《绝世豪唐》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长安雪 寒风凄切,冰雪漫天。

长安城里一连下了三天的雪,放眼望去,尽是一片连冰雪也掩不住的肃杀。

马车缓缓而行,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清晰的车轮印,后方是渐行渐远的长安城,车夫裹了裹衣服,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寒冷,离长安越远,这种感觉越深。

自入冬以来,长治久安的大唐都城迎来了比以往更加冰冷的岁末,百姓们从错愕中得到消息,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被贬,交出了军权,远赴播州出任太守。

百姓们不明所以,皇甫惟明任陇右节度使期间御敌有功,可谓威震一方,陛下对他颇为赞赏,前不久更是大破吐蕃,此次回京献捷接受封赏,却不想只在一夜之间,皇甫惟明就被贬至穷山恶水。

播州并不是一个好地方,那里民风彪悍,天高地远,朝中官员去那里上任很难服众,更难做出功绩,如此任职实际上等同于废了仕途。

与皇甫惟明一同被贬的还有刑部尚书韦坚,以‘干进不已’的罪名贬往缙云任太守。

此事引得天下哗然,皇甫惟明和韦坚的迅速失势只让天下百姓舌桥不下,而朝中官员却心如明镜,这二人皆是因为得罪了宰相李林甫方才有此下场,而这也只是宰相府和东宫之争的冰山一角,因此案被牵扯的人不计其数,一时间朝中上下人心惶惶,都怕会祸及己身,以至于皇甫惟明从长安去播州上任的时候都没人敢来送行。

车夫的眼前突然出现白茫茫的一片,却没有漫天的风雪这般真实,脑中的思绪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一柄长剑划过他的咽喉,让他与这个世界再无联系。

马车骤然而停。

“老夫已经交出了兵权,就要远赴播州,如此这般,大人还是不肯放过我吗?”马车里传来一道声音,语气平稳,似乎对眼前的事情早有预料。

马车外,不知何时已经围了十一个人,以一个身着青衣的剑客为首,他不过三十多岁,相貌普通,但杀气很重,并未刻意显露,却还是掩盖不住。除他以外,剩余的十个人全都着黑衣,与漫天的飞雪格格不入。

青衣剑客说道:“长安城风景秀丽,皇甫大人还是留下吧。”

“唉。”车里坐着的人自然就是正要去播州任太守的皇甫惟明,此时他长叹一声,继而说道:“长安确实很美啊,可是被这风雪所掩,秀丽不再。”

“风雪会退去的,大人看着就好了。”剑客说这话时向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些人当即会意,纷纷向前一步将包围圈收拢,马车被围得水泄不通。

此时风雪渐大,有些扰乱了人的视线,却突然听见一阵长啸突起,在这满天的飘雪之中很是突兀,也让众人的脚步为之一顿。

啸声骤停,四周再无动静,青衣剑客却不敢掉以轻心,便低声吩咐一声:“小心有诈。”

其余人听后纷纷持剑戒备,可是四周寂静无声,就像是那道啸声从未出现过一样。正当众人疑惑时,却见风雪中有一道身影急掠而来,初见时还在几丈外,只一眨眼间那人便已来到近前,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却听得‘噗噗噗’几声,随后那人身形一跃,已是站到车顶,众人这才看清来者是一个少年,不过十八九岁,身着月白竹裳,生的丰神俊美,但面色轻佻,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尖有鲜血落下。

三个黑衣剑客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显然已经没了呼吸,死因也很明显,因为咽喉处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地上的白雪。

一剑封喉。

少年只一出现,在转瞬间就击杀了三名剑客,更是让领头的青衣剑客心下震惊,不禁心中暗道:对方年岁不大,但这等剑法却是卓尔不群,年纪轻轻便能如此厉害,除去极高的天赋以外,也必然师出名门。

江湖中使剑的门派有很多,但如此厉害的却很罕见,青衣剑客想到了远在河南道上的那个剑术名门,恐怕只有他们才有能力培养出一个如此年轻却又这般厉害的剑客。

车顶上的少年玩味的看着下方众人,脸上是永远也抹不去的轻佻,似乎已经与他的生命融为一体。

青衣剑客在一瞬间就失去了三名属下,其余人眼见对方一出手就击杀己方三人,心中无不惊惧。

青衣剑客打破了沉默,他说道:“敢问阁下尊号?”

“卓亦疏。”少年回道,语气仍是轻佻,似是完全没将眼前的事情放在眼里,倒更像是在与人平常交谈。

青衣剑客想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江湖中有这样一个少年高手,也许是自己见识短浅了,也许是对方故意用的假名,但这都不重要,无论对方是谁,都不能阻止今天的事情。

“奉劝阁下一句,还是不要管这件事。”青衣剑客说道,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少年听出了对方的威胁,却仍是轻佻笑道:“我就喜欢管别人不让我管的事。”

青衣剑客脸色一沉,但他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他一直暗自运转内力,此时气沉丹田,手中长剑一抖,毫无征兆的向卓亦疏攻去。

他虽然是自下而上,但这一剑出其不意,而且凌厉威猛,犹如平静的海面上突然窜出一条恶龙,凶猛而又精准。

卓亦疏的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剑横出,如天神临世般落下,一招剑法蕴含十几道变化,完全将对方笼罩其中。

青衣剑客被剑光所笼,犹如孤舟入海,狂风暴雨无穷无尽,未出片刻身上便已连中数剑,最后一剑仍是封喉致命。

眼看着青衣剑客的尸体落在雪地之中,再加上之前的三人,伏击皇甫惟明的十一人如今只剩下了七人,随着头目战死,这七人也心生惧意,卓亦疏仍站在车顶,此时风雪渐小,他剑上的鲜血却越来越多,只听他说道:“滚。”

卓亦疏并没有赶尽杀绝,剩余的七人却如蒙大赦,连忙带着死去同伴的尸体逃走了。

待对方远遁,卓亦疏跃下车顶,对车里的皇甫惟明说道:“皇甫大人,宵小已经退去了。”

皇甫惟明走下马车,面容很平静,丝毫没有被追杀的危机感,似乎对眼前之事早有预料,他只是对卓亦疏说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卓亦疏回道:“皇甫大人言重了,晚辈奉师命前来,幸不辱命。”

皇甫惟明问道:“哦?敢问尊师名号?”

卓亦疏说道:“家师是大人的故友,白云院主明无为。”

闻听此言,皇甫惟明也是神色一动,不禁说道:“原来是明院主,一别十余年,尊师可还安好?”

“劳烦大人记挂,家师安好。”卓亦疏答道。

“如此便好,上次与明院主相见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时间飞逝,明院主已收了公子这般俊杰,当真是可喜可贺。”皇甫惟明眼见卓亦疏丰神俊美,面如冠玉,眼色轻佻却不时闪过豪色,饶是皇甫惟明见过诸多英才俊杰,却也不禁在心中盛赞,暗道一声果然是人中翘楚。

卓亦疏只是一笑回应,此时风雪更甚,只听他说道:“大人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

皇甫惟明冷哼一声,说道:“李林甫小人一个,我还能怕了他,在长安时他不敢杀我,出了长安他也成不了气候。”

皇甫惟明虽然被贬,但旧时功勋仍在,在长安时李林甫虽然能派兵掌控他,但只要皇帝不杀他,李林甫就不敢动手,所以才会在皇甫惟明去播州的路上派人截杀。

卓亦疏说道:“咱们何须怕他,只是如今正是小人得志时,晚辈奉家师之命前来护送大人,李林甫若是还敢派人前来暗算,来一个杀一个便是。”

卓亦疏生性疏狂,此时说出心中所想,更是豪气干云,皇甫惟明眼见于此,也是心中一动,当即开口道:“我一生戎马,生死之事早已不足挂齿,只是挂念天下局势,如今陛下年迈,朝中暗流涌动,大唐边境蛮夷肆起,可谓内忧外患,有道是攘外必先安内,李林甫一日不死,朝中便一日不得安宁,今日我得见公子,必然是天意如此,便向公子托付一事。”

闻听此言,卓亦疏便回到:“全听大人吩咐。”

“本来我与你师父相识,你便是小辈,本不应让你去办如此难事,可现今情况危急,便也顾不得许多了,你且听我道来。”皇甫惟明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九年前,长安中曾发生一件大事,便是‘三庶人案’,包括当时的太子在内,一共三个皇子在同一日被赐死,这事震惊天下。”

卓亦疏点头,那时他虽年约,可这事的影响实在太大,几日间便传遍大唐各地,可谓无人不知。

皇甫惟明继续说道:“三庶人案实际上也是李林甫所为,那时他与武惠妃交好,二人意欲将武惠妃之子寿王奉为太子,待到陛下千秋万岁后太子即位,李林甫仍可延续自己的权势富贵,如此一来,他便和武惠妃一起陷害包括太子在内的三位皇子,只是后来虽然太子被废,三王身死,陛下却仍未立寿王为太子,而是将忠王立为太子,执掌东宫。而数月前我在边境时无意中寻得一人,便是三庶人案中的关键人物。”

“此人是谁?”卓亦疏不禁问道。

“杨洄,武惠妃之女咸宜公主的夫君。”皇甫惟明说道:“当初便是杨洄制造证据陷害三王,自然是受了李林甫和武惠妃的指使,而后来武惠妃病亡,忠王入住东宫,杨洄没了靠山,唯恐李林甫杀人灭口,便暗自出逃,一路流亡到大唐边疆。”

“三庶人案是冤案,杨洄知道其中真相,此案若是事发,足可让李林甫万劫不复,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杨洄杀死,将真相彻底掩埋。”卓亦疏颖悟绝伦,当即知晓其中关键。

皇甫惟明点头道:“李林甫派人追杀杨洄,意欲置其于死地,幸而杨洄命大,逃到了边境,流亡近十年,数月前我无意中找到他,向他许下承诺,只要他回朝指认李林甫,我保他性命无忧,这些年的流亡日子确实让他吃尽苦头,而李林甫的过河拆桥也一直让杨洄耿耿于怀,他终是答应我回朝指认李林甫,我便借着此次回京献捷的机会将他一同带回,为防走漏消息,此事我并未声张,奈何军中人多嘴杂,还是走漏了风声,李林甫用尽手段要将杨洄杀死在军中,幸而我部下机警,才未被他得逞,却没想到李林甫来了一招釜底抽薪,在我未到长安时便诬陷我诸多罪名,李林甫党羽众多,在朝中蒙蔽圣听,陛下不明真相,是以将我贬往播州,我入狱的第二天杨洄便被杀死。”

言至于此,卓亦疏也不禁心中一凛,杨洄既死,李林甫的罪行就再无重见天日的可能,不禁开口说道:“奸相当道,天下将乱。”

皇甫惟明见卓亦疏心系天下,心中着实宽慰,便即说道:“李林甫忌惮杨洄,最大的原因是杨洄身上有数封李林甫与武惠妃所通书信,那里面详细的记载了三庶人案的勾当,由此足可指正李林甫就是三庶人案的主谋,如今杨洄身死,我被贬播州,这份罪证是断然无法上呈给陛下了,幸而左相李适之不惧李林甫权势,也有力与李林甫一斗。”皇甫惟明说这话时便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继而说道:“便请公子将这罪证交给左相,铲除李林甫,还天下一个太平。”

这份罪证详细记录了李林甫和武惠妃是如何陷害三王,由此制造了震惊大唐的‘三庶人案’,这份罪证一旦交到玄宗手里,足可让李林甫万劫不复。

卓亦疏接过锦盒,这里面的东西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差池,便小心的将其放进怀中。

皇甫惟明说道:“左相本在洛阳,近日便会回朝,一切仰仗公子了。”

卓亦疏郑重回道:“晚辈拼死也会将这罪证交到左相手中。”

皇甫惟明转身回到马车旁,将骏马解了下来,随即翻身上马,又对卓亦疏说道:“老夫此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去江南与明院主促膝长谈,只能请公子代传想念。”

卓亦疏行礼道:“能为皇甫大人效劳,幸何如之。”

闻听此言,皇甫惟明哈哈大笑,而后纵马而去,他一生戎马,骑马之术自然远超常人,只得片刻便已驶出数里。

此时风雪漫天,长安城中更是雪虐风饕。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同仇敌忾 自玄宗皇帝在东都洛阳建了丽正书院以后,书院之名便在天下四起,各地纷纷效仿,文人雅士聚集于此,或谈论风雅,或吟诗作对,倒也成了一时风气,而白云书院则是其中的佼佼者。

白云书院始于诗词,身入江湖,精于风雅。

院主明无为更是鬼神之才,通晓天文地理,精研琴棋书画,五行八卦,医卜星相,无一不通,卓亦疏虽然是他的关门弟子,实际上却只学了七八分,各个领域虽然都有涉猎,但都只是学了皮毛,最为精通的还是剑术。

明无为和皇甫惟明相识多年,后皇甫惟明镇守边关,而明无为久居江南,两人多年不见,这次明无为得知皇甫惟明被陷害入狱的消息,便派来弟子相救。

如今卓亦疏受皇甫惟明之托带着三庶人案的罪证来到长安,此时的长安仍是风谲云诡,随时都会有官员落马,无论官职大小,也许上一刻还在朝中议事,下一刻却已经锒铛入狱,而每有官员入狱都会牵连许多人物,重磅的消息一个接一个,百姓们惊得舌桥不下,官员们更是心惊肉跳,谁也说不准自己是不是下一个。

卓亦疏一到长安就感觉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紧张感,不时会有官兵行过,那些官兵面容肃穆,他们的目标往往是大臣府上,而只要他们登门,必然是这家大臣获罪伏法。

此次之事甚至远胜九年前的三庶人案。

卓亦疏到长安城里时已时至傍晚,正感腹中饥饿,恰好看到一座酒楼,卓亦疏便迈步进去,此时正是晚饭时分,一楼已然客满,店小二引他上了二楼,卓亦疏点了酒菜,一边吃一边思考如何去见李适之。

过得多时,又见两人走上楼来,在角落的一张空桌坐下,这二人皆是三十出头,其中一个面色凶恶,手边放着一柄长刀,另一个身着青袍,脸色有些苍白,但眉宇之间尽是英气,左手边放着一柄单刀,右手处放着一个长形锦盒。

彼时的大唐崇文尚武,佩戴兵器者很是常见,卓亦疏的长剑也放在手边。

那二人喝酒饮食,相互之间也不交流,此时卓亦疏酒足饭饱,抬头看时,却见那二人的长刀皆是精美绝伦,寒光四溢却并不阴冷,必是神兵利器,卓亦疏虽然自幼长于书院,却更喜欢舞刀弄枪,对天下名器更是情有独钟,此时眼见名刀,便多看了几眼。

那二人皆是武功高强之辈,此时也有察觉,恶面汉子更是冷哼一声,抬手喝了一碗酒。

卓亦疏暗道:江湖人士都将兵刃视作生命,我这么直愣愣的看去确实有些无礼。

心中如此想着,对那恶面汉子的敌意却也并不在乎,只是伸手唤过小二,开口说道:“那边两位客官的酒钱算在我账上。”

他说这话的声音并不大,但那二人内力深厚,耳聪目明,自然听个真切,青袍汉子倒没什么反应,只是与卓亦疏点头示意,恶面汉子却拍桌而起,开口喝道:“显你有几个钱是不是,我们兄弟吃饭,轮得着你来付钱?”他指着卓亦疏对小二说道:“这人的酒菜钱都算我账上,不用找他要了。”

店小二眼见两桌客人杠上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便愣在原地,卓亦疏却是轻佻一笑,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足够结清两桌的账。

卓亦疏放下钱后提剑便走,本不想再与他多做纠缠,恶面汉子却不愿善罢甘休,当即也掏出银子放在桌上,同时喝道:“我都说了我来结账,小二,去把他的钱还给他。”

这恶面汉子面容凶狠,见者无不害怕,卓亦疏虽然一身儒气,却也没将他放在眼里,唯有店小二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此时却听卓亦疏轻笑道:“我即吃了你的酒菜,还能差你的酒钱?何须别人来替我结账。”

恶面汉子听后当即大怒,冷笑道:“那你是不肯给我这个面子了。”

他说之后当即迈步上前,伸手去抓卓亦疏的手臂,卓亦疏身形一动,恶面汉子扑了个空,但他只是一愣,手势突变,又奔卓亦疏而来,这一下正好抓到卓亦疏肩头,却突觉一阵劲力袭来,恶面汉子当即一惊,赶忙撒手。

卓亦疏轻佻一笑,恶面汉子所使的擒拿手着实精妙,但自己以内力将其震退,双方也算是平分秋色。

此一交手,恶面汉子便知卓亦疏内力高深,绝非泛泛之辈,但他却转而大怒,喝道:“果然是奸相的走狗,即是来抢东西的,何必故作姿态。”

闻听此言,想必是恶面汉子见卓亦疏内力高深所以将他认错是对头派来的,卓亦疏也不知他口中的‘抢东西’是指什么,但他轻狂高傲,向来不屑多做解释,此时听得恶面汉子之言,便即轻笑道:“你即知道我是来抢东西的,还不乖乖把东西交出来。”

其实卓亦疏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恶面汉子却认定他是对头,当即大怒,回身取过单刀直奔卓亦疏袭来。

一旁众人眼见双方动了手,刹那间四散而逃,整个二层乱作一团,酒楼一层的人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却纷纷抬头来看,却见那恶面汉子刀势凶悍,观者无不胆战心惊。

卓亦疏轻佻一笑,瞬间拔剑出鞘,抬手一挡,只见火光迸溅,双方招式齐变,登时斗在一起。

一刀一剑场中交错,饶是丝毫不懂武功之人也能看出其中的险象环生,这二人斗得凶狠,兵器翻飞,整个二层桌翻椅倒,酒菜撒了一地。

旁边的青袍汉子也不上来相帮,只是站在一旁观看,此时他左手持刀,锦盒负于身后,眼中渐显凝重之色,心中暗道:这少年的剑法实在厉害,当真是巧捷万端,三弟恐怕不是对手。

眼见场中刀光剑影,青袍汉子虽与恶面汉子是同伴,但却并不护短,已是认定他不是卓亦疏的对手,更是心下惊讶:也不知是何方神圣**出如此少年高手,年纪轻轻便已练到剑随心动。

他正兀自想着,却见卓亦疏连出两剑,分刺恶面汉子的双腕,恶面汉子长刀游身,青袍汉子知道这是他的保命绝技,此时用出却也只是堪堪挡住对方的剑势,原来他已到鼓衰力尽,此时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

反观卓亦疏却是越战越勇,长剑之威势不可挡,此刻横出一剑,似是蕴含万千剑气,恶面汉子避无可避,心中惊呼:我命休矣。

此时突听得青袍汉子喊道:“公子手下留情。”

他一边说着一边挺刀来救,他左手持刀,转眼己至,卓亦疏本就没有对恶面汉子下杀手,出招虽然凶狠,但仍然留有余地,此时眼见青袍汉子持刀来救,便也顺势一抖长剑,向后一跃跳出战圈。

青袍汉子眼见于此,便也不往前追击,而是抱拳说道:“我兄弟莽撞,得罪了公子,实在抱歉。”

刚才那一击虽然双方都未尽全力,但却也能感到这青袍汉子的刀法极为精湛,远在那恶面汉子之上,此时卓亦疏手握长剑,眼见这青袍汉子左手持刀,背负锦盒,青袍汉子走到哪都不忘锦盒,那里面必然是装着极为贵重的东西,恶面汉子说卓亦疏是来抢东西的,想必便是藏于这个锦盒之中的。

卓亦疏生性轻傲疏狂,别人冤枉他如何,他不但不解释,偏偏还要将事情真做出来,恶面汉子说他是来抢东西的,那他便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真的将锦盒抢过来,此时便听他轻笑道:“不必抱歉,我就是来抢东西的。”

卓亦疏说完纵身而动,长剑刺出,白光闪闪,连刺对手周身要害。

那锦盒之中的东西的确贵重无比,青袍汉子就算赔上自己的性命也不能让这东西有丝毫闪失,此时眼见卓亦疏攻来,当即挥刀抵挡,同时心中打定主意,不管对方是谁,都得先将他制住,保住了锦盒里的东西再说。

青袍汉子的刀法绝妙精湛,一手左臂刀法当真是天衣无缝,而卓亦疏所习剑法乃是白云院主亲授,力有千钧却又不失巧捷万端,与青袍汉子的左臂刀法斗得旗鼓相当。

这二人斗得凶险,酒楼二层便显得有些狭小,二人转眼斗至窗边,纷纷纵身一跃,一齐破窗而出,待得众人来到窗边看去,只见二人已在街上斗得难解难分。

恶面汉子也跃至楼下,但他并未上前相助,他虽莽撞,但却也不屑以多欺少,而且他对青袍汉子的刀法很有信心,料定那少年不是对手。

长安城里雪下多日,此时虽然停了,但遍地的白雪仍未消融,卓亦疏和青袍汉子踩在雪地上相斗,一时间白雪惊飞。

未过多时,却听得一阵整齐的步伐声响起,一队官军转眼而至。

此时的大唐威震八方,四海臣服,大唐铁骑纵横天下,如今一见,果然威风凛凛。

眼见大军来到,一旁的恶面汉子急道:“是李林甫的人。”

此话一出四方皆惊,卓亦疏和青袍汉子各自罢手,就连一旁百姓都赶忙四散躲避,而那军中一个将军模样的人越众而出,见到眼前情景时也是厉声说道:“果然在这,给我拿下。”

官军得令,当即冲上前来,金戈长枪,让人不寒而栗,就算是外族蛮夷见了也不禁要赞一声威震八方。

卓亦疏本与青袍汉子对招,但眼见李林甫的官军赶至,只以为是因自己救了皇甫惟明所以引来官军捉拿,念及于此,当即虚晃一剑,回身便与官军交上了手。

他一边与官军交手,一边还要防备青袍汉子,是以留了三分力,可却迟迟不见青袍汉子攻来,卓亦疏游目四顾,却见青袍汉子和恶面汉子都已经和官军交了手,原来他二人竟也是李林甫的对头。

此时那青袍汉子和恶面汉子也是一惊,尤其是恶面汉子,他本以为卓亦疏是李林甫的人,却没想到竟与自己二人一样都是李林甫的对头,一时间对他好感大增,三人本就没有仇怨,只是因误会而斗,此时又有共同的敌人,自然是同仇敌忾。

官兵人多,而且战力颇强,三人纵然武功高深,却也是螳臂当车,三人不禁合力对敌,恶面汉子喊道:“是杨慎矜带人来了。”

青袍汉子也说道:“咱们先撤,若是等皇部的人来了那就不妙了。”

恶面汉子先前误会了卓亦疏,心中很是过意不去,此时便说道:“公子先走,我来断后。”

卓亦疏笑道:“两位身背重物,还请先行,我随后便来。”

此时青袍汉子的脸色越发苍白,他在来酒楼之前就已经受了伤,后来又和卓亦疏比拼,此时再战官兵,加上背后所负之物的确很重,他自然很是吃力。

恶面汉子也知如此,便不再客套,与青袍汉子一起跃上房顶。

那将军眼见于此,却是眉头一皱,伸手取过长弓,弯弓搭箭,长箭‘嗖’的一声射出,直奔房顶的两人,此时青袍汉子已近油尽灯枯,这一箭又来的突然,是以躲避不及,眼看着就要中箭,千钧一发之际,恶面汉子伸手一推,青袍汉子这才顺势躲过,那长箭却顺着恶面汉子的手臂穿过,登时血流如注,这一箭力道极大,恶面汉子中箭后当即倒地,接着滚落下来。

下方是举着兵刃的官兵,恶面汉子一旦落下必死无疑,危急时刻,却见卓亦疏纵身跃起,在半空中伸手托住恶面汉子,借着之前所蓄之力向上冲去,终是落到屋顶。

可还没等他二人站稳,那将军却故技重施,又一箭破空而来,卓亦疏反手一剑,长剑横出,将箭矢挡飞。

三人纵身远遁,下方官兵上不到屋顶,一时间束手无策。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左相 三人一路狂奔,跑过多条街道以后方才停了下来,这里已是长安城边缘,位于长安东南隅,名为曲江池。

将风景与都城结合,乃是唐玄宗的创举,此时白雪漫地,明月正满,曲江池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却别有意境。

青袍汉子伤势最重,便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服下,恶面汉子手臂伤口的血渍都已干涸,衣服粘在皮肤上,暗红一片,恶面汉子咬着牙将衣服撕了下来,自是疼痛难忍,脸色扭曲之下更显凶恶,但他强忍疼痛,从始至终哼都不哼一声,卓亦疏见此也不禁在心中暗暗钦佩。

青袍汉子稍做恢复,继而开口对卓亦疏说道:“多谢公子相救。”

卓亦疏回道:“小事一桩。”

“在下狄青。”青袍汉子又指着旁边的恶面汉子说道:“这是我结拜义弟候泰。”

适才候泰从高处跌落,险些殒命,幸得卓亦疏相救,心中对他很是感激,又见他年纪轻轻却武功高强,更是钦佩,此时便抱拳说道:“在下误会公子是奸相走狗,实在抱歉,承蒙公子不计前嫌出手相救,候泰在此谢过了。”

他说这话时便要行礼拜谢,却被卓亦疏伸手扶住。

狄青又说道:“敢问公子是怎么得罪了李林甫?”

卓亦疏听后笑道:“小事而已,我不过是在长安城外杀了他几个走狗而已。”

“李林甫结党营私、陷害忠良,他的那帮鹰犬走狗助纣为虐,杀得好,杀得好。”候泰畅快笑道。

狄青说道:“公子年纪虽轻,却不畏强权,在下实在佩服得很啊。”

卓亦疏轻佻笑道:“两位同样不惧李林甫,咱们倒是志同道合。”

闻听此言,狄青和候泰均是哈哈大笑,三人便起惺惺相惜之意。

此时天色微明,东方天空泛起一阵鱼肚白,狄青开口道:“不瞒公子说,我二人受人之托从李林甫那里抢来了一件东西,这东西当真是贵重的紧,李林甫断然不会善罢甘休,我兄弟二人既然受人重托自不敢耽误,如今已快到约定相见的时候,需得赶紧将这东西送去。”

在酒楼初见之时,候泰便误以为卓亦疏是来抢东西的,此时方知是他二人从李林甫那里抢来了重宝,李林甫权倾朝野,也怪不得他二人草木皆兵,此时误会尽除,双方罢手言和,更有意趣相投之意,卓亦疏便笑道:“不敢耽误两位大事,请罢。”

狄青说道:“先行别过,盼望日后相见。”

候泰也是开口道:“无奈身有要事,只能日后再向公子赔罪谢恩。”

卓亦疏笑道:“日后自当相见。”

二人与卓亦疏行礼别过,当即离开这里,不多时便已不见了踪影。

卓亦疏独自一人回到长安城中,此时天色大亮,街上行人熙攘,大唐国力强盛,长安城更是冠绝当世,街上所走之人形色各异,番邦蛮夷也不在少数。

时至上午,又有官兵巡卫,在路旁设障,将行人隔至两旁,大路中央却空了出来。

卓亦疏也在人群之中,便听到有人议论:“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路不让走了?”

有此疑问的大多是初来长安做买卖的胡人,此话一出,旁边便有人说道:“只是封路而已,一会就能恢复。”

“为何封路?”

“是因本朝的左相大人回京。”

卓亦疏将这些对话听得清楚,心中暗道:原来是左相大人回来了,我且等在这里,找机会将东西交给他。

皇甫惟明将三庶人案的罪证交给了卓亦疏,这是扳倒李林甫的铁证,卓亦疏受人之托,自然不会有丝毫怠慢,此时恰逢李适之回京,自然是再好不过。

未过多时,便见一队车马行来,领头的是一队军兵,仍是威武不凡,李适之所乘马车在队伍中央,后面还有军兵守护。

长安百姓见惯各色高官,此时倒也没太在意,只等着李适之走过后街道恢复正常,而胡人商客本就仰慕大唐繁华,此时有幸见到当朝左相,心中自然敬畏,也有惊讶好奇,不自觉的想要去前面看的清楚,幸而有大唐官兵镇压,场面才不至于混乱。

便在此时,突见有数人跃出,均手拿刀剑,一起直冲李适之所乘马车袭去。

人群大惊,更有人喊道:“有刺客!”

普通百姓惊慌失措,大唐官兵却反应迅速,刹那间和刺客交上了手,一时间刀兵相撞。

卓亦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为之一愣,却见已有官兵护住了李适之的马车,唐兵毕竟人多,刺客虽然来得突然,却始终无法靠近李适之。

而就在此时又生变故,高处突有箭矢落下,唐兵猝不及防间伤亡惨重,尤其是保护李适之的官兵更是遭受重创。

卓亦疏抬头看去,原来是刺客在道路两旁的高楼上也埋伏了人手,此时突然放箭,而且目标明确,致力于射杀李适之所乘马车旁的官兵。

此时街上混乱,对方这一轮箭矢齐射,不但唐兵死伤无数,就连普通百姓也没能幸免,一时间惨叫之声迭起,卓亦疏见此大怒,登时纵身跃起,他轻功了得,刹那间跃至楼上,这些刺客根本没料到会有人突袭而至,惊愕之中接连惨死,卓亦疏恼怒他们乱杀百姓,是以出手时狠辣凌厉,长剑所至之处,鲜血横飞。

但这些弓箭手的出现还是扭转了局势,李适之所乘马车旁的官兵死伤殆尽,犹如失去了屏障,立刻便有刺客冲了过去,势要趁此机会斩杀李适之。

卓亦疏回头望去,只见有数名刺客已到马车旁,卓亦疏当即纵身从高处落下,幸而他身轻如燕,踩着人群的肩膀奔到马车旁,手起剑落,于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刺客的袭杀。

众刺客与唐兵皆是惊愕,但眼见卓亦疏抬手击杀数名刺客,唐兵自然大喜,只道是强援来救,一众刺客却是眉头紧皱,以为是行刺计划泄露,是以唐兵在此设伏。

可却又见只有卓亦疏一人力抗群敌,刺客便知对方再无后援,当即发起猛攻。

卓亦疏一人单剑,游走马车周围,一众刺客始终不能靠近,但这些刺客的武功着实厉害,若不是有唐兵相助,卓亦疏单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对抗,其中尽是险象环生,一个刺客瞅准机会,举剑向马车刺去,长剑刺入马车,只需再深入寸许,里面的人便必死无疑。

电光火石之间,卓亦疏长剑上撩,抵住刺客的剑势,两剑相撞,当即迸发出火光,刺客力不及卓亦疏,手中剑势便被卓亦疏向上带去,生生将车顶砍破。

这时又听一声厉喝传来:“大胆刺客,速来受死。”

卓亦疏闻声看去,只见是一名将军率兵赶至,众刺客眼见大势已去,纷纷四散溃逃。

那将军下令道:“给我追,一个都不许放过。”

众兵领命离去,那将军径直来到马车前,行礼拜道:“末将赵林来迟,望左相恕罪。”

这时车帘被掀开,李适之从里面缓缓而出,只见他脸色微笑,似乎对刚才的刺杀之事毫不在意,他回头看了看已经快要散架的马车,又回过头对那将军说道:“赵将军请起,这只是小事,不足挂齿。”

赵林闻言又行了一礼,这才站起身来。

李适之微微一笑,对卓亦疏说道:“多谢公子舍命出手。”

卓亦疏轻佻一笑,回道:“小事而已,不足挂齿。”

李适之闻言大笑,这时又听一阵马蹄声传来,一个青年带着一众人马疾驰而来,见到李适之安然无恙终是长出了一口气,当即翻身下马,对李适之跪拜道:“父亲有没有受伤。”

李适之笑道:“没有没有,多亏了这位公子相救。”

这人正是李适之的独子,听闻父亲遇见刺客,赶忙率人来救,此时眼见街上满地横尸,父亲坐的马车都要散架了,可见刚才交战的激烈程度,此时顺着父亲所指向卓亦疏看去,虽不知他是何人,但既然拼死出手相救,自己自然感激不尽,当即就要行礼答谢,却被卓亦疏挥手阻止,只见他笑道:“左相手下能人众多,就算没有我也必能逢凶化吉。”

李适之闻言微微一笑,又开口问道:“敢问公子名姓?”

卓亦疏笑道:“在下卓亦疏。”

李适之听后脸现赞许之色,继而说道:“卓尔不群、疏狂不羁,好名、好姓。”

二人对话之时,又见有人率兵赶至,领头的是一个男子,他骑在马上,面色阴柔,卓亦疏只觉得他与常人不同,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

这人见到李适之后赶忙下马,行礼说道:“左相受惊了。”

李适之赶忙还礼,并说道:“劳烦高大人亲来,实在罪过,其实只是几个小毛贼而已,不足挂齿。”

那人说道:“陛下听闻左相被刺,当即龙颜大怒,这些人当真胆大包天,竟敢在光天化日下公然行刺当朝宰相,陛下已经下令彻查此事,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将那些刺客抓捕归案。”

闻听此言,李适之又一行礼,继而说道:“劳烦皇上过问,实在是老臣的不是。”

那人说道:“陛下与左相同出李室,自然极为挂念,令我击退宵小后便将左相带进宫中,一是防止刺客偷袭,第二则是皇上要亲自过问此事。”

李适之乃是唐朝宗室,本就是皇室后裔,身份尊崇,又是当朝宰相,却在大唐都城被刺,这事非同小可,玄宗亲自过问也是情理之中。

李适之闻言说道:“刺客已被击退,我吩咐几句,这就随高大人入宫。”

那人笑道:“恭等左相。”

李适之回头对卓亦疏说道:“今日承蒙公子相救,无以为报,能否先请公子到寒舍暂等,待我从宫里回来以后再亲自答谢。”

卓亦疏本就是为寻李适之而来,但这街上人多眼杂,自然不能在这里将书信罪证交给他,念及于此,卓亦疏便说道:“那晚辈就到左相府上搅扰了。”

李适之笑道:“哪里。”他又将儿子唤来,继而说道:“这是我的独子李霅,让他带公子先行一步。”

卓亦疏说道:“有劳了。”

李适之又转头向李霅附耳交代几句,而后便让他与卓亦疏回府。

李霅感激他相救父亲,虽然见他年幼,却还是极为尊重,当即带他回往左相府,而李适之则进宫面圣。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夜宴 卓亦疏与李霅一路来到左相府,正见有人在往府里搬东西,走近一看,原来是在往府里搬运美酒,眼见于此,卓亦疏便笑道:“左相果然是性情中人,这诸多美酒方能喝个痛快。”

李霅亦是回道:“家父喜饮酒,可饮一斗而不醉,近年来父亲身居高位,政务日渐繁重,但这喝酒的爱好却丝毫不改,他晚上喝酒,白天处理政事,幸而从未有过差错。”

两人入了府中,时至正午,李霅便与卓亦疏一同吃了饭,彼时李霅也在朝中任职,午后便没能多待,赶着去处理政务,临走时对卓亦疏说道:“请亦疏公子在府中相候,有什么吩咐尽可对下人们说。”

卓亦疏笑应道:“有劳公子,我就在这里等着左相。”

李霅与他行礼回应,旋即离去。

等了半天,直到傍晚时也不见李适之回来,府中管家早已接到李霅的吩咐,晚饭备的很是齐全,侍候着卓亦疏吃完,全程毕恭毕敬。

已到亥时,李霅方才回府,第一时间来见卓亦疏,并歉意说道:“家父与陛下谈事,往往要耗费一天光景,有劳公子久等,实在抱歉。”

卓亦疏倒不在意,只是见到府中下人忙忙碌碌,竟是在准备宴席,而且看样子宴席的排面还很大,比之正餐犹有过之,卓亦疏便疑问道:“这么晚了,府上还有客人来吗?”

李霅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下人,当即笑道:“公子有所不知,家父雅好宾客,时常请贵客登门,便在晚间饮酒畅谈,家父前些天都在东都办事,今天刚刚回京,恐怕早就犯了酒瘾。”

卓亦疏闻言了然,李适之刚一回京便遇刺,可说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却不想他竟浑不在意,心心念念的还是一口美酒,那时他与李霅附耳交代之事便是要他在府中准备设宴。

李霅留在这里与卓亦疏谈笑取乐,李霅虽然温文尔雅,但骨子里也继承了李适之的轻狂放纵,却正好与卓亦疏性情相投,两人更有一见如故之感。

又过了一个时辰,李适之方才回府,也径直来到卓亦疏处,歉然说道:“劳烦公子久等,实在罪过。”

卓亦疏笑道:“左相如此说真是折煞我了。”

李霅在一旁说道:“父亲且与亦疏公子相谈,我去看看酒菜准备的怎么样了。”

李适之闻言说道:“一定帮我看看那些酒,万不能是掺了水的。”

李霅知道父亲嗜酒如命,闻言便也回道:“是。”

李适之说道:“你去罢。”

待李霅离去,李适之方才转头笑道:“亦疏公子在长安城外救了皇甫惟明,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卓亦疏闻言一惊,疑道:“左相如何知道此事的?”

李林甫派人截杀皇甫惟明,这事登不上台面,万一让玄宗皇帝知道他暗杀朝廷命官,那他李林甫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所以无论李林甫对于此事多么恼怒,想必也不敢明说出来,仍是要紧紧保密,却不想这事竟被李适之知道了,叫卓亦疏如何能不惊讶。

李适之却只是笑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卓亦疏闻言恍然大悟,李适之与李林甫都是当朝一品,手下的眼线遍布长安各处,尤其是作为对手,更是要掌握对方的一举一动,李适之是如何知道此事的并不重要,卓亦疏知道这对当朝左相来说并不是难事。

“李林甫陷害忠良,我奉家师之命前来相救皇甫大人,幸不辱命,却不敢居功。”卓亦疏说道。

李适之闻言问道:“敢问公子师承何们?”

卓亦疏回道:“江南白云书院,家师明无为。”

“原来是江南白云院主的高徒,怪不得如此厉害,失敬失敬。”李适之说道,竟是知道白云书院。

卓亦疏知他见识广博,对此也就并不惊讶,只是说道:“我是奉皇甫大人之托,要将一件东西交给左相大人。”

李适之闻言先是一愣,而后说道:“皇甫惟明乃是大唐的中流砥柱,亦是忠心不二之臣,不知他有什么东西要交给我?”

卓亦疏从怀中拿出皇甫惟明交给自己的书信罪证,将其交于李适之,李适之接过后打开细看,却是越看越惊,不禁脱口说道:“三庶人案!”

“正是九年前三位皇子被陷害的三庶人案。”卓亦疏说道。

书信之中详细的记载了李林甫是如何与武惠妃一起陷害三位皇子,那其中还有当时的太子,却也未能幸免。

李适之看后哈哈大笑,继而说道:“李林甫狼子野心,与武惠妃合谋制造三庶人案,如今真相浮出水面,李林甫作恶多端,终是遭受此报,皇甫惟明建此奇功,待扳倒李林甫后,我必然上奏皇上赦免其罪,就算是赔上身家性命也在所不惜。”

“皇甫大人受冤被贬,也是因此罪证。”卓亦疏说道。

李适之闻言却是说道:“何止一个皇甫惟明,此次之事波及甚广,就连刑部尚书韦坚都没能幸免,若是没有这份口供,那这些人只能含冤惨死。”

李适之之言绝非危言耸听,此时的朝堂之上已罕有能与李林甫对抗的人,他的许多政敌都在此次事件中被他扳倒,若没有这份罪证,那李林甫便会从此只手遮天。

却不想李林甫棋差一招,这份口供被卓亦疏得到,成为了他的致命伤,李适之如何能不兴奋,只盼能扳倒李林甫,还天下一个安宁。

正在二人说话之时,突听得屋外有人喝道:“什么人?”

发声喝问的人是李霅,他本是来告诉父亲宴席已准备妥当,却不想刚到这里便见有人在屋外偷听,当即发声喝问。

屋内的卓亦疏闻言当即冲出,却只见一道黑影,那人身形极快,眨眼间跃出数丈,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卓亦疏追了数步,却再不见对方的身影。

回到屋中,却见李适之正对李霅吩咐道:“派人去找,府中各处都有巡卫,那人跑不远。”

李霅领命离去,李适之又对卓亦疏笑道:“这事交给犬子便好,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李适之性情简率,待人随和,虽是当朝宰相,却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慢,而他虽然看似轻浮,实则心思缜密,他既对此事毫不担心,自然是有应对之策。

李适之又说道:“今晚我请了许多贵客,都是各地雅士,公子见了也必然欢喜,就请跟我一起去罢。”

卓亦疏依约将重案罪证交给了李适之,心下一阵放松,闻听此言便即应道:“承蒙左相抬爱,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适之大喜,将那些书信放在身上,竟是随身携带,整个相府中却是再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两人联袂而去,来至相府后院,只见假山流水,还有一座石亭,石亭前立有一块竖石,上书‘杯莫亭’三字,想来便是这座石亭的名字,这三个字写的气冲霄汉,可仔细看去,题字之人似乎已有醉意,似是在酒醉朦胧之际才将此写出,此时白雪落于亭上,在月光下美轮美奂。

下人早已摆好酒菜,李适之带着卓亦疏进到亭中,两人对饮,便听李适之说道:“公子觉得我这石亭的名字如何?”

石亭名为‘杯莫亭’,便是饮酒不停之意,与李适之好饮酒的性格很是相符,这名字也颇具意境,卓亦疏便即赞道:“杯酒莫停,人生得意,妙哉。”

李适之喜道:“公子所言深得我心,实不相瞒,这杯莫亭三个字并非我所创,而是我一挚友题之。”

“这人也与左相一样喜好饮酒?”卓亦疏笑问道。

李适之闻言哈哈大笑,随即说道:“别人说我能饮斗酒而不醉,这也是我的得意之处,我夜饮美酒数斗,白昼时仍能处理公务,而且从未出过差错,实在引以为傲,而给我题字的这个朋友则被称为斗酒诗百篇,亦是奇人也。”

“莫不是李太白?”卓亦疏惊道。

李太白才高八斗,就连玄宗皇帝也对他极为赏识,唐诗傲绝古今,李太白更是其中翘楚,彼时早已名满天下,卓亦疏听闻他疏狂桀骜,早有心结交,只是一直无缘得见。

“不错,正是李太白,那时他自黄河而来,到了长安后与我在此饮酒,题了这三个字,还写了一首诗。”李适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说道:“他一句‘人生得意须尽欢’,又一句‘将进酒,杯莫停’,最后又说‘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当真是说尽了我辈酒客。”

此时月光洒落在满地的白雪之上,似是映照出李白醉眼朦胧的起笔题字,让人不禁为止向往。

正在此时,又听有人说道:“左相所置美酒,果然飘香万里。”

话音未落,只见两人联袂而来,眉宇间很是相似,应是同胞兄弟。

这二人也与李适之见礼,李适之逐一回礼,又向卓亦疏说道:“这两位姓韦,乃是刑部尚书韦坚大人的亲弟,韦家门中共有兄妹四人,长兄便是韦坚大人,排在第二的是这位韦芝,旁边这位则是韦兰韦三哥,还有一位年龄最小的妹妹,乃是当今太子的正妃。两位韦家兄弟自幼拜在青城派门下,武功甚强,在剑南道的名声可是响得很,亦是酒中豪客。”

大唐自太宗时起,将天下分为十道,到玄宗之时,扩为十五道,各道面积广阔,能名满任何一道的人都是英雄豪杰,韦家两兄弟颇具江湖习气,此时纷纷与卓亦疏点头致意,卓亦疏则一一回应。

李适之又道:“韦坚大人曾向皇上进言说皇甫惟明乃是被人陷害,恳请皇上明察。正因此番仗义执言,却是得罪了李林甫,李林甫便陷害韦坚大人诸多罪名,使他被贬至缙云,韦家两兄弟担心兄长安危,这才赶忙从蜀中赶来。”

刑部尚书韦坚与皇甫惟明一样都在此次案中被李林甫陷害,而李适之与韦坚历来交好,韦家兄弟必然多得他的庇护。

正在此时又听有人说道:“这里这么热闹,我们没有来晚吧。”

只见又有两人漫步而来,乃是一个老者和一个书生,刚才说话的人便是这个书生,此时虽然已是严冬,但他仍是手拿折扇,不时的轻摇几下。

那老者年逾花甲,但却精神抖擞,身形干枯,眼中仍神光四射,他与李适之行礼道:“小老儿贸然前来,实在搅扰。”

李适之忙道:“海老亲至,不胜荣幸。”

老者回礼,便退到一旁,李适之看向那书生笑道:“钟士兄弟怎么跟海老一起来的?”

他虽是当朝左相,但向来豪放不羁,在朋友面前从不以官自居,说起话来也颇具江湖气息,那书生也知他性格,便拱手笑道:“我是在路上与海老遇见的,便结伴而来,幸何如之。”

李适之道了一声:“原来如此。”

此时又听一道声音传来:“看来是我来的最晚了。”

一个魁梧汉子应声而至,他三十出头的年纪,面目粗犷,说话的声音甚是洪亮。

李适之笑道:“全兄弟到了。”

魁梧汉子哈哈一笑,顺手从身旁的桌子上拿起一杯酒,向李适之敬道:“全英发来得晚了,自罚一杯,望请左相恕罪。”

他说完这话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李适之见此却是大笑道:“你哪是要我恕罪,我看你就是想喝我的酒而已。”

全英发闻言哈哈大笑,他与李适之的关系必然极好,对他的取笑毫不在意,更是回道:“堂堂左相还能差我一口酒不成?”

李适之闻言笑声更甚,而后转头对卓亦疏说道:“亦疏公子请看,这人抢我的酒喝,倒是心安理得。”

场中众人皆是疏狂不羁之辈,卓亦疏素喜与这样的江湖汉子交往,心中甚是愉悦,此时也是畅快大笑,全英发说道:“这位公子是何方神圣?恕全英发眼拙,竟看不出来。”

李适之接道:“卓亦疏公子师出名门,乃是江南白云院主明无为的高徒,此次奉师命来长安,先前就在李林甫手下救了皇甫惟明,当真是少年英雄。”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那名为钟士的书生更是脱口说道:“原来是明院主的高徒。”

卓亦疏笑道:“家师名满天下,但我只是无名小卒而已,能与诸位相识,实在欢喜。”

“皇甫大人忠心为国,全英发对他向来敬重,公子不畏强权敢与奸相抗衡,更是钦佩。”全英发是北方汉子,向来行事豪迈,此时斟了一碗酒,又说道:“我借左相的美酒敬公子一杯。”

酒桌上有杯有碗,但全英发粗犷豪迈,此时说要向卓亦疏敬酒,便用大碗盛满,而后抬手向卓亦疏掷来,那酒碗里盛满美酒,飞在空中时却一滴不撒,可见全英发的内功着实厉害。

卓亦疏知道这些江湖草莽素来以实力为尊,光凭别人的抬举根本不能让他们心服,唯有实力强横才能让他们敬佩。

念及于此,他便毫不客气,将内力灌于手中,他所习内功精妙无比,可刚可柔,此时抬手将酒碗接住,满满的美酒在碗中荡起一层涟漪,顺着碗边一晃,却还是没有丝毫外洒,众人见他手法如此巧妙,又是一阵叫好,接下来又见卓亦疏举着酒碗向众人一一示意,而后仰脖一饮而尽,豪迈之情跃然而起。

眼见于此,众人皆不禁叫了声好,全英发更是抱拳说道:“在下全英发,想要交公子这个朋友。”

卓亦疏闻言大笑,豪迈说道:“前辈肯与我交朋友,晚辈荣幸之至。”

全英发大喜,又取了酒碗,与卓亦疏相敬而饮。

众人见卓亦疏虽然看似儒家书生,可行事豪放不羁,这份秉性实属江湖。

众人落座饮酒,席间推杯换盏,虽是在户外严冬,但却丝毫不觉寒冷。

直至天色渐明,众人这才酒罢散去,却仍是意犹未尽。

卓亦疏已将诸事办妥,便想着尽早回去向师尊复命,是以便向李适之告辞,李适之本想多留他几日,却又想到卓亦疏已经得罪了李林甫,虽然自己已经有了扳倒他的罪证,可就怕李林甫鱼死网破,到时候卓亦疏必然遭到报复,念及于此,李适之也不便多留。

此时风雪已停,卓亦疏纵马出城,漫步而去。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毁证 卓亦疏纵马狂奔,心中自是焦急,而且自钟士离开左相府至今已经过了数个时辰,此时纵然赶到左相府,恐怕也是为时已晚,只盼尚在左相府中的海老和全英发二人能看出端倪,不让韦家兄弟得手。

卓亦疏入了长安,一路直奔左相府,来到府前时却见这里风平浪静,没有丝毫发生变故的模样。

卓亦疏心中松了口气,暗道一声:如此看来,应是韦家兄弟还未得手。

念及于此,卓亦疏心中稍定,当即下马来到府门前,抬手敲门,不多时便有人打开大门,开门之人正是左相府中的管家,此前也是见过卓亦疏,知道他是左相的贵客,此时便说道:“公子怎么回来了?”

卓亦疏说道:“还有些事要与左相相商,左相现在何处?”

闻听此言,管家脸色微变,更有些欲言又止,只说到:“老爷他....”

眼见于此,卓亦疏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不安,便问道:“此前在府中的韦家兄弟呢?”

管家没想到他突有此问,下意识的回道:“韦家的两位老爷还在府中。”

听了这话后卓亦疏也是心中疑惑,暗道:听管家的语气,似乎并不是韦家兄弟对左相下手了。

便在此时,又听一阵脚步声传来,原来是李霅见管家久去不回,便亲自来查看,卓亦疏见他手中还提着长剑,似是做好了打斗的准备,心中更是疑惑,李霅见到他却也是一惊,疑问道:“公子为何去而复返?”

卓亦疏答道:“路上知道些消息,一定要向左相禀告。”

李霅听后神色一动,又向周围看了看,似是在防备什么,确定周围无人后方才伏在卓亦疏耳边轻声说道:“父亲他遭受刺杀,昏迷了一阵,此时刚刚醒来。”

卓亦疏闻言大惊,赶忙问道:“刺客抓到了吗?”

李霅摇了摇头,说道:“没有,那些人武功极高,府中家丁不是他们的对手,若不是韦家兄弟和海老以及全大哥拼死相救,恐怕父亲凶多吉少,海老也是深受重伤,全大哥为父亲挡了一刀,已经请了医师来查看,暂无性命之忧,只是直到现在还未醒转。”

卓亦疏听后先是松了口气,而后说道:“可否带我去看看左相?”

李霅回道:“公子请。”

卓亦疏随李霅直奔李适之的居所,卓亦疏一边走一边心中思忖:左相遇刺,韦家兄弟拼死相救,若他们真的投靠了李林甫,断然不会出手相救,难不成是那刘明义颠倒是非?

行了一阵,两人来到李适之屋前,李霅上前敲门,屋门从里面打开,开门的人正是韦兰。

他见到卓亦疏后也是一惊,但并未多说什么,卓亦疏迈步进屋,只见李适之正坐在桌前,海老就坐在他旁边,而韦芝也在此处,正站在一旁。

此时李适之脸色苍白,可谓毫无血色,但他见到卓亦疏后仍是笑道:“公子怎么回来了?”

卓亦疏眼见屋中情景,海老虽然也受了伤,但此时已经恢复了许多,韦芝和韦兰面不改色,并没有任何暗算偷袭的模样,卓亦疏本是来阻止韦家兄弟暗算李适之,但见此情景,若是贸然说出缘由,李适之未必肯信,毕竟左相府与韦家交情匪浅,而且自己口说无凭,韦家兄弟也断然不会承认,再有就是刚才听李霅所言,韦家兄弟在刺客来时曾出力抵挡,如此看来却不像是投靠了李林甫的模样,思来想去,却也不知谁真谁假,只能等刘明义来了以后自然真相大白。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按捺下来,脸色丝毫不变,只是在心中暗暗提防。

只听他说道:“皇甫大人还向我交代了一件事,我走时却忘了告知左相,这才匆忙赶回来。”

李适之何等人物,一听这话便知他必然另有要事,只是不便明说,是以他便笑道:“有劳公子了。”

“我听说府中遭了刺客?”卓亦疏问道,漫步来到李适之身前,确保他在自己的保护范围里。

他这几步走的甚是随意,别人也看不出端倪,韦芝和韦兰面色不改。

李适之回道:“想是我久在官场,是以得罪了人,这些刺客便是昨日我回长安时向我行刺的那些人,他们三番两次的来杀我,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最近一段时间,左相要注意安全,身边最好留有人手。”卓亦疏说道。

听了这话后李适之便说道:“他们接连受挫,想必也不敢太过猖狂,皇上已经下旨全力捉拿,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一旁的韦芝也是说道:“左相吉人天相,必能逢凶化吉。”

李适之笑道:“今天有诸位相助,昨天我遇刺时有亦疏公子奋力相救,我李适之的面子还真大,哈哈。”他说到这里却是一顿,又是说道:“只是全兄弟受了重伤,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众人一阵黯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霅见此便出言安慰,说道:“医师说全前辈已无性命之忧,诸位不必太过担心。”

正在众人说话的时候,海老突然浑身一颤,旋即身子一斜,竟是直接倒在了地上。

见此变故,众人皆是一惊,李适之离他最近,立刻前去查看,急声问道:“海老,你怎么了。”

海老倒在地上,面色极为痛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脸色越发苍白,双眼涣散,众人见他如此皆是眉头紧皱,海老毕竟内力高深,须臾之后终是勉强开口,却只是模模糊糊的说着同一个字,他声音太小,众人听不清楚,李适之附耳去听,这才听清原来他说的是‘毒’。

海老说完之后当即气绝,可见所中之毒异常猛烈。

众人见此惊疑不已,海老未吃未食,又如何会中毒?

便在这时,却又有人来敲门,李霅开口问道:“谁?”

只听管家在门外答道:“钟士先生回来了,还说有要事向老爷禀告,请老爷移步府外。”

闻听此话,李适之也是一愣,但他与钟士乃是旧识,便不疑有他,先将海老的遗体交给李霅,而后自行起身向门外走去。

哪知就在此刻,韦兰突然发难,长剑突出,直奔李适之而去。

见此变故,李适之亦是大惊,李霅反应迅速,就要出手去阻挡,哪知刚要起身,却突然胸口一震,不自主的摔倒下去,神智逐渐模糊。

眼见韦兰的长剑就要刺中李适之,卓亦疏却后发先至,他的剑法由白云院主亲传,精妙无比兼之巧捷万端,韦兰与他对拼几招,双方均觉吃力。

李适之错愕不已,而韦芝又在此时出手,他绕开卓亦疏和韦兰的战圈,提剑直奔李适之而来,哪知卓亦疏竟舍弃韦兰,拼着挨了一剑的代价挡在韦芝面前,韦芝见此便即大怒,长剑猛然刺出,卓亦疏出招抵挡。

韦兰见他如此却是冷笑一声,再不去管他,而是向李适之袭去,卓亦疏还想去救,却被韦芝缠住。

单论武功,李适之在韦兰面前毫无招架之力,韦兰正要下杀手,却听有人喝道:“韦芝韦兰,两个欺师灭祖的叛徒。”

听到来人的声音,韦芝和韦兰均是大惊,发声怒喝之人自然就是刘明义,他和钟士赶到左相府,也知道了韦家兄弟二人还未对李适之下手,便想着将李适之叫出府来,让他远离韦家兄弟的攻击范围,哪知这一举动却惊醒了韦家兄弟,他二人先见卓亦疏去而复返,心中已是惊疑,此时见钟士也回来了,便知事情必然败露了,这才当即出手。

钟士和刘明义见李适之没出来,管家也久去不回,均是在心中暗道不好,当下也管不得许多,当即冲进了左相府,而刘明义人未到声先至,方才有了那一声怒喝。

韦兰虽惊不乱,他本是想直接杀了李适之,但此时却剑势一缓,便抵在了李适之的颈边,只要稍一用力便能杀了他。

他将李适之挟为人质,果然大有用处,钟士和刘明义冲进屋中,眼见此番情景,自是不敢轻举妄动,刘明义怒道:“韦兰,你放了左相,否则我将你碎尸万段。”

韦兰冷笑道:“我放了他你也会将我碎尸万段。”

刘明义大怒,却不知该如何回话,双眼之中似是能喷出火来,手中长剑鸣鸣作响。

而在另一边,卓亦疏本是与韦芝对招,哪知胸口一痛,动作愈渐缓慢,出招更是力不从心,韦芝见此连连冷笑,纵身跃出战圈,卓亦疏却兀自倒地,意识虽然清醒,但却已无再战之力。

韦芝冷笑道:“霜花鸠毒。”

一听这话,钟士和刘明义皆是大惊,他二人常年行走江湖,对这霜花鸠毒自是如雷贯耳,钟士更是惊道:“这是湘中一带的毒药,你们怎么得来的?”

刘明义怒道:“快把解药交出来。”

韦芝连连冷笑,继而说道:“霜花鸠毒无色无味,可蚀人内力,内力越深者中毒越快,越是运用内力中毒越深,所以我劝两位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必死无疑。”

韦兰将李适之擒在剑下,心中甚是得意,更是炫耀般开口道:“我兄弟二人得来此等奇毒,将其置于火烛之中,这毒遇火即散,飘散在这屋里的各个角落,海老他内力高深,只可惜受伤太重,在这屋中吸入了霜花鸠毒,自然一命呜呼。”

钟士看向屋中那支已经快要烧完的蜡烛,却仍是心有余悸,这霜花鸠毒恶名远播,专蚀内力,令江湖高手闻风丧胆。

李霅刚才突然倒地,也是因为吸入了这种剧毒,只不过他内力没有海老那般高深,中间又曾离开过这间屋子,所以毒发的速度慢于海老,而李适之不会武功,更无内力,反而不受影响。

卓亦疏虽然来的最晚,但他为了救李适之而力战韦家兄弟,自然运用了内力,是以加速了剧毒的吸入。

这里的动静也惊动了府中的下人,此时护院家丁纷纷赶来,各举火把,将这里照的犹如白昼。

李适之连遭变故,怎么也没想到韦家兄弟竟然叛变,但他毫无惧色,此时只是问道:“两位兄弟为何要如此对我?李适之自问从没有做过对不起韦家之事,莫不是因为我没能在皇上面前保下韦坚大人,所以韦家迁怒于我?”

闻听此话,韦芝却冷笑一声,回道:“韦坚是生是死与我们何干,我们与他本就是同父异母而已,他母亲是正妻,享尽荣华富贵,我们的母亲却是妾室,最后相思成疾而亡,我兄弟二人自幼就被送到青城山学艺,吃尽苦头,韦坚却留在父亲身边,直至步步高升,可他得势时不曾提携我们,如今落了难却连累的我们性命堪忧,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众人闻言恍然,刚才还在疑惑他二人为何要如此,如今方才尽知,刘明义虽然与他们同门,但这样的事是韦家的家事,他自然不会知晓。

李适之又问道:“那又是为何?”

此话一出,却是刘明义抢先回道:“他二人都已投靠了李林甫。”刘明义狠狠地看了他二人一眼,继而说道:“长安中发生变故,韦坚大人被陷害而身陷囹圄,韦芝和韦兰便以此为由回了长安,他二人走后,青城弟子为他们打扫房舍时无意中捡到一封书信,那信便是李林甫所写,弟子将其交给掌门,掌门见到信后勃然大怒,又派人去翻,果然从他二人的屋中找出了许多和李林甫所通的信件,李林甫邀他们来长安,借着韦坚亲弟的名头相助于他,掌门恐朝中忠良因此受害,便派我前来拆穿他们,却不想李林甫早已派人监视青城派,我一下山便遭伏击,一路苦战之中来到长安。”

众人闻言皆是眉头紧皱,李适之也是叹道:“我也是因他二人是韦坚的亲弟,所以不曾对他们设防。”

此时那火烛已经燃尽,霜花鸠毒也没了威胁,卓亦疏毕竟吸入的少,此时慢慢恢复,虽然还不能再战,却已能开口说话,只听他说道:“那些三番两次来刺杀左相的人是不是你们所布?”

韦兰听后冷笑一声,手中抵在李适之颈边的长剑不曾放下,只是开口说道:“那与我们兄弟二人无关,想必是李适之树敌太多,所以总有人想杀他。”

韦芝也是说道:“今天那些刺客来时,我兄弟二人还在暗喜,想着那些人能把李适之杀了,也省的我兄弟二人动手,哪知那些人成事不足,还是没能省了我们兄弟二人的这番功夫。”

李适之闻言却突然笑道:“我这一生树敌无数,但我的敌人都是十恶不赦之人,我素喜与恶人相斗,其中别有一番风味,李林甫确实很厉害,利用你们的身份将你们安插在我身边,实在佩服,既然如此,两位请动手罢,我李适之只有一条命,我的仇敌又太多,两位今天不下手,恐怕以后就没机会了。”

韦芝听后却摇头回道:“若是没有亦疏公子拼死相救,刚才我自会将左相一剑杀了,而后就此远遁,只可惜亦疏公子出手阻挡,我兄弟二人已经失去了斩杀左相的最好机会,如今只能力求自保。”

李适之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们走罢,今日我不让人杀你们便是。”

韦兰接道:“走是一定要走的,只是在走之前尚有一件东西要取走。”

李适之闻言笑道:“笑话,左相府中怎么会有你们的东西。”

韦芝听后却是兀自一笑,而后走上前去,伸手从李适之怀中取出一物,一见于此,李适之脸色大变,卓亦疏也是眉头紧皱。

原来韦芝所取之物便是此前卓亦疏交给李适之的三庶人案罪证。

如今杨洄已死,这些书信就是最后的真相,若是被韦家兄弟交于李林甫,那此案的真相便再无重见天日的可能。

但韦兰的长剑抵在李适之的颈边,纵然他将那些罪证书信取出,却也无人可以阻止,卓亦疏紧握长剑,眼中杀机渐盛。

李适之将这些罪证带在身上,本意是因为左相府中再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可万万没想到韦家兄弟二人叛变,这些书信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李适之沉声问道:“想必昨日在屋外偷听之人便是两位吧。”

韦芝冷笑道:“那是自然。”

卓亦疏将书信交给李适之后发现有人在外偷听,李适之当即让李霅派人四处寻找,却始终无果,原本还在疑惑,此时恍然大悟,原来这二人就藏在李适之身边。

近在眼前,反而无迹可寻。

韦兰此时开口道:“还请左相送我们出府。”

李适之心中失落,但事已至此,却也无可奈何,此时便即说道:“两位请罢。”

韦家兄弟挟持着李适之出了左相府,众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二人离去,幸而他二人投鼠忌器,自是不敢伤了李适之,李适之得以毫发无损。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同路行 漫路落雪堆积,仍是天寒地冻,卓亦疏却信马由缰,任凭坐骑漫步而行,自己则在马背上喝着酒,这酒是李适之所赠,香气四溢,喝入口中后却不乏猛烈,让人不禁为之一震。

马行多时,已是不见了长安城的模样,时至正午,卓亦疏却觉得有些乏困,便将马栓在路旁树干上,自己则靠在一旁呼呼大睡,这里正是官道旁,来往的行人见此也是啧啧称奇。

待他睡饱睁眼,已是一个时辰后,卓亦疏站起身来,兀自一跃上马,就要继续前行,却突听得身后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卓亦疏回头看去,只见钟士纵马而来。

钟士来到卓亦疏身前,喜道:“我听左相说公子要回江南,恰好我与公子同路,便一路追赶,幸好又见公子了。”

卓亦疏闻言笑道:“昨日在左相府中听闻钟大哥高谈阔论,古往今来、四书五经,当真是无一不通,正是意犹未尽,今日若能和钟大哥同行,当真是人生快事。”

钟士闻言更喜,开口笑道:“我这点微末道行实在不值一提,在白云书院的高徒面前侃侃而谈,实在是贻笑大方。”

卓亦疏闻言大笑,回道:“钟大哥是在取笑我。”

两人就此同行,也是漫步缓行,饮酒谈笑。

原来钟士年约时随先生学文,精习四书五经、诗词歌赋,本是想着考取个功名光宗耀祖,可是后来那先生举家搬至长安,钟士没了约束,功课便也耽误了,钟家老爷见此先是无可奈何,后来得遇一位武林前辈,求他将钟士收入门下,那人见钟士天资聪慧,便将他收为徒弟教授武艺,钟士由此文武双全,他成年后每年岁末之时都会来长安拜见教自己学文的那名老师,也是因此和李适之相识,每年都到他府上饮酒畅谈。

“今年我也来了,却不想竟碰到了朝中变故,左相身负重责,我不敢搅扰,便告辞回家,听闻公子先行一步,便快马加鞭想要追上公子同行一路。”钟士说道:“幸好公子走的不快,我这才能追上。”

卓亦疏闻言笑道:“这沿途风景何其壮丽,我怎舍得快走。”

钟士说道:“公子果然是性情中人。”

两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间已到了下午,此时正是岁末,天黑得早,两人便想着找个地方投宿,走了一阵后却仍没看见有民居,更不要说客栈了,两人只能继续前行,幸好两人武艺高强,是以无所畏惧,仍是喝酒畅谈,皆是打定主意大不了在雪地里睡一夜便是。

便在这时,突听得前面传来一阵打斗声,两人纵马向前,便见前方正有数人恶斗,却是一个青衣男子被一群人围攻,那男子使一柄长剑,在十余人的围攻中顽强抵抗,但他身上血迹斑斑,显然已经受了伤。

眼见此景,钟士却突然说道:“青城派的剑法。”

闻听此言,卓亦疏心中一动,开口道:“这人莫不是韦家兄弟的同门?”

早在左相府中时便听李适之便说过韦芝和韦兰师出青城,名震剑南道,只是没想到又在这里见到了青城门人。

钟士也只如此,便点了点头,说道:“即是如此,咱们更要出手相助了。”

卓亦疏笑道:“那是自然。”

他说完这话后将壶中美酒一饮而尽,而后将那酒壶随手一抛,旋即身形一动,带着一股剑光袭去。

眼见卓亦疏持剑攻入战圈,钟士便也纵身跃起,他以折扇为兵器,刚猛时断人筋骨,柔和时专点周身要穴,攻守得当,厉害无比。

被围攻的男子突见有人袭来,本以为是敌人又有援手,心中暗道不好,却不想竟是相助自己,当真是喜出望外,当下长剑抖动,气势大盛。

三人合力抗敌,对方纵然人多,却也被打的手忙脚乱,便在此时,却又见有大队人马奔来,眼见于此,青衣男子怒道:“奸贼,竟然还有帮手。”

闻听此言,钟士随即大惊,赶忙说道:“对方人多,不可力敌,咱们先撤。”

卓亦疏横出一剑,迫退诸多敌手,继而说道:“你们先上马,我来断后。”

他说完这话便纵身冲向敌人,手中长剑猛然刺出,所过之处鲜血横流。

钟士和青衣男子趁此机会转身上马,卓亦疏眼见对方援兵赶至,便也不再恋战,又抢了一匹马旋即撤走,此时天色已晚,乌云遮月,是以漆黑一片,三人各乘一骑,仰仗夜色纵马狂奔一阵后终是甩开了敌人。

此时三人来到一片林中,依靠夜色藏身于此,自然安全。

三人各自下马,青衣男子对二人行礼谢道:“在下刘明义,多谢二位出手相助。”

钟士笑道:“小事而已,何须言谢。”

刘明义却道:“对二位来说是小事,但对我来说却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钟士说道:“兄台是青城派的人吧。”

“正是。”

“我二人有两个朋友,也是青城派的,想必阁下也认识。”钟士笑道。

哪知刘明义听了这话后却是神色一凛,可卓亦疏二人在这黑暗之中也看不清他的变化,只听他问道:“是什么人?”

钟士回道:“是韦芝和韦兰两兄弟。”

刘明义一听这话却眉头紧皱,冷声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他二人派来的。”

一听这话,却让卓亦疏和钟士皆是一愣,可还没等他二人有所反应,却突听得刘明义恶狠狠的说道:“受死吧。”

话音未落,钟士便听得耳边恶风呼啸,竟是刘明义一剑刺来,直奔自己的咽喉,钟士大惊,赶忙向后退去,那长剑却并未跟进,似是停在了刺来的途中。

原来是卓亦疏伸手扼住了刘明义的手臂,让他的长剑再不能挺进半分。

刘明义大惊,怒道:“你....”

可他已经气极,一个‘你’字说出口后却再没下文,这时一道月光洒落,终是能看清周围,只见刘明义满脸怒容,杀气大盛,似是见到了不死不休的仇人。

眼见于此,卓亦疏却是轻佻一笑,开口说道:“凭你现在的样子恐怕杀不了我们。”

刘明义闻言勃然大怒,用另一只手抓向卓亦疏的手臂,卓亦疏伸手去挡,两人拆了数招,刘明义挣脱出卓亦疏的扼制,卓亦疏只是轻笑一声,二人各自向后跃出一步,相视一眼,旋即各自出剑,又斗在一起。

钟士虽然觉得事出突然,但也不想伤了和气,便迈步上前,出招分开两人。

刘明义冷笑道:“你们两个一起上吧,我还能怕了你们。”

卓亦疏轻笑道:“你太高看自己了。”

刘明义怒极,再要抬手出剑,却被钟士抢先一步,手中长剑被钟士用折扇压住,动弹不得。

刘明义身负重伤,力量远不及巅峰时,是以接连吃亏,又见对方人多,自己处于劣势,无奈之下只能按兵不动。

钟士笑道:“阁下要动手也可以,总该说个理由罢,我们和韦家兄弟交好,自然不能和青城派伤了和气。”

刘明义冷哼一声,说道:“何必在这惺惺作态,我不对你们动手,你们也会杀我,哪那么多废话,我刘明义虽然虎落平阳,却也不屑求饶,你以为都跟韦芝和韦兰那样的贱骨头一样?”

闻听此言,卓亦疏和钟士都是一愣,刘明义和韦家兄弟师出同门,但听他所说,似是与那兄弟二人势不两立。

钟士皱眉问道:“青城派为何要自相残杀?”

刘明义冷笑道:“青城派可不敢高攀韦家双雄,他们既然决定依附于奸相助纣为虐,那青城派必然和他们不共戴天。”

钟士惊道:“你说什么?”

刘明义冷声说道:“我说什么你不知道?言尽于此,动手罢。”

刘明义说完就要出剑,卓亦疏出剑抵住,皱眉说道:“你说的奸相是李林甫?”

刘明义冷笑道:“正是,他祸国殃民,陷害忠良,不是奸相是什么?”

卓亦疏又问道:“你说韦家兄弟依附奸相,是说他们投靠了李林甫?”

刘明义不想再多说,只想拼死一战,便简短的回道:“明知故问。”

闻听此言,卓亦疏和钟士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可置信,钟士说道:“你信口开河的胡说一通,我看你是血口喷人。”

刘明义冷冷笑道:“我血口喷人?韦家兄弟二人与李林甫私通信件,那信中写的明明白白,信中的内容是我青城派掌门亲眼所见,这才派我去长安追杀他二人,以雪师门之耻。”

“此话当真?”钟士惊道。

“此事青城派中人尽皆知,被视为奇耻大辱。”刘明义冷哼一声,继而说道:“若不是这一路上我连番苦战,也不会让你们占了上风。”

卓亦疏无心与他做口舌之争,只是兀自低头思忖一阵,旋即说道:“钟大哥,你走的时候韦家兄弟可还在左相府?”

钟士惊道:“在,我走的时候正见到韦家兄弟去找左相,说有要事相商。”

卓亦疏说道:“左相有危险。”

刘明义见他二人如此,一时间也是疑惑不解,不禁开口问道:“左相?李适之?”

卓亦疏也不理他,翻手收剑,疾步来到马前,纵身上马,向着长安方向疾驰而去。

钟士对刘明义说道:“在下钟士,那位公子名为卓亦疏,我二人并非李林甫的走狗,”

钟士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尽数说给刘明义,刘明义这才知道是卓亦疏在李林甫手中救走了皇甫惟明,心中更是钦佩。

钟士知道事情紧急,所以说的简明扼要,见刘明义已经明白了此间曲直,便又说道:“韦家兄弟留在了左相府,左相必然身处危险,亦疏公子已经赶去相救,只望为时不晚。”

刘明义说道:“都怪我莽撞了。”

钟士说道:“先不说这些,咱们得先去长安,幸好这里距离长安还不算太远。”

刘明义说道:“说的是。”

两人各自上马,亦直奔长安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惊案起 此后几天,卓亦疏都在左相府中养伤,他左肋处挨了韦兰一剑,又吸入了霜花鸠毒,可谓雪上加霜,幸而长安之中名医众多,又不缺药材,有李适之出面寻医问药,自然事半功倍,只消十余日的时间,卓亦疏身上的伤便已经渐渐好转,全英发的伤势虽然更重,但也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刘明义一路苦战,身上伤势更多,费了许多功夫终是逐渐恢复了。

在这期间,长安城中依旧波涛汹涌,李适之没了三庶人案的罪证,也就失去了扳倒李林甫的机会,李林甫更是肆无忌惮,对李适之处处排挤,李适之心中苦闷,夜夜饮酒消愁。

数日后,长安中又出惊天大案,这次的矛头直指东宫,威逼当朝太子。

韦家兄弟二人上状诉冤,声称是太子意欲谋反,并通过太子妃是韦坚亲妹的关系拉韦坚下水,让他助自己登基称帝。

此事一出,天下哗然,长安城中的风暴愈演愈烈。

李适之更是忙的焦头烂额,左相府和东宫本就是在一条船上,双方合力才能与李林甫持平,如今东宫遭受大变,左相府必然要做出反应。

卓亦疏等人都帮不上忙,只能看着李适之早出晚归,每日登门求见的官员更是不胜枚举,但时至如今,左相府和东宫都处于被动之中。

而李霅却被李适之严令不得参与到此案之中,想必是因为这件事太过严重,李霅无论是资历还是经验都还欠缺,贸然参与进来反而不好。

如此一来,卓亦疏等人便无事可做,只能安心养伤,李霅只是处理日常事务。

这天碧空如洗,连日的大雪仿佛将长安城洗刷了一遍,如今风止雪停,漫天晴空,让人不禁感到惬意。

恰好李霅闲来无事,便来到卓亦疏的暂居之处,此时卓亦疏的伤势已经快好了,正打算向李适之辞行,李霅知道他要回苏州了,便想在他离开长安之前带他四处游玩一番。

彼时的长安城繁荣无比,乃是四海中心,不要说炎黄子孙,就是外邦蛮夷都极其仰慕长安的繁华,长安城的东西两市更是名扬天下,尤其是东市,卖的都是极其昂贵奢华之物。

卓亦疏欣然应邀,此时全英发和刘明义虽然伤势好转,但还不适宜到处乱走,而钟士则在早些时候去了老师家里,此时不在左相府中。

卓亦疏和李霅联袂出府,一路来到东市,纵眼看去,果然琳琅满目,两人随意游走,倒也不亦乐乎。

这时只见前面有许多人围在一起,李霅便笑道:“必然是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亦疏公子,咱们也去看看罢。”

卓亦疏的猎奇心理也是大盛,便与李霅一同去看,穿过人群,只见是一人在卖刀,那刀寒光四溢,必然是万中无一的精品,而卓亦疏一见此刀当即神色一凛,原来这刀正是候泰所用的兵器。

那日在酒馆中卓亦疏和狄青、候泰二人不打不相识,起因便是卓亦疏见了这宝刀所以多看了几眼,此时更是一眼认出,只听那卖刀之人正说道:“我这刀乃是域外奇材所制,刃如秋霜,削铁如泥。”

卖刀人所说的只是普通的自吹自擂,而旁边亦有人问道:“你这刀要卖多少钱。”

卖刀人笑道:“十锭黄金。”

此话一出,皆尽哗然,他这个要价可谓是狮子大开口,当即便有人说道:“你还不如去抢。”

亦有人附和道:“锋利的刀剑多了去了,哪一把也没有你卖的这么贵。”

大唐崇文尚武,神兵利器确实多不胜数,而卖刀人听了这话后却是面不改色,仍是笑道:“诸位有所不知,这刀若只是锋利而已,当然是不值这么多钱,可我这刀最贵重的地方却是它的出处。”

立刻有人问道:“出自何处?”

卖刀人嘿嘿一笑,回道:“我这刀出自东宫太子府,乃是太子妃的心爱之物。”

在人群中的卓亦疏听他如此说,更是不明所以,这刀必然是候泰所用的那把,可又和太子妃有何关系?

由此疑惑的人不在少数,更有人揶揄道:“东宫的东西你也能弄来?你要真有这么神通广大,何须在这里摆摊卖刀。”

卖刀人听后也不恼怒,只是叹道:“诸位久居长安之中,难道不知东宫出了变故?”

一听这话,众人却再不出声,如今正是风声鹤唳之际,谁也不敢妄谈国事,尤其是正处于风口浪尖的东宫。

卖刀人却不在乎,而是继续说道:“刑部尚书韦坚的两个弟弟到了长安,更是递了诉状,那诉状中写的明明白白,韦坚之所以要造反,是因为受了太子的拉拢,韦坚的亲妹妹是太子的正妻,太子便利用这层关系拉拢韦坚大人帮助自己得到皇位,太子妃本人也想做皇后,便极力促成这事,说到底就是大舅哥帮妹夫,但是如今皇上震怒,东宫风雨飘摇。”

众人听得入神,此时见卖刀人的话戛然而止,立刻便有人问道:“后来如何?与你这刀又有什么关系?”

卖刀人笑道:“后来吗,太子为了自保休了太子妃,太子妃沦为庶人,搬出了东宫,如今她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别的,虽然她对这刀极为喜爱,可如今也是顾不上了,几经流落后到了我手中,嘿嘿,只要有人出的价钱足够,这把刀便能再次易主。”

李霅站在人群中也是听得真切,此时便自语道:“这人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

他说这话的声音微不可闻,旁边的人都没能听清,但卓亦疏内力深厚,自然听的真切,此时便向李霅示意,李霅会意,两人一起转身离开。

走到人少处,卓亦疏开口问道:“那人说的都是真的?”

李霅点了点头,回道:“那人所说都是真的,只不过太子休妃之事于昨晚禀于皇上,今天凌晨时分方才下旨应允,按理说不会流传的这么快,百姓们应该尚不知晓。”

“这人会不会是东宫的人?”卓亦疏又问道。

李霅想了一下,而后说道:“我看可能性也不大,正如那卖刀人所说,如今的东宫正是风雨飘摇之际,东宫里人心惶惶,谁敢在这个时候如此明目张胆的贩卖太子妃的东西。”

李霅还是习惯性的将韦坚之妹称为太子妃,也是因为东宫之事发生的实在突然,众人都还来不及反应。

卓亦疏又看向人群,那柄刀还未卖出,围观的人却已经把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便在这时,突有官兵赶至,直奔卖刀人所在之处,大声喝退围观百姓。

四周百姓登时大惊,立刻乱作一团,四处逃散,生怕会惹祸上身。

李霅惊讶说道:“杨慎矜!”

卓亦疏看去,只见那率领官兵之人赫然便是杨慎矜,卓亦疏曾见过他,也是在那酒楼时,那时自己正与狄青因误会而打斗。

“这人是李林甫的亲信。”李霅又说道。

此时只见杨慎矜带着手下直奔卖刀人,可百姓们受惊之中四散而逃,场面无比混乱,那卖刀人趁此混乱之际转身就走,只见他提刀在手,身形飘忽,速度很快,只在眨眼间便离开了那里。

杨慎矜喝退四周百姓,却只见到那人纵身远去,当即率人去追。

卓亦疏也对李霅说道:“我去看看。”

他说完之后纵身离去,李霅也想跟去,却想到自己的身份太过敏感,贸然跟去弊大于利,但卓亦疏孤身犯险,杨慎矜却手握精兵,李霅也不想让卓亦疏吃亏,他思忖一番,当即计上心头,立刻转身离去。

卓亦疏跟在那人身后,一边还要隐藏行迹,既不能让卖刀人发现,也不能让杨慎矜发现,幸而他轻功卓绝,这才能不漏踪迹。

追出数里,卓亦疏却发现那卖刀人似乎是有意将杨慎矜引来,明明有很多次已经能甩开追兵,但那卖刀人却故意缓下脚步,杨慎矜始终都能看见他的背影,却又始终无法真正追上。

长安城何其浩大,卖刀人走了许久,这才来到城南处,这里已是长安边缘,人烟稀少,卖刀人来到一处庭院前,闪身而入,杨慎矜带人来此,却没有贸然闯入,而是紧皱着眉头查看,只见他唤来一个手下,吩咐了几句,那名士兵领命而去,想是杨慎矜见事情诡异,便派人去叫援手。

他带了十几个人,此时吩咐下去,将这庭院团团围住。

卓亦疏躲在暗处,眼见杨慎矜在庭院门前来回踱步,可见他心性谨慎,始终不敢贸然犯险。

这里乃是长安,杨慎矜在这里势力庞大,不需多时就能叫来援兵,若是一味地拖下去,庭院里的人无论有多少,都会成为瓮中之鳖。

庭院里的人也深知此间道理,便不与他多耗,一支羽箭突然射出,直奔杨慎矜而去,杨慎矜挥刀将羽箭挡飞,哪知对方又连发三箭,又快又狠,杨慎矜身在明处,面对暗箭自然猝不及防,躲到最后终是避无可避,左臂处被箭矢射伤,登时血流如注。

对方一连发出四箭,皆是在一瞬之间,待众兵将反应过来,杨慎矜已经受了伤,兵将们当即一拥上前,将杨慎矜护在中间。

如此一来,箭矢便再不能伤到他,庭院中人也知如此,便纵身冲出,直奔杨慎矜杀来,一众官兵当即迎上前去,双方登时战在一起。

卓亦疏纵目看去,只见从庭院中冲出两个人,一个便是那个卖刀人,他果然身负武功,此时持刀出战,招招精妙。

而另一个人则是左臂持刀,刀法更强,可谓天衣无缝,竟是狄青。

杨慎矜被众兵将护在中间,冷眼看去,却并不惊讶,显然他早就知道是狄青在这里设伏。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绿袍客 眼见狄青与一众兵将混斗,他的左臂刀法举世无双,此时更是大杀四方,狄青持刀直奔杨慎矜攻去,一众兵将挡他不住,杨慎矜本已受伤,此时也是脸色微变,在手下的保护之中连连后退。

但狄青自然不会让他轻易逃走,一柄钢刀摧枯拉朽,旁边还有卖刀人相助,一众兵将虽然人多,却还是落了下风,眼看着狄青距离杨慎矜越来越近,众兵将均大惊失色,纷纷上前救援,却被卖刀人一阵杀回,杨慎矜退无可退,甚至已经感觉到了钢刀上的寒气。

狄青大喜,一刀劈落,直奔杨慎矜而去,这一刀力有千钧,似是能开山断石,杨慎矜惊惧之中双腿一软,便向地上倒去,狄青的刀势不减,继续向他追砍,若是被砍中必死无疑。

可就在这时,突有两道破空之声传来,狄青当即大惊,紧接着便觉得左臂一震,刀势被阻,被硬生生的停在空中。

杨慎矜趁此机会顺势一滚,终是在千钧一发之际保住了性命。

狄青抬头看去,只见一人越空而来,初见时仍在数丈外,须臾之间已至眼前,所过之处落雪惊飞,这人气息外露,汹涌如海,已是到了身动惊四方的境界。

狄青暗自调缓内息,左臂的麻痹感逐渐消失,他低头看去,只见击中自己的只是两颗普通石子,当即心中惊道:这人好厉害的内力,竟只凭两颗石子就挡住了我的刀势。

那人身着一身绿袍,年近四十,面容极为普通,身材矮小,更似是一个普通庄稼汉,只是他眉目紧皱,却平添了几分威严。

杨慎矜脱口喊道:“司首领,你可算来了。”

原来杨慎矜派人去找的援兵便是这人,绿袍客却只是游目四顾,眼见一众兵将人仰马翻,竟被狄青和卖刀人打的落花流水,杨慎矜也觉得脸面上有些挂不住,便闭口不言,只在一旁按住伤口,看样子他对绿袍客的武功很有信心。

绿袍客看向狄青,目光在他持刀的左臂上一顿,而后开口道:“左臂刀法,姚子乘的传人。”

狄青闻言冷冷一笑,回道:“家师的名号岂是你能随便叫的。”

绿袍客冷哼一声,又说道:“你师父来了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绿袍客说完扫视对方一眼,而后纵身而动,脚下地面微裂,却见他转眼己至,狄青赶忙出刀去挡,绿袍客连出数掌,双方登时斗在一起。

眼见突然杀入这样一个高手,形势瞬间逆转,十数招后,狄青便已落入下风,此刻只能勉强招架,一旁的卖刀人见此立刻上前相助,两柄钢刀合力而战,绿袍客却仍稳占上风,三人斗得凶恶,绿袍客身在其中,虽然以一敌二,却仍是游刃有余,不但如此,他更是找到破绽,先是迫退狄青,而后身形一闪,便到了卖刀人的身后,一掌拍出,直奔卖刀人的后心袭去,卖刀人躲避不及,正中这一掌,被震的五脏俱碎,登时气绝。

狄青见此又惊又怒,持刀再攻,可他凭借一己之力更加不是绿袍客的对手,无论左臂刀法多么精湛,却始终不能占得上风,绿袍客化掌为拳,先是破开了狄青的攻势,而后顺势再进一拳,狄青连忙躲避,绿袍客起身跟进,终是一拳打在狄青身上,登时让他浑身一颤,赶忙运功化解,可绿袍客这一拳力有千钧,狄青甚至感觉身体已经散了架。

绿袍客见此冷冷一笑,却是得势不让,再次跟上,这一掌直向狄青的面门劈去。

狄青只感觉眼前天昏地暗,一股强盛的掌风袭面而来,他抬手出刀,却反被对手制住,而且那一掌仍是来势不减,眼看着就要击中狄青。

电光火石之间,卓亦疏纵剑赶至,他长剑刺出,直奔绿袍客的双腕,他虽是从暗中攻来,但他天性疏狂桀骜,是以不屑偷袭,这一剑只是为了化解绿袍客的攻势,所以并未向他死穴攻去。

绿袍客突见来人也是一惊,但他的武功深不可测,此时随势而变,反手一掌拍在剑身上,卓亦疏感觉到一股劲力从剑身上传来,传至手臂时仍是后力无穷,一瞬间便觉双手震颤,连带着全身都是一颤。

卓亦疏激荡体中内力,终是抵住这一股强力,但他的剑势也被绿袍客化解,而绿袍客为了抵挡卓亦疏,也不得以放弃了击杀狄青的招式,三人各自后退。

狄青见到卓亦疏自是大喜,但此时还不是打招呼的时候,便与他一笑示意。一旁的绿袍客却眉头一皱,冷眼扫过卓亦疏,又是盯住他手中的长剑,似是在心中想着什么。

卓亦疏面色轻佻,斜睨着眼向四周看去,随之轻笑一声,长剑一抬,鸣鸣作响,只见他纵身而动,剑势惊出,直奔绿袍客袭去,并说道:“接招罢。”

绿袍客对他早有防备,此时当即出手,更是后发先至,拳掌转化之间当真是天衣无缝,卓亦疏的剑法纵然巧捷万端,却也不能在他手中占得半分便宜。

狄青稍微平复内息,随即持刀攻上,与卓亦疏合攻绿袍客。

哪知绿袍客越战越勇,一双肉掌力战一刀一剑,竟是不落下风,反而将卓亦疏和狄青渐渐逼入绝地,二人逐渐不敌,已是露出败象。

便在此时,又见远处烟尘滚滚,杨慎矜见此大喜,原来是他的援兵到了,狄青心中一沉,自是知道大事不妙,千算万算也没想到杨慎矜身边竟然有一个这样的高手,自己的伏杀计划耽搁了太久,杨慎矜势力又大,此时已是唤来了援兵。

卓亦疏却不管这些,长剑连连刺出,绿袍客仍是应付自如。

杨慎矜挥手下令,一众兵将当即把这里团团围住,绿袍客连连冷笑,趁势向后一退,再不出手,卓亦疏和狄青也只能罢手,只是周围强敌环伺,形势更加危险。

杨慎矜冷冷一笑,就要下令围杀二人,而在此时,又听一阵马蹄声传来,更有一道慵懒的声音说道:“这里还真热闹。”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行人马共十余人正漫步而来,领头的是一个锦衣男子,生的丰神俊美,面如冠玉,只是此时双眼迷离,正信马而行,手中拿着一个酒壶,此时正往嘴里倒酒。

那酒飘香十里,闻者无不微醺。

在这锦衣男子身后,李霅和钟士分列两侧,各骑骏马,再往后则是一众兵将,显然是锦衣男子的护卫。

见到这一行人,卓亦疏自然大喜,李霅和钟士与他微笑示意。

杨慎矜见到来人却是大吃一惊,却也来不及细想,赶忙上前行礼,对那锦衣男子笑道:“汝阳王怎么有空到了这里。”

原来这锦衣男子便是汝阳王,名为李琎,是当今皇上的侄子,地位尊崇,而且深得皇上的喜爱,唐玄宗洞晓音律,曾亲自传授李琎羯鼓,与之见面是称其为‘花奴’,显然是极为喜爱,这事朝中上下皆知。

李琎先是喝了口酒,而后方才说道:“闲来无事,就出来逛逛。”

杨慎矜回道:“是这样啊,那我这就让手下让开道路,恭请汝阳王行走。”

李琎摆了摆手,一边喝着酒一边模糊不清的说道:“多谢。”

杨慎矜转过身去,正要下令让开道路,却又听李琎问道:“杨大人在这里干什么呢?”

闻听此话,杨慎矜便顾不上别的,赶忙回头答道:“下官在这里捉拿几个叛逆。”

“叛逆?”李琎疑惑道,却又转头向身后的李霅问道:“那人是谁?”

李霅回道:“那是卓亦疏公子,这些天在我家府中做客,旁边那位想必是亦疏公子的朋友。”

李琎闻言说道:“原来是左相的客人,那怎么会是叛逆呢,想必是杨大人弄错了。”

李霅点了点头,却并未说话。

杨慎矜见此情景便暗道不好,万没想到卓亦疏还有如此后手,便在心中思忖对策。

那李琎身份尊贵,面对杨慎矜时根本不在意,此时便自语般说道:“想是杨大人事务繁忙所以看错人了,只是小事而已,就这样算了吧。”

杨慎矜脸色微变,本欲开口争辩,却又听李琎说道:“杨大人和左相同朝为官,这次误会不必深究,若是左相气恼,改日我亲自去与他说。”

李霅笑道:“汝阳王这话实在见外了,我把今日之事禀于家父便是,何须劳动汝阳王大驾。”

眼见李琎和李霅二人三言两语就要把卓亦疏和狄青带走,杨慎矜怎么会善罢甘休,此时便开口道:“启禀汝阳王,最近长安之中不太平,尤其是刑部尚书韦坚身陷谋反案中,更是让皇上龙颜大怒,这二人与韦坚关系匪浅,自然需要审问一番,请汝阳王放心,只是例行公事而已,事后我自然会亲自将两位送回左相府。”

杨慎矜这话说的很是严谨,可李琎何许人也,听了这话后当即脸色微变,渐显不悦之色,旁边的钟士也在此时附在李琎耳边低语几句,李琎听后方才稍作平复,却是开口说道:“杨大人,这位卓亦疏公子是我师哥的朋友,我师哥向我担保这位公子绝无问题,他二人相识已久,断然没有参与到谋反案中。”

此话一出,众人或多或少的都有些惊讶,就连卓亦疏也没想到汝阳王李琎竟然与钟士师出同门。

杨慎矜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李琎截断,只听他说道:“我饮酒过多,现在甚是疲累,就要打道回府,若是杨大人对此事还有什么异议,来我府上详谈便是。”

李琎说完再不管他,兀自纵马回行,杨慎矜虽然心中不快,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行礼恭送汝阳王。

李霅命人牵过两匹马,卓亦疏和狄青各自骑上一匹,与汝阳王一起离开了这里。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仙丹 一众人行过几条街,路边百姓纷纷退让,此时天色渐晚,残阳如血。

突见有人疾驰而来,直接奔到李琎眼前,便即下马行礼,对李琎说道:“陛下召汝阳王入宫。”

李琎回道:“好,我这就去。”

那人闻言又一行礼,而后转身上马,纵马先行一步。

李琎回身对众人说道:“皇上召我入宫,便不能与诸位久待了。”

李霅说道:“自是正事要紧。”

李琎闻言一笑,先是把手中的酒壶举起,将里面的美酒一饮而尽,直至喝到最后一滴,却仍觉得不过瘾,又命侍卫递来一壶,一仰脖喝个干净,如此反复,足足喝了三壶方才痛快,几壶中的美酒加在一起足有数斗,李琎喝的畅快淋漓,这才纵马而去,直奔皇宫觐见天子。

李霅素知他的性格一向如此,便也不以为意,只是与众人说道:“咱们先回府中吧。”

众人也无异议,李霅又对狄青说道:“这位朋友也与我们一起去吧,杨慎矜不会善罢甘休,没了汝阳王相护,还是暂时不要独自行动的好。”

狄青感激众人的相救之恩,自然也没异议,便与众人一起直奔左相府。

走在路上时,卓亦疏向钟士问道:“原来钟大哥和汝阳王师出同门。”

钟士闻言笑道:“这事说来也是奇妙,公子可还记得我是先学文后学武。”

卓亦疏点头说道:“那位教文的老师举家搬到长安,钟大哥这才改学武功。”

钟士说道:“正是如此,我那老师才高八斗,尤擅作画,汝阳王见后大为惊叹,便随老师一起学习作画。”

“怪不得汝阳王的画作越来越精湛了,还颇有昔年吴道子的风韵。”李霅说道。

钟士闻言笑道:“吴道子是我老师的老师。”

众人闻言一惊,李霅叹道:“原来是这样。”

狄青说道:“便是当年名满天下的画师吴道子吗?”

李霅说道:“正是,这人画工了得,昔年来到长安,皇上召他入宫作画,如今宫中还保有他的画作。”

大唐之中能人众多,此时提起仍是惊奇,众人闲聊之中回到左相府。

卓亦疏和狄青适才苦战一番,狄青更是被绿袍客打了一拳,是以一到左相府,李霅便安排二人在府中僻静处运功疗伤。

待二人稍作好转,已是夜晚时分,李霅已经叫人准备好了酒宴,卓亦疏和狄青来到厅中,李霅和钟士早已在此。

李霅笑道:“两位恢复些了吧,我叫人备了些丹药,可助恢复伤势。”

狄青赶忙说道:“有劳公子了。”

李霅回道:“小事而已,能与狄兄这样的豪杰相交,这才是人生快事,还请入席,咱们一醉方休。”

狄青见他待人随和,丝毫没有贵家公子的高高在上,而且性格豪爽,心中自是欢喜,便欣然入席。

李霅又对卓亦疏说道:“公子旧伤初愈,却又惊此苦战,可有大碍?”

卓亦疏回道:“只是伤口又裂开了,并无大碍,绝不耽误喝酒畅谈。”

闻听此话,众人皆是畅快大笑,钟士说道:“亦疏公子果然嗜酒如命。”

李霅说道:“我已经叫人去请全大哥和刘大哥了。”

话音刚落就听屋外有人笑道:“我们来了。”

说话之人自然就是全英发,只见他与刘明义联袂而来,笑着与众人打招呼,众人也都还礼。

刘明义见到狄青,便开口笑道:“这里还有位新朋友。”

狄青站起身回道:“在下狄青,贸然前来,搅扰了。”

刘明义听他自报姓名,却是一惊,随即开口道:“左臂神刀狄青。”

狄青笑道:“那只是承蒙江湖上的朋友抬举所得的一个绰号,只不过在高人面前,神刀二字实在不敢当。”

刘明义笑道:“狄兄言重了,我可不是什么高人,在下刘明义,江湖中的无名小卒。”

这次却是换狄青惊讶了,心中暗道:久闻左相交友广泛,遍识天下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心中这样想着,也是开口说道:“原来是蜀中名门青城派的高人,久仰久仰。”

刘明义和狄青皆是常年行走江湖,也都听过对方的名号,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有幸相见,心中自然很是高兴。

刘明义闻言一笑,从桌上拿起一杯酒,对狄青说道:“左臂神刀名满江湖,今日得见,幸何如之,若是狄兄不弃,便请与我同饮一杯,咱们就算是朋友了。”

狄青听后亦是举起杯酒,与刘明义相敬而饮。

至此,众人纷纷入席,卓亦疏开口问道:“狄大哥,今日之事到底因何而起?怎么有人在东市售卖候二哥的兵器?”

闻听此言,狄青却是长叹一声,说道:“候泰已经死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卓亦疏更是眉头一皱,怒道:“是谁干的?”

狄青悲声说道:“自然是李林甫授意杨慎矜所为。”

一旁的钟士闻言便问道:“为何如此?”

狄青喝了口酒,似是想要压住心中悲痛,等到酒入肚中方才说道:“我与诸位一见如故,以后便是肝胆相照的朋友,既然诸位有此一问,我自然尽数道来,只是此事说来话长。”

李霅说道:“狄兄但说无妨。”

狄青又喝了杯酒,深深呼吸一口气,似是在理清思绪,而后说道:“诸位知道我修习的乃是左臂刀法,这套刀法传自刀王姚子乘,便是家师。”狄青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家师这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我,另一个是我的师妹韦莲。”

一听这话,李霅和刘明义均是一惊,几乎同时脱口而道,李霅说的是:“太子妃。”刘明义则说的是:“韦芝和韦兰的妹妹。”

狄青听后苦笑一声,说道:“不错,两位说的是同一个人,便是韦坚大人的亲妹,韦家共有兄妹四人,长兄韦坚,二弟韦芝,三弟韦兰,小妹韦莲。”

众人恍然,此前虽然知道韦坚的妹妹是太子妃,但却不知道她曾随刀王学艺,而狄青显然知道的更多,此时继续说道:“韦坚大人和我师妹乃是同一生母,韦芝和韦兰则是妾室所生,四人的境遇各不相同,韦坚大人在朝为官,韦芝和韦兰远赴青城山学艺,而我师妹则嫁给了太子。”狄青继续说道:“这次韦坚大人身陷囹圄,小师妹自然担心,她便给我写了封信,让我来长安助她救兄,我深知势单力薄,这才将候泰一起叫来了,却不想竟累的他丢了性命。”

狄青的语气中满是懊悔,只是事已至此,悔之晚矣,李霅为免他太过伤心,便开口问道:“太子妃想要如何救韦坚大人?”

听了这话后狄青却不答反问,对李霅问道:“李公子可知前一阵大理寺失窃之事?”

李霅闻言答道:“自是知晓,皇甫惟明大人在边境大破吐蕃,斩获珍宝无数,是以回京献捷,却不想未至长安便被李林甫诬陷谋反,是以锒铛入狱,他带回来的献捷之物便封于大理寺中等待皇上定夺,可在半月之前,其中一件献捷之物突然失窃,就为此事,皇上龙颜大怒,重罚了大理寺卿,责令李林甫着手调查,可是直到今日,那失窃之物仍是了无音信。”

“李公子可知道被盗走的是什么?”狄青问道。

李霅听后却是神色一凛,随即起身走到门口向屋外看了看,确定无人偷听后方才关上了房门,继而转身说道:“失窃的乃是一件重宝,是前朝靠山王的兵器。”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骇然,前朝靠山王便是杨林,乃是隋朝皇室的成员,在隋末天下大乱之际,他是大隋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传闻此人胆识过人,用兵如神,武功更是臻至化境,善使一对水火囚龙棒,打遍天下无敌手,就连大唐的各路猛将也在他手里连败数阵,直至今日仍是名震八方。

狄青说道:“水火囚龙棒共有两根,皇甫大人在边境与吐蕃交战时无意中得到其中之一,便将其作为献捷之物带回了长安,后来正如李公子所说,皇甫大人含冤入狱,所有的献捷之物都被封于大理寺,直至被盗,而除了这件宝物,其他的的献捷之物毫发无损。”

李霅听后也是说道:“当初皇上知道皇甫大人得到了一支囚龙棒,龙颜大悦,一直等着皇甫大人将其带回长安,若不是皇甫大人遭陷入狱,那囚龙棒早已奉给皇上了。”李霅说到这里便即一顿,又对狄青问道:“狄兄可知道是谁盗走了这支囚龙棒?”

狄青也不卖关子,当即回道:“是杨慎矜。”

李霅听后却当即恍然,开口道:“这也难怪,杨慎矜本就是前朝后裔,自然意欲得到囚龙棒,而他身份特殊,自然不能向皇上讨要,这才出此下策。”他说到这里却又想起了别的,便又问道:“王鉷知道这事吗?”

狄青说道:“王鉷虽然是大理寺卿,又与杨慎矜是表亲兄弟,可据我所知,王鉷并不知道此事,就连李林甫也对此事一无所知。”

李霅自语道:“这倒也是,王鉷断然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此次囚龙棒失窃之事,他首当其冲受到牵连,若不是李林甫力护他,王鉷自身难保。”

狄青说道:“师妹她得知此事,暗自欣喜,便想着从杨慎矜处将囚龙棒夺来,然后献于皇上,博得龙颜大悦,也好借机为韦坚大人开脱,我师妹说的是‘只盼皇上念及韦家寻回囚龙棒有功,知我韦家忠心耿耿,可以放了我哥哥’。”

全英发问道:“那后来怎样了?”

狄青闻言却是一笑,对卓亦疏说道:“那日我与公子见面时,身上所负之物便是囚龙棒。”

卓亦疏听后笑道:“原来如此。”

狄青又道:“我和候泰将囚龙棒带至隐蔽处,静待师妹找到机会将其献给皇上,却不想韦芝和韦兰突然上书鸣冤,还将太子牵扯进去,皇上大怒,师妹为了不连累太子,便主动要求太子休了自己,太子本来不愿,师妹便以死相逼,太子终是休妻自保。”

众人闻听此言,心中无不惊奇,却也能理解韦莲的无奈,兄长和丈夫同时深陷危机,她一介女流,自是无可奈何。

狄青继续说道:“师妹经此打击,心灰意冷,随即削发出家,移居禁中佛舍之中,我和候泰知道杨慎矜必不会善罢甘休,便留在这里护她,我俩就在师妹所住的屋子外面持刀守护,本来商定的是各守半夜,我守前半夜,候泰守后半夜,那日我俩换岗之后我便回到住处,可却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便想着去和候泰聊聊天,可我刚到那里,却见候泰倒在地上,旁边还有一个不知是谁丢在地上的灯笼,我上前去看他,却见他眼神涣散、脸色苍白,嘴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未过多时便气绝身亡。”

“霜花鸠毒。”李霅脱口说道。

卓亦疏也是神色一凛,狄青所说的中毒之状必是霜花鸠毒,那日韦芝和韦兰曾在左相府中下了此毒,毒死了海老,卓亦疏和李霅也中了毒,自然知之甚详,这毒便是遇火即散,只要呼吸了散发的毒味便会中毒。

狄青不知那日的事情,此时只是说道:“我也觉得他是中了毒,当时我听见一道细微的声音,便即看去,眼见黑暗之中有人快步逃离,我赶紧跟了上去,幸而那夜明月正明,我方能看清那人便是佛舍中的尼姑,却见她步伐匆匆,显然是要去见什么人,我便不动声色的跟在她身后,一路到了城西一间民舍中,那尼姑进到屋中,我躲在暗处,这才见到杨慎矜早已等在这里。”

“是他下的毒?”刘明义问道。

狄青点了点头,回道:“我躲在暗中并未现身,听那尼姑说已经按照杨慎矜的命令毒死了候泰,杨慎矜很是满意,可他为了杀人灭口还是杀了那个尼姑。”

卓亦疏说道:“既然是佛舍中的尼姑,侯二哥自然见过她,也就未对她有所提防,想必是那尼姑利用了这一点,借此和侯二哥说些闲话,侯二哥呼入了毒,这才身亡。”

狄青说道:“应是如此,当时我本想出去和杨慎矜拼命,却见有巡城禁军经过,我若在那时动手,必然会惊动他们,到那时我以寡敌众,未必能杀的了杨慎矜,所以我按捺下来,恰好这时杨慎矜离开了那里,我便跟在他身后,本欲寻找机会取他性命,可他一路直奔李林甫府上,我心中一横,便跟了进去,见他面见李林甫,正听到杨慎矜说道‘仙丹在十日后就能到长安’,李林甫听后很是兴奋,更是向杨慎矜吩咐了一句‘你务必将仙丹给我带回来’,我不懂其中缘由,但见李林甫和杨慎矜都在,便想着若能将他二人杀了,不但报了候泰之仇,还能为民除害,可还没等我动手,却被李林甫府中的侍卫发现,我只能遁走。”

“李林甫对自身的安全极为看重,向来是严防死守,他的府上更是守卫森严。”钟士说道。

全英发闻言说道:“必然是坏事做多了,所以才那么怕别人杀他。”

狄青又说道:“我拼命逃了出来,随即隐藏行迹,却仍在思忖如何才能为候泰报仇,但仇人乃是位高权重之人,要想杀他们报仇很不容易,思来想去,终是让我想到一条计策,我让王兄弟假扮卖刀人去东市售卖候泰的兵器,那杨慎矜的耳目遍及长安,知道候泰的兵器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东市,必然会亲自前往查看,果然不出我所料,王兄弟顺利将杨慎矜引了过来,虽然是光天化日,但好在敌明我暗,反而占了优势,只可惜变故突起,那个绿袍客实在厉害。”

狄青的计策确是可行,若没有那个绿袍客半路杀出,仅凭杨慎矜身边的侍卫必然挡不住狄青这样的高手。

卓亦疏又问道:“那卖刀人是谁,我见他武功不弱。”

狄青说道:“那人姓王,是太子手下的一个死士,前些年犯下过错,本应以死谢罪,是师妹在太子面前保下了他,此次韦家出事,他便倾力相助。”

众人知道了来龙去脉,也都啧啧称奇,唯有李霅默然不语,独自低头沉思,钟士见此便问道:“公子在想什么?”

李霅闻言方才回过神来,继而说道:“刚才狄大哥说仙丹,想必是李林甫不知从何处得到的灵丹妙药。”

“世上还真有仙丹?”全英发问道。

李霅紧皱者眉头,说道:“仙丹之说虽然自古就有,但从来都是虚无缥缈,谁也不能确定是否真有此物,只是长安之中确实流传过一种说法,是说李林甫年岁已高,可却仍然精神饱满,就是因为他久食仙丹,是以气机不绝。”

李林甫年过六十,却仍无衰败之色,本以为是他养尊处优方才如此,此时听来,却让人不得不相信仙丹之说。

而此时,李适之回到了府中,径直来到众人所在之处,见到宾客满座,席上酒香四溢,他亦是喜形于色,狄青对他更是仰慕已久,如今得见左相风采,果然潇洒狂纵,两人皆是豪士,便即熟识。

李适之坐到席上,李霅知他今日很是劳累,便问道:“父亲,事情应有转机了吧。”

李适之连吃了几口菜,又喝了几口酒,看来他这一日太过忙碌,是以腹中饥饿,此时大快朵颐,终是稍做恢复,这才开口回复李霅,可他却是说道:“越来越糟了。”

众人听他如此说皆是心中惊愕,可李适之却仍是满不在乎,当真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卓亦疏对权力之争向来不感兴趣,但他敬佩李适之临危不乱,世间万事都不放在眼里,所以此时他便举起酒杯,对李适之说道:“晚辈敬左相一杯。”

李适之嗜酒如命,此时自然大喜,与卓亦疏相敬而饮。

李霅在担心朝中局势,李适之见此却是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多想无益,事情的发展必然是有好有坏。”

卓亦疏闻言笑道:“敢问左相,哪里好哪里坏?”

李适之却举起酒杯笑道:“咱俩先干一杯再说。”

卓亦疏与他再饮美酒,李适之放下酒杯后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安禄山回来了。”

此话一出,除却卓亦疏外皆是大惊失色,安禄山的势力远胜杨慎矜等人,是李林甫身边最大的助力,而且此人深得玄宗信任,更为奇妙的是他早就认了贵妃杨玉环为母,世人皆知安禄山是杨玉环的干儿子。

卓亦疏也听说过此人,知道他权倾朝野,手握重兵,但卓亦疏素来不喜官场争斗,所以对此并没有兴趣。

李适之见众人面现忧色,却是笑道:“不用担心,也不全是坏事。”

“左相何出此言?”钟士问道。

李适之说道:“王忠嗣也回来了。”

“听闻此人与太子交好?”钟士又说道。

李适之点头回道:“太子为忠王时,便在皇上的授令下与王忠嗣来往。”

众人闻言一喜,李霅又说道:“王大人是忠良之后,素来看不过李林甫的作为。”

“皇甫惟明本是身兼陇右与河西两处节度使之职,拥兵数万,而他被贬之后,使得陇右、河西两处的军权空悬,谁要能接任,必将又是一颗将星。”李适之说道:“如今朝中也只有安禄山和王忠嗣有能力接任陇右、河西两处的节度使之职,安禄山是李林甫的同党,李林甫必然全力助他,若是被他得逞,则天下再无宁日。”

军权更替是国家大事,李适之虽然表面云淡风轻,心中必然早有打算,而李霅则在一旁低头沉默,脑中总是闪过‘仙丹’二字,似乎这才是重中之重。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曲江流饮 翌日清晨,李适之离府上朝,李霅也去处理公务,卓亦疏本在打坐练功,听得屋外有人敲门,他开门一看,却是钟士和狄青来了。

卓亦疏将二人引进屋中,便听狄青笑道:“公子神采奕奕,想是伤势已无大碍。”

卓亦疏回道:“小伤而已,不足挂齿。”

钟士又道:“刚才汝阳王遣人送来简帖,邀咱们去曲江流饮一游,王爷说他已备好美酒。”

卓亦疏笑道:“昨日多亏汝阳王出面,咱们才能全身而退,今日汝阳王邀约,自然是非去不可。”

三人一同出府,此时积雪消融,冰水淌在长安街上,别有一番风味。

未过多时,已是来到曲江池,一到这里便有人迎上前来,恭敬行礼说道:“小的贺宝,奉王爷之命在此恭候三位大人,我家王爷还在朝上,下朝后便会赶来,还请三位大人稍等片刻。”

汝阳王虽然生性潇洒,但毕竟在朝为官,上朝议政乃是常事,是以三人也不在意,钟士说道:“师哥贵人事忙,我们等等他便是。”

贺宝说道:“请三位大人随我去亭中,王爷已在那里备下酒菜。”

三人随他一起来到亭中,亭中备有温热美酒,酒香扑鼻,三人各自落座,贺宝又道:“还请三位大人稍候,王爷即刻便到。”

他说完这话后又向旁边一挥手,旁边的下人立刻会意,转身离去,未过多时,便见已经结冰的曲江池面上走来数位美人,此时天寒地冻,水面上所结之冰足够撑得起众人的分量,众美人款步而来,长袖翻飞,翩翩起舞,虽是在冰雪寒天之中,仍是美的不可方物,再有温酒相伴,如此惬意,人生几何?

钟士笑问道:“两位可知何为曲江流饮?”

狄青闻言摇头,他是江湖草莽,对这文雅之事素来不解,而卓亦疏久居江南,是以对长安之事也不知晓。

钟士便道:“每当新科进士及第,皇上便在曲江赐宴。新科进士在这里乘兴作乐,放杯至盘中,置盘于曲流上,盘随水转,轻漂漫泛,转至谁前,谁就执杯畅饮,遂成一时盛事。‘曲江流饮’由此得名。”

“倒不如大家一起喝的痛快。”狄青说道。

此话一出,三人相顾大笑,喝酒谈乐,曲江池上的美人舞姿妙曼,美不胜收,领头的白衣舞美人更是踏雪而至,只见她一身白衣,长袖飞在空中,如百花齐放般美轮美奂。

这白衣舞美人生的花容月貌,在白雪的映衬下更是明艳动人,只见她挥动长袖,那袖子又宽又大,挥至眼前遮住了一切,似乎天地间只有这一抹动人的流袖。

在满眼的洁白之中,一道寒光突现,杀气陡起,卓亦疏三人当即一惊,各自躲避,原来那舞美人的袖中藏有短剑,趁着三人不备挥剑刺来,幸而三人反应迅速,这才堪堪躲过。

却又听贺宝喊道:“动手。”

短短两个字后,四周原本恭敬的下人们纷纷攻来,那十余名舞美人更是提剑跃至,卓亦疏三人当即进退无路。

钟士也是被眼前的变故惊得舌桥不下,他挥动纸扇左右抵挡,他的兵器便是这把扇子,是以随时带在身上,而卓亦疏善用剑,狄青使刀,两人因是来赴汝阳王之邀是以都没将兵器带在身上,此时变故突生,却无物克敌。

三人瞬间陷入被动局面,卓亦疏仰仗身法连躲带避,可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对手不但人多,而且各个武功高强,那十余名舞美人虽是女子,可剑法高绝,此时合力对敌,更是厉害无比。

卓亦疏游目四顾,此时亭中一片狼藉,桌子早已被踢翻,酒菜落了满地,他却在两名舞美人的剑下顺势一倒,便在地上拾起两个酒杯握在手中,借着余劲纵身翻起,随即跃身飞出酒亭,可外面却有贺宝带着一众男杀手堵截,卓亦疏也不与他们缠斗,而是脚下一踏,纵身跃至亭顶,可还没等他站稳,便见一道白影袭至,自是那领头的白衣舞美人,她见卓亦疏跃出酒亭,唯恐他逃走,便独自持剑追来,哪知卓亦疏根本没有走的打算,而是伸手打出一枚暗器,白衣舞美人大惊,挥剑去挡,却听‘啪’的一声,那暗器竟应声而裂,白衣舞美人没想到卓亦疏的暗器竟然这么不堪一击,循声看去,只见那暗器赫然便是一个酒杯,与自己的利剑相撞,自然一碰即碎。

便在这时,卓亦疏的第二个酒杯也向她掷来,白衣舞美人侧身一躲,可卓亦疏却趁这个时候欺身而至,白衣舞美人大惊,赶忙挥剑抵挡,卓亦疏顺势一躲,长剑顺着他的胸前刺了个空,卓亦疏伸手扼住对方的手腕,白衣舞美人登时慌乱,拼命想要挣脱开。

卓亦疏只觉得入手处一片柔软,真称得上冰肌玉骨,但此时并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只见卓亦疏轻佻一笑,手中用力一动,这是一招很普通的擒拿手法,可却非常管用,白衣舞美人吃痛,手腕便即一松,长剑随之落下,卓亦疏伸手去接,将长剑拿到手中。

卓亦疏轻笑一声,随即放开了对方,转身跃下亭顶,只见钟士正与贺宝恶战,而狄青则被围困,他手中无刀,等同断了臂膀,实力大打折扣,不出多时就会落败。

幸而卓亦疏持剑杀至,打翻数人,夺了柄长刀交给狄青,狄青持刀在手,这刀虽然比不上他自己的宝刀,可也是锋利无比,刹那间神威大显。

在这打斗之中,卓亦疏却看出来端倪,他向狄青和钟士喊道:“务必小心,这些人就是刺杀左相的那些刺客。”

李适之刚回长安就遇见了刺客,那时幸得卓亦疏出手相助,所以卓亦疏识得对方的武功路数,此时交战之中看的明明白白,这些人就是那些刺客。

对方见卓亦疏看破了自己的身份,一时间攻势更猛,三人顿感压力大增。

狄青的左臂神刀盛名在外,自然厉害无比,只是他与绿袍客对战时所受的伤还未痊愈,此时久战不下,旧伤隐隐作痛,再拖下去只会更糟,幸而他久在江湖行走,所经历的险境多不胜数,是以此时虽惊不乱,更是当机立断,向卓亦疏和钟士说道:“不可久斗,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话音一落,却听又有人笑道:“你们谁也走不了。”

这道声音刚一响起,便见又有数十人来到,这些人将酒亭围住,杀机尽显。

这些刺客见到来人后也是纷纷罢手后撤,卓亦疏三人被围在酒亭之中。

就在这时,只见杨慎矜纵马而来,他看了看眼前的情景,便即笑道:“我就说你们谁也走不了。”

这里全是他的人,对付卓亦疏三人绰绰有余,所以杨慎矜有恃无恐,笑容更甚。

三人向四周看去,自知今日凶多吉少,身陷如此重围之中,任谁都是插翅难飞。

卓亦疏却是笑道:“原来杨大人就是刺杀左相的主谋。”

这些刺客明显也是以杨慎矜为首,是以卓亦疏有此一说。

杨慎矜回道:“李适之得罪了他得罪不起的人。”

卓亦疏轻笑一声,开口道:“奸臣贼子而已,有何得罪不起。”

杨慎矜闻言眉头一皱,冷冷扫视过去,却也知不宜拖延,便即开口道:“我不与你们做口舌之争,只要你们把囚龙棒交出来,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的话,我就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三人闻言恍然,杨慎矜还是为了囚龙棒而来,狄青说道:“囚龙棒是我从你那里夺来的,也只有我知道囚龙棒的下落,你不要为难我的朋友,我自会带你去寻囚龙棒。”

杨慎矜却说道:“依我看还是让你的两位朋友随我们一起去找囚龙棒吧。”

卓亦疏冷笑道:“依你看?你算什么东西。”

闻听此言,杨慎矜怒色大盛,却听卓亦疏继续说道:“我要去的地方谁也拦不住,我不想去的地方谁也带不走我。”

杨慎矜怒道:“你看看你还走得了吗。”

卓亦疏听后轻笑一声,不屑道:“一试便知。”

旁边的钟士在心中分析场中局势,对方人多势众,拦住了四方退路,于己着实不利,只能拖延时间,另寻对策,念及于此,他便开口道:“杨慎矜,你假借汝阳王之名将我们诓骗至此,日后若是让汝阳王知道了,你必然承担不起。”

杨慎矜闻言冷笑一声,他既然敢用李琎之名诓骗众人,那必然也有对策,但却用不着和钟士说,他只想着如何才能将囚龙棒拿到手。

可就在这时,竟有禁军突至,人数过百,领头之人更是喝喊道:“奉右相之命,捉拿反贼。”

闻听这话,杨慎矜浑身一震,那些刺客也是面色凝重。

卓亦疏三人相顾而视,均是神色凝重,在心中暗暗提防,做了最坏的打算。

禁军转眼己至,将众人围在中间,领头那人越众而出,指着贺宝等人说道:“就是他们,给我抓起来。”

那些刺客闻言纷纷欲动,却听杨慎矜喝道:“王鉷,你这是何意?”

原来这领头的人便是王鉷,所任官职乃是大理寺卿,与杨慎矜一样都是李林甫的亲信,可如今看来,他与杨慎矜似乎早有旧怨。

卓亦疏三人站在一起,钟士低声说道:“此前杨慎矜从大理寺中盗出囚龙棒,而王鉷正是大理寺卿,因为囚龙棒被盗之事而遭皇上怪罪。”

卓亦疏疑道:“难不成王鉷已经知道了盗取囚龙棒的人是杨慎矜?”

钟士与狄青也是满心疑惑。

此时听得杨慎矜厉喝的王鉷循声看去,却是笑道:“杨大人怎么也在这里?”

其实王鉷早就看见杨慎矜了,只是故意视而不见,杨慎矜自然知道,可他却只能强压怒火,转而说道:“王大人带了这么多人来,所为何事?”

他虽然强压怒火,可语气仍是僵硬。

王鉷却不怕他,反而是笑道:“这些刺客先前行刺左相李适之,可谓胆大包天,幸得右相明察,特派我前来捉拿他们。”

杨慎矜神色一凛,兀自思忖对策,可王鉷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当即挥手下令,厉声说道:“将这些刺客一网打尽。”

禁军领命,冲杀上前,一众刺客上前应战,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已。

杨慎矜大惊,再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刺客和禁军厮杀。

卓亦疏三人也没想到这事竟然被王鉷搅了局,可禁军冲杀上来,自己三人也被当做刺客,乱战之中只能自保,好在那些刺客吸引了大部分的注意力,是以卓亦疏三人得以趁乱离去。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罢相 就在杨慎矜假借汝阳王之名将卓亦疏三人诓骗至曲江池之际,长安城西处却有一大队人马进城,长安百姓见来人声势浩大,又有战将随行,一面帅旗迎着寒风猎猎作响,上面写着一个硕大的‘王’字。

来者正是王忠嗣,大唐帝国的将星。

王忠嗣一回长安便直接进宫面圣,此时正是上朝之时,百官齐聚殿中,玄宗端坐殿上,下方正有二人针锋相对。

李适之言道:“陇右、河西两处皆是我大唐的重中之重,王忠嗣不但骁勇善战,而且性格沉稳,是掌管这两处的最佳人选。”

原来此时所议之事便是皇甫惟明被贬后所空悬的陇右、河西两处的节度使之职。

节度使手握重兵,乃是大唐王朝的护国屏障,拥兵过万,而此时最有能力接任陇右、河西两处节度使之职便是王忠嗣和安禄山,正如李适之先前所说的那样,李林甫力荐安禄山接任两处节度使之职,原因无他,自然是因为安禄山是李林甫的心腹。若是由王忠嗣接任,等同于在李林甫的头上悬着一柄利剑,一旦王忠嗣再建边功,必然会出将入相,到那时李林甫定会地位不保。

李林甫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此时便与李适之全力争辩,虽然他是右相,李适之只是左相,可李适之还有太子相助,王忠嗣又就与太子交情深厚,这更让李林甫感到不安,幸而太子刚刚经历了韦坚谋反案的打击,此时不敢太过招摇,只能旁敲侧击的相助李适之,李林甫在朝中党羽众多,是以还是更占优势。

哪知就在李林甫逐渐占据优势时,王忠嗣突然回来了。

而此时,安禄山还在数百里外。

一个活生生的将军站在皇上面前,总比李林甫仅凭一张嘴说要好得多。

李林甫察言观色的能力更是超绝,他看得出皇上很高兴,王忠嗣一回长安就来面见皇上,这让玄宗龙颜大悦,自然而然的,接任之事也就倾向了王忠嗣。

李林甫知道此时正是千钧一发之际,他便开口道:“左相力荐王将军接任两处节度使之职,莫不是别有所图?”

他说完这话,先是扫视了一眼李适之和王忠嗣,而后又有意无意的看了太子一眼。

这让太子不禁神色一凛。

皇上眉头微皱,李林甫分明是在说李适之举荐王忠嗣接任两处节度使之职是为了助太子夺取自己的皇位。

这就是让玄宗皱眉的原因。

王忠嗣忠心卫国,自然绝无此意,可他深谙官场之道,知道此事已经触动了皇上的神经,赶忙在心中思忖对策,一时间却哑口无言。

李适之却不以为然,他看了一眼李林甫,轻笑一声,旋即向皇上行礼拜道:“臣绝无此意,我举荐王将军接任陇右、河西两处的节度使之职,都是为我大唐的江山社稷着想。”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可既然右相说我心怀不轨,那李适之只能明心视君,恳请皇上免去我左相之职,以证忠心。”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李林甫怎么也没想到李适之竟然自己上奏罢相,李适之此举更是出乎玄宗的预料,他确实担心李适之举荐王忠嗣是为了辅佐太子篡夺自己的皇位,哪知李适之为表忠心,竟然主动罢相。

当日散朝之后,长安中惊声四起,一是因为王忠嗣接任了陇右、河西两处的节度使之职,此时的他“佩四将印,控制万里,劲兵重镇,皆归掌握,自国初以来,未之有也”。

第二便是因为李适之主动辞去左相之位,此举亦是“自国初以来,未之有也”。

当卓亦疏三人杀出重围回到李适之府上时,正见李适之独自饮酒,李霅、全英发和刘明义三人陪在一旁。

此时卓亦疏等人还不知道朝中发生的事情,是李霅说与众人的,闻听李适之罢相,卓亦疏三人敬佩不已,李适之若是不罢相,那陇右、河西两处的节度使之职必然会落入安禄山之手,到那时李林甫更是如虎添翼,再没人是他的对手,天下百姓势必生灵涂炭,大唐江山危矣。

众人却也觉得有些可惜,李适之担任左相,不但能抗衡李林甫,更是他一生之功,如今主动辞去,等于一生的仕途付之东流。

从入仕到拜相,这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更是李适之三十余年为官之路的见证。

众人一时间相顾无言,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唯有卓亦疏却笑了,他说道:“好事,可喜可贺。”

李适之闻言会心一笑,为卓亦疏倒了杯酒,放到他面前,而后问道:“公子何出此言?”

卓亦疏说道:“左相喜饮酒,日后没有了繁重的公事,更是能畅快痛饮。”

闻听此言,李适之一拍桌子哈哈大笑,竟真是畅快无比,他顺势站起身来,举起酒杯向卓亦疏说道:“知我者,亦疏公子也,我敬公子一杯。”

卓亦疏举起那杯酒,笑道:“世上能视权势如云烟者,唯左相一人。”言罢,举杯一饮而尽。

李适之亦是痛饮一口,哈哈大笑。

卓亦疏又道:“左相再无繁重公事,为何还用小杯饮酒。”

李适之闻言连连点头,说道:“没错。”随即吩咐下去,令人拿来大碗,喝的痛快。

全英发等人见此,均是啧啧称奇,却也佩服李适之心胸之开阔,不为权势所累,念及于此,众人纷纷取来大碗,连饮不断,后来又觉得不甚过瘾,便干脆举起了酒坛,众人喝的畅快淋漓,再无罢相之后的阴郁。

后有诗赞曰: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世贤。

众人喝了百坛美酒,直喝的伶仃大醉,这才席地而眠,李霅是唯一保持清醒的,便将众人安排好。

卓亦疏毕竟年轻,虽然喝的烂醉,却还是最早醒来的,他醒来后见李霅坐在厅中,面前摆着十数坛好酒。

见到卓亦疏来了,李霅便笑道:“公子醒了。”

卓亦疏也笑道:“左相的酒量实在厉害,喝的我头晕目眩,不知在酒后可曾做过什么荒唐事?”

李霅笑道:“公子的酒品好得很,喝醉后便酣然大睡,不像全前辈,喝醉后大喊大叫,把桌上的酒菜打的乱七八糟,下人们收拾了一个多时辰才把屋中收拾干净。”

卓亦疏闻言哈哈大笑,又问道:“左相呢?”

李霅回道:“家父还没醒,毕竟年岁大了,睡得很沉。”

卓亦疏点了点头,又问道:“这些美酒是哪来的?”

李霅笑道:“是汝阳王送来的,还让人带来口信,说是很羡慕父亲功成身退。”

“令尊主动罢相,助王将军接任两地节度使之职,未让这数万重兵落入奸臣之手,可谓是对我大唐鞠躬尽瘁,天下百姓自会感激,后世更会铭记,必然名留青史。”卓亦疏由衷赞道。

“得失已不重要,父亲年岁大了,确实再不能过于耗费心力。”李霅如此说道。

正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全英发等人也都相继醒来,众人坐在一起闲聊一阵,未过多时,又有宦官来到府中传达皇上的旨意,此时李适之仍然未醒,便由李霅出面接旨,原来是玄宗帝任命李适之为太子少保,这本就是闲职,虽然仍在长安之中任职,却已经不再参与到权力争斗之中。

李霅谢了皇恩,赏了传旨的宦官,而后转身回到众人身边。

全英发说道:“左相操劳一生,也是该歇息歇息了。”

李霅回道:“父亲留在太子身边,虽是闲职,却也能保证自身的安全,李林甫再霸道,也不敢直接去东宫为难。”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几人都是酒醉初醒,头脑之中仍是浑浑噩噩,是以没过多时便各自散去。

卓亦疏回到屋中,闭目打坐,脑中的浑噩渐渐散去,不知不觉间已到晚上,他的气息已经完全恢复,便想着出去透透气,卓亦疏来到屋外,此时明月正明,冰寒的夜风吹过,让人不禁神清气爽。

卓亦疏素喜这样的状态,便纵身跃至房顶,这里气息更是灵澈,他站在屋顶,双手负于身后,正兀自吐纳天地气息。

许久之后,夜已入深,天地间万物俱静。

可却见一道身影疾行而过,卓亦疏借着月光纵目看去,只见那人身形极快,显然内力不俗,此时正直奔李适之的住处奔去。

卓亦疏心思一动,暗道:莫不是来刺杀左相的?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纵身追去,却见那人突然急转,竟是奔着李霅的住处而去,卓亦疏见此也是一愣,旋即跟上,那人对府中的路线很是熟悉,所走之处皆是巧妙的绕开了府中的巡卫,悄无声息的来到李霅的住处,此时李霅的屋中仍有灯光,竟是还未睡去,那人悄声而入,卓亦疏唯恐他对李霅不利,便随后跟上,刚到窗前却听李霅的声音响起,只听他说道:“赵将军真是守时。”

闻听于此,卓亦疏又是一愣,李霅竟与这人认识。

果然,又听那人的声音传了出来,说道:“公子之邀,末将不敢怠慢。”

躲在屋外的卓亦疏越听越奇,原以为这深夜来此的人只是行迹神秘,却不想竟是受李霅之邀而来,而且听那人自称末将,更像是军中的人物。

李霅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只听他说道:“李林甫的仙丹在明日就会到达长安,我已经勘探好了地形,长安城外十五里处有一处密林,正适合布下伏兵。”

那人闻言说道:“我已经找了二十个亲信,他们绝不会泄露此次之事。”

李霅说道:“赵将军办事我自然放心,明日会由杨慎矜去接应仙丹,我亲自去拖住他,免得他率人增援,待毁了仙丹以后,将军便率人速速退去。”

那人闻言沉吟一声,终是说道:“若是如此,杨慎矜必然会知道你是故意去拖住他的,更会由此知晓是你一手策划捣毁仙丹之事,到那时李林甫必然震怒,恐怕....”

这话虽然说的欲言又止,但其中的意思却很明显,若是让李林甫知道李霅派人毁了自己的仙丹,必然会杀人泄愤,李霅必然性命不保。

李霅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可他却说道:“若是能以此斗败奸相,还天下一个太平,我一条命何足挂齿。”

话音一落,却听有人鼓掌笑道:“李霅公子视死如归,实在令在下佩服。”

听见来人说话,不但是屋里的李霅二人闻言一惊,就连卓亦疏都是惊愕不已,他躲在暗中多时,竟未发现还有人暗伏在侧。

说话之人推门而入,正是钟士,此时他仍轻摇纸扇,笑容满面。

李霅见到是他,心中也是松了口气,笑道:“钟士先生怎么来了?”

钟士笑道:“酒醉之后脑中昏沉,虽然长夜漫漫,却仍然睡不着。”

李霅听后便说道:“还请先生为我保密。”

钟士仍笑道:“好说好说,只是现在知道这事的不止我一人啊。”钟士转向卓亦疏藏身的方向说道:“亦疏公子,还不打算现身吗?”

卓亦疏没想到自己的行迹已经被他发现了,但既已如此,他便大大方方的走进屋中,说道:“我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呢。”

钟士闻言哈哈大笑,李霅却是始料不及,没想到连卓亦疏也来了。

而卓亦疏一进屋中,便认出了刚才自己追踪的那人,正是当初李适之回京遇刺时率人来救的那名将军,名为赵林。

卓亦疏对李霅说道:“敢问一句,刚才公子和赵将军所说的仙丹,是不是就是前些天狄大哥所说的那个?”

李霅回道:“正是,我已探听清楚,那仙丹本是产自湘中,是一种延年益寿的灵药,李林甫仰仗于此才能神采奕奕。”

“湘中....”钟士沉吟道。

李霅又道:“这仙丹乃是由湘中一位炼丹师所制,后献于李林甫,只是这仙丹制造起来很是麻烦,所需原料更是稀少,而药效只能维持一年,所以李林甫每年都命人四处寻来原料,然后送去湘中,那名炼丹师便为他炼药,每年的岁末之际再将成品送到长安供李林甫服食,至今已经十多年了。”

“湘中多巫蛊之术,能制出这种奇药倒也不足为奇。”钟士说道:“只是两位都是朝廷命官,明日若是去毁了这仙丹,必然会遭到李林甫的报复。”

赵林听后说道:“李林甫误国误民,害死了多少忠良,他一日不死,天下便一日不得安宁,我久居长安,更是看得清清楚楚,若是用我一条命能换来天下安宁,那可是天下仅有的好事。”

李霅也说道:“李林甫为了一己私利而陷害忠良,已致朝纲紊乱,多地百姓民不聊生,大唐锦绣江山,岂容他如此祸害。再有一点则是我身为人子,家父常年被李林甫打压,我自然要为他出一口恶气,我早已探听清楚,李林甫实则已经恶疾缠身,都靠这仙丹续命,若是仙丹被毁,李林甫必死无疑。”

“李林甫死不足惜,可却犯不着搭上这么多性命。”卓亦疏说道。

钟士闻言说道:“公子有何妙计?”

卓亦疏又思忖一阵,旋即说道:“若是左相之子去阻挡杨慎矜,事后必然逃不脱干系,可若是杨慎矜自己没去接应仙丹而导致仙丹被毁,可就和别人没有关系了。”

“杨慎矜是李林甫的心腹,又怎么会不执行他的命令?”赵林问道。

卓亦疏说道:“比起李林甫的仙丹,还有一件东西更能吸引杨慎矜。”

一听这话,李霅和钟士便即恍然,同时脱口而道:“囚龙棒。”

钟士又道:“那这事需要狄青来帮忙,杨慎矜知道是狄青夺走了囚龙棒,只要狄青现身,杨慎矜必然会不顾一切的追击他。”

“然后再由人去毁了仙丹,事成之后远遁而去,李林甫只会知道仙丹被毁,却不会知道是谁毁了仙丹。”卓亦疏说道:“因为唯一可能见到凶手的杨慎矜不会出现在仙丹旁边。”

“此计甚妙,但必须让狄青出面,咱们得去告诉他。”钟士说道。

“我已经来了。”

狄青迈步而入,却又听有人说道:“我这人就爱凑热闹。”

话音一落,全英发也来了。

刘明义紧随而至,笑道:“全英发又要耍酒疯了。”

原来狄青和全英发均是酒醉头痛而无法入睡,各自在府中闲逛时不期而遇,便结伴而行,刘明义因为韦芝和韦兰之事而心中烦闷,青城弟子劫持左相,助纣为虐,这些都让刘明义感觉脸上无光,所以夜不能寐,恰巧狄青和全英发见他屋中灯火通明,便去敲他房门,三人一同跃至屋顶吹风,又见李霅屋中也亮着灯,必然也没睡去,三人便来到此处,却没想到正听到仙丹之事。

狄青说道:“承蒙左相收留,狄青和李林甫又有仇怨,如今用得上我,自然义不容辞。”

刘明义本就因为韦芝和韦兰之事而觉得脸面无光,此次若能毁了仙丹,必能挽回些颜面,当即请命相助。

全英发更是毫不推脱,只盼现在就去毁了仙丹。

钟士说道:“即是如此,咱们如虎添翼,狄兄去吸引杨慎矜,但他身边必然兵多将广,此行甚是危险,还请刘兄和全兄协助狄兄,不要让杨慎矜得逞。”

刘明义和全英发说道:“必会全力以赴,绝不会有丝毫差池。”

钟士又道:“我和亦疏公子去毁了那仙丹,毁后即撤。”

李霅见众人倾力相助,心中更是感激,就要向众人跪拜行礼,被卓亦疏伸手拉住,卓亦疏说道:“这些天喝了左相这么多酒,我们都不好意思了,此事全当是酒钱了。”

众人闻言就是哈哈大笑,都是说道:“正是如此。”

李霅更是感动,便说道:“不知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钟士说道:“公子需得在长安中做些事情吸引李林甫的注意力,免得他察觉到事情不对再派兵支援。”

李霅点头道:“这就包在我身上。”

钟士又对赵林说道:“将军是城中禁军首领?”

赵林说道:“正是。”

“城中的禁军调动都需要将军的虎符....”钟士言尽于此,便不再多言。

这赵林也是聪明人,当即领会,说道:“若是李林甫想要调动城中禁军,我一定尽力拖延。”

事情安排妥当,众人各自散去,只待明日毁了仙丹,断绝奸相生机。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辞别 冰雪渐落,寒风刺骨。

天地间酝酿着一场凛冽的风雪,长安城好不容易的晴朗天气即将被淹没。

雪越下越大,风越吹越冷。

路上已经落满了积雪。

马车缓步而行,四周有十余人骑马守护,这些人身着粗布麻衣,神色之间或病态、或凶狠,只有一两个人神色正常,所有人腰间皆佩弯刀,警惕的看着周围。

马蹄踏在落雪上,车轮缓缓转动,车中所运的便是要献给李林甫的仙丹,是以众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可就在这时,却见一个书生躺卧在前方,已经被白雪掩住了大半个身子,但他却似浑然不知,仍是在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运送仙丹的队伍停了下来,其中一人纵马上前,冲书生喊道:“前面的书生,快让开,不要挡了我们的路。”

那书生闻言笑道:“你们的路?这条路是大唐官道,你们能走,怎么我就不能在这躺着了?”

那人听后冷笑道:“因为我不让你躺,你就不能躺。”

书生说道:“天下间还有这样的道理?”

那人从腰间抽出弯刀, 恶狠狠的回道:“这就是道理。”

他说完后便纵马上前,心中打定主意,就要将这书生砍死。

那书生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不为所动,仍是躺在那里。

对方来到近前,翻身下马,冷笑一声,举刀砍下,只需手起刀落,那书生必然身首异处。

此时风雪越来越大,落在人的身上冰寒刺骨。

一道白光突起,似是随着风雪而来,那高举着弯刀的人一动不动,似是定格在了天地之间。

‘扑通’

这人的尸体倒在了地上,咽喉处渗出血迹,染红了风雪。

马车旁的众人皆是一惊,纷纷抽出弯刀,只见一个少年站在前面,手中的长剑上滴着血珠,落在皑皑白雪之上,殷红的触目惊心。

少年开口道:“这就是给李林甫送的仙丹吗?”

那些人听后面面相觑,终是其中一人上前说道:“你是谁?即然知道这是给右相的仙丹,还敢前来拦截,活得不耐烦了吗。”

少年轻笑一声,回道:“卓亦疏。”

那书生一跃而起,冲着众人笑道:“恐怕你们今天没法将这仙丹送到李林甫手里了。”

“你又是谁?”

“钟士。”

马车之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杀了他们。”

听闻此话,那些人纷纷举刀攻来,卓亦疏和钟士纵身应战,双方在这漫天的风雪之中斗在一起。

这些人的弯刀异常诡异,所攻之处出人意料,卓亦疏和钟士均有些错愕,只能逐渐试探,以期找到对方破绽,双方一时间僵持不下。

斗得片刻,卓亦疏剑杀数人,钟士也已经渐占优势。

眼见己方落了下风,那马车里的人也坐不住了,此时纵身而出,人未到,一道暗红的血影先至,直奔卓亦疏而来。

卓亦疏长剑上挑,挡开对方的攻势,而后纵身一跃,与对方在空中斗了数招,这一切只在白驹过隙的一瞬之间,两人各自落地时已相距数丈,卓亦疏长剑伴身,透过风雪纵目看去,只见对方是一个红衣少女,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手中一条血红软鞭,此时漫天白雪,那血红软鞭更是显眼,只见鞭如长蛇,少女手握蛇尾,软鞭的最前端是一个蛇头,吐出殷红的信子,蛇眼血红。

钟士本是在抵挡其余众人,这时偷眼看来,也见到了少女手中的软鞭,却是当即神色一凛,不禁出声喊道:“公子小心,那是红蛇软鞭,蛇头有剧毒。”

那少女生的很是俊俏,明眸皓齿,一身红衣似火,此时抖动软鞭,笑道:“那书生还有些见识。”

卓亦疏轻笑道:“小孩子就不要拿这么危险的东西。”

少女闻言便即显出怒色,挥鞭攻来,卓亦疏持剑相迎。

红衣少女的武功奇诡难测,一条红蛇软鞭更是犹如鬼魅,所攻来的角度往往出乎意料,可卓亦疏所习剑法最重灵巧,剑势变化多端,无论那红蛇软鞭攻来的角度如何刁钻,最终都会被卓亦疏纵剑挡回,双方斗了多时,红衣少女逐渐不敌,她越打越急,长鞭连挥,卓亦疏提防她蛇头的剧毒,便纵剑环身,那软鞭怎么也攻不破长剑构成的屏障,红衣少女怒极,手臂震动,袖中飞出一件暗器,卓亦疏一惊,闪身躲避,那暗器竟在空中扭动,卓亦疏长剑连刺,这才将那暗器挡至身外,待那暗器被他打落在地,这才看清那竟是一条毒蛇,蛇头呈三角状,通体殷红,必然剧毒无比。

这条毒蛇已经被卓亦疏刺断成好几块,蛇血流出,漆黑如墨。

卓亦疏见此大怒,那少女的心肠竟如此歹毒,随身带着如此毒物。

念及于此,卓亦疏抬手出剑,招招致命,红衣少女仰仗长鞭的威势将卓亦疏挡在远处,双方斗了数招,红衣少女抖动长鞭向卓亦疏挥去,卓亦疏抬剑抵挡,可红衣少女突然变招,竟是用软鞭将卓亦疏的长剑缠住,卓亦疏手握长剑却无法动弹,红衣少女招数得逞,便继续加紧攻势,而卓亦疏长剑被困,再无凌厉之势,红衣少女却占尽优势,长鞭连挥,卓亦疏皆无可奈何。

红衣少女越打越顺,长鞭如蛇,将卓亦疏完全压制。

便在此时,卓亦疏突然轻笑一声,红衣少女见此便即一惊,卓亦疏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纵身欺上前去,转眼攻至红衣少女身前,红衣少女大惊,可这样近的距离根本发挥不出长鞭的优势,虽然长鞭仍然缠着卓亦疏的剑,但这样的距离下却成了长剑困住软鞭,卓亦疏全力刺出长剑,那长剑裹着血红的软鞭向红衣少女刺去,红衣少女赶忙躲避,可双方的距离实在太近,少女躲过了长剑,却被剑上软鞭的蛇头信子划中,正如钟士所说,这红蛇软鞭上喂有剧毒,可谓见血封喉,红衣少女全身一颤,毒液已然侵入体内,迅速断绝生机。

红衣少女中毒倒地,本来她身上带有解药,只需迅速服下便能保住性命,可是卓亦疏就在她身边,哪会给她机会服下解药,红衣少女只能带着不甘香消玉殒。

钟士也已击败一众敌手,这些人的弯刀虽然出招诡异,可是钟士的折扇也是奇门兵器,双方相遇,可谓针尖对麦芒,最终却是钟士技高一筹,以寡敌众杀尽敌手。

卓亦疏随即从马车中找到那颗仙丹,抬手起剑,只消几下便将那仙丹砍成了碎末,随即伸手一扬,碎末也飘散在了风雪之中,再无踪迹。

此时又见远方有大队人马赶至,卓亦疏和钟士躲进林中,两人前脚刚走,杨慎矜的人马便到了,再迟得片刻,两人就要和杨慎矜正面相对,钟士不禁暗道一声好险。

卓亦疏皱眉说道:“杨慎矜来了,那狄大哥他们呢?”

钟士听后也是无比担心,只怕狄青等人遭了不测,可现在杨慎矜的人马挡在外面,自己二人根本闯不出去查看。

而杨慎矜来到此处后眼见满地尸体,尤其是见到红衣少女时更是脸色一变,那仙丹也已经只剩下一个空盒了,杨慎矜大怒,却也看出这里的战斗必然是刚刚结束,敌人肯定还没走远,他向四周看去,便直接盯住了密林,心中暗道:“对方若是没有走远,只会是躲在那里。”

念及于此,他便率人来到林前,但他没有贸然闯入,而是打算让手下士兵冲进去,殊不知此时他与卓亦疏二人相距不过数尺,只是几棵大树挡住了卓亦疏二人的身形。

卓亦疏微抬长剑,已是要拼死一战。

杨慎矜正要挥手下令,却见有人疾驰而来,那人也是个官兵,径直奔到杨慎矜面前,跪拜到:“启禀杨大人,安大人遭袭,请杨大人速去救援。”

杨慎矜闻言眉头一皱,便即问道:“那几个人呢?”

那名官兵回道:“还在阵营之中。”

杨慎矜听后神色一松,却再也在顾不上这里的事情,当即率人奔去救援,只是临走之时指派了两个人将那些尸体运回长安,想必是为了给李林甫一个交代。

待杨慎矜率人离去,此地危险尽除,钟士不禁长出了一口气,并说道:“好险,好险。”

卓亦疏却皱眉疑道:“遭袭的安大人是谁?”

钟士想了一下,突然神色一凛,开口道:“是安禄山,他为了争夺陇右、河西两处的节度使之职所以回京,算算时间确实该到了。”

卓亦疏听后也想起了之前李适之确实说过安禄山回来了,而能请动杨慎矜奔走救援的安大人必然是他。

卓亦疏又道:“不知道狄大哥他们怎么样了。”

“咱们得赶紧去看看。”钟士说道。

两人便即离去,向着事先约定的地点疾驰而去。

杨慎矜留下搬运尸体的两个人并没能发现卓亦疏和钟士离去的身影,他们只是在尽责尽职的将红衣少女一行人的尸体搬至车上,哪知就在这时,红衣少女突然醒转,伸手扼住那二人手腕,一条血红小蛇从袖中飞出,在这二人的手臂上各咬了一口,最先被咬的那人当即浑身抽搐,七窍流血,全身现出条条血道,更是面色狰狞,最后在痛不欲生中气绝而亡。

剩余那人见此吓得脸色苍白,急忙跪在地上连喊饶命。

红衣少女已经虚弱不堪,她对这人说道:“咬中你的是我炼制的蛊蛇,你运气好些,那人替你承受了大部分的毒液,所以你才能留住性命,可这些毒液仍然存在你体内,若是十日内不服解药则必死无疑,那时毒液掺入你的血液之中,更会比他凄惨数倍。”

这名官兵被吓得瑟瑟发抖,又见旁边被毒死的同伴死状凄惨,若是自己再比他凄惨数倍,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他便不住地磕头,乞求红衣少女饶自己一命。

红衣少女却道:“你只需替我做一件事,解药自会给你。”

那人边磕头边说道:“谨遵姑娘的吩咐。”

红衣少女说道:“你去湘中毒王谷中见我父亲,告诉他杀我的人一个叫做卓亦疏一个叫做钟士,请他务必替我报仇。”红衣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弱,生命正在快速流失,最后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你将这话完完整整的告诉我父亲,他自会给你解药。”

红衣少女说完彻底气绝而亡,她自幼置身于各种毒物之中,自然对剧毒有着超出常人的抵抗能力,如此方能醒转过来托人带信给自己的父亲,只是那红蛇软鞭之毒实在厉害,她又没能及时服下解药,是以此时已经无药可医。

红衣少女交代完后便即气绝,那名官兵被吓得心胆俱裂,转头一看,又看见了那名同伴的凄惨之状,短短片刻,那人的尸体就已经散发出了恶臭,这官兵哇哇大吐,连酸水都吐了个干净,想起自己体内也有这样的毒液更是毛骨悚然,对于红衣少女的吩咐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启程赶往湘中。

而卓亦疏和钟士向事先约定的地点赶去,却在半路就遇见了狄青等人。

全英发说道:“两位果然吉人天相,看来我们是白担心了,哈哈。”

卓亦疏笑道:“无须担心,事情已经办妥。”

闻听这话,狄青三人均是长出了一口气,狄青随即说道:“咱们千算万算,还是百密一疏,万没想到安禄山正好在今天到了长安,我们按计划引走杨慎矜,本来一切顺利,哪知竟碰上了安禄山的回京大军,我们几人尽数被捉,杨慎矜与安禄山见了面,而后他便赶去接应仙丹了,我们被困在安禄山军中,本来还在担心两位的安危,可是安禄山突然遇袭,我们三人这才趁乱逃出。”

卓亦疏闻言说道:“安禄山派人去向杨慎矜求援,杨慎矜听闻安禄山遭袭,问了一句‘那几个人呢’,想必就是在问你们。”

钟士说道:“也不知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袭击安禄山。”

刘明义说道:“我们也没看清是谁,因为安禄山遭袭后他手下的兵马乱作一团,我三人急于离开,所以没能知道那些人的身份。”

卓亦疏又道:“安禄山歪打正着,险些坏了咱们的事,幸好有惊无险。”

狄青也是笑道:“一开始很是顺利,我已是将杨慎矜引走了,看来在他心里,还是囚龙棒最是重要。”

众人闻言一笑,又见远处有人纵马而来,却是赵林,他见到众人全都无恙也是心中一松。

见他到来,全英发便问道:“赵将军怎么来了?”

赵林回道:“安禄山在回京的路上遇袭,皇上责令禁军出城救援,我唯恐这变故会影响咱们的大事,这才赶来查看。”

钟士说道:“一切顺利,有惊无险。”

赵林闻言长出了一口气,又说道:“如此自是再好不过。”

刘明义说道:“咱们这里的事情完成了,李霅公子那边也就无须再吸引李林甫的注意了。”

赵林说道:“左相醒来后听闻了咱们的计划很是担心,将李霅公子大骂了一顿,恼怒他让诸位犯险,可那时咱们早已出城,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了,左相只能依计行事,他亲自大摆宴席,放出话去,说是要庆祝自己罢相,今后落得清闲,此举确实吸引了李林甫的注意力,他派人守在左相府前看谁敢去喝左相的罢相酒,众人畏惧李林甫的威势,是以无人敢去,都怕日后遭到李林甫的报复。”

卓亦疏听后却是笑道:“不愧是左相。”

众人也很是敬佩,均有心去李适之府上喝一杯,卓亦疏又道:“不管怎样,这酒我是非喝不可了。”

狄青等人一听这话纷纷赞同,众人便向李适之府上赶去。

此时李适之和李霅正在府中,望着眼前门可罗雀的状况,唯有一声苦笑,回想往日李适之为相时,家中宾客满座,今日李适之失势,便再无人前来做客,却也是人心薄凉,世事无常。

李适之终是看清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便听他开口吟道:“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

话音刚落,便听有人笑道:“好诗,只是太过凄凉了。”

李适之循声看去,只见卓亦疏迈步而入,狄青等人紧随其后,卓亦疏又道:“晚辈又来白喝左相的美酒了。”

李适之见众人不惧权势,这个时候还肯和自己交好,心中自是欢喜,也叹一声自己这一生所交之友也并非全是趋炎附势之辈,念及于此,他便笑道:“我府中的美酒,公子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卓亦疏放声大笑,拿起一坛美酒与李适之相敬而饮。

全英发等人依次上前,李适之和他们对饮美酒。

李适之说道:“犬子胡作非为,累得诸位以身犯险,我实在过意不去,只能再敬一杯,寥表心意。”

李适之说完饮尽杯中美酒,而后深深行了一礼。

卓亦疏赶忙伸手去扶,随即笑道:“左相此言差矣,若非有李霅公子牵引此事,我们怎么能如此痛快,那李林甫的仙丹成了碎末,再不能给他延年益寿了,哈哈。”

刘明义也说道:“不错,我们除掉奸相,也是为了天下苍生略尽微薄之力,此乃大丈夫的应做之事。”

“无论如何,李霅都要感谢诸位鼎力出手。”李霅说着话又行大礼拜谢,被钟士拦住。

只听钟士说道:“与左相的罢相之为相比,我们所做之事实在不值一提,只是此举必然使得李林甫恼怒,不能再在长安久待,只能等过一段时间再来和左相畅饮美酒。”

“李适之在长安中恭候诸位。”李适之如此说道。

众人与他行礼拜别,漫步出府,卓亦疏走在最后,他手中还提着一壶酒,走出府门时正好见到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往府中看去,必然是李林甫派来监视李适之的人,卓亦疏轻笑一声,纵身而动。

这人正是李林甫的手下,他奉命前来监视李适之,看看谁敢来喝他的罢相酒,本来一切顺利,此时却突见一道白影袭至眼前,当即大惊,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上就已经中了数拳,直被打的鼻青脸肿,待那人停手以后他方能偷偷看去,只见一个少年提着酒壶漫步而去。

这人赶忙跑回李林甫处将事情回禀,李林甫派去监视李适之的人反被卓亦疏打了一顿,李林甫心中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可此时他正焦头烂额,根本无法顾及到此事。

仙丹被毁之事让李林甫心中一凉,暗道天要亡己。

他赶忙派人前去湘中求药,可这仙丹的炼制何其困难,李林甫终是没能等到第二颗,没了仙丹延年益寿,李林甫衰老的生命迅速消亡,再无力支撑他在朝中只手遮天,朝中登时暗流涌动。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白云书院 长安城渐行渐远,终是消失在苍茫风雪之中,卓亦疏纵马而行,径直回了江南。

白云书院位于苏州天平山,因山中的白云泉而得名,院中有近百弟子,唯有卓亦疏一人随院主明无为学武,其余人只随其学文。

若说钟士是文武双全,那卓亦疏就只能是略通风雅,诗词歌赋对他来说犹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他自幼身在书院之中,明无为又是饱学之士,卓亦疏耳濡目染,这才没有成为白丁。

此时他漫步上山,过了白云泉,再行一阵,已是到了书院门前,他心中欢喜,便即迈步而入,却见院中弟子正聚在一起盯着会客厅,就连卓亦疏回来也没人发现。

卓亦疏便笑道:“你们不去做功课,怎么聚在这里。”

众人闻言回头,卓亦疏见他们全都神色惊慌,心中自是奇怪,便开口问道:“你们怎么了?”

卓亦疏是明无为的关门弟子,是以院中的其他弟子便尊称他为师兄,此时便听有人说道:“师兄,有人要杀院主。”

卓亦疏闻言一惊,抬头看去,只见会客厅大门紧闭,确实很是诡异,此时又有弟子说道:“院主说我们不是那人的对手,所以不让我们进去,师兄你快去看看吧。”

众人都知卓亦疏的武功得到了院主的亲传,尤其剑法更是精妙,也只有他能去助院主一臂之力。

卓亦疏纵剑而动,径直冲入会客厅中,却见厅中毫无打斗痕迹,明无为端坐厅中,毫发无损,正在闭目养神。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中年美妇坐在另一边。

卓亦疏见那中年美妇脸若冰霜,正冷冷的看着自己,他便心中暗道一声:难不成这人就是对头?

卓亦疏正在心中疑惑,却听明无为开口斥道:“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明无为对他向来严厉,可卓亦疏天性轻狂,与明无为的古板沉稳大相径庭,幸而明无为甚是开明,并没有强行改变他的天性,只让他一心向善便可。

听到明无为的训斥,卓亦疏便行礼回道:“弟子莽撞了。”

“把门关上。”明无为说道。

卓亦疏回了声:“是。”而后转身将厅门关上。

待他关好门后转身侍立于此,明无为又对对他说道:“事情办的如何了?”

卓亦疏回道:“皇甫大人已去播州上任,临行时托我将一件贵重之物交于左相李适之,我便去了长安,如此才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所幸诸事均已办妥。”

闻听此言,明无为点了点头,又对那中年美妇说道:“三妹,这就是那孩子,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那中年美妇听后神色一变,便即向卓亦疏看来,脸上的表情不住变化,在卓亦疏身上来回打量。

卓亦疏也趁此机会想她看去,只见她容貌俊俏,虽已是徐娘半老,却仍美艳绝伦,许多年轻女子见了她也会自愧不如。

哪知就在这时,中年美妇突然离座袭来,直接向卓亦疏劈来一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卓亦疏也是一惊,随即起招抵挡,他长剑在手,此时便顺势而出,可那中年美妇的武功竟然甚是高强,在卓亦疏的剑势之中游刃有余,卓亦疏见过的人中只有明无为和那个绿袍客能与她一战。

卓亦疏的剑势虽然巧捷万端,却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而且中年美妇的招式中杀气极盛,尽是奔着夺命而来,卓亦疏长剑连出,却只能堪堪挡住,直被攻到屋中角落处,再退无可退,不出数招便要殒命在中年美妇的掌下。

而就在这时,中年美妇却突然收招回撤,只见她身形一闪,已是坐回了位中。

卓亦疏眉头紧皱,长剑微鸣,那中年美妇却毫不在意,只是向明无为说道:“你果然将灵犀剑法都传给他了。”

眼见中年美妇对卓亦疏连下杀招,明无为却不为所动,此时只是说道:“这是我答应的事情,必然会做到。”

可中年美妇却冷笑一声,再不理睬明无为,转而对卓亦疏说道:“你可曾考取功名?”

卓亦疏听他二人对话,心中正在疑惑,似乎师父与这中年美妇乃是旧识,可这中年美妇的杀气为何这般强盛,卓亦疏正在心中思忖之时,突听中年美妇有此一问,便即一愣,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明无为接道:“亦疏年岁尚小,未曾参加科举,待他年岁大些、心思成熟些后再去考取功名不迟。”

中年美妇却怒道:“我在向他问话,你多什么嘴。”

明无为向来高傲,谁敢对他这样说话,可中年美妇如此这般说了以后却不见他有何反应,只是轻叹一声罢了。

卓亦疏怒道:“你敢这么跟我师父说话。”言毕纵身而动,持剑攻向中年美妇,那中年美妇见此只是冷笑一声,身子微倾,便将剑势躲过,而后拍出一掌,直接打在卓亦疏身前,卓亦疏中掌之后连退数步,站稳之后便即调动内息,却发现自己毫发无伤,中年美妇那一掌看似凌厉,却只是为了将卓亦疏震退而已,未下丝毫杀手。

场中静然无声,片刻之后,中年美妇突然一掌将身旁的小桌拍碎,并怒道:“你竟然连个功名都没有。”

卓亦疏眉头紧皱,虽不知这中年美妇为何要问自己功名之事,但恼怒她行为无礼,当下便开口说道:“功名利禄,乃是凡夫俗子所争之事,你若如此在意,何不自己去考一个功名。”

中年美妇听了这话,却先是一愣,似乎心有所想,停顿片刻方才说道:“若不考取功名,你空读这满腹诗书又有何用?”

卓亦疏轻笑道:“读书之事,只是为了洞悉天地之理,若只是为了考取功名而读书,反而落了下乘,如此这般,最多只能算个争名逐利之徒,空读满腹圣贤书。依我看来,这世间的名与利,都是庸俗至极,尚不如饮一坛美酒来得高兴。”

此番话一经说出,卓亦疏心中甚是得意,自觉说的精彩至极,这本就是他心中所想,说出口时自然妙语连珠。

而那中年美妇听了这话以后,却是一阵失神,良久以后方才缓缓开口说道:“你这说法虽然离经叛道,但却真有你父亲的风范,卓家之人都是这般轻傲狂纵。”

卓亦疏闻言一惊,自己明明是师父从山下捡来的孤儿,由师父一手抚养长大,可那中年美妇却突然提及自己的父亲,让卓亦疏如何能不惊讶。

中年美妇却不理会卓亦疏的惊讶,只是兀自说道:“你这身武功虽然不弱,但却算不得高手,你父亲像你这般年纪时早已名满天下,而你却只能呆在这座破书院里,当真是浪费了卓家的天赋,想必是黎听白天资有限,她的孩子自然算不得什么英才。”

听中年美妇所说,那黎听白应该就是卓亦疏的母亲,可卓亦疏听她如此说话,心中更是惊讶,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将目光投向师父,而明无为却是长叹一声,对那中年美妇说道:“三妹啊,师兄和黎家小姐已经过世多年了,你何苦还这么执着。”

那中年美妇闻言突然一愣,随即落下一行清泪,凄然说道:“庄三娘这一生,也只剩下执着二字了。”

此时再不见这中年美妇的凶悍,唯见她清泪满面,凄然而语。

卓亦疏心中激荡,错愕的开口道:“师、师父,我父亲?”

卓亦疏的话也有些慌乱,更似前言不搭后语,但明无为却知他突然听到此事的惊愕,此时叹道:“陈年往事了,我本就是打算等你此行回来后就告诉你的,我替你父亲养你二十年,虽不敢说让你超凡脱俗,却也得让你能独当一面,这才能对得起你父母将你托付给我。”明无为看了一眼中年美妇,又说道:“亦疏啊,你不要记恨这位前辈,她试你武功,问你功名,都是为了看看你有没有继承你父亲的天赋,她对你,可是关心得很啊。”

说到最后时,明无为更是长叹一声。

中年美妇听后却是冷哼一声,怒道:“我关心这黄毛小儿做什么,他是黎听白的儿子,那就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明无为深知其中内情,此时只是叹息一声,随即对她说道:“三妹啊,亦疏这孩子并没有让人失望,他确实如师兄所期盼的那样卓尔不群、疏狂桀骜,灵犀剑法已经尽数掌握,四书五经也已熟读,只因他恰恰继承了师兄的风流轻傲,是以对仕途官海的事情不屑一顾,否则的话以他的资质考取个功名亦非难事。”

中年美妇听后神色一缓,便听她说道:“既不喜沉浮官海,那就仗剑江湖,总要扬名立万,不辱卓家威名。”

卓亦疏越听越糊涂,这中年美妇即说自己是她的仇人,言语之中却又流露出关切之意,如长辈般盼望他建功立业,对自己的态度瞬息万变,好坏之间天差地别。

明无为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开口道:“亦疏二十岁了,正是风华初成,反倒是咱们都老了。”

中年美妇闻言说道:“人活一世,哪有不老的道理,只是人虽老了,但有些事却不能忘,明无为,我问你,如今鬼谷之约已到,你什么时候带这孩子去谷中?”

明无为说道:“鬼谷之约自不敢忘,只是今天咱们久别重逢,且让我摆下酒宴,咱们边吃边说。”

中年美妇听后想了一下,而后说道:“好,咱们也十多年没在一起喝过酒了。”

明无为听后一笑,旋即对卓亦疏说道:“亦疏啊,你去山下醉霄楼里买十坛上好的葡萄酒来,咱们边吃边说,关于你父母的事情,也会尽数告诉于你。”

虽然卓亦疏心中惊愕,但既然师父吩咐,他便领命离去,心中仍在思忖。

醉霄楼是苏州有名的酒楼,所酿制的葡萄酒更是远近闻名,卓亦疏去买了十坛,十坛美酒价格不菲,而且白云书院又是醉霄楼的老主顾,是以醉霄楼掌柜便派了个伙计推着车送酒上山。

伙计推着一车美酒跟着卓亦疏一起上山,但卓亦疏心中急着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世,是以等不及慢慢走,便跟伙计说了一声让他推车慢走,卓亦疏自己则快步上山。

可当他回到书院时却见一众弟子正面面相觑,卓亦疏眉头一皱,便上前去问,众弟子见卓亦疏回来了也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上来告诉他此间缘由,只是人多嘴杂反倒听不清楚,卓亦疏伸手指向一人,吩咐道:“你说。”

众人见此便纷纷闭口不言,唯有被卓亦疏指定的那人开口,却是语出惊人:“师兄,师父他走了。”

卓亦疏问道:“师父去哪了?”

“跟那个庄三娘一起走的。”

卓亦疏曾听那中年美妇自称庄三娘,知道这就是她的名字,此时又问道:“师父为什么离开?可说去了哪里?”

那人回道:“师兄你前脚刚走,师父就和庄三娘吵了起来,会客厅被砸的乱七八糟,我们也只听到那个庄三娘说了一句‘我们现在就去’,师父回她‘咱们此去云梦山路途遥远,就算到了那里你也讨不了便宜’,庄三娘又说‘拼了我这条命也要踏平五里鬼谷’,师父却说‘有我在,你伤不了谷中的一草一木’,庄三娘又说‘那我就先杀了你’,而后师父是与她边打边下山的。”

卓亦疏听后去会客厅中一看,果然一片狼藉,心中暗道:这个庄三娘到底是谁?为何执意要和师父去五里鬼谷,而且她好像很了解我父母的事情。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再也等不了了,当即转身下山疾寻而去。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五里鬼谷 一行数日,卓亦疏终是到了云梦山,云梦山又名青岩山,属太行山脉,相传乃是鬼谷子的隐居之地,遥看云梦山高耸入云,五里鬼谷隐于山中,卓亦疏却不知该去何处寻找,他这一路上日夜兼程,却仍没赶上明无为和庄三娘,想来是那二人的速度更快,此时应该已经入了云梦山中前往五里鬼谷。

卓亦疏也不耽搁,当即纵马入山,本是打算边走边找,幸而未行数里,便看见路边有一个小酒肆,卓亦疏当即一喜,径直而去。

此时虽然已是初春,山中却仍有些寒冷,小酒肆门户紧闭,却仍能听见里面的喝酒吵闹之声,还夹杂着胡琴声,应是有卖艺人在里面。

这里已是云梦山境内,人迹罕至,可这个小酒肆中却人声鼎沸,这其中本是透着不寻常,可卓亦疏心系寻找五里鬼谷之事,便也顾不上注意到别的,只是兀自推门而入,眼见屋中果然门庭若市,七八张桌子座无虚席,掌柜桌旁坐着一个拉胡琴的老者,年过花甲,手中拿着一个二弦胡琴。

店小二见到卓亦疏后赶忙迎了出来,对他赔笑道:“这位公子里面请。”

卓亦疏向里面看了看,说道:“还有座位吗?”

店小二回道:“还有一张小桌子,您看。”

店小二说这话时向后面一指,卓亦疏顺着看去,只见角落处确实有一张空桌,除此之外,其他的桌子上早已坐满了人,都在喝酒划拳。

卓亦疏点了点头,随店小二一起来到这张小桌前,随意点了些酒菜,店小二赶忙下去准备。

卓亦疏这一路风餐露宿,体力消耗的很是严重,幸好他年轻力壮才能扛得住,此时既已到了云梦山,距离五里鬼谷也不远了,而那个庄三娘来势汹汹,想必肯定会有苦战,是以卓亦疏这才停下脚步来这个小酒肆中歇脚,即能补充体力又可以打听五里鬼谷的位置。

未过多时,店小二便将酒菜端了上来,逐个放在卓亦疏面前,说了句‘您请慢用’后正要转身离去,却被卓亦疏叫住,店小二便即笑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卓亦疏问道:“请问去五里鬼谷该怎么走?”

店小二听后却是神色一凛,但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让卓亦疏看出端倪,只是笑道:“这个我也不清楚,要不我去把掌柜的叫来,您问问他吧。”

卓亦疏听后便点头回道:“那就多谢了。”

店小二赔笑一声,而后转身离去,卓亦疏兀自喝酒吃菜,未过多时便见酒肆掌柜漫步而来。

掌柜年约四十,身材肥胖,天生笑面,很容易让人升起好感,他来到卓亦疏桌前,开口笑道:“这位公子要找五里鬼谷?”

卓亦疏回道:“正是。”

可掌柜却不答反问,仍是笑着说道:“公子要去五里鬼谷做什么?”

此时旁边桌上的一个健壮汉子回头看来,神色凝重的看向卓亦疏,但卓亦疏并未察觉,仍是在和掌柜说话,他说道:“去找个人。”

听了这话后还没等掌柜回答,旁边桌上的健壮汉子却突然走了过来,将掌柜推到一边,然后对卓亦疏说道:“敢问这位公子来自何处?”

卓亦疏兀自饮尽杯中之酒,缓缓说道:“无可奉告。”

健壮汉子听后也不生气,而是继续问道:“公子要去五里鬼谷中找什么人?”

卓亦疏自酌自饮,仍不作答。

健壮汉子看了眼卓亦疏手边的长剑,又是笑道:“公子是江湖中人罢。”

卓亦疏斜睨看去,却只轻笑一声,而后说道:“兄台有话直说便是。”

健壮汉子听后一拍桌子哈哈大笑,却将酒肆中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一时间酒肆中鸦雀无声,健壮汉子随即说道:“公子既然来了,必是有恃无恐,咱们在这里等了这么多天,正是为了现在,公子,赐招罢。”

他说完这话后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本身也是战意高涨。

卓亦疏心中暗道:这应该是庄三娘派来阻止我去相助师父的人。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知道此战无法避免,当即拔出长剑横在身前,却又听那健壮汉子说道:“阁下既是来谷中寻仇的对头,还请报上姓名。”

卓亦疏回道:“卓亦疏。”

健壮汉子闻言当即一凛,沉吟道:“你姓卓?”

卓亦疏也不回话,心中却是暗道:他听说我姓卓后竟是如此反应,必然是受了庄三娘之命在此阻我。

健壮汉子却在心中暗道:天下姓卓的人何其之多,必然是我多虑了。

念及于此,他便说道:“在下从刚。”

卓亦疏轻笑道:“我对你的姓名并没有兴趣。”

从刚听后也是神色一怒,开口喊道:“对头已经来了。”

话音一落,便见酒肆中的其他客人纷纷抽出兵刃,原来他们将兵刃藏于桌下,是以从外表看不出端倪,此时拿出当真是出其不意,并全都指向卓亦疏。

卓亦疏见此轻佻一笑,心中暗道:原来他们都是庄三娘的手下,却在这里装成食客。

心念于此,卓亦疏便抖动长剑,刹那间长剑颤鸣,携着剑光破空而去。

从刚连退数步,从桌下取出兵器,乃是一对短戟,随即与众人一同攻向卓亦疏。

双方登时斗在一起,掌柜、店小二以及那拉胡琴的卖艺人全都躲到了桌下,唯恐祸及己身。

这酒肆之中空间狭小,从刚所率之人均是使的短兵器,是以不受空间的限制,卓亦疏却也由此知道对方准备充足,打定主意要将自己困杀在这酒肆之中。

只见桌碎椅裂,入耳皆是惨叫之声,碗碟酒坛更是碎了一地,屋中顿时狼藉一片。

卓亦疏的剑法矫若游龙,在这屋中尽显优势,出招之时往往出其不意,剑走偏锋却又威力极大,得以让他在混战之中自保不伤。

卓亦疏的脑中飞速旋转,寻找破敌之机,暗道一声:擒贼先擒王。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即游目四顾,而后计上心头,只见他轻佻一笑,从刚见此心中一沉,大声提醒众人小心防范。

卓亦疏却不管他,兀自游步向着门口边打边去,众人见此纷纷攻上前来,卓亦疏突然脚下一踏,便见他跃身而起,从刚唯恐他逃了出去,也随之跃身攻去,哪知卓亦疏只是虚晃一招,待从刚稍一起身,卓亦疏便反手一剑,这一剑凌厉凶狠,剑势刁钻,从刚大惊,但他此时立势未稳,身在空中又无力可借,只能双戟齐出,这才挡住了卓亦疏的长剑,可此时他门户大开,卓亦疏趁势拍出一掌,从刚只觉得胸口一震,当即倒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二人的对招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尚未看清过程,从刚已经摔落在地,一众敌手皆尽大惊,卓亦疏趁势落在地上,长剑再出。

眼见卓亦疏已经到了门前,从刚急道:“庞霜老儿,你再不出手兄弟们就都死光了。”

他话音一落,便听一道惊恐的声音回道:“这少年的剑法如此厉害,我可不是对手,出去的话只是送死。”

这人的语气中惊慌不已,但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卓亦疏虽然混战之中,却也听见那二人的对话,只是这里混战不休,也就听不出那人的位置。

却是从刚又道:“那你就等着给我们收尸吧。”

“给你们收尸总比我自己死了强。”那人又说道。

从刚听后大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骂道:“说你贪生怕死果然一点错也没有。”

听见这话,那个名叫庞霜的人却不以为然,仍不肯出来,从刚提起双戟再次攻上。

卓亦疏仰仗剑法的奇妙终是破门而出,外面就是云梦山,一个人进到山中便如泥牛入海,再想寻他踪迹谈何容易。

哪知卓亦疏刚一出来,突见前面迎来一张大网,卓亦疏当即一惊,挥剑去砍,也幸得他剑法奇妙,这才将大网击破,可此时从刚已经追来,卓亦疏不得不回身挡了一剑,身后却又有第二张网袭来,卓亦疏再没能躲开,被大网套住,动弹不得。

从刚见此也是一愣,随即大笑道:“庞霜老儿,你果然诡计多端,竟早在此处布好了埋伏。”

只见掌柜桌后有一双眼睛鬼鬼祟祟的往外看来,确定卓亦疏被大网套牢以后这才慢慢走了出来,这人已过天命之年,手中拿着一把胡琴,赫然便是那个卖艺人。

卓亦疏却没想到这个一开始就躲到桌子后面的卖艺人竟然也是敌人,此时只得苦笑一声,暗道一声江湖险恶。

这个小小的酒肆中,无论是掌柜还是食客,亦或是卖艺人,竟都是敌手,他们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卓亦疏自己送上门来。

从刚笑着上下打量卓亦疏,贪生怕死的庞霜也走上前来,手里仍拿着他的胡琴,并说道:“既是谷主的对头,咱们该怎么处置他?”

听了这话后从刚便说道:“自然是一刀杀了了事。”

庞霜听后叹道:“唉,这少年一身武功着实了得,可惜啊可惜。”

卓亦疏轻笑一声,转头看向云梦山。

从刚见此挑衅着笑道:“你不服?”

卓亦疏脸上满是不屑,却并不答话,不愿再与他们多费口舌。

就在这时,又听一阵马蹄声从山中传来,只见一行人马直奔这里驰来,转眼已到近前。

一行十余人,以一个中年男子为首,只见他面容严峻,背负铁锏,身着浅棕长衫。

从刚和庞霜见到来人后皆是眉头紧皱,待那人来到近前,从刚便喝问道:“周挚,你干什么来了?”

看得出双方素有旧怨,那周挚丝毫不惧从刚和庞霜,只是说道:“我若再不来,你们就翻天了。”

从刚冷笑道:“黄血堂和蓝血堂做事,何时轮到你赤血堂来管了?”

周挚听后冷笑一声,说道:“七色血堂共尊谷主,如今谷主遭袭,歃血盟的对头打到了五里鬼谷之中,你们两个却还在这里置身事外,莫不是你勾结了外人袭击五里鬼谷?”

“放你娘的屁。”从刚怒道:“我对谷主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此次谷中的对头来了,我和庞霜合力在此设伏,这才将对头挡在这里,正要就地正法。”

周挚看了看被大网捉住的卓亦疏,却是突然笑了,从刚和庞霜虽然素来和周挚不合,却也知道他这人不苟言笑,现在突然笑了,二人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却是听周挚开口道:“你是说这个少年就是谷主的对头?”

周挚冷笑着看向从刚和庞霜,继而说道:“我看他不最多不过二十岁,就算是从娘胎里就开始学武,恐怕也不会是谷主的对手,就凭他也能来向谷主寻仇?”

从刚和庞霜听后也是一愣,此时回想起来,这个少年确实没有亲口承认过他是来寻仇的,庞霜看了看网中的卓亦疏,终是开口道:“他若不是对头,为何要现在去五里鬼谷?”

周挚听后却仍是连连冷笑,旋即说道:“就算他是对头,可谷主早有吩咐,不许咱们伤人性命,最多也只是将这对头送到谷中由谷主定夺,而你们刚才说要将他就地正法,岂不是将谷主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闻听这话,从刚和庞霜相互看了一眼,他两自然记得谷主的吩咐,可他二人唯恐这些对头趁机伤了谷主,是以两人商定捉住对头后就地正法,就算日后受到谷主的惩戒,也好过让谷主身陷危险之中,哪知本来是一切顺利,却被周挚搅了局。

心中虽然恼怒,但却也无可奈何,从刚只能说道:“我这就将他送到谷中便是。”

周挚听后说道:“我们在谷中和对头血战,你们却在这里和一个少年纠缠。”

从刚听后勃然大怒,庞霜却抢先开口问道:“谷主受伤了吗?”

这也是从刚想要知道的,所以他便安静下来,只听周挚说道:“有赤血堂在,谁也伤不了谷主分毫。”

他说完这话后纵马而去,转眼间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歃血为盟 卓亦疏被从刚和庞霜二人押进云梦山中,此时他心中满是疑问:自己的身世之谜,师父和庄三娘的恩怨,五里鬼谷的谷主。

正在卓亦疏满腹狐疑之时,从刚和庞霜却是面色阴郁,纷纷闭口不言。

五里鬼谷本是云梦山中一道绵延五里的山谷,春秋战国时鬼谷子曾在此处隐居,五里鬼谷的两侧山势陡峭,峰峦峙立,山色俊俏,谷中有一线瀑布,再往里走,便看见一个山洞,名为鬼谷洞,相传是当年鬼谷子的居住之地,内藏道家修炼之法。

卓亦疏此番前来,本就是为了要寻找此地,却不想竟被人押至此处。

谷中寂静无声,从刚和庞霜却神色凝重,庞霜低声说道:“其余五堂的人都来了。”

从刚没有答话,心中却已在暗暗提防。

卓亦疏向四周看去,却并未看到任何人,只是被他们带到鬼谷洞前,只见那二人上前行礼说道:“属下从刚、庞霜,求见谷主。”

须臾之后,便听里面有人说道:“进来吧。”

从刚和庞霜将属下留到洞外,二人亲自带着卓亦疏走进洞中。

这洞中很是宽敞,还有阳光照射进来,是以这里亮如白昼,洞中有石桌石椅,最深处还有直斜而下的一块岩石,本是被称作云梦床,此时有一个老者端坐在那里,正在闭目养神。

在其下方,刚才所见的周挚也站在这里,而明无为和庄三娘则坐在石椅之上,见到卓亦疏被困在网中带来,庄三娘脸显怒色,对从刚和庞霜喝道:“谁给你们的胆子用网困他。”

从刚闻言即怒,回道:“你这恶妇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庄三娘听后却是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那坐在云梦床上的老者说道:“你要是想杀我的话动手便是,反正歃血盟中全是卑鄙无耻之徒。”

庞霜虽然胆小软弱,但却不容许别人侮辱那老者,便听他说道:“恶妇休得胡言乱语,若再敢对谷主不敬,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庄三娘听后猛地一回头,杀机渐盛。

正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明无为突然站起身来,向那老者行礼说道:“师父,还请您给亦疏松绑,他虽然对众堂的兄弟有所冒犯,可所谓不知者无罪,还请师父息怒。”

闻听此言,庄三娘冷笑一声,周挚则面无表情,庞霜和从刚却是大惊,他们二人怎么也没想到来找谷主报仇的两个对头中竟有一个是他自己的徒弟。

最为惊讶的还是卓亦疏,此前他从没听师父提起过师承,怎么也没想到庄三娘的复仇对象竟然就是师父的师父,怪不得庄三娘声称要毁了这五里鬼谷的时候会被明无为制止,这其中的恩怨是非实在错综复杂。

老者缓缓睁开双眼,直接向卓亦疏看去,卓亦疏与他对视,只觉得这老者的双眼犹如古井深潭般深不可测,又如浩瀚星辰般无边无际,自己只消看上一眼,便犹如置身洪荒宇宙之中,竟是恍然失神至无法自拔。

老者轻叹一声,终是将卓亦疏拉回了现实,卓亦疏却是心有余悸,这个老者实在诡异,只看他一眼就迷乱了心智。

“像,太像了。”老者开口道:“我滕凌霄活了一世,无儿无女,只有几个徒弟却也四分五裂,我一直将你们视为己出,你们的儿子就是我的徒孙啊,我终是见到你了。”

老者名为滕凌霄,说话的声音虚无缥缈,犹如空灵玄音,其内功修为必然深不可测。

明无为说道:“师兄他后继有人。”

滕凌霄挥了挥手,明无为会意,转身走向卓亦疏,伸手为他解了大网,又对他说道:“快去拜见师公。”

卓亦疏听后先是惊愕,却见师父神色凝重,便即点了点头,上前行礼跪拜。

滕凌霄看着卓亦疏,又是说道:“不错,灵犀剑法。”

卓亦疏行完礼后有转头看向明无为,明无为知他心中满是疑惑,此时既已到了五里鬼谷,那就该将一切告知于他,只听明无为说道:“亦疏,你并非我捡来的孤儿,你本是我师兄的遗孤,你父亲名为卓仲渊,母亲名为黎听白,黎姓是江湖大姓,乃是鄜州长离山庄的主人,关于你母亲的事情你日后可以亲自去长离山庄探听。”明无为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和你父亲师出同门,本门名为歃血盟,起于隋末天下大乱之际,那时悍匪横行,贪官污吏不绝,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眼见苍生涂炭,便有七位有志之士歃血为盟,奔波各地杀贪官、灭匪患、劫富济贫,护佑多方平安,世人知他们是歃血为盟的生死兄弟,便将他们称为歃血七侠,七侠不惧生死,兼之武功高强,使得贪官污吏闻风丧胆,各地悍匪惶惶不可终日,在这期间,天下义士纷纷慕名投奔,这就是咱们歃血盟的雏形,直至今日,咱们做的也都是匡扶正义的事情。”

听到这里,庄三娘冷笑一声,但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明无为看了她一眼,却也并未理会,而是继续说道:“歃血盟中共有七堂,以七色加血字命名,我和你父亲师出青血堂,师尊现已是歃血盟共主,只是师父他老人家年岁渐大,便隐居在这五里鬼谷之中,所以盟中的兄弟们多尊称师父为谷主,而不是盟主。”

从刚和庞霜见明无为将歃血盟的来历说的清清楚楚,心中自是惊讶,却也确信他本就是盟中之人,而周挚只是站在一旁,似乎这里发生的事情与他毫无关系。

庄三娘却冷笑道:“明无为,你怎么不说说卓仲渊的事情,今天咱们到这里就是要把这事说明白的,你扯那么多没用的干什么。”

一听到‘卓仲渊’三个字,卓亦疏心中兀自一震,却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已知道自己的父亲就是卓仲渊,可二十年来自己从未见过他,也没听过他的事情,至亲父亲就像是突然闯进自己生命中的陌生人,这让卓亦疏有些无所适从。

明无为看了一眼庄三娘,却见她正兀自冷笑,明无为长叹一声,说道:“三妹啊,你还是放不下。”

庄三娘闻言既怒,喝道:“我放不放的下用不着你来多嘴,歃血盟枉居正名,做的却是偷鸡摸狗的勾当,如今更是不敢承担,歃血盟就这么没有血性吗?还是说当年歃血七侠歃血为盟时用的是鸡血狗血。”

此话一出,立刻引得众人大怒,尤其是从刚和庞霜更是上前一步,杀气大盛,庄三娘却不以为意,仍是冷笑连连,丝毫没把众人放在眼里。

一触即发之际,滕凌霄却开口道:“退下。”

闻听此话,从刚和庞霜只能不情愿的往后退了几步,却仍对庄三娘怒目而视,周挚也是皱眉说道:“庄三娘,你若再敢辱没本盟先人的名声,就休怪歃血盟不客气了,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从刚与庞霜虽然素来和周挚不合,但如今却也对他的话大加赞赏,明无为也是暗赞一声,唯有庄三娘仍是不屑一顾,对这威胁视而不见。

滕凌霄又道:“仲渊的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可终究不能抹的干干净净,既然他的孩子来了,理应知道此间的来龙去脉,到底谁对谁错,也只能凭他自己判断了,无为啊,你说给他罢。”

“是。”明无为向滕凌霄恭敬的行了一礼,而后转身对卓亦疏说道:“当年李林甫任御史中丞,却屡屡陷害朝中忠良,利用职务之便排除异己,朝中紊乱,酷吏兴起,百姓怨声载道,唯有除掉李林甫方能还天下一个太平,我和你父亲奉命前往长安诛杀奸相,却不料反被李林甫设计,我二人身陷重围之中。”

明无为说到这里时不由得哽咽,似是仍不能释怀。

庄三娘眼中浮现痛苦之色,胸口起伏不定,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嵌入肉中,滴下殷红血珠。

卓亦疏神色凝重,却是一言不发。

明无为继续说道:“师兄拼命护我,以至重伤身亡,我侥幸逃回。”

言至于此,已是再说不下去,场中亦是寂静无声。

良久以后,终是庄三娘打破了安静,只听她说道:“那年听闻卓仲渊在长安殒命,我自是悲痛不已,数月后便亲自去长安刺杀李林甫,庄三娘此举并非为了天下人,而只是为了给卓仲渊报仇,只是李林甫身边高手如云,我始终没能如愿,只能暂且放下此事。”

庄三娘一生痴恋卓仲渊,如此方才对卓亦疏又喜又恨,喜他是卓仲渊的亲子,恨他乃是情敌所生,可她这份爱恋已然入骨,是以对于卓仲渊的儿子终是喜爱更多一些,在白云书院刚一见面便试他武功,问他功名,如此种种只是想他成为一个文武全才,不负卓家威名。

明无为也知庄三娘的心意,此时见她双眼噙泪,心中伤悲溢于言表。

滕凌霄亦是长叹一声,他素知庄三娘的痴绝,却也怜她孤苦一生,所爱之人终不可得。

明无为又道:“你娘亲听闻噩耗便即大病不起,不久后也撒手人寰,那时你尚在襁褓之中。”

卓亦疏悲从心中,热泪已至眼中,却强忍不流。

庄三娘见他如此更是心疼,又想起过往种种,不禁怒上心头,继而说道:“歃血盟中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当年卓仲渊惨死长安,歃血盟却无人敢去给他报仇,明无为更是如缩头乌龟一般躲到了天平山,既然如此,你们还留在世上干什么,倒不如让我一剑杀了,省的卓仲渊死不瞑目,滕凌霄,你说是不是?”

庄三娘越说越怒,此时也不等滕凌霄回话便继续说道:“我将歃血盟除净,而后便去长安杀了李林甫,此去再不会退,大不了和李林甫同归于尽便是。”

庄三娘接连辱骂歃血盟,从刚和庞霜本已大怒,但见她虽是女流却痴情不灭,更是豪言去长安杀人报仇,如此姿态更胜过世间许多男子,从刚和庞霜也不禁暗暗钦佩。

明无为听她如此说话却是回道:“世上的事情哪有这么简单的,当年师兄死在长安,黎家小姐相思成疾以至香消玉殒,长离山庄不肯善罢甘休,与我歃血盟对敌,双方斗了许久,皆是死伤惨重,歃血盟哪还有力量去长安报仇。”

“当年长离之主早已将黎听白许给他人,是卓仲渊横刀夺爱,就算他俩是两情相悦,却也累得长离山庄名声扫地,偏偏黎听白死在了歃血盟中,长离山庄自然会把这笔账算到歃血盟的头上。”庄三娘冷笑道。

明无为知道她在气头上,便也不跟她计较,只是说道:“长离山庄要把亦疏带走,可我师兄的儿子本就应该由歃血盟抚养,可那时咱们理亏,气势弱于长离,我就干脆将亦疏带走,这事还要多谢三娘你啊。”

庄三娘冷笑道:“不错,当年我养好伤后来到歃血盟,本是要踏平此处,却正赶上歃血盟和长离山庄交战,我趁乱而来,正见到你抱着这孩子离去,当时你也不肯把他交给我,我知道你是怕我一怒之下杀了他,而你也答应我会将他抚养成人,我这才助你离去,后来等你到了天平山,咱们这才定下了今天的鬼谷之约,在这期间我不与歃血盟为敌,也不去找你明无为,二十年间我谨遵约定,如今鬼谷之约已至,我只问你们一句,要不要去长安给卓仲渊报仇?”

众人说到此处,已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的清清楚楚,便在此时,又听滕凌霄叹道:“大人的恩恩怨怨自是有解决的办法,只是苦了亦疏这孩子啊。”

滕凌霄站起身走了下来,径直来到卓亦疏身前,伸手轻抚于他,脸上满是温柔慈爱。

卓亦疏知他是自己的长辈,又听闻过往种种,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洞中陷入沉寂,无人再开口言语,

可就在这时,明无为突然出手,一柄短剑携着剑光凌空而起,径直刺中了滕凌霄,明无为随即再出一掌,将滕凌霄击出数步,直至撞到洞壁上摔落在地。

这一变故只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却见许久未语的周挚突然出手,他将背后铁锏抽出,纵势落下,犹如雷霆万钧,直奔从刚和庞霜而去。

从刚猝不及防,脑上登时就被砸中,瞬间**迸裂,庞霜生性胆小怕死,但武功着实不弱,警惕性又高,是以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躲避,却仍被周挚的铁锏砸到了右肩,只听得骨碎之声响起,庞霜只感觉右半边身子似乎都要散架了。

卓亦疏也是大惊,可还没等他有所反应,身前便已中了一掌,登时倒飞出去,落在地上时大口吐血。

庄三娘眼见明无为出手,心中自是惊讶,便即起身攻来,却又见他打了卓亦疏一掌,更是怒气大盛,可明无为的短剑转瞬之间便向她攻来,庄三娘一见于此大惊失色,怎么也没想到明无为的剑法竟然这么快,那剑势转瞬即至,庄三娘去势被阻,登时摔落在地,鲜血染红一片。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杀人仇 放肆的笑声从鬼谷洞中传出,在谷中久久不绝,震得山石抖落。

明无为扫视洞中诸人,脸上笑意不绝,似是无比畅快。

庄三娘身中一剑登时重伤不起,但她却是惊讶着脱口而道:“三步成杀。”

闻听此言,明无为方才止住了笑意,旋即傲然说道:“不错,这一招正是灵犀剑法中的至高绝学三步成杀,也是卓仲渊的成名绝技,他凭借与于此成名江湖,也是用这招俘获了黎家小姐的芳心,三娘啊,你果然没忘。”

一听这话,往昔旧事登时浮现眼前,庄三娘感觉心中一痛,却恼怒明无为旧事重提,便即向他喝问道:“明无为,你对滕凌霄下此杀手,是要欺师灭祖吗?”

明无为闻言却是哈哈大笑,手中的短剑上仍滴着鲜血,只听他说道:“欺师灭祖?哈哈哈,你问问滕凌霄,他配做我的师父吗?”

庄三娘闻言一愣,随即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无为冷笑一声,说道:“我收养卓仲渊的亲子,授他武功,传他一身本事,又独自暗中蛰伏,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压抑半生的苦痛在此时全部释放,明无为感到畅快淋漓,他转头向滕凌霄看去,此时的滕凌霄面色痛苦,虽未气绝却也是重伤垂危,三步成杀的绝技名满江湖,饶是他武功盖世,中了这一剑却也是命在旦夕。

明无为说道:“滕凌霄,你一向偏心卓仲渊,从来都是厚此薄彼,幼时传授武功,你传给他无上绝技灵犀剑法,却只传给我一些微末武功,当年你坐上了盟主之位后又打算将青血堂主之位传给卓仲渊,就算是他将黎听白带回来从而得罪了长离山庄,你也不曾怪罪过他,反而倾尽歃血盟之力与长离山庄为敌,歃血盟虽强,可长离山庄傲绝武林,实力不容小觑,歃血盟一战成殇,实力大损,你此举更是伤透了盟中兄弟们的心,如今歃血盟七色血堂中已经有五堂要反你,你落得如此境地,却也是咎由自取。”

滕凌霄虽然深受重伤,神智却还清醒,耳听得明无为细数自己的种种罪状,却也无力反驳,伤口血流不止,再加上年岁已大,此时已近油尽灯枯。

明无为又转头看向庞霜,旋即冷笑道:“你加入歃血盟不过十年,为何对滕凌霄如此死心塌地?”

庞霜也是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听闻此话后却仍是回道:“十年前我在玉门关被仇家追杀,是盟主救了我,他器中培养我,还扶持我当了蓝血堂主,若没有盟主他老人家,我早就死了,庞霜虽然贪生怕死,却知恩图报,盟主对我恩重如山,我必然对他忠心不二,不像你竟能做出弑师之事。”

明无为根本不在乎他的讥讽,只是轻蔑的笑了一声,

庞霜强提内力压制住伤势,又对周挚说道:“你为何要背叛盟主?歃血盟可曾有过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

周挚闻言冷笑一声,却是说道:“歃血盟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是滕凌霄对不起歃血盟,当年七色血堂共同推举他为盟主,他却为了自己的徒弟而不顾盟中兄弟们的死活,与长离山庄一役,歃血盟损伤惨重,都是拜滕凌霄所赐。”

庞霜听后说道:“所以你才会和明无为同流合污,这些年我一直觉得赤、橙、绿、青、紫五堂对盟主阳奉阴违,却没想到你们竟然图谋反叛。”

一听这话,周挚却是先看了一眼已经被自己杀死的从刚,而后方才说道:“你二人冥顽不灵,必然不会臣服我们,所以只能将你们二人一并杀了,另选别人接任堂主之位。”

“看来你们图谋已久啊。”庞霜冷笑道:“只是你一个赤血堂主想要执行盟中的任免之事,恐怕难以服众啊。”

周挚闻言一笑,旋即说道:“滕凌霄死后,自然由明院主接任盟主之位,徒弟接任师父,合情合理,而后再行任免之事,更是情理之中。”

“你....”庞霜见他们将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必是图谋已久,想到偌大的歃血盟就要落入奸人之手,他心中自然愤恨,只是大势已去,唯有怒不可遏,却再无扭转乾坤的能力。

一旁的明无为却是开口说道:“我离开盟里近二十年,对盟中之事早已生疏,这盟主之名还是得由周堂主担任啊。”

闻听此言,周挚登时大喜过望,却是尽力压制,只是转身对明无为行礼说道:“实在愧不敢当。”

明无为却说道:“咱们能执掌歃血盟,周堂主功不可没,坐上盟主之位也是理所应当,只是任重而道远,还需先将盟中的反叛势力除尽方可。”

周挚闻言当即会意,起身来到庞霜身前,庞霜对他怒目而视,却也是无济于事,周挚铁锏落下,庞霜当即身死。

明无为对这惨烈的情景视而不见,而是对一息尚存的滕凌霄说道:“师父,你看看,当初你不肯将歃血盟主的位置传给我,如今我自己夺来了。”

数道阳光照进洞中,尽数落在明无为的身上,却将他映照的犹如鬼怪。

“你那个好徒弟卓仲渊死在了长安。”明无为狞笑着看向滕凌霄,恶狠狠的说道:“是我杀了他,从他背后给了他致命的一剑。”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卓亦疏如遭雷击,养育自己二十年的恩师竟是自己的杀父仇人,都说造化弄人,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悲痛。

庄三娘更是不可置信的说道:“你、你说什么?”

眼见庄三娘目瞪口呆的模样,明无为却是笑道:“李林甫位高权重,要想杀他谈何容易,如此危险的事情,滕凌霄却是想起了我,要我和卓仲渊一起去长安送死,三妹啊,你说可不可笑,平日里有好事的时候滕凌霄想不起来我,这送命的事情他倒想起我来了,我也是在那时彻底死了心,便暗中给李林甫通了信,又助他杀了卓仲渊,而后回到盟中,黎听白相思成疾而亡,只留下尚在襁褓之中的独子,我本想一掌劈死他,可又想到滕凌霄还有灵犀剑法的绝技没有传给我,一想到这,我就没对亦疏下杀手,恰逢长离山庄前来要人,我就顺势将亦疏带走,临走时请求滕凌霄将灵犀剑法的剑谱交给我,方便我日后将此绝学传给卓仲渊之子,滕凌霄何等偏心,一听这话自然同意,我带着亦疏到了天平山,二十年间风雨不断的将灵犀剑法传给他,我自己也由此学的透彻,如今已经尽数掌握,滕凌霄啊滕凌霄,你机关算尽,却枉做小人,歃血盟是我的,灵犀剑法也是我的,你就陪你的好徒弟下地狱去吧,哈哈哈”

言至于此,明无为挥动短剑,又是一招三步成杀,却见滕凌霄猛然而起,双掌齐出,强劲的掌力应势而出,明无为登时大惊,但仰仗三步成杀威力无穷,饶是滕凌霄武功盖世,却也无法抵挡,强劲的掌力只是消减了一部分剑气,其余剑气尽数打在滕凌霄身上,滕凌霄登时浑身一颤,大口吐血。

明无为心中惊惧,暗道一声:滕凌霄的武功盖世无双,竟连三步成杀也奈何不了他。

就在这时,却见周挚纵身向滕凌霄攻去,同时向明无为喊道:“明谷主,万不可心慈手软。”

周挚转眼即至,铁锏劈落而下,滕凌霄身形一动,躲过铁锏,随后掌力震出,周挚大惊连忙躲避,但他与滕凌霄的武功相差颇多,此时纵然滕凌霄重伤,周挚仍是躲避不及,只让过了大部分的掌力,仍是被余劲震伤,周挚连退数步,旋即大口吐血。

而明无为听得周挚出言提醒,也知今日之事非得拼个你死我活不可,是以心中一狠,纵剑再攻。

滕凌霄连中两次三步成杀,饶是他内力如海也抵挡不住,刚才击中周挚那一掌已是用去了他七八分的内力,此时他的内力更已十不存一,面对明无为持剑来攻,滕凌霄自知抵挡不住,便即后撤一步,伸手将卓亦疏提起,旋即强出一掌,迫退明无为,但滕凌霄自己却也吐了一口血,显然这一掌已是让他吃不消了,但滕凌霄毫不停歇,提着卓亦疏纵身出洞。

明无为起身去追,却突觉身后一凉,他赶忙回身一剑,这才看清是庄三娘袭来,明无为眉头一皱,但庄三娘却拼命强攻。

庄三娘眼见滕凌霄将卓亦疏带走了,便拼命阻挡明无为,庄三娘痴恋卓仲渊,所以爱屋及乌,对卓亦疏也是视如己出,此时不顾性命的阻挡明无为,但明无为更知今日若是不杀死滕凌霄,那日后死的肯定就是自己,所以此时手上毫不留情,庄三娘重伤在身,自然不是明无为的对手,数招之后便被他一剑刺死。

可怜庄三娘痴恋一生,最终为护爱人之子惨死仇人剑下。

杀死庄三娘后明无为无暇他顾,赶忙追了出去,洞外本有人埋伏,但他们哪是滕凌霄的对手,再加上对滕凌霄身份的畏惧,所以根本拦他不住,滕凌霄带着卓亦疏逃离此处。

滕凌霄强提真气疾行数里,但他重伤在身而且年岁已大,体中内力便迅速消逝,哪知就在这时,又听得前方林中袭来数枚暗器,滕凌霄伸手抵挡,这本是电光火石的瞬间,而如滕凌霄这般境界,既已提前看到了暗器的来路,就一定能够抵挡得住,可此时却听滕凌霄怒喝道:“卑鄙无耻。”

滕凌霄停了下来,将卓亦疏放到身边,此时卓亦疏因为伤势过重已然昏迷。滕凌霄看了看自己的左掌,发现掌心已黑,竟是中了毒。

“毒王谷。”饶是滕凌霄这种高手此时的语气中竟也惊愕不已,原来他刚才伸手抵挡暗器,但因为重伤在身所有力有不及,是以被一枚暗器划中,竟不想暗器上竟有如此剧毒。

这时又有数枚暗器袭来,滕凌霄既知暗器之上喂有剧毒,自不会再贸然去接,只见他脚下一震,惊起碎石数颗,而后右掌挥动,将这些碎石尽数打出,碎石飞袭而去,在空中将对方的暗器尽数打落。

滕凌霄眉头紧皱,心中暗道:难不成明无为将毒王谷找来相助?毒王谷极为难缠,可对方挡在前面,不解决了他就没法离开此处。

而明无为此时也追至此处,但他并不知有人暗中拦截,此时只是见到滕凌霄止步不前,明无为大喜,纵剑抢上攻来,滕凌霄腹背受敌,只能逐一击破,此时回身还击。

明无为习得灵犀剑法,再加上滕凌霄重伤在身,双方此消彼长,明无为渐占优势,可滕凌霄功参造化,此时纵然身处劣势仍未落败,明无为久攻不下,心中越发焦急,又见滕凌霄招式不断,内力似乎无穷无尽,明无为更加心惊,虽明知滕凌霄只是强弩之末,但明无为仍不敢丝毫怠慢,剑势连出,如惊涛骇浪。

眼见于此,滕凌霄也不敢怠慢,便即凝神应对。

又斗了数招,明无为心中越发不安,暗道:难不成我连重伤的滕凌霄也斗不过?

哪知正想到此处,却见滕凌霄浑身一颤,手中招式一顿,明无为借此机会刺出一剑,正中滕凌霄的檀中死穴。

滕凌霄先是中了三步成杀,后又中了暗算,此时又与明无为苦斗,终是引动了体内的伤势和剧毒,被明无为趁虚而入,一剑刺死。

滕凌霄一代宗师,最终却被自己的弟子所杀。

眼见大仇得报,明无为长出了一口气,心中确实无比畅快,他苦心孤诣的运作了二十年,终在今日大功告成。

“滕凌霄啊滕凌霄,去九泉之下见你的好徒弟吧。”明无为冷笑道。

说完这话,明无为向卓亦疏看去,却发现卓亦疏竟已不在此地。

明无为登时大惊,这才惊觉刚才自己与滕凌霄交战之时竟还有人在一旁窥伺,更是趁着激斗之际带走了卓亦疏。

这时又有人赶至此处,明无为回头一看,发现来者正是歃血盟紫血堂的弟子,为首的一人正是紫血堂主詹大。

詹大带人赶至此处,见到滕凌霄已然身死,心中长出了一口气,因为紫血堂也已随明无为一起反叛滕凌霄,滕凌霄若是不死,詹大难逃一死。

明无为吩咐道:“詹堂主,去把卓亦疏给我抓回来。”

詹大知道现在明无为就是歃血盟的首领,于是恭敬的回道:“是。”

言罢,詹大率人追去,开始漫山遍野的追踪卓亦疏。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血砂毒蛊 昏暗的世界里突然有了一丝亮光,周围逐渐升起的温度慢慢驱赶着彻骨的冰寒。

卓亦疏慢慢的睁开双眼,只见四周山体环绕,便知自己仍在云梦山中,天空中只有一轮明月,却不见繁星的踪迹。

一阵夜风吹过,让卓亦疏浑噩的脑中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全身绵软无力,仿佛这个身体不是自己的,卓亦疏赶忙调动内力,却惊愕的发现丹田内竟然空空如也,十余年苦修的内力不知去了何处。

就在这时,突听一道沙哑的声音说道:“中了我的血砂毒蛊还想调动内力?哼,你的内力早已被血砂毒蛊蚕食殆尽,丹田已然被毁,今生今世都不能再囤积内力了。”

这声音浑浊沙哑,听到耳中只让人感觉很是压抑,卓亦疏循声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一人负手站在黑暗之中,正背对着自己,这时恰好月光洒落,方能看见那人身穿粗布麻衣,身材魁梧。

“你是谁?”卓亦疏问道。

那人听后冷笑一声,随即转身走来,此时借着月光看去,只见他面容苍老,满脸胡茬,一头黑白参半的长发披在肩头,样貌绝对比他的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

“我叫佘余。”这人说话时已来到卓亦疏身前,居高临下着说道:“我是佘红药的父亲。”

卓亦疏听后面显疑惑之色,佘余见他如此却是冷笑一声,随即说道:“我女儿去给李林甫送仙丹,被你在长安城外所杀,现在,我就来跟你算这笔账。”

卓亦疏闻言恍然,原来佘红药便是那个红衣少女,卓亦疏犹记得她身带剧毒之物,手持一根红蛇软鞭,那时正要给李林甫送去延命仙丹。

在此之前,那个受佘红药威胁而去湘中送信的官兵一路马不停蹄,终是在十日内赶到了湘中毒王谷,按照佘红药的吩咐把事情尽数禀于佘余,佘余闻听爱女惨死,当即悲痛不已,而就在这时,李林甫派去求药的人也到了毒王谷,原来李林甫闻听仙丹被毁,心中兀自惊惧,赶忙派出亲信去湘中求药,佘余向他询问卓亦疏和钟士的消息,彼时李林甫早已将卓亦疏等人的底细尽数掌握,本是想报复他们与自己为敌,可因为仙丹被毁之事,报复的事情也就只能暂且搁下,却恰好被求药之人告诉给了佘余,佘余当即赶往天平山,竟是晚到一步,卓亦疏寻着明无为和庄三娘去了云梦山,佘余威逼白云书院中的弟子,轻而易举的得知了卓亦疏的去向,便即下山追去,临走时还将白云书院毁了个干净。

当佘余赶到云梦山五里鬼谷,却见谷中尽是歃血盟之人,而佘余也早就听过滕凌霄的威名,所以不敢贸然现身,一路沿小道上山,本来佘余初到云梦山中,所以不认得路线,再加上走的是罕有人迹的小路,所以佘余也被绕的晕头转向,哪知正因如此,竟被他撞到了滕凌霄带着卓亦疏逃到此处,佘余曾听白云书院的人描述过卓亦疏的面貌,此时见到滕凌霄带着的就是自己的杀女仇人,所以佘余暗中发难,挡住了滕凌霄,而明无为也趁这时候追了上来,在明无为和滕凌霄恶斗之时,佘余趁机带走了卓亦疏,并在卓亦疏的身上种下了血砂毒蛊。

佘余将事情完完整整的说给卓亦疏,甚至连其中的许多细节都说的清清楚楚,最后却是说道:“我说的这些话你需得一字不落的记下,等你死后将这些事情原原本本的说给红药听,让她知道我是怎么给她报仇的。”

此时正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卓亦疏还从未落过如此境地,却仍是轻笑说道:“好,我记下了,动手罢。”

佘余听后嘴角一动,却是沉声说道:“现在还不是杀你的时候,等我找到钟士,自会将你们两个一并杀了,以祭红药的在天之灵。”

“你女儿是我杀的,关别人什么事,你何不将我折磨的生不如死,你女儿死时受了多少罪,我十倍百倍的还你就是。”卓亦疏如此说道。

佘余冷哼一声,而后说道:“死到临头还要逞英雄,好,我成全你就是。”他说完这话便从怀中取出一物,随手丢到卓亦疏面前,却见是一颗血红色的药丸,只听佘余说道:“这是我炼制的九叶断肠丸,你可敢服下?”

卓亦疏听后竟是想也不想,径直伸手去拿,可却全身无力,他一身内力尽数被废,此时犹如废人,连抬手都非常困难,却听他说道:“我手上无力,拿不起来。”

血砂毒蛊是佘余亲手炼制,自然知道其药性之烈,此时听得卓亦疏这么说,他便冷笑一声,随即弹出一枚药丸,径直落入卓亦疏的口中,那药丸入口即化,融入血液之中,卓亦疏的四肢逐渐恢复了些许力气,却仍如重病缠身之人一般体弱无力,双手只能拿些轻物,双脚只能勉强行走,一身内力更是再也回不来了。

卓亦疏勉强坐起身来,轻佻一笑,伸手将那九叶断肠丸拿到手中,随即将其服下,整个过程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吃完这九叶断肠丸后,卓亦疏抬头看向佘余,眼中尽是挑衅之意,竟是对身中剧毒之事不以为意。

佘余见他如此也是神色一凛,没想到他竟是这般桀骜不驯,但随即却又冷笑一声,果然,卓亦疏的脸上渐显痛苦之色,九叶断肠丸的药效极其厉害,中者真如肝肠寸断一般,卓亦疏又无内力护体,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撕裂了,饶是他此前如何不屑一顾,此时却也感觉到了痛不欲生之感,登时滚到地上,豆大的汗珠落下,神色更是尽显痛苦。

此时却见佘余席地而坐,冷冷的看着卓亦疏毒发的痛苦,只见他在地上来回翻滚,但却一声不吭,卓亦疏紧咬牙关,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嵌入肉中,流出殷红的鲜血。

佘余轻蔑说道:“若是实在痛苦,大可叫喊出来。”

卓亦疏确实痛入骨髓,却对佘余的话置若罔闻,仍在独自抵抗,任凭自己痛不欲生却仍是一声不吭。

佘余见此冷笑一声,却是转过头去再不看他,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佘余这才缓缓转过头,却见卓亦疏已经疼的半昏半醒,眼中渐显涣散,佘余心中惊道:这少年中了九叶断肠丸竟然没有疼昏过去,而且竟不向我求饶。

念及于此,佘余的眼中渐显凝重之色,思忖一阵后却是开口说道:“你若是求我一声,我就赐你解药。”

卓亦疏已是在半昏半醒之间,脑中更是一片空白,唯一能感觉得到的就是体内五脏俱裂般的疼痛,却已经疼得他动弹不得,只能任凭毒性在自己体内肆意冲撞。

这时听到佘余的话后,卓亦疏却仍是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怎....怎么....会....让你....看了笑话。”

佘余闻言大怒而起,居高临下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卓亦疏,却见他满脸痛苦之色,却没有半分的求饶之色。

直至子夜,九叶断肠丸的药效方才逐渐退去,在这期间,佘余一直盯着卓亦疏,打定主意要看他何时才会求饶,哪知直至九叶断肠丸的药效退去以后也不见卓亦疏开口求饶,这九叶断肠丸是佘余亲手炼制,对其药效更是知之甚详,平常用来惩罚敌人更是无一失手,每次都能看到本来威风凛凛的敌人跪地求饶的景象,那些人中不乏江湖中的成名之辈,却也全都抵不住九叶断肠丸,哪知今天却被年纪轻轻的卓亦疏扛住了。

佘余纵横江湖数十年,率领毒王谷在湘中称尊,以毒蛊见长,世人无不闻风丧胆,尤其是攀上李林甫这样的朝中贵人以后更是无人敢惹,加之佘余生性恣睢,素喜看人因不忍痛苦而向自己卑躬屈膝的求饶,敌人越是痛苦,求饶时就越是不顾脸面,如此越能让佘余感到痛快满足,数十年间,佘余已经记不清看了多少成名英雄在自己脚下如猪狗般求饶,更是让他对世间的英雄不屑一顾,他早就断言,无论多么性烈的英雄,只要中了自己的毒蛊以后都会如猪狗般匍匐在自己脚下。

数十年来,他的这种想法得到了无数次的验证。

直到今天,佘余得意的独门毒蛊九叶断肠丸竟然无法奈何一个弱冠少年,而且在此之前自己还曾在他身上种下了血砂毒蛊,卓亦疏身中两种剧毒却仍没有半分求饶,这让佘余怒不可遏。

此时乌云遮月,似是明月也不忍再看。

火光映在佘余的身上,他仿佛来自幽冥。

想到自己的女儿就是死在卓亦疏的手上,而自己的毒蛊却又不能让他跪地求饶,如此种种都让佘余的怒火骤然而起。

“从今天起,我每日都往你身上种一枚毒蛊,每次都会让你痛不欲生,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佘余阴狠的说道,已近癫狂。

九叶断肠丸的毒性虽然已经退去,但是血砂毒蛊的毒性却还留在卓亦疏体内,不但将他的内力蚕食殆尽,更是让他的丹田千疮百孔,此前又有九叶断肠丸在体内肆虐,更是将丹田撕裂的不成样子,对卓亦疏来说可谓是雪上加霜,体内的痛苦仍在继续。

可即便是这样,卓亦疏仍是挤出一丝不屑的轻佻笑意,随即说道:“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毒蛊。”

佘余听后怒极反笑,伸手将卓亦疏抓了起来,竟是直接举过头顶,随后伸手掷出,卓亦疏瞬间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到了一棵大树上方才停了下来,随即摔到地上,那棵大树被他震得枝叶颤动,重创之下,卓亦疏登时昏了过去。

佘余见他如此却是冷笑一声,随即回过头去盘坐在一旁,再不去管别的。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云梦山 也不知过了多久,卓亦疏迷迷糊糊中只听得不远处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他随即睁眼看去,只见不远处火光晃动,竟是有许多人举着火把四散而行,还隐约听他们中有人说道:“都找仔细了,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忽略。”此话一出,便有许多人齐声应是。

这时又听佘余冷笑道:“歃血盟好快的动作,竟已追到这来了。”

说完这话,佘余便伸手点了卓亦疏身上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口不能言,随即带着他一起离开了此地。

佘余也知歃血盟在这里势力极大,所以一路上他只敢走些羊肠小道,终是将一众歃血盟之人甩在身后。

直至此时,佘余方才长出了一口气,却又见前方亮起一点火光,竟是有人向这里走来,佘余心中一惊,赶忙带着卓亦疏隐到一旁,这里树木丛生,又有夜色掩护,有心躲藏的话很难被发现。

不大一会,就见有两人漫步而来,佘余躲在暗中借着月光看去,只见一个老者和一个少女并肩走来,只听那老者说道:“你说咱们大半夜的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如跟着家主他们。”

那少女手提长剑,一身茶色长袍,看样子不过二十一二岁,此时只听她说道:“荀爷爷,你唠叨了一路了,不累吗?”

老者佝偻着身子,身形更显羸弱,衣着布料很是华贵,只是有许多污渍,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邋遢,此时只听他说道:“累啊,可我不能不说,要是让家主知道咱俩偷偷潜入云梦山,肯定大发雷霆。”

少女听了这话后显得有些无奈,却是停下了脚步,又说道:“你要累了咱们就在这歇歇。”

两人所停之处距离佘余不远,但却并未发现身后有人,只听那老者继续说道:“云梦山这么大,现在夜色又浓。”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续道:“连个月亮都没有,咱们两个只怕会迷路啊。”

一听这话,少女先是‘唉’了一声,而后从怀中拿出一张纸,一边打开一边说道:“我这里有姑姑留下的地图,这条路是通往五里鬼谷的捷径,很少有人知道,咱们不会迷路。”

暗中的佘余听了这话后却是暗道一声:我竟误打误撞的走到了一条捷径之上,需得将那张图抢了过来,才好按照图上的路线出了这云梦山。

那老者却并未去看那张地图,而是继续担忧说道:“就算到了五里鬼谷又能怎么样?滕凌霄武功盖世,世上能跟他一战的人屈指可数,咱们都不是他的对手啊。”

少女却道:“那我不管,都是因为这个滕凌霄教出来的好徒弟害死了我姑姑,我一定要为她报仇。”

老者说道:“大小姐啊,不是我说你,那人好歹是你的姑丈,滕凌霄又是他的师父,要是论起来,滕凌霄还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天天想着杀他呢?而且逝者已逝,这些陈年旧事本不应再提起,当年一战,咱们虽是胜了,可是大伤元气,如今的歃血盟又是今非昔比....”

“好了好了。”老者还未说完,少女便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并说道:“歃血盟今非昔比,咱们长离山庄就止步不前了吗?哼,当年咱们能胜歃血盟,如今再战肯定还能赢。”

一听她这么说,老者却不知该如何接话,而在暗中的卓亦疏却是心中惊愕,随即暗道:长离山庄?那不就是我娘的娘家吗,听他们所言当年胜了歃血盟,正是歃血盟败于长离山庄的那场,难不成他们真是为这事来的?

这时又听老者说道:“话虽这样说,可咱们却不能掉以轻心,依我看啊还是应该回到家主身边,那样最是安全。”

少女一听他又说回来了,便即翻了个白眼,再不答话。

那老者见她如此却是凑上前去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跟听白小姐的关系最好,可咱们两个谁都不是滕凌霄的对手,贸然闯入五里鬼谷只是徒劳无功,要是被滕凌霄捉住了,弄不好会用你去威胁家主,到那时可就让咱们陷入被动了。”

面对老者的苦口婆心,少女却是听不进去,只是问道:“荀爷爷你也打不过滕凌霄吗?”

老者回道:“放眼江湖,能和滕凌霄一战的人也是寥寥无几,更没人敢说一定胜得过他。”

“那现在的江湖中能和滕凌霄一战的人都有哪些呢?”

这二人不知滕凌霄已死,此时听见少女如此问,那老者便即想了一下,而后说道:“少林寺的慧尘方丈,兰陵剑派的剑圣,还有吗,就是道家了,只是太虚教的苍玄真人久不临世,也不知他是否还健在,若是他仍在红尘之中,对滕凌霄倒有七八分的胜算。”

少女闻言低头思忖一阵,随后却突然惊道:“我想起来了。”

老者被吓了一跳,便即说道:“怎么了?”

少女回道:“我姑姑的后人,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来。”

一听这话,那老者沉吟半响,方才说道:“那年她托人带来家信,说自己已为人母,儿子取名叫做卓亦疏,后来家主亲自出面与滕凌霄交涉,要把亦疏小公子带回长离山庄,可是滕凌霄却不愿意,但却信誓旦旦的保证亦疏小公子安然无恙,家主虽然将信将疑,但却也无计可施,如此方才定下这鬼谷之约,现在算来,小公子应该二十岁了。”

当卓亦疏听这老者说道‘儿子取名卓亦疏’时,当即心头一震,后面的话也就没有听清,只觉得一股莫名的情感涌上心头,让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一旁的佘余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冷笑一声,便又将头转了过去。

这时又听那少女说道:“他姓卓,哼,这次要是见到他了,若他是个正人君子也就罢了,可若是个混蛋恶人,那我非得给他几个耳光,替我姑姑教训他。”少女看了看手中的地图,又是说道:“绝不能让歃血盟的人坏了姑姑和长离的名声。”

“哎呀,亦疏小公子也是长离的人,是你的表弟啊。”老者如此说道:“歃血盟与咱们长离一脉也是秦晋之好,其实根本不用刀兵相见。”

少女却是冷哼一声,回道:“歃血盟中哪有好人,我姑姑要不是嫁进了歃血盟,又怎么会死?”少女的越说越气,已是怒不可遏,只听她说道:“我娘生下我后就死了,我七岁之前都是姑姑带我的,后来姑姑为了卓仲渊和家中闹翻,那时我尚年少,还牵着姑姑的手送她离庄,却不想那一别后竟是天人永隔,再不能相见。”少女将手中的地图捧至眼前,眼中的泪水却已经滴落而下,只听她哽咽说道:“当年姑姑把这张地图交给我,跟我说要是想她了,等我长大以后就按照这张地图上的路线来找她,她还带我捉迷藏,摘果子,只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少女的哭声虽然不大,但却满是悲伤,说到最后时已是吐字不清,埋头痛哭不止。

老者见此,便即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少女,却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

身在暗处的卓亦疏将少女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登时心绪涌动,更是在不经意间触动了体内毒蛊,那血砂毒蛊何等厉害,此时一被引动登时四散暴走,犹如猛兽一般在卓亦疏的体内横冲直撞,先是撞击着他的五脏六腑,立刻让他痛不欲生,那毒蛊却毫不停歇,又是冲撞他的奇经八脉,先前佘余封住他的穴道,此时却被毒蛊尽数冲开,却也由此让他恢复了自由,同时痛感侵入骨髓,卓亦疏不禁嘶喊一声,在这黑夜之中乍起,让人登时一惊。

佘余耳听于此,当即暗道一声不好。

那老者突听身后的嘶喊,更是大惊,万没想到身后竟然有人,当即一跃而起,将那少女护在身后,同时气势一变,怒喝道:“什么人?”

少女更是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来,伸手拔出长剑,警惕着看向黑暗之处。

老者当即四散神识,发觉周围再无异动,便即眉头一皱,回头嘱咐一声:“呆在这里不要动。”

说完这话,老者直奔佘余所在之处袭去,随即便听到一阵打斗声响起,只是此时天色太黑,是以看不到具体状况。

少女在原地焦急的等待,只听那打斗之声越来越烈,心中更是担忧,又看不清具体状况,所以不敢贸然上前。

幸而未过多时,打斗之声便即渐小,却听那老者的声音怒道:“血砂毒蛊,你是毒王谷的人。”

一听这话,少女心中一沉,以为是老者中了暗算,她便要冲进去帮忙,这时却又见那老者闪身而回,还将一个少年带了回来。

少女赶忙问道:“荀爷爷,你没事吧。”

老者回道:“没事。”

少女听他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必然是毫发无损,终是放下心来,又见被老者带回来的少年痛苦的倒在地上,满头冷汗之流,却仍紧咬牙关,竟是哼都不哼一声。

眼见于此,少女便问道:“荀爷爷,这人是谁?”

老者回道:“这孩子中了毒王谷的血砂毒蛊。”

“毒王谷?湘中的那个用毒门派?”少女惊道。

老者点了点头,随即俯身点了卓亦疏的几处穴道,卓亦疏顿时感觉一股清流进入体内,抵住了四处暴走的血砂毒蛊,身上的剧痛之感虽然并未完全消退,却也在慢慢减缓,这时又听那老者问道:“孩子,是那人给你种下的毒蛊吗?”

闻听此话,卓亦疏便点了点头,忍着毒蛊之痛开口说道:“那人是佘余。”

一听这话,老者也是为之一惊,旁边的少女急忙问道:“佘余是谁?”

老者说道:“佘余是毒王谷之主,是了,世上只有他会炼制血砂毒蛊。”

少女出身名门,对江湖中的势力大致了解,也是多次听过毒王谷的凶名,却不想此时竟见到了毒王谷之主,心中自是惊惧,这时又听老者说道:“却不知道毒王谷之主此时来到云梦山是为了什么,莫不是来相助歃血盟对付咱们的?”

此话一出,少女更是心惊胆战,旋即说道:“那咱们得赶紧回去提醒父亲,让他小心提防。”

老者闻言点了点头,正在此时,却又听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老者和少女赶忙回头看去,老者更是皱眉说道:“歃血盟的人。”

少女下意识的将长剑横在身前,说道:“是不是前来相助佘余的?”

老者说道:“很有可能,刚才佘余被我击退,竟还想着要杀这孩子,也不知他二人有何深仇大恨,不管怎样,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毒王谷害人,清让啊,咱们不能见死不救,你现在带着这孩子赶紧离开这里,去找家主。”

“那荀爷爷你呢?”少女问道。

老者回道:“我在这里缠住他们,给你们争取时间。”

一听这话,少女却是说道:“那不行,咱们是一起来的,要走也一起走。”

老者却说:“清让听话,我一个人要想自保绰绰有余,你留在这里反倒让我分心。”

少女听了这话后还想说些什么,却听那老者又说道:“叫你平时好好练武,你总是偷懒,现在知道帮不上我的忙了吧。”

一听他如此说话,少女却知道他必是胸有成竹,这才转身扶起卓亦疏,向他说道:“你跟我走吧。”

卓亦疏自然是不愿意见到歃血盟的人,此时便即点了点头,随这少女一同离去。

与此同时,那老者向着歃血盟疾行袭去,不多时便听见一阵打斗之声响起,在这群山之中极为突兀。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黎清让 两人疾行一阵,却突听那少女惊道:“哎呀,我的地图丢了。”

卓亦疏知她所说的地图是自己的母亲给她的,对少女很重要,可眼前形势危急,卓亦疏不得不说道:“还是以后再回来找吧。”“那是我姑姑给我的。”少女说完这话就要回头去找,卓亦疏眼见于此,却是拉住她说道:“现在来说你的命最重要,你姑姑也不想看见

你为了那张地图丢了性命。”

一听这话,少女当即恍然,回头看了一眼行过的路,终是一咬牙,狠下心回头离去。

两人又走了许久,只是天色微明,两人都已累得气喘吁吁,卓亦疏身中毒蛊更是体力不支,少女为了迁就他便和他同速而行,行到此时已是双双精疲力竭。

少女靠在一棵树上,喘着粗气说道:“不走了,我们就在这等荀爷爷,他甩开敌人以后肯定会来找咱们的。”

卓亦疏却道:“那位前辈留下来阻击敌人,就是为了让你安全离去,为了万无一失,他肯定会走别的路引开敌人。”

“你是说荀爷爷会故意走别的路?”少女急问道。

卓亦疏点了点头,说道:“应是如此。”

闻听此话,少女面露担忧神色,卓亦疏眼见于此,又是说道:“你不必担心,那位前辈武功奇高,佘余都不是他的对手,只消数招便被击退,佘余在败退之际还想杀了我,却也被那位前辈所阻,可见那位前辈的武功深不可测,歃血盟中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荀爷爷的武功当然厉害,他可是我们长离山庄的顶尖高手。”少女说到这里却又话锋一转,续道:“倒是你,年纪轻轻的,因为什么得罪了佘余,竟让他非要杀了你不可,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

卓亦疏闻言轻笑道:“是因为我杀了他女儿。”

“哎呀。”少女说道:“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不信。”

以卓亦疏的性格来说,既然这少女明言不信,那他自然是不屑多加解释,可又想到这少女与自己母亲的关系非比寻常,要是论起辈分来,这少女应是自己的表姐,所以卓亦疏方才加了一句:“我是在长安城外杀的,你要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

“我向谁去打听?”少女的气息已经平缓下来,便即站直了身子,又说道:“我也得知道打听谁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卓亦疏听后正要回答,却又想到自己现在狼狈不堪,不但内力尽失,而且不久之前还是别人的俘虏,在少女面前可谓颜面尽失,这少女是黎家的人,本就对卓家满是敌意,若是让她知道卓仲渊的后人落得如此境地,更是要靠长离一脉的搭救才能逃出仇人的掌控,那更是将卓家的脸面丢的丝毫不剩,日后更在长离一脉的面前抬不起头来。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将话又咽了回去,却也不屑用假名诓骗对方,便只是说道:“我现在不想说。”

少女一听这话却是‘咦’了一声,奇道:“不想说,为什么?”

卓亦疏听后轻佻一笑,却又听那少女说道:“难不成是名字太难听了,所以不好意思说出口?”

闻听此言,卓亦疏便即回道:“那你的名字好听吗?你叫做什么?”

少女听后嘻笑道:“我的名字当然好听,我姓黎,叫黎清让。”

卓亦疏听后也是点了点头,少女以为他也觉得自己的名字好听,当即笑容更甚,又听卓亦疏说道:“刚才我听你和那位前辈说话,你们说的听白小姐是你的姑姑吗?”

少女点了点头,说道:“是我姑姑,她是我父亲的三妹。”

一听这话,卓亦疏便在心中暗道:这人还真是我的表姐。

正在卓亦疏兀自思忖之际,却又听黎清让急道:“我们不能再在这耽搁了,得赶紧去告诉父亲提防毒王谷的人。”

听她这么一说,卓亦疏却是言道:“这个不必太过担心,佘余来此并不是为了相助歃血盟。”

黎清让听后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卓亦疏回道:“这个说来话长,要是有机会的话以后再说吧。”

黎清让又道:“你这人怎么总是神神秘秘的,算了,你还是先跟我去我爹爹那里吧,也免得佘余再追来杀你,荀爷爷好不容易把你救了出来,可不能再让你落入虎口了。”

闻听这话,卓亦疏唯有苦笑一声,却是问道:“令尊现在何处?”

“就在云梦山外。”黎清让一边说着话一边迈步而行。

卓亦疏本就是要离开云梦山的,正好可与黎清让同行,却也在心中打定主意,现在自己绝不会去见长离的人,一出了云梦山就要找机会独自离去。

心中打定主意,卓亦疏便即迈步跟上黎清让,两人同行而去。

一路走到正午时分,终是到了云梦山边缘,幸而卓亦疏身上的毒蛊并未发作,也就没耽误行程。

这时两人正往前走着,却突听前面有异响,两人抬头看去,只见前面及腰长的草丛一阵晃动,不时传出人的喘息声,二人不明所以,只觉得异常诡异,黎清让更觉得是遇见了敌人,心中一阵紧张,当即抽出长剑横在身前,娇喝道:“什么人?”

此话一出,草丛中立刻传出女子的惊慌之声,随即又有一个男子一跃而出,但却是衣衫不整,手中提着一杆短枪,大喝道:“谁坏了大爷的好事。”

话音一落,却又见一个女子从草丛中探出身来,却是满脸惊慌,光着半个身子,一见外面一男一女,当即惊呼一声,又俯身藏到草丛之中。

眼见此番情景,黎清让也是大喊一声,当即扭过头去再不去看,却仍是满脸通红。

那男子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卓亦疏只觉得眼前情景实在尴尬,便即说道:“你又是谁?光天化日的在这里做苟且之事。”

男子回道:“大爷我想在哪做就在哪做,用不着你这小子来管,我再问你一遍,你们是谁?”

初时黎清让只是觉得此事有伤风化,但又听对方蛮横无理,而且丝毫不觉为耻,心中也是恼怒,便即说道:“我是长离山庄的黎清让,你是谁?”

她虽是开口说话,却并未转过头来,而且脸上的红热毫未散去。

哪知对方一听她自报家门,却是当即喜道:“长离山庄的人?”他见黎清让衣着华贵,手中长剑更非凡物,必然不是普通弟子,便又问道:“你是长离山庄的什么人?”

黎清让答道:“我是长离庄主的女儿,你、你穿了衣服没有?”

男子一听这话却是哈哈大笑,随即说道:“你是长离庄主黎博书的女儿?”

黎清让回道:“正是。”

黎清让虽然出身名门,但却初入江湖,心中毫无城府,对别人有问必答,卓亦疏自觉如此很是不妥,却来不及出言提醒,而那个男子却是笑意更盛,只听他说道:“黎博书在山外和我们对峙,大爷我忙里偷闲过来爽快爽快,竟还能碰见他的女儿,哈哈,当真是苍天开眼,等我把你抓起来送到谷主面前,必是大功一件。”

一听他这么说,卓亦疏却是皱眉问道:“你是歃血盟的人?”

那人回道:“不错,我是紫血堂堂主詹大。”

卓亦疏沉声说道:“七色血堂。”

黎清让一听对方是歃血盟的人,更是大惊失色。

原来长离之主率人在约定之期来到云梦山,为的是和歃血盟了结仇怨,而明无为弑师以后自任谷主,统领歃血盟七色血堂,派出盟中人马在云梦山边缘和长离山庄对持,詹大奉命率来找寻卓亦疏,而他走得是大道,所以速度更快,詹大本意是要在此拦截卓亦疏,但他生性好色,这才忙里偷闲的带着相好女子来此‘快活’,却不想竟被卓亦疏二人撞破好事,本是气的暴跳如雷,却不想对方竟是长离之主的女儿,抓住她便能立下大功,当即转怒为喜,同时心中暗道:明无为让我抓那小子,可这云梦山何其大,要想抓一个人谈何容易,更何况我根本就没见过那个卓亦疏,本来正愁着该如何交差,现在好了,只要抓了黎博书的女儿,必是大功一件。

他却不知卓亦疏就在自己眼前。

这时又听那身在草丛中的女子说道:“你快将他们二人赶走。”

“闭嘴。”詹大却是喝道:“把他们赶走了我还怎么在谷主面前立功。”

“那就把他们两个都杀了。”那女子又说道。

“臭娘们胡说八道,杀了他们还怎么去威胁黎博书。”詹大回道。

那女子被他骂了两句,心中便即不忿,此时也不管他说些什么,只是回道:“怎么着,你还想跟那小丫头快活快活?”

哪知一听这话,詹大却当即黎清让看去,此时黎清让满脸通红,已是又羞又怒,可她本就容貌清秀,惊羞之中更是楚楚动人,初时不以为意,此时仔细一看,却让詹大心神荡漾,更是脱口说道:“要真能与这小美人共赴巫山,当真是人生快事。”

此话一出,黎清让当即大怒,回头喝道:“胡说八道。”

一旁的卓亦疏也是脸色一沉,当即纵步上前,一拳挥出,直奔詹大而去。

詹大见他脚步轻浮,自是不以为意,反手一掌将卓亦疏击倒在地,揶揄道:“就凭你也敢跟我动手,哼,我让你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完这话,詹大提枪上前,直奔卓亦疏刺去,卓亦疏内力尽失,自是躲避不开,旁边的黎清让眼见于此,当即惊呼一声,赶忙抢步上前,长剑一探,方才挡开了詹大的短枪。

詹大一击不中,却是顺势一退,旋即笑道:“小美人的剑法还真不错。”

黎清让听他所言皆是污言秽语,她本就涉世不深,此时自然有些害怕,眼见詹大后退却也没有追击,只是举着长剑说道:“你不要伤他,也、也不要胡说八道。”

詹大听后哈哈大笑,更是说道:“胡说八道什么,有些事可比舞刀弄枪舒服多了。”

詹大说完这话便即迈步上前,黎清让见此也就顾不上别的,当即连挥数剑,虽然满是惊慌,可长离武功何等精妙,猛然一挥间竟将詹大挡住,詹大举枪迎击,数招之后却是放下心来,原来黎清让的剑法虽然精妙,但对敌的经验太少,是以破绽百出,詹大本是能数招之内将她擒下,可却有心逗弄于她,这才与她纠缠半天。

哪知就在这时,詹大身后突然冲出一人,一股剑气更是猛然袭来,詹大登时大惊,赶忙回头迎了一枪,却听对方怒骂道:“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去阎王殿共赴巫山吧。”

原来出手之人就是和詹大在此**的女子,她本也是歃血盟之人,此时耳听詹大调戏黎清让,自是怒不可遏,穿好衣服后当即提剑冲杀出来,誓要刺死詹大。

这女子的武功也不如詹大,可她此时全是不要命的打法,猛攻而下,詹大也不得不全心应对,气势上更是落了下风,双方一时间难解难分。

黎清让眼见于此,却是愣在一旁,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卓亦疏内力尽失,又有黎清让还在此地,当务之急是确保她的安全,就冲她不顾一切的要去五里鬼谷报仇,卓亦疏也要确保她安然无恙。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向黎清让说道:“快走。”

一听这话,黎清让方才如梦初醒,却还不忘将卓亦疏扶起,带着他一起离开这里。

詹大在恶战中仍是环目四顾,见到卓亦疏和黎清让要离开这里时当即大喝道:“休走。”

可那女子却根本不管这些,仍是向着詹大猛攻不停,詹大有心去追,却始终腾不开身。

卓亦疏和黎清让疾行而去,可卓亦疏力有不及,唯恐拖累了黎清让,便即停下脚步,说道:“你走吧,我在这挡着他。”

黎清让却也停步不前,回道:“不行,荀爷爷让我把你带走,我就一定不能把你扔下。”

卓亦疏闻言却是苦笑答道:“现在情况危急,那位前辈不会怪罪你的。”

黎清让却道:“那也不行,刚才那人出言不逊,你还替我出头,我更不能把你扔下了。”

听她如此说,卓亦疏却在心中暗道:你是我表姐,我怎么能看着别人出言侮辱你。

心中虽然这么想,但却并未说出来,卓亦疏回头看了一眼,只是担心詹大再追上来,所以绝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念及于此,卓亦疏便点了点头,又和黎清让一起往前行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不敌 二人脚步不停,也不知走了多久,卓亦疏只觉得体内气息翻滚,经脉欲裂,便知血砂毒蛊又要发作,偏偏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大笑之声,詹大已然追了上来。

詹大身为七色血堂之中紫血堂之主,自是武功高强,轻功亦是不弱,此时他提枪追来,距离卓亦疏和黎清让二人仅有数丈之距,只见他脚下再一使力,又将距离缩短大半,黎清让心中惊惧,只顾着奔逃,可却突觉一阵劲风掠过,黎清让抬头一看,却见詹大已然挡在前方。

事已至此,黎清让和卓亦疏不得不停下脚步,卓亦疏更是脸色沉重,心中暗道:这人不愧是一堂之主,刚才见其枪法精妙,已是江湖中的高手之列,如今又见他轻功卓绝,瞬息之间追出数里,似是有缩地成寸之能。

念及于此,卓亦疏不禁心中一叹:这人的武功之高,就算是我没中毒时也未必是他的对手,若想胜他,非得再练个三年五载不可,歃血盟中果然藏龙卧虎。

詹大此时也是非常得意,抬枪指向黎清让,开口说道:“长离之主正在云梦山中做客,也请黎大小姐随我一起去吧。”

短枪之上尚有血迹,必是他已将那相好的女子杀了,此时他来追杀黎清让,乃是为了在明无为面前邀功。

可他却不知卓亦疏的身份,所以一心只想抓住黎清让,岂知在明无为心中,当务之急乃是抓住卓亦疏,而并非长离之主的女儿。

黎清让心中自是非常害怕,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话,却又见詹大向自己走来,黎清让心中一惊,旋即竟是抢先出手,长剑径直刺向詹大。

黎清让虽然占得先机,但詹大却是身经百战之人,此时纵枪横扫,先是将长剑挡住,旋即手腕再一用力,登时便让黎清让觉得一股劲力袭来,她不由得手中一松,长剑顺势飞落,掉到一旁。

詹大打掉了黎清让的兵刃,便即一笑,紧接着探出左手,化手为抓,直接去擒黎清让。

黎清让兵器已失,心中顿时没了底气,此时又见詹大来擒自己,心中更是惊惧,便即向后退去,可詹大紧随而来,黎清让只觉得无论自己怎么往后退,都无法逃脱詹大的追击,眼看着就要被詹大抓住了。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剑光乍起,詹大心中一惊,不得不提枪去挡,也就只能放弃去擒捉黎清让。

短枪与长剑相撞,詹大仍是轻而易举的挡开了长剑的攻势,与挡开黎清让时一样轻松。

但詹大心中却兀自惊讶,因为这一剑极其精妙,远胜平常剑招。

卓亦疏使得自然是灵犀剑法,如今这世上精通此剑法的人只有卓亦疏和明无为二人,但明无为为了隐藏实力,所以从未在人前用过灵犀剑法,滕凌霄本也擅长此剑法,可他在爱徒死后就不愿再用灵犀剑法,所以歃血盟中也就没人见过灵犀剑法,此时詹大眼见歃血盟中的无上绝学却不认得,只将其当做是普通的精妙剑法而已。

詹大抬头看去,只见卓亦疏提剑站在前方,刚才必是他出的剑,詹大不禁心中暗道:这少年年岁不大,但剑法如此精妙,必是出身剑术名门,只是不知为何他似乎全无内力,若非如此,适才他必然还有后续之招,也不会被我如此轻易的挡开。

卓亦疏的内力虽然被血砂毒蛊蚕食殆尽,但灵犀剑法却丝毫未忘,他拾起黎清让的长剑,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开了詹大,只是他此时全无内力,所使的剑法徒有其形,无力续招。

詹大心中暗暗提防,同时开口道:“这位公子剑法精妙,敢问师承何人?”

卓亦疏轻笑一声,也不答话,只是纵身再攻。

詹大眼见卓亦疏攻来,便将短枪抬起,登时与卓亦疏斗在一起,只是卓亦疏身无内力,剑法虽精,但却绵软无力,只消数招便被詹大打倒在地。

詹大越发得意,随即脚下一动,便来到黎清让身边,黎清让大吃一惊,慌乱之中出手抵挡,却仍被詹大以一记擒拿手制住,登时动弹不得。

“把你抓回去,当真是大功一件。”詹大大笑道。

这时卓亦疏稍作喘息,便即再次攻来,可詹大见此却不以为然,他一只手仍抓着黎清让,另一只手持枪而动,只消瞬息之间便又一次将卓亦疏打倒,詹大又道:“就凭你也想在我手里救人。”

说完这话,詹大迈步上前,举枪欲刺,就要将卓亦疏置于死地。

就在这时,突有一道破空之声传来,詹大登时一惊,已是听出此乃有人向自己发出了暗器,但詹大毕竟是久走江湖之人,此时虽惊不乱,反手一枪打落暗器,同时转身看去,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领头的是一个青年,年约二十八九,只见他纵马疾驰,此时突然从马背上跃起,旋即用脚踏在马背上,借着这一股力量将自己弹射而出,直奔詹大而来,同时从腰间拔出长剑,径直刺向詹大。

詹大不敢怠慢,抬手递出短枪,一瞬间如暴雨骤起,封住了青年的剑势,那青年眼见于此,便也连挥数剑,只是仍无法破开枪势,而此时他脚下的劲力已老,只得收招回撤,与詹大相隔丈余而立。

与此同时,其余数人纷纷赶至,一起下马亮剑,将詹大围在其中。

詹大眉头微皱,心中暗道:这人跃马而来,剑势如虹,当真是个用剑高手。

詹大也是见多识广之辈,此时已是看出对方的来历,便即开口说道:“长离山庄的人。”

那青年冷笑道:“不错,既然知我长离之名,还不速速放人。”

詹大闻言不屑一笑,答道:“这里是云梦山,长离山庄在这什么都不是。”

青年又道:“大言不惭,你是什么人,可敢报上名来?”

詹大回道:“我乃歃血盟紫血堂堂主詹大。”

闻听此言,那青年当即一愣,心中也是暗暗吃惊,没想到竟在这碰上了歃血盟的七位堂主之一,青年不着痕迹的向身后的同伴打了个手势,旋即又对詹大说道:“听闻歃血盟中有七色血堂,共有七位武功高绝的堂主,如今为何只见了詹堂主一人,不知其余几人现在何处?”

一听这话,詹大轻笑一声,便即说道:“长离山庄来到云梦山与我歃血盟交战,其余几位堂主自然是在前面与长离山庄对持,你又怎会不知。”

青年却道:“詹堂主在这里,其余几位堂主自然也可能会在这。”

詹大听后却突然笑了,而后说道:“你有此一问想必是为了探清虚实,那好,我就明告诉你,此地只有我一人,但你也休想把人救走。”詹大将黎清让紧紧抓在手中,冷笑道:“我知道她是黎博书的女儿,今天谁也带不走她。”

闻听此言,青年心中一惊,他一直没敢与黎清让对话,就是怕黎清让的身份暴露,本想着拖延一阵然后趁机救走黎清让,却没想到詹大早已知道了黎清让的身份,事情自是越发棘手。

但事已至此,既然詹大知道了黎清让的身份,那就无需再有所顾忌了,那青年便即向黎清让抱拳说道:“大小姐稍安勿躁,黎展这就来救大小姐。”

黎清让闻言点了点头,心中强忍慌乱之意。

詹大却是连连冷笑,开口说道:“就凭你们几个?”

名为黎展的青年听后也不回应,而是长剑一抖,其余众人会意,纷纷迈步而动,只在瞬间便将包围圈缩小,将詹大围得水泄不通。

这黎展本是孤儿,后被长离山庄收养,因其武功天赋卓绝,是以被长离之主黎博书收入门下,并让他以黎为姓,赐名为展,传授其一身武功,黎清让对黎展向来敬重,对他的武功也很有信心。

此时黎展大喝一声,挺剑上前,詹大先是点了黎清让的穴位,确保她不会逃走,随即纵身应战。

黎展修习的乃是正宗的长离剑法,又有长离的内功心法为根基,所以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武功超群,在同辈中享有盛名,此时与詹大对招,黎展知道对方乃是歃血盟中的高手,是以不敢怠慢,剑法使得连绵不绝,更是滴水不漏,一时之间竟与詹大不相上下。

而在另一边,长离山庄的其余几人趁此时机赶紧奔向黎清让,想要将她救走,哪知还没等他们奔到黎清让的身边,詹大突然抢先一步赶至,抬手出枪,于瞬息之间杀死三人,其余几人皆被威慑,再不敢上前。

黎展也是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没想到詹大是故意示弱与自己相持不下,就是为了众人在救黎清让时可以突然来一个回马枪,趁众人不备之时瞬间击杀。

黎清让眼见自己身前惨死三人,这三人皆是长离弟子,平日里与黎清让的关系很好,此时却为救黎清让而惨死云梦山中,更是让黎清让无法接受,她只觉得心中一紧,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间竟无任何反应。

唯有詹大越发得意,同时大笑道:“就凭你们几个也想从我手里救人,大言不惭。”

一语言毕,詹大再次出手,又有两名长离弟子被他击杀。

黎展见此怒从心起,当即仗剑上前,又与詹大斗在一起。

仅剩的两名长离弟子眼见此番情景,其中一人当即上前相助黎展,另一人却后撤一步,从怀中取出一物,冲着天空打了出去,原来是长离山庄的联络信号。

詹大眼见如此,心中稍显慌乱,同时开口喝道:“斗不过别人就搬救兵,真是枉费了长离山庄之名。”

那名长离弟子也不答话,而是提剑上前,与黎展二人合斗詹大。

詹大心中思忖道:这里本是我歃血盟的大本营,但长离山庄却敢发出联络信号,想必这周围必然还有长离山庄的人,我需得速战速决,免得节外生枝。

心中如此想着,詹大也加强攻势,他的武功本就高出对方一筹,此时又有意速战速决,是以攻势猛烈,黎展三人逐渐不敌,两名弟子先后中枪而亡,只剩黎展一人孤木难支,数招之后终是不敌,被詹大一枪刺死,枪穿过身,詹大向上一挑,便将黎展的尸体扔到一旁,却恰好落到了黎清让的眼前。

黎清让眼见数名长离弟子纷纷惨死,又见到黎展身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短枪刺穿了他的身,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血窟窿。

终于,黎清让再也坚持不住,只觉得眼前一黑,当即昏了过去。

詹大冷笑一声,就要上前擒走黎清让,却又被卓亦疏拦下。

卓亦疏手拿长剑,将已经昏过去的黎清让护在身后。

詹大见此却不以为意,他知道眼前的少年虽然剑法精妙,但内力不济,根本无法对自己构成威胁。

念及于此,詹大迈步上前。

卓亦疏也知道现在的自己绝非詹大的对手,但他却还是抬起了长剑。

突然,詹大停住脚步,满脸的惊恐与不可置信。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冰血 詹大慢慢的转过身子,脸上仍满是不可置疑,他感觉到体内的血液似乎在一瞬间凝固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侵蚀着自己的脏腑,就是在寒冬腊月之时也没有这般寒冷。

而且这股寒冷是致命的,詹大的血液不在流动,脏腑破损,经脉俱裂,旋即一头栽倒在地,命陨当场。

眼见此番情景,卓亦疏也是一惊,他抬头看去,只见詹大的尸体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女子。

这名女子身着雪白长衫,年约二十八九,生的花容月貌,眼角一颗泪痣,双眸似水,仿佛望尽了世间万物。

女子缓步而来,走到卓亦疏身前,开口说道:“走吧。”

卓亦疏一愣,疑道:“去哪里?”

女子回道:“长离山庄和歃血盟的人马上就会来了,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一听这话,卓亦疏自是有心离去,可又担心黎清让的安危,所以始终未动,那女子似是看透了他的心事一般,便即又道:“长离山庄的人就在附近,要比歃血盟来的快些,这位黎大小姐不会有危险的。”

正说话时,远处传来一阵快马疾行之声,女子赶忙将卓亦疏带离此处,她一个弱女子带着卓亦疏同行,速度却丝毫不慢,三五步便走进了路边林中,卓亦疏回头去看,正见到长离山庄的人赶至此处,并且很快就发现了黎清让,旋即将她护住。

女子脚步不停,一路疾行,此时又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交战之声,想必是歃血盟的人也赶到了那里,与长离山庄打斗。

女子带着卓亦疏来到一处空谷之中方才停了下来,卓亦疏心中满是疑惑,便即抬头看去,只见女子容貌俏丽,刚才疾行许久,此时却不见她有丝毫疲态。

卓亦疏心中更加惊奇,但见她救了自己,想必也无恶意,念及于此,便即抱拳说道:“承蒙姑娘相救,卓亦疏感激不尽。”

“无妨。”女子只说了两个字,随后坐到了一块大石之上。

卓亦疏又道:“敢问姑娘芳名?”

女子看着卓亦疏,旋即回道:“我叫妙寒。”

卓亦疏笑道:“好名字。”

妙寒闻言看了看他,却只是微微一笑。

卓亦疏见此又道:“姑娘还有别的事吗?要是没有的话,我还有要事在身,这就告辞了。”

妙寒问道:“你有什么事?”

卓亦疏回道:“我需得去台州为一位朋友报信。”

“钟士吗?”妙寒接道,而后也不理会卓亦疏的惊讶继续说道:“你和钟士一起杀了佘余的女儿,佘余前来报仇,在你身上种了血砂毒蛊。”

卓亦疏心中一惊,皱眉说道:“姑娘似乎对我的事情了如指掌啊。”

“明无为的关门弟子,灵犀剑法的传人,卓仲渊的儿子,包括刚刚见过的黎清让,长离一脉与你关系匪浅。”妙寒说这话时站起身来,漫步走到卓亦疏身边,继而又道:“现在云梦山这场争斗轰动武林,与你又有脱不开的干系,你要是现在走了,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

“事有轻重缓急,歃血盟和长离山庄之间的恩怨并非因我而起,但钟士的性命却与我有关,我若不去给他送信,定会累的他丢了性命。”卓亦疏如此说道。

“这就是所谓的朋友情谊吧。”妙寒说道:“只是你现在内力全无,如同废人,就算去了台州也无济于事,凭钟家的实力根本就不是毒王谷的对手,硬拼的话只会死无葬身之地,为今之计只有暂避锋芒,先躲一阵,可先不说钟家能不能躲过毒王谷的追杀,以你和钟士的性格,就算明知不敌也断然不会逃命躲避,只会迎难而上,最终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听得妙寒所说,卓亦疏越发心惊,只觉得自己的心事全被她猜透一般,卓亦疏说道:“你好像很了解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的身份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现在还不方便说。”妙寒微笑说道。

卓亦疏轻笑道:“如此说来,姑娘对我也没什么诚意。”

“我对你本就谈不上什么诚意。”妙寒上前一步说道:“我出现在这里,你应该感到庆幸。”

妙寒说这话时突将手搭在了卓亦疏的肩头,当她一语言毕,卓亦疏突觉一股寒气侵入体内,于转瞬之间漫布全身,卓亦疏的双腿也想被冻住一样动弹不得,只得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妙寒松手转身,又回到大石处座下,任由寒气侵蚀卓亦疏的体内,片刻之后,妙寒方才又开口说道:“你现在不用急着去台州,因为佘余去不了台州。”

“为、为什么?”卓亦疏说道,只是因为寒气入体,所以说话时也是不由得断断续续。

“中了寒气还能开口说话,不错,这股意志力远超常人。”妙寒说道。

卓亦疏向来桀骜入骨,何时何地都不肯认输,此时就算全身遍布寒气,他也要用力开口,不肯有丝毫服软。

妙寒又道:“因为此前佘余和长离山庄的黎荀交手时受了伤,所以一时半会无法远行。”

听了这话,卓亦疏心中暗道:黎荀想必就是清让表姐口中的‘荀爷爷’,那人武功奇高,比佘余更胜一筹。

“毒王谷主修毒术,武功方面略有欠缺,佘余身为谷主虽然武功也算高手,但在黎荀面前仍不是对手,若非佘余有毒物护身,恐怕他早就死在云梦山中了。”妙寒说道:“只是黎荀也被毒物所伤,被黎博书送回长离山庄养伤了。”

“你好像对所有的消息都了如指掌。”卓亦疏说道。

妙寒笑道:“你可知这世上的消息都逃不过‘污衣’二字。”

卓亦疏闻言却是心中疑惑,他并未听过‘污衣’之说。

妙寒却也不想跟他解释,而是站起身来说道:“我们该走了。”

“这次又是去哪?”卓亦疏问道。

“我刚才救了你一命,你就该知道我不会害你。”

“这倒也是,姑娘要是想害我的话,刚才就不必现身相救了。”卓亦疏笑道:“可是姑娘实在太过神秘,在下江湖草莽而已,所以还是问清楚些的好。”

“太湖。”妙寒似乎对卓亦疏有问必答,此时也是直接回道。

此时卓亦疏也没有别的选择,自己内力尽失,若是贸然反抗也是毫无意义,倒不如虽其前往太湖,看看对方到底作何打算。

如此一来,卓亦疏便与妙寒一起离开此处。

两人一路只走小路,却也偶尔见到远处风尘滚滚,应是有大批人马行动。

妙寒走在前面,卓亦疏紧随其后,两人同行一阵,又见前方烟尘四起,随之传来兵器相撞之音。

妙寒言道:“此次长离山庄与歃血盟恶斗,引得整个江湖侧目,许多门派现身云梦山中。”

卓亦疏疑道:“只是两个门派的恩怨而已,别的门派为何前来参与?难不成是天下太平的久了,各家门派全都无事可做,所以到处凑热闹。”

“这天下确实太平的久了,久到已经有人坐不住了。”妙寒如此说道。

这句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卓亦疏也听不懂其中之意。

妙寒却又说道:“长离山庄和歃血盟都是在江湖中为尊一方的存在,尤其是歃血盟,世上不知有多少人在暗中窥伺,只是因为有滕凌霄坐镇,所以无人敢来。”说到此处,妙寒却是一顿,随即停下脚步回头向卓亦疏问道:“滕凌霄还活着吗?”

卓亦疏闻言一愣,看向妙寒时却发现她的眼眸深如古潭,让人一眼望不到底,卓亦疏便道:“滕凌霄已经死在了他的徒弟明无为的手中。”

妙寒闻言神色一动,但却再不多言,而是继续迈步前行。

自从听闻滕凌霄的死讯以后,妙寒便只顾走路,再也不发一言,卓亦疏心中疑惑,走出数里后终是再也忍不住,便即问道:“世人为何窥伺歃血盟?”

须臾之后,妙寒回道:“这个问题等到了太湖之后我再告诉你。”

卓亦疏听后眉头一皱,但却再不多问。

两人已渐离云梦山,四周慢慢安静下来,所有的打斗都在云梦山中,所以离云梦山越远,肃杀之气也就越淡。

“凌霆府、兰陵剑派的人都来了,似乎整个江湖都在云梦山中。”妙寒终于又开口了,只听她说道:“看来只有佛道两家坐得住。”

“此间之事似乎波及甚广。”卓亦疏说道。

“这是自然,强如凌霆府和兰陵剑派这样的江湖巨擘都来了,可见此事的重要。”妙寒顿了一下又道:“只是这些江湖大派敢来是因为底气十足,但还有许多小门派也来凑热闹,那可就是嫌命长了。”

“此话怎讲?”

“滕凌霄已死,这事瞒不住,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江湖所知,歃血盟没了滕凌霄这样的绝世高手坐镇,也就失去了一层屏障,明无为想要坐稳歃血盟主之位,当务之急就是要重立歃血盟的声威,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一儆百。”

“你是说歃血盟会屠杀别的门派来确立自己的地位?”

“没错,这次云梦山之战,有不少门派打算趁机夺利,这正好会给歃血盟一个机会,借此机会大杀四方。”

正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却见远处有人走来,隐约可见他手中还牵着两匹马。

待那人走尽,这才看清是一个中年男子,他牵着两匹骏马,对着妙寒施了一礼,随即将两匹骏马的缰绳交给了妙寒,随即行礼退去,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对卓亦疏更是看也不看。

妙寒接过缰绳,随即转头对卓亦疏说道:“此去太湖路途遥远,我特地备了代步之物。”

“妙寒姑娘想到当真周到。”卓亦疏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心中暗道:她将一切准备的如此齐全,似乎是蓄谋已久。

两人各乘一骑,直奔太湖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浣纱小筑 一行十数日,二人终是来到太湖边,此时湖面波光粼粼,映着夕阳的余影,妙寒跃下马背,漫步走到湖边,独自眺望湖面。

卓亦疏也下了马,他纵目望去,只见太湖碧波绵延,四周又有青山环绕,天地间最后的余晖洒在湖面上,宛如一幅水墨名画一般。

未过多时,就见湖面上行来一舟,舟上只有一人,划桨而来,一人一舟转眼己至,舟上那人一身渔人打扮,见到妙寒后深施一礼。

妙寒微微点头以做回应,回头又对卓亦疏说道:“我们走吧,马就放在这,自会有人处理。”

说完这话,妙寒率先上了小舟,卓亦疏微微一愣,随后也跟了上去。

渔人泛舟而行,于太湖之上缓缓而行,耳畔只听得木浆拨动湖水之声。

舟行许久,天色渐暗,卓亦疏心中愈发疑惑,不知妙寒要将自己带到何处。只是一路走来,妙寒从来都是寡言少语,此时更是一言不发,独自坐在木舟的前头望着湖面发呆,就算是此时四周的一切都被夜色笼罩也不见妙寒有何变化,似乎她能透过夜色看见太湖美景一般,而划船的渔人更是不言不语,只是专心划桨。

如此一来,卓亦疏也就没法开口询问,只得心中疑惑。

幸而未过多时,就见前方有灯光映出,小舟也正冲着灯光行去,想必那里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果然,小舟越行越慢,待来到灯前时恰好停住,这时终是看清此处是一座湖中小岛,岛上散落着几间房舍。

妙寒言道:“到了。”

说完之后率先离舟上岸。

卓亦疏紧随其后,也下了木舟。

那泛舟的渔人却没下来,只是向妙寒施了一礼,随即便调转船头,泛舟而去,只消片刻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妙寒领着卓亦疏上了岸,径直前行数步,突见前方人影闪烁,紧接着就见一个男子飞跃而出,这人身着布衣,面容沧桑,看上去是个久做粗活的仆从,但他身法极快,在这夜色之中更如鬼魅,如此看来又该是个练武之人,这人奔到妙寒身前,面露喜色,双手来回比划,嘴中却只是‘啊啊’的叫着,原来是个哑巴。

妙寒冲他做了个手势,哑巴男子挥手回应,同时点了点头。

妙寒转头对卓亦疏说道:“这是岛上的哑仆,今天天色已晚,就让他先带公子前去歇息吧。”

卓亦疏向四周看了看,开口问道:“却不知这里是何处?”

妙寒回道:“这是我的居所,名唤浣纱小筑。”

“浣纱小筑。”卓亦疏重复了一遍。

“春秋之时,吴王夫差击败越王勾践,越王被迫向夫差求和,入吴为质,释归后勾践卧薪尝胆,决意复仇,范蠡献上美人计,将西施献于夫差,使得夫差沉迷女色,吴国国力大减,终被勾践击败,此事之后,美人西施则与范蠡一同泛五湖而去。”妙寒说道:“五湖便是太湖,而西施是个浣纱女,所以我这里就以浣纱为名,来记范蠡和西施于太湖而去之事。”

“姑娘当真博学多才。”卓亦疏言道。

妙寒回道:“谬赞了,还请公子早些歇息吧。”

说完这话,妙寒便转身离去,卓亦疏有心再开口,却被哑仆拦下,哑仆对着他不住的挥手比划,卓亦疏虽然看不懂,却也知道哑仆是要遵从妙寒的命令带自己去休息,即使如此,纵然是满腹疑惑,但也只能暂且忍下。

随后哑仆将卓亦疏带至一间屋中,示意他在此休息,旋即轻施一礼,便即离去。

这屋中装饰简单,仅有桌椅木床,但却非常干净,定是有人时常打扫,而事已至此,卓亦疏便想着既来之则安之,于是再不多想,卧床而眠,这一路奔波不停,他确实甚是乏累,是以没多久便已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哑仆便来叫门,卓亦疏走出房门,哑仆早已将一切准备妥当,卓亦疏洗漱一番,便被哑仆带至另一件房中,这里早已备好了早饭,而妙寒早已等在这里。

桌上虽然只是很简单的几样小菜,但味道却非常好,尤其是一道不知名的鱼汤,更是鲜美无比。

吃过早饭,哑仆收拾妥当,又沏了清茶,然后便退了出去,屋中只剩卓亦疏和妙寒两人。

从见到妙寒的那一刻起,卓亦疏心中的疑惑就一个又一个的出现,似乎妙寒身上笼罩着一层迷雾,让人忍不住好奇,卓亦疏的好奇心也已经达到了顶点,幸而妙寒没有再耗下去,在茶香填满整个屋子的时候,妙寒开口道:“亦疏公子,你可知我的姓名?”

卓亦疏笑道:“姑娘早就告诉过我了。”

“妙寒只是我的名字。”

卓亦疏拿起清茶,又道:“那敢问姑娘姓什么?”

“我姓明。”

已经放到嘴边的茶杯戛然而止,卓亦疏心中更是一震,皱眉问道:“你姓明?”

眼见于此,妙寒却是一笑,开口回道:“不错,我姓明,据我所知,教你武功的人也姓明,就是明无为,而我,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一语言毕,卓亦疏只觉心中一震,但他稍做平复后尚有一丝怀疑,便即说道:“我从未听过明无为说过他有儿女。”

妙寒听后说道:“因为他并不知道我。”

卓亦疏听后疑惑更甚,看着妙寒等着她给自己解释。

明妙寒也没卖关子,而是开口说道:“我母亲的父亲,也就是我外公,名为孟询,乃是前一任的歃血盟蓝血堂堂主,与滕凌霄同辈,当年老盟主日渐病重,便要另立新盟主,而在当时有资格接任盟主之位的就只有滕凌霄与我外公,而明无为知道就算滕凌霄当了盟主,那空下来的青学堂主的位置也会被卓仲渊所得,明无为不甘心于此,于是他心生一计,盯上了我外公的蓝血堂。”

“明无为是青血堂的人,如何坐的了蓝血堂主?”卓亦疏疑道。

“明无为勾结了我外公的一个亲信,然后设计害死了我外公,因为明无为设计巧妙,再加上那名亲信的佐证,是以所有人都以为我外公是死在了仇家之手,蓝血堂主的位置也就空了下来。”明妙寒顿了一下,而后续道:“在此之后,明无为便设计接近我娘,那时我外公刚刚离世,蓝血堂中人心惶惶,我娘一介女子自是无能为力,正在越发慌乱之时,明无为出现了,他处处照顾我娘,并安抚蓝血堂众人,终是逐渐获得了我娘的芳心,两人结为夫妻,而明无为彼时就是已故堂主的女婿,再加上那时滕凌霄接任了盟主之位,所以明无为又是盟主的徒弟,凭借着这两个身份,明无为坐上了蓝血堂主的位置。”

“好歹毒的算计。”卓亦疏又道:“那后来又是如何发现此事的真相的?”

明妙寒回道:“明无为杀我外公时所勾结的那人名为石奇水,本是我外公的心腹之人,石奇水与明无为合谋害死了我外公,所以深得明无为的重用,一举坐到了副堂主的位置,可实际上明无为却早已对他动了杀机,因为只要石奇水活着,明无为就要受制于人。而石奇水也在处处提防明无为,两人相互提防了三年,终是明无为先下手,那日正好是我外公的祭日,我娘正在后山祭奠,却突见石奇水浑身是血的赶来,我娘先是吓了一跳,石奇水见到我娘后也是一惊,随即便将自己如何伙同明无为害死我外公的事情和盘托出,我娘听后震惊不已,但心中仍是不信多一些,哪知这时明无为赶来,竟是坦然承认,直至此刻,我娘方才知晓,自己的枕边人竟是杀害自己父亲的真凶,明无为下手无情,先是杀了石奇水,又将我娘推下悬崖,云梦山山崖陡峭,明无为认定我娘掉下去必死无疑,哪知我娘竟大难不死,只是受了些伤,但我娘顾不上别的,就想着揭穿明无为的阴谋,于是我娘暗中潜回歃血盟,可明无为竟抢先下手,诬陷我娘与石奇水私通,说我娘畏罪跳崖,这样一来,我娘当真是百口莫辩,于是我娘没有现身,而是借机远遁,可那时候我娘已经怀有了身孕。”

卓亦疏听得事情的来龙去脉,心中越发惊讶,更没想到明无为还有这样的往事,此人心机城府之深,世所罕见。

这是又听明妙寒说道:“我娘没有对我隐瞒,将这一切尽数告知与我,而我娘经此打击不堪重负,在我九岁那年郁郁而终,而我自幼立誓,定要杀了明无为为我娘报仇。”

“可是你仍然姓明。”卓亦疏提醒道。

明妙寒却道:“不错,我一直姓明,明无为在明知我娘已怀有身孕的情况下仍要将我娘置于死地,所以在我出生前,我和明无为就已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我姓明,就是为了让自己时刻牢记此仇。”

虽然明妙寒是明无为的亲生女儿,但实际上明妙寒对明无为并没有多少感情,再加上与自己相依为命的母亲被明无为陷害致死,所以明妙寒对明无为的仇恨很深。

卓亦疏则道:“那你救我,是不是因为我与明无为也有不共戴天之仇。”

明妙寒闻言点了点头,不予置否。

卓亦疏苦笑道:“只可惜我现在已是废人,无法对付明无为。”

明妙寒忽然抬头向外望去,而后说道:“现在我要去见个朋友,你暂且在这住下。”

说完这话,明妙寒身形一动,已是出了房门,卓亦疏向外一看,却已不见了明妙寒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凝寒诀 而后一连三天,明妙寒都没有现身,这期间卓亦疏就留在浣纱小筑,哑仆每日做好饭菜都会给卓亦疏送来,而卓亦疏无论向他询问什么,得到的都是哑仆手舞足蹈的一阵比划,卓亦疏根本看不懂哑仆表达的意思,索性也就不再询问了,直到第四天清晨时哑仆前来叫门,卓亦疏打开房门见到哑仆冲自己比划手势,卓亦疏疑道:“我看不懂。”

哑仆挥了挥手,又向身后的一间房屋指去,卓亦疏这才稍微明白,便即说道:“你让我去那间屋子里?”

哑仆闻言点了点头,卓亦疏心道:都说十聋九哑,这人却只哑不聋。

只见哑仆又比划一阵,但卓亦疏实在不懂,幸而他颖悟绝伦,此时隐隐猜到哑仆的意思,于是便道:“明姑娘在那里等我呢?”

哑仆点了点头,又指了指那间屋子,意思是让卓亦疏快些前去,哑仆自己在传达完之后兀自转身离去。

卓亦疏便即走到屋前,只见房门虚掩,卓亦疏开口道:“明姑娘?”

却不听里面有人答话,等了片刻,里面仍无人出声,卓亦疏心中疑惑,但明妙寒行事向来不按常理,既然那哑仆叫自己前来,就肯定是得了明妙寒的指令,念及于此,卓亦疏便推门而入。

进了屋中,只见屋中空无一人,只有桌椅,桌子上摆着一局残棋,卓亦疏心中疑惑,暗道:明妙寒叫我前来,自己却不现身,也不知是何打算。

卓亦疏坐到桌前,等了半天也不见明妙寒现身,心下愈发疑惑,等的越久越感无聊,正不知该如何打发时间,却见桌上那盘残局,卓亦疏心道:左右无事,我不妨看看这盘棋下的如何。

卓亦疏向盘中看去,这盘棋初看之时只以为是极为普通的棋路,可看得越久越是心惊,这盘棋委实精妙,步步惊心,看似散乱的棋局实则暗藏杀机,卓亦疏看的兴起,不觉伸手去解,就这样与自己对弈起来。

围棋虽只是黑白两色,但其中有无穷变化,需得神机妙算,还得步步为营,方能争胜,这盘棋又被人摆下棋局,是以更为复杂,若想解局极为不易。

卓亦疏深陷其中,眼中只有这一盘棋局,起手落子无数次,竟是耗去了两天光景,直至第三日清晨,卓亦疏落下最后一子,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自语说道:“如此便是解了。”

卓亦疏眼见棋局被自己解开,心中颇为得意,而就在这时,脚下突然一震,卓亦疏连忙后退数步,却见棋桌下的地面慢慢打开,终是露出了一条通道。

通道两旁有火把照明,还有石阶直通深处,此处定然是有人精心挖掘而成。

卓亦疏迈步而入,这条通道直通到底,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越发宽敞,卓亦疏走到通道尽头,原来此处是一个石室,而明妙寒就在此处,正站在一张石桌前背对着卓亦疏,而石桌上还有一个长长的锦盒。

“公子解局用了两天,比我预想的要慢些。”明妙寒说道。

一听这话,卓亦疏便知那盘棋局是明妙寒有意留给自己的,于是卓亦疏便道:“那盘起精妙无比,我兴致一到,就忘了时间。”

“烂柯棋中,时间飞逝而过。”明妙寒道:“云梦山中就有观棋烂柯的传说,精妙棋局之中,让人忘乎所以。”

卓亦疏闻言微微一笑,随后又道:“劳烦姑娘在此久等了。”

“无妨,你在这里等了我三天,我等你解棋等了两天,倒也正好。”明妙寒的语气平稳,古井无波。

卓亦疏心道:她果然是两天前回来的,想必是刚一回来就让哑仆去叫我了。

心中如此想着,卓亦疏又开口问道:“那姑娘叫我来此所为何事?”

“与你有一事相商。”

“姑娘但说无妨。”

明妙寒看着卓亦疏,却是半饷不语,良久以后方才又道:“我替你去除体内的血砂毒蛊,你替我打败明无为。”

卓亦疏听后疑道:“我见姑娘之能厉害无比,为何不亲自了结与明无为的恩怨?”

明妙寒平静回道:“因为我身患恶疾,将不久于人世。”

短短数字说出,竟是生死之事,但明妙寒表现的古井无波,似是此事与自己毫无关系。

只听明妙寒又道:“明无为武功高绝,要想打败他谈何容易,非得再有个一二十年的光阴方能练到那般境界,可我已经没有那些时间。”

明妙寒轻抚着石桌上的锦盒,继续说道:“我在关外学艺十年,算是略有小成,回到中原后我一路来到江南,寻到明无为的所在,便即找上山去,正好见到明无为与人比武,明无为只用了四十二招就打败了万鹰道人。”

“万鹰道人?”卓亦疏依稀记得这人,这是四五年前的事了,明无为曾在白云书院中迎战一名江南高手,就是这个万鹰道人,但却不知那时明妙寒就在一旁,彼时有许多人慕名来观战,明妙寒隐于人群之中确实很难发现。

明妙寒说道:“万鹰道人号称江南第一高手,一身道家绝学出神入化,却还是败在了明无为手下,那时我看得真切,也明白了自己与明无为的差距,要是贸然现身只会自投罗网,所以我便暗中蛰伏下来。”

“姑娘心思缜密,并且进退有度,实在让人佩服。”卓亦疏说道:“可我并不能答应姑娘替你击败明无为。”

明妙寒听了这话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之意,仍是平静地问道:“哦?你怕了?”

卓亦疏闻言轻笑一声,旋即说道:“一个明无为而已,饶是他再厉害百倍千倍,我也不怕他。”

明妙寒闻言又道:“那是为何?”

卓亦疏回道:“我一定会击败明无为,但不是替你,而是因为要了结我自己和明无为之间的恩怨。”

“你是觉得我将你当成了手中的杀人利剑?”明妙寒看着卓亦疏问道。

卓亦疏轻佻一笑,不予置否。

明妙寒微微一笑,说道:“像你这样将桀骜不驯刻在骨子里的人,活着不累吗?”

卓亦疏仍是只字不答。

明妙寒又道:“可若不是这样,我是不会出手替你解除血砂毒蛊的。”

卓亦疏笑道:“无妨,区区血砂毒蛊,我自能应付。”

明妙寒脸色一沉,冷冷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时日无多了,所以一定要求着你。”

卓亦疏答道:“我绝不是趁人之危的宵小之辈,不管有没有你,我都会打败明无为。”

明妙寒冷哼一声,轻蔑说道:“就凭你现在一副中毒之躯,武功尽失,拿什么去打败明无为?”

卓亦疏回道:“这就不劳烦姑娘挂心了,就算杀了不明无为,大不了死在他剑下就是了,卓亦疏绝非贪生怕死之辈,有武功时是这样,现在武功尽失也不改性情。”

明妙寒冷冷的看着卓亦疏,卓亦疏轻佻而视。

许久以后,明妙寒言道:“若是只让你杀了明无为,那岂不是与我没有半点关系了。”

此话一出,卓亦疏听的一愣,不知明妙寒此言何意,却突见明妙寒身形一动,瞬息之间便到了卓亦疏身前,先是探掌击在卓亦疏的肩头,卓亦疏身子一晃,顺势盘坐在地,旋即又见明妙寒伸手搭在卓亦疏的脉门上,一边又纵指连点他身上‘璇玑’、‘深藏’、‘灵墟’等多处穴位,卓亦疏顿时感觉一股寒气流入体内,霎那间犹如真如冰窖一般。

在云梦山时明妙寒悄无声息的击杀了詹大,不但如此,卓亦疏自己也受过明妙寒的武功,卓亦疏直到现在还记得那一股彻骨的寒意,由此断定明妙寒的武功定是一门阴寒至极的武功,但此时卓亦疏所受的寒气更是远胜在云梦山时所受的,这股寒气侵入体内,似乎将卓亦疏的内府血液都冻住了,饶是卓亦疏坚毅刚强,此时也不禁痛不欲生。

也不知过了多久,寒意渐渐退去,卓亦疏睁眼看去,只见明妙寒已经退到石桌前,正盘坐在那里运功。

卓亦疏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竟动弹不得,双腿竟已没了知觉。

正在他心中惊愕之时,突听明妙寒说道:“我以凝寒诀打入你的体内,封住了你的奇经八脉,你在那里不要动,等明日我继续用凝寒诀助你去除血砂毒蛊。”

卓亦疏闻言心中一动,开口又道:“你为何要帮我?”

但明妙寒双眼紧闭,似是已沉沉睡去,再不答话。

这石室之中不知时候,所以也不知现在到底是白天黑夜,只是在明妙寒醒来以后,又运起凝寒诀助卓亦疏去除毒蛊。

如此反复多日,这期间也不见明妙寒进食,但却将准备好的干粮给了卓亦疏,卓亦疏不肯独食,可明妙寒却道:“我曾得到一位道门前辈的指点,学了些辟谷之术,就算七八天不吃东西也无妨。”

明妙寒的凝寒诀当真是神奇无比,卓亦疏竟感觉内力又在重新聚集,此前破损的经脉也在慢慢恢复。

这里虽不知时间,但卓亦疏估算自己已在这石室之中待了月余,而在这期间,自己体内的血砂毒蛊已经去除殆尽,内力也在慢慢恢复。

又过了数次,明妙寒终是长出一口气,说道:“幸好佘余在给你种下这血砂毒蛊时留有余地,只用了不到三成毒性,否则的话凭我的凝寒诀修为根本就无法去除血砂毒蛊。”

此时卓亦疏内力恢复,只需调息数日便可,他心中对明妙寒自是非常感激,想要出言感谢却发现明妙寒已然双眸紧闭,卓亦疏知道她这是在运功恢复,所以没再开口打扰。

过了许久,明妙寒终是醒了过来,她开口的第一句话说道:“我助你去除了血砂毒蛊,恢复了功力,这样一来,如果你以后击败了明无为,这其中就必须有我的一份功劳。”

卓亦疏闻言哑然,但随即却是一笑,说道:“好,日后我击败了明无为,半数功劳都在姑娘身上。”

此时明妙寒脸色苍白,身体甚是虚弱,但听了这话后却还是笑道:“这样的话,也算是我击败了明无为。”

卓亦疏感激她相救之恩,所以郑重点头答道:“我打败明无为,就等同于妙寒姑娘打败了明无为,因为若是没有妙寒姑娘相助,我这一生都无法打败明无为。”

卓亦疏此言不虚,若没有明妙寒为他去除血砂毒蛊,饶是这血砂毒蛊只有三成的毒性,那卓亦疏不出数年也会死于血砂毒蛊,更加无法打败明无为。

明妙寒知道卓亦疏这等桀骜之人,如何说得就会如何做,断然不会有半句假话,所以听得卓亦疏此言,明妙寒心中甚慰。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疾踪步 卓亦疏恢复了功力,又在石室之中调息数日,只感觉经脉通畅,只是偶有冰寒之气流于体内,但卓亦疏本身修有灵犀剑法,内力精纯,所以可以将其压制下去。

明妙寒眼见卓亦疏如此,心下安慰,只盼他能精修剑法,日后可打败明无为。

明妙寒又对卓亦疏说道:“你目前的剑法还不是明无为的对手,需得精修领悟。”

“以前练功时多有懈怠,但现在却不会了。”卓亦疏此时内功尽复,终是一扫此前的抑郁阴霾,此时只感觉意气风发,便即说道:“明无为虽强,但不出数年我就要打败他。”

“你与他练得都是灵犀剑法,难道不知这套剑法的精妙?越是精深的武功修炼起来越加困难,你与明无为的差距恐怕不是数年时间可以弥补的。”明妙寒为了不让卓亦疏过于自负,所以此时给他泼了冷水。

卓亦疏闻言轻笑一声,却不答话。

明妙寒知他性情桀骜,不肯居于人下,所以此时不再深说,而是又道:“你从明无为的手中逃脱,明无为不会善罢甘休,歃血盟势力庞大,日后你行走江湖时必然多有阻碍,我有一套轻功也送给你吧,配上你的灵犀剑法,定能取得奇效。”

明妙寒此举本意是想让卓亦疏临阵不敌时可以全身而退,但又想到卓亦疏性情桀骜,若知道了明妙寒是这番用意就必然不肯习练,所以明妙寒话锋一转,说了一句‘配上你的灵犀剑法,定能取得奇效’,如此一来,卓亦疏只道是加强自身武功,所以欣然应允。

这套轻功名为疾踪步,可在瞬息之间行出数里,并且此功法练成后行踪不定,临阵对敌时极为灵动,配上灵犀剑法的确相得益彰。

此时卓亦疏内力如瀑,再加上颖悟绝伦,又有明妙寒在旁指点,所以习练起来事倍功半,很快领悟其中精髓,又学了月余,终是有所成。

但明妙寒却日渐消瘦,脸色愈发苍白,卓亦疏以为是她极少进食所致,于是便道:“辟谷之术纵然好处多多,可姑娘还需吃些东西,也免得如此这般虚弱。”

明妙寒却道:“我用尽功力为你去除血砂毒蛊,如今就算再吃多少饭也无力回天了,就快死了。”

卓亦疏闻言大惊,万没想到明妙寒为了给自己去除血砂毒蛊竟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一时间顿觉愧疚,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明妙寒见他如此,又是说道:“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我本就身患恶疾,无药可医,就算不帮你化解毒蛊,也活不了多久了,但若是我简简单单的死去,也就没法击败明无为了,现在我将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可谓死而无憾了。”

卓亦疏见她语气洒脱,不禁心生敬佩,暗道:她本身负仇恨,但却不惧生死,实是难得。

明妙寒转身取过石桌上的锦盒,这锦盒一直摆在那里,数月以来也不见明妙寒动它,所以卓亦疏并不知道锦盒中有什么。

此时明妙寒拿过锦盒,玉指轻轻拂过,似是极为爱惜,随后她勉力起身,来到卓亦疏面前,并将锦盒给了卓亦疏。

卓亦疏带着疑惑打开锦盒,只见这里面竟是一柄长剑,此时剑于鞘中,卓亦疏拔剑出鞘,顿时便觉一股剑气激荡而出,同时寒光大盛,只见此剑锋利无比,最为奇特之处则是剑锋一长一短,并不似寻常宝剑那般,而剑柄吞口处是一神兽。

“此剑名为饮怨,饮断世间仇怨,你以此对付明无为,也是珠联璧合。”明妙寒指着剑柄吞口处的神兽续道:“这是睚眦,为龙之九子其一,睚眦之怨必报。”

那睚眦凶神恶煞,口中吐出剑身。

“神兵利器。”卓亦疏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词能更恰当的形容这柄剑。

明妙寒说道:“这是我历尽千辛万苦方才寻来的,今日也将它赠给你。”

卓亦疏自是极为喜爱这柄神兵,但却仍是说道:“姑娘授我疾踪步,又赠我神兵,实在受之有愧。”

明妙寒却道:“我一个将死之人,留着它们也没用,黄泉路上用不上这些。”

卓亦疏听的此话,心中黯然,便又说道:“姑娘不必如此说,我愿为姑娘寻边天下名医,医治此病。”

明妙寒回道:“没用的,我所患这病就连孔雀连城都束手无策。”

孔雀连城乃是江湖中的医药圣地,传闻其有起死回生之能,这说法虽然不免有些夸大,却也能看出孔雀连城的医术之高,却不想竟连孔雀连城都无法医治明妙寒的恶疾。

卓亦疏闻言沉默不语,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答话。

明妙寒却不在意,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红色锦囊并交到卓亦疏手中,旋即说道:“这个锦囊你拿在手中,等你上岸后打开。”

“上岸?”卓亦疏疑道。

“自然是离开这里,你要是一直留在太湖之中,又该如何报仇。”明妙寒又道:“我知道你担心佘余之事,反正与明无为的恩怨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如今你可先去台州查看钟士的安危。”

说到这里,卓亦疏也不禁担心起来,不知佘余有没有追到台州,一念于此,更是担心钟士的安危。

明妙寒交代完毕,继而言道:“你走吧。”

卓亦疏闻言自是一惊,但明妙寒却紧接着说道:“整个浣纱小筑都是我的一位朋友以机关术设计而成的,现在我将一切都交代妥当了,所以要毁了这里。”

一语言毕,明妙寒伸手触发机关,整个浣纱小筑设计的极其巧妙,机关一旦被触动,登时大地晃动,石室顶部落下碎石,眼看着这里就要坍塌了。

明妙寒面色不改,平静说道:“放心吧,这个石室不会坍塌的,因为我不想自己被砸成肉泥。”

明妙寒说完这话,便即坐到石桌之上,原来那里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沉尸之处,而这个石室就是明妙寒的墓所。

又听明妙寒说道:“烦请你出去以后将哑仆也带走,他伺候了我这么久,不该死在这里的。”

言至于此,明妙寒身子一软,气绝而亡。

明妙寒为了给卓亦疏去除毒蛊而用尽了功力,能坚持到现在已实属不易。

卓亦疏见此心中一沉,上前将明妙寒放躺在石桌之上,而后对着尸身深施一礼,言道:“你这一生孤苦奔波,想必甚是乏累了,如今就躺在这里,安心歇息吧。”

言罢,卓亦疏转身离去。

这通道之中落石不断,卓亦疏仰仗疾踪步躲避,同时快速向通道口奔去,落石越来越多,身后的通道早已被填满,现在唯有向前冲去方能逃出生天,也幸亏如今他练了这等高深的轻功方能游刃有余,若是放在以前恐怕难以应付,就算他剑法高深也未能能挡得住这许多落石,最后只会是被砸的粉身碎骨。

片刻之后,卓亦疏终是跃出通道口,这一路走得总算有惊无险,但此时整个小岛都在晃动,想必是那通道坍塌所以引得岛体不稳,只怕整个浣纱小筑都会就此沉于湖底。

卓亦疏向外而去,本是打算去寻哑仆,却发现哑仆已在屋外等候,见到卓亦疏后赶忙伸手比划一阵,见卓亦疏不懂自己的意思,干脆伸手拉着卓亦疏快步向岛外走去。

两人来到当日卓亦疏与明妙寒上岸的地方,此时这里已备好了船只,想必是明妙寒早有吩咐,所以哑仆才会早早地就在那里等着卓亦疏并将一切准备妥当。

卓亦疏跃上木船,伸手去拉哑仆,哪知哑仆挥手一挡,卓亦疏当即一楞,哑仆随即双手抵在船只之上,用力一推,他这一推用力极大,木船随之而动,瞬间行出丈余,但哑仆自己却并没有要上船的意思。

卓亦疏受明妙寒之托要把哑仆带走,此时便要起身再去拉上哑仆,哪知哑仆连连摆手,纵然卓亦疏不懂哑语,此时却也看出哑仆是要留在这里,与明妙寒一起葬身太湖之中。

哑仆对着卓亦疏深施一礼,旋即转身而回。

卓亦疏眼见于此,心中更加钦佩,哑仆虽然口不能言,但却情深义重,要与主人同生共死。

只听得轰隆巨响,那小岛沉入湖底,浣纱小筑从此不复存在。

木船缓缓而动,卓亦疏自幼长在江南,划船之术自是不在话下,只不过他不识此处的水路,所以走得慢些。

这时正是午后,卓亦疏已经几个月没见过太阳了,此时阳光洒在身上,甚是惬意。

就在这时,忽见前方行来三只木船,每艘船上坐有三人,共计九人。

那九人显然是在寻找什么,见到卓亦疏后便有一人出声问道:“前面那人,你可知道浣纱小筑在哪?”

卓亦疏闻言也不答话,只是心中暗道:这些人要找浣纱小筑,也不知道所为何事。

那些人见他不答话,纷纷恼怒,此时双方的船越靠越近,刚才问话那人站在船头,又要开口呼喊,可他突然大惊失色,急声呼唤同伴:“你们快来看,咱们找到对头了。”

其余众人纷纷上前,皆是一惊。

卓亦疏见此眉头一皱,只道是歃血盟寻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红色锦囊 那九人齐声呼喝,左边船上的三人跃身而起,直奔卓亦疏而来,卓亦疏功力初回,正是技痒,见对方来势汹汹,卓亦疏却是大喜,抬手拔出饮怨,纵势迎上前去。

袭来的三人也均使长剑,此时纷纷出手,只见场中剑光大盛,直让人目眩神迷,但紧接着双方各自罢招回撤,原来刚才的交手只为试探,此时那三人跃回船上。

卓亦疏更是喜不自胜,他仔细端详饮怨,心道:果然是世间少有的神兵利器。

而对方三人却均是大惊,脸色越发沉重。

刚才喊话那人似乎是众人的头目,他站在中间的船上又冲卓亦疏喊道:“敢问阁下是哪路英雄?”

卓亦疏轻笑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领头这人听后神色一顿,疑道:“难道阁下是浣纱小筑的主人请来的帮手?”

此话一出,旁边一人却道:“饮怨剑就在他手中,我看他就是浣纱小筑的主人。”

领头那人却道:“可咱们得到的消息是浣纱小筑的主人是个女子。”

那人又道:“可这也只是一个猜测而已,浣纱小筑的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咱们谁都没有见过啊。”

船上的另一人说道:“浣纱小筑的主人费尽心思的从咱们手里盗走了饮怨剑,肯定不会交给别人,这人手中拿的确是饮怨剑无疑,我也觉得他就是浣纱小筑的主人。”

卓亦疏听得他们所言,心中也是起疑,暗道:听他所言是为了饮怨剑而来,似乎并不是歃血盟的人。

而就在这时,突听得有一女子之声冷笑道:“合欢庄好不要脸,这饮怨剑明明是白九君输出去的,如今却被你们说成别人偷的,合欢庄当真是脸都不要了吗?”

此话一出,那几人纷纷脸色一变,而卓亦疏也是心中惊讶,因为这道声音忽左忽右、忽远忽近,虽然清晰可闻,却听不出发声之人到底身在何处。

那几人脸色阴晴不定,领头那人又道:“合欢庄主的名字也是你能随便叫的?快快出来受死。”

这人说话之时四下环顾,显然他也没有听出来对方身在何处。

但暗中的女子闻言只是冷笑道:“合欢庄主好大的威风,那他怎么不敢亲自来此。”

一个‘此’字刚刚落下,卓亦疏猛然纵身而起,直奔西南方向而去,那里是一大片菱叶丛,卓亦疏已听出发声之人就躲在这里。

而合欢庄的几人见到卓亦疏起身,都以为他要逃走,领头那人大喝一声:“哪里走。”随即纵身跟上,其余八人纷纷纵身而来。

卓亦疏不管身后的合欢庄众人,而是直奔发声之人的藏身之处,但他距离那人丈余之外时突见眼前一道精光袭来,竟是发声之人打出了暗器,卓亦疏挥剑抵挡,同时纵身躲避,心中更是大惊,暗道:这人好强的内力。

卓亦疏在丈余之外以饮怨挡住对方的暗器,却被震得虎口发麻,如此距离竟还有这般力道,对方的内力之强让人叹为观止。

但发声的这名女子显然不愿现身,发出暗器之后便即离去,卓亦疏只隐约见到菱叶丛中有一道人影闪过,纵剑劈落,这一剑迅疾而至,竟仍是砍空,只将一大片菱叶斩断了,未伤到对方分毫。

与此同时,又听得身后有落水之声,原来是卓亦疏躲过的暗器中有几枚打中了合欢庄的人,中者纷纷落水。

卓亦疏轻踏湖面,转身越过众人回道木船之上。

合欢庄九人中有两人中了暗器掉入湖中,领头那人虽然毫发无损,但心中一阵后怕,又见己方损了两人,勃然大怒,继而向卓亦疏喝到:“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今天必须将饮怨剑留下。”

卓亦疏闻言轻笑一声,不屑说道:“饮怨在我卓亦疏手里,有本事的尽管过来拿就是了。”

领头那人闻言眉头一皱,旋即下令道:“给我上,拿回饮怨剑。”

合欢庄众人一起攻来,卓亦疏挺剑相对。

双方在湖上激斗,合欢庄一方虽然人多势众,但无法形成合围之势,卓亦疏身形灵动,剑法飘忽,出剑之势奇诡难测,恶斗之中不落下风,接连将数人打落下水,湖面上殷红一片。

此时合欢庄来的九个人中已有三人死于饮怨剑下,之前还有两人被神秘女子的暗器打死,剩下的四人也皆被饮怨重伤,这四人心中惶恐,早已没了战意,此时纷纷仓皇逃走。

卓亦疏初战告捷,心中正是畅快,但他并非嗜杀之人,所以此时也不追击,只在这湖中纵声长笑,却吓得几人亡命飞逃。

又过许久,卓亦疏回到岸上,遥想数月前自己来到太湖时正是内力全无一介废人,却不想天意难测,竟又让自己的内力失而复得,同时卓亦疏也对刚才太湖之上的神秘女子满是好奇,对方内力之高世所罕见,而且看样子这人应与明妙寒相识,所以才会知道饮怨剑的来历,想到饮怨剑,卓亦疏心中更是不解:合欢庄与饮怨剑又有什么关系?

自明妙寒出现的那一刻起,卓亦疏就觉得她身上满是神秘。

卓亦疏望向太湖,只见湖面上波光粼粼,与自己来时的景象极为相似,就在这时,卓亦疏猛然想到:这太湖距离苏州不远,明妙寒藏身于此,即可以探听到明无为的消息,又可以借助太湖隐藏行踪,可谓绝佳之地,所以明妙寒才会对明无为的事情了如指掌。

念及于此,卓亦疏又想到明妙寒给自己的那个红色锦囊,此时已经到了岸上,于是卓亦疏将红色锦囊打开,里面却是一封信,卓亦疏将纸打开,信中的第一句就让卓亦疏大吃一惊,只见上面写道:想必此时公子已经打发走了合欢庄的人。

卓亦疏暗道:明妙寒竟如此料事如神,知道我刚才遇见了合欢庄的人。

卓亦疏继续看去,只见上面写着:饮怨剑本是我从合欢庄中取来的,这其中过程无需详述,但我料定合欢庄定然不肯善罢甘休,而公子此时功力初复,我就索性放出消息,将合欢庄的人引来太湖,为公子练手,让公子在恢复功力后可以一展拳脚。

看到这里,卓亦疏却是轻笑道:“说得好听,想必你将合欢庄引来只是为了试探我的武功,若是我连他们都对付不了,你也就不指望我去对付明无为了,倒不如让我葬身在这太湖之中。”

卓亦疏自言自语,好似明妙寒就在眼前一般。

那信中最后写道:合欢庄主白九君当年四处寻访饮怨剑,是为了习练悲合无欢剑法,这套剑法颇为邪异,修炼者需不断伤人性命,否则必遭反噬,饮怨剑在其手中必会伤及无辜。

这封信到此为止,卓亦疏看后也是知道了饮怨剑的确来自合欢庄,而对方竟是要用饮怨剑来修炼邪异剑法。

“也不知道白九君有没有来太湖,我倒真想会一会那悲合无欢剑法。”卓亦疏自语道。

话虽这样说,但卓亦疏却无暇在此等着白九君,他需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台州。

心念于此,卓亦疏却突然升起一股寒意,紧接着破空之声袭来,数枚暗器疾射而至,卓亦疏赶忙挥剑抵挡,只一交手,卓亦疏便知发来暗器的人就是此前在太湖上现身的神秘女子,卓亦疏游目望去,只见对方身影一闪,已然纵身远去,卓亦疏打落暗器,纵步追去。

两人一追一跑,刹那间行出数里,眼见对方的身形步伐,卓亦疏更加断定此人就是太湖中出现的神秘女子,此时依稀可以看出对方年岁不大,身材娇小,穿着黄色长衫,但却只能看清背影,无法看到面貌。

又行一阵,那少女再一次反手打出暗器,卓亦疏急忙躲避,却仍被挡住了去势,神秘少女趁此机会借势远遁。

卓亦疏没有放弃,再次去追,但这次却连对方的背影都看不到了,卓亦疏不得不停下脚步。

卓亦疏兀自心有不甘,此时却又听前方传来异响,卓亦疏心中生疑,便即走过去查看,却见是一匹骏马正在悠闲吃草,那骏马神威不凡,必是良驹,身上马鞍马镫齐全,表明此马乃是有主之物。

卓亦疏正心生疑惑,那骏马却已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的晃了晃头,由此牵动缰绳,缰绳一端连着马头,另一端却连着机关,骏马晃头之时也引动机关,只听得‘嗖’的一声,便有一支飞箭被机关发射而出,直奔卓亦疏而来。

卓亦疏侧身一躲,同时左手伸出两指,登时便将飞箭夹住,此时这支飞箭距离卓亦疏不足半寸。

飞箭之上携有一张纸条,卓亦疏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受浣纱小筑主人之托,送来骏马一匹。

念及于此,卓亦疏方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名少女确与明妙寒相识,引自己前来赠马相助,却不知为何不肯现身。

卓亦疏牵过骏马,心中却啧啧称奇,暗道一声:明妙寒神机妙算,从我离开浣纱小筑直到现在,似乎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而让卓亦疏惊讶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当他一路疾驰赶到台州,刚进到城中便有一人寻来,这人粗布麻衫,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贩夫走卒,这人对卓亦疏说道:“亦疏公子来晚一步,钟家上下已被佘余所杀。”

闻听此话,卓亦疏心中一震,旋即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钟家之人的?”

那人回道:“我受浣纱小筑主人之托,于三个月之前来到台州向钟家之人送来消息,告诉他们佘余将至,请他们暂且躲避,但钟家老爷不愿躲避,只是邀来了一众江湖好手坐等佘余前来,但佘余实在厉害,钟家上下十余口人,再加上钟家老爷邀来的帮手,共计三十五人于一个月前全部被佘余所杀。”

卓亦疏暗道:原来明妙寒早就作了安排,派人来此通知钟家避祸。

三个月之前正是卓亦疏与明妙寒前往太湖的时候。

这时又听那人说道:“但钟家少爷钟士并未遭劫,他在早些时候受邀去了蜀地,一直未回,所以逃过一劫,只是佘余也得知了此事,现在已经赶往蜀地去袭杀钟士了。”

卓亦疏闻言急道:“佘余也去了蜀地?”

对方回道:“钟士从长安回到家中后仅待了半个月就受邀去了蜀地,钟家老爷曾传信给钟士让他回来一起对付佘余,但不知为何钟士并未回来。”

卓亦疏闻言眉头紧皱,那人说完之后轻施一礼,便即离去。

钟家在此地乃是名门望族,所以卓亦疏稍一打听就知道那人所言属实,钟家确实已经遭受了毒手。

“如今当务之急就是要赶往蜀地,免得钟士大哥遭了毒手。”

卓亦疏便即马不停蹄的向蜀地赶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拦截 卓亦疏进了蜀地,但蜀中之地何其广大,要想凭一己之力去寻找钟士无异于大海捞针,幸而卓亦疏心思活跃,立时想到自己在蜀地还有朋友,便是青城派的刘明义,青城派乃是蜀中名门,在这里颇有威势,若能有他们帮忙寻找,总好过这样四处乱走。

念及于此,卓亦疏再不耽搁,当即赶往青城山,一路上也在留意打听,却始终没有钟士的消息,幸而此时距离青城派已经越来越近,向本地人打听之后得知此时自己所在之地距离青城山不足百里。

此刻卓亦疏正走到一处怪石嶙峋的山道之中,胯下骏马飞驰而行,这时却突见前方飞来箭矢,直奔卓亦疏的面门,卓亦疏身子一斜,躲过飞箭,同时勒马停步。

随即便见路旁窜出数人,这些人躲在暗处,久候于此,其中一个中年汉子手持长弓,刚才正是他发出飞箭射向卓亦疏,而这汉子也是这些人的头领。

中年汉子突施暗箭,却被卓亦疏躲过,眼见于此,中年汉子心中震惊,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之地还能碰见如此高手,而且对方年岁不大,武功却如此之高,想必也是名门之后,中年汉子率人埋伏在这里是有大事要办,此时又见对方武功高强,所以不愿横生枝节,便即对卓亦疏喊道:“前面道路不通,阁下还请绕行吧。”

卓亦疏眼见对方暗箭伤人,自己若是稍慢一步必然已经命陨于飞箭之下,是以卓亦疏轻蔑一笑,便即以不屑的口吻言道:“我就爱走不通的路。”

那中年汉子闻言一愣,没想到对方年岁不大,说出话来却是狂傲不驯,当即也是脸色一沉,又道:“你若不识好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卓亦疏看了看中年汉子手中的长弓,便即说道:“只会暗箭伤人的宵小之徒,能有什么本事。”

中年汉子闻言大怒,他的一众手下也是纷纷怒不可遏,不待中年汉子下令,便即一起攻上前来。

卓亦疏轻佻一笑,旋即纵身跃起,径直跃入一众敌人之中,饮怨出鞘,寒刃轻鸣,只见场中剑气纵横。

这些人均是好手,武功又都是狠辣路数,卓亦疏仰仗灵犀剑法的精妙,又有饮怨的锋利,再加上疾踪步的灵动,如此方才不落下风。

卓亦疏的剑劲绵延不绝,而对方众人眼看久攻不下,越发急躁,出招之时偶有漏洞,卓亦疏没有放过丝毫机会,数招之后刺伤两人。

那中年汉子眼看自己的手下竟有不敌之象,心中又气又怒,当即扔掉长弓,同时大喝一声,旋即纵势而来。

中年汉子人未到杀招却已至,卓亦疏只觉得头顶恶风呼啸,似有千斤坠落之势,卓亦疏便即身形一动,向一旁退去,这才躲过了这一击。

卓亦疏抬头一看,只见中年汉子使得是流星锤,刚才就是流星锤向自己砸了过来。

中年汉子眼见一击不成,紧接着再次攻来,流星锤呼啸而至。

卓亦疏侧身躲过,同时纵势一剑斜刺而去,直奔中年汉子的命门要穴。

中年汉子大喝一声,将流星锤拉回,流星锤所过之处劲风急掠,卓亦疏不得不再次躲避。

中年汉子将流星锤收到手中,旋即再次抛出,与卓亦疏的长剑相撞,中年汉子借势迈步上前,哪知卓亦疏却横出一剑,中年汉子大惊之下只得回身躲避,他这一下躲得慌忙,颇有狼狈之象,但四周都是中年汉子的手下,若是让他们看见自己的狼狈之样,那可真是丢脸丢到家了,念及于此,中年汉子再喝一声,同时将流星锤在头上一转,而后猛然向前砸去。

卓亦疏连连躲避,可流星锤攻势不断,力道更是一次胜过一次,眼看着就要将卓亦疏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了,而此时那中年汉子仰仗流星锤的威势,自己尚在丈余之外,卓亦疏空有精妙剑法,但碍于距离太远所以无法施展。

眼见于此,卓亦疏却觉得这番情景似曾相识,脑海中神光一闪,卓亦疏便想起当初在长安城外时自己与佘红药恶战时便是这个样子,佘红药仰仗红蛇软鞭的威力拉开距离,自己的长剑无法发挥功力。

心念于此,卓亦疏轻佻一笑,当即长剑一横,故意露出了破绽,中年汉子不知卓亦疏的打算,此时见到破绽登时大喜,流星锤环绕而过,将饮怨卷锁至动弹不得。

中年汉子得意笑道:“你的兵器已经动不了了。”

卓亦疏闻言却脸现轻蔑之色,中年汉子惊觉不好,但为时已晚,卓亦疏手中发力,饮怨当即旋转起来,中年汉子登时便感觉到一股内力自流星锤上的铁链传来,中年汉子不得不运劲抵挡,但灵犀剑法中的内功乃是冠绝当世的内功心法,卓亦疏精修此处,运用如神,中年汉子虽然年长,内力囤积的也更多,但内劲显然没有卓亦疏这般精纯,两人的内力相撞之下,中年汉子此前所建立的优势荡然无存。

饮怨之锋世所罕见,又有卓亦疏灌注内力,更是削铁如泥,卓亦疏手中发劲,饮怨越转越快,只消片刻,只听得‘咔嚓’几声,那流星锤上的铁链竟被饮怨斩断成数节,铁链前的锤头也应声落地。

卓亦疏见此轻笑一声,便即对中年汉子言道:“你的兵器动不了了。”

中年汉子眼见于此登时大惊失色,望着手中的残链不知所措,听得卓亦疏所言,中年汉子便即抬头向卓亦疏手中的长剑看去,不禁问道:“这是什么神兵利器?”

中年汉子的一众手下更已是惊得舌桥不下,连大气也不敢喘了。

卓亦疏回道:“此剑名为饮怨。”

其实卓亦疏心中同样震惊不已,刚才的剑砍铁链只是卓亦疏的突发奇想,在电光火石间剑随心动,但饮怨之锋还是超出了卓亦疏的预料,当真是称得上削铁如泥。

就在这时,又听得远处传来一道声音:“韩帮主为何没了动静?”

话音刚落,便见一人急掠而来,几个起落后就到了众人面前。

这人年约三十五六,身材魁梧,长着一张国字脸,看上去颇具威严,背后负着一柄钢刀。

这人立住身形,扫视场中情景,登时便知刚才必有一番恶斗,又见到已断的流星锤,心中便即一惊,暗道:对方是什么人?竟然把韩阔的兵器都打断了。

韩阔便是那使流星锤的中年汉子,他见到背负钢刀的这人后却是冷冷说道:“杨阁主不在前面设伏,怎么跑到这来了?”

杨阁主本名杨奇宇,武功身份都与韩阔不相上下,两人此时虽是合作,但一直暗中较劲,双方的关系并不太友好,杨奇宇听得韩阔所言,心中立时不悦,但他转念一想,便即笑道:“咱们在这里有大事要做,但韩帮主却连兵器都被人打断了,恐怕不但今天的大事办不成了,今后对于韩帮主的威名也有很大的影响啊。”

韩阔皱眉回道:“韩某的事就不劳杨阁主费心了。”

杨奇宇闻言微微一笑,却转头看向卓亦疏,便即说道:“阁下是何方神圣?”

卓亦疏轻笑道:“我叫卓亦疏。”

杨奇宇又道:“想必就是卓公子打断了韩帮主的兵器。”

卓亦疏满不在乎的回道:“败在饮怨之下,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听得卓亦疏如此一说,又见他满脸不屑神色,韩阔心中不禁又羞又怒,当即喝到:“武功招式上的确是我略逊一筹,但我还没有输,有胆量的就跟我比拼内力。”

一听这话,众人都知韩阔这是要跟对方拼个生死,而卓亦疏既已打断了对方的兵器,那在招式上就已是胜了,如此这般他本可拒绝与对方比拼内力,因为内力比拼一般都是在打斗双方的招式势均力敌时才会使用的比拼方式,内力比拼凶险无比,不但输者有死无生,很多时候就连赢家也会受伤,除非是一方的内力胜过另一方太多,否则的话内力比拼就都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但卓亦疏桀骜入骨,此时听得对方此言,当即大喝了一声好,就要上前去比拼内力,也不管这周围尽是敌手,自己稍有差池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就在这时,杨奇宇突然上前拦下韩阔,并且笑道:“韩帮主何须动怒,一个黄毛小子而已,就由我为韩帮主代劳。”

一语言毕,也不待韩阔回答,杨奇宇便即上前一步,指着卓亦疏说道:“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精妙剑法竟能斗过了长虹帮的帮主。”

杨奇宇说完这话提刀攻上,韩阔想要阻拦却慢了一步,韩阔心中急道:杨奇宇所言已是把这件事归为整个长虹帮输给了这个少年,要是杨奇宇在此时打败了这个少年,江湖上更是会说我长虹帮斗不过的敌人却败在了杨奇宇的手中,到那时长虹帮就可谓颜面尽失。

眼见杨奇宇已经和卓亦疏交上了手,双方你来我往,尚未分出胜负,但韩阔却暗道:杨奇宇的武功本与我不相上下,那少年剑法虽精,但刚才与我苦斗一番,内力损耗不少,而杨奇宇以逸待劳,内力正是全盛时,恐怕这少年不是对手。

韩阔所想却有道理,适才卓亦疏虽然打断了韩阔的流星锤,但那多是凭借饮怨之锋,这其中或多或少都有些取巧的成分,实际上正如韩阔所想的那样,卓亦疏在此前的恶战中已经消耗了许多内力,此时对付杨奇宇已有些力不从心。

韩阔眼见卓亦疏的剑势已不如此前那般,便知卓亦疏内力渐空,杨奇宇就要占得上风了,若是杨奇宇真打败了卓亦疏,那对于长虹帮来说不堪设想。

一想到祖宗基业就要毁在自己手中,韩阔心急如焚,此时竟是希望卓亦疏能胜了杨奇宇,并且打定主意,一旦卓亦疏露出败象,自己就必须上前阻止两人彻底分出胜负。

韩阔紧握铁链,想要以没了锤头的铁链加入战圈。

可就在这时,又有人赶到此处,此人身未到声已至,众人只听得一道如惊雷般的声音喝到:“左道宵小,也敢在此对我设伏。”

听得来人之声,众人反应不一,杨奇宇顿时一惊,韩阔先是一惊,随后又长出了一口气,暗道:这人既然来了,那杨奇宇就顾不上和别人打斗了。

卓亦疏听道来人的声音后却是喜道:“刘大哥。”

来者正是刘明义。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青城山下 刘明义急掠而至,几个起落后来到众人之中,他见到韩阔和杨奇宇时不以为意,显然早就知道他二人在此,但目光所至,竟是看到了卓亦疏,刘明义却是又惊又喜,不禁说道:“亦疏兄弟终于来了。”

卓亦疏闻言却是一愣,不知刘明义为何说了这句‘终于来了’,倒像是卓亦疏早该来此,卓亦疏便道:“这趟我本就是要去青城山寻刘大哥的。”

一旁的杨奇宇眉头紧皱,他本想着打败卓亦疏从而压长虹帮一头,但现在因刘明义的出现不得不罢手,杨奇宇心中自是不悦,此时便道:“原来这位卓公子是青城派请来的帮手。”

刘明义闻言冷笑道:“我青城派对付你们绰绰有余,还用的着请帮手?”

说着这话时,刘明义又见到了地上那个已经损坏了的流星锤,旋即笑道:“韩帮主的流星锤名震蜀地,今日一看怎么断了?难不成是被人打断的?”

刘明义话中的取笑之意明显,韩阔听到后自是恼怒,便即上前一步,开口喝道:“我来领教领教青城派的高招。”

一语言毕,韩阔抖动铁链便即攻上前去,他的兵器已断,又被刘明义取笑,心中自是恼怒,是以此时说完就打,铁链裹着劲风向刘明义袭去。

刘明义抬剑相迎,两人登时斗在一起。

卓亦疏嘴角一挑,用剑指着杨奇宇说道:“你不是要跟我动手吗,我倒要见识一下。”

杨奇宇闻言冷笑连连,旋即持刀攻来。

卓亦疏的剑势陡然而起,虽然连番苦战,但丝毫不落下风。

四人你来我往的斗了一阵,韩阔只有残破兵器,所以力有不及,对刘明义时逐渐不敌,杨奇宇虽然占有优势,但卓亦疏仰仗剑法精妙,是以这二人斗了许久仍是势均力敌,只不过卓亦疏的内力损耗严重,胜算已然不大。

便在这时,突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打斗之声,杨奇宇听到后当即眉头一皱,逐渐生出不愿恋战之意,但卓亦疏打到兴起,岂容他轻易离去。

打斗之声越来越近,只听得有人喊道:“刘师哥,果然是你。”

听得来人叫喊,刘明义登时大喜,回应道:“宗师弟。”

这时只见数十人混战在一起,一边打一边往这边来,混战中有一个青年起身冲出战圈,直奔刘明义而来,眼见于此,此地的长虹帮弟子纷纷上前阻挡,顿时又是一片混战。

众人恶战许久,场中多有死伤,终是杨奇宇喊道:“事情有变,暂且退了吧。”

他这话是向韩阔说的,韩阔此时身处劣势,眼看着就要被刘明义逼到退无可退的境地,耳听得杨奇宇所言,韩阔自是赞同,实际上他心中早有了撤退之意,只是自己今天连番受挫所以不好意思把撤退二字说出口,此时听得杨奇宇说了,便即虚晃几招撤出战圈。

刘明义眼见双方死伤多人,若再打下去,就算赢了也是惨胜,所以也不追击,任由韩阔退走。

杨奇宇本已建立优势,但此时毫不犹豫的放弃,大喝一声:“撤退。”便带着一种手下退走了。

卓亦疏心有不甘,皱眉暗道:若不是我此前苦斗韩阔时耗费了内力,今日必然是要胜你。

念及于此,心中也是打定主意,日后定要找个机会与杨奇宇一决高下。

眼见打退强敌,刘明义自是大喜,便对赶来的青年说道:“宗师弟,你怎么来了这里?”

那青年答道:“虎渊阁和长虹帮近日活动频繁,师父怕他们会有不轨之举,所以派我前来查看,适才我便与虎渊阁的人交上了手,他们边战边退,一路来到此处。”

“原来如此。”刘明义随即大笑道:“对了,宗师弟,我给你介绍个朋友。”

说着话时刘明义便将这位宗师弟引到卓亦疏面前,并且说道:“这位就是我在长安中结识的卓亦疏公子。”说完这话,刘明义又向卓亦疏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师弟宗鹏。”

宗鹏听得卓亦疏的姓名,当即神色一动,旋即抱拳说道:“原来阁下就是卓亦疏公子,我时常听刘师哥提起你,知你孤剑入长安,献出良策毁了李林甫的仙丹,现在李林甫重疾缠身,已是命不久矣,我虽无缘参与长安之事,但对于亦疏公子却是神交已久啊。”

卓亦疏闻言还礼笑道:“幸会幸会。”

一旁的刘明义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往前去。”

一众人离开此处行去,而此时天色也已渐晚,于是众人在不远处的一个集镇中寻了一家客栈,打算在此歇息一夜。

众人吃过晚饭,宗鹏安排了几名青城弟子巡夜防范,随后便去与刘明义和卓亦疏聊了起来。

刘明义向卓亦疏问道:“兄弟怎么才来蜀中?”

今日两人刚见面时刘明义就曾说了一句‘亦疏兄弟你终于来了’,听这话的意思似乎刘明义早就断定卓亦疏会来,而卓亦疏心中却满是疑惑,此时问道:“刘大哥早就知道我会来找你?”

一听这话,却是轮到刘明义满脸疑惑之色了,只听他说道:“我早就派人去苏州寻你了啊。”

卓亦疏问道:“你什么时候派人去的苏州?”

刘明义回道:“大概两个月前。”

卓亦疏闻言便即明了,两个月之前正是变故之时,自己从苏州赶往云梦山,期间辗转多地,知晓了自己的身世恩怨,也因此没能受到刘明义之邀。

其实刘明义派出的传信之人赶到白云书院时恰好遇见了佘余,佘余毁了白云书院的同时也将那传信之人杀了,刘明义见传信之人迟迟不回,只以为是卓亦疏有事在身所以暂时来不了,但却不知传信人已然命丧毒手。

卓亦疏只说白云书院有了变故,对于具体事情却不愿开口提及,刘明义也不强求,而是说道:“这次我不但邀请你,还将钟士也请来了。”

卓亦疏闻言一喜,便即说道:“钟大哥在青城派?”

刘明义点了点头,卓亦疏见他脸色难看,似是有话未说出口,不禁心中疑惑,而刘明义长叹一声,继而说道:“只是钟士现在身染剧毒,恐怕命不久矣。”

一听这话,卓亦疏心头一震,不禁言道:“难不成佘余已经来了?”

刘明义惊道:“你怎知道是佘余下的毒?”

宗鹏也是说道:“果然是毒王谷下的毒,此前只知道是湘中的毒药,也不敢贸然下了定论,却不想竟真是毒王谷的剧毒。”

卓亦疏又道:“两位有所不知,当初我和钟大哥在长安城外所毁的那枚仙丹,实际上就是毒王谷给李林甫炼制的,以作延年益寿之用,却被咱们用计毁去,而毁掉那仙丹时我们所杀的护送仙丹之人正是佘余的女儿佘红药,佘余为报杀女之仇,此前给我种下了血砂毒蛊,幸得人所救,这些天隐在太湖之中终是疗好了伤,随后我一路紧赶慢赶到了台州,但钟家上下已被佘余毒杀,我得知钟大哥来了蜀地,这才来此寻他,却不想还是被佘余抢先一步下了毒手,刘大哥,钟大哥他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刘明义回道:“大概二十天前。”

卓亦疏闻言回道:“那就是了,佘余杀了钟家上下以后就马不停蹄的来了蜀中。”

刘明义怒从心生,一拍桌子怒道:“佘余敢来蜀地撒野,还在我青城派的地界毒杀钟士,我非得将那佘余碎尸万段不可。”

宗鹏却道:“佘余的毒术虽然凶狠,但谅他也不敢到青城山下毒,我觉得应是钟大哥下山游玩时中的毒。”

宗鹏所言不无道理,青城派中高手如云,就算佘余的毒蛊无孔不入,但凭他一己之力也根本无法在青城派中下毒,而且整个青城派中除了钟士以外再无一人中毒,可见钟士的确不是在青城山上中的毒。

卓亦疏疑道:“钟大哥还曾下山游玩?据我所知,钟家老爷曾派人来找过钟大哥,让他回家一起对付佘余。”

听了这话,刘明义和宗鹏相互看了一眼,皆是满脸疑惑之色,刘明义言道:“这些天来,从未接到过任何传信啊。”

宗鹏也是说道:“钟大哥来了青城山以后,先是病了一场,那也只是因一路奔波再加上水土不服所致,并无大碍,病好后又在此盘桓月余,此间他在山上待得腻了,而刘师哥又有要事在身,所以钟大哥便独自下山游玩一番,回来后就中了毒,此间从未收到过家中告急的信件。”

“若是我与他一同下山,也许就能免得他被佘余下毒荼害。”刘明义说这话时仍是懊恼不已,只听他又道:“钟士回来以后现出中毒之状,青城派中虽有解毒丹药,但竟全都不见效果,我便知钟士所中之毒非比寻常,于是我去寻我师父前去查看,我师父看后断定钟士所中之毒来自湘中,并说这世上除了下毒的人手中有解药以外,就只有南诏国的孔雀连城可解此毒,于是我这才下山去孔雀连城求药,孔雀连城的聂城主听了钟士的中毒之状后断定是毒王谷下的手,同时给了我几颗丹药,但也只能暂缓毒势,毒王谷行事狠辣,他们的毒药只有他们自己能解。”

宗鹏惊道:“连孔雀连城也解不了毒王谷的毒?”

刘明义回道:“聂城主说自己没亲眼所见毒状,所以不能全力用药,而钟士中毒已深,根本无法远行,否则的话我早就将他带到孔雀连城了。”

宗鹏说道:“即是如此,何不请聂城主来蜀中一趟,聂城主与师父是故交,还曾受过我青城派的恩惠,刘师哥你这次不也拿了师父的信物去吗?”

刘明义却道:“聂城主并非不来,而是身有要事,岭南道有瘟疫,孔雀连城正全力配药救治,聂城主药理精深,需得有他坐镇才能配出解药,他若是动身来到蜀中,那解药的配制就得搁下,解药一天不成,就要多死成百上千的人,所以聂城主没有随我前来,却给了我别的丹药,要我以此暂且压制钟士所中的毒药,待他那边完了事,就会赶来青城山。”

闻听此话,卓亦疏和宗鹏皆是沉默,聂城主的确有不能来的理由,并非见死不救。

三人一阵沉默,宗鹏却又突然说道:“我想到了,钟大哥没见到家中的告急之信,或许是因那信没能送到青城山。”

刚才三人本就是在讨论信件之事,只不过被岔到了解药的事上,此时宗鹏又一提起,卓亦疏和刘明义也不禁心中一动,刘明义问道:“如何没送到青城山?”

宗鹏回道:“最近虎渊阁、长虹帮等一众左道门派都在青城派附近出没,他们虽不敢上山,但是钟家的告急之信很有可能是落到了他们手里。”

听了这话,刘明义顿觉有理,开口说道:“不错,这些跳梁小丑平日里各自为营,最近却突然集在一起,通往山上的信件却很有可能被他们拦住,钟士接不到信,也就不知道家中发生的事。”

卓亦疏初来蜀地,对这里的形势不太了解,所以此时问道:“这虎渊阁、长虹帮都是些什么人?”

宗鹏回道:“这些都是蜀地的左道门派,平日里各自为营,门派中确也不乏好手,但势力上却不及我青城派,所以他们向来不敢来犯,只是最近不知为何,这些散乱的左道门派竟突然聚在一起,并且聚到了青城山下,我们曾与他们斗过几阵,但这些人一击即退,很快就换个地方待着,也从不侵扰我们青城派,倒也实在奇怪,我这次下山就是来查探此事的,却不想竟被虎渊阁伏击了。”

刘明义闻言沉吟道:“最近江湖上的确不太平。”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对策 蜀地江湖门派众多,势力错综复杂,青城派世居蜀地,与这里的左道门派多多少收都有恩怨,只不过近年来青城派的实力愈加强横,这些左道门派也就不敢贸然侵扰,而此次虎渊阁和长虹帮突然集结在青城山附近就显得极为突兀,青城掌门久经江湖,自是察觉到了意思不寻常的变化,料想江湖之中恐有变故,这才派了弟子下山查看。

卓亦疏的心思却不在江湖局势之上,在他看来,就算虎渊阁和长虹帮打到了眼前,只需将他们一阵杀回便可,这明刀明枪的争斗远没有佘余的毒蛊那般棘手,所以此时卓亦疏满脑子都在想应该如何给钟士解毒。

而刘明义自持青城派实力雄厚,向来不将那些左道门派放在眼里,就算现在这群乌合之众集合在了一起,青城派也毫无所惧,是以刘明义对此事并不太过担心,心中所想的也是钟士的毒伤,刘明义不愿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朋友死在青城山,所以此时开口说道:“孔雀连城既然暂时来不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宗鹏却道:“可除了孔雀连城以外,这世上恐怕就只有佘余自己能解这毒了,可他与钟大哥有杀女之仇,又怎会甘心拿出解药。”

卓亦疏说道:“我从不指望佘余能主动把解药拿出来,解药我可以从他手里抢过来。”

宗鹏道:“可现在不知佘余身在何处,钟大哥中毒以后从未见过佘余现身,恐怕是已经躲回湘中了,那里是毒王谷的大本营,想要在那里抢药几乎难如登天。”

江湖中人向来不愿招惹湘中门派,因为湘中门派善毒蛊之术,可杀人于无形,而且身中毒蛊者皆是死状惨烈,非得受尽折磨方才殒命,是以世人对湘中门派从来都是避之不及的,更不要说去湘中了,那更是有去无回,死无葬身之地。

以卓亦疏的性格却是无所畏惧,为了朋友他甘愿去必死之地走一遭,但卓亦疏此前接触过佘余,所以此时稍作思忖后却觉得佘余并没有回到湘中,只听他说道:“佘余既然有机会给钟大哥下毒,却为何不直接毒死钟大哥?”

听了这话,刘明义和宗鹏均是心中一动,此前没想到这处,现在听卓亦疏一说,两人也觉得事出反常。

可卓亦疏却并不觉得这是反常之处,他说道:“据我所知,佘余这人性子偏激,他既要报杀女之仇,却不会像别人那样一杀了之,而是会下毒折磨,所以钟大哥虽然中了毒,但却并没有立时毙命,而佘余此时应该就在青城山附近,他要看着钟大哥被折磨致死。”

刘明义二人听后均是神色一凛,他二人都没接触过佘余,此时听得卓亦疏所说,终是对这位毒王谷之主的残忍性格窥得一二。

刘明义说道:“既是如此,那我们就想个办法引佘余现身,然后躲得解药。”

宗鹏却道:“用什么办法可以引出佘余呢?若是稍有不慎,定会被佘余看出此乃咱们的请君入瓮之计,一旦如此,恐怕佘余就会成惊弓之鸟,再不肯贸然现身,说不定就此躲回湘中也不无可能。”

卓亦疏却笑道:“佘余的女儿是我和钟大哥一起杀的,佘余也一直想要杀我,此前我又在他眼前脱身,佘余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只要他知道我在这,必会现身。”

一听这话,刘明义当即喜道:“即是如此,我这就让人将消息散布出去。”

“此事交由我来办就可以了。”宗鹏说道:“等咱们一回到青城山我就吩咐下去,保证不出三日蜀中各地就能知道亦疏公子来了蜀地。”

卓亦疏却道:“我不能去青城山。”

刘明义疑道:“为何?”

卓亦疏说道:“青城派中高手如云,佘余必然不敢去青城山。”

听得这话,刘明义二人皆是恍然,他二人本就是青城派之人,对本门的名声极为自傲,可事到临头反倒没有考虑到这点。

宗鹏便道:“亦疏公子所言极是,咱们需得给佘余创造一个机会,让他觉得可以动手报仇。”

刘明义思忖一阵,旋即说道:“我倒有一个办法,蜀中茶马道旁有一地名为望鱼镇,那镇中有一大户人家姓钱,家主名为钱兴群,是我师父的结拜兄弟,钱师叔的儿子近日大婚,早些时候曾给我发来请帖,我可命弟子前去传话,就说我要带着挚友一同去参加,那望鱼镇距离青城山颇远,咱们去那里也不突兀,想必佘余也不会有所怀疑,必会趁此远离青城山的机会下手,咱们就可引他出来。”

听了这话,卓亦疏自是大喜,可又转念一想,却是摇头说道:“洞房花烛本是喜庆事,咱们若是为祝贺去的倒也无妨,只是咱们去了,也引去了佘余,那是个杀人不眨眼之辈,到时候毒物蔓延,喜事染血,实在不该,咱们这么做了,实在对不起新人。”

刘明义听后却是苦笑一声,继而说道:“公子所担忧的我又何尝没有想过,不瞒公子说,钱师叔的儿子名为钱霖,本就是个负心薄情之人,不知伤了多少女子,这次钱家邀我青城派前去,既是为了拉近关系,也是因为钱霖因为花心得罪了许家堡的人,许家堡之主已经放出话来,要在钱霖的大婚之日血洗钱家,钱师叔并不会武功,听到这个消息自是惶恐,所以请我青城派前去相助,但我实在不愿管这事,而且据我所知,钱霖这次所娶的也是从穷苦人家抢夺来的苦命女子,实不相瞒,若不是因为钱师叔这层关系的话,凭我的脾气都想要去搅闹一番。”

旁边的宗鹏也是说道:“刘师哥不齿钱霖的为人,素来不愿与他往来,这次钱霖大婚,刘师哥就打发我去,说实话我也不愿前去,那钱霖作恶多端,去为他保驾护航,实在脸面无光啊。”

宗鹏心中还有一层想法,自己就算去了钱家,许家堡若是真的来人了,自己也只是保住钱家老爷便可,至于那钱家少爷的死活就任凭天命吧。

只不过钱兴群与青城掌门关系莫逆,所以宗鹏这个想法只敢在心中想想,却始终不敢说出口。

听的此话,卓亦疏心中了然,那钱霖为人如此,大婚被毁也无可厚非,甚至还能救了那苦命的新娘,既是这般,也就再无顾忌。

刘明义又道:“那咱们还用不用先回青城山去看看钟士,然后再去望鱼镇。”

卓亦疏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吧,钟大哥家中遭受巨变,我实在不知该怎么跟他说,况且他如今身中毒蛊,恐怕也受不得刺激。”

刘明义也是长叹一声,又对宗鹏说道:“宗师弟,你去放出话去,就说我要和挚友卓亦疏公子同去望鱼镇参加钱家少爷的大婚。”

宗鹏点头应道:“我定会办妥此事。”

刘明义又道:“明日一早你就回青城山,见到钟士以后,就跟他说亦疏公子来了蜀中,现与我前往望鱼镇引佘余出来夺取解药,至于别的事,还是暂且不要说了。”

宗鹏说道:“刘师哥放心,我自有分寸。”

刘明义点了点头,他自是知道宗鹏的能力,知道他定能办妥。

第二天一早,宗鹏便回了青城山,而卓亦疏和刘明义则在此地逗留了几日,待消息传到蜀地各处后便即动身前往望鱼镇。

卓亦疏和刘明义一路小心戒备,提防佘余半路偷袭。

可是走了一路也不见佘余现身,二人顺利来到望鱼镇。

望鱼镇因茶马道在此设有驿站而形成,镇中建筑坐落在突兀于山腰的一块巨石之上,因巨石形似一只守望着周公河游鱼的猫而得名。

望鱼镇并不是很大,但因茶马道在此所以热闹非凡,商旅来往不断,镇中居民依靠茶马道的便利,所以大多很是富裕,钱家则是整个望鱼镇中最为富有的一家,就是在整个蜀地都颇有财名。

刘明义和卓亦疏到时,钱家早已派人等候多时,钱家老爷钱兴群亲来迎接,他也早就得知了刘明义此次是与挚友一同前来的,知道这个消息后钱兴群更是喜出望外,因为他听闻卓亦疏也是一个武功高强之辈,有他二人在此坐镇更可确保万无一失,若是那许家堡能知难而退自是最好,就算许家堡迎难而上,己方也多了一成胜算。

此时钱兴群一见到刘明义二人便上前笑道:“刘贤侄一路舟车劳顿,实在辛苦。”

刘明义跃下马背,他虽看不起钱霖,但对钱兴群却很恭敬,此时也是回礼说道:“劳烦钱师叔久等了,师父他最近在闭关是以不能下山,这才派我来参加钱霖的大婚。”

钱兴群笑道:“无妨,有刘贤侄来就已让我脸面有光了。”

刘明义又将卓亦疏引到近前,向钱兴群介绍道:“这位亦疏公子是我挚友,恰好也在蜀中,便也同我前来了。”

钱兴群年老成精,眼见卓亦疏与刘明义关系匪浅,便知他绝非常人,便赶忙行礼说道:“见过亦疏公子。”

卓亦疏微微一笑,回礼说道:“恭贺钱老爷家大喜。”

钱兴群笑道:“多谢多谢,两位快请家中一坐。”

卓亦疏二人来到钱家,已是张红贴彩,一片喜庆模样,刘明义奉上贺礼,又简单的吃了些饭菜,时值傍晚,就在钱家住下,过几天便是大婚之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手段 据刘明义所说,许家堡在蜀中武林也是声名赫赫的势力,与虎渊阁、长虹帮等不相上下,许家堡现任家主只有一个独女,名为许灵儿,这许灵儿在蜀中大有名声,因其容貌出众,素有蜀中第一美人之称,许灵儿的名气甚至要远胜于许家堡。

花容月貌的许灵儿自然不乏追求者,而钱家少爷钱霖也是在一众追求者中脱颖而出,俘获了许灵儿的芳心,但这钱霖天生****,虽是得到了许灵儿却还不安分,到处沾花惹草,许灵儿自是醋意大发,她仗着家中势力,将钱霖招惹的所有女子全部打伤打残,这些女子中不乏家中势力强横者,便将这笔账都算在了许家堡的头上,近一年多来,许家堡都是在应付这些许灵儿的‘情敌’,得罪的势力也越来越多,许灵儿的父亲眼见于此自是大发雷霆,他见钱霖生性风流,于是就叫许灵儿与他一刀两断,哪知许灵儿竟是不肯,宁愿守着这个到处沾花惹草的钱霖也不愿回到许家堡。

哪知钱霖竟仍是死性不改,又看上了一家贫户之女,竟还要与这贫户之女成亲,钱兴群见此自是高兴,只盼着钱霖成亲以后可以就此收心,也免得到处沾花惹草。

可这样一来,钱霖就算是和许灵儿没了关系,许灵儿自是不肯,几次三番的找到钱霖,可钱霖对她已没了感情,总是避而不见,不但如此,钱霖还将自己与许灵儿的事情四处宣扬,以此来增加自己的颜面,可这样一来,许灵儿的名声却是被钱霖毁了。

如此一来,许灵儿彻底伤了心,便放出话来,要在钱霖大婚之日血洗钱家。

钱兴群虽然是青城掌门的结义兄弟,但本身并不会武功,钱家也并非江湖门派,对于许家堡颇为忌惮,这才请了青城派来助阵。

钱兴群听说这次来望鱼镇的是刘明义,心中大喜过望,他知道刘明义是青城派大弟子,武功高强,不但得到了青城掌门的亲传,更是下一任青城掌门的不二人选,有他前来助阵,不但可保钱家无恙,还可让钱家与青城派的关系更近一层,所以这次钱兴群早已备下重礼,要好好的与刘明义打好关系。

不但如此,钱兴群得知刘明义还带了一位朋友前来,又听说这位朋友就是刘明义前一阵子在长安时所结识的,如此一来,钱兴群心中更有底气了,他知道刘明义去长安做了一件大事,认识了许多武功高强的江湖中人,这位卓亦疏就是其中之一,有他和刘明义联手,许家堡也就不足为惧了。

在刘明义和卓亦疏到了钱家的第二天,钱兴群就在家中摆下了宴席,邀刘明义和卓亦疏赴宴,刘明义自是推脱不了,卓亦疏也就不好拒绝,二人便一同赴约。

席上,钱兴群亲自做陪,也叫来了自己的儿子,即将大婚的钱霖。

这钱霖相貌堂堂,生得风流倜傥,可谓玉树临风,再加上久居富裕之家,所以气质华贵出众,也怪不得他能俘获蜀中第一美女的芳心。

卓亦疏也不禁暗道:那许灵儿若真如传闻般那样美貌,与这钱霖倒也算得上是天生一对。

钱霖久在风月场中行走,对于酒宴那是再熟悉不过了,酒量也是远胜常人,场面话更是手到擒来,让人听得非常受用。

而钱兴群更是八面玲珑之辈,在与刘明义敬酒相饮时也没有忘了卓亦疏,与他也是频频举杯,钱兴群不愧是生意场中走出来的,酒宴上只需三言两语便将气氛带热,与人的关系也是拿捏的极好,亲热又不让人厌烦。

酒过三巡,钱兴群拿出数件礼物,有锦衣玉服、锋利短刃以及金银钱财等,这些都被分为两份,赠与刘明义和卓亦疏,同时只听钱兴群说道:“我知道两位都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高人,本是走到何处都不缺人敬仰,这些身外之物自是应有尽有,但钱家小门小户,在两位面前拿不出什么无价之宝,只能以这些俗物略表心意。”

刘明义忙道:“钱师叔实在太客气了,实在愧不敢当。”

钱兴群回道:“两位肯莅临我钱家,实在蓬荜生辉,这些心意本就不成敬意,两位就不要推脱了。”

卓亦疏又道:“我四处行走,生活倒也简朴,这些东西确也用不上。”

正在三人客气推辞之时,突见一名钱家下人慌慌张张的跑进屋里,大叫一声:“老爷,不好了,出事了。”

钱兴群皱眉说道:“在贵客面前如此无礼,成何体统。”

那人听得钱兴群呵斥,兀自吓了一跳,他未经禀报就慌张闯到老爷招待客人的宴席上,已是不小的罪过,此时就怕钱兴群怪罪,慌张害怕之下,竟是忘了自己原本要禀报的事情,幸而钱兴群又问道:“出什么事了?”

下人闻言赶忙回道:“周、周管家他死了。”

此话一出,钱兴群登时大惊,赶忙出门查看,刘明义和卓亦疏紧随其后,钱霖也跟了出来。

众人来到前院,只见有三人的尸体陈列在此,最中间的就是下人所说的周管家,旁边的两个也都是钱家的下人。

钱兴群喝到:“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的下人回道:“周管家今天为少爷的大婚去采买物品,却在采买的过程中被人所杀。”

钱兴群很重视自己儿子的婚礼,所以派出了最为信任的周管家负责采买大婚所需的物品,却不想周管家竟被人杀了。

刘明义上前查看,他看了看周管家尸体,随即说道:“周管家是被人用钝器震死的,杀人者定是武功高强之辈,你们抓到凶手了吗?”

最后一句话问出,那下人更是颤颤巍巍的说道:“没、没有,因为......”

话还没说完,却突听得外面响起吵闹之声,似是有人跟府中护卫起了冲突,钱兴群眉头一皱,又问道:“又怎么了?”

下人回道:“是商户。”

“商户?”钱兴群疑道:“什么商户?让他们进来。”

那下人听后赶忙应了一声,随即跑了出去,不大一会就听得混乱之声越来越近,只见二十余人奔到钱兴群面前,纷纷开口而言,但人多嘴杂,根本听不清这些人在说什么,钱兴群听的心中厌烦,当即大喝一声,止住众人无休止的吵闹,随即钱兴群指向一人,皱眉说道:“你说。”

这人也是望鱼镇中的商户,钱兴群认得他,所以指定他来说,这人开口却是说道:“钱老爷,救命啊。”

钱兴群疑道:“救什么命?”

那人回道:“钱老爷,周管家的尸体就是我送来的,周管家死在我的铺子了。”

钱兴群又道:“怎么回事?”

那商户说道:“这几天周管家为了筹备钱少爷的大婚,所以到处选购物品,您也知道,我家是卖布匹的,周管家就到我家来选布,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哪知道今天突然来了几个人,一闯进来不由分说的打死了周管家,对方还留下话来,说只要我再做钱家的生意,就让我全家老小死无葬身之地。”商户咽了一口口水,似乎是在平复心情,旋即又道:“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已经有好几家商户的掌柜都被打死了,都是、都是因为做了钱老爷的生意。”

一语言毕,后面的一众商户也纷纷出言附和,原来这些人都得到了同样的警告:不许做钱家的生意。

卓亦疏言道:“看来有人不想钱少爷的婚礼如期举行啊。”

此话一出,钱兴群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刘明义也脸色一沉,他回头看了钱霖一眼,却发现钱霖已经吓得瘫倒在地。

这很明显就是许家堡的手笔,许家堡正在疯狂报复钱家,不惜大开杀戒。

钱兴群有些恍惚,他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一步,钱家不属于江湖,所以不知道江湖的手段。

钱兴群遣散一众商户,并又将刘明义和卓亦疏请了回去,这次更加小心翼翼。

三人回到了酒桌,钱兴群说道:“两位都看到了,许家堡对我钱家出手了,这样下去的话,不出三日,整个望鱼镇就没有我钱家的立足之地了,这件事还得仰仗刘贤侄,若不能解决此事,恐怕整个蜀中我钱家都待不下去了。”

刘明义也是言道:“钱师叔放心,既然许家堡行事如此狠辣,我青城派也不会坐视不管。”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又有钱家的下人匆匆忙忙的赶来,一见到钱兴群后赶忙说道:“老爷,不好了,茶庄起火了。”

一听这话,钱兴群登时脸色大变,赶忙往外跑去,卓亦疏和刘明义相互看了一眼,也迈步跟上。

只一出了门,就见西南方向红光冲天,那里正是钱家茶庄的所在。

钱家仰仗茶马道发家,最主要的产业就是将茶叶送往高原地区,如今钱家的茶庄失火,可谓是扼住了钱家的命门。

众人赶到茶庄,下人们正在救火,但眼看着茶庄已然不保,就算把火灭了也无济于事。

钱兴群颓然站在这里,半饷说不出话来。

刘明义眼见于此,也是眉头紧皱,便即走到钱兴群身边说道:“钱师叔不必太过伤身,还是要以身体为重啊。”

钱兴群茫然的点了点头,但却没有回话。

刘明义叹了一口气,又道:“明日我就去许家堡走一趟,谅他们不敢不给我青城派这个面子。”

听了这话,钱兴群的脸上方才有了血色,同时长出了一口气,旋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刘明义行礼说道:“一切就都仰仗青城派了。”

刘明义赶忙将钱兴群扶了起来,只是眼前的大火已然将茶庄烧成了灰烬。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蒹葭楼 众人回到钱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这一夜之中钱家备受打击,整个望鱼镇的商户都不敢再和钱家有丝毫往来,甚至钱家自己的茶庄都被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可见许家堡的手段。

钱兴群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儿子惹出来的大祸,心中大为恼怒,一回到家中就要去教训钱霖,哪知还没等他去找钱霖,却又有人找上了门。

一个老头带着一个美貌少女来到钱家,一见到钱兴群后立刻跪倒地上,老头哭道:“钱老爷,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钱兴群眼见来人,隐约猜到必然是又出了事,暗道一声最近真是多事之秋,一波未必一波又起,自己都有些疲于奔命了。

心中虽然如此想着,但钱兴群还是打起精神扶起了老头和美貌少女,并且说道:“老盛啊,你我都是亲家了,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

原来这老者就是钱兴群的亲家,而这个美貌少女自然就是钱霖未过门的妻子,一旁的卓亦疏向少女看去,只见这少女容貌秀丽,当真是国色天香,此刻虽然满脸慌乱之色,但仍眼眸似水,丝毫不失美色,卓亦疏心道:怪不得钱霖非要娶这少女过门,果然是花容月貌。

钱兴群的亲家姓盛,平日里大家都叫他老盛,本就是一个贫户,家中只有几亩薄田,只是独生女儿生的异常漂亮,在整个望鱼镇中远近闻名,更是被富商之家的少爷钱霖看中,下了聘礼,就要将其娶进家门,老盛本将这当成了祖宗显灵,自己的苦日子可以到头了,哪知这竟是噩梦的开始,此时只听老盛对钱兴群说道:“刚才有几人闯进我家中,将我家的房子一把火烧了,还告诉我要是翠屏执意嫁给钱霖少爷,那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父女二人,我这把老骨头死了不要紧,但是请钱老爷大发善心,救救翠屏啊。”

老盛说着话又拉着女儿跪倒地上不住地磕头,钱兴群赶忙将他们扶起,又问道:“你可知道那些是什么人?”

老盛回道:“他们说是许家的人。”

对于钱霖的****,老盛也早有耳闻,心中也只能祈盼钱霖是真的喜欢自己女儿,以后可以收敛一些,让自己女儿过上好日子,哪知好日子还没来,却被人找上门来,一把火烧光家产,以此威胁老盛。

刘明义低声说道:“许家堡如此做,是想阻止大婚,让钱家颜面扫地。”

钱兴群自然也已想到了许家堡的用意,但他对此束手无策,只得向刘明义求助,刘明义昨日就已答应钱兴群要前往许家堡说和此事,现在又见老盛前来,刘明义便知事不宜迟,需得赶紧前往许家堡。

刘明义说道:“钱师叔莫急,我这就去许家堡,你先将亲家安顿好吧。”

钱兴群忙道:“有劳刘贤侄了。”随即又转头对老盛说道:“有青城派给咱们撑腰,你们就放心吧,咱们两家的婚事如期举行,不会再有人来捣乱的,你家的房子既然被毁了,正好我在镇子西面有一处房屋,我这就让人收拾出来让你父女住下。”

卓亦疏却突然说道:“此去许家堡最少也要两天,而现在望鱼镇中定然有许家堡的人,刘大哥和许家堡主谈妥之前,望鱼镇中的许家堡之人肯定还会动手,你让你亲家住到西面,就不怕许家堡的人再对他们下手吗?”

此话一出,盛家父女登时脸色大变,心中的恐惧再次升起,他们只是普通百姓,自然不敢面对视人命如草芥的江湖中人。

刘明义也是说道:“这点也是我所担心的,虽然我以青城派的名义去许家堡说和,但在那之前,望鱼镇中的许家堡之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许家堡主这次派来的肯定都是心狠手辣之辈,从昨天的事情就可见一斑,我想要不是许家堡主一心要让钱家颜面扫地,否则的话早就血洗了钱家。”

这次只有刘明义和卓亦疏两个人来了望鱼镇,要是想主动出击把望鱼镇中的许家堡之人一网打尽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卓亦疏和刘明义还要提防随时会下毒手的佘余。

钱兴群何尝不知道这些,但他本就不是江湖中人,对此事只能束手无策。

刘明义既然想要管此事,就一定会全力以赴,所以此时他对卓亦疏说道:“我只能请亦疏兄弟帮我照看钱家了。”

卓亦疏回道:“只要在钱家之中,我可保众人无恙,但出了钱家,那可就不好说了。”

刘明义闻言终是松了一口气。

老盛轻轻拽了一下钱兴群,小声说道:“钱老爷,你可不能抛下我们不管啊。”

钱兴群却脸现为难之色,开口说道:“家中虽不缺你父女二人住的房屋,但翠屏毕竟还没过门,要是就这样住到家中,恐怕在礼数上说不过去啊。”

一听这话,盛家父女心中一沉,若是钱兴群不管,那盛家父女可就危险了。

这时卓亦疏突然冷哼一声,继而说道:“钱老爷,这一切都是你儿子惹出来的祸事,累的盛家父女遭胁,又有性命之忧,而你竟然还在担心礼数问题,礼数当真比人命还重要吗?”

卓亦疏越发不齿钱家父子的作为,此事发生至今也不见钱霖有任何担当,钱兴群也只顾着自家安危,根本不管盛家父女的死活,在钱兴群眼里,盛翠屏这个儿媳妇其实并不怎么重要,之所以一定要娶她,只是因为大婚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为了钱家的面子必须把盛翠屏娶进家门。

卓亦疏说完这话转身离去,若不是因为刘明义之故,卓亦疏根本不会管钱家的死活。

钱兴群脸现尴尬之色,呆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刘明义言道:“若不是因为钱霖,盛家父女也不会有此性命之危,钱家理应相助,至于礼数问题,此时也不必过多计较了吧。”

钱兴群听了这话,赶忙借坡下驴,言道:“刘贤侄所言极是,我这就安排老盛他们住下。”

刘明义‘嗯’了一声,旋即动身前往许家堡。

钱兴群也赶忙安排盛家父女住下。

刘明义走后一连三日相安无事,许家堡再无动静,佘余也未现身。

终于在第四天夜里,卓亦疏独自呆在房中,屋外月色正浓,万籁俱静,正在这时,卓亦疏忽听得屋外有人行动之声,那人起落轻盈,本也很难听到,幸而卓亦疏身负的灵犀内力精纯无比,此时神识四散方能听得蛛丝马迹,而就在这时,突听得有人敲门之声,卓亦疏心中疑惑,心中想到:这人先前还鬼鬼祟祟的,现在竟又光明正大的来敲门,应是有诈。

如此这般的确很不寻常,但卓亦疏何等狂傲,就算明知有诈也毫不退却,当即起身打开房门,却见一名女子站在外面,仔细看去,认出这人正是要与钱霖成亲的盛翠屏。

卓亦疏开口问道:“姑娘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那女子拼命的摇了摇头,随即回道:“我就是来找公子的,还请公子救命。”

她说这话便跪倒在地,不住的磕头,卓亦疏心中疑惑,但在这门前受她跪拜,若是被人看见了大为不妥,所以便将她扶进屋中,关了房门,继而说道:“我无心参与钱家之事,你还是另寻别人吧。”

盛翠屏听后又跪倒在地,连磕了几个头,旋即开口说道:“现在只有公子能救我了,钱家自是不肯放我走,那刘明义大侠虽然正直侠义,但青城派和钱家向来交好,他必不肯因为我而得罪钱家,这些天我见众人中唯有公子对钱家之人嗤之以鼻,也唯有公子能救我了。”

正在盛翠屏说话之时,屋外那人再次轻动,卓亦疏神识未收,此时听得那人似是跃上了房顶,想必是那人适才忽见盛翠屏来此便赶忙隐了身迹,待盛翠屏进到屋中那人也确认自己没有暴露行踪,如此方才再次行动。

盛翠姗见卓亦疏久久不语,还以为他在想如何拒绝自己,但盛翠屏好不容易才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怎肯轻易放弃,只见她咬了咬牙,似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而后只见她终是下了决心,这才又开口说道:“请公子救我脱离苦海,小女子愿现在就以身相许。”

卓亦疏听了这话后却是不着痕迹向屋顶看了一眼,随即突然站起身来,一把拉过盛翠姗说道:“此乃小事而已,你先陪我一晚,明天我再带你离开这里。”

卓亦疏一边说着一边将盛翠姗拉倒床边,盛翠姗虽然早已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但真当降临时还是有些慌乱,却也在心中闪过一丝念头:这位亦疏公子武功高强,样貌英俊,我献身给他总好过钱霖那样的混蛋,只盼今后能跟随亦疏公子身边,为他侍奉左右。

卓亦疏将盛翠姗推到床上,自己也上了去,用被子盖住自己二人,只听的娇声连连,场面香艳无比。

哪知就在这时,突有一人悄无声息的来到房间,竟是虎渊阁的阁主杨奇宇。

不知杨奇宇为何会出现在这,但此时他却在心中暗道:这少年眉目轻佻,果然也是个好色之人,看我一刀将你二人钉在床上,让你颜面尽失,钱家的新媳妇儿和别人通奸,更是没了脸面。

杨奇宇如此想着,悄无声息的来到床边,举手抬刀就劈落而下,可就在这一瞬间,突见一只手从被中伸出,杨奇宇登时大惊,卓亦疏的手却稳稳抓住了杨奇宇的刀背,旋即一跃而起,杨奇宇反应过来,但钢刀被卓亦疏制住所以动弹不得,杨奇宇当即拍出一掌,卓亦疏侧身一躲,同时从床头抽出饮怨,剑光裹着杀气斜刺而去,在这电光火石间杨奇宇躲闪不及,饮怨当即刺穿了他的肩头,刹那间血流如注。

卓亦疏足下用力一踏,推着杨奇宇连行数步,直接将他抵在西首的墙面上这才停了下来。

杨奇宇钢刀被制,左肩被刺穿,身后墙面冰凉,疼痛深入骨髓,但杨奇宇也的确是一条汉子,竟是一声不吭,强忍剧痛,再看卓亦疏却是衣衫整齐,哪有半分慌乱之色,必然是早就察觉到了杨奇宇的到来,故意将盛翠姗拉到床上以此来引杨奇宇现身。

哪知就在这时,突然又有人闯进屋中,直奔盛翠屏而去,卓亦疏就要回身救援,却被杨奇宇死死拉住,卓亦疏身形被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盛翠屏被人擒走,但卓亦疏已经认出那擒走盛翠屏的人就是韩阔。

卓亦疏心生恼怒,回头冷冷的看向杨奇宇。

杨奇宇被饮怨刺穿了肩头,此时浑身是血,但他竟毫不在意,惨笑说道:“我家主人让我告诉你,卓公子要想救回盛翠屏,就去蒹葭楼寻她。”

卓亦疏轻蔑一笑,手中长剑推进,又在杨奇宇的肩头推进数寸,杨奇宇登时痛入骨髓,豆大的汗珠从头上滴落而下,但他紧咬牙关,仍是一声不吭。

眼见于此,卓亦疏方才止住饮怨,并且说道:“回去告诉你家主人,半个时辰后我就到。”

一语言毕,卓亦疏将饮怨收回,杨奇宇的肩头留下一个骇人的血洞。

但杨奇宇却是一愣,他本以为卓亦疏必然会杀了自己,也已做好了丧命的准备,哪知卓亦疏竟是就这样轻易放过了自己。

杨奇宇忍着剧痛抬手抱拳,旋即转身离去。

实际上若不是杨奇宇一声不吭的忍住了剧痛,卓亦疏也不会放他离去,要是杨奇宇跪地求饶,反倒会让卓亦疏一剑刺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倾城之貌 半个时辰后,卓亦疏如约来到蒹葭楼,这蒹葭楼是望鱼镇中有名的酒楼,位于猫石边缘,楼后便是周公河。

卓亦疏来到楼前,只见整个蒹葭楼灯火通明,此时虽然已是半夜,但蒹葭楼却丝毫不显冷清,还能隐约听到周公河的水流之声,月光之下,一个男子从蒹葭楼中走了出来,径直到了卓亦疏面前,这男子手持折扇,一身儒气,似是个饱读书生,只见他向卓亦疏行了一礼,旋即说道:“卓公子终于来了,我家主人在此等候多时了。”

卓亦疏轻笑一声,便即跟他进了蒹葭楼。

蒹葭楼共有三层,男子带着卓亦疏直接上了顶层,这里摆有一桌酒菜,正前方有一个屏风,屏风旁站着一个侍女,只是这个侍女低着头,所以看不清她的容貌。

男子将卓亦疏引到桌前坐下,并且说道:“公子稍候,我这就去向主人通报。”

男子转身离去,卓亦疏就等在这里,未过多时,男子去而复返,并且说道:“我家主人来了。”

说完这话,男子便站到屏风前,与那名侍女一左一右分立两侧。

一道苍老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原来这位就是卓亦疏公子。”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屏风后隐约可见一道佝偻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必是个年岁极大的老者,卓亦疏心道:原来韩阔等人的主人就是这个老人。

那老者慢慢的坐到了屏风后面,又是说道:“卓公子不在江南,怎么突然来了蜀地。”

卓亦疏闻言心道:这人似乎知道我的底细。

心中如此想着,口中也回道:“久闻蜀中风景秀丽,早就有心来游玩,恰好近日无事,所以就来了。”

那老者咳嗽了两声,又道:“原来是这样,既是如此的话,那我赠与公子一些金银,确保公子玩的痛快,也请公子不要管钱家的事了。”

卓亦疏却道:“实不相瞒,我本也不愿管钱家的事,可我受人之托,所以绝不能食言。”

“刘明义啊。”老者说道:“我听说他前一阵子去了孔雀连城,所以派了韩阔和杨奇宇在路上设伏,想要劫杀他,也免得青城派再来管钱家的事,却不想竟被你给搅和了。”

老者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劫杀青城之人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虽然说卓亦疏的出现坏了事情,但语气中仍是平淡无奇,似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卓亦疏说道:“原来那日韩阔和杨奇宇就是设下埋伏要劫杀刘大哥,但是此举实在不够光明磊落,有失大家风范。”

“钱家人背信弃义,骗的许灵儿真心错付,许家堡主因为此事气的大病一场,而青城派明知此事的来龙去脉,却还袒护钱家,如此不明是非,就有大家风范了吗?”

面对老者的喝问,卓亦疏一时间竟答不出话来,实际上他也觉得青城派此事欠妥,钱霖骗人失身,还败坏人家的名声,理应遭到报复,但青城派只因与钱家交好所以一味相助,的确是是非不分,再想想自己也是因为刘明义之故所以在帮钱家,卓亦疏顿时便觉得自己是在与人同流合污,瞬间索然,再不想管这事,于是便道:“阁下所言倒也不错,我也不愿再管此事,但盛翠屏与此事没有任何关系,只要你放了她,我这就离去。”

老者闻言呵呵一笑,又是说道:“原来公子此番前来是为了盛翠屏啊,我见她生的花容月貌,怪不得卓公子肯为她以身犯险。”

卓亦疏回道:“阁下想多了,我只是觉得此事已经牵连了许多无辜之人,盛翠屏也不是非死不可。”

老者却道:“盛翠屏在我手上,要不要她死,我说了算。”

卓亦疏听后眉头一皱,又听老者续道:“这些天因为钱家而死的人不在少数,也不差盛翠屏一个。”

听到这里,卓亦疏便即问道:“这么说的话,阁下是不肯放人了?”

老者咳嗽了几声,并为出言答话,但意思已非常明显了。

卓亦疏见此轻佻一笑,又道:“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

只见卓亦疏突然纵身而动,直奔屏风袭去,屏风后的老者却纹丝不动,待卓亦疏攻到屏风前时,先前的男子突然出手,在空中与卓亦疏对了一招。

卓亦疏去势被阻,便即停下脚步,向那男子问道:“你是何人?”

男子‘啪’的一声打开折扇,一边扇一边笑道:“在下陈非儒。”

这陈非儒也是蜀中的成名人物,乃是流霞派的高手,卓亦疏既不是蜀中之人,也就没听过陈非儒的名声,但刚才只一对招,便知对方内功深厚,实是高手。

卓亦疏轻笑一声,他素喜与高手过招,此时更是战意高昂,就要起身再攻,陈非儒也不敢怠慢,做好了迎击之势。

卓亦疏手中一动,便将饮怨拔出,神锋出鞘,刹那间杀气纵横,就连陈非儒也不禁浑身一颤,神色凝重的说道:“吞口睚眦,剑锋长短不一,难道这柄剑就是饮怨?”

卓亦疏回道:“不错,请阁下进招吧。”

陈非儒神色凝重,将折扇收起,旋即手掌一翻,不知何时已取出一对短钩,只见陈非儒双钩齐齐一晃,同时脚下发力,便向卓亦疏攻来。

眼见铁钩攻至眼前,卓亦疏横出一剑,只见场中火光四溅,他二人身形交错,只一交手便斗得异常激烈。

陈非儒的一双短钩奇诡难测,往往都是在出其不意的地方发起进攻,幸而灵犀剑法巧捷万端,卓亦疏仰仗于此却也不落下风。

二人斗了一阵,始终不分胜负,可陈非儒突出奇招,只见他双钩齐动,卓亦疏挥剑抵挡,陈非儒身子一斜,左手的短钩劈落而下,右手的短钩由下往上一撩,如此一来,一对短钩被陈非儒使成了天罗地网,竟将卓亦疏围困其中。

饮怨剑光大盛,所过之处剑气纵横,卓亦疏势如闪电,挡住左边的短钩,同时纵身跃起,如此躲过了另一支短钩。

此时卓亦疏身处空中,旋即长剑一抖,就要破空袭向陈非儒,哪知陈非儒竟抢先一步,袖中射出一枚暗器,卓亦疏登时大惊,但他此时无力可借,也就避无可避,只得改变剑势去挡袭来的暗器,只听得‘铛’的一声,卓亦疏顿觉这枚暗器不似寻常暗器那般轻巧灵便,反而异常沉重,竟是震得卓亦疏虎口发麻。

与此同时,陈非儒趁势攻来,双钩齐至。

卓亦疏被那沉重的暗器震退寸许,此时面对袭来的陈非儒稍显慌乱,他长剑上调,手腕一翻,似是在空中画了轮满月,这招不但气势如虹,而且封住了陈非儒的来路,一对短钩竟攻不到卓亦疏的身前。

这时两人齐齐落地,卓亦疏得以施展疾踪步,剑势大盛。

就在两人苦斗之时,突听得屏风后的老者出言喊道:“住手。”

陈非儒闻言当即收招回撤,卓亦疏也凝招不发,两人的打斗瞬间而止。

这时卓亦疏向地上看去,这才看清刚才陈非儒打出的那枚沉重暗器就是此前他手中拿的那柄折扇,此刻才知那折扇实为铁铸,如此沉重的暗器本已不常见,但陈非儒竟将其时刻拿在手中视于人前,让人觉得这只是一柄普通的折扇,直到斗得关键处,陈非儒才会出其不意打出这枚暗器,可谓出人意料,一般人怎么也不会想到此前被陈非儒拿在手里的折扇竟是暗器。

“别人的暗器都是藏在暗处,唯恐被别人发现,但阁下的暗器却另辟蹊径,大大方方的拿出来,让所有人都看的见。”卓亦疏如此说道。

陈非儒道:“公子刚才那招空中画月的招式叫什么?”

卓亦疏回道:“灵犀望月。”

这招在灵犀剑法中也是上乘之技,凌空之时威力更盛。

陈非儒说道:“果然厉害。”

陈非儒收起短钩,拾起铁扇,便即退到一旁。

这时又听老者的声音说道:“你们先退下吧。”

此话一出,陈非儒立刻退了出去,不但如此,屏风后的那名老者竟也起身离去,整个屋中竟只剩下了卓亦疏和那名侍女。

侍女慢慢抬起头,只见这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女,朱唇皓齿,明眸流转,笑意盈盈,不单美貌不可方物,还自有一番调皮灵动,当真是有倾城之貌,卓亦疏不禁暗道:世上所有绝色女子,皆尽胜她不过。

少女笑道:“卓公子的灵犀剑法果然是天下无双的绝技。”

卓亦疏见她如此美貌,猜测她就是号称蜀中第一美人的许灵儿,念及于此,便即说道:“姑娘就是许灵儿吧。”

少女又道:“你刚才不是见过许家姐姐了吗?”

卓亦疏疑道:“刚才?”

这时又听到刚才那名老者的声音说道:“是啊,就在刚才。”

一听到这声音,卓亦疏又是一愣,满脸疑惑之色,那少女咯咯直笑,只觉得此事非常好玩。

卓亦疏见少女笑意不断,终是恍然,原来刚才屏风后的那人根本不是老者,而是许灵儿假扮的,眼前的少女则以腹语变声之术与卓亦疏对话,让卓亦疏以为自己是在与一个老者对话。

对于腹语之术卓亦疏早有耳闻,但能以腹语模仿别人的声音却是极其不易了,何况刚才以卓亦疏的耳力也觉得声音是从屏风后面传来的,丝毫没有怀疑到站在自己眼前的这名少女,可见少女在腹语之中融入了内力,混淆了声音的来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周公河 “姑娘这手腹语变声的奇技,当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卓亦疏开口赞道。

少女闻言笑道:“我学这些东西可是用了好几天的时间呢,一开始只是觉得有趣,后来果然是越学越觉得好玩。”

她说这话时先是用本声,而后是老者的声音,后面还有孩童稚声、中年男声等,短短一句话之中就变换了数种声音,并且还是在口语与腹语之间随意变换,当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当真是神乎其技。”卓亦疏也不禁由衷称赞,随后才又道:“姑娘的这手绝技当真有趣,是我生平所见的最为有趣之人。”

少女听后很是高兴,便即说道:“有趣当然要比无趣好。”

卓亦疏点了点头,又道:“姑娘既然如此有趣,想必也肯定会有一个有趣的名字了。”

少女眨了眨眼,笑道:“你是想问我的名字吧,你这人眉目轻佻,一看就是个登徒浪子,就连问别人的姓名时也是这样拐弯抹角,不过我听了以后却也心中欢喜,也不知你用这般手段骗了多少姑娘。”

卓亦疏听后却道:“姑娘要是这般认为也无不妥,但我虽是登徒浪子,但心中痴情不绝,若能有姑娘这般的美人相伴左右,那我以后就再不看别的女子。”

卓亦疏这话颇有调戏之意,换做一般女子恐怕早已羞得面红耳赤,甚至要大骂卓亦疏轻浮,可眼前这少女却只是俏脸一红,又平添了几分美貌,旋即便开口说道:“你这哄人的本事当真厉害,这般油嘴滑舌定是经常沾花惹草,将来若是谁家女子做了你的妻子,可就得忍受你朝三暮四,多情滥情。”

卓亦疏闻言微微一笑。

少女言道:“我姓沈,名唤倾从,我师父说我性子执拗,从来不肯听人善言,只顾着一意孤行,所以在我的名字中加了个‘从’字,是取从善如流之意,希望我肯听人规劝。”

“沈倾从。”卓亦疏低声念道:“尊师当真是用心良苦,那这个‘倾’字自然就是容貌倾城之意了。”

“你这人说话真是中听。”沈倾从盈盈笑道,满脸欢喜。

卓亦疏又道:“想必这几天望鱼镇中发生的事情都是姑娘授意所为吧。”

果然,只听沈倾从回道:“不错,都是我让他们做的,有何不妥?”

卓亦疏叹道:“钱霖薄情寡义,害了许灵儿,按理说应有此劫,只是姑娘为了帮许灵儿报复钱家,伤及了许多无辜之人啊,那些商户做钱家的生意也只是为了养家糊口而已,姑娘若不允许派人警告也就是了,何必要下杀手。”

“这事我是交代陈非儒去做的,他说杀一儆百,所以才杀了那几个商户。”沈倾从说道。

卓亦疏闻言说道:“罢了,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还请沈姑娘放了盛翠屏,她虽是钱霖的未婚妻子,但实际上也是身不由己。”

“可以啊,我这就让人放了她。”沈倾从竟直接应允了,随后却又听她说道:“反正我本来也没想为难她,抓她来主要是为了引你来。”

卓亦疏疑道:“引我来?”

沈倾从点了点头,说道:“我要与你比试剑法,看看是你的灵犀剑法厉害,还是我的如梦心经厉害。”

“原来姑娘修习的武功是如梦心经。”卓亦疏笑道:“依我看这比试就不必了,只要姑娘吩咐一声,我自会摊手认输。”

沈倾从眨了眨眼睛,却是说道:“那可不行,这次我入关来主要有三件事,其中一件就是和你比剑。”

卓亦疏不解道:“姑娘为何一定要与我比剑?”

沈倾从回道:“因为我在入关之前曾听人说起过你,那人称赞你的剑法巧捷万端,说我比不过你,他还说中原武林高手如云,如果我想在中原行事,最少也要练到你那般境界才行。”

卓亦疏道:“中原武林何其浩大,我这点本事恐怕做不到横行无忌。”

“嘿嘿,还算你有自知之明。”沈倾从笑道:“那人也说卓亦疏的武功距离顶尖高手还有一大段距离,但以你如今的境界,在武林中自保有余。”

卓亦疏向来自负,如今却被人说成只能自保,如此这般登时就让卓亦疏眉头一皱,沉声说道:“我倒想知道是谁说的这话。”

沈倾从回道:“这话是司万里说的。”

“司万里?”

“你不记得他吗?司万里是在长安时见到你的,对了,司万里素喜穿一身绿袍,身材矮小。”

听的此话,卓亦疏当即恍然,脱口说道:“原来是那个绿袍客。”

当初在长安时,狄青布下杀局伏击杨慎矜,本来是万无一失的计策,哪知却被一个武功奇高的绿袍客给搅乱了,当时卓亦疏和狄青联手,一剑一刀合力出手竟占不到丝毫便宜,那绿袍客的武功给卓亦疏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又听沈倾从续道:“而且你打伤了杨奇宇,现在他是我的手下,我肯定要为他报仇。”

“我听说杨奇宇和韩阔都是一派之首,竟甘心居于姑娘之下,沈姑娘的手段当真是厉害。”卓亦疏回道。

沈倾从盈盈一笑,回手从身后取出一柄长剑,此间通体月白之色,隐有寒意,剑身洁白无瑕,映出世间万物。

“我倒要看看灵犀剑诀有多厉害。”沈倾从长剑一抖,又道:“也要看看是你的饮怨剑厉害还是我的霁月剑厉害。”

一语言毕,沈倾从起剑攻来,卓亦疏不敢怠慢,举剑相迎。

沈倾从的剑法走的是变化莫测的路子,一招之中蕴含万千变化,并且虚实相接,偏偏灵犀剑法也是巧捷万端,两者相遇当真是如针尖对麦芒。

不但如此,沈倾从手中的长剑也非凡物,虽然锋利杀气不如饮怨,可此剑却如无边水域般深不可测,纵然饮怨有无尽凶戾之气,却都被此剑尽数吸没,饮怨锋利大盛,剑气再起,犹如夜空中的流星一般陡然乍亮。

双方久攻不下,卓亦疏心中暗暗钦佩,心道:她的剑法和佩剑皆是万中无一的,我若与她苦斗下去,非得有一方受伤不可。

念及于此,卓亦疏心中一动,长剑抖转,袭向沈倾从的手腕,沈倾从向后一收,拨开了饮怨,可这时沈倾从心中忽的一颤,原来是卓亦疏的左掌突袭而至,电光火石之间,沈倾从躲避不及,手腕遭击,长剑就要脱手,但沈倾从咬紧牙关,手中登时发力,竟将霁月剑弹射了出去,眼见沈倾从突出奇招,卓亦疏竟是躲避不及,霁月剑袭至五指,卓亦疏不得不将手一松,同时侧身一躲,这才堪堪化解,但手中的饮怨也由此落到地上,霁月剑去势不减,径直钉到屋柱上方才停住。

这时二人都没了兵器,卓亦疏趁着沈倾从慌乱,伸手扼住她的手腕,入手时却是柔若无骨,肤如凝脂,卓亦疏不禁心神一荡。

沈倾从被他抓的疼了,不禁‘哎呀’一声。

卓亦疏回过神来,却见被自己抓住的地方已经微红,心中兀自责怪自己没有轻重,赶忙松手。

但沈倾从是好胜的性子,怎肯轻易服输,此时手势变动,便向卓亦疏还击,两人抬手对了一掌,纷纷后退数步。

沈倾从身后就是窗户,窗外就是周公河,沈倾从心中一动,故意连退数步,旋即撞破窗户,径直跌落下去。

卓亦疏稳住身形,却见沈倾从跌出了窗外,他当即纵身跃去,哪知他刚到窗边,沈倾从便从屋外伸手一抓,直接扼住了卓亦疏的肩头,二人就此一起悬在窗边。

只听得下方河水流淌之声,夜风渐渐吹过,沈倾从用身子撑着楼壁,却是开口笑道:“只要我轻轻一拽,就能把你扔到周公河中,你怕不怕?认不认输?”

卓亦疏向下面望了一眼,又闻到沈倾从身上的淡淡清香,心神飘飞,只听他说道:“周公河的名字取得真好,我若能和姑娘一起流入河中,那才快活。”

中国自古便将夫妻同房称为周公之礼,这周公河虽然并没有这层意思,但经卓亦疏如此一说,却还是让人浮现连篇,沈倾从也不禁俏脸一红,心中也就没了斗胜之意,正想着松手放开卓亦疏,哪知卓亦疏却突然一动,这下终是使得二人齐齐跌落,沈倾从兀自慌乱,却感觉被人环腰抱住,自然是卓亦疏伸手护住了她,又听他说道:“姑娘莫怕,有我护你。”

沈倾从嗔怒道:“要不是你,我也掉不下来。”

卓亦疏将沈倾从囚于怀中,不让她挣脱开,沈倾从几经挣扎却都无济于事。

终于,只听‘扑通’一声,二人齐齐落水,跌倒周公河中。

掉到水中只觉一阵冰凉,二人顺水势而动,一路流出数里,这才上了岸。

二人衣物皆已湿透,但好在有内力护体,只觉身体冰凉,并未由此生病。

沈倾从恼怒他拉着自己跌入河中,便即磨着牙齿说道:“你这人真是胡闹。”

卓亦疏却道:“我一见姑娘,心中便已慌乱,平日的聪明更已消失不见,只剩呆傻,也就唯有胡闹了。”

不知怎的,一听卓亦疏如此说话,沈倾从的怒气也就消了大半,心中更闪过一丝念头: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

至于希望是真还是希望是假,沈倾从自己却也不尽知晓。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意料之外 正在卓亦疏和沈倾从说话之时,却见远处火光冲天,卓亦疏定睛一看,起火之处似是钱家,眼见于此,卓亦疏眉头紧皱,一旁的沈倾从却笑道:“看来许姐姐他们把事情做成了。”

卓亦疏说道:“原来沈姑娘是趁着和我比剑之时派了手下去钱家放火。”

沈倾从也不避讳,便即回道:“不错,只可惜和你比试没有分出胜负,以后肯定要再比过。”

卓亦疏闻言轻佻一笑,旋即说道:“我早就说了,姑娘要想胜我只需说一声就是了,我自会摊手认输。”

沈倾从却认真地说道:“那可不行,我必须得让你输得心服口服才行。”

“哈哈,那好,沈姑娘什么时候再想比试了,就来找我便是。”

可沈倾从听了这话后却说道:“那就现在吧,刚才比的剑法,现在我跟你比比掌法,看看你有什么厉害的掌法。”

此话一出,沈倾从便起了个手势,一套掌法随时可出。

卓亦疏看了看远处的大火,他受刘明义之托护住钱家,此时眼见钱家大火定是要前去相救,所以此时便道:“我只学过剑法,不会比掌,况且今日天色已晚,就算要比也得改日了,今天暂且告辞。”

卓亦疏说完这话便一抱拳,旋即转身而去。

沈倾从知他是在担忧钱家的火势,却也并不阻拦,只是收了掌势,同时微微一笑。

卓亦疏一路赶至钱家,却见钱家的火势竟已被灭的差不多了,而见到卓亦疏回来了,钱兴群立即跑了出来,钱霖紧随其后,钱家父子二人竟全都安然无恙。

许灵儿等人来钱家纵火,按理说必然会对钱家人下杀手,那些都是左道高手,杀起人来毫不手软,却为何对钱家父子手下留情,眼见于此,卓亦疏也是满心疑惑,心中暗道:难不成沈倾从他们烧了钱家还不肯罢休,莫非还有别的手段要折磨钱家?

卓亦疏回来顿时就让钱兴群见到了救星,只听他说道:“卓公子你可回来了,刚才许灵儿他们来了,放火烧了我家的宅院,要不是你的朋友出手相救,我们一家老小全都得性命不保啊。”

一听这话,卓亦疏心中疑惑,皱眉问道:“我的朋友?”

钱兴群回道:“是啊,刚才许灵儿他们来到家里,先是纵火烧宅,然后就要大开杀戒,幸而一位大侠突至,顿时就与许灵儿他们交了手,许灵儿开口询问那位大侠的来历,那位大侠回答说是来找卓公子你的。”

卓亦疏又道:“可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钱兴群回道:“那是个中年男子,身材魁梧,头发黑白参半,面容也很苍老。”

当时大火蔓延,将此地映照得犹如白昼,所以纵然钱兴群老眼昏花,却也看清了对方的样貌。

但听了钱兴群的描述以后,卓亦疏却登时一惊,心中暗道:佘余。

来者定是佘余无异,想必是他打算趁此机会来钱家偷袭卓亦疏,哪知卓亦疏先一步被沈倾从引到了蒹葭楼,佘余到了钱家时又正赶上许灵儿等人来钱家复仇,双方互不知晓对方的身份,是以一见面就大打出手。

而佘余在回答许灵儿的问话时所说的那句‘我是来找卓亦疏的’正好被钱兴群听到了,所以他才会将佘余当成是卓亦疏的朋友,殊不知佘余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卓亦疏又问道:“他们双方可有人受伤?”

钱兴群答道:“公子的那位朋友受了伤,许灵儿他们这边也有人受了伤,所以他们双方各自撤退,公子的那位朋友似乎不愿现身,所以也离开了。”

没想到佘余歪打正着的竟护了钱家一次,而他毒功虽强,但彼时面对韩阔、陈非儒以及许灵儿三人的围攻,也是招架不住,虽然打伤了韩阔,但佘余自己也受了伤,不得不赶紧退走。

这场大火将钱家烧了大半,家众死伤颇多,直到天色已经蒙蒙亮时方才彻底扑灭,钱家连遭打击,威势已大不如前,尤其是茶庄被毁更是让钱家元气大伤,而此时距离本来的大婚之日越来越近,但如今这样的情况下钱家根本无法如期举办大婚,如此一来更是颜面扫地。

而在另一边,佘余从钱家退走以后立刻隐匿了行踪,但心中颇为不忿,此时他正躲在望鱼镇外的一家农宅中,他将农宅的主人一家四口全部毒杀,然后鸠占鹊巢,就在这里疗伤。

佘余被陈非儒的铁扇打中,当时便已血气不通,不得不赶忙退走,但佘余并不会就此放弃,仍在思忖接下来应该如何对付卓亦疏。

佘余盘坐在屋前,双眸中迸发出寒色,他近日连番奔走,昨天又被人打伤,所以现在看上去更加憔悴苍老了,佘余始终不语,但心中思绪万起,他从青城山一路跟到了望鱼镇,也已隐在远处窥伺卓亦疏,但让佘余惊讶的是卓亦疏竟已恢复了功力,身上再无丝毫血砂毒蛊的痕迹,这让佘余无比诧异,待他好不容易等到刘明义离开了望鱼镇,他便打算去钱家偷袭卓亦疏,哪知刚到钱家就碰上了一众高手,自己寡不敌众吃了大亏。

此时佘余在心道:卓亦疏到底是怎么恢复的功力?难道他去了孔雀连城?

但佘余又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太可能:就算是聂天成亲自出手,要想化解血砂毒蛊也非易事,非得让聂天成自己元气大伤不可,但据我所知,聂天成最近正忙于应付岭南道的瘟疫,若是他此前帮卓亦疏化解了血砂毒蛊,此时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有余力去应付瘟疫的。

佘余怎么也不会想到是有人以神奇的凝寒诀为卓亦疏化解了血砂毒蛊,佘余久居湘中,而凝寒诀却是西域绝技,所以佘余不知道这门武功也不奇怪,而且凝寒诀本身并不能化解血砂毒蛊,是因为明妙寒以自身血气为引,最终付出性命的代价方才化解了血砂毒蛊,而且卓亦疏所中的并非是最厉害的血砂毒蛊,而是佘余留有余地的血砂毒蛊,否则的话就算是凝寒诀也化解不了。

佘余想不通此间的关键,只能暂且放下,他便将目光放向了别处,想着该如何擒杀卓亦疏为爱女报仇。

佘余自语道:“那个叫做沈倾从的女子来历神秘,竟能让韩阔等人俯首称臣,而且我看她的身法武功似乎与铁书先生极为相似,难不成她是铁书先生的传人?若真是如此,可就当真有些棘手了。”

也不知这铁书先生是何许人也,竟让不可一世的佘余都如此忌惮。

佘余冥思苦想,却始终静不下心来,他本是极为专心的人,平日里钻研毒药方时都是心无旁骛,任何事情都无法让他分心,像今天这般心绪杂乱的情况还是头一次出现。

佘余越想着要杀卓亦疏,就越想不到有效的办法,而且心思还被带到了别的地方,脑海中无意浮现出佘红药的身影。

佘红药是佘余的独生爱女,自幼长在毒王谷中,而且很小的时候就展露了毒蛊方面的天分,七岁那年配出的毒药外貌与白水一样,但气味刺鼻,毒性猛烈,可在瞬息之间毒死一个成年男子,等佘红药再长大些,十三岁时所配出的毒药就能做到无色无味,而且毒性更猛,而且她还饲养蛊虫,毒功更进一层。

正是因为如此,佘余更对这个女儿尤为喜爱,在她十六岁这年就将红蛇软鞭送给了她,这本是毒王谷的镇谷之宝。

佘红药得了红蛇软鞭,顿时欢喜无限,恰逢到了该给李林甫送药的时候,佘红药便自告奋勇的要去长安,佘余想着纵然江湖险恶但也没人敢抢毒王谷送给李林甫的东西,于是便同意了佘红药的请求,让她率人押送仙丹,佘余本意是想让佘红药见识见识江湖,哪知却让她赔上了性命。

一想到爱女,佘余便即心痛不已,不禁悲声说道:“都怪我,要是我没让红药去长安,她也就不会被人所杀。”

转念又想到从前的情景,佘红药跟在佘余身边,见惯了各种毒物蛊虫,那时有外人误闯毒王谷,打伤了谷中弟子,佘余为视惩罚,便给那人种下了九叶断肠丸,直让那人痛不欲生,跪地磕头求饶,佘红药眼见于此拍手叫好,直呼爹爹厉害,佘余也是心情大好,便教育佘红药说这世上没人是不怕死的,中了毒王谷的毒蛊就都会像这样跪地磕头求饶。

想到此处,佘余突然心头一震,旋即猛地站起身来,忽又哈哈大笑道:“我怎么忘了这事,我怎么忘了这事,哈哈,红药,爹爹马上就能给你报仇了。”

第二天傍晚时,卓亦疏正在与钱兴群等人一起吃晚饭,忽听得有人来报,竟是盛翠屏回来了。

此前盛翠屏被韩阔掳走后始终渺无音讯,卓亦疏再去蒹葭楼寻人时也已不见了沈倾从等人的身影,却不想盛翠屏竟自己回来了。

待卓亦疏见到见到盛翠屏时,只见她不只是自己回来的,并且手中还拿着一柄剑,正是饮怨。

盛翠屏似是受到了惊吓,眼神都有些呆滞,可是作为她的未婚丈夫,钱霖却没有丝毫表示,甚至不曾上前问候。

卓亦疏无暇理会别人,当即走上前去,盛翠屏见到他后也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将饮怨递了过来。

卓亦疏接过饮怨,心中稍定,便即拔出长剑,饮怨剑锋依旧。

哪知就在这时,卓亦疏突然觉得气息被阻,登时大惊,不禁说道:“有毒。”

一语言毕,卓亦疏便即昏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反制 也不知过了多久,卓亦疏隐约听见耳边响起流水之声,他便慢慢睁开双眼,却见自己已到了蒹葭楼中,面前还站着两个人,却是佘余和韩阔。

韩阔面容苍白,显然毒伤未愈,见到卓亦疏醒了也没什么表示,而是转头对佘余说道:“人我已经给你带来了,解药什么时候给我?”

佘余冷笑一声,迈步走到卓亦疏身前,此时卓亦疏浑身无力,饮怨剑也被人丢到一旁,他见佘余向自己走来,但却无能为力,佘余的身材本就魁梧,此时站在卓亦疏身前居高临下,只听他开口说道:“解药着什么急,待我杀了卓亦疏后自然就会给你。”

说完这话,佘余就要动手,却突被韩阔阻止,佘余登现不悦之色,韩阔却仍是皱眉说道:“佘谷主,我觉得你还是现在就把解药给我吧,要不然等会姓卓的一死,恐怕佘谷主就不愿意再给我解药了。”

佘余说道:“我佘余一言九鼎,又怎么会反悔?”

“当时说好我替你擒住姓卓的,而你给我解药,现在人已经给你擒来了,佘谷主却迟迟不愿给我解药,难不成是想反悔?”

佘余被他说得烦了,当即冷哼一声说道:“要不是因为我受了伤,那还用得着找你帮忙。”

韩阔也不甘示弱,当即回道:“咱们彼此彼此,我也是因为中了你的毒所以才会对你言听计从,为此我不惜从沈姑娘那里盗来了饮怨剑并带走了盛翠屏,否则的话又怎么会轻而易举的让姓卓的中了你的毒。”

听到这里,卓亦疏终是渐渐明白,韩阔因为中了佘余的毒所以与他合作,正是因此,盛翠屏带回来的饮怨剑上才会涂有剧毒。

韩阔又道:“恐怕现在沈姑娘已经发现我把饮怨剑和盛翠屏都带走了,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寻到这里,这样对咱们两个可都不太好。”

佘余寒声说道:“就算她寻到这里又如何?你真以为我怕她?”

韩阔闻言轻蔑一笑,答道:“你怕的不是沈姑娘,是铁书先生,是悬天宫。”

此话一出,佘余也是神色一动,他冷冷的盯着韩阔,但韩阔也不畏惧,开口又道:“韩某既已中了剧毒,并且还背叛了沈姑娘,已是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大不了就和佘谷主鱼死网破了。”

佘余闻言登时大怒,喝道:“就凭你?”

一语言毕,佘余突然出手袭向韩阔,韩阔当即反击,但他身中毒蛊,哪里会是佘余的对手,两三招后就被佘余打倒在地,佘余冷笑道:“不自量力的东西,我先杀了卓亦疏,再给你种下毒蛊,让你见识一下毒王谷的手段。”

韩阔听后嘴角不禁抽动,显然是知道毒王谷的厉害。

佘余再不去管他,转身向卓亦疏走去,并且冷笑说道:“这次我看你还往哪跑,红药已经在九泉下等你多时了。”

佘余一掌袭来,劲风阵阵,他的一双手常年浸在毒物之中,寻常人只要一碰上就得惨死,更何况他此时掌劲强横,就要将卓亦疏立时毙命于此。

待他的毒掌袭到卓亦疏面前时,却突见卓亦疏纵身而起,施展疾踪步躲了过去,旋即拾起饮怨,剑锋裹着劲气破空而至,佘余大惊之下连忙后退,卓亦疏纵剑跟上,佘余奋力躲避,这才堪堪躲过要穴,但饮怨仍是刺入胸前,登时血流如注,佘余强忍剧痛抬手一挥,袖中飞出毒物,卓亦疏当即一惊,只得止住去势躲避毒物,佘余由此跃出丈余。

但佘余此时大为恼怒,他看向卓亦疏怒道:“你没中毒?”

卓亦疏站在那里,仍是满脸轻佻不恭,哪有半分中毒的模样。

这时韩阔忽而怒道:“佘余,你韩阔爷爷行走江湖半生,这条命丢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这会岂会被你的剧毒吓住,而且你让我所做之事就是在背叛沈姑娘,韩阔虽是草莽,却知忠义,既然向沈姑娘表了忠心,又怎会背叛她。”

佘余受伤后在回忆爱女时想到曾经用剧毒让无数英雄跪地求饶之事,登时大喜,便在暗中寻到韩阔,以其所中之毒相要挟,要韩阔鼓动沈倾从去杀卓亦疏,但韩阔却并未真的背叛,一边将计就计稳住佘余,一边又向沈倾从禀告了此事,沈倾从便想出这条计策,让韩阔假意应允佘余,并且提出让盛翠屏带着涂油毒药的饮怨剑回钱家,由此诓骗卓亦疏入局,实际上饮怨上的毒药早已被韩阔暗中掉包,免了卓亦疏的性命之危。

卓亦疏被带到蒹葭楼后一开始也是非常意外,但却发觉内力渐渐回流,直至恢复如初,似他这般颖悟绝伦,当即便知这是韩阔布下的局,所以趁着佘余对自己出手时反戈一击。

只见佘余身子一晃,似是无力支持就要倒下,哪知他突然抬起双手,从袖中飞出诸多毒物,纷纷打向卓亦疏和韩阔,卓亦疏抬手抵挡,也为韩阔挡住了毒物,这才保全了他的性命,否则以他重伤之躯定会丧命在毒物之下。

而佘余则趁这时候纵身而起,拼尽力气破窗而出。

哪知佘余刚一落地,却又窗外听人喝道:“哪里走。”紧接着寒光袭来,佘余尽力躲避,却还是被打中,刹那间鲜血飞溅,他不由得身子一晃,旋即再出毒物,那人回势抵挡,佘余借机逃离。

楼外出手之人乃是陈非儒,他奉沈倾从之名悄然潜至蒹葭楼外,趁佘余逃命时突施冷手。

此时卓亦疏也追了出来,佘余毕竟重伤之躯,所以打出毒物的威力与全盛之时不可同日而语,卓亦疏破掉毒物,来到楼外时却听陈非儒说道:“他跑了。”

一听这话,卓亦疏当即纵身去追。

此刻时至上午,望鱼镇中攘来熙往,佘余跑到街上,百姓见他浑身是血,纷纷大惊躲避,佘余亡命奔逃,身后的卓亦疏却越来越近,正在这时,前方有两人纵马而来,佘余当即纵身跃上,伸手将其中一人毒杀,抢了马匹飞奔而去。

卓亦疏眼见于此,便也飞身而起,夺了另一人的坐骑,抬手将他抛到地上,并说了句:“借来一用。”

被卓亦疏夺马的人自然是毫发无损,平稳的落到地上,只是受了惊吓而已,并无大碍,而被佘余夺马那人却没这么幸运了,在落地之前就已殒命。

佘余在前亡命飞逃,卓亦疏在后紧追不舍,二人一前一后,径直奔出百余里。

这时佘余正逃到青衣江处,江旁有渔民劳作,突见有两人纵马疾行而来,渔民们纷纷惊恐躲避,哪知佘余一见于此,竟然心生毒计,他一手驭马,一手打出毒物,登时便有四五个渔民被毒物打中,当即毒发倒地,其状甚是恐怖,其余渔民见此纷纷大惊失色,赶忙四散逃避,唯恐伤及己身。

眼见于此,卓亦疏自是大怒,又是催马快行,佘余却出声喊道:“卓亦疏,你要是再追,我就把沿途所见之人全部杀光。”

佘余一边说着话一边出手,只眨眼间就又有四五人中了毒招,皆是江旁渔民。

一看这样,卓亦疏只能慢下步伐,佘余回头一看,当即冷笑一下,却是勒马停步,卓亦疏也只能勒住胯下骏马,与佘余相对而立。

佘余冷眼扫视,继而冷笑道:“卓亦疏,这青衣江边足有渔民百人,就算我今天死在你手里,也能拉着他们陪葬,这些人都是因你而死,看你如何承受得起。”

听他这么一说,卓亦疏当即神色一凛,心中怒气骤然而起,本欲起身去战,却见佘余藏手进袖,卓亦疏与他鏖战多时,知道他这是在准备打出毒物,周围有众多渔民,若是任由佘余肆意滥杀,恐怕无一幸免。

念及于此,卓亦疏也就没有轻举妄动,佘余一见如此,便知卓亦疏心有顾虑,佘余当即轻蔑一笑,暗道一声畏首畏尾,嘴上却是说道:“如今我虽身受重伤,但要是毒杀这些渔民却仍是轻而易举,大不了跟他们同归于尽,黄泉路上也有人陪我了。”

卓亦疏知他性子偏执,而且将人命视作草芥,完全干得出滥杀无辜的事,所以卓亦疏只能耐下性子,沉声说道:“就算我今天不杀你,日后也要踏平毒王谷。”

佘余却冷笑道:“即是如此,那我就在湘中恭候大驾。”

说完这话,佘余转身欲走,却又被卓亦疏喝住,佘余心中自是一沉,只怕卓亦疏要来个鱼死网破,却听卓亦疏说道:“我定要杀你,一是因为你给我种下血砂毒蛊,二是因为你杀害钟士大哥全家,并且对他暗下毒手,今日事已至此,你我之间的恩怨可以暂且放下,但你必须交出钟士大哥所中之毒的解药,否则的话我必将你杀死在这青衣江旁。”卓亦疏说到这里却是一顿,继而又轻笑言道:“当然了,若是佘谷主没有解药,那我也不会强人所难,只是日后传到江湖上,世人都说湘中毒王谷只有杀人的本事,却连自己下的毒都没法解,只怕会贻笑大方。”

卓亦疏之所以要如此一说,就是有心激他,以免他给出假的解药,到时候钟士旧毒未解又添新毒。

佘余听到卓亦疏如此一说,果然脸色一变,也是沉声说道:“哼,天下就没有我毒不死人,也没有我解不了的毒。”说到此处,佘余伸手入怀,只见他拿出一个瓷瓶,抬手扔给卓亦疏,继而又道:“这里面有两颗药丸,不但能解了钟士的毒,就连韩阔的毒都能一起解了,你要实在信不着我,大可以先给韩阔服下,看看我是不是在骗你,然后再用另一颗给钟士解毒。”佘余轻蔑笑道:“不过我奉劝你一句,不要在别的人身上去试药,我实话告诉你,这两颗是剧毒之药,钟士所中之毒只能这样以毒攻毒才能化解,别人不知其中厉害,若是执意用普通丹药解毒,只会加速中毒人的死亡。”

原来韩阔和钟士中的是同一种毒药,只不过韩阔中毒时间尚段,所以没有钟士那般严重,只听佘余又道:“今日暂且别过,你我之间的恩怨必有清算的那天。”

说完这话,佘余纵马转身,便即疾行而去。

卓亦疏留在原地,并未再追,待佘余远去,他也调转马头,往来时的方向而去。

卓亦疏行出十余里,只见前方有一人纵马而来,奔行甚急,待那人来到卓亦疏身前,兀自勒马停步,这才看清来人正是沈倾从。

见到卓亦疏后,沈倾从盈盈一笑,开口说道:“看这样子,公子似乎未能捉住佘余。”

“人有失手,让那佘余逃了。”卓亦疏又道:“不过这次也不是一无所获,还是从佘余身上夺来了解药。”

说着话时,卓亦疏便将一枚丹药交给了沈倾从,并且说道:“据佘余说,这颗丹药可以解了韩阔身上的剧毒,但这颗丹药本身就是剧毒之物,是秉着以毒攻毒的法子去解毒。”

沈倾从接过丹药,仔细端详片刻,旋即说道:“毒王谷行事诡异,似这般解毒的法子倒也像是他们的作风。”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许家堡 这时天色渐晚,卓亦疏和沈倾从策马同行,一起向望鱼镇走去。

还不待他二人回到镇中,便见陈非儒纵马疾来,见到沈倾从后微一施礼,然后奉上一封书信,也不知书信上是何内容,只是沈倾从见到书信后当即神色一凛,但她很快恢复如常,并未过多的表现出来。

陈非儒看了卓亦疏一眼,见卓亦疏离得较远,这才又与沈倾从低声说了几句,卓亦疏只是隐约听到一句‘许灵儿已经去了’。

沈倾从听后沉吟片刻,方才回头对卓亦疏说道:“亦疏公子,我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行一步了。”

卓亦疏笑道:“姑娘请。”

沈倾从盈盈一笑,旋即与陈非儒一起向望鱼镇走去。

卓亦疏信马由缰,青衣江上夜色缓缓,此时更是明月渐出,江上风光无限。

可就在这时,卓亦疏突然想起刚才自己隐约听到的那句‘许灵儿已经去了’,刚才听见时不以为意,此时猛然想起,却让卓亦疏如梦初醒,低声说道:“难不成许灵儿对钱家出手了?”

卓亦疏既受刘明义之托,就定要保钱家人周全,是以此时想通其中关键,当即纵马疾行,直奔望鱼镇而去。

待卓亦疏回到望鱼镇,却见镇中平静如常,并没有任何异动,卓亦疏一路疾驰,来到钱家门前,却见这里也无异样,眼见于此,卓亦疏心中疑惑,暗道:难道不是许灵儿对钱家动手了?

正在他思忖之时,却见远处有一人走来,待这人走近时方才看清来者正是韩阔。

此时韩阔已经恢复了许多,再不似此前那般中毒迹象明显,必然是佘余的那枚丹药起了作用,此时韩阔走到卓亦疏身前,当即跪倒在地,并且抱拳说道:“韩阔多谢卓公子救命之恩,日后若有吩咐,在下无有不从。”

卓亦疏轻佻一笑,也不答话。

韩阔又道:“我奉沈姑娘之命在此等候公子,是为了传句话。”

卓亦疏这才问到:“什么话?”

“刘明义被困许家堡中,性命攸关,危在旦夕。”

卓亦疏听后眉头一皱,其实刘明义前往许家堡的时间确实长了些,卓亦疏早也隐约猜到了事情进展不顺利,却没想到竟有性命之危,但此时听得韩阔所言,卓亦疏仍不禁心中生疑,便即说道:“只怕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待我去了许家堡,你们再将钱家屠灭。”

韩阔回道:“沈姑娘已带着陈非儒和杨奇宇赶往许家堡了,至于许家妹子更是先行一步回了许家堡,现在望鱼镇中无人能威胁到钱家的安危了,待我给公子送完话,也要前往许家堡支援的。”

卓亦疏又道:“支援?既然是许家堡困住了刘明义,那又何来支援一说?”

只听韩阔说道:“因为许家堡已经将此事散播出去了,青城派已经得知了消息,派人去了许家堡,双方大战一触即发,但以许家堡一家之力无法对抗青城派。”

听到此处,卓亦疏越发疑惑,许家堡明知自己不敌青城派,又为什么要把消息传出去呢?

这是又听韩阔续道:“沈姑娘让我告诉卓公子,这次许家堡和青城派之事是有人在暗中操纵,为的是引起争端,让青城派与蜀中左道势力恶斗一场,暗中那人才能坐收渔利。”

“左道势力?这么说不只是许家堡被卷进来了?”

“沈姑娘说卓公子要是想救刘明义,需得尽快赶往许家堡,要是再晚几天,就连沈姑娘也控制不住局势了。”

说完这话,韩阔起身施礼,就要离去,但卓亦疏却突然叫住了他,韩阔便道:“卓公子有何吩咐?”

“有件事要让你去做。”

韩阔正色道:“卓公子若有吩咐,在下不敢不从,可有一事需得言明,要是卓公子让我帮你对付沈姑娘,那韩阔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卓亦疏轻笑一声,透过夜色看着韩阔。

韩阔又道:“在下这条命是卓公子救得,但我也不能背叛沈姑娘,所以若是卓公子吩咐的事情与此有关,韩阔别无他法,只能一死相谢,两不亏欠。”

卓亦疏上前一步,开口说道:“我要对付谁,凭我一己之力就足够了,用不着再找帮手。”卓亦疏从怀中取出另一枚丹药,递向韩阔,同时又道:“我要让你替我去趟青城山,把这颗药交给钟士,让他服下。”

韩阔虽不知钟士是谁,也不知此事的缘由,但这事确是丝毫没有为难之处,所以韩阔接过丹药,并且行礼说道:“卓公子大可放心,此事定然万无一失。”

一语言毕,韩阔又一施礼,旋即转身离去,直奔青城山。

卓亦疏也不耽搁,当即连夜向许家堡赶去。

许家堡位于剑门山,此处也是蜀中名山,光论山名,剑门山可与青城山不相上下,可若说起江湖门派,许家堡比之青城派可就差之千里了。

而在此时,青城派与许家堡在剑门山恶斗,其中更是关系到整个蜀中江湖。

卓亦疏赶到剑门山时正是清晨,晨雾之中远眺群山,巍峨险峻,剑门山又称大剑山,分为大剑山和小剑山,而许家堡位于玉女峰上,卓亦疏曾听刘明义说过,许家堡依峰而建,地处险境,乃是能工巧匠建成,实乃蜀中一大奇景,只不过许家堡威名在外,所以没人敢来观赏这个奇景。

卓亦疏早已弃马步行,行至山间,恰赶绵绵细雨,山中雨雾环绕。

正在这时,一股杀气突起,卓亦疏身后袭来三人,人为至,杀气已到。

卓亦疏反身连出三剑,迫退敌手,只见是三名墨衫刀客出手。

这三人各带斗笠,雨珠顺着边沿落下。

卓亦疏长剑一抖,脸上满是轻佻之色,也不问对方是谁,只轻视相望。

那三名刀客觉得自己受了轻视,当即再次攻来。

卓亦疏暗道一声‘来得好’,旋即挺剑相迎。

这剑门山道路险峻、壁立千仞,卓亦疏施展疾踪步依势对敌,饮怨频出,与对方三人斗得精彩纷呈。

卓亦疏横出一剑,截断对方来路,旋即纵身跃至峰壁之上,那三名刀客见此纷纷追袭,哪知卓亦疏只是在峰壁上一点,旋即回身使了一招‘灵犀望月’,眼见杀招凌空而至,首当其冲的那名刀客已是避无可避,眨眼间长剑穿身,鲜血洒至峰壁之上。

卓亦疏足下一点,转瞬移位,后两名刀客眼见同伴惨死,本已是蓄力砍向卓亦疏,哪知卓亦疏身形太快,这二人只是扑了个空。

卓亦疏虽是移了位,但却并未落地,而是在一棵粗树上再一借力,趁着两名刀客扑空的瞬间,卓亦疏突袭至其中一人的身后,饮怨横出,那人当即身首异处。

仅剩的一名刀客眼见两名同伴瞬间惨死,心中当即泄了气,再无战意,转身就逃。

卓亦疏正要去追,忽又听得有人说道:“杀了他。”

听了这道声音,卓亦疏当即心中一动,紧接着就见一枚暗器飞出,正中刀客的胸前,旋即便见一人飞身而出,一对铁钩寒光一现,将最后这名刀客挑死在此地。

出手这人自然就是陈非儒,他杀了刀客后收回铁扇落在原地,他嘴上没说话,心中却是暗道:卓亦疏凌空不落杀了两人,更将其中一人枭首,但见他仍是风轻云淡、气定神闲。

袭杀最后一名刀客的是陈非儒,但是刚才发声之人却不是他,此时只见沈倾从漫步而出,看着卓亦疏笑道:“公子的剑法当真是出神入化,这三人都是好手,而且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所以心意相通,三人合击威力更盛,却不想都不是公子的敌手。”

卓亦疏却道:“看来姑娘知道这三人的来历。”

沈倾从轻磨皓齿,旋即又道:“这三人都是悬天宫的部众。”

卓亦疏轻笑道:“在下孤陋寡闻,没听过悬天宫的名声。”

沈倾从道:“这些年来悬天宫隐于关外,公子没听过也是正常,不过用不了多久公子就能知道了。”

“姑娘在这里做什么?”

沈倾从不答反问:“你又是来干什么的?”

卓亦疏回道:“姑娘让韩阔给我带来消息,说刘明义被困在许家堡中,我就是来救他的。”

沈倾从听后笑道:“我也是来救人的。”

闻听此言,卓亦疏却是一愣,不解问道:“姑娘要救谁?”

“刘明义。”

沈倾从可让韩阔等人俯首跟随,必然也是左道人物,跟青城派就算没仇也不会是朋友,况且此次困住刘明义的许家堡同样是沈倾从的手下,按理说无论如何也不会是沈倾从来救刘明义。

但沈倾从说这话时神色郑重,似乎确有此事。

卓亦疏越发疑惑,却又听沈倾从说道:“公子不必猜了,随我去看看不就明白了吗。”

一听这话,卓亦疏便即轻佻一笑,回道:“好。”

听的此话,沈倾从微微一笑,转身便行,陈非儒紧随其后,卓亦疏便也跟了上去。

三人行了一阵,来到玉女峰前,隐于一处矮崖上,此处可见许家堡依峰而建,的确雄伟壮观,似是镶在剑门山中的明珠一般。

而在许家堡前,正有两方人马对持,双方头领正在打斗,招招凶险,已是性命相搏。

卓亦疏定睛一看,只见其中一方都是青城弟子,而前方打斗的其中一人正是宗鹏。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担保 沈倾从眼见下方两人斗得极为凶险,便转头向卓亦疏问道:“公子认识青城派的那个人吗?”

沈倾从说的自然就是在场中与人打斗的宗鹏,卓亦疏回道:“认得,这人名叫宗鹏,是刘大哥的师弟。”

“他的剑法倒也不弱,能与许堡主久斗不败。”沈倾从说道,

一听这话,卓亦疏心中一动,开口说道:“与宗鹏比剑那人就是许家堡主?”

与宗鹏对招之人也使长剑,是个中年男子,气质不凡,眉目间自有一股威严,而且剑法凌厉,武功着实不弱。

陈非儒言道:“那人就是许家堡之主许彦昌。”

下方二人斗得越发凶险,稍有不慎就会命陨当场,青城派和许家堡的弟子各自呐喊助威,都不愿在对方面前落了声势。

卓亦疏看了一阵,又对沈倾从问道:“我有一事不明,姑娘为何要让韩阔来给我送信。”

闻听此言,沈倾从却是头也不回,仍是一心一意的看着下方的鏖战,只是开口说道:“因为刘明义虽然折在了剑门山,但凶手肯定不是许家堡,我虽然知道是谁下的手,也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但以我目前的力量无法阻挡他,那人心思缜密而且诡计多端,武功又在我之上,反观我这边损兵折将,杨奇宇和韩阔都是重伤之身,我所剩的力量无法和那人抗衡。而公子与刘明义关系莫逆,肯定也想为他报仇,正好可与我联手。”

卓亦疏却道:“我倒想领教领教这人的手段。”

沈倾从突然往前迈出一步,并且说道:“会有机会的。”

说完这话,沈倾从纵身而出,同时拔出长剑,直奔战圈而去。

原来就在刚才二人说话之时,下方的情况越发凶险,宗鹏和许彦昌已是斗到了生死之际,不出数招就要决出你死我活,而沈倾从这时突然出手,竟是仗剑冲入战圈,想要分开二人。

宗鹏和许彦昌斗到生死之际,都已使出了生平绝技,正全力对敌之时忽见有人闯入,二人均是一惊,但招式已出来不及收回,两人的杀招齐至,纷纷向闯入的沈倾从落下。

沈倾从的霁月卷入剑势之中,登时犹如孤舟入海,面对狂风大浪,沈倾从一己之力无法应付二人,只得全力应对宗鹏,想要迫他停手。

但许彦昌的剑势也已收不回来,此时径直向沈倾从落下,若是一击而中,沈倾从就算不死也是重伤。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突现,又有一柄长剑闯入战圈,直接对上了许彦昌,挡住了他的去势,为沈倾从挡住了致命一击。

许彦昌见自己就要刺中沈倾从,心中本就大惊,赶忙收招,但是收势不及,而就在他收招的一瞬间,卓亦疏持饮怨赶到,径直对上了许彦昌,这二人一进一退,此消彼长,饮怨之锋举世无匹,许彦昌以收招之势硬抗饮怨进攻之锋,自是不敌,虽然卓亦疏无心伤他,只想阻他剑势,但饮怨的剑气太盛,已然伤及许彦昌。

剑气入体,许彦昌登时受伤,嘴角溢出血迹,但他在瞬间运起内力,抵住体内的剩余剑气,这才没有吐出更多的鲜血。

如此一来,许彦昌剑势被阻,也就伤不到沈倾从了,顺势退出战圈。

宗鹏眼见一名女子阻挡自己,心中满是惊疑,却又见卓亦疏闯入战圈,又是一惊,宗鹏的剑势也被沈倾从所阻,也顺势罢手。

场中四人各不追击,陈非儒也在这时跃至场中,并且大声说道:“沈姑娘到了,还不住手。”

许彦昌也看到了沈倾从,但他中了剑气所以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此时听得陈非儒呼喊,当即心神一震,以内力强压住体内的伤势,赶忙上前行礼拜道:“许彦昌见过沈姑娘。”

许彦昌所行之礼是明显的下属见到上司的礼数,他贵为一派之主竟奉沈倾从为首,已是不可思议,而许家堡弟子眼见于此却是纷纷跪拜呼道:“见过沈姑娘。”

沈倾从坦然受拜,旋即又一挥手,众人得令,这才起身。

许彦昌上前一步,对沈倾从说道:“不知沈姑娘驾临,未曾远迎,望请赎罪。”

沈倾从微微一笑,看了看四周,开口言道:“许堡主怎么和青城派结了梁子?”

许彦昌回道:“前些天刘明义来堡中说和望鱼镇之事,还和我动了手,双方没有谈妥,后刘明义下了剑门山,哪知今天青城派的人突然袭来,说是我们杀了刘明义。”

宗鹏喝道:“我们得到消息,此事千真万确,怎么,敢做不敢承认吗?”

许彦昌皱眉回道:“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宗鹏说道:“钱家老爷钱兴群亲自去青城山说的这事,钱师叔是我师父的结拜义弟,难道他还会诓骗青城派不成?”

一听这话,卓亦疏却是接道:“钱家老爷?他不是一直在望鱼镇吗?”

别人的话宗鹏不信,但卓亦疏的话他却不得不信,所以此时听得此言,宗鹏当即惊道:“公子此话当真?”

卓亦疏皱眉道:“这怎会有假,我在来剑门山之前还曾见过他。”

许彦昌冷笑道:“看来钱兴群长了翅膀,数百里的距离来去如飞。”

卓亦疏又向宗鹏问道:“刘大哥遇害了,那他的尸体呢?”

宗鹏回道:“不曾见过刘师哥的尸体,钱师叔说刘师哥的尸体被许家堡扔下了山崖。”

许彦昌皱眉又道:“我再跟你说一遍,许家堡没杀刘明义。”

宗鹏冷哼道:“那倒是我冤枉你了?”

双方争执不休,眼看就要再次动手,沈倾从却突然说道:“许堡主,灵儿姐姐呢?”

许彦昌回道:“在堡中,她一路疾驰感了风寒,没法起身。”

沈倾从闻言却陷入沉默,青城弟子义愤填膺,嚷着要踏平许家堡,但此处乃是许家堡的大本营,许彦昌也不怕青城派,双方仍是剑拔弩张。

片刻之后,沈倾从又道:“许堡主,宗少侠,两位能否听我一言。”

许彦昌忙道:“姑娘所言,在下洗耳恭听。”

宗鹏却皱眉言道:“敢问姑娘是何方神圣?”

沈倾从笑道:“我叫沈倾从,不敢当神圣二字。”

宗鹏虽不认识沈倾从,但见许彦昌对她唯命是从,便知她定是左道中的大人物,可又见卓亦疏舍命护她,更知二人关系非比寻常,所以此时也不好再说别的。

沈倾从见众人都不说话了,这才又道:“青城派的刘大侠现在下落不明,青城派认定是许家堡下了毒手,但许家堡并不承认此事,既然如此,我有一法。”

“什么办法?”问话的却是卓亦疏。

沈倾从说道:“烦请双方罢手十日,我在十日之内定然寻出真相,给青城派一个交代。”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宗鹏也是满脸的出乎意料,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便即说道:“姑娘让我们罢手,可青城派凭什么相信姑娘,又怎么知道这是不是姑娘的缓兵之计呢?”

陈非儒脸现不悦之色,皱眉言道:“沈姑娘身份尊崇,言出必行,一诺千金,岂是小小的青城派可以怀疑的?”

宗鹏闻言大怒,青城派名满蜀中,就是在整个大唐江湖中都有着赫赫威名,此时陈非儒嘴中竟说出‘小小的青城派’,这短短六个字登时让青城派大怒,宗鹏更是杀机迸现,长剑指向陈非儒说道:“阁下就是流霞派的掌门陈非儒吧。”

陈非儒回道:“正是。”

宗鹏冷笑道:“流霞派只是蜀中的跳梁小丑,也敢在此大言不惭,有本事的过来一决生死。”

陈非儒虽然外表儒雅,平日里也喜舞文弄墨,但他说到底还是左道人物,手中血债无数,何时受过别人如此奚落,是以当即大怒,双手一翻取出双钩,就要应战。

沈倾从冷哼一声,寒声言道:“看来两位是不肯给我这个面子了。”

一听这话,陈非儒当即身形一顿,斗意去了大半,虽然今天和青城派的这个梁子是结下了,但沈倾从既已开口,陈非儒也就不敢动手,只能日后再行清算。

但宗鹏却不买沈倾从的账,仍是持剑上前,挑衅说道:“怎么,流霞派认输了?”

陈非儒听得此话,心中怒意又起,虽然碍于沈倾从刚才之言,但此时也是忍无可忍,当时便想着先料理了宗鹏,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念及于此,陈非儒抬起双钩,双方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沈倾从率先而动,霁月剑出鞘,飞驰而去,她劲力极准,霁月剑插入地中,横在陈非儒和宗鹏面前。

沈倾从冷笑道:“青城派剑法独步天下,对于各家名剑想必也是多有了解。”

宗鹏一见此剑,当即大吃一惊,不禁言道:“霁月剑,敢问姑娘是铁书先生的什么人?”

沈倾从笑道:“铁书先生正是家师。”

宗鹏越发震惊,一时间进退不得,思忖片刻后方才又道:“怪不得许家堡和流霞派敢跟我青城派作对了,原来是有了悬天宫撑腰,不过现在不是从前的江湖了,悬天宫纵然强势,但在蜀中,恐怕也无用武之地。”

沈倾从回道:“这话你可以跟我师父去说,现在我是想让大家暂且罢手,给我十天时间寻出真相,十天后若是我一无所获,你们再斗个你死我活,到那时我定然一言不发。”

宗鹏想了一下说道:“十天后,悬天宫也会袖手旁观吗?”

“不错,悬天宫也不参与。”沈倾从说道。

宗鹏却道:“可这都是姑娘的一人之言,就算你能做了悬天宫的主,但要是你十天以后随便说个理由将许家堡洗清嫌疑,那此事真相岂不是永远都无法面世了。”

沈倾从早就料到了宗鹏会这么说,她早已想好应对之策,只听她说道:“那好,宗少侠可以跟我一起调查。”

宗鹏冷笑道:“我跟在姑娘身边调查此事,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悬天宫威名在外,就连青城弟子也不敢撄其锋芒,宗鹏对沈倾从颇多忌惮。

沈倾从又道:“那就请亦疏公子随我一起吧,他与刘明义情同手足,断然不会为我欺骗青城派,宗少侠觉得如何?”

宗鹏看了看卓亦疏,却是说道:“青城派肯定是信得过卓公子的,但也要问问卓公子是否愿意。”

沈倾从对卓亦疏说道:“你也肯定想知道杀死刘明义的真凶到底是谁吧。”

卓亦疏听她所言,心中一动,旋即说道:“好,希望姑娘能找到真相。”

如此一来,此事谈妥,相约十日后再办此事。

沈倾从对陈非儒说道:“陈掌门就留在这里吧。”然后又对许彦昌说道:“许堡主跟灵儿姐姐说一声,让她好好养伤,我三两日就会回来。”沈倾从说完这话后想了一下,又道:“山顶风大,让灵儿姐姐还是少出门吧,免得加重了病情,要真是闷得慌就下山走走。”

许彦昌行礼回道:“多谢沈姑娘挂念。”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十日约 双方既然罢手,青城派便从西面下了山,却也并未走远,而是守在山下,静待十日后的结果。

卓亦疏与沈倾从自北面离去,一路径直下山,沈倾从对这里的地形很是熟悉,三拐两拐的竟是寻到了一处竹屋,然后便带着卓亦疏进到里面休息了。

竹屋只有一间,两人只得同处一室,沈倾从闭目沉思,卓亦疏则打坐练功,两人相顾无言。

很快,太阳下山,山中只余月色。

沈倾从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然后转头对卓亦疏说道:“亦疏公子,咱们该走了。”

沈倾从与青城派定下十日之约,但她却毫不着急,还在这竹屋中休息许久,卓亦疏便知她胸有成竹,并非毫无头绪,此时听她呼喊,便知她要行动了。

卓亦疏对沈倾从越发好奇,有意看看她到底有何手段。

二人在夜色中前行,一路往西面走去,行了一阵,卓亦疏不禁问道:“咱们是要去青城派的营地吗?”

沈倾从笑答道:“亦疏公子果然颖悟绝伦。”

卓亦疏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可我一点也猜不透你的想法。”

二人果然来到青城派的营地,青城派自持身份,所以大摇大摆的将营地摆在山下,如此做是在表明态度:青城派固然是在许家堡的地盘,却也丝毫不怕他们偷袭,如此彰显大派之风。

这倒是省了沈倾从不少事,此时她就与卓亦疏隐在旁边的密林中,暗中观察青城派的一举一动。

卓亦疏说道:“好不容易能与姑娘独处,但姑娘却不看我,枉费我白白的在这吹夜风。”

沈倾从言道:“你看青城派虽然表面上不把许家堡放在眼里,但实际上他们的防备密不透风,现在就算许家堡偷袭青城派的营地,恐怕也占不到便宜。”

青城弟子二十余人驻扎在此,或躺或坐,看似随意散乱,实际上是分兵把守,四周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青城派的掌控。

这时卓亦疏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便即说道:“今天白天时我听姑娘说过,你知道是谁对刘大哥下得杀手,那为何不在青城门人面前说出来。”

“没有证据的事,不会有人信的。”沈倾从又道:“而且那人心思缜密,要想在这偌大的剑门山中找他谈何容易。”

“难道他会来这里?”

“不,这里会有人去找他。”

“你是说青城派有内奸?”

听了这话,沈倾从突然话锋一转,说道:“如果有一个人假扮刘明义出现在你面前,你能发现破绽吗?”

卓亦疏听后先是一愣,然后想了想,这才回道:“我与刘大哥虽然不是朝夕相处,只因脾气相投才会成为挚友,可若真有人假扮他,自是也能分辨的出来。”

“那青城掌门为什么分辨不出来自己的结义兄弟是别人假扮的。”沈倾从说道。

听了这话,卓亦疏心中一震,立刻想到今天听宗鹏所言,是钱兴群将刘明义死于剑门山之事告知青城派的,但钱兴群明明一直都在望鱼镇中。

若不是沈倾从提起,卓亦疏都已经忘了这件怪异之事,此时又一想起,这才顿觉是有一个阴谋笼罩在整个事件。

沈倾从又道:“青城掌门不至于老眼昏花到认不出自己的结义兄弟,所以只可能是青城掌门并没有见到他,而是有人从中传话,这个人也肯定是青城掌门极为信任的人。”

“你是说宗鹏?”

“官府在破案时,首先会想到死者死后的直接获利人,这个获利人很可能就是凶手。”沈倾从续道:“刘明义是青城派的首席弟子,下任掌门的不二人选,但如果他死了,整个青城派就只有宗鹏能继任了。”

“是宗鹏下得杀手吗?”卓亦疏皱眉言道。

沈倾从却摇了摇头,说道:“不,他纵然轻功再高,也没办法从青城山来剑门山杀人,所以杀害刘明义的另有其人。”

正在这时,只见青城营地中有一道人影窜出,连续移位,避开了所有防守,是以所有青城弟子都没发现有人离开了,

能如此熟知青城派营地的防守薄弱处,那人必然也是青城门人。

沈倾从示意卓亦疏跟上去,二人当即齐动,紧随那人追去。

月光下,三人一前两后,卓亦疏透过月光认出前面那人就是宗鹏。

山行一阵,三人来至一处民宅前,这里是一个小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此时夜已深,整个村子静谧无声,只有这一户人家还亮着灯。

宗鹏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并没能发现有人跟踪,当即闪身进入民宅中。

沈倾从拽了一下卓亦疏,两人当即跟上,隐在窗外,小心翼翼的向屋内看去。

屋内灯火通明,只见里面除了宗鹏以外还有一个年轻男子,想必这就是宗鹏要见的人。

沈倾从见此毫不意外,心中暗道:果然是他。

宗鹏脸色阴沉,毫不客气的坐到一张椅子上,对那男子说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除了你以外铁书先生的徒弟也来了蜀中。”

男子听后仍是满脸平静,笑着为宗鹏沏了杯茶,一边将茶放到宗鹏面前一边说道:“她果然来了。”

“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打算,这件事必须赶紧结束,否则的话....”

宗鹏欲言又止,显然不想再说下去,但那个男子却毫不在意,而是接着他的话说道:“否则的话宗少侠将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男子说这话时尽是平静,但宗鹏听后登时神色一动,全身似乎都在微颤,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又道:“我不至于身败名裂,也不至于死无葬身之地,刘明义是你杀的,我带青城弟子来此寻仇,有何不可?”

原来刘明义竟是被这人所杀,卓亦疏登时怒起,但沈倾从轻轻的拽了拽了他,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继续听下去。

男子又道:“不错,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杀过人,不过是你把假钱兴群的话传给了青城掌门,从而引起了青城派和许家堡的争斗。”

听到此处便即了然,竟真如沈倾从所说的那样:青城掌门果然没有见到‘钱兴群’,而是有人从中传话,这个人也是青城掌门极为信任的人。

“我只是为了将来的前程而已。”宗鹏说道:“但是今天铁书先生的徒弟来了,卓亦疏也来了,他们已经去调查真相了,要是让他们查了到,我答应你的事可就办不到了。”

“我杀掉刘明义帮你坐上青城掌门的位置,你率领青城派灭掉许家堡,咱们双方获利,何乐而不为。”男子又道:“我已经派人把钱兴群抓来了,明天一早就能到剑门山,咱们将他一刀杀了,世上就再没人知道当初去青城山的是假的钱兴群了,从今以后,钱兴群的死因就是和刘明义去许家堡说和,但许家堡不同意说和,所以杀死了刘明义,钱兴群有幸逃了出去,并将此事告知给了青城派,只不过后来钱兴群心存愧疚,暴病而亡。”

“钱兴群是我师父的结义兄弟,我和你一起杀了他就等于和你上了一艘船,以后也要被你威胁,受你摆布。”宗鹏突又话锋一转,说道:“刘师哥的尸体呢?”

男子回道:“扔到了山中,现在应该已经被野兽分食了。”

“是你亲自下的手?”宗鹏问道。

“当然。”男子举起茶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茶后又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你大可放心,因为寻找真相的人已经来了。”

言至于此,男子手中一动,便将茶杯掷向窗外,宗鹏登时一惊,只见茶杯破窗而出,紧接着便听见破碎之声,显然是有人用利器打破了茶杯。

男子身形一动,袭向窗外,登时传来一阵打斗声。

宗鹏紧随其后,来到屋外,只见是卓亦疏正与男子交手。

男子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武功高绝,只见他身形翻飞,稳占上风。

卓亦疏饮怨横出,使得是灵犀剑法,更让饮怨之锋举世无匹,那男子纵然武功盖世,若是被打中也是有死无生。

可男子竟伸手去接,竟是要以肉掌硬抗饮怨,如此看来,任谁都会觉得男子过于托大,恐怕必死无疑,哪知饮怨落下之时竟被挡住,又过数招,卓亦疏竟攻不进男子身前。

一见如此,就连宗鹏都是大吃一惊,他此前听刘明义说过卓亦疏剑法高绝,但此时竟被人用空手压制住,实在超出预料。

此时月色一晃,光芒洒落,这才隐约看清那男子并非以空手肉掌硬接饮怨之锋,实际上在其手中有一柄软剑,只不过在这夜色之中隐形不显,唯有月光大盛时方才显露人前。

卓亦疏早已看清端倪,这柄软剑是男子从腰间取下的,并且运用如神,柔软无骨的长剑在其手中竟锋利无比,男子一剑刺出,卓亦疏侧身躲避,软剑刺中身后岩石,竟登时刺出一个洞。

看似柔软无骨的长剑竟能刺穿山石,可见使用者的内功何其高绝。

这时又见远处火光点点,似是有大批人马向这边走来,宗鹏回头眺望远瞧,不禁沉声说道:“许家堡的人。”

男子疾出数剑,迫退卓亦疏,旋即退出战圈,回头看了看,然后突然笑了,转过头对沈倾从说道:“许家堡的人是沈妹妹叫来的吧。”

男子说这话时竟满是亲近之意,似乎与沈倾从极为熟识。

沈倾从笑道:“鹤哥哥猜得没错,是我叫来的。”

男子又道:“沈妹妹应该知道,就凭许家堡的这些人根本拦不住我。”

沈倾从看了看从远处奔来的许家堡众人,然后说道:“他们的确拦不住你,单打独斗都不是你的对手,但许家堡人多势众,只需一拥而上,鹤哥哥必然命丧于此。”

男子闻言神色微变,然后却向卓亦疏说道:“灵犀剑法,你就是卓亦疏?”

卓亦疏轻佻一笑,只字不答。

男子眉头一皱,旋即沉声说道:“果然是桀骜入骨之辈。”

这时许家堡之人已到近前,男子无暇多留,却又说了一句:“沈妹妹不要忘了赌约。”

沈倾从盈盈一笑,回道:“我破了你的阴谋,你还有机会赢我吗?”

许家堡众人已经赶至,男子纵身而起,出手连杀数人,而后只听他大笑言道:“这一阵是沈妹妹赢了,咱们易地再战。”

一语言毕,男子扬长而去,许家堡众人拦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的看他远遁。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对赌 许家堡的人围上前来,领头的是一个绝色女子,只见她一袭长衣,明艳动人,双眸沉如古潭,带着几分清冷。

女子走到沈倾从面前,行礼拜道:“沈姑娘受惊了。”

沈倾从扶起女子,盈盈笑道:“许姐姐就是聪明,看懂了我的暗号。”

原来这个女子就是许灵儿,此前只知道她有蜀中第一美人之称,此时一见,方知此言非虚,果然是沉鱼落雁之姿,与沈倾从相比也是不遑多让,只不过许灵儿少了几分调皮,多了清冷。

只听许灵儿说道:“爹爹将沈姑娘的话一字不落的告诉了我,我就听出了其中的道理,也幸亏沈姑娘的话说得巧妙。”

原来沈倾从那日向许彦昌留下的几句话并非是随便说说,而是有意要许彦昌向许灵儿传话,沈倾从之所以没有明说,是因为当时青城派的人就在一旁,幸而许灵儿冰雪聪明,一听就知道了其中关键,这才带人一路寻来。

而沈倾从和卓亦疏所去的那间竹屋本就是许家堡的,此前许灵儿带沈倾从游玩剑门山时曾去那里歇脚,沈倾从所留的那句“要真是闷得慌就下山走走”实际上就是指的这间竹屋,然后沈倾从沿途留下暗号,许灵儿这才率人一路赶来。

许灵儿又道:“爹爹他受了内伤,所以不便前来。”

沈倾从听后点了点头,回道:“我知道。”

许彦昌被卓亦疏的剑劲所伤,沈倾从看的清清楚楚,所以才会给许灵儿留话前来相助。

这时又有许家堡弟子上前说道:“陈非儒掌门被刚才那人打伤了。”

沈倾从和许灵儿闻言一惊,许灵儿皱眉问道:“我让陈掌门等在一里之外,怎么会与那人交了手。”

许家堡弟子回道:“陈掌门自己往前走来,正好遇见了那人。”

沈倾从不着痕迹的游目四顾,旋即接道:“我们过去看看。”

许灵儿带着许家堡众人随沈倾从离去,此地只剩卓亦疏和宗鹏。

宗鹏万没想到自己做的事情竟真被别人所知,而对方偏偏又是刘明义的挚友,一时间宗鹏只感觉无地自容,恨不得自尽于此。

卓亦疏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寒声说道:“宗鹏,我且问你,刘大哥是你杀的吗?”

一听这话,宗鹏吓得浑身一颤,赶忙说道:“不不不,刘师哥不是我杀的,是毕风鹤杀的。”

卓亦疏眉头紧皱,盯着宗鹏。

宗鹏赶忙又道:“就是刚才那人,他就是毕风鹤,是悬天宫的传人,包括那位沈姑娘,也是悬天宫的传人,是悬天宫主铁书先生的弟子。”

卓亦疏迈步上前,身上的气势直让宗鹏不寒而栗,刘明义身死,卓亦疏痛失挚友,此时这番心意显露而出,杀气纵横。

卓亦疏喝问道:“告诉我毕风鹤在什么地方。”

“我、我也不知道,从始至终我都是到这里找他。”宗鹏在卓亦疏的气势下连连后退,颤声又道:“当初也是毕风鹤主动找上了我,那时候他已经把刘师哥杀了,也是因此我才会跟他合作。”

“同门师哥被别人所杀,你不想着报仇,竟还与仇人合作窃取掌门之位?”

宗鹏被卓亦疏问的心头一震,只感觉心脏骤紧,冷汗顺着额头落下,竟再不敢出言答话。

卓亦疏停下脚步,冷冷的看了宗鹏一眼,随即转过头去,并开口道:“我不杀你,你要是还有点尊严,就自己回青城山领死。”

宗鹏听得此言,心中先是一沉,脑海中闪过万般想法,想到‘领死’二字时忽的松了一口气,心中暗道:我铸下大错,本就该以死谢罪。

念及于此,宗鹏再无多余的想法,只想赶紧回到青城山将此事向掌门禀明,然后赴死谢罪。

宗鹏深施一礼,对卓亦疏说道:“谢公子。”

说完这话后,宗鹏转身就走,走了两步以后却又停住身形,继而又道:“毕风鹤并没有见到刘师哥的尸体,刚才我问他时,他说将刘师哥的尸体扔到了山中,但我觉得他这句并非实话,也许刘师哥还活着。”

卓亦疏听了这话,心中一动,但却未有丝毫回应。

宗鹏知道卓亦疏已不愿再与自己多言,是以再施一礼,转身即去。

待宗鹏走远,卓亦疏也走向了沈倾从那边,此时沈倾从正与许灵儿低声讲话,许家堡的人守在四周,却不见陈非儒的身影。

见到卓亦疏走来,沈倾从便终止了与许灵儿的对话,转而对卓亦疏说道:“亦疏公子解决掉宗鹏了?”

卓亦疏看向沈倾从,旋即点了点头,答道:“我让他自行会青城派领死。”

沈倾从却道:“蝼蚁尚且贪生,你让一个戴罪之人回山请死,就不怕他半路逃走?”

卓亦疏闻言轻笑一声,便即答道:“他要敢跑,这世上就再无他的容身之地,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手刃了他。”

沈倾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就消失了,随后只见她对许灵儿说道:“许姐姐,刚才咱们说的事情你别忘了。”

许灵儿回道:“沈姑娘放心,我这就去做。”

说完这话,许灵儿便率人离去。

待许灵儿走远,沈倾从忽然狡黠一笑,向卓亦疏问道:“亦疏公子猜猜我让许姐姐干什么去了?”

卓亦疏向四周看了看,然后说道:“想必是让她率领许家堡的人把陈非儒送回去。”

沈倾从轻咬嘴唇,歪着头看了看卓亦疏,然后答道:“你当真是颖悟绝伦,真是聪明。”

卓亦疏笑道:“这么说我猜对了。”

哪知沈倾从又得意笑道:“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陈非儒刚才出手阻挡毕风鹤,但却反被毕风鹤所伤,虽然伤势不重,但我早就让许姐姐派人送他先回许家堡了,刚才我让许姐姐去做的是另一件事。”

“哦?什么事?”

沈倾从微微低了低头,略带神秘的语气说道:“我让许姐姐带人去找刘明义了,我觉得他还没死。”

此话一出,立刻让卓亦疏心头一震,脱口说道:“难道沈姑娘听到宗鹏所言?”

沈倾从疑道:“宗鹏说什么了?”

卓亦疏说道:“那沈姑娘是因何觉得刘大哥未死呢?”

沈倾从回道:“刚才咱们在窗外听宗鹏问了毕风鹤一句‘刘师哥的尸体呢’,而毕风鹤的回答是‘扔到了山中’,可据我对毕风鹤的了解,这不是他的做事风格,一般来说,他会把刘明义的尸体带到宗鹏的面前,所以我觉得毕风鹤并没有找到刘明义的尸体,而他又出言诓骗宗鹏,最大的可能就是刘明义未死,而此前亦疏公子所杀的那三个刀客,应该就是毕风鹤派出去寻找刘明义尸体的人,我见到他们时就觉得他们是在找什么,所以我躲在暗中想要一探究竟,却不想亦疏公子与他们撞上了,那三人因此丢了性命。”

“所以沈姑娘派人去找刘大哥的尸体,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许家堡与青城派缓和关系。”

“此话怎讲?”

“公子请随我来。”

沈倾从带着卓亦疏往前方走去,百步之后来到一块巨石后,只见这里横着四具尸体,赫然便是钱兴群、钱霖、盛翠屏以及老盛。

沈倾从说道:“毕风鹤的手下将这四人抓上山来,恰好被陈非儒撞见了,双方大打出手,陈非儒救下这四人,可后来毕风鹤与陈非儒过招,并没能击杀陈非儒,毕风鹤一怒之下就将这四人杀了,然后离开了此地。”

“打不过对手就拿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出气,此举与废物何异?”卓亦疏虽不喜钱家的为人,但更看不起毕风鹤这样的行为。

沈倾从叹了一口气,又道:“毕风鹤行事向来狠辣,但这四人毕竟是死在了剑门山,这里是许家堡的地盘,钱兴群又是青城掌门的结义兄弟,他死在这里,难免青城派不会迁怒于许家堡,但目前的情况来看,许家堡根本无法抗衡青城派,所以我让许姐姐漫山遍野的去找刘明义,想要以此缓和关系。”

两人不愿站在尸体前,所以并肩离开了此地。

“毕风鹤临走时说的赌约又是什么?”卓亦疏疑问道。

一听这话,沈倾从明眸流转,旋即嬉笑道:“我和毕风鹤打了个赌,我要输了就嫁给他。”

卓亦疏脱口问道:“什么赌?”

沈倾从回道:“我们赌的是谁能率先收服蜀中的左道门派。”

卓亦疏皱眉又道:“为什么要赌这个?”

“因为我悬天宫本就是江湖中的左道之尊,只不过近些年来远居关外,所以对中原江湖的掌控越发乏力,而我是悬天宫主的徒弟,自然要为他分忧。”

“可为什么输了就要嫁给他?”

“因为毕风鹤让他师父向我师父提了亲。”

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代弟子提亲,等同于父母之命,卓亦疏自然懂得这番道理,可不知怎的,他心中忽的一沉,似是有什么东西被抽了出去,他本能的伸手去抓,想要用力拉住。

卓亦疏猛地站住,然后开口问道:“那尊师同意了吗?”

沈倾从也停下脚步回道:“我师父说他听我的。”

“那你同意了吗?”

闻听此话,沈倾从忽然上前一步,露着狡黠的目光坏笑道:“那你希望我有没有同意呢?”

卓亦疏本要脱口而出‘不希望’,哪知话到嘴边,心中那股桀骜之气突然涌起,竟又觉得若是自己这么说了也就理所应当的成为了输家。

但卓亦疏自己也不知道这所谓的输赢二字应当如何理解,此时的他更不知有些事情是永远没有输赢的。

卓亦疏心中升起莫名的烦乱之感,对事情的判断也远不如平时那般伶俐,实际上既然是有此赌约,那沈倾从必然就是不同意的,但卓亦疏身在迷雾之中,看不清事情缘由,心烦意乱之下胡乱的说了句:“这是姑娘你自己的选择,我又怎能胡乱猜测。”

沈倾从听后蹙了蹙眉,轻磨皓齿。

两人相顾无言,静立于此。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情之一字 也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泛起鱼肚白,朝阳似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爬上天空。

许灵儿疾驰而来,见到沈倾从后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赶忙上前说道:“沈姑娘你怎么在这里站到现在,山中风大,莫要冻坏了身子。”

沈倾从笑了笑,开口道:“找到了吗?”

许灵儿点头道:“找到了,刘明义受了重伤,昏迷在金牛峡中。”

许灵儿自幼生长在剑门山中,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剑门山虽大,但她想在这里找人远比别人容易得多,许家堡搜寻了一夜,便找到了刘明义。

沈倾从便道:“那咱们去看看吧。”

说完这话,两女并肩而行,卓亦疏迈步跟上,许灵儿皱眉拦截,不愿让他跟来,但沈倾从却笑道:“亦疏公子和刘大侠情同手足,的确是该一起来的。”

许灵儿得了令,也就不再阻拦。

沈倾从看了看许灵儿,又是叹了口气,开口道:“许姐姐,钱霖的尸体就在那边,你去看看他吧,我在堡中等你。”

许灵儿身形一颤,眼中现出恍惚之色,等了一会方才说道:“多谢沈姑娘,我、我去看看他。”

说完这话,许灵儿向沈倾从深施一礼,然后直奔钱霖尸体的方向奔去。

沈倾从看着许灵儿离去的身影,明眸之中也有波动。

卓亦疏看了看她,然后开口打破了沉默:“既然是要收服蜀中左道,那毕风鹤为何要挑起青城派和许家堡的争端呢?”

毕风鹤费尽心思的拉拢宗鹏,就是为了让宗鹏带领青城派对付许家堡,但此时看来,却想不通他为何如此。

沈倾从回道:“因为他和我在一条相同的路上走向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杨奇宇的虎渊阁,韩阔的长虹帮,陈非儒的流霞派,以及许彦昌的许家堡,这四家都是蜀中左道中号令群雄的门派,分列于蜀地的东西南北,收服了他们,那其他左道门派也会望风归降,为了让他们归心,我选择德理服人,费了不少心思才将这四个门派拉拢过来,但毕风鹤走的是另一条路,他要挑起争端,让这四个门派面临大敌,直至斗到死伤惨重,然后他再出现力挽狂澜,救四家门派于水火之中,从而让他们死心塌地,而且就算是发展到毕风鹤无法控制的局面也无妨,因为在混战之后这四家门派定然实力大损,到那时毕风鹤就算强势收服也是易如反掌。”

毕风鹤不过二十七八岁,但心思就如此狠辣,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引起江湖争端,那时定然血流成河,死伤惨重。

而沈倾从也是为收服蜀中左道而来,她与毕风鹤同属一派,两个年轻弟子竟都能引起江湖风云,这悬天宫的实力可见一斑。

卓亦疏随沈倾从来到许家堡中,刘明义仍在昏迷,沈倾从取出一枚丹药命人喂他服下,如此过了一天一夜,刘明义方才醒了过来。

刘明义醒来后见自己竟在许家堡中,先是大感意外,又见卓亦疏在此,赶忙开口询问,卓亦疏便如实相告,刘明义这才知道是许家堡救了自己。

但卓亦疏并未提及宗鹏之事,既然宗鹏已回山请罪,待日后刘明义回到青城山时自会知道此事,是以卓亦疏并未多言。

又过了几日,刘明义的身体恢复不少,此时正与卓亦疏在峰顶盘坐。

刘明义言道:“那位沈姑娘是铁书先生的弟子,按理说我青城派和悬天宫正邪不两立,但我见这位沈姑娘并没有悬天宫人那般阴险狡诈,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佳人。”

卓亦疏笑道:“沈姑娘最大的优点就是生的花容月貌。”

刘明义听后笑着摇了摇头,继而说道:“兄弟你虽然生性轻浮,但却并非是只看外表的俗人,只是你狂傲入骨,沈姑娘又性情高傲,你俩谁也不肯让一步,有些话怎么也不肯说出口。”

在许家堡的这些天,刘明义是亲眼所见,早已看出卓亦疏和沈倾从乃是天生的一对,只不过这二人各有心思,非得让对方先说出口才行,否则的话宁愿一直僵持下去。

卓亦疏轻笑道:“我见到她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对我若即若离,我不理她,她便不理睬我。”

“世间女子大多如此,沈姑娘不但是个敢爱敢恨的人,更是清高自傲,必不肯主动言说,就算心里有你,也得让你先说出口。”

“我却没有感觉到她对我有何不同。”

“喜欢一个人,并不是她对你有何不同,而是在你眼中的她与众不同。”刘明义言道:“沈姑娘孤身一人前来蜀中,便能收复了左道门派,这与她的性格不无关系,她虽是女子,但却有男儿的豪气,她似是对大部分人都很亲近,实际上却仍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冷,想是她自幼长在悬天宫中,身边的关系必然错综复杂,所以让她对任何人都有防备,但据我所看,她唯有对你时毫无防备,尽是调皮嬉闹。”

卓亦疏闻言愣了愣,然后转过头去,眼中尽是云山雾海,但心里想的却与此处的风景毫无关系。

刘明义见此又道:“你刘大哥我虽然尚未婚配,但曾经也遇见过这样一个女子,她是我的师妹,生性好强,处处都要胜过别人,我俩两心相悦,可那时我正年少轻狂,也处处不肯低头,终是在一次派中比武时胜了她,从那以后她便更加勤奋的练功,虽已对我芳心暗许,却也一心想要胜了我,后来她用功过度,终是出了岔子,我师父耗费无数心力仍是没能救回她。”

刘明义年轻时也如卓亦疏这般疏狂桀骜,万事不肯低头,偏偏也遇见了一位同样性格的女子,两人相爱较劲,终是成了阴阳两隔的结局,从那以后刘明义性情大变,也越发成熟稳重,但心中却早已立誓终身不娶。

正因有此过往,在刘明义见到卓亦疏时恍惚是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只不过卓亦疏的疏狂性格更甚,而到如今,刘明义又见沈倾从,知她爱恋,偏偏这两人都是傲岸性格,谁也不肯先说出口,刘明义将卓亦疏认作是肝胆相照的兄弟,所以不忍看他重蹈自己的覆辙,是以出言相告。

正在这时,沈倾从恰好漫步而来,她见到卓亦疏和刘明义后盈盈笑道:“二位真是好兴致啊,在这里观山景。”

卓亦疏回道:“沈姑娘是来寻我的吗?”

沈倾从明眸流转,浅笑道:“寻你有什么好处吗?”

刘明义打了个圆场,接道:“难不成沈姑娘是来寻我的?”

沈倾从回道:“是啊,我是想问问刘大侠,当初毕风鹤可曾留下过什么话?”

“看来姑娘很是挂念他啊。”说这话的却是卓亦疏。

沈倾从眨了眨眼睛,故作疑惑的问道:“谁啊?”

卓亦疏轻佻一笑,转过身去。

见他如此,沈倾从越发得意。

刘明义见此摇头苦笑,随即又道:“当时我来许家堡说和,但许堡主不允,我二人闹个不欢而散,我下山时遭遇毕风鹤伏击,不瞒姑娘说,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许家堡下的手,后来与毕风鹤交了手才知他必是悬天宫的传人,他那一身火木神功的确让人叹为观止。”

沈倾从说道:“毕风鹤天资卓绝,自幼拜在周火门下,十二岁时得火木神功,连我师父都时常夸赞他。”

卓亦疏冷哼一声,却不说话。

刘明义凝重言道:“周火,悬天宫烈日部的首领,原来毕风鹤是他的徒弟,我还以为是独孤宫主的弟子。”

“独孤伯伯练得也是火木神功,但周火的确不是他的徒弟。”沈倾从答道:“火木神功是我悬天宫的三大镇门绝学之一,宫中弟子立有大功者可修习。”

“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能立什么大功?”卓亦疏言道,适才他听沈倾从说毕风鹤是在十二岁时得了火木神功,所以此时有此一说。

沈倾从笑回道:“公子这么问,看来公子很挂念他啊。”

卓亦疏闻言一怔,知是被她呛住,却也不知该如何回击。

沈倾从见他如此,心中甚是得意,一瞬间心情大好,便即又道:“那年独孤叔叔被突厥大军所困,幸得毕风鹤长奔百里传达讯息,这才让宫中弟子可以及时驰援,毕风鹤此举救了悬天宫主,自然是大功一件,他那一路不但日月兼程,而且后有追兵,我师父说他那一路身中百余刀,大小伤势无数,传递完讯息后昏迷了半月有余才醒过来,我师父说若非是有超出常人的意志是断然坚持不住的,恐怕早就死在了半路上。”

十二岁的少年能有如此意志,的确远超常人。

刘明义暗道佩服,随后又道:“当时我被毕风鹤他们围攻,重伤不敌,但却尚存一息,我以本派闭气法门佯装气绝,本是想做反戈一击,哪知毕风鹤见我气绝,便即离去,只让他三个手下带着我的‘尸体’,后来我听那三人说毕风鹤要去峨眉山请白猿公,再然后我恢复了些内力,便寻了机会逃出生天,但受伤太重,昏在了金牛峡。”

听了刘明义所言,沈倾从心中思忖一阵,暗道:想必是毕风鹤打算挑起青城派和许家堡的争端以后就去峨眉山,却不想竟被我撞破了此事。

一旁的卓亦疏不禁问道:“白猿公是谁?”

刘明义答道:“蜀中向来就有白猿公的传说,也不知传了多少年了,但并没有人真正见过他,传闻中白猿公是一个武功高手,世上少有人能敌,虽然我并没有见过白猿公,但毕风鹤若是得了白猿公相助,必会将蜀中闹得天翻地覆、血流成河。”

“既然没人见过,又怎知真假?”卓亦疏说道。

刘明义却道:“我师父曾告诉我,白猿公一定确有其人。”

“就连青城掌门也没见过白猿公吗?”这是沈倾从开口相问。

刘明义摇了摇头,答道:“我师父也没见过。”

沈倾从低头沉思一阵,然后低声说道:“看来我得去一趟峨眉山了。”

“白猿公武功高强,沈姑娘还是小心为妙啊。”刘明义叮嘱道。

沈倾从盈盈一笑,答道:“青城派与我悬天宫应该是水火不容的,如今能得刘大侠的嘱托,那就不负我来蜀中走这一遭。”

沈倾从说完这之后就要行礼拜别,刘明义却抢先对卓亦疏说道:“亦疏兄弟,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卓亦疏从失神中回过神来,开口道:“你说就是了。”

“若真是让毕风鹤寻到了白猿公,蜀中左道定然无法幸免,到时候血流成河,江湖必遭大变,青城派虽不是左道,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毕风鹤兴风作浪,所以我本来是想回青城派请师父出山对付白猿公的,但现在时间紧迫,我想让你先去峨眉山阻止毕风鹤寻找白猿公,也好给我留出时间回去请师父出山,否则的话等我师父下山时恐怕蜀中早已变了天。”刘明义言道。

卓亦疏听后也没多想,既然是刘明义所托,那自己定然应允,何况此乃正事,于是卓亦疏点头应允。

刘明义又道:“那两位就尽快出发吧,咱们已是晚了毕风鹤许多天。”

沈倾从何等聪明,听了这话后便向刘明义看去,只见刘明义冲着自己讳莫如深的笑了笑。

沈倾从眼睛一转,旋即开口说道:“不知亦疏公子要不要与我同行?”

卓亦疏此时也反应了过来,明白这是刘明义再给自己创造机会,但他桀骜太甚,所以此时只是说道:“我早就想再会会毕风鹤了。”

说完这话,卓亦疏倒是率先迈步而行。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峨眉山 卓亦疏和沈倾从离了许家堡,下了剑门山,径直奔向峨眉山,两地相隔颇远,二人一路疾驰,数日后方才到了峨眉山下。

山路崎岖,二人只能弃马步行,峨眉山上佳木繁秀,芳草茂盛,云雾缭绕,不愧为天下名山。

眼见四周人间仙境,沈倾从处于青山之中,本就仙姿佚貌的她更加明艳动人,卓亦疏向她望去,见她风姿绰约,竟不觉间竟是看的痴了。

沈倾从察觉到卓亦疏在盯着自己看,却也一点也不气恼,而是笑道:“你别总看着我,记得看路。”

听她如此一说,卓亦疏当即回过神来,旋即脸色一红,转过头去装作若无其事。

沈倾从伸手轻捂嘴角,兀自盈盈一笑。

山行数里,忽有几道巧捷的身影窜动,卓亦疏抬头一看,原来是几只山猴,久闻峨眉山中多猴,今日一见方知果真如此,那些猴子上蹿下跳,在这山间甚是快活。

正在这时,突有一只野猴径直窜出,直奔沈倾从而去,沈倾从反应灵敏,立刻侧身一让,本意是将那只袭来的野猴躲过去,可当她刚一侧身,那只野猴却被人凌空抓住,旋即抬手抛出,那只猴子立刻飞了出去,惊吓之中一阵怪叫,最终落到一块山石之上,那猴子心生胆怯,赶忙逃走。

出手之人自是卓亦疏,他见山间野猴袭向沈倾从,便想也没想的抬手去抓,为沈倾从挡住了野猴的袭击。

眼见卓亦疏为自己挡住野猴,沈倾从兀自一笑,转头看向卓亦疏,卓亦疏便道:“这山间畜生不懂怜香惜玉,见到沈姑娘这般花容月貌竟还敢胡乱出手,岂不知若是伤了姑娘容貌分毫,那都是暴殄天物,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沈倾从说道:“你这般油嘴滑舌也不知骗了多少姑娘了。”

卓亦疏大呼冤枉,又道:“我夸赞姑娘乃是真心实意,可姑娘却将我当做油嘴滑舌,当真是枉费我一片真心。”

沈倾从再不理他,独自举步前行,卓亦疏伴在她身边同行。

这峨眉山何其浩大,他二人寻了半天无果,既没寻到白猿公,也没找到毕风鹤。

如此走了许久,沈倾从觉得疲累,便不肯再走了,而是倚在一块巨石上歇息,卓亦疏见她慵懒模样,在这峨眉山中更显美貌,不禁心思流转。

二人歇息一阵,继续前行,不知到了何处,山中下了山雨,四周渐渐起了雨雾。

忽听得有人纵声大笑,笑声响彻群山,震人心神。

沈倾从惊道:“是毕风鹤。”

闻听此言,卓亦疏轻笑一声,旋即纵身而起,一跃数丈高,而后落于一棵粗树之顶,引声长啸,与毕风鹤的大笑之声分庭抗礼。

二人互不相让,惊得山中群鸟乱飞。

毕风鹤的笑声初时只在数里之外,而后越来越近,不多时已至此处。

此时毕风鹤身着长袍,那袍子上绣着日月星云,左袖为青色,右袖为红色,一条金线巧妙的穿插于整件长袍之中。

一见于此,沈倾从便知毕风鹤所穿的乃是悬天宫中的日月星云服。

毕风鹤笑道:“正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在这里又见到两位了,那日走得匆忙,也没来得及跟二位好好的打声招呼。”

卓亦疏轻笑道:“咱们也不是朋友,没必要打什么招呼。”

毕风鹤也不气恼,而是接道:“我与沈妹妹是朋友,卓公子与沈妹妹也是朋友,那咱们二人自然就是朋友了。”

卓亦疏轻蔑一笑,却不答话。

毕风鹤见此微微一笑,又道:“卓公子不想与我做朋友倒也没什么,只是以后我和沈妹妹成亲时记得来喝杯喜酒就是了。”

沈倾从闻言眉头紧皱,脸色一寒。

卓亦疏却是言道:“这个就不必了。”

毕风鹤回道:“哦?卓公子不愿来?”

卓亦疏轻佻回道:“我看沈姑娘容貌动人,当真是仙姿佚貌,我觉得我二人甚是般配,所以打算去悬天宫提亲,要将沈姑娘娶进门。”

沈倾从听后俏脸一红,娇嗔道:“卓亦疏,你别胡说。”

卓亦疏笑道:“怎么?沈姑娘不愿嫁我?”

沈倾从被他说得又是脸色一红,转过头去再不理他。

毕风鹤眼见于此,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冷笑道:“看来卓公子是要做定我的情敌了,既然如此,那就断然没有再让你活下去的理由。”

一句话还没说完,毕风鹤已是取出了软剑,一个‘由’字刚刚说完,毕风鹤已然攻到近前。

卓亦疏早已等他多时,此时再不多言,饮怨离鞘,寒光大盛。

二人争斗,一上来便是生死相向,那软剑神出鬼没,或缠或绕,竟将饮怨死死的压制住,饮怨空有盖世神锋,却半分威力都施展不来。

卓亦疏只觉得自己的剑势被卷入巨浪之中,四面八方都是杀机,那软剑灵活诡异,如毒蛇吐信一般,稍不注意就会被其置于死地。

二人斗了许久,卓亦疏的剑势占不到半分便宜,身上多处中剑,鲜血染透月白竹裳。

沈倾从在下方看的焦急,但她并未上前相助,她深知如卓亦疏这般狂傲之人,若是自己上前相助,那只会让卓亦疏生厌,所以沈倾从只得在下方无比担忧的观战。

卓亦疏剑势如虹,犹如神龙现世,只不过毕风鹤的剑势似是无穷无尽,一旦与其交手就无法随意撤出,此时的灵犀剑法犹如龙困泥潭,竟发挥不出半分威力,斗至如今,卓亦疏只是在苦苦支撑。

便在这时,沈倾从身后突然闪出一人,这人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瞬息之间潜至沈倾从身后,并以雷霆之势突然出手,沈倾从本就在专心观战,防备之意不高,此时突见身边来人,自是大吃一惊,赶忙出手抵挡,可她既失了先机,那就是处处受人压制,对方招式不断,竟逼得沈倾从长剑不能出鞘,最后更是被对方封住了穴位,登时内息受阻,动弹不得。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沈倾从一经被制,对方也停了手,这才看清对沈倾从出手的这人是个女子,年约二十八九,此时正洋洋得意的看着沈倾从。

沈倾从眼见此人,不禁惊道:“是你。”

看来这个女子也是悬天宫之人,而且与沈倾从相识,果然,这女子开口道:“沈姑娘,楚薇得罪了。”

这女子原是叫做楚薇。

正在苦战的卓亦疏游目四顾,也见到了楚薇偷袭得手,他心中担忧沈倾从的安危,便要抽身前去相助,但如此一来招式便即大乱,正被毕风鹤抓住机会,软剑连出,分刺卓亦疏周身要穴,卓亦疏施展疾踪步躲避,虽然躲过了要害,但仍然被刺中数剑,登时没了战力。

毕风鹤一击得手,心中稍定,向后跃出战圈,得意的放声大笑。

楚薇上前对毕风鹤行礼说道:“鹤公子,沈姑娘已经被咱们擒住了。”

毕风鹤赞许的看了楚薇一眼,然后便将目光转向了沈倾从,并且言道:“楚薇,我命你好生照看沈妹妹,要让她亲眼看看我是如何统领蜀中左道的。”

毕风鹤这话虽然是对楚薇说的,但目光却始终不离沈倾从,而沈倾从则冷笑不语。

毕风鹤疑道:“沈妹妹还是不服?”

沈倾从说道:“按照你这样的法子,只会让蜀中大乱,使得各家门派实力大损,到最后就算蜀中左道尽数归于我悬天宫,也只是一些残兵剩将,恐怕再也掀不起什么波澜了。”

毕风鹤语气不屑的回道:“我悬天宫威势无双,踏平中原武林指日可待,有这些小门小派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没有他们也无伤大雅,若不是与沈妹妹有赌约在先,否则的话我定会杀一儆百,以此来镇住蜀中左道,让他们不得不臣服在我悬天宫下。”

沈倾从听后却并不认同,而是说道:“现在的江湖不是从前的江湖了,如今中原武林百家林立,道门太虚、佛家少林,这两派的掌门皆是冠绝天下的高人,连独孤叔叔都不敢说一定能胜的了他们,再有剑圣坐镇的兰陵剑派、鄜州的长离山庄等,都是高手如云,就算他们单打独斗不是我悬天宫的对手,可若是他们群起而攻,只怕我们也不是对手。”

毕风鹤冷笑道:“沈妹妹如此说实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只需看着,不出十年,我就能率领悬天宫称尊江湖。”

沈倾从却道:“鹤哥哥既然如此有自信,想必是近日来火木神功又有了进境?”

毕风鹤脸露傲色,回道:“前几日练到了四重境界。”

沈倾从虽早有预料,但听到这话后还是一惊,旋即又道:“怪不得我见鹤哥哥的剑势无穷无尽,比以前更加厉害了。”

能得到沈倾从的夸赞,毕风鹤极为受用,脸上傲色更甚。

沈倾从又道:“火木神功是世上顶尖的内功心法,而灵犀剑法中的内功心法也属上乘,这两者难分伯仲,可若说到剑招,那自然是灵犀剑法中的剑招要更胜一筹,我师父说灵犀剑法中的剑招可谓冠绝当世。”

毕风鹤神色一变,上前一步说道:“火木神功既是绝世的内功,也是绝世的剑法。”

沈倾从却道:“鹤哥哥用火木神功催动剑法,说到底只是因为你的火木神功没练到家,还需仰仗神兵之锋,若是练到你师父那般境界,就可空手发出火木神功。”

听的此话,毕风鹤的脸色越发阴沉,但却一言不发。

一旁的卓亦疏听的此话,却是强忍伤势开口笑问道:“那依姑娘所言,我的灵犀剑法若是练到家,又会是什么境界?”

沈倾从答道:“天下武功殊途同归,依我看来,灵犀剑法练到大成境界,当可舍弃长剑,只留剑意于心,到那时心意所致,飞花落叶皆可为剑。”

毕风鹤冷笑道:“这世上哪有人可将飞花落叶为剑,卓亦疏练得就是灵犀剑法,适才他败在了我手下。”

卓亦疏冷哼一声,回道:“咱们再比一场如何?”

沈倾从接道:“亦疏公子年岁尚浅,就算他颖悟绝伦,对如此高深的灵犀剑法也无法尽数领悟,但鹤哥哥你年岁长于亦疏公子,所以此时成败算不得数。”

毕风鹤比卓亦疏要大五六岁,对于武学的见解确实要更胜一筹,但毕风鹤却觉得如此说来自己只是占了岁数的便宜而已,他这般心高气傲又如何会甘心,是以此时说道:“当年独孤宫主跟我说,他一生所见之人中,剑法最高者就是白猿公,却也没练到飞花落叶皆可为剑的境界,当年与独孤宫主也只是平分秋色。”

“可我师父说,这世上真有人能心意所致,将万物化为剑气。”沈倾从认真地说道。

沈倾从的师父是铁书先生,毕风鹤深知此人不但武功高绝而且见多识广,绝非信口开河之人,所以此时听得沈倾从所言,虽然心中多是不信,但也不敢贸然反驳,却也仍不肯就此服输,是以又道:“就算这世上真有人能练到飞花落叶皆可为剑的境界,那也不是火木神功的对手。”

说到这里,毕风鹤忽而又道:“说到武功,我倒差点忘了沈妹妹练得是如梦心经,这也是高深的内功心法。”

“我平常总是偷懒,练功不勤,总遭师父责骂,所以武功进境远远比不上鹤哥哥。”沈倾从言道。

毕风鹤听后却摇了摇头,接道:“如梦心经何等神奇,以沈妹妹这般资质,只需再有片刻,就能冲破穴位恢复自由了。”

此话一出,沈倾从登时一惊,心中暗道:还是被他看出了打算。

原来沈倾从出口谈及内功剑法,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让自己能冲破被封的穴道,却不想竟被毕风鹤看破。

这时只见毕风鹤突然身形一闪,袭至卓亦疏身旁,软剑再出,又在卓亦疏身上添了几道新伤,卓亦疏本就没了再战之力,此时更是无力反击,伤势愈重。

眼见于此,沈倾从登时惊慌,但赶快稳住心神,故作镇定的说道:“鹤哥哥这是干什么?”

毕风鹤笑道:“我要将沈妹妹带在身边,让你亲眼看我统一蜀中左道,但这位卓公子却不能留下,他剑法高超,一旦恢复了实力,的确是个不小的麻烦,所以我得先杀了他。”

话虽如此,但毕风鹤心中还有一个想法没有说出来:沈妹妹明显对卓亦疏颇有情义,多留他一时就多了一份威胁,务必得将他一剑杀了。

念及于此,毕风鹤抬手起剑,就要刺穿卓亦疏的颈项。

软剑转瞬既至,眼看着就要洞穿卓亦疏颈项,哪知就在这时,毕风鹤突觉手臂剧震,剑势随之一斜,旋即刺入土中,未能伤到卓亦疏分毫。

卓亦疏虽然无力还击,但适才并未闭眼,而是轻蔑的看着毕风鹤持剑刺向自己,哪知本是坦然赴死的卓亦疏突见形式急转,那软剑竟被人打到了别处。

一旁的沈倾从本是花容失色,见到此番情景当即大吃一惊,但心中终是松了口气。

楚薇反应最快,最先向发出暗器的方向攻去,哪知她刚一起身,就被一股劲力击落在地,众人定睛一看,原来只是一片树叶。

毕风鹤大怒,提剑攻去,哪知还没见到对方的身影就被数道剑气所伤,身上多处流血,当即摔落在地。

沈倾从惊道:“飞花落叶皆可为剑。”

毕风鹤闻言抬头看去,只见四周围尽是花瓣,只不过此时这些普通的花瓣上都沾了血迹,那都是毕风鹤所留。

毕风鹤当即便知是有高手现身,但他转念一想,当即了然,纵身跃起,开口喝道:“是不是白猿公来了,赶紧现身一见,难道你忘了当年之约吗?”

一语言毕,忽觉寒意骤起,只见一花一叶直奔毕风鹤袭来,那花打向毕风鹤的额头,那叶打向毕风鹤的檀中死穴,这一花一叶只要有一个打中,毕风鹤都是必死无疑。

偏偏这一花一叶速度极快,毕风鹤虽然看清来势,但却无力抵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花叶袭来。

眼看着花叶就要夺了毕风鹤的性命,哪知这一花一叶就像是有人用线操控一样忽的一停,然后纷纷落地。

毕风鹤已经感到花瓣贴在皮肤上了,若是没有停止,定然穿脑而出。

可这一花一叶偏偏在寸许之间停了下来,未伤毕风鹤分毫。

毕风鹤栗栗危惧,在那一花一叶停下以后仍是兀自心有余悸,却也明白这是有高人在出手教训自己,无论对方是不是白猿公,现在都不是相问的时机,念及于此,毕风鹤转身就走,楚薇也不敢多留,紧随其后离开此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高山白猿 只见一名老者漫步而来,初时尚在数丈外,只眨眼间便已来到近前,似是能移形换位。

这老者年约六十,白发白眉,身材消瘦,面容冷峻,肩上站着一只小猴子,正鬼头鬼脑的盯着卓亦疏和沈倾从。

老者抬手一弹,一股劲力便即发出,击中沈倾从的穴道,刹那间解了她被困之境。

然后又见老者来到卓亦疏身前,仍是一言不发,伸手在卓亦疏身上连点数下,卓亦疏只觉得伤势被止,血脉畅通,立刻便能站起身来,虽然伤势未愈,但行动依然不受限。

沈倾从上前一步行礼说道:“多谢前辈相救。”

听了这话,还不待老者有何回答,他肩上的小猴子却先龇牙咧嘴的一阵怪叫,老者眉头一皱,脸现不悦之色,便即冷哼一声,那小猴子听得如此,当时吓得一缩脖,也不敢再待在老者肩上,赶忙跃到地上,然后灵活的跑开,只三两下便不见了踪影。

老者不去管那猴子,而是开口说道:“你们两个,跟我来。”

说完这话,老者转头就走,也不管沈倾从和卓亦疏是何反应。

卓亦疏见他这般态度,心中甚恼,沈倾从却上前轻轻的拽了拽他的衣袖,示意他跟上那个老者。

二人便即动身,卓亦疏虽没有拂了沈倾从,但心中对这老者却颇为不服,当下也不管他是何等高人,更不理会刚才那一手震惊四座的‘花叶做剑’绝技,而是一心显露本事,当即运起疾踪步,想要超过那老者。

那老者虽然头也不回,但却知晓身后之事,当即冷笑一声,却不见他有何表示,仍是那般速度前行。

沈倾从眼见如此,也是摩拳擦掌,奋力跟上。

三人前后有致,一路疾行,那老者稳步前行,却始终与卓亦疏相隔丈余,无论卓亦疏再怎么努力都无法缩短这段距离。

卓亦疏眉头一皱,再次加力。

可无论卓亦疏如何提速,也不见那老者有何变化,只是始终保持丈余的距离,既不多一份也不少一分,卓亦疏根本追不上去。

适才老者虽然止住了卓亦疏的伤势,但也无法瞬间痊愈,而此刻卓亦疏强提内力比拼速度,早已引动伤势,此时内力亏损,气息翻滚,就要跌倒。

便在这时,沈倾从及时赶至,伸手扶住了他。

卓亦疏知道这老者武功之高世所罕见,纵然是自己全盛之时也未必能赢得了他,当下偃旗息鼓,再不争胜。

老者余光回望,看穿卓亦疏所想,当即神色得意,心中暗道:你这少年虽然狂傲却也有自知之明,若是继续比拼,非得让你内息大乱,危及性命。

当下老者也放慢速度,仍是与卓亦疏和沈倾从相距丈余。

三人又行一阵,来到峨眉金顶舍身崖上,此处可见云海,苍茫无涯。

老者来到此处,竟是长出了一口气,开口说道:“这里甚好,他应该找不到了。”

沈倾从疑道:“前辈是怕谁找到这里?”

老者说道:“自然是毕风鹤。”

沈倾从又道“前辈为何怕他?”

听了这话,老者似有不解,皱眉问道:“你是悬天宫传人,怎会不知此事?”

沈倾从闻言低头思忖一阵,而后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惊道:“原来前辈真是白猿公。”

那老者闻言微微一笑,不予置否。

卓亦疏听后暗道:原来这人就是毕风鹤要找的白猿公。

只听卓亦疏又道:“适才毕风鹤呼喊白猿公之名时为何不见前辈应答?”

白猿公听后却道:“我先问你,滕凌霄是你什么人?”

卓亦疏闻言一怔,想了一下方才回道:“滕凌霄是我师公。”

“我听毕风鹤说你姓卓,那你就是卓仲渊的后人了?”白猿公如此说道。

白猿公年逾花甲,岁数比卓仲渊大了一轮有余,所以他直呼卓仲渊的姓名也无不可,而听得他如此一说,卓亦疏和沈倾从却均在心中暗道:原来他刚才一直躲在暗中,只不过是等到毕风鹤要下杀手时方才现身,我们竟都毫无察觉。

卓亦疏回道:“是。”

“怪不得你这一身傲人不逊,的确与卓仲渊一般无二,甚至犹有过之。”白猿公又道:“你这一身灵犀剑法是你父亲所授?”

卓亦疏却摇头回道:“我的武功是明无为所授。”

于是卓亦疏便将此间事由尽数说出,却连白猿公也不禁啧啧称奇,待卓亦疏说完以后只听白猿公道:“当年我见到滕凌霄身边跟着两个徒弟,那时我就觉得明无为有反相,却没想到他竟真能做出这等欺师灭祖的事来。”

“原来前辈见过我师公。”

“见过,白猿公每隔三十年就会下山,去寻一个资质上佳者收入门中,并将白猿武功尽数相传,待徒弟出师以后下山历练十年,方能回到峨眉山继承白猿公之名。那年我下山时正好遇见了滕凌霄,并且欠了他一个人情,所以今天我才会救你。”

卓亦疏闻言了然,说道:“原来白猿公是一个称呼,并非特指某一个人。”

“不错,我是第四十三代白猿公,本派尊先秦司徒玄空为祖,代代门中只有一人,便称作白猿公。”

一旁的沈倾从忽然开口道:“前辈你的徒弟呢?”

白猿公回道:“那年我没能寻到上山之人,所以还无徒弟,距下一个下山之期还有四年,只盼那时我能寻到一个徒弟,也好来传承白猿武学。”

“想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前辈才不敢在毕风鹤面前现身吧。”沈倾从笑道。

此话一出,卓亦疏倒是越发疑惑,不知其中有何缘由。

白猿公看向沈倾从,见她伶俐调皮,心中不觉震动,旋即开口道:“女娃娃,你娘亲是谁?”

沈倾从答道:“我没有娘亲,我是师父抚养长大的。”

白猿公听后神色一动,却又说道:“你是张铁书的徒弟吧。”

沈倾从点头答道:“是,我师父正是铁书先生。”

“这些年来张铁书名头甚响,还得一个称号,叫做‘金银判官笔,身负铜酒壶,号铁书先生’。”白猿公如此说道。

沈倾从闻言笑道:“白猿公不出峨眉,却能尽知天下事。”

白猿公哼了一声,又道:“你把白猿公当成了孤陋寡闻的山野村夫,可这世上的奇人异士没有一个是我不知道的。”

“白猿公的名声我也早有耳闻。”沈倾从说道:“是我独孤伯伯告诉我的。”

“独孤寇?”

“嗯,独孤伯伯是我师父的结拜大哥,我曾听他说起过,二十多年前独孤伯伯在长江岸边遇见了一位绝世高手,独孤伯伯与他斗了七天七夜仍是不分胜负,最后不得已罢手停斗,约定日后再战,这个高手就是白猿公。”沈倾从娓娓道来,声音极其好听。

白猿公点头说道:“不错,那年是我下山寻徒之际,在长江岸边遇见了独孤寇,那一战我也记忆犹新,我和独孤寇连斗七日夜不分胜负,我俩都知道彼此都使出了全力,但却谁也奈何不了谁,只得罢手停斗,后来独孤寇说‘你我二人的资质相差无几,再斗下去也分不出胜负,倒不如换个比法’,我问他如何比法,独孤寇便说十年之后各派一名后人再斗,既然我二人武学境界难分高下,那就要比比谁更能指导后辈,那时他还说了句‘这江湖之中总不能后继无人’。”

沈倾从问道:“那你答应了?”

白猿公回道:“我本就是下山寻徒,独孤寇所提之法对我来说可谓正中下怀,我自然是答应了。”

沈倾从听到这里却是说道:“可毕风鹤并不是独孤叔叔的徒弟,他二人虽然同修火木神功,但那种武功本是宫中的武学典籍,宫中资质上佳者都可修习,但他二人确无师徒名分。”

白猿公却是说道:“当初我二人只是说后辈比试,并非一定是徒弟。”白猿公续道:“当初我二人不分伯仲,他说火木神功世上独尊,我说白猿武功天下第一,所以我二人约定各自指导后辈修习各自武功,以后辈之争决出胜负。”

卓亦疏听得明白,便即说道:“说到底,你们是在比试哪种武功更加厉害,而不是你们两个人谁更厉害。”

白猿公点头说道:“正是如此,我二人谁也赢不了谁,就是再打一百年也分不出胜负,所以才要比试谁的后辈更加厉害。”

沈倾从说道:“那前辈当年为何没能找到徒弟?”

哪知白猿公却是回道:“找到了,也没找到。”

听他这么一说,卓亦疏和沈倾从各自疑惑,齐声问道:“此话怎讲?”

二人异口同声,而后不禁相互看了一眼,沈倾从俏脸一红,兀自转过头去,卓亦疏见他如此,只觉得美得不可方物。

白猿公轻咳一声,开口说道:“那年与独孤寇定下此约后我便继续寻找资质上佳者,功夫不负有心人,终是让我寻到了,彼时那孩子不过七八岁,在家中与母亲相依为命,我寻到他后说明意图,可那孩子不愿与我回峨眉习武,一心想要留在家中伺候母亲,那时我因与独孤寇定下了比武之约所以心中焦急,竟不管他母子二人的难处就要强行带走那孩子,幸好那时滕凌霄路过那里,见我如此便出手阻止,我二人斗了三天,滕凌霄终是胜我一筹,并且出言将我教训了一顿,我这才如梦初醒,赶忙对那母子赔了罪,然后我也没脸再去寻徒,赶忙回了峨眉山。”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说欠了我师公一个人情。”卓亦疏说道。

白猿公点头应是,答道:“说实话我对滕凌霄甚是感激,若不是他出手阻止,我必然已经铸成大错,白猿公百年清誉就要毁于我手,到那时就算我教出了天下第一的徒弟,那也无颜去面对白猿祖师。”

沈倾从说道:“你没能寻到徒弟,所以才不敢在毕风鹤面前现身。”

白猿公叹道:“我见毕风鹤练就一身火木神功,可我却没有徒弟能对付他,看来这一阵是我输了,白猿武功要弱于火木神功了。”

此时卓亦疏知道了事情缘由,却也对白猿公刮目相看,他虽险些犯下大错,但却能悬崖勒马,并且对自己的错误毫不隐瞒,对滕凌霄也视作恩人,感激他出手阻止自己为恶,如此看来,这白猿公不失为一个光明磊落之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凝剑式 沈倾从沉思一阵,旋即说道:“我记得独孤伯伯说过,当年他与白猿公定下赌约,赢得一方可以让输者为自己做任意一件事,输者不许不从。”

“不错,正是如此,本来我还打算赢了以后让独孤寇......”白猿公说到此处突然停了下来,旋即长叹一声,又道:“算了,此事不提也罢,如今我连个像样的徒弟都没有,反观毕风鹤的火木神功却那般厉害,这一阵无论如何都是输了的。”

闻听此话,沈倾从心思一动,开口言道:“白猿公前辈,你可知道毕风鹤会让你做什么?”

白猿公摇了摇头,失落的说道:“无论他说什么我都照办就是,谁让我输了呢。”

沈倾从却道:“可据我所知,毕风鹤若是赢了,他就会让前辈出山,然后将蜀中搅的天翻地覆。”

白猿公听后眉头一皱,沉声说道:“他为何要这样做?”

沈倾从便将赌约之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最后又道:“白猿公将蜀中搅闹的天翻地覆,最后再由毕风鹤出面力挽狂澜,蜀中左道必然忠心归附。”

听得此言,白猿公冷冷的道:“坏人都让我做了,他收了渔利,这算盘打的倒真是响。”

沈倾从无奈言道:“事虽如此,可独孤伯伯和白猿公的赌约在先,就算知道了毕风鹤的算盘,也没办法反驳啊。”

白猿公听到这时,突然冷冷一笑,开口说道:“你这女娃娃是个鬼灵精,主动跟我说起这个赌约,引我入局,想必是另有所图。”

沈倾从听后盈盈一笑,开口回道:“前辈真是冤枉我了,只是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让前辈解围,所以才会说到这里的。”

白猿公却道:“你是张铁书的徒弟,也就是悬天宫的传人,你会帮我对付毕风鹤?”

“毕风鹤虽然也是悬天宫的人,但他师父和我师父向来不和,要是让他赢了可不是什么好事。”沈倾从正色道:“而且若是让他得逞,蜀中虽广,却无人是白猿公的对手,到那时蜀中各派定然损伤无数,就算以后他们归附了悬天宫,也无法增强我悬天宫的实力,只会有害无益,得不偿失。”

沈倾从这些话说的非常巧妙,即有理有据的分析了事情,还不着痕迹的夸赞了白猿公,白猿公人老成精,又哪会听不出沈倾从的意思,但他却也非常受用,但嘴上却说着:“蜀中广阔,能人无数,就算只比武功,我也不敢说蜀中第一,在那青城山上的青城掌门就是一个不世出的高手。”

“蜀中左道最忌惮的就是青城派,若是各派实力受损,青城派也必然会趁虚而入,轻而易举消灭蜀中左道,到那时青城派独尊蜀中也不无可能,这才是我悬天宫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沈倾从言道:“蜀中各派不能大乱,只有保存实力才能和青城派分庭抗礼,所以我才想让前辈赢了赌约,免得蜀中大乱。”

“你这女娃娃的目光如此长远,对局势谋略的分析掌控远胜许多男子,当真是难得。”白猿公也不禁连连称赞,旋即又道:“那你说说有什么办法?”

沈倾从笑道:“办法很简单,把毕风鹤打发走了不就行了吗。”

“说得简单,怎么打发?”

“前辈你武功盖世,这位亦疏公子又颖悟绝伦,你大可以指点他几招,让他代你出手打退毕风鹤。”

此话一出,白猿公和卓亦疏皆是一愣,卓亦疏看向沈倾从,见她正向自己得意的笑着,而白猿公则转头看向卓亦疏,过了一会才又说道:“这孩子天资卓越,也是世间难得的奇才,若他不是滕凌霄的徒孙,我倒非常愿意将白猿武功传授给他,可难就难在他先入了滕凌霄一脉,身上已有灵犀剑法,按照我白猿一门的规矩是不能将白猿武功传授给学过其它武功的人。”

卓亦疏却道:“我倒觉得沈姑娘这个法子非常好,只不过无需别人指点,我自能打发了那毕风鹤。”

一听这话,白猿公却是冷笑说道:“刚才要不是我救你,恐怕你早就死在毕风鹤手里了。”

卓亦疏轻笑道:“前辈若是后悔了,那就把我这条命拿走就是。”

白猿公紧紧地盯着卓亦疏看了许久,卓亦疏轻笑回视,毫不畏惧。

许久以后,白猿公率先说道:“当年滕凌霄也没你这般狂傲。”

“他是他,我是我。”卓亦疏傲然回道。

白猿公又道:“灵犀剑法的招式和内功都是世上一等一的武功,向来威名盖世,当年我以白猿武功与之相对,也没讨到什么便宜,就算是独孤寇以火木神功去对滕凌霄的灵犀剑法,想必也只是平分秋色,而你的灵犀剑法之所以敌不过毕风鹤的火木神功,是因为你的境界低于毕风鹤,并非是灵犀剑法逊于火木神功。”

卓亦疏向来傲岸自负,就算是刚才的确败于毕风鹤之手,但心中仍是颇为不服,只想着再战一阵找回场子,此时听白猿公所言,卓亦疏心中更加不忿。

白猿公却不管他如何想的,只是继续说道:“我见你与毕风鹤打斗之时虽能使出了灵犀望月的招式,但是受限颇多,当年滕凌霄也用过这招,但他却是能平地使出,而且威力极大。”

卓亦疏听后心中一震,暗道:白猿公不愧为一代宗师,眼光如此毒辣,我这一招灵犀望月虽是我目前的最强一招,但必须跃到空中与对手拉开距离才能使出,也是我在得了疾踪步后方才悟出来的,可我也知道这一招灵犀望月的威力不止如此,只不过我境界不够,所以用不出更高的境界。

“你若想将灵犀剑法练至更高境界,需得练成凝剑式。”白猿公如此说道。

卓亦疏惊道:“你知道凝剑式?”

白猿公冷笑道:“当年我和滕凌霄一战,双方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后来我二人还曾彻夜探讨,所以我不光知道凝剑式,还知道捕风捉影式、星火燎原式、揽月式。”

卓亦疏越听越惊,因为白猿公所说的都是灵犀剑法中的精妙剑势,每一个都有无穷的威力,只不过卓亦疏境界尚浅,所以未曾修炼到。

白猿公又道:“剑法一道,下者以剑刃为锋,上者以剑气为锋,白猿武功练到一定境界可以将剑气化作锋利,而灵犀剑法也可以,就是凝剑式,滕凌霄曾说只要练成凝剑式,那剑法就会如脱胎换骨,可立时飞鸟化凤,更上一层。”

“凝剑式的要旨就在于将剑气凝于剑身,我曾修炼多时,却都不得要领。”卓亦疏皱眉言道。

卓亦疏的灵犀剑法是跟明无为学的,只不过那时卓亦疏远没有如今这般痴迷认真,甚至很多时候都在敷衍了事,只不过是仗着天资绝伦所以才有了些许进境,后来在五里鬼谷时知道了明无为的真面目,自那以后卓亦疏便独自修炼剑术,虽然更加勤奋了,但却少了名师指点,所以进境始终不快,卓亦疏能自行领悟灵犀望月,已是能算得上无师自通的天纵之才了,只不过凝剑式更加高深,所以卓亦疏始终不得要领,幸而明无为并未藏私,所以卓亦疏拥有完整的灵犀剑谱,此时再有白猿公这样的绝世高手在一旁指点,终是能窥到下一境界。

白猿公虽然不会灵犀剑法,但他的剑道修为是世间数一数二的,而且当年他还曾亲眼见过滕凌霄使用灵犀剑法,时至今日也是记忆犹新,所以白猿公出言指点,句句都是要领,将卓亦疏以往不得其解的许多地方都化解了,卓亦疏登时便有了拨云见日的感觉,仿佛眼前出现了一片极为广阔的天地,那是剑道境界的提升,在这片天地中可让卓亦疏尽情发挥,将灵犀剑法修炼到淋漓尽致的地步。

“毕风鹤的火木神功虽然厉害,但却并非是剑法。”白猿公看向沈倾从,继续说道:“女娃娃说的不错,毕风鹤之所以用火木神功催动剑法,就是因为他的火木神功还没练到家。”

沈倾从眨了眨眼,并未答话,心中想的却是:这话是我听师父告诉我的,刚才为了拖延时间所以才又说给毕风鹤听。

白猿公又转头向卓亦疏言道:“也是因为如此,现在你才会有机会战胜毕风鹤,若是等他空手发出火木神功时,凭你如今的境界是无论如何都赢不了他的。”

卓亦疏却道:“若是我与毕风鹤年龄相仿,就算他能空手发出火木神功,那我也可破之。”

对于卓亦疏此言,白猿公也是认同,只听他说道:“你的年岁小于毕风鹤,这的确也是一个缘由,学武一途,多练一年就多一层境界,现在毕风鹤能胜你,倒也情有可原。”

卓亦疏又道:“我专心练功,事半功倍,不出一年就能胜他。”

白猿公冷哼道:“一年以后蜀中的各派掌门都被我杀的差不多了。”

见白猿公提起赌约之事,卓亦疏便再不多言,他心中憋着一股劲,早已打定注意要赢了毕风鹤,如此倒不是因为卓亦疏心系蜀中安危,而是不想让沈倾从输了赌约,若是输了,沈倾从就要嫁给毕风鹤了。

再有则是卓亦疏性情桀骜,看重输赢,此前他与毕风鹤在剑门山和峨眉山中各斗一场,自己没有占到丝毫便宜,均是落了下风,所以卓亦疏更要一雪前耻。

心中如此想着,卓亦疏便更加认真,再加上白猿公指点的用心,时间虽短,剑法境界却是突飞猛进。

一连两天两夜,卓亦疏竟是不眠不休,始终沉浸在剑道之中,沈倾从捉了野味摘了果子来充饥,卓亦疏也只是草草的吃了一些,反倒是白猿公大快朵颐,直夸沈倾从厨艺甚佳,只在这荒山野岭之中也能做出色香味俱全的野味。

白猿公见卓亦疏练的差不多了,便即出手试探,不禁心中大喜,开口道:“如此对付毕风鹤已是够了。”

话虽如此,白猿公心中也是暗道:这少年天赋极佳,可谓是颖悟绝伦,若是能入我白猿门中,当可尽数领悟我白猿绝学,不要说区区一个毕风鹤,就算是天下第一的名头也非妄想。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睚眦 眼见卓亦疏进境神速,白猿公心中甚慰,便即言道:“我这就把毕风鹤寻来,到时候你以灵犀剑法打发了他,也好了结此事。”转头又对沈倾从说道:“我让卓亦疏去对付毕风鹤,是应了你这丫头的请求,可不是说我白猿武功就一定会输给火木神功,以后你见了独孤寇可得对此事守口如瓶。”

沈倾从笑道:“是,晚辈记下了。”

卓亦疏轻笑道:“前辈大可放心,沈姑娘比你更盼着我能赢了毕风鹤,否则的话她就要嫁给那人了。”

白猿公却道:“依我看来,这丫头是想要嫁给你。”

听得这话,沈倾从俏脸一红,娇羞无比,又道:“峨眉山如此广阔,要想在这里寻到一个人谈何容易,这两天两夜的光景,毕风鹤也没能寻到这里,前辈又能去何处寻他?”

一听这话,白猿公却得意道:“峨眉山虽广,毕风鹤凭借一己之力想要寻我自是不自量力,但我要想寻他却非常容易。”

说完这话只见白猿公伸手一招呼,便有一只猴子向他奔来,熟练灵巧的攀到白猿公的肩上,随后只见白猿公竟对这只猴子低语几句,那猴子吱吱呀呀的回应,似是正与白猿公交谈,数句之后那只猴子跃下白猿公的肩头,径直向远处奔去。

白猿公说道:“现在只要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卓亦疏和沈倾从早已看的目瞪口呆,沈倾从开口问道:“难道刚才前辈是在与猴子交谈吗?”

白猿公答道:“怎么,你们不信我能与猴子交谈?”

沈倾从笑道:“不是不信,只是今日亲眼所见,实在超乎我的见识,所以大感意外。”

白猿公又道:“我若不能与猴子交谈,又怎会知道你们二人欺负我的猴子,更不会寻到那里救了你们。”

卓亦疏疑道:“我们什么时候欺负过你的猴子?”

“你俩进山时你曾将一只猴子扔到了石头上,摔得它胆战心惊,这才来向我告状,我随他一路寻去,正好见到你们跟毕风鹤动手。”白猿公如此说道。

一听这话,卓亦疏和沈倾从这才想起两人在进山时的确曾遇见过一只猴子,那只猴子偷袭沈倾从所以被卓亦疏扔到了一边,却没想到那只猴子因此将白猿公寻来了,如此看来,当时趴在白猿公肩上的那只猴子就是被卓亦疏扔出去的那一只,只不过山中的猴子虽然形色各异,常人根本分辨不出,毕竟这世上如白猿公这般的奇人实是凤毛麟角。

白猿公续道:“不过你们两个放心,我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是我那只猴子先袭击了这个丫头,你心疼她才会出手制止的,所以我不会向你寻仇,此事一笔勾销。”

卓亦疏笑道:“你怎知我心疼她。”

沈倾从冲卓亦疏扮了个鬼脸,却对白猿公说道:“你怎知我要他心疼。”

白猿公虽是世外高人,却也知少年情事,当下暗道一声:还真是一对小冤家。

旋即又听白猿公说道:“猴子会把毕风鹤引到这里,但我不便现身,接下来的事就得看你的了。”

卓亦疏虽得白猿公的指点,但他毕竟不是白猿公的徒弟,所以于情于理都没法参与到赌约之中,让卓亦疏去对付毕风鹤实际上是取巧的招数,白猿公一旦现身,那此计就无法实施,非得寻出一个白猿公的徒弟去迎战毕风鹤不可。

白猿公转身离去,只几个兔起鹘落便已不见了踪影。

沈倾从明眸流转,却也说道:“那我也走了,在山下等你。”

说完这话,沈倾从也纵身离去。

卓亦疏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心中略显失落。

过不多时,果见毕风鹤一路寻到这里,见到卓亦疏后当即一愣,旋即冷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竟又在这与公子遇见了。”

卓亦疏轻笑道:“既然来了,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毕风鹤听后毫无畏惧,反而是游目四顾,旋即说道:“沈妹妹呢?”

卓亦疏回道:“她不怎么想见你。”

毕风鹤轻蔑一笑,又道:“那她以后也见不着你了。”

此话一出,挑衅之意显而易见,场中气氛顿时剑拔弩张,卓亦疏长剑出鞘,饮怨现世,只见他持剑立于此地,自是神威凛凛。

此前卓亦疏虽被毕风鹤所伤,但这两日夜中早已服下沈倾从带来的丹药,是以伤势尽除,再加上剑境精进,更是状态巅峰。

毕风鹤眼见如此,当即便知卓亦疏定是服了悬天宫的疗伤圣药才会让伤势恢复的如此之快,那丹药也必然是沈倾从所赠,眼见于此,毕风鹤心中恼怒,旋即杀意大盛,再不等卓亦疏多言,当即抽出软剑攻来。

卓亦疏抬手迎击,二人登时斗在一起。

毕风鹤的攻势一如既往的威猛无匹,如无边海域一般将卓亦疏的剑势困在其中,只一交手便建立优势,毕风鹤冷笑一声,暗道不过如此。

卓亦疏眼见如此,只道是毕风鹤黔驴技穷,便即心下一动,脸上现出轻佻之色,猛然起势,剑气凝于剑尖。

毕风鹤忽觉卓亦疏的长剑似是消失了,但定睛看去,却发现饮怨剑仍在那里,自己的软剑仍然牢牢的控制着对手。

面对如此情景,毕风鹤心中生疑,却也不敢怠慢,哪知就在这时,卓亦疏的长剑竟不知从何处突然袭来,如鬼似魅一般袭至眼前,再有寸许就要刺入咽喉,到那时非得立时丧命不可。

毕风鹤上撩一剑,挡开了饮怨,而后软剑又出,他以火木神功灌于剑中,剑势刚猛,又好似无穷无尽,这火木神功的要旨便是以木燃火,火势无穷,与人对敌时攻势不断,就算对手如何厉害,最后也得落个力尽身死的下场,这火木神功如此神奇,实是可称为不败的绝学,也难怪就连白猿公那样的高手也对火木神功无比忌惮。

卓亦疏此前就曾与毕风鹤斗过两场,深知一旦被他缠上那就如深入泥潭,根本脱不开身,要想胜他,就必须要跳脱出攻势。

念及于此,卓亦疏剑势一变,瞬间犹如漫天群星闪烁,分点毕风鹤周身各处,让他不得不挥剑抵挡。

但火木神功实在厉害,劲力无穷无尽,毕风鹤虽然要抵挡卓亦疏的剑势,但是自身却毫不慌乱,卓亦疏虽然占了上风,但却仍不能挣脱出毕风鹤的围困。

二人犹如在笼中恶斗的野兽,方寸之间决出生死。

卓亦疏反手一剑,刺向毕风鹤的手腕,毕风鹤冷笑一声,回剑挡开,哪知卓亦疏攻势不断,剑尖裹着劲势直袭而来,速度快如闪电,毕风鹤见此脸色大变,赶忙出剑抵挡,软剑灌入火木神功,随着毕风鹤的心意而动,如一条灵蛇般缠住了饮怨,不但挡住了这一剑的攻势,并且死死地扼住了饮怨。

一见如此,卓亦疏也是大吃一惊,突觉手中神剑竟然动弹不得,心中当即一沉,旋即又震出内力,顺着剑身而出,直奔毕风鹤袭去。

毕风鹤只觉得一股劲力从剑上袭来,当下也不敢怠慢,火木神功应时而出,顺着软剑回击而去。

两股精妙内劲以两柄剑为战场互不相让,双方竟是到了比拼内力的境地。

二人立于舍身崖上纹丝不动,虽不似之前斗招那般精彩,但此时的凶险却远胜当时,稍有不慎就是走火入魔、万劫不复的境地。

只见那软剑缠着饮怨,双方持剑人均是神色凝重,谁也不敢妄动半分。

就在这时,忽见一人出现在此地,卓亦疏余光看去,只见来者竟是此前偷袭沈倾从的那人,此时已知她叫楚薇,是毕风鹤的属下。

果然,楚薇见到这般情景后当即便知这二人是到了比拼内力的境地,已是生死攸关之际,楚薇冷笑一声,挺剑上前,径直刺向卓亦疏的死穴。

这一剑来的不甚精妙,以卓亦疏的剑术修为本可轻易抵挡,但此时他正与毕风鹤鏖战内力,若是贸然收手转去抵挡楚薇,固然是能把楚薇的攻势化解,但与毕风鹤的恶斗却会一败涂地,到那时毕风鹤的内力必然会侵入到卓亦疏的体内,只消一瞬就能摧毁他的经脉,到那时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可若是不管不顾,楚薇这一剑却足可以要了卓亦疏的命,如今的情景已是成为进退不得,无论如何都要命丧于此。

楚薇的长剑转眼即至,距离不过寸许。

在这生死一瞬之时,又见一道剑光突至,在最后时刻挡开了楚薇的长剑。

楚薇登时大惊,赶忙抬头看去,只见沈倾从满脸怒容的看向她,并且寒声说道:“刚才你偷袭我,现在又想故技重施,我非得取了你的性命。”

一语言毕,沈倾从持剑攻上,楚薇赶忙抵挡。

二女恶斗,凶险程度丝毫不逊于此前卓亦疏和毕风鹤的战斗。

而此时毕风鹤仰仗火木神功之威,内力正源源不断的攻向卓亦疏,卓亦疏逐渐不敌,已有抵挡不住的迹象,毕风鹤越发得意,此时他已将卓亦疏的劲力从剑尖推到了剑柄吞口处,此时饮怨上的睚眦吞口就成了两股内力恶斗的战场,毕风鹤越发得意,自信能在片刻之后击溃卓亦疏,到那时火木神功就可震毁对手的奇经八脉,定能取胜。

哪知就在这时,毕风鹤忽觉心头一震,暗道不好,但为时已晚,他隐约见到睚眦现世,张开血盆大口,杀气凛然,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内力迎面而来,犹如巨浪骤起,火木神功纵然源源不断,但这股内力爆发起来犹如山崩地裂,毕风鹤抵挡不住,被震得连连后退,软剑不禁脱手,同时大口吐血。

原来卓亦疏眼见火木神功劲力无穷,若是硬拼自己定然不是对手,危急时刻突然记起刚刚领悟的凝剑式,心中便形成了一个想法,但此举实在是铤而走险,稍有不慎就会自取灭亡,但彼时形势危急,已容不得卓亦疏多做考虑,只能放手一搏,他便以凝剑式的法子将内力凝于掌中,待毕风鹤的内力攻至睚眦吞口时猛然发出,这股内力乃是卓亦疏聚集了所有内力而成,而毕风鹤又被打的措手不及,是以根本抵挡不住,登时便被击退。

此事说来简单,但其中确是凶险万分,若是毕风鹤的内力攻过了睚眦吞口,那么火木神功就会击散卓亦疏的灵犀内力,而那时卓亦疏体内已无内力护体,就只能任由火木神功横冲直撞,恐怕在一瞬间就会死于非命。

好在这铤而走险的一招终是成了,毕风鹤被震得大口吐血,一败涂地。

而正与沈倾从苦斗的楚薇眼见于此,心中大惊,赶忙收招回撤意欲逃走,沈倾从游目四顾,便即看出卓亦疏虽是赢了但内力已空,眼见于此,沈倾从越发担忧,是以任由楚薇虚晃一招后遁逃也不去管她,而是跃到卓亦疏身边扶他坐下。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饮怨 此时毕风鹤心中尽是惶恐与不甘,但自己已然大败,短时间内已无再战之力,体内已无可调动的内力,此时已是砧板之肉。

卓亦疏微微抬起长剑,就要将毕风鹤杀了以绝后患,可沈倾从却突然伸手一挡,阻止住了卓亦疏要抬起的长剑,并且向他说道:“我和毕风鹤同属悬天宫,决不能眼睁睁的看你杀他。”

卓亦疏闻言看了沈倾从一眼,见她眼中很是坚决,自是已经下定了决心,卓亦疏忽而一笑,长剑便即放下。

实际上此时只需卓亦疏上前一步,长剑一刺就能要了毕风鹤的命,但卓亦疏却真的放弃了这个机会。

沈倾从心中一动,眼中闪过光芒,又见卓亦疏脸色苍白,这一场确是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沈倾从自是心疼卓亦疏,此时便柔声说道:“我扶你去那边休息吧。”

一旁的毕风鹤眼见二人举止亲昵,心中不禁怒火大盛,却无奈自己身受重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前之事,旋即急火攻心,一口鲜血止不住的吐了出来,但毕风鹤也的确是个汉子,此时纵然身受重伤,却也强忍伤势站起身来,转身离开了此地。

卓亦疏被沈倾从扶至一棵树旁坐下,沈倾从取来清水喂他,但卓亦疏大战之后神经松懈,便即昏了过去。

这时白猿公急掠而来,来到卓亦疏身边把脉查看,随后说道:“只是内力亏损严重,只需静养十天半月就能恢复,倒也无大碍。”

白猿公这话多有安慰之意,实际上卓亦疏受的伤比毕风鹤轻不了多少,而且卓亦疏在剑门山时就已受伤,此时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情况并不乐观,就算有白猿公为他输送内力,又有沈倾从的悬天宫灵药,却也不是十天半月就能恢复的。

白猿公为卓亦疏输送了内力,沈倾从喂他服下灵药,这一切做完以后已是明月初上,但卓亦疏仍在昏迷中尚未醒来,白猿公看着他时不禁长叹一声,开口言道:“女娃娃,刚才你躲在暗中看他和毕风鹤交手,可看出了什么端倪?”

这话自然是向沈倾从说的,只听沈倾从闻言回道:“他修炼的是纯正的灵犀剑诀,按理说他的剑气内力应该非常纯正才是,可刚才他与毕风鹤对的最后那一招中我却觉得有一股邪气掺杂其中,恐怕那并不是他自己的内力。”

白猿公点了点头,又道:“不错,卓亦疏伤成这个样子,并非完全是火木神功所致,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那股邪气。”

“那股邪气是什么?”

“饮怨剑。”此时月色正浓,白猿公便望着明月说道:“饮怨本就是天下名剑,但它却并非正道之剑,而是最为凶戾之剑,这‘怨’字包含诸多意思,这世间诸事都逃不过一个怨字,有因仇生怨者、有因嫌生怨者、有因情生怨者等等,而那个‘饮’字却是将世间诸怨全部化解,但这化解的办法就是‘人亡怨休’。”

“人亡怨休?”沈倾从疑道:“此话何解?”

“饮怨剑化解恩怨情仇的办法就是‘杀’。”白猿公的眼神深邃而凝重,只听他说道:“饮怨剑自铸成之日起,流转于诸多剑客之手,这些剑客不但都是武功高强之人,也都是身负恩怨情仇之辈,这些人得到饮怨以后凭借这神兵之锋杀尽诸敌,将自身怨气一一化解,而也正是因为如此,却也杀了更多的人。”

沈倾从眼现疑惑之色,显然还是不解。

白猿公续道:“饮怨剑的历任剑主中不乏仁侠,但最终却都被饮怨的戾气所侵蚀,成为了嗜杀的魔头,而有了饮怨剑的加持,又能让持剑者功力大增,是以罕逢敌手,所以饮怨剑的历任剑主几乎全都是死于江湖高手的围攻之下,各个都是死无葬身之地,尸骨无存。”

沈倾从听后神色一动,眼中现出担忧之色,不禁转头向卓亦疏看去,并且低声说道:“难道他也逃不脱吗?”

“适才卓亦疏与毕风鹤苦斗,虽然卓亦疏是胜了,但却是因为饮怨剑的加持,这与我预想的大不一样,饮怨剑不但是最为邪戾的神兵,也是最为锋利的名剑,只不过这股锋利伤人伤己,如今饮怨剑助卓亦疏胜了对手,用不了多久卓亦疏自己也会被饮怨剑侵蚀。”白猿公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要想破解,现在只有两个办法,其一便是在卓亦疏尚未铸成大错前将他杀掉,否则一旦等他被饮怨侵蚀心智,定会滥杀无辜。”

一听这话,沈倾从却是身形一动,兀自挡在卓亦疏身前,白猿公眼见于此,便即明了,开口又道:“你是怕我现在就对他下杀手?”

沈倾从沉吟不答,但已准备好随时应战。

白猿公笑道:“凭你的武功远不是我的对手,就算是你师父张铁书来了也不够看。”

沈倾从听后盈盈一笑,开口回道:“那就烦请白猿公把我也杀了,我是不会眼睁睁的看你杀他的。”

白猿公闻言一愣,随后摇头笑道:“这世间当真有你这般奇女子。”

沈倾从一笑回应,但却并未放松戒备。

白猿公忽然转过身去,背负双手,并且言道:“他现在并未犯下杀业,我不杀他。”

沈倾从松了口气,她也知道凭借自己的修为根本不是白猿公的对手,但她就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白猿公对卓亦疏下杀手。

白猿公又道:“等将来他醒了以后,你可以劝他弃掉饮怨,如今他得到此剑的时间尚短,侵蚀也轻,此时弃剑,在潜心修行数年,应可无恙。”

其实白猿公之所以要说这话,也是因为看出卓亦疏天赋奇佳,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俊才,是以不忍心让他就此毁了,而白猿公既然如此说了,那就有办法在卓亦疏弃剑以后助他恢复,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卓亦疏弃剑,而白猿公也看出卓亦疏虽然狂傲,但对待沈倾从远胜他人,别人说了他未必听,沈倾从说了或许有用。

而沈倾从何等聪明,自然也听出了白猿公的用意,可她只是稍作思忖,旋即便无奈苦笑道:“以他这般桀骜性格,断然不会弃剑,这事若是跟他说了,恐怕他会以身试法,就要证明自己不会被饮怨剑侵蚀,到那时他不但不肯弃剑,反而更会视其如命。”

白猿公冷哼道:“此前的那些剑客哪个不比卓亦疏厉害,却也无一幸免,他们成于饮怨,也亡于饮怨,卓亦疏凭着一身桀骜不驯或许可以横行江湖,但他逃不脱宿命,到那时天下人群起而攻,饶是他神功大成,也只会死于非命。”

沈倾从闻言沉默许久,半晌方道:“我师父曾告诉我,剑是双刃的,即伤人也伤己,一个剑客,从他拿起剑的那一刻,就永远不能全身而退。”

此话一出,白猿公的心头忽的颤动,不自觉的伸手抚了下自己的胸前,那里有一道很长的伤痕,是白猿公在年少时练剑所致,那时他剑术未成,为了练一招厉害的剑势而伤了自己,故而留下了这道伤疤。

其实除此之外,白猿公身上还有许多道伤疤,既有练剑时留下的,也有与人苦斗中留下的。

如今白猿公的剑术虽然已经大成,但他始终是一个剑客,所以对于那一句‘永远不能全身而退’感同身受,甚至在心中暗道:就是因为利剑伤人伤己,所以我才苦心练成了飞花落叶皆可为剑的境界。

这时卓亦疏重重的咳嗽了几声,乃是因为鲜血积郁咽喉所致,卓亦疏自己也在这咳嗽声中醒了过来。

沈倾从赶忙上前为他查看伤势,白猿公回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正想说一句‘乳臭未干,不知天高地厚’,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白猿公心中暗道:这少年天赋极佳、颖悟绝伦,的确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俊才,最难得的是他得了饮怨剑后并未立刻被侵蚀心智,此前我只以为是因他持剑时日尚短所以未被侵蚀,可饮怨剑何等邪戾,凭他如今的修为根本抵挡不住,如今看来,他之所以未被侵蚀或许是因为灵犀剑法的缘故,这剑法乃是世间绝学,蕴含无数奇妙,或许真能克制住饮怨剑。

白猿公一生习剑,对剑道的痴迷早已达到了极致,如今又遇见了最为邪戾的宝剑以及最为奇妙的剑法,这两样又都集中在一个神奇的少年身上,所以白猿公越发惊愕、好奇,迫不及待的要知道灵犀剑法是不是真的可以克制住饮怨剑。

念及于此,白猿公便再不多言,只是上前为卓亦疏查看伤势,又为他输送内力,白猿武功独步天下,白猿公又有精纯的白猿内功,有他为卓亦疏疗伤,当可无恙。

眼见于此,沈倾从稍微放下心来,但转念一想,却又担心起饮怨剑的侵蚀,可自这天以后,白猿公对此事再不提及,反而是开始指点卓亦疏的武功,卓亦疏得其指点,自是大喜过望,武功进境飞速,此前许多不得其解的地方在白猿公的指点下全都迎刃而解,短短两月时间,卓亦疏的武功就已经得到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白猿公之所以如此做,就是要看看灵犀剑法到底能不能化解饮怨剑的邪戾,但他也知道凭卓亦疏此时的武功境界是远远不够的,就算灵犀剑法真的能化解饮怨剑的邪戾,那也需要卓亦疏的武功再进数层境界,所以白猿公全心全意的指点卓亦疏,没有丝毫马虎。

而随着二人相处时间越久,白猿公越发惊叹于卓亦疏的天赋,不禁心中暗道:这少年根骨奇佳,若能入我门中,当可成为自白猿祖师后的白猿一脉最强者。

也是因此,白猿公此时有些犹豫,心中又道:我指点他武功是为了看看灵犀剑法到底能不能化解饮怨邪戾,可若是不能化解,这少年必然因此殒命,这等罕见奇才亡于饮怨的邪戾之下,也间接是我所致,如此这般,可是毁了这少年英才。

白猿公一方面想要看看灵犀剑法能不能化解饮怨邪戾,另一方面他又害怕此事若是不成定会让卓亦疏殒命,白猿公不忍毁掉少年奇才,是以心中举棋不定,纠结许久以后,他终是下定决心告诉卓亦疏真相,并劝他弃掉饮怨剑。

可还没等白猿公开口,流霞派掌门陈非儒却先一步寻上山来,也不知他与沈倾从说了什么,这二人就一起匆匆下了山,沈倾从离开峨眉时卓亦疏正在金顶练剑,等卓亦疏回来时只见到了沈倾从留下的一封书信。

卓亦疏打开书信,只见那上面写着:左臂神刀狄青突临蜀地,并且袭杀多位左道高手,我身为悬天宫传人,此刻必将下山现身了结此事。

彼时毕风鹤战败退出了蜀地,沈倾从既是赢了赌约,她也就成了悬天宫在蜀中的化身,悬天宫既然想统领蜀中左道,那如今正是笼络人心的绝佳时机,只需将左臂神刀擒住,为被杀的左道人物报了仇,那悬天宫在蜀地必然名声大噪。

而卓亦疏见了这信后登时大惊,他与狄青在长安时相遇并且一见如故,如今听到狄青在蜀中滥杀作恶,卓亦疏觉得这其中必有隐情,他便赶忙拜别白猿公,独自一人奔下山去。

白猿公刚刚下定决心将真相告诉卓亦疏,但却突遇此事,卓亦疏走得匆忙,也就没能听到白猿公的劝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左臂神刀 卓亦疏一路疾驰下了峨眉山,刚到山下却迎面撞上了刘明义。

刘明义见到卓亦疏后也是大喜,便即说道:“亦疏兄弟,我见你上了峨眉山这么久都没消息,担忧你的安危,于是赶了来。”

卓亦疏笑道:“我不但安然无恙,而且得遇高人,刘大哥不必担心,倒是你的伤怎么样了?”

刘明义也是笑道:“劳烦兄弟挂念,愚兄已然无恙。”

“那就好,白猿公之事也已了结,这位前辈高人不会下山滥杀无辜。”卓亦疏道。

一听这话,刘明义先是一喜,随后却又苦笑道:“蜀中正是多事之秋,白猿公虽不会下山,但蜀中武林仍已大乱。”

卓亦疏正色道:“我也是听到了这个消息,狄大哥定然是被冤枉的。”

刘明义点了点头,然后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方才低声说道:“狄青确实是被人算计了,如今他就在天全城内,我现在带你去找他。”

卓亦疏点头应是,二人便即上路赶往天全城。

在路上时,刘明义简单的说了说如今蜀中的情况,此次被袭杀的不只有左道门派,还有正道门派,就算是强如许家堡、虎渊阁这样的门派也都遭到了打击,杨奇宇、许彦昌以及陈非儒都受了伤,陈非儒受伤最轻,所以来了峨眉山找寻沈倾从。

而此前在望鱼镇时卓亦疏曾令韩阔前往青城山送药,却不想此举竟救了韩阔一命,在杨奇宇等人都遇袭受伤的时候,韩阔正好身在青城山,无意间得了青城派的庇护,竟毫发无损。

而说到这里,刘明义便也提到了宗鹏,当刘明义从许家堡回到青城派以后就知道了宗鹏的事情,此时刘明义说道:“宗师弟本性不坏,这次只是鬼迷心窍了而已,我向师父求了情,师父开恩饶了宗师弟的性命,但宗师弟自己却非常自责,独自去了后山思过,不再理会江湖之事。”

说到最后时,刘明义长叹一声,他对宗鹏只有惋惜,并无丝毫恨意,只听他又道:“这事还要多谢亦疏兄弟,要没有你的话,宗师弟也不会悬崖勒马,我也不会捡了条命回来。”

卓亦疏回道:“这事还是多亏了沈姑娘,她神机妙算,这才能看穿了毕风鹤的诡计。”

刘明义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下次再与沈姑娘见面时,我定要亲自向她致谢。”

二人一路来到天全城,刘明义带着卓亦疏来到一处农舍中,狄青就在这里。

狄青见到卓亦疏和刘明义后也是精神一振,将近日来的阴霾一扫而光,看得出这次老友重聚让狄青非常高兴。

三人进到屋中寒暄一阵,而后卓亦疏便道:“到底是什么人在冒充狄大哥到处作恶?现在可有了眉目?”

狄青回道:“我早就知道是谁在冒充我了,这人你们两个也都认识,就是杨慎矜。”

“什么?”卓亦疏和刘明义皆是一惊,刘明义又道:“杨慎矜不在长安中,怎么来了蜀地?”

狄青言道:“二位有所不知,当初咱们毁了李林甫的仙丹以后,我本已带着囚龙棒离开了长安,我将囚龙棒藏到了一处极为隐秘的地方,那杨慎矜寻不到囚龙棒,就只能来找我,妄想从我这里得到囚龙棒的下落,我一路与杨慎矜的势力苦斗,前些天才到的蜀中,而我这人没有别的优点,就是朋友众多,这一路来我流转各地,都有朋友接应,这也是杨慎矜一直擒不住我的原因,而这次我来到蜀地,杨慎矜唯恐此地还有人助我,于是他便先下手为强,冒充我各处作恶,目的就是让我声名狼藉,从而使得蜀中各方势力不会助我。”

听到狄青如此一说,卓亦疏和刘明义方才恍然大悟,只听狄青又道:“杨慎矜毁我声名,我自然不能善罢甘休,就想着阻他行事,我得到消息杨慎矜要对长虹帮帮主韩阔动手,于是我赶紧去寻此人,却不想竟碰上了刘兄弟。”

刘明义听后笑道:“此事说来也巧,韩阔本是左道人物,与我青城派势不两立,他之所以会在青城山,都是因为奉了亦疏兄弟之命来送给钟士送解药,却不想他不但因此保了性命,还将狄青兄弟也引来了。”

狄青赶忙问道:“钟士兄弟受伤了?现在情况如何?”

听了这话后刘明义一阵黯然,关于钟士的情况此前在路上时他已经跟卓亦疏说过了,此时只得又道:“钟士被佘余下了毒,亦疏兄弟夺来了解药并且让韩阔送到了青城山,只可惜晚了一步,钟士兄弟还是毒发身亡了。”

刘明义和狄青见面以后并未多做交流,因为那时刘明义担忧卓亦疏的安危所以赶忙奔向了峨眉山,狄青本来也要跟去的,但刘明义顾及到狄青此时的处境实在不适宜贸然露面,所以才将狄青劝下,让他在天全城里等候,如今这三人重聚,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弄清,而自长安一别后多有变化,颇有些物是人非之感,尤其是钟士的死更让三人黯然。

待得情绪稍作平复,只听狄青又道:“亦疏兄弟,不知你可还记得当初曲江流饮之事?”

卓亦疏闻言思忖片刻,便即回道:“记得,当时杨慎矜假传汝阳王之命诓骗咱们去了曲江池。”

当初去曲江池的三人分别是卓亦疏、狄青还有钟士,但别人对于此事也都知晓,刘明义也自然知道。

狄青又道:“其实那时我就怀疑杨慎矜有他自己的江湖势力,如今猜测得到证实,此次杨慎矜就是动用了这股江湖力量来追杀我。”

“暗藏势力,此乃朝廷大忌啊。”刘明义皱眉说道,隐约觉得此事越发复杂。

卓亦疏却冷笑道:“杨慎矜当初还曾派人刺杀左相,我看他是包藏祸心。”

当初李适之从洛阳一回到长安就被人当街行刺,幸而有卓亦疏出手相助这才化险为夷,而后来在曲江流饮时也证实了那些刺客就是杨慎矜的手下。

“亦疏兄弟说的没错,杨慎矜意欲复隋。”狄青言道。

此话一出,当真如石破天惊,卓亦疏轻笑道:“杨慎矜还有这般本事?”

刘明义也道:“杨慎矜虽是隋朝后裔,但他在朝中为官多年,陛下也未对他有所怀疑,而且若是他想要复隋的话,李林甫也不敢将他视作心腹。”

狄青却笑道:“两位可知杨慎矜的江湖势力叫做什么?”

卓亦疏和刘明义都是摇了摇头。

狄青将手臂放在桌子上,同时身子向前一倾,旋即低声说道:“文隐阁。”

这三个字初时一听不以为然,但仔细一想方知其中深意,只听刘明义说道:“前朝大隋开国皇帝杨坚的帝号就是文帝。”

卓亦疏也道:“这个‘隐’字更能说明杨家复国之心不死,隐于大唐,伺机复隋。”

“这次在蜀中出手打伤各派高手的就是文隐阁的人。”狄青说道:“而且据我所知,江湖中有不少门派其实都是文隐阁的分舵,只不过文隐阁身份特殊,所以这些门派藏于江湖之中,看似只是江湖门派,实际上却是杨家复隋的力量。”

狄青与杨慎矜苦斗许久,自然也掌握了许多消息,他对于文隐阁的了解远胜旁人。

只听狄青继续说道:“据我所知,杨慎矜并不是文隐阁之主,只是文隐阁留在庙堂的绝妙杀招。”

刘明义说道:“如此看来,文隐阁的实力不容小觑。”

狄青点了点头,神色凝重的说道:“杨慎矜如此看重囚龙棒,除了这是大隋靠山王的兵器以外,我想此棒对于复隋也是至关重要的,否则杨慎矜不会如此不顾一切的要得到囚龙棒。”

“文隐阁之主又是什么人?”卓亦疏问道。

狄青听后回道:“两个月前我与杨慎矜在黄河边苦斗,那时我也想问出文隐阁之主的身份,可杨慎矜却说‘文隐阁之主的身份是最大的秘密,等到时机成熟时才会现身’,那次也是最为凶险的一次,我险些丧命,逃出生天后我也仔细想了想,我认为杨慎矜说的不无道理,文隐阁的确非常神秘,不说这个阁主的身份,就是江湖中到底有多少文隐阁的分舵也无人知晓,文隐阁的这些分舵就像是沙石一般隐于江湖之中,也许我们身边就有他们的人。”

“如此看来,蜀中也是如此。”刘明义如此说道,他是青城派传人,是以深知蜀中武林的局势错综复杂,在这里藏下文隐阁的分舵非常容易。

狄青又道:“不过也无需太多担心,我已经找了帮手来,这天下的消息都逃不过他的掌握,就算是文隐阁藏得再深也无妨。”

刘明义惊道:“莫非是‘污衣’来了?”

听了这话,卓亦疏也是一愣,他隐约记得当初明妙寒也曾说过一句‘这世上的消息都逃不过污衣二字’,那时听了并未在意,此时再次提起却让卓亦疏越发惊愕。

狄青笑道:“不错,污衣帮之主就是我的结义兄弟,当初我、上官顿和候泰三人义结金兰,我在进蜀之前给上官顿传了消息,相信他也快到蜀中了。”

卓亦疏此时方才了然,污衣也是一个江湖门派,其帮主名为上官顿。

狄青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只见纸上歪歪曲曲的笔迹写着数个门派的名字以及十余个人名,狄青将纸放在桌上,并且言道:“这些就是污衣帮打探出来的。”

刘明义和卓亦疏低头观看,尤其是刘明义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只听他说道:“这些都是蜀中有名的门派,个个不容小觑,难道他们都是文隐阁的分舵?”

狄青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旋即回道:“不错,这些都是文隐阁的分舵。”

刘明义又道:“那这些人也都是文隐阁的部众?”

狄青点了点头,肯定了刘明义的说法。

蜀中地域广阔,门派林立,奇人辈出,其中也不乏高手,这些门派虽然都不如青城派那般厉害,但若是聚在一起,就算是青城派也不敢小看他们。

狄青又道:“上官顿近日就会赶来蜀中,到时候我二人联手,定要将这些文隐阁的人一举铲灭,免得他们为祸我大唐江山。”

“上官帮主何时来蜀中?”刘明义问道。

狄青答道:“他被一些事情缠住了脚,想必一个月之内就会来此。”

“一个月的时间足可踏平这些门派、灭了这些所谓高手。”卓亦疏轻笑道:“狄大哥何须再等帮手,有我一人一剑足矣。”

一听这话,狄青自是一喜,他知卓亦疏师承名门,剑法高超,有他相助定然如虎添翼,只不过此事异常凶险,所以狄青才没有主动开口请卓亦疏相助,如今卓亦疏自己说了,狄青自然大喜过望。

刘明义看了看纸上的名字,知道这些都是极为厉害的人物,卓亦疏却说一个月时间踏平这些势力,此话未免有些托大,刘明义本想劝他等待上官顿的到来,以污衣帮的力量相助方能万无一失,可刘明义转念一想,卓亦疏性格疏狂桀骜,必然听不进这些话,而卓亦疏虽然狂傲,但并不莽撞,他既然这样说了,那就肯定是有把握。

念及于此,刘明义也就没有多言,而是说到:“既然如此,那我这就回青城山,调集青城弟子。”

卓亦疏闻言却道:“刘大哥你身份特殊,文隐阁的这些人虽有反意,但现在毕竟还未行事,青城派贸然出手,恐怕会落人话柄。”

狄青也是说道:“亦疏兄弟言之有理,青城派树大招风,若是贸然出手,只怕那杨慎矜会以此为由打压青城派,毕竟现在杨慎矜还是朝廷命官,手中权力颇大。”

刘明义一听也觉有理,但又不想眼睁睁看着朋友拼命自己却躲到一旁,他思忖一阵后便即说道:“我还是聚集青城派之力,聚而不动,两位若有需要,我随时下山相助。”

言至于此,三人各自行动,卓亦疏和狄青直奔第一处,而刘明义则一路回了青城山。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蜀中大地 南溪郡飞沙门中,副门主陶猛焦急的奔进屋中,向着坐在上方的中年男子说道:“大哥,阁主还没派人来吗?”

被陶猛称为大哥的就是飞沙门主邓屠,此时邓屠也是神色凝重,坐在上方一语不发。

眼见于此,陶猛更是着急,便即又道:“卓亦疏和狄青的书信已经递来两天了,想必明天就会到了,阁主再不派人来,咱们兄弟二人都难逃一死啊。”

邓屠被陶猛说的恼了,当即怒道:“你急什么,他们区区两个人,还能挡得住咱们整个飞沙门吗?”

陶猛被吓得一愣,然后反应了过来,却是又道:“这两个人绝非常人,别说咱们小小的飞沙门,半个月以来咱们多少分舵都折在了这二人的手中,每次都是血流成河,那些分舵中不乏势力强大者,比咱们飞沙门强上数倍,最后在这二人眼前也是不堪一击。”

邓屠又道:“遇见敌手就让阁主派人来救,那岂不是显得咱们太没用了,连卓亦疏和狄青都对付不了,以后怎成大事。”

陶猛说道:“这两个人一路走来,只灭咱们文隐阁的各处分舵,对于其他门派毫不理会,这明显就是冲着咱们文隐阁来的,何况前一阵阁主还让各分舵的高手伪装成狄青到处袭杀各派高手,现在狄青杀人留名,肯定是为报仇来的。”

其实邓屠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左臂神刀狄青名声在外,那卓亦疏又是一个少年高手,只凭一柄单剑败尽诸多强敌,一路走来未逢一败,这样的人物被文隐阁招惹,又怎会善罢甘休,可求援信发出去两天了,却迟迟不见文隐阁主派人来救,所以邓屠自己也是惶惶不安。

而在距离南溪郡十余里外的官道上,卓亦疏和狄青纵马同行,这二人如今已将蜀中搅闹的天翻地覆,但却都毫不在意,此时每人各持一壶酒,信马由缰。

狄青说道:“咱们一路走来,灭了文隐阁七处分舵,杀了他们二十余名高手,这里面既有分舵中人,也有伪装成游侠散客的高手,要不是有污衣帮的打探,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竟然是要倾覆大唐江山的人。”

卓亦疏晃了晃酒壶,轻笑道:“咱们每去一个分舵前都会提前送去书信,就是为了让杨慎矜去支援,咱们才好擒住他,好为狄大哥你洗清冤名,只是没想到杨慎矜竟然如此胆小,明知道你来了却还不敢现身,任凭一众属下殒命。”

狄青也道:“不知道杨慎矜这次会不会来飞沙门。”

“杨慎矜想在你这里找到囚龙棒,所以知道你的踪迹后肯定会来的,就算飞沙门再不来,其他地方也会来的。”卓亦疏道。

“文隐阁在蜀中的分舵咱们已经灭了大半,虽然没有赶尽杀绝,但各个分舵都已群龙无首,成不了气候了,蜀中局势复杂,就算不知道这些人的真实身份,但他们只要群龙无首,很快就会被其他势力蚕食屠灭。”狄青说道。

狄青所言不错,蜀中局势复杂,每个门派或多或少都有死对头,文隐阁的各处分舵平日里伪装成普通的江湖门派,当他们的头领被杀以后,也会被当成普通门派那样对待,逃不过被对手蚕食吞没的下场。

所以卓亦疏和狄青只需要杀了门派之主即可,其他的根本不需两人动手,不出数日,这些失去了头领的门派就会树倒猢狲散,被别人吞没。

翌日傍晚时分,飞沙门前。

邓屠看着被打倒的一众手下,就连自己的副门主陶猛也被狄青所杀,邓屠心中惊颤,看着狄青说道:“不愧是左臂神刀,刀法果然出神入化。”

此时狄青的刀法甚至远胜于当初在长安时,就连卓亦疏看后也不禁连连称赞。

狄青冷笑道:“这还要多谢你们文隐阁,我与杨慎矜苦斗数月,这期间以战养战,这才使得刀法大进。”

“杨大人就在蜀中,你们逃不掉的。”邓屠仍不死心的如此说道。

卓亦疏轻笑道:“你的杨大人在哪呢?我一路灭了他大半数的分舵,杀了他属下二十余名高手,却也不见他现身。”

邓屠被卓亦疏说的哑口无言,杨慎矜确是自始至终都没现身,不但如此,整个文隐阁的高层都不曾现身,似乎在任由各个分舵自生自灭,邓屠看向卓亦疏,开口说道:“阁下就是卓亦疏公子吧,久闻公子的剑法出神入化,今日有幸得见,果然盛名无虚。”

卓亦疏上前一步,轻佻笑道:“你这些废物属下根本不值一提,你要真想看看我的剑法,就要看你有多大本事了。”

邓屠心中一颤,但事已至此,已是退无可退,便即纵身跃出,邓屠的兵器是一根熟铁棍,挥舞起来虎虎生风,径直砸向卓亦疏。

卓亦疏轻笑一声,喝到:“来得好。”

饮怨剑向上一挑,硬生生抵住熟铁棍,只见场中火光四溅,卓亦疏长剑抖动,裹着一道剑光袭向邓屠,邓屠大惊失色,赶忙挥棍抵挡。

这二人来来往往之间招招毙命,乃是决生死之局。

一旁的狄青看着两人恶斗,只为卓亦疏镇住场子,以免有别人突施杀手,而狄青也在心中赞道:亦疏兄弟的剑法越来越厉害了,比此前在长安时强了数倍不止。

邓屠瞅准机会一跃而起,熟铁棍压落砸下,哪知卓亦疏嘴角一挑现出一抹冷笑,邓屠暗道不好但为时已晚,只见卓亦疏长剑刺出,这一招快如闪电,径直刺破了邓屠的心脏,使他登时毙命,同时手中一软,熟铁棍也砸歪了,卓亦疏眼睛都没眨一下,身子也纹丝不动,任凭熟铁棍砸到身旁的地上,登时石屑飞溅。

这是卓亦疏剑法大进后的‘灵犀望月’,已是可以平地发出,威力却更胜从前。

卓亦疏轻佻的看着倒在自己眼前的邓屠,又看了看四周,他知道从今日开始,飞沙门不复存在了,文隐阁的又一个分舵被灭。

而就在此时,远处的夜色中隐藏着两道人影,这是一男一女,男的不过二十多岁,那女子更是美得惊心动魄,若是卓亦疏看到了这个女子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这女子就是当初在曲江流饮时的女杀手,那个冰上起舞的白衣舞美人。

男子眼睁睁的看着远处飞沙门的覆灭,但却并未现身,只听他叹道:“咱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原来并非男子不想出手相救,而是因为他们来到南溪郡时,飞沙门已经被屠殆尽。

白衣舞美人仍是一身白衣,这浓浓月色也遮不住她的美貌,只听她冷冷的说道:“卓亦疏和狄青在长安时就与咱们做对,这次绝不能再让他们跑了。”

男子说道:“一个飞沙门而已,比起邓屠的死,我更关心那套灵犀剑法,而且看样子狄青并没有找到囚龙棒的秘密,这件事最让我心安。”

白衣舞美人却道:“可咱们在蜀中的分舵已经被灭大半了,咱们辛苦经营了这么久的势力都被毁了。”

男子仍是古井无波,只听他说道:“蜀中我们待不下去了,若是不这样弃车保帅,长安来的那人定会让咱们死无葬身之地。”

白衣舞美人惊道:“难道惊动了李唐王室?”

男子冷笑道:“李唐王室气数将尽,李隆基年老头昏,朝中对他阳奉阴违,如今朝堂上真正掌权的人不是皇帝。”

“只可惜杨叔叔他没能做成大事,既没有在朝中大权独揽,也没能寻到囚龙棒。”白衣舞美人叹息道。

白衣舞美人果然美得不可方物,一声叹息也让人如痴如醉,男子却始终不回头看她,不知是不是也怕被她的美貌所震撼迷惑。

只听男子说道:“说起杨叔叔,我还得赶紧去救他,这次他的官职是保不住了,能把这条命留下就不错了。”

“如此一来,咱们在朝中就失去了一个臂膀。”

“无妨,现在天下将乱,杨叔叔就算留在朝堂也不会有所作为的,反而会束手束脚,至于咱们在朝廷中的臂膀,我已经有了新的人选。”男子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不在长安,而在江湖。”

“江湖中尽是草莽,李家坐拥天下多年,这些江湖人就真把李家当成了天下共主,要想让这些人入我文隐阁,绝非易事。”白衣舞美人如此说道。

“既然他们不肯加入我文隐阁对付李唐王朝,那至少也要让这些江湖草莽不会去帮李家。”男子说道。

“你是说让整个江湖处于中立位置?”白衣舞美人不无担心的说道:“可是这事恐怕不行,李家得这天下时多得江湖相助,江湖中的佛道两家更是与李唐王朝关系密切,江湖中其他门派以佛道两家为首,这两家若助李唐王室,其他门派也一定会力保李唐江山。”

男子听后却只是冷笑一声,旋即说道:“当整个江湖都自顾不暇的时候,谁还有能力去保所谓的大唐江山?”

白衣舞美人闻言一愣,虽然不知道男子到底有何计策,但白衣舞美人知道男子向来算无遗策,定能将整个江湖握与手掌之中。

男子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小怀,这两个人就留给你对付了,不要让我失望啊。”

白衣舞美人闻言深施一礼,回道:“请阁主放心。”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夜斗 卓亦疏和狄青漫步走出飞沙门,二人行至街上,此时夜色正浓,街上也无人影,二人走了一阵,狄青越发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向卓亦疏看了一眼,只见卓亦疏轻佻一笑,显然卓亦疏也察觉到了不寻常。

这街上虽然空无一人,但卓亦疏和狄青却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袭来,似乎自己正处于一片杀气之中。

就是这时,忽见四周房顶上隐约现出人影,四周的巷子里也纷纷走出人来,这些人本隐于夜色之中,此时一同现身,借着月光看去,这些人步伐稳健,定然都是高手。

卓亦疏和狄青停下脚步,游目四顾,发现自己二人也被包围,四周足有数十人,那股杀气也是这些人发出的。

只见前方走来一人,随着距离拉近,终是看清这人的样貌,竟也是那日在曲江流饮时现身过‘熟人’,卓亦疏和狄青都记得这人名叫贺宝。

贺宝见到卓亦疏和狄青后也是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两位长安一别,别来无恙啊?”

卓亦疏轻笑道:“阁下是来救飞沙门的?只可惜晚了一步。”

贺宝脸色微变,旋即说道:“两位毁我文隐阁数处分舵,伤我部众无数,今日这笔账就该清算了。”

“是你们冒用我的身份滥杀无辜在先,我杀你部众也只是礼尚往来罢了。”狄青如此说道。

贺宝因为来晚了一步而没能救了飞沙门,本就满肚子的火,此时见到卓亦疏和狄青更是分外眼红,当下也不愿再与他二人多费口舌,当即下令一声,让属下一拥而上,就要去了卓亦疏和狄青的性命。

卓亦疏和狄青早有准备,当即展开攻势还击,双方在这夜色中鏖战。

贺宝在原地未动,此时他掌有主动权,不需亲自动手也能致对方于死地,只听他又道:“你们几个还等什么?给我上。”

一语言毕,只见四道人影一起袭向卓亦疏,卓亦疏见此虽惊不乱,饮怨剑连出数招,迫退身边敌众,然后纵身迎上那四道人影,剑影纷乱,与那四人硬抗了一招。

旁边的狄青眼见卓亦疏身陷重围,就要前去相助,可此时也有一道人影向狄青攻来,狄青长刀挥动,与来人对了一招,两人纷纷后撤。

狄青心中惊讶,暗道:这人的刀法好厉害。

来者也是用刀,而且刀法高强,就连左臂神刀狄青也对不禁心中称赞。

虽是如此,狄青还是先向卓亦疏喊道:“亦疏兄弟小心,那四人是乐山四圣。”

听了这话,还不待卓亦疏开口回答,狄青面前的那人却是冷笑一声道:“你知道的还不少。”

狄青回道:“乐山四圣在蜀中也是成名已久的人物,却不想也成了文隐阁的走狗。”

那人冷哼一声,又道:“那你猜得出我的来历吗?”

这人说着话是手腕一翻,将自己的长刀晃了一下,狄青一见如此,忽的想起了什么,不禁脸色一变,旋即说道:“我听闻河南道出了一个用刀高手,年岁不大可刀法奇快,用的还是名刀婴牙,这人应该就是你吧。”

那人听后脸现得意之色,并且回道:“不错,就是我宁珂。”

原来这人名为宁珂,以快刀绝技名扬河南道,宁珂不是蜀地人,所以污衣帮打探来的消息中没有关于他的。

狄青说道:“咱们都是练刀的,我早就想会会你了。”

“不错,得知左臂神刀来了蜀地,这让我非常兴奋。”宁珂说道:“就让你看看我的快刀有多厉害。”

话音刚落,两人就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同时向对方攻去,狄青师承刀王,刀法自然精湛无比,而宁珂的快刀却也自成一派,刀势奇快难测,一时间这二人斗得旗鼓相当。

另一边卓亦疏和乐山四圣苦斗,正如狄青所说的那样,乐山四圣在蜀中也是成名人物,此前污衣帮得到的消息中也确实指出了乐山四圣投靠了文隐阁,那时狄青还曾特意将乐山四圣的消息告诉给卓亦疏:乐山四圣行走江湖多年,本来也没闯出什么名堂,后来到了蜀地后竟得奇遇,在乐山中寻到一本内功心法,乐山四圣便以此勤加练习,竟真有所成就,然后慢慢的在蜀中声名大噪,这四人也从那时起抛弃了过往的身份,皆以‘乐’为姓,按照年纪分别叫做乐大、乐二、乐三、乐四。

这四人将得到的武功命名为‘四圣功’,凭借与此横行蜀中,平日里就是亦正亦邪的存在,正左两道的人物都不愿得罪他们,此时这四人合攻卓亦疏,也让卓亦疏压力大增,幸而卓亦疏得了白猿公的指点而武功大进,否则的话早已落败。

在峨眉山时卓亦疏既得白猿公指点,而且时常与他拆招,这才使得武功进境神速,白猿公的武功臻至化境,自是远非乐山四圣可比的,卓亦疏在峨眉山受益匪浅,此时用来对付乐山四圣也大有用处,虽然处于下风但始终都未落败。

乐山四圣也是越打越心惊,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的剑法竟然如此高超,这四人横行蜀中二十余年,罕逢敌手,是以心高气傲,只以为放眼整个蜀地能赢他们四人联手的不过寥寥数位前辈高人,哪知今日竟被一个二十余岁的少年挡住了四人联手之力,这如何能不叫乐山四圣大吃一惊。

但他四人却不知道卓亦疏师承明无为,修习至高剑法,并且还得了白猿公的指点,以卓亦疏的天赋来说,达到如今这般境界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不过卓亦疏毕竟年岁尚小,纵然颖悟绝伦也弥补不了数十年的差距,所以此时卓亦疏虽未彻底落败,但也只是时间问题。

一旁的贺宝眼观场中局势,他觉得凭乐山四圣足可以杀了卓亦疏,而宁珂的快刀虽然厉害,一时半会却仍无法奈何狄青。

眼见于此,贺宝便也加入战圈,径直奔向狄青。

宁珂眼见贺宝来助,不喜反怒,大声喝道:“你给我滚回去,我自己一人足可对付他。”

贺宝闻言也不发怒,而是说到:“事态紧急,现在不是比武斗狠的时候,赶快擒住狄青才是关键,否则阁主怪罪下来,咱们谁都吃不消。”

一提‘阁主’二字,宁珂便也再不敢多言,不但如此,其余文隐阁部众也都浑身一震,纷纷加紧攻势,卓亦疏和狄青的处境越发危险。

狄青的左臂刀可谓是出神入化,一路苦战中又有进境,只是现在以少敌多,而且宁珂与贺宝皆是高手,狄青以一敌二,逐渐露出败象。

此时狄青心中暗道:也不知这文隐阁有多大的实力,竟能将这么多高手收入麾下。

确实,乐山四圣、宁珂以及贺宝这六人皆是高手,放在一起足可撑得起任何一个门派,但他们却绝不是文隐阁所有的高手,那个一直没有露面的文隐阁主就定然胜过这些人,否则无法让他们心服。

文隐阁部众加紧攻势,卓亦疏和狄青顿感压力大增,狄青眼见于此,当即喊道:“亦疏兄弟你先走,不可恋战。”

贺宝冷笑道:“你们两个谁也走不了。”

卓亦疏喝到:“就凭你们这些宵小鼠辈?”

乐山四圣心意相通,攻势齐至,卓亦疏的灵犀剑法纵然巧捷万端,却也无法同时接下这一击,登时胸前中了两剑,血流如注。

乐山四圣虽然同修一种武功,但是兵器却不相同,乐大和乐二用剑,乐三和乐四却是用刀,乐三、乐四的刀势先被卓亦疏挡开,但卓亦疏紧接着挨了两剑,也就再无力挡住刀势,乐三乐四瞅准机会再施杀手,本以为这一下必然能要了卓亦疏的性命,哪知危急之中卓亦疏竟施展出了疾踪步,这步法奇诡难测,竟躲过了乐三的刀势,但乐四及时变招,还是砍中了卓亦疏的背部。

此时卓亦疏浑身是血,却突然大喝一声,长剑横出,剑势一往无前。

乐山四圣均觉一股冲天的杀气骤然而起,四人竟全都浑身一颤,随后只见卓亦疏猛攻而来,四人赶忙抵挡。

哪知刚一接触,便惊觉卓亦疏剑势凶猛,丝毫没有久斗重伤力竭之象,反而犹如洪荒猛兽般势不可挡。

乐大惊道:“这人的武功如此诡异,大家小心。”

卓亦疏抬手出剑,竟连杀数名文隐阁部众,场中鲜血横飞,甚是恐怖。

乐山四圣眼见卓亦疏竟在自己四人面前肆意屠杀,登时大怒,四人一起攻向卓亦疏,哪知卓亦疏竟不躲不避,抬剑就迎了上来。

四人被这情景惊得一愣,乐大和乐四的眼看着就要打中卓亦疏的死穴,只要打中,卓亦疏必然登时殒命。

可就在这时,狄青突然袭来,左臂刀法强势无匹,竟生生挡开了乐大和乐四的必杀一击。

但此时宁珂和贺宝赶至,同时向狄青出手,狄青当即遭了打击,大口吐血。

狄青反手一刀,迫退宁珂和贺宝,然后却也无暇自顾,而是向卓亦疏说道:“亦疏兄弟快走。”

卓亦疏哪里肯走,长剑再出,直奔乐山四圣而去。

狄青只得又道:“你要不走咱俩都得死在这。”

说完这话,狄青举刀强攻,意图迫退敌手。

卓亦疏眼见于此,便知狄青打定主意拼命要护自己逃走,卓亦疏却道:“狄大哥你先走。”

一个‘走’字刚出口,狄青却已被宁珂打倒在地,不知死活。

眼见于此,卓亦疏怒意大盛,当即强攻一招,却被对方挡回,卓亦疏只得咬牙撤走。

看见卓亦疏转身欲走,贺宝等人怎会任由他离去,登时一起向他攻去,哪知这时本已倒在地上的狄青突然纵身而起,挥刀挡住众人的进攻,但狄青身负重伤,所以只是勉强挡了一招,但这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瞬间,卓亦疏得以离去。

但乐三并未被狄青挡住,他得以第一时间向卓亦疏追去,乐三奔向卓亦疏的时候正好是狄青被其余几人打翻在地之际,卓亦疏眼见于此登时大怒,饮怨迸发出一股强盛剑气,对着迎面而来的乐三劈落而下,乐三顿时大惊,赶忙出手抵挡,哪知竟抵挡不住,顿时便被剑气所伤,从空中跌落而下,重重的摔到地上,吐了一大口鲜血。

其余几人见此纷纷身形一顿,也就失去了追击卓亦疏的时机,只能眼睁睁看着卓亦疏离去。

可卓亦疏离开的时候竟还接连出手,文隐阁部众不是他的对手,被他连杀数人,皆是砍掉了头颅,场面异常恐怖。

适才乐三只觉眼前一只洪荒古兽扑面而来,自己在其面前竟升起一股无力感,然后便被饮怨的剑气所伤。

乐二为乐三封穴止血,乐大在一旁神色凝重的看向卓亦疏离去的方向,宁珂也低声说道:“那个少年手里的剑太过诡异了。”

打伤乐三的就是饮怨剑中的邪戾之气。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白衣舞美人 卓亦疏足足休养了月余,伤势方才逐渐好转,这还多得益于他年纪轻所以恢复得快些,此时卓亦疏隐于南溪郡中并未离去,因为他觉得文隐阁不会善罢甘休,定然会当初寻找自己,而现在狄青还在文隐阁手中,所以卓亦疏不离开这里的原因就是伺机反攻文隐阁从而救出狄青。

对于狄青的处境,卓亦疏也有把握,他断定狄青未死,文隐阁不会杀狄青,至少现在不会,因为文隐阁看重的是囚龙棒,而狄青是唯一知道囚龙棒下落的人,同样,狄青也不会轻易将囚龙棒的下落说出来,所以卓亦疏料定此时双方正在僵持,但狄青的状态肯定不好,免不了要受些皮肉之苦。

待卓亦疏觉得自己有了一战之力时,他便故意放出风去,泄露了自己的行踪,这也正是卓亦疏的聪明之处,他一个人找文隐阁并不容易,所以卓亦疏要让文隐阁来找自己。

果然不出卓亦疏所料,消息放出去的第二天一早便有人找上门来,却是乐山四圣中的老四,乐四来到卓亦疏的暂居之处,开门见山的说道:“我家夫人要见你。”

卓亦疏注意到乐四说的是‘我家夫人’,而并非是‘我家阁主’,所以卓亦疏轻笑问道:“我只想见见你们文隐阁的阁主。”

乐四冷哼一声,旋即说道:“现在你没什么主动权,要不想让狄青死的话,就按照我们说的做。”

卓亦疏与狄青毁了文隐阁数处分舵,还杀了文隐阁中的不少高手,所以文隐阁对卓亦疏恨之入骨,只想杀而后快,但令卓亦疏没想到的是文隐阁竟然邀约自己,而不是直接动手分出生死。

卓亦疏轻佻笑道:“你家夫人是不是美人?”

乐四脸色一变,明知卓亦疏存心轻浮,但自己负命在身,不能在这里与卓亦疏动手,所以乐四强忍怒意,开口回道:“我家夫人是天下第一美人,比你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美。”

卓亦疏却不屑笑道:“我看未必,我前些天就见过好几个美人,其中一个更是生的仙姿佚貌、倾国倾城。”

卓亦疏此话倒也不假,前些天他所见过的许灵儿、盛翠屏都是万中无一的美人,而他所说的仙姿佚貌、倾国倾城自然是说的沈倾从,而且此时卓亦疏心中暗道:我这样夸她,也不知她听见了会不会心中欢喜。

当天晚上,卓亦疏按照约定来到一处庭院阁楼前,这里位于南溪郡西南处,确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庭院里外绿植颇多,置身其中顿感一股诗情画意,而那座阁楼正在庭院中央,以实木搭建,不见一砖一瓦,透过窗户散出明亮的烛光。

卓亦疏被人引至楼中,径直上了二层,卓亦疏注意到引领自己进来的这人步伐稳健,必然武功不弱。

这人将卓亦疏领至二楼上最中央的房间前,推开房门,却见一个屏风挡在门口。

眼见于此,卓亦疏不禁又想到第一次见到沈倾从时也是这般情景,沈倾从以神奇的腹语变声之术将卓亦疏捉弄的晕头转向,竟没能看出丝毫破绽。

但现在的卓亦疏却没有当时那般的闲心,他进了门后就要直接越过屏风,却被领路那人上前挡住,那人伸着手臂说道:“卓公子就在这里说话吧,我家夫人....”

哪知他话还没说完,这个‘人’字刚刚出口就被卓亦疏一招制住,这人的确身怀不弱的武功,当即就要反抗,可卓亦疏只凭单手压住对方的招式,旋即向后一拉,那人只感觉一股劲力入体,刹那间身形一晃,紧接着就被卓亦疏扔出了门外。

就在这一瞬间,卓亦疏登时便觉四周升起数股杀气,显然是有不少人埋伏在这座阁楼之中,此时见到卓亦疏突然出手,这些人就欲现身。

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得屏风后一声轻咳,并且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说道:“你退下吧,我和卓公子乃是旧识,他愿意进来看我也是好事。”

那人被卓亦疏扔出门外本是怒火大盛,但突听得屋里的女子如此一说便只能强压怒火,躬身轻施一礼便转头离去。

与此同行,四周的杀意也在瞬间消失。

卓亦疏回头望了一眼,轻佻一笑,然后迈步进屋。

越过屏风,卓亦疏先是闻到一股清香,这股香气在屏风外时尚不明显,此时也并不浓烈,但却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随之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白衣女子,正在桌前沏茶。

见到此人,卓亦疏也是一愣,旋即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位美人。”

这人正是当初曲江流饮时冰上起舞的白衣舞美人。

只听她说道:“难得公子还记得我,妾身姓冉,名唤吟怀。”

原来这白衣舞美人名为冉吟怀,卓亦疏听后说道:“我与冉美人也是旧识了,咱们也无需拐弯抹角了,我这次来是要把我狄大哥带走的。”卓亦疏说到这时突然一顿,然后轻佻的看向冉吟怀,旋即又道:“冉美人可否愿意?”

冉吟怀沏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了出来,并且说道:“诚如公子所说,咱们已是旧识,那何必如此直白,倒不如先叙叙旧,公子请坐。”

卓亦疏看了一眼热茶,然后又是轻佻一笑,上前坐到冉吟怀面前,冉吟怀见此嫣然一笑,当真是风情万种,配上她的绝世容颜,更让人难以抵挡。

实际上卓亦疏本就是个轻浮狂傲之人,再加上相貌英俊,眉目间总带着三分风流,而且他自进屋以后便频现轻浮调戏之意,可冉吟怀却都尽数全收,全然没有丝毫扭捏,只有恰到好处的娇羞,卓亦疏见此也是心神一荡,暗道:我自幼长在江南,江南女子多妩媚,却都不及冉吟怀半分,她这一身本领,可比这脸上的容貌更让人欲罢不能。

也是因此,卓亦疏断定冉吟怀必是久处风月场中,只一颦一笑就不知让多少男人神魂颠倒。

冉吟怀见卓亦疏不说话,便即微微一笑,拿起面前的热茶饮了一口,一举一动都是魅惑众生。

卓亦疏看了自己眼前的这一杯热茶,却一动不动。

眼见于此,冉吟怀疑道:“公子为何不喝?难不成是怕我下了毒?”

“这屋里的毒药不就在我眼前吗?”卓亦疏笑道。

冉吟怀神色微微一变,然后又道:“公子说笑了,公子见过美人无数,又怎会被我毒到。”

“世间美人各不相同,就像名山大川,每一座都是不一样的,有的清冷,有的调皮,还有的美艳绝伦。”卓亦疏如此说道。

冉吟怀笑道:“那在公子眼里我又是属于哪一种呢?”

“你是....”

言至此处,卓亦疏突然眉头一皱,竟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眼见于此,冉吟怀又是妩媚一笑,从桌后漫步而出,伸手抚着被卓亦疏放到桌上的饮怨剑,同时说道:“这屋里的确有毒,就在那里。”

卓亦疏顺着冉吟怀的目光看去,只见屋子西边的桌上燃着檀香,屋中的香味就是来源于此,却不想竟含有剧毒。

冉吟怀走到卓亦疏身边,又道:“上次在长安时没能杀了公子,妾身甚是遗憾,看来今天终于能得偿所愿了。”

冉吟怀说这话时伸手拔出饮怨,竟要以卓亦疏的佩剑来杀了他自己,饮怨尚未完全出鞘,寒气便已散出,冉吟怀也不禁浑身一颤。

哪知就在这时,卓亦疏忽然出手,伸手封住冉吟怀的穴位,登时让她动弹不得。

冉吟怀发现卓亦疏出手时先是一惊,但却来不及反抗就被卓亦疏点住了穴道,此时她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卓亦疏挑起冉吟怀的下巴,眼中尽是轻浮之色,同时笑道:“这满屋的毒药也比不过你的这张脸。”

冉吟怀稳住满心的意外,旋即说道:“你点住了我也没用,我只要大喊一声,你照样插翅难逃,这里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乐山四圣和贺宝都在这,凭你一个人根本不是对手。”

确实,光是乐山四圣就已经让卓亦疏疲于对付了,再加上贺宝与他们联手,纵然是如今的卓亦疏也肯定不是对手。

只听冉吟怀又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让我找到你的?在长安时我就知道卓公子心思缜密,我要是贸然派人去围攻你,恐怕你早就逃之夭夭了,所以我将计就计,只让乐四去找到你,然后来一招请君入瓮,以公子这般桀骜性格,我围攻取胜定然不易,但请君入瓮却一定可行,公子必会前来。”

卓亦疏看着她,仍是满脸轻佻不恭,全然没有身处重围之中的紧迫感。

只听卓亦疏说道:“你不会喊叫的。”

卓亦疏说这话时满脸自信,冉吟怀 见了也不禁心中慌乱,为免夜长梦多,她决定赶紧叫人。

屋外,埋伏已久的文隐阁部众早已按耐不住,这时忽听得屋内有茶杯落地破碎之声,定是冉吟怀与卓亦疏动手搏斗所致,是以文隐阁部众急忙冲进屋中,乐大和贺宝首当其冲,哪知刚一进屋,竟从屏风后飘出一物,两人先是一愣,贺宝用刀一挑接住飘来的东西,却发现这竟是冉吟怀的衣服。

紧接着,又有一件衣服飘了出来,更是冉吟怀的贴身衣物。

这二人见此皆是一愣,也不敢再往里冲,呆立在屏风外不知所措。

这时乐二和乐四也冲了进来,见到此境也是一愣,乐四眉头紧皱,开口说道:“冉吟怀搞什么鬼?”

乐二道:“咱们还进不进去?”

乐大正在犹豫不决,旁边的贺宝说道:“看这情景冉夫人肯定是......咱们还是先按兵不动吧。”

正在这时,只听冉吟怀的声音传了出来:“你们先出去,等我号令。”

乐大听后心生不悦,冉吟怀此举不知何意,竟又以如此命令的口气跟自己几人说话,再加上冉吟怀平日里对自己冷若冰霜,乐大对她心有芥蒂,此次行动以冉吟怀为首更让乐大心中不服,所以此时只想不管不顾的冲进去。

可一旁的贺宝又道:“咱们还是先走吧,冉夫人虽是女子,但行事素来稳健,现在虽然不知其意,但总不至于....”

贺宝两次欲言又止,但乐大也听得出他什么意思,又想到平日里冉吟怀和文隐阁主走得很近,自己要是贸然闯入恐怕会有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冉吟怀本就是风月女子,如此行事倒也合她性格。

念及于此,乐大便转身退了出去,贺宝等人紧随其后。

屏风后,冉吟怀**着身子,满脸羞红,咬牙切齿的看着卓亦疏。

卓亦疏看着冉吟怀妙曼的胴体,轻笑道:“多谢冉美人替我拦住了他们,我就说你不会大喊大叫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定要杀你 明月正好,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中,能清晰的看到屋外的高树被风吹动,树枝轻轻摇晃。

冉吟怀栽在了卓亦疏手里,心里早已怒不可遏,但自己穴道被封以至于无法反抗,只听冉吟怀嗔怒道:“你要不肯给我添件衣服,那就去把窗户的帘子拉上。”

卓亦疏回头看了一眼,果然见到窗帘未拉,窗外的那棵树虽然很高,但只要施展轻功就能跃至树顶,站在树顶就能将屋内的情况一览无余。卓亦疏当即明了,乐山四圣和贺宝刚才被冉吟怀喝止在屋外,但他们必然疑惑屋中的情况,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必然会跃到树顶向屋中张望,到那时满屋的香艳场面就会尽收眼底,冉吟怀一丝不挂,所以着急拉上窗帘。

卓亦疏走了过去,一边拉上帘子一边说道:“冉美人这样的绝色佳人我绝不肯与别人共享之,这帘子肯定要拉上。”

冉吟怀被他说得又羞又怒,便即说道:“今天是我输了,你走吧。”

卓亦疏上下打量着冉吟怀,更让冉吟怀面红耳赤,却听卓亦疏又道:“可我现在还真舍不得离开这里了。”

冉吟怀双眼中似能喷出火来,此时她若不是动弹不得,必然会和卓亦疏性命相搏,可卓亦疏偏偏是一个胆大包天的人物,别说现在封住了冉吟怀的穴道,就算是冉吟怀行动自由,那也挡不住卓亦疏轻浮不恭。

两人对持许久,卓亦疏方才又道:“冉美人,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没有中毒吗?”

冉吟怀刚才就已想到这个问题,但却一直没有问出口,现在听到卓亦疏主动提起,于是冉吟怀也道:“你为什么没中毒?”

卓亦疏笑道:“你们这毒药是从别人那里买来的。”

只这短短一句话似乎并没能说出什么,冉吟怀也只是说道:“阁主他自持身份,不屑于下毒的手段,所以文隐阁中没有这般巧妙的毒药,但我觉得对付你这样的人,下毒是最有效的办法。”

“盛世之中,亦有贩夫走卒,于污浊混土中谋求生存之道,弄得衣脏裤破,名为污衣,此等人群隐于市井,人数何止十万。”卓亦疏悠悠说道,却似乎答非所问。

但冉吟怀听后只是稍现不解之色,然后便恍然醒悟,皱眉说道:“污衣帮。”

卓亦疏赞道:“冉美人果然冰雪聪明。”

“我知道污衣帮隐于市井、人数众多,可谓无孔不入,所以我寻这毒药时特别交代他们要避开污衣帮,却不想竟还是撞到了污衣帮手中。”直到此时冉吟怀颇有懊悔,本来这请君入瓮的计策十分完美,以香毒制服卓亦疏,便可兵不血刃的除掉这个文隐阁的大敌,却不想竟是功亏一篑。

“污衣帮中鱼龙混杂,干这些倒***勾当的人不在少数,他们的香毒虽然及不上毒王谷的那般厉害,但用来对付江湖人物也足够了。”卓亦疏走到冉吟怀面前,伏在她耳边说道:“只可惜卖给你香毒的那人看出了文隐阁的身份,然后又把解药给了我。”

这两人距离近在咫尺,要在平时两人的衣物都要碰在一起了,可现在冉吟怀一丝不挂,白皙的肌肤碰到了卓亦疏,更让她烟视媚行、忸怩不安。

“可是你又不是污衣帮的人,那些贩夫走卒又怎么会听你的命令,况且污衣帮主上官顿现在根本不可能来到南溪郡。”冉吟怀说这话时已有些断断续续,略微喘着粗气。

卓亦疏闻着她身上沁人的体香,却似乎也怕她身上的香气有毒,所以很快退了回去,可这样一来冉吟怀又被卓亦疏尽收眼底了,卓亦疏轻佻一笑,又道:“污衣帮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人多,上官顿来不了南溪郡,但污衣帮中有人来的了。”

“上官顿的手下吗?”冉吟怀问道。

不得不说,纵然是如今这种情况的冉吟怀,眼神流动间仍是美艳绝伦,短短的一个问句显露出来的疑惑表情也胜过世间大多数的女子。

“污衣帮的长老郑庭。”卓亦疏说出的这人就是在他养伤期间来到南溪郡的污衣帮长老,污衣帮人数众多,贩夫走卒无所不有,隐于市井各处,要想打探消息和人的踪迹易如反掌,所以才会有‘世间之事都逃不出污衣掌握’的说法。

“乐大这个废物。”冉吟怀低声说道。

听她如此一说,显然前去买香毒的人就是乐大,其实不光是乐大,乐山四圣自从得了厉害武功以后便都自视甚高,或许与早年受人冷落的境遇有关,是以在他们成名以后羞于与贩夫走卒为伍,即使是冉吟怀再三叮嘱要小心污衣帮的人,但乐大还是不以为然,随便找了个人买了香毒,付了钱后就大摇大摆的回来复命,却不想正好落到了污衣帮的手中。

卓亦疏也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但却笑道:“冉美人不要生气,要不是我提前服了香毒的解药,又怎么能与冉美人共度如此良宵。”

此时冉吟怀顾不上发怒,只想着如何脱身,虽然屋外有众多帮手,但现在这般情况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叫他们进来的,冉吟怀只能靠自己逃出生天。

此时距离卓亦疏来此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时辰,冉吟怀感觉自己身上被封住的穴道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只需再拖延片刻就能恢复自由。

卓亦疏坐在一旁,不时的上下打量冉吟怀,冉吟怀被他看得久了,竟慢慢有些习惯了,但心中的想法也越发坚定:日后一定要杀了卓亦疏。

这时屋外又响起敲门声,贺宝说道:“冉夫人....”

“出去。”冉吟怀不等他说完就呵斥一声,吓得贺宝赶忙离开。

卓亦疏轻佻的看着冉吟怀,笑道:“看来冉美人也不想让别人坏了咱们的好事。”

冉吟怀咬着牙一言不发,但心中杀意已经大盛。

又过了一会,卓亦疏突然说道:“乐山四圣、贺宝还有宁珂都是文隐阁的部众,那除了他们以外,文隐阁还有其他高手吗?”

冉吟怀冷笑道:“文隐阁中高手如云,这次阁主只调动了这些人,否则的话早已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听了这话,卓亦疏不怒反笑,只听他说道:“看来冉美人也认定凭这几个人根本无法奈何我了。”

冉吟怀自知说不过他,所以冷笑不答。

卓亦疏却又道:“我看贵阁主还是有先见之明的,他知道那几个人对付不了我,所以就派了冉美人来,我这人对什么阴谋诡计都能尽数全收,唯有美人计应付不来,只懂得将计就计。”

卓亦疏言语轻浮,冉吟怀听得满脸绯红。

卓亦疏又道:“杨慎矜在文隐阁中是什么地位?”

冉吟怀眉头一皱,开口说道:“你想在我口中套出文隐阁的消息?哼,那你可打错了算盘。”

卓亦疏闻言却又笑道:“冉美人此话差异,如今这样的情形,我若是想在你身上得到什么,只是易如反掌。”

卓亦疏伸出手掌伸向冉吟怀,冉吟怀登时又羞又怒,当真是怕卓亦疏在自己身上做些什么。

可卓亦疏见她如此却只是轻佻一笑,然后收回了手掌,冉吟怀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听卓亦疏又道:“为什么这里只有乐山四圣和贺宝,宁珂呢?”

冉吟怀沉吟不答。

卓亦疏自语接道:“宁珂应该在某个地方看守狄青。”

冉吟怀脸色微变,暗觉不好。

卓亦疏又道:“南溪郡东面有一处大宅,那里面很适合关押人。”

这时冉吟怀终于脸色大变,脱口说道:“你知道那里?”

卓亦疏所说的地方就是文隐阁关押狄青的地方,只听卓亦疏又道:“污衣帮无孔不入,文隐阁在蜀中的势力大不如前,所以你们的一举一动更难逃出污衣帮的监控。”

听到这里,冉吟怀终于知道大事不好,卓亦疏留在这里不光是色心大起,更重要的是在拖延时间,冉吟怀盛怒之下胸口起伏不定,气息也不平稳,更让卓亦疏心神一荡。

冉吟怀思忖一阵说道:“就算你在这里拖延时间也没用,看管狄青的不只有宁珂,还有我们在蜀中的部众。”

此时文隐阁将自己在蜀中的所有剩余力量一分为三,文隐阁主带走了最少的一部分不知所终,冉吟怀带着稍多一些人围杀卓亦疏,而冉吟怀这里也聚集着最多高手,乐山四圣和贺宝都在这里,宁珂则带着最多的一部分在看管狄青,试图问出囚龙棒的下落。

“污衣帮虽然人数众多,但帮中高手甚少,上官顿来不了南溪郡,只凭郑庭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么多文隐阁部众。”冉吟怀说道,这也是她最后的依仗。

而冉吟怀所言不假,污衣帮的人数在江湖中可称第一,但尽是些贩夫走卒,甚至算不上真正的江湖中人,更不用说会武功了,所以污衣帮在江湖中虽算大帮,但实力不甚强劲,与青城派这样的门派不可同日而语,高手不多是污衣帮最大的致命之处。

但文隐阁却正好与之相反,文隐阁主布局江湖,阁中尽是各路高手,聚在南溪郡一战,污衣帮占不到任何便宜,甚至要处于劣势。

可卓亦疏虽知这些情况,但却并不着急,冉吟怀见他如此心中疑惑,此时却又听得屋外传来一阵焦急的脚步声,冉吟怀又是惊愕,不知出了什么事,但卓亦疏却轻佻一笑,示意冉吟怀仔细听来人的禀报。

只听屋外有人说道:“冉夫人,咱们东面的据点被人袭击,宁舵主受了伤。”

冉吟怀怒问道:“对方是谁?”

冉吟怀根本不信凭宁珂的快刀绝技和文隐阁一众属下会尽数败在污衣帮手中。

可屋外那人却又说道:“污衣帮,还有虎渊阁、长虹帮、许家堡以及流霞派。”

卓亦疏轻佻一笑,又伏在冉吟怀耳边轻声说道:“冉美人别忘了,这里是蜀地。”

这次卓亦疏距离冉吟怀更近,两人甚至贴在了一起,但紧接着冉吟怀眼前白光一现,然后便有件衣服落在了自己身上,随之窗户被打开,卓亦疏纵身跃了出去。

这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待冉吟怀反应过来时惊觉自己穴道已解,必然是卓亦疏临走时解开的。

冉吟怀暗道:若是他没有解穴而是下杀手,现在我恐怕已经死了。

念及于此,冉吟怀也不禁一头冷汗,但她紧接着裹了裹衣服,望着卓亦疏离去的方向说道:“卓亦疏,我一定会杀了你,以报今日之仇。”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局势 卓亦疏离了冉吟怀处,一路奔到南溪郡外的一处树林中,在这里见到了沈倾从。

虎渊阁、长虹帮、许家堡和流霞派之所以会去救狄青,自然是受了沈倾从之命,而沈倾从一路寻到南溪郡,在卓亦疏养伤期间两人重逢,并定下今夜这个声东击西的计策。

“你说这世上有没有男人能过了美人关?”

沈倾从见到卓亦疏后如此开口问道。

“帝王英雄都难过美人关,更何况凡夫俗子。”

卓亦疏回答这话时颇不自在,因为他身上的外衣留给了冉吟怀,这使得他在沈倾从面前有些心神不宁。

但沈倾从似乎并未注意到这些,只听她又道:“那你是说古往今来就从没人能过了美人关吗?”

卓亦疏笑而不答。

沈倾从又道:“那你是帝王英雄,还是凡夫俗子。”

听到沈倾从如此一问,却让卓亦疏登时一愣,只因他从未想过这些,自己是帝王英雄?还是凡夫俗子?

片刻之后,卓亦疏却笑道:“无论我是帝王英雄还是凡夫俗子,总之也是过不了美人关的那个。”

沈倾从笑吟吟的看着卓亦疏,也不说话。

卓亦疏便道:“所以我见了沈姑娘后总会乱了分寸,平日里想起沈姑娘时也是心乱如麻,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只想赶快见到沈姑娘。”

一听这话,沈倾从轻磨皓齿,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欲言欲止。

卓亦疏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所以想要岔开话题,于是便道:“狄大哥怎么样了?”

沈倾从说道:“还好,就是伤势未愈。”

卓亦疏便道:“这次要多谢沈姑娘了,若是没有你在这里,我要想对付文隐阁着实不易。”

沈倾从却道:“我把狄青带出来不是为了救他,是因为前一阵左臂神刀伤了我的许多属下,虎渊阁、长虹帮、许家堡和流霞派四家都有人受伤,我悬天宫既然入主了蜀中左道,这个时候自然是要出手的。”

“那是文隐阁冒充了狄大哥所为,并非真正的左臂神刀。”卓亦疏如此说道。

沈倾从又道:“可惜宁珂跑了,我没能从他口中问出事情的真相。”

“沈姑娘不信我说的?”卓亦疏正色问道。

沈倾从听了这话后先是一愣,抬头望了卓亦疏一眼,随之却又垂眸低头,旋即说道:“我信你又有什么用,这是我悬天宫的事,蜀中左道被袭击,我必须要找出凶手,但你说这是文隐阁所为,我却需要证据。”沈倾从又抬起头说道:“毕竟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是左臂神刀狄青在蜀中犯下了这诸多恶行。”

卓亦疏听后也平静下来,便即说道:“可我不会允许你的那些手下带走狄大哥。”

沈倾从想伸出手去拽卓亦疏,但还是忍下了冲动,只听她说道:“上官顿被困,青城派不出,只凭你一个人保护不了重伤的狄青。”沈倾从说到这时话锋一转,便道:“但是悬天宫可以,只要你在‘神君’来到蜀中之前证明了狄青的清白,那我就能保证狄青安然无恙。”

一听这话,卓亦疏当即明了,虎渊阁等四派虽将狄青带走,但只要没有沈倾从的命令,韩阔他们就不敢对狄青下手,反而在沈倾从的示意下,狄青可以在他们那里养好伤势,毕竟这四派现在不只是普通的蜀中左道,在他们背后是悬天宫。

念及于此,卓亦疏方知沈倾从的良苦用心,不禁心中一动,但话到嘴边却又改了,只问了一句:“神君是谁?”

沈倾从听卓亦疏说话的口气就知道他已经了解了自己的用心,所以沈倾从也就不在乎别的了,听他如此一问便即回道:“是我悬天宫烈日部的副首领。”

“我记得你说过,毕风鹤也是烈日部的。”卓亦疏说道。

沈倾从点了点头,说道:“毕风鹤受了重伤,神君作为烈日部副首领是来接他回去的,但蜀中局势越来越复杂,我师父便令神君来到蜀中助我解决蜀中之事。”

正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又有人来到此处,来者并为隐藏行迹,所以卓亦疏和沈倾从很轻易的就察觉到了来人。

来者是个中年男子,最多不过三十五六岁,面容严肃,平日里也肯定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卓亦疏和沈倾从都认得他,这人就是污衣帮长老郑庭,也是在他的授意下污衣帮才会寻到卓亦疏,并给了他香毒的解药,又找到了文隐阁藏匿狄青的地点,

郑庭来到二人面前,开口说道:“狄青在什么地方?”

沈倾从回道:“被我的手下带走了。”

郑庭眉头一皱,却转头看了卓亦疏一眼,卓亦疏对郑庭也是一肚子的疑惑,因为郑庭自从见到自己以后就展现出很不一样的态度,既像是时刻关注,又像是不予理睬,在卓亦疏孤身前往冉吟怀处时,郑庭却是借饮怨剑一观。

卓亦疏对郑庭的印象也并不好,郑庭也看得出来,并且明确说道:“我和你们合作只是为了救出狄青,我是奉帮主之命来的,这事绝不能办砸,整个南溪郡也只有你能帮我。”

郑庭这句话一开始的‘你们’是指卓亦疏和沈倾从,而后面那句‘只有你能帮我’中的‘你’则是指卓亦疏。

这点倒不难理解,想必是狄青早就跟上官顿提过卓亦疏,所以当上官顿自己无法亲自来救狄青时,就让郑庭来找卓亦疏相助,因为卓亦疏和狄青关系莫逆,此番又是一同犯险。

此时郑庭听了沈倾从的话,也是看向了卓亦疏,似乎是在等他给一个答复。

卓亦疏便道:“此地污衣帮的高手只有你一个,以现在的局势看来,只凭咱们两个根本保不住狄大哥。”

郑庭这人虽然奇怪,但脑子非常聪明,只一听卓亦疏的话就懂了其中意思,于是说道:“你能保证陈非儒他们不会加害狄青?”

沈倾从接道:“我给你这个保证,没有我的命令,蜀中左道谁也不敢加害狄青。”

“那你们要把狄青关到什么什么时候?”郑庭又问道。

沈倾从笑道:“这就要看贵帮主什么时候能证明狄青的清白了。”

“现在狄青的清白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了。”郑庭说道:“这是一场博弈。”说到这时,郑庭又看向卓亦疏,颇有意味的说道:“这场博弈中,所有人都是逃不掉的局中人,而只有你是主动跳进来的。”

“我只是想救狄大哥而已。”卓亦疏轻笑道:“有人做局,那我就破局,仅此而已。”

“现在这个局不是你我能破掉的。”郑庭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如果沈姑娘说话算数,那我希望很快就能见到狄青。”

见郑庭留下这么一句,卓亦疏和沈倾从都是心生疑惑,在郑庭离去以后只听沈倾从说道:“上官顿是被朝廷的人困住了。”

“他身为污衣帮主,竟连自身都逃不脱吗?”卓亦疏如此说道。

沈倾从回道:“我得到消息,上官顿一进蜀中就被朝廷的人困住了,而且来者还是个大人物。”

“是谁?”卓亦疏疑道。

“我想你见过这个人。”沈倾从说道:“王鉷。”

一听这话,卓亦疏也不禁心中一震,自语言道:“怎么我在长安时见过的人一下子都来了蜀中。”

沈倾从说道:“现在发生的这些事都是当初长安时所埋下的祸端。”

“哦?此话怎讲?”

“据我所知,当初囚龙棒在大理寺中被盗,而大理寺卿正是王鉷,因为此事王鉷被皇上怪罪,若非有李林甫力保,王鉷必然凶多吉少。”沈倾从所在悬天宫乃是江湖大派,当初又有悬天宫高手司万里亲临长安,所以悬天宫对于当初长安之事知之甚详,沈倾从知道这些也不奇怪,只听她又说道:“也是因为此事,杨慎矜得罪了王鉷,而我这些天刚刚得到消息,长安中有传闻杨慎矜家中藏有复隋的谶书,圣上震怒,欲治罪杨慎矜。”

“现在杨慎矜在蜀中,难不成这是王鉷的报复之计?”卓亦疏说道。

“王鉷一到蜀中就将上官顿困住了,并将他带上了青城山,我觉得王鉷此举正是为了不让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沈倾从续道:“青城派在蜀地根深蒂固,而污衣帮人数众多,这两个门派都太过特殊,一旦参与其中不好掌控,王鉷在蜀中能调动的兵力不多,所以他干脆将最不稳定的因素先解决掉。”

“刚才听郑庭所言,似乎很快就会有结果了,难不成是上官顿传出来的消息?”卓亦疏猜测道。

“据我猜测,王鉷应该知道污衣帮如今所做的事,但因为上官顿在他手里,所以王鉷方才有恃无恐。”沈倾从说道:“我觉得王鉷也希望狄青能活下去,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给狄青证明清白。”

“此话何意?”卓亦疏说道:“当初在长安时我们毁了李林甫的仙丹,这王鉷却是李林甫的心腹,他怎么会愿意为狄大哥洗清冤屈?”

沈倾从笑道:“如果狄青的冤屈洗净了,那就代表真凶落入法网。”

一听沈倾从如此说,卓亦疏登时便如醍醐灌顶,开口说道:“王鉷是要让所有都知道是杨慎矜派人袭杀了蜀地各派高手,这样一来不但给杨慎矜安上了一个罪名,还能让他在江湖中失去立足之地,再加上长安所传的谶书之事,如此一来杨慎矜官位不报,而他与文隐阁又袭杀了这么多的武林同道,所以即便到了江湖中依然是性命不保,文隐阁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王鉷一步步走出,已为杨慎矜布下了一个死局,而且王鉷不光要置杨慎矜于死地,更重要的是要对付文隐阁,若是能一举歼灭这个复隋的门派,那王鉷在皇上面前可就是立下了大功。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报复 郑庭离了树林,一路回到污衣帮在南溪郡的分舵中,污衣帮的分舵与文隐阁的分舵大不相同,污衣帮的分舵更像是据点,隐于市井之中,表面看去可能只是农舍、酒楼或是码头,这也是因为污衣帮中鱼龙混杂,做什么的都有,但大多都是些干粗活的小人物,平日里忙于生计,弄得衣脏裤破,这才有了污衣帮之名。

此后两天,郑庭都在暗中和沈倾从与卓亦疏保持联系,现在双方都在等待,等待青城山传来的消息。

而在此期间,狄青也在悬天宫的势力范围之内,文隐阁想要找他也不容易,而文隐阁主始终不知所踪。

此时郑庭正在一处农舍中,与他一起的还有数名污衣帮中。

夜色渐深,但农舍中始终亮着微弱的灯光,郑庭与手下在商讨事宜,不知不觉到了子夜时分。

桌上的水凉了,便有一名污衣帮众起身去换新水,哪知竟久去不回,众人起初不以为意,还以为是有事耽搁了,便又派了另一人前去,第二人一走,郑庭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果然,第二人也迟迟不回,郑庭确定事情有变,于是皱着眉头站起身来。

便在这时,此前出去的二人终于回来了,不过是被人直接扔了进来,撞破窗户摔到地上,郑庭仔细一看,发现这二人早已气绝。

其余众人纷纷大惊,赶忙拿出武器冲了出去,屋外登时乱作一团,响起打斗之声。

郑庭提刀越出,只见屋外早已被人围住,郑庭是污衣帮长老,其所掌握的消息多余别人,所以此时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身份,不禁寒声说道:“乐山四圣。”

屋外正是文隐阁的人,乐山四圣均在此处,在见到郑庭以后乐大先是冷笑一声,当即冲杀过来,其余三人紧随其后。

原来自两天前冉吟怀栽在了卓亦疏手里以后,她便一心想要报复,那日卓亦疏走后,冉吟怀羞怒交加,她虽是风月女子,但并非下等娼妓,平日里想要见她一面的人中不乏达官显贵,一掷千金却都难得获其一笑,而卓亦疏却轻而易举占尽便宜,不但如此,卓亦疏此举只是为了救狄青而拖延时间,更让冉吟怀觉得自己是被利用的,待狄青被救走以后卓亦疏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冉吟怀更觉自己受了轻视,如她这般绝色美人,又久在风月场中无往不胜,本是见惯了虚情假意,平日里只有她利用别人的份,卓亦疏这般作为更让冉吟怀觉得自己受了羞辱。

所以那天冉吟怀怒火中烧,先是狠狠的叱责了乐大,若不是他大意疏忽,也不会在买香毒时撞到了污衣帮手里,如今狄青被救走,乐大的确要负最大的责任。

乐大虽然心中不服,但也没法反驳,只得一语不发,颇有些敢怒不敢言。

随后冉吟怀直言要报复卓亦疏和污衣帮,只是如今文隐阁的实力大不如前,很难找到卓亦疏和污衣帮,这让冉吟怀更加恼怒,甚至说了一句:“大不了我就把所有贩夫走卒、衣脏裤破的人都杀了,这些人就算不全是污衣帮的人,十个里面也总该有两三个吧。”

眼见冉吟怀大发雷霆,但其所说之计却不现实,现在是大唐的天下,文隐阁本就该小心行事,若是贸然滥杀无辜只会引起官府的注意,现在王鉷正愁找不到文隐阁,若真按照冉吟怀说的那么做,只会让王鉷找住机会一举屠灭文隐阁。

于是贺宝献计,让乐大去找之前卖香毒的那人,以他为突破口找到污衣帮,乐大也正因此事有火无处撒,于是立即答允,并且很快找到了那人,乐山四圣严刑逼供,那人如何抵挡得住,没用多久就把长老郑庭的所在地说了出去。

其实这人在污衣帮中原本地位很低,是不会知道郑庭的所在的,可事有凑巧,他因香毒之事立了功,在污衣帮中地位大涨,所以知道了郑庭的所在。

正是因为如此,文隐阁掌握了郑庭的踪迹,集结剩余人马围困了此地。

郑庭被乐山四圣围攻,一柄钢刀舞的滴水不漏,奈何双拳难敌四手,乐山四圣又都是高手,郑庭很快露出败象。

而污衣帮其他人也不是文隐阁部众的对手,一时间惨叫迭起,污衣帮溃败。

远处的冉吟怀并为参与打斗之中,而是由贺宝陪着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场中的打斗,此前她已下了命令,要对污衣帮之人格杀勿论,文隐阁部众得了命令,出手之时狠辣无比,不多时便已血流成河。

郑庭只凭一柄钢刀对付乐山四圣,不免有些捉襟见肘,乐二冷笑道:“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的,免得多遭罪受。”

郑庭沉默不答,举刀强攻。

乐山四圣各个武功高强,而且四人心意相通,此时联手对敌,可谓是立于不败之地。

而郑庭也在心中盘算,他就在江湖中行走,遇见过比这更加凶险的情景,每次都是靠着临危不乱才能逃出生天,这次也是如此,郑庭虽然节节败退,但仍在观察,他是想寻个对方的破绽从而逃出去,可苦斗许久却仍没有没看破绽。

也正是因为苦斗许久,乐三身上的伤口有了破裂的迹象,此前他被卓亦疏所伤,中了饮怨剑气,直至今日也未彻底全好。

卓亦疏当初受的伤虽然看起来比乐三的要重许多,但却以外伤为主,卓亦疏有灵犀内力护体,又有饮怨剑气无往不利,所以没受内伤,经过月余的调息也就好得差不多了,可乐三的伤不同,他是被饮怨的剑气所伤,此乃内伤,饮怨的邪戾之气远胜其他神兵,噬主克敌,一旦沾染很难去除,当初就连白猿公都无法除掉卓亦疏身上的饮怨邪戾之气,更何况被卓亦疏以饮怨剑所伤的乐三了。

是以此时乐三旧伤复发,攻势随之一缓。

乐山四圣本是融为一体的,所学武功也都一样,可也正是因此,当乐三的攻势稍显停滞之时,在郑庭眼中却非常明显,他苦寻许久的薄弱处终于出现了,而此时郑庭也已达到了极致,再拖得片刻非得丧命于此。

正是因此,郑庭也来不及多想,无暇顾及这是不是对方的阴谋,当即挺刀攻向乐三,乐三大惊,同样举刀回击,但他旧伤已发,功力自然大不如前,郑庭即为污衣帮长老,武功定然不弱,他能在乐山四圣的围攻中坚持这么长时间就可见一斑。

在这此消彼长之间,乐三自然不敌,但其余三人见此纷纷左右抢攻,郑庭不得不收刀回防,第一次冲击以失败告终。

这时后方的贺宝又大声喊道:“快些擒住了郑庭,莫要耽搁的久了节外生枝。”

乐大听后眉头一皱,乐山四圣在文隐阁中地位尊崇,也只对文隐阁主心服口服,对于其他人都有不屑之意,可贺宝乃是文隐阁主的亲信,平日里耀武扬威,乐山四圣对他早有不满,此时听得他出声呼喊,乐山四圣自然不忿。

而贺宝却又继续喊道:“冉夫人有令,赶快擒下郑庭。”

冉吟怀与文隐阁主走得很近,所以文隐阁部众对她均是礼让三分,而乐山四圣却只觉得她是凭借容貌上了位,所以对她也是不服,尤其是冉吟怀一个风月女子却以‘夫人’自称,更让乐山四圣不屑一顾。

正因乐山四圣与冉吟怀和贺宝只见早有间隙,所以此时颇有些出工不出力的状态,贺宝不喊这两句还好,一喊出来立刻让乐山四圣大为恼火。

郑庭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攻势一缓,隐约猜出定有变化,于是赶忙强攻,向着乐三猛打猛攻。

乐三大惊,无奈旧伤愈演愈烈,内息已有乱象,再斗下去恐怕性命危矣,其余三人担忧他的伤势,有心让他撤出战圈,可郑庭哪肯让步,始终将乐三笼在自己的攻势之中。

五人苦斗一阵,贺宝却突然冲入战圈,原来眼见乐山四圣久攻不下,所以冉吟怀下令让贺宝前来相助。

可贺宝来了以后却打乱了乐山四圣的攻势,攻势一乱,其余三人再不能护住乐三,使得乐三暴露在郑庭面前,郑庭瞅准机会猛攻而下,乐三抵挡不住被打的连连后退,郑庭便在乐三所留下的缺口中纵身遁逃,并与乐二对了一招,只不过他急于逃走所以出招慌忙,是以肋下中了一剑,但郑庭来不及顾及伤势,赶忙远遁。

乐山四圣大怒,乐大喝问贺宝:“你来干什么?”

贺宝眼见郑庭逃走,一转眼就不见了踪迹,几个文隐阁部众追了出去,但都一无所获。

见郑庭逃的远了,贺宝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四位的戏演得很好啊。”

乐大回头看了一眼郑庭逃走的方向,却是说道:“他会上当吗?”

贺宝胸有成竹的笑道:“咱们是因为内讧和乐三的伤势所以才没能抓住郑庭,他也知道自己能逃出去只是侥幸,所以不会有怀疑的。”

“整个南溪郡中能帮郑庭的只有卓亦疏了。”乐二却还是不无担心的说道:“就怕他不去找啊。”

而事实上郑庭没有看出一点破绽,他也认为自己能逃出来是因为乐三的攻势受阻以及贺宝的突然闯入打乱了局势,不知情的郑庭长出了一口气,带着伤势来到卓亦疏和沈倾从的所在地。

却不知文隐阁紧随其后,现在卓亦疏和沈倾从也陷入了重围之中。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圈套 卓亦疏和沈倾从正在一家客栈中,郑庭来到这时天已蒙蒙亮了,郑庭拖着伤体进了卓亦疏的房间。

卓亦疏见此也是一愣,先是为他封穴止血,然后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郑庭将事情说了一遍,并说道:“看来文隐阁也并非铁板一块,要不然我也逃不出来了。”

这时沈倾从也进到房中,她本是住在隔壁,听到这边的动静后便来了,待郑庭的伤势被止住以后,沈倾从便问道:“文隐阁是怎么知道你在那里的?”

郑庭同样疑惑不解,只能说道:“我也正在疑惑这事,按理说我污衣帮的据点都是非常隐秘的,外人无从得知。”

众人都没想到缘由,但很快就有人送来了答案。

第二天傍晚,卓亦疏和沈倾从正在客栈楼下吃饭,郑庭因为受了伤所以留在二楼房中。

沈倾从吃的很少,吃完了以后就托着腮看向卓亦疏,卓亦疏本在低头吃饭,察觉到沈倾从的举动后先是一愣,然后笑道:“你在看什么?”

沈倾从坐直身子,然后说道:“你觉不觉得郑庭在骗咱们,也许是他贪生怕死出卖了污衣帮,来这里找咱们也是在为文隐阁探路。”

卓亦疏听后思忖一阵,继而说道:“我觉得应该不是这样,郑庭这人虽然性格怪异,却也不失为一个汉子,贪生怕死的事应该做不出来,而且乐三的确是之前被我打伤的,他被饮怨剑所伤,受了内伤,对功力自然有影响。”说到最后时卓亦疏又加了一句:“而且贺宝与乐山四圣的确存在间隙。”

那日在冉吟怀处时,卓亦疏曾听见过屏风外贺宝与乐山四圣的对话,所以早就断定他们之间并非铁板一块。

沈倾从眨了眨眼,也不再就这事往下说了,只是呆的无聊了开始用手随意的拨弄筷子。

正在这时,卓亦疏突然向沈倾从说道:“沈姑娘,我想我们很快就能知道文隐阁到底是怎么找到污衣帮的了。”

沈倾从疑道:“哦?你有什么办法?”

卓亦疏轻笑道:“不需要想什么办法,文隐阁已经来了。”

沈倾从顺着卓亦疏的目光回头看去,只见有四人大摇大摆的进了客栈,径直坐到了旁边的那张桌子旁。

这四人正是乐山四圣,沈倾从并未见过他们,但看卓亦疏的反应就猜到了这四人的身份,沈倾从知道这四人武功甚强所以也不敢怠慢,右手不着痕迹的伸向了霁月剑。

卓亦疏则不以为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卓亦疏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举动,他竟然站起身来径直走向乐山四圣,手里还拿着酒壶和酒杯。

卓亦疏坐到乐山四圣之中,先是自酌自饮两杯,然后开口说道:“郑庭是你们派来的?”

卓亦疏开门见山,就好像是在跟朋友问话,丝毫没有大战前的样子。

乐山四圣见此纷纷一愣,仍是乐大说道:“他还不配入我文隐阁中,只是冉夫人稍用计策就让他进了圈套。”

“哦?美人计?”卓亦疏又喝了一杯,续道:“那我理解他了,冉美人的美人计谁也逃不掉,换了是我也一样。”

乐大闻言颇有怒意,便即说道:“就凭郑庭一个泥腿子还想让冉夫人对他用美人计?你可知多少达官显贵都不曾入得冉夫人的法眼,污衣帮中都是些低三下四的粗鲁之辈,怎配让冉夫人出手。”

这时坐在卓亦疏左侧的乐四突然发难,伸掌横切而来,卓亦疏却仍不动声色,喝完杯中酒后将酒壶放回桌上,也趁着这个时候左臂一晃,将乐四的手掌压在桌上,乐四大惊,想要抽回手掌却发现动弹不得,卓亦疏的手臂似乎重如泰山。

乐二和乐三见此就欲动手,坐在一旁的沈倾从见此也是担忧卓亦疏的安危,当即就要拔剑上前,哪知乐二和乐三竟在瞬间偃旗息鼓,放弃了攻势。

这二人皆背对着沈倾从,所以沈倾从看不清他们脸上的惊愕表情,

原来在刚才这二人刚要动手时,卓亦疏突然用手一弹,旋即便将两滴酒水弹了出去,第一滴打在了乐二的咽喉,第二滴打在了乐三的脸上。

乐大看见了卓亦疏出手,也是大惊失色,刚才卓亦疏发出的若不是酒水而是暗器,那此时乐二和乐三已经成为两具尸体了。

这时却听卓亦疏轻笑道:“我最近练剑时颇有心得,竟练到了‘化’字境,可将招式化繁为简,上次我与你们苦斗后便以化字诀苦心琢磨,终是破解了你们的招数,现在咱们再斗一场,恐怕你们就占不到便宜了。”

这‘化’字诀乃是灵犀剑法中独树一帜的要诀,分为两篇,一为化繁为简,旨在将复杂的招数化为简单的招数,从而寻出破解之法,其实似卓亦疏这般事后套用化字诀破解敌手招式的实属下乘,化字诀练至高深境界可在对敌之中化繁为简,看穿敌手的来路,便可料敌先机,无论多么精妙的招式都可化解,可谓立于不败之地,但如今卓亦疏距离这般境界还差的太多,不过现在来说,同阶高手对战时,只要第一战杀不了卓亦疏,那么第二战就更加赢不了他,除非第二战时换成另一套武功,可这样说起来容易,要想做到却难如登天,毕竟练成一套武功都是极为不易的,随意换成别的武功只能从头再来,倒不如加深自身武功。

第二篇是化简为繁,是说将简单的招式化为精妙绝招,但这篇对武学境界的要求太高,卓亦疏现在还远远达不到,如明无为那般练成了三步成杀的绝技时才是到了化简为繁的境界。

卓亦疏抢先出手的确镇住了乐山四圣,实际上卓亦疏的化字诀也是初窥门径,远不能做到得心应手,他现在单打独斗有把握胜了乐山四圣其中任何一人,但这四人一旦联手,卓亦疏还是必败无疑,但卓亦疏还是率先出手镇住了乐二和乐三,给了乐山四圣一个下马威。

这时又有一人走了进来,这人提着长刀径直而来,吓得客栈中的食客纷纷惊散而逃。

来者便是贺宝,他这样堂而皇之的提着兵器走进来,摆明了是要动手打斗,所以一众食客仓皇而逃,贺宝大喝一声,直向卓亦疏攻来。

卓亦疏一手压制着乐四,抬脚踢翻桌子,拦住了乐二和乐三的来路,然后这才抽出饮怨,他以长剑画了半个圈,将乐大和贺宝都笼罩其中,乐大与贺宝皆是一惊,同一时间出手抵挡,却也毫发无损。

但卓亦疏在一瞬间与对方五人对了一招,气势上便已占了上风。

贺宝和乐大再次攻来,而卓亦疏也无暇再压制乐四,乐四趁此机会举刀相迎。

乐二和乐三也要出手,却突觉身后寒风阵阵,两人大惊之下赶忙回身还招,自是沈倾从纵剑攻来。

双方大打出手,整个客栈中刀光剑影、酒菜纷飞。

乐大、乐四以及贺宝此前都和卓亦疏交过手,所以卓亦疏以化字诀运势而出,虽然仍是处于下风,但也能勉强支撑,另一边沈倾从力抗乐二和乐三,却也颇显吃力。

这时楼上的郑庭听得下方打斗之声,便也冲了出来,见此情景大喝一声,纵身一跃就要加入战圈,哪知郑庭还未落地,便有一人携刀而至,刀法快如闪电,竟让郑庭有些招架不住,自然是宁珂到了。

此前宁珂在看守狄青时被郑庭等人打伤,所以宁珂对郑庭欲杀而后快,此时宁珂虽然伤势未愈,但他不顾伤势迎战郑庭,两人皆是伤体,倒也公平。

卓亦疏一边与乐大、乐四、贺宝三人苦斗,一边游目四顾,却见沈倾从那边险象环生,卓亦疏见此当即纵身回撤,但他力抗三人本就力有不及,刚要动身便被拦截,如此试了三四次,竟都无法去到沈倾从身边。

眼看着沈倾从身陷重围,自己却又无法相助,卓亦疏登时大怒,却在不觉间引动饮怨剑的邪戾之气,乐大此前就见过这般奇异景象,此时也最先发觉,不禁喊道:“又是那股剑中杀气,大家小心。”

听得乐大发声提醒,乐四的攻势为之一顿,贺宝对此也早有耳闻,此时也不敢贸然强攻,卓亦疏趁此机会终是跃至沈倾从身边,抬手挡退乐二和乐三,旋即对沈倾从说道:“咱们上去。”

沈倾从点了点头,施展轻功纵身一跃上了二楼。

乐大等人忌惮卓亦疏手中饮怨的邪戾之气所以不敢贸然上前,卓亦疏轻笑一声转身奔至另一边,却是与宁珂对了一招。

此时郑庭本已是垂死挣扎之境,身上被宁珂砍伤多处,若是卓亦疏再晚来半步定会死于快刀之下,眼下卓亦疏一手抓住郑庭,携着他纵身跃起。

但文隐阁众人怎会容许卓亦疏轻易带走郑庭,此时纷纷跃起直追,卓亦疏手里携带一人所以速度很慢,文隐阁众人后发先至,转眼追到卓亦疏身前,同时纷纷出手,卓亦疏在刹那间感觉到阴寒的死亡气息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只恨多情 眼见卓亦疏救走郑庭,乐山四圣和贺宝紧随而至,纷纷挺刀持剑而来,在这生死之际,只见卓亦疏饮怨环身,仗着灵犀剑法巧捷万端这才堪堪挡住,但身上还是中了招,长袍瞬间被鲜血染红,血滴顺着袍子从空中落到地上。

这些人在空中无力可借,一招被阻自然攻势一停,贺宝赶忙喊道:“别让他跑了。”

卓亦疏借着与众人对战之后的余力继续向上跃去,宁珂见卓亦疏坏了自己的好事心中早已发怒,此时不待贺宝呼喊便已纵身跟上,但他毕竟有伤在身所以慢了一步,乐山四圣与贺宝纷纷抢上。

这时卓亦疏突出奇招,竟挥剑砍断了二楼的扶手,那扶手是木头所致,被卓亦疏以剑砍断,然后使力掷出,一连数截实木受力飞向乐山四圣等人,那几人大惊之下只能奋力抵挡,却也进势一缓。

卓亦疏得以跃上二楼,适才他在重围之中救下郑庭,实是危在旦夕,稍有不慎就会让自己死于围攻之中。

宁珂因为慢了一步所以没被飞木挡住,他得以后发先至攻至楼上,沈倾从眼见卓亦疏受了伤所以赶忙替他接下,婴牙刀与霁月剑撞在一起。

沈倾从毕竟是铁书先生的弟子,面对乐二和乐三的围攻尚能脱身,此时面对受了伤的宁珂更是游刃有余,霁月挡住了宁珂。

卓亦疏刚到二楼还没站稳,突然又有一柄长剑袭来,直奔卓亦疏的咽喉,出手即是杀招,一心要置卓亦疏于死地。

卓亦疏伸手推开郑庭,右手将饮怨横在身前,突袭而来的长剑抵在饮怨的剑身上再不能前进半分。

也是在这时卓亦疏才看清来人,竟是一身白衣的冉吟怀。

冉吟怀突发杀招,这一剑来的阴狠刁钻,卓亦疏的动作无论稍慢一分还是稍偏半分,后果都不堪设想,定会被冉吟怀一剑穿喉。

冉吟怀眼见自己的剑势被阻,先是一愣,然后皱眉发劲,抵着卓亦疏连退数步。

卓亦疏连番苦战已是强弩之末,而冉吟怀却是劲力正盛,二人此消彼长,卓亦疏自是不敌,被冉吟怀逼得连连后退,直到撞上身后的房门这才停了下来。

这时乐山四圣等人也跃上了二楼,见此情景纷纷冷笑一声,就要上前,可冉吟怀却喝道:“都给我退下,我要亲手杀了他。”

此话一出,众人反应各不相同,贺宝自是再不敢动,但乐大却知冉吟怀并非是卓亦疏的对手,要是由着她的性子来恐怕会放跑这个大敌,所以乐大打算不听她的命令。

乐大不着痕迹的看向乐二、乐三和乐四,乐山四圣心意相通,只一个眼神便知对方所想,其余三人当即便知乐大的打算,便要与他一同攻上。

哪知就在这时,乐四突然惨叫一声,他本就站在二楼边缘,此时更是直接跌落而下,重重的摔倒一楼地上。

其余几人皆是一惊,却又听人喝道:“休得伤了沈姑娘。”

一语言毕,只见陈非儒急闯直如,双手分持铁钩,纵身一跃便到了二楼。

乐大定睛一看,只见下方的乐四身旁有一把黑色铁扇,乐四定是被那铁扇所伤。

乐大阴沉着脸向其余几人说道:“这人是流霞派掌门陈非儒,他的暗器就是一柄显而易见的铁扇。”

此时陈非儒根本不管乐山四圣,而是径直杀向宁珂,重伤的宁珂突遭夹攻,登时便抵挡不住,陈非儒本是左道人物,是以出手狠辣,铁钩翻飞,宁珂胸前立刻出现两道恐怖的血痕,鲜血止不住的流了出来,瞬间便失去了一战之力。

乐二和乐三纷纷抢上,倒也不是为了救宁珂,更多是因为陈非儒打伤了乐四,乐山四圣情同手足,此时定要与陈非儒见个高下。

陈非儒眼见于此却也无惧,只是回头对沈倾从说道:“沈姑娘你先走,这里有我挡着。”

沈倾从正要说话,又见有人疾驰而来,来者手持一柄流星锤,人为至,锤已砸来,径直砸向摔在地上的乐四。

乐山四圣其余三人皆是一惊,赶忙跃下来挡住流星锤,那人一击不中也不纠缠,收回流星锤的一瞬间人也进到屋中,自然就是韩阔。

趁着这个空隙,二楼的陈非儒向沈倾从说道:“我们接到了姑娘的号令就立刻赶来,许堡主和杨阁主还在看守狄青。”

沈倾从点了点头,此前她见郑庭来了以后便觉事有蹊跷,文隐阁那么多高手竟都围不住郑庭一人,这事有违常理,所以沈倾从料定其中有诈,而自己二人的行踪也肯定已经暴露了,所以她赶忙传出信去唤人来援,幸而未被阻挡,陈非儒和韩阔及时赶到。

但即便是现在这样,情况也不容乐观,文隐阁纵然除了乐四和宁珂以外还有五位高手,冉吟怀认准了卓亦疏与他苦斗不休,乐大等人对陈非儒和韩阔虎视眈眈,贺宝也不会冷眼旁观,而此时郑庭已然昏了过去。

乐大眼见乐四重伤,便想着速战速决,然后好为乐四疗伤,念及于此他便喝道:“咱们一起上,杀了他们。”

乐二和乐三早已按捺不住,此时一同冲上,沈倾从和陈非儒也纷纷出手。

而在此时,冉吟怀与卓亦疏苦斗许久,眼见着久攻不下,冉吟怀越发焦急,一旁的贺宝有心上前相助,又碍于此前冉吟怀有令在先,是以犹豫不决,思忖一阵后便说道:“冉夫人,现在需得速战速决,否则一会惊动了大唐官府,咱们就麻烦了,现在可不是逞能的时候。”

对于贺宝所言,冉吟怀一开始也听不进去,但眼见着自己久攻不下,卓亦疏的剑势却仍无穷无尽,冉吟怀便也放下执念,只暗道一句:待我与贺宝擒下了卓亦疏后我再亲自杀了他,那也是报了当日之仇。

念及于此,冉吟怀便道:“贺宝还不来助我。”

贺宝得令大喜,强攻而上。

随着贺宝的加入,卓亦疏顿感压力大增,但他心思活络,稍一思忖便计上心头,只见他虚晃一招让过贺宝,然后竟全力猛攻冉吟怀,冉吟怀对卓亦疏早已恨之入骨,此时见到卓亦疏向自己攻来却也不做防守,而是进招与卓亦疏对攻。

卓亦疏身负灵犀剑法,而且饮怨之锋无可匹敌,进攻之力岂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对攻之中冉吟怀自然吃亏,一旁的贺宝见此赶忙上前相助,三人你来我往斗得无比凶险。

这时变故又起,因为重伤而隐在一旁的宁珂突然发难,却是持刀攻向沈倾从,此时沈倾从正全力对付乐三,宁珂却从身后攻来,这一刀是宁珂聚了很长时间的力,所以刀势又快又猛,沈倾从惊觉身后杀气袭至自是大吃一惊,可却已经无力他顾,乐三紧紧地缠住沈倾从让她无法回身。

眼见宁珂的婴牙刀就要砍中沈倾从,这一刀若是击中,沈倾从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突然赶至,只听‘铛’的一声,场中火光四溅,宁珂只觉得手臂被震得发麻,刀势再不能前进半分,生生停在了距离沈倾从寸许的地方,宁珂定睛看去,却是一对铁钩挡住了自己的快刀。

陈非儒于这电光火石之间救了沈倾从,但却无暇顾及身后的乐大,在陈非儒挡住宁珂的一瞬间,乐大的剑也到了,径直刺入陈非儒的身中,哪知陈非儒竟还不管不顾,双钩向上一挑,打飞了宁珂的婴牙刀,而他自己的双钩也因此飞了出去,但陈非儒旋即一掌震出,竟将宁珂打退十余步,宁珂被这一掌震得大口吐血,再不能对沈倾从造成任何威胁。

但此时陈非儒也倒在血泊之中。

片刻之后,客栈外传来阵阵马蹄声,刹那间火光冲天将此地映照的有如白昼,只见大唐铁骑赶至,还有一位将军排众而出,向着客栈内喊道:“文隐阁的一众逆贼给我听着,你们今天谁也跑不了。”

客栈内,文隐阁众人皆是大惊失色,乐大等人赶忙收招回撤,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带着重伤的乐四就欲遁逃,哪知沈倾从突来一剑袭向乐大,乐大回身反击,但他不敢多留,赶忙遁逃。

沈倾从就要起身去追,却被韩阔拦住,只听韩阔说道:“沈姑娘莫要以身犯险。”

沈倾从紧紧的握着长剑,眼含杀意的看着乐山四圣逃走的方向,客栈外喊杀声四起,显然乐山四圣已经和大唐官兵动了手。

沈倾从转头看向血泊中的陈非儒,却见他惨笑一声说道:“沈姑娘无恙便好,我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姑娘,只、只能用这一条....贱命,来、来、来换姑娘....无恙,陈、非儒告退,愿....姑娘....百岁无忧。”

断断续续的一句话说完,陈非儒登时气绝。

沈倾从心中五味杂陈,她早知陈非儒对自己多有情意,只是沈倾从既然无心也就不予回应,却不想今日竟累得陈非儒惨死。

这时又见一人从二楼摔下,重重的摔倒了地上,沈倾从赶忙回头去看,只见是贺宝摔成了重伤。

沈倾从长出了一口气,旋即纵身跃上二楼,却见卓亦疏的长剑已经抵在了冉吟怀的咽喉,冉吟怀嘴角有血迹,显然是受了伤。

适才大唐官兵赶至,冉吟怀和贺宝皆是大吃一惊,卓亦疏趁着这二人瞬间的失神猛攻而去,贺宝被他打下楼去摔成重伤,冉吟怀则在饮怨剑前不敢动弹。

这时冉吟怀经过最初的震惊后迅速镇定下来,她看了卓亦疏和沈倾从一眼,忽而冷笑一声说道:“这世上的男人都是狼心狗肺,那日刚与我花前月下,今天就又带上了别的女人。”

卓亦疏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冉吟怀却又说道:“那日你脱了我的衣服,走的时候又留下了自己的衣服,我还以为你对我真有情意,今日一见,哼,你与那些男人一样薄情寡义。”

沈倾从听得此话蹙眉紧皱,站在卓亦疏身后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的看着那二人。

卓亦疏怒道:“你休要胡说八道。”

冉吟怀却冷笑道:“我胡说八道?卓亦疏,我且问你,那日你有没有将我脱得一丝不挂,我这身上有没有全被你看在眼里,那日你的衣服还在我这,你敢说没有给我留下过?”

冉吟怀此话虽有歧义,但却是实话,卓亦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答辩,竟是说不出话来。

那日卓亦疏从冉吟怀处离开后见到了沈倾从时的确是没了一件袍子,这些都是沈倾从亲眼所见,当时她没有多问,此时知道了以后忽觉心头一空,眼泪就要落了下来,但沈倾从只是微一闭眼,强忍住眼泪,然后却是开口笑道:“亦疏公子果然风流无双,那我就不多留了。”

沈倾从说完转身离开了这里。

冉吟怀看卓亦疏的表情便知这二人果然互有情意,只听冉吟怀又道:“你现在杀了我,那位姑娘定会认为你做贼心虚,弄不好还将你看作是冷酷无情之辈,狠心杀掉了我这个肌肤之亲的情人。”

卓亦疏怒火中烧,冷冷的盯着冉吟怀,但冉吟怀丝毫不惧,微笑着看着卓亦疏,并又说道:“你再不去追,恐怕就晚了。”

卓亦疏杀气大盛,但最终还是放下长剑,转身走了出去。

冉吟怀眼见卓亦疏走远,当即冷笑一声,这时大唐官兵闯入客栈,冉吟怀自知不能久留,便也赶忙离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逆臣 沈倾从到了客栈楼下,对韩阔吩咐道:“带上陈掌门的尸身,咱们走了。”

韩阔答应一声正要上前,却见一人在官兵的护卫中走进屋内,这人开口说道:“两位留步。”

沈倾从转过头去,开口回道:“这位大人有什么事?”

那人说道:“沈姑娘不愧是铁书先生的弟子,早就听闻沈姑娘足智多谋、奇计百出,这次不但代悬天宫统领了蜀中左道,而且还重创了文隐阁。”

沈倾从却道:“文隐阁冒充左臂神刀滥杀无辜,伤我左道门人无数,我自然要为他们讨回公道。”

那人笑道:“不错,沈姑娘此言的确在理。”

这时卓亦疏也走了出来,见到那人后却是心中暗惊,他径直来到沈倾从身旁,并对那人言道:“王鉷大人。”

来者正是王鉷,当初在曲江流饮时卓亦疏曾与他有一面之缘,卓亦疏记性甚佳,所以还记得他。

王鉷也认得卓亦疏,此时便笑道:“长安一别,卓亦疏公子越发风流倜傥了。”

哪知此时卓亦疏对‘风流’二字有些抵触,尤其是在沈倾从面前,卓亦疏向沈倾从偷看了一眼,见沈倾从毫无波动,卓亦疏知道沈倾从异于寻常女子,所以此时也不敢怠慢,只于是便对王鉷说道:“王大人来此有何贵干?”

王鉷说道:“听闻文隐阁叛逆现身于南溪郡中,所以我特来擒拿,却不想竟晚了一步,幸而有卓公子和沈姑娘相助,这才能重创文隐阁。”

王鉷指了指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贺宝,适才文隐阁众人遁逃时无暇顾及他,就将他留在了这里,而宁珂却已不知了去向。

唐兵得到命令,上前将贺宝架起,随之将其带走了。

王鉷又道:“文隐阁意图反唐,杨慎矜竟与他们同流合污,家藏谶书,意图复辟杨家的帝业,幸而圣上明察秋毫,这才没让杨慎矜得逞,如今圣上已经下旨捉拿反贼杨慎矜,要问他的谋反之罪。”

王鉷入蜀以后便上了青城山,除了掌控住青城派和污衣帮以外再无动静,想必也是在等长安的消息,如今皇上已将杨慎矜定为了反贼,可谓大局已定,所以王鉷当即带兵来南溪郡围剿文隐阁。

卓亦疏说道:“据我所知,如今杨慎矜也在蜀中,却不知王大人有没有抓住他?”

王鉷略显失望的说道:“没有,杨慎矜被人救走了,救他的人就是文隐阁的阁主,据我现在掌握的情况看来,文隐阁主也是杨家的人,乃是前朝余孽。”

文隐阁主果然厉害,竟从大唐官兵的手里救走了杨慎矜。

“文隐阁隐于江湖,再想找他们恐怕有些困难。”卓亦疏轻笑道。

王鉷却道:“卓公子为免太过小看朝廷的力量了,江湖再大,也是王土。”

旁边的沈倾从突然说道:“王大人派兵擒住了我的手下,却不知是为何事?”

王鉷闻言毫不慌乱,只是说道:“沈姑娘的消息果然灵通。”

沈倾从回道:“我也是刚刚知道的。”

“我知道许彦昌飞鸽传书给沈姑娘送了消息,但我并未阻拦。”王鉷说道:“而且我也没有去擒拿沈姑娘的属下,我只是在找左臂神刀狄青的踪迹。”

一听这话,卓亦疏也是眉头紧皱,并且说道:“看样子王大人已经找到狄青了。”

“没错。”王鉷点了点头,毫不避讳的说道:“杨奇宇和许彦昌奉了沈姑娘之命看押狄青,也确实尽忠职守,我派去五百精兵好不容易才将他们带回了青城山。”

“他们?”沈倾从冷冷的问道。

王鉷笑道:“不错,我将狄青和姑娘的两位下属都带到青城山了。”

“王大人此举何意?”卓亦疏沉声问道。

王鉷说道:“污衣帮主上官顿此时就在青城山中,他与狄青是结拜兄弟,我让他们兄弟二人重逢,现在我也要将郑庭带走,也算是给污衣帮一个交代。”

郑庭在混战中重伤昏迷,若不是有卓亦疏拼死相救,他恐怕已经死于宁珂之手了。

“那王大人带走我的下属是为了什么?”沈倾从问道。

“也是为了给沈姑娘和悬天宫一个交代。”王鉷仍是笑道。

沈倾从说道:“请大人明示。”

王鉷便道:“前一阵左臂神刀狄青在蜀中作恶杀人,伤了许多无辜之人,这其中就有不少左道人物,我知道现在蜀中左道尽归悬天宫统辖,所以这些左道的仇就是悬天宫的仇,但我也已查明,当初是文隐阁的人假冒狄青行凶作恶,实际上那些人根本不是左臂神刀所杀,我把狄青和左道人物都请上青城山,就是为了公布真相,免得让蜀中武林因此大乱。”

一听这话,卓亦疏不禁向沈倾从看了一眼,事情竟真如她所预料的那般:王鉷费尽心思为狄青证明清白,就是为了将文隐阁置于死地。

只听王鉷又道:“这次我离了长安,这才慢慢查探到江湖中有一个文隐阁,而杨慎矜就是文隐阁的人,他们意图反唐复隋,只可惜那时我手里的证据太少,所以不敢贸然向皇上禀报,等我到了蜀中以后才掌握了绝对的证据,于是赶紧上呈给皇上,再加上谶书之事,坐实了杨慎矜要谋反的事情,只可惜在我派人去抓杨慎矜的时候还是被他跑了,不过这也无妨,现在天下之大也没有杨慎矜和文隐阁的容身之地了。”

“文隐阁隐于江湖。”沈倾从说道:“要不是因为这次的事,连我也不知道文隐阁的存在。”

“不错,此事过后,文隐阁只会越藏越深,但他们亡我大唐之心却不会消失。”卓亦疏说道。

王鉷闻言笑道:“两位年纪轻轻却挂心天下局势,实在是难能可贵,这次也多亏了诸位的帮忙,污衣帮寻到了蜀中的文隐阁部众,卓公子又与狄青联手剿灭多处文隐阁分舵,剩下的我也派兵去围剿了,不出三日,蜀中就再也不会有文隐阁的身影了。”

上官顿既然被王鉷困在了青城山,那污衣帮的消息自然也会流入到王鉷手中,蜀中各地的文隐阁分舵定然凶多吉少,无论以前隐藏的多好,在大唐铁骑的围剿之下都会化为齑粉。

“那就恭喜王大人立下大功。”卓亦疏说道,但语气中并没有多少恭喜的意思。

王鉷也不在意,只是笑道:“这也多蒙两位相助,还请两位随我一起去青城山,我已请青城掌门广发英雄帖,邀集蜀中各路英雄齐聚青城山,我会以朝廷的名义为狄青洗清冤屈,还他一个清白。”

卓亦疏暗道:你一个朝廷命官却要引领江湖聚会,还不是为了借蜀中武林之口将文隐阁的阴谋面目传播出去,也好让文隐阁即便出了蜀地也无法在中原江湖中立足。

沈倾从却道:“好,多谢王大人相邀,我与你去青城山。”

杨奇宇和许彦昌都在王鉷手里,沈倾从作为悬天宫传人身不由己,肯定要随王鉷去青城山。

卓亦疏闻言也再不多说,立刻便与沈倾从一起随王鉷前往青城山。

这一路上沈倾从先是一语不发,然后慢慢恢复了常态,但从始至终都不提冉吟怀之事,卓亦疏有心辩解,但每次都被沈倾从岔开了话题,久而久之,卓亦疏也就不提了。

但这件事却像是一根刺嵌在两人中间。

在去往青城山的路上时,郑庭也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并且主动找到卓亦疏,先是行大礼感谢卓亦疏的救命之恩,然后郑庭说出了一个让卓亦疏大感意外的消息。

郑庭说道:“当初就是我动用了污衣帮的力量帮明妙寒打探各路消息,所以你去浣纱小筑的事我知道,她把饮怨剑给了你,教你疾踪步,都是为了让你去对付明无为。”

卓亦疏闻言恍然,怪不得郑庭对自己的态度那样奇怪,原来是因为这些。

“我资质平庸,所以不能替她报仇。”郑庭说道:“当初从云梦山开始,我就派出亲信助她找你,见到你后我仔细观察许久,我觉得她没看错人,假以时日你定能除掉明无为。”

事已至此,郑庭的心思再明显不过了,他爱上了明妙寒,所以不惜一切为她的复仇大计帮忙,可郑庭也明知自己对明妙寒的感情没有结果,他能做的只是在明妙寒死后替她观察卓亦疏,看他到底能不能做到除掉明无为。

郑庭最后说道:“妙寒虽然嘴上说的凶狠,但心中却有柔情,她曾说自己作为女儿却一心想杀父亲,此乃大逆不道,上天绝不容她,所以才会让她身患不治恶疾,这是上天的惩罚。”

对于此,卓亦疏只能长叹一声。

几日后众人到了青城山,卓亦疏见到了刘明义,但青城掌门却已闭关,似乎并不愿参与此事,狄青伤势好转,见到卓亦疏后非常高兴。

污衣帮主上官顿早在王鉷下了青城山以后就离开了,并未再等王鉷回来。

王鉷将上官顿带上青城山,实际上等于囚禁,也难怪上官顿心中不悦,若不是为了狄青的清白,恐怕上官顿早已翻脸了。

随之蜀中各路门派陆续到来,齐聚青城山上。

很快,事情的来龙去脉大白于天下,左臂神刀的冤屈被洗清,杨慎矜成为大唐要犯,通缉画像出现在各个城镇当中,文隐阁三个字浮现在江湖之中,但却已不见了踪迹。

文隐阁在蜀中的势力被一网打尽,但文隐阁的阴谋却并未停止。

文隐阁织了一张大网,布局于整个江湖。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离蜀 蜀中大会后,王鉷便离了青城派回长安复命,但他这次为了掌握大局所以亲临青城派,颇有些压制的意味,所以青城派对王鉷颇有微词,这从青城掌门闭关不参加蜀中大会的举动中就能看出一二,蜀中各派陆续下山离开,沈倾从也走了,而且走得悄无声息,不但卓亦疏不知道,青城派的巡山弟子也没能察觉到沈倾从的离山路径,沈倾从只给卓亦疏留了一封书信,上面也只有四个字:后会有期。

卓亦疏见了书信后怅然若失,数日闷闷不乐,刘明义和狄青有心宽慰,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每日与他饮酒消愁。

幸而数日后许灵儿传来一封信,信中写道:卓公子勿念沈姑娘,只因神君来到蜀中,沈姑娘急于回悬天宫中复命,是以离去,现已出关。

原来沈倾从离开青城山以后就见到了悬天宫神君,然后又与左道各家门派一一会面,这其中自然就有许家堡,沈倾从和许灵儿已是闺中密友,许灵儿看出沈倾从的心思,知她有心挂念卓亦疏,只是因性子执拗所以不肯开口,许灵儿这才瞒着沈倾从私下传了这封信给卓亦疏。

卓亦疏心中稍安,如此又在青城山盘桓月余,这期间狄青养好了伤势,并且还有要事在身,所以也下山走了,临行时三位挚友一同祭拜了钟士,当晚喝的伶仃大醉,第二天一早狄青不待二人醒来独自下了山。

卓亦疏与刘明义时常探讨剑法,颇有心得,青城剑法本就是天下一绝,自有其独到之处,灵犀剑法也是绝世无双的剑术,刘明义也在其中获益匪浅。

后来卓亦疏在山上待得腻了,便也辞别刘明义,径直下山离去。

卓亦疏闲来无事,便也没有着急离开蜀中,而是又去了望鱼镇,在蒹葭楼喝了顿酒,又在青衣江泛了舟,回想此地初遇,却不知下次相见会是何时,卓亦疏心情复杂的离开了望鱼镇。

数日后卓亦疏已到蜀地边缘,再不出一日就能离开蜀地,卓亦疏信马由缰,顺着官道一路行进,眼见前方有一个小酒肆,他便停在这里,买了酒菜,店小二却说店中的酒后劲大,喝多了易醉,卓亦疏偏偏不信这个邪,是以点了数坛美酒,店小二无奈,只能言道:“既然这样的话就请公子再多付些钱,就当是压在店里了,我们这正好有间空房,公子要是醉了我就把公子扶进去休息。”

卓亦疏闻言笑道:“好,我把房钱也给你,要是我没醉,这钱就当是赏给你的,也不用还我了。”

店小二大喜,尽心尽力的给卓亦疏上了酒菜。

哪知卓亦疏还是喝得多了,倒不是他酒量不行,而是这家的酒当真后劲极大,卓亦疏喝的又快,自然就醉了。

直到半夜,卓亦疏方才醒来,脑中仍是浑浑噩噩的,醉意未散。

此时卓亦疏也被店小二送进房中,就连饮怨剑都给他放的好好的。

卓亦疏苦笑一声,酒醉后也觉口渴,便要起身找水喝,这时却忽听得屋外有人惊声叫道:“杀人了!杀人了!”

卓亦疏听到后立即拿起饮怨剑冲了出去,可待他冲到院中却并未发现异样,刚才的声音也再未响起,卓亦疏眉头一皱,便纵身跃上房顶,他借着月光向外看去,只见官道旁的一棵大树挂着一具尸体,正在夜风中摇晃。

黑夜中,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卓亦疏身后,卓亦疏心中暗惊,旋即反手刺出一剑。

紧接着只见黑暗中剑光交错,两柄利剑碰撞在一起互不相让。

只一交手卓亦疏便知对方是一个用剑高手,而且轻功身法极佳,卓亦疏施展灵犀剑法与疾踪步,对方竟能尽数接下,丝毫不露败象。

二人在房顶打斗,打落无数砖瓦。

斗得多时仍不分胜负,这时乌云突现,遮住了月光,两人在黑暗中打斗不停,但已看不清二人的身影,只隐约见到剑光翻飞,听得长剑相撞之声。

过了不知多久,夜风突起,吹散了乌云。

这时才又见到二人的身影,竟已从房顶落下,两人一东一西的面对而立,虽然已罢手停斗,但双方皆是内力不绝,随时准备再出招。

月光突现,卓亦疏侧目看去,只见被挂在树上的尸体赫然便是郑庭。

再看对面那人,月光下清晰看到他面容英俊,星眸深邃,穿着一身宽大的墨色袍子,泰然自若的站在那里,手中拿着一柄长剑,那剑比别的剑更窄,剑身洁白无瑕。

卓亦疏暗道:这柄剑在饮怨的攻势下还能毫发无损,必然也是神兵利器。

就在这时,那人突然开口说道:“饮怨剑,不愧是古今第一邪戾之剑。”

“你的剑也不错。”卓亦疏说道。

“你更应该问问我是谁。”对方如此说道。

但卓亦疏却轻笑道:“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谁。”

那人听后不怒反笑,却是说道:“不错,果然狂傲不驯。”

卓亦疏一脸轻佻不恭,毫不理会他是夸是损。

那人接着说道:“我叫白九君。”

听得此话,卓亦疏也是一愣,因为这个名字他听过,在他刚离开浣纱小筑的时候曾有九个人来拦截自己,为的是夺取饮怨剑,而那九人就自称是合欢庄的人,白九君便是合欢庄的庄主,似乎饮怨剑就是明妙寒从他手里得来的。

一开始卓亦疏还以为他是文隐阁的人,猜测他会是文隐阁主,也只有文隐阁主才会杀了郑庭然后找到自己,但却没想到对方并非文隐阁的人。

白九君微微一笑,然后收起佩剑,开口说道:“我很好奇,明妙寒会把饮怨剑交给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一个你无法从他手里收走夺走饮怨剑的人。”卓亦疏如此回道。

白九君听后却摇了摇头,继而说道:“我来不是为了夺饮怨剑的。”

这个回答却让卓亦疏颇感意外,本以为对方是为了饮怨剑来的,哪知对方却否定了。

只听白九君继续说道:“当初我费尽心思的得到了饮怨剑,是为了修炼我的悲欢无合剑法,只有饮怨这样的邪戾之剑才能与这剑法相得益彰,可后来饮怨剑被明妙寒赢走了,我既然输了就毫无怨言,饮怨剑是她的了,她想把饮怨给谁就给谁,这是她的自由。”

“哦?”卓亦疏突然对白九君很有兴趣,于是说道:“那你现在来是为了什么?”

白九君将自己的佩剑举止身前,然后说道:“我寻到这柄影灼剑,想要用它来试试饮怨剑。”

“饮怨剑在我手里,你赢不了它。”卓亦疏说道。

白九君闻言哈哈大笑,继而说道:“你未免太过自信了,影灼剑与悲欢无合剑法,我用这两样向你挑战。”

“好。”卓亦疏这般桀骜不驯之辈在面对别人挑战时岂有不答应的道理,是以想也没想的就同意了,并且运转内力,就要准备出手。

哪知白九君却说道:“今天只是试探,并非正式比武。”

卓亦疏轻笑道:“试探?”

白九君正色道:“我得知道你值不值得我下这个战书。”

卓亦疏听了轻佻一笑,开口便道:“那你想什么时候正式比武?”

白九君言道:“六个月后,江南黄鹤楼前,我与你定在那里。”

“好,一言为定。”卓亦疏说道。

经过刚才的试探以后卓亦疏也能明显感觉到白九君的剑术之高,若真是拼到生死之际,卓亦疏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赢,所以卓亦疏爽快的接受了白九君的战书,因为卓亦疏知道白九君是一个很好的对手。

卓亦疏要向明无为报仇,在那之前就需要多加磨砺自己的剑法,否则的话根本远不是明无为的对手,而在卓亦疏眼中,白九君是一个很好的垫脚石,赢了他就可以让自己的剑法更进一层。

当然,在白九君心中也是这么想的,他的悲欢无合剑法需要磨练,影灼剑也需要。

白九君失去了饮怨剑以后也曾深感遗憾,幸而后来找到了另一名剑影灼,但白九君是一个对胜负看的极重的人,当初他把饮怨剑输给了明妙寒,然后就一直想着再赢回来,所以他才会派去九名属下到浣纱小筑去下战书,是为了与明妙寒再比一场。

那九人到了太湖遇到卓亦疏,见饮怨剑就在他手里,一心为合欢庄扬威的九人当即出**夺,卓亦疏与他们大打出手,九人不敌败退,回到合欢庄后尽数禀于白九君,白九君责怪他们办事莽撞,随后亲自到了太湖,却发现浣纱小筑已毁,暗想明妙寒恐已离世,所以白九君四处打听卓亦疏的下落。

这阵子蜀中之事闹得江湖皆知,卓亦疏之名也随之传遍江湖,白九君听后连忙赶到蜀中,却不想先与污衣帮的郑庭撞上,郑庭是知道白九君的,而且对白九君很有敌意,因为明妙寒与白九君的关系有些暧昧,二人虽然时有争斗,但明妙寒提起白九君时明显有别于提到别人,郑庭便即心中记下。污衣帮弟子众多,消息灵通,所以郑庭在得知白九君来了蜀中以后便找上门来,哪知此时白九君练成了悲欢无合剑法,郑庭不是对手死于影灼剑下,还被白九君挂到了酒肆前,吓得酒肆老板一家魂飞魄散。

白九君向卓亦疏一抱拳,言道:“半年之后,不见不散。”

一语言毕,白九君转身离去,几个起落后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铁索桥 第二天一早,卓亦疏离了酒肆,漫无目的的走在官道上,心中却思绪万千,昨日与白九君一战虽然未分胜负,但卓亦疏深知对方剑法精妙绝伦,而且白九君明显未出全力,再想到最近这段时间在蜀中的遭遇,卓亦疏越发感觉这世上高手众多,自己如今的武学境界还远远不够用。

卓亦疏自语道:“这些天我遇见的人物中不乏高手,但这其中只有白猿公能胜的过明无为,再有就是乐山四圣联手也实难对付,刘大哥的青城剑法越发厉害,狄大哥的左臂刀法也是高深莫测,而依我看来,青城掌门的武功还要比我这两位大哥厉害许多,就算比不上白猿公,那也能与明无为相提并论,如此看来,我现在的武功比起明无为还是差的远了。”

卓亦疏毕竟与明无为朝夕相处了二十年,所以对明无为也算是很了解,明无为的武学天赋是卓亦疏见过的人里最高的,一套简单的平常剑法到了明无为手里都能变成精妙的高深剑招,而随着自身境界的不断提升,却让卓亦疏越发清晰的认识到自己与明无为之间的差距——何止鸿沟。

要想胜过明无为,最少也要练到白猿公那般境界。

可白猿公那样的境界何其难达,放眼天下恐怕也不过一手之数,明无为早已登临高手之境,但卓亦疏在这条路上却遥遥无期。

卓亦疏想的越久就越加烦闷,却也忘了驾驭胯下坐骑,就这样由着坐骑信马由缰,这时竟到了一片山脉之下,卓亦疏见此一愣,却根本不认识这里。

往前再行一阵方才看见一个小酒馆,卓亦疏走进屋中,点了酒菜,在店小二上菜时开口问道:“小二哥,这里是什么地方?”

店小二闻言一愣,但还是陪笑道:“客官是初来蜀中吧,这里是大巴山脉,是咱们蜀地与外界的交界处,出了这片山脉就不属于蜀地之境了。”

卓亦疏听后了然,又赏了店小二银子,在店中吃了酒菜,弃马步行入了大巴山脉。

大巴山脉又被称为千里巴山,由数座名山组成,山体绵延千里,山势陡峭。

卓亦疏进了山中,也不知走了多久,但见山路陡峭,脚下便是万丈深渊,壁立千仞,饶是卓亦疏也不禁暗道:这山崖陡峭,若真是失足掉下去,就算有再好的轻功也不免摔得粉身碎骨。

心念此处时,忽听得前方有人吟道:“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卓亦疏听得前方那人如此吟说,心中也是暗暗惊道:这人好高的文采,虽然是在叹息蜀道之难,但字里行间中却透出一股洒脱狂放之意,星河九天皆在诗中。

念及于此,卓亦疏对前方那人越发好奇,便即继续走去,只见前方一条铁索桥连在陡峭山间,那座铁索桥不过半丈宽,却是通往前方的唯一道路,铁索桥前横卧一人,身着稍有破烂的白衣,背负一柄长剑,手中拿着一个酒壶,卓亦疏看到他时这人正往嘴里送着美酒,脸上尽是享受的表情。

卓亦疏见那人虽然有些不修边幅,脸上也有稀疏的胡渣,但眉目间尽是英气,醉眼朦胧中却似乎还有三分清醒。

眼见此番情景,卓亦疏轻佻视之,又往前走了两步,那人却仍浑然不知,翻了个身继续饮酒。

卓亦疏轻佻一笑,旋即纵身一跃,刹那间跃至空中,就欲从那人头顶上越过。

哪知对方忽的起身,也不见他如何借力,只在瞬间便至空中与卓亦疏撞到一起,卓亦疏伸掌一推,那人顺势使了招擒拿手,便将卓亦疏的掌势化解了。

两人经此一招便即纷纷落下,那人皱眉道:“你这少年好不讲道理,怎么从我头上越过?”

卓亦疏笑道:“我走到你眼前见你对我视而不见,这里又没有别的路,我要去对面就只能从你头上走了。”

“看你年岁也不大,适才只要恭恭敬敬的出言恭请,那我肯定给你让路。”

“我这人就不喜欢恭请,你让不让路是你的事,但我怎么过去就是我的事了。”卓亦疏满目轻佻,继而又道:“我都不在意你不让路,你又何必在意我如何过去?”

那人听后吸了口气,思忖一阵后却道:“你这话到也有道理,可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可能是我的酒喝的多了些,你在这里等等,过一会我酒醒了就给你让路。”

“不用了。”

那人听后奇道:“怎么,你不过去了?”

卓亦疏摇了摇头,又道:“不用你让了,我过得去。”

一语言毕,卓亦疏在此纵身而起,这次却径直踏上桥边的铁索,那人一见如此赶忙出手,卓亦疏知道他擒拿手的厉害,所以也不与他硬碰,而是施展出疾踪步让过对方的来势,然后趁着空隙脚下一踏,便即越了过去。

两人一来一往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卓亦疏的身法诡异灵活,那人见后也不禁称赞一声:“当真是矫若游龙。”

那人的身法也是极快,眼看着卓亦疏越过去了他也身形一晃,眨眼间便与卓亦疏同行,旋即伸手抓向卓亦疏肩膀,想要逼迫他停下来。

卓亦疏心中一惊,那人的手却已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卓亦疏内力一震,方才将对方的手臂震开,但却忽觉脚下生风,原来对方的手只是佯攻,脚下已然横扫而来。

这一招出其不意,换做别人恐怕已是避无可避,但卓亦疏近来武功精进,疾踪步也越发纯熟,此时只是身形一顿,接近着便向后一退,有惊无险的躲了过去。

但这样一来两人所蓄之力均已用尽,不得不落到铁索之上。

那人开口赞道:“疾踪步,果然厉害。”

卓亦疏轻佻笑道:“你也不错。”

那人闻言哈哈大笑,又道:“你这人年岁不大,但武功确实不弱,来说说你师父是谁?”

卓亦疏冷笑道:“我乃自学成才,没有师父。”

那人听后却道:“不可能,你这一身功夫定是一位顶尖高手所授。”那人言至此处突然微微一笑,继而又道:“看来你是不想说,不过没关系,我一试便知。”

那人说完便来,伸手化爪,只抓卓亦疏的左肩,卓亦疏侧身一躲,那人的下一招却紧跟着攻来。

十余招后,卓亦疏渐觉吃力,对方的擒拿术实在厉害,手中变化万端,自己在不用剑的情况下根本不是对手。

哪知这时突听那人说道:“这套擒拿手我就学了这么几招,接下来的也不会用了,我看你带着剑,那咱们就比试比试剑术。”

“正合我意。”

两人话音一落,便见铁索桥上现出两道剑光,其中一道邪戾锋利,自然就是饮怨剑,而另一边剑意如仙,绚烂无比,却也是一柄绝世之剑。

二人皆是用剑之人,也是识剑之辈,此时见到对方的佩剑皆是暗赞一声。

那人长剑挺近,瞬间幻出十余道剑芒,卓亦疏只觉眼前十余柄长剑一起向自己攻来,卓亦疏丝毫不敢怠慢,饮怨既现,只一出手便是一招‘灵犀望月’。

此时的卓亦疏用这招时已不受限,可平地发出而且威力更甚。

两人力拼一招,谁也不敢怠慢,随之又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再次进招。

这二人在铁索桥上你来我往,各自的剑法不但凌厉而且华丽,每一招都可称得上是惊艳,剑招中更是蕴含杀机,稍有不慎就会血溅当场。

斗得近百招,卓亦疏不禁暗道:这人好厉害的剑法,恐怕比刘大哥的青城剑法也不遑多让。

这时二人长剑再次相撞,剑气激荡。

忽见那人身上的酒壶在打斗中掉落,先是撞在铁链上,然后向旁边一歪,当即滚下了深渊。

这座铁索桥的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掉下去必会粉身碎骨,可那人竟根本不在乎,眼看着酒壶掉下去了当即伸手去救,甚至连与卓亦疏的打斗也弃而不顾了。

卓亦疏赶忙收招,暗道一声好险。

此时却又见那人已跃下铁索桥,虽然把酒壶抓住了,但他自己也要掉下去了。

眼见于此,卓亦疏当即伸出手,终是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拉住了那人的左胳膊。

此时那人右手持剑,左手拿着酒壶,身悬半空中,只靠着卓亦疏一己之力拉着他。

那人见自己捡了条命回来也是长出了一口气,可紧接着却又开口道:“小兄弟你往左边挪挪,你这样拽着我不妥,酒壶里的酒要洒出去了。”

换做别人听了这话定然是要发火,自己舍命救他,对方却只在意一壶酒,可卓亦疏毕竟异于常人,他听了这话后竟真的往一旁挪了挪,并且笑道:“你这人还真是爱酒如命,就凭这点我肯定要救你。”

那人笑道:“多谢多谢,等我上去了就分你一半喝。”

卓亦疏闻言轻笑一声,旋即内力一震,奋力向上一拽,这才将对方拉了上来。

那人回到铁索桥上,第一时间赶忙晃了晃酒壶,然后方才心有余悸的说道:“幸好没洒,这酒可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来的,要是丢在这了那就太可惜了。”

那人说完赶忙喝了一口,自是满脸的享受表情,不禁赞道:“好酒。”

他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满脑子想的都是酒,但他也没忘了救命恩人,自己喝完一口后便将酒递给了卓亦疏,一边递一边说道:“你奋不顾身的救我,肯定也是个爱酒的人,我这才舍得分给你这壶好酒,换了别人我是一定不给的。”

卓亦疏听后轻笑一声,接过酒壶喝了一口。

那人见此却皱眉道:“你怎么只喝了这么点,你这可不像是爱酒的人,难道是我看走眼了?”

原来他竟是嫌卓亦疏喝得少了,可卓亦疏听后却将酒壶倒了过来,在对方的满脸惊吓中说道:“没有了。”

酒壶中果然一滴酒也没倒出来,当真是滴酒不剩。

那人见后也是一愣,随之尴尬一笑,说道:“我在这喝了半天了,也怪不得没有了。”那人说完这话后却又话锋一转,继而说道:“不过你放心,我李太白说话算数,说请你喝酒就一定要请。”

听得此话,卓亦疏当即惊道:“原来你就是谪仙人李太白?”

那人笑道:“这还有假。”

原来眼前这人就是李太白,号谪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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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酒酿佳人 卓亦疏也没想到竟在这崇山峻岭之中偶遇了李太白,卓亦疏当即笑道:“阁下说要请我喝酒,却不知要喝什么样的酒?”

李太白笑回道:“当然是这世上万中无一的好酒。”

“哦?什么样的好酒当得起万中无一的名头?”卓亦疏问道。

李太白答道:“我这一生嗜酒如命,好酒烈酒全都喝过,对于酒中乾坤更是一目了然,而在我眼中能只有两壶酒能称得上万中无一。”

“既是万中无一,那又为什么是两壶?”

李太白大笑道:“这第一壶就是我这壶中的酒,叫做‘花前醉’,乃是一位美人因念及心爱之人所酿,据说这二人在花前月下海誓山盟,所以取名‘花前醉’,这酒的滋味绵延不绝,让人喝了以后念念不忘,所以我说这是滋味最好的美酒,乃是世上万中无一。”

卓亦疏又疑道:“那第二壶呢?”

“第二壶乃是天下‘义’酒,便是左相李适之的罢相酒,左相为了天下安危,为了不让大唐兵权落入奸人之手,从而主动罢去左相之位,此乃大义,所以我说左相李适之的罢相酒也是万中无一的。”李太白言至此处便即叹道:“只可惜我当时没能赶到长安,也就没喝到左相的罢相酒,当真是人生憾事。”

卓亦疏闻言忽然大笑起来,李太白见此却是满脸疑惑之色,不禁问道:“你笑什么?”

卓亦疏答道:“为我喝到了这世上万中无一的美酒而高兴。”

李太白疑道:“哦?此话怎讲?”

卓亦疏便道:“我不但喝了左相的罢相酒,而且还是第一个。”

一听这话,李太白登时大惊,上前一步说道:“原来阁下就是卓亦疏公子?”

卓亦疏笑道:“这还有假?”

“哈哈哈哈。”李太白经过最初的发愣后便也放声大笑,旋即又道:“此前我赶到长安时左相已经入了东宫,我虽没能喝到左相的罢相酒,但从左相口中得知了公子之名,那时便惊异于世上竟真有如此奇人,只可惜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亦疏公子真乃我辈中人,放眼世间也唯有公子你当得上这个‘奇’字。”

卓亦疏大笑道:“当初我在左相府中也见到了李太白前辈所题的‘杯莫停’三字。”

“酒后醉眼,写的未免随意了些,却不想左相竟一直留在府中。”李太白又道:“说起来我与亦疏公子神交已久,今日得见当真是人生快事。”

卓亦疏也道:“与谪仙人相遇,幸何如之。”

李太白闻言大笑:“这世上哪有仙人,只不过是别人抬举我罢了。”

卓亦疏听后哈哈大笑。

李太白又道:“公子助我拿回来这酒,我当真是感激的很,若是公子不弃,我想带公子去一个地方,到那里我请亦疏公子畅饮美酒。”

卓亦疏问道:“是那万中无一的美酒吗?”

“不错,就是万中无一的花前醉。”李太白说道:“酿造这酒的人就在武当山,我恰好知道她的居所。”

“那岂有不去之理。”卓亦疏说道。

二人就此一路同行,直奔武当山而去。

武当山也属大巴山脉,却已不是蜀境,二人皆是武功卓绝之辈,是以在这山中行走也不觉吃力。

李太白带着卓亦疏山中前行,同时说道:“这武当山自古以来就是求仙学道之地,山中隐着不少世外高人。”

卓亦疏说道:“武当山中风景如画,宁静不凡,的确是个求仙问道的好地方。”

二人一见如故,一路走来更是相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待二人来到武当山中一处茅庐前时,还有些意犹未尽之感。

武当山中的隐士大多结庐而居,一心参悟道法,而这座茅庐却有些与众不同。

此时这茅庐院门紧闭,但却能闻见阵阵清香,卓亦疏素爱饮酒,此时登时便知这是酒香,不禁开口赞道:“果然是万中无一的美酒,隔着院门都挡不住香气。”

可李太白此时却紧皱着眉头,只听他说道:“不对,她酿的酒素来都会密封在坛中,酒香从来都不会外漏。”

“也许是她在品酒。”卓亦疏说猜测道。

李太白摇了摇头,又道:“这人不喝酒。”

不喝酒的人却能酿出这样的美酒,这让卓亦疏对这个酿酒人越发好奇,想要尽快见到这人。

李太白走上前去,伸手正欲敲门之时,突听得院内传来异响,似是酒坛被人以蛮力打碎。

李太白脸色一变,当即也顾不得敲门了,当即纵身跃至院内。

卓亦疏也以为事有变数,便紧跟着李太白跃进了院中。

当卓亦疏来到院中时,却见到李太白呆立在原地,而一个美貌女子挽着袖子,手中拿着一根木棒,院中洒落满地美酒,酒香四溢,要说十里之外都闻得到也不夸张,卓亦疏看着满地的碎酒坛和一地的美酒,一时间也猜不透发生了什么事。

呆立片刻,还是李太白率先开口道:“秦大小姐,这是谁又惹你了?你怎么非得对着这‘花前醉’发火?”

那美貌女子眉头一挑,却是喝道:“李太白你是心疼我还是心疼这些酒?”

哪知李太白听后根本毫不理会,而是迈步走到院中,经过那女子身边时也不曾看她一眼,而是径直走到剩余的几坛酒前面,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酒坛,旋即方才心有余悸的说道:“幸好我来了,要是再晚一步这些美酒非得全被你砸了不可。”

美貌女子又道:“我酿的酒,我愿意砸。”

李太白这才回过头对女子说道:“这些酒耗费了你多少心思,怎么说砸就砸了,我上次跟你苦苦哀求了一个月你才肯给我两坛,现在你这一动手就砸了十几坛,当真是暴殄天物啊。”

美貌女子见他只关心这些酒,当下也不愿再理他了,随手把木棒一扔,转头又对卓亦疏说道:“你又是谁?”

不待卓亦疏开口回道,李太白抢先接道:“他就是卓亦疏。”

听了这话后女子明显吃了一惊,然后盯着卓亦疏打量半天,然后方才说道:“你就是王少伯总提起的那个卓亦疏?”

卓亦疏疑道:“王少伯是谁?”

这次仍是李太白头也不回的抢道:“王少伯是她的夫君。”

女子嗔怒道:“李太白你别胡说八道。”

李太白这才转过身来,却是说道:“我就觉得王少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你这样一个会酿酒的美人记挂着他,但他却不说娶你,殊不知我李太白做梦也想找一个会酿酒的夫人。”

女子冷笑道:“做你的夫人不光要会酿酒,还得会陪你喝酒,还得懂你的理想抱负,还得忍受你的花心无常。”

李太白长叹一声,他知这女子对自己素有偏见,所以此时也不忙于辩解,只是说道:“亦疏兄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人名为秦问情,就是这‘花前醉’的酿造者。”

“以后这世上再没有花前醉了,我这就把它们都砸了。”秦问情虽然生的好看,但性格泼辣,此时捡起木棒就要上前。

李太白大惊,赶忙伸手阻挡,并且说道:“你这到底是为什么?”

秦问情不会武功,在李太白的阻挡下自然再无法去砸酒坛,于是她索性放弃了,又将木棒一扔,开口说道:“亏你还是王少伯的朋友,他要被人害死了你却不知道。”

李太白闻言惊道:“此话怎讲?”

秦问情说道:“王少伯与朝中几位重臣一起向陛下进谏上书,告安禄山结党营私、残害忠良,哪知众人中出了叛徒,奏疏不但没能送到长安,反而落到了安禄山手里,如今那安禄山势大,得知此事后就派人将王少伯等人尽数抓了起来,如今关押在襄州。”

“那安禄山如此大胆,竟敢关押朝廷命官?”李太白怒道。

秦问情却道:“如今李林甫重病缠身,朝中已无人能压制住安禄山,这次王少伯等人定然性命不保,我也决定随他而去,所以这些‘花前醉’再留着也没用了,便要尽数砸了。”

李太白皱眉道:“我倒要看看安禄山有多少斤两。”

正在二人说话之时,卓亦疏隐约听到院外有人,他当即大喝一声,随之纵身跃起,只见卓亦疏越出院外,紧接着便响起打斗之声。

李太白大惊,便也赶忙来到院外,只见卓亦疏正与一人恶斗。

来人也是用剑,而且剑法精妙,卓亦疏与这人一交手便知晓了他的身份,当即轻笑一声,旋即使出灵犀剑法,十余招后便将对方压制住了,又过了七八招,卓亦疏长剑一挑,便将对方打倒在地。

那人被卓亦疏用饮怨剑刺伤,左肋处殷虹血迹。

卓亦疏满目轻佻的看向对方,同时冷笑道:“韦兰,好久不见啊。”

这人赫然便是韦兰,当初在长安时曾于左相府中刺了卓亦疏一剑。

韦兰皱眉说道:“没想到你的武功进境如此迅速。”

当初在长安时自己尚可与卓亦疏一战,却没想到今日再见时自己已不是卓亦疏的对手。

韦兰自然不知卓亦疏的境遇,此时只听卓亦疏说道:“当初那一剑今天还给你了。”

韦兰沉吟不答,心中思忖对策。

卓亦疏见此便知他心中所想,当即将饮怨剑抵在韦兰的脖子上,同时说道:“就你一个人来了?韦芝呢?”

这时走出院子的秦问情激动的说道:“原来他就是韦兰,安禄山的走狗。”

一听这话,卓亦疏又将饮怨剑往前进了寸许,同时轻蔑笑道:“原来你换了主子。”

李太白向秦问情疑道:“你怎么知道他的?”

“王少伯传来的信件中提到过他。”秦问情说道。

而当秦问情说出这句话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韦兰眼中的变化,但他知道自己身陷敌手,所以这道变化只是一闪而过,没有让任何人发觉。

卓亦疏居高临下的问道:“现在告诉我,你来这里做什么?”

哪知韦兰竟怡然不惧,更是冷笑道:“你最好一剑杀了我,反正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不过我告诉你,杀了我,你也跑不掉。”

卓亦疏向来看不起韦兰这样的人,卓亦疏认为韦兰既然能为了荣华富贵而出卖自己的师门和亲人,那他就不会像嘴上说的这么强硬。

但韦兰要是决意不说,一时间却也无可奈何。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伏击 眼见韦兰是打定主意闭口不言,卓亦疏却似乎并不在意,脸上仍是一如既往的轻佻不恭。

韦兰却深知自己决不能多言,因为一旦说出了卓亦疏想要知道的,那自己也就没有了保命的本钱,现在只要闭口不言,就还有机会逃出生天。

“你是在等韦芝吧。”卓亦疏随意的说了一句。

韦兰听后抬头看向卓亦疏,他觉得眼前这个少年虽然仍是那般桀骜轻狂,但相比在长安时,卓亦疏身上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这让韦兰觉得卓亦疏越发深不可测了。

卓亦疏说完这话后也不等韦芝回道,而是继续说道:“我相信在韦芝来之前你会将一切都和盘托出的。”

一旁的李太白始终一语不发,他想要看看卓亦疏到底有什么办法。

但秦问情心系王少伯的安危,此时看卓亦疏如此不紧不慢她自是有些着急,正欲发作却被李太白拦下,只听李太白说道:“亦疏公子绝非大言不惭的人,我相信他已经胸有成竹了。”

秦问情听后虽然仍是将信将疑,但也只能按捺下来。

这时只听卓亦疏又道:“今天我只杀一个人,所以你和韦芝可以活下来一个。”卓亦疏又像是自言自语道:“至于谁死谁活我倒不在意。”

韦兰冷笑道:“你不用装神弄鬼,我既然来了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卓亦疏像是没听到韦兰的话一样,只是继续说道:“第一,让我知道我想知道的一切;第二,我送你回青城山。”

卓亦疏说这话时仍是轻描淡写,但韦兰听到耳中时却如惊雷乍起。

其实韦兰不是不怕死,他是想用沉默来换取生机,但他忘了卓亦疏是掌握了自己把柄的人,卓亦疏深知韦芝和韦兰是青城派的叛逆,这二人要是被交回青城派,那后果可想而知,迎接他们的只有生不如死。

相比起左肋处被卓亦疏报复性刺中的那一剑,卓亦疏现在这句话带来的杀伤力显然要更大。

韦兰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没有逃过卓亦疏和李太白的眼睛。

“我不喜欢等。”卓亦疏沉声说道:“你只有在秦大小姐给我拿来‘花前醉’之前开口才有用,只要你晚了片刻,那我也不听了,咱们直接去青城山。”

说完这话卓亦疏再不看韦兰一眼,而是转头向秦问情说道:“秦大小姐,可否给我取一坛‘花前醉’请我喝?”

秦问情的性格何等泼辣,此时听了这话就要发作,但却被李太白不着痕迹的拉了一下,当即醒悟过来,也幸好秦问情头脑聪明,此时便只冷哼一声,旋即转身走进院中。

很快,秦问情就取来了‘花前醉’,在她抱着酒坛即将探出院门的那一刻,韦兰的心里防线崩塌了,他低声道:“我全告诉你。”

一听这话,秦问情心中一喜,赶忙将‘花前醉’递给了卓亦疏,卓亦疏打开酒坛,酒香立时四散,果然是飘香十里,卓亦疏痛饮一口,直呼过瘾,然后又将酒坛递给李太白,并言道:“李太白前辈,这是我请你喝的。”

李太白先是一愣,然后大笑道:“说好我请你的,现在怎么变成你请我了。”

话虽这样说,但李太白手上可没有丝毫耽搁,接过酒坛大口痛饮。

秦问情皱眉道:“你俩拿着我的酒请客,总该帮我救人吧。”

卓亦疏轻佻一笑,转头对韦兰道:“说吧。”

韦兰长叹一声,开口却道:“我知道卓公子桀骜不驯,像你这样的人一旦把话说出口就不会食言,所以我信得过你。”

卓亦疏轻笑一声,也不说话。

韦兰便又道:“当初在长安时,卓公子毁了右相的仙丹,导致右相无药可用,重疾缠身,而我兄弟二人见此只能另寻出路,此时朝中最贵者便是安禄山大人,我兄弟二人凭着一身本事投入安大人帐下,一开始只是做些散职,直到这次听闻王少伯纠集了一众官员要上书参奏安大人,我兄弟二人便被派来解决这事,本来我们已经率人擒住了王少伯他们,正打算押往安大人处等候发落,却不想中间出了岔子,王少伯等人被救走了,如此一来我兄弟二人没法向安大人交代,这才来武当山打算劫走秦问情,用她来要挟王少伯现身。”

此话一出,秦问情登时一愣,旋即问道:“你说王少伯被人救走了?”

韦兰是真怕卓亦疏把自己带回青城山,所以此时有问必答,听了秦问情的话后便即回道:“被上官顿救走了。”

“污衣帮主?”卓亦疏疑道。

韦兰点了点头,又道:“就是因为有污衣帮相助,王少伯才得以隐于市井,我们这才寻不到他。”

“你们既然有安禄山的势力做支撑,还有找不到人的道理?”说这话的却是李太白。

韦兰却道:“这里不是安大人的势力范围。”

李太白闻言恍然,便即说道:“安禄山身兼数处节度使之职,但都在幽州一带,距离这里颇远,势力范围的确达不到。”

“当初王少伯与我书信联系,最后一封信中曾提到过事有意外,安禄山的两个心腹突然出现。”秦问情说道:“在那之后就再没收到过王少伯的书信。”

卓亦疏又开口道:“刚才我说了,你和韦芝两个人中,我今天一定要杀一个,现在就看你要不要说出韦芝在哪了。”

韦兰听后眼现一丝犹豫之色,但此时左肋处的伤口传来剧痛之感,似乎在拉近他与死亡的距离,这让韦兰顿觉惶恐,是以稍作思村后便道:“他在五龙祠中,我二人约定他在那里接应我,我来劫走秦问情。”

卓亦疏听后轻笑一声,也不愿再理会韦兰,而是转头对李太白说道:“我和韦芝之间尚有恩怨未了,当初也是他二人行刺左相,今天既然在这遇见了,那我就断然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李太白道:“我与你一起去吧。”

卓亦疏却道:“我一个人就够了,足能对付。”

说完这话,卓亦疏便即纵身而去,几个起落后便不见了踪迹。

卓亦疏初来武当山,本来也不认得五龙祠的所在,幸而在进武当山时李太白曾提及过五龙祠,并且说了个大概的方位,卓亦疏凭借与此一路寻去。

待天色晚时,卓亦疏终是来到了五龙祠。

五龙祠的名气很大,是因为此乃太宗帝李世民敕命所建,当初太宗帝诏武当节度使姚简在武当山祈雨而应,是以建此五龙祠。

当卓亦疏赶到五龙祠时,韦芝正在房中坐立不安,因为韦兰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只怕是有了差池,韦芝心中暗道:那秦问情是个不懂武功的弱女子,要想擒住她应是易如反掌才是。

正在韦芝惴惴不安时,却忽听得卓亦疏的声音传来。

卓亦疏喝到:“韦芝,你可还记得我?”

韦芝大惊,提着长剑迈步而出,却见卓亦疏立于院中。

“是你!”韦芝的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在长安时你从我面前拿走了三庶人案的罪证。”卓亦疏轻笑道:“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在我剑下逃出生天。”

当初皇甫惟明委托卓亦疏将三庶人案的罪证交给李适之,后来却被韦家兄弟二人夺走,虽然当时这份罪证已经在李适之的手上了,但卓亦疏仍觉此事与自己有关,所以今日特来了结。

韦芝见卓亦疏到了,便知韦兰定然是把事情办砸了,当即心中也起怒意,竟率先纵剑而上。

卓亦疏大喝一声‘来得好’,旋即横剑相迎。

只一交手,韦芝便惊觉卓亦疏的武功已经今非昔比,自己竟然已不是对手,眼见于此,韦芝便心生退意,想要遁逃,可灵犀剑法巧捷万端,一旦陷入其中岂是说走就能走的,韦芝进退不得,最后只能束手就擒。

卓亦疏打败韦芝,便即说道:“我说了,今天你和韦兰之间,我一定要杀一个。”

卓亦疏说完这话便要抬剑而起,韦芝眼见卓亦疏动了杀意,当即忙道:“且慢,我还有话说。”

卓亦疏轻笑道:“你要说什么?”

韦芝道:“黎清让,她现在有危险,我知道她在哪。”

听的此话,卓亦疏当即眉头一皱。

韦芝见此赶忙又道:“我知道黎清让是你表姐,你师父明无为已经统领了整个歃血盟。”

卓亦疏寒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了你别杀我。”

卓亦疏冷冷的道:“那要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韦芝赶紧说道:“我是听明无为和安禄山说的。”

“他们两个?”卓亦疏疑道。

韦芝又道:“他们两个现在关系很好,一起图谋大事,但因为当初你在长安时是明无为徒弟的身份,所以安禄山方才向明无为问起你,明无为向他说了你的身世。”

卓亦疏冷笑道:“他说没说是他杀了我父亲?”

此话一出,韦芝却是一愣,旋即说道:“没有,明无为说是你父亲要害他,后来被滕凌霄识破,你父....不,令尊畏罪自杀,但明无为顾忌同门之谊,所以将你抚养成人,只不过你长大后知道了其中缘由,不但不感恩反而仇视明无为,恩将仇报,是以明无为将你逐出了师门,可你毕竟与他师徒一场,所以明无为没有把这件事告知江湖。”

卓亦疏越听越怒,明无为竟然如此颠倒是非,卓亦疏只觉得气血上涌,手中的饮怨剑似乎也在颤鸣。

韦芝看着发怒的卓亦疏,却是一动都不敢动。

良久以后,卓亦疏方才又道:“我表姐现在何处?”

“黎大小姐在邓州。”韦芝说道:“清涛门,这是个小门派,一心想要依附朝中贵人,我和韦兰擒捉王少伯时曾到过邓州,清涛门的掌门人知道我们是安禄山的人,所以不停的巴结我们。清涛门的掌门叫吕通,他抢了许多美貌女子,为的是进献给朝中权贵,而这次他竟将黎大小姐捉住了,后来知道了黎大小姐的身份,吕通就害怕了,凭清涛门根本得罪不起长离山庄,所以他放也不敢放、留也不敢留,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我们来了,所以吕通就想把黎大小姐献给安禄山,长离山庄再强也不敢找安禄山要人,而有了安禄山的庇护,吕通自己也能保住性命了,不至于被长离山庄一举屠灭。”

“我表姐还在邓州?”卓亦疏冷声问道:“没被你们送往安禄山处?”

“没有没有。”韦芝赶紧说道:“本来是想这次擒住了秦问情以后捉住王少伯,将王少伯等人和黎大小姐一起交给安禄山。”

卓亦疏冷冷的盯着韦芝,韦芝吓得浑身颤抖,良久以后,卓亦疏又道:“这件事我怎么没听韦兰说起?”

“韦兰也知道清涛门捉了长离庄主的女儿,但他不知道黎清让是你的表姐。这件事是我在安禄山和明无为谈话时无意听到的,韦兰并不知道。”韦芝怕卓亦疏不信,赶紧又加了一句:“安禄山和明无为相见是一件极其隐秘的事,他们两个似乎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所以韦兰不但不知道这件事,他甚至不知道安禄山和明无为见过面,我是觉得贸然说出去有害无益,所以从未对韦兰提起过。”

如此说来,韦兰并不知道卓亦疏的身世,所以才始终没有提起。

“我今天不杀你,但你和韦兰的命都记在我这了。”卓亦疏说道:“下次再见面我就要了你们的命,滚。”

韦芝听了这话如蒙大赦,赶忙逃离此处。

韦芝刚一离开,李太白恰好到了,随他一起的还有秦问情。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人的名树的影 见到卓亦疏后,李太白便笑道:“公子将事情都解决妥当了?”

卓亦疏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那个韦芝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所以我现在得去邓州一趟。”

李太白却道:“这会不会是韦芝的奸计?就是为了诓骗公子前去。”

卓亦疏回道:“无论是不是奸计我都要去。”

李太白又道:“那我随公子一起下山吧,正好我也要去找王少伯,可以先随公子去一趟邓州。”

秦问情也是说道:“既然王少伯已经被人救走了,那咱们也不用急着去找他,这次的事情还要多谢卓公子,否则的话也无法从韦兰的嘴中得知这么多消息。”

秦问情虽然性格泼辣,但却极明事理,她深知这次若没有卓亦疏在这里的话,就算李太白擒住了韦兰也未必能问出这么多消息来,所以秦问情对卓亦疏很是感激。

这三人一拍即合,便即下了武当山。

三人刚一到山下竟是遇见了一名污衣帮弟子,原来这人是奉命上武当山去寻秦问情的,他也没想到还没上山就遇见了秦问情。

那污衣弟子说道:“我家帮主让我给秦大小姐传话来,帮主他老人家正与王大侠在颍州,还请秦大小姐不要记挂,过一阵子王大侠就回来了。”

这人传完话后便离开了,李太白却疑惑的向秦问情问道:“这人怎么认识你?”

秦问情笑道:“就许你们男人交友遍天下,还不许我们女人认识几个江湖人物了?”

李太白知道秦问情的性格,所以也不敢再多问。

但秦问情现在心情好,所以主动又道:“王少伯与本地污衣帮的舵主非常要好,时常在一起饮酒取乐,所以武当山下的污衣帮弟子都认得王少伯,而我久在王少伯身边,污衣帮的人认识我也不奇怪。”

李太白听后说道:“原来如此,本来我还在发愁要去哪里找污衣帮弟子,而且就算找到了,他们也未必会把上官顿的行踪告诉给我,这下好了,咱们知道上官顿和王少伯在颍州,从武当山去颍州正好路过邓州,咱们先帮亦疏兄弟寻到那位黎大小姐,然后再去颍州。”

下山路上卓亦疏已将黎清让的事情尽数告诉给李太白和秦问情,那秦问情得知了事情缘由后当即怒火大盛,开口就骂清涛门不是东西,竟然将女子视作物件随意绑架送人。秦问情才不管这里距离邓州尚远,清涛门的人根本听不见她的唾骂。

三人一路疾行,可谓是星月兼程,卓亦疏和李太白倒还好,毕竟身负武功又是男子,所以扛得住这一路的辛苦,而秦问情既不会武功又是女子,但一路上却也丝毫没有叫苦,强忍着艰辛疲劳随卓亦疏和李太白昼夜兼行。

两日之后,三人风尘仆仆的赶到邓州,彼时正是晚上。

卓亦疏一路上都在担忧黎清让的安危,所以一到了邓州便再也不肯拖得片刻,安顿好秦问情以后便立刻与李太白一起去了清涛门。

清涛门虽是江湖小派,但在邓州却颇有名声,所以也很好找。

邓州是清涛门的大本营,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一般人想要在邓州找清涛门的麻烦肯定是要从长计议的,但卓亦疏和李太白何许人也,这二人皆是狂傲不逊之辈,根本不将清涛门这样的江湖小派放在眼里,二人打听到了清涛门的所在以后当即就大摇大摆的找上门去。

而一到了清涛门,李太白顿觉有些不对劲,因为清涛门中灯火通明,门中弟子戒备森严,似乎早就知道会有对头来寻仇。

卓亦疏也看出了端倪,但他根本就不在意,饮怨一出,径直强攻。

卓亦疏和李太白皆是用剑高手,一柄饮怨,一柄谪仙,剑光纷起,所到之处无人可挡。

清涛门弟子眼见抵挡不住,当即胆战心惊的后撤,此时都只恨爹妈给自己少生了一条腿,只想着离这两尊杀神越远越好。

便在这时,却有人厉喝一声,接近着便见一个男子跃众而出,提着钢刀站在卓亦疏和李太白面前,然后抬起刀指着二人喝道:“好,你们果然敢来,那今天就都别走了。”

此话一出,立刻便又有数人跃众而出,从这些人的步伐身法来看定然都是好手,远非那些清涛门弟子可比的。

那人见自己的帮手将卓亦疏和李太白围在了中间,便即放肆大笑,然后又道:“这些都是山南道的各路好手,我特地将他们请来对付你们,你们两个谁也走不了。”

“你知道我们要来?”李太白冷笑道:“你是吕通?”

“我正是你吕通爷爷。”这人果然就是清涛掌门吕通。

“黎清让在哪?”卓亦疏冷冷的道:“说出来,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一听这话,吕通当即大惊,脱口而道:“你知道我绑了黎清让?”

不光是吕通,就连吕通请来的那些帮手也都是脸色一变。

卓亦疏阴沉着脸只字不答。

可越是这样越让吕通害怕,只听他颤抖着开口道:“你、你们是长离山庄的人?”

李太白久在江湖行走,此时一看这架势便即明了,当即冷笑道:“吕通,看来你只怕长离山庄,却未将我兰陵剑派放在眼里。”

吕通闻言又是一惊,赶忙像李太白仔细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却是又让自己大惊失色,又是说道:“这柄剑....你是李太白?”

李太白冷笑一声,便即说道:“算你还有些眼力,我就是李太白。”说这话时李太白又向卓亦疏一指,开口说道:“这位是卓亦疏公子,我二人今天来就是要问你黎大小姐现在何处?”

吕通只觉天昏地暗,他万没想到自己绑了黎清让的事情竟然走漏了风声,更没想到兰陵剑派登门问罪。

江湖中敢得罪长离山庄的人没有几个,而兰陵剑派又是与长离山庄平起平坐的存在,兰陵剑派中有剑圣坐镇,根本不是清涛门这样的小派可以得罪的起的。

而吕通找来的这些帮手的确都是山南道的各路好手,但这些人的江湖势力远远比不上长离山庄和兰陵剑派,他们之所以来帮吕通,是因为吕通根本没告诉他们对手会是长离山庄或者兰陵剑派。

吕通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绑了长离庄主的女儿,所以他只将此事说给了韦芝和韦兰,却不想现在又有别人知道了此事,如何不让吕通心惊。

李太白自报身份,不光让吕通心中惊颤,就连他找来的一众帮手都心生退意,只不过碍于面子都没有表露出来,但现在要是动起手来,这些人宁愿不要面子也不会为了吕通得罪兰陵剑派。

这就是江湖威名,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

就在这时,吕通忽然将钢刀一扔,然后跪倒在地,不住的向李太白和卓亦疏磕头,嘴中还说道:“都怪我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两位高抬贵手。”

卓亦疏眉头一皱,上前一步说道:“我问你黎清让在哪。”

吕通抬起头说道:“黎大小姐不在这里。”

卓亦疏闻言杀气大盛,饮怨剑只在眨眼间就抵在了吕通的眉心处,这一手绝技快如闪电,惊得此地众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吕通吓得冷汗直流,赶忙续道:“我不敢骗公子,一开始确实是我绑了黎大小姐,但后来有一伙武功极高的人物来了邓州,见到黎大小姐美貌,这些人便起了歹心,当时就把黎大小姐抓走了。”

饮怨又进了分毫,一丝血迹从吕通的眉心流下。

卓亦疏沉声问道:“你在这胡乱编个理由蒙骗我?”

“不敢不敢。”吕通赶忙道,想要磕头却碍于饮怨之锋而无法磕成,只得又道:“要是黎大小姐还在我这,我直接把她交给公子就是了,现在我的命都在公子剑下,我又怎敢诓骗公子。”

饮怨颤鸣,激荡出一股震荡心神的杀气,神剑有灵,此时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吕通大惊,赶忙又道:“我真不敢骗公子,公子要是不信大可在这稍等片刻。”

“等什么?”

“那些人知道我这....”吕通偷眼看向四周的人物,这些都是山南道有名的人物,所以吕通不想在他们面前承认自己四处绑架女子,这样的作为可比自己今天下跪更让人唾弃,毕竟对方是兰陵剑派的人,卓亦疏也是高手,换了任何人在吕通的这个位置恐怕都得下跪,但到处劫掠良家女子的事情可是登不上台面的,这可是天怒人怨的事。可就在吕通思前想后的刹那间,饮怨剑忽然传来一股寒意,顺着眉心直入脑海,这让吕通瞬间清醒了,他暗道:我命都要没了还在乎什么名声,赶紧把这两个杀神送走才是正事。

念及于此,吕通便道:“那些人知道我劫掠了不少美貌女子,所以让我尽数交出去,今天他们就会过来接收,也是因为如此我才会请来山南道的各位朋友,为的是伏击那些人,却不想、却不想 两位竟先一步到了。”

旁边的李太白开口道:“你是说黎大小姐现在那些人手里?”

“没错,我不敢有丝毫隐瞒。”吕通就怕那二人仍不相信,赶忙又道:“距离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两位只需稍等片刻就能知道我所言非虚了。”

卓亦疏轻笑一声,终是收回了饮怨,旋即迈步进了厅中。

吕通如蒙大赦,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双腿都软了,还要在门众的搀扶下才能勉强起身。

李太白却不管他,也起身进了厅中。

清涛门中暂时归于平静。

可没过多久,一声厉喝忽然传来:“吕通,赶紧将那些女子都交出来。”

话音一落,便有数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虬髯大汉,他见到此地的情景后也是一愣,然后向卓亦疏和李太白问道:“你们是谁?”

卓亦疏和李太白均是轻笑不答。

虬髯大汉见此却是说道:“看样子你们是吕通找来的帮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语言毕,虬髯大汉纵身上前,向着卓亦疏猛攻而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恶徒 那虬髯大汉使得是一柄钢叉,挥舞起来虎虎生风,直奔着卓亦疏而来。

卓亦疏轻笑一声,举剑相迎。

二人登时恶斗在一起,虬髯大汉不但力气奇大,速度也很快,钢叉在其手中犹如神兵,周身之处全是钢叉的攻击范围,卓亦疏持长剑游走,一时之间竟无法攻至其身前。

虬髯大汉怒喝一声,钢叉如蛟龙出海,势如破竹。

卓亦疏自知力气不如他,若是硬拼只会吃了大亏,是以卓亦疏长剑横于身前,随之顺势一送,借着虬髯大汉自己的力量使了一招四两拨千斤。

虬髯大汉惊觉收不回攻势,而且因为刚才用力太猛,手里的兵器竟似乎要脱手而出,虬髯大汉赶忙提起内劲聚于双臂,旋即用力压下,幸而前力已老,后力正盛,这才将钢叉压下,深入地下数寸。

卓亦疏反手一剑,趁着虬髯大汉立足未稳时向其发难,饮怨剑破空而去,若是砍中定然登时殒命。

虬髯大汉的一众属下见此情景纷纷大惊,有几人已经忍不住喊了一声:“小心。”

虬髯大汉的钢叉已经入地数寸,此时根本来不及抽回来抵挡卓亦疏的长剑,但他危急之中突发奇招,将钢叉顺势一抬,如此立于自己身前,此时饮怨剑也已来到,却正好撞到钢叉的尾端之上,只见场中火光四溅,饮怨剑在钢叉上生生留下了一道剑痕。

二人从开始到现在只不过对了寥寥数招,打斗之间却已十分惊险。

虬髯大汉眼见卓亦疏年纪轻轻却武功了得,心下却也十分佩服,可又转念一想,这等少年英才却与清涛门同流合污,心下忍不住怒极,当即提起内力,将钢叉奋力挑起,连带着一地的泥土都被挑到空中散飞成一片。

躲在后面不敢露面的清涛掌门吕通眼见场中恶斗,更是兀自心有余悸,暗道:这少年的武功竟然如此厉害,我就算是再练十年八年也未必赢得了他,适才若是与他硬拼,恐怕现在我早已成了他的剑下亡魂。

其实不止是吕通,其余那些山南道高手也纷纷惊叹,遍看整个山南道也没有如此这般少年高手。

李太白本在为卓亦疏掠阵,此时见得如此,也不禁心中赞道:这位亦疏兄弟果然少年英才,这套剑法本已十分厉害,在他手中更似如虎添翼,这样桀骜的人配上那柄疏狂的剑,又有这套巧捷万端的剑法,真可谓天纵之才。

众人心中惊叹之时,场中二人又已斗了十余招,那虬髯大汉渐觉吃力,心中也在惊叹:这少年好厉害的剑法,与他斗得越久我就越占不到便宜,似乎我的路数都被他看穿了一般。

殊不知这正是灵犀剑法中的高深妙招‘化字诀’,卓亦疏如今只是初窥门径便已如此了得,足可见这套灵犀剑法的厉害之处。

此时卓亦疏与虬髯大汉恶斗之后各自分开,卓亦疏气息不乱,内息平稳,满目轻佻的看着对方。

虬髯大汉虽然惊异于卓亦疏的厉害剑法,但又暗道:这少年武功虽高,但我比他要大上十来岁,练武也比他多了十来年,又怎能轻易被他打败,况且我也不能输于这等登徒子之手。

念及于此,虬髯大汉起势再攻,挥舞着钢叉而来。

虬髯大汉虽然形似莽撞,但招式之中尽是精妙,绝非胡乱挥舞。

但卓亦疏却早已用‘化繁为简’的字诀将其武功路数全然化解,此时卓亦疏已是成竹在胸。

是以眼见对方攻来,卓亦疏却毫不慌乱,但手中招式丝毫不慢,长剑惊起,气势如虹。

双方互不相让,虬髯大汉更已是背水一战,此时手中钢叉犹如排山倒海之势,不要说被钢叉打中要穴,就是随便碰一下都非得骨断肉绽不可。

卓亦疏犹如一叶孤舟置身于洪涛巨浪之中,但他怡然不乱,饮怨忽然间神光大盛,刹那间与钢叉的排山倒海之势不分上下。

虬髯大汉眼见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优势在顷刻间就被击散,心中却也惊愕不已,暗叹一声自己技不如人。

饮怨的剑势隐然超过了钢叉,再加上灵犀剑法巧捷万端,虬髯大汉终是逐渐不敌,三十多招后便只有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

对方既是掳走黎清让的人,所以卓亦疏手下也不留情,连出数剑分刺对方周身要穴,这几招虚实相接,直让虬髯大汉应接不暇,最后身上数处被刺中,登时血流如注。

卓亦疏分刺两剑,直取对方双腕,虬髯大汉见此大惊,想要躲避却来不及了,只得舍弃钢叉,这才保住了双手。

卓亦疏顺势用饮怨挑着钢叉向上一撩,那钢叉当即飞到空中,达到最高点后便即落下,落到地上时叉头深深嵌在土中。

在那钢叉被挑飞的瞬间,卓亦疏攻势未停,连出三掌打在虬髯大汉的身上,直将他震得大口吐血,旋即身子一晃倒在地上。

在钢叉嵌入地面的瞬间,卓亦疏的长剑也已刺向了虬髯大汉的咽喉。

眼看着虬髯大汉性命休矣,场中众人的想法各不相同,却听李太白急道:“亦疏兄弟手下留情。”

卓亦疏闻言剑势一偏,剑刃贴着对方的咽喉停在空中。

眼见于此,李太白方才能接着说下去:“咱们还得从他口中问出黎大小姐的去处。”

一听这话,卓亦疏当即恍然,现在的当务之急就要找到黎清让,所以纵然眼前的虬髯大汉作恶多端,却也不能杀他。

虬髯大汉的手下眼见他落败,纷纷大惊,旋即便有人偷偷取出一物,竟是一只信鸽,然后手中一松,那信鸽便即飞起。

此举必然是传信去搬救兵,也是江湖中的常用手段。

眼见于此,最先反应过来的竟是吕通,他抬手打出一枚暗器射向那只信鸽,是想将其打落下来。

吕通此举自然是为了博得卓亦疏和李太白的好感,哪知他的暗器刚打出去,竟被卓亦疏打了下来。

卓亦疏平日里不用暗器,此时便是以饮怨剑挑起一颗石子击向空中打落了吕通的暗器。

那只信鸽浑然不知,兀自飞走。

而此时卓亦疏的长剑已经又抵在了虬髯大汉的咽喉处。

从落剑挑起飞石再到起剑抵在对手的咽喉,这个过程在卓亦疏手中不过瞬息之间。

众人见此皆是一愣,既是惊异于卓亦疏的剑法之快,也是不解他为何要任由对手去搬救兵,而吕通也是满脸不解的看向卓亦疏。

卓亦疏回过头沉声说道:“你要再敢多管闲事,我就一剑砍了你双手。”

吕通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的把双手缩到身后,旋即壮着胆子不解问道:“这人要去搬救兵,公子为何不拦他?”

卓亦疏也不理他,而是转过头对那虬髯大汉说道:“我倒要看你能找来什么帮手。”

此话一出,卓亦疏的轻视之意展现的淋漓尽致,那虬髯大汉见此便即大怒,只听他喝道:“好张狂的小子。”

卓亦疏轻笑一声,开口说道:“现在告诉我黎清让在哪,我可以饶你一命。”

虬髯大汉冷哼一声,旋即说道:“我岂会屈服于你这登徒浪子之手,你要杀便杀,悉听尊便。”

“那你是打定主意不说了?”卓亦疏的语气中已经有了杀意,长剑距离虬髯大汉的咽喉又进了寸许。

哪知虬髯大汉竟怡然不惧,昂首不语。

卓亦疏见此却忽然笑了,没有丝毫阴沉之意,但杀气未减,只听他说道:“我看你也是条汉子,竟做出这等卑鄙之事。”

虬髯大汉闻言怒道:“你与清涛门同流合污,还敢说别人卑鄙?哼,我不敢说自己如何顶天立地,但与你们比起来却无愧天地。”

“死到临头还嘴硬,你是不信我会杀了你?”卓亦疏冷冷的说道。

虬髯大汉被卓亦疏说的怒火大盛,只觉得火攻心头,便即说道:“论起武功我的确是比不上你,技不如人,这点我心服口服,但你不要以为你就是天下无敌了,我们帮主才是世上绝顶的高手,现在黎清让就与他在一起,我就算告诉你地方,你去了也敌不过他。”

“这世上就没有我赢不了的人。”卓亦疏仍是满脸的轻佻不恭。

“与清涛门同流合污,就算你天下第一又如何,也不过是个登徒浪子罢了。”虬髯大汉如此说道。

卓亦疏听后却冷笑道:“就凭清涛门还不配与我相提并论。”

此话一出,虬髯大汉也是一愣,他虽早已看出卓亦疏和清涛门之间应有间隙,但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说话,而且还是当着清涛掌门的面这么说,再看吕通也是敢怒不敢言,在与卓亦疏目光相接的一刹那甚至连眼中的怒火也要强忍压下去了。

“你想赢我们帮主那是痴心妄想,就算你带着这些人一拥而上也没用。”虬髯大汉冷笑道。

卓亦疏闻言却轻笑道:“这些人里除了我那位朋友以外都是一群废物。”

众人闻言虽然气极但却都不敢出言反驳,卓亦疏却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而是继续说道:“既然你的那个帮主这么厉害,那我就单独去会会他。”

此话一出,不但虬髯大汉闻言一惊,就连李太白也是始料不及。

“好,我行走江湖半生,见过狂人无数,但如你这般狂傲的还是仅此一个,我这就告诉你我帮主的所在,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去。”虬髯大汉说完便即向卓亦疏低语数句,场中众人谁也不知道虬髯大汉说的是哪里。

卓亦疏听后轻笑一声,开口道:“好,地方我记下了,这就前去。”

李太白上前说道:“亦疏公子,还是我与你一起去吧。”

卓亦疏却道:“无妨,一群跳梁小丑而已,何足道哉。”

说完这话,卓亦疏又转身对吕通等人说道:“你们都在这呆着,谁也不许离开此地半步,待我回来以后再与你们清算此事,谁要敢走,格杀勿论。”

一语言毕,卓亦疏冷眼扫视众人,然后方才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又见黎清让 卓亦疏一路奔去,去的却是襄阳城,乃是襄州的治所,也是那虬髯大汉所说的地方。

卓亦疏到了襄阳时正是夜晚,他按照虬髯大汉所说的来到城外的一处农舍,此时农舍里灯火通明,虽屋门紧闭,但仍能隐约听到喝酒划拳之声,应是有许多汉子在里面喝酒。

农舍之中定然有许多敌人,按照虬髯大汉所说的这其中还不乏好手,可卓亦疏却毫不在意,径直来到农舍前,也不见有人守卫,卓亦疏乐得如此,正好省了自己一番功夫,于是他一掌震碎房门,旋即迈步进屋。

果不其然,屋中满是浓重的酒气,七八个汉子正围坐在一起,见到卓亦疏后众人也是一愣。

卓亦疏环顾屋中,然后冷笑道:“把黎清让给我交出来。”

一听这话,屋内众人纷纷眉头一皱,便有人说道:“咱们接到传信说有人相助清涛门,帮主他老人家正从别处赶过去,却不想你竟先送上门来了。”

卓亦疏轻笑道:“你们帮主跑的倒还挺快。”

此话一出,立刻惹得众人大怒,当即便有人取出兵刃,就要上前和卓亦疏拼命,这时却又听有人喊道:“让我来。”

只见一人跃众而出,手中还拿着一坛酒。

这人年约三十五六,身材清瘦,相貌堂堂,比之普通年轻男子更要英俊五六分。

这人脸带醉意,对着卓亦疏笑道:“你敢来这要人,胆气可嘉,可就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了?”

卓亦疏仍是那般轻佻不恭,开口回道:“也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能接住我的本事了。”

那人闻言脸色微变,旋即大笑道:“好,就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一语言毕,那人甩手扔出酒坛,酒坛裹着劲风直奔卓亦疏袭来。

眼见于此,卓亦疏立时长剑出鞘,旋即向前刺进,饮怨以破空之势刺碎酒坛,使得那坛中烈酒尽数洒落。

那人眼见于此,便也知卓亦疏剑法了得,当即再不耗下去,纵身袭向卓亦疏。

卓亦疏长剑惊起,便与那人斗在一起。

两人身影交错、你来我往,斗得精彩凶险,只消片刻,这小小的房屋就已经容不下二人的打斗,只见这二人强对一招,然后像是商量好的一样一起冲出屋顶。

其余众人见此纷纷追到屋外观看,而就在最后一个人跑出屋外的瞬间,那间房屋轰然倒地。

最后这人见此心有余悸,自己若是再迟的片刻,定然会被这倒塌的房屋掩埋。

场中众人皆是好手,眼见于此当即便知这房屋之所以会塌皆是由于那二人适才相斗所致,四散的内力冲击着房屋才会使其轰然倒地。

而同在屋子里的众人却毫发无损,却是因为卓亦疏二人将内力控制的刚好,如此方能不伤一人。

能将房屋震塌,这等内力已然罕见,而能将这样强劲的内力控制的游刃有余,更让人叹为观止。

是以众人想通其中关键后纷纷喝了声彩,就算卓亦疏是敌人,此时也不禁为他惊叹,这般年纪便能练出如此高深的内力,可谓天纵之才。

正在相斗的二人也越发惊叹于对方的武功之强,那人心中暗道:这人少年岁数不大,但剑法竟如此精湛,而且内力精纯,当真世所罕见。

卓亦疏心中也很是惊讶,暗道:这人的武功好厉害,虽然只凭一双肉手便与饮怨相抗,而且他手中的招式更可谓千变万化,掌法、拳法、指法无所不有,力道攻势之中更有万千变化,当真是厉害的很。

这二人苦斗不休,也让众人看的心惊胆战。

百余招后,二人仍是斗得旗鼓相当,各有精妙杀招却都被对方化解,每当这时便听得围观众人传来阵阵惊叹,他二人皆是武功卓绝之辈,却又势均力敌,是以往往都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化解掉对方的杀招,而在别人看来便是一次比一次的惊险。

如此又过近百招,卓亦疏心中暗道:我怎么看这人的武功似曾相识,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卓亦疏心中虽然有如此想法,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

二人继续苦斗,谁也不敢掉以轻心,就连在一旁围攻打斗的众人也都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如此精彩的打斗,更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怕会错过哪一瞬间。

又过百招,二人竟还没有力竭之象,反倒是出招越发凶狠,已到了决生死的地步。

二人的招式平分秋色,再斗下去就只能比拼内力了,而比拼内力非死即伤,就算胜者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是以江湖中除非是不死不休的大仇,否则的话没人会比拼内力。

但这二人斗至此处都已没了退路,只能走到最凶险的这一步来分出胜负。

就在这生死之际,忽听得有人喝道:“住手。”

话音未落,便见有两人闯入此处,这二人分持刀剑,合力出手,刀剑齐出,这才将卓亦疏二人分开。

四人分落四处,卓亦疏稍稍平复内力,旋即纵目看去,只见两人中使剑的那个赫然便是李太白,而另一人则手持方形薄刀立于场中。

四周本在围观打斗的众人眼见形势突起变化也是纷纷大惊,待看清来人后忽的全部跪倒在地,一起向那手持方形薄刀的人行礼参拜道:“见过帮主。”

那人笑道:“诸位兄弟不必多礼。”

这人说完话后便即转身向卓亦疏抱拳说道:“原来阁下就是卓亦疏公子,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只是一直不曾得见,今日有幸相见,果然是少年英才。”

卓亦疏疑道:“你认得我?”

旁边的李太白大笑道:“这位就是污衣帮主上官顿。”

听的此话,卓亦疏方才恍然。

上官顿笑道:“其实我与亦疏兄弟本是一家,我的结拜大哥狄青不止一次的提起过亦疏兄弟,那时我就惊叹世上竟有如此奇人,只可惜一直无缘得见,前一阵在蜀中本有机会相见的,只是我有要事在身不得已先行离了青城山,否则的话我与亦疏兄弟早就见过面了,也不会再有今天的误会。”

卓亦疏闻言也道:“ 狄青大哥也曾多次向我提起过上官帮主,他说你是了不起的英雄豪杰,此前在蜀中没能见到上官帮主,实为憾事,今日相见也算是一尝夙愿。”

言至此处,卓亦疏和上官顿便是认识了,而刚才与卓亦疏苦斗三百余招的那位高手却出声疑道:“太白兄、上官兄,这是怎么回事?”

上官顿闻言笑道:“少伯兄,这位就是卓亦疏,前些天在蜀中大破文隐阁的少年英雄。”

蜀中之事必然传遍江湖,此时世人皆知有一个反唐势力名为文隐阁,也知卓亦疏和狄青在蜀中连破文隐阁数处分舵。

王少伯自然也知道这事,是以此时方才惊道:“原来这位就是卓亦疏公子,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卓亦疏笑道:“诸位谬赞了,我在蜀中只是为朋友出头而已,一个小小的文隐阁,实在不值一提。”

上官顿却道:“亦疏兄弟不必过谦,我兄长曾言若没有亦疏公子,那他这次定然命丧蜀中,而且文隐阁在蜀中的势力被毁于一旦也多得益于公子之威,那冉吟怀、乐山四圣以及宁珂都是文隐阁中的高手,却都在亦疏兄弟手中连吃大亏,光这一点就远非寻常人能做到的,让我也是自愧不如。”

卓亦疏微微一笑,对此事不以为然。

李太白又道:“亦疏兄弟,这人就是王少伯,江湖人称七绝圣手,而他练得武功也是名为‘七绝圣手’,不瞒你说,我还从他那里学了几招擒拿技。”

一听这话,卓亦疏当即了然,怪不得自己见王少伯的招式中甚是熟悉,原来正是此前不久李太白所使那几招擒拿手,当时李太白说自己只学了寥寥几招而已,所以卓亦疏也没在意,但今日见得王少伯所使的七绝圣手绝技,着实让卓亦疏叹为观止。

王少伯言道:“区区虚名不足挂齿,倒是卓公子的剑法实在是厉害,若是论起精妙之处,恐怕比之兰陵剑派的青莲剑歌也不遑多让。”

李太白身为兰陵剑派之人,修炼的自然就是青莲剑歌,而他此前在铁索桥前与卓亦疏斗过一场,对卓亦疏的剑法也是极为惊叹,后来还曾与卓亦疏探讨剑法,两人均是获益匪浅,是以此时李太白便道:“亦疏兄弟练的是灵犀剑法,这套剑法巧捷万端而且威力无穷,让我也是敬佩的很啊。”

王少伯久在江湖行走,自是见多识广,此时听了这话后便即惊道:“灵犀剑法?此乃歃血盟主滕凌霄的绝技。”

上官顿也道:“不错,滕凌霄的武功深不可测,比起咱们来说更是江湖前辈了,我向来只闻其名,却始终无缘得见。”

王少伯又道:“这套灵犀剑法久不现江湖,但我的一位朋友却有幸见过一次,乃是白云院主明无为所使,我那位朋友曾言,灵犀剑法乃是冠绝当世的剑法,要想胜过这套剑法,非得兰陵剑派的剑圣出山方可。”

卓亦疏疑道:“敢问少伯前辈的这位朋友是谁?”

王少伯回道:“万鹰道人。”

卓亦疏闻言恍然,当初明无为的确击败过万鹰道人,当时明妙寒还在隐于一旁观看。

“我这套剑法的确是师从明无为。”卓亦疏说道:“只是这其中多有变故,实在一言难尽。”

这时忽听一女子说道:“王少伯。”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是秦问情来了这里。

秦问情直奔王少伯而来,未到他身前眼中便已有了泪水。

又听有人疑道:“咦,怎么是你?”

卓亦疏回头看去,只见正是许久未见的黎清让。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夜谈 秦问情径直扑倒王少伯怀中,不停地抽泣,这些天她为心上人担惊受怕,此时终于得以释放。

王少伯也对秦问情心存愧意,此时轻抚着她低声安慰。

黎清让走上前来,看着卓亦疏疑道:“怪不得你在云梦山时不肯告诉我姓名,原来你就是卓亦疏。”

上官顿问道:“我听太白兄说,亦疏兄弟和黎大小姐是表姐弟啊。”

卓亦疏点了点头,然后向黎清让问道:“你怎么会落入清涛门的手里。”

黎清让转了转眼珠,咬着牙说道:“都是因为清涛门作恶多端。”

上官顿在一旁笑道:“黎大小姐不愧是黎庄主的女儿,颇有巾帼英雄的风范,她见清涛门劫掠女子,便即挺身而出教训了清涛门的弟子,只不过后来....”

上官顿还要继续往下说,却被黎清让狠狠的瞪了一眼,上官顿赶忙住口,再不敢往下说。

不过就算上官顿不说,卓亦疏也已经猜到了,只见他笑道:“后来你是技不如人,连自己都被抓去了。”

黎清让撇了撇嘴,然后说道:“那个吕通不讲江湖规矩,竟然用暗器暗算我,要不然我也不会输给他。”

黎清让说这话时颇有些底气不足,因为她自己也知道吕通的武功要远胜于自己,就算不用暗器自己也不是对手。

卓亦疏也不点破,而是转头对上官顿说道:“这次还要多谢上官帮主仗义出手。”

上官顿笑道:“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

卓亦疏又向李太白说道:“太白兄怎么会与上官帮主一起赶来?”

李太白的年龄要比卓亦疏大十余岁,一开始卓亦疏称其为‘太白前辈’,但李太白这人向来洒脱不羁,不喜欢被朋友如此称呼,便坚持让卓亦疏称呼自己为‘太白兄’,卓亦疏恭敬不如从命,便即应允。

此时便听李太白说道:“这其中多有误会,你听我慢慢道来。”

随后李太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尽数说出,卓亦疏方才明了,原来从清涛门手中救走黎清让的不是别人,正是污衣帮,那虬髯大汉自然也是污衣帮的人,在卓亦疏离开清涛门后虬髯大汉方才知晓了李太白的身份,两人经过一番交谈得知是出于误会,于是李太白赶紧赶来襄阳城,就是怕卓亦疏和污衣帮动手,而李太白在来襄阳城的半路上遇见了上官顿,二人这才联袂而来,在关键时刻阻止住了卓亦疏和王少伯。

上官顿也道:“前些天帮中弟子探查到清涛门暗地里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于是我便带人去清涛门解救那些女子,可清涛门这些年来掳走的少女实在太多,我们没法一次性全部带走,所以只能先带走一部分,然后我又派属下去清涛门接走剩下的女子,没想到那吕通竟然还找了帮手想要找回场子,但吕通做梦也不会想到他找了这么多帮手还是折在了亦疏兄弟和太白兄的手里。”

李太白也道:“那吕通也亲口承认此事,他知道污衣帮要来带走剩下的人,所以找了一众帮手,后来我和亦疏兄弟误打误撞去了清涛门,吕通便出言诓骗我二人,目的是想让我们和污衣帮斗的两败俱伤,他自己才能坐收渔利。”

“我们早已探查清楚,吕通自从得知自己绑了黎大小姐后惧怕长离山庄找上门来,后来他竟攀上了某位朝中权贵,由此方才有恃无恐,打定主意要把黎大小姐献给那人,想要以此来寻求那权贵的庇护。”上官顿如此说道。

王少伯说道:“这清涛掌门好深的算计,把黎大小姐献给那位权贵,等同于把他吕通自己强拉上了权贵的船,那权贵得了黎大小姐后也就定然不会让长离山庄翻起风浪,自然能让吕通保住了性命。”

上官顿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而那名权贵也定然是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如此才敢与江湖第一世家相抗衡,只不过我还没探查到这个大人物到底是谁。”

长离山庄乃是黎家世代相传,所以黎家也是江湖中公认的第一世家。

这时却听卓亦疏说道:“安禄山。”

上官顿和王少伯听后皆是一惊,上官顿皱眉道:“吕通依附的那个大人物就是安禄山?”

卓亦疏点了点头,李太白也道:“不错。”

王少伯说道:“现在李林甫重病缠身,朝中权力更迭,这安禄山又手握重兵,已有权倾朝野的架势,这次我和几位同僚上本参他,却不想竟出了叛徒,这才功亏一篑。”

李太白说道:“不过吕通并未真的依附于安禄山,负责向安禄山引荐吕通的韦芝和韦兰在武当山先后折在了亦疏兄弟手中,而刚才我在离开清涛门的时候便将吕通一剑杀了,现在他既不用操心要如何依附于安禄山,也不用担心长离山庄的报复了。”

听得此事,众人只觉得大为畅快。

此时天色已晚,上官顿便给众人寻了个住处休息。

但黎清让却很有精神,她直接来找卓亦疏,美其名曰姐弟情深谈谈心。

正好卓亦疏也有事想要问黎清让,于是二人便在屋中聊了起来,卓亦疏问道:“当初在云梦山时,长离山庄和歃血盟如何了结的?”

黎清让回道:“我爹让歃血盟把你交出来,但歃血盟不肯,双方当时剑拔弩张,就要开战,明无为却突然来了,他告诉我爹说你被人劫走了,让我爹想要人的话就去湘中去寻。”

卓亦疏听后自语道:“想必是明无为看出了蛛丝马迹,所以断定是毒王谷出现在了云梦山。”

黎清让不知道卓亦疏在说什么,所以继续说道:“爹爹他本来不信,后来我和荀爷爷都说的确遇见了毒王谷主,我爹爹这才相信,后来歃血盟不知怎么了,竟然一再示弱,对爹爹提出的所有要求全部应允,所以爹爹就带人退出了云梦山,回了鄜州。”

卓亦疏便道:“想必是明无为初掌大权所以顾忌到人心不稳,这才不敢和长离山庄硬拼,只能示弱自保。”

黎清让却道:“明无为初掌大权?这是何意?”

“明无为不是做了歃血盟主吗?”卓亦疏疑道。

“没有啊。”黎清让说道:“歃血盟主是滕凌霄。”

原来明无为并未将滕凌霄身死的事情公布于众,而是守着这个秘密。

黎清让不知卓亦疏心中所想,只是又道:“后来爹爹他去了湘中,但佘余并不在谷中,爹爹没能寻到他,就独自回来了。”

“那时佘余应该是在蜀中。”卓亦疏如此说着,心中却又想到:长离庄主果然武功盖世,独闯湘中只身入毒王谷,并且还能全身而退,这等高手自是有率人强攻歃血盟的本事,他就算敌不过滕凌霄,也是与明无为不相上下。

“后来蜀中传来消息,说卓亦疏如何了得,爹爹这才知道你已名扬蜀中,如此方才放下心来。”黎清让说道。

卓亦疏也想不到自己的名声竟已从蜀地传到了鄜州。

“那你为什么不在庄中,反而与清涛门结了梁子?”卓亦疏问道。

“因为我和爹爹吵架了,一气之下我就离开长离山庄独自闯荡江湖。”黎清让的语气中没有丝毫害怕,似乎这次清涛门的劫持并没能吓到她。

“要不是有污衣帮机缘巧合下救了你,你可就要被清涛门害了。”卓亦疏说道。

“没有污衣帮我也能逃出来。”黎清让胸有成竹,然后又道:“倒是你,当初在云梦山时见你身中血砂毒蛊,现在竟然毫发无损,快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卓亦疏并不想跟别人提起明妙寒之事,所以便想搪塞过去,但黎清让何等聪明,自然不会让他轻易得逞,最后干脆从软磨硬泡变成了‘刑讯逼供’,黎清让自幼娇生惯养,不讲道理习惯了,况且她又将卓亦疏看做极为亲近的人,所以大小姐脾气一览无余,卓亦疏奈何不了她,便想着找个别的法子分散她的注意力。

卓亦疏正思忖之时,又有人来敲房门,卓亦疏起身去看,只见是上官顿来了。

卓亦疏将上官顿引进屋中,上官顿见黎清让也在这里,便即笑道:“黎大小姐也在啊。”

黎清让冲他眨了眨眼,然后起身说道:“你们先说事情吧,我累了,先回去睡了。”

说完这话,黎清让便即离开了屋中。

待黎清让走后,卓亦疏向上官顿问道:“上官帮主来找我所为何事?”

上官顿笑道:“亦疏兄弟称我为上官帮主,如此确实有些见外了,我比你痴长几岁,亦疏兄弟若是不弃,就叫我一声上官大哥,如此更让我高兴。”

闻听此话,卓亦疏便即笑道:“那好,兄弟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上官顿听后越发欣喜,又道:“咱俩本也不是外人,我兄长狄青将你视为生死之交,那咱们自然关系莫逆。”

“哈哈,上官大哥所言极是。”卓亦疏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并且言道:“还是坐下说话吧。”

上官顿与卓亦疏相对而坐,只听上官顿说道:“亦疏兄弟舍命救我污衣帮长老郑庭,我真是感激不尽。”

卓亦疏听后却道:“咱们既是一家人,又何必如此客气。”

上官顿听后笑道:“亦疏兄弟所言极是。”

卓亦疏又道:“只可惜郑庭还是没能出了蜀地。”

听得这话,上官顿亦是黯然,随即言道:“郑长老死于白九君之手,此仇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合欢庄的白九君。”卓亦疏说道:“这人行事怪异,而且武功奇高,最近听说又在练什么剑法。”

“不管是谁,敢杀我污衣帮的人,此仇都是非报不可。”上官顿如此说道。

“不瞒上官大哥,那白九君已向我递了战书,过一段时间我二人就要在黄鹤楼一决胜负。”卓亦疏如实言道。

“黄鹤楼?”上官顿皱眉道,似乎颇感意外。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大官 众人在此地小聚数日,期间自是饮酒作乐,后来卓亦疏担心黎清让久未归家会让家人担忧,是以决定送她回长离。

临别之日,众人于城外话别。

王少伯先说道:“如今朝中奸臣当道,天下恐将大乱,只恨我人微言轻不能为国出力,如今又遭小人陷害,官是做不成了,既然如此我便回武当山专心求道,待日后下山时可以多杀几个祸乱朝堂的奸贼。”

“只怕是你贪恋美人怀。”李白这句笑言当即就换来了秦问情的狠狠一瞪,李白赶忙岔开话题,便即笑道:“我下次再去武当山时可是要再讨几坛‘花前醉’来喝。”

秦问情也感激李太白此次一路奔波带自己寻到王少伯,是以此时听了这话后也没反驳,只是说道:“几坛花前醉倒是不在话下,就怕你李太白在那之前醉死在哪家酒馆了。”

众人闻言无不大笑,李太白也不气恼,反而是很高兴地说道:“你这话我可记下了,下次去武当山就要想要讨要美酒。”

秦问情回道:“你来就是了。”

李太白转头对卓亦疏说道:“我答应邀请亦疏兄弟喝花前醉,这次看来可以如愿了。”

秦问情的‘花前醉’当真是天下无双的美酒,卓亦疏喝了以后也觉回味无穷,再喝别的酒当真是如同嚼蜡,早就想再痛痛快快的喝几坛花前醉了,是以此时卓亦疏笑道:“这可当真是求之不得。”

众人互道保重,旋即各奔东西。

卓亦疏与黎清让往鄜州行去,这日到了商州境内,黎清让走得累了,便要找个地方休息,卓亦疏哪里拗的过她,只得遵从姐命。

这姐弟二人一路走来,感情大为增进,卓亦疏也从黎清让的口中了解到了自己的母亲,而黎清让本就与姑姑黎听白关系最好,所以也没把卓亦疏当外人,经过这么多天的接触,两人的关系越发亲近。

二人进了一家酒楼,就在大厅坐下,简单点了些酒菜,然后便吃了起来。

哪知这顿饭还没吃完,却突生变故。

只见一队官兵走进酒楼中,那领头的一进来便盯上了黎清让,只是并未有过多的无礼之处,只是在一旁点了桌酒菜吃喝起来。

这些官兵虽然也会武功,但在卓亦疏眼中无异于手无缚鸡之力,所以卓亦疏不屑于与他们计较,只是轻笑一声,兀自喝酒吃菜。

黎清让虽是江湖儿女,但养尊处优的惯了,即使出门在外也没多少防人之心,此时自然没有发现有人心怀不轨。

酒过三巡,那些官兵均是醉意上涌,借着酒劲开始胡言乱语肆意叫嚷,随之那官兵头领也不知与一众手下说了些什么,惹得那些官兵全都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然后便见这官兵头领向黎清让走来。

官兵头领拿着一个酒壶来到卓亦疏和黎清让的桌前,醉醺醺的向黎清让说道:“这位小姑娘当真是生得俊俏,来陪咱们喝上几杯如何?”

黎清让哪里见过这种架势,一时间竟忘了自己也会武功,只顾着赶忙像卓亦疏投去求助的目光,哪知卓亦疏竟自顾喝酒吃菜,似是全然没有看到眼前之事。

那官兵头领虽然醉眼朦胧,但眼神却非常灵活,他眼见卓亦疏低头不言,当即料定这是个胆小怕事的人,所以在不将他放在眼里。只顾着对黎清让说道:“小姑娘不要害怕,来喝一杯酒就是了。”

这官兵头领一边说着话一边将酒壶举到黎清让面前。

哪知就在这时,忽见一道白光闪过,刹那间寒气大盛。

但白光与寒气只是一闪而逝,紧接着便消失不见,此地众人只以为是自己眼花,就连那官兵头领也以为是自己喝多了。

但紧接着却见官兵头领手中的酒壶被一分为二,上半部分被齐齐削落,随即滑落下来摔得粉碎,下半部分却仍好好的留在官兵头领的手中。

不但如此,那酒壶中本就只剩了半壶酒,此时酒壶虽然只剩了一半,但酒壶中的酒却没有丝毫洒落。

也就是说出手的人早已听出酒壶中还有多少酒了,而且出手时极有分寸,酒壶里剩的酒到那里,他这一剑就砍到哪里。

出手的人自然就是卓亦疏,他这一剑快如闪电,在官兵头领的手中斩断酒壶,那人却毫无察觉。

“滚。”卓亦疏淡淡的说道。

这一手绝技震惊四座,就连不会武功的人都能看出这手绝技的厉害。

而那官兵头领反应过来以后也是吓得冷汗直流,酒即醒了大半,双手颤抖不止,酒壶里的酒被他抖得撒了一地,本来留在壶里的酒这下子被他洒了个干净,心中不住的想到:这么厉害的剑法,就算自己的脖子再硬上十倍恐怕也不够他砍的。

官兵头领经过最初的震惊以后也反应过来,当即便知这是一个江湖高手,可此时酒店里食客满座,所有人都在看着所发生的一切,官兵头领放不下面子,又想到自己乃是本地官兵,更不应被一个少年吓住,想到这些,那官兵头领的胆子一下子壮了起来,上前一步就要开口。

可卓亦疏是何许人也,向来恃才傲物,此时怎肯多听,当即伸手一挥,对方当即倒飞出去,狼狈的摔到地上。

其余官兵见此纷纷反应过来,当即一拥而上。

紧接着便听酒楼中惨叫声迭起,但也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停了下来。

但这里的变故已经引来了更多的官兵,很快便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一名更高级的将领闯进酒楼喝道:“谁在这里闹事?”

卓亦疏回头看了他一眼,满目的轻佻不恭。

那将领见此大怒,挥手下令命手下上前擒拿卓亦疏。

黎清让见此上前说道:“你这人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随便抓人。”

将领冷笑道:“把你们抓了以后再问也不迟。”

卓亦疏轻笑道:“这就是所谓的官官相护吧。”

将领回道:“是又如何?在这里我就是王法,何况你还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凶。”

黎清让不忿道:“那你怎么不说那些人光天化日之下饮酒作恶。”

“他们在执行公务。”将领想也不想的直接回道。

“喝着酒执行公务吗?”黎清让怒道。

“喝酒能不能执行公务是我说了算的。”将领高高在上的说道:“岂是你们小小草民可以妄议的。”

这将领竟然公然维护同僚,而且如此理直气壮,卓亦疏听得眉头紧皱。

那将领却不管这些,只是急于为自己人找回场子,当即便挥手下令道:“给我把他们抓起来,带回去严惩一番。”

卓亦疏长剑微动就要出手,可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人,不慌不忙的走到将领面前。

卓亦疏见这人的走路姿势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奇怪。

那人来到将领面前,先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从怀中取出一物,乃是一个令牌,也不知那令牌上写的什么,只是将领见后当即脸色大变,赶忙跪倒在地。

手持令牌那人斥道:“不知死活的狗东西,我看你是嫌命长了。”

听的此话,那将领竟吓得浑身颤抖,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拿令牌那人皱眉说道:“我家主子今日不想与你们计较,赶紧滚。”

那将领闻言如蒙大赦,赶紧带着一众手下逃离这里,再不敢多说一句找回场子的话。

待一众官兵走远,忽又听到有人鼓掌说道:“公子好厉害的剑法。”

卓亦疏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男子漫步而出,他身着锦服,气质出众、举止不凡,定然是个达官显贵。

而刚才拿着令牌喝退官兵的那人显然是这男子的随从,此时恭敬的站在男子身边。

男子走到卓亦疏近前,拱手行礼道:“在下木三,想请公子到楼上雅间一叙。”

卓亦疏却道:“还是不必了,告辞。”

说完这话,卓亦疏转身便走,黎清让紧随其后。

那木三见此却并不气恼,反而是笑意盈盈的做了个‘请’的手势,待卓亦疏走后,倒是那名随从皱眉说道:“这人好生无礼。”

木三却笑道:“江湖中人多是这般桀骜不驯之辈。”

随从又道:“不过是仗着一身武功而已,年纪轻轻,不堪大用。”

木三又道:“莫要小看了他,年纪虽轻,却有一身惊人的本事,当真是极为难得。”

眼见自家主子如此说,那随从也再不敢多言。

卓亦疏和黎清让离了酒楼,黎清让开口道:“人家帮了咱们,你为什么还对他爱答不理的?”

卓亦疏轻笑道:“有没有他我能都解决这事,那人纵然是个达官显贵,可也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黎清让听后兀自思忖一番,而后也再不提及此事。

姐弟二人一路奔向鄜州。

而就在当天夜里,商州太守战战兢兢的跪在一人面前,吓得满头大汗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往上看去,只见正是卓亦疏白天所见的木三赫然端坐在上方。

木三皱眉说道:“赵大人,在你的管辖之内,官官相护的现象似乎极为严重啊。”

赵太守磕头在地,赶忙说道:“是下官治理无方,还请大人恕罪。”

木三站起身来,迈步走了出去。

赵太守浑身无力的瘫在大厅之中。

三日后,长安传来旨意,罢免商州太守之职,此地大小官员一个不落的尽数受到牵连,朝廷彻查此地风纪。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试探 这日清晨,卓亦疏与黎清让终是到了鄜州境内,又行半日,距离长离山庄越来越近。

长离山庄被誉为江湖第一庄,只到庄前便见百阶石阶,皆是以白石铸成,抬头望去,这才能看到庄门气势磅礴,乃是能工巧匠以巨石搭建而成,庄门上方又书四个大字:长离山庄。

只凭这四个字,便能压塌半个江湖。

黎清让也很是兴奋,指着那四个字对卓亦疏说道:“这四个字乃是四位江湖前辈所写,而他们之所以为咱们长离山庄写下这四个字,是因为他们全都败在了咱们庄主手中。”

卓亦疏问道:“这四人都是被舅舅他击败的吗?”

黎清让摇了摇头,指着那个‘庄’字说道:“写下这个‘庄’字的人是被父亲打败的,只不过那时我还没出生,前面三个字是咱们黎家先辈的功绩。”

长离山庄立于江湖已数十年,到了黎博书已是第三代家主,黎家搏来这江湖第一世家的名头足足用了三代人。

两人正说话时,庄门中走出数人,皆是长离弟子,这些人见到黎清让后先是一惊,随即大喜,纷纷说道:“请让大小姐回来了。”

黎清让见到他们也非常高兴,就要走上前去,哪知却突然被卓亦疏点住了穴道。

眼见此举,数名长离弟子皆是大惊失色,都将卓亦疏当成了上门寻仇的对头,最关键的是黎清让还在对方手里。

黎清让自己也是吃了一惊,刚要开口责问,却见卓亦疏从她身边掠过,同时留下一句:“表姐,我就是想看看他们武功如何。”

话音未落,卓亦疏便已冲了出去,瞬时间便与数名长离弟子交上了手。

黎清让此时才知卓亦疏点住自己的穴道就是为了让长离弟子将他当成对头,如此才能全力出手。

那些长离弟子果然不负卓亦疏所想,出手时尽是杀招,皆是将卓亦疏当成了寻仇的对头,就要置他于死地。

这些长离弟子一心要救黎清让,却也因此展现出了最为厉害的长离武功。

卓亦疏凭着一柄单剑与众弟子恶斗,却是越打越心惊,这些虽然只是普通弟子,但武功着实精妙,皆是攻守有致,任何一个放到江湖上都是好手。

这些日子以来卓亦疏连番苦斗,尤其是在蜀中时更是连破文隐阁数处分舵,但那些分舵弟子的武功根本没法跟长离弟子相提并论,就算是虎渊阁、长虹帮等蜀中大派也无法与长离山庄同日而语,也许这些门派中不乏高手,但普通弟子的武功却是参差不齐,而长离山庄不但有黎博书这样的盖世高手坐镇,其下弟子更是技艺惊人,更能保证长离山庄根基稳健。

如此看来,长离山庄不愧是江湖名门,果然盛名无虚。

这里的打斗声也引来了更多的长离弟子,更将此地围住,卓亦疏游目四顾,发惊觉这些人的气息全都浑厚无比,内力定然皆是不弱,卓亦疏不禁暗道:我能从普通门派弟子的合围中全身而退,但长离山庄的这些弟子若是一拥而上,恐怕会让我死于非命。

心中虽然如此想着,却也让卓亦疏越发兴奋,他急于提升自己的剑法,所以对手越强他越高兴。

而且似他这般桀骜之人,根本就不会在乎对方是不是以多欺少,卓亦疏自己虽不屑以众敌寡,但身陷重围时却不以为意。

这时长离山庄中又有一人走了出来,眼见此地打斗,便即皱眉喝道:“什么人敢来长离山庄捣乱?”

下方便有弟子弟子回道:“这人劫了大小姐,而且还出手伤人。”

那人闻言抬头一看,只见黎清让站在前方一动不动,果然是被人点住了穴道。

眼见于此,这人便即纵身一跃,施展轻功来到黎清让身边,抬手便解开了黎清让的穴道。

卓亦疏封住黎清让的手法肯定不会太重,却也绝非一般人可解,这人却只在抬手间就解开了穴道,足可见其内功之强,而且适才所见其身法飘渺,轻功更是卓绝。

长离弟子,果然个个都是英才。

这人解了黎清让的穴道,然后开口道:“你没事吧?”

黎清让被解了穴道,登时便恢复了自由,旋即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但接近着却说道:“黎城,你去帮我擒下那人,这人危险得很,你可千万不能手下留情。”

原来这个为黎清让解开穴道的人名为黎城,此时他听了黎清让的话后便即应道:“是。”

黎城纵身上前,挺剑而来。

卓亦疏长剑横出,迫退眼前诸多敌手,然后反身一剑与黎城硬抗一招。

这时又听黎清让说道:“就让黎城一人拿他,你们都别动手,通通退下,免得将来传到江湖上别人说咱们长离山庄以多欺少。”

众弟子闻言谁也不敢违逆,便即纷纷退下,场中只剩卓亦疏和黎城苦斗不休。

长离一脉的武功的确精妙,卓亦疏此前曾在云梦山中见黎荀和黎展施展过,而黎荀乃当世高手自是无需多提,而这个黎城的武功又明显在那黎展之上,若是有他出战詹大,定有更多胜算。

黎城不知卓亦疏心中所想,但见其剑法之精妙,却也在心中暗暗吃惊,不禁心道:这人的剑法好厉害,似他这般年纪竟能有这么厉害的剑法,莫非是兰陵剑派的传人?

黎城虽是名家弟子,但灵犀剑法久不现江湖,也难怪他对此一无所知。

二人又斗一阵,卓亦疏逐渐占据上风,四周皆是明眼人,都看出黎城落败只是时间问题,众人不禁暗暗心惊不已。

哪知这时卓亦疏突然施展疾踪步跃出战圈,再不与黎城动手。

黎城皱眉道:“你这是何意?”

卓亦疏轻笑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黎城闻言怒道:“休要胡言,有本事再与我都上几个回合。”

卓亦疏轻佻一笑,旋即说道:“接下来你是不是要用‘镜花雪月’,然后跟一招‘冷雪凝霜’。”

黎城闻言大惊失色,万没想到对方竟能看穿自己的出招。

卓亦疏又洋洋洒洒说出十余招,黎城听得越发心惊,因为卓亦疏所说的出招顺序竟丝毫不差,自己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而且黎城本是断定自己如此这般出招后定能反败为胜,却不想自己的一切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这些招式都是黎清让在来的路上时给卓亦疏演练的,虽然黎清让演招的顺序杂乱无章,但卓亦疏只需以‘化字诀’推演,自然能提前洞悉黎城的出招。

黎城不知其中关键,只觉得卓亦疏似如神人,再打下去自己也只有落败的分,眼见于此,黎城不禁一阵失落。

这时黎清让却上前一步说道:“黎城只是庄中的年轻弟子,你赢了他有什么可神气的?”

卓亦疏却笑道:“那你说长离山庄中可还有什么高手?”

黎清让得意道:“你既然想挑战高手,那我就去给你找一个出来。”

黎清让说完就要迈步,哪知卓亦疏却道:“不劳烦黎小姐大驾了,我自己去庄中寻找。”

说完这话,卓亦疏纵身而起,直奔庄门而去。

一众长离弟子见此纷纷惊怒,便即出手阻拦。

这次围攻卓亦疏的弟子远比一开始的要多的多,卓亦疏身陷其中也觉吃力,但他并不恋战,而是连续施展疾踪步奔上石阶。

但长离弟子着实厉害,卓亦疏与他们交手并不能讨到多少便宜,眨眼间他便出了十余招,但脚下却连三节台阶都没能走出去。

黎清让在战圈外愈发得意,又说道:“你服不服?”

卓亦疏知她是在与自己开玩笑,便即笑道:“不服。”

便在这苦斗之时,忽见庄门又开,便有一人身未至声先到,只听一道雄厚的声音说道:“什么人在庄前搅闹?”

长离弟子闻言纷纷罢手后撤,恭敬向庄门处行礼。

卓亦疏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男子迈步而出,他身着长袍,面容威严,生着一张国字脸,剑眉星目。

一众长离弟子纷纷跪拜在地,齐声呼道:“参见庄主。”

原来这人便是长离山庄的庄主,江湖中大名鼎鼎的黎博书,也是卓亦疏的舅舅。

但卓亦疏显然没想太多,此时见到长离庄主现身,当即纵身跃至空中,在一片惊呼声中挺剑攻向黎博书。

黎博书眉头微皱,随即单手一晃,也不见他如何出招,紧接着却见卓亦疏倒飞而出,重重的摔落到石阶下方。

卓亦疏直觉体内气血翻涌,喉咙一甜就要吐出鲜血,但他生性要强,此时竟强提内力,将这股鲜血生生压制住了。

黎博书眼见于此当即神色一动,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黎清让上前冲卓亦疏做了个鬼脸,然后奔上台阶,径直来到黎博书身边,晃着他的胳膊说道:“爹爹,女儿好想你啊。”

黎博书却沉声道:“你这次竟敢离家出走,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黎清让本以为自己刚回来会让父亲喜笑颜开,哪知却换来一声呵斥,她何时受过这般委屈,当即泪涌眼中,就要落下泪来。

黎博书见此心中一动,他自是心疼女儿,平日里便宠爱有加,否则也不会将黎清让惯得一身坏脾气,但又想到黎清让这次实在有些不像话,必须要严加管教才行,所以黎博书忍住心中的疼爱,仍是沉着脸。

就在这时,又有一人急匆匆的跑了出来,并且边跑边说打:“清让回来了啊。”

来人是个老者,卓亦疏却也认识,正是黎荀。

黎清让带着哭腔说道:“荀爷爷,你怎么才来啊?”

黎荀笑道:“我这把老骨头的腿脚不利索了,哪里比得上庄主啊,他一听说你回来了立刻就跑了出来,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现在才赶来。”

一听这话,黎清让这才破涕为笑,紧接着笑逐颜开的对黎博书说道:“我就知道爹爹最疼我了。”

黎博书眼见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威严就这么被黎荀的一句话打散了,却也只能一阵无奈,毕竟黎荀辈分在那呢,饶是他黎博书也要礼让三分。

黎荀年老成精,说是老奸巨猾也不为过,他自是不能眼看着将黎博书置于尴尬境地,便即立刻转移话题,看着卓亦疏说道:“这位公子是谁?”

黎清让说道:“是他送我回来的。”

下方的黎城闻言暗中疑道:清让说这人是送她回来的?

黎荀却似乎喜出望外,开口便道:“我想起来,你不就是当初在云梦山遇见的那位公子吗?”

卓亦疏强忍着伤痛开口笑道:“劳烦老前辈还记得我。”

“好说好说。”黎荀道。

黎清让满脸神秘的对黎博书说道:“爹爹,你猜猜他是谁?”

黎博书上下打量了卓亦疏一番,然后说道:“卓亦疏。”

一听这话,黎清让当即惊道:“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姑姑的儿子。”

此话一出,一众长离弟子皆是大吃一惊。

黎博书转身走进庄中,只留下一句:“这世上似他这般年龄却会灵犀剑法的,唯有卓亦疏一人。”

适才卓亦疏出招试探黎博书时用的确是灵犀剑法,但黎博书武功太高所以卓亦疏那一招实际上只出了一半,却不想黎博书竟仅从这半招剑法中就看出了卓亦疏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长离山庄 卓亦疏随黎清让一起进了庄中,又在黎清让的引领下来到前厅中,黎博书依然端坐上方,手中举茶自饮。

卓亦疏跪倒在地,向黎博书行礼道:“卓亦疏见过舅舅。”

黎博书纵目向卓亦疏看去,如此盯了半饷,方才开口说道:“太像了,你这双眼睛与听白一般无二。”

一旁的黎清让听了这话后微微低下了头,心中往事也被触动,姑姑的身影似乎又出现在了眼前。

“坐吧。”黎博书言道:“就是你这身的脾气秉性与卓仲渊一模一样。”

卓亦疏坐到一旁,却是笑道:“儿子随父亲,也是天经地义的。”

黎博书冷哼一声,然后又道:“先前我去云梦山时你为何不来见我?”

此前黎清让和黎荀都不知道卓亦疏的身份,但现在身份大白,黎博书自然也就知道了。

卓亦疏回道:“那时舅舅正在和歃血盟交战,我怕贸然前往会让舅舅分心,所以没敢打扰。”

“哼,说的倒是好听,恐怕是因为你那时武功尽失,所以不想丢了卓家的脸面,这才不肯前来相认。”黎博书何等人物,自然一眼就看穿了卓亦疏的想法,接着便又听他说道:“这性格跟你爹如出一辙,说得好听些是疏狂入骨,但依我看来只是不懂人情世故。”

黎博书虽然这般说话,但语气中的关切之意还是溢于言表,卓亦疏也听得出来,所以也不反驳。

“给我说说你是怎么中了血砂毒蛊的,又是怎么恢复了武功。”黎博书说道。

“是。”卓亦疏便将此间事由尽数说出,从明无为处心积虑的要坐上歃血盟主的位置,再到佘余因痛失爱女而给卓亦疏种下血砂毒蛊,再到明妙寒为母报仇而甘愿赴死为卓亦疏去除血砂毒蛊,这些事情件件惊心,饶是黎博书沉浮江湖半生,见过各种场面无数,此时听卓亦疏道来却也不禁暗暗心惊不已。

听到最后时,黎博书拍案而起,开口怒道:“明无为如此狼子野心,竟敢加害长离山庄的人,要没有他,听白也不会惨死。”

黎清让也是怒道:“爹爹,咱们这就杀向歃血盟,这次既已得知真相,就一定要将七色血堂踏平。”

“且慢。”出口阻止的人却是卓亦疏,只听他说道:“舅舅,我与你说这些是为了让你知道真相,但不是为了让你去报仇的,明无为的命是我的,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死于我的剑下。”

黎博书盯着卓亦疏看了许久,心中也在暗暗思忖,良久以后方才说道:“不错,听白并没有死在明无为的手里,光凭这一点咱们长离若是贸然去犯歃血盟的确有些说不过去,而卓仲渊本就是歃血盟的人,他的死只能算作歃血盟内部的恩怨,我也没法插手,但你不同,你是卓仲渊的亲子,为父报仇天经地义,此事的确该由你来了结。”

其实此话一出,明眼人当即便知其中意思,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但长离一脉仍始终没有认下卓仲渊,黎博书也从未将卓仲渊看作是妹夫,即便是他认下了卓亦疏这个外甥,但对卓仲渊还是心存芥蒂。

只听黎博书又道:“我见你的剑法虽然未臻化境,但在同辈人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了,只不过相比明无为来说还是相差甚远。”

黎博书与明无为乃是同一级别的高手,眼光自然独到。

卓亦疏也是说道:“舅舅所言不错,还请舅舅多加指点。”

可一听这话后,黎博书却是冷笑道:“你让我指点你,恐怕是因为你刚才在庄门前试探了我武功以后才有的想法吧,若是没能接下你那一招,想必你也不会让我来指点你了。”

卓亦疏笑道:“堂堂长离山庄的庄主,又怎么会接不下我那一招。”

“那是。”黎清让在一旁附和道:“我爹爹可是天下闻名的高手。”

对于自家威严,黎清让还是很有自信的,长离山庄毕竟是天下一流帮派,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不过寥寥数家,就算放眼整个江湖,长离一脉也是庞然大物,一般人很难望其项背。

黎博书听后却是说道:“你出去胡闹一番,难道还不知道江湖之大、能人辈出的道理?”

这话是说给黎清让的,黎博书知道她这次离家出走可谓是吃尽了苦头,便想着让她趁这机会认清江湖,不要再妄自尊大。

可黎清让却道:“这一路上我哪碰见了什么高手,只碰见了清涛门那样的武林败类。”

黎博书又道:“说起这事,还真要感谢污衣帮,没想到这样一群乌合之众竟还有这等本事。”

“人家污衣帮乃是江湖第一大帮,你怎么说成了乌合之众。”黎清让对于父亲如此评价颇有不满。

黎博书却道:“污衣帮这个江湖第一大帮的称呼只是唬人用的,污衣帮中虽然人数众多,但大多都是贩夫走卒,要么武功低微要么根本不会武功,这样的帮众只能凑凑人数罢了,也是因为污衣帮选人不甚严谨,无论什么人都肯接纳到帮中,这也导致了污衣帮人数虽多但仍改变不了是一群乌合之众的结果。”

论起江湖见闻,黎清让和卓亦疏加起来都不如黎博书,所以此时听得他如此一说,黎清让虽有心反驳但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而卓亦疏却开口问道:“那依庄主之见,江湖上的大门大派又有哪些呢?”

黎博书知道卓亦疏注定是要在江湖行走的,所以此时也不是故意显摆,而是诚心解答,要让卓亦疏了解江湖局势,将来也好少走弯路。

于是便听黎博书说道:“这江湖中最厉害的门派自然就是佛道两家:少林和太虚;其他能与咱们长离山庄相提并论的也只有兰陵剑派、凌霆府以及青城派。”

“那悬天宫呢?”卓亦疏问这话时心中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沈倾从,并且暗道:也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

黎博书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悬天宫是左道门派,宫中高手如云,有四大首领,现任宫主铁书先生更是一流高手,只不过近些年来悬天宫久居关外,很少涉足中原,所以对其实力也不敢妄下定论。”

虽然黎博书如此说,但卓亦疏却能听出他的意思,他虽说悬天宫久居关外,但字里行间对悬天宫的实力还是多有肯定,不肯明说是因为正邪之别,可越是这样越能侧面证实悬天宫的实力,恐怕还要在长离山庄之上。

“歃血盟又是什么实力?”黎清让疑道。

黎博书说道:“歃血盟自居正道,但盟中弟子鱼龙混杂,便与污衣帮一般无二,所以虽然歃血盟中不乏高手,但却难登大雅之堂。”

黎博书这话倒也中肯,歃血盟起于天下大乱之际,乃是由歃血七侠和一众慕名投奔的人组成的,并非如江湖大派那样传承下来,所以歃血盟的组成极其复杂,盟中的人有好有坏,这也是为什么歃血盟多年来自居正道却不被正道所容的原因。

但有滕凌霄坐镇的歃血盟实力强劲,而且纵然是正道不容却也没有自甘堕向邪门左道。

相对于身份尊崇的长离庄主,黎博书的确有资格看不起歃血盟。

黎清让又道:“但是在云梦山时,荀爷爷说滕凌霄的武功在江湖中数一数二,能赢得了他的只有寥寥数人,就连荀爷爷也自认为不是滕凌霄的对手。”

黎博书喝了口茶,然后说道:“这世上能与滕凌霄相提并论的人不过一手之数,兰陵剑派的剑圣剑法第一,太虚掌教苍清真人的玄门武功世上独尊,少林方丈更是万中无一的高手,再有就是蜀中峨眉的白猿公。”

“白猿公真有其人?”黎清让疑道。

黎清让本就是出身名门,所以知道许多江湖辛密,对于白猿公之名早有耳闻,但白猿公太过神秘,别说黎清让,就是黎博书都没有见过。

虽然如此,但黎博书却仍肯定地说道:“世上定有白猿公,只不过他久不现江湖,所以世人无从得见。”

黎清让点了点头,然后若有所思的想了一阵。

黎博书又道:“如今滕凌霄既然已死,这世上的高手就又少了一个,那个时代终是落幕了。”

“还会有新的高手出现,这江湖从来都不缺才情。”卓亦疏说道:“江湖的广阔就是这些高手的才情所构成的。”

“你说话的语气当真是和卓仲渊如出一辙。”黎博书说道:“不过此话倒也不错,的确有理,我也只是感叹一声罢了。”

众人说到此处,便有长离弟子前来禀报备好了饭菜,请三人入席。

席上又见到黎荀,卓亦疏这才知道黎荀辈分极大,是上任长离庄主的亲信,所以要是论起辈分比黎博书还要大一辈, 而上任长离庄主便是黎博书和黎听白的父亲,卓亦疏的外公,黎清让的爷爷。

黎荀一生无儿无女,虽然辈分极大但却从不居功自傲,年纪大了后只愿意晒晒太阳犯犯懒,自称连武功都不愿意练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参商阁 此后一个月的时间,卓亦疏一直留在长离山庄,每日受黎博书的指点,武功又有进境。

黎博书也曾亲眼见过滕凌霄使用灵犀剑法,不但如此,黎博书还曾见过卓仲渊用这套剑法,所以灵犀剑法在他眼中并不陌生。

也正是因为如此,黎博书认为卓亦疏的剑法虽然厉害,但距离高手之境还差很远。

“你如今的剑法尚还比不上当年你爹的境界。”黎博书如是说道:“卓仲渊的一招剑法中暗藏三十二道变化,内劲不绝,虚以示人,实则绵长深厚,而你如今这般最多十八九道变化,而且每道变化都是稍纵即逝,全然没有连绵不绝之意,如此这般在真正的高手眼中如同虚设。”

黎博书将卓亦疏带到庄中的池塘前,让他以剑击水,剑劲所过之处必有水纹,初时只有一两道不足丈余的水纹,随着剑劲中的变化越多,水纹也就越多,长度也越来越长。

卓亦疏每日间便在这里习练,练了一个多月却也只有七八道丈余长的水纹。

卓亦疏心中不免焦急。

而后几日,黎博书有事离庄,而卓亦疏仍在习练剑劲,虽然自始至终都无人看管,但卓亦疏却丝毫都没有怠慢。

这日卓亦疏一如既往的在练剑,黎清让漫步而来。

黎清让说道:“你自从到了庄中,每日便与这池水过不去,我看这些日子里这池水挨的剑比从前几十年都要多。”

卓亦疏却道:“只可惜我还不得要领,剑劲最多是只有十九道。”

“那你想练出多少道?”黎清让疑道。

“我听舅舅说,我爹的一招剑法中可以暗藏三十二道暗劲变化。”卓亦疏如此说道。

听了这话,黎清让却道:“你爹练了半辈子才有了三十二道变化,你才练了几年。”

卓亦疏一心沉迷于剑招之中,所以无暇分心,此时突听得此话,确有恍然之感。

黎清让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又道:“我爹常说练武一途最忌急于求成,若非一朝一夕的积累,断然不会一撮而就,若是一味强练极易火入魔,轻则武功全失,重则性命不保,武林中不知有多少高手因急于求成而丢了性命。”

这些话只是黎博书平日里用来教训黎清让的,此时黎清让尽数说出来给卓亦疏听,当然,黎博书在说这话时往往会对黎清让加一句‘如你这般懈怠的虽不会走火入魔,却也练不成什么厉害的武功’。

每每这时,黎清让都会小嘴一嘟然后耸耸肩,似是全然没有听进去,黎博书也拿她毫无办法。

“今天先歇一天,你来了庄中还没好好走走呢,我带你到处看看。”黎清让说完这话便不由分说的拉着卓亦疏离开了池塘。

卓亦疏在听了黎清让的话以后也觉得自己有些急于求成,是以有心缓进,便随着黎清让四处游走。

长离山庄很大,内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既有金碧辉煌殿,又有曲径通幽处,当真是应有尽有。

两人不觉间玩了一下午,此时天色已晚,两人吃了晚饭各自回房休息,哪知黎请让还没玩够,又来将卓亦疏叫了出来,并且得意地说道:“这次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卓亦疏随她而行,走了一阵后,黎清让指着前方的一座阁楼说道:“那里就是参商阁。”

此时月光正满,卓亦疏借着月光看去,只见前方一座精美楼阁,在月光下美轮美奂。

那处楼阁距离卓亦疏和黎清让还有一段距离,所以卓亦疏和黎清让边走边说,卓亦疏便问道:“何为参商阁?”

“参商便是星空中的参星与商星,这二星在空中此出彼没,彼出此没,是以从不会相见。”黎清让说道:“而我长离山庄中的镇派之宝参商剑便放在参商阁中。”

“参商剑。”卓亦疏低语。

参商二星永不相见,便是长离,长离山庄以‘长离’为名,以参商剑为宝,确是不谋而合。

“参商阁里有人看守吗?”卓亦疏突然问道。

黎清让被他问的一愣,然后方才回道:“自是有的。”

“看守人在哪里?”卓亦疏又问道。

“在参商阁内外,具体的位置只有我爹爹知道。”黎清让说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卓亦疏伸手指了指参商阁,黎清让顺着他的指向看去,却只见参商阁在夜色中矗立,但并未看出有何不妥。

卓亦疏却道:“难道阁楼顶上嘲风旁的那人是守参商阁的人?”

嘲风是龙之九子之一,因其平生好险又好望,所以常置于屋顶殿角,而参商阁的屋顶殿角处便有嘲风。

黎清让仔细看去,这才看清殿角嘲风旁确有一个人影,那人身着夜行衣,虽在月光下却隐于夜色中,又以嘲风石像为掩,所以常人难以发觉。

“这人的穿着。”黎清让说道:“绝不是庄中弟子。”

“你呆在这里不要动。”卓亦疏说道:“我去看看。”

说完这话,卓亦疏当即纵身而动,几个起落后便到了参商阁前,紧接着见他纵身跃至屋顶,与那人相对而立。

此时卓亦疏没带饮怨剑,只是负手立于对方面前。

月色虽浓,但这人以黑布罩面,所以看不清容貌,只能从身形眼神中看出是个男子。

蒙面人皱眉道:“看你的武功身法并非是长离山庄的人,你来这里干什么?”

卓亦疏轻笑道:“来看看是什么人到长离山庄图谋不轨。”

蒙面人却道:“你想留下我?”

“既然来了就不用走了。”

蒙面人冷笑一声,却是又道:“我在这世上的任何地方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也拦不住我。”

“那是因为这世上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有我。”卓亦疏轻佻说道。

那人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冷笑道:“还挺狂,那就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了。”

一语言毕,蒙面人挥拳攻来,卓亦疏纵身相迎。

这个蒙面人身法奇快,拳法也快,挥动之间直让人应接不暇,幸而卓亦疏仰仗疾踪步这才能尽数接下。

对方攻势虽快,但卓亦疏仍能以‘化字诀’看出破绽,然后加以破招,虽然这是灵犀剑法中的绝技,而卓亦疏此时又无剑在手,但以此空手对付蒙面人却也够用。

蒙面人使拳攻来,卓亦疏侧身一躲,旋即飞起一脚攻向对方肋下,蒙面人赶忙越开躲避。

两人你来我往的斗了二十多招,蒙面人不禁说道:“好小子,年纪不大,武功却不弱。”

卓亦疏轻笑一声,继续纵势抢攻。

蒙面人毫不相让,挥拳而来,卓亦疏却突然让过对方的拳势,然后回身一掌,直接打在对方的背上。

哪知这一击落下,卓亦疏只觉得是打在了铁板上,似乎不像是血肉之躯。

蒙面人也被卓亦疏这一掌打的一个踉跄,但却并未倒下。

卓亦疏暗道:难不成这人已将横练功夫练到如此境地?可为何适才交手时并未觉得他的筋骨如何强硬。

正在卓亦疏迟疑之际,忽见蒙面人反手伸向背后,紧接着便拔出一柄长剑。

蒙面人拔剑的地方正是卓亦疏刚才打中的地方,此时卓亦疏方才恍然,原来自己刚才是打在了对方背负的长剑上,那柄长剑被蒙面人藏于黑布中负于背后,所以卓亦疏没有看出来。

那柄长剑始一出现,剑光便相于天地。

这竟是一柄不逊于饮怨的剑。

这人持剑攻来,卓亦疏却空手相对,只得避其锋芒,连连躲避。

但这人的剑法并非十分强劲,比起卓亦疏来说相差甚远。

正在卓亦疏与这人打斗之时,又见一人突然赶来,蒙面人见到来者先是一惊,然后说道:“你怎么来了?”

新来的这人并未身着夜行衣,而是一身灰袍,但同样以黑布掩面,此时听的蒙面人的话以后便回道:“我见你来了真么久还没回去,以为你是被长离山庄的人抓住了。”

蒙面人却道:“碰上了硬点子,你帮我对付一下。”

灰袍人看向卓亦疏,眼神之中有几分凝重,然后说道:“这人不是长离山庄的人,武功路数不对啊。”只听灰袍人向卓亦疏问道:“你是谁?”

卓亦疏轻笑道:“既然来了两个那就正好做个伴,一起留下吧。”

说完这话,卓亦疏便向灰袍人攻去,以一己之力硬抗对方两人。

这是下方一阵嘈杂,许多火光亮起,一众长离弟子在黎清让的带领下奔至参商阁前。

蒙面人和灰袍人见此皆是大惊,灰袍人向同伴说道:“咱们得赶紧走,虽然现在黎博书不在庄中,但长离山庄中高手如云,凭咱们两个根本对付不了。”

蒙面人也道:“快走。”

两人转身便走,但卓亦疏哪肯放他二人离去,当即起身便追。

蒙面人知道卓亦疏的厉害,此时见他毫不慌张,更知他定是长离山庄的人,念及于此,蒙面人便即举剑说道:“这参商剑我是看不成了,还给你吧。”

说完这话,蒙面人当即将手中长剑向卓亦疏掷来。

原来这就是参商剑,怪不得如此厉害。

卓亦疏心中如此想着,伸手便将参商剑抓住,而后毫不停歇,仍向那二人追去。

此时卓亦疏有长剑在手,便如鱼得水,一剑惊出,刺破了那二人的衣襟。

蒙面人见此大惊,赶忙疾驰而去,速度如白驹过隙,卓亦疏竟追不上他。

这人的轻功已臻化境。

但蒙面人在慌乱之中没能顾上同伴,灰袍人只得独自面对卓亦疏。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沏茶的和尚 卓亦疏手持参商剑紧追不舍,可转眼间前方就只剩下了灰袍人一道身影,那个轻功极高的蒙面人早已没了踪影。

眼见于此,卓亦疏不禁心中暗道:这人的轻功竟然如此厉害,怪不得他说‘这世上的任何地方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凭他这般轻功的确谁也拦他不住,也难怪他敢到长离山庄里来盗参商剑。

灰袍人的轻功显然要逊于蒙面人,所以根本甩不开身负疾踪步的卓亦疏,灰袍人疾行许久,心中越发焦急。

此时二人一追一赶,迎着月光一路疾驰。

奔出许久后,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座寺前,灰袍人身形一闪便即入到寺中,再也不见了踪影。

卓亦疏停到寺前,抬头看去,只见寺门前的横匾上写着‘宝室寺’三个字。

卓亦疏轻声道:“看来这里就是对方的藏身之处。”

念及于此,卓亦疏当即纵身而入。

进到寺中,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铜钟,那铜钟做工精良,一看便知是出于能工巧匠之手,钟身上还有图案,只不过在这夜色之中看不真切。

便在这时,突有一阵香气飘来,卓亦疏唯恐有毒,所以闭气不闻,但这股香气却似无孔不入,只一瞬间便让卓亦疏闻得真切。

卓亦疏眉头一皱,暗道不好。

可过了许久后仍不觉得有任何异样,这才能断定香气无毒,再仔细闻去,这才发觉此乃茶香。

这时忽见前方佛堂本来紧闭的大门被人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和尚,见到卓亦疏后笑道:“贵客降临,还请屋内就坐。”

卓亦疏轻笑道:“不必了,我就是来找两个人的。”

那和尚疑道:“公子要找谁?”

这一问却将卓亦疏问住了,因为他只知道对方潜入长离山庄盗剑,但却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姓身份,所以此时竟答不出来。

和尚又道:“公子若是一时想不起来也不打紧,先到屋中品茶,然后再说别的事不迟。”

卓亦疏闻言轻佻一笑,竟真的迈步而入。

佛堂内香气缭绕,茶香四溢。

和尚将卓亦疏引到后厅,只见这里放着茶桌茶具,漫天的茶香便是从这里散出的,和尚盘膝坐到茶桌前,将壶中的香茶倒入卓亦疏面前的茶杯中,刹那间茶香弥漫。

卓亦疏轻笑道:“我向来只喝酒,不喝茶。”

和尚闻言先是自己也拿起了一杯茶,旋即微微一笑,便即回道:“酒喝多了误事伤身,偶尔来杯清茶有何不可?”

卓亦疏轻笑道:“你也不用在这装神弄鬼,只凭一杯茶毒不死我。”

和尚举着茶杯错愕道:“公子此话何解?”

卓亦疏抬手一剑,剑光大盛,剑劲直奔和尚而去,哪知这和尚竟然不躲不避,似乎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甚至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剑气惊现,随后很快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和尚安然无恙。

如此更让人怀疑刚才的那道剑气是否只是一个幻觉。

但就在这时,和尚手中的茶杯却突然裂成两半,切口处光滑平整,就是精心磨平的也不会如这般平滑。

眼见于此,始终气定神闲的和尚终是变了脸色,凝重的惊道:“剑气凌厉、收发自如,真乃我生平仅见。”

此时的卓亦疏也颇感意外,因为茶杯里的茶落了一地,但却没有丝毫异样,竟真的只是普通的香茶。

难不成是无色无味的毒药?

卓亦疏心中如此想着,毕竟对方在这种情况下还不露声色的让自己喝茶,难免不让人怀疑茶里有毒。

而就在这时,忽听得又有人说道:“别人好心请你喝茶,你不但推三阻四而且还打坏了人家的茶杯,当真是不知好歹。”

说话之人存心将内力灌注到声音中,使得自己所说的话声音飘忽,常人听不出来处。

但卓亦疏只是轻佻一笑,旋即内劲一震,参商剑应势而出,直奔东面窗外飞去。

参商剑破窗而出,只听得屋外惊呼一声,可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卓亦疏便已来到近前。

卓亦疏在空中拿住参商剑,旋即向前刺去,剑势破空而去。

黑暗中只见刚才没了踪影的灰袍人去而复返,刚才也正是他出言开口,此时面对参商剑时慌忙躲避方才堪堪躲过剑势。

卓亦疏这一剑虽然去势凌厉,但却也留了余地,卓亦疏这么做本是为了防备身后的和尚会趁虚而来,哪知卓亦疏迫退灰袍人后偷眼一看,却见和尚仍兀自坐在那里,丝毫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卓亦疏心中疑惑,却又听灰袍人喝道:“好厉害的剑法,让我来会会你。”

听得这话,卓亦疏本以为对方会有高招,哪知灰袍人竟急退向后,卓亦疏当即一愣,旋即却见灰袍人一掌击在铜钟之上,瞬时间钟声大盛,当真是震耳欲聋。

铜钟本是悬于院中,但是被那灰袍人一掌重击后当即飞出,如一只洪荒巨兽般冲向卓亦疏。

卓亦疏只听得铜钟劲风呼啸而来,当下也不敢怠慢,立刻震出一掌抵在铜钟上,立时又引出钟声大作。

其实卓亦疏此时的内力已然很是深厚,可面对撞来的铜钟时却显得有些单薄,仿佛是一叶孤舟在面对惊涛骇浪。

卓亦疏只觉得一股极强的力道迎面而来,附着铜钟撞向自己,竟将卓亦疏逼得连退十余步方才停住。

卓亦疏心中越发凝重,不禁暗道:这人好大的力气。

钟声渐停,卓亦疏只觉得双臂发麻。

灰袍人乃是天生神力者,又有内功修为,所以只凭蛮力就将卓亦疏击退至如此境地。

灰袍人见此哈哈大笑道:“让你见识下我的厉害,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卓亦疏轻佻一笑,旋即纵身上前。

灰袍人没想到卓亦疏竟然还敢上前,先是颇感意外,然后放声大笑,便也起身再攻。

两人围着铜钟硬拼十余招,只听得撞击声不绝于耳。

参商剑击在铜钟上迸出火星,灰袍人的蛮劲打在铜钟上发出闷响,两股劲声此起彼伏,让人听得耳聋心颤。

正在苦斗不休的二人自是无暇他顾,也没看见那和尚坐在一旁仍是气定神闲,自顾的品着香茶,只在见到被卓亦疏刺成两半的茶杯时才会一阵出神,也不知和尚心中在想什么。

这时又听那灰袍人呼喊道:“好厉害的剑法,我也得拿个兵器才行。”

一语言毕,灰袍人便转身而去,卓亦疏也不阻止,只是满脸轻佻的看着对方去拿兵器。

只过片刻,灰袍人便去而复返,此时手中多了一杆兵器。

这灰袍人用的乃是一种分量极重的奇门兵器,名唤独脚桐人,后方为棍,用者握于手中,前方有一个独脚桐人,用来攻击敌人。

灰袍人手持铜人大步而出,咧嘴笑道:“也让你见识见识我兵器的厉害。”

说完这话便即挥着铜人攻来,卓亦疏知他力气奇大,再有这杆铜人在手更是如虎添翼,所以也不与他硬抗,而是使出疾踪步闪身躲避,便即让过了对方的攻势。

灰袍人一击不成,但他膂力过人,是以当即横扫过去,径直砸向卓亦疏。

卓亦疏纵身一跃,脚踏铜人之上,旋即长剑落下,直刺灰袍人的面门。

灰袍人大惊失色,赶忙抵挡,哪知卓亦疏此举竟是虚招,眼见灰袍人上了当,当即便招式一变,分刺灰袍人的双腕。

灰袍人心中一慌,只得放手舍了兵器。

这时卓亦疏本有机会再攻,只需长剑再进一招,那灰袍人定然抵挡不住,非死即伤。

灰袍人也看出现在的情况对自己大为不利,心中不禁暗道:我命休矣。

哪知卓亦疏竟舍弃优势,而是长剑一挑,便将那杆独脚桐人挑飞至半空,旋即奋力打出一掌,掌劲尽数落在独脚桐人上,那铜人受了掌力,当即冲着灰袍人疾飞而去。

铜人转眼即至,灰袍人只得伸手去接,幸而他力大无比,这才硬接下卓亦疏打来的铜人。

卓亦疏所练的灵犀剑法最重一个‘巧’字,可谓巧捷万端,所以平日里极少以蛮力对敌,但今日遇见这名力大无比的汉子,却也激起了卓亦疏的斗胜之心,是以他舍弃优势反以蛮力相抗,就是要和对方在气力上分个高低。

灰袍人也看出了卓亦疏的心思,是以不禁说道:“以己之短克敌之长,阁下这般当真疏狂入骨。”

卓亦疏轻佻笑道:“好大的力气。”

此话一出,实际上也是卓亦疏自认力气不如对方,但他何等桀骜,认输的话自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口的。

而灰袍人虽然力气胜于卓亦疏,但论起武功却是多有不如,刚才若不是卓亦疏手下留情,灰袍人早已死在参商剑下。

灰袍人深知如此,是以再不敢托大。

卓亦疏立而不动,手持长剑站在那里,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许久以后,这二人突然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同时纵身而出,灰袍人手持铜人压落而下,卓亦疏长剑斜刺挺身相迎。

参商剑与铜人相撞,刹那间火光四溅,竟晃的人睁不开眼睛。

火星落下,随着‘咣’的一声,铜人便从灰袍人的手中飞出,旋即落到地上,又震起一片沙石飞屑。

灰袍人满脸震惊,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被人从正面打落了兵器。

在卓亦疏剑势之下,灰袍人的兵器脱手而落。

而此时,卓亦疏的长剑也已抵在了灰袍人的咽喉。

良久以后,灰袍人开口道:“公子剑法超群,我输的心服口服。”

“你有这自知之明倒也正好。”卓亦疏说完这话方才又对灰袍人道:“刚才和你一齐去长离山庄盗剑的是谁?”

那个蒙面人轻功极高,此时更已不见了踪影。

灰袍人沉吟不答。

这时却听那和尚说道:“原来你是去长离山庄盗取参商剑了,被人发现后躲到了我这里来,怪不得被人追至此处。”

如此听来这个和尚并未参与盗剑之事,他也是此时才知道缘由的。

灰袍人自己认栽,却也不打算供出同伴,所以此时一语不发。

和尚走上前来说道:“还请公子息怒,我与长离庄主也是旧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一听这话,卓亦疏只当是和尚要为灰袍人开脱,是以轻笑一声,便即说道:“他二人来庄中盗剑,此乃我亲眼所见,所以这事无须从长计议,你要想逞英雄救人,就带着另一个盗剑人来长离山庄,如此还算有个诚意。”

卓亦疏说完这话伸手搭在灰袍人的肩上,只需内力一吐便能震碎对方的臂膀,如此一来这灰袍人也再不敢妄动,卓亦疏旋即足下发力,便将灰袍人带走,如此成了俘虏。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登门 灰袍人被卓亦疏带回了长离山庄。

黎清让见卓亦疏不但将参商剑夺回来了,而且还将盗剑之人一并擒回,当即笑逐颜开。

而一众长离弟子眼见于此也对卓亦疏暗暗钦佩。

黎清让笑道:“明明是两个人来盗剑,你怎么只捉回来一个?”

卓亦疏回道:“擒了这一个来,另一个很快就会出现。”

黎清让见卓亦疏如此胸有成竹,便不再追问,而是又道:“你在哪抓住的他?”

那日黎清让虽然也看见了盗剑的两个人,但她武功不济是以没能追上去,故而现在有此一问。

卓亦疏回道:“宝室寺。”

哪知一听这话,长离众人纷纷神色一变,就连黎清让也说道:“你怎么去了宝室寺?”

眼见众人如此这般反应,卓亦疏却只是说道:“区区一个宝室寺而已,有何去不得的,宝室寺的和尚意图包庇这两个盗剑人,这笔账日后再与他清算。”

听得此话,众人均是颇感意外,黎城开口道:“小公子,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小公子’之称本是始于黎荀用来称呼卓亦疏,后来众人听得新奇,便也纷纷效仿,久而久之‘小公子’三个字便在长离山庄中叫开了。

卓亦疏疑道:“这有什么误会的,我一路追进了宝室寺。”

黎城又道:“小公子有所不知,宝室寺中的积公大师与庄主本是挚友,与咱们长离山庄也多有往来。”

听了这话后卓亦疏也是颇感意外,心中暗道:我听那和尚说与长离庄主乃是旧识,本以为这只是和尚的自夸之言,却不想竟真是如此。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回头向灰袍人道:“你与那和尚到底是什么关系?”

灰袍人虽然佩服卓亦疏的武功,但却并不打算多言,所以此时冷哼一声,却不答话。

卓亦疏见此轻笑一声,上前一步就要动手教训对方,这时却又听长离弟子说道:“荀老爷子来了。”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黎荀笑着走来,长离弟子见到他后纷纷施礼问好,黎荀则一一回应。

黎清让走上前去说道:“荀爷爷你看,这就是昨天那两个盗剑人中的一个。”

黎荀辈分极大,此时黎博书不在庄中,实际上众人便以黎荀为首,所以昨日有人入参商阁盗剑的事早已通知了黎荀,但此时黎荀见到灰袍人后却只是打量了一眼,然后再不去看他,而是对卓亦疏说道:“小公子果然厉害,要是没有你,这参商剑必然不保,若真那样可就麻烦了。”

卓亦疏闻言一笑,他对黎荀还是颇为尊敬的,毕竟当初在云梦山时乃是承蒙黎荀相救方才从佘余手中逃出生天。

黎荀又道:“小公子劳累了一夜,咱们去厅中坐下详说。”

卓亦疏将灰袍人交于长离弟子,然后随黎荀一起进了正厅中。

随后黎荀便与卓亦疏闲聊许久,既不提盗剑之事,也不说审问灰袍人,更不谈逃走的蒙面人,从始至终都是在絮絮叨叨的长篇大论,黎清让听得烦了,便即自行离去了。

卓亦疏虽然无奈,但也只能留下听着。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便有长离弟子来报:积公和尚来到庄中。

黎荀起身去迎,走到卓亦疏身前时却听卓亦疏说道:“荀老爷子是早就料到积公和尚会来吧?”

“积公和尚既然要保这个人,就一定会登门拜访。”黎荀说这话时有一丝狡猾。

卓亦疏觉得黎荀的打算不止于此。

积公和尚被弟子引进庄中,黎荀见到他后笑道:“积公大师可是许久都没来庄上了,贵客登门,幸何如之。”

积公和尚行了一礼,口诵佛号,旋即说道:“荀老前辈言重了。”

黎荀又道:“前些天我得了一盒好茶,特地留着与积公大师一起喝。”

“喝茶不急。”积公和尚说道:“这次我来庄中乃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哦?什么事?”如黎荀这般年老成精的人物,这个时候自然是要装傻。

积公和尚说道:“我有一位朋友被贵庄的人捉了来,还请长离山庄高抬贵手。”

黎荀听后假意思忖一阵,然后又道:“你说的莫不是我家小公子抓回来的那人?”

积公和尚疑道:“小公子是何许人也?”

黎荀将积公和尚带进厅中,卓亦疏便坐在这里,黎荀指着卓亦疏说道:“这位就是听白小姐的儿子,名叫卓亦疏。”

积公和尚虽然早就见过卓亦疏了,也知道他是长离山庄的人,但此时听了这话后还是有些出乎意料,便即说道:“听白小姐的儿子?”

积公和尚仔细打量一番,旋即说道:“卓公子的眉目间确与听白小姐神似,昨天夜黑,我竟没有看出来。”

卓亦疏轻笑道:“和尚的朋友来长离盗剑,你现在了莫不是想让我放了那人?”

此话一出,积公和尚顿觉尴尬,这事本就理亏,现在更不知该如何答话。

“这人既是小公子擒回来的,那就该由小公子来发落。”黎荀又道:“可我还是想问一句,积公大师与这人是何关系?”

积公和尚听了这话后脸现为难之色,似乎有些话难以出口,黎荀也不催促,而是将弟子奉来的茶接了过去然后亲手递到了积公和尚面前。

积公和尚抬头看了看黎荀,然后闪过一丝苦笑,旋即说道:“荀老前辈既然问了,那我便如实相告,实不相瞒,前一阵我那徒弟被人挟持了去,对方大有来头,光凭我一人之力无法对抗,所以才请了帮手来,而昨天来庄中盗剑的两位就是我所请帮手的属下。”

如此一来,卓亦疏便也恍然,怪不得灰袍人会径直躲到宝室寺中。

“陆鸿渐被人劫持了?”黎荀皱眉道:“对方什么来头?”

既然积公和尚与黎博书是挚友,对方却还敢在鄜州境内劫持积公和尚的徒弟,显然是大有来头,似有不惧长离山庄的威势。

而事已至此,积公和尚便只能尽数坦然相告,只听他说道:“以我和黎庄主的交情,若是我开口相求,黎庄主定会出手相助,只凭长离山庄的威名,在这江湖之中便已罕逢敌手,可就是因为长离山庄名头太大,所以我才没有向黎庄主开口,而是舍近求远。”

卓亦疏和黎荀皆是一言不发,都在听着积公和尚接下来的话。

“劫持渐儿的乃是悬天宫的人。”积公和尚如此说道。

一听这话,卓亦疏和黎荀皆是心头一震,但两人心中所想却各不相同,卓亦疏听到悬天宫三个字后立时便暗道:悬天宫来了鄜州,也不知她有没有来?

这个‘她’自然是指的沈倾从。

而黎荀所想的则是江湖中事,正所谓树大招风,长离山庄在江湖中威名赫赫,也难免会有暗中窥伺之人,而悬天宫又是左道之尊,他们来鄜州很可能是冲着长离山庄来的。

而黎荀早已察觉到了悬天宫的踪迹,长离山庄的眼线遍布鄜州,这里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长离一脉。

积公和尚继续说道:“本来这事我应该立刻来找黎庄主的,可长离山庄和悬天宫都是江湖中的庞然大物,若是黎庄主出面,必然会引起两家的争斗,到那时定会血流成河,因我徒弟一人而害的许多人死于非命,此乃罪过。”

“你找别人就不会引起争斗了?”问这话的却是卓亦疏。

积公和尚回道:“小公子有所不知,我找的这人与悬天宫颇有渊源,应可兵不血刃的解决此事。”

“可你找来的帮手还没把你徒弟救出来呢,却把主意打到了参商剑上。”卓亦疏轻笑道。

积公和尚一时语塞,想了一会才又说道:“此事确是他们的不对,但他们也只是对名满江湖的参商剑太过神往,所以才会贸然行事,但心中却绝无将参商剑据为己有的想法。”

“不告而取即为贼。”卓亦疏说道:“我且问你,悬天宫来的是什么人?”

积公和尚见他虽然话锋转的快,但后面这句却没有为难之意,当即心中一松,便即回道:“来者是一个中年男子,武功奇诡,掌法飘忽,掌劲击中青树,树外表毫发无损,内部却已断了生机,而我与之相对,更是丝毫占不到便宜。”

“化骨绵掌。”黎荀不无震惊的说道:“来者莫不是索双林?”

黎荀久在江湖行走,对这些江湖人物的武功如数家珍。

卓亦疏对来的是什么人丝毫不感兴趣,只为来者并不是沈倾从而感到失落。

“正是悬天宫的索双林,也正是因为来者是悬天宫的人,若是长离山庄出手,必然牵一发而动全身,我既不想长离山庄贸然和悬天宫结下梁子,自然也不想长离山庄和我那位朋友结了仇。”积公和尚双手合于胸前,诵了句‘阿弥陀佛’,旋即又道:“所以我才来恳请长离山庄能放了我那位朋友的属下。”

黎荀清楚了积公的打算,但是却一言不发。

卓亦疏却道:“既然盗剑的两个人同为一人下属,那就让我见识见识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卓亦疏竟要让对方的头领现身,听得此话,不止积公和尚颇感为难,就连黎荀也不禁为之侧目。

就在这时,忽听得厅外有人冷笑道:“就凭你也想见我家宗主?哼,不自量力。”

屋外残影掠过,轻功极为高明的蒙面人来到长离山庄之中。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放人 听得屋外之声,积公和尚当即脸色一变,赶忙起身走出厅外,黎荀眉头微皱,便也跟了出去,反倒是卓亦疏不紧不慢的走在了最后。

一到屋外便见昨日那蒙面人站在屋顶,凭风而立。

此时他已摘了蒙面的黑布,此时又是白天,所以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样貌,乃是一个清瘦的中年男子,貌不惊人,但此时冷笑连连。

“久闻长离山庄名满江湖,却不想竟然这么小气。”男子说道:“我借剑一观而已,又不是不还。”

这等无礼之言一出,立时引得长离弟子大怒,就连积公和尚也是脸色一变,赶忙抢先开口道:“高兄莫要胡言,赶快下来见过小公子和荀老爷子。”

这灰袍人原是姓高,此时却见他脸现不屑之色,开口又道:“想要让我下去?那就要看看长离山庄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听的此话,长离弟子再也按捺不住,黎城当先跃起,纵剑攻向灰袍人。

灰袍人虽然把话说得很满,其实也很忌惮长离武功,但他仰仗自身轻功高绝所以才敢有恃无恐,此时也不与黎城硬碰,而是身形一闪即逝,轻松躲过剑势。

黎城一剑刺空,当即眉头一皱,游目四顾,却见灰袍人已经到了西边房顶上,黎城当即脚下一踏,再次攻去。

灰袍人不敢怠慢,仍是纵身躲避,但黎城早有准备,剑势突变,由西向南,剑势凌厉。

灰袍人冷笑一声,身子向下一坠,黎城的长剑贴着他的头皮刺过,但却未能伤及灰袍人半分。

灰袍人向地面落下,可那里已有众多长离弟子等候,刹那间乱剑四起,稍有不慎就会死于乱剑之下。

眼看着灰袍人避无可避,却见他身形飘忽,场中只余残影,还能听到长剑挥舞之声,那是长离弟子刺中空气所发之声;偶有长剑碰撞之声,却是长离弟子因为人数众多而与自己人兵器相撞所发;长离弟子虽多但却始终没能伤到灰袍人分毫。

再看这灰袍人手无寸铁,只凭一身出神入化的轻功便游走于长离弟子之中,显得游刃有余。

只见灰袍人时而在东,时而在西,南北虽远,他却能转瞬既至,轻功之高当真让人叹为观止。

站在厅前的积公和尚满脸焦急之色,想要开口制止眼前之事,但眼看着双方恶斗,想要就此罢手已是不能,是以积公和尚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却是旁边的黎荀说道:“久闻黔中道有一位轻功高手,轻功之高天下无双,却不知与积公大师的这位朋友是何关系?”

积公和尚回道:“不满荀老爷子,我这位朋友便是高险峰。”

“如此轻功,果然名不虚传。”黎荀如此赞道,但他的语气有些模糊,也不知是真的称赞还是在出言讥讽。

积公和尚自知理亏,所以也不敢妄加猜测,只想赶忙制止双方恶斗。

但黎荀似乎并不着急,玩味的看着眼前之事。

这是只听高险峰喊道:“长离山庄不愧天下第一庄,每一个弟子都如此厉害,待将我体力耗尽,你们就能轻而易举的将我擒住了。”

高险峰这话明显是在说长离山庄以多欺少,要靠着耗尽他的内力才能取胜,长离山庄何等门派,自是不能受下这般侮辱,庄中弟子也纷纷大怒,便即加紧攻势。

积公和尚眼见高险峰这话是把双方的关系推向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当下心中越发焦急。

这时许久不言的卓亦疏突然喝道:“退下。”

长离弟子闻言纷纷罢招回撤,都在看着小公子出手。

卓亦疏迈步上前,立于院中,轻佻的看着高险峰。

高险峰昨日被卓亦疏刺破了衣襟,已是被他自己视作奇耻大辱,他即惊愕于卓亦疏年纪轻轻但剑法高超,却又想证明自己的轻功要快过卓亦疏的剑法。

所以今天高险峰来了,既是不想对长离山庄低头,也想再与卓亦疏一较高下。

卓亦疏提着饮怨剑,满脸的轻佻不恭。

积公和尚知道卓亦疏的身份,心下更加惶恐,若是与卓亦疏对敌,就等同于和长离一脉结下了仇。

高险峰说道:“你换了剑。”

“这才是我的剑。”卓亦疏昨日拿的是参商剑,今日拿的是饮怨剑。

高险峰冷笑一声。

卓亦疏率先出招,一招‘灵犀望月’急掠而去。

高险峰脸色一变,施展轻功躲避,却还是贴着饮怨的寒气堪堪躲过。

“好厉害的剑法。”高险峰不禁赞道。

卓亦疏一招不成,却再不进攻。

“疾踪步。”高险峰又道。

卓亦疏轻笑一声,起身再攻。

而来你来我往,高险峰轻功虽高,但却也不敢有丝毫怠慢,稍有不慎就会受伤,而卓亦疏剑法虽强,却也无法伤到对方。

众人看的精彩,都在不觉间目不转睛。

高险峰以一身精妙的轻功面对一众长离弟子时游刃有余,但此时却不得不取出兵器,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短刃,用来抵挡卓亦疏的长剑。

这时天气忽变,原本刺眼的太阳被乌云遮住,晴朗天空霎时间暗了下来。

便在这时,高险峰忽觉一股强大的剑气将自己笼罩,他心底生出一股寒意,下意识的想要施展轻功离去,但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只觉得自己似是在一头洪荒古兽的血色双眼面前。

不但是他,就连场中观战的众人都均觉一股杀气突起,纷纷不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黎城更是似乎听到了一声古兽吼叫,让他心中一颤。

积公和尚大感意外,回头向黎荀看去,却见黎荀露出了少有的凝重之色。

乌云散尽,阳光刺穿而来。

饮怨剑抵在高险峰的眉心处,只需卓亦疏轻轻一动,高险峰立时就要命丧此地。

所有的感觉都只是一闪即逝,就算是黎城也只以为刚才是自己的一个错觉,更不知道这种感觉是所有人都有的。

此时眼见卓亦疏擒住了高险峰,长离弟子轰然叫好喝彩。

在一片呼喊声中,就连高险峰自己都恍惚觉得刚才只是错觉。

卓亦疏轻笑着回头向积公和尚说道:“你就指望他们这样的‘高手’去帮你要回徒弟?”

卓亦疏这话虽在疑问,但轻蔑之意显而易见,积公和尚听后尚未回话,高险峰却是怒道:“你这毛头小子,切莫张狂。”

卓亦疏长剑前抵,饮怨的剑尖刺破了高险峰的眉心,一滴鲜血顺势落下,卓亦疏仍是轻佻说道:“你最好老实点,切莫惹恼了我。”

积公和尚赶忙走上前来说道:“小公子手下留情。”

“你找来的人来长离山庄盗取参商剑。”卓亦疏轻笑道:“和尚要怎么说?”

积公和尚闻言却半天说不出话来,现在的理都在长离山庄那边,自己要想救人本就似是无理取闹,就算按照江湖规矩,长离山庄也可以自行处决盗剑之人,积公和尚这次本就是硬着头皮来的,若是只有黎荀在庄中尚还好办,黎荀虽然精明,但却懂得江湖世故,肯定会卖给积公和尚一个面子,可如今看来,这卓亦疏却不像是会给面子的人。

这时却听高险峰说道:“你说我救不来人,难道你就能把积公和尚的徒弟救出来?”

“哈哈哈。”卓亦疏突然大笑,然后说道:“死到临头了还想用激将法。”

这时黎荀终是开口道:“小公子请听我一言,积公大师乃是庄中的挚友,跟咱们长离一脉关系匪浅,还请小公子不要太过为难。”

听的此话,积公和尚当即向黎荀投去感激的目光。

卓亦疏听后轻佻一笑,旋即收回饮怨,并且说道:“那就要看高险峰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高险峰疑道:“你想我怎么样?”

卓亦疏说道:“我和你比试比试,看看咱们两个谁能先把积公和尚的徒弟救出来。”

高险峰却没想到卓亦疏竟会这么说, 就连黎荀也是大感意外。

高险峰轻功高绝,若是找人的话可谓是占尽优势,卓亦疏此举可谓是攻敌之长。

黎城也在一旁向卓亦疏提醒道:“小公子三思啊,这人轻功高绝,若是任由他离去等同于放虎归山,再想抓他可不容易。”

也有别的弟子附和道:“是啊小公子,这人来咱们庄中盗剑,要是放他离去,等庄主回来了咱们没法交代啊。”

黎城等人均觉高险峰轻功厉害,要想抓他属实不易,贸然放其离去,若是高险峰就此远遁,再想抓他更是难如登天。

卓亦疏却是说道:“庄主那边有我呢。”接着他又对高险峰说道:“现在就看你敢不敢接下了。”

高险峰对于卓亦疏的话并不放心,是以又问道:“你此话当真?我若是救了积公和尚的徒弟你就放了我的同伴?”

“盗剑之事也不予追究。”卓亦疏轻笑道:“不过前提是你需得在我前面寻到积公和尚的徒弟。”

高险峰看了看四周的长离弟子,然后却道:“这里是长离山庄的地盘,你只需遣出长离弟子,鄜州虽大,却也无人能逃过长离山庄的追捕,而我只有一个人,就算肋生双翼恐怕也不是对手。”

听了这话,卓亦疏却是说道:“是我跟你比试,我绝不动用长离山庄的任何一人。”

此话一出,高险峰大感意外,仍是不相信的说道:“此话当真?”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卓亦疏轻笑道:“可你若是输了又该怎样?”

一听这话,高险峰也被激起斗胜之心,便即说道:“我若输了便在长离山庄前自杀谢罪。”

卓亦疏轻佻笑道:“就怕到时你的血脏了庄门。”

高险峰闻言大怒,却又见卓亦疏满脸轻佻不恭,自己却又无可奈何,如此一来只得说道:“我若胜了你便放了我的朋友。”

“决不食言。”

当下二人击掌为誓,定下赌约。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饿中色鬼 眼见高险峰离去,积公和尚当即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对卓亦疏说道:“多谢小公子手下留情。”

卓亦疏却道:“和尚不必过早言谢,我且问你,你说索双林掳走了你的徒弟,那他又怎么会乖乖的留在鄜州内,说不定现在早已远遁千里了。”

积公和尚回道:“小公子有所不知,当时索双林闯入宝室寺时曾与我苦斗一阵,我虽不敌他,但还是拼尽全力打了他一掌,那一掌虽不致命,却也能让索双林短期内无法远行,所以我敢断定,现在索双林仍在鄜州境内。”

这积公和尚也是高手,只是平日极少显露。

卓亦疏听后说道:“那我正好去会会这人。”

一语言毕,卓亦疏便即离庄,果然没有动用长离山庄的势力。

眼见卓亦疏离去,黎荀却是心中叹道:小公子的性情太过刚烈桀骜,他即见高险峰的轻功厉害,便想胜过对方,所以才会主动提出这条赌约。

卓亦疏与高险峰对赌救人,看似是攻敌之长,实际上也是卓亦疏性格所致,他是何等狂傲之人,平生素喜在别人最擅长的领域打败对手,既然高险峰最擅轻功,那卓亦疏就非得跟他比比速度不可。

当然,要做到这样实属不易,就如现今这般来说,要想在鄜州内寻找一个人,那必然是轻功极佳者方能快速做到,而卓亦疏虽然身负疾踪步,可若论起速度来,那可比高险峰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所以这个赌约从一开始卓亦疏就已失了先机。

而这个赌约却是卓亦疏精心而为,就是为了与高险峰一较快慢。

卓亦疏离了长离山庄,心中也在思忖:索双林既然受了伤,那他就肯定不会贸然现身,此刻很可能隐身于暗处,待伤好后再将积公和尚的徒弟带走,既然如此,我非得去城边荒凉处寻他不可。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即动身,向东行去。

寻到傍晚,却也没能寻到索双林,此时天色已晚,只能明日再找,卓亦疏便寻了人家借宿。

卓亦疏之所以不回长离山庄则是为了避嫌,自己既然说了不动用长离山庄的势力,那就定然是要做到的,所以他干脆不回长离山庄,免得将来被高险峰质疑自己投机取巧、言而无信。

卓亦疏借宿的人家就是户普通农人,家中共有老少四人,最年长者是位老妇人,已近古稀之年,在此处与自己的儿子和儿媳一起生活,小两口刚刚有了孩子,如今正是咿呀学语之时,小家伙也不认生,见到卓亦疏后咯咯直乐。

老妇人为卓亦疏做了饭菜,又为他铺褥叠被,只将这位陌生公子当成了临门贵客,照顾的无微不至。

卓亦疏连声道谢,便即住下。

睡到半夜时分,忽听得屋顶有人行过,卓亦疏当即起身,持剑走了出去。

院中本是漆黑一片,却突见西首屋中火光一闪,似是有人刚点上蜡烛就被人强行熄灭了。

眼见于此,卓亦疏心中暗道不好,赶忙进到屋中。

哪知一进屋中,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迎面而来,卓亦疏眉头一皱,走进里屋,血腥味更重。

此时月色正出,只见老妇人的儿子倒在血泊之中,死状甚是恐怖。

而就在一旁,那咿呀学语的孩童也已惨死,竟是被人砍下了脑袋。

卓亦疏立于黑暗之中,似乎对眼前的惨状视若不见。

许久以后,黑暗中突然袭来一柄凶器,从卓亦疏身后袭来。

卓亦疏头也不回的反手一剑,只见火光迸溅,便将袭来的凶器打飞。

卓亦疏这才回头一看,却见黑暗中一道身影惊起,向着门口冲去。

卓亦疏纵身去追,却见对方直奔老妇人所住的房子而去,卓亦疏心中一惊,那人却已闪身而入,卓亦疏赶忙追了进去,只听得‘刷刷’两声,卓亦疏暗道不好,进到屋中,却见老妇人已然身死。

她手中拿着火石,想必是想掌灯,却被那人先一步击杀。

眼见这人滥杀无辜,卓亦疏心中大怒,提着饮怨剑便追了出去。

这二人一前一后,卓亦疏提着饮怨剑紧追不舍,隐约可见前面那人是个男子,背后还负着一人,定然是刚才未见的老妇人的儿媳。

前面那人被卓亦疏追的气喘吁吁,他万没想到一个普通的农户家中竟然会有一个内功如此深厚的人物,此时这二人一追一逃已然是奔出十余里,对内力的损耗极大,而这人身负一人,更觉吃力,眼看着卓亦疏就要追上来了。

这时二人来到一处荒坡前,前面那人便即停身,卓亦疏也不再追,站在距离对方丈余的地方。

那人将背后的女子放到一旁,却见那女子双眼紧闭,似是昏睡了过去。

“把人放了,我给你留个全尸。”卓亦疏语气平稳的说道,但心中却早已怒火大盛,如今的他杀意正盛,反而不屑再多做展露。

那人闻言冷笑一声,此时已见他年约三十,身材修长,一头长发劈落而下,眼神阴狠,腰间别着一柄钢刀。

卓亦疏已打定主意要杀他,也就无心再理会别的,此时迈步而动,就要挺剑上前。

那人见此却是说道:“你可知我谁?”

卓亦疏脚步不停,漫步而动,根本不屑于知道对方的名字。

那人脸色微变,皱着眉头说道:“我是悬天宫摘星部的孤魂鬼。”

卓亦疏脚步一停,开口说道:“司万里的手下。”

孤魂鬼见此越发得意,他以为自己所报出的名头已经吓到了卓亦疏。

‘孤魂鬼’三个字当然只是个绰号,但他自己却始终以此自称,以至于没人知道孤魂鬼真正的姓名,自从孤魂鬼加入到悬天宫后,他更喜欢在自己的名头前面加上‘悬天宫’三个字,毕竟这是江湖中的左道之首,光是这名头就足以让许多自命为英雄的人望而却步。

“你这个名字很适合你。”卓亦疏竟然如此说道。

孤魂鬼理所应当的以为这是卓亦疏在讨好自己。

可卓亦疏紧接着却又说道:“今天你就能如愿以偿了,饮怨剑下的孤魂野鬼很多,你只是其中之一。”

显然卓亦疏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孤魂鬼闻言却是一愣,旋即眉头一皱,心中怒火也已升起,他取下钢刀,旋即又道:“我先杀了你,再享用这个女子。”

原来这人是看上了老妇人的儿媳,如此方才残杀老妇人一家,若不是卓亦疏恰巧在此借宿,恐怕连给老妇人一家报仇的人都没有了。

孤魂鬼挺刀上前,‘刷刷刷’劈落三刀,刀势却也威猛。

卓亦疏持剑相迎,只听得刀剑碰撞,在这夜色之中不绝于耳。

孤魂鬼的刀法倒也精妙,与卓亦疏苦斗二十余招不落下风,而卓亦疏见他为了一己私欲而滥杀无辜,心中早已怒极,此时毫不留势,灵犀剑法尽出。

再过十余招,孤魂鬼逐渐不敌,这才惊觉自己遇见了高手,要想全身而退已然不易。

卓亦疏攻势不减,逼得孤魂鬼连连后退。

眼见自己就要落败,孤魂鬼心中焦急,这时却正好退到被自己捉来的女子身旁,此时那女子仍在昏迷,孤魂鬼伸手一提便将她抓到手中。

卓亦疏长剑急至,孤魂鬼只觉得一股剑中的寒霜之气扑面而来,孤魂鬼被吓得魂飞魄散,自知根本无法抵挡,便即将手中的女子递了出去,径直迎上了卓亦疏的剑锋。

眼见于此,卓亦疏赶忙收回剑势,也幸亏灵犀剑法收放自如,这才能及时停住。

孤魂鬼眼见于此,手中当即发力,便将女子推向了卓亦疏。

卓亦疏收回饮怨,伸手接住女子,却忽觉手中异常粘稠,卓亦疏低头看去,只见女子身上早已被孤魂鬼砍了一刀,整个后背皆是血迹,卓亦疏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发现她早已命陨,必然是孤魂鬼将女子推向卓亦疏的同时下了杀手。

而孤魂鬼早已趁着这个空当转身遁逃。

卓亦疏大怒,起身便追。

这二人再次你追我赶,只不过这次孤魂鬼再不敢停下来挑衅,他深知卓亦疏剑法高绝,自己断然不是对手。

而卓亦疏恼怒孤魂鬼视人命如草芥,是以紧追不舍,打定主意要杀了他。

二人一前一后,一个亡命飞逃就为了保命,一个紧追不舍就为了杀人。

不觉间二人在追赶之中已奔出百余里,这期间都不曾喝水吃饭,体力损耗极大,孤魂鬼的内力不及卓亦疏深厚,此时逐渐内力不支,若是再跑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卓亦疏追上。

孤魂鬼深知如此,心中越发惊惧,又逃了三四十里,却仍不见卓亦疏的速度有丝毫减慢。

孤魂鬼再不敢逃,只得停下来与卓亦疏相对。

卓亦疏不屑与他多言,当即纵剑上前,孤魂鬼不得不举刀相迎。

此时这二人不但内力相差大,而且孤魂鬼的心态更是落了下风,此时他只想着如何在卓亦疏的剑下逃命,早已全然没了斗胜之心。

眼见自己不敌,孤魂鬼心中惊惧,就要跪地求饶,似他这般贪生怕死之辈,到了这等生死时刻更是全然顾不上脸面气节,只想着如何逃生。

可卓亦疏既然恼怒他滥杀无辜,又怎会给他机会求饶,是以不待孤魂鬼跪地,卓亦疏便已纵剑横出,孤魂鬼封喉而亡。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大火 卓亦疏与高险峰对赌救人,却不想阴差阳错的遇见了孤魂鬼,卓亦疏盛怒之下追出百余里,终是杀了孤魂鬼,为被灭门的老妇人一家报了仇。

只不过这一来一回耽误了不少光景,卓亦疏再回到鄜州时已是两天以后,卓亦疏回到城中,便即去了宝室寺,他本是想看看高险峰有没有在这期间将积公和尚的徒弟救回来。

此时正是夜晚,却在远处就看到宝室寺火光冲天,竟是被人点火烧燃。

卓亦疏来到宝室寺前,只见熊熊大火之中却有两人站在那里,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眼见卓亦疏来到此地,那二人纷纷打量起来,其中一人开口道:“这位公子是哪里的朋友?”

卓亦疏回道:“我是卓亦疏。”

那二人闻言皆是一惊,另一人说道:“原来阁下是卓亦疏公子。”

“你们知道我?”卓亦疏疑道。

“卓公子名声在外,蜀中之事谁人不知,我们自然是知道的。”

另一人又道:“我还以为是哪位同道的朋友来此找积公和尚要人,却不想竟遇见了公子。”

卓亦疏又疑道:“找积公和尚要人?”

那二人闻言又是一愣,先一人说道:“难道公子不是来找陆鸿渐的?”

陆鸿渐就是积公和尚的徒弟,却不想这二人竟也是来寻陆鸿渐的。

卓亦疏说道:“还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其中一人道:“好说,我名傅和,江湖上的朋友称我九头狮子。”

另一人说道:“我是逢良弼,江湖人称我武诸葛。”

“两位既是来找积公和尚要人的。”卓亦疏说道:“想必这把火也是两位所放了。”

傅和回道:“不错,积公和尚不肯说陆鸿渐的去向,我二人这才放火烧寺。”

“陆鸿渐被索双林捉走了。”卓亦疏说道。

逢良弼却道:“公子有所不知,索双林确是将陆鸿渐捉走了,但他还没出鄜州就被赵家寨的人给偷袭了,索双林虽然捡了条命回去,但想保住陆鸿渐却是万万不能。其实这也怪索双林自己,他既知这次各路高手齐聚鄜州,却还敢自己孤身一人来此趟这趟浑水,就算他是悬天宫的人又能如何,岂不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道理,凭他一己之力就算不被赵家寨的人偷袭,也会被别的势力截住,根本不可能带着陆鸿渐走出鄜州。”

“原来想要抓陆鸿渐的人不止一个。”卓亦疏说道:“不过既是如此,那你们为何不去找赵家寨要人,而是还来这宝室寺呢?”

逢良弼说道:“赵家寨也没能保住陆鸿渐,据我们所知,后来许多势力围攻赵家寨,自然都是为了劫走陆鸿渐,最后是神拳门的宋老拳师力压群雄,在一片混杀之中带走了陆鸿渐,可宋老拳师也没能出了鄜州,便被高险峰劫住了,高险峰仰仗轻功高绝带走了陆鸿渐,而且他走时留下话来,说他来此只是为了救人,只会将陆鸿渐带回宝室寺,绝不会带他去竹湖。”

“竹湖?”卓亦疏疑道。

“梁道人就在竹湖。”傅和言道。

“梁道人又是谁?”卓亦疏问道。

逢良弼和傅和相互看了一眼,然后仍是由逢良弼开口道:“看来卓公子并不知此间事由,梁道人本是悬天宫中的高手,一身内力出神入化,早年间便已名满江湖,只不过梁道人日渐年老,病重垂危,自知必久不存于人世,只是这弥留之际还有一桩心愿未了,那就是梁道人素喜饮茶,前些年正好喝过陆鸿渐煎的茶,自此久久不能忘却,便想着死之前无论如何都要再喝一次,于是梁道人放出话去,谁要能把陆鸿渐带去给他煎茶,那梁道人便将一生所学的内功精要尽数赠与那人,如此才会有各路好手趋之若鹜,都想劫走陆鸿渐然后去梁道人那里换来绝世内功。”

“梁道人的内功修为已臻化境,所修武功也是精妙无比,这些日子以来已有十余家门派近百人在此苦斗,陆鸿渐几经流转,最后有消息称他被高险峰带回了宝室寺。”傅和说道:“只是积公和尚不肯说出陆鸿渐的下落,我们这才把积公和尚囚于大钟之中,然后置于火中。”

一听这话,卓亦疏眉头一皱,便即说道:“你们是想活活烧死积公和尚?”

逢良弼回道:“为了能得到梁道人的内功心法,杀几个人又算什么。”

他这话说的理所应当,自是将人命视作草芥,也的确符合他左道之人的身份,想必其手中必然诸多血债。

傅和言道:“公子既然不知此间事由,那就肯定不是奔着梁道人的内功心法来的,既是如此最好不过,也免得我们跟卓公子刀兵相向。”

卓亦疏冷冷的说道:“你是觉得你们胜的过我?”

逢良弼说道:“我们敬佩公子,不会与公子动手。”

听的此话,卓亦疏长剑惊出,旋即分刺二人。

傅和与逢良弼皆是一惊,赶忙侧身躲避,卓亦疏剑势不绝,将那二人逼得连连后退。

逢良弼急道:“公子若是只顾着我们,再迟得片刻,积公和尚就要尸骨无存了。”

卓亦疏剑势不停,傅和与逢良弼被他逼得慌不择路,稍一疏忽便被逼到火海之中,此时火势正猛,这二人身陷其中,前有饮怨寒光绰绰,后有无尽火海,当真是退无可退。

而卓亦疏却在这时忽然收手,轻佻不屑笑之,旋即纵身没入火海之中。

逢良弼和傅和捡了条命,可还没等出口气,却惊觉身后滚烫,两人赶忙回头,却见身上的衣物已被大火所燃,这二人惊呼之中奔出火海,在地上滚了半天才将身上的火势灭掉。

这二人再也不敢多留片刻,赶忙逃离了此处。

再说卓亦疏,此前他便来过宝室寺,此时便即一路奔进火海之中,凭着记忆来到大钟的所在之地。

一到这里,果然见到大钟扣在地上,却未听得钟内有何动静。

此时火势越来越大,已有控制不住的架势,卓亦疏身边不时发出巨响,自是四周的房屋不堪大火燃烧而倒塌之声。

卓亦疏伸手抵在钟身上,旋即掌中发力,内力聚于手中,只听得他大喝一声,便用力撼动大钟。

这大钟立于宝室寺中已过百年,本是太宗帝贞观年间所铸,在大唐之中颇有名声,钟体笨重,非常人可动。

那日卓亦疏与乌宏在宝室寺动手,乌宏曾将此钟击向卓亦疏,但乌宏本就是天生神力,饶是卓亦疏这样内功深厚之人,比起蛮力也远非乌宏的对手,此时这大钟扣在地上,只能将其举起来才能救出被困在里面的积公和尚,这事说来简单,要想做到实属不易。

不但如此,此时这大钟因久在大火之中,以致钟体滚烫,稍一碰到就会皮开肉绽,卓亦疏虽以灵犀内力护体,但仍觉一股滚烫之意传到手中。

卓亦疏将饮怨立于一旁,原本持剑的右手也置于钟身,双手一齐发力,内劲正足,大钟终有松动迹象。

卓亦疏气沉丹田,双脚踏在地上,腰间受力,双手纵势而起,只听得他大喝一声,大钟应声而动,便即被卓亦疏举过头顶。

如此也终是看见积公和尚果然就在钟下,只不过此时已然昏迷不醒。

只可惜此时无人在此,否则的必能见到卓亦疏恍若霸王再生,持手巨鼎,何等威风。

当年楚霸王所举之鼎肯定要比这铜钟要重得多,可当年项羽也并非在大火之中巨鼎,卓亦疏却是在火中举起了铜钟。

只听得‘轰隆’一声,那铜钟被卓亦疏扔到一旁砸在地上。

卓亦疏稍作恢复,便即将积公和尚带出了火场。

积公和尚可比适才的铜钟要轻得多,卓亦疏一手将其置于肩上,另一只手取回饮怨,当即快步出了火中。

卓亦疏带着积公和尚出了宝室寺火场,四周温度这才有所下降,这时也正见到黎城带着一种长离弟子赶了过来。

见到卓亦疏后黎城也是一愣,旋即说道:“小公子怎么也在这里。”

卓亦疏无暇与他多说,先将积公和尚交给他,并且言道:“积公和尚久处大火之中,若不及时医治恐怕会伤了性命。”

黎城闻言赶忙让人将积公和尚带回了长离山庄。

卓亦疏也觉神智有些恍惚,想必是适才在火场中呆的太久所致,黎城见他如此便赶忙将卓亦疏带回了长离山庄。

回到庄中后,黎荀为积公和尚输送内力,倒也免去了积公和尚的性命之危。

卓亦疏毕竟年轻,而且内功深厚,只消半个时辰就恢复了过来。

此时黎荀也已给积公和尚输送完了内力,便要开口询问卓亦疏此间事由,却不想这时又听弟子来报:“高险峰来到庄中。”

长离山庄势大,自然不怕高险峰此时来找麻烦,黎荀便让弟子将高险峰带进来了。

却没想到高险峰已然重伤,平日里引以为傲的轻功早已施展不出,此时是被长离弟子搀进庄中。

黎荀皱眉道:“你这是何故?”

高险峰回道:“遇见了厉害的硬茬,我本是逃到了宝室寺,却不想宝室寺被大火所毁,无奈之下我只得来求助长离山庄。”

与此同时,黎城向黎荀附耳说道:“总共有四个人追杀高险峰,这四人进到我长离山庄的地界后不敢冒犯所以没有轻举妄动,但他们既然敢在长离山庄面前出现,那就一定要给他们一个教训,所以我率护庄弟子杀了其中一人,另三人不敢放肆,纷纷撤走。”

黎荀听后沉吟不答,似是在想着什么。

黎城又道:“被我们杀掉的是黔中道的石千林。”

黎荀说道:“这人是左道人物,久在黔中道活动,怎么会忽然来了鄜州。”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齐聚鄜州 黎荀也为高险峰诊治了伤势,此时方才知道黎荀不但武功高强而且精通医术,望闻问切竟然无一不通。

第二天一早,卓亦疏便即醒来,高险峰虽然伤势未愈,但已无性命之危。

黎荀邀高险峰一起来用早饭,高险峰也不客气,大大咧咧的上了桌,只不过他伤势未愈,所以吃的不太多。

吃过早饭,黎荀又命人送人茶水点心,卓亦疏也未离去,就在这里和黎荀与高险峰相对而坐。

此时黎荀方才开口问道:“是谁打伤了高先生?”

高险峰回道:“不瞒黎老爷子,我这是被人围攻所致。”

“哦?”黎荀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就凭高先生的轻功造诣,这世上能留住高先生的人似乎并不多。”

高险峰承蒙长离山庄相救,心中甚是感激,说话之间也客气了许多,此时便道:“黎老前辈谬赞了,我这点武功实在不足挂齿,要不然也不会被人一路追杀。”

一旁的卓亦疏接道:“阁下的轻功高绝,就算打不过也可以逃命啊。”

高险峰听后回道:“我被数人围攻,能保住一条命就已很是不易了,要想毫发无损的全身而退却是不可能的。”

黎荀接道:“到底是谁围攻你?”

高险峰说道:“郭阳当、项望还有黔中道的石千林,最后那人我却不认得,但听他的口音应是江南人。”

“这几人都是左道中大名鼎鼎的人物,却不知阁下因何得罪了他们。”黎荀疑道:“而且据我所知这几人平日里并无往来,所处之地也相距甚远,如今为何会突然联手对付阁下?”

高险峰闻言回道:“黎老前辈有所不知,我之所以被他们追杀皆是因为陆鸿渐之故。”

“哦?此话怎讲?”黎荀疑道。

卓亦疏昨日已听逢良弼和傅和说过此事,知道这些左道人物突然鄜州都是冲着陆鸿渐来的,归根结底却是为了得到梁道人的内功心法。

只不过这话还没来得及告诉黎荀,可卓亦疏却觉得黎荀早就知道了,毕竟长离山庄久居鄜州,这里的风吹草动根本逃不过长离山庄的掌控,这些左道人物突然齐聚鄜州,长离山庄不可能不知道,但黎荀这人年老成精,所以此刻他向高险峰问这话很可能是在装傻充愣,于是卓亦疏也就不便多言。

高险峰回道:“悬天宫中有一位绝世高手,江湖人称梁道人,这人早年间横行江湖,杀人无数,虽是修道之人却无半点清心寡欲,手中诸多血债,后来被各路仇家追杀,一路逃到了关外,便投到悬天宫门下,成了悬天宫的护法,这些本是江湖旧历,距今已过了二三十年,当时追杀梁道人的各路人马畏惧悬天宫的威势,也就不敢出关追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梁道人逃出生天,却不想最近这梁道人竟又重回中原,这次是因为他年岁已大,自知命不久矣,所以想完成一桩心愿。”

黎荀问道:“什么心愿?”

也不知道黎荀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只听高险峰回道:“梁道人最喜饮茶,前些年曾无意间喝过陆鸿渐煎的茶,至此念念不忘,后来陆鸿渐回到关内,梁道人也就再没有喝过这样的好茶,如今他命不久矣,所以便想一尝夙愿,这才重回中原,就是想再喝一次陆鸿渐煎的茶。”

“一杯茶而已,梁道人要真想喝,直接去找陆鸿渐就是了,何必如此兴师动众。”黎荀不解道。

高险峰又道:“梁道人一生无儿无女也没徒弟,他这一身出神入化的内功没了传人,梁道人自己也觉可惜,便趁着这个机会放出话去:无论谁能把陆鸿渐带到他面前,他就会把自己的内功心法传于此人。”

黎荀恍然道:“原来大家都是冲着梁道人的内功心法来的。”

高险峰点头道:“越高深的武功越需要内功心法来支撑,外功修炼虽然也有大成者,但毕竟成就有限,多少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都是能得到一本高深的内功心法,如今梁道人放出话来,自然是让所有人都趋之若鹜。”

卓亦疏又道:“我怎么觉得你们这次来也是要争夺这本内功心法呢。”

高险峰神色一动,旋即说道:“小公子玩笑了,我们来此只是受了积公和尚之托,当时第一个赶到鄜州的人就是索双林,他从积公和尚手中劫走了陆鸿渐,积公和尚经过多方考虑后向我们求助。”

“你既被追杀,难不成是那些左道人物都以为你也是为了梁道人的内功心法来的。”黎荀问道。

高险峰点了点头,说道:“一开始先是索双林从宝室寺中劫走了陆鸿渐,可此地左道高手众多,索双林不但没能保住陆鸿渐,自己却也受了伤,而陆鸿渐则被许多左道人物来回争夺,我是在神拳门的手里带回了陆鸿渐,却不想还没等我回到宝室寺就被悬天宫的马氏双雄给拦住了,陆鸿渐也被他们带走了,但有的人消息不甚灵通,所以便以为陆鸿渐还在我这,这才一路追杀我,想要逼迫我交出陆鸿渐。”

对于高险峰这话,卓亦疏还是认同的,此次来鄜州的人物中鱼龙混杂,其中也有想浑水摸鱼者,再加上这次乃是混战,消息流转的自然不甚灵通,比如昨天的逢良弼和傅和,这二人还以为陆鸿渐已被带回宝室寺中,因此不惜放了大火烧了宝室寺,就是为了让积公和尚说出陆鸿渐的所在,却不知陆鸿渐早已被人劫走,如今也不知道流落到了何人之手。

“关于这个梁道人我倒是有所耳闻,听说他是在年轻时偶有奇遇方才得了绝世功法,而后凭借于此纵横江湖十数年,风头一时无两,而后世人方知梁道人的武功就是得自《大运山图》,这图本就是武林至宝,只是多年未现江湖,是以当初这道消息传出来以后,江湖上顿时掀起一片惊涛骇浪,所有人都在寻找梁道人,就是为了得到《大运山图》,梁道人不堪其扰,便向寻找他的人下了杀手,杀戒一开必然欠下血债,直至后来梁道人因杀人太多而仇家遍天下,如此这才躲出关外,而后入了悬天宫,自那以后便极少再听到梁道人的消息了,也就再没了《大运山图》的消息,可世人对此图的狂热却丝毫不减,都在千方百计想要得到此图,而如今梁道人要将内功心法交出来,若传言是真的,那得到梁道人内功心法的人就等同于得到了《大运山图》,如此看来,也难怪世人如此趋之若鹜,如今不只是悬天宫的人在争夺这本内功心法,就连大唐各地的江湖左道也在窥伺。”黎荀言道:“其实说到底还是为了《大运山图》。”

听了这话,卓亦疏心中暗道:这与傅和、逢良弼所说的大致相同,只是少有出入,那二人从未提过《大运山图》。

“这次来了许多左道人物。”高险峰说道:“若不是阴差阳错的由悬天宫的索双林第一个劫走了陆鸿渐,那积公和尚也未必会请我们过来。”

积公和尚曾言之所以不找长离山庄相助就是为了不让长离山庄和悬天宫起冲突,因为一旦这两家开战,必定血流成河、死伤无数。

这是卓亦疏忽然问道:“荀老爷子,你可知竹湖在哪?”

黎荀闻言先是一愣,然后说道:“竹湖就在城东五里处。”

卓亦疏闻言点了点头,旋即在心中思忖。

高险峰不知卓亦疏为何忽有此一问,此时见卓亦疏沉默不语,高险峰便又道:“这次多谢长离山庄相救,日后必当报答。”

黎荀微微一笑,并未答话。

高险峰见此一愣,旋即醒悟过来,自己这等江湖人物与长离山庄相距甚远,自己说要报答长离山庄,不免让人笑掉大牙,长离山庄何等存在,此时又在鄜州之内,长离山庄足可以做到呼风唤雨、只手遮天,反之高险峰只是一个左道人物,就算他的轻功再高,长离山庄也无需他来报答,对长离山庄来说,打退几个胆敢迈入长离地界的左道人物根本不在话下,但此举对高险峰来说却是救命之恩。

“却不知阁下现在哪家势力?”黎荀又问道。

“金霄宗。”高险峰略有傲色的如此说道。

听的此话,黎荀也不禁神色一变,开口说道:“原来是近年来江湖中异军突起的金霄宗,失敬失敬。”

高险峰知道长离山庄的厉害,论起名声和实力都要远胜于自己所在的金霄宗,所以他在黎荀面前也不敢托大,便即谦虚回礼。

黎荀又道:“久闻金霄宗中专门网罗奇人异士,以阁下这身轻功进到金霄宗中的确是应该的。”

“黎老前辈谬赞了。”高险峰笑道,对于黎荀的夸赞显然非常受用。

卓亦疏又道:“那日与你一起来盗剑的又是何人?”

听了这话,高险峰脸上颇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回道:“那人就是乌宏。”

黎荀惊道:“原来是江湖中有名的大力士乌宏。”

“正是力有千钧的乌宏。”

卓亦疏闻言恍然,那日自己与灰袍人乌宏苦斗许久,对乌宏的力量记忆犹新,当真是力有千钧。

这般力气并非依靠修炼武功就能达到的,更多的还需天赋,也就是世人所说的天生神力。

从高险峰和乌宏两人看来,金霄宗的确是网罗各路奇人异士,高险峰的轻功和乌宏的蛮力都是江湖中独一无二的,很难再找到能与之匹敌的人物。

这时弟子来报,积公和尚终是醒了过来。

黎荀脸现喜色,便即动身前往积公和尚所在的房间。

高险峰紧随其后,黎荀也不阻拦。

反倒是卓亦疏没有跟去,而是悄然离庄,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待黎荀发觉卓亦疏不在庄内时却已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竹湖 正如黎荀所说的那般,卓亦疏在城东五里处寻到了竹湖。

竹湖四周满是林木,湖面平静,湖中心有一座石塔,且无任何路径通往塔中,那石塔四面环水,要想过去只能以轻舟渡之。

卓亦疏来到此处,耳听的四周鸟声鸣鸣,全无杀机。

卓亦疏迈步上前,来至湖边,他来此处自然是为了见识一下这个梁道人到底有多厉害。

可当他刚到湖边,忽觉四周杀机突起,有人在这时出手,只一出手便是杀招。

卓亦疏轻笑一声,对此毫不在意,但手中也不停歇,饮怨惊出,似有龙吟虎啸之声,场中立时剑光大盛。

卓亦疏早已察觉到四周看似安静实则暗藏杀机,暗中埋伏了不少高手,是以卓亦疏有心立威,只一出手惊天动地。

只见场中火光迸溅,听得兵器相撞之声,寒影绰绰,双方皆是快招,而且越打越快,观者只觉眼花缭乱。

说时迟那时快,仅过了七八招后,便见一人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此时一阵风掠过,竟将这人吹倒在地,这才看清他的咽喉处殷红一片,原来在那阵风来之前这人便已被饮怨一剑封喉。

灵犀剑法果然精妙无双。

血迹很快就在饮怨剑身上消失,让人恍惚间觉得是被饮怨剑吸干了。

卓亦疏看了看手中的饮怨剑,旋即抬头轻佻一笑,向着四周说道:“诸位要是想跟我动手,最好还是报一报姓名。”卓亦疏用剑指向刚才被自己杀掉的那人,同时说道:“否则的话就如这般死的悄无声息,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此话一出,立时引得四周杀气四起,原来此地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四周竟都是左道高手。

而卓亦疏那句话一出,显然是没将此地众人放在眼里,这些人自是纷纷大怒,便即有人冷哼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卓亦疏轻笑道:“报上名来。”

那人却又冷哼一声。

这时卓亦疏突然出手,只见他身形一闪,持剑袭至南首林中,一剑落下,便将一棵缸口粗的大树拦腰刺断,只见大树轰然大地,树后本藏有一人,此时随着大树被刺断,那人竟也躲闪不及,如此便被卓亦疏一剑刺穿咽喉,当即命陨。

四周寂静无声,饮怨剑刺穿一树一人,竟毫无停歇,这等锋利世所罕见。

良久以后,方才又听有人说道:“这位公子的剑法竟如此厉害,的确实有狂傲的资本,在下匡亘,来领教公子高招。”

一语言毕,只见一人从北面的一块巨石后走出,这人天命之年,满脸风霜,双手皆是老茧,定是个外功高手。

卓亦疏仍是满脸的轻佻不恭。

匡亘说道:“既然大家都是冲着梁道人的内功心法来的,那就只能拼个你死我活。”

这些人以为卓亦疏也是为了梁道人的内功心法才来的,所以皆将他视作大敌,卓亦疏也不屑多做解释,只是长剑一抖,指向匡亘。

匡亘刚见过卓亦疏的剑法,是以此时不敢有丝毫怠慢,便即背后取出一根熟铁棍握在手中。

卓亦疏也不动,只是晃了晃饮怨剑,那意思很明显,是让对方先出手。

匡亘眉头一皱,他自是懂得卓亦疏的意思,但却也觉得对方未免太过狂妄了些,心中便即暗暗攒足了劲,想要击败卓亦疏从而在众多左道面前立威。

念及于此,匡亘当即动手,熟铁棍砸落而下。

卓亦疏挺剑相迎,竟是硬对这招。

匡亘见此却是一愣,他本以为卓亦疏会避开,因为举剑硬抗铁棍并非是上上之选,倒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可如今卓亦疏根本没有落到迫不得已的境地,却仍选择硬碰硬。

兵器相撞,响声大作。

匡亘当即变招,抢得先手,横劈向卓亦疏。

可卓亦疏却毫不慌乱,饮怨斜刺而去,竟后发先至,径直奔向匡亘的檀中死穴。

匡亘大惊,赶忙侧身躲避,手中攻势也因此为之一顿。

原来卓亦疏竟是故意让了先手,就是为了破解对方的招式。

匡亘初时不知卓亦疏的打算,后来却见卓亦疏每每抢得先手时却都主动放弃,这才知道卓亦疏是有意为之,匡亘当即怒起,只当卓亦疏存心戏耍自己,立时怒火上顶。

可卓亦疏见此却越发兴奋,手中绝妙招数频频而现,便让匡亘手中的招式顿时一乱,威力立时减了大半。

卓亦疏的剑法本就精妙绝伦,此时又屡屡得手,匡亘的落败已成了定局。

眼见于此,卓亦疏心中略感失望,匡亘虽是好手,但没能达到卓亦疏的预期,是以递招强攻。

匡亘逐渐不敌,越发手忙脚乱,破绽也越来越多,最后被卓亦疏逼得门户大开,饮怨破空而至刺中死穴,匡亘胸前立现一大片鲜血,眼看着就活不成了。

匡亘满脸不可置信,开口问道:“你是什么人?”

卓亦疏轻笑道:“我名卓亦疏,既知道了,死也安心了。”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卓亦疏。”匡亘言至于此,便即再也坚持不住,头一歪倒地而亡。

暗中还有很多人,他们也都看到了卓亦疏出手,此时皆在心中暗惊。

卓亦疏迈步而动,在此来到湖边,便即起身而动,踏着湖面奔向中心石塔。

可这时湖中忽有两道身影袭来,这两人此前一直隐于湖中,水性之强世所罕见。

这二人各持一对分水峨嵋刺,此时一起攻向卓亦疏。

卓亦疏位于水面上,纵然轻功厉害,却也抵挡不住,竟被那二人生生逼退回岸。

卓亦疏眼见身后便是湖岸,心中大定,只需自己回到陆地,那这二人必然也不是对手。

可那二人将卓亦疏逼退至岸边后便也收招回撤,并未继续再攻。

眼见于此,卓亦疏便也凝招不前。

二人中的一人说道:“咱们都在这里等着陆鸿渐,为的都是梁道人的内功心法,到时候陆鸿渐一到,咱们再拼个你死我活那也不迟,可卓公子这般要直接去找梁道人,未免坏了规矩,也有些太过霸道了。”

听了这话,卓亦疏当即了然,原来这些人埋伏在这里也是为了等陆鸿渐,左道之人也好,悬天宫人也好,无论是谁捉到了陆鸿渐,最后都是要回到这里的,因为梁道人就在此处,是以这些人就来了个守株待兔,想要在这里直接抢走陆鸿渐然后去见梁道人。

卓亦疏闻言轻笑道:“既然规矩被坏了,那就正好改一改,而且我凭什么要遵守你们的规矩?”

那两人闻言一愣,都没想到卓亦疏竟然如此这般‘蛮不讲理,另一人便道:“看来卓公子是要打定主意与我们为难了?”

卓亦疏坦然回道:“正是。”

卓亦疏这等人物,自是没将此地众人放在眼里。

那二人闻言眉头一皱,便即出手袭来。

卓亦疏连出两剑,分刺两人手腕,那二人不得不身形一顿,攻势由此一停,卓亦疏却伸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旋即说道:“两位报个姓名吧,省得做个无名之鬼。”

那二人听后怒气更盛,其中一人怒极反笑,开口道:“好好好,看来公子是觉得吃定我们了,我们洪家两兄弟行走江湖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狂傲之人。”

卓亦疏轻佻一笑,不屑视之。

另一人答道:“我乃洪顺,江湖人称浪里青龙。”又指向旁边那人说道:“这位是我兄长,被称作‘水阎王’,洪利是也。”

卓亦疏听后点了点头,说道:“我乃卓亦疏。”

洪利上前一步喝到:“我们都知道了,动手罢。”

卓亦疏将饮怨横于身前,仍是让了先手。

洪家兄弟二人纷纷大怒,一起攻来。

这两兄弟在长江两岸也是声名赫赫之辈,水中的功夫无人能敌,如此方能隐于水中。

此时这二人怒冲心头,便也顾不得是在水上还是陆地,当即一起攻向卓亦疏。

饮怨锋利无匹,裹着剑光袭向对方,气势大盛。

卓亦疏纵然以一敌二,但丝毫没有怯意。

这兄弟二人自幼便在一起,早已心意相通,这时一起攻来,威势更胜常人。

卓亦疏却也陷入苦战之中,那二人合力,攻守兼备,饶是卓亦疏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三人苦斗许久,卓亦疏引动化字诀终是寻出破解之法,他的剑招中本是虚实相接,但久斗之中却越发吃力,是因为洪顺和洪利二人只见的攻势招法早已磨练的异常纯熟,就算一个人着了道,另一人很快就能攻来化解,如此这般,卓亦疏往往都是枉费心机,招式尽出却占不到丝毫便宜,而想通此中关键后,他便招招为实,每一招都力求一往无前的攻势,如此这般方能迫退敌手,而只要迫退其中任意一人,便可趁这空隙全力对付另一人。

洪家两兄弟的武功合在一起实难对付,但任何一人单独拿出来却都不是卓亦疏的对手。

卓亦疏连出三剑,皆是冲着洪顺袭去,洪顺不得不连连后退,而卓亦疏却不追击,而是反手再攻洪利,洪顺既然被迫退,此时就已无力再助洪利,洪利只得以一人之力硬抗卓亦疏,卓亦疏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疾施杀手,灵犀望月强势而出,洪利抵挡不住,胸前正中一剑,当即殒命,

洪顺见此悲吼一声,但卓亦疏的长剑已然袭来,洪顺自知不敌,此时转身便退,奔向湖中。

若是让他到了水中,卓亦疏必然不敌。

卓亦疏洞悉其中利害,便即要在洪顺回到水里之前杀掉他。

卓亦疏全力施展疾踪步,同时探剑在前,尽力缩短距离,洪顺速度却也极快,卓亦疏竟追他不上。

而就在这时,卓亦疏手中发力,饮怨剑疾射而出,裹着一股劲力追上了洪顺,饮怨剑何等神锋,当即洞穿其身,洪顺身死,但向前跑的惯性不停,是以身上插着饮怨剑又往前跑了几步,最后‘噗通’一声跌入水中,鲜血染红一片湖面。

卓亦疏脚下发力,跃至湖面,抬手取回饮怨,脚下又在湖面一踏,便即身形一闪回到岸上。

卓亦疏踏岸而去,踏水而回,当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但此时卓亦疏的内力消耗也很大,尤其是他为了对付洪家兄弟时招招尽力,是以对内力的消耗极大。

而此时卓亦疏却明显感到周围的杀气四起,还有人要对卓亦疏出手。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梁道人 卓亦疏仍是那般轻佻不恭,但他毕竟连番苦战,虽然全都取胜,但内力损耗极大,只是他向来桀骜自负,是以此时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丝毫示弱。

暗中还埋伏有许多高手,全都蠢蠢欲动。

卓亦疏一跃而起,直奔湖面而去,旋即一剑落下,剑劲入水,激荡出数十道水纹,每道水纹全都有十余丈长。

如此这般看似简单,实则明眼人立即就能看出卓亦疏这一剑中暗藏数十道变化,如此这般才会在湖面上激荡出这数十道水纹,而且这数十道水纹中的每一道水纹都有十余丈长,更能说明卓亦疏的剑劲绵延不绝。

这样的剑劲若是击在人的身上,受者只消一剑就非得经脉尽断、五脏皆伤不可。

周围虽然高手众多,但却都被卓亦疏的这一手绝技所镇住,是以一时之间无人再敢上前挑衅。

卓亦疏轻佻笑之,旋即纵身而动,踏着湖面直奔那座石塔而去。

卓亦疏来到塔前,身后水纹阵阵。

卓亦疏入到塔中,却见塔的一层空无一人,便即往上走去。

这石塔共有四层,前三层全都没有人,待卓亦疏来到石塔四层时,只见一人盘坐于此。

这人一身长衫,满头银发整整齐齐的束于脑后,双眸紧闭。此人虽然年老,但却丝毫都不邋遢,衣物干净,头发整齐,而且五官俊郎,年轻时必然是个美男子,只是如今略有沧桑,面容越发消瘦。

卓亦疏开口道:“阁下就是梁道人?”

那人听了这话后终是睁开双眼,旋即笑道:“正是老朽。”

如今见到梁道人,却不似想象中的那般,他既不是道士,全身上下也没有丝毫杀气,倒像是个德高望重的老者,远不似传闻中那般满脸恶相。

“阁下就是卓亦疏公子吧。”梁道人说道:“果然是人中翘楚。”

卓亦疏迈步上前,开口又道:“你既已放出了话,引得这么多人来鄜州为你寻找陆鸿渐,为什么如今你又自己来了?”

梁道人说道:“卓公子有所不知,这陆鸿渐于茶道一途中乃是千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他煎的茶可谓冠绝天下,世上无人能出其左右,我前些年偶然喝过一次,当即惊为天人,自此念念不忘,如今我命数将尽,所惦念的就是这杯好茶,虽然此前已经放出了话让众家兄弟来鄜州替我找寻陆鸿渐,可我自己却又实在等不及了,这才亲自前来。”

梁道人面容消瘦,确有病态。

“四周围的这些人都在等陆鸿渐,外面还有很多人在四处寻找。”卓亦疏说道:“最后无论是谁找到陆鸿渐都会被众人群起而攻之,定会死于非命。”

梁道人闻言说道:“公子所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可我来到鄜州时已经是这样的状态了,各路人马相互争夺,已经死了不少人,而且陆鸿渐也已没了踪迹,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谁劫走的陆鸿渐。”

“我只是非常好奇,《大运山图》里的武功到底有多厉害。”卓亦疏轻晃长剑,饮怨神锋有灵,此时鸣鸣作响,似乎也在期待一战。

“我以为卓公子会与众不同。”梁道人略带失望的说道:“却不想公子竟也是冲着《大运山图》来的,与那些凡夫俗子一般无二。”

卓亦疏听后却摇了摇头,又说道:“我只是想要看看名满天下的《大运山图》到底有何神奇之处,竟让世人如此趋之若鹜,所来我才来领教几招,你只需与我比试一番即可,至于《大运山图》最后落于谁手,我却一点也不在乎。”

“公子为武痴狂,这与我年轻时极为相似啊。”梁道人说这话时长叹一声,似是想起了无尽的岁月。

“还有许多事需要我去做,所以我没空在这里浪费时间。”卓亦疏言道。

梁道人却道:“公子可知《大运山图》为何被称作是天下至宝?”

卓亦疏不喜这种问话方式,是以此时轻笑不答。

梁道人也不在意,而是继续说道:“此图的渊源已有百年,历来就是世人争夺之物,但这幅图中到底有什么,武林中对其说法不一,有的说图中留有藏宝图,得者可富甲天下,有人说图中藏有绝世武功,得者可天下无敌,还有人说图中藏有无上兵法,得者可用兵如神,也有人说图中藏有帝王权术,得者可御人为己用,亦有人说图中藏有华夏龙脉,得者可拥天下,也可倾覆山河。”

听的此话,卓亦疏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若真是如此,得到此图者便可将天下玩弄于股掌之中,恐怕这世上再无人是其敌手,可又转念一想,却又怀疑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神奇之物,若是真有,又是何人所留,能留下此等奇物之物,必然是震古烁今的人物,可要说能集这所有于一身的人物,饶是华夏之地,恐怕也无处去寻。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说道:“恐怕这只是江湖闲人的夸大之词,经过这悠悠众口,传的如今这般神乎其神。”

梁道人却道:“《大运山图》的神奇之处就在这里,此图包罗万象,将军看时见到的是排兵布阵之法,商贾之流见到的是生财之道,文人雅士见到的是妙笔生花,文相良才见到的是治国安邦之道,而江湖人看到的就是武功秘籍。”

“这么说,这幅图里到底有什么,是取决于看得人?”卓亦疏说道。

梁道人闻言不禁赞道:“卓公子果然颖悟绝伦。”

卓亦疏又道:“那想必当初你见到的就是武功秘籍了?”

听了这话,梁道人的脸上却现遗憾之色,只听他说道:“不错,当初我只想着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只是苦于没有路径,后来偶得此图,于其中悟出绝世武功,确也纵横天下,可正是因此,也落得仇家遍天下,有道是‘既入江湖,便是薄命人’,可我有了神功护身得以活到如今,但我的妻子儿女却都死于仇家之手,是以每每想来,心中皆悔恨不已,我虽得此神图,但只从中得到了一世空名,半生蹉跎,终只是孤家寡人。”

“要按你这么说,你倒是想从这幅图中看到什么?”卓亦疏问道。

“无论看到什么,只要能从此图中悟得一二,便可藉此名扬天下。”梁道人说道:“可是如此这般,还是逃不过世间的恩怨争夺,所以依我看来,最大智者应该是从这幅图中什么也看不到。”

卓亦疏闻言却有些意外,既觉得梁道人这话言之有理,可又不知道‘理’在何处。

梁道人续道:“所以我才会将自己称为‘道人’,是因为我也想如道家那般清静无为、心无杂念,如此才能不在这幅图中看到任何东西。”

一听这话,卓亦疏兀自沉默许久。

良久以后,似是因等的时间太长了,所以饮怨剑中传来一阵凉意,由卓亦疏的手中传到脑海里,让他不禁为之一颤。

如此去也从深思中回过神来,却没到见到梁道人脸色微变,凝重的看向饮怨剑。

“饮怨剑。”梁道人打破沉默。

卓亦疏也不知刚才自己是怎么了,竟突然失神。

“这幅图我曾有耳闻,但却从未见过。”卓亦疏说道:“如今我对这幅图也没兴趣,只想领教一下你从图中悟出的高深武功。”

梁道人却道:“我不会与公子动手的。”

“为何?”

“我早已无争雄之心,也不认为我所悟的那些武功有何精妙之处,如今我只想喝一杯陆鸿渐煎的茶。”梁道人不紧不慢的说道。

卓亦疏闻言轻笑一声,然后长剑一抖,径直攻向梁道人。

饮怨剑等待良久,此时终得出招,立时杀气大盛,剑未至,邪戾之气已然肆虐而起。

梁道人却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饮怨剑向自己袭来。

卓亦疏去势甚猛,犹如猛虎下山般势不可挡。

可却见梁道人竟在这时闭上了双眼,全然没有出手的意思。

就在饮怨剑距离梁道人寸许之处,卓亦疏终是停了下来。

饮怨回鞘,此地恢复了平静。

“你既已放出话去,如今那些人都在寻找陆鸿渐,皆是为了从你手中得到《大运山图》,下一个得到此图的人恐怕还是只会悟出一些内力武功,仍会重蹈你的覆辙。”卓亦疏如此说道。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梁道人睁开双眼,开口言道:“这图并非邪物,对谁来说都是机遇,就看得者悟性如何,心境又如何了。”

“若是我把陆鸿渐带来,能否换你出手?”卓亦疏突然问道。

梁道人听后却是一愣,旋即说道:“公子若能寻来陆鸿渐,我可以按照约定把《大运山图》给你。”

“我不要。”卓亦疏回答的干脆,只听他说道:“我有我自己要做的事。”

卓亦疏一心要找明无为报仇,所以只想提升武功境界,可又不想去学别的武功,原因无它,因为明无为修炼的同是灵犀剑法,卓亦疏就要以此来打败明无为,从而证明自己强于对方。

所以卓亦疏虽然在拼命提升武学境界,但他对《大运山图》却没有丝毫兴趣。

梁道人不知卓亦疏心中所想,但此时还是说道:“只要公子能寻来陆鸿渐,让我喝上一口心心念念的好茶,那我自是什么都肯答应的。”

卓亦疏闻言留下一个‘好’字,旋即转身离去,径直出塔。

待卓亦疏来到塔外,便即反手一剑,立时将隐于塔外偷听的一人封喉袭杀。

那人的尸体摔落入湖中,殷虹的血迹红了一大片湖水,但用不了多久就会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混战 卓亦疏一路向东而去,行了一阵后,正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打斗声。

卓亦疏上前看去,只见有十余名青衣人正围攻一人,被围攻的那人卓亦疏却也认识,乃是此前曾在宝室寺外见过的逢良弼。

而就在不远处,傅和倒在地上,浑身是血,早已没了生机。

还有几个青衣人的尸体散在一旁,想必是被傅和与逢良弼所杀。

此时逢良弼也已受伤,身上落下殷虹的血迹,只是在苦苦支撑,落败却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围攻逢良弼的人皆是好手,全都武功不俗,进退有度。

卓亦疏何等眼力,此时当即看出那些青衣人实是早已建立了优势,若是想杀逢良弼也只是举手之劳,此时逢良弼之所以还能苦撑,是因为这些青衣人有意为之。

只听其中一名青衣人说道:“逢良弼,交出陆鸿渐,我们可以饶你不死。”

这人虽是在说着狠话,但手中攻势也是丝毫不减,逼的逢良弼应接不暇,胸前便即中了一招。

如此这般,青衣门众的狠辣出手也正好给了逢良弼一个威慑。

可逢良弼也并非贪生怕死之人,此时虽然身陷重围,但听到对方威胁时却只是冷笑一声,手中攻势加紧,又将一名青衣人杀死,同时才听逢良弼笑道:“青衣门也不过如此,你们要是再不加把劲,程康的脸就被你们丢尽了。”

听得这话,这才方知围攻逢良弼的人乃是江湖中的青衣门,也是左道门派,门主名为程康。

青衣门众听了这话后纷纷杀意大盛,不约而同的加紧了手中的攻势。

适才向逢良弼喊话的那人也是眉头一皱。

逢良弼面对众多敌手时本就有些疲于应对,此时青衣门众又加紧了攻势,更让逢良弼雪上加霜,四五招后便即身中一刀,使得逢良弼身形一晃,险些倒下。

卓亦疏见此情景却是暗道:听这些人的意思,似乎逢良弼知道陆鸿渐的下落。

上次卓亦疏见到逢良弼与傅和时,这二人也在追寻陆鸿渐的下落,为此不惜放火烧了宝室寺,若非卓亦疏赶到,积公和尚早已被大火烧死。

却不想仅仅过了一两日,逢良弼与傅和就已找到了陆鸿渐的下落,只是也因此引得众人窥伺,傅和还丢了性命。

此时只见青衣门众抓住机会一拥而上,逢良弼终是寡不敌众,最后被那领头人一刀砍翻在地。

只是青衣门想要从逢良弼手中问出陆鸿渐的下落,所以此时并未急着要将逢良弼置于死地。

领头那人上前一步,看着逢良弼冷笑一声,旋即说道:“现在你的命悬于我手,所以你最好如实相告,否则的话我只需手起刀落,立刻就能要了你的性命。”

逢良弼闻言冷笑一声,却不答话。

这人也知道逢良弼不会乖乖开口,所以此时手起刀落,砍在了逢良弼的背部,顿时血肉模糊,逢良弼纵然是咬紧牙关,却也不禁痛苦的‘哼’了一声,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落下。

青衣门那人见此冷笑一声,举起钢刀就要再施狠手。

可就在这时,又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旋即便见一众人马杀至。

青衣门弟子见此皆是眉头一皱,然后筑起御敌之势,显然来者是己方对头。

只见新来的一众人马足有二十余人,而且各个气息浑厚。

青衣门中领头的那人眼见来人,便即眉头一皱,心中暗道:没能尽快擒下逢良弼终是坏了大事,现在又有别人来此,事情不好办了。

果然,新来的这些人当即围了上来,将青衣门和逢良弼全都困在中间。

逢良弼见此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海沙帮的周大帮主来了。”

只见一人迈步而出,却是根本不理会青衣门的人,而是看着逢良弼说道:“我听说你长了本事,竟然找到了陆鸿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告诉我陆鸿渐在哪,我可以饶你一条命。”

青衣门首领皱眉言道:“周帮主,这是不将我青衣门放在眼里啊。”

海沙帮主名为周飞池,也是一个左道高手,这次为了《大运山图》而来到鄜州。

此时周飞池闻言说道:“就算程康来了我也不放在眼里,更何况你们这些虾兵蟹将。”

听的此话,青衣门众登时大怒,就要上前硬拼。

这时又听得有人冷笑道:“周飞池周大帮主好大的口气,真的不将我放在眼里了?”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人迈步而来。

眼见来人,青衣门众自然纷纷大喜,而周飞池也只是冷笑一声,并未感到有丝毫意外,只是开口说道:“程康,你终于来了。”

来人正是青衣门主程康,在左道中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此时他来到场中,先是看了逢良弼一眼,然后才又对周飞池说道:“你猜到了我会来?”

周飞池说道:“关系到《大运山图》这件武林至宝,你肯定会亲自现身。”

程康笑道:“都说重宝动人心,何况是天下至宝《大运山图》,这不是连周大帮主也惊动了吗。”

隐于一旁的卓亦疏眼见这二人针锋相对皆是为了争夺《大运山图》,眼见于此,卓亦疏越发对这幅图好奇,竟引来这么多高手来争夺。

青衣门与海沙帮在此之前就时常有争斗,两派之主交手过许多次,这次为了得到至宝《大运山图》,两派更是不惜生死相向。

随着程康与周飞池一言不合,双方当即大打出手,场中瞬间血肉横飞,死伤一片。

逢良弼本想趁着混战逃走,可青衣门和海沙帮都在紧紧的盯着他,饶是在此时乱战之中,逢良弼也是寸步难行。

只听得场中喊杀声震天,兵器相撞之中火光迸溅。

便在这时,又有一股势力自北而来,领头的是一花甲老者,手持铁鞭,也不多言,带着一众手下径直冲进战圈。

程康本在与周飞池恶斗,此时突见第三方势力闯入,心中大惊,周飞池也是眉头一皱,又见花甲老者直奔逢良弼而去,这二人皆是断喝一声,一起冲向那人。

花甲老者铁鞭劈落而下,程康与周飞池去势被阻。

周飞池皱眉道:“敢问阁下是哪位?”

花甲老者嘿嘿一笑,开口回道:“我乃鹤原堂戴正祥,你们要打就打,不用管我,我只想向逢良弼问几句便可。”

程康冷笑道:“大家都是冲着逢良弼来的,现在只有他知道陆鸿渐的下落,阁下又何必惺惺作态,要想让带走逢良弼,就得先过了我这关。”

戴正祥却道:“这《大运山图》不愧是天下至宝,现在不但还没见到图,甚至连梁道人还没见到,大家就已经拼个你死我活。”

周飞池喝道:“废话少说,现在只有逢良弼知道陆鸿渐的下落,也只有找到陆鸿渐才能从梁道人手里拿到《大运山图》,既是如此,大家也不必惺惺作态,这就拼个你死我活,谁赢了谁把人带走。”

事到如今也唯有这般解决之法,三家左道门派当即恶斗在一起。

一旁的卓亦疏暗道:却不知逢良弼从何处知道了陆鸿渐的下落。

又过一阵,正当三家斗得血流成河之时,又有一道人影忽至。

来者只有一人,径直奔向逢良弼,伸手将其抓到手中。

逢良弼正想反抗,却被那人一掌击中,瞬时之间竟动弹不得。

正在恶斗的程康、周飞池以及戴正祥全都见到这人闯入战圈带走了逢良弼,这三人哪会轻易放过,当即一起纵身追去。

那人见三名高手追向自己,便即回身一掌,冲在最前方的周飞池只得出掌相迎,只与那人掌劲一接,便觉掌中一阵阴寒,心中登时大惊,便即收招回撤。

戴正祥从一旁攻上,与那人斗在一起。

程康自是也攻了过来,但他慢了一步,待他来到此处时正赶上周飞池被对方一掌击退,程康见此突施杀手,一刀砍向周飞池。

可怜海沙帮主前后皆有强敌,终是无暇多顾,如此便被程康一刀砍杀。

程康对周飞池突施杀手,自是为了少一个争夺者,而此时又听戴正祥言道:“化骨绵掌,你是索双林。”

“既然知道是我,还敢放肆?”索双林喝道。

若在平时,如戴正祥、程康之流的左道门人对悬天宫之人自是十分畏惧,更何况索双林还是一位绝顶高手,化骨绵掌名声在外,可如今《大运山图》出世,在这件天下至宝面前,左道之人对于悬天宫的畏惧也不再那么明显,甚至有的左道人物争夺《大运山图》就是为了创立一个胜过悬天宫的左道门派,所以就算索双林是悬天宫的高手,但此时这块金字招牌也并非十分管用。

程康与戴正祥合攻索双林,戴正祥适才眼见程康突施杀手要了周飞池的命,便知这人实是反复无常之辈,若是被他抓住机会肯定会死于非命,是以戴正祥一边对付索双林一边还要防备程康,可如此一来,这二人相互提防之中攻势大减,却被索双林抓住机会,化骨绵掌诡异难测,戴正祥正中一掌便被震出战圈,他只觉得寒气侵入,当下心中惊愕,再顾不得打斗,而是赶忙盘膝而坐,运功抵挡化骨绵掌。

此时只剩程康一人,而他知道化骨绵掌的厉害,所以不敢与之相对,便即虚晃一招,同时大喝道:“给我擒住他。”

他这声命令命令自是向着青衣门众所下,此时周飞池已死,戴正祥中了化骨绵掌,是以海沙帮和鹤原堂的弟子都已群龙无首,青衣门众很容易的冲杀出来,直奔索双林而去。

索双林连出数掌,击毙数名青衣门弟子,旋即也不停留,带着逢良弼便走,青衣门弟子拦他不住。

程康见此眉头紧皱,却又惧怕化骨绵掌的威力,也不忍就此放弃,正在心中思忖之时,却见一道人影向着索双林追了上去。

正是卓亦疏现身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暗箭 索双林带着逢良弼远遁而去,但他毕竟手中抓着一人,所以速度无法太快,身后又有卓亦疏持剑追击,索双林惊愕于其轻功绝佳,心中也不敢怠慢。

行了数里,索双林便即停了下来,他知道如此这般跑下去根本不是办法,倒不如在此一战。

卓亦疏追到近前,在距离索双林丈余的地方停了下来。

逢良弼重伤之中又被索双林擒住,更是雪上加霜,身上的伤口血流不止,神智也渐渐模糊,却在半昏半醒之间见到卓亦疏站在前方。

索双林虽然没有见过卓亦疏,却也知道他追上来是为了什么,当即也不多言,纵掌攻上。

卓亦疏挺剑相迎,饮怨剑寒光绰绰。

这二人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索双林的化骨绵掌名声在外,本是极其阴狠毒辣的武功,只是此时面对卓亦疏时却被饮怨剑挡在剑外,根本无法近身,是以发挥不出威力。

索双林当初是第一个捉到陆鸿渐的人,但在后来的连番恶斗之中反倒失去了陆鸿渐的踪迹,而索双林自己也在混战中受了伤,此时所然稍作恢复,但并未达到全盛时期。

此时索双林处处受限,在卓亦疏的剑势围绕中节节败退。

便在这时,程康又带着青衣门的一众弟子赶了过来。

程康眼见卓亦疏虽然年纪不大,竟能和索双林斗得旗鼓相当,而且占据上风,心中甚是惊讶,旋即暗道:趁着这二人恶斗,我也好浑水摸鱼,这就将逢良弼带走。

念及于此,程康便即一挥手,手下众人会意,纷纷向卓亦疏和索双林攻去。

索双林本在苦于恶斗不敌,此时突见一众青衣门弟子攻上前来,索双林不怒反喜,抓起一人抬手向卓亦疏掷去。

卓亦疏眼见来人,便即抬手一掌,他本意是不想以长剑攻之,那样的话这名青衣门弟子必死无疑,而卓亦疏与他无冤无仇,所以不想伤他性命,便已掌劲应之。

哪知刚一击在这人身上,便觉一股阴寒内力自掌心冲入体内,卓亦疏登时大惊,便即收回掌势,却见这名青衣门弟子已在瞬息之间没了性命。

原来索双林在抓起这名青衣门弟子时便已灌注了化骨绵掌,这名弟子就这样带着一身阴寒掌力冲向了卓亦疏,在卓亦疏伸掌相迎时,这股掌力立刻传向了卓亦疏体内,这名弟子也因化骨绵掌从体内穿过而登时身亡。

卓亦疏只觉得左臂冰寒,他刚才以左手出掌,此时中了化骨绵掌。

索双林见此冷笑一声,又抬手将一名青衣门弟子掷了过去,卓亦疏知道这名弟子虽然此时还有生机,实际上已中化骨绵掌,只再消瞬息之间就会殒命,所以说卓亦疏再无顾虑,起剑相迎。

哪知索双林在这人身上囤积的掌力比前一人更大,掌力竟顺着饮怨剑袭向卓亦疏。

也因为这次的掌劲更大,所以这名青衣门弟子死状更惨,登时脸色发青,甚至微有寒气。

卓亦疏眉头一皱,先是用了凝字诀筑起灵犀内力屯于脉门,这才将化骨绵掌的掌力拦于脉门处,旋即灵犀内力疾动,这才将化骨绵掌震散。

凝字诀是卓亦疏在峨眉山时竟白猿公指点而领悟了绝技,当时曾以此对付过毕风鹤,如今又化解了化骨绵掌,只不过毕风鹤的火木神功属阳,索双林的化骨绵掌属阴,乃是两个极端,却都被卓亦疏破掉了。

有趣的是这二人皆属悬天宫。

眼见卓亦疏破解了自己的掌劲,索双林也是大吃一惊,旋即眉头一皱,便又将数名青衣门弟子掷了过来。

卓亦疏如法炮制,逐个化解。

就在卓亦疏和索双林各显神通之时,程康却趁着这个空隙疾步上前,想要带走逢良弼。

卓亦疏和索双林虽是在恶斗,但却全都游目四顾,此时见到程康想要浑水摸鱼,索双林先是撤招,旋即奔着程康而去。

卓亦疏则紧随其后。

程康忽觉身后恶风袭至,当下大惊,回头一看就见索双林如一只猛禽般扑了过来,程康大惊,赶忙拍出一掌。

索双林冷笑一声,当即纵掌相迎,化骨绵掌何等威力,程康初与之相对,便觉寒气入体,在双掌与索双林对上的一刹那,程康更是惊愕的发现自己的掌力竟好似被黏住一般,竟无法收招。

索双林的化骨绵掌确是神奇的武功,程康一经被其缠住,便再也动弹不得,心中越发惊讶焦急。

而在此时,索双林也感到卓亦疏攻到了身后,但他毫不慌乱,只是掌中发劲,便将程康引动,程康在惊愕失色中被索双林的掌劲拉着转了个圈,便即与索双林的位置对调,此时成了程康背对卓亦疏,索双林反倒正面卓亦疏。

而横在卓亦疏和索双林之间的就是程康。

可怜程康身不由己,前有索双林的化骨绵掌,后有卓亦疏的饮怨长剑,身前身后皆是杀招,如此这般程康怎能抵挡的住,只见场中鲜血横飞,紧接着听得一声惨叫,程康便即身死。

程康身前中了化骨绵掌,掌劲入体已是有死无生,更何况身后的卓亦疏以饮怨剑攻至,刹那间将他刺穿。

饮怨剑刺过程康的尸体仍是去势不减,直奔索双林而去。

索双林甚至感觉到了饮怨剑的邪戾之气,登时心中一惊,赶忙撤招后退。

卓亦疏见此当即取回长剑,旋即一跃上前。

程康的尸体便即摔落到地上,再也无人理会。

索双林知道卓亦疏的厉害,此时也不敢硬抗,但又不想将《大运山图》的下落拱手相让,心中思忖片刻,索双林便即有了决定。

只见他猛攻数招,却都被卓亦疏一一接下,而后却见他收回掌势,转身跃至逢良弼处,但他却并未妄想在卓亦疏的剑下将人带走,此时他跃向逢良弼的同时使出化骨绵掌,竟是要将逢良弼一掌击杀。

原来索双林自觉带不走逢良弼了,却也不想让卓亦疏得到《大运山图》,于是他便来了个玉石俱焚,想要掌毙逢良弼。

逢良弼身受重伤,自是躲避不及。

眼看着索双林攻至近前,化骨绵掌只需击中,逢良弼必死无疑。

可索双林忽觉身后剑气袭至,他虽有信心在自己中剑之前就能掌毙逢良弼,可那样的话自己也就会失去躲避剑招的机会,在自己击中的逢良弼的瞬间,卓亦疏的剑势必然也已到了,到那时就不是索双林杀逢良弼了,而是索双林与逢良弼同归于尽。

在这瞬息之间,索双林思绪万千,并且权衡利弊,最后得出结论,只见他舍弃逢良弼,选择全力躲开卓亦疏的剑势。

卓亦疏轻笑一声,旋即忽的变招,长剑由前刺之势变为横出力击。

索双林忽见剑势突变,当即大惊失色,刚忙出招相迎。

如此一来,卓亦疏在气势上便已压过对方,如此更是得了先机,旋即乘胜追击,索双林终是溃败。

卓亦疏连出数剑,索双林只躲过了两剑,后面的十余剑再也躲不过去,虽然堪堪躲过要害,但仍是被刺的浑身是血,模样煞是恐怖。

索双林再不敢相斗,转身便逃。

卓亦疏正要去追,却在此时突见数道寒光突袭而来。

索双林首当其冲,当即大惊失色,赶忙纵掌相迎,可那数道寒光又快又猛,索双林又身负重伤,此时力不从心,是以抵挡不住,一道寒光穿喉而过,一道寒光刺穿心脏,还有一道寒光射中檀中死穴。

可怜索双林以重伤之躯应对突来的寒光,自是抵挡不住,落了个身死命陨的下场。

卓亦疏紧追索双林,本也是前进之势,此时突见数道寒光袭来,便也赶忙停步,于此同时也看清袭来的寒光共有八道,一道比一道厉害。

前三道寒光射杀了索双林,后五道寒光直奔卓亦疏而来。

只听得‘铛铛铛’数声,场中火光迸溅,卓亦疏挡飞四道寒光,最后一道寒光却再也抵挡不住,卓亦疏便即施展疾踪步,这道寒光擦着卓亦疏的胸前疾射而过。

这时方才看清这八道寒光乃是八支精铁箭矢。

卓亦疏自问适才若是自己面对这八支箭矢,恐怕也无法尽数躲避。

就在这时,只见一人从远处走来,这人年约三十六七,手中拿着一柄长弓,背后负着十余支箭矢。

这人来到近前,却是看都没看中箭而亡的索双林,而是对卓亦疏说道:“能躲过我的飞箭,公子果然厉害。”

卓亦疏打量他一番,然后轻笑道:“不过是暗箭伤人罢了。”

这人听后眉头一皱,反手从背后取出八支长箭,一边搭在长弓上一边说道:“那我就正面向公子挑战,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箭快。”

眼见于此,卓亦疏心中也是暗道:原来刚才的八支箭矢是他一人同时发出,如此看来却也着实厉害。

虽然如此想着,但卓亦疏仍认为这只是暗箭伤人的下等之技,所以不屑视之,手中饮怨一翻,亮出剑锋,同时轻佻一笑,表示自己接受挑战。

那人眉头一皱,就要拉动箭矢。

就在这时,忽又有人从远处喊道:“两位且慢动手。”

这人在说‘两’字时尚在数丈之外,当‘手’字出口,却已到了近前。

如此这般轻功当真高明,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高险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毒杀 高险峰来到两人当中,便即哈哈一笑,冲着卓亦疏一施礼,开口说道:“我来给卓公子介绍一下。”高险峰指着那名持弓男子说道:“这人是庄修平,江湖人称八臂穿杨,因他可以同时发出八支飞箭而得名。”

八支飞箭的绝技适才已经展示过了,卓亦疏也不禁心中暗道:这般厉害的手法,不愧是八臂穿杨。

卓亦疏虽觉庄修平的这一手绝技足够厉害,但仍认为这只是暗中偷袭的技艺,若是正面相对,庄修平必然占不到半分便宜,是以卓亦疏心中仍是不屑视之。

庄修平久走江湖,自然也能感到卓亦疏的轻视,是以他眉头一皱,冷笑道:“这位公子的剑法倒也厉害,只是太不小心了,险些让索双林逃走了。”

卓亦疏轻笑道:“只是暗中偷袭的雕虫小技而已,何足道哉。”

庄修平闻言神色一寒,森然道:“久闻卓公子乃是桀骜不驯之辈,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即是这样,那我就要看看卓公子到底有何过人之处了。”

卓亦疏听后长剑一晃,仍是那般轻佻不恭,但脸上毫无怯意,剑锋直指庄修平。

一旁的高险峰本想上前阻止二人动手,但转念一想,卓亦疏先是擒了乌宏,又在长离山庄败了自己,若是就此罢休,定会让他以为金宵宗无人,念及于此,高险峰便也不再劝阻,而是打算静观其变,等庄修平建立了必胜的优势时自己再上前分开二人,这样一来既能立了金宵宗的威风,又能顾及了卓亦疏的面子,也算报答了长离山庄的救命之恩。

庄修平长弓一横,他与人近战时便以长弓为兵器,再在打斗中瞅准机会发出飞箭,而庄修平的穿杨绝技名满江湖,世上少有人能躲得开。

二人相对而立,大战一触即发。

哪知就在这时,忽听得有人说道:“你们两个既然这么想打,何不去找陆鸿渐,他现在正在一个极为厉害的人物手中。”

说话的人却是逢良弼,他重伤在身,所以说话时显得有气无力。

高险峰说道:“这些人都说你知道陆鸿渐的下落,本来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你果然知道陆鸿渐在哪。”

金宵宗来到鄜州就是为了帮积公和尚找到陆鸿渐,所以此时听得这话后,庄修平也向逢良弼看去。

逢良弼说道:“那日我在宝室寺外见到了卓公子,虽是被教训了一番,但却阴差阳错的遇见了一个人,陆鸿渐就在他手里。”

庄修平问道:“这人是谁?”

逢良弼却道:“就算你知道了也没用,整个鄜州能从他手里抢人的只有黎博书和梁道人了,别的人去了也是白搭。”

逢良弼的言语之中表明对方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整个鄜州能与之比肩的只有长离庄主黎博书和梁道人。

“这么多高手都来了。”卓亦疏轻笑道:“越来越有趣了。”

逢良弼又道:“这人不但是个高手,更是个用毒高手。”

高险峰惊道:“莫不是毒王谷主来了?”

庄修平闻言心中一惊,卓亦疏却是眉头紧皱。

逢良弼倚在一棵树前,开口道:“来的虽不是谷主佘余,却是潇湘毒妃。”

“毒王谷的第二高手。”庄修平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逢良弼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们现在还想去,吗?”

高险峰说道:“听说潇湘毒妃的下毒功夫与毒王谷主佘余不相上下,可杀人于无形,也可令人痛苦不堪。”

卓亦疏忽然接道:“她在哪?”

逢良弼闻言一愣,颇感意外的看向卓亦疏,旋即说道:“不瞒公子说,虽然鄜州的各路人马都说我知道陆鸿渐的下落,实则这是潇湘毒妃故意放出来的消息,为的是让众人来追杀我,而她自己正好趁此机会带着陆鸿渐去找梁道人。”

“果然她也是冲着《大运山图》来的。”高险峰言道。

庄修平也是脸现凝重之色,显然也知道潇湘毒妃极难对付。

卓亦疏却只是说道:“这么说来,潇湘毒妃是去了竹湖了。”

逢良弼点了点头。

卓亦疏见此轻笑一声,转身便走。

逢良弼赶忙问道:“公子要去何处?”

卓亦疏头也不回的说道:“自是要去竹湖。”

眼见卓亦疏疾行而去,庄修平皱眉思忖,却也只想了片刻,旋即便对高险峰说道:“高兄弟,需得劳烦你跑一趟,赶紧去请宗主来。”

高险峰说道:“请宗主来对付潇湘毒妃?”

庄修平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先去竹湖,你找到宗主后赶来就是了。”

庄修平说完这话起身欲走,却被高险峰拦住,高险峰说道:“咱们一起去寻宗主就是了,你为何还要先去竹湖,潇湘毒妃可不好对付。”

庄修平看了一眼卓亦疏离去的方向,然后说道:“卓亦疏轻视我的武功,那我就必须得跟他分出个胜负,不要说来的是潇湘毒妃,就算是毒王谷主亲自来了,我也非去不可。”

庄修平哪里知道卓亦疏早就对付过毒王谷主佘余了,而且卓亦疏还是被佘余恨得咬牙切齿的人物,一心想要杀之而后快。

但庄修平虽知毒王谷的厉害,此时却也毫不畏惧,更要前去挑战,却也不失为一条汉子。

高险峰与庄修平呆的久了,自是知道他的秉性,现在要想劝他别去那是万万不能的,为今之计只能尽快请来金霄宗主,如此才能斗败潇湘毒妃。

却不知这金霄宗主又是何方神圣。

却说卓亦疏一路来到竹湖,未到近前却闻到一股血腥味,卓亦疏当即眉头一皱,走上前去,只见竹湖四周七扭八歪的横着二十余具尸体,这些人死状各异,有的脸色乌黑,有的笑容满面,有的痛苦不堪,更有人将自身的皮肤抓的没一块好地方,当真是恐怖绝伦。

湖中心的石塔上也溅了不少血迹。

“是何人在此大开杀戒?”紧随而来的庄修平也是满脸震惊的说道。

卓亦疏纵身上前,踏着湖面奔向石塔。

庄修平稍一思忖,便也赶忙跟上。

卓亦疏进到石塔中,却见这里也满是尸体和血迹,而且塔中的环境相对封闭,是以血腥味更加浓重。

卓亦疏走上四层塔顶,果不其然,这里也有数具尸体,而且死状皆尽凄惨。

庄修平来到此处,便即惊呼一声。

卓亦疏抬头看去,只见梁道人赫然倒在一旁,早已没了呼吸。

庄修平神色凝重的说道:“刚才我看了看,这些人都是中毒而死。”

卓亦疏疑道:“潇湘毒妃是何许人也?”

这里尸体遍地,而且各个死状恐怖,当真犹如人间炼狱,而这么多高手的死都是出自一人之手,这个潇湘毒妃实在是算得上杀人如麻,也难怪卓亦疏有此一问。

庄修平回道:“此人行踪神秘,世上见过她的人都已经死了,所以直到现在也知道潇湘毒妃是个女子,但她是美是丑,是老是少,却是无人知晓。”

“这些人原本都是隐在塔外守株待兔,等着谁能将陆鸿渐带至此处便出手争抢。”卓亦疏早先来过此处,所以知晓这些,此时只听他说道:“但这些人现在死在了石塔了,想必是潇湘毒妃来了以后大开杀戒,在塔外杀了不少人,剩下的人自知不敌,便纷纷躲进塔中寻求梁道人的庇护,却不想梁道人也不是潇湘毒妃的对手,众人就一起死在了塔中。”

庄修平听后点了点头,对卓亦疏的分析很是认可。

这时又听卓亦疏说道:“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潇湘毒妃既然出**夺陆鸿渐,并且还费尽心思的将大家的注意力都转到了逢良弼的身上,那她肯定也是冲着《大运山图》来的,既是如此,那她为何又要杀了梁道人?”

“也许是她得了《大运山图》以后觉得梁道人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才出手毒杀。”庄修平分析道,却又自觉有些疏漏,但具体是哪里不对,他却说不上来。

卓亦疏说道:“那陆鸿渐呢,潇湘毒妃既然杀了这么多人,还差陆鸿渐一个吗?”

一听这话,庄修平方才恍然大悟,他虽没见过陆鸿渐,但却知道积公和尚的这个徒弟只有十来岁,可从塔外直至塔内,所见的都是成年人的尸体,根本没有十来岁孩童的尸体。

潇湘毒妃杀人如麻,又为何对陆鸿渐手下留情?

这时忽听得远处林中一声惊响,紧接着就见群鸟惊飞。

卓亦疏和庄修平皆是救走江湖之辈,此时当即便知那里定然出了事。

卓亦疏率先冲出石塔,庄修平紧随其后。

二人奔至林中,这里紧邻水源,所以树木生长的枝繁叶茂,而且平日里水清林静,胆小的飞鸟栖息于此,很少如现今这般四起惊飞。

待卓亦疏和庄修平来到此处,只见一名蓬头垢面的少年正在张牙舞爪的大蹦大跳,脸上也有血痕,神智已然失常。

再看一旁,竟有七名长离弟子的尸体。

卓亦疏眉头一皱,杀气惊起。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迷雾重重 卓亦疏身形一晃,便即来到失智少年的身旁,这少年被突如其来的卓亦疏吓了一跳,先是脸现惊恐之色,旋即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

少年虽然只有十余岁,身材也不甚魁梧,但此时破衣烂衫、蓬头垢面,张牙舞爪时却也尽显恐怖。

卓亦疏侧身一躲,失智少年便即扑了个空,他本想转身再扑,但卓亦疏反手一掌,掌劲震出,便将失智少年震晕了过去。

眼见于此,庄修平却是心生疑惑,却又见卓亦疏伸手将失智少年抓起,然后起身便走。

庄修平一愣,然后便也跟了上去,哪知卓亦疏越走越快,竟很快就没了踪影。

卓亦疏毫不理会庄修平,一路抓着失智少年径直回了长离山庄。

庄中弟子眼见卓亦疏抓着一个少年回来了,心中纷纷惊讶,但卓亦疏一言不发的进到庄中,直到遇见黎城时方才停下来说道:“你带人去竹湖旁的密林中,那里有咱们庄中弟子的尸体,把他们都带回来。”

此话一出,立刻让长离众弟子大惊,旋即纷纷怒起,竟有人敢在鄜州杀长离弟子,可谓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黎城听后也是一惊,旋即说道:“难不成是黎元他们?我派他们出去打探消息,但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现在鄜州是个是非之地,行事万要小心。”卓亦疏叮嘱一句后便即往庄内走去。

黎城赶忙带人前往竹湖。

卓亦疏来到大厅中,黎荀正在此处,积公和尚也在这里。

宝室寺被烧,积公和尚无处可去,所以暂留长离山庄中。

此时积公和尚眼见卓亦疏回来,正要开口问好,却见他手中提着一人,积公和尚当即大惊,脱口道:“渐儿。”

卓亦疏一愣,却见积公和尚快步跑来,伸手接过失智少年。

黎荀见此也是大感意外,不禁说道:“鸿渐怎么成了这样。”

原来这个失智少年竟是积公和尚的徒弟陆鸿渐。

本来各路人马都在寻找陆鸿渐,却不想竟被卓亦疏阴差阳错的带了回来。

黎荀又道:“小公子是在什么地方找到陆鸿渐的?”

“竹湖旁的密林中。”卓亦疏看了眼被积公和尚揽在怀中的陆鸿渐说道:“当时他正与七名长离弟子的尸体在一起,我已经让黎城去将那些弟子带回来了。”

听的此话,黎荀和积公和尚皆是大惊失色,积公和尚赶忙道:“小公子此话当真?”

卓亦疏冷笑不答。

黎荀接道:“这是怎么回事?”

卓亦疏说道:“我得了消息说潇湘毒妃来了鄜州,并且劫了陆鸿渐,也是意在《大运山图》,但当我感到竹湖时,梁道人以及一众江湖好手都已经死于剧毒之下。”

黎荀神色凝重的说道:“毒王谷的人也来了。”

正在这时,陆鸿渐终是醒转过来,但他此时神智有些失常,是以醒来后立刻大喊大叫,就连积公和尚也控制不住他。

黎荀纵身上前,出手抓住陆鸿渐的手腕,但陆鸿渐用力挣脱,黎荀微微一笑,也不见他如何发力,却只是顺势一抓,登时便让陆鸿渐动弹不得。

随即便见黎荀从怀中拿出一枚丹药,伸手送进陆鸿渐的嘴中,然后探掌抵在陆鸿渐背后,一股柔和的内力便即灌入。

陆鸿渐终是慢慢稳定下来,但黎荀脸上却现出疑惑不解之色,似是遇见了出乎意料的难题。

过得片刻,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陆鸿渐突然又狂暴起来,这次比之刚才更甚,狂暴之中力量大增,竟在黎荀手中挣脱开来,黎荀向一旁让去,凭陆鸿渐自是伤不到黎荀分毫,让黎荀意外的只是陆鸿渐体内的怪异。

一旁的卓亦疏看的清清楚楚,心中也在暗暗思忖。

积公和尚更是脸色大变,心中尤为担忧爱徒的状况。

陆鸿渐甩开黎荀后还要发狂,但黎荀何等人物,当即再次上前,这次出手更有把握,便将陆鸿渐的狂躁生生压制下去。

又过许久,陆鸿渐这才安静下来,也再没有如何狂躁。

再过一阵,陆鸿渐醒转过来,见到此地众人后脸现疑惑之色,直到看见积公和尚时方才喜出望外,纵上前去扑进积公和尚的怀中,积公和尚见到爱徒恢复如常,心中大喜。

师徒二人相见的场景确也着实感人。

积公和尚问道:“渐儿这些天受苦了。”

陆鸿渐苦笑一声。

积公和尚又道:“渐儿快来见过荀老前辈。”

陆鸿渐是认得黎荀时,此时便即行礼拜道:“鸿渐见过荀老前辈。”

黎荀微微一笑。

积公和尚指向卓亦疏说道:“这位是长离山庄的小公子卓亦疏,是黎庄主的外甥,也是小公子将你救回来的。”

陆鸿渐听后便即行大礼拜道:“鸿渐多谢小公子救命之恩。”

眼见陆鸿渐如此懂的礼数,卓亦疏对他也有好感,便即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积公和尚也在一旁对卓亦疏行礼道:“多谢小公子出手相救。”

卓亦疏微微一笑。

积公和尚又对陆鸿渐说道:“小公子说你与七具长离弟子的尸体在一起,这是怎么回事?”

陆鸿渐向众人回道:“此前我被索双林擒住,后来又有许多人来抓我,我在这期间知道了缘由,原来是梁道人之故,后来我被一个女子捉住了,这女子实在可怕,出手杀人无数,而且皆是用剧毒所杀,后来她带着我去了竹湖,我这才见到了梁道人,但梁道人不喜那名女子,也不愿将《大运山图》交给她,那名女子自然不愿意,这两人一来二去的便动了手,梁道人不是对手,被那女子用一只毒蝎杀了,后来长离山庄的几位兄长寻到竹湖,闯到石塔之中,那时正是梁道人已死,几位兄长便把我从那名女子手里救了出来,那女子却不肯善罢甘休,一路追至密林中,在他们的打斗中我被震晕了过去,醒来时却见七位兄长皆已中了毒,反倒是那名女子不知了去向。”

“他们有何中毒之状。”黎荀问道。

“有的全身抽搐,有的脸色发青,有人被毒蛇咬住了手腕,还有的外表正常,却已死去多时。”陆鸿渐说道:“后来有一人突然出现在我身后,一掌将我震晕过去,然后我就不省人事了,再清醒时就到了这里。”

陆鸿渐竟然不记得自己癫狂发疯之事。

积公和尚问道:“那你可看清了将你震晕的那人是谁?”

陆鸿渐说道:“是之前劫持我的那名女子,我听与她打斗的那些人称呼她为潇湘毒妃。”

听的此话,卓亦疏和黎荀皆是心中暗道:果然是她。

黎荀又道:“鸿渐可是亲眼看见了她?”

陆鸿渐说道:“那女子身形太快我还看清没她就被震晕了,但我记得她身上香味。”

如此一来事情皆已明了,潇湘毒妃突来鄜州,并且大开杀戒,长离弟子与一众左道高手全都被她毒杀。

这时黎城也回来了,他走到厅中禀道:“我们把人都带回来了。”

黎荀便即前往查看,卓亦疏也跟了过去。

这事毕竟跟陆鸿渐有关,所以积公和尚也赶忙跟上。

黎荀查看了七名弟子的尸体,却是越看越心惊,积公和尚在一旁低声惊呼,然后赶忙念起了往生咒。

虽然距离七名弟子死去只过去了几个时辰,但他们的尸体竟然已经开始腐烂了,黎荀一眼就看出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毒性太猛所以侵肉蚀骨,才会导致尸体的快速腐烂。

黎城在一旁说道:“现在都在传言是潇湘毒妃大开杀戒,所以如今在鄜州的各路人马人心惶惶,有的已经逃离鄜州,有的则在静观其变,还有的自持实力,却是到处在找潇湘毒妃。”

“左道之人果然凶猛,面对潇湘毒妃这样的人物也敢硬碰。”黎荀不禁说道。

黎城又道:“梁道人也死了,那《大运山图》很有可能就落入了潇湘毒妃的手中,所有有的人找潇湘毒妃是为了《大运山图》,再有就是潇湘毒妃杀人太多,那些死者的家人朋友一心想要报仇,所以到处找她。”

“悬天宫的人有什么消息?”黎荀从来都不相信悬天宫只有索双林来了,他断定暗中必然还有悬天宫的人,所以黎荀也早已布下耳目四处打探,果然寻到鄜州之内还有别的悬天宫之人。

黎城回道:“悬天宫也有人死在了潇湘毒妃的手里,现在悬天宫正在四处找毒妃报仇,而各路左道人马也皆以悬天宫为首。”黎城说到这里想了想,然后又道:“据我观察,若不是有悬天宫的高手坐镇,如今鄜州剩下的这些左道人物还得减少一半。”

众人畏惧毒王谷,万千毒物杀人于无形,所以在得知潇湘毒妃大开杀戒后,许多左道人物纷纷撤离鄜州,但还有很多人没走,或许是还对《大运山图》不死心,或许是要报仇,或许是想浑水摸鱼,但这些留在鄜州的人都在第一时间投到了悬天宫的麾下,以此来寻求庇护。

悬天宫贵为左道之尊,此时的威势一览无余。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要人 自从知道潇湘毒妃来了鄜州,此地的气氛一时间变得甚是压抑,而这些天来也不时的有人死于剧毒之下,如此却更能说明潇湘毒妃并未离开鄜州。

长离弟子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潇湘毒妃现身,必能将其捉住。

悬天宫率领一众左道高手四处寻找,誓要将潇湘毒妃置于死地。

长离山庄和悬天宫虽然一正一邪,但此时却都心照不宣。

更多人最关心的还是《大运山图》。

积公和尚与徒弟陆鸿渐留在长离山庄之中,陆鸿渐伤势好转,也再没有失智癫狂。

三天后,守门弟子忽然来报,有人在庄前送上拜帖。

长离山庄本就是江湖名门,平日里多少人都想着巴结依附,送来拜帖的人更是多不胜数,而如今来的这人却与常人不同,以至于长离弟子也不敢怠慢。

黎荀走到庄门,只见来者是一个锦衣男子,生的俊朗无比,气质出众,风度翩翩。

锦衣男子行礼笑道:“想必阁下就是黎荀黎老前辈吧。”

黎荀见他举止有礼,而且言语中不卑不亢,便即料定这人是个名头甚响的人物。

黎荀言道:“敢问阁下是哪位朋友?”

锦衣男子笑道:“在下云锦。”

一听这话,黎荀也不禁吃了一惊,开口道:“我听说悬天宫苍云部的首领就叫云锦,只不过前些年叛出了悬天宫,却不知是不是阁下?”

云锦仍是那般从容笑道:“不错 ,黎老前辈所说的就是我。”

原来这人本是悬天宫的首领,苍云部与烈日部、寒月部、摘星部一样同为悬天宫四部,各部首领皆是绝顶高手,只尊悬天宫主一人为首。

“云首领来到长离山庄所为何事?”黎荀既然知道对方的身份,当下却也不敢怠慢。

可云锦听了这话后却是说道:“黎老前辈此言差矣,我早已不是悬天宫苍云部的首领了。”

黎荀说道:“哦?此前听闻云首领叛宫而出的消息时我也是吃了一惊,本以为是江湖闲人的谣言,却不想这竟是真的。”

云锦微微一笑,却不答话。

黎荀又道:“那阁下现在是何身份?我又该如何称呼?”

云锦说道:“黎老前辈是江湖中德高望重的前辈高人,而我只是一个小辈,黎老前辈想要如何称呼我都是可以的。”

“长离山庄虽在江湖,却也懂得规矩,阁下既然奉了拜帖,那我就断然不能怠慢。”黎荀如此说道。

听了这话后,云锦这才说道:“在下离了悬天宫后便即自立门户,创建了金宵宗,只是本门势小力薄,自是入不得长离山庄之眼,恐怕黎老前辈也没听过。”

黎荀怎会不知金宵宗的名声,但此时听得云锦所言,心中却也兀自惊讶,暗道:金宵宗主行踪成谜,世人只知金宵宗网罗天下奇人,却不知其宗主是谁,原来却是云锦,从前他既能坐上悬天宫的首领之位,那如今他广纳贤士开门立派却也在情理之中。

不但如此,黎荀也已经料到了云锦来此的目的,毕竟现在长离山庄中还压着金宵宗的人。

乌宏被卓亦疏擒回来后一直关押在长离山庄中。

“却不知云宗主来此有何贵干?”黎荀对云锦改了称呼,足可见他年老成精,而如他这般聪明的人物,装傻充愣更是拿手好戏。

云锦怎会看不出黎荀是在装傻充愣,但他既然已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便也无可奈何,只得言道:“先前我有位朋友得罪了长离山庄,被庄中高手擒了过来,我今天特来谢罪,想请长离一脉高抬贵手。”

听得云锦此言,却也是服软认错的态度,饶是他惊才绝艳,却也不敢在长离山庄放肆,不要说他现在只是一个金宵宗的宗主,就算他还是悬天宫的首领,对长离山庄也是颇多忌惮。

黎荀便道:“云宗主是说乌宏?”

云锦点了点头,说道:“正是。”

黎荀又道:“乌宏现在确在长离山庄中,可他是被小公子擒回来的,我不敢私自放人。”

在来之前云锦就已知道是卓亦疏擒了乌宏,但这里毕竟是长离山庄,不来这里拜山门的话将会在鄜州寸步难行。

可就在这时,忽又听得有人冷笑道:“长离山庄好大的架子,咱们想来要人,长离山庄还敢不给?”

话音未落,便见一人急掠而来,眨眼间已到近前。

黎荀眉头一皱,上前一步说道:“你又是何人?”

来者言道:“悬天宫烈日部周火是也。”

云锦在一旁说道:“周火,你也是来要人的?”

周火却道:“长离山庄还擒不住悬天宫的人。”

此话一出,立时引得长离弟子大怒。

周火对四周的怒意视而不见,而是继续对云锦说道:“我是来给你撑腰要人的。”

云锦闻言大怒,周火此举分明是在落井下石,就是想要激怒长离山庄。

而这时又有人轻佻言道:“悬天宫人还真捉不住,毕竟你们跑得太快了,落荒而逃的速度让人不得不服。”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卓亦疏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山门顶上,立于‘长离山庄’四个大字之上。

周火冷笑道:“你是什么人?我不与无名之辈多言。”

卓亦疏满脸的轻佻不恭,就算对方是悬天宫的首领又如何,卓亦疏是何等轻狂桀骜,本乃目空一切的人物,此时更是轻笑道:“你那个落荒而逃的徒弟没告诉你我是谁?”

卓亦疏飞身而下,姿势优美,落地无声,轻功造诣可见一斑。

众人见他转瞬间飞身而下,更胜闲庭信步,全都不禁为之叫好。

卓亦疏看着周火说道:“也许你落荒而逃的徒弟太多了所以记不起来,那我就提醒一句,毕风鹤从峨眉山捡了条命回去,靠的全是我手下留情。”

周火闻言眉头紧皱,但他毕竟是江湖中的成名人物,若是不承认此事更会失了身份,所以此时脸色越发难看。

眼见周火这般模样,众人当即便知卓亦疏所言属实,云锦这时本能出言找回场子,但他毕竟曾经属于悬天宫,虽说是已经叛教而出,但却仍不会在外人面前奚落悬天宫人,是以此时一言不发。

卓亦疏轻笑连连,旋即又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还敢在这放肆?”

周火闻言大怒,喝道:“阁下未免有些太过狂妄了,既是如此,那就让我来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

卓亦疏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就要拔剑应战。

这时黎荀抢先一步走上前来,阴沉着脸对周火说道:“堂堂悬天宫烈日部的周火首领,是要以大欺小吗?”

眼见黎荀为自己出头,卓亦疏倒也不好再说什么。

周火回道:“你是要出头了?”

黎荀冷笑道:“我还真没怕过火木神功。”

这二人只一言一语,便将战意怒火点燃,双方各自暗提内力,都在准备抢占先机。

一旁的云锦又道:“黎老前辈,现在是我在向长离山庄要人,你既然毫不理会,是不将我放在眼里吗?”

此话一出,黎荀当即眉头一皱,云锦如此这般就是想参战,若是那样的话黎荀一人双拳难敌四手,自是凶多吉少。

云锦曾是苍云部首领,武功本事自是与周火不相上下,黎荀自知若是单独对付云锦或是周火其中任何一人,自己都有胜算,可这二人若是联手攻来,黎荀未必会是对手。

但事已至此,黎荀就断然没有后退的道理,现在这里是长离山庄的门前,若是在这里退了,那长离山庄将会颜面扫地。

黎荀知道其中利害,当即战意冲天,在这具羸弱干枯的躯体中却蕴含有如海的气息。

周火和云锦也为之一惊,暗道一声长离山庄不愧是江湖第一世家,果然高手如云。

一众长离弟子眼见形势不容乐观,心中纷纷暗自戒备,准备随时出手。

卓亦疏却仍是那般轻佻不恭,上前一步就要助阵。

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又听得一人说道:“悬天宫好大的本事,敢来我长离山庄搅闹。”

众人看去,只见黎博书大步而来。

长离弟子见到庄主归来,自是纷纷大喜,黎荀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周火眉头紧皱,如今场上形势成了二对二,先前的优势荡然无存。

云锦却是言道:“长离山庄果然威势无双,将我金宵宗的人说擒就擒了,看来是没有道理可讲了。”

黎荀接道:“金宵宗的人来长离山庄盗取参商剑,不要说擒了关起来,就是一剑杀了又能如何?”

云锦听后脸色一变,黎博书却知晓了来龙去脉,当即底气更足,冷哼一声。

眼见于此,周火和云锦便知如今这种情况下只能硬拼。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忽然又有人自远处而来,这人身着长袍,上面绣着日月星云,黎博书和黎荀皆是久走江湖之人,如今一看便知这是悬天宫的弟子。

这悬天宫弟子来到周火面前,在其耳边低语几句,周火闻言脸色一变。

黎荀见此却是抢先说道:“阁下莫不是要逃走吧?”

周火的脸色越发难看,自己一方确实出了问题,但如今黎荀把话放出来了,那自己要是此时离去,真就成了惧怕长离山庄了。

卓亦疏轻笑一声,知道这场大战在所难免。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识破 眼见场中的大战一触即发,黎城却在这时悄悄来到卓亦疏身旁,伏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卓亦疏听后却是颇感意外,然后却也是点了点头,旋即转身进庄。

云锦眼观六路,自然也看到了卓亦疏的离开,但他此时面对黎博书和黎荀两大高手,已是不能有丝毫分心,也就无暇理会。

卓亦疏进到庄中,一路直奔后堂,在一间石房前停了下来,然后向四周看了看,选定一个位置便即潜身隐藏。

过不多时,果见一人急掠而来,暗中的卓亦疏嘴角扬起一抹轻笑,心中想起适才黎城对自己说的话:荀老爷子说云锦竟然敢公然挑庄,必然是有阴谋,想必是是要吸引咱们的注意力,实则却是派人来救走乌宏。

卓亦疏初听这话时还有意外,后来一想却也颇有道理,这江湖之中还没人能凭借一己之力来挑长离山庄,云锦此举实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所以必然是另有打算。

如今卓亦疏隐藏在关押乌宏的石房前,果然见到高险峰来了。

高险峰倒也谨慎,四处查看一番,确定此处无人,这才走到房门前,冲着屋内说道:“乌宏。”

屋内的乌宏听到高险峰的话后便也应道:“老高,你可算来了。”

高险峰嘿嘿一笑:“长离山庄贵为江湖第一世家,伙食一定不错吧。”

这二人关系必然极好,否则也不会相约前来盗剑,如今还在取乐。

只听乌宏回道:“你少在那里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是你非得来盗取参商剑,我也不至于被长离山庄关在这里。”

高险峰却道:“你这话说的可不是太对,当初咱们说好了只是来看看名满江湖的参商剑,却从未想过盗走。”

乌宏哼了一声,然后又道:“那你还不是把参商剑带走了。”

高险峰说道:“参商剑不愧是天下名剑,我只看了一眼就爱不释手,这才想着回去多看几天,本是打算咱们离开鄜州之前我再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回来,却不想竟被卓亦疏发现了。”

“你要不说我还忘了,前些天你到长离山庄来,为何不来救我?”乌宏略带怒意的说道:“害得我被长离弟子笑话,说我给同门当了替罪羊。”

听的此话,高险峰却是说道:“你这可是冤枉我了,那些天我为了救你和卓亦疏定下赌约,以至于被人围攻,差点死了,后来我借此机会来长离山庄求助,我料定长离山庄自居正道,肯定不会将我拒之门外,后来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得了长离山庄的庇护,还治好了伤,但那时我寄居人下,又怎能出手救你?但我也按原计划打听你的下落,终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才能在今天轻而易举的找到这里。”

耳听得高险峰和乌宏所言,卓亦疏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高险峰被人打伤险些丧命却是不假,只不过他竟利用这事来长离山庄探听乌宏的下落,却是卓亦疏没有料到的。

这时又听乌宏说道:“那你现在来了又能如何?长离山庄高手如云,凭咱们两个根本逃不出去。”

高险峰闻言嘿嘿一笑,胸有成竹的说道:“放心吧,宗主他来了。”

一听这话,乌宏也是惊道:“宗主到鄜州了?”

高险峰回道:“那是自然,如今宗主正在长离山庄的门前挑战,长离山庄的高手都在前门,如此我才能趁虚而入。”

此话一出便即了然,竟是被黎荀料中了,云锦的到来就是在吸引注意力。

“既是如此,那就别废话了,赶紧把我放出去。”乌宏听得云锦到来,心中大定。

高险峰从怀中取出一柄匕首,旋即开口道:“宗主把他的断水刃都交给我了,就是为了隔断这条铁链。”

既然乌宏天生神力,所以在关押他时特地用了一条以天外陨石铸成的铁链,非人力可破。

高险峰打破房窗,跃进屋中,果见乌宏身上被铁链所缚。

乌宏说道:“长离山庄还真阔气,这条铁料还真坚不可破。”

高险峰却不以为然,抬起手中短刃砍向铁链,那铁链虽然坚固无比,但竟比不过那只匕首,只听得‘当’的一声,铁链应声而断。

恢复了自由的乌宏哈哈大笑,活动了筋骨,将全身四肢弄得‘咔嚓’直响。

高险峰说道:“走吧,这里毕竟是长离山庄,庄中肯定还有高手。”

乌宏也尝到了长离山庄的厉害,心中着实颇为忌惮,只不过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罢了,此时既然高险峰说了,乌宏也就赶忙应是。

两人一起跃到房外。

哪知一道剑气突然袭来,高险峰和乌宏皆是大惊,赶忙回身躲避,可那道剑气进势不停,竟似长了眼睛一般追了过来,剑势笼罩四方,竟让高险峰和乌宏避无可避。

而就这时,这股剑势突然戛然而止。

只见卓亦疏站在那里,手中拿着饮怨剑,轻笑道:“你们两个只能有一个留下了。”

卓亦疏一说这话,倒像是高险峰和乌宏争着留在长离山庄,实际上高险峰和乌宏却都知道,卓亦疏之所以如此说,实是在表明他卓亦疏可以轻易的留下己方二人。

高险峰和乌宏闻言自是怒起,可卓亦疏却毫不在乎,旋即抬起长剑指向高险峰说道:“此前我擒了乌宏,现在就得换个人,这次就你留下吧。”

高险峰大怒,卓亦疏此话似是表明自己已是砧板之肉。

哪知卓亦疏说完这话再看也不看他一眼,而是又指向乌宏说道:“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办法来就高险峰。”

高险峰救乌宏,用的乃是苦肉计,仰仗的是长离山庄贵为江湖大派的气度。

如今听得卓亦疏所言,似是在宣判一般,高险峰和乌宏自是勃然大怒,他二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后一起出手,径直攻向卓亦疏。

卓亦疏轻笑一声,挺剑相迎。

这二人即入金宵宗,自是各有奇赋之人,高险峰的轻功,乌宏的力量,都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此时这二人合力来攻,一般人根本不是对手。

卓亦疏却毫不在乎,饮怨剑裹着剑劲袭出,灵犀剑法尽数使出。

交手三十余招,高险峰和乌宏顿觉吃力,皆在心中惊道:短短数日不见,这人的武功怎么进步的这么快,似是脱胎换骨一般。

这二人却不知卓亦疏所修炼的灵犀剑法本就是进境无穷的武功,达到一定境界时更是时刻都在进步,更何况卓亦疏身负‘化字诀’,更可化繁为简破解对手招数,高险峰和乌宏自是厉害,但面对化字诀时却无招架之力。

只见卓亦疏分刺两剑,先一剑刺向乌宏的檀中死穴,乌宏以空手对之,自是吃了大亏,便即赶忙后撤。

卓亦疏眼见于此却好似早就料到了一般,当即收剑,反手刺向高险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犹如练习了很久一般。

饮怨剑径直刺向高险峰的手腕,情急之下高险峰以断水刃向外一挡,可饮怨剑却顺势一转,如此这般绕着高险峰的手腕环绕,高险峰甚至感觉到饮怨剑的寒气笼罩在自己的手腕处。

如此这般,高险峰只得收手回撤,手中短刃也由此掉落,卓亦疏伸手一接,便将断水刃拿到手中。

高险峰见此大惊,一旁的乌宏知道那柄短刃是自家宗主的,所以当即上前去抢,卓亦疏横出一剑,便将乌宏迫退。

这是高险峰抢上,卓亦疏侧身一躲,饮怨剑在一瞬间抵在了高险峰的咽喉处。

眼见于此,乌宏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其实若是高险峰急速飞逃,以他的轻功造诣自是能胜过卓亦疏,可高险峰却偏偏迎上前来,如此正中卓亦疏的下怀,只消一招就擒住了他。

‘嗖’

一直飞箭疾射而来,眨眼间已到近前,卓亦疏抬手一剑倒飞箭矢。

放箭的人技艺高超,自是八臂穿杨庄修平来了,此时正在站西首屋顶。

庄修平之所以没有八箭齐发,是因为高险峰还在卓亦疏手里,若是贸然八箭齐发,很可能会伤到高险峰,所以庄修平只能独发一箭。

但这一箭仍是极其厉害,卓亦疏也不得不起剑抵挡,在饮怨剑离开高险峰的咽喉时却不见高险峰趁此机会逃走,要知道以高险峰的轻功来说要想在那一瞬间逃走自是易如反掌。

庄修平定睛一看,却见卓亦疏在抬剑的一瞬间已将断水刃抵在了高险峰的檀中死穴前。

高险峰不是没有逃,而是被逼的无处可逃。

乌宏再次攻上,卓亦疏只消两剑便将他迫退,乌宏虽然天生神力,但当面对饮怨剑锋时却只一身蛮力无处可用。

“我既然说了这次要擒住高险峰,那他就走不了。”卓亦疏轻笑道。

庄修平和乌宏再不敢轻举妄动,高险峰又气又怒,却也无可奈何。

双方一时间陷入对持,但这里是长离山庄,庄修平自知不能久留,又不能让高险峰身陷此处,是以心中思忖对策,可一时之间却也无计可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死而复生 高险峰身陷敌手,更知此处乃是长离山庄,若是再耗下去,只会让己方众人全都折在这里,念及于此,高险峰便想出言让庄修平和乌宏先行离去。

可就在高险峰正要开口时,忽见一人急掠而来,速度之快竟与高险峰不相上下,而且身形稳健,定是内力高绝之辈。

这里人为至声先到,只听那人说道:“长离山庄还真热闹,庄前正在大战,这里也是精彩绝伦。”

卓亦疏只觉得这人的声音非常耳熟,便即抬头看去,却见那人疾行而至,转眼间到了庄修平近前,庄修平大惊,抬手就要进攻,却不想那人武功奇高,只出了两掌便将庄修平从屋顶击落而下,庄修平大口吐血,血洒半空。

卓亦疏这才看清来者竟是梁道人。

可他明明已经死在了石塔之中,这是卓亦疏亲眼所见。

梁道人见到卓亦疏后也是笑道:“卓公子别来无恙啊。”

卓亦疏轻笑道:“我是不是应该恭喜阁下死而复生。”

梁道人却道:“人死如灯灭,这世上哪有什么死而复生的事情。”

“如此说来,你是根本就没死。”卓亦疏言道。

梁道人回道:“那是自然。”

“让我想想。”卓亦疏做出思忖之样,然后说道:“你佯装炸死,应该是想转移视线,各路人马都以为《大运山图》被潇湘毒妃拿走了,也就没人再去管你是真死还是假死。”

“卓公子确是颖悟绝伦。”梁道人说道:“一下子就猜到了我的打算。”

“那你现在现身是为了什么呢?”卓亦疏问道。

梁道人却道:“卓公子既是长离山庄的人,岂会不知长离山庄的三件重宝。”

卓亦疏对此却是早有耳闻,只不过一直没放在心上,此时听了梁道人的话以后便道:“参商剑,长离山庄的石匾,再有就是火灵芝。”

参商剑名满江湖,乃是重宝之一。

庄门前‘长离山庄’四个字乃是四位江湖前辈所写,皆是败于长离山庄的武功,是以心服口服的留下这四个字。

火灵芝却只在传说之中,传闻这是是天地奇宝,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只不过长离山庄从未展现过火灵芝,所以江湖中人始终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物。

只听梁道人说道:“我这次来就是冲着火灵芝来的。”

卓亦疏听后轻笑一声,却是丝毫未将对方放在眼里,自是认定梁道人带不走火灵芝。

梁道人不知卓亦疏笑中的深意,此时便只自顾说道:“我确实已经年迈,性命无久,便想着到长离山庄一借火灵芝,用作延年益寿。”

“好一个‘借’火灵芝,那火灵芝只有一个,吃了就没了,你借走以后要怎么还回来?”卓亦疏冷笑道。

卓亦疏这话的意思显而易见,就是在讥讽梁道人。

梁道人也不气恼,而是又道:“所以长离山庄自是不肯借我,我这才想了个办法。”

卓亦疏闻言却只轻笑不答。

梁道人自顾说道:“我放出风去说要喝一杯陆鸿渐泡的茶,谁能把陆鸿渐给我找来我就把《大运山图》给谁,我知道重宝动人心的道理,各路人马为了得到《大运山图》都会拼命的去争夺陆鸿渐,在这争夺的过程中必有损伤,而积公和尚为了保住徒弟只能寻求别人的帮助,我知道积公和尚与黎博书交好,而长离山庄威势无双,积公和尚肯定会找黎博书帮这个忙,而黎博书不会不帮,到时候长离山庄忙于对付各路人马,鄜州必然一片混乱,到那时我正好浑水摸鱼,就能将火灵芝给偷出来。”

梁道人对自己的打算却是毫不避讳,将‘偷’字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

但梁道人紧接着又道:“只是我没料到积公和尚竟然没来找长离山庄,反而找了云锦的金宵宗,如此一来长离山庄却能置身事外,反倒是我无法趁虚而入,万般无奈之时却是柳暗花明,潇湘毒妃竟来了鄜州,她劫了陆鸿渐后径直杀向石塔,埋伏在竹湖的那些人不是她的对手,登时死伤无数,然后我心生一计,便是将计就计,假意死在潇湘毒妃之手,让你们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我好趁此机会潜入长离山庄。”

“那竹湖林中的七名长离弟子也是你杀的?”卓亦疏问道。

梁道人说道:“不错,我若不傻那几人,长离山庄就无法卷入这次争斗中,若是长离山庄置身事外,我就无法趁乱而来。”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卓亦疏说完纵身一动,仗剑强攻。

梁道人见此先是一愣,但他早有准备,此时身形一晃,便将卓亦疏的剑势躲开了。

卓亦疏一招落空后便紧跟着再出一招,长剑横出,剑势笼罩四面八方。

梁道人脸色一变,便即脚下一踏,弓着身子倒飞而去。

这一手轻功实是精彩绝伦,就连高险峰看了以后也不禁称赞一声。

卓亦疏仗剑抢上,毫无所惧。

面对卓亦疏如狂风暴雨般的剑劲攻势时,梁道人先是左右躲避一阵,而后身子一侧,抬掌袭向卓亦疏的手腕。

这一下若是击中,卓亦疏的手腕非得被废不可,是以不能不管不顾。

却也幸而灵犀剑法巧捷万端,此时长剑回势,剑锋当即由前向后,向着梁道人的手掌砍落而下。

梁道人纵然是武功高强,却也不敢以血肉之躯硬抗饮怨之锋,是以此时不得不舍弃攻势。

虽是如此,梁道人却也不禁赞了一声,一个‘好’字脱口而出。

卓亦疏得势不让,继续攻去。

梁道人与他见招拆招,却也不落下风。

一旁的高险峰和乌宏眼见于此,便即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当即趁此机会离开长离山庄。

高险峰与乌宏来到庄修平身边,却见庄修平已然重伤,这二人眼见于此心中大怒,当即改变了主意,高险峰仰仗轻功高绝率先抢上,乌宏紧随其后。

卓亦疏与梁道人对攻,本已渐落下风,梁道人所习的不愧是《大运山图》中悟出的绝世武功,此时他只凭空掌与卓亦疏鏖战,却建立优势。

正在卓亦疏已有败象之时,高险峰忽然加入战圈,以高绝的轻功游走于战圈之中,梁道人虽然武功奇高,但论起轻功比之高险峰却是多有不如,一时之间竟擒他不住。

这时又有乌宏攻了过来,他力大无穷,此时拳掌落下虎虎生风,就算是梁道人这样的高手也不敢硬抗,就算内力再深,若是被乌宏砸在也非得皮开肉绽不可。

有了这二人的相助,卓亦疏顿感压力大减,但他何等自负狂傲,此时就算是面对梁道人这样的高手却也不愿以多欺少,便想着收招回撤。

可就在这时,又有一道飞箭袭来,直奔梁道人。

梁道人忽觉身后恶风呼啸,当下也是心中一惊,赶忙连出两掌迫退敌手,这时庄修平的飞箭也到了近前,梁道人伸手去抓,那枚飞箭落入梁道人手中,但去势不减,力道仍是极大,若是平常人如此去抓,不要说根本就抓不到,就算抓到了也非得废了一只手不可。

但梁道人的手掌却像是浇筑了精铁一般,庄修平的飞箭竟不能伤他分毫,被他生生抓在手中。

梁道人冷笑一声,说道:“雕虫小技。”

一语言毕,反手便将飞箭扔回,梁道人虽然没有硬弓,但手中力道却是极大,飞箭以破空之势袭向庄修平。

庄修平本已重伤,此时哪里还躲得开。

高险峰纵身追去,施展出平生的最高轻功,竟是后发先至,追上了飞箭,然后只见他取出一对短刃,放在一起向前推去,径直抵在飞来的箭矢之上。

哪知梁道人抛来的箭矢力大无比,高险峰一人竟抵挡不住,反倒被飞箭推得连连后退。

但高险峰的出现也是让飞箭的去势一顿,乌宏趁这机会赶至高险峰身后,然后伸掌抵在高险峰的背后,二人合力这才将飞箭挡住。

眼见高险峰和乌宏这般狼狈模样,梁道人当即哈哈大笑。

卓亦疏轻笑一声,这才持剑攻上,饮怨剑锋利绝世,梁道人也不敢托大只得小心应付。

梁道人手中发力,攻势加紧,他自知此处乃是长离山庄,所以万不能久留,此时对付卓亦疏和高险峰等人已是用了太久的时间,再拖下去若是引来了长离山庄的高手,那定是要前功尽弃,今日之后再想来偷火灵芝那是万万不能的。

念及于此,梁道人掌势惊起,径直攻向卓亦疏。

这一掌本是梁道人的独门绝学,乃是他穷尽一生所悟,从前不知有多少次为他化险为夷,也不知为他击退了多少强劲的对手,此时使出时更似有山河变色,掌劲无比强劲。

卓亦疏吃了一惊,却是已经避无可避,但他眼见于此,竟是挺剑相迎,要与梁道人硬拼这一招。

梁道人见此却是冷笑一声,他自是坚信这一掌定能击杀卓亦疏。

可就在这时,一道红光突现,一股幽香凭空发出。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潇湘毒妃 梁道人正与卓亦疏对招,本是信心满满,这时却惊觉百会穴处一阵刺痛,瞬间内息被阻,梁道人登时大惊,掌中劲力骤然消失。

可此时卓亦疏的剑势正猛,他又不知道梁道人此时的处境,是以只把梁道人当成是内劲高深的对手,是以用尽全力,饮怨剑破空而至。

梁道人大惊之中暗自运转内力,丹田之中的内力迅速冲破阻滞流入经脉之中,也幸亏梁道人内力高深,如此才能在这瞬息之间打通穴道。

丹田内劲只一发出,立时涌到掌劲之中,用以对付卓亦疏的剑势。

此时虽然又有新力注入,可适才那一瞬间的失力却是致命的,在旧力消失新力未至的一瞬间,卓亦疏的剑劲疾攻而至,迎上梁道人的掌力时犹入无人之境般摧枯拉朽,梁道人的后续之力虽然已到,可为时已晚,此刻根本抵挡不住卓亦疏的剑势。

饮怨剑携着灵犀剑劲一往无前,梁道人根本抵挡不住,剑劲当即入体,经脉内脏受损,血洒当场。

卓亦疏眉头一皱,也觉事出意外。

梁道人倒在地上,竟未气绝。

卓亦疏神识四散,察觉到西南方向有人窥伺,便即转头看去。

暗中这人也知道卓亦疏发觉了自己的踪迹,于是再不隐藏,当即迈步而出。

却见这人是个妩媚女子,年约二十七八,明眸皓齿,身材妖娆,此时踏步而出。

梁道人眼见此人,虽是在重伤之中却还是惊道:“竟然是你?”

那女子冷笑道:“梁道人,你怎么也不会想到我竟然没死吧。”

梁道人听得如此,却是气急攻心,吐了一大口鲜血。

在一旁的卓亦疏却是皱眉说道:“阁下到了长离山庄来,还是报个姓名吧。”

那女子听后便再不理会梁道人,而是转头看向卓亦疏,并将他仔仔细细的打量一番,然后方才笑道:“早就听闻卓亦疏公子风流倜傥,为人桀骜不驯,今日一见,果然是盛名无虚。”

“在见到姑娘之前,我却没听闻江湖之中竟有如此美人。”卓亦疏轻佻言道。

女子闻言盈盈一笑,回道:“你竟然叫我姑娘,你可知我今年已近四十有余了。”

此话一出,却让卓亦疏着实一惊,眼前的女子皮肤白皙,身形轻盈,容貌年轻,最多不过二十七八岁,但她却自言已有四十有五,却是让人不敢相信。

但世上女子皆将自身的容貌看作是最为重要之物,平日里若是被人夸做年轻,那自是不胜欢喜,若是被人说大了年岁,更会气恼,是以绝不会有哪个女子会故意说大自己的年龄。

念及于此,卓亦疏也不禁心中暗道:难不成这人竟真有四十多岁了?

正在卓亦疏心中思忖之时,一旁的高险峰却是接道:“阁下如此驻颜有术,让我不禁想起了江湖中盛传的人物。”

女子喜道:“那你知道我是谁了?”

高险峰说道:“我听我家宗主说过,潇湘毒妃虽然极善毒术,却更会炼制丹药,平日里更有一手极为精湛的驻颜之术,配上独门炼制的丹药,更能让自己容颜不老,确是个倾城倾国的大美人。”

此话一出,卓亦疏却是一惊,想不到眼前之人竟是潇湘毒妃。

那女子听后似乎异常开心,开口又道:“我最为得意的就是我的驻颜术,虽然也得过许多人的赞美,但那些人多是我的对头,所以他们虽然夸我,却都被我尽数杀了,是以这世上见过我真实容貌的人少之又少,你们宗主是何方神圣,竟然见过我。”

如此一来等同于自报身份,这女子真是潇湘毒妃。

高险峰傲然说道:“我们宗主就是金宵宗之主,云锦。”

此时云锦就在长离山庄外与黎博书和黎荀苦斗,想必潇湘毒妃是走了别的路径,所以并未经过庄门,也就不知道云锦早已来了。

可潇湘毒妃听到高险峰的话以后却是脸色一变,沉声说道:“你们是云锦的手下?”

高险峰说道:“不错。”

潇湘毒妃言道:“我听闻他叛出了悬天宫,此后便没了消息,却不想他竟然另立了门户。”

金宵宗虽然是新兴势力,但因宗中均是奇人异士,是以实力强劲,这些年来在江湖之中也称得上是名头甚响,但云锦却是极其低调,也很少在江湖中露面,金宵宗门人也极少提及自家宗主,是以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叛出悬天宫的云锦就是金宵宗之主。

“那他现在何处?”潇湘毒妃突然问道。

此话一出,却还不待高险峰回答,卓亦疏却是抢先说道:“他跟你一样擅闯长离山庄。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抓,到时候你们就可以见面了。”

潇湘毒妃闻言沉着脸说道:“就凭长离山庄也想抓住云锦?”

卓亦疏轻笑道:“区区一个云锦而已,何足挂齿。”

“听你这话怎么好像对云锦极为关心啊。”梁道人突然出言说道。

潇湘毒妃闻言一愣,旋即神色一变,又是笑道:“有人夸我好看,我自是欢喜。”

梁道人勉强站起身来,但却身形一晃,此时也不得不佩服他内力高深,硬抗卓亦疏一剑竟还能站得起来。

潇湘毒妃又对高险峰说道:“云锦他说我生的好看,是不是?”

此时潇湘毒妃笑意迷人,更似是个绝色美人,丝毫没有毒名满江湖的模样。

高险峰被她相问,却也不敢怠慢,此时说道:“不错,宗主说这世上的女子他见过无数,但真能称得上倾国倾城的却只有两人。”

潇湘毒妃寒声问道:“都有谁?”

高险峰说道:“其一自然就是潇湘毒妃,宗主他老人家说潇湘毒妃驻颜有术,就算再过三五十年也还是这般模样,都说美人敌不过岁月,但对于潇湘毒妃来说,却是岁月从不败美人。”

这话说得潇湘毒妃非常受用,脸上尽是欣喜之色。

高险峰续道:“其二自是悬天宫主铁书先生的徒弟,沈倾从姑娘,这位沈姑娘年方二十出头,生的花容月貌,而且古灵精怪,尽得铁书先生的真传,将来必然是名满江湖的绝色美人。”

这话自然是云锦曾亲口说过的,但他最开始说这话时却是还在悬天宫中任苍云部首领之时,那时沈倾从方才十余岁,纵然生的好看,却也只是个美人胚子,毕竟年龄尚小,也就算不得江湖中的美人,只是当时云锦在宴席上与铁书先生闲聊时提起了江湖中的美人名录,云锦首推潇湘毒妃,那时沈倾从恰巧也在一旁,便上前向云锦嬉闹询问,云锦喜她古灵精怪,便说她也是江湖美人。

这其中的事情高险峰本是一清二楚,是以江湖中两大美人之说实则是个笑谈,但高险峰眼见潇湘毒妃如此在意自身容颜,是以便故意混淆视听,非得说一个与她不相上下的美人出来,并且故意隐掉了其中的过程。

果不其然,潇湘毒妃闻言神色一变,已有怒意。

一旁的卓亦疏却是拍手笑道:“云宗主这话所言不错,倾从姑娘的确是花容月貌、倾国倾城。”

潇湘毒妃冷笑一声,却是说道:“卓公子叫的这么亲热,想必是与那沈倾从极为熟识了?”

“不错,不瞒你说,我今生定要娶她。”卓亦疏这话也不知是真是假,但他说话时无论真假,语气中却都带着三分轻浮。

潇湘毒妃闻言还要再说,却见许久未语的梁道人突然一跃而起,径直奔向庄外,却是要趁此机会逃走。

梁道人被卓亦疏一剑重伤,是以一言不发的恢复许久,这才有了逃走之力。

眼见于此,卓亦疏当即冲出,奔着梁道人冲去。

潇湘毒妃却只冷笑一声,旋即说道:“中了我的红蛇之毒还想活命?哼,不自量力。”

原来刚才梁道人之所以在一瞬间内力被阻,就是因为潇湘毒妃暗中下了毒,所谓的红蛇之毒就是以剧毒之物再加上独门蛊虫培养而出的小蛇,全身如鲜血般殷虹,毒性猛烈,而且带有异香。

那红蛇咬了梁道人以后便已身死,从放毒到毒尽而亡,这一切都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

高险峰眼见卓亦疏走了,但潇湘毒妃却还留在这里,她若这时发难,自己一方未必抵挡得住,是以心中思忖想要就此离去。

哪知这时乌宏突然哀嚎一声,旋即倒在地上。

庄修平本已重伤在身,此时更是脸现乌黑,其状甚是恐怖。

眼见于此,高险峰大惊失色。

潇湘毒妃却是得意一笑,开口说道:“我听说高险峰的轻功绝世无双,所以留你性命,要想救他们二人,你就得快点去通知云锦,要是晚了可就连我也没办法了。”

高险峰寒声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潇湘毒妃却不理他,而是转身就走,并且留下话来说道:“云锦要想救他的这两个手下,就让他来找我。”

潇湘毒妃纵身而去,高险峰要想追她自是追得上,可庄修平和乌宏已然中毒,高险峰就算追上去也未必能讨到解药。

为今之计只能按照潇湘毒妃说的那样去找云锦。

可此时云锦正在长离山庄前苦战,自是分身乏术。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身份 梁道人一路奔出十余里,但因先前受了重伤,是以此时力不从心,更有力竭之象。

卓亦疏紧随其后,只需再一发力就能追上梁道人。

这时只见前方有数人一起走来,其中有人说道:“潇湘毒妃就是向这边走的。”

原来是潇湘毒妃不小心暴露了行踪,这才引来了这些人的追击,必然也是为了争夺《大运山图》。

梁道人一路疾驰,与这一行人迎面撞上,那几人皆是一惊,眼见梁道人浑身是血却又速度奇快,一路疾行带起劲风阵阵,吹得血腥味四处飘散,如此情景着实甚是恐怖。

哪知就在这几人惊愕之时,梁道人却突然出手,连出数掌,劲力非凡,只在一瞬间便掌毙数人。

剩下一人吓得转身就跑,却被梁道人转瞬追上,一掌击毙。

卓亦疏眼见于此当即眉头一皱,当即纵身上前,但是梁道人出手太快,是以阻止不及,卓亦疏大怒,挺剑攻去。

梁道人哈哈大笑,他自知今日逃不过死劫,是以大开杀戒,既是为了排解心中苦闷,也是为了计划失败的宣泄,此时面对卓亦疏的攻势时也再不逃遁,而是纵掌攻来。

二人在一片血迹中大战,可是梁道人此前中了一剑是以身受重伤,此时的实力十不存一,自然不是卓亦疏的对手,卓亦疏又恼怒他滥杀无辜,是以出招时极其凌厉,二人此消彼长,胜负已然分出。

卓亦疏长剑挺近,径直刺向梁道人的死穴,若是刺中,梁道人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卓亦疏杀的。

眼见饮怨剑距离梁道人不过寸许,这时却忽见四人攻来,这四人分持刀剑,合力出手,竟是硬生生的将卓亦疏的攻势挡住了。

卓亦疏停在原地,纵目看去,只见乐山四圣站在眼前。

正是乐山四圣挡住了卓亦疏的必杀一击,此时乐大上前一步说道:“卓公子,许久未见,你这身上的戾气还是这般的重。”

卓亦疏轻笑一声,开口回道:“从蜀地一路到了鄜州,你们倒还真是阴魂不散。”

“张狂小儿,出言不逊。”说这话的却是乐三,此前他被卓亦疏刺了一剑,险些丢了性命,是以此时对卓亦疏满是怒意。

乐山四圣的其余三人对于卓亦疏也都满是敌意,毕竟文隐阁如今被江湖和庙堂共同追杀,此事与卓亦疏有很大的关系。

但卓亦疏却不将他们放在眼里,而是说到:“只有你们几个?冉美人来没来?许久不见,我对她可是想念的很啊。”

冉吟怀乃是绝色佳人,多少人都对她垂涎欲滴,但她毕竟是风尘女子,所以更多的人不敢承认对她的喜欢,如卓亦疏这样坦然说出口的更是少之又少。

此时听得卓亦疏所言,乐大率先喝道:“你当真是不将我文隐阁放在眼里。”

卓亦疏却是满脸的轻佻不恭,并且言道:“你又知道什么,我和冉美人的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卓亦疏这话本也不假,当初他为了救狄青所以孤身去找冉吟怀,又出奇招制住了这位绝色美人,但此事实在隐秘,冉吟怀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别人提起的,此事自然也就成了只有卓亦疏和冉吟怀两个人知道。

乐大听了这话后却只当是卓亦疏在胡说八道,心中却也怒起,便即大喝一声,纵身攻上。

卓亦疏长剑横出,‘刷刷’两剑迫退乐大,然后却再不进招,而是说道:“你们与梁道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出手相救?”

乐二只觉得乐大今日实在有些莽撞,被卓亦疏三言两语就激怒了,但却忘了今日的正事,是以此时听得卓亦疏的问话后不待乐大出言,而是乐二抢先说道:“梁道人虽然名义上是悬天宫的人,实则却是我文隐阁的人,”

卓亦疏听后着实一惊,心中暗道:文隐阁不愧是布局江湖,各地都有文隐阁部众之说绝非夸大之词,强如悬天宫这样的左道之尊,其中竟也有文隐阁的人。

“梁道人是悬天宫之人也好,是文隐阁之人也罢,但他既然敢杀害长离山庄的弟子,那他就非死不可。”卓亦疏轻笑言道。

乐山四圣闻言大怒,梁道人也是怒火骤起,但如此一来却是火攻心头,登时牵动伤势,让他不得不大口鲜血,如此一来就连开口说话都不能了。

眼见于此,乐山四圣便知不能再拖,乐三率先抢上,一刀劈落而下。

卓亦疏挺剑相迎,挡开了乐三的长刀。

这边刚一交手,乐二便也攻了过来,长剑斜刺而来,直奔卓亦疏的心脏,卓亦疏侧身一躲,顺势举剑一拨,如此挡开了乐二的长剑。

眼见卓亦疏轻描淡写的化解了乐二和乐三的攻势,这一刀一剑合击本是威力无穷,此时竟在卓亦疏面前占不到半分便宜。

却不知卓亦疏这两招看似随意,实则暗含万般变化,乐二和乐三只觉得数十道劲力自饮怨剑传来,纵是二人合击也许全力抵挡。

乐大和乐四紧随而至,分攻卓亦疏的左右,卓亦疏使出凝剑式,将剑气凝于剑尖,登时如灵蛇吐信般灵活厉害。

乐山四圣合力出手,登时威力大增,也让卓亦疏顿感压力。

双方苦斗不休,谁也不肯相让。

这是一旁的梁道人却是脸现狠色,旋即竟不顾身上的伤势而突然出手,迅猛的掌力直奔卓亦疏而来。

正与乐山四圣苦斗的卓亦疏忽觉身后恶风袭来,可想要躲避时却被乐山四圣所阻,是以被困在其中,卓亦疏身陷重围,性命危在旦夕。

但卓亦疏不愧是天赋极高之人,此时见灵犀剑法的巧捷万端尽数展现而出,只见他饮怨环身,乐山四圣的刀剑纵然势猛,却也攻不进去,刹那间攻势被阻。

这时梁道人的掌势也到了,但饮怨剑在这瞬间邪戾之气大盛,锋芒毕露,梁道人深知若是自己强行进掌就算打中了卓亦疏,那自己这只手掌也非得废掉不可。

按理说梁道人早已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就算废掉一只手掌本也该不在话下,可他这一辈子太过惜命,这点从他因年岁渐大所以甘愿铤而走险的来长离山庄盗取火灵芝为自己续命就可看出,并且梁道人不惜为此布下杀局,致使许多人因此丧命,是以惜命的想法在梁道人心中早已根深蒂固,此时突然面对卓亦疏这种同归于尽式的打法,梁道人下意识的选择了退缩,掌势骤然收回。

卓亦疏见此轻笑一声,梁道人心中也生起懊悔之意,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最好的先机已失。

乐山四圣合力再攻,卓亦疏心中想道:若是这样与他们纠缠下去,我必然占不到什么便宜。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即虚晃一招,然后纵身而起。

乐山四圣以为卓亦疏要逃走,纷纷抢上追去,哪知卓亦疏跃到空中后竟又来了个回马枪,一招灵犀望月使出,威力强横。

乐四冲在最前方,眼见卓亦疏招式厉害,他便不敢硬扛,当即侧身躲避,其身后紧跟着的是乐大,此时突见灵犀望月,也是不敢硬抗,幸而这时乐三赶至,这才和乐大共同出手挡住了这招。

乐二趁此机会攻上前去,卓亦疏只得强提内力再发一招,使得是一招‘烧犀观火’。

此招乃是由‘化字诀’延伸而出,唯有将化字诀修炼至一定境界才能练成这招,烧犀观火只有起势和收势,中间却是顺势而为,按照对手的攻势逐一化解,直到对手无计可施时方才以收势斩杀。

乐二面对这招‘烧犀观火’初时不以为意,他与卓亦疏在前方苦斗,将剩余几人甩在身后数步之外。

乐大等人赶忙跟上,这数步距离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转瞬即到,可就在这短短的弹指一挥间,卓亦疏竟然一剑刺伤了乐二。

‘烧犀观火’初战告捷,而且打伤的还是乐二这样的高手。

乐大紧随而至,卓亦疏平地发出‘灵犀望月’,剑势一往无前,乐大出招相迎,却觉不敌,是以赶忙回撤。

乐三和乐四抢上,卓亦疏竟然不顾内力损耗而再发一招,凝剑式惊起,剑尖裹着清光袭去,乐三和乐四奋力相迎,哪知卓亦疏又突然变招,这次使得乃是‘犀燃烛照’,也是卓亦疏最近才悟出的招数,一刹间似是光芒大盛,如此正好藏住了剑路,乐三和乐四只觉得眼前剑光大盛,却看不清饮怨剑会从何处攻来,如此一来这二人心中大慌,纷纷躲避。

可卓亦疏竟然去势不减,似乎是收势不及而继续向前方攻去。

乐大惊呼道:“不好。”

这时其余三人也都看清了卓亦疏的打算,他之所以丝毫不停,原来是冲着梁道人去的。

梁道人就在乐三和乐四的身后,待这二人躲避以后,梁道人首当其冲面对卓亦疏的剑劲,奈何他此时已然重伤在身,实力十不存一,此时面对卓亦疏根本抵挡不住。

乐山四圣有心援救,但这四人都被卓亦疏打退,是以此时距离太远导致去势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梁道人独自面对卓亦疏。

灵犀剑法何等厉害,又有锋利无比的饮怨剑,卓亦疏杀气正盛,重伤的梁道人怎么会是对手,饮怨剑径直入体,贯穿了梁道人的胸前,使得他命丧当场。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江湖事 卓亦疏刺死了梁道人,将鄜州之事的始作俑者绳之以法,此间事情也算有了结果。

乐山四圣眼见于此,自是怒不可遏,卓亦疏在自己四人面前杀了梁道人,此举往小了说是乐山四圣丢了脸面,往大了说却是文隐阁成了笑话。

念及于此,乐山四圣自然是要找回场子,就要再与卓亦疏动手,哪知就在这时,又有一队人马奔袭而来,乐山四圣回头看去,只见来者一行人各个气息浑厚,竟然全是高手,乐大低声说道:“必然是长离山庄的人,整个鄜州也只有黎家能有这样的手笔。”

眼见来人,乐山四圣再不敢多留,起身便走,初时还在防备卓亦疏阻拦,却见卓亦疏留在原地轻笑视之,但并未有阻拦之意。

乐山四圣前脚刚走,长离弟子紧接着就到了,领头的自然是黎城,他本在远处看见了逃走的乐山四圣,但因为距离太远所以无法追击,此时便对卓亦疏说道:“小公子为什么不出手将他们留下?”

卓亦疏对于乐山四圣逃走之事视而不见,确实有意为之,此时只听他说道:“咱们长离山庄要想擒杀乐山四圣可以说是易如反掌,可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能让咱们这么多人对付他们四个,免得落一个以多欺少的名声,将来传到江湖上也不好听。”

似卓亦疏这般狂傲之人,自是根本不会在意适才乐山四圣加上梁道人乃是以五敌一,若不是长离弟子来得及时,那乐山四圣还会合力出手对付自己。

也正因为卓亦疏这一身疏狂桀骜,所以不管乐山四圣如何以多欺少,但卓亦疏自己却是做不出这样的事。

卓亦疏又问道:“庄中的事怎么样了?”

黎城回道:“咱们的人抓住了乌宏和庄修平,但高险峰却不见了踪迹,云锦和周火也退走了,庄主和荀老爷子并未追击。”

这般结果倒也是意料之中,纵然云锦和周火再厉害十倍,贸然挑战长离山庄也不会讨得到便宜。

卓亦疏与黎城等人一路回了长离山庄。

回到庄中,卓亦疏便道厅中见了黎博书,黎荀自然也在这里,卓亦疏便道:“舅舅,咱们擒住的那两个人现在如何?”

黎博书回道:“这二人都中了毒。”

听了这话后,卓亦疏先是一愣,然后又将潇湘毒妃和梁道人之事尽数告知黎博书与黎荀。

潇湘毒妃和梁道人来时黎博书和黎荀都在庄门前应对云锦和周火,是以对此毫无所知,此时听得卓亦疏所言,方才知道其中缘由。

黎荀不禁言道:“梁道人竟然是文隐阁的人,这倒真是稀奇,这等身份隐藏的当真是隐秘。”

卓亦疏说道:“梁道人为了盗取咱们的火灵芝所以想出了这个计策,却不想中间出了岔子,潇湘毒妃的出现让梁道人得以继续,我想梁道人应是对潇湘毒妃下了杀手,所以咱们的那七名弟子也是死在了梁道人的手里,而不是潇湘毒妃的手中,这点梁道人也是亲口承认的,只不过梁道人没有想到的是潇湘毒妃竟然也是诈死,如此逃过一劫,并在关键时刻重创了梁道人,梁道人不但没能杀了潇湘毒妃,反倒是间接死于潇湘毒妃之手。”

卓亦疏颖悟绝伦,所猜测的与事实真相一般无二,当初梁道人就是先‘杀’了潇湘毒妃,然后又对七名长离弟子下了杀手,那七名弟子死后梁道人方才在他们的伤口处涂了毒药,造成了他们是被毒杀的假象,只因梁道人做的天衣无缝,所以这一招瞒天过海的计策才会骗过了所有人。

唯一出乎梁道人预料的就是潇湘毒妃实则未死,而是如梁道人一般佯装诈死,梁道人百密一疏,如此方才让潇湘毒妃逃过一劫。

如今既然梁道人已死,那长离山庄的仇也就报了。

这时黎荀又道:“乌宏和庄修平都中了毒,这肯定是潇湘毒妃下的手,如今这二人都在咱们庄中,应该如何处置?”

黎荀这话自然是在向黎博书请示询问,黎博书兀自思索。

当初潇湘毒妃分别向乌宏和庄修平都下了毒,唯独留下了高险峰前去给云锦报信,当时高险峰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将乌宏和庄修平先留在长离山庄中,自己一人去寻找云锦,如此做法原因无它,高险峰轻功虽强,但却无法一次带走两个中毒之人,若是勉力为之,只会被长离山庄发现踪迹,到那时就连高险峰自己也走不了了,更加没人能去给云锦报信。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造成了乌宏和庄修平因中毒而身陷长离山庄之事。

还没等黎博书作出决定,便有弟子前来通报,云锦在庄前求见。

黎荀皱眉道:“这个云锦刚在咱们手里吃了亏,这还没过两个时辰就又回来了,这是把咱们长离山庄当成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了。”

黎博书却道:“他这次既然是来求见的,咱们要是不让他进庄,反倒显得咱们长离小气,日后传到江湖上,各路英雄还以为是咱们长离山庄怕了金宵宗。”

黎博书所言确也在理,他即身为长离庄主,就要事事都考虑到长离山庄的名声,此时也不例外,黎博书传下令去,让云锦入庄。

卓亦疏和黎荀随黎博书一起在厅中接见云锦。

云锦仍是那般气质从容,脸上竟丝毫看不出慌张之意,他来到厅中便向黎博书行礼道:“见过长离庄主。”

黎博书回了礼数,然后说道:“咱们有话直说,云宗主刚从我们长离山庄挑衅而归,如今怎么又来了?”

黎博书这话说得从容不迫,将云锦挑庄之事尽数说出,如此一来更显大派气度,更能看出云锦的挑庄之举必然是没有占到丝毫便宜,所以黎博书才将这事轻易说出。

江湖之中多是草莽,再厉害的门派也免不了被别人挑衅,这本就是不打紧的事,只要能将挑衅之人一阵杀回,那就是自身实力的体现,更能在江湖中树立威名。

云锦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旋即笑道:“适才一战,在下深知长离武功深不可测,本已不敢再来,只是我有两名属下困于庄中,所以我只能厚颜前来,还想请黎庄主高抬贵手。”

说这话时,云锦又一行礼。

黎博书冷笑一声,旋即又道:“高险峰和乌宏盗取参商剑在先,又擅自闯庄救人在后,我若是将他们放了,长离一脉的名声又该置于何地?”

此话一出,四周长离弟子纷纷发出战意气息,这些弟子均是好手,内力不俗,此时一起造势,饶是云锦见了也不禁心中一惊,暗道一声长离山庄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庄,庄中弟子各个如此厉害。

“今日一战,金宵宗对长离山庄已是心服口服,日后在江湖行走之时,无论所处何地,金宵宗门人只要见到长离山庄之人自当是退避三舍,不敢有丝毫不敬。”云锦行礼说道。

如此一来,金宵宗就算是彻底服了长离山庄,而且这话还是从金宵宗主云锦的口中说出来的,更是坐实了金宵宗远逊于长离山庄之事,日后只需将这话传到江湖上,那长离山庄的名声定然会更进一层,世人由此便知金宵宗向长离山庄认了输。

这样的江湖名声本就是各门各派最为看重的,是以大部分门派宁愿被对手灭门也不会承认自己弱于对手,因为如此一来,自家的江湖名声就会大打折扣,将来行走江湖时也抬不起头来,如金宵宗这般,日后总会有长离山庄压在头顶。

而云锦能说出这话,一是对长离山庄实力的肯定,二是表明他真想救走乌宏和庄修平。

云锦深知若是强攻,金宵宗必然不是长离山庄的对手,想要救人只能拿出诚意。

而能让长离山庄看得上眼的诚意只有江湖名声。

黎博书闻言心中大为得意,他甚至金宵宗近年来风头一时无两,与许多大门大派都有平起平坐的实力,如今金宵宗向长离山庄认了输,将来传到江湖上,长离山庄的威名更能响彻江湖。

黎荀年老成精,已知事情到了这步就算是最好的解决之法,于是他在一旁替黎博书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们长离一脉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黎荀向弟子说道:“却把乌宏和庄修平带上来。”

弟子领命离去。

黎荀此举看似抢了黎博书的话,但黎博书却在一旁一语不发,已是默认了黎荀的举动,这样也是因为有些话作为长离庄主的黎博书无法亲自说出口,非得有个人代劳不可。

云锦哪会不知其中的关键,此时便向黎荀点头致意。

不大一会,乌宏和庄修平被带了上来,这二人皆已中毒,此时毒状越发加深,云锦见此赶忙上前,从怀中取出两枚药丸,分别给乌宏和庄修平服下。

不大一会,这二人脸上的乌黑之色渐消,眼神也不再涣散,又过了一刻钟,乌宏率先醒转,脸上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无垂死之象。

再过一阵,庄修平也恢复如常。

黎博书说道:“云宗主好大的本事,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从潇湘毒妃的手中要来的解药。”

云锦微微一笑,行礼说道:“多谢黎庄主不计前嫌,我们这就告辞了。”

说完这话,云锦带着乌宏和庄修平离了长离山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路见不平 此后几日,各路人马陆续离开了鄜州,这些人本是为了《大运山图》而来,此时却都一无所获,但却都知道了金宵宗败于长离山庄之事,此事也随着各路高手而四散于江湖之中,长离山庄的名声之盛一时无两。

又过一阵,卓亦疏在庄中待得厌烦,此时距离和白九君的比试之约也越发近了,所以卓亦疏便留书信一封,旋即自行离去。

卓亦疏连行数日,自是直奔黄鹤楼,这日行至一处官道,自觉腹中饥饿,又行一阵,正好见到路边有一家酒肆,卓亦疏便即走了进去,点了几个小菜,又点了一壶好酒,自酌自饮起来。

不多时又有别的客人进到酒肆之中,卓亦疏却也没有多看,而是自顾喝酒吃菜。

就在这时,忽听得‘啪’的一声,紧接着就见一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酒肆中本有八九名客人,此时纷纷大惊,再也不顾不得桌上的饭菜,而是纷纷向后躲避。

卓亦疏抬头看去,却见西首桌旁不知何时来了一个道姑,却也正是她出手打人。

在那道姑身旁,一个少女怒道:“他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你,而且还向你道歉了,你怎么还动手打人?”

道姑冷笑一声,旋即说道:“你再敢多言,我就连你一起打。”

那少女听后却丝毫不惧,反而是上前一步说道:“那你动手吧。”

道姑见此神色一变,抬手便打,少女侧身一躲,竟是让道姑扑了个空,怪不得这少女敢替人出头,原来也是身负武功。

道姑一击落空,却根本不在意,反而是冷笑一声,也不见她再有什么动作,反倒是那名少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少女急道:“你快解开我的穴道。”

原来这道姑竟在瞬息之间点中了少女的穴道,使得她动弹不得。

众人皆是大吃一惊,都没想到道姑的手法竟然如此之快。

与少女同行的还有四个男子,一开始见到少女和道姑发生冲突时这四人并未有任何表示,但此时见到道姑在瞬息之间点中了少女的穴道,那四名男子皆是一惊,纷纷纵身而起。

道姑眼见这四人向自己攻来,竟都是武功不弱之辈,但道姑毫无所惧,反倒是冷笑一声,手中拂尘向前探出,白色的长毛迎向其中一个男子,虽只是一个小小的浮尘,但在道姑手中使出却仿佛铺天盖地一般,那男子竟然躲避不及,拂尘前端的长毛撞上男子,瞬时间血光四溅,男子登时命陨。

其余三人见此皆是大惊失色,可那少女还在道姑手中,这三人不得不合力攻上。

道姑以一敌三,但却不落下风,手中的浮沉似是神兵利器,每每使出更是出其不意,那三人纵然是联手之势,却仍不及道姑的武功。

道姑杀了一人,脸色本已现出喜色,此时又占了上风,越发得意,以浮沉缠住一人的兵器,然后抬手一掌击在这人的面门,掌力实在厉害无比,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即丧命。

其余两名男子见此情景皆是大惊失色,自知己方根本不是道姑的对手,幸而这二人默契非常,是以此时只相互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只见这二人一起攻来,道姑不慌不忙的打出一掌,但是掌劲奇大,那两名男子合力迎击也未必会是对手。

哪知此时其中一名男子竟然侧身一躲,只留下同伴一人去迎接道姑的掌势。

那男子躲过了道姑的掌劲,径直奔向穴道被封的少女,原来这二人是觉得既然打不过道姑,那就干脆让其中一人吸引道姑的注意力,而另一人则趁这机会救走那名少女。

这时道姑方才看清对方的打算,想要抽身回撤,但却发现面前的这男子拼劲全力阻挡自己,甚至不惜迎接自己一掌。

如此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为的就是救走那名少女。

道姑冷笑一声,对此毫不在意,只是掌中劲力发出,只一瞬间便将眼前的男子震得大口吐血,旋即倒地而亡,实际上这人的五脏六腑皆已被道姑震碎,自是活不成了。

另一名男子试图解开少女的穴道,但是试了两下却发现无能为力,道姑的手法极重,光凭这名男子根本解不开少女的穴道。

少女眼见道姑掌毙一人,心中越发焦急,哪知道姑这时突然回头,吓得少女花容失色。

道姑奔向最后一名男子,人为至掌劲已到,这名男子本是在试着解开少女的穴道,但却发现根本解不开,心中焦急之时忽觉身后恶风呼啸,他赶忙回头迎击,但为时已晚,道姑的掌力实在厉害,一掌便震碎了他的命脉。

至此,少女的四名护卫全被道姑所杀。

眼见此地连死四人,周围的食客全都吓得大惊失色,浓烈的血腥味更是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终于,一个男子忍不住了,发了疯一样的往外跑去,可他还没跑到门口便即身子一晃,随后倒在地上,似是被人绊倒了一般,只是他这一摔却当即没了生息。

自是那道姑又下了杀手,众人也看不清她是如何出的手,只知道被杀的人是在瞬息之间被人一击毙命。

一旁的卓亦疏何等眼力,自是看到了道姑出手的瞬间,是以此时在众人惊慌之际卓亦疏却只是轻笑一声。

哪知他这声轻笑竟被道姑看见了,道姑眉头一皱,上前一步说道:“你笑什么?”

卓亦疏喝了一口酒,仍是那般轻佻不恭,继而说道:“我想笑就笑。”

道姑脸色一沉,寒声道:“阁下是哪路英雄,报上名来。”

卓亦疏看了看被道姑点中穴位的少女,然后又道:“就凭你也配问我的名号?”

一个‘号’字落下,那少女便即恢复了行动,身上的穴道竟然在不知何时被人解开了。

出手解穴的人自然就是卓亦疏,他以酒水为引,弹指而出,如此解开了少女的穴道。

道姑将卓亦疏的手法看的清清楚楚,却是脸色越发阴沉,森然说道:“你敢管我的事?”

“不平之事自然有人可管。”卓亦疏笑道。

道姑冷笑道:“我封青筠的事也有人敢管?”

听得道姑自报姓名,卓亦疏也是一惊,旋即说道:“我听人说江湖中有个幽情仙子,生的俊俏好看,只是杀人成瘾,在江湖中独来独往,但却让人闻风丧胆。”

封青筠回道:“你既然知道我,那就乖乖束手就擒吧。”

卓亦疏轻笑一声,举起酒杯喝了口酒。

封青筠见他如此,只道他是轻视自己,便即大怒,立时攻上前去。

封青筠一身道姑打扮,手中持有拂尘,此时将拂尘探在前方,径直攻向卓亦疏。

卓亦疏抬手出剑,饮怨现世,寒光大盛。

二人在酒肆中大打出手,封青筠出手毫无顾忌,杀气四散,这里多是普通百姓,根本不会丝毫武功,是以抵挡不住,只一瞬间便有三四人死于封青筠之手。

卓亦疏见此眉头一皱,旋即转身便走,封青筠以为他要逃跑,便即纵身跟上。

可一到屋外卓亦疏便停了下来,反手一剑再攻封青筠。

封青筠这才知道卓亦疏之所以离开酒肆是不想无辜之人受了牵连,并非是想逃走。

封青筠冷笑道:“假仁假义。”

她一语言毕,语气中多是不屑,旋即纵身回了酒肆,只听得数声惨叫,紧接着就见数具尸体飞了出来,卓亦疏一一接下,这才看清这些人都是封喉而死。

封青筠一跃而出,手中的浮沉上都是血迹,必然是她以浮沉为兵器杀了这许多百姓。

卓亦疏见此登时大怒,饮怨剑强势攻去。

封青筠被称作是幽情仙子,本就是杀人如麻之辈,此时滥杀无辜但却毫无悔意,面对卓亦疏时反倒战意大盛,挥动着带血的浮沉与卓亦疏恶斗。

酒肆中幸存的人眼见封青筠残忍的杀人手法,纷纷大惊失色,此时全都亡命飞逃,生怕慢了一步就会成了封青筠的手下亡魂。

封青筠还想再杀几人,但却被卓亦疏缠住,是以分身乏术。

卓亦疏恼她滥杀无辜,手中发招便即凶狠,饮怨剑的邪戾之气也比平常更加厉害。

这二人苦斗许久,却始终不分胜负,但卓亦疏身负‘化字诀’,此时已能化繁为简,封青筠的武功虽高,但在卓亦疏眼中已经变得越发普通,并且时不时的出现破绽。

如此一来,封青筠顿感压力大增,她心中暗道:这少年使了什么妖法,怎么在突然间厉害了许多。

实际上并非是卓亦疏用了妖法,而是封青筠的招式在卓亦疏眼中越发简单明朗,想要破解也越发容易,如此一般这二人此消彼长,自然是一个觉得越打越顺手,另一个却觉得对方进步神速,必然使了什么妖法。

又斗一阵,卓亦疏找出破解之法,便即使了凝剑式。

又过数招,封青筠只觉得卓亦疏的长剑似是消失了一般,自己的拂尘竟然捕捉不到,可每当自己想要攻杀卓亦疏时,那饮怨剑却又会在关键时刻出现从而轻轻松松的挡住自己的杀招。

封青筠哪会知道卓亦疏的凝剑式神奇无比,剑气皆在剑尖,剑身上却毫无剑劲,所以在霎时间似乎感觉不到饮怨剑身的存在。

凝剑式犹如灵蛇吐信一般,剑尖裹着劲力无物不破,待封青筠有所发觉时却为时已晚,手中拂尘前方的长毛被尽数斩断,刹那间四散而飞。

封青筠大惊,却也再不敢放肆出手,便即虚晃一招,转身就走。

卓亦疏轻笑一声,也不去追。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酒色 卓亦疏打退封青筠,却是不以为然,转身回到酒肆中继续饮酒,反倒是幸存的几名食客与店家仍是心有余悸。

那名少女赶忙走上前来,对卓亦疏说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我、我叫澹台茹,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卓亦疏见这少女最多不过十八九岁,身上的衣服是用上等的料子做成,必然是个家境优越的富家小姐,那四名护卫也都是武功不弱之辈,如此看来,这少女家中不但颇有钱财,而且还是江湖中人。

卓亦疏说道:“区区小事,不必再提。”

说完这话,卓亦疏便即继续饮酒吃菜,再不理会澹台茹。

澹台茹见他如此,却也不生气,而是转头对酒肆掌柜说道:“掌柜的,你过来。”

酒肆掌柜本是惊魂未定,此时听得呼喊,便即忙不迭的跑了过来,他已深知这些江湖人物不好惹,当真是杀人不眨眼。

澹台茹掏出一锭银子交给酒肆掌柜,然后说道:“这位公子的酒菜钱我都包了,这锭银子够不够?”

酒肆掌柜忙道:“够、够了。”

那锭银子别说是这一桌酒菜,就是再来个四五桌也足够了。

酒肆掌柜见她出手如此大方,心中大喜,适才的恐惧之意也消减了不少。

卓亦疏见此却是轻笑一声,也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到桌上,然后拿起饮怨剑起身便走。

澹台茹见他如此,顿感出乎意料,赶忙追出门去。

酒肆掌柜白得了银子,只觉得恍若梦中,这两锭银子足够他翻新店面了。

却说澹台茹一路追出,却见卓亦疏已在十余步外,澹台茹心中暗道:这人好快的身法。

澹台茹快步追去,她自知武功不如卓亦疏,所以也不敢炫技,只为追上卓亦疏。

卓亦疏见此轻佻一笑,却也毫不停留。

澹台茹追了半天,却始终与卓亦疏相距十余步的距离,无论自己怎么努力却也追不上他,澹台茹越追越气,她本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何时受过这样的气,当即就要耍起性子,可又想到卓亦疏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所以也不便发作,心中思忖一阵,便即喊道:“我就是想知道你叫什么,也好留在心里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卓亦疏抬手出剑,剑气激荡,刹那间在旁边的树上留下‘卓亦疏’三个大字。

旋即收剑回鞘,迈步而行,整个过程只在瞬息之间,脚步丝毫未停。

澹台茹赶忙上前,见到‘卓亦疏’三个字时却是愣在当场,心中暗道:原来他竟是卓亦疏。

正在澹台茹思忖之时,那棵树轰然倒地,原来卓亦疏在以剑气刻下自己的名字时已然藏了暗力,力道直入树内,在澹台茹看完‘卓亦疏’三个字以后那股暗力正好将大树震倒。

澹台茹低头思忖一阵,随后向卓亦疏离去的方向追去。

却说卓亦疏一路向着黄鹤楼的方向行去,这日晚间行至城中,自感腹中饥饿,便投宿在一家客栈。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起来,卓亦疏本打算下楼吃些早饭,可他刚一下楼,便即看见了澹台茹。

澹台茹甜甜一笑,然后向客栈小二递了个眼色,小二会意,赶忙迎上前来将卓亦疏请到雅间之中,却见桌上已然备好了酒菜,如今时候尚早,这样的乡间小店却准备了这么多好菜,必然是早早的就开始准备了,卓亦疏早已发现整个客栈中除了自己以外在没有其他任何客人。

卓亦疏问道:“昨天我来时还见有不少客人住在这里,现在怎么不见别人了?”

小二一边为卓亦疏倒酒一边说道:“澹台小姐出了银子,让那些人全都换了个地方,澹台小姐是怕这里人多会耽误了卓公子的休息。”

这时澹台茹也走了进来,卓亦疏便道:“姑娘这是何意?”

澹台茹自然知道卓亦疏的意思,是以此时回道:“卓公子昨日救了我一命,所以我用些薄财为公子打造出一个安静的休息之地,也算是略表心意,感谢卓公子的救命之恩。”

客栈中那许多的客人全都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再看店小二这般恭敬的态度,澹台茹必然是花了大价钱才换来了如今的这些,若不是澹台茹给的钱足够多的,任谁也不会大半夜时离开住的好好的客栈,而客栈方面也无丝毫不悦,必然也是得了不少好处。

这一切的花销必然不菲,绝不会是澹台茹口中的‘薄财’。

卓亦疏指了下自己对面的座位,对澹台茹说道:“也请姑娘一起用些早饭吧。”

澹台茹大喜,便坐到了卓亦疏的对面,然后说道:“久闻卓公子武功盖世,昨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个女子而已,不足挂齿。”卓亦疏说道。

澹台茹为卓亦疏斟了杯酒。

此后数日,澹台茹一直留在卓亦疏身边,并且每次都是花了大价钱包下酒店客栈,然后再请最好的厨子来做饭菜,买来上等美酒送于卓亦疏畅饮。

澹台茹身上的银子似乎永远也用不完。

不但如此,在卓亦疏进到安州之时,又有一名女子寻上门来,竟是向卓亦疏表达爱慕之情。

这女子自称姓程名芙,早在卓亦疏蜀中扬名时便心之神往,后来卓亦疏闯到清涛门中解救了一众女子,程芙便在其中,从那时起程芙便对卓亦疏倾心,只是一直无缘得见,这次偶然听得卓亦疏的踪迹,这才一路赶来。

这程芙生得一双媚眼,一举一动都是勾魂夺魄,不消三日便将卓亦疏迷得神魂颠倒,从此后与程芙日日笙歌,再也无心练功。

澹台茹倒也识趣,眼见于此便也不去打扰,只是每到一地便为卓亦疏和程芙安排好住处,并且备上好酒好菜,然后澹台茹便会自己消失。

卓亦疏坠入温柔乡中,每日纸醉金迷、醉生梦死。

如此看来,似乎卓亦疏已经忘了他此行的目的。

眼看着黄鹤楼越来越近,距离和白九君的约定之期也只有十日左右,卓亦疏却还是沉醉于美人怀中。

这日卓亦疏与往常一样和程芙饮酒作乐,这日恰是明月正圆,二人对月饮酒,直至半夜子时方才回到房中。

又过了两个时辰,卓亦疏和程芙早已睡熟,这时却见一道人影鬼鬼祟祟的进到屋中,蹑手蹑脚的摸到桌前,桌上放着饮怨剑。

要是换做在之前,卓亦疏早已发觉有人闯到屋中,可这些天来卓亦疏只顾着酒色,已有半月有余没有练功,神识感知已然退步了一大截,此时这人进到屋中距离卓亦疏不过丈余,但卓亦疏仍自呼呼大睡,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这时一道月光洒进屋中,只见正在屋中摸索的这人赫然就是澹台茹。

澹台茹看了看正在床上熟睡的卓亦疏和程芙,程芙因为盖着被子有些热了,所以将左臂伸出被外,在月光的照耀下犹如晶莹剔透的美玉。

此时屋中一片狼藉,衣物洒落一地,澹台茹见此却是轻蔑一笑,心中暗道:这卓亦疏面色轻佻,行事轻浮,果然是个好色好饮的酒囊饭袋,我只是稍微用了些计策他便上了钩,这些天只顾着跟程芙亲热,却是连武功也疏忽了,我看你这次到了黄鹤楼又能怎样?恐怕只会是一败涂地。

心中如此想着,澹台茹手中也不停歇,小心翼翼的将饮怨剑取到手中,然后又看向熟睡的卓亦疏,澹台茹心中越发得意。

“我看你要拿什么跟别人决战。”澹台茹低声念道,然后一伸手将饮怨剑拿到手中,然后冷笑一声,拿着饮怨剑离开了房间。

澹台茹一路疾驰,来到城东一处民宅之中,她进到屋中,只见早有一人等在这里。

澹台茹说道:“我把饮怨剑带来了,看他还怎么跟你比试。”

澹台茹面前这人身材高大,穿一身宽大的袍子,此时听到了谈太虚的话以后便即慢慢转过头来,只见这人竟是白九君。

白九君与卓亦疏定下黄鹤楼之约,在此一决生死胜负,可却没想到白九君竟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了。

“你以为偷走了饮怨剑就能遏制住卓亦疏了?”白九君说道。

澹台茹回道:“你说卓亦疏是个万里挑一的人物,但依我看来也只是个凡夫俗子罢了,我让程芙使了美人计,卓亦疏便即中计,每日只顾着跟程芙饮酒作乐,将别的事情全都抛之脑后。”

白九君闻言微微一笑,然后说道:“你这一路上为卓亦疏付了酒菜钱又为他找了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红颜知己,看来卓亦疏要非常感谢你了。”

哪知听了这话后,澹台茹却是脸色一红,然后低声扭捏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在黄鹤楼这场比武较量中占得先机,所以才会使了美人计,又盗走了卓亦疏的长剑。”白九君摇了摇头说道:“只可惜你面对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卓亦疏。”白九君望向前方说道:“他来了。”

澹台茹闻言一惊,刚忙回头看去,只见卓亦疏站在那里,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卓亦疏气定神闲,哪里有半分被酒色侵蚀之迹。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伤势 见到卓亦疏突然出现在这里,澹台茹登时大惊,不自觉的向后连退数步,直到撞到了白九君时方才停了下来。

白九君上前一步,将澹台茹挡在身后,并对卓亦疏笑道:“蜀中一别,公子别来无恙啊。”

卓亦疏闻言轻笑道:“白庄主果然守约,我还担心咱们这场比武会落空呢。”

白九君听后哈哈大笑,旋即又道:“我知公子生性潇洒,也在担忧公子会忘了这场比武。”

一旁的澹台茹接道:“哼,他现在连兵器都没有了,还怎么跟九哥比武?”

澹台茹称呼白九君为‘九哥’,可见这二人关系匪浅。

可听了这话后还不待卓亦疏开口,白九君却是抢先一步从澹台茹手中拿回饮怨剑,并且言道:“若是靠这样的招数,就算是赢了也不光彩。”

一语言毕,白九君抬手一抛,便将饮怨剑抛向了卓亦疏。

卓亦疏伸手一接,直觉劲力非凡,白九君的内力果然又有精进。

澹台茹见此脸色一变,不禁急道:“九哥,你怎么把剑还给他了。”

白九君回道:“我只求能与卓公子公平一战。”

澹台茹又道:“跟这种人有什么公平可谈,不过是个轻浮浪子罢了,这些天他只顾着饮酒作乐,日日与程芙缠绵,恐怕早已内力空虚,此刻不过是强装场面,九哥,你只需出手便是,这卓亦疏必然不是对手。”

这话刚一说完,却又听人略带怯意的说道:“没有。”

三人转头看去,只见程芙迈步进屋。

眼见程芙到来,澹台茹便即怒道:“你说什么?”

程芙似乎很怕澹台茹,此时听了澹台茹的怒喝后更是吓得全身一颤,但程芙心中兀自思忖,片刻后似是做好了决定,便即鼓足勇气言道:“茹小姐所言并非实情,这些天卓公子与我乃是清清白白的,不曾动我分毫,只为了、为了引茹小姐中计所以卓公子才会假意与我同床,实际上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其实适才刚一见到卓亦疏,澹台茹便知道卓亦疏必然没有沉迷于酒色之中,否则的话绝不会有这样的精气,但此时听得程芙将这些说了出来,澹台茹心中怒火更胜,想要向前教训程芙,但摄于卓亦疏之威却又不敢上前,只能对程芙怒目而视。

程芙不敢与澹台茹目光相接,兀自低下头去。

澹台茹又道:“你白拿了我的银子,却和别人一起诓骗我,当真是无情小人。”

程芙对于澹台茹如此害怕,就是因为拿了澹台茹的银子所以心中有所亏欠,此时听得澹台茹说出此事,程芙心中的歉意更深,只见她向澹台茹深施一礼,然后却是上前跪在卓亦疏身前说道:“程芙受了茹小姐的钱财,是以来诓骗公子,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幸而如今能据实相告,其实我本是风尘女子,也从未落入过清涛门的手中,这些都是为了接近公子所编造的谎话。”

卓亦疏闻言轻笑道:“清涛门劫的许多女子分为两批被污衣帮救走,从始至终我只是教训了清涛门而已,但并没有亲手救过任何一人,所以也不会有人为了这事会来找我,于是在你第一天找上我时我就知道这是一个阴谋。”

原来卓亦疏早已看出了破绽,此后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将计就计而已。

听得卓亦疏和程芙所言,澹台茹只觉得怒气上涌,本来澹台茹才是整个计划的始作俑者,但到最后却只有她一人被蒙在鼓里。

程芙又对澹台茹说道:“茹小姐吩咐的事情未能办妥,程芙心中深感愧疚,那千两银子定会如数奉还。”

卓亦疏接道:“澹台大小姐的出手还真阔气。”

千两银子绝非一般人物可以拿得出手的,更何况这些天来程芙所花费的并非只有这千两银子而已,她除了雇佣程芙以外这一路上还曾包下了数家酒楼客栈,买了好酒无数,这些都是价格不菲的花销。

白九君这时说道:“澹台家本就是大唐有名的富商,这些钱对于澹台大小姐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卓亦疏接道:“即便如此,也不是对谁都能如此一掷千金的,澹台大小姐在我身边盗剑,不正是为了白庄主吗,两位若是喜结良缘,白庄主也可坐拥巨财。”

白九君闻言脸色一沉。

任谁都能看出澹台茹对白九君倾心仰慕,如此才会不惜代价的从卓亦疏手中盗走饮怨剑,此时被卓亦疏将此事说出,澹台茹除了一丝羞怯以外还有一丝欢喜。

也正是因此,澹台茹没有看见白九君的阴沉脸色。

卓亦疏看到了,所以他突然笑了一声。

白九君也笑了,畅快无比。

这二人都将对方当做是劲敌,是因为他们二人都知道对方与自己太像了,他们都将一些相同的东西看做是比生命还重要。

澹台茹不知这二人为何发笑,只是呆立在原地。

这时寒光乍现,卓亦疏和白九君同时出手,饮怨剑和影灼剑一齐现身,两股剑气瞬息之间撞在一起。

眼见于此,澹台茹和程芙皆是大吃一惊,纷纷向后退去。

自蜀中以来,卓亦疏的武功多有进步,并且还身负‘化字诀’,又有饮怨剑在手,当真是厉害无比,如乐山四圣那样的高手在卓亦疏手中也渐落下风,可此时与白九君对战时却久久未能建立优势,自蜀中初见直至今日,白九君的武功也在进步,剑法越发精纯,数招过后,卓亦疏也不禁心中暗道:白九君的这套悲欢无合剑法当真是神奇无比,而他对这套剑法也越发的得心应手,当真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

白九君心中又何尝不惊,却也越发兴奋,他觉得将卓亦疏当做是劲敌会成为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二人身影翻飞,场中剑气纵横。

即便如此,程芙和澹台茹就在一边,但却毫发未伤。

卓亦疏和白九君对于剑劲的掌控都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二人斗了三十余招,卓亦疏突然收招回撤,他进攻势猛,收招时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但白九君是何等眼力,自是一眼就看出卓亦疏虽然收招及时,但实则留有后力,若是自己趁着卓亦疏收招之际继续进攻,那也占不到丝毫便宜。

白九君向后一跃,他自是不会在这时进攻,所以此时便也收招后撤。

卓亦疏开口道:“你受了伤。”

白九君闻言微微一笑,却不作答。

刚才这二人斗了三十余招,一开始卓亦疏并没能发现白九君已然受了伤,但随着越斗越久,白九君的伤势也愈加明显,卓亦疏察觉到以后当即收手,如他这般桀骜不驯,自是不肯站这样的便宜。

但卓亦疏心中却也暗道:白九君倒也真厉害,与我对攻了三十余招方才显露伤势,包括刚才他将饮怨剑抛给我时也是力道极强,那时我也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带伤在身。

澹台茹先是一惊,然后赶忙上前扶着白九君说道:“九哥你受伤了?”

白九君笑道:“区区小伤,不足挂齿。”

卓亦疏见此轻笑一声,转身便走。

白九君却道:“咱们还没分出胜负,你怎么这就走了?”

一听这话,却是澹台茹最先大吃一惊,她即没想到白九君会在这时向卓亦疏邀战,更害怕卓亦疏会趁虚而入应战。

可卓亦疏却是轻佻笑道:“等你养好了伤我再与你比试。”

“我现在就可是出手。”白九君上前一步说道。

卓亦疏伸手将程芙揽在怀中,满脸轻佻的说道:“现在我没空。”

一语言毕,卓亦疏便带着程芙离开了这里。

白九君微微一笑。

澹台茹轻声道:“还装什么正人君子,还不是把程芙带回去了。”

白九君闻言却道:“此话差异,卓亦疏之所以会把程芙带走,是不想让你迁怒于她,我敢打赌,卓亦疏绝不会碰程芙一根手指。”

却说程芙更在卓亦疏身边,只感觉脸色发烫,她本是风尘女子,更见过各色人物,风流雅士也好、粗糙大汉也罢,无论外表如何,只要一有机会独处,那都会原形毕露,可这些天来卓亦疏却始终稳如泰山,就算每日酒醉却也没有碰过程芙一下,如此这般反倒让阅人无数的程芙在心中升起了一丝别样感觉,她又知卓亦疏心思细腻,如此才能发觉了澹台茹的计谋,由此更加觉得卓亦疏与众不同。

是以最开始时程芙是受卓亦疏的胁迫才会与他一起诓骗澹台茹,后面的时候却是程芙自愿与卓亦疏合作,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静待澹台茹上钩。

此时程芙被卓亦疏带走,程芙自己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两人走出一阵,果然回到了下榻的客栈,这里还是被澹台茹所包场,所以整间客栈没有别的客人,卓亦疏将程芙带回此处,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这话,卓亦疏转身便走。

程芙大感意外,想要开口询问,但却不知如何说出口,脸色越发红烫,只能眼睁睁看着卓亦疏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一切竟与白九君所料想的丝毫不差。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七言律诗 白九君即已受伤,卓亦疏自是不会这时与他比试,是以便想着离开此地,可又转念一想,这里距离黄鹤楼已然不远,与其就此远去,倒不如去天下闻名的黄鹤楼一观。

想至此处,卓亦疏便即向黄鹤楼行去。

关于黄鹤楼的传说有很多,最广为流传的乃是‘仙人黄鹤’的说法,说的是黄鹤楼的主人为一个衣着褴褛的客人免费送了半年的酒喝,却不想这个客人竟是个仙人,为感谢千杯之恩便在楼壁上画了一只黄鹤,这黄鹤会随着人们拍手唱歌而翩迁起舞,也正因为如此,酒楼主人挣了许多钱财,直到十年后那名仙人取回黄鹤,酒楼主人为感念仙人画鹤,便将此地叫做黄鹤楼。

卓亦疏登临高楼,放眼望去,只见黄鹤楼临江而立,远望烟波浩渺,煞是气势磅礴。

黄鹤楼初建时用于军事,后来随着朝代更迭,黄鹤楼失去了其军事价值,随即成了一处赏景之地,名气也由此大噪。

此时黄鹤楼中还有许多慕名而来的人,而卓亦疏只是自顾赏景,却也无暇理会,手中还拿着一壶从山下买来的好酒。

此时朝阳初升,眼前风光无限。

正在卓亦疏自顾赏景之时,忽见身旁一人举拳砸到楼壁上,脸上颇有气急败坏的表情。

四周的众人都以为这人脑子不正常,是以纷纷躲他远远地。

这人生的粗犷,脸上满是胡须,身上的衣物本是用上佳的布料做成的,但却被他穿的这破一块那坏一块,似乎任何衣服到了他身上都会成了破衣烂衫。

眼见这人行为怪异,卓亦疏却也不躲,只是在原地看着此人,这人发泄完后向四周一看,却是当即一愣,适才还甚是拥挤的楼中如今竟然空空如也,其余看客都是为了躲避这个精神不正常的男子才会离开了黄鹤楼。

粗犷男子眼见于此,却也并不在意,如他这般,恐怕走到哪里都会吓得路人退散。

卓亦疏仍留在原地,举起酒壶自饮。

那粗犷男子一眼就看到了卓亦疏,旋即走上前来对卓亦疏说道:“这位公子,能否把你的美酒让我喝一些。”

卓亦疏闻言轻笑一声,抬手交出了酒壶。

粗犷男子大喜,伸手接过酒壶,仰脖喝了个痛快。

喝完之后,粗犷男子还不忘诚心赞道:“好酒,好酒。”

说完这话,粗犷男子又大大的喝了一口。

卓亦疏也不催他,而是转头又向楼外看去。

粗犷男子喝完了酒,又对卓亦疏说道:“多谢这位公子的好酒,在下丁十八,敢问公子大名。”

“卓亦疏。”卓亦疏淡淡的答道。

自称名叫丁十八的男子闻言一惊,不禁脱口说道:“阁下就是卓亦疏公子?”

卓亦疏轻笑道:“难道还有人冒充我不成?如假包换。”

丁十八听后大笑道:“久闻公子大名,今日得见不胜荣幸。”

卓亦疏微微一笑。

丁十八又道:“亦疏公子来此作甚?”

“闲来无事,所以到这来看看名满天下的黄鹤楼。”卓亦疏如此说道。

丁十八听后却是长叹一声,旋即说道:“公子闲情雅致,却是我这等粗人比不了的,我因与人打赌所以来此,如今这个赌必然是要输了。”

丁十八说完这话还不忘痛饮一口,但脸上仍然满是愁色。

卓亦疏疑道:“打得什么赌?”

“也不怕公子笑话。”丁十八喝了口酒继续说道:“我认得一人,世人都说他写的诗万中无一,可谓是神来之笔,可我却觉得这人的诗实是狗屁不通,前些天我恰好和这人遇见了,我这人向来有话直说,所以当着他的面说他写的诗是狗屁不通,哪知这人却不生气,反倒是笑着与我打了个赌,说只要我能在黄鹤楼上做出一首好诗来,他便自己承认自己写的诗狗屁不通,既是如此,我定然应允,于是这才来了黄鹤楼,可我站在这里待了许久,却连半句诗都没能想出来,这下算是栽了,真可谓颜面尽失,那人的诗是狗屁不通,但我丁十八却连狗屁不通都做不出来。”

丁十八粗犷豪迈,说起话来也是毫无顾忌、脏话连篇。

但卓亦疏听来却是毫不在意,反倒是对丁十八所说的话很感兴趣,便即说道:“这人是谁?”

丁十八开口欲答,却又听有人说道:“丁十八还敢与人比试作诗,我劝你还是早点认输吧,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一语言毕,便见一名男子从楼梯处迈步而来,这人年约四十余岁,身着长袍,步伐稳健,定然是个内力高深之辈。

丁十八眼见来人,却是神色一变,旋即说道:“崔神君不愧是属狗的,就爱多管闲事。”

来者闻言却是冷笑道:“你与人比试作诗,实是天大的笑话,你自己胸无点墨却还不自知,到时候输了赌约,丢的可是悬天宫的脸面。”

原来这丁十八竟是悬天宫的人,又听他称呼来者为‘崔神君’,卓亦疏当即便想到当初在蜀中时曾听过悬天宫神君之名,后来也向黎荀问过这位神君到底是何许人也,黎荀久处江湖,对各路人物如数家珍,据黎荀所说,这神君乃是悬天宫的一流高手,本名崔颢。

如今看来,悬天宫神君就是眼前这人。

“我丁十八不过是悬天宫中势力最弱的苍云部的部众,就算是与人赌输了却也代表不了悬天宫。”丁十八冷笑道:“崔神君若是真有心为悬天宫找回场子,何不自己在此赋诗一首。”

崔颢被他一激,心中便起思考,他绕着楼中走了一圈,眼望楼外碧水银波,只见烟雾渺渺,日光洒落,似是画中所绘仙境。

丁十八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却是打定主意要看看崔颢能不能做出诗了。

卓亦疏也极为好奇,想要看看崔颢到底有多少墨水。

片刻之后,便见崔颢脸现得意之色,他向四周看了一眼,然后对卓亦疏说道:“想借公子的长剑一用,不知可否?”

卓亦疏轻笑一声,抬手将饮怨交给他。

“不愧是天下第一的邪戾之剑。”崔颢如此言道,原来他早已看出饮怨剑的来历,只不过并未表露出来,此时得以握于手中,这才不禁开口称赞。

只见崔颢手握饮怨,走到东首处,抬手起剑在墙壁上刻到: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此七言律诗一出,登时让人眼前一亮,卓亦疏虽然并不精通吟诗作赋,但毕竟在白云书院中待了二十年,是以颇具赏析力,如今见得此诗,不禁大感意外,脱口赞道:“好诗。”

丁十八本是胸无点墨之辈,此刻见得这五十六个字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崔颢自己对此也甚是满意,站在诗前看了许久,脸上的得意之色越甚。

崔颢将饮怨剑还给卓亦疏,又对丁十八说道:“怎么样,你服是不服?”

其实丁十八自然是心中佩服,但嘴上却不肯说出,可要是昧着良心说不服,却又不是大丈夫所为,是以丁十八干脆一语不发。

崔颢自是知道他的德行,此时得意之色更甚。

卓亦疏说道:“信手而就、一气呵成,实是不可多得的无上佳作。”

崔颢闻言越发得意。

丁十八向卓亦疏问道:“这诗真有那么好?”

卓亦疏点了点头,饶是他也极为佩服这首神来之笔。

“那你觉得还有谁能胜过崔颢的这首诗?”丁十八问道。

由此可见丁十八果然是才疏学浅,竟不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道理,古来诗篇无数,但各人做文章又是各有千秋,难以分出谁高谁低,如今崔颢既然做出了这首黄鹤楼,那就是流传于悠悠众口的上等佳作,但这并不妨碍再有别人以黄鹤楼为题做出诗篇。

如今丁十八既然有此一问,卓亦疏却也认真思考了一番,然后说道:“若说胜过确是不易,但我认得一人,所作诗篇可与这首黄鹤楼旗鼓相当。”

这时却是崔颢抢先问道:“那是什么人?”

卓亦疏回道:“论起作诗,岂能不知谪仙人李太白。”

崔颢听后也是一愣,然后又冷笑道:“早就听闻李太白斗酒诗百篇,但他要是现在敢来,我送他美酒千坛尽可开怀畅饮,如此这般李太白也未必能写出胜的过我这首的七言律诗。”

一旁的丁十八闻言却惊道:“原来亦疏公子说的高人就是李太白。”

卓亦疏点了点头。

丁十八又道:“可我说的那个写诗写的狗屁不通的人也是李太白。”

一听这话,卓亦疏当即哑然,万没想到和丁十八对赌做诗的会是李太白,

又听崔颢笑道:“我这诗就题在这,将来要是李太白来了,就让他看看。”

“是谁点名让我看他的大作。”

李太白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见他迈步走了上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李白搁笔 李太白登临黄鹤楼,第一眼便即见到了卓亦疏,当即喜道:“亦疏兄弟也在这里。”

卓亦疏笑道:“闲来无事到此一游。”

此时见李太白已有几分醉意,必然是在别的地方已经喝了不少酒了,即便如此他手中还是拿着那个酒壶,说话之际仍不时的往自己口中送入美酒。

正在二人寒暄之时,一旁的丁十八却是接道:“李太白,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做出一首胜的过崔颢的诗。”

崔颢见到李太白后却是说道:“李太白,我还以为你已经死在哪个酒馆里了呢。”

李太白醉眼朦胧地回道:“张铁书那个老混蛋还没喝死呢,我又怎么会死。”

卓亦疏知道李太白口中的‘张铁书’便是指的悬天宫之主铁书先生,可天下间无论是谁都会尊悬天宫之主一声‘铁书先生’,敢直呼其为‘老混蛋’的却只有李太白一人。”

“就凭你这句话,今天我就要把你从这楼上扔下去。”崔颢冷冷的说道。

李太白听后却不以为意,只是随便的挥了挥手,而后却也如崔颢刚才那般在这里走来走去,只不过他一边走着一边说道:“张铁书的那个酒壶上曾被我敲得凹了一块下去,也没见他像你这样生气。”

一旁的丁十八接道:“谁不知道悬天宫主是‘金银判官笔,腰系铜酒壶,号铁书先生’,你把他的铜酒壶敲坏了,可还是斗不过他的一双判官笔。”

李太白闻言笑道:“张铁书又不在这里,你尽可替他吹破牛皮。”

丁十八听后却是哈哈大笑,旋即说道:“写诗狗屁不通的李太白却生了一副铁齿铜牙。”

崔颢在一旁阴沉着脸说道:“李太白你休要胡言乱语,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李太白何等人物,自是不把崔颢的威胁放在眼里,而是兀自凭栏而望,旋即说道:“黄鹤楼不愧是天下第一名楼,这等景色人间罕见,若是不在此留诗一首,岂不是白来了?”

说完这话,李太白反手取出佩剑握于手中,随即抬剑欲在墙壁上留字,可一抬头便即看见崔颢适才所写的那首诗。

崔颢见此冷笑一声,却也不说话,而是紧紧的看着李太白,想要看看他到底如何评价自己的诗作。

丁十八心中暗道:李太白写的诗要是胜过了崔颢,那我正好可以取笑崔颢,要是李太白写的诗不如崔颢,却也正如我所说的那样:李白写诗狗屁不通,世人皆说李太白才思无双,只有我说他写诗狗屁不通,看来只有我慧眼独具。

如此思忖,李太白和崔颢无论是谁更胜一筹,似乎最后的赢家都是丁十八。

卓亦疏一语不发,玩味的看着场中众人。

可李太白站在石壁前看了半天,却是越看越入神,但却始终不肯动笔,看了许久以后却又摇起头来。

崔颢见此眉头一皱,丁十八开口问道:“李太白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你觉得这首诗写的不好?”

李太白却仍然摇头回道:“不是。”

听的此话,丁十八更加疑惑,便即又道:“那你为什么摇头?”

“因为我也想在这里写一首‘黄鹤楼’,可是我发现我竟写不出比这首诗更好的了,所以摇头。”李太白说完后从长叹一声,旋即举剑在旁边的墙面上写道: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

如此一来却是出乎众人的意料,李白竟然搁笔认输了。

眼见于此,崔颢却是一愣,卓亦疏也颇感意外,唯有丁十八率先大笑道:“哈哈哈哈,我就说李白写诗那是狗屁不通,今天还算你有自知之明,一个字都不写总好过贻笑大方。”

李太白也不气恼,而是笑骂道:“丁十八说话从来都离不开‘狗屁’二字。”

丁十八闻言哈哈大笑。

崔颢对李太白说道:“我看你也是江郎才尽了。”

正在这时,又有数到脚步声响起,紧接着就见数名年轻人走上楼来,领头的是一个年约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气质不凡,此时虽是风尘仆仆但仍从容不迫,奔到此处后率先见到了站在这里的李太白,青年便即走上前来行礼说道:“笑生见过李师叔。”

李太白见到来人也是一喜,开口回道:“笑生啊,你怎么才来,我可是在这等了半天了。”

青年闻言却是转头看了一眼崔颢,然后说道:“我带着师兄弟们从兰陵赶来,快到黄鹤楼时却遇见了崔神君,崔神君打伤了咱们的人后扬长而去,我将受伤的师兄弟安排在十里外的一处农庄中,而后这才赶来赴师叔之约,来得晚了,李师叔莫要见怪。”

李太白听了这话后却是眉头一皱,先是冲青年挥了挥手,然后又对崔颢说道:“崔神君也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人物,却不想竟然对小辈动手,就不怕传到江湖上让人贻笑大方?”

“兰陵剑派,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崔颢如此说道,语气中尽是轻蔑。

丁十八突然插话道:“想必这位就是兰陵剑派中的首席弟子尹笑生吧。”

原来这青年姓尹,名为笑生。

尹笑生抱拳说道:“正是在下,敢问阁下尊号。”

丁十八笑道:“我是悬天宫苍云部的丁十八。”

尹笑生闻言一惊,却没想到此地竟然还有悬天宫的人,尹笑生与李太白相约在黄鹤楼相见,却不想在半路上遇见了崔颢,双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尹笑生虽是兰陵剑派的首席弟子,但毕竟太过年轻,比起崔颢来定是多有不如,所以尹笑生在崔颢手中吃了亏,这才耽误了来到黄鹤楼的时间,但此前尹笑生并未见过丁十八,所以此时心中满是出乎意料。

李太白却没有丝毫惊讶之色,而是将尹笑生引荐至卓亦疏面前,并且说道:“这位就是我时常提起的亦疏兄弟。”

李太白又对卓亦疏说道:“这是兰陵剑派的首席弟子,名为尹笑生。”

尹笑生却是听过卓亦疏的名号,也知道李太白和卓亦疏关系莫逆,但尹笑生没有想到的却是卓亦疏竟然这般年轻。

饶是如此,尹笑生却也没有丝毫怠慢,而是对卓亦疏抱拳说道:“见过亦疏公子。”

卓亦疏施礼回应。

李太白又对崔颢说道:“崔神君既然想要和我们兰陵剑派过过招,那就让我来领教领教崔神君的高招。”

崔颢岂会怕了李太白,此时听了这话后当即冷笑一声,迈步上前说道:“李太白,你少拿兰陵剑派来压我。”

在这剑拔弩张之时,丁十八却抢先来到两人中间,然后向李太白说道:“李太白你当真是写不出胜过崔颢的诗来了?”

李太白听后冷笑一声,适才他搁笔认输倒也算了,但如今得知崔颢欺压兰陵弟子,李太白自然再不会忍让,此时抬剑在西首墙面上写道:黄鹤高楼已捶碎,黄鹤仙人无所依。

黄鹤上天诉玉帝,却放黄鹤江南归。

神明太守再雕饰,新图粉壁还芳菲。

一州笑我为狂客,少年往往来相讥。

君平帘下谁家子,云是辽东丁令威。

作诗调我惊逸兴,白云绕笔窗前飞。待取明朝酒醒罢,与君烂漫寻春晖。

李太白写完之后冷笑一声,他故意将这首诗写在了和崔颢那首《黄鹤楼》相对的地方,这其中的挑衅意味不言而喻,这首诗虽然看似是写给丁十八的,实则却是在警告崔颢,是说我李太白现在写不出胜过你那首《黄鹤楼》的诗并非因为我才思不够,而是因为我酒醉,等我酒醒以后就能胜得过你。

丁十八本是粗人,哪里理会得了这其中的深意,他只看懂了第一句,便即取笑道:“黄鹤楼一直就在这里,即没碎也没破。”

李太白说道:“黄鹤楼没破没碎,只需将写下这首诗的人打碎打破就是了。”

崔颢冷笑道:“不自量力,李太白,你可敢与我到山中一战,我若是输了,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就把这首诗砸了。”

李太白回道:“有何不敢。”

一语言毕,李太白率先出了楼去,崔颢紧随其后。

丁十八自然也是要看这热闹的,但他是个话多的人,有话想要说出来那就断然不能憋在心里,他向四周看去,却见这里除了卓亦疏就是兰陵弟子,丁十八便即走到卓亦疏身旁,伸手指着李太白刚才所写的那首诗说道:“公子你看,李白写诗,是不是狗屁不通。”

尹笑生等兰陵弟子闻言纷纷大怒,却见卓亦疏突然抬手出剑,速度之快让人叹为观止,尤其是距离卓亦疏最近的丁十八,更是惊得舌桥不下。

只见卓亦疏以剑为笔,在李太白的诗旁写道:醉后答丁十八以诗讥余捶碎黄鹤楼。

原来卓亦疏只是为李太白的这首诗题了个名字,卓亦疏一剑惊出,在霎那间写出了十五个字,快如白驹过隙,这十五个字并非如名家手笔那般俊美,但却是在一瞬间完成的,说到底卓亦疏展示的并非书法而是剑法。

丁十八暗道:这少年好快的剑法,若是刚才他有心杀我,那我必然躲不过去。

而此地的一众兰陵弟子皆是用剑高手,兰陵剑派以剑立派,对于剑道更是精通,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尹笑生等人更能看得出来卓亦疏刚才那手绝技的厉害。

以他这般年纪练到这等境界实属罕见,恐世上只此一人。尹笑生如是想道。

丁十八是粗犷汉子,经过最初的震惊后便即回过神来,却还不忘向卓亦疏说道:“李白写诗就是狗屁不通,世人说他是谪仙人,并非是夸他的诗作,而是因为他用的那柄剑就叫做谪仙剑。”

说完这话,丁十八便也起身离去。

尹笑生等人唯恐丁十八是去相助崔颢,是以心中担忧李太白的安危,便即随之跟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影灼 眼见众人都走了,卓亦疏便也迈步离去,他也是想着去山中看看热闹,倒要见识一下谪仙人和神君到底谁强谁弱。

卓亦疏走出黄鹤楼,未行几步,便即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所乘一人,初时不以为意,待一人一骑来到近前,这才看清马背上的人竟是澹台茹。

澹台茹状态低迷,脸色满是担忧之色,一直到了卓亦疏身旁时才发现他,澹台茹先是一惊,然后赶忙勒马停步,只见她跃下马来,来到卓亦疏身旁说道:“卓公子,请你快去帮帮九哥。”

卓亦疏知道澹台茹口中的‘九哥’就是指的白九君。

卓亦疏疑道:“白九君怎么了?”

澹台茹急道:“我俩在路上碰到了对头,对方人多,而且九哥又有伤在身,所以我们吃了大亏,九哥为了护我让我先行一步来黄鹤楼等他,而九哥独自一人抵挡对头。”

听的此话,竟是白九君身陷重围,而且凶多吉少,他虽是让澹台茹来黄鹤楼等他,可实际上白九君能不能全身而退尚且是个未知数,所以澹台茹才会如此着急。

对于白九君的武功,卓亦疏却是见识过的,所以此时也好奇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留得住白九君。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即问道:“他在哪里?”

澹台茹只当卓亦疏是不计前嫌要去营救白九君,是以心中大喜,指着来时的方向说道:“就在东面二十里外。”

说完这话,澹台茹看了看所乘骏马,然后赶忙将缰绳交到卓亦疏手中,又道:“你骑这个去吧。”

卓亦疏接过缰绳,纵身上马,一路疾驰而去。

疾行一阵,突见眼见倒着数具尸体,卓亦疏仔细看去,认出这些人应是被影灼所杀。

影灼也是名剑,卓亦疏曾持饮怨与之对攻。

眼见于此,卓亦疏弃马步行,奔着北面走去。

前行一阵,隐约听得打斗之声,卓亦疏便即向前奔去,但却并未现身,而是隐于高处向下看去,果见白九君正在与人动手。

共有十余人围攻白九君,地上还有四五具尸体,而白九君身上满是血迹,此番必是苦斗鏖战。

只见白九君抬手出剑,影灼裹着剑光强袭而出,与之相对的一人见此大吃一惊,想要躲避却已来不及了,幸而身边的两名同伴此时纷纷抢上,左右夹击想要阻挡白九君。

哪知白九君剑势突变,分刺左右,剑势刁钻难避,那两人本是为救同伴,但此时忽见白九君将目标对准自己,心中登时大惊,赶忙出手迎击。

这时又有四人从白九君背后攻来,白九君听得耳后生风,却是不惊不乱,右手持剑仍是攻向前方三人,左右却是反手打出数枚暗器。

卓亦疏见此一惊,白九君的暗器快如闪电,只在瞬息之间便打中了身后四人中的三个,仅剩的一人没被打中却也是全力抵挡,攻势登时被阻。

白九君的暗器在阳光下白光绰绰,但却细若牛毛,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后方的危机已除,白九君当即全力应对前面的三人,悲欢无合剑法使出,威力无穷,那三人合力抵挡,只听得场中一阵兵器碰撞之声,但只数招之后,又听得惨叫声迭起,正面与白九君颤抖的三人均被影灼刺伤,登时血流如注,眼看着就活不成了。

其余众人见此大惊,都没想到重伤之下的白九君竟还是这般厉害。

那些人将白九君围在中间,但却不敢上前。

白九君身上宽大的袍子被一阵风吹动,却因他深受重伤而带起一阵刺鼻的血腥味。

双方僵持在此,对方虽然人多,但眼见白九君这般厉害,便也无人敢动。

这时又听一道声音响起:“悲欢无合剑法,果然厉害。”

这道声音浑厚无比,似是从远处传来的,也似就在眼前。

白九君冷笑一声,左手惊起,抬手发出暗器,径直打向前方。

白九君暗器所发的方向正是与卓亦疏所在方向的斜对面,卓亦疏向北,那人向南。

暗器所致,便见一道人影登时惊起,身法之快让人叹为观止,白九君的暗器尽数落空。

但白九君并不在意,仍是冷笑连连。

只见那人被白九君逼了出来,便即跃至空中,随即像是一只巨鹰般扑落下来。

只见这人是个光头和尚,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僧袍,面容消瘦,最引人注意的是他是跟如枯枝般的手指,比常人还要长上许多。

白九君见到此人后心中一惊,但脸上面不改色,开口言道:“阁下就是血衣僧吧。”

那僧人嘿嘿直笑,笑声阴沉,让人听了极不舒服,只听他说道:“不错,合欢庄主白九君,我对你也是久仰大名啊。”

白九君冷笑道:“你杀了我数名弟子,这笔账还没跟你算呢。”

血衣僧却道:“非也非也,杀他们的不是我,而是你。”

白九君哼了一声,阴沉着脸色只字不答。

血衣僧对此视若不见,而是自顾续道:“若是白庄主肯率领合欢庄加入到我悬天宫中,那我也没必要再出手杀人了。”

“都说悬天宫是左道之尊,但我偏偏不信这个邪。”白九君上前一步说道:“我合欢庄绝不屈居人下。”

血衣僧也是上前说道:“那这个江湖中就不会再有合欢庄。”

白九君冷笑一声,对于血衣僧的威胁充耳不闻,但手中的影灼剑寒光一现,已是准备出手。

血衣僧眼见于此却是毫不慌乱,反手取出兵器,乃是一柄看似寻常的戒刀。

影灼惊起,带着无尽的剑势。

血衣僧挺刀相迎。

刀剑相撞,但却只在瞬息之间,白九君的剑势起的快收的也快,血衣僧的刀势未尽,却是砍了个空,血衣僧颇感意外,又见白九君左手微缩,血衣僧当即大惊,赶忙纵身向一旁跃去。

在血衣僧跃起的一瞬间,白九君的暗器也打了出来,但他早已受伤,所以此时力有不及,虽然看到了血衣僧的躲避方向,但暗器已然来不及改变,仍是向着血衣僧刚才所在的方向打了出去。

数枚暗器齐出,血衣僧仰仗轻功躲了过去,但身后的悬天宫弟子却都躲避不及,而且由于血衣僧挡住众人的视线,是以知道白九君的暗器袭至眼前,这些悬天宫弟子方才惊觉不好,再想躲避却已来不及了,刹那间惨叫连连。

血衣僧跃至丈余之外,兀自心有余悸,不禁脱口说道:“不愧是合欢庄的独门暗器,暴雨梨花针果然厉害。”

白九君冷笑一声,持剑迎上,他虽重伤在身,但怡然不惧。

血衣僧再不敢怠慢,一边与白九君鏖战一边防备他的暗器,但此时白九君毕竟是受了重伤,而血衣僧却是全盛之时,这二人此消彼长,饶是白九君如何厉害,却也渐落下风。

眼见于此,白九君便生退意,暴雨梨花针再次打出,血衣僧赶忙躲避。

趁着这个空隙,白九君转身便走,他本意是趁此机会远遁而去,哪知刚一转身却被剩余的几名悬天宫弟子拦住。

这些弟子武功不弱,尤其是此时面对已经受伤的白九君,众人一起出手,白九君不得不全力应对。

适才眼见白九君的暴雨梨花针那般厉害,中者必死无疑,若是换做别的门派弟子,恐怕早就躲得远远的了,但悬天宫弟子却个个都是凶狠残忍之辈,可谓无惧生死,就算知道白九君的暗器厉害,此时却也毫不手软,根本不在乎下一个死在白九君手里的会不会是自己。

由此一来,白九君身形一顿,再也不能前进半分,也在这时,血衣僧赶至,戒刀劈落而下。

面对此番情景,前有围堵后有强敌,白九君也不禁心中一沉。

便在这时,卓亦疏终于出手,饮怨剑横空而现,剑未至杀气已到。

血衣僧只觉得一股骇人的杀气迎面而来,心中顿时大惊,再顾不上白九君,赶忙挺刀影响卓亦疏。

卓亦疏不似白九君那般受伤在先,此时他与血衣僧一样气息如海,这二人只一交手,便是旗鼓相当。

白九君自知今天必然是斗不过血衣僧,便也再不理会,而是专心对付一众悬天宫弟子。

血衣僧突见卓亦疏闯入场中,立时大惊,心中暗道:想不到此地竟还有高手。

卓亦疏连出数剑,剑气如虹,分刺血衣僧的周身要穴。

血衣僧不敢怠慢,戒刀环身,只守不攻。

斗得数招,却见白九君杀尽了此地剩余的数名悬天宫弟子,此时持剑转身,正冷冷的盯着正与卓亦疏苦斗的血衣僧。

血衣僧游目四顾,只见白九君站在那里,血衣僧心中大惊,不禁暗道:这少年剑法厉害,我要想胜他已然不易,而且看样子他是为救白九君而来,要是现在白九君和这少年联手,那我必然饮恨于此。

念及于此,血衣僧便心生退意。

卓亦疏感觉到了血衣僧的刀法在逐渐收敛,必然是在为逃遁做准备,卓亦疏轻笑一声,忽然开口道:“你是悬天宫中谁的部下?”

血衣僧没料到卓亦疏会突然有此一问,心中暗道:他即这么问了,想必也是左道中人,虽然救了白九君却不愿得罪悬天宫,如此看来只需我将名号报出去,今日必然性命无忧。

念及于此,血衣僧便道:“我是悬天宫摘星部司万里首领的部下。”

“原来是他。”卓亦疏轻笑道。

血衣僧信心满满的以为自己的身份已经镇住了卓亦疏,是以此时虚晃两招便即转身离去,甚至不曾防备卓亦疏会在背后下手。

而卓亦疏竟真的没有阻拦,而是眼睁睁的看着血衣僧大摇大摆的离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破衣道士 “我不会因为这件事感激你的。”白九君站在卓亦疏身后如此说道。

卓亦疏转过身说道:“打发了一个和尚而已,有什么可感激的。”

白九君听后先是一笑,然后又道:“是澹台茹请你来助我一臂之力?”

“你倒真是了解她。”卓亦疏如此说道。

可白九君听了这话后却是叹道:“只可惜她一点也不了解我。”

卓亦疏听后轻笑一声,显然也是对白九君的话很是赞同。

只听白九君续道:“她若是了解我,就不会去盗你的饮怨剑了。”

卓亦疏和白九君都是傲在骨子里的人物,他们不屑于投机取巧,白九君既然要和卓亦疏比武,那就一定要求公平一战,就如卓亦疏在发现白九君受伤以后便即离去,这二人都不屑于趁人之危,也正是因为如此,白九君虽然想赢卓亦疏,但绝不会使这样的手段。

卓亦疏也道:“澹台茹处心积虑的盗走我的剑,虽是对你痴心一片,只可惜适得其反。”

“若是明妙寒还在,她会替我擦拭好影灼。”白九君突然说道。

此时白九君突然提起明妙寒,也让卓亦疏思绪飘飞,在他的印象里明妙寒是一个带有神秘感的女子,直到今日卓亦疏也并没有非常了解明妙寒,反倒是卓亦疏自己被明妙寒了解的透彻。

“只可惜明妙寒不在了。”卓亦疏说这话时也颇感遗憾,明妙寒绝对是位奇女子,是一个任谁看了一眼都会过目不忘的人物。

“幸好我还有你这么一位对手。”白九君说道:“今天这事若是换做明妙寒来,也会如你这般。”

卓亦疏轻笑一声,并不答话。

白九君看着血衣僧离去的方向说道:“你不杀他是想把他留给我。”

卓亦疏眼看着血衣僧离去,实则就是有意为之,血衣僧既然带人围攻白九君,那以白九君的性格就一定是要报仇的,适才若是卓亦疏杀了血衣僧,那白九君不但不会感激,反而会觉得卓亦疏多管闲事,而卓亦疏却觉得若是白九君连血衣僧都对付不了,那他也就不配成为自己的对手。

这二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因为都从对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一月之内我就会杀了血衣僧。”白九君如此说道。

卓亦疏闻言哈哈一笑,然后又道:“你若是与悬天宫为敌,恐怕江湖上也就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了。”

白九君言道:“我宁愿以一派之主的身份战死江湖,也不愿卑躬屈膝寄人篱下。”

卓亦疏听后再不答话,而是转身就走,并且说道:“那你最好留下性命来和我比武。”

卓亦疏走出十余步后突然伸手向身后甩出一物,白九君伸手接住,发现原来是一壶酒。

卓亦疏便即离去,此时已是晚上,卓亦疏便寻了家客栈住下。

第二天一早,卓亦疏下了楼,本是想吃些早饭,却发现楼下只有一桌客人,是一个身着绿袍的中年男子坐在那里,身边还有两名护卫,再看客栈门口更有四人把守,以至于别的人根本不敢进来。

客栈掌柜躲在一旁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多发一言,店小二在绿袍人身旁小心的伺候着,见他左手已被齐刷刷的削掉了三根手指,虽然血已被止住,但那三根断指就在地上,让人触目惊心。

卓亦疏认得这人,便是司万里,悬天宫摘星部的首领,卓亦疏曾在长安见过他。

这时店小二为司万里端茶时因太过紧张而手中抖动,店小二当即心中一惊,赶忙稳住,杯中热茶丝毫未洒。

但这一举动已被司万里看在眼里,只见他眉头一皱,紧接着寒光一闪,店小二当即惨叫一声,也不见司万里如何出手,再看去时,地上已经又多了一根鲜血淋漓的断指。

店小二捂着新的伤口痛苦的哀嚎,那杯茶早已洒了满地。

司万里被店小二惹得恼了,脸上出现厌烦之色,他身边的一名护卫见此当即会意,抽出长刀便向店小二砍去。

店小二惊觉死亡气息,登时吓得呆立不动。

一旁的客栈掌柜更是吓得紧闭双眼。

这时剑光突起,便见一道人影闪至近前,司万里的脸上微有惊色,紧接着便听见长刀落地之声。

店小二并未殒命,反倒是那名护卫被卓亦疏一剑刺穿了咽喉。

客栈掌柜惊叫一声,便即吓得昏了过去。

司万里的另一个护卫眼见于此,便要上前教训卓亦疏,哪知还没等他出手,卓亦疏却抢先一步攻至近前,饮怨惊出,似有异兽咆哮之声,只见场中鲜血飞溅,刺鼻的血腥味登时散出。

原来卓亦疏恼怒司万里滥杀无辜,是以在杀掉他第一个护卫以后立刻出手取了另一人的首级。

店小二眼见一颗头颅在面前滚落,吓得心脏一紧,再加上手上失血过多,当即便昏死过去。

卓亦疏既然发怒,就断然不会轻易罢手,这时便即举剑攻向司万里。

直至此时,守在门口的四人却是纹丝未动。

司万里将卓亦疏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此时却只冷笑一声,旋即拍出一掌,径直打在饮怨剑身上,卓亦疏只觉一股劲力自饮怨剑上袭来,顺着手臂袭入体内,卓亦疏赶忙运功抵挡,幸而灵犀内力绝世无双,这才有惊无险。

这时卓亦疏也不禁心中暗道:司万里不愧是摘星部的首领,武功果然厉害。

司万里仍是不慌不忙的喝着茶,他料定卓亦疏再不会轻举妄动,念及于此,司万里方才开口道:“公子的灵犀剑法又进步了许多。”

卓亦疏闻言轻笑一声,旋即说道:“我的灵犀剑法无论进步与否,却都不会去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卓亦疏这话明显是在轻视司万里,店小二毫无内力,对于司万里来说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但司万里还是削掉了店小二的四根手指。

可司万里听了这话后却毫不在意,而是说道:“卓公子自己的命都要不保了,还有心思去管别人。”

哪知卓亦疏听了这话后不但没有丝毫害怕,反倒是大摇大摆的坐到了司万里的对面,两人在同一张桌子旁坐着,不知情者还以为这二人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我却不信你能杀的了我。”卓亦疏轻笑道。

司万里喝了口茶,又道:“这附近方圆十里都是我的人,你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我杀的。”

“司万里首领好大的阵仗。”

“你能从血衣僧的手中救走白九君,却不知现在谁能救你?”

“我从来都不需要别人来救。”

“敢阻挡悬天宫收服江湖左道,今天你必死无疑。”

一语言毕,司万里就要出手,卓亦疏知他武功高强,所以丝毫没有怠慢,饮怨剑轻鸣,准备随时打出攻势。

可就在这时,忽听得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司万里不禁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粗衣道士举着一面破旧的幡旗迈步进来,而守在门口的四名悬天宫弟子竟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司万里眉头一皱,这附近确如他所说的那样方圆十里都是悬天宫摘星部的弟子,别的人想要闯进来根本不可能,但这个道士却不慌不忙的走来,对此地摘星部弟子视若不见。

难不成我所布置的弟子竟然全都拦他不住?

司万里想到此处,心中越发惊愕。

卓亦疏也不知来者何人,却觉他面容慈善,忍不住的升起一股亲近之意。

破衣道士走到卓亦疏和司万里身旁,开口说道:“两位算一卦吧。”

司万里皱眉道:“老道,你不要命了?”

“我不要命,我是算命的。”破衣道士如此回道,也不知他是真听不懂司万里的话还是故意戏耍他。

司万里贵为悬天宫摘星部的首领,自是身份尊崇,平日里哪有人敢如此跟他说话,是以此时打出一掌,就要杀掉眼前的破衣道士。

卓亦疏见此便要阻止,哪知破衣道士却毫不在意,对于司万里的杀机更是视若无睹,此时见到司万里向自己打出一掌,破衣道士竟是伸手去抓,司万里的内力何等高速深,别人若是碰上了非死即伤,似是破衣道士这样随随便便的空手去接,更是会死于掌下。

哪知破衣道士不慌不忙的便接住了司万里的攻势,然后顺势将司万里的手掌拉倒自己眼前,旋即仔细的端详起来。

整个过程就如同司万里抵上手掌让破衣道士看手相一样,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拖沓,如同提前演练好的一样。

司万里见此大吃一惊,紧接着他猛然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动弹不得,破衣道士只用一只手便让司万里动弹不得。

只听破衣道士说道:“阁下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只可惜身有暗疾,而且旧伤不愈,若是不加以重视,日后必成大患。”

“贼道士在这里胡言乱语。”司万里眼中闪过一丝惊色,但最终出口时还是这般毫不尊敬。

那破衣道士听了却也不恼,只是笑了笑,然后便即松手,司万里这才恢复了自由。

司万里行走江湖半生,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但如眼前这个破衣道士这般举手之间便能化解自己掌势的高手却是从未见过。

正是因为如此,司万里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卦象 司万里心中兀自惊惧,眼前的道士虽然衣着破烂,但是武功高强,只在瞬息之间就能击败自己,此时司万里早已收起轻视之心。

破衣道士向司万里说道:“依我看来,阁下乃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人。”

司万里冷笑一声,既不说对也不说错。

破衣道士也不理他,而是继续说道:“练武一途,切忌急于求成,阁下身有暗疾,想必是强练武功所致,如今阁下虽然看似毫发无损,实在却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方才保住了性命。”

听的此话,司万里终是再不能平静,不禁神色凝重的看向破衣道士。

“阁下应有十余年没有强练武功了,但最近几年却又有强练武功的迹象,切记如此万不可取,若是这次再出差错,那可就没人能救得了你了。”破衣道士叮嘱道。

司万里越听越惊,心中暗道:这老道人当真是有两把刷子,竟将我的陈年旧事全都说了出来,并且连我最近的练武状态都看了出来,最近我确实有些着急,致使内息不稳,但我已及时改正,按理说没人可以看得出这些,难不成这个道士竟真的如此厉害?

心中虽然如此想着,但司万里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表现,反倒仍是那样不屑一顾,只听他开口说道:“你到底是看病的还是算命的,你说的这些我随便找个郎中都能说得出来。”

破衣道士听后也不气恼,而是笑道:“生死祸福我也能算,只是那些太过普通,所以我从不去算。”

司万里听后冷笑道:“那你说的这些也不算太过高深。”

便在这时,司万里话音刚落,便又听有人喝到:“贼道士哪里走?”

紧接着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气冲冲的闯了进来,这人身着长袍,袍子上绣着日月星云,乃是悬天宫独有的服饰,而司万里眼见来人也不意外,只是说道:“祁存,休要大吵大闹。”

来者名为祁存,听了司万里的话以后却是上前一步,指着老道士对司万里说道:“师哥,这个臭道士闯入咱们的戒备范围之内,丝毫没将咱们悬天宫放在眼里。”

司万里听后当即眉头一皱,但却并未向破衣道士问责,司万里早已看出破衣道士实是个不世出的高人,莫要说师弟祁存,就是司万里自己也没把握能胜的过这个道士。

是以此时司万里便道:“这位道门前辈来此有何贵干?”

司万里在客栈外围十里的范围布下了天罗地网,一般的人别说闯进来,就是想靠近都难,但这个破衣道士竟然轻而易举的来到客栈之中,而且看祁存的样子颇有些气急败坏,必然也是跟这个道士动了手但是没有占到丝毫便宜,这个破衣道士虽然其貌不扬,但却能在悬天宫的重围之中来去自如,其武功之高可见一斑。

想通其中关键,司万里也不禁对眼前的道士颇有畏惧。

祁存得了师哥的号令,心中纵然有气,却也不敢此时放肆,只能守在一旁。

卓亦疏笑道:“这道士还真有趣,想必是来找悬天宫晦气的。”

司万里眉头紧皱,祁存想要开口却仍是被司万里所阻。

破衣道士却笑道:“其实我是来找公子你的。”

卓亦疏疑道:“找我?”

破衣道士点了点头,然后又道:“我受人之托前来给卓公子算上一卦。”

卓亦疏听后却摇头笑道:“依我看还是不必了。”

破衣道士疑道:“哦?这是为何?”

卓亦疏回道:“我这人不信命中注定。”

正在这说话的时候,祁存突然出手,手中钢刀奔着破衣道士劈落而下,祁存本是站在破衣道士的身后,这一刀又极其突然,并且刀势一往无前,换做别人就算是正面相对恐怕也难以抵挡,更何况这个破衣道士以背后对之,等他察觉到时必然来不及躲避了。

在这瞬间,司万里先是一惊,旋即又暗道:这样也好,倒要看看这个道士有几分能耐。

对于师弟祁存,司万里还是很了解的,祁存虽然性格冲动,做事不计后果,但是武功高强,与自已一样深得师父真传,所以由他出手试探再合适不过了。

那道士似是全然没有察觉到背后的危险,反倒是卓亦疏不着痕迹的蓄起了攻势,他也看出这个破衣道士是个高人,但也不确定他是否可以躲得过祁存的攻势,所以卓亦疏暗自戒备,若是这个道士躲不过去,那卓亦疏就会出手阻拦。

司万里冷笑一声,掌中运起内力。

众人心中各藏想法,但祁存的刀势已然落下,只听得‘咔嚓’一声,破衣道士身前的木桌应声而碎,只在瞬间便即四分五裂,祁存的刀势中暗含劲力,并非是一劈一落那般简单。

再看那破衣道士竟就站在旁边寸许的地方,祁存的钢刀是贴着他的破旧道袍砍下去的,卓亦疏甚至看到了道士的道袍因刀势的劲风而被吹起,飘起的袖口贴住了刀刃。

若是常人看来,必然认为是祁存砍偏了,但此地众人皆是武学高手,早已看出其中的关键,祁存更是脱口惊道:“移形换位。”

卓亦疏也是无比震惊,他虽见过许多高手,但能做到移形换位的人却几乎没有,卓亦疏所见过的人中以高险峰的轻功最高,若是只论轻功,甚至连白猿公那样的高手也无法胜过高险峰,但高险峰却也做不到这样的移形换位,他的轻功虽高,但也只是看起来像是移形换位,实际上若是仔细看去,还是能看出高险峰的移动方向和位置,所以高险峰只是快,并非移形换位。

“两位同出一门。”破衣道士说道:“但是都太急了。”破衣道士先是看向司万里说道:“阁下急于求成,所以强练内力,致使丹田受损,身患暗疾。”他又转头向祁存说道:“阁下性子太急,于一些细枝末节不够重视,如此这般积少成多,最终也会成为病患。”

若是放在刚才,以祁存的性子必然早已怒起,这道士说教般的口气他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可如今已见破衣道士的武功出神入化,祁存自知就算自己练上一百年也未必胜得过他,是以此时心中没有丝毫不服。

司万里盯着道士看了许久,此时突然醒悟,不禁脱口惊道:“阁下是龙虎山太虚教的苍清真人吧。”

此话一出,祁存当即大惊失色,不可置信的看向破衣道士。

破衣道士却道:“龙虎山上有数百道士,司首领怎么一眼就看出我来了?”

如此一来,这破衣道士也是承认了身份。

司万里闻言回道:“龙虎山上道士虽多,但只有两人有这一身出神入化的本事,其一是太虚掌教苍玄真人,但是苍玄真人久不临世,我行走江湖半生,也只是听过苍玄真人的威名,但却一直无缘得见,有人说苍玄真人已经羽化成仙,还有人说苍玄真人闭关三十年,虽不知是真是假,但苍玄真人乃是世外高人,早已不理尘世俗务,除去苍玄真人外便是苍清真人,却是一位败尽天下英雄的人物,这般出神入化的移形换位之术,对于苍清真人来说自然是轻而易举。”

破衣道士闻言笑道:“我不如师兄那般道心坚韧,年轻时只爱快意江湖,只是如今老了方才有所收敛,要说起来,我也有十年没有下山了。”

司万里听后赶忙说道:“是晚辈胡言乱语了,请真人莫要怪罪。”

司万里虽然贵为悬天宫摘星部的首领,但他无论是江湖辈分还是武功修为,比起苍清真人来说都是远远不如,所以他此刻自称晚辈,却也是理所应当。

“司首领强练武功,此法切不可取。”苍清真人不恼司万里此前的无礼,仍是如此叮嘱。

司万里深施一礼。

苍清真人又对祁存说道:“学武一途自是快慢有度,不可急于求成。”

祁存闻言不知该如何答话,只得退到一旁。

苍清真人也不在意,而是转头对卓亦疏说道:“我听人说卓公子桀骜入骨,乃是绝世无双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也让我不虚此行。”

适才就听苍清真人说自己是为了卓亦疏而来,却不知这样一位世外高人为何如此。

司万里看了卓亦疏一眼,心中思绪万千,而后却是开口说道:“真人莫要见怪,晚辈身有要事,先行告退了。”

苍清真人回道:“司首领自便就是。”

司万里施了一礼,带着祁存离开了此地。

两人只一出门,便见原本守在门口的四名悬天宫弟子身形一晃,旋即恢复了行动。

祁存大惊,不禁说道:“他们被点了穴?”

点穴的手法江湖上有很多,更有许多高手专修点穴,也能名震一时,但司万里却知这四人皆是好手,就算是自己出手也无法做到悄无声息的同时点住。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近乎诡异的出手,让司万里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与此同时,司万里想到苍清真人曾言这次是受人之托来寻卓亦疏,虽不知是为了何事,但却让人惊讶于这世上竟有人能请动苍清真人,司万里对于那人的身份也是极为好奇。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有剑名饮怨 待司万里和祁存离开客栈以后,这里便只剩下卓亦疏和苍清。

苍清向卓亦疏看去,见他丰神隽美,兀自站在那里,手中拿着一并长剑,只听苍清说道:“这柄就是名满天下的饮怨剑?”

卓亦疏笑道:“不错,正是饮怨。”

“此剑神锋无比,但已久不现世。”苍清说道:“我听闻这柄剑落在了合欢庄白九君的手里,他欲以此修炼悲欢无合剑法,却不知怎么又落到了公子手中?”

卓亦疏回道:“真人的消息当真灵通,饮怨剑确实落到了白九君的手里,但他却将此剑输给了别人,然后那人将饮怨剑赠给了我。”

“饮怨乃是名剑,多少人求而不得,那人竟将此剑赠予公子,想必和公子关系莫逆吧。”苍清又问道。

卓亦疏却回道:“她是我的杀父仇人之女。”

苍清毕竟是久经江湖的高人,什么事情没见过,所以此时听了卓亦疏的话后也没有太多惊讶,而是说道:“这位姑娘赠你名剑,想必是为了化解这段恩怨。”

听了这话,卓亦疏却是摇头否定,旋即笑道:“她给我这柄剑是为了让我报仇,杀了她父亲。”

此话一出,饶是苍清也不禁吃了一惊,然后说道:“这是为何?”

卓亦疏便将明无为做的事情尽数说出,只不过隐去了他父女二人的姓名,所以苍清也不知道这件离奇的事情是发生在歃血盟中。

苍清虽然行走江湖一生,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但此时听得卓亦疏所言,却也不禁大感意外,便即言道:“这世上之人千奇百怪,有被金钱名利所累者,有被情爱美色所累者,世人皆累,出自心中欲望,争名夺利者比比皆是,但心机如此之深者却是罕见,这父女二人一个为了名利绞尽脑汁,一个为了报仇卧薪尝胆,倒也真让人唏嘘感叹。”

卓亦疏点了点头,也觉得苍清所言在理。

苍清又道:“这柄饮怨剑便是‘饮尽天下怨气’之意,这世上的恩、仇、情等都可化作怨气,一旦起了怨气,那非得是你死我活才能了结,这饮怨剑便是如此,饮怨二字实是人死怨消之意,是以这柄剑自诞生之日起便杀戮无数,持此剑者都想以此神锋了结恩怨,可一旦杀了仇人,那仇人的亲朋好友就想报仇,由此不断杀戮,必然衍生了新怨,所以饮怨之名虽存,但却从未终止过怨恨。”

卓亦疏对此倒也赞同,因为自己就是要用这柄剑来对付仇人明无为的,就是想了结仇怨。

“这世上诸多的怨气都想以饮怨剑作为了结,久而久之,名剑饮怨也就吸收了所有怨气,致使此神锋剑生邪戾,虽然愈加锋利无比,但其所含怨气也会反噬持剑者。”苍清神色凝重的看向卓亦疏说道:“此剑剑生邪异,伤敌克主,若不能压制住剑中的邪戾之气,必遭其侵蚀,此剑自铸成之日起便害人无数,公子若是执意使用,万望三思。”

卓亦疏看了看手中的饮怨剑,它仍是那般华美锋利,饮怨剑随着卓亦疏行走天下,多少次为他化险为夷,卓亦疏只觉得这世上唯有饮怨剑能发出最为凌厉的剑气,也只有饮怨剑才能使出最为精纯的灵犀剑法。

是以只听卓亦疏说道:“名剑有灵,但事在人为,自心意志不坚,却要把过错怪在剑上,如此岂不荒唐?”

听了这话,苍清便知卓亦疏心中所想,自是不相信饮怨剑伤敌克主之说。

苍清暗道:那人说卓亦疏疏狂入骨,性子偏执,如今看来所言非虚,这人心比天高,傲视寰宇,自是不信饮怨的邪戾之名。

念及于此,苍清忽然出手,也不见他如何迅速,但卓亦疏就是无法抵挡,只在瞬息之间便被苍清点中数处穴位。

苍清的手法却也不重,一击得手便即撤回,苍清武功虽高,但此时未想伤人,所以出手时留有很大的余地,若在平时,这样的手法根本伤不到卓亦疏分毫,而在卓亦疏受到威胁的一瞬间,体内的灵犀内力自行运起,涌至全身抵挡威胁。

可即便如此,卓亦疏却还是感觉到一股剧痛从体内发出,登时身形一晃,立刻跪倒在地,用手扶地这才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去。

卓亦疏只觉得‘鸠尾’、‘气海’、‘关元’、‘商曲’、‘志室’、‘太渊’六处穴位剧痛无比,似是有人以利剑刺之。

良久以后,卓亦疏方才逐渐恢复如常,但此时已是浑身是汗,神智也有些模糊。

苍清说道:“饮怨剑的反噬已然初见,如今公子只有六处穴位受损,若是长此以往,周身要穴以及奇经八脉都会损伤,到那时神志不清,沦为疯癫之人,又因杀戮太盛,更会嗜杀,成为天下公敌,饮怨剑历任剑主均被此剑反噬,大部分都因滥杀无辜而被武林群起而攻,最终落得惨死的下场,就算不被别人所杀,那也会因为经脉受损而亡,是以所有持有饮怨的人最终都会死于此剑的反噬之下,从无例外。”

卓亦疏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身上的疼痛并未完全消失,此时只是凭着超人的意志在硬抗,只听卓亦疏说道:“可我在用了饮怨剑以后功力大增,败尽强敌。”

苍清坐到桌旁回道:“不错,饮怨剑乃当世绝峰,持者确可增强功力,可功力越强,被反噬的也就越厉害...”

苍清还要再往下说,却被卓亦疏打断,只见卓亦疏也坐了下来,然后说道:“那就足够了,我现在只想杀了仇人报仇,至于别的无暇多想。”

苍清听后正要回话,可还没等他开口,便有几人结伴而来,这些人大声叫嚷,所以阻断了苍清的话。

只听那几人中的一个说道:“这里倒真清净,客人也不多。”

一女子说道:“按理说这里距离黄鹤楼不远,我本以为会人群熙攘,却不想竟这般清净。”

原来这些人只是刚刚赶路至此,所以不知道悬天宫司万里曾将这附近方圆十里尽数掌控,致使无人敢来,而这些人来到这里时恰好赶上司万里退走,悬天宫的封锁也就没了,这些人见到的自然就是一片空荡荡。

那些人坐到旁边的桌上,其中一人一拍桌子呼喊小二,但小二因为断指之痛早已疼的昏迷不起,自是无法前来。

那些人便又有人说道:“掌柜的呢,客人来了也不出来招呼,怕我们不给钱吗?”

刚才那女子向众人做了个手势,然后示意大家向地上看去,只见店小二混在那里,地上还有几根断指。

小二昏迷的地方正好在一张木桌后,身体被木桌挡住,以至于那些人进来时都没能看到昏迷的店小二,只见到卓亦疏和苍清坐在那里,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二人正在闲谈。

几人中又有人笑道:“我说怎么没人出来招呼呢,原来是家黑店。”

这几人一看便是江湖中人,所以对于‘进了黑店’也不着急。

又有人笑道:“既是黑店,那掌柜的是要钱还是要命,赶紧出来给个痛快话。”

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个不停,全然没将进了黑店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事,也根本不怕有人讹诈。

这时又有一人看向卓亦疏和苍清,却是一眼见到就见到了放在桌上的饮怨剑。

这人惊道:“饮怨剑。”

其余几人听他惊呼,但有的听清了他的话,有的则忙着呼喊所以没听清他的话,但此时却都看向发声那人,其中一人说道:“你说那是饮怨剑?”

此话一出,刚才没能听清这话的人也都听得分明,不禁转头看去,只见那张桌上放着一柄华美的长剑。

又有人说道:“陈掌门是名剑山庄的人,对于天下名剑颇有研究,断然不会看走眼。”

那女子也道:“不错。”

正在此时,便又有一人笑道:“既是如此,那咱们就把饮怨剑夺过来赏识把玩一番。”

这人话音一落,便已将一根长鞭拿在手中,旋即挥手甩出,那根长鞭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奔向饮怨剑,这人手中发出巧力,长鞭便将饮怨剑卷住,那人往回一收,饮怨剑便被长鞭夺了过来。

其余众人喝彩叫好,使鞭夺剑者也是得意非常,显然对众人的称赞非常受用。

这人持剑在手,仔细观察把玩,旁边便有人说道:“也给我看看。”

这人皱眉道:“你急什么,我还没看完呢。”

他觉得既然是自己夺过来的长剑,那自然是要自己先看个够才是。

哪知这时陈掌门突然出手,一柄长剑刺穿了使鞭那人的咽喉,登时血光四溅。

那女子喝道:“陈掌门,你这是干什么?”

还没等陈掌门开口,旁边却有人说道:“陈掌门既是名剑山庄的人,庄中藏有好剑无数,如今见到了名满天下的饮怨剑,陈掌门自是想据为己有。”

那女子闻言看向陈掌门,却见陈掌门兀自冷笑,对夺剑据为己有的说法毫不反驳。

女子怒道:“卑鄙无耻。”

陈掌门却道:“诸位既然都是这般心思,又何必掖着藏着。”

众人早已准备好随时出手,在见到饮怨剑的那一刻起,这些人就都在心里打起了算盘,想着如何才能将名满江湖的饮怨剑收入囊中。

此时意图已被点破,众人便再不隐藏,登时大打出手,适才还称兄道弟的一群人此时生死相向,下手时毫不手软。

眼见那些人打得热闹,卓亦疏却是对苍清笑道:“正如真人所见,饮怨剑只一现江湖便会引起血雨腥风的争夺,那时血流成河,死伤无数,而饮怨剑在我手中时从未出现过这事。”

原来卓亦疏是故意让对方夺走了自己的饮怨剑,否则以他的身手又怎么会被人轻易夺走饮怨。

苍清真人眼见于此也是兀自沉思,心中不知想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话痴儿 那几越斗越狠,不时传来惨叫之声,又有人死于争斗之中。

苍清面色复杂,却也知眼前的争斗只是冰山一角,若真的让饮怨流落江湖,必然会引起更多的争夺,到那时只会死更多的人。

而苍清也不是没想过将饮怨剑带回龙虎山太虚教,那样的话也就没人敢去太虚教夺剑,可是苍清下山之前曾答应那人不会强行夺剑,而是要劝卓亦疏主动弃剑。

苍清曾言自己是受人之托前来寻找卓亦疏,却不知是何等人物请动了苍清下山。

这时那些人的打斗已到了白热化,又有人重伤退场,倒在地上呼吸微弱,眼看着就要活不成了。

他们进来时足有七八人,现在斗得只剩三人,饮怨剑在这几人手中几经易主,如今恰好又回到了名剑山庄的陈掌门手中,陈掌门连经苦战,此时也不敢多留,是以饮怨剑到手的瞬间便即向后跃去,想着退出战圈。

其余两人见此纷纷跟上,陈掌门虚晃两招,也幸而那两人各自为营这才没能留住他,陈掌门方才趁此机会远遁而去,那两人紧跟着追去,三人一前两后离开了客栈。

卓亦疏仍是不慌不忙,轻笑着等待苍清的回答。

苍清眼见在争斗中死去的几人,不禁长叹一声,旋即起身离去,出了客栈一路向东而去,与陈掌门等人背道而驰。

卓亦疏轻笑一声,便也其身而行,追向陈掌门等人。

他自是要取回饮怨剑。

一路行出数里,却见百姓们四散而逃,再往前看去,这才见到陈掌门等人在此苦斗,百姓们都不是江湖中人,何时见过这样的场景,是以纷纷大惊躲避。

但卓亦疏见惯了生死场面,此时自然没有丝毫惊慌,而且毫不着急出手,而是隐于一旁看着那三人苦斗。

场中恶斗不止,陈掌门出言呵道:“杜小娟、熊山,两位是决心与我过不去吗?”

杜小娟便是众人中唯一的女子,但是武功高强,成为仅存三人中的一个,此时只听她冷笑道:“饮怨剑现于江湖,世人皆可夺之,怎么就非得落到你名剑山庄才行。”

熊山也道:“就是决心与你过不去又能如何?你真以为我怕了你名剑山庄?”

这些人适才初入客栈时称兄道弟,似是各个关系莫逆,但只见到饮怨剑起便即翻脸动手,更是生死相向。

这三人各自为营,皆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要同时应对其余两人。

就在场中激战时,谁也没有注意到街角处有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年蜷缩在那里,正满脸不解的看着场中打斗的三人,却没有丝毫害怕。

陈掌门护住饮怨剑许久,杜小娟和熊山久久没能抢夺过来,是以心中急切,两人不自觉间开始联手对付陈掌门,陈掌门顿感压力大增,只得小心应对。

又过数招,陈掌门露出败象,心中暗道:若是再这样下恐怕护不住饮怨剑了。

念及于此,陈掌门却不禁将饮怨剑握的更紧了,名剑山庄以藏有天下名剑而得名,若是能将饮怨剑收于其中,那定会成为镇门至宝,在江湖上的地位也必然与日俱增。

江湖上的门派凡是带有‘庄’字的,无不想着挑战长离山庄的‘天下第一庄’的名头,江湖人无外乎争名夺利,而长离山庄树大招风,自然引得世人窥伺,那‘天下第一庄’的名头无时无刻不受着威胁与挑战。

陈掌门暗道:若是能将饮怨剑带回名剑山庄,那这番功绩可谓震古烁今,想我名剑山庄建成以来,还从未这般辉煌过,只要有饮怨剑藏于庄中,名剑山庄才真正对得起‘名剑’二字。

心中想到此处,陈掌门不禁偷眼向饮怨剑看去,心中忽的大喜,又心道:我既有饮怨在手,何不以此对敌。

饮怨剑乃当世绝峰,伤敌败敌自是不在话下,陈掌门弃了手中长剑,然后手中发力,登时便将饮怨剑拔了出来。

饮怨剑只一出鞘,立时寒光大盛,眼见饮怨剑锋利无比,不愧为世间神兵。

杜小娟和熊山眼见饮怨离鞘,剑光大盛,均是暗道一声:不愧为天下名剑。

如此一来,这二人的争夺之心更盛,纷纷加强了攻势。

陈掌门得饮怨加持,攻势一往无前,一时间竟不落下风。

卓亦疏在一旁看得真切,脸上轻笑,心中暗道:饮怨出鞘,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如何抵挡。

卓亦疏久持饮怨剑,自然是知道这柄剑的厉害之处。

哪知就在这时,本是蜷缩在墙角的那名少年见到饮怨剑后忽的嘻嘻傻笑起来,眼中满是新奇,他自是不懂饮怨剑的厉害之处,只是见到饮怨剑光芒大盛且又锋利无比,所以心中喜欢。

少年离开墙角慢步走去,竟悄无声息的来到打斗场中,那三人本是谁也没有发觉有人靠近,待看见少年时全都大吃一惊,但此时少年已经到了场中,而且他不理会众人的惊讶兀自前行,直奔饮怨剑而去。

此时少年已走到中间,面前是手拿饮怨剑的陈掌门,身后则是满脸意外之色但却野心勃勃的杜小娟和熊山。

少年伸手去抓饮怨剑,陈掌门大惊,赶忙收招回撤,便即向后跃去,于瞬息之间便与少年拉开了丈余的距离。

少年也不气恼,而是傻笑着奔向前去,还要去抢饮怨剑。

熊山怒道:“哪里来的疯子。”

说着话,熊山便已凌厉出手,一掌落下,出手既是杀招。

眼见于此,卓亦疏却是眉头一皱,没想到熊山竟对一个疯痴少年下了杀手,卓亦疏便要现身阻止。

哪知这少年竟侧身一躲,并且反身打出一掌,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在一瞬之间完成反击。

熊山大惊,赶忙后撤。

卓亦疏见此却是看出端倪,这少年刚才反击熊山的那招明明就是杜小娟所使过的,这三人缠斗许久,又是各自为营,所以皆有背腹受敌的时候,杜小娟虽是女子,但武功高强,适才他前有熊山后有陈掌门,危机时刻便是用了这招化险为夷,却不想这个疯痴少年竟然也会。

陈掌门和熊山也看出了这招的来历,熊山不禁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杜小姐找来的帮手。”

陈掌门也道:“杜小姐果然心思缜密,在这里留了后手。”

哪知杜小娟此时也是满脸惊愕,刚才疯痴少年所使的那招‘回身扶柳’乃是本门的不传之秘,外人绝不会用,而杜小娟自己也不认得这个少年,更不知他是从何处学来了本门的绝技。

疯痴少年却不管众人的惊愕,而是继续伸手去夺饮怨剑,陈掌门连刺数剑,分取对方的周身要穴,招招杀机。

可那疯痴少年却只是傻笑一声,然后出掌压落,如此化解剑招。

这一招却是熊山的绝技,眼见于此,众人有时一惊,杜小娟冷笑道:“这明明就是熊山的帮手。”

熊山没空与她理论,而是对那少年皱眉道:“这招‘压山探海’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疯痴少年嘿嘿傻笑,却不答话。

陈掌门冷笑一声,暗道:看来你们两个早有预谋,就算没有饮怨剑也会联手对付我。

心念于此,陈掌门突然出手,剑势惊现,连绵不绝,乃是名剑山庄的绝技。

杜小娟和熊山也不出手救援,而是看着疯痴少年面对陈掌门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却要看看他还有什么本事。

疯痴少年连忙抵挡,既有熊山的招式也有杜小娟的绝技,这些武功在疯痴少年手中使出没有丝毫阻碍停顿,就好似练了十几二十年一样。

又斗一阵,陈掌门斜刺一剑,这一剑是瞅准了时机的必杀之招,陈掌门凭借于此不知战胜了多少敌手。

眼看着疯痴少年避无可避,远处的卓亦疏都已经准备现身相救。

疯痴少年大惊失色,赶忙侧身躲避,但却不知这只是佯攻,陈掌门反手一剑袭向疯痴少年的咽喉,疯痴少年只得一蹲,然后顺势一滚,狼狈不堪的躲过了这招。

陈掌门得理不让人,迈步跟上。

疯痴少年一路翻滚,恰好碰到一物,却是陈掌门适才所弃掉的长剑。

眼见于此,疯痴少年嘿嘿一笑,伸手拾起长剑,然后再不躲避,而是‘刷刷刷’连出数剑,速度极快,似是一起使出一般,如雨点般袭向陈掌门。

陈掌门大惊失色,赶忙挥剑抵挡,这才破掉了疯痴少年的剑法。

真正让陈掌门惊愕的却是疯痴少年所使的剑法竟是名剑山庄的绝技。

杜小娟和熊山也是一惊,这少年竟然身负三家绝学,但自己三人却都不认得他。

隐在一旁的卓亦疏见了这般情景却是看出了端倪,却也不禁暗暗吃惊。

疯痴少年看向饮怨剑,却是越看越喜欢,当即出手去夺,长剑连出。

陈掌门知他诡异,是以不敢掉以轻心,赶忙小心应对。

杜小娟和熊山相互看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出惊愕之意。

陈掌门越打越惊,不自觉间招数竟有些慌乱。

那少年仍是嘿嘿傻笑,盯着饮怨剑不放。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稀世奇才 疯痴少年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陈掌门独自面对疯痴少年,却越发觉得诡异,对方的招数明明都是本派绝学,但却不知道疯痴少年是从何处学来的。

这时陈掌门有些慌乱,剑招中出了破绽,疯痴少年竟一眼就看了出来,当即挺剑刺入。

陈掌门赶忙出剑抵挡,但那一瞬间的破绽却足以致命,疯痴少年的长剑径直刺来。

陈掌门心中一凉,却又不想就此放弃,只得强行进招,不求彻底挡开对方的攻势,只求能避过要穴从而留下性命。

念及于此,陈掌门内力迸发,是要用最大的力量挡开对方的攻势。

那双两柄剑刚一撞上,疯痴少年的长剑便即脱手而出,陈掌门内力高深,不但将化解了危机并且还将疯痴少年的长剑震落了。

杜小娟和熊山皆是一惊。

陈掌门经过最初的震惊以后也反应过来,便即喊道:“这人毫无内力,只是招式精湛。”

这三人都被疯痴少年的招式所震撼,一时间竟无暇估计别的,气势上便弱了一分,陈掌门虽是被逼无奈与疯痴少年比了内力,哪知却因此试出了疯痴少年的底细。

杜小娟反应最快,从背后疾施杀手,疯痴少年惊觉杀意,便即刚忙躲避,但杜小娟既知他身无内力,便再无惧怕,手中攻势突变,横掌扫来,疯痴少年肩上中了一掌,登时倒飞出去。

熊山紧随跟上,重拳裹着内劲袭去,径直砸向疯痴少年的脑袋,这一下若是砸中,非得**迸裂不可。

疯痴少年心胆俱寒,胡乱出了一招抵挡,自还是那三人的招式,熊山见此冷笑一声,便即加注内力,既知对方毫无内劲,那再精妙的招式也是于事无补,熊山以内力欺之。

只见场中二人一人出拳一人出掌,熊山一往无前,疯痴少年毫无内力,任谁都能看出这一招后疯痴少年必将命陨当场。

拳掌相撞,忽的一声大响,竟有内力相撞之声,而并非预料中的那般摧枯拉朽,熊山的攻势竟被疯痴少年挡住了。

熊山大惊,此时只觉得一股劲力自疯痴少年的掌中袭来,并且有越来越强的架势,熊山惊愕之中眼睛的余光看见杜小娟和陈掌门也是满脸惊愕,熊山只觉得是奇耻大辱,那二人一个说疯痴少年没有内力,另一个横掌打伤疯痴少年,而到了自己这里却被疯痴少年硬生生的抗住了,如此这般如何能不让熊山恼怒。

念及于此,熊山便即加强内力,想要正面破开疯痴少年的掌力。

哪知刚才还毫无内力的疯痴少年此时竟然内力精纯并且源源不断,随着熊山内力的加强,疯痴少年也是蓄力抵挡,内力的深厚程度竟然丝毫不逊熊山,甚至犹有过之。

便在这二人缠斗之时,杜小娟突然出手,熊山当即一惊,却见杜小娟径直攻向疯痴少年的身后。

熊山不明所以,便即向疯痴少年的身后看去,这才看清那里似有人影晃动。

这时又有一股劲力自疯痴少年的掌中袭来,熊山直觉一股惊涛骇浪骤然而来,一时之间竟然抵挡不住,便即被掌劲震得连连后退。

待熊山退出了四五步后,终是看清疯癫少年身后站有一人,那人身材修长,气质风流,满脸轻佻之色。

正是卓亦疏。

适才卓亦疏眼见这三人合力对付疯痴少年一人,并且还以内力欺之,便即出手相助,熊山在对掌的瞬息心中慌乱是以无暇多顾,再加上卓亦疏有心隐藏,匿于疯痴少年身后,所以熊山竟没能发现。

杜小娟和陈掌门却看得一清二楚,是以杜小娟率先攻来,卓亦疏眼见于此便即突发劲力震退熊山,然后出手与杜小娟相斗。

疯痴少年此前中了一掌,嘴角鲜血不断,但此时他竟似是感觉不到丝毫痛楚,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卓亦疏和杜小娟相斗。

斗了一阵,卓亦疏轻笑一声,便即向后一跃,也不见他转身,便似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落到疯痴少年的身边,然后伸手夺过长剑,疯痴少年无心抵抗,任他夺取。

杜小娟不知卓亦疏的剑法厉害,自顾纵身追击,卓亦疏长剑惊出,剑未到,势已至,杜小娟顿觉不好,无奈追击的太快已无退却的余地,只得迎面迎上长剑。

灵犀剑法何等厉害,杜小娟自是抵挡不住,卓亦疏长剑一挑,刺在杜小娟的肩头,登时鲜血淋漓。

卓亦疏刺中杜小娟的地方正是杜小娟打在疯痴少年身上的地方,自是卓亦疏有意为之,杜小娟眼见于此大惊失色,心中兀自惊惧。

疯痴少年看的高兴,不禁拍手叫好,却因此引动伤势,血流更甚,但他浑不在意,自顾叫好。

卓亦疏刺伤杜小娟后再不追击,只是轻笑一声,然后身形一晃,便来到了陈掌门面前。

陈掌门大惊,赶忙提起饮怨剑刺向卓亦疏,可卓亦疏只是轻笑一声,长剑斜刺而去,如此避过饮怨剑,径直刺向陈掌门的手腕。

熊山眼见卓亦疏现身,经过最初的震惊以后却是越发觉得卓亦疏眼熟,此时终是想起,便即喊道:“他就是客栈里的那人。”

陈掌门等人在客栈中夺走饮怨剑时卓亦疏正与苍清相谈,卓亦疏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又有心向苍清传递想法,所以对于饮怨剑被夺毫无反应,只是此时方才追来。

卓亦疏毫不理会,只是手中剑势不绝,陈掌门沉浸在剑术之中二十余年,自觉剑境造诣颇高,更觉得名剑山庄的剑法只是略逊于兰陵剑派,比起江湖上其他门派的剑法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更何况卓亦疏只是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就光是时间上的差距就难以弥补,所以陈掌门理所应当的以为自己会轻而易举的胜过卓亦疏。

哪知苦斗至今,陈掌门竟然没有丝毫占到便宜,全面落于下风,处处都被压制,卓亦疏用的长剑自是比不过饮怨剑,但却仰仗灵犀剑法的精妙而稳稳占据优势,反倒是饮怨剑在陈掌门手里竟然发挥不出本该有的威力。

陈掌门越打越惊,心中却也生出无力之感,只觉得再斗下去也是有输无赢,不禁心中一沉。

如此一来,陈掌门的招式更加衰弱,卓亦疏见此轻笑一声,手腕一翻,长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取陈掌门的五指,陈掌门大惊,但此时想要抵挡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得松手躲避,可这样一来饮怨剑便即脱手。

卓亦疏身形一动,右手将长剑刺入陈掌门的左侧,左手则接住了饮怨剑。

众人大惊,都以为陈掌门必死无疑,陈掌门自己也是瞪大眼睛,他眼见长剑入体,只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可等了许久,也不见有疼痛之感传来,陈掌门低头看去,这才看清那柄长剑并非刺入了自己的身体,而只是刺穿了衣物。

长剑刺穿陈掌门腰间的衣物,如此悬于陈掌门的腰间,就好似还剑入鞘一般。

杜小娟和熊山皆是久走江湖之辈,经历过多少凶险场面,此时却也看的心惊胆战,刚才卓亦疏若是有心杀人,只需横出一剑,便能见陈掌门拦腰斩杀。

可卓亦疏却只是夺回了饮怨剑,然后便疾退而回。

至此,陈掌门、杜小娟以及熊山三人皆被卓亦疏教训了一顿,这三人自知不敌,也不敢再上前放肆。

尤其是杜小娟,她用手捂着肩头的剑伤,心中惊道:这少年是谁?剑法竟然如此厉害。

陈掌门和熊山也看出了卓亦疏的戏弄之意,杜小娟在疯痴少年的肩头打了一掌,卓亦疏便在她肩头刺了一剑,熊山要以内力欺之,卓亦疏便现身以内力打退熊山,陈掌门仰仗饮怨剑,卓亦疏便出手夺回了饮怨剑。

如此这般,可算得上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杜小娟毕竟是女子,心思细腻胜过男子,此时眼见卓亦疏手持饮怨站在那里,满目轻佻之色,全然没将众人放在眼里,眼见于此,杜小娟忽的想到什么,不禁惊得舌桥不下,旋即开口道:“你是卓亦疏?”

卓亦疏听后轻笑一声,便即回道:“你知道我?”

杜小娟见他这般自是承认了身份,心中震动,陈掌门和熊山也是大感意外,陈掌门也道:“不错,早就听闻饮怨剑在卓亦疏的手中,适才只顾着夺剑,竟没想到你的身份。”

“难得各位知道我,今日就不予为难了。”卓亦疏轻笑道。

那三人听后皆是苦笑一声,皆在心中暗道:你这名声早已传于各地,长安斗李林甫,蜀中掀翻文隐阁的事人尽皆知,我们几个又不是活在深山老林,又怎么会不知道。

心中虽然如此想着,但嘴上却不能说出来,这三人也只自己的武功比之卓亦疏相差太远,就算纠缠下去也不是对手,是以此时只能退去。

杜小娟率先离开,陈掌门和熊山见此也是暗道一声:她被卓亦疏刺了一剑却也没有喊着报仇,而是就此退走,也是自知不是卓亦疏的对手,既然如此,我们也不用强装场面。

念及于此,这二人便也转身离去,杜小娟受伤流血尚且一言不发,是以这二人一个想着饮怨剑本就是卓亦疏的,另一个想着虽然输了内力但是自己没有受伤,这二人想法各异,但却都选择退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客栈掌柜 此地只剩卓亦疏和疯痴少年,疯痴少年看着卓亦疏,不住的嘿嘿傻笑,然后伸手指着饮怨剑拍手叫好。

卓亦疏笑道:“他们用的那些招式,你是不是只看了一遍就记下了?”

疯痴少年听后想了想,然后痴笑一声,猛地点头。

果然不出卓亦疏所料,这个疯痴少年乃是一个百年难得一遇的稀世奇才,他之所以会用陈掌门、杜小娟和熊山的招式,只是因为刚刚看了一眼,然后便牢记于心。

如此这般倒也不难,可难就难在不但可以记住而且还能丝毫不差的使出来,卓亦疏眼力非凡,早已看出这个疯痴少年根本不会武功,但他仍能丝毫不差的将那三人的武功尽数使出来,而且力道、角度等全都近乎完美,如此这般却是常人所不能做到的。

这如同于让一个目不识丁的人去写一篇长篇大论,实是不可完成之事。

疯痴少年不知卓亦疏心中所想,但此时他的肚子突然‘咕咕’直叫,卓亦疏听得真切,却也不见疯痴少年有何不好意思,而是转头跑向刚才蜷缩的墙角,并在一片破烂之中找出一物,疯痴少年举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回到卓亦疏身边,卓亦疏这才看清疯痴少年手中的是半只黑乎乎的烤鸡。

这烤鸡不知放在那里多久了,此时传来阵阵恶臭,但疯痴少年似是丝毫不觉,而是伸手撕下一块,转而将剩余的大部分递给了卓亦疏,那意思很明显,要请卓亦疏吃鸡。

卓亦疏见此哈哈大笑,便伸手接了过来,旋即放到嘴中吃了一大口,疯痴少年见此更是高兴,蹦跳着将手中的鸡肉吃了。

卓亦疏又道:“好菜就要配好酒,你请我吃鸡,那我就请你喝酒。”

疯痴少年听后满脸疑惑,自是不明所以。

卓亦疏哈哈大笑,伸手抓着疯痴少年向南行去。

未过多时,卓亦疏带着疯痴少年寻到一家酒楼,迈步而入。

疯痴少年浑身污浊,所以一进到酒楼中就引得食客们厌恶,纷纷捂鼻挥手,更有甚者转身就走。

疯痴少年虽然痴傻,此时却也颇觉不好意思,脸色通红。

卓亦疏浑不在意,径直而入,来到一张桌前坐下,疯痴少年从未来过酒楼,又见众人的厌恶神色,是以心中不安,站在一旁不肯坐下。

店小二见卓亦疏衣着光鲜,虽然带着个痴傻少年,但却也不敢怠慢,只得陪着笑脸走上前来,一边伸手行礼一边不着痕迹的挥了挥手,想要驱散疯痴少年身上带来的臭味,店小二陪笑道:“这位公子是要吃些什么?”

卓亦疏说道:“来壶酒,再来几个小菜。”

店小二认真记下,然后又看向疯痴少年,旋即说道:“公子这位朋友....”

还不待店小二说完,卓亦疏便道:“让你去就快些去,何必唠叨。”

一边说着话一边从怀中取出银子,店小二见他出手阔绰,便也再不多言。

待饭菜上齐,疯痴少年闻着满桌佳肴直吞口水,卓亦疏却也不说话说,只是兀自喝酒,疯痴少年的肚子咕咕直叫,他偷眼向卓亦疏看去,却见卓亦疏自酌自饮,疯痴少年再也忍受不住,坐下来大口吃喝。

卓亦疏微微一笑。

一阵风卷残云,疯痴少年终于吃饱,在他的记忆中似乎从没有吃过这样美味的饭菜。

卓亦疏一口未动,只是喝着壶中酒,疯痴少年见此越发好奇,紧紧盯着酒壶。

卓亦疏察觉到后抬起头来,见他如此却是一笑,然后将酒壶递给了他。

疯痴少年大喜,接过酒壶喝了一大口,却被辛辣味道呛得大口咳嗽。

卓亦疏无奈一笑,然后起身说道:“吃饱了咱么就走吧。”

疯痴少年点了点头,跟着卓亦疏离开了酒楼。

随后卓亦疏又给他买了衣物,还拿出银子给了疯痴少年。

可疯痴少年接过银子后却是满脸疑惑,开口道:“这、是什么?”

原来这疯痴少年虽然生活在市井之中,但却不知道银子该如何使用,他平日里只见过别人用银子买东西,但却不知银子为何能换来东西,更不知银子的价值几何。

卓亦疏见此却是叹道:“上天给了你绝世的天赋,但却夺走了别的。”

疯痴少年这般过目不忘的本事世所罕见,毫无内力却能出手成招,这样的天才只需稍有内力便能在江湖中占有一席之地。

卓亦疏对疯痴少年道:“我即把银子给你了,那你就收下吧,我也该走了,咱们后会有期,有缘再见。”

说完卓亦疏转身便走,行出数步回头看去,却见疯痴少年仍然跟在身后,卓亦疏冲他一笑,加快脚步离去。

疯痴少年虽然毫无内力,但却拼命追随,卓亦疏也不忍直接将他甩下,所以始终没有施展轻功,只是快步而行,想着疯痴少年能够知难而退。

但疯痴少年虽然痴傻,但心志坚定,认准的事情断然不肯放弃,是以一路紧跟,就算是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也不肯停下。

二人一路出城,走到官道旁,时至傍晚,夜黑无月,已不适宜赶路,幸而道边有一客栈,卓亦疏迈步而入。

店小二将他迎了进去,转头却又看到疯痴少年走了进来,店小二便上前轰赶,并且厌恶的说道:“臭叫花子赶紧出去。”

疯痴少年早已习惯了冷落,此时就要回头出去,心中只是想着在客栈外的墙角睡一夜,明日一早再与卓亦疏同行。

还未待疯痴少年转身,卓亦疏却是皱眉道:“那是我的朋友,你竟敢轰赶?”

店小二闻言当即一愣,怎么也没想到风流倜傥的卓亦疏会与一个浑身恶臭的叫花子是朋友。

店小二颇感为难的说道:“这位公子不要说笑了,咱们店中客人不少,这个人要是住进来了,非得惊扰到别的客人不可。”

卓亦疏听后冷笑一声,心中生起怒意。

可就在这时,又听有人说道:“既然是这位公子的朋友,那就一定要好好招待。”

卓亦疏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从后堂走了出来,只见他面容普通,干净的衣服上占有几处油渍,手上还有老茧,必然是个就做粗活的人。

店小二闻言笑道:“掌柜的,您怎么来了。”

中年男子说道:“咱们打开门做生意,怎能将客人拒之门外。”

店小二得了令,赶忙应允一声,便将疯痴少年迎了进来。

卓亦疏又道:“给我这位朋友上些好酒好菜。”

不大一会,饭菜上桌,疯痴少年又一阵狼吞虎咽。

卓亦疏定了两间房,又让店小二送去清水,疯痴少年洗漱一番,这才看清他的真实模样,终是成了一个普通少年,只是脸色仍有些黑,他常年风吹日晒,身上的风尘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洗净的。

到了半夜,卓亦疏独自握于床榻上,但并未睡去,心中想到:这客栈的掌柜是个习武之人,只是看样子武功不高。

客栈掌柜亲自出面留下疯痴少年,话语之中给足了卓亦疏面子,但卓亦疏却深知自己与客栈掌柜并不相识,却不知他为何如此。

这家店也并非黑店,除了掌柜外还有三个伙计,后厨还有厨子,三个伙计各司其职,其中那个负责上菜的伙计心眼最多,时常趁着掌柜和客人不注意时偷吃饭菜,所以店中客人的那些饭菜几乎都被他先行‘品尝’过。

也正是因此,卓亦疏这才放心的吃喝。

心中正在想着,忽听得屋外有人施展轻功经过,卓亦疏察觉于此,便也悄然跟上。

黑暗中,只见一人落于后院中,然后向四周看了看,最后向西首的房屋奔去。

那人来到西首屋前,伸手敲门,里面立时传来声音说道:“是谁?”

听这声音乃是酒店掌柜发出,却不知他为何要在自己的店中这样谨慎。

那人回了一句,随即屋门打开,果见掌柜的打开了房门,旋即将这人迎了进去。

酒店掌柜仍是那身打扮,带有油渍的衣服都没有换掉,他谨慎的向屋外查看一番,确定无人跟随后这才转头进屋,并且关好了房门。

随即便见那间屋子点起了灯,卓亦疏轻笑一声,悄无声息的来到屋外。

只听掌柜的说道:“孙三,你怎么才来。”

想必孙三就是从卓亦疏屋外经过的那人,此时只听他回道:“葛大掌柜,我从一百五十里外赶来,你又把时间定得这么紧,我能按时赶到就不错了。”

掌柜的闻言大笑道:“这也不能怪我,这次是个硬茬子,我要是不把兄弟们召集齐了也斗不过他啊。”

孙三又道:“我打听完了,那人也叫了帮手。”

听到这里,卓亦疏心中疑惑,也不知这个掌柜的要对付什么人。

又听客栈掌柜说道:“其实咱们店中也来了一个大人物,按理说找他帮忙也无不可,可这毕竟是咱们自己的事,要是找外人帮忙,未免落人话柄,日后传到江湖上还让各路英雄以为咱们帮中无人。”

孙三疑道:“谁来了?竟让你葛分称其为大人物。”

原来客栈掌柜姓葛名分,此时只听他笑道:“卓亦疏。”

此话一出,孙三登时惊道:“桀骜公子卓亦疏?”

屋外的卓亦疏心中暗道:“这人竟然认得我。”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来者无名之辈 屋内两人没有察觉到卓亦疏隐于屋外,但卓亦疏却发现有人急掠而来,他便身形一闪躲到夜色之中,旋即便见两人一前一后的行来,前面那人手里还提着一人。

那二人进到屋中,只听孙三笑道:“**英,你怎么还抓了一个人过来?”

**英将手中那人扔到地上,然后说道:“我和莫翰林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人趴在窗口,本来也不想理会,但我怕他泄露了我们的行踪,如此会耽误了咱们今晚的大事,便即索性将他捉了过来。”

原来后到的两人一个叫**英另一个叫莫翰林。

此时莫翰林笑道:“我让他不要随便抓人,如此非得让人以为葛大掌柜开的是一个黑店。”

葛分见到被捉的那人后却是一惊,赶忙问道:“你们抓他做什么?”

**英疑道:“这是谁?你认得他?”

莫翰林也道:“这人好生奇怪,**英捉他时曾出手反抗,我见他武功颇杂,似是各路武功都有涉猎,但却毫无内力。”

被**英和莫翰林捉来的这人自然就是疯痴少年。

原来疯痴少年第一次住在客栈之中,这里的条件自是比他平时住的地方要好得多,却不想他竟因此睡不着了,只在床上翻来覆去,习惯了风餐露宿的他甚至开始怀念起平日里在梦中吹来的夜风,于是在疯痴少年打开窗户时正好看见**英莫翰林,疯痴少年心智不全,见他二人夜行只觉有趣,并还打了招呼,**英有些草木皆兵,如此方才将他捉了过来,却也并未为难。

卓亦疏早已看清他们将疯痴少年抓来了,只是见他们似乎并无恶意,所以方才没有轻举妄动。

这时又听葛分说道:“这人是谁我不知道,但他却是和卓亦疏一起来的。”

**英和莫翰林闻言皆是一惊,莫翰林言道:“卓亦疏现也在店中?”

葛分点了点头。

“若是能有卓公子相助,咱们今晚之事必成。”莫翰林言道。

孙三却道:“你们都将卓公子的朋友抓来了,却还想着找人家帮忙,依我看卓公子别说帮咱们了,只要不怪罪就已是仁至义尽了。”

**英闻言脸上也现懊悔之色,是以低头不言。

葛分说道:“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事已至此,咱们也只能担着,现在约定的时辰就要到了,咱们不能再耽搁了,依我看先将这个少年留在这里,等咱们办完了事再带着他向卓公子赔罪。”

“不错,大事不能耽误,到时候卓公子要杀要剐,我**英一人担着就是了。”**英言道。

孙三说道:“你这话说的却不对了,咱们都是一家兄弟,又怎会让你一人承担。”

莫翰林也道:“不错,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找卓公子,我听闻卓公子虽然桀骜不驯、疏狂入骨,但却并非是得理不让人,咱们服些软也就是了。”

“不错,既然铸下了错,要杀要剐也只能挨着。”**英如此道。

孙三道:“罪不至死,卓公子何等人物,怎会跟你一般见识。”

葛分接道:“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先去拿些饭菜放在这,省得饿着这位小兄弟,等咱们回来再一起去找卓公子。”

随后葛分找来饭菜放于此地,便与其他三人一起离开了这里。

卓亦疏眼见于此,便知疯痴少年不会有危险,于是起身跟去,他倒要看看葛分等四人要干什么。

只见那四人行出十余里,到了一片密林之中,这里灯火通明,早已有二十余人等在这里,葛分等人到了后与这些逐个打招呼,见他们的称呼举止便知都是旧识。

孙三说道:“一会硬点子就要来了,兄弟们都准备好了。”

葛分也道:“那是些穷凶极恶的人,一会动起手来大家不必手下留情。”

众人齐声应是。

随即这些人便在林中养精蓄锐,一起等着对手到来。

未过多时,便见一人从夜色中走来,那人身着宽大的长袍,面容英俊,步伐稳健,气息浑厚,必是个高手。

卓亦疏却是认得来人,心中不禁暗道:白九君。

来者正是合欢庄主白九君,此时他右手中还提着一个红色包裹,不知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葛分等人眼见来人,纷纷站起身来,葛分开口疑道:“阁下是谁?”

白九君笑道:“诸位是在等血衣僧吧。”

葛分等人相互看了一眼,莫翰林上前说道:“不错,我们就是在等血衣僧,想必阁下就是他找来的帮手,既然要与我们过不去,那就不必多言了,进招吧。”

原来葛分等人要对付的就是血衣僧,但却不知为何来的却是白九君。

眼见莫翰林摆出了架势,那意思很明显:要与白九君单打独斗。

“我今天来不是与你们为难的。”白九君将手中的红色包裹往地上一扔,却见那里面滚落出一颗头颅,葛分惊道:“血衣僧。”

其余众人听后纷纷大惊,一齐向那头颅看去。

暗中的卓亦疏见了如此却是丝毫不感意外,血衣僧为了让合欢庄归入悬天宫门下所以找上白九君,哪知白九君根本不允,血衣僧大怒之下杀了数名合欢庄的弟子,由此也与合欢庄结了仇,而白九君作为合欢庄的庄主,更是和血衣僧势不两立。

白九君在杀血衣僧时毫不手软,在知道了血衣僧与葛分等人约在此处火拼后便将血衣僧的头颅拿了过来。

眼见于此,葛分等人也知白九君并非敌手,至少白九君与自己一样都是血衣僧的仇人,如今血衣僧死在了白九君的手里,那正好省去了今天的火拼,也免得己方兄弟再有损伤。

念及于此,葛分便抱拳说道:“在下污衣帮葛分,兄弟们都叫我葛大掌柜,敢问阁下是哪位?”

白九君听后笑道:“都说这世上的任何消息都逃不过污衣帮的掌控,今天我到要见识见识,让诸位猜猜我的来历。”

可白九君此话一出,葛分等人均是眉头一皱,都将白九君当做是故意找茬,**英脾气最爆,此时上前说道:“阁下要想自报家门便请开口,要是自觉是个无名小辈而不敢多言,那我污衣帮也能理解,自不会为难阁下。”

原来葛分等人都是污衣帮的帮众。

污衣帮中尽是些市井中的贩夫走卒,帮众众多,论起人数来素有江湖第一大帮的称号。

卓亦疏与污衣帮主乃是旧识,污衣帮主上官顿和狄青又是结拜兄弟。

白九君贵为一派之主,怎会容忍别人说自己是无名小辈,此时虽然面不改色,但心中已然动怒,众人只见他身形一晃,下一刻便来到**英身前,**英大惊,赶忙出手,其余三人也纷纷出手救援。

白九君这一招来的迅猛突然,葛分等人尚未到近前时便听得‘嘭’的一声,紧接着就见**英倒飞出去,直到丈余外方才摔落在地,登时气息被阻,便即昏死过去,整个过程中竟是毫无还手之力。

其余三人眼见于此皆是大怒此时一起向白九君攻去。

白九君好勇斗狠,此时眼见污衣帮弟子一拥而上,心中不惊反喜,当即‘仓啷’一声,影灼出鞘,分出数道剑影直奔污衣帮弟子袭去。

污衣帮虽然人数众人,但帮众弟子的水平参差不齐,是以帮中没有太多高手,最厉害的自然就是帮主上官顿,但上官顿此时不在这里,也就无法救援属下。

悲欢无合剑法当真是厉害无比,白九君仰仗于此孤身一人硬抗污衣帮众人,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卓亦疏躲在暗中看得清楚,心中暗道:这些人未必是白九君的对手,只是仰仗人多才能坚持一阵。

此时只见白九君正面应对葛分和莫翰林还有一众污衣帮弟子,孙三则独自一人绕到白九君的身后,趁他正在苦战猛的出手,一刀劈落而下,若是砍中,就算白九君有九条命也不够用的。

白九君挺剑迫退前方一众敌手,此时孙三的钢刀已经距离白九君不足寸余。

千钧一发之际方才见到白九君向一旁躲去,也不见他如何迅速,但却就在转身之间躲过了攻势。

但孙三这一招仍有后续之力,所以见到白九君躲过自己的攻势并不意外,而是挺刀继续攻上。

葛分和莫翰林也紧随而至。

白九君冷笑一声,抬手一挥打出暗器,漫天银针扑面而来,葛分等人均是大惊,孙三首当其中更是大惊失色,赶忙挥刀抵挡,但白九君的暗器实在厉害,孙三身上被打中数针,登时重重的摔落在地,震起一片沙尘。

葛分见此惊道:“暴雨梨花针,你是合欢庄的白九君。”

白九君闻言回道:“阁下终是认出我了,却不知在污衣帮眼中我白九君是不是个无名之辈?”

葛分知道是**英那句无名小辈得罪了白九君,但事已至此,污衣帮自是不能退步,于是葛分冷笑一声,便即回道:“白庄主是不是无名之辈,这不是我污衣帮说了算的,天下英雄众多,自有公断。”

白九君长剑一动,就要继续动手。

而就在这时,又见远处本来数人,各个身着长袍,袍子上绣着日月星云。

竟是悬天宫的弟子到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烈日摘星 98 烈日摘星

悬天宫来人颇多,足有二十余人,由一男一女领头。

污衣帮的人知道悬天宫才是自己要等的对头,这些人必然都是血衣僧叫来的帮手,可现在的情形不容乐观,污衣帮来了四个高手,但是**英和孙三都被白九君打伤了,现在已无战力,只剩下葛分和莫翰林尚能一战。

白九君眼见来人,却是冷笑一声,丝毫未将悬天宫放在眼里。

悬天宫人一到此处便见血衣僧的头颅被人扔到地上,领头的男子怒道:“是谁敢杀我悬天宫的人?”

白九君微微一笑,开口答道:“悬天宫的人有什么不能杀的?”

那人闻言大怒,便即纵身攻来,一旁的女子紧随而来。

白九君长剑刺出,毫无惧意。

在一旁的葛分和莫翰林眼见这番情景皆是心中一喜,只盼望悬天宫和白九君能够两败俱伤,如此便能省去了污衣帮的一番功夫。

莫翰林暗道:这两人是一对夫妻,男的名叫尉迟华,女的叫做罗真,也是悬天宫中的高手,隶属于悬天宫烈日部。

念及于此,莫翰林心中忽的一紧张,便向葛分低声说道:“咱们与血衣僧结下梁子要在今日了结,定的是拼个你死我活,血衣僧知咱们人多势众,必然也是会找帮手的,可是血衣僧本身是摘星部的人,却为何找来了烈日部的人来助阵?”

污衣帮人数众多,散于天下各处,对于各路消息以及各派情况都是了如指掌,自是早就掌握了血衣僧的来历,知他乃是悬天宫摘星部司万里的手下。

葛分听后也是眉头一皱,思忖片刻后说道:“想必是血衣僧找来了两路帮手,即从烈日部找来了尉迟华、罗真夫妇二人,除此之外恐怕还从摘星部中也找来了帮手。”

按理说既然是找帮手来掠阵,那就一定会从本部人马中寻找,但现在却是烈日部的高手来帮摘星部的血衣僧来掠阵,这种情况本不寻常,唯一的解释就是血衣僧即请动了烈日部也找来了摘星部,由这两部的高手一起来为自己掠阵。

若真是如此,那情况可就更加不容乐观了,摘星部要是再有高手前来,污衣帮必然不敌。

却见白九君与尉迟华夫妇斗得激烈,他一柄单剑游走于刀枪之中,尉迟华手持一杆铁枪,罗真用的是一柄短刀,这夫妻二人的兵器一长一短,又能相互扬长避短,再加上二人心意相通,是以刀枪合璧远胜江湖中的普通阵法,足以抵得上数名高手。

白九君的悲欢无合剑法纵然厉害,但一时之间也无法占据优势,但却也不落下风,隐于一旁的卓亦疏见此却是心中微惊,不禁暗道:白九君的剑法进境竟然如此迅速,比之我初次见他时精进了不止一筹。

眼见白九君和尉迟华、罗真夫妇二人大打出手,葛分和莫翰林也是喜忧参半,率领弟子丝毫不敢怠慢,而悬天宫弟子也在一旁紧紧地盯着污衣帮,就怕他们会突然出手。

场中三方势力焦灼,气势紧张。

也正在这时,又有十余人急掠而来,来到近前时终是看清这些人皆是身着绣着日月星云的长袍,自是悬天宫的人。

领头的是个年轻男子,手持长剑,意气风发。

男子来到场中,向着尉迟华和罗真问道:“你们怎么先动了手。”

尉迟华说道:“厉少首领,这人杀了血衣僧。”

这少年姓厉,此时听了尉迟华的话以后登时脸色一变,向场中看去,这才看见血衣僧的头颅被人扔在地上,厉姓少年立时大怒,举着长剑指向白九君说道:“竟敢杀我摘星部的人,今日我非得把你碎尸万段不可。”

白九君冷笑道:“就凭你也敢在我白九君面前放肆?”

此话一出,尉迟华夫妇二人皆是一惊,厉姓少年也是皱眉说道:“原来你就是合欢庄的白九君。”

白九君听后仍是一边与尉迟华夫妇鏖战一边说道:“不错,本庄主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杀了人也不推脱,血衣僧就是我杀的。”

厉姓少年寒声说道:“白庄主倒是真不把我悬天宫放在眼里。”

白九君又道:“悬天宫中尽是些无名鼠辈,何足道哉。”

厉姓少年听后再也忍受不住,便即上前说道:“尉迟华、罗真你们两个退下,看我来对付他。”

厉姓少年竟以命令的口气喝退尉迟华夫妇,尉迟华与妻子对视一眼,便知对方心意,两人收招回撤。

白九君也不追击,却见厉姓少年挺剑攻来。

白九君挥剑抵挡,迫退对手来势,然后向后一跃,同时说道:“且慢动手,你连姓名都未通报,我不与无名小辈动手。”

厉姓少年冷笑道:“我名厉奇致,悬天宫摘星部首领司万里的关门弟子。”

白九君听后揶揄道:“好响亮的名头。”

厉奇致听后脸色一变,就要上前动手。

哪知这时白九君忽然说道:“悬天宫既然是来和污衣帮对决的,那我就不打扰了,诸位请便。”

一语言毕,白九君转身就走。

白九君何等聪明,自是不愿再为污衣帮做出头鸟,他之所以和尉迟华夫妇二人动手只是想立威而已,他本意是先杀了尉迟华和罗真,然后再灭掉污衣帮高手,如此一来,他白九君就能在一夜之间力压两大门派,合欢庄的名声定然会一时无两,传到江湖上必会让人刮目相看。

可如今悬天宫的高手越来越多,白九君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但他从始至终也没吃亏,单凭一人一剑力抗尉迟华、罗真二人,虽然未分胜负,但要是斗到生死之际,白九君有把握一举擒杀那二人。

正是因此,白九君选择此时退去,不愿再来趟这趟浑水。

厉奇致怎会任他离去,便即纵身追去,哪知刚一起身便迎上了漫天的银针暗器,厉奇致大惊之下只得身形一顿,同时挥剑挡开暗器,如此方才化解危机。

白九君打出暴雨梨花针后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厉奇致再想追他已是不可能的了。

厉奇致心中恼怒,再一转头,却见有数名悬天宫弟子中了暴雨梨花针,此时皆尽倒在地上,原来刚才白九君打出的暴雨梨花针虽然没能伤到厉奇致,但悬天宫弟子的武功远不如厉奇致厉害,是以躲避不及,数人中招。

还未与污衣帮交手,己方便已折了人手,如此更让厉奇致怒火攻心。

尉迟华心道:暴雨梨花针果然厉害,厉奇致仰仗剑法也只能勉强抵挡,但是其余弟子却是避无可避。

罗真知道厉奇致向来自负狂妄,现下却在白九君手里吃了亏,心中必然怒极,自己夫妇二人既与他同来办事,那就应该出言规劝,否则的话日后见了司万里也不好交代,于是罗真便道:“白九君胆小怕事,见咱们人多他便自行跑了,实是鼠辈之为,不过厉少首领不必挂心,白九君今日能跑,但合欢庄跑不了,今日事后,咱们便去踏平了合欢庄。”

一听罗真所言,尉迟华便知妻子心中所想,是以便即说道:“合欢庄本就抗拒入我悬天宫中,这既是死罪一条,咱们踏平了合欢庄,也是给江湖左道一个警告。”

厉奇致是司万里的关门弟子,平日里受惯了众人的阿谀奉承,是以此时也不觉的这话有何不妥,但他却没想到合欢庄若真是这么容易就能踏平的,那为何血衣僧用了这么久还没能攻下合欢庄,甚至还因此搭上了性命。

厉奇致也不多想,此时便对葛分和莫翰林说道:“我今天来主要是对付污衣帮的。”

葛分却道:“如今血衣僧已死,我劝诸位还是先把他到的头颅带回去吧,否则黄泉路上无头可证身份,喝不了孟婆汤,岂不是要成了孤魂野鬼。”

尉迟华寒声说道:“你还是关心好你自己吧。”

葛分上前一步说道:“既然咱们定下了今日之约,那就不用多说了,你们是想一拥而上还是想挨个叫阵?”

厉奇致喝道:“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说完这话,厉奇致纵身攻上,葛分起身相迎。

葛分的兵器是一个铁算盘,此时挥舞起来响声不断,似是在算着今日店中的收益。

厉奇致不愧是司万里的关门弟子,虽然性格狂妄自大,但其天赋的确甚佳,学武时很快就能将司万里所授的武功秘诀尽数记下,然后加以实用,威力甚强。

这二人只一交手就是生死相向,招招夺命。

而在后方观战的众人,无论是污衣帮的莫翰林还是悬天宫的尉迟华和罗真,皆是在暗自戒备,防止对方暗施杀手。

苦斗一阵,厉奇致渐占上风,葛分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眼见于此,厉奇致越发得意,攻势愈猛,颇有些得势不让人。

莫翰林眼见于此,便即运起内力,准备出手救援,而尉迟华夫妇则是冷笑一声,暗道一声葛分必死无疑。

只见厉奇致长剑连刺,葛分挡住三剑后再无后力,厉奇致第四剑刺中葛分的左肋,登时鲜血淋漓,葛分强忍剧痛向后急退,厉奇致哪肯任他离去,追上前去就要释放杀手,葛分抬手一掷,将铁算盘扔了出来。

铁算盘裹着劲风直奔厉奇致,场中众人谁也没有料到葛分会出此奇招,眼见铁算盘急速而来,厉奇致挥剑抵挡,只见场中火光迸溅,厉奇致只觉手臂发麻。

葛分脚下一踏,前提内力探掌攻来,趁着厉奇致立足未稳就要疾施杀手。

眼见于此,厉奇致却不惊反喜,长剑横出,不但阻断了葛分的掌劲,并且直击要穴。

葛分没想到厉奇致竟然绝地反击,是以抵挡不住,再加上此前强提内力施展杀招,导致此时内息不稳,葛分身中一剑摔落到地上,旋即大口吐血。

莫翰林见此赶忙上前救援,尉迟华夫妇联**上,一枪一刀挡住莫翰林,莫翰林终是寡不敌众,被尉迟华一枪砸在肩头,顿失一战之力。

污衣帮弟子眼见头领战败,纷纷抢上,悬天宫部众便即迎上前去,混战爆发,惨叫声不绝于耳,刹那间血流成河。

厉奇致见此得意大笑,抬剑就要斩杀葛分,尉迟华见此便也举枪刺出,直奔莫翰林的死穴。

便在这时,突见寒光一现,卓亦疏仗剑而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孤注一掷 葛分与莫翰林都是污衣帮的人,都是上官顿的属下,卓亦疏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于悬天宫之手。

饮怨剑惊出,气势滔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厉奇致的剑势被阻,登时又惊又怒。

卓亦疏连出两剑,先一剑震退厉奇致,后一剑硬抗尉迟华,如此一来,葛分与莫翰林方才得救。

适才葛分与莫翰林都已感觉到冰冷的杀气袭至近前,心中均是一沉,暗道今日在劫难逃,却不想生死之际,忽然有人出手相救,抬头看去,只见卓亦疏站在那里。

葛分喜道:“卓公子。”

卓亦疏下榻与葛分的客栈之中,葛分早已看出他的身份,但却没想到卓亦疏竟会出现在这里。

厉奇致皱眉道:“你是谁?”

葛分傲然道:“这位是卓亦疏公子,他的大名自是无人不知,乃是江湖中的翘楚人物。”

尉迟华原本恼怒攻势被阻,此时听了这话后却是说道:“原来你就是卓亦疏。”

罗真接道:“就是你打伤了鹤公子?”

卓亦疏轻笑道:“你是说那个捡了条命回去的毕风鹤吗?”

尉迟华夫妇二人与毕风鹤同属烈日部,此时听得这话自然大怒,却又听厉奇致说道:“原来你就是卓亦疏。”

卓亦疏说道:“你是司万里的徒弟?”

厉奇致傲然道:“不错,我师父就是摘星部之主。”

哪知听了这话后卓亦疏却是面露喜色,旋即说道:“周火的徒弟不堪一击,现在正好见识见识司万里的徒弟有几斤几两。”

此话一出,立时引得悬天宫众人大怒,卓亦疏这话既是看不起烈日部,也没见摘星部放在眼里。

尉迟华上前一步说道:“看来卓公子桀骜的很啊,真以为我悬天宫后继无人了?”

可卓亦疏听了这话后却是笑道:“悬天烈日,寒月摘星,苍云万里,这都是江湖中响当当的称号,但对我来说却不过尔尔,你们要是不服,大可与我动手试试。”

悬天宫部众听了卓亦疏前面那句话时均是脸现傲色,却不料卓亦疏话锋一转,全然未将悬天宫放在眼里,后面更是直接挑衅,视此地众人如无物。

厉奇致大怒,挺剑攻来。

尉迟华夫妇也有心出头,但见到厉奇致抢先攻上,便也不便紧随其后出手,只得暗道:趁着厉奇致与卓亦疏交手,我们正好可以看看卓亦疏的武功路数,倒要看他是不是真如传说中的那般厉害。

反倒是厉奇致没有多想,只想着打败卓亦疏一剑杀了他。

饮怨剑锋利绝世,被卓亦疏拿在手中对付厉奇致自是游刃有余。

厉奇致见此却是冷笑一声,暗道:你真以为我就这点本事?

念及于此,他便招式一晃,旋即气势一变,刹那间恍若脱胎换骨,剑势越发厉害。

卓亦疏大喜,轻笑道:“这才像样子。”

这二人苦斗不休,众人只见场中剑影绰绰,剑气纵横,那二人斗得精彩,谁也不肯让步,各自使出生平绝学。

厉奇致平日里虽然素来倨傲,却也是因其天赋绝佳,又尽得司万里真传,是以年纪轻轻却武功高强,就算是在悬天宫那样人才辈出的门派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也被认为是司万里的继任者,所以众人才会称他为厉少首领。

此时见他出手,卓亦疏也不得不全力应对,饶是他的灵犀剑法巧捷万端,若是稍有不慎也会被厉奇致斩于剑下。

厉奇致也听过卓亦疏的名声,知道毕风鹤就是败在了卓亦疏的手里,此前只道是毕风鹤大意才会输了一阵,可今日鏖战,厉奇致便知卓亦疏实是个万中无一的少年英才,自己所见的各路年轻高手皆尽胜不过他,不要说悬天宫,就是放眼整个江湖,卓亦疏也是同辈之中的翘楚,甚至胜过许多前辈高手。

这二人一个桀骜不驯,一个倨傲自负,自是谁也不服谁,虽然看出对方的厉害,但却没有丝毫惺惺相惜,尤其是厉奇致更是打定主意要将卓亦疏置于死地。

葛分与莫翰林眼见卓亦疏力敌厉奇致,这二人纷纷震惊无比,皆是暗道:早就听闻卓亦疏公子神功盖世,剑术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许多。

众人却不知卓亦疏一直以来都在磨练剑法,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辛苦,如此方才达到了今日的境界。

场中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两柄长剑化作洪荒古兽相互撕咬,长剑碰撞之声犹如山崩地裂,剑气所至,无物不破,数丈外的大树都被剑气砍的满是伤痕,好似有人以利器用力劈的一样。

场中恶战,已是斗到生死之时。

卓亦疏连出精妙绝技,但却都被厉奇致化解,而厉奇致也是使尽浑身解数,这二人斗得凶狠,攻守转换的也快,谁也不敢有丝毫怠慢,稍有不慎就会命丧当场。

卓亦疏仰仗化字诀逐渐占据优势,但这优势却只是毫厘之间,外人根本看不出了,只有厉奇致觉得自己的攻势再不凌厉,竟然有些处处受阻。

一经发现如此,厉奇致登时大惊,虽然现在这样的变化尚不明显,可若是长此以往,必会成为致命之处。

生死之战中,瞬间的变化就足以左右战局。

厉奇致惊觉不好,但现在已然斗到此处,再想收手却是不可能的了,如今这二人皆已用了全力,内劲尽出,若是突然收手,必会被内劲反噬,到那时不死也是重伤。

念及于此,厉奇致再无退意,而是破釜沉舟。

只见厉奇致攻势大盛,一时间竟有压过卓亦疏的架势,场中众人都是明眼人,一见于此,悬天宫部众自是得意非常,纷纷开口叫好喝彩,污衣帮中葛分和莫翰林都能看出场中的变化,心中不禁为卓亦疏捏了一把汗。

卓亦疏久攻不下,心中越发烦躁,一股热气自丹田升起,在其体内肆意游走,卓亦疏只觉得经脉受阻,内息已有混乱之感。

这奇怪的变化让卓亦疏攻势一顿,似有力不从心之感。

眼见于此,厉奇致虽不知因何所致,但卓亦疏的确是力有不及,此乃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厉奇致自然不肯错过,当即使出杀招,一时之间,长剑似是化作飞龙猛虎,攻势摧枯拉朽,似有冲破万物的气势。

卓亦疏被逼的连连后退,若是如此下去,恐怕是会在此殒命。

场外众人眼见于此,却只道厉奇致力压卓亦疏,胜负已分。

不要说那些普通部众,就连尉迟华、罗真、葛分和莫翰林都是这么认为的。

葛分和莫翰林更是暗自蓄力,这两人的想法却也一致:卓亦疏既然是为自己出头,那就一定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卓亦疏死于厉奇致的剑下。

但此地还有尉迟华夫妇二人,他们自是不会让葛分和莫翰林出手救走卓亦疏。

场中斗得精彩,场外也是暗流涌动。

卓亦疏被逼的连连后退,剑劲华光褪去,再无绚丽之感,似是卓亦疏的剑法回归了平庸。

厉奇致越发得意,便即冷笑一声,抬手一剑直奔卓亦疏的咽喉。

这一剑劲势非凡,乃是厉奇致最强的一招。

所有人都以为战斗就要结束了。

厉奇致的剑势犹如龙吟虎啸,径直奔向卓亦疏,这一剑似是能将卓亦疏撕裂一般,龙形虎影齐现,摧毁万物。

可就在这时,卓亦疏的剑势飘然而起,古朴无华,似乎连饮怨剑本身都失去了神光。

可就是这么普普通通的一剑,却将厉奇致打出的龙形虎影尽数袭灭,并且去势不减,径直刺向厉奇致。

厉奇致大惊失色,却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饮怨剑已然入体,厉奇致生机尽断,但身形未倒,呆立许久方才轰然倒地。

尉迟华早已看出不对,所以在卓亦疏刺中厉奇致之前便已起身攻来,本是想着要将厉奇致救走,哪知还是晚了一步,厉奇致已然死于卓亦疏的剑下。

可卓亦疏的剑势未完,仍是向前袭去,正好迎上了疾来的尉迟华。

尉迟华避无可避只得挺枪相迎,在与卓亦疏的剑劲碰上的瞬间,尉迟华惊觉这一剑的恐怖之处,卓亦疏这一剑并非是失去了光华,反而是剑劲更胜从前数倍,只不过神威内敛,所以看上去黯然无光,只要与之相撞,便能立刻惊觉其中所拥有的威力。

只听得‘咔嚓’一声,尉迟华的长枪应声而断,成了两截。

剑势仍然不停,直奔尉迟华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忽有一道身影挡在尉迟华身前,这一瞬间饮怨剑至,罗真身中剑劲,血洒当场。

如此这般,卓亦疏的剑势方才停住。

尉迟华眼见妻子为自己挡住了必死的一剑,登时心如刀绞,竟然说不出话来。

但他的嘴角仍有血迹落下,适才那一招不但刺中了罗真,其余剑气更是打伤了尉迟华。

罗真重伤垂死,却仍满眼爱意的看着尉迟华,但她此时已无生机,所以纵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口,如此这般死于爱人怀中。

场中变化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葛分与莫翰林大喜,可紧接着却见卓亦疏身形一晃,旋即大口吐血。

卓亦疏暗道:以我目前的境界催动三步成杀果然不可,现在已有反噬的迹象了。

原来卓亦疏在鏖战中忽生燥意是以内息被阻,眼看着就要死于对手剑下,生死之际,卓亦疏脑海中忽然神光一现,便即强施三步成杀,这本是灵犀剑法中的无上绝技,以卓亦疏目前的境界本是无法催动,但彼时卓亦疏已无他法,只得孤注一掷,却不想竟真的施展而出,体内的燥热也随之消散。

只不过卓亦疏尚不能控制住这股力量,所以在击杀厉奇致以后剑势不停,并且在吸收卓亦疏的内力,如此却又伤及自身,若不是有罗真挡在剑前,三步成杀的剑劲就会一直不断的吸收内力,直至将卓亦疏的内力吞噬干净,那时卓亦疏将会必死无疑。

饶是如此,此时卓亦疏也已受伤。

三步成杀的剑劲果然厉害,先杀厉奇致再杀罗真,剩余剑气还能重创尉迟华。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出头 场中鸦雀无声,任谁也没有想到卓亦疏不但能绝地反击,更能剑杀两人又重创一人。

尉迟华眼见罗真惨死,刹那间心如死灰,眼睛直直的望着罗真,就连自身伤势也不管不顾。

悬天宫部众奔上前来,将尉迟华护在中间。

污衣帮弟子与之相对,护得却是卓亦疏。

尉迟华许久不语,最终独自上前,全然不顾四周皆是强敌,而是兀自抱起罗真的尸体,甚是温柔,似乎是害怕吵醒罗真一般,或许在尉迟华眼中,罗真并未死去。

尉迟华抱着爱妻的尸体转身离去,全然不顾其他人,悬天宫部众面面相觑,最后也只得纷纷撤离,甚至连厉奇致的尸体都无人去收。

葛分未让污衣帮弟子加以阻拦,而是任由尉迟华和悬天宫部众离去。

过得片刻,卓亦疏方才站起身来,内息稍稍平复,但他强行施展三步成杀,已然遭到反噬,幸而劲力被消,这才留住了性命。

葛分上前说道:“卓公子,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先客栈吧。”

卓亦疏点了点头,葛分和莫翰林深施一礼,然后将卓亦疏迎回客栈。

污衣帮弟子将孙三和**英小心护送,一起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之中,卓亦疏稍作休息,终觉气息平稳,幸而他内力精纯,灵犀内力神奇无比,游走全身修复伤体,终是没有性命之忧。

葛分与莫翰林稍作恢复,不久后来到卓亦疏面前,二人行大礼跪拜,谢卓亦疏救命之恩。

卓亦疏扶起二人,笑道:“我与上官帮主意气相投,也敬重两位不惧强敌,是以出手相救,却是理所应当。”

葛分说道:“那日我看出公子身份,本想上前结识,可碍于尚有别事所以只能暂且搁下,如今幸得公子出手,救命之恩不敢言谢,日后公子若有差遣,葛分必定万死不辞。”

莫翰林也道:“不错,公子吩咐一声,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退缩。”

二人说着话又是深施一礼。

而就在这时,污衣帮弟子又将疯痴少年带了过来。

疯痴少年见到卓亦疏后非常高兴,却又不敢上前,疯痴少年见过卓亦疏一举击退强敌,是以心中对卓亦疏敬若神明,不敢有丝毫造次。

莫翰林说道:“我们不知这位少年是卓公子的朋友,多有冒犯,还请公子恕罪。”

卓亦疏知道擒住疯痴少年的人是**英,而且也是无心之过,况且污衣帮丝毫没有为难疯痴少年,如今莫翰林又为朋友担下罪责,卓亦疏却也觉得他为人义气,心中也就不加以责怪。

污衣帮的人不知道卓亦疏此前隐于屋外已是将此间事由全部了解透彻,如今莫翰林请罪,葛分也是说道:“都怪我没将事情说清楚,这才大水冲了龙王庙,帮主他老人家曾言卓亦疏公子是少年英雄,帮中弟子无不敬佩,我们要是知道这位少年是卓公子的朋友,那说什么也不会有所为难的。”

葛分自是早就知道疯痴少年是虽卓亦疏一起来的,但现在他却绝口不提,为的就是与莫翰林等人同担罪责,丝毫没有置身事外的意思。

污衣帮弟子虽然多出于市井,皆是些贩夫走卒,武功见识全都登不上台面,但是帮中弟子都重义气,肯为朋友两肋插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卓亦疏敬佩他们的义气,便即笑道:“这位小兄弟是我偶然相识,却也不能替他做主,这事怪不怪罪,诸位还是问他吧。”

疯痴少年不明所以,却见葛分和莫翰林一起向自己行礼,疯痴少年只觉好玩,便即学着那二人的模样也深施一礼,疯痴少年并不知道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但他见卓亦疏和污衣帮甚是亲近,是以便将污衣帮当做好人,虽然曾被污衣帮所囚,但毕竟没有为难,所以疯痴少年也不在意,此时只是嘿嘿一笑。

正在这时,又有污衣帮弟子来报:“孙三渐发中毒之状。”

葛分和莫翰林闻言皆是一惊,赶忙前去查看,卓亦疏也迈步前去,疯痴少年赶忙跟上。

来到另一间房中,只见孙三躺在床上,脸色发黑,气息微弱,十指皆已成乌黑之色。

莫翰林说道:“是白九君的暴雨梨花针所致,那针上必然有毒。”

葛分便即吩咐弟子将本是打在孙三身上的暴雨梨花针取来,却见此针如绣花针般大小,乃是以精铁制成,做工精良,绝非普通百姓可以用得起的。

葛分抬手将银针打出,径直刺中院中的一只鸡,那只鸡初时毫无变化,但片刻之后便即倒地而亡,污衣帮弟子将鸡取来,众人一看便发现鸡身上中针的地方乌黑一片,自是中毒之状。

这根针的大部分毒素已被孙三所吸收,仅仅这余下的分毫还能毒死家禽,可见暴雨梨花针的厉害,可谓毒性猛烈。

莫翰林神色凝重的说道:“早先只听说白九君修炼悲欢无合剑法,却不知他还有这样一手高深的暗器绝技。”

葛分神色凝重,也知事情棘手,便即说道:“暴雨梨花针是近年来才在江湖中出现的,白九君也极少使用,是以暴雨梨花针鲜少现身于江湖,我也是只闻其名,今日也是第一次见过这暴雨梨花针。”

“看来想解孙三所中之毒,唯有去找白九君让他拿出解药。”莫翰林说道。

此话一出,葛分和莫翰林却都脸露为难之色,这二人自知武功不敌白九君,若是被他一剑杀了倒也没什么,可这样一来却也拿不回解药,必然连累孙三惨死。

这时**英也被人搀扶着来到房中,他是被白九君打伤的,并未中毒,此时醒转过来便即到此。

**英见到卓亦疏后便即行礼道:“**英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卓公子的朋友,还望公子不要怪罪。”

卓亦疏又道:“这事你需得向这位小兄弟说明。”

疯痴少年仍不明所以,**英对他说道:“得罪了。”

疯痴少年嘿嘿一笑,如刚才那样回了一礼。

**英眼见孙三的状态,又有葛分相告,这才知道孙三竟是中了暴雨梨花针之毒。

“咱们得去找白九君要来解药。”**英说道。

“刚才我已吩咐下去,让各路兄弟去找白九君的下落。”葛分如此说道。

“就算找到白九君,他也未必肯交出解药。”莫翰林不无担心的说道。

莫翰林的担心自是在理,可如今这种情况下却也别无他法,只能先寻到白九君再说。

正在这时,忽听得外面传来打斗之声,又有惨叫声不绝于耳,屋内众人赶忙走出房门查看,卓亦疏和疯痴少年也走了出来。

一来到屋外,便见两人联袂而来,污衣帮弟子一起出手阻拦却也无济于事,那二人面对一众污衣帮弟子犹入无人之境。

眼见来人,卓亦疏皱眉说道:“司万里。”

那两人中的一个身材矮小,身着绿袍,自是摘星部主司万里。

而另外那人是个四十余岁的男子,中等身材,面色红润,身着青红相间的长袍。

葛分等人听了卓亦疏的话,皆是心中一惊。

此时司万里脸色阴郁,出手狠辣,在卓亦疏出现的瞬间就看到了他,便即一掌追退敌手,纵身上前。

眼见司万里袭来,卓亦疏长剑挺剑,便与司万里硬对一招。

司万里也不恋战,一击即退,退到四五步外。

另一男子打伤数名污衣帮弟子,然后上前与司万里站在一起,污衣帮弟子见他二人武功奇高,是以谁也不敢上前。

卓亦疏眼见这二人,却是猜中了对方的身份。

“火木神功。”司万里身旁的男子所用的正是火木神功,只不过比当初毕风鹤所使用的火木神功更加精纯,又见他与司万里平起平坐,当即便知这人的身份,卓亦疏说道:“烈日部首领周火。”

悬天宫烈日、寒月、摘星、苍云四部名满江湖,世上无人不知,污衣帮自然知道,只不过葛分等人并没有亲眼见过火木神功,所以猜不出对方的身份。

那人回道:“你既知道我,那还不束手就擒。”

这人果然就是周火。

卓亦疏轻笑道:“就凭你?”

话中的不屑之意显而易见,周火听后脸色一沉。

司万里接道:“你杀了我徒弟,今天就让你血债血偿。”

“原来两位都是替自己的徒弟来出头的。”卓亦疏笑道:“果然‘师徒情深’。”

周火与司万里的脸色都不好看,卓亦疏的揶揄戏谑之意显而易见,这二人都是江湖中的鼎鼎大名之辈,如今联手对付卓亦疏已然不合规矩,乃是以大欺小,若卓亦疏是个江湖前辈,那周火和司万里出面报仇倒也说得过去,可卓亦疏与毕风鹤、厉奇致乃是同辈,论起年龄来卓亦疏还要小上一些,他能击败那二人无可厚非。

葛分等人不知峨眉山之事,但卓亦疏是为了救自己等人才会击杀厉奇致,所以污衣帮绝不会退。

眼见污衣帮将自己二人围在中间,周火和司万里却毫不在乎,以他二人的武功来说,污衣帮人数再多也只是乌合之众。

葛分心中担忧道:周火和司万里都是悬天宫中的绝顶高手,这二人联手,江湖中少有人能敌,更何况现在我们都已受伤,更加是抵挡不住。

卓亦疏毫无惧意,饮怨剑鸣鸣作响。

就在这时,忽又有人说道:“两位既是来替徒弟报仇的,那就该找卓亦疏的师父才对。”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纷纷抬头看去,只见西首房顶站有一人,场中高手众多,却没人察觉到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卓亦疏眼见来人,脸色登时一变,怒意骤起,杀气迸发。

司万里寒声道:“阁下是谁?”

来者答道:“在下明无为。”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授业师 明无为立于屋顶,俯视下方。

司万里眼见来人,心中微惊,便即说道:“原来阁下就是卓亦疏的师父,白云院主明无为。”

司万里最早在长安城中见过卓亦疏,并且对他的灵犀剑法非常感兴趣,所以特地派人调查了卓亦疏的底细,这才知道卓亦疏师从明无为。

但卓亦疏见到明无为后却是脸色一沉,同时杀机迸现。

疯痴少年站在卓亦疏身边,此时忽觉一阵阴寒之意,不禁浑身颤抖。

葛分久在生意场,他这客栈虽然不大,但来往客人鱼龙混杂,所以葛分早就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此时他见卓亦疏的这般反应却丝毫都不像是徒弟见到师父的样子。

其余众人无人发现这点,心中想法各不相同。

周火冷笑道:“就算你是卓亦疏的师父又能如何?”

此时司万里和周火一起站在这里,他二人联手不说天下无敌,放眼江湖却也罕有敌手,白云院主虽然名声在外,但也未必是司万里和周火的联手之敌。

明无为却毫不慌乱,反倒是笑着赞道:“请恕在下眼拙,竟看不出两位身份。”

周火冷笑道:“我乃悬天宫烈日部首领周火。”然后他又指向司万里说道:“这位是摘星部司万里首领。”

“你要非得为卓亦疏出头,今天就得留下命来。”司万里言道。

“谁留下命还不一定呢。”

听得此话,卓亦疏便即抬头看去,只见周挚背负铁锏出现在此处。

“悬天宫好大的本事,真以为歃血盟会怕了你们?”

又有一人出现,这人腰间别着一柄小斧,年约四十出头,剑眉星目。

眼见对方的人越来越多,周火和司万里皆是眉头一皱,但他二人自负武功高强,是以不愿就此退走。

可就在这时,忽有一道身影直奔周火袭去,周火察觉到后虽惊不慌,抬手一掌,火木神功强势而出,似有无穷火域燃烧。

只听得掌力相撞之声,紧接着那人便即回撤,整个过程只是片刻。

待那人站定,这才看清是个男子,鼻梁高挑,眼睛异色,身配弯刀,却是个胡人,并非中原人士。

刚才虽然只是一击即分,但周火却知这人内力高深,实是个高手,是以便即问道:“你又是谁?”

那人用生涩的中原话说道:“我是歃血盟蓝血堂主,博合台,”

周火眉头紧皱,脸现凝重之色,司万里也是心中大惊,万没想到明无为手下竟有这么多高手。

周挚和那腰悬小斧的人虽然都没出手,但这二人气息浑厚,必然内力不俗,周火和司万里都是武学宗师,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地方的底细。

司万里开口道:“明院主这是做了歃血盟的盟主吗?当真是可喜可贺。”

此话一出,还不待明无为回话,卓亦疏却先是轻笑一声,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明无为是怎么坐上歃血盟主之位的,别人不知道,卓亦疏却是一清二楚。

明无为对此视若无睹,而是对司万里说道:“我本就是歃血盟的人。”

周火暗道:歃血盟虽然不被正道所容,却也不入左道,向来自成一派,盟中又有腾凌霄这样的绝世高手坐镇,今天要是得罪了他们实是不妥。

念及于此,周火便即向司万里看去,司万里的徒弟刚刚死在了卓亦疏手里,所以司万里未必肯退,他若执意要找卓亦疏报仇,看现在这架势明无为必然不允,到时候双方动起手来,自己和司万里两人恐怕挡不住歃血盟的四名高手。

其实周火的两名属下尉迟华和罗真也都死了,罗真更是直接死于卓亦疏的剑下,而尉迟华回去后将此间情况尽数禀于周火后便即自杀,周火见他死前生无可恋,死后却尽是期盼,便知尉迟华是因爱妻惨死而了无生志,所以自杀追随妻子而去。

是以尉迟华的死也和卓亦疏有着直接关系。

但尉迟华和罗真毕竟只是周火的手下,这二人栽在了外人手里,就算不死也会受罚,周火替他二人出头也是敬佩这夫妻二人生死相随的勇气,但即便如此,周火也不会为了给他们报仇而搭上自己的性命。

此时眼见形式于己不利,周火自是心生退意。

可周火毕竟是和司万里一起来的,要是不顾司万里而自行退去,日后必会落人话柄,甚至会成了贪生怕死之辈。

周火何等人物,自然洞悉其中利害,这才暗中向司万里询问。

司万里得到周火的暗示后并未立刻回应,他与周火不同,周火只是死了两个属下而已,但司万里的唯一关门弟子死于卓亦疏剑下,于情于理都要报仇,若是因为对方人多势众而退走,日后传到江湖上必会遭人耻笑,堂堂悬天宫摘星部之主竟被人惊退,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周火和司万里各有心思,但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明无为并不知道此间事由,但他即想为卓亦疏出头,却又不想得罪悬天宫,幸而此时自己的几名属下已经给周火和司万里带去了极大的压力,也让悬天宫见识到了歃血盟的厉害,既是如此,明无为就想顺势而为,只听他说道:“今日在此与两位相见,实是人生幸事,若是两位有何见教,日后可来歃血盟中寻我。”

众人皆是久走江湖之辈,一听这话便知明无为的意思,周火心中一喜,司万里却仍眉头紧皱,可又转念一想,暗道:今日有明无为在此,是无论如何都杀不了卓亦疏了,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待日后寻个机会杀掉卓亦疏为奇致报仇,也非难事。

念及于此,司万里便也说道:“好,今日得见白云院主,大慰平生,日后必会向阁下讨教。”

说完这话,司万里转身离去。

周火抱了抱拳,也离开了这里。

待那二人离去,卓亦疏便即轻笑一声,然后纵身而起,仗剑直奔明无为攻去。

这一剑气势非凡,并非偷袭暗算,剑未到,势已起。

明无为眼中闪过一丝惊色,但很快就消失不见,只见他抬手出掌,以空手肉掌对抗卓亦疏的饮怨剑。

昔日师徒反目成仇,场中除去周挚以外再无人知晓其中曲折,周挚眼见卓亦疏和明无为相斗,却并未上前阻拦,不但如此,他甚至还拦下了其余几人。

自明无为在歃血盟掌权以后,周挚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如今已升至副盟主的位置,其下还统领赤色血堂,是以歃血盟中皆对他敬畏有加,此时见他阻拦,那二人也就不敢上前。

卓亦疏和明无为从屋顶斗至地面,短短十余招却是精彩纷呈,卓亦疏自是出尽全力,明无为却也惊叹于卓亦疏的进步之神速。

明无为毕竟与卓亦疏朝夕相处二十载,自是知道卓亦疏颖悟绝伦、天赋极强,可如今见到卓亦疏的这般进境后仍是不禁一惊,万没想到竟然如此迅速。

卓亦疏也知明无为的厉害,他能掌控歃血盟也绝非只是依靠阴谋诡计,单论武学天赋来说,明无为是卓亦疏所见过的人中最为厉害的,也正是因此,卓亦疏只一出手便出尽全力。

饶是如此,卓亦疏竟还占不到半分便宜,四五十招后渐露败象,被打的节节后退。

眼见于此,唯有周挚冷笑一声。

卓亦疏被逼的连连败退,眼看着就要落败,凭他的灵犀剑法再加上饮怨之锋,竟然还敌不过明无为。

就在这时,忽有人愤然出手,从背后攻向明无为。

明无为神识四散,自是察觉到身后的杀机,便即纵身一躲让过对方的攻势,本向接着出手击杀对方,但在出手的瞬间却是攻势一顿,只因明无为眼见对方使得竟是自己的招式。

出手的人自然就是疯痴少年,他天赋异禀,对于任何招式只需看上一遍就能临摹使出,招式之精纯犹如苦练数十年那般,这般天赋实是上天所赐,非人力所能成就,饶是明无为眼见于此也是大吃一惊。

明无为现在使的这套掌法乃是近日所悟,尚从未在人前使过,这疯痴少年仍能一看就会,这让明无为也是啧啧称奇,他接连变化数十招,疯痴少年都能依样使出,这等天赋实是世所罕见。

斗至许久,明无为再不想纠缠,便即闪身回撤,疯痴少年想要追击却被卓亦疏所阻。

明无为笑道:“亦疏,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明无为仍是从前那般语气模样,似乎仍将卓亦疏当**徒。

可卓亦疏却只轻笑一声,不屑作答。

明无为也不在意,继而说道:“只可惜他身无内力,若是能积聚内力,再加上名师指点,不出十年,这江湖第一的名头就非得给他不可。”

“就怕他学会了武功反而对师父下了杀手。”卓亦疏冷笑道,此话自是在讥讽明无为击杀滕凌霄,犯下欺师灭祖的大罪。

明无为脸色一变,但他知道卓亦疏向来桀骜不驯,这事又是自己做下的,所以明无为也不想逃避,而是说道:“如今你不是也要杀你的师父吗。”

卓亦疏轻笑道:“我杀的是我的杀父仇人。”

明无为闻言一愣,旋即长叹一声,顿觉兴趣索然,转身便走。

卓亦疏大喝一声上前阻拦,却被周挚三人挡住,周挚说道:“卓公子且慢动手,盟主只是偶然路过此地,念及师徒情分方才出手相助,公子这时紧追不舍,颇有些不妥。”

卓亦疏眉头一皱,周挚却只施了一礼,然后便带着其余二人跟上了明无为。

明无为行出一阵,却又以内力御声传来,只听他说道:“饮怨剑伤敌克主,不可多用。”

卓亦疏轻笑一声,挥剑将院中一棵粗树拦腰斩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话语 待明无为率人走远,却又有人笑道:“卓公子好大的脾气,好好的一棵树就被你一剑砍断了。”

听到这道声音,葛分等人皆是大吃一惊,赶忙转头看去,却见白九君迈步而来。

谁也不知道白九君是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道他隐身于何处。

污衣帮众纷纷戒备,白九君却未将众人放在眼里。

卓亦疏说道:“白庄主倒真有闲心,躲在这里看热闹。”

白九君对周围的污衣帮众人视若不见,只对卓亦疏说道:“我本是想来看看污衣帮与悬天宫硬拼之后的结果,却不想竟在这遇见了卓公子。”

卓亦疏回道:“污衣帮中都是我的朋友。”

“哦?”白九君只是说了这一个字。

卓亦疏也不管他,而是续道:“白庄主的暴雨梨花针当真厉害,为何此前从未见你使过?”

白九君说道:“我要与卓公子比试剑法,暴雨梨花针虽也是我苦心孤诣所练就而成的绝技,但却并非是剑法,所以我从未对公子使过,只是因为想和卓公子纯以剑法比试。”

卓亦疏听后却是轻笑一声,然后又道:“我有位朋友中了白庄主的暴雨梨花针之毒,烦请白庄主交出解药。”

白九君听后却是微微一笑,旋即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然后说道:“内服外敷即可。”

葛分等人本也担心解药的真假问题,毕竟白九君给出解药的动作太过迅速了。

可卓亦疏却似乎并没有丝毫担忧,还是那样与白九君相对而立。

眼见于此,葛分便也心中一横,便即将解药按照白九君所说的那样给孙三使用。

白九君却根本连看都不看,而是又道:“卓公子既然别来无恙,那我就放心了,咱们后会有期。”

白九君说了这话,乍听上去似是卓亦疏的多年好友,实际上这二人确有惺惺相惜之意,要不然白九君也不会在此现身,这二人又都是心比天高的人物,所以只想正大光明的击败对方,却是谁也不屑使用阴谋诡计,当初白九君受伤,卓亦疏便舍弃与他比试,如今白九君也是如此,对比武之事只字不提。

这两人都想在对方鼎盛之时将其击败。

这时却听**英喝道:“白九君休走,这解药为何毫无用处?”

孙三使用了白九君的解药以后却毫无醒来的迹象。

白九君皱眉道:“我即给了你解药,那就一定是给的真的,否则的话我宁愿不给。”

这话本也有道理,可孙三的确是没有丝毫好转,如此却也让人不得不怀疑白九君的解药。

白九君也是眉头一皱,觉得事有蹊跷,便即进屋走到孙三身边,污衣帮弟子本想阻拦,却被葛分所阻,并且示意众人不要轻举妄动。

哪知白九君看完孙三的伤势以后却是皱眉说道:“这不是暴雨梨花针的毒。”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

**英皱眉道:“白九君,你不要耍花样,否则的话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污衣帮也能将你擒住。”

对于这番威胁,若是换做别人可能会心生惧意,毕竟污衣帮人多势众,要是被他们盯上自是极难脱身,可白九君何等人物,自然是不把污衣帮放在眼里,所以此时冷笑一声。

卓亦疏冷眼扫过众人,忽然向站在孙三身旁的一名污衣帮弟子刺出一剑。

这一剑去势凶猛,全然不像是对付一个普通弟子,更像是在对付一个绝顶高手。

白九君在这瞬间也看出端倪,是以冷笑一声。

那名弟子本是葛分的亲信,所以才会被安排在这里保护中毒的孙三,葛分对这人极为熟悉,知他名为冯普,入帮已有十余年,葛分知他底细,所以此时见到卓亦疏突然对他出手便即心中一惊,就要出手阻拦。

哪知冯普纵身一躲,竟然施展出极为高深的轻功,便将卓亦疏的剑势躲了过去。

如此一来,场中众人无不大惊,污衣帮众人皆是暗道:冯普入帮十余年,从未见他施展过这般厉害的轻功,难不成是深藏不露?

污衣帮中却唯有莫翰林看出了端倪,便即低声说道:“鞋子。”

一听这话,葛分和**英便即抬头看去,只见冯普的鞋子崭新干净,没有丝毫污渍,与他的破衣烂衫形成了鲜明对比,只不过此前无人注意,此时一旦看出,顿觉扎眼。

污衣帮弟子皆是穷苦之人,平日里以做些粗活为生,风吹日晒自是不必多说,所以许多污衣帮弟子并非如看上去那样年老,只不过久经风霜所以面容沧桑,如此一来,衣烂鞋破也不足为奇,而这个冯普的鞋子却非常干净,远不是身上的衣服那般褶皱肮脏。

“这人不是冯普。”**英说道,

此时那假冯普已被卓亦疏的剑势逼得退无可退,便即身中一剑,登时血流满地,动弹不得。

卓亦疏走上前去居高临下的说道:“你是谁?”

假冯普冷笑道:“今日栽在卓公子手中,我无话可说。”

“是谁派你来的?”葛分沉声问道。

假冯普闭嘴不答。

白九君却在这时说道:“你是悬天宫的人。”

一听这话,假冯普脸色一变。

如此一来,众人便知白九君所言非虚。

白九君狂傲自负,但毕竟是一派之主,自幼混迹于江湖,所以对阴谋诡计早已见怪不怪,此时将近来发生的事情放在一起稍作思村,便猜出了这人的身份,只听白九君续道:“你费尽心思的潜伏到污衣帮中,并且还给已经中了暴雨梨花针的孙三下毒,自然就是为了让孙三身死,如此一来别人不知其中关键,只道是暴雨梨花针要了孙三的性命,如此一来污衣帮就会与合欢庄结下死仇,两派非得斗得你死我活不可。”

听得白九君所言,当真是字字不差,就好似他参与到了整个计谋的筹划中一般。

“合欢庄与污衣帮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唯一的交集就是血衣僧。”白九君冷笑道:“污衣帮和血衣僧定下生死决斗,而我又杀了血衣僧,悬天宫作为左道之尊,自然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派了你来,目的就是杀掉孙三从而引起合欢庄与污衣帮的争斗,当真是一箭双雕的计谋。”

假冯普听后心中一沉,已知计谋败露,只得叹道:“不愧是合欢庄之主,在下佩服。”

**英上前喝道:“把解药交出来。”

假冯普冷笑道:“我既是奉命来杀人的,又怎么会把解药带在身上。”

“那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了?”卓亦疏寒声说道。

“不敢奢求卓公子手下留情。”假冯普说道。

**英一把抓起假冯普,咬着牙说道:“你信不信我一刀将你砍成两段。”

假冯普冷笑道:“信自是信的,但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出手的。”

一听这话,葛分先是一惊,想要出手阻止却已来不及了,只听‘咔嚓’一声,假冯普竟是咬舌自尽了。

假冯普既出此言,那就已是有了死志,可他死后再无解药,孙三也救不活了。

莫翰林上前从假冯普身上摸索一番,却什么也没找到,解药果然没在假冯普的身上。

白九君在一旁说道:“本来用些威逼利诱的法子还是能问出解药来的,虽然不够光明磊落,但对付悬天宫的人却也无须顾及那么多,只是现在下毒的人已死,就算想威逼利诱也不能了。”

白九君这话的意思却是在责怪**英鲁莽,虽然整句话中对此只字未提,但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英听后心中一沉,却也在暗自责怪自己,转眼又见中毒卧床的孙三,**英的心中像是堵住了什么一样。

眼见于此,葛分与莫翰林对望一眼,皆是摇头叹气。

白九君冷笑连连,卓亦疏只觉得白九君意有所指。

果然,**英心中的悔恨越发强烈,似是进入到一个死胡同中不得出路,心中越发悔恨,又想到孙三本是有机会活过来的,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会中毒而亡。

**英越想越恨,只觉得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乃是万般无能之辈,想的越久心中的负面情绪越甚,终是抵挡不住,**英从怀中取出一柄匕首,然后说道:“因我之故害的孙三惨死,那我**英就先行一步去往黄泉路上为孙三探清道路。”

一语言毕,匕首直刺心窝,登时命陨。

这一刀刺的极为决绝,别人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了。

卓亦疏皱眉向白九君看去,**英实是死于白九君之口,若没有白九君那句话,**英也不至于自杀。

白九君却只是微微一笑,觉得眼前之事实是不足挂齿。

葛分和莫翰林长叹一声,心中也是极不痛快,一日之间连失两名挚友,叫人如何能坦然接受。

孙三虽然尚有气息,但中毒已深,又无解药,必然也活不了多久了。

果然,仅在半个时辰以后,孙三便咽了气。

而在百里之外,周火对于自己的这手杀招甚是得意,那个假冯普自然就是这位烈日部首领派去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东都 其后几日,卓亦疏便留在客栈之后,这些天来,疯痴少年与污衣帮弟子越发熟悉亲近,对卓亦疏更是敬若神明,卓亦疏尝试传他内功心法,可疯痴少年竟对此一窍不通,练了许久也无起色,眼见于此,卓亦疏也只得叹道:“上天赐你一身天赋,于武学招式可过目不忘、信手拈来,只可惜内力不济,否则定能称雄江湖。”

疯痴少年的武学天赋可谓世所罕见,若是再有内力加持,恐怕真会如明无为所说的那样‘天下第一的名头非得给他不可’。

疯痴少年对于练武并没有多少兴趣,卓亦疏教他心法,疯痴少年却根本学不会,心中厌烦却也不敢多说,卓亦疏见他如此便也不强求,任他所愿就是。

在这里呆了一阵,卓亦疏便即决定离开,葛分和莫翰林挽留他在这里多待几日,但卓亦疏却不是能呆得住的人,所以便即离去。

疯痴少年就留在污衣帮中,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风餐露宿,流落街头。

在卓亦疏离开之前,葛分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污衣帮弟子打探的清清楚楚,明无为带着手下去往了洛阳。

洛阳乃是本朝东都,如长安一样乃是繁华之地,玄宗常来此地,更让洛阳风光一时无两。

听得污衣帮带来的消息,卓亦疏便即动身前往洛阳,他倒要看看明无为去洛阳要做什么。

卓亦疏一路疾行,奔至东都洛阳,却见这里戒备森严,气息略显凝重,不知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卓亦疏漫步街上,正不知该去往何处,这时却突听前方传来一阵吵闹声,百姓们纷纷上前围观,此时正是上午,洛阳街上人群熙攘,此时又都往一处去,是以人流齐动,卓亦疏就这样随着人群来到事发之处。

这一看方知吵闹双方竟都是官兵。

此刻早已是吵得面红耳赤,双方都紧握兵器,似乎准备刀兵相向。

百姓们也在议论纷纷,卓亦疏身旁有人自语道:“怎么不见禁军前来阻止。”

禁军的作用是拱卫京师,洛阳作为大唐东都,皇帝经常亲临于此,所以这里常年留有禁军,久而久之,禁军在这里的力量已胜过普通军队,如今这两对官兵不顾官体在这里对持叫嚷,自是应有禁军出面阻止,但却并未见进军前来。

适才说这话的人是南方口音,必然不是洛阳本地人,而此话一出,立刻就有‘好事者’接道:“禁军才不敢来呢。”

外来人疑道:“为何不敢来?”

接话的自然就是洛阳本地人,对这里的事情极为熟悉,此时只听这人笑道:“别说禁军不敢来了,就是咱们的洛阳牧也不敢来。”

洛阳作为大唐东都,长官为牧,统领洛阳事宜,官居从二品。

此话一出,那外来人更加疑惑,便即说道:“请问这位大哥,为何洛阳牧也不敢来?”

那人说到劲头上,本就是意犹未尽不肯就此打住,此时又有人出口相问,自是正中下怀,只听这人说道:“洛阳牧才多大的官,你可知这两队人马都是谁的人?”

“谁的人?”外来人迫不及待的问道。

“这两队一个是安禄山大人的人马,一个是杨国忠大人的亲信。”洛阳人又道:“安禄山大人乃是范阳节度使,身居要职,手握重兵,朝中官员不敢得罪他,而杨国忠大人也是身居要位,又是朝中贵妃的族兄,深得皇上信任,更是无人敢不敬,你说这样两位大人物的碰撞,禁军怎敢前来阻止。”

此话虽有夸大之意,但也有些道理,那两队官兵虽然官职不高,但毕竟各自隶属于安禄山和杨国忠,这些人胆敢当街与对方对持,更可见背后两位大人物必然已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这两位为何会突然来了洛阳?”适才那外来人疑道:“安禄山大人不在范阳,杨国忠大人不在长安,怎么都来了洛阳?”

那洛阳人笑道:“洛阳是咱们大唐的东都,向来不少朝中贵人来此。”

这人语气中颇有自傲,对身为洛阳人极为自满。

卓亦疏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中暗道:原来是安禄山和杨国忠的权力之争。

卓亦疏无心再看,便即兀自离去。

这时四周早已围满了人,卓亦疏走得极慢,如此这般刚刚走出数步,忽觉四周气息有变,卓亦疏向四周看去,却并未看出有何异样。

如此这般实在有些不正常,卓亦疏便即暗自提防,表面却是不动声色。

再行数步,仍未走出人群。

就在此时,忽有一道寒意从背后袭来,卓亦疏早已四散神识,此时捕捉到这股气息,当即反手一抓,便将一人的手臂抓住,手里还握着一柄匕首。

卓亦疏眉头一皱,回头一看,只见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此时对方也是满脸惊愕,怎么也没想到卓亦疏竟先一步察觉到了自己的攻势。

而这时又有数股气息同时袭来,卓亦疏暗道:竟不止一人要杀我。

卓亦疏施展疾踪步躲避,只可惜这里百姓太多,他也施展不开,幸而对方也受制于此,双方倒也算局势平等。

卓亦疏左手制住刚才那人,右手以未出鞘的长剑连点而出,饮怨剑鞘一连打中六人,分封手腕,阻住对方攻势。

那六人均感一股劲力自手腕传来,这股劲力厉害非凡,竟将这六人震得连连后退。

卓亦疏身负精纯的灵犀内力,此时尽数打出,岂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饶是这些杀手都有内力,却也无法跟灵犀内力相提并论。

这些人往后一推,势必撞到了别人身上,百姓们不明所以,眼见有人四处冲撞,便即有人喝骂道:“挤什么挤,没看过热闹还是怎么着。”

更有人抓住其中一名杀手说道:“你撞我干什么?”

这些杀手本都是训练有素的人物,本是不会让别人看出是自己出的手,但是这四周的人数实在太多,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本就是寸步难行,更何况卓亦疏以灵犀内力震出,这些杀手七扭八歪,自然会撞到百姓身上,若是遇见脾气好的人自会一笑而过,但有些人却不管这些,眼见有人撞到自己了立刻发怒,非要拉着对方‘理论理论。’

如此一来,这些杀手的位置便即暴露,卓亦疏见此冷笑一声,但却并不着急,而是先将适才擒住这人封住穴位,然后随手一扔,周遭百姓见有人往地上摔倒,便即纷纷后撤,在一阵惊呼吵闹之中硬生生的空出一小片空地,那人扑通一声摔到地上,旋即口吐鲜血,七窍都有血迹,当场殒命。

眼见于此,周遭百姓纷纷大吃一惊,不约而同的出口喊道:“杀人了。”

可卓亦疏也是大感意外,自己并未对这人下杀手,只是封住了穴道而已。

却不知杀手身上都带有毒药,一旦任务失败就会立刻服下毒药,以此来确保所执行的任务不会泄露出去。

百姓惊慌四散而逃,场面一时极为混乱。

其余杀手见此却是趁这机会一起向卓亦疏靠近。

卓亦疏抬手出剑,便将一人封喉而死。

杀手们眼见于此心中一惊,但却无人退去,反而是一起向卓亦疏攻来。

场中的慌乱自是引起了本在对持的两方官兵的注意,两边虽然各属不同的阵营,但毕竟都是大唐的官兵,是以此时一边厉喝:“怎么回事?”一边向事发地而来。

只是惊慌的百姓慌不择路,竟将一众官兵挡住,任凭他们如何叫喊都是寸步难行,而这双方官兵各为其主,此时也是水火不容之势,互相提防,如此也是耽误进程。

卓亦疏和一众杀手斗得惊险,双方互不相让,出手都是杀招。

卓亦疏仰仗灵犀剑法巧捷万端,这才能在不计其数的百姓之中游刃有余,不至滥杀无辜,而那些杀手则是不管不顾,只求将杀招的威力尽数使出,根本不管会不会伤及无辜。

如此一来,双方只斗了片刻,便已有十余名百姓重伤或送命。

卓亦疏大怒,抬手出剑再杀两人,却也将一众杀手威慑住了。

这时两路官兵赶至,纷纷出手向打斗双方袭来,卓亦疏眼见于此,只守不攻,那些官兵自然奈何不住他。

杀手们仍是毫无顾忌,对官兵下手也是杀招。

这时百姓们都已跑得差不多了,场中终是空了下来,这样一来杀手们的优势反而不存在了,杀手需要隐于暗中执行雷霆必杀一击,如今这样暴露人前,杀手的优势荡然无存,离开了黑暗的杀手犹如离开了水域的鲨鱼,空有杀人的本事却使不出来。

卓亦疏不想与官兵纠缠,便即转身退去,杀手自是上前阻拦,却被卓亦疏再杀两人,如此其余杀手皆是胆寒,再不敢上前一步。

官兵见卓亦疏要走,自是出言喝止,但他们怎么拦得住卓亦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此地。

卓亦疏刚一离开,便见禁军赶至此处,当即出手围擒杀手。

适才两方官兵对持时不见禁军前来,如今杀手现身,禁军转瞬即来,可见禁军早已在观察这里的情况,只是因那双方官兵的身份所以并未现身,而这些杀手背后既不会有安禄山也不会有杨国忠,所以禁军对他们无所顾忌,出手强势镇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靠山 卓亦疏离了打斗中心,在熙攘的人群中向前走去。

不觉之中走出数里,忽有一人挡在前方,卓亦疏抬头看去,只见是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那里挡住了自己的路。

男子行礼道:“见过卓亦疏公子,我家主人有请公子移步一叙。”

卓亦疏轻笑道:“你家主人是谁?”

男子回道:“卓公子前去一见便知。”

“既是来请我的,何不让你家主人亲自来请?”卓亦疏满脸的轻佻不恭。

那人听了这话后也是神色一变,但只是短短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恭敬之色,只是卓亦疏捕捉到了一闪即逝的变化,知道对方已然心生不悦,但卓亦疏毫不在乎,仍是轻佻视之。

男子又道:“我家主人不便露面,烦请公子移步。”

“你家主人是谁?”卓亦疏疑道:“既不肯现身,难不成连名字都没有吗?”

“我家主人与公子乃是旧识,一见便知身份。”

卓亦疏听后冷笑道:“既是旧识还不肯现身?”

“我家主人未能现身相见,并不是在有意托大。”那人说道:“而是最近不太平,我家主人不得不小心行事。”

“既是如此。”卓亦疏轻笑道:“你家主人又怎能断定我一定会去?”

那人听后却是说道:“我家主人说若想请动卓亦疏公子,要么在公子面前摆上酒色美人,要么在公子面前布下刀山火海,前面那种需得在公子心情好时才会应允前往,可若有刀山火海横于面前,那卓亦疏公子必会欣然前往。”

听的此话,卓亦疏便知对方必然是个旧识,但对方没有暴露出关于身份的任何蛛丝马迹,所以卓亦疏也猜不到。

越是如此,卓亦疏的好奇心越盛,便即轻佻笑道:“带路吧。”

那人闻言显然松了口气,恭敬引路。

卓亦疏随其来至洛阳城东的一处大院前,这里是处闹中取静的绝佳之地,大院之中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应有尽有,必是个达官显贵的栖身之所。

进得院中,卓亦疏随那人一路来至主厅,却见早有人等在这里。

眼见这人,卓亦疏却有些惊愕,那人慢慢回头,开口笑道:“卓公子别来无恙啊。”

卓亦疏轻笑道:“王鉷大人,你在蜀中时就寻我前往青城山,如今在这洛阳城中也寻我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这人赫然就是王鉷。

要说卓亦疏与王鉷也算是‘旧识’了,当初在长安时就曾见过,后来在蜀中也有过接触,卓亦疏与王鉷本是始终处于敌对的阵营,当初王鉷是李林甫的心腹,卓亦疏与李林甫水火不容,后来王鉷代表朝廷前往蜀中,为了扳倒杨慎矜而挟持蜀中武林,刘明义、狄青、上官顿等人都被王鉷控制住了,自是又与卓亦疏站到了对立面。

可即便如此,卓亦疏和王鉷也没有发生过正面冲突,当初王鉷任大理寺卿,因囚龙棒被盗之事被玄宗怪罪,王鉷千方百计终是查出盗取囚龙棒的人就是杨慎矜,于是率人在曲江流饮围困杨慎矜的一众手下,后来才知那些人都是文隐阁的人,却是无意之中给卓亦疏等人解了围,再后来蜀中之事天下皆知,王鉷亲赴蜀中打散文隐阁在蜀中剩余的力量,由此立了大功,此时早已官升数级。

按理说现在的王鉷正是春风得意时,但此时在他的脸上却有一股忧色挥之不去。

此时王鉷开口道:“实不相瞒,我找公子前来此处,实则上是担了极大的风险。”

卓亦疏轻笑一声,却不答话。

王鉷微微一皱眉头,但很快恢复如常,继而又道:“公子一入洛阳就被杀手围杀,可知那些人是谁?”

“我没必要知道他们是谁,一群跳梁小丑而已。”卓亦疏傲然说道:“来一个杀一个就是了,管他们是谁。”

短短两句话,卓亦疏的桀骜之色跃然而起,王鉷似乎也被感染了,眼中闪过精光,却仍是短短一瞬,紧接着便仍是平稳说道:“话虽如此,可有道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如今公子在明,那些人在暗,如此这般多多少少会吃些亏。”

“王大人可能在朝中为官已久,说起话来总喜欢留一半。”卓亦疏轻笑道:“但我只是江湖草莽,还是喜欢直来直去。”

一听这话,王鉷却是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说道:“公子当真直率,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今日围杀公子的那些不是别人,正是文隐阁余孽。”

闻听此话,却从卓亦疏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只是说道:“洛阳乃是本朝东都,向来有精兵聚集于此,文隐阁却还敢在大白天就大摇大摆的出手杀人,这件事恐怕说不过去啊。”

王鉷听后说道:“公子有所不知,这次文隐阁来到洛阳所谋甚大,一直潜伏于此,但这次突然现身出手,也实在出乎我的预料。”

“这么说来,王大人早就知道文隐阁在洛阳。”卓亦疏说道。

王鉷点了点头,不予置否。

“那又为何让文隐阁在洛阳放肆。”卓亦疏轻笑道:“莫不是王大人擒不住他们?”

王鉷听后却道:“卓公子没有在朝为官,所以不知朝中局势,如今人人自危,正是权力更迭之际,局势越是混乱,我们才越有保命的资本,若是如今的形势成了一汪清水,那鲜血必会流满洛阳。”

“看来这事牵扯的还不止一人。”卓亦疏如此说道。

王鉷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其实这事与公子也有关系?”

卓亦疏闻言轻笑一声,只当是王鉷要拉自己入局的说辞,是以并不在意。

王鉷眼见于此,却不慌不忙,心中底气很足,口中也是说道:“当初公子孤剑入长安,力保左相李适之,在临行之际又毁了右相李林甫的续命仙丹,致使右相病重,如今已无回天之力,如此一来,右相之位空缺,自是引起争夺,无论是谁坐上右相之位,对朝中局势都是一次翻天覆地的更改。”

“如此说来,倒是真的与我有些关系。”卓亦疏如此说道。

“如今有机会填补右相空缺的人只有两个,一是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另一个则是当朝贵妃的族兄杨国忠。”王鉷如此说道。

卓亦疏暗道:适才在街上势如水火的两队官兵不正是这二人的手下吗,怪不得已是到了这般你死我活的境地,原来是为了右相之位。

大唐右相,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旦坐上右相之位,便可权倾朝野,只手遮天。

“这两人在朝中争得你死我活,手下的人也不甘寂寞,早已针锋相对。”卓亦疏揶揄道,他对权力之争并不感兴趣。

王鉷却道:“公子置身事外,对此不屑一顾,但我们既然身在庙堂,如今就是到了生死之际,若是跟对了人,以后荣华富贵,若是跟错了人,一生辛苦付之东流不说,更会性命不保。”

“你给朝廷做事,忠于皇上就是了。”卓亦疏如此说道。

“世上之事无不复杂,尤其是庙堂之中,更得步步为营。”王鉷的话不无道理,他不是江湖中人,做不到洒脱自在。

“那王大人找到我所为何事?”卓亦疏问道。

王鉷说道:“我想另辟蹊径,一步登天。”

“哦?如何?”卓亦疏疑道。

“权力更迭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从古至今就是如此。”王鉷说道:“右相之位固然可以左右天下局势,但那毕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右相之上还有帝位。”

卓亦疏轻笑不答,他不相信王鉷胆敢图谋帝位。

“如今圣上年迈,千秋万岁后还会有一场权力更迭。”王鉷低声道:“那时的碰撞比之现在必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妄谈帝王生死,此事乃是大忌,所以王鉷才会将卓亦疏带至此处,自是已确保周围没有敌人。

“我身在草莽,对权力更迭没有什么兴趣。”卓亦疏言道。

王鉷却道:“公子且慢下定论,当初长安之事的影响远未停止,公子的出现不但断绝了李林甫的生机,并将其余各方势力一力推出,当初公子毁了仙丹,为何不见李林甫派人报复?实则就是李林甫重疾缠身,已是有心无力,再加上有人在其中阻拦,致使各方官吏不敢造次,幸而公子侠影无踪,所以各地方官员全都推得干干净净,说什么也找不到公子身在何处。”

“那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本事敢和李林甫较劲。”卓亦疏问道。

王鉷听后微微一笑,他说了这么多就是等此一问,接下来的话终是可以步入正题了。

哪知就在这时,忽有人来报:“贵客登门。”

听得此话,王鉷眉头一皱,正欲开口回绝,却见家丁伏在王鉷耳边低语几句,王鉷脸色骤然突变。

家丁说完之后,王鉷竟再不敢说出回绝的话,而是转头看向卓亦疏,却见卓亦疏兀自把玩饮怨剑,全然没将眼前之事放在心上。

王鉷千方百计的将话题引向自己需要的方向,但却被人打断,但他也不敢回绝来人,只得将心中的话压了下去。

“这人也是卓公子的旧识,还请卓公子与我一起去见吧。”王鉷说完这话心中暗道:这人来此肯定是冲着卓亦疏来的,我自不能隐着藏着,为今之计唯有让卓亦疏坦然现身。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击退 王鉷将卓亦疏引至府门前,只见门口站着数名道士,各个仙风道骨,而领头的这人却不是道士,反倒是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卓亦疏见到这人后先是一愣,然后却是笑道:“原来是汝阳王来了。”

来者正是汝阳王李琎,当初在长安时就是李琎从杨慎矜手中救走了卓亦疏和狄青,如今时过境迁,杨慎矜已是丢了官位,成了大唐的通缉要犯,而李琎的同门师弟钟士全家被杀,正可谓物是人非。

王鉷恭敬行礼道:“下官见过汝阳王。”

“今天我未着官服,就是寻常百姓,王大人不必行官礼。”李琎仍是那般笑意迎人,让人忍不住生出亲近之感,只听他又对卓亦疏说道:“长安一别,甚是想念,公子可否安好?”

李琎对于卓亦疏出现在这里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显然是早就知道了,卓亦疏也不多问,而是笑回道:“江湖奔波,风餐露宿,只落了个逍遥自在。”

李琎笑道:“这‘逍遥’二字说起来容易,世上能做到的人却寥寥无几。”

逍遥二字在道家典籍《庄子逍遥游》中被认为是一种无上境界,世人苦修而不得,是以此地的一众道士听了李琎的话以后也是颇为赞同,有几人不禁点了点头。

一旁的王鉷心中思忖许久,此时只得说道:“外边风大,还请汝阳王进寒舍一叙。”

汝阳王看了看气派的府门,正要说话,却忽听得一阵马蹄声疾来,只见一个身着官服的男子奔至李琎身旁,并上前与他低语几句,李琎听后微微一笑,冲那男子说道:“辛苦了。”

男子闻言施礼离去。

待男子远去,李琎又对王鉷说道:“今日我尚有公务在身,就不在这里多待了,王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

“汝阳王既有公务,下官不便多留,日后若是得了空,还请汝阳务必赏脸莅临寒舍。”王鉷恭敬地说道。

汝阳王点了点头,然后又对卓亦疏说道:“卓公子要是没什么事就随我一起去吧,咱们也好叙叙旧。”

卓亦疏知道李琎来这里就是冲着自己来的,所以也不托辞,坦然回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琎命人牵来骏马交于卓亦疏,自己也跃上坐骑,二人联袂而去,一众道士紧随其后。

王鉷行礼恭送,待李琎走远,王鉷方才脸色凝重的看着汝阳王离去的方向,低声自语道:“崇玄馆和不良人都来了洛阳,看来汝阳王也要趟这趟浑水了,不过以他的身份来说,如今这般情形下已是身不由己,想不入局都不行。”

再说李琎和卓亦疏同行直奔另一方向,李琎骑在马上开口道:“听说亦疏公子刚进到洛阳城就被刺客围杀?”

卓亦疏笑道:“这让我不禁想起了当初在长安时,左相也是刚从洛阳回到长安就被刺客堵截围杀。”

“我听说那次也是多亏了亦疏公子出手相救,否则的话左相必然凶多吉少。”李琎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卓亦疏只是说道:“左相吉人自有天相,况且长安乃我大唐国都,精兵强将无数,小小刺客自然是翻不起什么风浪的。”

李琎闻言笑道:“可就是有许多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妄想撼动大唐基业。”

“文隐阁。”卓亦疏曾听王鉷说今天的那些刺客就是文隐阁余孽,而当初在长安刺杀李适之的也是文隐阁的人。

李琎又道:“自从文隐阁在蜀中现身,不良人就一直在追寻他们的下落,这一追查不要紧,却发现文隐阁竟然如此庞大,就如一根铁刺般嵌在大唐之中。”

“原来汝阳王就是不良人之主不良帅。”卓亦疏自是知道不良人,这个组织历来神秘,世人只知不良人乃是由大唐精英高手组成,由他们执行的任务无一失败,无论是贪官污吏还是江湖悍匪,只要与不良人为敌者皆无生路。

李琎答道:“承蒙皇上抬爱,将不良人交于我手。”

“文隐阁潜伏在大唐之中已久,若无蜀中之事,恐怕还会一直潜伏下去,而他们的目的却是恢复杨家江山,若是让文隐阁万事俱备,大唐江山危矣。”卓亦疏如此言道。

李琎自然知道卓亦疏这话绝不是危言耸听,文隐阁布局之广,隐藏之深,实是难以想象的,若是任由文隐阁继续发展,定会影响到李唐王室对大唐江山的掌控。

念及于此,李琎便道:“公子所言极是,文隐阁这次堂而皇之的现身洛阳,终是被不良人捕获。”

“如此这般可是大功一件。”卓亦疏说道:“那我是要恭喜汝阳王了。”

李琎听后却是笑道:“亦疏公子言重了,如今并非是将文隐阁一网打尽了,而只是捉到了几个重要人物而已。”

正在这时,李琎身后的一名道士纵马上前,在李琎身旁低声道:“汝阳王小心,这里有埋伏。”

此时众人正行至一处深巷中,这里的确四下无人,卓亦疏也没有察觉到有埋伏。

汝阳王对于道士的话却深信不疑,但是没有表现出丝毫慌张。

再行片刻,卓亦疏忽觉左首一股劲风袭来,李琎与卓亦疏便是一左一右并肩前行,卓亦疏在右,李琎在左,所以这股劲风就是冲着李琎而来的。

卓亦疏转头一看,只见一支飞箭破空而来,若是射中,李琎必然性命不保。

就在这时,一名道士纵身跃出,直奔左手屋顶袭去。

与此同时,饮怨剑寒光一闪,便将飞箭一分为二,‘啪’的一声落到地上。

只听得一阵打斗声响起,然后便见有一人自左首屋顶上被人扔了下来,‘扑通’一声落到地上,这人手中拿着硬弓,摔到地上的瞬间便昏了过去。

卓亦疏见此却是心中一惊,不为别的,只因那道士从跃上房顶再到将这人扔了下来,不过瞬息之间,而从刚才那支飞箭的力道看来,这人内力深厚,远胜寻常高手。

这个道士竟然如此厉害,但在此之前卓亦疏竟没有丝毫察觉,仿佛这个道士就是个普通人。

卓亦疏却不知道家之法便是融汇天地,这些道家高手将气息隐于天地之中,与天地元气混为一体,是以别人察觉不出道家高手的气息,但这些道家高手却能察觉到天地之间的分毫变化,是以这名杀手纵然隐藏的极深,甚至连卓亦疏都没察觉到,但却逃不过道家高手的掌控,在第一时间就发觉了埋伏。

这时又有数道身影袭出,纷纷直奔李琎而来,卓亦疏看的明白,知道这些人都是文隐阁的杀手。

一众道士纵身跃出,竟然都是高手,招式精妙世所罕见,内力浑厚似是源源不断,李琎被护在中间,就算再来几名杀手也对他无可奈何。

而在道士们出手的时候,卓亦疏这才感觉到其中几人发出的气息,各个汹涌如海,全是内功高深之辈。

但卓亦疏却知道,被自己察觉到内力气息的这些人实则是相对较弱的人,剩余几个自己察觉不到丝毫气息的才是真正高手。

道家武功之强,实是让人叹为观止。

卓亦疏与李琎静立于原地,看着场中局势已是一边倒,那些刺客纵然神出鬼没,但却根本逃不过这些道士的掌控,卓亦疏甚至还注意到这些道士虽然用的都是剑,但却不尽相同,最明显的就是剑的锋利程度,内力越高的道士,用的剑越钝。

卓亦疏注意到那个自己始终察觉不到气息的道士所用的剑已经毫无锋利,称之为‘尺’似乎更加恰当,那名道士身法飘然,纵然是在与人对敌,但脸上却毫无杀气,也无悲天悯人,出手仍是狠辣刁钻,被打中的人立时昏厥,但却生机尚存。

只消片刻,一众刺客便被制服。

那名道士手持‘剑尺’来到李琎身边,微施一礼说道:“汝阳王受惊了。”

李琎笑道:“无妨,多亏各位师兄出手。”

道士回道:“我护送汝阳王继续前行,九师弟他们留在这里看守这些刺客,等待禁军前来。”

李琎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

说完之后李琎纵马而行,卓亦疏也随之前行,剑尺道士紧随其后,卓亦疏注意到纵然是刚刚对付完一众穷凶极恶的杀手,但这剑尺道士仍是气息平稳,身上没有丝毫鏖战过后的痕迹,就好似并未参与到刚才的打斗一样。

卓亦疏不禁暗道:道家的修炼之法,果然与众不同。

三人再行一阵,前方又来一人,此人身着官服,卓亦疏知道这是不良人。

来者在李琎马前行礼道:“禀不良帅,有人前来劫狱未遂,已被擒杀。”

李琎听后点了点头,又道:“刚才我也遇见了文隐阁的刺客,想必他们是双管齐下,一边去狱中劫人,一边来暗杀我,只要有一处做成就可以了。”

不良人急问道:“不良帅遭遇了刺客?可否有恙?”

李琎说道:“无妨,有峰隐师兄出手,那些刺客不足为惧。”

原来那个剑尺道士名为峰隐。

李琎又道:“咱们去看看文隐阁的人怎么样了。”

不良人领命带路。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笼中雀 不良人看押文隐阁的地方并非真正的‘牢狱’,而是一座精美漂亮的高楼,楼高三层,一层有不良人看守,二层都是女眷,看似只是普通侍女,但却都身怀武功,三层是文隐阁的囚徒。

李琎带着卓亦疏上到二楼,又有人向他低声禀告,李琎听后神色一变,思忖片刻后转头对卓亦疏说道:“亦疏公子,我现在尚有别事,不能去看文隐阁的那人了,你要是闲来无事可以去看看,那人你也认识。”

一听这话,卓亦疏自是心生好奇,便即说道:“那我就去看看。”

李琎听后微微一笑,又对此地不良人吩咐道:“楼中一切都由亦疏公子做主,你们只管按他的吩咐行事就是了。”

众人齐声应是。

待李琎走后,卓亦疏屏退众人独自上到三楼,却先听得传来一阵琴声,悠扬婉转,天籁动听。

卓亦疏心中疑惑好奇,便即推门而入。

哪知就在门开的瞬间,两道白光径直袭来,分取卓亦疏‘檀中’、‘天池’两处穴位,若是打中非得立时殒命。

卓亦疏长剑惊出,饮怨剑势无双,裹着强横的剑劲迎上那两道白光,紧接着撞在一起,两道白光顿时而逝。

卓亦疏手握长剑迈步而入,却见地上散落两根琴弦,原来刚才那两道白光就是屋中之人以琴弦作为暗器所打出的,此时那琴弦被卓亦疏以饮怨剑斩断,这才散落到地上。

屋内的琴声也已停止。

进到屋中,一股清香扑面而来,微风徐徐而入,更让人心神一荡。

抬头看去,只见屋中端坐一人,是一个绝世倾城的貌美女子,面前放着一张古琴,琴弦已断。

卓亦疏与那女子对视一眼,皆是大感意外,那女子竟然就是冉吟怀。

冉吟怀没想到是卓亦疏来了,卓亦疏没想到李琎捉住的文隐阁之人就是冉吟怀。

但还是冉吟怀先行恢复常态,垂眸说道:“我早该料到你会来。”

卓亦疏故意关上房门,然后迈步而入,轻佻笑道:“冉美人为何这么说?”

冉吟怀看了卓亦疏一眼,然后冷笑道:“你这是明知故问,我派人去杀你,不但没成功,还被**所捉,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卓亦疏举剑而出,冉吟怀只觉眼前白光一闪,下一刻就感觉冰冷的剑尖抵在自己的下颌。

卓亦疏轻轻抬起饮怨剑,冉吟怀也不得不跟着微微抬起头,冉吟怀不愧美人之称,此刻虽已是阶下囚,但却仍是我见犹怜。

“我要没记错的话,我并没有让冉美人来杀我啊。”卓亦疏轻笑道。

冉吟怀冷哼一声,本不想作答,但心中越想越气,越气越怒,便又开口道:“不杀你难解我心头之恨。”

当初在蜀中时,卓亦疏曾轻浮于冉吟怀,这让冉吟怀怀恨在心,一心想要先杀卓亦疏而后快,无奈一直没有机会,这次她来洛阳,却不想竟见卓亦疏也来了,冉吟怀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派人前去围杀,可却被卓亦疏逃走了,不但如此,冉吟怀自己也因为此举而被暴露,从而被不良人擒住,囚禁于此。

卓亦疏知道起因,但却不想多提,他看了看房间四周,却见这里极其奢华雅致,根本没有半分囚牢的模样,卓亦疏收起饮怨,然后笑道:“古有汉武帝金屋藏娇,如今汝阳王将你置于高楼之中,想必也是看中了冉美人。”

冉吟怀不屑笑道:“你将李琎比作汉武帝,这可是大忌,要是让有心人听了去,李琎恐怕性命不保。”

卓亦疏疑道:“这是为何?”

“因为李琎的身份特殊,他之所以能得到李隆基的恩宠,是因为李琎的父亲。”冉吟怀站起身来,在屋中来回踱步,并且续道:“李琎的父亲李成器,本是唐睿宗李旦的长子,当时的皇太子,本该是由他继承皇位,只因李隆基诛杀了韦后,迎回了李旦重掌皇位,所以李成器自愿让出皇位,这才有了唐玄宗李隆基,后来李成器死后,李隆基方才追加一个不痛不痒的‘让皇帝’谥号,所以说李琎本是有机会做皇太子的,要是不出意外,就是做这大唐的皇帝也不无可能,李隆基表面上不说,暗地里却在时刻防备李琎,李琎倒也懂得保命收敛,所以处处低调行事,没有表现出任何对皇位的觊觎,你将李琎比作汉武帝,岂不是说他要做皇帝,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只需告诉给李隆基,那李琎必死无疑,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卓亦疏听后却是赞道:“冉美人果然博学多才。”

“对于李家的那些事,我还是知道一些的。”冉吟怀冷笑道:“李渊为臣不忠,窃取大隋江山,李世民杀兄弑弟、逼父退位,李治有眼无珠,终将大唐江山拱手让于武媚娘,至于如今的李隆基,年轻时的确才华盖世,国力倒也鼎盛,只可惜如今他沉迷女色,整日与杨玉环作乐,骄奢淫逸,大唐气数已尽。”

卓亦疏知道冉吟怀隶属于文隐阁,文隐阁又是大隋杨家意欲复国的势力,所以冉吟怀说起大唐诸帝时都是直呼其名,将许多事情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但当初丢掉江山的是杨家人。”卓亦疏轻笑道。

冉吟怀听后却仍是冷笑道:“大隋炀帝开创大运河,征讨四方蛮夷,扬大隋国威,只不过有些急功近利,这才耗空了大隋国库,此乃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好一句罪在当代功在千秋。”卓亦疏轻佻不屑道:“那当时死的那些人又怎么算?”

听的此话,冉吟怀当即一愣。

卓亦疏又道:“开凿大运河而死的人何止百万,尸骨如山之说也不为过,这总不能凭一句‘罪在当代功在千秋’就可以抹去的,罪就是罪,过就是过。”

冉吟怀被卓亦疏说的不知该如何答话,只得愣在原地。

这时有人敲门,卓亦疏打开房门,只见一名不良人站在门口,并低声对卓亦疏说道:“卓公子,文隐阁的人来救冉吟怀了。”

卓亦疏回头向窗外看去,却见窗外已是夜色朦胧。

卓亦疏笑道:“与冉美人促膝长谈,竟不觉间到了夜晚。”

冉吟怀不知他为何突有此话,只在兀自回想刚才卓亦疏所说的那句‘罪就是罪,过就是过’。

“夜晚,可以隐藏很多行迹。”卓亦疏对那名不良人说道:“汝阳王此前是怎么吩咐的?”

卓亦疏这话的本意是在询问李琎可曾交代过若是碰见了文隐阁的人前来救援需如何应对,可那名不良人却是答道:“不良帅命我们一切听命于卓亦疏公子。”

文隐阁的人前来救援冉吟怀,但楼中却没有丝毫动静,必然是被不良人挡在了楼外,而眼见这名不良人神色坦然自若,甚至没有丝毫大战的气息,更可知文隐阁的这次救援根本对不良人造不成任何冲击。

卓亦疏说道:“想必冉美人有很多话想跟自己的朋友说,所以你们不必太过用力阻拦。”

不良人闻言楞了一下,然后方道:“是。”

不良人转身退去,卓亦疏关上房门,回身走到冉吟怀身边,又道:“冉美人似乎中了毒。”

冉吟怀虽是女子,但武功高强,按理说这座高楼根本拦不住她,可她却没有逃走,卓亦疏也从她的步伐中看出她气息被阻,内力已然使不出来,自是中毒之兆。

“不过汝阳王也算是怜香惜玉,这里金碧辉煌,倒也配得上冉美人。”卓亦疏轻佻笑道。

冉吟怀冷笑道:“这里不过是个装饰华丽的囚笼而已,李琎将我当做是笼中雀囚禁于此,实际上与那些阶下囚并无二致。”

冉吟怀确实已经中了毒,无法支撑她施展轻功逃离这里,更何况就算是她没有中毒,跃出楼阁后还要面对四面八方的不良人,不要说她冉吟怀了,就是再来四五个高手也未必能逃得出去。

就在这时,忽有人破窗而入,冉吟怀转头看去,只见竟是乐大来了。

乐山四圣的其余三人并未见到,此时唯有乐大浑身是血的出现在这里,他左臂处空空如也,已在打斗中被不良人砍断,右手拿着一柄断剑。

乐大闯到屋中,对站在一旁的卓亦疏视而不见,只尽力来到冉吟怀身前,却是身子一软摔倒在地,乐大用断剑勉强撑起身体,然后对冉吟怀说道:“我救你来了。”

冉吟怀眉头轻蹙,却是说道:“你现在自身难保。”

乐大苦笑道:“那又如何?我还是能将你带出去。”

卓亦疏玩味的看着眼前情形,他已猜出了乐大的心思。

这时乐大忍不住又吐了一口鲜血,身子随之一晃,险些倒了下去,他用尽最后一份力气撑住身体,却又无奈道:“看来我自己也活不长了。”

冉吟怀沉默不答。

“活着的时候没能得你青睐,临死的时候还这么狼狈不堪,看来我这辈子注定得不到你。”乐大的语气中竟满是坦然,似乎已经认定这就是自己的命运。

冉吟怀又何尝不知乐大的心思,若不是乐大爱上了冉吟怀,就凭冉吟怀一介女子又如何驾驭得住乐山四圣这样的高手,乐二、乐三和乐四早已不忿要听命于冉吟怀,每次都是乐大出言劝阻,甚至不惜黑下脸来,这才让乐山四圣齐聚于冉吟怀手下,为她披荆斩棘,不知杀掉了多少高手。

这次得知冉吟怀被不良人所捉,乐大便不顾劝阻前来救援,却被不良人重伤。

心中思忖至此时,却发现乐大已然气绝。

冉吟怀心中一沉,自己竟连乐大是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帝临 这时听得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来,一名不良人急匆匆的赶来,对卓亦疏行礼道:“公子,不良帅听闻有刺客来袭,当即赶了过来,如今已经到了楼中。”

卓亦疏闻言回头看去,恰好见到李琎走来,李琎进到屋中,见到死状惨不忍睹的乐大时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他虽是养尊处优的汝阳王,却更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此时对屋中惨景视若无睹,只对卓亦疏说道:“不良人竟然没有守住这里,还让反贼闯了进来,惊扰了公子,实在罪过。”

卓亦疏却笑道:“是我滥用了汝阳王给的特权,让不良人不要阻拦乐山四圣,所以并非不良人没有守住,而是故意为之。”

其实李琎早就知道了这点,不良人只听命于不良帅,所以楼里的风吹草动都会及时禀于李琎,包括卓亦疏所下的那道命令,李琎之所以如此说不过是客套的装傻而已。

李琎又道:“冉吟怀这样的绝色美人走到哪里都让人牵肠挂肚。”

李琎将卓亦疏单独留在楼中,又让不良人唯他是从,此时又说了这么一句话,意图已是非常明显,李琎有心要将冉吟怀作为‘礼物’送给卓亦疏。

而对于卓亦疏来说,这却是个老套的剧情,就好似当年王允将貂蝉送给吕布那样,在帝王权术之中,似乎女子的命运从来都不被重视。

卓亦疏看了看冉吟怀,此时冉吟怀眼中满是不屑,对自己将来的命运虽然知晓,但却无可奈何。

“有些鸟若是关在笼子里,就会失去她的美丽。”卓亦疏如此说道。

李琎听后顿时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卓亦疏竟会如此说,但他毕竟是久经官场,对于任何事情的反应速度都要快于常人,是以此时立刻吩咐道:“来人,给冉吟怀服下解药,送她离开。”

不良人没有任何迟疑,立刻送来解药。

冉吟怀满脸意外,她即没想到卓亦疏会如此说,更没想到李琎竟然真的会放了自己。

汝阳王又对卓亦疏说道:“请公子移步,咱们找个有美酒的地方详谈。”

卓亦疏轻笑应允,二人离开此处。

李琎将卓亦疏带至一处府邸,这里早已备好酒菜,佳酿的香气飘然而出,让人垂涎欲滴。

二人入座,屏退左右,屋中再无别人。

卓亦疏率先说道:“汝阳王即想跟我详谈,就请开诚布公。”

李琎为卓亦疏斟了一杯酒,同时笑道:“这是自然。”

可卓亦疏却是轻笑回道:“那我就洗耳恭听。”

李琎举起酒杯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率先一饮而今,满脸的享受表情,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而饮,如此反复四五次,却仍觉得不过瘾,李琎干脆举起酒壶喝个痛快。

卓亦疏也不着急,自顾酌饮。

待李琎同饮完毕,这才长呼一声,显得心满意足,然后方才说道:“这二十载的陈年佳酿,当的上是酒中珍品。”

卓亦疏微微一笑,也不答话。

李琎又道:“想必公子已经知道朝中的局势了。”

“汝阳王是说空悬的右相之位吗?”卓亦疏说道。

“不错。”李琎肯定道:“李林甫虽然还未死,但已是时日无多了,右相之位空悬,杨国忠和安禄山全都紧盯着这个权倾朝野的机会。”

卓亦疏喝了杯酒,李琎说的话直到现在也与自己毫无关系,所以卓亦疏无暇回应。

李琎续道:“可公子有没有觉得有些奇怪,既然是争夺右相之位,那为何不在长安之中,反而到了洛阳来。”

卓亦疏这才抬起头,终是有了些兴趣。

李琎见此微微一笑,又道:“这是因为皇帝陛下就要来洛阳了,更会在这里决定谁才是接任右相的人选。”

这倒是一个大消息,虽然洛阳是大唐东都,但是皇帝却久在长安,毕竟长安才是大唐都城。

卓亦疏说道:“这样倒也解释的通了,文隐阁出现在洛阳就是为了布下杀局刺杀皇上。”

李琎点头道:“不错。”

“只可惜文隐阁的计划失败了,这次来到洛阳的文隐阁之人都被汝阳王所擒。”卓亦疏笑道:“这可谓是大功一件。”

“不良人在围杀文隐阁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李琎神秘的说道:“当时王鉷的人就在附近,也就是说,王鉷早就知道文隐阁来了洛阳,只不过他虽然派人前去监查,但却并未出手擒拿。”

“难不成王鉷与文隐阁同流合污?”卓亦疏疑道。

可李琎却摇了摇头,继而又道:“杨慎矜在朝中布局数十年最终却毁于一旦,此事多与王鉷有关,所以文隐阁与王鉷实是不共戴天,又怎会同流合污?王鉷之所以迟迟不肯下手,是因为他在等待一个绝佳的时机。”

“哦?什么时候可被称作是绝佳时机?”卓亦疏疑道。

“一个可以向皇室表达忠心的时候。”李琎笑道。

“难不成王鉷是想等文隐阁刺杀皇上的时候再动手?”卓亦疏问道。

李琎摇了摇头,然后又道:“在皇帝陛下来洛阳前,还会有一位大人物先来,王鉷就是想在这位大人物来的时候擒拿文隐阁,从而证明自己的厉害之处。”

“这人是谁?”卓亦疏隐隐猜到这个大人物必然是个皇室人物。

“就是当朝太子。”李琎说道:“王鉷是个有野心的人,如今各方大臣都在忙着寻找靠山,有的投到杨国忠麾下,有的对安禄山效忠,实际上就是赌的这两个人到底谁才能接任右相之位,而无论是杨国忠当了右相还是安禄山当了右相,都会对另一人的效忠者赶尽杀绝,所以这是一场赌上身家性命的博弈,但王鉷不想这样,他想一劳永逸,更想一步登天,所以他把目标定在了太子身上,想要投靠在太子手下,等将来改朝换代时,王鉷才好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听得此话,卓亦疏当即了然,当时王鉷所说的那场更大的权力更迭就是指的太子即位后的权力之争。

如今玄宗年迈,太子即位之日已然不远,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但如王鉷这样提前做出准备的人却寥寥无几。

卓亦疏心中明白,但嘴上不说,仍是疑道:“可我还是不明白这件事与我有什么关系。”

王鉷费尽心思的拉拢卓亦疏,若不是李琎突然出现,刚才这番话肯定是由王鉷说出口的,可现在最让卓亦疏疑惑的却是王鉷为什么要拉拢自己,自己只是一个江湖中人,对朝中之事毫不了解,王鉷不去找太子表忠心,为何要来拉拢自己?

李琎久在朝堂,自是知之甚详,于是说道:“王鉷本是李林甫一手扶持起来的,从前没少跟太子作对,只不过那时仗着李林甫撑腰所以有恃无恐,但现在今非昔比,李林甫命在旦夕,太子如日中天,王鉷要想留退路,就只能依附太子,只是他苦于没有能向太子递话的人物,幸而亦疏公子来了。这可谓解了王鉷的燃眉之急。”

卓亦疏仍是不接道:“我从未见过太子,王鉷为何认定我能向太子递话?”

李琎笑道:“当初亦疏公子孤剑入长安,与左相李适之交情匪浅,而李适之罢相后任太子少保,其与太子关系莫逆,从前东宫和左相府联手对抗李林甫,这已是当时朝中人尽皆知的事情,后来李适之罢相,但他与太子的关系反而更亲近了,李适之曾不止一次的在太子面前盛赞亦疏公子,而太子也早就流露出想要结交之意,当初李林甫命令各地方官吏捉拿亦疏公子,也是太子从中阻拦。”

关于这事王鉷也曾提到过,当时正说这件事时恰好被李琎的到来所打断,如今又被李琎说了出来,卓亦疏这才知道跟李林甫较劲的人物就是当朝太子。

“所以王鉷想要让我替他向太子递话?”卓亦疏如此说道。

李琎回道:“不错,正是如此。”

卓亦疏点了点头,然后又道:“那汝阳王寻我又是所为何事呢?”

“江湖事还需江湖人来解决。”李琎少有的凝重之色,只听他说道:“安禄山找来了一个帮手,是个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这人武功高绝奇计百出,一到洛阳就力挽狂澜,实不相瞒,太子在洛阳所布下的势力已然损失殆尽,都是被这人所除掉的。”

“这人是谁?”卓亦疏问道。

“明无为。”李琎再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甚是凝重,显然明无为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震撼。

卓亦疏心中一震,也不禁眉头紧皱。

李琎又道:“如今这洛阳城中只剩下不良人一股势力了,其余的都被明无为所除,要是照这样下去,在皇上来洛阳的时候,安禄山已无敌手,必会接任右相之位。”

“如此说来,汝阳王与太子是要支持杨国忠接任右相之位了?”卓亦疏如此说道,却是不提明无为的事。

李琎叹道:“这也是无奈之举,安禄山坐拥重兵,若是再接任右相之位,那就再无人能制得住他,相比之下,杨国忠虽然庸碌无能、贪得无厌,但对于朝廷来说,却是一个牵制安禄山的棋子。”

“据我所知,当初李林甫处处为难太子时,这个杨国忠就是其党羽,太子与杨国忠之间应该多有间隙啊。”卓亦疏说道。

李琎却道:“此一时彼一时,太子岂能因旧时恩怨而耽误社稷,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用杨国忠牵制安禄山,这二人一人为相一人为将,如此才能平衡势力。”

为了平衡朝中势力,太子可以放下旧日恩怨,与从前的仇敌合作,实则也是为了将来自己继任皇位时铺下道路,免得到时一家独大,帝权不稳。

只是这般为了权利而与仇人为伍,卓亦疏扪心自问,自己是万万做不到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夜明珠 汝阳王李琎明明知道卓亦疏就是明无为的徒弟,却还是来找卓亦疏帮忙对付明无为,说明李琎早已知道卓亦疏和明无为已经反目,李琎所掌控的不良人本就是侦缉逮捕的官职,对于信息的搜集也必然是手到擒来,至于是如何得到各路消息的就不为外人所知了。

此后几天,卓亦疏就留在李琎府中,虽然李琎是一个波澜不惊的人物,随时随地都是笑意暖人,可最近这些天来也能看出他心中焦急,只因洛阳之事毫无进展,但是距离太子来此却越来越近了,要是再这么耗下去,就算太子来了也无济于事,所有的主动权都在安禄山手里。

根据李琎的线报,现在安禄山仍在范阳,而杨国忠则被派往江南,这二人虽然身在各处,但都将势力聚于长安和洛阳,这两地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这二人的掌握,只待玄宗驾临洛阳,这两人便会即刻返程,在这东都之中争夺右相之位。

事情越发迫在眉睫,而就在李琎这边毫无进展之时,长安突然传来消息:右相李林甫病逝。

听到这个消息后,李琎喜忧参半,喜的是李林甫身死,这个危害大唐的人物终于倒了下去,乌烟瘴气的朝堂终是有了喘息之机,忧的是这空悬的右相之位恐怕就要落入安禄山手中了。

若真是如此,对于大唐帝国来说绝非什么好消息,更可谓才出狼口又入虎穴,安禄山狼子野心,必会危及大唐江山社稷。

李琎这边一筹莫展,卓亦疏则在蛰伏,他养精蓄锐,准备和明无为一战,他此来长安就是为了对付明无为,就算没有李琎相邀也是如此,这二人可谓一拍即合,一个对付朝廷中的暗流涌动,一个对付江湖中的凶险无常。

如此三日之后,彼时卓亦疏正在屋中打坐,屋外明月正满,星光点点,本是一片寂静,却隐约听得轻功急掠之声,卓亦疏便即悄无声息的出了门。

卓亦疏跃至屋顶,只见前方有一道身影疾行,似是在寻找什么,正在这时,又有两人从左右两侧袭去,卓亦疏认出这两人都是不良人。

不良人对于闯入府中的人自是全力抵挡,而那人武功却也不弱,手持长剑在两名不良人之中游刃有余,只不过因为不想惊动府中守卫所以有些施展不开。

眼见于此,卓亦疏却觉得那人的身形极为熟悉,武功招式也似曾相识。

那三人你来我往,斗得凶狠,招招毙命,不良人平日里执行的是侦缉逮捕,但却并非是针对普通人,不良人所面对的要么是江湖悍匪要么就是贪官污吏,这些人往往都是心狠手辣之辈,是以不良人都是在鬼门关中来回游走的人物。

苦斗许久,自是引来了其余的不良人,那人自是焦急,便也在顾不上别的,长剑惊出,招式凶狠。

卓亦疏也是剑道高手,此时眼见于此也不禁心中赞叹,这人的剑法精妙无比,怪不得胆敢独自一人闯入不良人看守的王府之中。

月光之下,那人击倒对手,两名不良人倒了下去不知死活,此时又有其余不良人赶来,一齐围向这里。

那人见此转身就走,再不多留。

而就在这人转头的瞬间,卓亦疏借着月光看去,这才惊觉那人竟是冉吟怀。

却不知她为何去而复返,竟然还铤而走险的来到李琎府中。

冉吟怀没有发现卓亦疏,一路径直而来,身后有数名不良人紧追不舍。

待冉吟怀来到近前,卓亦疏便即说道:“跟我来。”

冉吟怀听后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抬剑刺来,卓亦疏横剑一挡,然后也不进招,而是又道:“冉美人不记得我了?”

冉吟怀这才听出卓亦疏的声音,当即心中一松,便跟着卓亦疏前行。

卓亦疏将冉吟怀带回屋中,他在府中多日,已对这里的路况非常熟悉,再加上疾踪步神鬼难测,所以轻而易举的就甩开了不良人,此时两人来到屋中,却见冉吟怀身上有几处血迹,此时已经干枯,显然是受伤已久,并非是刚才恶斗所致,眼见于此,卓亦疏微怒道:“是谁如此心狠手辣,竟然对冉美人这样的绝色佳人下这么重的手,当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冉吟怀看了卓亦疏和李琎一眼,也不管他这话是真心实意还是存心调戏,只是自顾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个四方锦盒,冉吟怀将其放到桌上,然后说道:“这是我从骆达手中得来的。”

“骆达?明无为的手下?是那个善使腰间小斧的黄血堂主?”卓亦疏早已从李琎那里得到得到了歃血盟的信息,对于如今七色血堂的堂主全都了如指掌,这次随明无为来到洛阳的分别是歃血盟赤血堂主周挚、蓝血堂主博合台以及黄血堂主骆达。

这三人卓亦疏都曾见过,当初在葛分的客栈中见到的那个腰间配有小斧的男子就是骆达。

冉吟怀点了点头,然后找了张椅子坐下,将长剑立于一旁,看得出她喘着粗气,必是久战不停以致内力亏损。

“这是什么?”卓亦疏看着锦盒问道。

冉吟怀也不卖关子,伸手打开方形锦盒,只见里面是一颗夜明珠,圆润饱满,也比普通的夜明珠要大上许多,眼见于此,就算是看过无数珍宝的汝阳王李琎在这里也会惊得舌桥不下。

卓亦疏只是微微一愣,然后却是疑道:“这是你从骆达手里拿到的?”

冉吟怀回道:“这个不是骆达的,而是歃血盟主明无为的,骆达只是替明无为将这颗夜明珠护送到洛阳来,而且骆达说歃血盟的前程跟这颗夜明珠息息相关。”

卓亦疏听后却是疑道:“歃血盟用这颗夜明珠要干什么?”

冉吟怀说道:“歃血盟要将这颗夜明珠送给杨玉环,以此来博取杨玉环的欢心。”

杨玉环就是如今最受玄宗宠爱的贵妃,传闻此人绝色倾城,美貌无双,因此深得玄宗宠爱。

见卓亦疏不说话,冉吟怀便又说道:“现在安禄山和杨国忠在争夺右相之位,明无为又是安禄山找来的帮手,他用这颗夜明珠送于杨玉环,肯定是为了安禄山的右相之位,安禄山一旦坐上宰相的位置,歃血盟也会跟着得道升天,到时候的地位必与现在不可同日而语。”

话虽如此,冉吟怀说的倒也有道理,可卓亦疏却并不这么认为,以他对明无为的了解,明无为绝非是那种甘于人下的人物,他现在为安禄山做事必然另有所图,他派出黄血堂主取来这颗夜明珠送于杨贵妃,绝非是为安禄山铺路,必然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心中虽然如此想着,但卓亦疏并未表露出出来,只是开口说道:“冉美人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又是怎么得到这颗夜明珠的?”

冉吟怀轻咬朱唇,低叹一声,然后说道:“在这江湖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你又何必多问。”

这还是冉吟怀第一次以这样的口气对卓亦疏说话,卓亦疏也颇感意外,只得说道:“既然你已经得到了这个消息,甚至还把这颗夜明珠拿到手了,又为何要来这里?”

“骆达被我诓骗,自是心有不甘,我一人之力怎么对付得了偌大的歃血盟。”冉吟怀看向卓亦疏一眼说道:“拜你所赐,我在洛阳的势力已被一网打尽,此间事情也再无力去做,所以我无颜孤身一人回到文隐阁中,幸而在路上遇见了护送夜明珠的骆达,我这才将计就计,从骆达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顺手将这颗夜明珠也拿了出来,只是骆达必然不肯善罢甘休,必会四处追杀我,而在这洛阳城中,也只有你能保护我了。”

卓亦疏听后却是笑道:“冉美人来寻求我的保护?你我可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啊。”

听了这话后冉吟怀神色一变,开口道:“这点我绝不会忘,当初在蜀中你轻薄于我,此事不死不休。”

卓亦疏听后又是笑道:“女人就是这么奇怪,一边说着与我不死不休,一边又来寻求我的庇护。”

冉吟怀冷冷的盯着卓亦疏,而卓亦疏毫不畏惧,也与她对视。

这二人独处一屋,全都在紧紧地盯着对方,谁也不肯让步。

卓亦疏心中暗道:冉吟怀不愧是绝色美人,就算是冷若冰霜时,明眸之中也带着一股柔媚,她这双眼睛似乎是一滩清澈的湖水,能映出世间万物。

正在两人互不相让的对持之时,屋外有人说道:“卓公子,您睡了吗?”

卓亦疏仍是盯着冉吟怀,同时说道:“什么人?”

屋外那人回道:“在下是府中的管家,刚才有刺客进到府中,不良人正在捉拿,我奉王爷之命来确认公子安全。”

听的此话,冉吟怀神色一动,当即伸手去抓长剑,卓亦疏眼疾手快,抢先一步身形疾动,便来到冉吟怀身旁,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右手则按住了冉吟怀去拿剑的手,同时轻声说道:“冉美人不要轻举妄动,这外面都是不良人,凭你一个人根本出不去。”

冉吟怀在卓亦疏怀中极不自在,却也不敢太过挣扎,若是弄出声响引得屋外的不良人怀疑,那只会对冉吟怀自己不利。

念及于此,冉吟怀只能乖乖地留在卓亦疏怀中。

卓亦疏轻佻一笑,这才对屋外说道:“你们到别处看看,要是刺客到了我这,我自会将她擒住交给你们。”

这些天来府中之人与卓亦疏朝夕相处,都知他性情桀骜,自是不会将一个刺客放在眼里。

屋外众人闻言退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护卫 第二天一早,卓亦疏与李琎纵马同行,一同出了洛阳城,同行的还有峰隐等道士,暗中还有不良人守护。

卓亦疏疑道:“也不知王鉷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然与咱们约在城外见面。”

李琎说道:“如今洛阳城中各路势力隐忍潜伏,正是鱼龙混杂之际,想必王鉷此番也是无奈之举,不得不远离洛阳与咱们会面。”

今天早些时候,李琎便接到了王鉷的书信,请他到城外六梦亭一聚,李琎担心王鉷的动机,所以请来了峰隐道士以及卓亦疏相护,还带了不良人在身边。

李琎此举并非是小题大做,因为他早已得到了消息,此时便对卓亦疏说道:“我听说明无为意欲阻止这次会面,已经派出歃血盟的高手。”

“明无为?”卓亦疏皱眉道。

“自杨慎矜倒台后,王鉷因功升迁,如今也是权势滔天的人物,杨国忠和安禄山都想拉拢他,但王鉷的野心很大,这才只在这两人之间左右逢源,但却从不表态,就算明知杨国忠背后是太子殿下,王鉷也没有向杨国忠示好。”李琎靠近卓亦疏低声道:“因为王鉷知道太子殿下与杨国忠只是利益关系,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人将来会有一场激烈的权力之争。”

卓亦疏虽然对权势之争不感兴趣,但最近耳濡目染,再加上颖悟绝伦,所以也看得清楚,太子帮杨国忠登上右相之位绝非是因为看重杨国忠,只是想用他来牵制安禄山罢了,太子为帝前,这是一场三方的较量,太子有朝一日登基为帝,那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杨国忠。

杨国忠深知于此,所以他才迫不及待的想要登上右相之位,如此才能大权集身,手中的权力越大,将来才越有保命的本钱。

对于安禄山来说也是如此,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玄宗在位,对安禄山极为宠信,但将来太子即位后,安禄山手中的兵权就会成为太子的心头病,一日不收回就一日不得安生,所以安禄山觊觎右相之位,既是对权利的追寻,也是自保的本钱。

王鉷一心想要依附太子,就是不想将来成为新帝的眼中钉,所以他宁愿身兼要职也不去争夺右相之位,是因为王鉷深知现在的右相之位实是一道催命符。

对于这道催命符,杨国忠和安禄山是不得不去争夺,这两人都需要更多的支持,朝廷重臣王鉷的支持就显得极为重要,王鉷不但是身兼要职的玄宗宠臣,更是一个对右相之位无心争夺的人物,所以他的支持显得尤为重要。

王鉷想要依附太子,如今这种情况下就是在支持杨国忠,所以安禄山有些坐不住了,这才让明无为不惜代价阻止王鉷投向太子。

六梦亭位于一处山腰,是一个石亭,周围是稀疏的树林。

汝阳王一行人来至山脚,已可隐约见到六梦亭,远远望去只如一个巴掌大小,李琎便欲上山进亭,却被峰隐所阻,峰隐说道:“有些不对劲。”

李琎对于峰隐不疑有他,便即停步,然后向前一挥手,便见一道不良人的身影直奔六梦亭而去。

那名不良人疾行而去,身形越来越小,幸而众人眼明心亮,这才能看得清楚。

只见那名不良人奔到六梦亭,却是身形一顿,然后转头做出一系列复杂的手势,别人见此根本不懂,但李琎却看得明白,便即说道:“王鉷死了,这里有埋伏。”

那名不良人将信息传递完毕,这才动身回来。

不良人不愧是大唐的精英势力,将执行的任务看做高于自己的生命,就如刚才来说,若是周围还有敌人,足可以趁着不良人挥动手势传递消息的时候出手杀他,但不良人虽知如此却还是选择先将信息传递给不良帅,然后方才动身回来。

不良人已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

卓亦疏向四周看去,却见林中有一道身影急奔远去,卓亦疏留下一句:“保护好汝阳王。”后便即追了上去。

峰隐等人见李琎围在中间,确保他不会被人袭击。

卓亦疏一路疾驰,很快消失在众人眼前,但他脚步不停,与前面那人越来越近。

疾踪步已然施展到极致,因为卓亦疏看出前面那人身负铁锏,正是歃血盟的周挚。

周挚也知身后有人追来,他疾行一阵后发现竟然甩不开后面的人,心中微惊,然后索性不跑了,而是停了下来,转头看去,只见卓亦疏就在丈余之外。

周挚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卓亦疏公子。”

“你杀了王鉷?”卓亦疏问道。

“奉命行事而已。”周挚回道。

“奉明无为的命?”卓亦疏暗运内力,随时都可以打出攻势,但表面上却是云淡风轻,只听他继续说道:“明无为让你杀了朝廷命官,就不怕朝堂追杀?”

周挚却道:“王鉷意欲谋反,皇上已经下旨将他赐死。”

卓亦疏闻言眉头一皱,对这种说法自是不怎么相信,但周挚却又说道:“你回去以后可以问问汝阳王,这次是密旨,想必现在也该传到汝阳王的手里了。”

听得此话,卓亦疏已有三分相信了,明无为是何等聪明的人物,向来算无遗策,他绝不会让自己的人堂而皇之的诛杀朝廷命官,必会先找一个万全的理由。

“既然是赐死,也不该你来动手。”卓亦疏冷笑道:“你们是怕王鉷破釜沉舟,抗旨回长安,然后将你们阴谋一举拆穿吧。”

王鉷谋反的罪名定然是欲加之罪,明无为不想给王鉷洗清冤屈的机会,所以才会派来周挚先一步杀了王鉷,只需稍加运作,王鉷的死就会成为畏罪自杀。

“皇宫里的皇上就是瞎子聋子,让他听什么就是什么,让他看什么就是什么。”周挚说道:“都说君无戏言,皇上既然已经下旨赐死了王鉷,就算他是无罪的,那也该死,总不能让皇上收回成命,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卓亦疏闻言冷笑一声:“君臣之礼,何时成了你们滥杀无辜的借口。”

“我不在庙堂,只是个江湖人。”周挚又如此说道。

卓亦疏不想理会他的诡辩,而是直接将饮怨出鞘,然后说道:“江湖事就江湖了。”

周挚还想说话,但卓亦疏却已纵剑攻来,剑势强横,周挚也不禁心中一惊,丝毫不敢怠慢,抬起铁锏迎去。

卓亦疏长剑惊出,饮怨寒光大盛,伴着鸣鸣异响,一股杀气陡然而出,饶是周挚也不禁浑身一颤。

周挚知道卓亦疏是明无为的徒弟,两人练到都是灵犀剑法,只不过在歃血盟中,明无为极少出手,所以周挚几乎没见过名满江湖的灵犀剑法,此时与卓亦疏交手,只消十余招后,周挚便即心中惊道:灵犀剑法不愧是冠绝当世的剑术,竟然如此厉害,怪不得滕凌霄可以凭借这套剑法名震江湖,明无为不惜弑师也要得到灵犀剑法。

卓亦疏多得高手指点,在加上自身颖悟绝伦,是以剑法进境极快,此时连施杀招,周挚被逼的连连后退。

但周挚即为赤血堂主,武功自然极其厉害,此时铁锏横扫而出,随之气势一变,已是将卓亦疏当做同级高手来对付,如此一来周挚的招式越发精妙,这才逐渐稳住局势。

眼见于此,卓亦疏也不慌乱,双方适才都是试探,如今既然已知对方的底细,方才开始全力较量。

卓亦疏使出‘凝字诀’,将剑气凝于剑尖,登时矫若游龙,剑劲出其不意,周挚见此心中一惊,施展一套环身的锏法方才堪堪挡住。

哪知这时卓亦疏招式一变,剑尖的劲力散于剑身,饮怨剑登时化作猛虎,剑势摧枯拉朽,似能引起九天龙啸。

这是卓亦疏近日来刚刚领悟的‘灵犀奔撞’,是一招‘巧劲’与‘蛮力’的结合,两股劲力此起彼伏,巧中有蛮,蛮中含巧,让人防不胜防。

周挚心中惊愕,暗道一声:怪不得明无为说卓亦疏的天赋乃是百年难得一遇,如今看来此言绝无夸大,年纪轻轻就能将剑法领悟至此,实属世所罕见。

正在这时,忽又有一道杀机袭来,卓亦疏心中一惊,便即纵身而起,先以‘蛮力’迫退周挚的铁锏,然后以‘巧劲’回身一击,这才挡开袭来的杀气。

卓亦疏施展疾踪步迅速退出丈余,确保自己不会落入围攻之中。

这时只见一人从林中走出,手中拿着一柄弯刀,正是博合台。

博合台的弯刀与众不同,刀柄处还连有一条铁链,铁链的另一边握在博合台的左手,弯刀的刀柄在博合台的右手。

博合台笑道:“总听盟主说你天赋极强,今日有此机会正好让我见识见识。”

博合台虽然是西域人士,但却会说中原话,而且极其流利。

卓亦疏轻笑道:“想见识我的剑法?那就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一旁周挚突然说道:“博合台,你在这里挡住卓亦疏,我回去向盟主汇报。”

说完这话,周挚转身就走,根本不待博合台回答。

博合台看都没有看他,显然早就心有预料,同时不屑道:“中原人都是这样诡计多端。”

“西域人也只会在背后下手。”卓亦疏轻佻言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争美人 博合台早就听过卓亦疏的名声,一开始只是明无为对卓亦疏赞赏有加,说他天资卓越、颖悟绝人,那时博合台尚未将卓亦疏放在眼里,只当是明无为的夸大之词,后来卓亦疏的名声越来越大,从蜀中再到大唐各处,卓亦疏以一个后起之秀的身份在江湖之中占得一席之地,这才让博合台对卓亦疏重视起来,越发想要和卓亦疏较量一番。

而卓亦疏曾见博合台与周火对招,知他是个高手,这才愿意和他比上一比。

这二人拉开架势,卓亦疏手持长剑,博合台左手持铁链右手拿弯刀,脸上冷笑连连。

静立片刻,这二人便想商量好的一样同时出手,饮怨和铁链弯刀登时撞在一起。

只这一招,两人就知道对方实力强劲,实是不可小觑。

念及于此,两人谁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只见场中劲风阵阵,博合台眼见卓亦疏的攻势范围极广,饮怨剑又有绝世之锋,是以不敢硬抗,便将铁链弯刀掷出,自己手持铁链以弯刀对敌,以此来拉开和卓亦疏的距离。

卓亦疏连发绝技,逼得博合台只守不攻,博合台心中焦急,却也知道想要靠铁链拉出的距离根本无法进攻,只能将弯刀握在手里才能和卓亦疏进行对攻,可若是那样又会将自己暴露在卓亦疏的攻击范围之内,说到底这二人武功相当,要想分出胜负也得是两败俱伤。

这二人斗得片刻,自是谁也奈何不理谁,博合台暗道:看来明无为所言不假,卓亦疏的确是个厉害人物。

正在二人苦斗不休之时,四周又有许多人围了过来,卓亦疏和博合台游目四顾,看清来的正是不良人。

眼见于此,博合台眉头一皱,心知此地不宜久留,若是执意苦斗只会身陷重围。

卓亦疏忽的剑势微顿,博合台大喜,赶忙收招回撤。

博合台并不了解卓亦疏,只以为他是招数不济所以露出败象,却不知这是卓亦疏有意为之,就是要让博合台趁此退走,如此自是因为卓亦疏一身傲骨,不肯借助别人之势取胜,今天要是不良人没来,那卓亦疏定要和博合台分个胜负,可如今不良人来了,卓亦疏虽得援军但却无心再斗,只想将来和博合台公平一战。

不良人一来,博合台心中自是一沉,唯恐不良人一拥而上和卓亦疏一起将自己置于死地,心中焦急之时却见卓亦疏招式一顿,博合台心中大喜,收招回撤,转身就走。

不良人起身欲追,却被卓亦疏出言所阻,只听他说道:“不必追了,他的命就多留两天,日后我再去取。”

不良人闻言果然没再去追,想必也是李琎有命在先,要以卓亦疏的命令为准。

卓亦疏与不良人回到李琎处,却见李琎正在兀自饮酒,同时还在眺望远处山色,自是没有丝毫急色。

见到卓亦疏回来了,李琎这才放下酒壶,开口说道:“卓公子追到那人了吗?”

卓亦疏回道:“是明无为的手下。”

“我虽没见过明无为,但通过今日之事却可知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人物,王鉷死于六梦亭中,不良人查看半天,现场的迹象都指向王鉷是自杀身亡。”

卓亦疏听后便将周挚的话复述一遍,李琎听后却皱眉道:“可我并没有接到旨意,也没消息说王鉷意图谋反。”

李琎的话很快就被推翻了,因为当李琎回到洛阳后的第二天,长安便传来旨意:王鉷意图谋反,命不良人将其擒拿,押解回长安等候圣上发落。

但此时王鉷已死,并且没任何证据表明他是被人所杀,所以只能当做是畏罪自杀,如此一来王鉷的罪名也就坐实了。

汝阳王李琎奉命将王鉷的尸体带回长安,临行时他对卓亦疏说道:“亦疏公子在洛阳稍候,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洛阳之事未完,李琎心系于此,恨不得马上就从长安回来。

“在这期间,就请公子在府中歇息,有什么事吩咐下人去做就是了。”李琎说道。

卓亦疏却道:“我这人闲云野鹤惯了,住在王府中颇不自在,还是另寻个别处吧,等汝阳王从长安回来再行别事。”

李琎听他如此说,便也不能勉强,当即让人寻到一处住所供卓亦疏居住,而后李琎率不良人返回长安。

卓亦疏之所以不留在王府之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冉吟怀。

冉吟怀躲在卓亦疏的住所养伤,但这里毕竟是李琎的王府,冉吟怀又是反唐势力的人,所以颇多不便,若是被人发现更会连累到李琎受到不白之冤,所以卓亦疏才决定离开汝阳王府。

而冉吟怀是因为抢走了明无为的夜明珠才会受的伤,光凭这一点卓亦疏就定会护她,对卓亦疏来说,冉吟怀此举无疑是帮了自己,无论冉吟怀是否有此意。

冉吟怀身负重伤又无处可去,只得留在卓亦疏身边。

此时两人居于洛阳城边的一处民居之中,周围还有几家百姓。

数日之后,李琎从长安回到洛阳,卓亦疏去往府中与他相见。

二人坐于厅中,李琎率先开口道:“皇上对于由谁接任右相之位也是左右为难,据宫中传来的消息,杨国忠和安禄山为了右相之位可谓用尽本事,上到文武百官下到宫女太监,都收到了这二人的贿赂,尤其是杨贵妃,这二人更是不惜豪掷千金,只为这位宠妃可以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卓亦疏听后轻笑一声,却是说道:“这二人只看见了朝中的各路人物,却唯独没有看见前任右相李林甫,生前呼风唤雨,死后仍不过一杯黄土,可见这官场风光不过是过眼云烟,为此劳心劳力,又有何用?”

李琎闻言亦是长叹一声,对卓亦疏的话甚为赞同,其实李琎也视功名利禄为云烟,只不过他生于皇室之中,身份又极特殊,所以很多事情他是躲不掉的,虽然李琎一直不说,但在心中却是极为羡慕卓亦疏这样的江湖豪客,逍遥自在,任性洒脱。

江湖之中自然也有江湖中的身不由己,这就像笼中的老虎羡慕笼外的老虎自由自在,而笼外的老虎却羡慕笼内的老虎不愁吃喝,可若是将位置调换,却是谁也活不成的。

如此这般,才会有了佛家那句‘众生皆苦’。

二人谈到深夜,卓亦疏方才从府中离去。

待卓亦疏回到居所,却见房门大开,他眉头一皱,迈步进到屋中,却见屋中凌乱,有很明显的打斗痕迹,而冉吟怀已经不知去向。

眼见于此,卓亦疏心中一惊,转身冲出屋外,可此时夜黑风高,却不知该去何处寻找。

就在这时,卓亦疏忽觉南首方向有动静,他便即纵身跃去,却见是一个男子倒在这里,看样子是在昏迷之中刚刚醒来。

这男子只是个寻常百姓,此时见卓亦疏如鬼魅般瞬间奔来,心中又是大惊,却又昏了过去。

卓亦疏为他输送一股内力,男子这才醒来,见到卓亦疏虽然神情高傲,但一身长袍,全然似个饱读书生,心中怯意去了大半,这才没有再昏过去。

卓亦疏问道:“你是谁?”

男子颤颤巍巍的回道:“我、我是你的、邻居。”

男子身无内力,只是个普通百姓,此时经他这么一说,卓亦疏也觉得有点印象,似乎见过他几次,就是居住在这附近的百姓。

“你在这做什么?”卓亦疏又问道。

“今、今天有人请我去城中酒楼吃饭,我、我多喝了几杯,与他们讨论起哪有漂亮女子,他们都把自己见过的女子说的神乎其神,我一是好胜心起,就、就想、想起了你的夫人,于是跟那些人吹嘘说我家旁边搬来了一位绝色女子,绝对比他们见过的女子都要漂亮数倍。”男子咽了口口水续道:“他们自是不信,与我争论了半天,这时却又有几名男子过来,还拿了张画像问我是不是画上的女子,我一看那画上的真是你家夫人,于是就说‘你们看,这就是那位夫人,是不是绝色倾城’,我这话刚一说完,那些男子就把我叫到一旁,给我了许多银子,让我带他们来找你夫人。”

“然后呢?”卓亦疏冷冷的道。

男子闻言不禁浑身一颤,下意识的裹了裹衣服,然后赶忙说道:“那些人来到你家,我心中好奇,就悄悄跟了过来,却、却、却看见你夫人跟那些人大打出手,而且你夫人还杀了好几个人,屋里鲜血横流,我吓得连气都不敢喘,后来你夫人敌不过那些人,就被他们抓起来带走了,等他们一走我心中一松,却再也支撑不住立刻昏死了过去,直到现在才、才醒来。”

一听这话,卓亦疏心中暗道:是谁找上了冉吟怀?

男子眼见卓亦疏脸色冰寒,手中还拿着长剑,便知他也是江湖中人,生怕他一怒之下将自己杀了,所以赶忙说道:“我、我在昏迷之前见他们抓了你夫人往西面去了。”

卓亦疏听后紧紧盯着男子,男子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期盼卓亦疏赶紧去追,不要为难自己。

卓亦疏问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男子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说道:“大、大概半个时辰前。”一语言毕,男子还怕自己说的不完全,所以又加了一句:“最多不过半个时辰。”

卓亦疏听后再不停留,当即施展疾踪步向西追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素有间隙 卓亦疏一路向西疾行而去,行出十余里后,只见前方隐约有火光照明,当即隐下身迹,潜行而去。

卓亦疏隐在一块巨石之后,纵目看去,只见场中火堆旁站有数人,冉吟怀全身被缚,绑在一棵树上,在她面前站着的是宁珂还有乐二和乐三。

如此看来,其余几人也都是文隐阁的弟子,他们来到洛阳寻找冉吟怀,此时却将她绑在树上如同敌人般对待。

冉吟怀皱眉道:“你们将我抓到这里,还如此无礼,就不怕被阁主知道吗?”

宁珂冷笑道:“你把洛阳的事办砸了,害的咱们死了许多兄弟,阁主大为震怒,特地派我们前来兴师问罪。”

冉吟怀闻言神色一变,急道:“不可能。”

乐二阴沉着脸寒声说道:“你以为凭着一张好看的脸就能在文隐阁中有恃无恐?你这次为了个人恩怨调动阁中杀手围杀卓亦疏,致使咱们行迹败露,刺杀大唐皇帝的计划也因此失败了,现在阁主根本就不想见到你。”

宁珂听后冷笑一声,在一旁附和道:“这次的刺杀计划咱们筹备许久,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你为了杀卓亦疏竟然让阁中的精英杀手全部暴露,然后又被大唐不良人一网打尽,这次洛阳之事再无建树,你罪在不赦。”

“我要见阁主。”冉吟怀仍是不相信文隐阁主对自己下了诛杀令,所以还不死心,又重复了一遍:“我要见阁主。”

“你以后见不到阁主了。”这次说话的是乐三,他语气冰寒的说道:“为了救你,我们又折了许多兄弟,我大哥被不良人所杀,四弟重伤,如今生死未知,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听了这话,冉吟怀当即便知今日之事乃是宁珂和乐山四圣联手报复自己,洛阳之事只是个借口而已,念及于此,冉吟怀更加确定文隐阁主绝未对自己动过杀意,这一切只不过是宁珂和乐山四圣的自作主张。

其实冉吟怀和宁珂、乐山四圣之间早有间隙,宁珂不屑于冉吟怀凭借美貌获得文隐阁主的信任,而乐山四圣自视甚高,更不愿屈居于冉吟怀一个风尘女子之下,只不过乐大爱上了冉吟怀,这才明里暗里的支持她,甚至不惜黑脸呵斥其余三人,乐二、乐三和乐四碍于乐大的威严,也只能选择默默忍受,这三人本是觉得冉吟怀既然知道乐大的心思就会做出回应,这二人若能喜结连理,冉吟怀也就成了自己人,做兄弟的听大嫂的也无可厚非,哪知冉吟怀对乐大冷若冰霜,只是利用他的感情却不做丝毫回应,乐二等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都曾劝过乐大,但乐大却根本不听,甚至不惜干脆翻脸,导致乐二等人再不敢提,如此一来,这三人对冉吟怀的敌意也越来越大,正可谓积怨已久。

这次洛阳之事,乐大为救冉吟怀而身死,终是彻底激化了乐山四圣的怒火,他们将这一切都认定是冉吟怀所致,所以想要杀了她给乐大报仇,宁珂早有此意,便与乐二人等一拍即合,这才在洛阳城中到处寻找冉吟怀,最后在一家酒楼里见到了正在吹嘘的男子,这才顺藤摸瓜找到了冉吟怀。

其实自从卓亦疏和冉吟怀住到民舍之中,冉吟怀从来都是深居简出,四周的百姓只见过她寥寥数面,如此就是为了避免人多嘴杂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哪知因为冉吟怀生的太好看了,所以那个男子只看了两眼便念念不忘,还不忘向朋友吹嘘,如此终是惹来了麻烦,被苦于寻找冉吟怀的宁珂等人碰上,这才有了屋中打斗以及后来的事情。

“你们根本就没得到阁主的命令。”冉吟怀毫不示弱的说道:“咱们几个谁不知道我这次带来的杀手只是佯攻,只是为了迷惑大唐官军而已,当大唐官军将注意力全都放到我身上的时候,阁主自会带着真正的杀手前来杀了李隆基,你们说我耽误了整个刺杀计划,却是信口胡言。”

听的此话,乐二脸色一变,但很快强装镇定,又道:“不管怎么说,阁中的那些兄弟都是因你而死。”

乐三也是说道:“就算你带来的兄弟只是诱饵,但因为你的一己私仇,那些兄弟都已经死了,现在不良人监控整个长安,阁主无法前来,说到底,整个计划还是因你搁浅了。”

石后的卓亦疏听了这话后心中暗道:原来冉吟怀带来的只是诱饵,为的就是让大唐官兵将注意力都放在这些杀手身上,怪不得王鉷轻而易举的就知道了文隐阁的踪迹。

王鉷一心想要在太子面前除掉冉吟怀及其带来的杀手,却不知这只是诱饵,就算王鉷顺利的如愿以偿,大唐官兵却会因此懈怠,等到玄宗帝驾临洛阳时,真正的文隐阁杀手就会出其不意,到时无论玄宗帝是生是死,王鉷都有监查不利的责任,连带着李琎和不良人都会遭殃。

“我为了杀卓亦疏,的确提前暴露了行踪。”冉吟怀说道:“这虽是我的过错,但却轮不到你们来定夺我的生死,我要见阁主,要是阁主说杀我,那我死而无怨。”

“阁主很忙。”宁珂上前一步,冷笑道:“这点小事何必麻烦阁主呢?”

冉吟怀见他如此,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只可惜自身被缚,以致无法反抗。

“你生的如此花容月貌,怪不得那么多男人对你神魂颠倒。”宁珂不怀好意的说道:“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宁珂说着话将手伸向冉吟怀的脸颊,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可还没等他碰到,乐二却出手一挡,便将宁珂的手臂挡开,并且皱眉说道:“咱们是来办正事的,你这是干什么?”

宁珂却不以为然的说道:“反正她也要死了,你还怕她向阁主参你一本?”

乐二听后为之一顿,心中微有波澜,转头向乐三看去,想要询问他的意思。

宁珂见此却又伸手向前,只听‘刺啦’一声,冉吟怀肩头处的衣物便被撕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贴身衣物更是清晰可见。

冉吟怀惊叫一声,但却无可奈何。

眼见于此,场中众人无不心中一动,甚至有几人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乐二和乐三也是神色大变,想要尽力掩饰,却已被宁珂看在眼里。

宁珂笑道:“冉吟怀这样的绝色美人世间少有,平日里她服侍那些达官显贵,但咱们阁中的兄弟却是连碰都没碰过,今日正好一尝夙愿。”

冉吟怀又怒又气,不禁喝道:“卑鄙无耻。”

宁珂却不理她,又道:“乐大到死都没碰过冉吟怀分毫,但却白白丢了性命,实是不值,两位既是乐大的生死兄弟,今天也算替他了却心愿,事后一刀落下,更为乐大报了大仇,百年之后黄泉路上,两位也好有颜面去见兄长,来世再做生死兄弟。”

乐二和乐三自恃身份,虽然已经动心但却谁也不肯先开口说出来,但脸上的神情已将他们的心思全都出卖了。

隐在一旁的卓亦疏将众人的表现看得清清楚,心中却是暗道:这个宁珂好深的算计,他此举绝非见色起意,而是存心要拉乐二和乐三下水,今日事毕,这二人就有了把柄在宁珂手中,非得对他唯命是从不可。

果然,只听宁珂又道:“各位兄弟也都分一杯羹,以后咱们就是生死兄弟,必将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

众人听后纷纷心中大喜,他们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得到冉吟怀这样的绝色美人,这些人没有乐二和乐三那样的顾虑,所以当即便有人欢呼一声,其余人立刻纷纷附和。

如此一来,却也让乐二和乐三心中一松,这二人虽然仍是毫无表示,但已然默认此事。

冉吟怀心中大惊,今日身死事小,若是受这众人之辱,那才是生不如死,她虽是风尘女子,但却是花魁人物,那些达官显贵想要博她一笑非得豪掷千金,就是那样也未必能得她青睐,但今日却如下等娼妓一般任人欺辱,这对冉吟怀来说实是奇耻大辱。

这时宁珂伸出手去,就要将冉吟怀的衣物一并脱下。

卓亦疏暗道一声卑鄙无耻,就要现身相救。

可就在这时,却有一人抢先一步飞身而出,一枚暗器径直打出,直奔宁珂的身后袭去,

宁珂惊觉身后有变当即大惊,赶忙侧身躲避,同时将长刀握于手中,这才心中稍定。

文隐阁众人纷纷亮出兵器,只见一人站在那里,冷眼扫视。

眼见来人,卓亦疏和冉吟怀均是一惊,心中暗道:骆达。

宁珂却不认得这人,他只是回头看去,只见刚才袭向自己的那枚暗器是一柄小斧,此时嵌入一棵树中足有半寸深,可见对方的力道之大。

乐二上前问道:“阁下是哪路英雄?”

骆达冷冷的回道:“歃血盟黄血堂主,神龙斧骆达。”

神龙斧是骆达在江湖上的绰号,乐二却是知道,此时便道:“原来是骆堂主,不知阁下闯入我文隐阁中有何贵干?”

“我来带走她。”骆达指着冉吟怀说道。

“她是文隐阁的人。”乐二冷冷的说道。

“你们就是这么对待自己人的?”骆达看着冷笑道:“当真是恬不知耻。”

刚才的飞斧险些要了宁珂的命,是以宁珂心中恼怒,此时冷笑道:“歃血盟还敢管我文隐阁的事,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一语言毕,宁珂挺刀攻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骆达 眼见宁珂挺刀来攻,骆达却是向旁边跃去,如此躲过宁珂的攻势,宁珂见此冷笑一声,举刀再攻,他就是凭借一手快刀绝技行走江湖,刀势之快让人叹为观止,所以他根本不怕骆达像这样左躲右闪。

骆达连躲数招,但却也越发吃力,宁珂的快刀名不虚传,六七刀后已是将骆达逼得退无可退。

眼见于此,宁珂愈发得意,已是将骆达当做砧板之肉。

哪知骆达却不打算坐以待毙,他之所以连闪带躲实是另有所图,此时只见他跃至树旁,抬手取下自己的小斧,紧接着横出一斧,便与宁珂的婴牙刀撞在一起,登时火光迸溅。

宁珂只觉手臂发麻,万没想到骆达的臂力竟然如此之强,其实骆达既能坐上黄血堂主的位置,那自然是要有异于常人的本事,要知道明无为性情高傲,能让他看重的人寥寥无几,骆达能在明无为的手下成为七色血堂之一的堂主,足可见其必有过人之处。

宁珂之所以被骆达这一斧打的措手不及,实是因为轻敌所致。

骆达右手持斧,这柄小斧只如短剑般长短,平时只悬于腰间,战时可做暗器,若是拿在手里,却是只守不攻,因为这柄小斧实在太短,根本无法用来攻击对手,此时只见骆达以小斧环身,以此挡开宁珂的攻势,宁珂的快刀无法建功,反倒是骆达趁着空隙出其不意的递招猛攻,或掌或拳,招招夺命,直奔要害。

斧作为十八般兵器之一,本是常见的兵刃,但如骆达这样的使法却是极其罕见,竟是把斧头使成了奇门兵器。

暗中的卓亦疏看得清楚,骆达实是以小斧为盾,挡开对手的攻势,而真正的进攻杀招却是凶狠的拳掌。

那小斧环顾全身,竟然滴水不漏,宁珂空有快刀绝技,竟然攻不进去。

眼见于此,宁珂越发焦急,刀势也越来越快,如此一来倒也颇见成效,骆达的拳掌无法进招,稍有不慎就被会婴牙刀砍中。

二人苦斗许久,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一旁的乐二眼见于此,唯恐夜长梦多,便即说道:“我来助你。”

此话一出,乐二和乐三同时而动,一刀一剑分攻左右。

骆达见此大惊失色,不禁喝道:“以多欺少,文隐阁好不要脸。”

可是宁珂等人却根本不管这些,三人一剑两刀合力攻来,饶是骆达的小斧再怎么无懈可击,如今也是漏洞百出,苦苦支撑十余招后身上便即中了刀剑,伤处血肉外翻,触目惊心。

骆达自知在这么下去定然必死无疑,当即虚晃数招,想要撤出战圈,但宁珂等人怎会轻易放过他,刹那间加紧攻势,骆达越发手忙脚乱,三十余招后终是不敌,身体左侧被婴牙砍中两刀,右侧被乐二刺中一剑,骆达用尽浑身解数也只是挡开了乐三的攻势而已。

骆达重伤在身,当即不支倒地,呼吸微弱,显然是要活不成了。

宁珂见此冷笑一声,乐二也是脸色阴沉,唯有乐三眉头紧皱。

冉吟怀眼见骆达重伤垂死,心中自是一沉,如今只有骆达能救自己,他要是死了,那自己也是在劫难逃。

但此时无人理会冉吟怀的心思,乐三眼见刚才的争夺中只有自己毫无建树,三人围攻骆达一人已是不合江湖规矩,而乐二刺中一剑,宁珂砍中两刀,唯有乐三自己一击未中,这实是奇耻大辱。

念及于此,乐三心中杀意顿起,便即挺刀上前,就要砍掉骆达的头颅。

乐二和宁珂见此也不阻止,宁珂只是冷笑一声。

哪知就在乐三刚到骆达身旁的刹那,一道寒光突然射出,此时乐三距离骆达不足一尺距离,所以根本无法躲避,乐三只觉眼前寒光一闪,紧接着喉咙剧痛,垂目看去,只见一柄小斧卡在自己的咽喉,鲜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宁珂和乐二都被眼前的情景惊住了,还不待这二人反应过来,骆达突然一跃而起,闪身袭至乐三身旁,抬手握住小斧,同时内力一震,小斧借力前压,只听得‘咔嚓’一声,竟在瞬间将乐三斩首,尚待温度的头颅滚落到地上,脸上尚还有不可思议的神色。

乐二心中一震,当即挺剑刺来。

但骆达早有准备,抢先一步转身远退,可他毕竟重伤在身,乐二这一剑又是满含怒意,是以剑势又狠又快。

骆达在瞬间作出取舍,拼着挨了一剑的代价向后退去,乐二持剑紧追,骆达奔出十余步后身形一停,乐二在距离他丈余的地方也停了下来。

此时正值夜色,别人也看不清那两人的对持,却都在奇怪为何乐二会停步不前。

不但如此,乐二甚至连连后退,竟是被骆达逼得不敢上前。

在众人疑惑之时,方才见到骆达挟持一人走了出来,在骆达的小斧之下,乐四被他擒在手中,斧刃紧贴着乐四的咽喉,只需骆达稍一用力,乐四就会步了乐三的后尘。

乐二寒声说道:“你要是敢乱来,今天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乐四在营救乐大的过程中身受重伤,所以乐二和乐三将他放到一处安全的地点养伤,并未参与到这次劫持冉吟怀的行动中,却不想骆达竟寻到了乐四,致使乐二不敢轻举妄动。

卓亦疏暗道:怪不得骆达如此有恃无恐,胆敢孤身一人前来营救冉吟怀。

此时只听骆达说道:“我又不是第一天行走江湖了,你吓唬我的话还是省省吧。”

乐二闻言一时语塞,他关心则乱,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宁珂上前说道:“阁下杀我文隐阁帮众,还要把冉吟怀带走,可她毕竟是我文隐阁的人,阁下这么做似乎不合规矩,将来若是传到江湖上,恐怕有损阁下和歃血盟的名声。”

宁珂虽然一口一个‘阁下’,但语气中却没有多少尊敬之意,只是极其敷衍的客套词,因为他根本无惧骆达,如今骆达重伤,要是再斗必然不是快刀绝技的对手,而骆达手中的人质是乐四,对于宁珂来说,乐四是死是活根本无关紧要。

此时只听骆达说道:“冉吟怀偷了我的东西,我来向她讨回,这事怎么不合江湖规矩了?”

宁珂回头看了冉吟怀一眼,然后转回头又道:“哦?冉吟怀偷了你的什么?”

骆达冷笑道:“无可奉告。”

冉吟怀偷的东西自然就是明无为要进献给贵妃杨玉环的夜明珠,当初冉吟怀将夜明珠盗走是想要将功补过,以此来弥补自己在洛阳犯下的过错,但骆达弄丢夜明珠后心中害怕,是以不敢回去向明无为交差,这才到处寻找冉吟怀,却不想竟误打误撞的抓到了乐四,骆达本是不认识乐四,但二人言语不和是以大打出手,重伤的乐四怎么会是骆达的对手,是以败下阵来,骆达这才知道乐四是文隐阁的人,便向他逼问冉吟怀的下落,骆达觉得冉吟怀和乐四既然都是文隐阁的人,那就一定会知道对方的下落,哪知乐四死活不说,实际上乐四是根本不知道,万般无能下,乐四便诓骗骆达说乐二知道冉吟怀的下落,于是便带着骆达一路寻来。

其实乐四的话倒也是事实,乐二就是在寻找冉吟怀的下落,只是乐四没想到竟然真让乐二给找到了,并且还囚于手中,骆达来得正是时候,这才有了刚才的事情。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乐二冷冷的问道。

骆达看了一眼动弹不得的冉吟怀,然后说道:“我用乐四换走冉吟怀。”

宁珂阴沉着脸说道:“现在你孤身一人身陷重围,似乎没有跟我们谈判的本钱。”

骆达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只好玉石俱焚了。”

说着话,骆达手中稍一用力,乐四的咽喉便已渗出血迹。

乐二忙道:“且慢。”

骆达手中一停,仍是冷笑说道:“你最好快点做决定,我没有多少耐心等你。”

近日来乐山四圣已经死了两个人,乐二实在不忍乐四再死于敌手,此时又看了一眼身首异处的乐三,乐二想要保下乐四的想法越发强烈。

宁珂也在心中盘算,暗道:乐山四圣中最难掌控的乐大已死,现在乐三也被斩了首,只剩下乐二和乐四了,这样一来倒也甚好,这二人武功虽高但谋略稍逊,正可以为我所用,要是乐三还活着,这三人联手反倒不好控制,如此说来我倒要感谢这个骆达,如今当务之急就是要借这个机会将乐二和乐四紧紧拴住,让他们听命于我,至于冉吟怀是去是留,根本无关紧要。

念及于此,宁珂便道:“冉吟怀可以给你,但你要把乐四哥放了。”

一听这话,乐二便向宁珂投去感激的眼神。

“放心,我只要冉吟怀。”骆达说道。

宁珂反手一刀,砍断冉吟怀身上的束缚,任她离去。

冉吟怀走到骆达身边,骆达低声道:“往东走,我随后就到。”

冉吟怀听后便即走去,待她走出一阵,骆达便将乐四向前一推,自己趁机转身离去。

宁珂倒也守信,根本没有去追,乐二担忧乐四的伤势,也是无暇他顾。

骆达得以全身而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保命 眼见骆达越走越远,直至完全消失在众人眼前。

乐二将乐四扶到一旁,为他查看伤势,输送内力。

而就在这时,宁珂突然出手,快刀如狂风暴雨般袭向众人,只见婴牙所过之处,皆是哀嚎不断,文隐阁的一众弟子竟全被宁珂所杀,此地登时血流成河。

眼见于此,乐二登时大惊,赶忙收回内力,然后猛的站起身来,可当他站起来时已然无力阻止,此地的弟子都已被宁珂所杀。

但宁珂并没有要对乐二和乐四动手的意思,只是提着带血的婴牙刀站在那里。

乐二冷声喝问道:“你这是干什么?要造反吗?”

“我这是为了保命啊。”宁珂对眼前场景似乎视而不见,仍是笑道:“既是为了保我的命,也是在保你们两位的命。”

乐二不着痕迹的提起长剑,也是做好了应敌之姿,嘴上却道:“此话何意?”

宁珂说道:“冉吟怀逃出生天,日后回到阁中,要是将咱们今天的事情禀于阁主,那可如何是好?”

乐二不想跟宁珂绕关子,便即说道:“你有话直说就是。”

宁珂微微一笑,仍是不慌不忙的说道:“咱们今天擒住了冉吟怀,还要与她作乐,这些都没有得到阁主的认同,说到底是咱们自行行事,将来冉吟怀回到阁中要是将此事告知阁主,那非得追究咱们抗命私行之责,退一万步说,冉吟怀因罪被逐出阁中,但咱们今天所行之事仍是违抗了阁主的命令,此乃阁中大忌,你觉得阁主会放过咱们吗?”

一听这话,乐二也是低头沉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答话。

石后的卓亦疏暗道:原来文隐阁主并未下令诛杀冉吟怀。

宁珂见乐二这般模样,却是冷笑一声,但只是瞬间,很快恢复如常,又道:“今天的事说到底是为了给乐大哥报仇,要不是为了去救冉吟怀,乐大哥也不会死,可是阁主不会认同这个理由,咱们瞒着阁主追杀冉吟怀,这事一旦被阁主知道,定会给咱们招来杀身之祸。”

宁珂这话本也没错,乐二追杀冉吟怀就是为了给乐大报仇,乐山四圣接连损兵折将,乐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可乐二却没注意到宁珂在言语之间已是将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就似乎宁珂从未参与到整件事中,而实际上宁珂也是因为对冉吟怀积怨已久才会铤而走险,不惜违抗文隐阁主也要追杀冉吟怀。

但如今这事危及自身,乐二心中稍显慌乱,他只想道:冉吟怀与阁主的关系极为亲近,以她的那身本事,弄不好真的会让阁主回心转意,那时候冉吟怀重得宠信,自会报今日之仇,阁主的手段我是知道的,要是被他惩罚,当真是生不如死。

文隐阁最重忠心,违抗阁主命令行事乃是大忌,必会受到极重的刑罚,也难怪乐二心生怯意。

乐二说道:“话虽如此,但你杀了这么多兄弟干什么?”

宁珂却是满脸意外的说道:“不是我杀的他们,是冉吟怀杀的。”

一听这话,乐二当即明了,便即说道:“你是想嫁祸给冉吟怀,让她今生今世都无法再回到文隐阁中。”

宁珂说道:“不错,咱们先下手为强,只要冉吟怀的罪名坐实,那就算她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了,阁主那里便可高枕无忧。”

乐二眼见周围被宁珂所杀的文隐阁帮众,心中却也不忍,但又想到此事关系到自身安危,便也只能如此行事。

宁珂又道:“至于乐三哥的死,那也是冉吟怀勾结外人所致。”

乐三此时身首异处,死状可谓惨不忍睹,乐二自是想为他报仇,但心中也是担忧骆达所属的歃血盟实力太强,单凭自己无法报仇,毕竟骆达乃是七色血堂的堂主之一,与他对敌就等于和歃血盟为敌。

如今要是按照宁珂所说的那样将事情推到冉吟怀身上,将此事说成冉吟怀勾结骆达杀了乐三,如此一来,就会成为文隐阁和歃血盟的恩怨,到时候由文隐阁主出手对付歃血盟,方有胜算。

一念至此,乐二也觉得此事甚好。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此时隐于暗处的卓亦疏却也心中惊愕,暗道:这个宁珂好深的算计,如此一来乐二和乐四就算是上了宁珂的贼船,只要冉吟怀一日不死,乐二和乐四就要受制于宁珂。

乐二一心要为乐大和乐三报仇,中了计谋尚不自知,正一步步的步入宁珂的算计之中,日后乐二和乐四定会受制于宁珂。

卓亦疏眼见于此,却是轻笑一声,再不多留,转身离去,他的疾踪步越发厉害,是以走时悄无声息,竟无人发觉。

卓亦疏向冉吟怀和骆达离去的方向追去,同时心中暗道:文隐阁的计划是刺杀皇上,冉吟怀所带的既是诱饵,那真正的杀手定然隐藏的极深,此前冉吟怀从未对我提起过这事,我却非要问个清楚,决不能让文隐阁做成此事,若是皇上遇刺,朝中必然大乱,各路势力争权,定会致使民不聊生。

自卓亦疏进到洛阳以后一直在李琎身边,总听他谈论天下局势,按照李琎所说,如今天下暗流涌动,朝中争权不断,四方边疆不稳,亦是内忧外患,大唐王朝已是大厦将倾,若不是有玄宗帝坐镇,早已天下大乱,到那时众王割据,必会征战四起以致民不聊生,不知要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但文隐阁作为反唐势力,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天下大乱,如此方可趁乱而起,正因如此,文隐阁才会不惜代价的刺杀玄宗帝。

但玄宗帝已是日渐老迈,对于朝中的掌控日益减弱,玄宗帝一旦驾崩,必是天下大乱之日,正因如此,李琎才会力保太子,因为唯有正统皇帝即位才能避免天下大乱的局势,一旦天下无主,各路势力就会揭竿而起。

这些天来卓亦疏已是看清朝中局势,太子若想继位实属不易,不但要有玄宗帝的诏书,更要有朝中各路重臣的支持,否则的话就算继承了皇位也只是个傀儡皇帝,据李琎所言,当今太子实是个雄心壮志的人物,绝不甘心做一个空有其名的皇帝,所以这次才会如此看重右相之位,为的就是将来登基为帝时增加掌权的筹码。

如今朝堂之上最有权势的人物莫过于安禄山,可当今太子与安禄山不和,这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所以安禄山肯定是要极力阻止太子即位,如安禄山这样只手遮天的权臣人物必会扶持一个听命于自己的人登上皇位,以便自己挟天子以令诸侯,继续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现在太子势小,尚不能与安禄山叫板,唯有避其锋芒。

对于卓亦疏来说,谁当皇帝都与自己无关,但他却要为天下百姓尽些绵薄之力,那就是极力避免出现天下大乱的局势。

现在的情况只有玄宗帝能镇住朝中的暗流涌动,实际上玄宗帝已是成为天下太平的最后一道屏障,所以卓亦疏绝不会允许文隐阁刺杀玄宗帝。

卓亦疏一路急行,却听前方传来一阵打斗声,卓亦疏定睛看去,只见骆达正与人苦斗,只是他重伤在身,是以已露败象,逐渐不敌。

骆达的对手手持一杆独脚铜人,将其挥舞的虎虎生风,可谓力大无穷,卓亦疏却也认得这人,正是金宵宗的乌宏。

冉吟怀就在一旁,却是被一支长剑刺穿肩头钉在一棵树上动弹不得。

卓亦疏暗道:庄修平就在附近。

庄修平绰号八臂穿杨,可同发八支飞箭,并且箭无虚发,这等本事可谓冠绝当世,任谁见了都不禁称赞一声。

正在这时,乌宏已然建立绝对的优势,独脚铜人先是一扫,骆达避无可避,只得举斧硬抗,但他就算在鼎盛之时自身的力气也不如乌宏,更何况现在身负重伤,更加不是对手,小斧应声而飞,骆达听到一声清澈的骨断之声,紧接着便有剧痛之感涌出,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落。

乌宏这一击竟然将骆达的手臂生生震断。

但乌宏却并不打算就此停手,而是抬手举起独脚铜人,然后劈落而下,就要将骆达砸死。

这一下若是砸中非得粉身碎骨不可。

就在这时,卓亦疏出手,挺剑而来,饮怨剑裹着强横的剑气破空而来,剑势尚未达到近前,乌宏便已惊觉,当下再也顾不得别的,赶忙横挥铜人,只听得一声巨响,如此方才化解危机。

乌宏心中大惊,不敢怠慢,便即连忙后撤,抬头看时却是一惊,脱口道:“卓亦疏。”

“你以巨力对付一个重伤的人,就算赢了也不光彩啊。”卓亦疏轻笑道。

还不待乌宏回答,却突有箭矢袭来,卓亦疏知道是庄修平出手了。

卓亦疏一跃而起,让过最前面的一箭,然后长剑横出,挡住后面的两剑,接着使了招‘灵犀奔撞’,巧劲和蛮力各退一箭。

卓亦疏在转瞬之间挡开五箭,本还有余力未发,却不见后续飞箭,便即收力。

庄修平这次只发了五箭,此时只见他手持硬弓在数丈外现身。

“你以暗箭对付一个弱女子,更加不光彩。”卓亦疏对庄修平轻佻笑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急令 卓亦疏看着乌宏和庄修平,旋即轻笑道:“鄜州一别,想不到金宵宗的人还是在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乌宏空有一身蛮力却只欺重伤之人,庄修平也只会暗放冷箭,你们两个就不能跟别人正面大大方方的比一场吗?”

庄修平和乌宏听后皆是脸现不悦之色,鄜州之事实是他二人的奇耻大辱,最后在长离山庄时还中了潇湘毒妃的毒,要不是云锦向其讨来了解药,庄修平和乌宏已是死在了鄜州。

不但如此,云锦为了救庄修平和乌宏二人不得不向长离山庄服软认输,甚至承诺金宵宗见到长离山庄就要退避三舍。

所以不只是庄修平和乌宏不愿提起鄜州之事,而是整个金宵宗都对此事闭口不提,反倒是云锦安慰这二人不必多想,长离山庄在江湖中是超然的存在,败在黎家手下不算丢人。

可如今卓亦疏旧事重提,仿佛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庄修平和乌宏的脸上,让这二人顿觉脸面无光。

庄修平皱眉说道:“鄜州之事我们没有忘记,卓公子是长离山庄的人,按理说我们不敢与公子为难,可是我们奉命前来,还请公子不要为难。”

“奉谁的命?云锦?”卓亦疏轻佻言道。

庄修平强忍怒火,回道:“安禄山狼子野心,歃血盟与他同流合污,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这次来就是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原来金宵宗是冲着安禄山来的,却不知金宵宗和安禄山是如何结下的仇怨。

这时乌宏突然说道:“据我所知,卓公子就是师从明无为吧,而明无为就是歃血盟之主。”

经此一说,庄修平也是恍然想起确是如此,只不过刚才庄修平实在太怒,所以竟没想起这事,此时经乌宏提醒方才想了起来。

但这二人却不知道卓亦疏早已和明无为恩断义绝,更不知卓亦疏和明无为之间的恩怨。

卓亦疏也不愿多做解释,而是说到:“那又如何?”

“想必卓公子来此就是来救骆达的吧。”庄修平冷笑道。

卓亦疏轻笑道:“我只是需要骆达替我传句话。”

“他活不过今天了,我要杀了他,以此来给明无为和安禄山一个警告。”庄修平寒声说道。

可卓亦疏却冷笑不屑道:“你们要真想对付明无为和安禄山,那就去找他们两人正面相对,只在这里为难一个重伤的手下算什么英雄。”

“卓公子是想保他们了?”庄修平冷声道,同时暗自做好攻势。

乌宏也紧握铜人,只道今日一战在所难免。

卓亦疏仍是那般轻佻随意,在场中走了两步,同时说道:“我说了,我只是需要骆达替我去传句话,在他传完话之前,谁也杀不了他。”

乌宏怒喝道:“你这是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卓亦疏满脸的轻佻不恭,却是只字不答,但他的意思却非常明显。

眼见于此,却比卓亦疏明言相告还要令人怒火大盛,乌宏就要上前动手,但却被庄修平伸手拦住,只听庄修平说道:“卓公子要让骆达传信,咱们暂且不提,可这位姑娘呢?”

庄修平说的就是冉吟怀,他不知冉吟怀的身份,所以方才有此一问。

卓亦疏想都没想就开口回道:“我见她生的好看,所以不许别人伤她。”卓亦疏这话明显是没把庄修平和乌宏放在眼里,但他何等桀骜,说完这话后也不管庄修平和乌宏的脸色有多难看,而是继续说道:“难道你们两个就不知道怜香惜玉吗?”

话音刚落,便听得有人笑道:“卓公子说话直来直去,不愧是大好男儿。”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丁十八急掠而来,这世上也只有他将‘直来直去’定义为大好男儿的标准。

丁十八来到众人近前,与庄修平和乌宏点头示意,这二人纷纷回应,原来丁十八与他们早已相识,又见丁十八向卓亦疏说道:“卓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卓亦疏对丁十八的印象不错,知他性格粗犷耿直,也不工于心计,鉴于这般,卓亦疏便即笑回道:“丁十八怎么突然来了洛阳?”

丁十八说道:“来见个老朋友,却不想在这竟碰上了卓公子,当真是让我喜出望外。”

丁十八说喜出望外,那就一定真的是喜出望外,可见他对卓亦疏的印象也不错。

“那天太白兄和崔颢比武,谁胜谁负了?”卓亦疏问道,那时他本也打算去看,但刚一出黄鹤楼就遇见了澹台茹,得知白九君身陷重围,卓亦疏便即去救,这才没能去看两大高手的对决。

一听这话,丁十八便回道:“哪有谁胜谁负,这两个人打了三百多招也是未分胜负,最后只能罢手停斗,我在山中待了七八个时辰,最后就只这么个结果,气的我跳脚大骂,但那二人说什么也不继续打了,任我再怎么激骂也没用,也只能罢休了。”

卓亦疏听后哈哈大笑,然后说道:“放眼天下,这样的事也只有丁十八能干得出来。”

丁十八听后也是大笑不止,只把这句话当做是称赞,待他笑够了以后才又说道:“却不知卓公子来洛阳是做什么?”

卓亦疏说道:“来找人。”

他这话自然不错,他来洛阳就是为了找明无为的。

可丁十八听了这话后却是说道:“那可真巧了,我知道有个人也在找卓公子。”

“哦?是谁在找我?”卓亦疏疑道。

丁十八自语不答,只听他说道:“要是让她知道卓公子在洛阳,定会让她非常高兴,我要是能第一个把你的行踪告诉给她,必然是大功一件。”

卓亦疏听得疑惑,不禁又问道:“这人到底是谁?”

丁十八回过神来,看了卓亦疏一眼,然后说道:“卓公子跟我一起去找她吧,这人就在附近。”

说完这话丁十八便即走上前来,就要伸手拉走卓亦疏,卓亦疏却是向后一退,然后说道:“丁十八是要把我带走,好让你的两位朋友可以行事无忌?”

丁十八疑道:“什么事?”

乌宏在一旁说道:“卓亦疏,今天你走不走都不能阻拦我们。”

卓亦疏听后轻笑一声,也不答话,而是迈步而动走到冉吟怀身边,先是伸手封住她的周身要穴,然后抬手拔出她身上所中的箭矢,却是疼的冉吟怀‘啊’的一声,豆大的汗珠登时落下,但她确实远胜平常女子,纵然如此疼痛也没有昏厥,卓亦疏又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喂她服下,这本是卓亦疏从长离山庄带出来的,本是早些时候黎清让送给他的,后来卓亦疏离庄时什么也没带走,只把这些丹药留在身上,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冉吟怀所中的箭矢被卓亦疏取下,便即恢复了自由身,但她此前流血过多,此时有些意识模糊,纵然强撑不昏,却也身子一软,便倒在卓亦疏怀中。

眼见于此,众人反应各不相同,骆达神色一寒,要不是受伤太重恐怕立刻就会出手,而庄修平和乌宏却是脸色一寒,尤其是庄修平,他眼见卓亦疏救下被自己射中的冉吟怀,整个过程坦然自若,自是全然未将自己放在眼里。

无论在江湖中还是金宵宗中,庄修平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何时曾受过这样的轻视,他当即大怒,再也顾不得别的,就要出手。

可这时突听丁十八急道:“哎呀,你这么抱着别的女子,而且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女子,要是让那人知道了非得大发雷霆不可,弄不好还会牵连到我。”

一听这话,卓亦疏越发疑惑,便即问道:“这人到底是谁?”

还不待丁十八回答,却是被忍无可忍的庄修平抢道:“卓亦疏,你未免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我金宵宗伤的人你也敢救?”

此时冉吟怀靠在卓亦疏怀中,一股幽香扑面而来,冉吟怀全身似是柔软无骨,不要说卓亦疏本就是个轻浮浪子,就算是世上最有定力的得道高僧来了恐怕也会心生荡漾,是以卓亦疏便轻佻言道:“你伤了我的冉美人,我还要找你算账呢。”

丁十八听后又是惊呼一声,也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大的反应,就好像冉吟怀本是他的夫人而被卓亦疏抢走了一样。

庄修平再不多言,手持硬弓纵身上前。

卓亦疏一手护着冉吟怀,一手出剑,饮怨剑光芒大盛。

二人斗了数招,卓亦疏始终没有放下冉吟怀,甚至为了不牵动她的伤势而一直在原地与庄修平恶斗,庄修平眼见于此便知他心中打算,却是冷笑一声,心中暗道:你为了护住这个女子而原地不动,这样对我来说就是个活靶子。

念及于此,庄修平便即后撤数步,然后弯弓搭箭对准了卓亦疏。

卓亦疏要想躲开箭矢就必须舍弃冉吟怀,可那样一来就算躲开了飞箭却也算是输了一筹,可若是不放开冉吟怀,那卓亦疏自己也会被这一箭射中。

乌宏与庄修平相识已久,自是知他弓箭的厉害,此时冷笑连连,倒要看看卓亦疏能如何应对。

哪知就在这时,忽又有人说道:“住手。”

只见一人疾行而来,速度极快,他来的方向与丁十八来时的方向一样,但是速度就要快上数倍。

这人就是轻功无双的高险峰,只见他来到此地,也不顾别的,当即说道:“宗主有命,让你们两个赶紧回去。”

这话自然是对庄修平和乌宏说的。

乌宏急道:“这是为什么?”

庄修平也是满脸不解,他马上就要建立优势,此时却被打断,心中自是不悦。

高险峰皱眉道:“宗主的命令我已传达,你们两个听不听就不关我的事了。”

一语言毕,高险峰转身就走。

庄修平和乌宏对视一眼,纵然心中如何不悦,此时却也只能奉命回去。

待他二人离去后,丁十八低着头焦急地说道:“这事可怎么办,我要不要跟她说。”

也不知丁十八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却见他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片刻后便也纵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初窥意 待那几人全都离去,卓亦疏便对骆达说道:“你回去告诉明无为,夜明珠在我这,他要是想拿回去,就自己来城东的悦福客栈找我。”

说完这话,也不待骆达回答,卓亦疏便即带着冉吟怀离开了此地。

卓亦疏带着冉吟怀来到悦福客栈,在这里定了两间房,又为冉吟怀服了颗丹药,并为她输送内力。

饶是如此,冉吟怀仍是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方才醒过来,睁眼时正见卓亦疏坐在屋中的木桌旁。

冉吟怀低头一看,只见自己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肩头的伤口也已经被包扎好了,但屋里除了卓亦疏外再无别人,想必也是他做的这些,可如此一来,冉吟怀必然又被卓亦疏看了个彻底,念及于此,冉吟怀脸色一红,开口道:“是你帮我换的衣服?”

卓亦疏早已知道冉吟怀醒了过来,只是并未开口,如今听了冉吟怀这话后方才说道:“自然是我,别人谁敢在我面前轻薄冉美人。”

冉吟怀暗道:这世上最轻薄我的人就是你。

心中虽然这样想,但嘴上却什么也没说。

卓亦疏站起身来走到床旁,只见冉吟怀的脸色尚还有些苍白,但是气息稳重,显然已无性命之忧,眼见于此,卓亦疏便即笑道:“看来冉美人已无大碍。”

冉吟怀听后俏脸一红,想起自身的伤势是卓亦疏包扎清理的,便即说道:“还要多谢你出手救我。”说完这话冉吟怀又一思忖,旋即开口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

卓亦疏便将此间缘由说与她听,冉吟怀听后却也颇感意外,虽然垂涎她美色的人不在少数,却不想一时大意竟因此泄露了自身行踪,那个仰慕冉吟怀美色的男子自然也想不到自己的一次贪心之过竟然危及到了冉吟怀的性命,要不是卓亦疏及时赶到,冉吟怀恐怕早已经死在庄修平的箭下了。

“骆达为了救冉美人险些丧命,看来他对冉美人可谓是念念不忘啊。”卓亦疏轻笑道。

冉吟怀感激卓亦疏出手相救,此时也不气恼,而是笑道:“怎么,你吃醋了?”

卓亦疏摇头道:“就凭骆达还不足以让我多虑。”

冉吟怀撑起身子想要靠坐在床头,但毕竟身有重伤所有有些吃力,卓亦疏便即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后轻佻笑道:“这样可好?”

冉吟怀自知反抗无果,便也不再费劲,只是略微调整下姿势,好让自己待得舒服些。

待冉吟怀调整完毕,卓亦疏便道:“其实我有一事想要询问冉美人。”

冉吟怀疑道:“什么事?”

“我听闻冉美人带的那些杀手只是诱饵。”卓亦疏看到冉吟怀脸色一变,显然是没料到卓亦疏竟然知道了这事,卓亦疏也不理会,而是续道:“真正用来刺杀皇上的杀手是由文隐阁主亲自率领的,所以我想问问冉美人,那些真正的杀手在哪里?”

冉吟怀心中惊慌,胸口起伏不断,由此牵动伤势,脸色越发苍白,卓亦疏见她如此,便即轻轻拍了拍她,示意她稍作平复。

冉吟怀挣扎起身,可她刚一坐起便即身子一晃,原来是因为动作太快而牵动伤口,此时只见殷虹的血迹渗出,卓亦疏见此抬手为她封穴止血,这才止住了血流。

“我不会背叛阁主的。”这是冉吟怀斩钉截铁所说。

卓亦疏听后却只轻笑道:“能得冉美人这样的绝色女子忠心耿耿,着实让我羡慕的很啊。”卓亦疏站起身来,旋即话锋一转,又道:“只可惜文隐阁主未必还将你当做心腹。”

冉吟怀听后转头看向卓亦疏,皱眉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骆达将你救走以后,宁珂立刻杀了那些文隐阁弟子,这么做就是为了嫁祸给冉美人。”卓亦疏坐到屋中的桌子旁,为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又道:“冉美人昏迷了一天一夜,在这期间,冉美人杀害文隐阁帮众的消息恐怕早就传到了文隐阁主那里,若是文隐阁动作快些,现在应该已经在四处寻找冉美人了,只不过是将冉美人当做叛徒,意欲擒回惩治。”

听得前面那句时,冉吟怀心中尚有疑惑之意,待卓亦疏把话说完,冉吟怀便即明了,不禁脱口怒道:“宁珂杀了阁中弟子来陷害我?”

卓亦疏笑道:“正是如此,宁珂陷害你是勾结骆达杀害文隐阁帮众,并且害死了乐三。”

卓亦疏所说自然句句属实,皆是他亲耳听到的,但是冉吟怀却不相信,而是说道:“宁珂与我虽然素来不和、屡有冲突,可他还不会为了陷害我而肆意杀害阁中弟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卓亦疏说这话时很自然地想到了明无为,便即暗道:朝夕相处的授业恩师尚可是杀父仇人,又何况是与自己素有间隙的人,自然是寻到机会就要将你置于死地。

“乐二和乐四呢?”冉吟怀仍不死心的说道:“他们两个就甘心与宁珂狼狈为奸?”

“论起心计,他们两个加在一起也不是宁珂的对手。”卓亦疏言道:“这二人以后只能对宁珂唯命是从。”

冉吟怀还是不信,便即又道:“我与宁珂虽有不和,但还不至于要这样对付我,甚至不惜害死那么多阁中弟子。”

卓亦疏听后却是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冉美人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却没想通其中关键,宁珂与你的冲突自是不至于这么费尽心思,但他真正的目的却是乐二和乐四,宁珂是借此机会将乐二和乐四紧紧拴住,日后为他所用,冉美人只是一个牺牲品而已。”

冉吟怀本是聪明绝顶的女子,只不过事发突然并且关系自身所以思绪慢了一步,此时经卓亦疏点拨便即明了,自己是成了宁珂狼子野心的牺牲品,冉吟怀低声道:“从前却没能看出宁珂竟然如此工于心计。”

“正所谓画人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卓亦疏忽然笑道:“就像此前冉美人也不知道宁珂和乐山四圣都是色胆包天的人。”

想起宁珂等人的污言秽语,冉吟怀也不禁心中一怒,但她还是心存别想,便即说道:“阁主他明察秋毫,未必就会被宁珂等人诓骗。”

卓亦疏听后却是笑道:“冉美人这么想倒也不错,只不过你现在百口难辩,自是有理难言。”

冉吟怀又何尝不知,但她心系文隐阁主,更不想就这样身负冤名。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敲门,卓亦疏前去开门,却见骆达站在门外。

此时骆达有些狼狈,身上血迹干枯,衣物破损,面容甚是憔悴。

眼见卓亦疏就在眼前,骆达当即跪地拜道:“骆达斗胆请卓公子相救。”

卓亦疏见此却满是疑惑,但他桀骜自负,自是毫不在乎骆达此举是否有阴谋,只将他带进屋中。

卓亦疏兀自坐到椅子上,也不说话,只待骆达自行开口。

骆达进到屋中后先是看了一眼冉吟怀,然后赶忙转过头去,这才对卓亦疏说道:“文隐阁主找上门来,说我杀了乐三和一众文隐阁弟子。”

一听这话,卓亦疏轻笑一声,便也看了冉吟怀一眼,冉吟怀却是略有惊愕之色,卓亦疏也不管她,而是转头对骆达说道:“乐三本来就是你杀的。”

骆达听后点了点头,回道:“不错,乐三的确是我杀的,但我没杀那么多文隐阁弟子。”

卓亦疏听后却是说道:“杀都杀了,杀一个和杀十个都是一样的,而且你即是歃血盟的人,就算文隐阁主上门兴师问罪,那也有明无为挡在前面,难不成明无为还能怕了文隐阁?”

以卓亦疏对明无为的了解,他应该不至如此。

骆达闻言却是说道:“公子有所不知,文隐阁并非直接找上了明无为,而且通过安禄山向明无为施压。”

“安禄山?”卓亦疏冷笑道:“安禄山难道不知文隐阁是反唐势力。”

骆达说道:“具体情况还不得而知,只是有消息说最近一段时间安禄山和文隐阁走得很近。”

卓亦疏听后又看了冉吟怀一眼,但冉吟怀眼中却也是疑色,显然是不知道此事。

骆达又说道:“明无为投靠安禄山只是想入朝为官,以此博个一世富贵,所以现在明无为也在观望,若是安禄山真有反意,那明无为就会舍他而去。”

“左右摇摆的墙头小人。”卓亦疏不屑言道:“既是如此,明无为又为何因此为难你?”

骆达回道:“明无为是恼怒我弄丢了夜明珠,他本是想靠着这颗夜明珠博得贵妃杨玉环的欢心,也好让她能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为明无为入仕铺平道路,但现在夜明珠在我手里丢了,明无为自然恼怒,便借此机会要把我交给安禄山,我知道一旦到了安禄山手里定然生不如死,恐怕会被文隐阁千刀万剐,所以我才奋力逃了出来,但在这洛阳城中,也唯有公子你能救我了。”

卓亦疏却道:“江湖广阔,你自隐姓埋名就可,或者你要有男儿之心,大可与明无为拼个鱼死网破,也好过四处求饶。”

骆达闻言眼色一动,然后又道:“我对歃血盟忠心耿耿,如今却落得个这般下场,自是要与他们不死不休,如此方能讨回个公道,但凭我一己之力不足以对付明无为、安禄山以及文隐阁,所以我才来寻找公子,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只待报仇雪恨。”

卓亦疏轻佻的看着骆达,久久不语。

骆达不知他心中所想,是以不敢多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属下 耳听得屋外有人御声说道:“亦疏,出来一叙。”

这道声音似是九天玄音,让人分不清来处,但是卓亦疏却听出了说话之人的身份,自是明无为。

卓亦疏听后脸色一沉,骆达赶忙惊慌说道:“不是我告诉他的,我从未向任何提起卓公子的所在地。”

听了这话,卓亦疏却是轻笑道:“当时我就让你告诉明无为我在这,我既然敢让他知道,就不怕他来。”

说完这话,卓亦疏便即迈步走出房门。

骆达满脸害怕之意,根本不敢跟他出去。

可当卓亦疏一出房门,却听冉吟怀说道:“你骗了他。”

卓亦疏出门后便将房门顺手关上了,而此时他必然已经下了楼,所以听不见屋中的对话,骆达开始有恃无恐,便也挺直身子,脸上再无恐惧,而是冷笑道:“小怀真是聪明。”

冉吟怀说道:“看来明无为和安禄山也并非是铁板一块。”

骆达一边向冉吟怀走去一边说道:“哦?何以见得?”

冉吟怀冷笑一声,然后说道:“你说安禄山和文隐阁走得很近,这就是在告诉卓亦疏安禄山已有反意,而你又说明无为还在观望,他只想入朝为官搏一世富贵,这是你在给歃血盟开脱,而你之所以要跟卓亦疏说这些,是因为卓亦疏与汝阳王李琎关系莫逆,歃血盟需要借助汝阳王来向朝堂传达安禄山即将造反的消息。”

说着话时,骆达已经走到了冉吟怀身前,听她所言却是将自己一方的打算说的清清楚楚,就好似制定这个计划时她也在场,骆达听得如此却是得意一笑,然后伸手抚向冉吟怀的脸颊。

这个举动的亲昵之意显而易见,但冉吟怀却是脸色一寒,忽从怀中取出一枚匕首前抵上前,径直抵在骆达的咽喉处,只需再一用力就能将他杀死。

骆达虽然没有躲开,但却也没有慌乱,只是满脸疑惑的说道:“小怀,你这是什么意思?”

冉吟怀冷笑道:“你最好离我远点。”

“你......”骆达怎么也没想到冉吟怀竟然会翻脸无情。

“要是让卓亦疏知道了,恐怕你们的计划就无法实现了。”冉吟怀说道。

骆达听后却是说道:“你是打算告诉他吗?”

一听这话,冉吟怀却是摇了摇头,紧接着说道:“就算我说了他也未必会信,卓亦疏这个人桀骜入骨,这却是柄双刃剑,伤人伤己。”

“你倒是挺关心了解他。”骆达阴沉着脸说道。

冉吟怀却是不屑道:“你们不也是算准了他这样的性格,所以才会来算计他的吗。”

“了解卓亦疏的人不是我,而是歃血盟主。”骆达说道:“我只是按照明盟主交代的话复述一遍,明盟主说卓亦疏傲岸疏狂,要想留在他身边需得示弱,而且卓亦疏一心要找明盟主报仇,所以只要是明盟主不让他留的人,那他就一定会留下。”

“所以现在明无为来了。”冉吟怀冷笑道。

“那你留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骆达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太多了,所以想掌握些主动权,于是主动问道。

冉吟怀神色一暗,却是说道:“江湖之大,也只有卓亦疏愿意护我。”

冉吟怀现在文隐阁的叛徒,文隐阁自是会追杀她,冉吟怀自身安危时刻受到威胁。

“他也不过是贪图你的美色而已。”骆达语气不屑的说道。

“有美色能让他贪图,倒也算是我的保命本事了。”冉吟怀如此说道。

实际上冉吟怀仍是心系文隐阁,想要有朝一日洗刷冤屈重回阁中,但是在那之前,对于冉吟怀最重要的事情是活下去。

房门外,整个客栈中竟然没有别的客人,卓亦疏下来时只见到了明无为坐在一楼中央的桌子旁,正在兀自饮酒,桌上还放着几碟小菜,乍看上去倒像个富商老爷在此用餐。

但是明无为身后却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周挚,一个是博合台,这两人一个背负铁锏一个手持铁链弯刀,一个神色冷漠一个面容凶狠,却是与明无为的形象有些格格不入。

卓亦疏漫步下楼,然后径直坐到明无为面前。

明无为笑道:“骆达来投奔你了?”

卓亦疏轻笑道:“你是来找手下的还是来找夜明珠的。”

“这两样我都要拿走。”明无为喝了杯酒,如此说道。

“你都说骆达是来投奔我的,那我自是不能让你把他带走。”卓亦疏轻佻言道:“否则将来传到江湖上,别人还以为是我怕了你。”

“你我是师徒,哪有怕不怕的。”

卓亦疏听后神色一寒,沉声说道:“明无为,你是我的杀父仇人,这一身灵犀剑法本就是师公留给我的,你休要自居功劳。”

明无为闻言长叹一声,然后说道:“骆达只是个无用废物,你要想留下他就留下吧,也好给你打个下手。”

卓亦疏轻笑不答。

明无为又道:“把夜明珠交给我。”

“那颗夜明珠我送人了。”卓亦疏如此说道。

“什么人?”明无为皱眉道。

“冉吟怀。”卓亦疏如此说道,实则他并未将夜明珠送于冉吟怀,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临时起意而已。

“那个文隐阁的风月女子?”明无为的语气颇为不悦。

“我只知她是个绝色美人,配得上那颗夜明珠。”卓亦疏仍是那般轻佻不恭。

“原来只是为了博美人一笑。”明无为说道:“这一点与你爹倒是真像,天性风流,为了美人不惜豪掷千金,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你爹才会招惹上黎听白,只不过黎大小姐的确是个万中无一的女子,竟将你爹治的服服帖帖,自那以后再也没有过沾花惹草。”

卓亦疏听明无为提起自己的父母,心中早已怒极,以他这般性格自是忍无可忍,当即饮怨惊出,一招‘灵犀望月’当即发出,直奔明无为而去。

明无为却是不慌不忙,以手中的木筷横挥而出当做剑使,竟还能发出一股强横的剑气,明无为手中微动,两只木筷合在一起,竟是将卓亦疏的饮怨剑直接夹住。

眼见于此,卓亦疏先是一惊,然后强提内力灌注剑上,饮怨剑登时剑势大盛,再加上饮怨剑的绝世之锋,此时如洪水猛兽般倾泻而出,只听得‘咔嚓’一声,却是将明无为手中的两根木筷一起震断。

眼见于此,站在后面的周挚和博合台均是一惊。

明无为微微一愣,但却不慌不忙,干脆舍弃已经断掉的木筷,旋即以双指夹住了卓亦疏的长剑。

这次却让卓亦疏大惊失色,但任他如何加力却都不能挣脱,心中亦是惊愕。

“不错,你这般年纪就能练到这般境界,实属难得。”明无为自是由衷称赞,但卓亦疏却不愿听他多言,只是紧皱眉头,一心想要取回饮怨,可明无为虽似信手拈来,但实际上内劲非凡,任凭卓亦疏如何用力都无法动弹分毫,明无为又向饮怨剑看去,却是神色一变,满脸凝重的说道:“这柄饮怨剑伤敌克主,如今已侵入你的奇经八脉,若是长此以往,必将让你死于非命,你不要用这柄剑了。”

卓亦疏听后却是冷笑道:“这把剑就是用来杀你的。”

明无为说道:“这是谁给你的?我记得饮怨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江湖上出现了。”

一听这话,卓亦疏却是不禁一笑,因为这柄剑正是明无为的亲生女儿送给自己的,更是为了对付明无为,卓亦疏暗道:明无为啊明无为,任你如何武功盖世,最后却只是个孤家寡人,就连亲生女儿都要杀你。

明无为见他如此,却不知他心中所想,便即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不自量力。”卓亦疏说道:“你今天最好一剑杀了我,要不然你一定会死在我的剑下。”

明无为听后冷笑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完这话,明无为手中一松,卓亦疏便即收回饮怨剑。

“那颗夜明珠乃是稀世珍宝,你竟然送给一个风尘女子,当真是暴殄天物。”明无为呵斥道。

若是放在以前,明无为以师尊的身份呵斥卓亦疏离经叛道却也无可厚非,卓亦疏虽然桀骜入骨却懂尊师重道,自是不会目无师尊,但如今已知明无为是个道貌岸然的卑鄙小人,更是自己的杀父仇人,所以卓亦疏对他再无尊重,此时听得他这话后立刻说道:“谁说是暴殄天物,我不但把夜明珠送给冉吟怀了,我还要明媒正娶,让她成为的妻子。”

明无为提起冉吟怀时一口一个风尘女子,不屑之意溢于言表,卓亦疏眼见于此,却是扬言要娶冉吟怀,自是要表明与明无为势不两立的态度。

哪知明无为听后当即大怒,猛地站起身来怒喝道:“胡闹,你怎可娶一个风尘女子。”

卓亦疏冷笑一声站起身来,不紧不慢的说道:“那颗夜明珠是我夺来的战利品,现已当做是定情信物送于我的妻子,你要是想夺回去,我随时奉陪,咱们不死不休。”

一语言毕,卓亦疏转身上楼。

明无为见他如此,气的说不出话来,哪知卓亦疏竟把冉吟怀从屋中带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将冉吟怀揽在怀中,并在她嘴唇上轻轻一吻,似是在宣示着冉吟怀的妻子身份。

明无为怒极,伸手拍碎桌子,然后转身就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有口难辩 明无为拂袖离去,眼见于此,卓亦疏却是轻笑一声,旋即回头说道:“骆达,你若是无处可去,自可留在这里,日后若是有了去处自行离开就是。”

在卓亦疏看来,收留歃血盟的叛徒骆达乃是对明无为的宣战。

骆达赶忙跪倒在地行礼说道:“骆达愿为公子鞍前马后,出生入死,绝无二心。”

卓亦疏轻佻一笑,他虽然还不知道骆达的阴谋,但是对于歃血盟的人也并非完全信任,留下骆达只是为了向明无为挑衅。

骆达连磕了几个头,心中却也兀自担忧,生怕冉吟怀会出言拆穿,可是冉吟怀只是愣愣的看着卓亦疏,没有丝毫要拆穿骆达的意思。

眼见于此,骆达这才松了口气。

卓亦疏又将骆达遣至旁边的那间房中,自己则与冉吟怀待在一起,继续向她询问刺客的事情。

但是冉吟怀仍是一字不提,卓亦疏也不心急,就与她这样耗下去。

如此过了一天,冉吟怀仍是不说,到了晚上时兀自睡去。

卓亦疏不与她为难,只在心中思忖对策,想着如何才能让冉吟怀从实交代。

时至半夜,卓亦疏正在闭目打坐,同时神识四散,他觉得明无为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派人来袭。

要是换做别人知道会有强敌到来,必然提前离去,给对手来个人去屋空,可卓亦疏这般桀骜傲岸自是与常人不同,他料定明无为会再来,所以就呆在原地等明无为来,只怕对方找不到自己,卓亦疏此举自是为了要正面反击,以此来给明无为一个下马威。

正是因此,所以卓亦疏时刻处于戒备状态,他虽然不屑于明无为的卑鄙无耻,但就算是知道了明无为的真实面目后却也不得不承认明无为的厉害之处,实是个绝顶聪明的人物,是以卓亦疏不敢有丝毫怠慢。

子夜时分,忽觉屋外有人,卓亦疏冷笑一声,此时屋中一片漆黑,只有屋外隐有月光洒落,卓亦疏察觉来人后便即一跃而动上了床,与冉吟怀同卧一处,哪知两人刚一接触,冉吟怀便即身子一翻,若是此时有灯光照明,自可看清冉吟怀似是翻身钻入卓亦疏的怀中,这个姿势看上去极为暧昧,但实际上却是冉吟怀借此将卓亦疏的右臂压住,同时双手如灵蛇一般缠绕而过,冉吟怀的双手便将卓亦疏的右臂制住,登时令他动弹不得。

如今两人就像是拥抱在一起,卓亦疏甚至能感觉到冉吟怀的心跳就在自己身前,可实际上却是冉吟怀制住了卓亦疏的双臂。

冉吟怀此举自是蓄谋多时,只待卓亦疏跃上床来就会被她如此制住。

原来这些时辰里不光是卓亦疏在思考如何对付冉吟怀,实际上冉吟怀也在思考怎么对付卓亦疏,但冉吟怀自知伤势未愈,所以若是硬拼必然不是卓亦疏的对手,这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冉吟怀确是个绝色美人,凭着这副容貌不知让多少英雄饮恨,而卓亦疏本就是个轻浮浪子,所以冉吟怀料定卓亦疏必会贪图自己的美色,如今二人同处一室,卓亦疏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只待卓亦疏跃上床来就会落入冉吟怀的圈套之中。

此时冉吟怀心中暗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卓亦疏要来与我共赴巫山,我正好借此机会制住他。

冉吟怀知道卓亦疏不会轻易放自己走的,除非把文隐阁刺客的事情和盘托出,但冉吟怀不想背叛文隐阁,自是不会说出这事,这才想方设法的逃走。

此时冉吟怀计谋得逞,心中甚是得意,便要开口,卓亦疏面对冉吟怀的突然出手也是措手不及,此时借着月光看去却见冉吟怀就要开口说话,她现在一开口肯定会惊动屋外那人,这样一来就无法形成请君入瓮的计谋。

念及于此,卓亦疏自是要阻止冉吟怀开口,可他双手被缚是以动弹不得,无奈之下卓亦疏只得另辟蹊径,再次亲向了冉吟怀。

如此一来,冉吟怀也就再开不了口,她心中却道:再怎么说也是你把我从金宵宗的手里救出来的,又给我疗伤,虽然也是另有所图,但比起那些凡夫俗子要强得多了。

冉吟怀只当已是十拿九稳,心中大定,甚至已将卓亦疏当做是砧板之肉,是以心中松懈,此时竟然大方回应。

两人热吻在一起,心中却是各有所思,卓亦疏此时背腹受敌,屋外那人随时都会进来,卓亦疏无暇他顾,便即手中发招,想要挣脱出冉吟怀的束缚。

可冉吟怀的这套擒拿手法着实精妙,任何高手都不能轻易挣脱,此时卓亦疏挣扎许久却都无济于事,冉吟怀心中大喜。

哪知卓亦疏突发奇招,只见他主动舍弃亲吻,冉吟怀只当他是怕了,可紧接着却发现卓亦疏将头埋向冉吟怀的胸前,冉吟怀为了引诱卓亦疏所以只穿了贴身衣物,料子也薄,本意是想让卓亦疏看后可以上到床来进入圈套,可此时卓亦疏轻轻一碰,冉吟怀便觉胸前有感,登时身子一软。

卓亦疏借此机会手中发力,瞬间挣脱出来。

与此同时,卓亦疏翻身而上,便将冉吟怀压在身下,右臂便也恢复了自由。

这时屋外那人也已悄无声息的进到屋中,但卓亦疏却已无惧,反而趁着空隙对冉吟怀低声道:“冉美人怎么这般心急,连有人来了都不知道。”

一听这话,冉吟怀登时一惊,赶忙抬头看去,正见到一道人影持剑刺来。

卓亦疏手中一动,冉吟怀便觉身子一凉,原来是身上的衣物被卓亦疏扯了去,卓亦疏将冉吟怀的衣服抬手掷出,然后又用被子盖住冉吟怀,趁这空隙点住了冉吟怀的穴道。

那人本以为可以一剑刺死卓亦疏,哪知忽有衣物挡住剑路,便即挥剑砍动,那衣物登时一分为二。

衣物虽然已无,但这时卓亦疏已然跃下床来,只见黑暗中寒光突现,紧接着饮怨剑破空而至。

在这黑暗之中只听得兵器相撞之声,偶有火光迸现。

斗得片刻,又有数人攻进屋中,卓亦疏也不在乎,饮怨疾出,逼得那些人连连后退。

冉吟怀虽然穴道被封,但眼睛尚能观看,此时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却发现那些人的武功路数很是熟悉。

正在这时,竟有两人舍弃卓亦疏而直奔冉吟怀而来,冰寒的剑意急掠而至,刺向冉吟怀的周身死穴,竟然一出手就是杀招。

卓亦疏早已察觉如此,此时也不见他转身,而是直接向后跃来,反手两剑挡退来人,这才护住冉吟怀。

此时忽听房门大响,又有人破门而入,卓亦疏只以为是对方的援手,哪知来人喝道:“来者何人?”

听到声音方才知道是骆达来了,他在黑暗中眼见对方人数不少,便即打起十二分精神,抬手打出小斧,这一招出其不意,满屋的漆黑又为他罩上一层掩护之色,待对方有所察觉时已是来不及,只听得一声惨叫,便有鲜血横飞。

骆达又从怀中取出火折,凭着记忆跃到烛台处,便将烛光点燃,屋中这才有了光亮。

只见屋中足有七八名杀手,被骆达的小斧打中的那人倒在地上,已是进气多出气少,眼看着就要活不成了。

这时却听冉吟怀惊愕的说道:“刑堂。”

一众杀手闻言冷笑,领头一人说道:“冉吟怀,你背叛阁主,杀害阁中弟子,还勾结外人杀了乐三,现在有阁主亲令,要杀了你以振阁规。”

冉吟怀听后心中一沉,赶忙说道:“我没有,我要见阁主。”

那人又道:“你一个阁中叛逆也妄想再见阁主?”

“那些人不是我杀的。”冉吟怀又道,但话语之中却是有心无力,自知解释无用。

“卓亦疏是本阁的生死之敌,你却与他在这里寻欢作乐,还敢说没有背叛阁主?”领头那人冷冷的说道。

卓亦疏皱眉道:“你们是文隐阁的人?”

来的竟然不是歃血盟的人,卓亦疏之所以要与冉吟怀同床而眠就是要让歃血盟的人看见,然后将看到的情形禀告给明无为,卓亦疏桀骜不驯,心中想的却是:你明无为不是不让我娶一个风尘女子为妻吗?那我偏要做成好事。

正是因此,卓亦疏才会在发觉屋外有人时跃上冉吟怀的床,但却没想到来的不是明无为的人,而是文隐阁的杀手。

“卓公子,不能让他们回去,否则的话文隐阁必会派来更多的杀手,再无安宁了。”骆达如此说道。

文隐阁的人听后却是冷笑一声,然后说道:“你们几个都得死。”

卓亦疏闻言轻笑道:“不自量力。”

一语言毕,纵身上前,‘灵犀望月’强势而出,直奔刚才说话那人袭去,那人大惊,赶忙出手抵挡,但卓亦疏这一招强横无匹,那人根本抵挡不住,登时被饮怨剑刺穿咽喉,命丧当场。

其余人等眼见于此,皆是大惊失色,一时之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正在这时,屋外又有破空之声传来,紧接着惨叫声迭起,文隐阁之众尽数被飞箭射杀。

一轮箭雨之中,卓亦疏抬头看去,只见对面的屋顶上庄修平站在那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相请 眼见庄修平来到,卓亦疏也是颇感意外,便即对骆达吩咐道:“你带着这位朋友去旁边那屋。”

那间屋子本是卓亦疏用来自己住的,但后来事情不断,卓亦疏便一直留在冉吟怀这里,那间屋子就成了骆达在住。

此时骆达听后恭敬应了声是,便即转身离去,出门前却还是不着痕迹的看了冉吟怀一眼。

待骆达走后,卓亦疏便转身来到冉吟怀身边,只见冉吟怀呆若木鸡,眼中却神色复杂。

卓亦疏解开了她的穴道,同时说道:“看来文隐阁已经要对冉美人下杀手了。”

冉吟怀听后抬头看向卓亦疏,却是一语不发,刑堂的到来击垮了冉吟怀最后的侥幸,文隐阁主听信了宁珂的话,将冉吟怀当做了叛逆。

本来在冉吟怀心中文隐阁主是一个明察秋毫、心细如尘的人物,所以冉吟怀坚信宁珂骗不了他,可是却不想竟被卓亦疏说中,宁珂骗过了文隐阁主。

只是如此一来,冉吟怀再想重回文隐阁已是无望。

冉吟怀心中无比失落,她用生命尽忠的文隐阁没有相信她,以后江湖之大,再不会有冉吟怀的容身之处。

卓亦疏见她如此,便即说道:“既然事已至此,冉美人需得想想今后的出路了。”

说完这话,卓亦疏转身就欲离去。

另一间屋中,庄修平坐在这里,骆达见他如此兀自冷笑一声,他虽得了卓亦疏的命令将庄修平带到屋中,但是骆达却也没有忘记早些时候正是庄修平和乌宏拦住了自己和冉吟怀,是以骆达对庄修平颇有敌意,而且对庄修平的武功也很是不服,骆达认为庄修平和乌宏不过是趁虚而入方才把自己逼得节节后退,若是公平一战,自己必将胜过这二人中的任何一个。

此时乌宏不在此处,骆达便想先在庄修平这里找回场子。

只见骆达倒了杯茶,递到庄修平面前,庄修平见此却是暗道:我看他神色不善,必然是要与我为难,可我要不去接,岂不是怕了他,看来得小心提防,切莫着了他的道。

心中如此想着,庄修平便也打起精神,暗蓄内劲,表面上云淡风轻,伸手去接。

果然,骆达手中早已蓄力,庄修平碰到水杯后竟然拿不过来,庄修平加强力道,水杯却仍在骆达手中纹丝不动。

这二人谁也不肯相让,那水杯只是普通材质,在两股内力的压迫之中自知支撑不住,只听‘咔嚓’一声便即破裂,那杯中是滚烫的热水,此时尽数洒在两人的手上,但这两人竟然全都忍住剧痛一言不发。

不但如此,这两人直到此时仍不愿就此罢手,两人硬拼一掌,然后各自向后退去,在这过程中先是庄修平抬手搭箭,旋即身子向后一倾,便已弯弓搭箭对准了骆达。

而骆达也不甘示弱,小斧已然飞出。

飞箭与小斧即将相撞的瞬间,一柄飞剑疾射而来,只见火光飞溅,那柄长剑便将箭矢和小斧一起挡飞,而后径直镶入墙壁之中足足半寸有余。

骆达和庄修平见此皆是一惊,一起回头看去,只见卓亦疏站在那里轻笑道:“两位还真是有闲情逸致。”

骆达站起身来,恭敬的站到一旁。

庄修平却道:“明无为的手下怎么依附在卓公子手下了?”

卓亦疏回道:“你来这就是为了问这个的?”

一听这话,庄修平不禁眉头一皱,但却也不好发作,只能忍住脾气继续说道:“我是奉命而来,有人想请公子前去一叙。”

“可以。”卓亦疏想都没想就如此回道,对他来说,别说是金宵宗请他,就是天王老子请他也毫无畏惧,只是卓亦疏却又说道:“但我现在身有要事,需得等我回来再去。”

庄修平闻言脸现不悦之色,皱眉说道:“我深夜前来,卓公子却要去往别处,这样有些说不过去吧。”

“似乎并不是我请你来的。”卓亦疏轻笑道:“我说了会去就一定会去,但要等我把事情做完。”

庄修平和卓亦疏也算有过数面之缘,知他向来如此桀骜自负,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此时虽然心中气恼,却也不便发作,只得又道:“还请公子不要为难我。”

卓亦疏疑道:“我何曾为难过你,你要是实在着急,可以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公子要去何处?”庄修平问道。

“我的动向没必要向你汇报。”卓亦疏如此说道。

听到此话,庄修平终是忍无可忍,正要发作,却又突然想到了别的什么,念及于此,却是突然笑道:“难道卓公子就不想知道是谁让我来的吗?”

卓亦疏疑道:“不是云锦吗?”

说完这话,还不待庄修平回答,却又有人从窗外说道:“庄修平,怎么让你来找个人也这么费劲,莫不是迷路了?”

这人从窗户一跃而入,却也不是别人,正是丁十八。

眼见来人,庄修平便说道:“卓公子不肯现在过去。”

丁十八闻言疑道:“现在不去?那要什么时候去?”

骆达接道:“卓公子要什么时候去,还需要向你汇报吗?”

丁十八听后满脸疑惑的说道:“是谁在放屁?”

骆达闻言大怒,正欲有所动作,却又见丁十八看向自己,然后说道:“咦,你不是明无为的手下吗?怎么在这了?”

骆达闻言一时语塞,旁边的卓亦疏却是接道:“丁十八来此有何贵干?”

“丁十八没有什么贵干,丁十八这条烂命也值不了一个‘贵’字,所以丁十八都是‘贱干’,‘便宜干’。”丁十八向来言语无忌,甚至有些胡言乱语,卓亦疏说他是‘贵’干,他就非得与之相对的说句‘贱’、‘便宜’,乍听上去不甚文雅,但却也是在与卓亦疏的话针锋相对,但丁十八只是信口胡说惯了,并非是真的是有敌意,只不过不犟上两句实在是浑身不痛快,此时便又说道:“我来替人请卓公子前往一叙。”

卓亦疏疑道:“是谁?”

听了这话后却是卓亦疏满脸疑惑的说道:“庄修平没跟你说吗?”

庄修平闻言脸色一变,接道:“还没来得及说你就来了。”

丁十八听后却是说道:“那就由我来说,是沈倾从沈姑娘让我来的。”

卓亦疏听后顿时大喜,忙道:“倾从姑娘来洛阳了?”

丁十八说道:“不错,现就在洛阳。”

一听这话,卓亦疏恨不得立刻前去见她,只是转念一想,却又言道:“我现在的确身有要事,丁十八可否替我传个话,就说我天亮之前一定去见倾从姑娘。”

丁十八听后立刻说道:“好,我一定把话带到。”

卓亦疏笑道:“多谢。”

“小事。”丁十八说完就要离开,他进来的时候走的窗户,离开的时候也要走窗户,似乎这个房间根本没有门一样。

可一旁的庄修平却是沉声道:“沈姑娘请卓公子前去,卓公子推三阻四,如此实在说不过去啊。”

此话一出,还不待卓亦疏说话,却听丁十八接道:“什么推三阻四,人家不是说了天亮之前就去吗。”

庄修平听后无奈一叹,自己想要压卓亦疏一筹,却不想竟被丁十八搅断了。

而这时丁十八却又说道:“不过庄修平说的也对,卓公子啊,你好歹也要告诉我要去什么地方啊,也好让我回去交差,否的的话沈姑娘怪罪下来丁十八有口难辩啊。”

“丁十八牙尖嘴利,怎么可能有口难辩。”卓亦疏笑道:“我知道了文隐阁主的所在,现在要去拜访一下。”

“文隐阁主?”丁十八和庄修平一起惊道。

原来冉吟怀经过一番思忖以后还是将文隐阁主的所在之地说给了卓亦疏。

庄修平说道:“公子要孤身前往?”

“时不我待。”卓亦疏又道:“只是一个文隐阁而已,就算他是龙潭虎穴又能怎样?我非要去闯一闯。”

文隐阁主手中握有一批杀手,是真正用来刺杀玄宗帝的顶尖杀手,卓亦疏意欲凭借一己之力将其摧毁。

丁十八突然兴奋的说道:“不错,文隐阁又不是龙潭虎穴,怎么就去不得了,卓公子,丁十八也要跟你一起去。”

卓亦疏正欲答话,却听庄修平接道:“冉吟怀本就是文隐阁的人,她的话根本不可信,而且就算她说的是真的,文隐阁主身边也肯定有不少高手,公子只身前往只会自投罗网。”

话音一落,却见冉吟怀推门而入,并且说道:“我随卓公子一起去。”

众人见她突然现身,皆是一愣。

冉吟怀又道:“文隐阁主虽然已经到了洛阳,但是行踪成谜,只有我知道他在洛阳何处,那些杀手也跟真正的文隐阁主在一起。”

当初冉吟怀从骆达手中骗来了夜明珠,但那时文隐阁主距离洛阳尚远,所以冉吟怀不敢轻易去寻找,只怕路途遥远泄露踪迹从而引来歃血盟的追杀,这才投奔到卓亦疏这里,本意就是想寻求卓亦疏的庇护然后等待文隐阁主的到来。

按照当初约定的计划,现在文隐阁主应该已经到了洛阳,冉吟怀见到文隐阁刑堂弟子以后更加确信文隐阁主就在城内,因为刑堂弟子只听阁主的命令,向来与阁主形影不离,刑堂既能惩戒阁中犯错弟子又是文隐阁主的贴身护卫。

而冉吟怀执意要与卓亦疏同行而去,也是想当面向文隐阁主解释此间种种,说到底,冉吟怀心里还是意欲重回文隐阁,只不过是借助卓亦疏的威势寻求自保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嵩阳书院 卓亦疏带着骆达和丁十八,由冉吟怀引路,径直奔到嵩山。

嵩山古命外方、崇高、嵩高,属伏牛山系,分为少室山与太室山,少室山五乳峰下有名满天下的佛门少林寺,在江湖中也是赫赫有名,唐初时又有少林寺十三棍僧救唐王的功绩,是以少林寺在李唐王室之中也有极高的声誉。

而在太室山南麓则有嵩山观,即后世的嵩山书院,彼时李家坐拥天下,尊老子为祖,以道家为国教,是以道教兴盛,嵩山观虽只静立于太室山中,但其地位毫不弱于少室山的少林寺。

而据冉吟怀所说,文隐阁主就潜身于嵩山观中。

众人来到嵩阳观时正是夜尽天明之际,隐有朝阳慢起,进到嵩阳观中,只见一座石碑立于此处,石碑高达数丈,重愈千斤,非人力可立。

丁十八言道:“我听说嵩阳观中有一个道士,名叫孙太冲,号嵩阳真人,最擅炼制丹药,可治百病,当年玄宗帝病重,就是吃了孙太冲炼制的丹药以后方才痊愈的,后来玄宗帝便派人为其刻制一座石碑,可这石碑刻好以后太大太重,以致竟然立不起来,当时玄宗帝派来的监工大臣就是杨慎矜,就因石碑立不起来这事,杨慎矜杀了三个县令,六个领工头目,后来孙太冲不忍再有人因此而死,便想不立这碑,可是杨慎矜乃是奉帝命而来,自是不敢不立,孙太冲无奈之下只得请来千里之外龙虎山上的苍玄真人,苍玄真人来了以后以玄门正宗的劲力方才立起此碑,免去了再有人因此而死。”

“太虚掌教苍玄真人?”骆达不禁惊道。

丁十八又道:“这块石碑乃是李林甫撰文,他这人作恶多端,咱们何不将这块石碑毁了,让他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丁十八这话是冲着卓亦疏说的,在他眼中天下间敢毁这石碑的人寥寥无几,但是疏狂桀骜的卓亦疏绝对是其中之一。

卓亦疏看了眼高大的石碑,正欲开口,却突觉西首有人,便即顾不得别的,当即说道:“小心西边。”

丁十八闻言喝道:“哪里来的宵小鼠辈,只敢躲在哪里。”

一语言毕,丁十八径直攻上,拳如九天惊虹。

这时又有人自暗中袭来,骆达察觉来人,反手打出小斧击退来人,紧接着强攻上前。

卓亦疏游目四顾,只见前方屋顶上有一道黑影站在那里,卓亦疏当即跃起,挺剑而去。

冉吟怀见此也想跟上,便取出长剑,哪知刚一动身,忽觉四方有人袭来,冉吟怀赶忙抵挡,却因此行迹被阻,从而没能跟上卓亦疏。

卓亦疏自行一人攻上屋顶,那人见此也不慌乱,抬手挺剑而来。

两人斗在一起,却见那人身着黑衣,脸上也被黑布所蒙,是以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能从其身形看出是个男子,而且剑法高超,卓亦疏以灵犀剑法与之相对,一时之间竟然占不到便宜。

二人从屋顶鏖战,剑劲相撞惊起砖瓦无数,四散纷飞洒落一地,那人身形一晃跃下屋顶,卓亦疏挺剑追去。

在这混战之中,卓亦疏却没注意到自己是单独来到后院,而丁十八、骆达和冉吟怀三人都在前院被阻。

嵩阳观中有古柏三株,唤作‘大将军’、‘二将军’、‘三将军’,这三株古柏之所以有此名讳乃是汉武帝刘彻游嵩岳时所封,只不过这三棵树中体型最小的是‘大将军’,体型最大的反而是‘三将军’,大将军在前院,其余两棵在后院,此时卓亦疏便与黑衣人围绕着‘二将军’和‘三将军’苦斗。

黑衣人剑法灵敏,身形也是灵动,围绕着粗大的古树游刃有余,幸而卓亦疏身负疾踪步,步伐诡异难测,丝毫不弱于对方,再有灵犀剑法巧捷万端,是以渐占优势。

对方也觉得这么斗下去只会落败,是以不再多留,闪身而出,跃至空地,不再围绕二、三将军。

卓亦疏轻笑一声,挺剑跟上。

黑衣人再出剑招,这次使得是刚猛路子,仰仗这里四处无物,可以尽力使出。

卓亦疏当即便以‘灵犀奔撞’与之应对。

二人再斗数十招,那人连连后退,再数招后,自觉不敌,便即转身溃逃。

这时骆达从前院奔来,来到卓亦疏身旁说道:“卓公子,咱们好像中计了。”

只听得前院打斗声不断,必是丁十八和冉吟怀在与人对敌,可骆达却说道:“难不成真让庄修平说对了?冉吟怀给咱们来了个请君入瓮?”

此时庄修平并不在此处,他没有随卓亦疏前来嵩阳观,而是回去向沈倾从复命了。

但此时眼见对方竟是早有准备,似乎早就料到了卓亦疏会来,却也不得不让人怀疑是冉吟怀有意为之。

卓亦疏眉头一皱,骆达见他一语不发,便即又道:“前面走不了了,都是文隐阁的人。”

听了这话后卓亦疏便即心中思忖,回头看了眼刚才黑衣人离去的方向。

“我倒要看看文隐阁主有什么本事。”卓亦疏说完这话便向嵩阳观深处冲去。

若是别人遭遇了埋伏必会想方设法的往外逃走,但是卓亦疏却反其道而行,径直奔入敌方腹地,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要看看文隐阁主的真正本事。

卓亦疏提着饮怨剑一路奔去,骆达紧随其后。

奔出数里,来到一处阁楼前,分为上下两层,建筑精良,必是能工巧匠所建。

可却见一道黑影闪身而入,卓亦疏看出这人就是刚才与自己苦斗的黑衣人,当下也未多想,立即跟到楼中。

哪知卓亦疏刚一进来,便听得关门之声,原来这楼的大门设有机关,那黑衣人知道机关所在是以不去触碰,这才毫无反应,但卓亦疏却不知道,所以进门的瞬间便触动了机关,大门随之关闭。

骆达晚了一步,未能进到楼中,被阻于楼外。

卓亦疏见此眉头一皱,但他毕竟艺高人胆大,是以此时不慌不乱,只是兀自戒备,以防敌人还有后续之招。

这楼中却是寂静无声,也有灯光照耀,还有微微清香,似是个精心布置的场所。

卓亦疏暗道:难不成文隐阁主就在这里?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想把这里探查个清楚,是以也不急着寻找出处,而是四处查看,却不见有何杀机,心中稍显疑惑,只得又道:难不成在二层?

卓亦疏迈步上楼,却忽觉这间楼中的摆设都是精心所致,布局也极为巧妙,就连楼梯都是精木所致,乃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上品木材。

卓亦疏来到二楼,这里清香更甚,似是个女子闺房。

卓亦疏越发疑惑,却始终不见有人,就连刚才那个黑衣人也不见了踪影,似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正在这时,忽听得西面有了动静,卓亦疏惊觉,便即纵身而去。

这里有屏风相阻,后面还从屋顶垂下纱帘,帘后的情景若隐若现。

卓亦疏越过屏风,却见纱帘后隐约站有一人,正背对着卓亦疏。

只见那人是个年轻女子,身上空无一物,她虽背对着卓亦疏但也察觉到有人来了,但却毫不慌张,只是怪罪道:“我让你替我更衣,你去哪了?”

女子说着话回过头来,这才看见卓亦疏站在身后,当即惊呼一声,伸手捂住胸前,奈何全身都没衣服,只凭一双手根本挡不住,便即惊道:“你是谁?小桃呢?”

还不待卓亦疏说话,女子又大声道:“来人,来人。”

话音一落,便听得有人回道:“公主,你怎么了?”

一个侍女模样的人急匆匆的走来,见到卓亦疏后也是一惊,开口喝问道:“你是谁?胆敢闯到公主的寝宫。”

听得此话,卓亦疏心中涌上一股不好的感觉,隐约觉得这是一个陷阱。

而这时楼下传来破门而入之声,便有人先行说道:“公主殿下莫慌,末将来也。”

那侍女赶忙上前为公主穿上衣服。

与此同时,一众官兵上得楼来,将卓亦疏围在当中。

领头那人上前喝道:“好大的胆子,敢手持凶器来到怀思公主面前,还敢偷看公主更衣。”

一听这话,卓亦疏便知眼前一切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恰到好处,官兵来的不早不晚,侍女出现的时间也分毫不差,官兵首领只看到衣衫整齐的公主满脸惊慌,却能当即断定卓亦疏看了公主更衣,由此可见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给我拿下。”官兵首领一声令下,官兵当即一拥而上。

卓亦疏自是不会坐以待毙,便即抬剑相迎,可官兵人数众多,饶是卓亦疏也占不到便宜。

在这一众官兵之中,卓亦疏发觉有几人武功极高,绝非普通兵士,必是武林高手,卓亦疏不得不小心应对,却也更加确定这一切都是有人精心策划而成。

那名公主满脸惊慌,在侍女的护卫下退到窗边。

斗得片刻,官兵越来越多,卓亦疏也发觉官兵中的高手越来越多,斗到最后时刻,这里竟然出现了十余名高手,这些人隐于官兵之中对卓亦疏形成合围之势,饶是卓亦疏剑法精纯,此时却也不敌,最终力竭而败,身陷被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营救 嵩阳观中,卓亦疏斜靠在树下,手边放着一壶酒。

嵩阳观没有囚室,卓亦疏就被这样‘关’在了后面的一座小院中,四周也没人看守,似乎并不怕卓亦疏会逃跑。

时至午后,蝉鸣阵阵,卓亦疏抬起头,只觉得烈日刺眼,便伸手挡在眼前。

这时有一人推门而入,却是明无为。

明无为看了看卓亦疏,脸上颇有些不悦,便即说道:“你这样子成何体统。”

卓亦疏喝了口酒,却是轻笑道:“我只是一个阶下囚,阁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至于我是什么样子,就不劳烦明盟主费心了。”

听得这话,明无为脸上的不悦之色更甚,但他也知卓亦疏向来如此,从小就是桀骜自负,这次栽在嵩阳观中,卓亦疏心中必然极为不悦,所以明无为干脆把他放在这里,也不设守卫,任由他离开或留下,不过也正如明无为所预料的那样,卓亦疏留在这里寸步不离,甚至连院门都不曾出去。

如卓亦疏这般桀骜轻狂,因大意而致一败涂地已是大失所望,自是不会擅自逃走,那样的话不待别人怎样,卓亦疏自己就会看不起自己。

对卓亦疏来说倒是巴不得这里严加看守,那样的话自己杀了守卫之后离开这里也算合乎规矩,可现在这里空无一人,若是这样离开岂不就成了笑柄。

卓亦疏计谋已输,断然不能再输了傲骨。

如此看来,卓亦疏倒是最有自知之明的囚徒。

“怀思公主是皇上的亲生女儿,这次是来洛阳游玩的。”明无为说道:“现在这事还压在安禄山手里,怀思公主已被安抚......”

还不待明无为说完,卓亦疏却是打断道:“我既然落入了你们的圈套,那就无话可说,把我押往长安就是了。”

明无为皱眉道:“去了长安你还能活命吗?”

“能见怀思公主的妙曼身体,倒也死而无憾了。”卓亦疏轻佻言道,说完之后还不忘喝了口酒。

明无为怒道:“为了一个女人而搭上性命,将来还怎么做的成大事?”

卓亦疏看了看明无为,然后说道:“对我来说最大的事就是杀了你。”

明无为闻言却是不怒反笑,开口说道:“要是这件事上报到了皇上那里,你可就没机会杀我了。”

“你们要想上报到皇上那自然早就上报了。”卓亦疏轻佻笑道:“明盟主有话直说,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偶有蝉鸣,烈日炎炎。

明无为说道:“这件事可以为你压下去,前提是你必须离开洛阳。”

“连公主的事你们都可以压下去,看来明盟主是找了一个好主子啊,安禄山不愧是权势滔天,连皇上都敢隐瞒不报了。”卓亦疏如此说道。

这样的场景很是奇怪,似乎明无为不愿上报此事,反倒是落入圈套的卓亦疏毫无畏惧,可这件事一旦被皇上知道,那卓亦疏必死无疑。

明无为也不理会卓亦疏的讥讽,而是继续说道:“洛阳的事牵扯甚广,这里的水很深,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以你目前的力量来说还不足踏进来。”

“这点就不需要明盟主担忧了。”卓亦疏冷笑道:“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明无为却是傲然道:“我自己的安危无须担心,十年之内你杀不了我。”

明无为毕竟与卓亦疏朝夕相处了二十载,对他的性格知之甚详,无需猜测便知他的意思。

卓亦疏听后正欲开口,却见周挚走了进来,附在明无为耳边低语几句,明无为听后脸色微变,转头看了卓亦疏一眼,随后也不说话,径直出了院子。

卓亦疏不知明无为此举何意,待他走后只是轻笑一声。

明无为来到嵩阳观主殿,只见有两方人待在这里,一方是安禄山,一方是汝阳王李琎。

此时只听李琎说道:“安大人什么时候到的洛阳,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咱们同朝为官,我也好率人相迎。”

李琎旁边跟着峰隐等道家弟子,却还有一个明无为不认识的人。

“怎敢劳烦汝阳王大驾。”安禄山见到明无为走了进来,便向汝阳王介绍道:“这位是明无为明盟主,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一心想要报效朝廷,我已向皇上推举,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任命了。”

明无为行礼道:“见过汝阳王。”

李琎知他身份,却也并不点破,而是指着那个明无为不认识的人说道:“这位是鱼朝恩鱼大人。”

既然能在李琎身边,那这个鱼朝恩就绝不是一般的人物,所以明无为也不敢怠慢,施礼说道:“见过鱼大人。”

鱼朝恩回礼道:“明盟主有安大人的推举,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入仕,咱们即将同朝为官,那也不必拘于礼节。”

明无为听后却是察觉到这个鱼朝恩虽然在极力掩饰,可是他声音尖细,远不如平常男子那般,所以明无为断定鱼朝恩是个宦官。

安禄山身形肥硕,体型异于常人,但这些都挡不住他眼中的精明,此时他说道:“不知汝阳王突来嵩阳观有何贵干?”

李琎答道:“过来聆听道法。”

李琎是皇室宗亲,自然也尊老子为祖,信仰道家,他来嵩阳观聆听道法自是无可厚非。

这时忽听屋外脚步四起,于霎时间乱作一团,众人向门口看去,只见许多官军将主殿围住。

眼见于此,鱼朝恩脸色一变,率先发难道:“安大人这是何意?”

安禄山也是满脸疑惑,却见一名领军进到殿中,行礼参拜道:“禀安大人,有刺客闯入嵩阳观。”

安禄山听后眉头一皱,正欲说话却又听得屋外一阵大乱,他当即怒喝一声,刚才那名领军赶忙出门查看,不大一会便即回来,又是禀道:“汝阳王的手下意欲闯殿,我们担心有刺客混在其中,所以拦下了。”

此话一出,鱼朝恩勃然大怒,喝道:“安禄山,你连汝阳王的人都敢拦,你是想造反吗?”

一语言毕,峰隐等人当即拔剑,便将李琎护在中间,就好似真的有人要杀李琎。

安禄山忙道:“鱼大人息怒,本官绝无此意。”

可此时李琎也是脸现不悦之色,安禄山心中颇为慌乱。

这时明无为接道:“汝阳王稍安勿躁,想必是两方军士互不熟悉,这才闹出误会。”

此话一出,屋中的气氛方才稍显缓和。

而就在这时,又有人急掠而来,径直奔入殿中,殿外的军士想要阻拦,可那人轻功太高,竟然越过众人头顶奔入殿中,任凭军士如何阻拦却都无用。

一众军士眼见如此,纷纷追到殿中,明无为眼见来人也是心中一紧,暗自运起内力。

可这人一到殿中便跪拜在李琎面前,开口说道:“禀汝阳王,属下率人擒住了几名刺客,是文隐阁的人。”

能有如此高的轻功,这世上除去高险峰外再无别人。

而听得高险峰此话,安禄山和明无为皆是心中一惊,但却忽略了此时己方军士因追击高险峰而进到了殿中,这些军士皆是手持兵器,眼见于此,鱼朝恩惊道:“你们要杀汝阳王!”

一语骤出满堂皆惊,峰隐等人持剑挡在前方。

“退下。”安禄山赶忙喝退手下兵士。

李琎倒是面色不改,颇有大将风范,临危而不惧,只见他皱眉言道:“安大人,咱们两个虽然素来政见不和,但毕竟同朝为官多年,想不到你竟要对我下此杀手。”

汝阳王不同于朝中别的王爷,他不但是‘让皇帝’之后,还是当朝玄宗帝最为宠爱的后辈,别的不说,放眼整个朝堂,也只有李琎敢在喝酒以后去见玄宗帝,安禄山虽然自持皇帝宠信,却也不敢轻易得罪李琎。

幸而这时又有人来报,刺客已被击退。

安禄山听后赶忙喝退手下军士,峰隐等人便也收起长剑,却还是护在李琎身边。

此时剑拔弩张的气氛终是有所缓解,安禄山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赶忙对李琎说道:“嵩阳观来了刺客,下官的属下反应过激,也是害怕刺客威胁到汝阳王的安危,还请汝阳王息怒。”

李琎眼见于此却是冷哼一声,转头出了大殿。

安禄山不敢怠慢,赶忙出门恭送。

而在另一边,卓亦疏眼见身前众人,却是笑道:“想不到是金宵宗的各位来救了我。”

乌宏却是不解道:“刚才我见关押公子的地方连一个守卫都没有,公子为何不自行离开?”

卓亦疏闻言却道:“既然失手被擒,那就要有作为阶下囚的觉悟,怎能因无人看守就私自外逃?不瞒诸位说,我本是打算与明无为拼个你死我活,就算死于他的剑下也是无怨无悔。”

庄修平说道:“我们要是不来,卓公子就不走了?”

“诸位前来救我,我自是走的名正言顺,要是没人来救我却自行离开,岂不是贻笑大方。”卓亦疏如此说道。

明无为自然也是料定了这点所以才没有派人看守,而卓亦疏竟也真的没有趁虚而逃,而是准备和明无为决一死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乱点鸳鸯谱 卓亦疏随众人来到汝阳王的居所之中,却见骆达早已在此,只不过他现在身负重伤,尚还卧床不起。

庄修平说道:“这次能顺利的救出卓公子,骆达功不可没。”

原来是骆达九死一生的逃到汝阳王这里,这才将卓亦疏的下落告知众人,否则的话嵩山之大根本无处去寻,庄修平只知卓亦疏带人去了嵩山,但具体到了哪里却根本不知道。

这时又听李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亦疏公子不管到哪里都有佳人牵挂,着实让人羡慕。”

李琎进到屋中,身边还跟着高险峰。

“汝阳王此话何意?”卓亦疏笑道:“哪位佳人牵挂我了?”

“亦疏公子的桃花太多,自然是记不得了。”

说这话的人语气调皮,也是个年轻女子,卓亦疏听后当即一喜,抬头看去,果然见到沈倾从进到屋中。

沈倾从身边则跟着一个锦衣男子,自是金宵宗之主,曾经的悬天宫苍云部首领—云锦。

汝阳王笑道:“是沈姑娘来找的我,并定下今日之计,方能将卓公子带离嵩阳观。”

当时庄修平唯恐有诈所以没去嵩山,便即回来向云锦复命,沈倾从就在一旁,她一听事情的来龙去脉便知其中必有阴谋,只是当时卓亦疏早已去了嵩山,想要阻止自然是来不及了,而且卓亦疏到底去了嵩山何处也无从知晓,沈倾从心中担忧却也无计可施,云锦提出洛阳之中只有汝阳王能与安禄山抗衡,是以云锦便带着沈倾从找到了李琎,那时恰好骆达也逃到汝阳王府,这才带来了卓亦疏的下落,而后沈倾从定下了计谋,汝阳王带着刚到洛阳的鱼朝恩前往嵩阳观牵制住安禄山和明无为,金宵宗则假装刺客调动了安禄山的人马,双方里应外合,这才救走了卓亦疏。

这时又有下人来报,府外有人求见。

汝阳王听后也是疑惑,便即出去查看,不大一会便即返回,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竟是丁十八回来了,他本已身陷嵩阳观中,此时却毫发无损的回来了,而且手中还拿着饮怨剑。

丁十八进到屋中,先是对云锦和沈倾从施了一礼,然后来到卓亦疏身边将饮怨剑还给了他,并且笑道:“这是明无为让我带回来交给公子的。”

卓亦疏接过饮怨剑,却是自觉出乎意料。

云锦也是向丁十八问道:“明无为就这么把你放回来了?”

丁十八回道:“明无为把饮怨剑交给我,让我还给亦疏公子,还说他就要离开洛阳了。”

云锦疑道:“也不知明无为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琎却是笑道:“自是安禄山在洛阳待不下去了,只凭明无为一人自然也不敢多留。”

众人听后皆是疑惑,李琎见此却又是一笑,然后说道:“诸位可知今日与我一起去嵩阳观的人是谁?”

李琎说的自然就是鱼朝恩,但是此地众人谁也不知道鱼朝恩到底是谁,在此之前都没有见过他。

好在李琎也没有卖关子,而是说道:“鱼朝恩是宫中的内侍省,官职虽然不大,但却是太子身边最为信任的宦官,他这次来到洛阳本是为太子探查局势的,恰巧遇见此事,我便邀他一起去往嵩阳观,也得益于沈倾从姑娘的奇谋妙计,安禄山的手下持械入殿,颇有‘围攻’之意,鱼朝恩自然不肯轻易放过此事,现在已是回到长安向太子禀告此事,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上禀到皇上那里。”

现在因为右相之位洛阳已是风声鹤唳,众人行事全都小心无比,要是鱼朝恩紧抓安禄山手下持械入殿的事不放,再有太子运作,这件事必能小事化大,非得说安禄山意欲残害同僚,这般罪名虽然未必可以扳倒安禄山,但是定能让安禄山无缘右相之位,毕竟安禄山要‘残害’的同僚一个是太子亲信一个是当朝汝阳王。

也正是因此,安禄山只能黯然退出洛阳右相之争。

卓亦疏轻笑道:“想不到我失手被擒,竟然阴差阳错的促成了这事。”

“如今也只有杨国忠能接任右相之位。”李琎说道。

“这个杨国忠是贵妃杨玉环的族兄。”沈倾从眨了眨眼说道:“听说贵妃杨玉环生的绝世倾城,有闭月羞花之貌,也不知传言是真是假。”

李琎听后却是笑道:“贵妃杨玉环久得皇上宠爱,杨国忠也是因此升迁,只不过这人才疏学浅,远没有安禄山这般难以对付。”

听的此话,云锦在心中暗道:汝阳王不愧是汝阳王,心思如此缜密,倾从问杨玉环的容貌,他却不着痕迹的岔开话题,必然是怕被有心人听了去,日后以此为由说他垂涎贵妃美色。

朝堂中为官实非易事,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时刻注意,李琎深谙其道,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这才能在朝中保命,

卓亦疏向来不屑这种活法,平日里更不愿如此瞻前顾后,他只喜随心所欲,性子中自然就带了七分癫狂,又有三分风流,此时只听他说道:“论起美貌,我见过的人中自然都胜不过倾从姑娘。”

沈倾从听后却是眨了眨眼,然后走到卓亦疏面前,轻磨皓齿,然后说道:“那冉吟怀呢?”

卓亦疏与冉吟怀的关系颇为暧昧,但实际上其中许多过程沈倾从并不知晓,但不知怎的,此时听得沈倾从发问,卓亦疏却是心中紧张,只怕回答的稍有错误。

心念于此,卓亦疏却是轻佻言道:“冉吟怀也不如倾从姑娘。”

沈倾从知他生性风流,这见谁就说谁漂亮的本事是与生俱来的,沈倾从见卓亦疏第一面时就曾说他‘哄人的本事当真厉害,这般油嘴滑舌定是经常沾花惹草,将来若是谁家女子做了你的妻子,可就得忍受你朝三暮四,多情滥情’。

丁十八突然说道:“我怎么看沈姑娘和卓公子实在是非常般配啊,倒不如喜结良缘,必是对让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此话一出,众人不禁仔细看去,却也均觉如此,只不过谁也不似丁十八这般口无遮拦,是以全都微笑不语,卓亦疏听后欢喜大笑,却是接道:“丁十八所言极是。”

沈倾从的性格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扭捏,此时只是俏脸微红,然后说道:“丁十八你自己都没有娶妻,又怎么能看出别人相不相配?”

丁十八听后却是正色道:“这还不简单,丁十八只是无妻无子,但却分得清美丑善恶,卓公子风流潇洒,沈姑娘仙姿佚貌,实在是般配的很。”

沈倾从又道:“总不能只凭长相就乱点鸳鸯谱。”

丁十八却又道:“我倒觉得容貌长相最能决定两个人般不般配,就如司万里那样长成个庄稼汉的模样却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小娇妻,不管别人看不看得过去,反正我是替他老婆不值。”

司万里的确相貌普通,而且身材矮小,确像个庄稼汉的模样,却不知他竟有个如花似玉的妻子。

话匣子一旦打开,丁十八便即停不下来,非得说个痛快不可,便又接着说道:“云首领也是生的风流倜傥,向来是咱们悬天宫中最为英俊的男子,这点我丁十八自是远远不及的,那配得上云首领的自然就得是潇湘毒妃那样的美人,我听闻潇湘毒妃驻颜有术,从来都是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咱们云首领也是容颜不老,这两人是不是极为般配。”

云锦相貌英俊,气质出众,看上去不过三十余岁,在这江湖中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至于潇湘毒妃,卓亦疏也是见过,正如丁十八所说的那样,潇湘毒妃驻颜有术,螓首蛾眉、美艳绝伦,与云锦却是极为相配。

而丁十八此话一出,云锦却明显神色一动,沈倾从见此暗道:丁十八也知当年隐情,却还在这里旧事重提,当真是口无遮拦。

念及于此,沈倾从就要开口阻拦,但丁十八说话太快,竟是抢先说道:“只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的云首领没能和潇湘毒妃喜结良缘,倒真是江湖憾事。”

云锦无奈一叹,不知是对往事的哀叹还是对丁十八的无奈。

可丁十八仍然意犹未尽,便又对卓亦疏说道:“说到道不同,卓公子难不成是嫌弃我们悬天宫的左道之名,所以才不对沈姑娘表露心意?”

没想到丁十八又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沈倾从便欲开口阻止,却又听卓亦疏抢先接道:“我喜欢的是沈倾从姑娘,左道如何?正道又如何?”

虽知卓亦疏生性轻浮,‘喜欢’两个字虽然说出了口,但也未必是真,可沈倾从听后仍是心中欢喜,只是她并未表露出来。

李琎虽是朝中官员,但素喜江湖中的豪放不羁,此时便也笑着说道:“卓公子与沈姑娘大婚之时一定要叫我去喝杯喜酒。”

丁十八说道:“铁书先生嫁徒,自然是美酒管够。”

云锦却笑道:“丁十八你这三言两语就把张铁书的徒弟给嫁了出去,你就不怕张铁书怪罪?”

“自是怕的。”丁十八坦然承认道:“这些年来有多少人来宫中求亲,不都被铁书先生或明或暗的给打出去了吗,就连周火给他徒弟毕风鹤提亲却也是小心翼翼的,以至于这些年来再无人敢来提亲,那金银判官笔砸在谁身上都受不了。”

铁书先生威名震江湖,都知他号称‘金银判官笔,身负铜酒壶,号铁书先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诸事缘由 丁十八一阵胡言乱语,众人也不与他一般见识,可他越说越高兴,竟然一直说了一个多时辰,最后众人忍无可忍,这才各自散去。

时至子夜,卓亦疏却是辗转反侧,心中暗道:今日提到冉吟怀时被丁十八搅乱,也不知她有没有生气。

卓亦疏想的‘她’自然就是沈倾从。

心中越是如此想着越是乱神,左想右想不知该如何是好,如此过了一个时辰,卓亦疏终是忍受不住,便即起身离开房间,向沈倾从的居所走去。

“也不知她有没有睡着,要是睡着了我就回来,要是还没睡我就与她多聊几句。”卓亦疏一边走着一边低声自语道。

不多时来到沈倾从房前,还未到近前便见屋中走出一人,卓亦疏顺势躲到一旁,此时明月正满,借着月光看去,只见正是沈倾从走了出来。

此时已是半夜,天地间万物皆静,沈倾从却是衣衫整齐,也不知是一觉醒来还是彻夜未眠,只见她手持霁月剑,出了房门后向四周看了看,确保周围无人,这才转身疾行,施展轻功而去。

卓亦疏心中疑惑,便即跟了上去。

沈倾从一路行出二十余里,并且十分谨慎,时常环顾四周,确保无人跟踪这才放下心来。

沈倾从来到六梦亭,也就是王鉷身死的地方。

此地早有人等候,那人见到沈倾从后却是笑道:“沈姑娘真是守时。”

卓亦疏施展疾踪步跟来,是以悄无声息,此时躲在一旁,却惊讶的发现竟是明无为等在这里。

只听沈倾从说道:“明盟主也是非常守时啊。”

明无为笑道:“即是我约沈姑娘来的,那自然是要早些到了。”

“却不知明盟主约我前来所为何事?”沈倾从问道。

“亦疏回到汝阳王处了?”

“嗯,回去了。”

这二人一问一答,然后却是一起沉默,似乎再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后来还是明无为打破了沉默,说道:“沈姑娘今日的计谋当真是厉害,使得安禄山在明面上得罪了汝阳王和鱼朝恩,如此太子一方可算是有话说了,现在别说争夺右相之位了,皇上不怪罪安禄山就不错了。”

沈倾从微微一笑,但却很是敷衍,然后才又说道:“我不在乎安禄山如何,更不在乎谁当宰相,我只是想把卓亦疏救出来。”

听得此话,卓亦疏先是一愣,然后心中涌上暖意,恨不得立刻上前去抱抱沈倾从。

沈倾从和明无为都不知卓亦疏就在暗中,此时只听明无为又道:“我也不想亦疏为难,可这孩子性子太傲,我要是直接放他走他必然不肯,只能另寻他法。”

“我来就是感谢明盟主今日的配合。”沈倾从说道:“否则的话今天的事情不会这么顺利,但是卓亦疏与明盟主的恩怨绝不会因此善罢甘休,还请明盟主好自为之。”

卓亦疏暗道:难不成今日之事乃是沈倾从和明无为的里应外合之计?

“安禄山与文隐阁达成共识,江湖和朝堂之中即将大乱。”明无为说道:“亦疏虽然生性轻浮,但骨子里还是心系天下,他眼见天下大乱绝不会袖手旁观,但他身边可用的力量太少,有沈姑娘在他身边,我还能放下心来。”

“在这天下局势之中,任谁都不能置身事外。”沈倾从说这话时语气冷漠,接着说道:“明盟主是觉得卓亦疏身边无人可用,这才把骆达安插在他身边,现在卓亦疏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明盟主的掌握。”

明无为听后却是说道:“骆达是我歃血盟的叛徒,亦疏为了与我作对收留了他,仅此而已。”

沈倾从却颇为不屑的说道:“卓亦疏性子太傲所以不愿多想这些阴谋诡计,但是你骗不了我,我刚到洛阳就被歃血盟寻上了,明盟主还让周挚将嵩阳观的情况一并说与我,也算是间接为我定下营救之计,但我自问行踪隐秘,本不该被人轻易寻到,必然是我派庄修平和丁十八来请卓亦疏时泄露了踪迹,那时骆达就在卓亦疏身边,如此方能第一时间将我来的消息告诉给你。”

“沈姑娘果然是冰雪聪明。”明无为由衷赞道。

可沈倾从却道:“明盟主谬赞了,其实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

“沈姑娘但说无妨。”

明无为正说着话时,暗中的卓亦疏却忽觉身后有异,他正欲反身出手,却被人伸手搭在肩上,并且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卓亦疏这才看清来人是云锦。

此时只听沈倾从说道:“这次你把丁十八放回来了,但为什么不见冉吟怀?”

哪知听了这话后,明无为却是脸色一变,旋即说道:“我已将冉吟怀交给文隐阁了,让他们自行处置。”

沈倾从仍是满脸不解。

明无为又道:“冉吟怀本是风月场所的女子,现在成了文隐阁的叛徒,冉吟怀为了活命就待在亦疏身边,我是怕亦疏着了她的道。”

沈倾从听后说道:“冉吟怀最擅使美人计,可卓亦疏最不能对付的就是美人计。”

“亦疏这孩子桀骜入骨,如此却是一柄双刃剑,容易被人利用。”明无为说道。

“你是说汝阳王李琎。”沈倾从何等聪明,自是一点就透,只听她说道:“汝阳王因为身份特殊,所以行事谨慎,身边不敢留有太多的人,除了不良人以外再没有可动用的力量,这次他来洛阳虽然带着崇玄馆的道士,但这也是太子的授意,若非如此,崇玄馆绝不会踏入洛阳这趟浑水的。”

李琎的父亲是玄宗帝的亲哥哥,名为李成器,当初本该由其继承皇位,但由于玄宗帝功劳甚大这才甘心让位,后来李成器去世以后被玄宗帝追为‘让皇帝’,这在世人眼中自是无上的荣耀,可对于身为‘让皇帝’子嗣的李琎来说这份荣耀也是致命的,他必须时刻表现出无心皇位的状态,是以李琎手下最忌聚有能人异士,他虽贵为汝阳王,但却如沈倾从所说的那样,能调动的力量仅有不良人。

其实不光是李琎,就连太子也是这样,玄宗帝日渐老迈,对于皇位的掌控越发力不从心,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怕太子会篡位,所以太子不敢有丝毫不轨之举,既不能与大臣走得太近,手下的高手也不能过多,是以当初太子与左相联手,既是因为两人关系莫逆,也是因为李适之广结江湖豪杰,认识许多能人异士,在关键时刻可以出力,如此正好可以弥补太子手下无强将的缺陷。

“所以汝阳王才会出手相救亦疏,为的也是让他为自己卖命。”明无为说这话时语气中颇为不屑,心中暗道:我明无为的徒弟自是要做那掌控局势的龙头人物,又怎会屈居人下。

明无为毕竟和卓亦疏做了二十年的师徒,虽然明无为与师兄卓仲渊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但是明无为却喜卓亦疏桀骜聪明,是以倾囊相授,又喜他颖悟绝伦,所以始终不与他为敌,尽管卓亦疏一心想要杀了明无为为父报仇。

此时卓亦疏隐在暗中,却只是冷笑一声,在他看来明无为不过是假仁假义。

沈倾从不知周围情况,只是又道:“我听说安禄山是以怀思公主为引,给卓亦疏加了个轻薄公主的罪名。”

明无为点了点头,脸上颇有无奈之意,看来引卓亦疏入局的计划并非是明无为提出来的,而是安禄山所筹划的,只不过明无为没法阻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卓亦疏落入圈套,所以明无为才会主动寻上沈倾从,与她里应外合一起救走了卓亦疏。

这时听得明无为说道:“此事无妨,我自会为亦疏将罪名洗刷干净。”

沈倾从听后却是说道:“这个罪名本来就不是他的。”

明无为听后一愣,却也觉得自己话有不妥,便即又道:“只是你们救走亦疏以后,安禄山大怒,当即决定将此事上禀给皇上。”

“难道安禄山不知道卓亦疏是你的徒弟。”沈倾从说道:“若是知道的话怎么会一点也不给你面子。”

明无为却道:“若不是给我面子,这事早就传到长安了。”

“怀思公主如何说?”沈倾从疑道。

“安禄山本事通天,此前一直由他安抚怀思公主,我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法子,怀思公主竟然真的乖乖听话。”明无为说道:“安禄山这人可远比咱们看见的更加厉害,朝中上到官员下到宫女太监无不受过他的好处,宫里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从前李林甫活着的时候尚能压他一筹,现在李林甫一死,便再无人是他的对手,就算是杨国忠当上了右相也未必赢得了安禄山,更何况太子也与杨国忠不和,这是一场三方的博弈。”

“杨国忠是贵妃杨玉环的族兄,自是能在皇上面上说上话。”沈倾从说道。

明无为却道:“话虽如此,但是安禄山手握兵权,却是杨国忠所不能比的。”

“不管怎样,怀思公主的事我自有办法。”沈倾从说道。

“沈姑娘本事通天,我也颇有耳闻。”明无为说道:“我知道沈姑娘曾请动了太虚教的苍清真人下山去找亦疏,却不知结果如何?”

原来是沈倾从请动了苍清真人,她不愧是铁书先生的弟子,竟能请动太虚教的高人。

要知道太虚教乃是天下道门龙头,无论在江湖还是朝堂,太虚教都享有极高的声誉,峰隐道士所在的崇玄馆就是太虚教设立在长安的道馆,用以传播道理,而峰隐等人就是太虚教的传人,所以才能年纪轻轻就有那样一身出神入化的道家神功。

此时只听沈倾从说道:“苍清真人被卓亦疏问的哑口无言,没能让他弃掉饮怨剑。”

原来沈倾从找来苍清真人就是为了让卓亦疏弃掉饮怨剑。

而明无为也知饮怨剑伤敌克主,用的时间长了有害无益,所以也想让卓亦疏弃剑,这才将沈倾从约了出来商讨此事,但却不想竟连太虚教神道都不能让卓亦疏弃掉饮怨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路遇 两天以后突然传来消息,怀思公主突染恶疾死于嵩阳观中。

如此一来,死无对证,无论卓亦疏有没有轻薄过怀思公主,这事却都告一段落了。

此时在汝阳王府后院中,卓亦疏和云锦站在这里,卓亦疏说道:“没想到丁十八说的是真的,潇湘毒妃竟然真是云宗主的红颜知己。”

云锦听后却道:“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也就丁十八总拿出来说。”

其实此前在长离山庄时就可见端倪,潇湘毒妃知道云锦曾夸赞自己生的好看时不胜欢喜,又不惜给庄修平和乌宏下毒,就是为了让云锦去见她一面,而云锦能很快就拿到解药,自然也是毒妃不与他为难,要是换别人别说要来解药了,恐怕自己都会死于毒妃之手。

“潇湘毒妃人呢?”卓亦疏说道:“她杀了怀思公主,让我洗清了嫌疑,我还要谢谢她呢。”

“她走了。”云锦说道。

“那我就要谢谢云宗主了,要不是云宗主开口,潇湘毒妃绝不会出手的。”卓亦疏说道。

潇湘毒妃的下毒手法实在高明,洛阳中不乏名医,却无一人能看出怀思公主是死于中毒,都以为她是突染恶疾。

云锦却说道:“你还是去谢谢倾从吧,是她让我这么做的。”

云锦曾是悬天宫苍云部的首领,后来叛出了悬天宫,这在江湖中本是十恶不赦的罪名,但云锦却似乎未受影响,不但聚集了一批奇人异士组建了金宵宗,甚至连沈倾从和丁十八这样的悬天宫人也对云锦没有丝毫敌意,沈倾从始终称呼云锦为‘云锦叔叔’,而丁十八还时常叫错为‘云首领’。

不管怎样,经此一事后,卓亦疏和金宵宗也算是化干戈为玉帛,此前种种一笔勾销。

又过一日,安禄山离开了洛阳,据说是回到了范阳,他本就是那里的节度使,而明无为则不知去向,似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至于沈倾从去见明无为的事,卓亦疏和云锦都未再提,卓亦疏既知沈倾从为自己做的这些事,心中自是感激,对她的感情也是越发强烈,正鼓足勇气打算说出口时,却又接道书信一封,沈倾从离开了洛阳。

云锦带着金宵宗随其一同离去,丁十八也走了。

沈倾从在蜀中时就是这样来去无踪,但是这次的分别更让卓亦疏心中失落,而此时他身边也无挚友,不像在蜀中时还有刘明义和狄青陪在身边,现在卓亦疏只能自己排解心中烦闷。

如此一来,卓亦疏心生去意,可李琎却先一步找上门来,他对卓亦疏说道:“公子可否与我出趟远门?”

卓亦疏疑道:“汝阳王要去往何处?”

“黄河洪灾,朝廷拨了银子赈灾,但是赈灾银不知去向,皇上命我前去查看。”汝阳王如此说道。

卓亦疏想到自己反正闲来无事,李琎又对自己奉若上宾,实是无法拒绝,便即应允。

李琎大喜,转天便率人马前往黄河泛滥处。

李琎虽是奉皇命前去追查赈灾银,但他却并未大张旗鼓的前往,只带了数名随从,皆是不良人中的高手,再有就是卓亦疏和骆达,如此自是为了能悄无声息的到达黄河水患处,免得那些官员早有准备。

虽然此时卓亦疏已知骆达是明无为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人,但他并未点破,反而是将骆达留在身边,就是要看看明无为到底有什么本事,此时骆达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只以为卓亦疏还被蒙在鼓里,如此有恃无恐的跟在卓亦疏身边前往黄河水患处。

赈灾银丢失,明眼人都知道定是当地官员贪污,只不过这事经不起细查,否则的一级又一级的牵扯,不知要引出多少大官来,自然是阻挠颇多,但这次丢失的赈灾银太多,玄宗帝已然大怒,这才派了李琎前往查探,汝阳王亲自前来,自是比寻常官员厉害许多。

从洛阳前往水患处距离颇远,一行人走出洛阳,此时正走在官道上,众人各骑骏马,速度自然不满,只见前方有一辆马车慢行,周围还跟着四个人。

卓亦疏一行人走得快,便即追上了马车,这时骆达却凑到卓亦疏身边低声说道:“卓公子,这辆马车有些不对劲。”

卓亦疏疑道:“怎么?”

骆达久在江湖行走,所以此刻看出端倪,只听他说道:“马车周围的几个人气息浑厚,但脚下落地时却毫无声息,必然内功深厚却又轻功绝佳,赶车那人手臂粗壮,手中都是老茧,若是普通车夫,就算天天赶车也不会有这么厚的老茧,依我看这人肯定是个横练功夫的高手。”

正说着话时,李琎也来到卓亦疏身边,并且笑道:“卓公子有没有闻到一股清香?”

一听这话,卓亦疏这才注意到确实有一股沁人的香气环绕周围,似是女子身上的香气。

李琎向身边的不良人随从递了个眼色,那人会意,便即纵马上前挡在马车前面,旋即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出示给众人查看,然后说道:“我是大唐不良人,现在要查看这辆马车。”

其余不良人纷纷上前,将马车和那些人都围在中间。

眼见不良人亮明身份,马车周围的人便欲上前,却被赶车人的一声咳嗽所阻,如此看来这个赶车人的确是他们的领头人。

赶车人陪笑道:“这位官老爷,车里是我家夫人,她向来胆小,害怕见到生人。”

赶车人走上前来,鬼鬼祟祟的递上一锭银子。

不良人见此冷笑一声,挥手打掉贿赂,并且言道:“少废话,给我查。”

话音一落,其余不良人便即上前,就欲搜查马车,哪知这时赶车人突然发难,挥拳砸向面前的不良人,那不良人反应也快,纵身向后急退。

如此一来,双方便即打了起来,确如骆达所说的那样,赶车人一方皆是高手,绝非普通车夫。

而此次李琎带在身边的也都是不良人中的精英,各个武功高强,此时面对赶车人一方却也丝毫不落下风,除却赶车人外,其余几人接连落败,有死有伤。

赶车人眼见于此,心中自是惊慌,便再也顾不上别的,赶忙纵身而逃。

眼见于此,骆达手疾眼快,腰间小斧瞬间飞出,刹那间破空而至,赶车人本是在防备身前的不良人,却不想身后突有恶风,心中大惊,想要回身躲避却已来不及了,小斧去势摧枯拉朽,竟如飞箭般穿透了赶车人的身体,在他身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登时摔落回地上,却在落地之前就已殒命。

卓亦疏看了骆达一眼,但却一语未发,然后兀自上前,他挑开车帘,只见车内有一美貌女子,却被人五花大绑置于车内,卓亦疏却也认得这人,正是冉吟怀。

如此看来,赶车人以及其余几人必然都是文隐阁的帮众,曾听明无为说将冉吟怀交给了文隐阁,却不想竟在此地遇见了。

此时冉吟怀仍在昏迷,卓亦疏上前见她带出马车,为她喝了清水,如此方才逐渐醒来。

冉吟怀一睁眼就见到了卓亦疏,却是大感意外,再向周围看去,只见李琎等人都在这里,冉吟怀似有些惊魂未定,看了半天这才稳住心神,然后开口道:“你们怎么在这?”

李琎却道:“这句话应该是我们问你的。”

冉吟怀听后平复了心情方才又道:“那日我到了嵩阳观中,这才知道中了埋伏,文隐阁的人早就不在那里了,而是安禄山的人埋伏在观内,混战之中我和卓亦疏走散了,在被围攻之中被周挚所擒,不过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周挚的姓名和身份,原来是歃血盟的人,后来歃血盟将我交给了文隐阁,我这才知道文隐阁竟然和安禄山达成了共识,我当时见到了文隐阁主,但他不信我的话,只把我当成了阁中叛徒,要杀了我以儆效尤,所以他才会派人带我离开洛阳,就是要到文隐阁总舵中当着各路舵主的面杀了我。”

“文隐阁总舵?”李琎不禁上前一步如此说道。

可冉吟怀却苦笑道:“我只知道从前的文隐阁总舵在何处,但现在却不知道了,文隐阁主把我当成叛逆,怕我出卖文隐阁,所以他将我所知道的一切信息全部更换了,现在别说文隐阁总舵了,就是一个普通的分舵我都找不到。”

如此看来,文隐阁与冉吟怀是彻底决裂了,只听冉吟怀又道:“从前的文隐阁总舵在贺兰山,但是如今这个方向很明显不是去往贺兰山的。”

文隐阁主为了防备冉吟怀的叛变竟然不惜更改总舵的位置,却也由此可知冉吟怀的确对文隐阁了若指掌,但现在却已全然不知了。

“我带卓亦疏去嵩阳观,实际上也是因为不死心,想要当着文隐阁主的面自证清白,但我没想到文隐阁主已经对我动了杀心。”冉吟怀对卓亦疏说道:“我没有骗你,文隐阁主的确就在嵩阳观,但我不知道的是文隐阁和安禄山已经联手了,文隐阁主料定我会去嵩阳观找他,又怕我引去唐兵,这才来了个偷天换日,安禄山只比咱们早两个时辰到的嵩阳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黄河水患 听得冉吟怀所言,方知其中来龙去脉,安禄山的计划倒也是天衣无缝,只可惜他没料到沈倾从会突然去到洛阳,并且用计反击,安禄山由此失去了右相之位。

而李琎也在心中盘算,思忖一阵后说道:“冉夫人既然再不是文隐阁的人,那也就无需再守文隐阁的秘密,他们既然无情在先,冉夫人自可再无顾忌。”

冉吟怀疑道:“汝阳王此话何意?”

“冉夫人可以随我回长安,向皇上禀明此间事由,安禄山勾结乱党,狼子野心,只需禀明皇上,必能将他扳倒,从此还天下一个太平。”李琎说道,原来他是想着以冉吟怀为引以此来参安禄山谋反。

但是冉吟怀听后却没有什么反应,她心中自然有自己的顾虑,只听她说道:“凭我一人之词未必能威胁到安禄山,皇上若是不予采纳,反倒将我定为文隐阁乱党,到那时死的就是我了。”

冉吟怀由此顾虑倒也是理所应当,她刚从文隐阁捡了条命回来,行事自然越发谨慎,自己在文隐阁中十余年尚还落得如此下场,与李琎不过见过数面,况且他还是朝廷的人,冉吟怀对他并没有多少信任,最怕重蹈文隐阁的覆辙,落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

李琎看出冉吟怀的犹豫,心中稍一思量,便即说道:“这是关系到天下的大事,冉夫人自可考虑清楚,不用这就回答我。”

听的此话,卓亦疏却在心中暗道:李琎不愧是皇室官员,懂得循序渐进,而非急于求成,他对冉吟怀如此说实是留有了余地,只需今后多加规劝,不愁冉吟怀不出面。

果然,只听李琎又道:“冉夫人要是闲来无事,可以随我们去黄河附近走一趟,亦疏公子也一同前去。”

冉吟怀看了看卓亦疏,不知怎的,此刻见到这张满是轻佻不恭的脸时却在心底升起一股踏实的感觉,现在的冉吟怀仍是心有余悸,她惧怕文隐阁,对于各种的叛徒,文隐阁主向来是毫不手软,宁可追杀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既然冤屈已经洗不清了,那眼下最为要紧的事就是保住性命。

心念于此,冉吟怀再不推辞,便即留在这里,只不过她虽然是汝阳王留下的,但在心中还是跟卓亦疏更亲近些。

卓亦疏虽然轻浮桀骜,但却不屑害人。

一路上再无别事,众人直至黄河边,也没有通知此地官员,此时只见黄河两边村庄被毁,不知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只见遍地哀嚎,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又有多少人看着废弃的房屋仰天长叹,水患过处,家破人亡。

李琎脸色凝重,眼前的难民越多他的脸色就越难看,走出数里后不禁沉声说道:“我怎么连一个官兵都没看到。”

只有百姓哀叹天灾无情,却不见朝廷赈灾,如此必失民心。

眼见于此,李琎终是忍受不住,便即上前向一名老妪问道:“请问此地官员现在何处?”

老妪答道:“正在城中设宴款待贵宾。”

李琎听后勃然大怒,但也不能在百姓面前显露,只得强压火气,又道:“自水灾以来,咱们这里的父母官可曾露面?”

李琎的问话引来了另外几名百姓,其中一个老汉说道:“刺史大人来了一次,眼见水患凶猛,便说了句‘手中无银没法治灾’,然后就回到城里去了,此后再没来过。”

李琎的脸色越发难看,沉声说道:“水患至今已半月有余,父母官竟只露了一面。”

一个卷着裤腿的年轻人说道:“刺史大人正忙着宴请宾客,这些天附近的县令全都聚于城中。”

又有另一人说道:“听说刺史大人是在和他们商谈赈灾银的事情。”

“没错,我也听说了,刺史大人正在跟各县的县令商讨怎么分赈灾银。”

“听说这些天刺史大人酒宴不断,往往是上一顿酒还没醒下一顿酒就已经摆好了。”

“不光是各地县令,还有许多富商也去了刺史府,听说是在商讨重建事宜。”

“我有个亲戚在刺史府当差,他说那些富商都在尽力压价,都想用下等材料糊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却是说出了一个不顾百姓死活的刺史,李琎听得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刻就到刺史府中问罪。

李琎向卓亦疏说道:“如今就是这般情况,朝中官员只顾结党营私,各地方就更是如此,上到封疆大吏下到芝麻小官,都只想着中饱私囊,如今这黄河水患让数万百姓流离失所,此地刺史竟还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贪赃枉法。”

“朝中之事我并不了解。”卓亦疏说道:“只是如今朝纲紊乱,安禄山狼子野心尚能任一方节度使,可见大唐危矣。”

李琎听后也是点头称是,然后又道:“以卓公子看来,是朝中官员结党营私危害大还是地方官员贪赃枉法危害大?”

听了这话后,卓亦疏却是疑惑道:“这两样本是一体,哪有谁更危害大?”

李琎听后却是不解,问道:“此话怎讲?”

“若是朝中官员个个精明强干,那这地方官员就算有心贪赃枉法却也不敢,反之朝中官员都不顾江山社稷,那地方官员又怎么会甘心实干,都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实则就是君主英明方能任用贤臣,地方官员一心为国,方能国泰民安。”卓亦疏说道:“观过往各朝,无不是朝中先乱,随之纷争四起,朝中官员结党营私,方才有地方官员行贿受贿,有了地方官员的行贿受贿,朝中官员才会为了一己私利而分帮结派,岂不是相辅相成,最终却还是误国误民。”

闻听此话,李琎顿时沉思不语,心中只想着卓亦疏所说之话。

就在李琎兀自思忖之时,却见一对官兵拉着马车走来,他们边走边说道:“这一车的粗布烂衫,刺史大人却要咱们说成是绫罗绸缎,这样去卖给那些刁民,也不知能不能行。”

旁边又有人笑道:“你身上带着的刀是做什么的?那些刁民不买,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我就不信他还敢不买。”

先一人又道:“这次水患甚大,那些刁民也受了灾,咱们这番前去,恐他们会向朝廷上禀啊。”

旁边那人说道:“刺史大人手眼通天,就算那些刁民告到朝廷也没用,我保证他们的状纸到不了长安。”

那两人一边交谈一边向远处走去,李琎听得明明白白,却是怒道:“看来这个刺史大人是轻车熟路啊。”

一旁久久不语的冉吟怀突然说道:“怪不得文隐阁主总说李唐王室气数已尽,地方官员明目张胆的贪赃枉法,置上万受灾的百姓而不顾,此举必然有失民心。”

李琎闻言长叹一声,却是又道:“如此看来,这次朝廷拨下的赈灾款也是被这位刺史大人给独吞了。”

卓亦疏将怀中钱财赠与周围百姓,这些钱财虽然杯水车薪,但若是谁家在别处有亲戚想要前去投奔,那这些钱尚可当做盘缠。

李琎等人纷纷解囊,此地聚集了越来越多的灾民,但这几人毕竟财物有限,是以很快就分发完毕,灾民仍在哄抢,众人好不容易才脱了身。

哪知还没走出几步,忽听身后传来这一阵嘈杂声,只见几名壮汉闯入人群中,紧接着就是一阵惨叫声,随之便见那些壮汉将刚才卓亦疏等人赠与灾民的银子全都抢了过去。

一名老者上前乞求道:“这位大爷行行好,把那银子还给我吧,我孙儿三天没吃饭了,就指着这银子买些吃的活命了。”

领头的大汉听后却是抬起一脚踢在老汉身上,并且恶狠狠地说道:“你孙儿没饭吃?我家老小还没饭吃呢。”

老汉被踹出足足丈余,他本就年老力衰,遭此劫难又是一大打击,在加上多日未食是以无比虚弱,此时硬挨了一脚后再也支持不住,便即吐血而亡。

老汉的孙儿不过六七岁,本是饿的有气无力,此时眼见至亲惨死,当即哭着扑向爷爷的身上,只是任凭他怎样晃动,老汉却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那些大汉却只是冷笑一声,转身欲走。

而就在这时,卓亦疏身形一晃便即到了那人身前,众人只觉眼前白光突现,紧接着就看见大汉被人拎着领子举了起来,大汉双脚离地,更是被勒的脸色通红,显然已经呼吸不畅。

大汉的同伴见此皆是大惊失色,纷纷围上前来,但卓亦疏怎会将他们放在眼里,此时只是轻笑道:“我给出去的东西你也敢抢。”

一语言毕,只见卓亦疏反手一甩,那名大汉当即倒飞出去,在满脸惊愕之中被一棵树枝刺穿胸腔,命丧当场。

周遭百姓眼见鲜血横飞,全都吓得魂飞魄散。

大汉的同伴见此也是毛骨悚然,万没想到眼前这个一身书生气的少年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又见他面色不改,丝毫不为眼前之事所动。

良久以后,有一人颤颤巍巍的开口道:“你、你是谁,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你可知、可知他是谁?”

“他是谁?”李琎走上前来问道。

那人硬着头皮说道:“他是本地司马的儿子,你们、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李琎冷笑道:“看来不光是刺史有违国法,就连一个小小的司马也敢在这时候横行乡里。”

卓亦疏冷笑一声,心中却只想到四个字:官官相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吃糠咽菜 汝阳王一行人来到城中时已是傍晚,李琎憋着一肚子的火,脸色极其难看,径直奔向刺史府,府门口有人拦截,被不良人喝退,汝阳王令牌一现,纷纷跪地参拜。

李琎向刺史府家丁问道:“郭刺史呢?”

家丁伏在地上联投也不敢抬,听得喝问便颤声回道:“刺史大人正在府中款待宾客。”

李琎听完怒火更胜,迈步往里走去。

过了院中,却又被人所阻,想必是刚才那些人还没来及把汝阳王到来的消息传递进来,所以府内家丁不知李琎身份,见他脸色不善的闯进府中,便即出手阻拦。

李琎怒火正盛,眼见来人阻拦便即冷哼一声,不良人会意,当即出手打退一众家丁。

不良人出手狠辣,家丁根本阻挡不住,被打的连连哀嚎。

李琎正要往前走,却忽有一道劲力袭来,直奔李琎砸来,不良人大惊,纷纷出手抵挡,只见一阵火光迸现,来者竟在不良人之中打出一条道路,然后顺着这条道路再次攻向李琎。

眼看着李琎就要被击中,千钧一发之际终有剑光骤起,携着剑劲破空而去,便将对方的攻势硬生生的打退。

那人攻势受阻,不良人又已攻来,是以再不多留,身形一闪跃出战圈。

卓亦疏也不追击,只是轻笑一声,抬头看去,却见是葛分站在那里。

葛分见到卓亦疏时也是一愣,然后喜道:“卓公子。”

卓亦疏疑道:“你怎么在这?”

“我是来护郭大人的。”葛分答道。

不良人仍在戒备,但李琎眼见葛分与卓亦疏熟识,便即放下心来,开口问道:“亦疏公子,这位是你的朋友?”

卓亦疏笑道:“这位是污衣帮的葛分。”

葛分曾在自己的酒肆中招待过卓亦疏,并且卓亦疏为了救他还杀了司万里的徒弟厉奇致。

卓亦疏又向葛分介绍道:“这位是当朝汝阳王。”

葛分听后大感意外,污衣帮中都是些贩夫走卒,做的都是些底下的活计,所以很少见过高官,况且是汝阳王这样的达官显贵,更比普通高官要厉害许多。

葛分行礼道:“草民葛分,见过汝阳王。”

李琎上前将葛分扶起,笑道:“兄台免礼,亦疏公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必拘泥于这些虚礼。”

葛分却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汝阳王竟然这么友善。

卓亦疏又问道:“你刚才说在这里护郭大人?哪个郭大人?”

葛分答道:“自然就是本地刺史郭子仪郭大人。”

卓亦疏皱眉道:“你们护他做什么?嫌他作恶不够,怕别人杀他?”

葛分听后先是一愣,随后却是笑道:“卓公子误会了。”

李琎接道:“想必没什么误会,我们来的时候眼见百姓受灾,但却不见官兵,更不见赈灾之物,郭子仪作为本地刺史,我非得问他此件罪名不可。”

哪知听了这话后葛分却是正色道:“郭大人是爱民如子的大清官,汝阳王这么说有失偏颇。”

卓亦疏疑道:“路上的情景是我亲眼所见,又怎会有假?”

葛分听后稍微想了一下,然后却是笑道:“请卓公子和汝阳王息怒,两位随我进屋一看便知。”

不良人唯恐其中有诈,便即阻止,但李琎却道:“有亦疏公子跟我一起进去,无须担心,你们等在外面就是了。”

卓亦疏和李琎便随葛分进到屋中,其余人等留在原地。

葛分带着两人来到后堂,透过门缝向厅内看去,只见有十余人围坐在桌子旁正在吃席,葛分指着坐在最中间的那人说道:“那位就是郭子仪大人。”

郭子仪已到天命之年,身材消瘦,但他毕竟是武将,是以坐在那里时身子挺直,颇有不怒自威的面相。

但他此时满脸笑容,似乎与下方众人打成一片。

与之相对的却是下方的一众宾客,各个脸色难看,此时正见有人说道:“郭大人,你让我们各家拿出真金白银来赈灾用,这可有些为难啊,这次黄河水患,我们各自的生意也受了不小的影响啊。”

这人一口一个‘我们’,显然是要把在座诸人全都拉在一起,并不想以一己之力对付郭子仪。

但郭子仪却毫不慌乱,仍是笑道:“正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次黄河水患,数万百姓流离失所,诸位都是有钱人,出点小钱救灾有何不可,我又不是让你们倾家荡产。”

又有人说道:“郭大人这话倒也不错,只是您让我们动辄拿出成千上万的银两出来,却真是有些为难啊。”

“待此次之事了结以后,我自会禀明皇上,到时候论功行赏,朝廷肯定不会亏待了各位。”郭子仪说完这话后喝了口酒。

后堂的葛分低声说道:“这些人都是本地富商,但却各个为富不仁,都不想出钱赈灾,郭大人这才亲自出面让他们拿钱。”

李琎听后神色一动,但却一语不发。

桌上又有人说道:“郭大人既然说了朝廷,那咱们就明说吧,朝廷也拨了赈灾银两,为何不见郭大人动用?”

郭子仪听后却是长叹一声,又喝了口酒这才说道:“皇上拨了五十万两白银用来赈灾,可不瞒诸位说,到我手里就只有区区一两万两,我已经全部用尽了,但黄河两岸的灾情却仍不见缓解。”

果然不出所料,朝廷的赈灾银经过层层克扣到了受灾之地时已是十不存一。

席上还有几人低头不语,似是在低头思虑,此时听得郭子仪所言,终是鼓足勇气,便即站起身来说道:“郭大人,你派人把一些破衣烂衫拉去卖给我,还向我收取不菲的价格,而且郭大人的那些兵、他们一到了我家就把破布一扔,然后就冲我要钱,我要说一个‘不’字立刻就拔刀相向,把我的妻子儿女全都吓得惶恐不安,这、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啊。”

葛分又对卓亦疏和李琎说道:“这个人明面上做的是布匹生意,私下里却开设赌场,害得不少人倾家荡产,郭大人本是想查封他的买卖,可这人精明的很,要想抓他把柄实属不易,又赶上这黄河水患,所以郭大人干脆不去理他,只是派人却把一些破衣烂衫卖给他,价格自然是越高越好。”

一听这话,卓亦疏却不禁笑道:“这人倒真有主意。”

只听得郭子仪又道:“他们敢对陈掌柜的拔刀相向?当真是胆大妄为,等我腾出空来一定严加惩处。”

那陈掌柜一听这话却是暗道:你这话也太敷衍了,你说等你腾出空来,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一天不腾出空来我就得一天受你威胁,等将来水患治好了,我那点家财也被你拿的所剩无几了。

但郭子仪毕竟是本地刺史,官大势大,是以说话时纵然极其敷衍,众人却也不敢违抗。

只见又有人说道:“郭大人,下官有一事禀报。”

原来桌上并非都是商贾,还有官员,此时只见郭子仪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这名官员便即说道:“我县愿出千两白银作为赈灾使用。”

此话一出,葛分却是笑道:“这位张巡张县令确是个好官,他与郭大人一唱一和,每次郭大人宴请商贾和各地县令时这个张巡都会来,每次都说这句‘我县愿出千两白银作为赈灾使用’,为的就是给郭大人撑撑场面。”

果然,只听郭子仪喜道:“张县令当真是国之栋梁,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郭子仪举杯相敬,张巡恭敬的举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郭子仪看着一众县令说道:“张县令已经表态了,千两白银虽然不多,但却是父母官的心意,不知诸位同僚有何感想啊。”

此时席宴上的人一分为二,其一是商贾,其二是各地县令官员,刚才郭子仪找商贾要钱时,各地县令官员全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生怕一语不慎就被郭子仪找上,可现在郭子仪还是把目光放到了各地县令官员的身上,终是换做商贾们幸灾乐祸,他们皆是暗道:反正有郭子仪在这,这笔钱我们自是出定了,现在就看看你们这些当官的要出多少,总不能你们这些官老爷比我们这些老百姓出的还少吧。

有的官员早已看出来张巡在和郭子仪演戏,但就算看出来了也没法说出来,还有的压根就没看出来张巡的意图,只在心中暗骂道:你个张巡当真是个马屁县令,你讨好郭子仪为什么要连累我们,同是一县之长,你既然已经出了银子,那我们岂能分文不出。

于是各地县令官员也只能各自认领,一顿饭下来,终是凑了五六万两银子。

这时卓亦疏也注意到宴席上的饭菜并无什么佳肴,都是些寻常菜品,怪不得那些人谁都不肯动筷。

众人各自认领钱财,心中却都闷闷不乐,便即纷纷找了理由告辞离开,郭子仪挨个相送,临走时还不忘提醒他们赶紧把银子送过来。

张巡留在最后,待众人全都离去以后便即笑道:“咱们还要请多少人?”

郭子仪脸露疲色,说道:“现在有个十万两了,先拿去应急,加固河坝,安抚百姓,切记不可怠慢。”

张巡听后应道:“是,郭大人放心吧,我一定办好这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赈灾银 李琎迈步而出,出现在郭子仪面前。

郭子仪眼见来人,却是疑惑,看向陪在一旁的葛分问道:“葛兄弟,这位是谁?”

葛分听后先是指着李琎说道:“这位是当朝汝阳王。”又指向卓亦疏说道:“这位则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卓亦疏公子。”

听得葛分此言,郭子仪却是大感意外,这时李琎又掏出令牌表明身份,郭子仪这才相信眼前之人就是汝阳王李琎,他当即行礼参道:“下官郭子仪,见过汝阳王。”

县令张巡也随其跪地参拜。

“郭大人不必多礼。”李琎说道:“郭大人凑赈灾银的办法倒真是难得一见啊。”

郭子仪笑道:“没办法啊,即为本地刺史,却逢天灾,只得如此。”

“朝廷拨的赈灾银呢?”李琎问道。

郭子仪答道:“到我手中的银子都已经分发给受灾各处了。”

“那没到的银子呢?”李琎听出郭子仪有所顾虑所以说话吞吞吐吐,隐约猜到这笔赈灾银必然牵扯甚广,其中肯定还有几个大人物,但越是如此,李琎就越要弄明白这事,此时便追问道:“朝廷的赈灾银是从国库直接拨发,又有谁敢克扣?我奉皇命而来,就是要彻查此事。”

郭子仪等的就是这句话,于是便道:“正如汝阳王所说,这笔赈灾银是国库直接拨发的,所以也并非一人之力就能克扣,据我所知,这五十万两赈灾银未出长安便已只剩半数。”

汝阳王皱眉道:“你是说朝中官员带头克扣这笔赈灾银?”

“若非如此,下面的这些官员又怎敢拿这笔钱?”郭子仪如此说道。

汝阳王皱眉道:“这里没有外人,你有话直说就是了。”

郭子仪听后神色一动,然后方才说道:“这笔银子先是鲜于仲通克扣了大部分,然后分发下来,层层克扣,到我手里时已十不存一。”

“层层克扣?”李琎皱眉道:“本地的各方官员也都拿了这钱?”

“除了张巡以外,所有县令都拿了。”郭子仪说道:“我也拿了。”

李琎听后却是一愣,看向郭子仪时却见他神色坦然,这是又听张巡说道:“郭大人拿了这笔钱也是迫不得已,现在已将这笔钱连同所有家当全都用于治理水患,只不过郭大人一己之力还是杯水车薪,此地灾情确实难以缓解。”

“关于这件事,汝阳王要怎样惩处我都可以,郭子仪绝不怨言。”郭子仪如此说道。

张巡却又赶忙接道:“汝阳王息怒,郭大人若是不拿这笔钱,那就一定会被算计,这刺史之位必然不保,可若换个别人来当这个刺史,就肯定不会理会百姓的死活,所以郭大人拿了这笔钱就是为了保住官位,如此才能为民出力。”

“郭子仪此举确实有违朝纲。”郭子仪低头拜道:“还请汝阳王治我罪名,杀一儆百,以振超纲。”

张巡在一旁忙道:“郭大人。”

张巡还未说完,却被郭子仪挥手阻止,只听他说道:“现在汝阳王已经来了,必能治理好此地水患,我已无怨。”

李琎扫视这二人一眼,然后又道:“鲜于仲通?他一个小小的京兆尹还能有如此本事?”

郭子仪听后答道:“汝阳王有所不知,这个鲜于仲通本是蜀地人,与杨国忠关系莫逆,杨国忠未发迹前穷困潦倒,都是靠着鲜于仲通混日子,后来杨国忠被章仇兼琼引荐入朝,又靠着贵妃杨玉环这层关系而节节高升,这个鲜于仲通也因此一步登天,每笔朝廷拨款不论是赈灾还是奖赏,这个鲜于仲通都会克扣一大笔,然后与杨国忠分赃。”

李琎听得郭子仪所言,当真是又惊又怒,他虽知杨国忠贪赃枉法,但却没想到竟然到了如此地步,这时又听张巡说了句:“如这次的赈灾款经过层层克扣以后,这些官员又会拿出一部分回敬给鲜于仲通,实则上也是回敬给杨国忠,这笔赈灾银到了最后,杨国忠和鲜于仲通都会贪污下六七成。”

汝阳王又道:“章仇兼琼不就是本地节度使吗,他有没有拿这笔钱?”

郭子仪听后思忖片刻后答道:“自是拿了的,只不过章仇节度使的那笔钱也拿了出来,交给我了,已被我用于加固河坝。”

李琎冷笑说道:“看来这位章仇节度使也是个好官啊。”

郭子仪说道:“章仇兼琼对杨国忠有知遇之恩,杨国忠也对他甚为尊敬,给到他手里的钱无需再回敬,只是章仇兼琼对于杨国忠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十分认同,但现在眼看着杨国忠的官越做越大,章仇兼琼也有些骑虎难下,正在逐渐疏远杨国忠,但又不好直接撕破脸。”

听了这话后,李琎却是说道:“杨国忠的官确实是越做越大,但他现在还没当上右相呢就已经如此目无王法,将来一旦坐上右相之位,岂不是更加无法无天。”

汝阳王李琎说这话实则有些无用,安禄山退出洛阳之争以后,朝中再无人能与杨国忠争夺右相之位,此事已无法阻止,当然,李琎知道安禄山也非好人,若是他当上了右相就不会只是贪一些银子了。

右相之位已成定局,再想也是无益,当务之急是这受灾的数万百姓该当如何安置。

李琎向郭子仪问道:“现在你还差多少银子?”

郭子仪答道:“最少也要再有四十万两。”

李琎又道:“你找那些官员和商贾要钱,此举只管去做,要是有人因此问责,你就说是我准许的。”

郭子仪闻言大喜,赶忙行礼道:“有汝阳王这句话,下官终是能放开手脚了。”

李琎又道:“你可还有什么难处?一并说出来就是了。”

郭子仪想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些小县令纵然常年贪污,但官职太小,所以财力有限,现在也被我要的差不多了,但赈灾款项还是差了不少,只能再向高官去要。”

“何不向朝廷检举此事,让那些官员把钱都吐出来,用之于民方是本意。”卓亦疏如此说道。

郭子仪却道:“公子有所不知,这些人拿了钱又回敬了不少给杨国忠,那杨国忠必然在朝中蒙蔽圣听,咱们的奏折根本到不了皇上手里就会被拦截。”

李琎身为朝中重臣,更是知道如此,现在大唐王朝摇摇欲坠,根源就是杨国忠等人蒙蔽圣听、结党营私。

是以李琎说道:“无妨,凡是拿了这笔赈灾银的,三日之后都要来此见我,这次我请他们来吃席。”

郭子仪听后大喜,心中暗道:终是有了靠山,百姓有救了。

眼见郭子仪再无别的话要说,葛分却是急道:“郭大人怎么不说那些人雇佣杀手的事?”

此话一出,李琎便是疑惑,开口问道:“什么雇佣杀手?”

葛分便又道:“郭大人找各县官员和各地商贾要钱赈灾,自然是得罪了许多人,前些天我们得到消息,有十余人共出钱财在江湖中买凶杀人,目标就是郭子仪郭大人。”

卓亦疏问道:“他们要在江湖中雇人杀害朝廷命官?”

张巡苦笑道:“郭大人为了赈灾已经得罪了不知多少人,皆是达官显贵,他们都恨不得郭大人赶紧殒命,郭大人这次若是真被江湖黑道的杀手取了性命,这件事也很快就会被压下来,圣上不明真相,也就会不了了之。”

葛分又道:“现在有不少人认准这点所以接了杀令,都想着以此扬名立万。”

“当真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李琎怒道。

“有杨国忠这样的奸臣在,朝廷也不会为我们做主的。”郭子仪如此说道。

他说这话本是大逆不道,李琎也不禁看了他一眼,但转念一想,郭子仪此话中更多的是无奈之意,如今朝中奸臣当权,别说是他一个刺史,就是李琎自己也并非高枕无忧。

这时却听卓亦疏轻笑道:“朝廷的事我不懂,但身为江湖人,只会些打打杀杀,郭、张两位大人只管赈灾救民就是了,至于那些宵小鼠辈何足挂齿,我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胜的过我。”

葛分闻言大喜,便即说道:“我们这次得到消息有人要害郭大人的性命,这才赶紧赶来,只可惜帮主因为身在关外所以赶不回来,现在有卓公子主持大局,那可真是高枕无忧了。”

卓亦疏轻佻一笑,却是根本没将那些江湖黑道放在眼里。

郭子仪行礼道:“为我一人之事劳烦公子大驾,愧不敢当。”

卓亦疏扶起郭子仪,然后又对李琎说道:“赈灾之事就要多靠汝阳王了,至于江湖中事,自有我应付。”

李琎也知卓亦疏武功高强,有他在确可后顾无忧,便也心中大定,对卓亦疏说道:“有劳亦疏公子了。”

若是正面相对,身为朝廷命官的李琎和郭子仪自然是无惧,可江湖中的杀手无孔不入,他们趁虚而来,一击即退,纵有百万大军也阻挡不及。

李琎自有思虑,他决定在开展所有的事情之前先去见一见节度使章仇兼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七绝圣手 第二天一早,李琎便前往黄河边查看灾情,他要将此地情况查看明白以后再去见节度使章仇兼琼。

郭子仪陪同,卓亦疏随行,他还带着冉吟怀和骆达,葛分则率领污衣帮众与此地百姓一起劳作。

那日刚来时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尚不是非常清楚,今日仔细看来,方知灾情竟然比想象中的还要严峻。

可就在这样一场天灾之中,朝廷重臣在想着怎么克扣赈灾银,地方官员在想着如何贪赃,仅有郭子仪要治理水患却又被居心不良者盯上,意欲将其暗杀。

李琎不禁长叹一声,这场水患中最恐怖的地方就在于暴露出了唐王朝的灭亡之路。

“那日我来时见有人欺压百姓,听说是本地司马的儿子。”李琎负手而立,向郭子仪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郭子仪即为本地刺史,对于此间情况自然知之甚详,实际上他早已得到了消息,此时便答道:“那是本地司马周大人的妾室所生,平日横行乡里,周大人管他不住,干脆不理会了,早已把他逐出了家门。”

李琎听后却是脸现不悦之色,皱眉道:“连自家事都处理不好,他怎么当得起这个司马之职。”

郭子仪赶忙答道:“是,周大人得知此事以后已经、已经畏罪自杀了。”

自家儿子得罪了当朝汝阳王,纵为一方司马也承担不起,惊恐万状后竟是选择悬梁自尽。

李琎听后只是回过头去,但却一言不发。

正在这时,忽听得远处一阵嘈杂,众人向前看去,只见一人纵马而来,但却在马上摇摇晃晃,周围百姓惊慌四散,这才引起一阵嘈杂。

不良人赶忙上前,只怕来者心怀不轨。

卓亦疏纵目看去,却发现来者有些眼熟,旁边的郭子仪却是先到:“咦,那人不是秦问情吗。”

卓亦疏也在这时看清,来者虽然身穿男服,但实则是个女子,一头长发飘散,容貌俏丽。

郭子仪赶忙上前,卓亦疏也跃身而去。

郭子仪上前制住骏马,秦问情先是一愣,待骏马被制住她才看清眼前之人,便急忙道:“郭子仪,我终于找到你了。”

郭子仪疑道:“秦大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这时卓亦疏也到了近前,秦问情见到他后却是颇为意外的说道:“卓亦疏,你怎么也在这?”

卓亦疏笑道:“我还从未看过秦大小姐这般狼狈。”

秦问情听后一跃下马,但却一个踉跄,这才看清她的腿部有一大片血迹,似是被人打伤的。

卓亦疏问道:“你这身伤是怎么弄得?”

“王少伯呢?”郭子仪问道。

“王少伯为了你正跟人拼命呢。”秦问情说道:“我这身伤也是因此受的。”

郭子仪听后却是疑道:“这是怎么回事?”

秦问情身子一晃就要倒在地上,幸而冉吟怀一跃上前将她扶住,秦问情虽不认得她,但却见她跟在卓亦疏身边,便以为她是卓亦疏的相好,又见她扶住自己,心中自是感激,便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然后说道:“王少伯有一个朋友名叫张镐,现在长安做官,他邀请王少伯去长安游玩,王少伯欣然应允,来的路上却想绕个远来看看郭子仪,却不想我俩在来的路上遇见了几路黑道人马,他们说要来取郭子仪的性命,还说这一趟的佣金不菲,王少伯担忧郭子仪的安危,便与那些人动了手,但他唯恐自己一人对付不了那些人,所以让我先来给郭子仪通个信,让你早作防备。”

郭子仪忙问道:“那王少伯现在怎么样了?”

秦问情黯然道:“恐怕凶多吉少了。”

“你们在何处遇见的那些人?”卓亦疏问道。

“距离这里向东百余里的小镇中。”秦问情说道:“那里也受了洪灾。”

卓亦疏听后便即说道:“我去看看。”

说完这话,卓亦疏转身而去,骆达见此便也跟了上去。

两人行出百里,果然找到了秦问情所说的小镇,卓亦疏迈步而入,骆达向四周查看,只见这里已无人烟,建筑破败,想必是洪灾所至,百姓纷纷退走,是以只留下这么一个空空如也的破败小镇。

卓亦疏来到镇中,见到前方有许多人在巡视,从衣着上都是江湖中人,各持兵器,但绝非同一门派,他们相互之间尚在互相提防,想起秦问情所说的话,这次前来袭杀郭子仪并非只有一个门派,觊觎这笔赏金的人不在少数。

骆达言道:“卓公子,对方人多,咱们不宜硬碰,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卓亦疏听后也觉有理,便即身形一晃,潜身于屋顶之上,骆达紧随其后。

二人一路潜行,果见有数路人马聚集在此,而中心点就在一座三清观中。

卓亦疏暗道:想必王少伯就在观中。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即闪身而入,观中主殿供奉三清神像,供果香火等一应俱全,想必也是信徒众多,若非遭此天灾,这里应该还是香火不绝。

卓亦疏和骆达隐于神像之后,他二人轻功高绝,是以殿中无人发觉,此时只见殿中间端坐七人,其中一个正是王少伯,他坐在地上与其余六人相对而坐,殿旁还有许多道士,必然是在此道观中修行的道士,虽遭水患但却不愿离去。

此时只听王少伯说道:“各位还有什么本事一并使出来吧,王少伯在这接着。”

六人中的便有人开口说道:“王少伯的七绝圣手果然厉害,不愧是名满江湖的绝技,你比拳胜了神拳门的宋老拳师。”此话一出,便有一个老者长叹一声,这人必然就是神拳门的宋老拳师,卓亦疏隐约记得这人曾去过鄜州,当时想要劫走陆鸿渐,虽在一众高手中力压群雄,但后来被高险峰捡了便宜,却不想竟又在这遇见了,这时又听刚才那人续道:“比掌法你又赢了石熊。”听的此话自有人低下头去,自是刚刚战败的石熊,那人又道:“现在我跟你比比。”

王少伯笑道:“江明知的分光错影手是江湖中有名的擒拿绝技,我早就想会会你了。”

江明知说道:“你连战数场,内力必然亏损,我若此时赢你也是胜之不武,咱们只比招式,不拼内力。”

王少伯回道:“好,江明知还算是条汉子。”

江明知听后微微一笑,然后纵身而出。

王少伯站起身来,双手微弯成爪。

卓亦疏暗道:这个江明知倒也算是个人物。

这时那二人斗在一起,虽然不拼内力,却仍是险象环生,卓亦疏曾领教过七绝圣手中的擒拿绝技,自知不用剑的话无法胜过,却不想江明知的分光错影手竟也十分精妙,与王少伯斗了个旗鼓相当。

二人拼了近百招,王少伯终是逐渐不敌,慢慢露出了败象,但卓亦疏却能看出王少伯只是败在了体力不支,若是技法的精妙处却丝毫不落下风。

适才听江明知所言,王少伯已经连败两人,此时与江明知这场已是第三场,虽然不比内功,但是体力的劣势也是致命的,这两人此消彼长之间,王少伯落败也是情理之中。

百招过后,王少伯已无回天之力,心下自是失落,哪知这时江明知招式一缓,旋即跃出战圈,在王少伯满脸的不解之色中说道:“七绝圣手果然厉害,以力竭之躯尚能与我对上百招,江明知心服口服,不敢再斗。”

其实若是继续斗下去,王少伯必败无疑,可若是王少伯以全盛之躯应对江明知,那胜负却又是未知数了,江明知自知如此,是以主动罢斗。

神像后的卓亦疏也对他颇为佩服,不肯趁人之危,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

这时骆达却拍了拍卓亦疏,示意他向场中一人看去。

只见场中一人鬼鬼祟祟的从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一个瓷瓶,里面也不知有什么东西,但骆达久走江湖,此时一看便知那里面必是毒烟,是以用手在神像背后写了个‘毒’字。

卓亦疏根据他的笔画猜出了字来,便即屏气凝神,以免吸入毒物。

其余人没能察觉到这人的动作,而卓亦疏和骆达旁观者清,再加上骆达江湖经验很足,是以一眼就看出了诡计。

果然,仅在片刻之后,先是殿中的道士接连倒下,他们内力浅薄是以挡不住毒烟,其他几人见此皆是惊呼不好,赶忙运动抵挡,或是向冲出殿外,可却已经来不及了,毒烟蔓延极快,众人纷纷倒地。

释放毒烟那人却是哈哈大笑道:“王少伯果然厉害,拳胜神拳门,掌赢石熊,就连擒拿法也让江明知甘拜下风,不过很可惜啊,你还是败在了我手上。”

王少伯怒道:“好不要脸。”

那人是个青年男子,中等身材,面容算不上英俊,却也看得过去,此时他冷笑道:“王少伯,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王少伯皱眉道:“什么人?”

“安禄山安大人。”男子说道:“当初你上书参奏安大人,就应该料到了今天的结局。”

“你是安禄山的走狗。”王少伯心有不甘的说道。

那人却道:“所有得罪安大人的人都得死,你以为我这次是冲着郭子仪去的?哼,他一个小小的刺史还不值得我毒王谷出手,我只不过假借袭杀郭子仪之名隐于这些人中间,为的是隐藏身份,好在关键时刻杀了汝阳王李琎,却不想竟在这碰上你了,这些人非得遵守什么江湖规矩与你一对一打斗,竟还被你一一挫败,当真是废物至极,就让他们随你一起去见阎王吧。”

听得此话,众人皆是一惊,卓亦疏也是不禁暗道:原来是毒王谷的人,看样子他们已经投靠了安禄山,而且还知道了汝阳王的踪迹,想要在这里对汝阳王下杀手。

本以为只是江湖黑道为了赏金来袭杀郭子仪,却不想竟引出了毒王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小镇乱斗 毒王谷这人一击得手,心中自是得意,便即大笑道:“王少伯你记好了,我是毒王谷的蛛鸠,你到了阎王殿要是判官问起来,你可别不知道是谁杀了你。”

眼见蛛鸠纵掌落下,他掌心发黑,必然喂有剧毒,想他是毒王谷之人,练就一身毒掌的绝技也是应当,只是若被他毒掌打中,那可就是有死无生。

卓亦疏自然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此时纵身而出,饮怨剑刺落,蛛鸠大吃一惊,初时见得剑光大起还以为是三清显圣,心中兀自惊愕,随后才看出来者是一个少年,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里还有别人,此时又惊觉剑气强横,心下不敢怠慢,便即舍弃王少伯,反身迎向卓亦疏。

这一招‘灵犀奔撞’一出,巧劲蛮力齐现,蛛鸠只觉先是巧捷万端,而后又是摧枯拉朽,两股劲力交替而现,自是极难对付。

王少伯眼见来人,当即喜道:“卓公子,没想到竟是你来了。”

卓亦疏一边与蛛鸠恶战一边回道:“我见到秦大小姐了。”

王少伯又道:“既然问情已经到了,那郭子仪就能早做防备。”

屋内尚有毒烟,再斗下去只会吸入体内,是以卓亦疏便即说道:“把少伯前辈带出去。”

众人听后均是一愣,也不知道卓亦疏这话是对谁说的,可却见神像后又飞出一人,却是骆达,他得了卓亦疏的命令后便即闪身而出,抓着王少伯冲出大殿。

骆达带着王少伯冲出殿外,王少伯心中自是感激,虽知骆达是受了卓亦疏之命才会出手,但还是要对他道一声谢,王少伯抬头看去,却见骆达紧盯着大殿,王少伯见此方才忽觉卓亦疏还在殿中,而且那里面还有毒药未散。

这时又听得‘轰隆’一声,紧接着就见蛛鸠破顶而出,他弓着身子背部朝天,脸上尽是痛苦之色,显然是被卓亦疏以蛮劲扔了出来,蛛鸠虽然身负内力,但以肉身撞破殿顶还是痛苦异常,只觉得剧震之下五脏六腑都要碎裂了。

卓亦疏紧随其后,挺剑向上,犹如巨龙出海,气势滔天。

这里的打斗声引来镇中的各路弟子,适才王少伯要与那六人单打独斗,所以各家弟子纷纷留在三清观外,此时听得观内打斗声骤起,各家弟子便即纷纷赶来。

哪知这些弟子刚一进观,便有数人倒地而亡,只见这些人皆口吐黑血,显然是中毒已深。

王少伯怒道:“是毒王谷。”

原来蛛鸠并非独自一人前来,他隐藏身份隐于一众左道之中,假借去杀郭子仪之名实则却是要杀汝阳王李琎,只不过在这里遇见了王少伯所以临时起意动了杀机,这才暴露了身份,而他的一众手下自然也是毒王谷的人,此时眼见观内斗得你死我活,还都以为是蛛鸠的身份败露,所以方才抢先出手,先将其余人一并毒杀。

毒王谷在江湖中凶名与恶名同存,江湖中人一边痛恨毒王谷的手段残忍一边却又惧怕谷中毒物,是以毒王谷久居湘中,鲜少与中原武林走动,正道人士不齿毒王谷的作为,左道门派也不敢贸然结交,只是江湖中却也有默契,一旦遇见毒王谷的人就群起而攻,也好过被毒王谷悄无声息的毒杀要强得多。

如此一来,毒王谷中的人在行走江湖时也是颇多顾忌,一般很少表露身份,好在毒王谷的毒物厉害无比,可在出其不意时抹杀强敌,如此一来也就完全无需现身,以至于许多时候只在有人中毒身死以后旁人方才惊觉毒王谷来了。

每每这时,旁人既是惊愕于毒王谷的下毒手段了无痕迹,更会庆幸自己捡了条命回来。

此时眼见毒王谷弟子先下手为强,各路弟子纷纷抵挡不住,全都死状凄惨,这时又有毒王谷弟子见到骆达和王少伯,虽然不知骆达的身份,但毒王谷弟子向来视人命为草芥,从来都是宁杀错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所以此时便有四人强攻而来。

骆达知道毒王谷的厉害,心下也不敢怠慢,好在来者都是普通弟子,威胁也不甚太大,骆达纵斧上前,便即挡住毒王谷弟子。

小镇之中一时间喊杀震天,初时毒王谷弟子独对各路人马,但混战之中敌我不分,其余五路人马偶有误伤,如此一点点积怨而起,再后来便即各自为营,除了本派同门以外见人就杀,不多时便即血流成河。

卓亦疏与蛛鸠在屋顶苦斗,此时已过五十招,蛛鸠露出败象,但他身上带有诸多毒物,不时的向卓亦疏投掷而来,卓亦疏只得侧身躲避或以长剑御之,却也耽误了攻势,以至于又过了二三十招仍未攻下。

眼见于此,卓亦疏越发焦急,这个蛛鸠的武功不甚高明,最大的麻烦在于他那一身毒物,似是取之不尽用之不完,这让卓亦疏想起当初与佘余恶斗时的场景也是这般,佘余身上的毒物似是无穷无尽。

实际上毒王谷的武功本就不甚高明,最为厉害的就是谷中毒物,若是只比武功,毒王谷中也只有佘余和潇湘毒妃能算作高手,其余大部分的都只能算是三脚猫功夫,实是不堪一击,但毒王谷之人全都身负毒物,毒蛇、毒蝎、毒香等一应俱全,下毒时更是悄无声息,中毒者往往后知后觉,待察觉时却也无力回天了。

毒王谷的凶名由此而来,而谷中也并非不重视武功,只是这些人常年侵身于毒物之中,毒性早已入骨,有些人抵挡不住所以早早死去了,再有的人也是身子越发虚弱,毒入五脏六腑,甚至连指甲里的毒都能毒死一头牛,但随之而来的也是自身的羸弱,根本支撑不住习练武功,仅剩的一部分人可以即用毒又练武,但这里却又涉及到了天赋问题,有的人练一辈子武功也没什么成就,有的人练个十年二十年就能扬名立万,这其中便是天赋问题,如卓亦疏这般颖悟绝伦只要用心去学,无论多么高深的武功都能融会贯通,当然,若是把他放在毒王谷中,也许他早已死在毒物之下,能练成武功的同时又能配出毒蛊的人毕竟是少数,找遍毒王谷也只有寥寥数人,其中最强者自然就是谷主佘余,接下来就是潇湘毒妃,而佘余的女儿佘红药的天赋更在其父亲之上,武功毒物样样精通,佘余见此本是大喜过望,想着把女儿培养成江湖中的一等一人物,也好让毒王谷名震天下,却不想佘红药早早的就死在了卓亦疏的手里,也难怪佘余会怒不可遏。

可话又说话来,要是真让佘红药成长起来,必会成为一个人人谈之色变的女魔头,不知要有多少人死于其手。

此时蛛鸠眼见不敌,身上的毒物也越来越少,再打下去只会命丧此地,是以心中慌乱,便即不敢恋战,反手打出一阵毒烟,卓亦疏急忙向后退去,同时长袖一挥,这才挥散了毒烟,但是毒烟仍是无孔不入,卓亦疏不似在观中时那样早有准备,此时闭气稍晚,便有少许毒烟入体,只觉眼前一晃。

好在蛛鸠惧怕卓亦疏的威势,是以打出毒烟后根本无暇查看便即转身逃走,卓亦疏虽然吸入了少许毒烟但是并不致命,尚能挥剑抵挡,但蛛鸠既然已经退走,卓亦疏便即自行运起内力,将毒烟逼出体外。

如此耽误片刻,再抬头时只见蛛鸠已然逃出半里,竟是连一众毒王谷弟子都顾不上了。

卓亦疏遭他暗算,心中大怒,自是要追上去一剑杀了他方解心头之恨,此时卓亦疏跃下屋顶,骆达也已打退诸敌,卓亦疏便向他说道:“你把王大侠带回去,我去追那个蛛鸠。”

骆达闻言点头应是,王少伯也道:“卓公子要替我报仇啊。”

卓亦疏轻笑一声,纵身而去。

待卓亦疏远去,骆达转头对王少伯说道:“王大侠稍等片刻。”

一语言毕,骆达便又冲回殿中,只听得一阵惨叫声,随之骆达闪身而回,手握小斧,斧头上带有血迹。

王少伯皱眉道:“你把江明知他们都杀了?”

王少伯在此拦住了一共六个人,都是想赚赏金的人,意欲去杀郭子仪,除去假借身份的蛛鸠以外还剩五人,其中有三人败于王少伯之手,分别是江明知、宋老拳师和石熊,但现下这五人皆被骆达所杀,只听他说道:“这些人为了钱财不顾忠义,郭子仪大人是爱民如子的好官,他们为了一些悬赏就要去杀郭大人,这样的人留在世上也是败类,我将他们一斧杀了,也免得他们在见利忘义,危害江湖。”

一听这话,王少伯却是眉头紧皱,骆达这话虽然也有道理,但仍是有些滥杀,这些人虽然不是正道,但也没必要赶尽杀绝,如江明知那样的人也不失为好汉,不肯趁人之危,若不是因郭子仪之事,王少伯倒也愿意结交这等人物。

不管怎么说,骆达已经把人杀了,再想别的已然无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有蛇 追出数里,隐约可见蛛鸠的身影,卓亦疏本能上前一剑杀了他,但转念一想却又暗道:蛛鸠现在犹如丧家之犬,但他这一路的方向极为明确,想必是还有毒王谷的人就在附近,既然他要去找援兵,那我何不将计就计跟在他身后,待他寻到其余同伴时我再出手一并斩杀。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即隐下身形,并且放慢脚步,远远看着蛛鸠却并不上前,蛛鸠眼见后方无人,便也放下心来,一路往西行去。

径直到了半夜,蛛鸠行到一处山道中,此地尽是怪石嶙峋,借着月光一看,眼前尽是崎岖山路,蛛鸠却是不以为然,自顾继续前行。

卓亦疏紧随其后,也幸亏他疾踪步厉害,这才不至跟丢。

两人一前一后行出数里,眼见前方有一窄处,看样子仅能容一人通行,蛛鸠到了这里终是长出了一口气,却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确定身后无人这才迈步入谷。

哪知这时忽有一人纵身跃出,拦在蛛鸠身前,那人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蛛鸠先是一愣,然后沉声说道:“我是蛛鸠,连我都不认得了吗?”

想来这个蛛鸠在毒王谷中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否则也不会如此说话。

可那人却道:“蛛鸠是谁?”

蛛鸠皱眉喝道:“身为毒王谷弟子竟然不认得我?”

那人又道:“我认得谷主就是了,为什么要认得你?”

蛛鸠听后冷笑一声,毒王谷中除了谷主佘余以外还没人敢这么跟自己说话,当即心中已动杀意。

只听蛛鸠说道:“你是哪名弟子?连谷中的人都认不全,还敢在此守夜?”

听得此话,那人正欲回答,蛛鸠却率先发难,抬手拍出一掌,径直攻向那人的命门,可那人却早有准备,纵身向后急退,竟是让蛛鸠扑了个空。

蛛鸠大感意外,但也没放在心上,便即起身再攻。

那人也不慌乱,纵身相迎。

两人在乱石之中你来我往,此时恰好乌云遮月,是以看不清情景,只能隐约听到‘呼哧’风声,必是那二人打斗时所带起的,乌云渐散,明月尚未完全恢复,又能隐约见得二人打斗的身影。

蛛鸠越打越心惊,暗道:这人的武功这么高,全然不似普通弟子,可若不是普通弟子,又怎么会不认得我,更不会在此守山。

蛛鸠心中疑惑,但对方却毫无顾忌,出手之时尽是杀招,似乎与蛛鸠有什么不死不休的大仇。

这时蛛鸠心中方才恍然道:这人的武功绝非是谷中的武功,看来他不是谷中弟子,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是谷主那边出了意外?

心念于此,却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又道:谷主高深莫测,才智武功毒术皆远胜常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意外,可既是如此,又为何会有外人在这里?

蛛鸠心中的谷主自然就是佘余,毒王谷之人对于谷主自然是十分敬畏,但此时却也不免心中惊愕,不知为何会有外人守在这里。

卓亦疏眼见二人打斗,自己却也不打算现身,因为还弄不清谷中的情况。

可就在这时,忽听得有人说道:“公子好雅兴啊。”

卓亦疏心中一惊,听出说话的人正是冉吟怀,便即回过头看去,却见月光之下沈倾从站在那里,正盈盈笑着。

想起她的腹语变声之术出神入化,能模仿出冉吟怀的声音却也不足为奇,可沈倾从竟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身后,这让卓亦疏大为惊奇,但他见到沈倾从后心中却是喜出望外,一时间也无暇多想,便即笑道:“倾从姑娘怎么在这?”

沈倾从走上前来,盈盈笑道:“我是来找人的。”

卓亦疏却道:“倾从姑娘是来找我的吗?其实姑娘要想找我的话无需大费周章。”

沈倾从疑道:“那该如何?”

卓亦疏笑道:“只需心中多想想我,我自会感应得到。”

沈倾从却道:“公子身边不缺佳人,就算我想了恐怕也无暇顾及。”

“这世上佳人哪有比得过倾从姑娘的。”卓亦疏笑道,他一见到沈倾从,心中就有说不出的欢喜。

沈倾从又道:“我看那个冉吟怀就漂亮的很啊,有她陪在身边,公子必是怡然自得。”

“可在我心中,终究还是倾从姑娘的位置更重一些。”卓亦疏只字不提冉吟怀。

但沈倾从何等聪明,岂会被卓亦疏轻易绕过,便即又道:“怎么只见公子一人,却不见那位冉美人?”

卓亦疏知她冰雪聪明,今天要是不顺着她的意思说下去非得耗到天亮不可,是以卓亦疏便道:“她自知我要见倾从姑娘,所以不敢前来。”

“哦?这是为何?”沈倾从笑道:“难不成我是吃人的野兽吗?”

卓亦疏却道:“是因为世上的女子见到倾从姑娘时都会相形见绌,所以不敢在姑娘面前现身。”

沈倾从听得卓亦疏所言,虽然多是敷衍,也未交代出冉吟怀的事,可不知怎的,沈倾从一听卓亦疏的夸赞就心中欢喜,对于别的事也就不那么在意了,此时又见卓亦疏变着法的哄赞自己,又是说不出的高兴。

卓亦疏见她明眸流转,皓齿轻咬朱唇,知道这是她心中欢喜的模样,便即又道:“这里似有危险,并不安全,倾从姑娘跟在我身边吧。”

沈倾从眨了眨眼,然后说道:“这里对你来说才是最危险的。”

卓亦疏听后却是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这是自然,我每次见到倾从姑娘后都会神魂颠倒,似乎就连思考都不会了,眼中也只有姑娘一人,也只听得见姑娘的话,别人要是想在这时杀我,必然只是举手之劳。”

沈倾从‘噗嗤’一笑,却又强迫自己正色道:“那你是说我红颜祸水了?”

眼见沈倾从的正色之中还带着笑意,却是尽显调皮,卓亦疏不禁心中一动,便即说道:“反正我见了倾从姑娘以后自是把持不住,什么江山天下、学识武功,只要能搏姑娘一笑,就算让我尽数丢了也在所不惜。”

可在这时却有人轻轻的咳嗽一声,如此打断了二人的交谈,卓亦疏抬头看去,只见庄修平走了过来。

只听庄修平向沈倾从躬身说道:“沈姑娘,已将蛛鸠料理了。”

沈倾从听后点了点头,卓亦疏却在疑惑:庄修平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适才正一心一意的与沈倾从说话,对于周遭事物全然不知,所有心思都在沈倾从身上,所以根本没有察觉到庄修平的到来。

但此时卓亦疏已然恢复如常,便立刻感觉到有人过来了。

果然,只见一人迈步而来,卓亦疏见他的身形有些眼熟,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待这人走到近前,方才看清来者竟是蛛鸠。

眼见卓亦疏满脸意外,沈倾从只觉得非常好玩,便即笑道:“这人也是金宵宗中人,最擅易容变声,可谓天下无双,我的腹语变声之术就是随他学的。”

‘蛛鸠’说道:“沈姑娘谬赞了,这些只是小孩子的玩意,登不上台面。”

他一句话中换了十余种声音,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比之沈倾从一句话中能换数道声音还要厉害许多。

卓亦疏疑道:“沈姑娘让人扮做蛛鸠是为什么?”

沈倾从说道:“救人。”

“救人?”卓亦疏更加疑惑:“救谁?”

“潇湘毒妃。”沈倾从的话出乎卓亦疏的意料,他本以为是有人被毒王谷擒住了,还猜测到不是悬天宫的人就是金宵宗的人,却不想要救的竟是毒王谷的潇湘毒妃。

庄修平在一旁说道:“事不宜迟,咱们不能耽搁了。”

沈倾从却不着急,而是对卓亦疏说道:“公子要随我们一起去吗?”

此话一出,庄修平也盯着卓亦疏看去。

卓亦疏说道:“自是要去的,虽然不知潇湘毒妃是因何事陷于此处,但她毕竟相助过我,此时遇见了岂有不还之理。”

沈倾从说道:“那就请公子随我们一起吧,我把事情慢慢说给你听。”

众人一起进谷,沈倾从先是说道:“这里虽然不是真正的毒王谷,但是佘余就在这里,所以大家不可大意。”

庄修平和‘蛛鸠’齐声应是,卓亦疏却暗道:原来佘余在这。

此时又见两边的峭壁之上掠过一道人影,虽然看不清他的样貌,但能在峭壁上如履平地的人世上也仅有高险峰能做到了。

只见高险峰在黑暗中挥了挥,竟是在与卓亦疏打招呼,看来在这如刀斧切削而成的悬崖峭壁上行走对于高险峰来说轻而易举。

高险峰速度极快,很快就没了踪影。

众人小心翼翼的前行,一路上未免节外生枝便即尽力躲避毒王谷弟子。

正在这时,忽听得一阵怪声,卓亦疏正兀自疑惑,却见沈倾从低呼一声,然后转身扑倒卓亦疏怀中。

卓亦疏只觉一股幽香入鼻,沈倾从全身柔弱无骨,不禁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旋即问道:“怎么了?”

沈倾从把头埋在卓亦疏胸前,低声说道:“有蛇。”

原来刚才的奇怪声音就是毒蛇吐信之声,沈倾从发现眼前有蛇这才吓得魂飞魄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洞杖 几人一路行进,沈倾从只顾着害怕遇见毒蛇,是以小心翼翼四处查看,两只手紧紧地抓着卓亦疏的胳膊,却是根本没空向卓亦疏说清事情缘由。

进到谷中深处,只见这里零零散散的有几间草屋,‘蛛鸠’说道:“就是这了。”

听的此话,沈倾从便即点了点头,庄修平又道:“那我先去找个高点。”

庄修平最擅射箭,此时说要找高点自然是要为动手之时做准备,居高临下才能大展神威。

沈倾从说道:“这四周都是蛇。”

卓亦疏看去,只见前方一间草屋周围果然满是蛇群,而看样子那间屋子就是沈倾从要去的地方。

“房顶上肯定没蛇。”卓亦疏说完纵身跃起,施展疾踪步跃到房顶,他这一下悄无声息,任谁也察觉不到。

沈倾从见此紧咬住唇,脸上仍有害怕的神色,迟迟不肯跃至房顶,‘蛛鸠’见她耽搁的太久了,便即轻声唤道:“沈姑娘。”

沈倾从听后回过神来,看了‘蛛鸠’一眼,又转头看向卓亦疏,这才打定主意,只见她闭上眼睛长出了口气,似是在为自己鼓足勇气,然后纵身一跃,她虽心中惊惧,但为了不暴露行踪还是稳稳落下,必然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卓亦疏见她如此也是暗暗佩服,不禁暗道:虽是女子但却有这狠劲,比之许多男子都要强上许多。

沈倾从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兀自想到脚下还有毒蛇成群,不禁心中一慌,险些落下房顶,卓亦疏赶忙伸手拉住她,然后将她的玉手紧紧握住,沈倾从俏脸一红,想要挣脱,但卓亦疏却紧紧抓住,沈倾从唯恐再挣扎会惊动毒王谷的人,所以只能作罢。

这草房似是临时搭建,所以并不精细,甚至有几处破损,卓亦疏和沈倾从就在破损的地方向屋中看去,只见潇湘毒妃被绑在柱上,佘余站在一旁。

潇湘毒妃低头垂目,佘余却是满脸怒意,只听他说道:“我对你不够好吗?”

潇湘毒妃不答,

“我把一切都给你了。”佘余说道:“就连红药都把你当做是娘亲。”

潇湘毒妃低头未语。

佘余眉头一皱,却又说道:“我把毒妃的名号也给了你,这是谷中无比尊荣的称号。”

听的此话,潇湘毒妃方才抬起头说道:“可这毕竟不是真正的妃号,你也不是真正的王爷。”

这次轮到佘余皱眉不语。

“就算你是真正的王爷又能如何?”潇湘毒妃纵然满脸颓色,但却仍挡不住她的国色天香,仍是那般楚楚动人,只听她说道:“我若爱你,纵然你是平民百姓也无妨,我心中若是无你,就算你是天子那又如何?”

佘余闻言终是再也控制不住,上前扼住毒妃的咽喉怒喝道:“那他是谁?”

潇湘毒妃被他扼的说不出话,索性也就不说了,满眼冷漠的看着气急败坏的佘余。

佘余见此却是心神一震,赶忙松开了手。

毒妃咳嗽了几声,这才稍微缓解,然后便道:“他从前是悬天宫苍云部的首领,年少风雅、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后来他是叛出悬天宫的叛徒,流落江湖,现在他是金宵宗的宗主,让安禄山闻风丧胆。”

毒妃这话很明显就是在说云锦。

听到前面的话时,佘余怒气愈盛,但听到最后一句时却是冷笑道:“让安禄山闻风丧胆?我看闻风丧胆的是他云锦吧。”

潇湘毒妃冷笑不答。

佘余又道 :“当初他决意与安禄山对敌,却又惧怕安禄山的威势,便只能叛出悬天宫,就算现在他组建了金宵宗了那又如何?安禄山还是手握重兵,云锦又能奈他何?”

原来云锦叛出悬天宫之事多有隐情,怪不得沈倾从和丁十八对他的态度会如此不同。

这时又听佘余问道:“你去鄜州的时候就又见过他了,是不是?”

毒妃笑道:“那是自然见过了。”

一听这话,虽然早有准备,但佘余仍是怒火大盛,他再次抬手扼住毒妃的咽喉,眼看着毒妃的呼吸越来越弱,显然就要支撑不住了。

眼见于此,沈倾从就要现身相救,可是却见佘余竟又松开了手。

佘余伏在毒妃耳边狞笑着说道:“我用洞杖赐你永生,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听的此话,毒妃当即脸色大变,立现惊恐万分之状。

只见佘余从旁边取过一个木杖,这木杖从一开始就放在那里,只不过谁也没有注意到,此时仔细看去,只见这根木杖通体白色,也不知是以什么木材制成,木杖全身有许多空洞,却是人为精心所留,木杖前有蛇头,后有蝎尾,皆是精心雕刻而成,与整根木杖浑然一体。

卓亦疏仔细看去,只见木杖上的洞中隐约有东西出没,却不知是什么。

只听佘余说道:“这洞杖是我精心打造而成,目前已在蛇头注入蛇毒,尾部注入蝎毒,洞中留有剧毒蜈蚣,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把其余两毒也注入杖中,到那时这洞杖就能成为五毒洞杖了。”

原来洞中之物就是剧毒蜈蚣,看样子佘余要以五毒练成此杖。

洞杖距离潇湘毒妃越来越近,毒妃脸上的恐惧之色越甚,显然是知道洞杖的厉害。

这时忽听得敲门之声,卓亦疏这才注意到‘蛛鸠’已然到了房前。

佘余皱眉问道:“什么人?”

“属下蛛鸠,来向谷主回禀。”下方敲门的人果然就是‘蛛鸠’。

佘余提着洞杖打开房门,‘蛛鸠’全然面色不改,开口说道:“属下奉命去刺杀汝阳王,只可惜汝阳王身边护卫太多,我没能得手。”

这个‘蛛鸠’毕竟是假冒的,他甚至不知真正的蛛鸠已然提前暴露身份,为的是对付王少伯,此时看来真蛛鸠此举也是为了在安禄山面前争得功劳,但眼下假的‘蛛鸠’毕竟有很多不明之处,他若说杀了汝阳王,这个假话说得容易,要是佘余找他要什么证明可就会立刻露馅,所以干脆就说没有得手,省的再有岔子。

佘余仍是阴沉着脸,‘蛛鸠’也不知他有没有看出破绽,只得强装镇定。

这时忽见远处一阵火光突起,便有毒王谷弟子惊呼道:“着火了。”

佘余也是一惊,抬头看去,只见西南处大火,别人或许不知,但佘余自是知道那个地方是自己练毒的地方,此地虽然不是湘中毒王谷,但是练毒的功夫却一天都不能落下,所以佘余就在这里搭建了一个简单的练毒棚,用以修炼毒术,那里却还放着不少精心培育的巫蛊毒物。

佘余赶忙前去查看,‘蛛鸠’却是紧随其后,并且向屋顶挥手示意,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是让卓亦疏和沈倾从赶紧下来救人。

沈倾从却疑道:“不对,按照计划‘蛛鸠’引开佘余后应该是趁他不备赶紧离开才对,不应是跟着佘余一起走啊。”

虽然心中疑惑,但也知事情紧急耽搁不得,是以无暇他顾,便要纵身跃落,但却见佘余走时没有关门,以至于有毒蛇爬进屋中,沈倾从心中害怕,是以身形一顿。

卓亦疏轻轻抚了抚她的头,然后纵身而落,抬手出剑砍断毒妃身上的绳索,潇湘毒妃见卓亦疏到来自是大感意外,这时又见高险峰急掠而来,他轻功高绝,来去无踪,此时进到屋中,却是说道:“这些个毒物真是让人恶心。”

沈倾从在房顶说道:“快把毒妃带走。”

高险峰再不耽搁,背起毒妃便即离开。

眼见高险峰消失在夜色之中,沈倾从忽然大声喊道:“潇湘毒妃逃走了。”

她这一喊不要紧,毒王谷弟子听后却是纷纷大惊,有的赶忙奔来,有的赶去通知佘余。

沈倾从又对卓亦疏说道:“快走啊。”

卓亦疏轻笑一声,抬手斩了几条毒蛇,又见有毒王谷弟子冲进屋中,他便抬手出剑杀了几人,然后方才纵身而出。

未过多时,佘余便即赶了回来,‘蛛鸠’也在一旁。

眼见屋中空空如也,佘余便即大怒,喝道:“给我追。”

佘余也看出是有人来搭救潇湘毒妃,心中自然是想到了云锦,是以怒不可遏,誓要抓住了他将他丢入毒巢之中。

哪知佘余刚一出屋,便见数支箭矢飞来,佘余赶忙撤回屋中,这才看清共有八支飞箭袭来,射死数名弟子以及地上的十余条毒蛇。

如此一来,佘余当即便知是云锦的手下庄修平出手了,由此更加确定是云锦来救走了潇湘毒妃。

佘余怒喝道:“我岂能让你们两个逍遥快活了。”

一语言毕,佘余举杖追出屋外,庄修平又连发八箭,再阻佘余的脚步,这轮箭矢射完以后,庄修平转身就走,他选的位置极佳,进可攻退可守,此时急掠而退,佘余想要追他却是万万不能。

但佘余却不想善罢甘休,立刻就要继续去追,哪知‘蛛鸠’突然出手,一掌袭向佘余的后心,佘余大惊,赶忙挥杖抵挡,‘蛛鸠’知道洞杖的厉害,是以不敢硬接。

佘余怒道:“你不是蛛鸠。”

‘蛛鸠’冷笑道:“现在知道有些晚了。”

佘余暴跳如雷,洞杖劈落而下,此地再有毒王谷弟子,‘蛛鸠’必然凶多吉少,十余招后便被洞杖要了性命,登时全身乌黑,七窍流血,只消片刻尸身便已腐烂,死状惨不忍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金宵宗主 毒王谷弟子被沈倾从的叫喊声吸引,全都奔了回来,但那时高险峰却已经出谷了,再有庄修平八箭齐出挡住了佘余,如此耽搁之下,佘余再也追不上潇湘毒妃。

卓亦疏随沈倾从一路西行,于天亮之时来到一处平地,却见早有数十人站在这里,见到沈倾从后,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路,沈倾从便带着卓亦疏进到中间。

却见高险峰、乌宏、庄修平等人都在这里,而云锦自然也在,只不过此时他正躺在地上,脸色苍白,显然是身受重伤,潇湘毒妃陪在他身旁,紧紧握着他的手。

云锦勉力伸出另一手抚向潇湘毒妃的脸颊,笑道:“何必难过,我们终是见了最后一面,再无憾事。”

潇湘毒妃满目泪水,紧紧握着云锦的手,但却说不出话来。

众人皆低头不语,脸上满是悲戚之色。

云锦向四周看去,眼见卓亦疏也在这里,便即冲他说道:“卓公子也来了。”

卓亦疏回道:“云宗主。”

云锦笑道:“请恕我只能躺在这里跟公子说话了。”

“是谁将云宗主伤成这样的?”卓亦疏知道云锦武功高强,敢于上门单挑长离山庄,却不想此时竟被伤成这样。

云锦说道:“我是被明无为打伤的。”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神色不善的看向卓亦疏,因为都知道卓亦疏师从明无为,所以此时对他满是敌意。

可卓亦疏却毫不在意,而是说道:“将来我杀他时可以多刺一剑,也是为云宗主报了仇。”

云锦仍是笑道:“我隐约知道卓公子与明无为虽是师徒,但实际上却是势不两立,如此却是为何?”

卓亦疏说道:“明无为是我的杀父仇人,当年我父亲到长安刺杀李林甫,却反被明无为算计,被他暗算致死,至于说他与我的师徒名分更是无稽之谈,灵犀剑法虽然是他所授,但这是我师公滕凌霄的本意,若非如此,明无为也修炼不成灵犀剑法。”

当初明无为就是以卓亦疏为由方才要来了灵犀剑法,否则的话滕凌霄本无意授他灵犀剑法。

“却不想这其中竟有这么多的辛密。”云锦说到这时又是支撑不住,开口大口咳血,众人皆现担忧之色,潇湘毒妃取出手帕为他擦拭。

云锦满眼柔情的看着潇湘毒妃,只可惜已无力将她揽在怀中。

云锦又对沈倾从说道:“倾从,就劳烦你跟卓公子说说悬天宫和金宵宗。”

沈倾从听后先是一愣,自是不知云锦为何要如此,但料想云锦此举必有用意,是以便道:“好,云锦叔叔先休息一会,我跟他说就是了。”

卓亦疏也是心生疑惑,更是不知云锦的用意。

这时听得沈倾从说道:“卓亦疏,你可知道我云锦叔叔本来的身份?”

听得沈倾从问话,卓亦疏便即说道:“云宗主本是悬天宫苍云部的首领。”

沈倾从点了点头,又道:“云锦叔叔本是苍云部的首领,前任老宫主独孤伯伯曾说云锦叔叔的谋略武功都在其他三部首领之上,那时悬天宫中有四部首领,分别是烈日部首领周火,寒月部首领铁书先生,摘星部首领司万里,再有就是苍云部首领云锦叔叔,只是后来悬天宫中有了变数,独孤伯伯下落不明,便由我师父暂代宫主之位,云锦叔叔则四处寻找独孤伯伯的下落,却不想在这期间偶然探得独孤伯伯的神秘消失竟与安禄山有着极深的关系,云锦叔叔顺着线索追查下去,却逐渐发现安禄山已有造反之意,独孤伯伯的失踪也与此有关,而云锦叔叔的追查终是惊动了安禄山,安禄山意欲对我悬天宫下手,云锦叔叔既不想连累悬天宫,又要继续追查此事,所以只能叛出悬天宫,不惜落得个叛徒之名,如此一来,安禄山也就没有理由再对我悬天宫下手了。”

原来云锦叛出悬天宫之事竟有如此隐秘,他不惜败坏自己的名声也要追查到底,虽身负‘叛徒’之名,实际上却是忠心耿耿,卓亦疏也不禁暗暗钦佩。

这时云锦自己开口又道:“这些年来我广纳贤士组建金宵宗,四处搜集安禄山造反的罪证,可我却越发心惊,安禄山为了自己的称帝野心蓄谋已久,更在幽州一带囤积重兵粮草,一旦时机成熟必会举兵反唐,那时大军自北而来,定会直接威胁到长安、洛阳两都,现在安禄山只需一个兴兵的理由让自己名正言顺。”

听得云锦所言,沈倾从又道:“李林甫死后右相之位空悬,安禄山意欲出将入相,是想以右相之名调兵回长安,如此以兵谏逼皇上让位,但现在他即没能如愿坐上右相之位,那就只能强行起兵。”

“若是如此,岂不是要生灵涂炭。”卓亦疏道。

听得此话。庄修平说道:“不错,所以一直以来我们都在试图阻止,金宵宗始终在与安禄山作对。”

云锦又道:“安禄山手握重兵,但我大唐之中也有名将,安禄山想要当皇帝也并非那么容易的,到时候必然有一场重兵相争的旷世大战,所以江湖的力量更加不容忽视,安禄山最怕的就是江湖不稳,要是到时候江湖豪杰全都相助大唐一方,定能对安禄山造成重击,是以安禄山要明无为镇压江湖,为的就是到时候能有江湖豪杰相助安氏,所以他便与明无为勾结在一起,安禄山仍暗自练兵,明无为则镇压江湖,明无为这边一旦做成,安氏大军定会立时兴兵反唐。”

卓亦疏轻笑不屑道:“就凭明无为也想镇压江湖,当真是不自量力。”

“明无为这人的谋略武功实是不世之材。”云锦说道:“况且他又有歃血盟为根基以及安禄山的暗中支持,要想镇压江湖也不无可能。”

“明无为想要成事,最大的阻碍就是我的剑。”卓亦疏傲然说道:“任他明无为把一切都准备妥当,我只需一剑杀了他,便可恩怨皆休。”

众人听后也是神色一震,都被卓亦疏的豪气所感染。

云锦听后也是满眼赞赏,随即又道:“卓公子所言倒也不错,可就算没有明无为,安禄山也会再寻别人,要想拯救苍生于水火之中,就必须有一股能与其相抗衡的力量。”

卓亦疏看向云锦,开口说道:“云宗主何意?直说便是。”

云锦言道:“这些年来我率金宵宗抗衡安禄山,虽然没有什么大功,却也覆灭了不少安禄山的阴谋,安禄山也曾派人来围剿金宵宗,幸而咱们行事谨慎,察觉到不对便即远退,这才让安禄山束手无策,与安禄山的对抗之中,金宵宗未落下风,今日我已命不久矣,但金宵宗不能因此没落。”

听至此处,金宵宗众人皆是脸现悲痛之色,可见云锦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实非别人可比。

云锦此时身受重伤,全靠从前的深厚内力来支撑,只不过伤势太重,内力已然支撑不住,此时说的话一多便即不自主的吐了口鲜血,潇湘毒妃出手安抚,云锦冲她微微一笑,然后又对卓亦疏续道:“我欲将金宵宗交给卓公子,由你出任宗主之位。”

此话一出,场中所有人皆是大吃一惊,卓亦疏也没想到云锦竟然有此安排,其余金宵宗门人纷纷向他看来,卓亦疏便即说道:“云宗主,我与贵派并不熟识,恐不能担此重任。”

云锦笑道:“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这就足够了。”

可卓亦疏却道:“金宵宗要对付的是安禄山,但我只想杀明无为。”

“铲除了明无为,就等同于废掉了安禄山的左膀右臂。”云锦如此说道。

卓亦疏听后心中暗道:云锦此举不知何意。

这时又听云锦说道:“众家兄弟可有异议?”

金宵宗众人对于云锦的这项安排也是不明所以,但是众人向来对云锦唯命是从,已是习惯使然,此时虽然不解,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普通弟子便都将目光看向庄修平、乌宏、高险峰等人,这些人皆是天赋异禀,平日里在宗门中地位颇高,此地除却云锦之外,宗门弟子便是以这几人为首。

这三人心中各有想法,乌宏敬佩卓亦疏的武功高强,知他桀骜不驯,当初在宝室寺时竟以蛮力与自己硬拼,实是记忆犹新,而高险峰和庄修平却是对视一眼,但却不知心中所想。

这时云锦又道:“这是我交代的最后一件事,众家兄弟不得违背。”

云锦说这话时声音洪亮,一字一句清晰的传到场中众人的耳中,必是以内力传送,想他重伤在身却还如此,必是极为重视,听得此话,金宵宗门人再不能忤逆,便即纷纷行礼参拜。

云锦知道卓亦疏性格桀骜疏狂,若非自己愿意的事,那是肯定不会应允的,此时要想让他接管金宵宗就非得让他甘心情愿不可,念及于此,云锦便又说道:“若是放在从前,卓公子杀明无为就只是私仇,但现在明无为依附于安禄山,这时公子再杀他就是为了天下苍生,我金宵宗也是如此,皆是为这天下苍生。”

卓亦疏听得此话却也心中有感,便即说道:“好,我就依云宗主之言,只当是志同道合。”

金宵宗中的人物也都是忠义之辈,皆是心怀天下苍生,而云锦也是一心为了天下百姓,他与金宵宗门人便是因意气相投才会同组金宵宗,与卓亦疏所说的志同道合也是不谋而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宗门 眼见卓亦疏接下了宗主之位,云锦心中稍定,却也知道金宵宗门人未必就会认下这个年轻的宗主,但那已是后话,云锦即能将金宵宗主的位置传给卓亦疏,那就相信他能服众。

这时云锦的伤势已到极限,显然命不久矣,他便又对潇湘毒妃说道:“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在这临别之时还只顾着宗中之事,尚没来得及与你道别。”

潇湘毒妃听他说‘道别’二字,心中越是悲戚,便即说道:“你是好汉英雄,心中想的是天下苍生,云锦是做大事的人,岂能被儿女情长所累。”

云锦听后苦笑一声,却是说道:“想我今生只是四处奔波,却也一事无成,要有来世还想做个普通农人。”

“那我就随你做个农妇。”潇湘毒妃之名远播江湖,世人闻之无不丧胆,但此时见她却只如普通女子那般,对自己心爱之人满是牵挂。

这二人互有情意已久,云锦更是了解毒妃的性格,此时听得此话便知她已有死意,云锦便道:“我还有一事相求。”

毒妃忙道:“你说就是了,我全都应允。”

云锦说道:“我想请你留在金宵宗中,助卓公子完成大业。”

潇湘毒妃听后便知云锦看破了自己的意图,如今是想留得自己的性命,可云锦若死,潇湘毒妃自觉尘世无望,已然心生去意,可自己提前说了那句‘全都应允’,此时自是不能反悔。

“毒王谷已经投靠了安禄山,佘余心狠手辣,炼制的毒蛊又是无孔不入,还需你来对付。”云锦说到此处顿了一下,毒妃以为他是伤势加重,但云锦却微微一笑表示自己无碍,然后又道:“只是这样一来你就回不去毒王谷了。”

潇湘毒妃说道:“佘余恼怒我在鄜州时见了你,欲以洞杖杀我,幸得诸位所救,毒王谷本就是回不去的了。”

原来沈倾从带着金宵宗的人去找潇湘毒妃的事云锦并不知情,自是众人想让他再见一次心爱之人,所以才会铤而走险,却也恰好得知佘余意欲杀她,沈倾从便与众人定下妙计出手相救。

“那就得请你相助卓公子了。”云锦又一次强调道。

潇湘毒妃不能拒绝,便即点头应允。

云锦微微一笑,又向沈倾从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沈倾从便即上前,只听云锦低声说道:“卓亦疏这人桀骜不驯,天生就是江湖人,但他只能聚人却不能用人,你需得多多相助。”

沈倾从听后点了点头,她已知卓亦疏这样的性格虽可聚集许多肝胆相照的朋友,但是他并非掌兵的性子,因他太过桀骜,许多驭人之术却恰恰是他所不屑的,云锦看重他所以更知道他的不足之处,又见沈倾从实已倾心于他,所以方才留下这话。

云锦又对金宵宗众人说道:“诸位兄弟,勿忘以天下苍生为念。”

众人齐声应是。

云锦又对潇湘毒妃说道:“来世我必娶你。”

短短六个字后,云锦便即气绝而亡,潇湘毒妃心中一沉,旋即悲戚痛哭。

金宵宗众人一同行礼跪拜,皆是悲声说道:“属下拜别宗主。”

沈倾从行礼跪拜,又对毒妃说到:“需将云锦叔叔置于大地。”

原来悬天宫有这规矩,弟子离世之时需背靠大地头向苍天,意寓肉身留在人间,魂魄升于九天,可悬于九天之上俯览芸芸众生。

正在这时又听得骏马奔来之声,却是李琎来了。

李琎来到此处,却也先对云锦行了一礼,然后方才说道:“我听闻云宗主重伤,所以当即赶来。”

卓亦疏疑道:“汝阳王是怎么知道此事的?”

李琎答道:“有人来找公子时带来的消息。”

说完这话,便见一人走上前来,向卓亦疏行礼道:“在下嵇英,见过公子。”

一旁的高险峰喝道:“什么公子,这是咱们的新宗主。”

嵇英听后先是一惊,然后便即跪拜道:“属下嵇英见过宗主。”

高险峰便道:“宗主莫怪,这是我的徒弟。”

这时应以亲近之礼扶起嵇英才是上策,如此方能彰显平易近人,对于初接宗主之位的卓亦疏而言可以借此机会拉近与高险峰师徒的距离。

但卓亦疏却是疏狂不羁的人物,哪里会想这么多的道理,便即只是微微点头以此来示意嵇英起身。

沈倾从想要提醒却也来不及来。

李琎说道:“原来亦疏公子接任了金宵宗的宗主之位,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咱们回到城中我为公子摆上接任宴。”

卓亦疏答道:“现在百姓受灾,实在不忍心摆什么宴席,况且云宗主刚刚离世,心中悲痛惋惜。”

李琎虽被拒绝,但却毫无生气,而是说道:“是我疏忽了,还是请公子进到城中,我知有一处清净的小院无人居住,我让他们打扫一番,诸位可以在那里暂歇。”

卓亦疏听后在心中想到无论如何自己已经接任了金宵宗主的位置,就必然要将宗门的事情了解清楚,正好可以到城中详谈,念及于此便即说道:“如此就劳烦汝阳王了。”

当下卓亦疏便带了高险峰、乌宏以及庄修平,还有沈倾从和潇湘毒妃,一行六人进了城中,其余金宵宗门人各有去处,只待稍候再行联系。

进到城中,李琎便说身有要事从而离开了,如他这般精明自不会此时在这里久留。

送走汝阳王后,这里就只剩下卓亦疏等六人。

庄修平、高险峰和乌宏相互看了一眼,最后仍是庄修平说道:“启禀宗主,咱们金宵宗共有弟子百人,除去今日见过的那些弟子以外还有一部分距离此地尚远是以没能赶来,云宗主在时分封了五位首领,分别是我、高险峰、乌宏、贺百以及左丘望,其中贺百伪装成‘蛛鸠’死在了佘余手中。”

贺百就是最擅伪装那人,沈倾从的腹语变声之术就是跟他学的。

这时潇湘毒妃跪拜在地,向卓亦疏说道:“潇湘愿拜在金宵宗中,效犬马之劳。”

沈倾从赶忙起身扶起潇湘毒妃,卓亦疏也道:“潇湘毒妃不必多礼,金宵宗本就是云宗主所创,你肯留下了当真是再好不过。”

潇湘毒妃却道:“毒妃二字是佘余给我的,我已不愿再用,还请宗主另赐别名。”

听得这话,卓亦疏却不知该如何回答,潇湘毒妃本已心生死志,意欲追随云锦而去,只是因为答应了云锦要相助卓亦疏才会留在这里,此时她的话语中已无鄜州初见时那般灵动。

沈倾从便道:“依我看不叫毒妃倒也再好不过,云锦叔叔从未说过要当王爷,那你也就无需做那妃子,两位既然互有情意,何不以姓冠名,就叫云潇湘如何?”

庄修平和乌宏虽然曾受她毒害,但即见她如此倾心于云锦,心中也就不再计较了,此时听得沈倾从所言均觉甚好,沈倾从又对卓亦疏说道:“卓宗主觉得如何?”

卓亦疏听她如此称呼自己却颇觉不适,又见她眨了眨眼,心中更是为之一动,便即说道:“我也觉得非常好,就看本人愿不愿意了。”

“这自是极好的,多谢沈姑娘和卓宗主赐名。”

如此,云潇湘之名就定了下来,每当念起此名时都好似云锦就在自己身边一般,云潇湘越发喜欢这个名字。

卓亦疏又道:“诸位不必叫我宗主,我听的不惯。”

庄修平等人相互看了一眼,高险峰便道:“那我们还是叫公子吧。”

乌宏附和道:“如此甚好。”

庄修平也点了点头。

卓亦疏又道:“宗中还有一名首领左丘望?这人现在何处?”

庄修平说道:“左丘望去了关外,本该过一阵回来,宗门中既然发生了这么多大事,应该让他早些回来。”

高险峰说道:“我让嵇英去找他。”

嵇英既是高险峰的徒弟,那他的轻功必然也是绝佳,就算比不上高险峰,那也远胜常人。

这时听得乌宏说道:“左丘望这人最擅机关术,为人颇有城府,公子一见便知。”

卓亦疏听后点了点头,又是问道:“从前我也没有问过,现在正好问了,金宵宗的宗门在何处?”

高险峰说道:“本是在关外的,因为咱们和安禄山斗得凶狠,他派了很多人到处寻找咱们,便只能将宗门所在放在关外。”

卓亦疏听后说道:“依我看来咱们倒不如换到苏州天平山上,那里本是白云书院的所在,后来被佘余所毁,我曾在那里学艺,诸位也知道明无为号称白云院主,就是因此地得名,咱们换到那去,心中记得那是明无为曾经在的地方,可让咱们时刻记得要找明无为报仇,再有天平山中有一白云泉,白云书院就是因其得名,咱们去了以后也以白云为名,那‘云’字自然就是云宗主的意思。”

此话一出,庄修平等人均觉甚好,高险峰便道:“只是那里若是属于明无为的,咱们去了也占不到地方,想必官府也不会应允。”

“官府之事自有我来处理。”卓亦疏说着站起身来便即迈步离开。

待他走后,沈倾从却对众人说道:“现在你们知道云锦叔叔为什么要让卓亦疏接任宗主之位了吗?”

听得此话,庄修平便即恍然大悟,高险峰和乌宏却仍是不解,沈倾从便又问道:“咱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庄修平答道:“安禄山四处追杀我们,而他又是以官府之名,所以咱们处处受限,可若是咱们有汝阳王支撑,那官府之名就再也压不住咱们。”

汝阳王李琎是皇室宗亲、李家后裔,身份尊崇,安禄山一日不反就要忌惮汝阳王,而现在汝阳王李琎极为重视卓亦疏,所以有卓亦疏在就能护金宵宗无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白银万两 翌日清晨,卓亦疏便即寻到汝阳王,向他说明来意,李琎当即便道:“此乃小事一桩,我这就命人写下房屋地契,公子再择吉日破土动工,建造金宵宗门。”

卓亦疏听后谢过李琎,汝阳王又道:“公子来的正好,我尚有一事需请公子帮忙。”

卓亦疏说道:“汝阳王请说。”

李琎便道:“公子不在这几天,我见了章仇兼琼,这人现已辞官。”

听得此话,卓亦疏只以为是李琎之故方才使其辞官,李琎看出卓亦疏的心思,却是笑道:“并非是因我之故,而是章仇兼琼因杨国忠之故无颜留在朝中,是以辞官。”

“杨国忠之故?”卓亦疏疑道:“此话何意?”

“当初章仇兼琼与李林甫不和,那时贵妃杨玉环已然入宫,章仇兼琼便想借助杨家的势力来抗衡李林甫,如此方才举荐了杨国忠入朝。”汝阳王站起身来漫步走到窗前,又续道:“当初杨国忠入朝时地位低微,只有一个贵妃族兄的身份,所以章仇兼琼给了他金银财物用来结交贵妃杨玉环,杨国忠倒也不负所托,将此事做的极好,不但攀附上了贵妃杨玉环,甚至还打通了朝中的关系,他自己也得益于此平步青云,直至今日,尚还感激章仇兼琼的引荐,是以每有贪污金银时都不忘给章仇兼琼送来一份,可章仇兼琼眼看着杨国忠越贪越多,胆子也越大,害的人也更多,已然成为江山社稷之患,以杨国忠如今的权势便是下一个李林甫,章仇兼琼自觉识人有误,致使误国误民,心中日渐不安惶恐,再不敢在朝为官,只想辞官回家。”

卓亦疏听后说道:“这人倒也有自知之明。”

“章仇兼琼与我说了这些后便上奏朝廷告老还乡。”汝阳王说道:“这位节度使大人为了减轻罪过,愿出四十万两白银用以治理此处水患,这笔钱他早已命人运往此处。”

想来章仇兼琼这些年来没少得到银子,现在却能拿出来治理黄河水患,倒也难得。

只是李琎又说道:“章仇兼琼是蜀人,他的这些钱财本也都在蜀地,这次黄河水患后,他便命人从蜀地运来这些白银,只是现在他即要辞官回乡,这笔钱就被别人盯上了。”

“什么人?”卓亦疏疑道。

“鲜于仲通。”李琎说道:“鲜于仲通也是蜀地人,家中本是颇有财产的大豪,早年间正是此人将杨国忠引荐给了章仇兼琼。”

此时听得李琎所言,方才知道杨国忠入朝为官的路线,他先是依附于鲜于仲通的财势,后又被他引荐给章仇兼琼,仰仗章仇兼琼的权势入得长安,又以其妹杨玉环的得宠之势觐见了玄宗帝,从此平步青云,如今就要拥得右相之位、权倾朝野。

“鲜于仲通得知章仇兼琼辞官还乡,又知他出了四十万两白银,意欲将其据为己有。”李琎说道。

卓亦疏听后却道:“那章仇兼琼又是如何知道鲜于仲通的打算呢?”

李琎听后却是笑道:“这些人虽然关系亲近,实际上却也在互相提防,鲜于仲通和章仇兼琼都是蜀地人,虽然两人早已不在蜀地为官,但在蜀地仍留有亲信眼线,所以章仇兼琼的白银未出蜀地时便被鲜于仲通知晓了动静,而章仇兼琼也不是省油的灯,早就在鲜于仲通的身边安插了眼线,所以鲜于仲通刚有了要劫走白银的打算,就立刻被章仇兼琼知道了。”

“这些人活的倒也真累。”卓亦疏轻笑道。

汝阳王听后却也极为认同这话,因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般活着,是以长叹一声,便即又道:“所以我想请公子将这批银子带至此处,方能用之于民。”

这笔银子若是用以治理此次黄河水患,则可解燃眉之急,受灾百姓更可得益。

是以卓亦疏便知此事定当可行,便即应允。

李琎大喜,又与卓亦疏说了诸多细节,确保他行事顺利。

当天傍晚时,卓亦疏方才回到住处,他叫来众人商议此事,特地将沈倾从也叫了过来。

听得此事,乌宏先是说道:“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咱们定当万死不辞。”

高险峰也道:“不错,这次黄河水患异常凶猛,这些天我四处查看,入眼可见足有数万百姓受灾,可是现今朝中贪腐,赈灾银已被瓜分的所剩无几,就算想要惩戒这些贪官那也得等水患治理完毕以后才行,现今既有人肯出这笔大钱来解燃眉之急,那自是再好不过。”

庄修平也道:“不错,我也觉得咱们非去不可,正好咱们宗中的兄弟都在这里,只需一同前往,不管那鲜于仲通用什么法子,咱们都能把银子带回来。”

沈倾从听得众人所言,心中也自暗道:这是卓亦疏接任金宵宗主之位的第一战,必须有胜无败,幸而这是利国利民之事,所以众人纷纷应允,也会全力支持,倒也省去了聚拢人心的步骤,此次事成以后,金宵宗众人方能真正臣服。

卓亦疏也想先问沈倾从,但她毕竟不是金宵宗的人,若是先问她反而有喧宾夺主的意思,念及于此,卓亦疏便先向云潇湘说道:“云潇湘觉得如何?”

云潇湘说道:“一切都听公子吩咐,只是那鲜于仲通既是朝中大臣,身后又有杨国忠做靠山,他即想夺得这笔白银,必然也会准备充分,咱们须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是。”

正说到此处时,忽有人来报,汝阳王派人送来消息。

卓亦疏便让那人进来,见来者正是不良人,此人向卓亦疏送来一封书信,然后便即离去。

卓亦疏打开书信看了一遍,然后将信传于众人,又道:“汝阳王得到消息,鲜于仲通找来了一众江湖高手,欲以此抢夺白银,并且还从蜀中找来了高手,意图前后夹击。”

说到这时,卓亦疏又向沈倾从看去,这时那封书信正好到了沈倾从手里,她见过信上的内容以后脸色微变,然后又道:“虎渊阁的事自有我出面。”

原来鲜于仲通在蜀地找到的帮手就是虎渊阁,其阁主杨奇宇与卓亦疏也算旧识,当初在蜀中苦斗多场,一柄钢刀却也厉害至极。

而蜀中各路左道门派已被沈倾从收服,纷纷归于悬天宫麾下,只是这些日子以来沈倾从四处奔走,已有许久未去过蜀中,是以不知蜀中之事。

悬天宫虽为左道之首,但却并不会干扰各路左道门派的事情,如像虎渊阁抢夺白银之事本也不该去管,于左道门派来说,杀人越货、强取豪夺实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若是换做悬天宫做的话只会比这些普通左道更加得心应手。

只是这笔银子既是用来赈灾使用的,那就不可同日而语,自是要阻止虎渊阁成事。

卓亦疏知道沈倾从的厉害,有她出面阻止虎渊阁,杨奇宇必然不敢放肆,便即对此事再不提及,而是又道:“鲜于仲通找来的这些人倒也不足为惧,况且咱们早有准备,更可出其不意。”

乌宏却道:“鲜于仲通既是朝廷的大官,手下必然有许多精兵强将,为何又要找江湖中人来劫这笔白银呢?”

云潇湘曾在长离山庄中给乌宏下过毒,是以直到此时她与乌宏和庄修平的关系都不太好,但云潇湘觉得既然以后要在一起共事,那就不该互相猜忌,况且这两人又都是云锦的属下,所以云潇湘早就有心修复关系,此时听得乌宏所言便即说道:“想必是鲜于仲通不愿和章仇兼琼闹翻脸,所以只找些无关紧要的人来做这事,这样一来就算事情败露了,章仇兼琼也不会怀疑到鲜于仲通的身上,当然,就算章仇兼琼怀疑是鲜于仲通干的却也无可奈何,毕竟没有证据,这些人都只是江湖骁勇,章仇兼琼就算找到了他们也没法怪罪到鲜于仲通的头上。”

听得此话,众人方才了然,皆是暗道一声朝中大臣果然个个都擅长算计别人,并且还能将自己摘得干净。

卓亦疏说道:“其实章仇兼琼早就知道鲜于仲通要对自己的银子下手。”

沈倾从说道:“这两个人肯定还没有闹翻,所以这些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而对于章仇兼琼来说,这笔钱说是给受灾百姓的,实际上就是送给李琎作为顺水人情的,为的就是用钱保命,免得汝阳再去找他麻烦,所以章仇兼琼早早的把这笔钱的下落告诉给汝阳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钱就在那,我给你赈灾用的,你拿了钱以后别再为难我,至于汝阳王能不能从鲜于仲通的手里抢回这笔钱那就要看汝阳王自己的本事了,反正章仇兼琼的话已经说的明白,最后就算汝阳王没能把这笔钱拿到手中,那这份情还是照常记在章仇兼琼的身上。”

庄修平也很赞同沈倾从说法,此时说道:“不错,沈姑娘所言极是,对于章仇兼琼来说是花钱消灾,反正只要已经拿出来了就能起到作用,至于最后钱落谁手那就要各凭本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各显神通 汝阳王送来的消息中表明鲜于仲通找的都是北方的高手,并且这些人约定在通州会面,然后再一同前去劫走白银。

既知如此,卓亦疏便即决定前往通州,在那里挡住敌手,确保那四十万两白银可以安全到达水患之地。

既然打定主意,卓亦疏便欲带人前往通州,沈倾从独自前往蜀中。

卓亦疏又将骆达和冉吟怀带在身边,他对众人说的是骆达现在是自己的贴身随从,实际上卓亦疏是知骆达仍是明无为的人,所以才将他留在身边,免得自己不在时骆达趁此伤人。

王少伯也想跟去,奈何伤势未愈,只得作罢。

卓亦疏率领一行人疾行数日,终是赶到通州,此时来到一处山前,此处崇山峻岭,山中道路崎岖,乌宏便道:“汝阳王倒真是神通广大,竟然知道这些人会在这里相聚。”

听得此话,卓亦疏却想起李琎曾说章仇兼琼和鲜于仲通都在对方身边安插了眼线,如今看来,汝阳王肯定也在鲜于仲通身边安插了眼线,否则他又怎会如此清楚的知道这些。

这时天色渐晚,众人却也无惧,只是骆达提醒道:“根据汝阳王给咱们的情报来看,鲜于仲通找的那些人会比咱们早来一阵,想必现在已经聚于山中了,咱们还得小心一些。”

众人迈步进山,高险峰疾行在前,他轻功高绝,此时前去探查情况自是手到擒来。

卓亦疏等人走到后面,进山走了一阵,方才见高险峰疾行而回,但却神色凝重,卓亦疏见他如此便即问道:“怎么样了?”

高险峰回道:“这些人都是北方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刚才我抓了个人询问一番,原来鲜于仲通给这些人许诺平分白银,但是只跟一个人平分,其他的人则什么都得不到。”

一听这话,庄修平便即皱眉道:“如此说来这些人就算抢到了白银也免不了一场争夺厮杀。”

乌宏却道:“那鲜于仲通就不怕这些人拿了银子以后各自逃走?”

骆达说道:“若是有人打了这个主意,那鲜于仲通必会遣大唐精兵追杀,到那时只需加个私吞赈灾银的罪名就是了。”

“不错,没有鲜于仲通的庇护,这笔银子就是烫手山芋,谁也拿不安稳。”庄修平说道:“跟鲜于仲通平分白银,方能得他庇护。”

卓亦疏说道:“这笔银子既是章仇兼琼拿出来赈灾用的,那就只能用之于民,不管谁打这笔银子的主意都不行。”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均是觉得卓亦疏此言有理。

说完这话后卓亦疏便即迈步前行,在他心里根本不在乎鲜于仲通的打算有多精明,反正这笔钱根本落不到别人手里,只会是用于治理水患。

众人进到山中,此时天色已暗,夜空无月无星,山中漆黑一片,甚至让人分不清方向,幸而高险峰曾先来过这里,才不致走失,这时也听高险峰说道:“公子小心,这里就是他们的聚集地。”

卓亦疏听后轻笑一声,自是毫不在意。

又行一阵,忽听得山谷中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忽高忽低,诡异非常,只听道:“什么人擅闯此地,留下姓名来。”

这人的声音虽然飘忽不定,但却异常清晰,显然是内力不俗之辈,但卓亦疏却只是轻笑道:“跳梁小丑,装神弄鬼。”

那人也没想到卓亦疏竟然如此无礼,心下自然大怒,众人只听得恶风呼啸之声突然响起,自是那人已到近处,这等轻功身法就连高险峰也为之一惊。

又见寒光突现,自是那人亮了兵刃,直奔卓亦疏而来。

众人都为他捏了把汗,对方在暗中出手已是占了先机,并且身法极快,要想抵挡实属不易。

可卓亦疏却只轻笑一声,饮怨剑惊出,众人只觉一道剑光霎现人间,但很快便即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还剑入鞘之声。

卓亦疏出剑收剑都只在瞬息之间。

此时听得‘滴答’一声,庄修平眼力最好,已是看见一道身影急掠退回,身上已有血迹,显然已被刺伤,若非卓亦疏手下留情,这人非得命丧当场不可。

这时又有一人沉声说道:“好快的剑法。”

显然卓亦疏这一招技惊四座,虽然仍不知暗中还有多少人,但已再无人敢轻视卓亦疏等人。

只见得火光点点,还有细烟飘上空中,随之竟又有几道绿光零零散散的亮起,还不待众人看得明白,却又响起数道长啸,伴有哀嚎鬼哭,一时间乱作一团,只如有数百人聚在这里,这时乌宏说道:“也不知是他们装神弄鬼还是真有这么多人。”

骆达说道:“庄大哥,还是发信号让宗门弟子有所准备吧。”

原来他们几人先行至此,后面还有金宵宗弟子跟着,此时听得骆达所言,庄修平也觉有理,这里实在诡异,若是单凭自己几人硬抗未必会是对手,如今发出信号让宗门弟子赶来自是上策,可眼见卓亦疏一言不发,庄修平也不敢擅自做主,只是暗自做好准备,若是情况不对便即发出信号箭。

这是又听有人不怀好意的说道:“这个少年不但剑法了得,身边的两个美人更是国色天香,咱们将她们抓了过来好好享用一番,也不枉走这一遭。”

这人所说的自然就是冉吟怀和云潇湘,冉吟怀久在风月场中,对此污言秽语倒也忍得住,只待一会抓了这人再把他千刀万剐了事,可却听云潇湘说道:“这里怎么这么多人,真是太吓人了,公子,你说带我入蜀游玩,却怎么来了个这样的地方。”

云潇湘这话说得可怜无助,似是在埋怨卓亦疏将她带来此地,但语气之中楚楚可怜,任谁听了都忍不住怜惜。

这时刚才那人又道:“嘿嘿,这小娘子还真是个可人儿,你家公子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这里坏人多,你就来我这吧,哥哥护着你。”

云潇湘说道:“那你可要说话算数啊。”

若是稍加思忖便知云潇湘若真的吓坏了又怎会如此对答如流,可暗中那人却被她酥柔的声音弄得神魂颠倒,当下也不多想,便即现身而来,一把抓住云潇湘便将她拉走了。

卓亦疏却仍毫无动作,骆达却暗道:这人必死无疑了。

果然,只听得一声惨叫,那人的惊恐声音言道:“毒......你给我下了毒。”

云潇湘说道:“我只是害怕,哪里有毒。”

那人再不能答话,兀自大声惨叫,声音传出数里,听的人胆战心惊。

云潇湘漫步而回,哪里有丝毫害怕之色。

卓亦疏自是知道以她的本事本不会让别人轻易抓走,如此那般必是故意为之,是以不加阻拦,此时云潇湘显威,立时惊得众人栗栗危惧。

卓亦疏轻笑道:“蜀中地险,诸位还是趁早回去吧,免得命丧他乡。”

他这话以灵犀内劲御之,自是清澈无比的递进众人耳中,此地众人听得此言却是一阵骚动,又有女子说道:“原来又是一个冲着四十万两白银来的人。”

又有人道:“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凭你也敢来淌这趟水。”

“这银子不是这么好拿的。”

“咱们一拥而上,任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嘈杂不已,不过卓亦疏也不在意,反正他本也无心去听众人的话语,此时便轻佻笑道:“看来诸位颇有雅兴,但我站在这里听不清诸位的话语,待我进到中间再说。”

一语言毕,卓亦疏纵身而动,挺剑攻入阴森诡异场中。

骆达和冉吟怀紧随其后,云潇湘漫步跟上,庄修平虽觉此举过于冒险,自己一方只有七人,若是单打独斗自是不怕,可这里少说也有百人,若是一拥而上却是难以抵挡,如此孤军深入实是有些冒险。

心中虽然如此想着,但卓亦疏已经冲杀进去,庄修平又怎能单独落后,便即起身跟上,但他已是最后一位,乌宏和高险峰早已冲了进去。

场中立时大乱,卓亦疏走在最前方凭着饮怨剑一往无前,纵然左右皆是敌手,但却皆尽伤他不得,只听得哀嚎惨叫之声,反倒是有不少人在卓亦疏的剑下或伤或亡。

卓亦疏攻到正中间,便即止步不前,长剑横挥,又将一人封喉致死。

庄修平等人也是连败敌手,这几人各凭武艺,纵然对方人多,却也未伤到他们分毫。

站到此处方才见到后方还有许多人,山间各处都有人影,看来这些人远超一百之数。

卓亦疏等人攻到中间,这些人虽有心齐攻,但碍于地形自是不能一拥而上,更多的人是在后面干着急却插不上手,自然也有人趁势而退,不想过早暴露实力,后面想要出手却没能如愿的人听得前方混乱,却不见对方有所损伤,心中自是气得大骂,只当前方同伴都是无用废物。

但也有人在刚才的混战中看出来路,便即有人说道:“八臂穿杨庄修平、大力士乌宏、轻功第一高险峰,你们是金宵宗的人?”

听得此话,庄修平便即暗道:今日既已冲入敌阵之中,此事便已不能善了,自家身份也无需隐瞒,说了出去也好让他们有所忌惮。

念及于此,庄修平便即寒声说道:“亏你们还有些眼力,这位卓亦疏公子就是金宵宗的宗主。”

此话一出,皆尽惊呼一声,显然有不少人知道金宵宗之名。

但四周危机仍然未散,有人忌惮金宵宗的威名,便有人想要杀人立威,并且暗道:今日若是屠了金宵宗的一众高手,将来传到江湖上必能让我名声大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立威 卓亦疏等人冲入阵中,自是引得众人大怒,江湖之中尽是些桀骜不驯的人物,虽不如卓亦疏这般目空一切,但此时眼见有人冲将进来,自是要杀人立威。

庄修平等人也知如此,暗道一声今日之事必然不能善了。

骆达也在暗自戒备,心中兀自苦恼,今天这架势实是危机万分,动起手来不要说自保,就是想跑都难。

云潇湘却神色自若,只在专心看着自己的指甲,她生的好看,一双手也修长纤细,指甲更是精心修剪的,让人见了就忍不住想要牵一牵,但潇湘毒妃的凶名震慑江湖,又有谁敢去占她的便宜,如刚才那人不知真相从而祸从口出,只能换来云潇湘剧毒毙命。

冉吟怀虽是风尘女子,但见过许多凶险场面,此时只是脸色微变,往卓亦疏身边靠了靠。

卓亦疏仍是满脸的轻佻不恭,游目四顾,只见四周众人形色各异,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穿着打扮也各不相同,甚至还有西域人士。

庄修平眼见己方身陷重围,便欲想个万全之策,只听他说道:“诸位齐聚于此是为了那四十万两白银吧。”

四周众人听后有的冷笑一声,有的则干脆不答,还有人说道:“你们不也是冲着这笔银子来的吗,何必惺惺作态。”

庄修平听后却是冷笑道:“不错,金宵宗就是冲着这笔银子来的,不过我们却不是想将这笔银子据为己有,诸位可知这笔银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有人回道:“用来娶妻生子、广纳妾侍。”

听得此话,众人纷纷哈哈大笑,四十万两白银不是小数目,的确做得到‘娶妻生子、广纳妾侍’。

又有人说道:“就许你们宗主带着两位如花似玉的美人,难道就不能让我们也尝尝美色?”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许多人跟着起哄叫好,云潇湘忽的长叹一声,刚才说话那人当即一惊,暗道:我怎么忘了这个女子出手狠辣,适才有人轻言取笑她便即招来杀身之祸。

又想起适才那人的惊呼惨叫,众人不禁后背一凉,一时间起哄叫好声也弱了下去。

可云潇湘却并未出手,只是说道:“谁要觉得我生的好看大可走上来瞧瞧,躲在远处看得清吗?”

众人见她出手狠毒,哪里还敢上前送死,刚才说话起哄的人也纷纷闭嘴不言,就怕云潇湘找上自己。

这时又有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说道:“我听说金宵宗的宗主姓云,乃是昔日悬天宫苍云部的首领云锦,怎么今日一见却又成了这位卓公子。”

这人必然是个江湖前辈,对于江湖之事知之甚详,此时方才有此一问。

庄修平便道:“老宗主已然辞世,现已将宗主之位传于卓公子。”

那人‘哦’了一声,再不说话。

庄修平又对众人说道:“大家既是冲着四十万两白银来的,那我就得说上一句,这银子本是汝阳王用以治理黄河水患的,诸位要是抢走了,却不知良心何安?”

众人闻言仍是反应各异,有的脸现思虑之色,有的则不以为然,还有的持怀疑态度。

有人便道:“治理黄河水患自有朝廷拨银,又何须朝中大臣自掏腰包。”

听得此话,却是冉吟怀出声说道:“现在朝中贪腐,赈灾银经过层层克扣已然所剩无几,到了郭子仪大人手中时已是十不存一,用来治理水患根本不够。”

冉吟怀本是文隐阁的人,曾以反唐为己任,所以对大唐的贪腐迹象颇有研究,文隐阁主也把唐王朝的日渐贪腐看作是天助复隋,朝廷贪污成风必会失掉民心,那时起兵伐唐自是一呼百应,所以那时文隐阁主长对冉吟怀说起朝中贪腐之事,冉吟怀自是知之甚详,此时便又对众人言说。

对于朝中贪腐成风,此地众人虽是江湖草莽却也略知一二,自是知道冉吟怀所说并非胡言,当下便有人说道:“前些日子我路过黄河边,的确见到黄河决堤的惨状,已有不少人死于此次灾患。”

此话一出却也有不少人附和,又有人说道:“那人跟咱们说时却没说这笔钱的用处,只说是一位贪官在任上时搜刮的民脂民膏。”

听得此话,卓亦疏等人方才了然,鲜于仲通将这笔钱说成是章仇兼琼的贪污所得,而并未实话言明。

此时既知真相,便有人心生退意,见得人影晃动,有人兀自离开。

但离开的人只是少数,大部分人还在观望,有的是不信金宵宗所说的话,还有的则根本不在乎百姓的死活,此时只听有人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也许是他们命里该有此劫。”

这话也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同,这笔钱毕竟不是小数目,所以人们宁愿铤而走险。

庄修平又道:“今日咱们金宵宗来此就是想奉劝诸位不要染指这笔赈灾银,将其用于治理水患才是正道。”

听得此话,却有人冷笑道:“笑话,你们金宵宗一句话就让我们舍弃了大笔钱财,却不知道是不是你们金宵宗的计谋,想要将白银据为己有。”

持此态度的人不在少数,此时见有人说了出来,纷纷附和。

乌宏喝道:“我金宵宗岂是这等卑鄙小人,你们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高险峰也是冷笑道:“诸位要是信不过我金宵宗,大可随我们一起前往,可亲眼看着我们将这笔钱用于何处。”

有人冷笑道:“这笔钱用在哪里都不如收进我的口袋中。”

一语言毕,便见南首有人跃众而出,这人纵身而来同时手中一挥,一根软鞭便即挥出,直奔卓亦疏而来,这人是想着既然金宵宗认了这个少年为主,那自己就非要让他在众人面前狼狈不堪,如此正好打压金宵宗的气焰。

可这长鞭尚未到达卓亦疏近前,高险峰却先纵身迎去,他轻功高绝,身法已是鬼神难测,此时只见他矫若游龙,竟然紧贴着软鞭迎上前去,对方眼见于此自是大吃一惊,但他既然以此为兵器,自然十分擅长,绝非只有一招一式,此时便见他手中换劲,长鞭随之而动,如同一条吞天巨蟒。

高险峰冷笑一声,身形一晃,便随着长鞭的变化而动,任那长鞭如何灵巧,却都伤不到高险峰分毫。

眼见此景,此地众人皆是一惊,怎么也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轻功绝佳者。

就连卓亦疏也不禁心中赞道:高险峰的轻功果然天下无双,若是我与此人相对,必是要以长剑之锋抵挡长鞭之利,虽也能胜过,但未必有他这般潇洒。

此时高险峰袭至那人身前,手中寒光一现,一对短刃便即取出,高险峰双手一翻,一把短刃袭至对方手腕,另一把则攻向对方咽喉。

那人见此大惊,想要收鞭回来却哪还来得及,只得抬掌硬抗,可高险峰早就料到如此,一对短刃去势忽变,分取对方双腕,去势极快难测,只听得一声惨叫,那人长鞭落地,左手腕鲜血直流,右手则被齐刷刷的削去三根手指。

高险峰一击得手后也不停留,脚下只是一踏便即闪身而回,他这一来一去只在瞬息之间,但却已经击败敌手。

眼见于此,满堂皆惊。

更有人暗道:以前听说金宵宗中尽是奇人异士,今日一见果然是盛名无虚,这高险峰的轻功已臻化境,世上无人能出其左右。

其实使长鞭那人的武功不弱,鞭法也是精妙,只是长鞭讲究的就是远距离取胜,但他偏偏遇上了高险峰,高险峰以轻功欺身近前,长鞭自是再也发挥不了威力,只得被高险峰一击而退。

这时却又有人喝道:“看来金宵宗是要以武力逼我们放手了。”

这人说话自是为了引起众怒,好让此地高手对金宵宗群起而攻,而他也不只是说说而已,话音一落便即纵身攻来,乌宏见此就要迎上前去,却被卓亦疏按住肩头拦了下来,紧接着就见卓亦疏挺剑上前。

卓亦疏率人一路猛冲猛打的攻进人群之中,自然不是来看热闹的,他知此地众人都是江湖草莽,非得让他们心服口服才行,所以他选择以武力镇之。

饮怨剑出,迎向那人而去。

那人使一杆铁棍,迎面压落而下,卓亦疏使了个‘引’字诀顺势而动,便将对方的力量卸至一旁的山石上,只听得‘轰’的一声,铁棍砸在山石上迸溅出一阵火光。

卓亦疏一击得手便即轻笑一声,旋即反手一剑,竟又向身后一人袭去,那人大惊,赶忙出招抵挡。

如此长剑接连而出,竟又将十余人引入战圈,这些人本是站在一旁各有打算,但却都被卓亦疏所袭,不得不加入战圈。

其余众人见此却都出乎意料,卓亦疏竟欲以一己之力单凭长剑就要力抗群雄。

场中众人皆是各路好手,此时却一起被卓亦疏挑衅,心中自然恼怒,是以出手时毫不留情,但卓亦疏怡然不惧,使出生平所习剑法,竟只凭一人单剑就将众人打的连连后退,后来又有几人加入战圈,虽是给卓亦疏加大了压力,但却仍不能取胜,卓亦疏一人单剑力抗群雄,打的众人鸦雀无声。

只听卓亦疏长啸一声,啸声远远传出,久久不绝,又见场中火光迸溅,卓亦疏竟以饮怨剑将数人的兵器打断,立时又让众人惊呼不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毒害 眼见卓亦疏的剑势摧枯拉朽,此地众人无不大惊,尤其是后来主动加入战圈的几人更是暗暗叫苦,彼时想要搓一搓卓亦疏的锐气,却不想如今骑虎难下,卓亦疏如此厉害,僵持下去也无法取胜,若是稍有不慎更会被他打伤,到时候在各路江湖同道面前丢尽颜面,更是得不偿失。

卓亦疏无暇久战,此时使出虚实相接的剑劲,一众敌手均是防不胜防,却又见卓亦疏仅攻一人,正是一开始出言挑衅的那人,此人使一根铁棍,早已生出力有不及的状态,想要撤出战圈却又拉不下脸面,既是他自己主动向金宵宗出的手,若是就此认输退出,那自己的脸面可就算丢了个彻底,是以他此时无路可退,只能狠下心了跟卓亦疏拼个你死我活。

但此时卓亦疏竟真的只向自己攻来,心中不免惊惧,暗道:看来他是恼怒我挑衅出手,所以要出招教训。

灵犀剑法巧捷万端,再加上卓亦疏勤修内力,所以此时内劲不绝,连番苦战之中仍然不露败象。

金宵宗一众人等本是在担忧卓亦疏的安危,也觉得他此举太过冒险,但此时见得卓亦疏占据上风,却也不禁位为之叫好,唯有庄修平暗道:卓亦疏纵然武功高绝,但他尚未习惯自己的身份,他现在即是金宵宗主,那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宗门,如他今日这般冒险实属不该,若是稍有差错,这些人必会以为是我金宵宗无用。

心中想到此处,庄修平自是要将这些告于卓亦疏,可又念及卓亦疏性情桀骜不驯,若是直言相告他必然心生不悦,需得想个折中的法子。

念及于此,庄修平便在心中思忖着该如何与卓亦疏说这事。

便在这时,场中响起一阵轰然叫好声,原来是卓亦疏以一个漂亮的剑花打飞了对方的铁棍,然后一剑掠过,这人咽喉处登时血流如注,众人只以为他必死无疑,但那人在满脸惊恐中伸手去摸,这才发现伤口深处不过分毫,只是卓亦疏这一剑的力道恰到好处,这才造成了如此恐怖的场景,实际上却是性命无忧。

卓亦疏轻笑一声跃回己方人前,一众敌手见此纷纷止步不前,谁也不敢去追。

此时便听得众人叫好喝彩声不绝于耳,使铁棍那人也是心中一沉,自知今生再无望胜过卓亦疏,但能亲眼见到这等神奇的剑法,却也是人生幸事,心念于此,他便开口说道:“金宵宗主,果然绝世无双。”

眼见此地众人叫好喝彩,显然是对卓亦疏的剑法心服口服,庄修平等人心中大慰,自知今日之后,这些人必会将金宵宗的威名传于江湖各处。

哪知就在这时,却有人冷笑道:“金宵宗好大的威风,我只当云锦一死,金宵宗就要沉沦于江湖之中,宗门弟子用不了多久就要各奔东西才是。”

这话清澈响亮,饶是场中欢呼声高涨却也遮挡不住,是以众人呼声一顿,纷纷满脸疑惑的向四周看去,意欲寻出说话之人。

庄修平等人自是大怒,乌宏上前喝道:“哪里来的跳梁小丑,只敢躲在人群中胡说八道。”

卓亦疏何等狂傲之人,自是不会允许别人出言辱没,当即就要现身,却被云潇湘所阻,只听云潇湘低声说道:“公子小心,来人是毒王谷的高手。”

想必这人在毒王谷中也是极其厉害的角色,否则的话云潇湘不可能只凭其声音就能断定对方的身份。

对方迟迟没有现身,四周一众群豪只是偶尔四处张望查看,但却全都沉默不语,皆是要看看金宵宗有什么高招对付来人。

可就在这时,忽听得一阵惨叫哀嚎之声,自西首处便有大片人倒下,同时哀嚎遍野,只听得有人痛苦的说道:“烟里有毒。”

众人这才看清场中竟不知在何时起了一股白烟,这烟自西向东,随风飘散,所过之处皆尽一片哀嚎,那是全都中了毒。

眼见于此,东面的人纷纷大惊,当下便即四散躲避。

云潇湘冷笑一声,长袖一挥,也不知她使了什么手段,但却随即说道:“小小白絮烟,何足挂齿。”

这时白烟随风而至,但卓亦疏等人竟毫发无损,必是云潇湘的手段起了作用,对方的毒烟被她克制。

眼见于此,场中众人纷纷向金宵宗这边靠拢,想要借其威势抵挡毒烟,骆达却低声道:“小心下毒的人就藏在这些人里面。”

听得此话,庄修平等人登时恍然,赶忙将卓亦疏围在中间,但卓亦疏却不愿如此,兀自四顾查看,想要找出释放毒烟的人。

可这时云潇湘却突然飞身而出,直奔人群中的一人,这人本跟着人群向金宵宗这边走来,此刻距离众人不过丈余,云潇湘抬手出招,一掌攻向对方,那人也没想到云潇湘竟能在混乱之中寻到自己,慌乱之中只得出手抵挡。

骆达见后对卓亦疏说道:“这是潇湘毒掌,云潇湘尚还是‘潇湘毒妃’时,这套掌法便已名满江湖,掌中蕴有剧毒,中者有死无生。”

其余众人四散而逃,期间仍有人中毒倒地,唯有云潇湘在毒烟中毫无顾忌,她既能使手段阻断毒烟护金宵宗众人,那她自己自然无惧此毒。

此时只听云潇湘说道:“蜈蟾,你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毒王谷中除了佘余极其女儿佘红药以外,别的人再无姓氏名字,均以各类毒物的名字取出单独一字然后加以组合,比如此前遇见的蛛鸠,便是蜘蛛的‘蛛’字和鸠酒的‘鸠’字所组成的名字,眼前这人自然就是以蜈蚣的‘蜈’字和蟾蜍的‘蟾’字为名,这两者皆是五毒之一,是毒王谷炼制毒丹毒蛊时不可或缺之物,在毒王谷中也很常见。

这时听得蜈蟾说道:“你果然和金宵宗狼狈为奸。”

听得此话,云潇湘自是动了杀意,潇湘毒掌压落而下,哪知听了蜈蟾说了句话以后却又掌势一缓,只听蜈蟾说道:“幸而谷主神机妙算先一步将云锦杀了。”

此话一出,立时引得云潇湘心头一震,庄修平、乌宏、高险峰三人也纷纷大惊失色。

云潇湘喝道:“你说什么?”

蜈蟾冷笑道:“我说什么你不知道吗?你和云锦狼狈为奸,竟然背叛了谷主,幸而谷主明察秋毫,早已看出你和云锦的奸情,所以就给他下了绝心散,后来他和明无为交手的时候毒性发作,这才被明无为打的重伤而死。”

听得此话,云潇湘顿觉心头一震,原本以为佘余只是恼怒自己与云锦的私定终身,却不想佘余竟已对云锦下了杀手。

庄修平等人得知真相自是大怒,而云潇湘得知消息后兀自大感意外,心神恍惚中招式一顿,蜈蟾见此大喜,赶忙递招,一并短刀立时刺来,那刀身隐有绿光,显然是淬了剧毒,若是被其刺中非得立时丧命不可。

云潇湘兀自失神,竟然不躲不避。

庄修平弯弓搭箭,但彼时场中慌乱,许多人尚在周围,庄修平纵然箭无虚发,却也不能在蜈蟾刺中云潇湘之前挡住毒刃。

这时却见卓亦疏纵身而出,他施展疾踪步急掠而至,抬手一剑打飞毒刃,蜈蟾大惊,抬头看去,却又见卓亦疏身形一晃,已然无法再进续招,当即便知卓亦疏强行运转内力是以吸入了过多的白絮烟,此时毒烟入体,已无后续之力。

蜈蟾大喜,反手再用毒刃刺向卓亦疏,这时一道飞箭袭来,自是庄修平所发,他刚才一直在瞄着蜈蟾,此时正好时机成熟,飞箭疾出。

而骆达的飞斧也在这时掷了出去,他的顾忌更少,是以飞斧在路上时便伤了不少人,一时间又是哀嚎不断。

箭矢与飞斧齐至,蜈蟾大惊失色,赶忙侧身躲避,骆达的飞斧在来路上打中了别人是以缓了力道,如此被蜈蟾躲了过去,可庄修平的飞箭却是破空而来,蜈蟾反手擒住一人挡在身前,以人为盾这才挡住飞箭。

随后蜈蟾狞笑道:“就让我把你们的新宗主也杀了。”

蜈蟾举起毒刃就要刺来,幸而这时云潇湘出手,潇湘毒掌连发不断,蜈蟾虽然是毒王谷的高手,但却也十分忌惮这套掌法,是以连连躲避,云潇湘得理不让人,便即欺身上前。

但蜈蟾却也不想坐以待毙,此时虽然暗道一声潇湘毒妃果然厉害,但他尚有余计,此时见他双袖齐鼓,便有无数细针发出,显然是袖中藏有机括。

云潇湘见此大惊,便即回身躲避,但那细针铺天盖地,眨眼间便有十余人中针,纷纷身形一晃便即倒地,看来针上也是喂了剧毒。

不但如此,那机括力道极强,数丈外也能发到,一时间又有数人中针,其中不乏已经躲到了安全地带不受毒烟威胁的人,却不想又被毒针打伤。

这时忽见白光突现,卓亦疏强提内力疾出一剑,剑光裹着剑锋而去,蜈蟾大惊,赶忙冲着卓亦疏连发毒针,可这毒针独毒性虽强,但细若微尘,是以轻飘无力,此时尽数被灵犀剑劲震落,只见场中鲜血飞溅,卓亦疏刺中蜈蟾,使其当场毙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求饶救命解毒 卓亦疏提剑斩了蜈蟾,自己却也被白絮烟入体,身子一晃便要倒下,云潇湘恐他在群豪面前丢了脸面,是以赶忙上前,手臂不经意的一动,在别人看来不以为意,实际上却是发出了解药,卓亦疏得了解药,这才站定身形不至倒到地上。

众人眼见卓亦疏镇杀蜈蟾,全都应势叫好,又见他立身于白絮烟中而毫发无损,当下纷纷愕然,只当他是人间神明,纵然是有人看他刚才险些摔倒,却也当作是故意为之,意欲以此引得对手掉以轻心。

蜈蟾释放毒烟,自是引起大怒,所以卓亦疏杀了他后立得人心。

蜈蟾虽死,但此地仍是哀嚎不断,白絮烟伤人无数,后又有人中了细毒针,这两样无不是剧毒之物,中者痛不欲生,更有甚者先是中了白絮烟以致行动受阻然后便又中了细毒针,更是立时殒命,内力深厚者却也抵挡不住,命在旦夕。

卓亦疏和云潇湘走回原处,这里不受白絮烟的威胁,但刚一回来就听乌宏痛叫一声,高险峰急道:“不好,他中了毒针。”

原来适才蜈蟾以机括发出毒针时直奔众人而来,乌宏也是挥动铜人抵挡,只是他这兵器又大又重,四周人数又多,乌宏要真的不管不顾的挥舞起来,他自己虽可无恙,但必将把身边的人砸的血肉模糊,是以乌宏心有忌惮,这才无法全力施展,致使自己中了细毒针。

云潇湘伸手在他肩头一拍,也不见她使了什么手段,乌宏却立即吐了口黑血出来,顿觉神智清明,云潇湘又道:“牛毛针毒性极强,我现在虽然给你止了毒,却还得让人给你将这细针逼出体外方可,要是迟的片刻必会危及性命。”

高险峰便道:“这个好办,我给他运功逼毒。”

说完这话,高险峰便即给乌宏运功逼毒。

此地尚有许多人中了毒,此时有人见得如此不禁喊道:“这位姑娘能解毒。”

此话一出,立刻引来许多中毒之人,一齐来求云潇湘解毒,却也有人说道:“这人就是潇湘毒妃,是毒王谷的高手。”

说这话的人也没隐藏身迹,只是语气中多有不信任之意,他是刚才见云潇湘使出了‘潇湘毒掌’,知道这是潇湘毒妃的独门绝技,所以方才猜出了云潇湘的身份。

其余人听得此话纷纷大惊,其中还有数人原本在求云潇湘施手解救,听了这话后却也不禁连退数步。

云潇湘见此却是冷笑一声,她本就无心救这些人,自不会在乎他们的看法,此时向卓亦疏躬身施礼,说了句:“属下在山外等候。”然后便即飘然离去。

眼见云潇湘离开,却又有人说道:“毒又不是潇湘毒妃下的,况且不找潇湘毒妃的话还有谁能解毒?”

“没错,难不成还要去毒王谷吗?”

提起毒王谷三个字,众人不禁为之一寒。

骆达却冷笑道:“你们倒是商量的挺好,可云潇湘未必肯出手。”

这时高险峰也为乌宏逼出了毒针,乌宏顿觉毒性尽散,不禁说道:“还真是管用,恢复如初了。”

听得此话,众人皆是一怔,尤其是中了毒的人更是眼前一亮,只道是有救了。

此地不乏内功高深者,有的人早已在第一时间就把牛毛针逼出了体外,但毒性仍留在体内,如此自然便知这牛毛针上的毒速度极快,在瞬息之间就能侵入体内,而且光是把毒针逼出体外根本没用,留在体内的毒性需以高深的手法去除。

庄修平向卓亦疏说道:“公子,咱们走吧。”

这些人即被卓亦疏打服,想必也不敢再去打那四十万两白银的主意,用不了多久便会各自散去。

卓亦疏等人下了山,与云潇湘碰了头,寻了个客栈住下,高险峰出去打探消息,确保那些人不会再去抢夺白银。

高险峰刚走了半个时辰便即回来了,众人还以为情况有变,但高险峰却笑道:“那些人都往咱们这来了,想必是要请云潇湘为他们解毒。”

云潇湘在低头把玩桌上的茶杯,对高险峰的话置若罔闻。

庄修平对卓亦疏说道:“公子,这些人来自江湖各处,若是救下他们必能令本宗声名大振。”

听了这话,还不待卓亦疏回答,云潇湘却是兀自起身离去,庄修平知道她在表达不满,但也只是叹了口气,待云潇湘走后又对卓亦疏说道:“云潇湘本是毒王谷的高手,向来凶名在外,而毒王谷行事有违天道,向来为江湖所不容,现在虽然云潇湘不再是潇湘毒妃,但咱们要想将她留在宗门中,就需得正其声名,否则的话江湖上的各路人物都会把咱们金宵宗当成是藏凶之地,恐将来无法立于正道。”

卓亦疏虽本不屑在意别人的看法,却也想到金宵宗实该如此,救了那些人更可助长威名。

卓亦疏便道:“只是那些人得罪了云潇湘,恐怕她不会出手相救。”

庄修平也知如此,当下也是心中犯难。

乌宏和高险峰相互看了一眼,却皆是耸了耸肩,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骆达虽待在这里,但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暗中是明无为的人,明面上是卓亦疏的人,却始终不是金宵宗的人,所以金宵宗的声名如何对他来说毫无所谓。

这时却见冉吟怀开口说道:“公子要是有心让云潇湘出手救人,那我愿意去劝她。”

卓亦疏听后先是一怔,然后笑道:“冉美人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但云潇湘也是女子,却不知你有没有把握?”

冉吟怀久立风月场中,最擅拿捏把控男人的心思,无论是权贵富商还是文人墨客,冉吟怀都能随心把弄,但云潇湘却是个女子,根本不吃冉吟怀那一套,所以卓亦疏方才有此一问。

若是换做别人这么问,冉吟怀必将大怒,说不定还会出手教训,但她知道卓亦疏素来轻佻不恭,是以心中也不恼怒,而是嫣然笑道:“我给公子立个军令状,若是办不成此事,任凭公子处置。”

卓亦疏见此却是不禁暗道:都说红颜祸水,这冉吟怀放在任何一个男子面前,只需一颦一笑,管他是帝王将相还是豪杰书生,都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到时候帝王不要江山,将相不要权势,豪杰不要声名,书生不要功名,却都是情理之中,这男人喜欢女人当真是世上最正常不过的事情,要是换做是我也愿为博美人一笑而烽火戏诸侯。

周幽王在卓亦疏眼中也只是做了件讨好美人的事情,却也算不上荒唐,若是换做别人坐在周幽王的位置上,也许会做出更加出格的事来。

冉吟怀得了卓亦疏的许可便去寻找云潇湘,在两女交谈之时,那些人果然找上门来,便跪在卓亦疏面前说道:“还请卓宗主大发慈悲,让潇湘毒妃出来施以援手,要不然我们都得死于非命。”

卓亦疏却轻笑道:“江湖中生死之事见的多了,怎么轮到你们自己身上就如此惶恐。”

众人闻言仍在不住恳求,这些人中有自己中了毒的,还有替亲人朋友来求救的,那日聚在山中欲去抢夺白银的人中有半数都在这里,剩下的一半中有人死于剧毒,有人摄于卓亦疏之威不敢再去抢夺白银是以兀自离去,如此一来只有少数人借此机会前去抢夺白银,但却已不足为惧,卓亦疏很快就会带人赶去。

这时却见云潇湘和冉吟怀走了进来,众人见她二人走来,纷纷向云潇湘祈求,这个说:“请毒妃施以援手,救我性命。”,那个又说:“我愿出真金白银,只求潇湘毒妃能救我兄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却是把云潇湘说的恼了,只听她叱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潇湘毒妃已经死了,现在我是云潇湘。”

众人不知其中经过,此时听得她这话纷纷不解,但眼下命悬人手,自是无暇多顾,当下也不管这是何意,全都只顾着乞求活命,却是口中的称呼都变成了‘云潇湘’。

但云潇湘已然恼怒,是以转身就走,众人见她如此自是群情激动,站在最前面的几人上前阻拦,云潇湘反手发出毒物,为首几人登时倒地,也不知是死是活。

云潇湘冷哼道:“我这青萝烟可比白絮烟厉害得多,谁要再敢扰我,非得让他立时丧命。”

说完这话,云潇湘转身就走。

众人大惊,却再也不敢前去搅扰,甚至有几个替别人来求解药的人已经心生退意,皆是暗道:这个云潇湘就是从前的潇湘毒妃,看她这样心狠手辣,稍不高兴就下毒杀人,我可得离得远远的,省的惹祸上身。

此地再无人敢多言,心中纷纷惊恐,皆暗道:恐怕这次在劫难逃,就要死于这里,早知道就不打那四十万两白银的主意了,现在银子没见着,反倒搭上了性命。

冉吟怀见此却是说道:“你们去求云潇湘已是不成了,但可以去求我家公子,只要我家公子爷发了话,就由不得云潇湘要不要救了。”

众人听后恍然,那日见云潇湘对卓亦疏异常恭敬,事事以他为首,若是卓亦疏发话,云潇湘不敢不从。

念及于此,又全都向卓亦疏求饶救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贪 卓亦疏等人纵马行在路上,乌宏不禁兴奋的说道:“冉姑娘这招真是高明啊,云潇湘一来一走,那些人吓得亡魂皆冒,对着公子连连求饶,咱们金宵宗救了他们并还压了他们一头,今后经由他们之口,咱们宗门的名声定能大噪。”

也不知冉吟怀使了什么招数,云潇湘竟然随着她的意思来回行走,并且遵照卓亦疏的吩咐给那些人解了毒,如此一来,那些人自是感怀金宵宗的救命之恩,对其名声自是大有益处。

冉吟怀说道:“咱们既是要做大事,在这江湖之中就要恩威并施,云潇湘解了他们的毒,这是恩,而公子在山中将他们打的鸦雀无声,这才是威。”

众人听得她所言均觉有理,高险峰暗道:从前我只当她是个风尘女子,却不想竟然懂得这么多,对人心的把控更是让人拍案叫绝,实非常人可比,就连我也自叹不如。

乌宏则更是直接说道:“冉姑娘这般心思当真是让人佩服的很啊。”

冉吟怀曾在文隐阁中担任要务,文隐阁的情况要比金宵宗复杂的多,而且有许多人并不服从冉吟怀,可冉吟怀仍能调动这些人,足可见她的心机城府,驭人之术当是远胜常人。

卓亦疏说道:“咱们快些走吧,赶紧将那笔银子送到汝阳王手里,咱们也好赶紧去天平山。”

众人闻言纷纷应是,卓亦疏在山中展现出的实力让众人皆尽叹服,练就一身高深武功的人不在少数,可有胆量冲进敌阵而毫无畏惧的人却是少之又少,卓亦疏单凭一柄长剑打的众人噤声,日后传了出去,江湖上必定认为金宵宗强横无匹,基于此处,庄修平、高险峰和乌宏对卓亦疏越发钦佩,心中也在暗暗认下这个宗主。

庄修平说道:“咱们真得快些,需赶在约定的时候去跟云潇湘汇合。”

云潇湘奉命留下给那些人解毒,所以未与众人在一起,卓亦疏等人接到四十万两白银后就会向李琎处赶去,云潇湘自会在路上等候,然后双方一起回去。

卓亦疏一行人走了一天便碰上了沈倾从,跟在她身边的还有率领虎渊阁的杨奇宇,原来杨奇宇本是打算劫走这一笔巨款,但他既不知道鲜于仲通还找了别人,也不知道沈倾从会来,更不知道这笔钱本来的用处,待沈倾从将一切说与他知晓后,杨奇宇便即放弃了劫走白银的想法,并奉命随沈倾从一起护送白银。

杨奇宇得知还有一批北方高手会来劫银,便以为定会有场大战,心中准备了许久,却不想那些高手都被卓亦疏等人解决了,心下不禁钦佩。

见到沈倾从后,卓亦疏自是心中大喜,见她毫发无损,更是放下心来,众人同路而行,卓亦疏总找机会跟沈倾从说话,此时便道:“此次之事还要多谢倾从姑娘。”

沈倾从盈盈笑道:“这是云锦叔叔交代我的。”

卓亦疏疑道:“云宗主早就知道会有这笔银子?”

“云锦叔叔又不是道士,又怎会未卜先知。”沈倾从说道:“云锦叔叔本是要去泰山的,可在去泰山之前他得知有人放出悬赏要郭子仪的人头,云锦叔叔早年见过郭子仪,知他是个公正无私的好官,这次惹来杀身之祸必然是得罪了朝中权贵,所以云锦叔叔便来相救,却不想因在洛阳时与歃血盟结怨之事而引来了明无为,云锦叔叔不敌重伤,那时我正好赶来,眼见云锦叔叔性命不保,知他一生所牵挂的唯有潇湘毒妃,也就是现在的云潇湘,便想着将她寻来,了却云锦叔叔的心愿。”

卓亦疏听后说道:“那里距离湘中甚远,幸好云潇湘就在附近,否则的话云宗主未必撑得到见她。”

沈倾从说道:“就是这么巧啊,佘余不知为何到了那里,并且以活人练毒,他那法子甚是歹毒,不但要用活人练功,更要用身负内力的人,我悬天宫有人陷于其手丢了性命,幸好有同伴逃了出来,这才向我禀明此事,我便即赶来追查,这才遇见云锦叔叔。”

若是别人听了这话,必会心中寻思悬天宫门人为何会在那里出现,要知道悬天宫位于玉门关外,距离那处何止万里,所以悬天宫门人出现在那里必然有所图谋,可卓亦疏根本没有多想,在他眼中悬天宫不过是个江湖中的厉害门派罢了,最让他关心的只有沈倾从一人,此时听得她独自一人追查毒王谷的下落,心中仍不免担忧后怕,并且暗道:幸好是遇见了金宵宗,否则的话稍有不慎就会落在佘余手中,那后果自是不堪设想。

卓亦疏言道:“云宗主的死不只是因为明无为,而是佘余提前给他下了毒,所以云宗主力有不及,这才死于明无为之手。”

卓亦疏便将通州听到的事情尽数告知,沈倾从听得蹙眉紧皱,最后不仅说道:“当真是卑鄙无耻,竟然暗中下毒。”

“云宗主为国为民,这等人物却死于宵小之手,实是人神共愤,总该寻到明无为和佘余二人,将他们杀了以此告慰亡魂。”卓亦疏说道。

“云锦叔叔看重你。”沈倾从说道:“他不止一次的向我说你这人虽然轻佻桀骜但是一身正气,是个做大事的人物,但却不能......”

说到此处再不往下去说,卓亦疏听的疑惑,便即问道:“但却不能什么?”

当时云锦的原话说的是卓亦疏轻佻桀骜,确是个做大事的人物,但却不能委以终身,这人风流入骨,必是个处处留情的浪子。

云锦说这话自然是看出了沈倾从对卓亦疏实有倾心之象,作为长辈自然是要提醒,沈倾从何等聪明,自然一听就懂,那时只能装傻,现在面对卓亦疏时更是不能明言相告,是以说到一半便即戛然而止,任凭卓亦疏怎么问也不肯再说下去。

沈倾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便即又道:“这笔钱到了汝阳王手中,他必会交给郭子仪打理,若是郭子仪也是个道貌岸然的贪官污吏,私下里中饱私囊,这笔银子用不到实处,那可该如何是好?”

听这话后卓亦疏却是笑道:“这个大可放心,汝阳王是个心明眼亮的人,别人要想骗他实属不易,退一万步说就算郭子仪真是贪官,他也不敢在汝阳王面前使诈,毕竟汝阳王乃是皇亲国戚,若是诓骗他的行径一旦被发现非得诛灭九族不可。”

沈倾从听后却道:“这笔银子数量不少,难免不会有人铤而走险。”

听了这话后卓亦疏却是笑道:“沈姑娘可知我在临行之时曾问过郭子仪一句话。”

“哦?什么话?”沈倾从疑道。

“我问郭子仪,你是清官还是贪官。”卓亦疏说到这时看向沈倾从,只见她明眸皓齿,当真是说不出的好看,此时骑在骏马之上微微颠簸,更是美如画卷,他心中一阵失神,沈倾从也不出声,任由他看了自己许久,直到卓亦疏自觉失态这才赶忙又道:“郭子仪当时说:我自是贪官,我不但是贪官,而且所图甚大,我贪那千世芳名流传,贪那万古清名留世,就是眼前我也贪这百姓的交口称颂。”

沈倾从听到此处却是为之一怔,良久以后方才说道:“贪些真金白银容易,但郭子仪所贪图的这些却是难上加难,不说万古流芳,就单是眼前的交口称颂就已是极为不易的了。”

卓亦疏赞同道:“倾从姑娘所言极是,只是人生在世,大多数时候都是有所贪图的,有人做官为了光宗耀祖,有人是为了腰缠万贯,有人是为了权势滔天,但只有为了百姓的人是少之又少。”

沈倾从看向卓亦疏,她感觉到这颗轻浮不恭的心中实是藏有深沉的思考。

“诸事皆有贪图,便是都有目的。”沈倾从说道:“那你知道我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吗?”

卓亦疏疑道:“为了什么?”

“刚才我说云锦叔叔本是要去泰山的。”沈倾从说完见卓亦疏点了点头,知他记得这事,便即又道:“我也是要去泰山的。”

卓亦疏问道:“去泰山?”

沈倾从说道:“悬天宫的上任宫主是独孤寇伯伯,也是我师父的结拜兄长,只是他后来莫名失踪,悬天宫群龙无首,我师父临危受命当了宫主,但他志不在此,这些年来只是四处寻找独孤伯伯,前一阵子终是得了消息,独孤伯伯应该就在泰山。”

“我记得姑娘说过此事,独孤老宫主的失踪似与安禄山有极大的关系,云宗主在寻找独孤老宫主时才发现了安禄山意欲造反之事。”卓亦疏说道。

沈倾从点了点头,又道:“不错。”

卓亦疏说道:“那现在既然找到了独孤老宫主的下落,就该前去找他才是啊。”

听了这话后沈倾从却是叹了口气,然后才说道:“这事谈何容易啊。”

卓亦疏听后暗道:似乎这件事关系到悬天宫的许多辛密,想来也是,悬天宫贵为左道之尊,独孤寇又是一代绝世高手,又怎会轻易舍下偌大的悬天宫而独自消失,这其中必然关系甚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称呼 此刻时至正午,众人简单的吃了些干粮,然后便即继续上路。

沈倾从仍与卓亦疏走在一起,继续说道:“自独孤伯伯离开悬天宫后,宫内立即四分五裂,即便是后来我师父暂代了宫主之位,却也仍是勾心斗角,暗流涌动。”

“铁书先生名震天下,有他坐镇悬天宫应当高枕无忧才是。”卓亦疏时常听人提起铁书先生,全都赞其一句‘金银判官笔,身负铜酒壶,号铁书先生’,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世人无不钦服。

沈倾从却道:“悬天宫与其他门派不同,招收弟子时不看来历只看本事,不管是江洋大盗也好,亦或是江湖浪子也罢,只要武功高绝或有盖世本领,都能入得宫中,至于在宫中身居何位就要看本事大小,所以许多重罪之人都会不惜万里奔赴悬天宫,然后展露本事以求加入宫中,实际上也是在寻求庇护,当然,更多的人还是仰慕我悬天宫的威名所以前来投奔,我悬天宫立派百余年,早有门众数千。”

卓亦疏听后点了点头,暗道:悬天宫即为左道之尊,果然有其不同凡响之处,也难怪悬天宫高手如云,因为普通人根本入不得宫中。

沈倾从又道:“你也知道悬天宫中共有四部,分别了烈日、寒月、摘星、苍云,四部首领可各凭本事招收部众,当年独孤伯伯在时,悬天宫中已苍云部为最强,云锦叔叔的谋略武功都远胜常人,就连独孤伯伯也是赞不绝口,只是后来变故颇多,独孤伯伯离奇失踪,云锦叔叔为寻他踪迹不得不脱离悬天一脉。”

这些早在云锦离世时便听沈倾从说过,云锦是发现了安禄山意欲造反所以惹来杀身之祸,为了不连累悬天宫所以叛教而出,沈倾从知道其中缘由,所以对云锦仍是恭敬有加,想必苍云部中如王少伯等人也是知道这些的,所以对云锦仍是忠心耿耿,只是不能再将其视作悬天首领。

“后来我师父暂代宫主之位,但他志不在此,所以力有不及,我师父为宫中事务呕心沥血,却是忽略了本部,以至寒月部发展受阻,逐渐弱于烈日、摘星两部,至于苍云部因为群龙无首更是沦为了四部末流。”沈倾从说道此时不由得叹息一声,这些事情的发生似是无可避免,而那时沈倾从又是年幼,无法为铁书先生分忧。

卓亦疏说道:“那如今悬天宫中就以烈日、摘星两部为最强?”

沈倾从点了点头,然后又道:“当年独孤伯伯失踪后,悬天宫内斗不断,所以对各路江湖左道的掌控日渐乏力,以至于后来悬天宫空有天下左道之尊的名头,但实际所掌控的左道门派却已所剩无几,后来我师父暂代宫主之位,悬天宫中方才逐渐回稳,因此前的争斗太过激烈所以宫中实力受损,直至近年来方才恢复巅峰,于是便开始重新收拢江湖左道。”

听这这时卓亦疏却突然笑了一声,沈倾从不解问道:“你笑什么?”

卓亦疏看着她回道:“我笑幸亏如此,要不然我也不能在蜀中遇见姑娘,若是今生错过,即便空活百岁也是无滋无味。”

沈倾从因与毕风鹤打赌所以前去收服蜀中左道,方才有了后面的事,正如卓亦疏所说的那样,若无此事确实难以遇见。

沈倾从见卓亦疏的眼中似有柔情,她却忽的转过头去不让卓亦疏看自己,卓亦疏当即一怔,却又听沈倾从说道:“你才不会无滋无味呢,我看你身边尽是美人。”沈倾从看着冉吟怀说道:“那位姑娘可真是生的俊美。”

卓亦疏向冉吟怀看去,他自认留冉吟怀在身边确有见她美貌的缘故,但卓亦疏却知这话决不能说与沈倾从,所以他便笑道:“冉美人还是比不过倾从姑娘的。”

沈倾从知道他向来巧舌如簧,而且轻浮风流,是以只在心中长叹一声,便不再提及此事,而是又道:“我之所以急着去蜀中,是因为我寒月部日渐式微,而周火和司万里却是狼子野心,这二人所图甚大,对我师父的宫主之位觊觎已久,这些年来他二人各自发展,烈日、摘星两部的实力已然超出寒月部,只不过碍于我师父是悬天宫主所以不敢轻易反叛,但这两人又派出精兵强将四处收服左道,显然是为了篡夺宫主之位在做准备,蜀中左道实力强横,能得其相助方可缓解局势。”

“那这次前往泰山之途,想必也不会安稳了。”卓亦疏说道。

沈倾从此前曾说独孤寇很可能就在泰山,这次悬天宫各部齐聚中原,就是要找寻独孤寇的下落。

这时听得沈倾从说道:“不错,我师父想要找回独孤叔叔重登宫主之位,云锦叔叔更是如此,所以率领金宵宗前来,但周火和司万里却不这么想,他二人好不容易积攒了可以篡位的实力,若是独孤叔叔回来了,必然会让他们功亏一篑。”

“难不成这两人要将独孤老宫主置于死地?”卓亦疏问道。

沈倾从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这次得到了独孤伯伯的下落,却也不能不告诉周火和司万里,毕竟他们是宫中首领,但这二人狼子野心,已是决定先对独孤伯伯痛下杀手。”

卓亦疏听后却是暗道:她既然知道的如此清楚,想必是在周火和司万里身边安插了眼线。

近日来卓亦疏时常遇见这事,在对手身边安插眼线确能做到料敌先机,卓亦疏向骆达看了一眼,他知道这是明无为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别人发现对手的眼线必会尽力除之,但卓亦疏却反其道而行,将骆达留在了身边,而且毫不点破此事。

沈倾从不知他心中所想,便继续说道:“寒月部势弱,加上苍云部也敌不过他们,幸而有云锦叔叔率金宵宗相助,但他还未到得泰山便即死于明无为和佘余之手。”

卓亦疏看了看庄修平等人,他们都是云锦的手下,也是金宵宗的中流砥柱,自己这个宗主反倒是最晚加入宗门的,如今沈倾从说了这些,肯定也是想让卓亦疏前去相助,卓亦疏极为金宵宗主,他的态度自然极为重要,卓亦疏自知如此,便即笑道:“倾从姑娘若有吩咐,在下愿为姑娘赴汤蹈火。”

沈倾从听后眨了眨眼,然后说道:“公子若来相助自是求之不得,却不知该如何回报?”

卓亦疏听后笑道:“姑娘以身相许便可。”

沈倾从听后却道:“我可斗不过你身边的莺莺燕燕。”

卓亦疏早已准备好答话,刚要开口却见前方有人纵马疾来,那人走近时方才看清是一名金宵宗弟子,那人下马拜道:“宗主,前面有人跟云潇湘动起手了。”

众人听后皆是一惊,高险峰本想上前查看,却又见打斗处距离此处不远,若是贸然施展轻功前去,恐会折了宗主的面子,所以干脆闭口不提。

卓亦疏倒没想这么多,但他独来独往的惯了,此时听得变故只想着自行前去查看,甚至没有吩咐一声,便即自顾纵马上前。

走近几步,先是听到有人喝骂之声,这人声音极大,在他的喝骂声中夹杂着打斗之声,他一人的嗓子竟胜过了凶狠的打斗之声。

众人来到近前,只见云潇湘正与一名男子动手,那男子手持方形薄刀,刀环己身,云潇湘的潇湘毒掌竟然攻不进去。

眼见于此,卓亦疏却是大笑道:“上官帮主怎么在这里了。”

那男子自然就是污衣帮主上官顿,而在一旁出声喝骂之人也不是别人,正是王少伯。

也不知这二人是如何凑在了一起,竟还与云潇湘起了冲突。

卓亦疏便又说道:“两位住手吧,都是自己人。”

云潇湘向上官顿冷笑一声,却也没有忤逆卓亦疏,而是收招回撤,上官顿没想到云潇湘竟真的顺从了卓亦疏的吩咐,他自不会强加为难,便也刀势一收。

卓亦疏下马走向王少伯,见他脸色苍白的瘫坐在地上,似有中毒之相,当即便知是云潇湘给他下了毒,但以云潇湘的功夫若是有心杀他又怎会给他留了大声喝骂的力气,所有必是云潇湘手下留情,如此一来,卓亦疏也就不甚担心,而是笑道:“少伯前辈这是怎么了?”

王少伯见卓亦疏来了,当即不再喝骂,听得他发问便说道:“公子前去接应白银,我留在城中却是无事可做,待得伤好的差不多了我便前来接应公子,却不想在路上时遇见了这个毒女子,大意之下被她下了毒,幸得上官帮主相助这才留了性命。”

上官顿说道:“我从别处赶往郭大人处,却不想竟在这遇见了少伯兄。”

卓亦疏回头向云潇湘说道:“烦请你给少伯前辈解了毒吧。”

云潇湘却道:“公子吩咐不敢不从,可是这人未免太过托大了,公子尊他一声前辈,他若是七老八十也就算了,可他方才多大,公子叫他前辈,那我们又该如何称呼他?”

众人听后想法各异,上官顿暗道:潇湘毒妃竟然如此顺从卓亦疏,更是以下属的口吻在说话。

庄修平等人本来也不在意这些称呼,但现在既然云潇湘提了出来,那就不能任其为之,可是又不知该如何去说,便只能闭口不语。

王少伯却道:“我和卓公子平辈论交,又怎会占他便宜。”王少伯对卓亦疏说道:“咱们二人一见如故,公子确实不该称我前辈。”

卓亦疏听后笑道:“那好,那我就与太白兄一样的称呼。”

王少伯大喜,其实他早有此意,但一直没顾得上说,他一直觉得卓亦疏的称呼太过见外,今日改了过来却是再好不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换毒 云潇湘得了卓亦疏的令,将王少伯的毒解了,众人便即一同回到黄河水患处,这一行人皆是高手,自然再无人敢打这笔白银的主意,终是顺利交到李琎手中。

汝阳王把这笔银子交给郭子仪,郭子仪果然不负众望,将这笔白银尽数用于治理黄河水患。

李琎未忘承诺,将天平山划给了卓亦疏作为金宵宗门,卓亦疏答谢以后,便即向李琎等人告辞,然后便带着云潇湘、冉吟怀、骆达以及金宵宗众人去往天平山。

沈倾从与卓亦疏约定三个月后在泰山相见,然后沈倾从兀自离去,想是她还有许多事要去做,卓亦疏虽然不舍却也没有多说,只盼着三月之期赶紧到,也好见到沈倾从。

王少伯带着秦问情随李琎一起回了长安,王少伯去见朋友,汝阳王回去复命。

卓亦疏带着一众人等回到天平山中,此时故地重游,心中却不免感慨,他将宗门之地选在这里实是勉励之意,让自己和金宵宗都要记得明无为之仇。

众人进到山中,卓亦疏自是轻车熟路,先领着众人来到半山处的白云泉,当初白云书院就是因此泉而得名,泉中水清澈甘甜,向来总有附近百姓前来取水自用。

未到泉前,却听得有人大笑之声,卓亦疏等人走上前去,只见有四人站在那里,其中一人手中还提着一个少年,这人大笑道:“你说这泉水天下第一,那就去喝个够吧。”

一语言毕,这人便将少年扔向白云泉。

眼见于此,高险峰纵身疾出,只在眨眼间便到了白云泉旁,那四人皆是一惊,却见高险峰纵身跃至泉面,然后使了个‘水中捞月’,便将少年抓到手中,随即脚下一踏,泉面被他踩出道道涟漪,但他却能借助此力向后急退,就好像他踩得不是水面而是硬石一般。

刚才扔少年下水那人却是大怒,此时连发数枚飞镖袭向高险峰,高险峰身在空中无力可借,手上又有一个少年,是以根本躲避不及,那四人见此大笑,只当高险峰必死无疑。

哪知这时一道飞箭疾出,破空而至,只听得‘铛铛铛’三声,飞镖尽数而落,‘噗通’一声掉进泉水中。

高险峰得以回到岸上。

众人早已看出高险峰手里的少年竟是陆鸿渐,积公和尚的徒弟,当初在鄜州时因梁道人的一句话而众人争他,却不想竟在此地遇见了。

陆鸿渐死里逃生也是满脸骇然,抬头却见是高险峰救了自己,当下喜道:“高先生。”

高险峰微微一笑,又见乌宏上前说道:“你这小子怎么跑到这来了?”

陆鸿渐见到乌宏后又道:“乌先生也来了。”又见乌宏身后站着卓亦疏,便即又是喜道:“小公子也来了。”当初陆鸿渐承蒙卓亦疏相救方才脱险,此时见他自是喜不自胜,哪知再仔细看去却又见到了云潇湘,只把陆鸿渐吓得脸色大变,当初云潇湘擒住了他并且在他面前大开杀戒,这给陆鸿渐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这时泉边的那四人中的一个寒声说道:“诸位是谁?报个名号吧。”

骆达上前道:“你们又是什么人?也配让我家公子报名号?”

适才说话那人大怒,就要上前动手,却被同伴阻拦,同伴低声道:“对方人多,而且都是高手,不宜轻举妄动。”说完这话他又大声说道:“在下阙阳华。”然后又指着另外三人说道:“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这位是华柏,这位是柏恩易,这位是易盏。”

乌宏笑道:“你们这名字倒真是有趣,全是首尾相接。”

众人也都听了出来,这四人的名字确是首尾相接,阙阳华后华柏、柏恩易、易盏,而刚才扔陆鸿渐下水的就是柏恩易。

庄修平上前一步说道:“这位是我金宵宗主卓亦疏公子。”

陆鸿渐曾听师父说金宵宗主名为云锦,当初在鄜州时曾与其有一面之缘,但此时听得庄修平所言却是卓亦疏成了宗主,陆鸿渐自是疑惑,但也知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便即闭口不言。

阙阳华微惊道:“卓亦疏?”

卓亦疏轻笑道:“诸位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算什么英雄?”

他本就满脸的轻佻不恭,此时说这话时更是不屑之意溢于言表,阙阳华四人听了后自是大怒,华柏上前说道:“这少年不知好歹,我们教训教训他又能如何?”

高险峰寒声道:“刚才若不是我救下他,恐怕这时候他已经被淹死了,这分明是草菅人命。”

柏恩易冷笑道:“我家主人看上了白云泉的水,现下就要来享用,这少年不知天高地厚竟要取走一壶,那我自然是要让他付出代价了。”

乌宏喝道:“这么大的白云泉摆在这,你家主人要多少没有?难道就因为你家主人要喝就不让别人喝了吗?”

阙阳华回道:“不错,我家主人既然要喝,那别人就喝不得。”

乌宏冷笑道:“那我偏偏要喝。”

说完这话,乌宏转身向白云泉走去,庄修平等人见此便即纷纷防备阙阳华等人会突施杀手,哪知那几人竟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冷笑着看向乌宏,任由他走到泉边捧了口水喝下去。

乌宏喝完水后转过身来,正要开口却忽然脸色一变,然后便即萎靡倒地,指着阙阳华等人却是说不出话来。

高险峰上前扶住乌宏,见此情景便知他是中了毒,一旁的庄修平也看了出来,他想起刚才自己以飞箭打落对方的飞镖,箭矢与飞镖尽数落到水中,必然是那镖上有毒,所以现在乌宏喝了后才会这般模样。

柏恩易冷笑道:“这水可不是谁都能喝的。”

庄修平喝道:“把解药拿出来。”

华柏笑道:“毒镖是你打下水的,这水也是他主动喝的,现在来找我们要解药却是何意?”

听得此言,卓亦疏已然动了杀意,这些人在泉水中下毒却还毫无顾忌,自然是不能留他们。

卓亦疏手中一动就要出剑,可却见云潇湘漫步而出,边走边说道:“这天是真热啊,你们在这里吵个不停,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云潇湘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泉水旁,便在泉水中洗了洗手,阙阳华等人见她如此却是微微一愣,这等绝色女子站在白云泉旁,当真是世间佳景。

“这泉水有什么好喝的。”云潇湘一边说着一边捧起水喝了一口。

易盏知道毒镖的威力,那毒性越散越强,刚才乌宏喝了水还能留下一口气,但此时若是喝了泉水非得立时丧命不可,他见云潇湘实在生得漂亮,便忍不住的想要出言提醒,幸在最后时刻恢复神智这才忍住闭口不言。

云潇湘喝了泉水后站起身来,笑着赞道:“还真是甘甜。”

众人见她竟然毫发无损,便即纷纷大惊,卓亦疏一方知道云潇湘用毒厉害,此时也是不以为意,阙阳华等人却是大惊失色,柏恩易自知毒镖厉害,却不想此时竟然奈何不了这个女子,不禁心中大奇,便即开口道:“这位姑娘好厉害的手段,竟然解了我的毒。”

云潇湘笑道:“雕虫小技而已,这种毒我向来不放在眼里。”

她说‘雕虫小技’,初时还以为是在自谦,哪知却是在讥讽对方的毒登不上台面。

柏恩易大怒,抬手向云潇湘打出飞镖,云潇湘抬手去挡,柏恩易发了三镖,她便挡了三镖,然后说道:“还给你吧。”

一语言毕,便又将三枚毒镖尽数打了回去。

柏恩易抬手接镖,阴沉着脸正要说话,却忽觉气息受阻,体中内力在脏腑之中肆意攒动,似是随时都能冲破脏腑,若是那样非得爆体而亡,眼下只觉得周身大穴全都剧痛无比,一时之间竟然忍受不住,当下大吼一声,然后倒在了地上。

阙阳华等人见他如此纷纷大惊,赶忙去查看他的伤势。

云潇湘却是不紧不慢的说道:“不用看了,死不了,怎么着也还能再撑一个时辰。”

云潇湘的御毒之术自是厉害无比,恐怕江湖中只有佘余能胜的过她,她说还有一个时辰,那柏恩易就定然只能撑一个时辰。

华柏见此纵身攻上前来,云潇湘冷冷一笑,心中已是动了杀意,庄修平却抢先一步射出一箭,这才迫退华柏,庄修平对云潇湘歉然道:“还需要找他们要解药。”

庄修平的意思是乌宏尚还中着毒,所以不能与对方撕破脸皮。

云潇湘却是说道:“那就让他们把解药交出来,否则的话我能保证他肯定比乌宏死的痛苦是十倍。”

阙阳华等人中以柏恩易最为擅长使毒,但此时看来柏恩易的毒术不及云潇湘的十分之一,此项自是大败,阙阳华便从柏恩易怀中取出一个药瓶扔给了高险峰,高险峰不疑有他,赶忙给乌宏服下,片刻之后便解了乌宏的毒。

云潇湘伸手一挥,便将一枚药丸给了阙阳华,如此解了柏恩易的毒。

阙阳华寒声道:“诸位阻我们护水,可知如此已是惹上了杀身之祸。”

卓亦疏轻笑一声迈步前行,并且留下一句:“我就在山顶等你们。”

众人以卓亦疏为首,纷纷随他离去。

阙阳华眼见卓亦疏没将自己等人放在眼里,不禁为之大怒。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进山 众人往山上行去,高险峰向陆鸿渐问道:“你怎么来了天平山?你师父呢?”

陆鸿渐笑回道:“师父还在鄜州,我出来是找水的。”

乌宏疑道:“什么水?”

他刚才喝了毒水,此时还有些不忿。

陆鸿渐答道:“鄜州的水我已经寻遍了,虽然也能泡出好茶,但是在我手中已到极致,若想茶道有所突破,就得另寻上好水源,所以我才辞别师父四处游历,终是在天平山上寻到了白云泉,这里的水当真是天下第一,用来泡茶实是再好不过。”

“早就听说你泡的茶极其好喝。”说这话的却是云潇湘,她慵懒随意的说道:“哪天有空了也给我泡上一壶尝尝。”

陆鸿渐对她颇为害怕,知她虽然生得漂亮,但实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即便是刚才,陆鸿渐也毫不怀疑云潇湘会对那些人大开杀戒。

乌宏得了云潇湘救命之恩,此时便即拍了拍陆鸿渐笑道:“现在世上已无潇湘毒妃,只有云潇湘。”

陆鸿渐知道‘潇湘毒妃’之名,但此时听得乌宏所言却是一怔,然后低声道:“云、云夫人?”

陆鸿渐是以为云潇湘本就姓云,所以方才有这一句话,但云潇湘听到耳中却是极其欢喜,只把这句话当成了‘云锦夫人’的意思,但她转念一想却又黯然道:“云锦已然离世,我这‘云夫人’做不做又能怎样?”

云潇湘提起伤心事不免黯然,高险峰等人听得云锦之名也不禁低头不语,见此情景,骆达便即向陆鸿渐说道:“就因为白云泉你就惹上了那些人?”

陆鸿渐不认识骆达,但见他与卓亦疏等人待在一起,便也知道他是友非敌,便即回道:“那几人不许我取水,我与他们理论,我说我只要一壶就够了,但他们仍是不允,还要把我扔到泉水中淹死。”

骆达听后思忖一阵,然后上前向卓亦疏说道:“公子,据我所知,那些人应该也是悬天宫的人。”

此话一出,众人皆尽向他看去,此地虽没有悬天宫的人,但云锦曾是悬天宫的首领,所以听得‘悬天宫’三个字后众人全都很是在意。

卓亦疏问道:“你怎知道?”

“那些人说他家主人看上了白云泉的水所以不许别人来用,此举虽然霸道,但却让我想到一人。”骆达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那人也是悬天宫的人物,是个极其自傲的男子,天性高洁,名为凤栖梧,此人真如凤凰那般‘非醴泉不饮,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向来极为挑剔,想必是他到了苏州,所以让属下前来看守白云泉。”

乌宏奇道:“世上还真有这样的人?”

“这人我倒也听过。”冉吟怀说道:“只是凤栖梧极少来中原,此人在关外凶名赫赫,虽然性情高洁,但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物。”

“若真是凤栖梧的话。”庄修平忽然说道:“这人我倒是知道。”

众人不言,听他所说,庄修平续道:“凤栖梧是个暗器高手,善使赤、黄、青、紫、白五色飞刀。”

乌宏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庄修平回道:“那年我奉云宗主之命出关办事,云宗主曾与我说过这人,让我务必小心,我出关之后果然遇见了他,并以飞箭与之相对,但却没有占到丝毫便宜。”

庄修平的射箭之术众人有目共睹,却不想凤栖梧竟能与之不分上下。

冉吟怀又道:“传闻中这个凤栖梧最爱干净,不喜见到人血,所以杀人时从来都是兵不血刃,文隐阁中也有不少人死于其手。”

卓亦疏听得众人所言,却始终一言不发,云潇湘便问道:“公子在想什么?”

卓亦疏说道:“咱们应该把宗门建成什么样子?”

云潇湘听后微微一笑。

冉吟怀低声道:“那个凤栖梧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卓亦疏却道:“让他来就是了。”

众人都知卓亦疏轻狂傲岸,无论对手是谁都不屑视之,庄修平所言本是为了让卓亦疏多加防范,可此时却是暗道:这倒是我疏忽了,卓亦疏是世上难得一见的疏狂桀骜之人,自是不屑早做防范,无论我们如何提醒,在他眼里这凤栖梧也只是个跳梁小丑。

一行人来到白云书院原址,这里已被佘余所烧毁,此时一片狼藉,但是位置极佳,明无为不但武功高绝而且善观风水,此地可谓是天平山中最佳的位置,庄修平等人见了也是连连称赞。

当下便即决定留在这里,卓亦疏遣高险峰下山找来工匠,按照白云书院原本的模样重新打造,卓亦疏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自然是极其熟悉,由他绘制的建造图精细无比。

不得不说明无为果然是鬼神之才,白云书院本就是他所建造的,依照这天平山的山势以及气候建造而成,寸许土地都能物尽其用,而且顺应此地风水,庄修平对此颇有涉猎,见后却也不禁连声称赞,寻常人根本建不出这样的地方,当真是一点不能多一点也不能少。

云潇湘不愿与众人待在一起,便要另寻居所,卓亦疏知道天平山北边有一处寒山岭,便将云潇湘带至那里,云潇湘甚是欢喜,应允在此居住。

这里距离金宵宗门不算太远,云潇湘独留至此是为了炼制毒蛊,但云潇湘并未将这话说给卓亦疏。

在此期间,众人便在这里结庐而居,卓亦疏倒也不甚关心进度,他只想着赶紧去泰山见沈倾从。

云潇湘解了白云泉的毒,陆鸿渐便时常去那里打水煮茶,陆鸿渐煮出来的茶味如甘露,可谓冠绝当世,就连素喜饮酒的卓亦疏也不禁连连称赞,每日间只饮香茶。

这些天来众人便在山间游走,毕竟以后要常年居于此地,自然是要了解一番。

而就在一个月后,骆达却对卓亦疏说道:“这些天冉吟怀有些不对劲。”

此时这里只有卓亦疏和骆达两个人在,显然骆达是有意避开其他人。

卓亦疏自顾拭剑,问道:“怎么了?”

骆达道:“冉吟怀这些天早出晚归,而且极少与别人走动,应是有事相瞒。”

卓亦疏却道:“你在担心她?”

骆达闻言一怔,然后又道:“只怕有人图谋不轨,凤栖梧不是个善茬,咱们折了他的手下,他绝不肯善罢甘休。”

卓亦疏沉默不答。

骆达见此稍一思忖,然后又道:“冉吟怀跟别人不一样,她只是走投无路才会跟随在公子身边,实无忠诚可言,她若就此离去倒也无妨,就怕她会对公子图谋不轨。”

这是卓亦疏也拭好了饮怨剑,便即将其拿在手中仔细端详,许久以后方才收剑回鞘,旋即迈步而出,临到门口时却是说道:“我记得你也是走投无路吧,难不成你尚有后路?”

说完这话,也不待骆达回答,卓亦疏便即迈步离去。

骆达听得此话却是心中一震,不禁猜测道:难道他知道了?

骆达心中惴惴不安,卓亦疏那话分明是在提醒自己,骆达暗道:难不成卓亦疏已经知道我是明盟主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心中虽然如此想着,但却也无处去问,只得在心中思忖,自然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如此又过了四五日,高险峰却又来向卓亦疏说道:“公子,冉吟怀这些天来颇有些不对劲。”

彼时卓亦疏正在独自饮茶,他饮茶时与别人不同,乃是拿着茶壶茶杯然后坐在山边,脚下便是万丈深渊,天平山山势峻峭奇险,常人行于山间都要小心翼翼,如卓亦疏这般临于悬崖边更是见所未见。

只听卓亦疏说道:“你对冉吟怀如何看法?”

高险峰没想到卓亦疏会突然有此一问,他便想了下然后说道:“冉吟怀虽是风尘女子,但却极善江湖之道,若是能甘心归附,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可是冉吟怀本是文隐阁的人,那是意欲搅乱天下的门派,就怕冉吟怀心有二志,若是暗中继续勾结文隐阁,必会对我金宵宗不利。”

云锦建立金宵宗是为了对抗安禄山,意欲寻出他造反的证据,如此自是以天下安危为己任,但文隐阁却正好相反,杨家为了复隋不惜搅动天下风云,那时必将天下大乱,金宵宗和文隐阁实是势不两立的门派,一个意欲保唐一个意欲复隋,却是迟早都要生死相向的。

所以高险峰的担忧不无道理。

第二天清晨,忽见有人来报:有人上了天平山,直奔宗门而来。

此时金宵宗门已然初具规模,便有弟子陆续住了进来,此时听得弟子禀报,卓亦疏却并未感到意外。

云潇湘本来总是在寒山岭待着,极少来到宗门中,但今日不知为何却来了,此时听得金宵宗弟子禀报,云潇湘却是微微一笑,她本是站在卓亦疏身旁,此时更是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昨日我见公子做成了好事?”

卓亦疏却笑道:“大敌当前,潇湘夫人怎么还有功夫取笑我。”

云潇湘听他此言,知他是故意为之,此时金宵宗中皆称云潇湘为潇湘夫人,这称呼本是卓亦疏带的头,别人见他都这么叫了也就跟着一起这般称呼云潇湘。

云潇湘说道:“昨日我见冉吟怀进了公子房中,下次见到沈倾从时我该如何跟她说?”

卓亦疏听后一怔,却是不知该如何答话。

此时一座精美的轿子被四个轿夫抬上了天平山,在这陡峭的山路中平稳地前行,可见这四名轿夫皆是力大无穷之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凤非梧桐不止 卓亦疏率人来到门前,只见四名壮汉将精美的轿子放于地上,整个过程平稳无比,似是那轿子毫无重量。

阙阳华等人站在轿子左右两侧,神态恭敬。

便见一人从轿中走出,这人年约二十五六,身着长衫,面如傅粉,玉树临风,手里拿着折扇,轻摇慢晃,好不俊美。

卓亦疏向来爱女色,他所遇见的女子中不乏容貌俊美者,如沈倾从、冉吟怀、云潇湘等,要说哪一个最好看却是难以取舍,可若论起男子的相貌,眼前这人却可当世称最,任谁都比之不过。

这人漫步上前,向卓亦疏躬身施礼说道:“在下凤栖梧,见过卓公子。”

卓亦疏见他打量一番,然后轻笑道:“原来你就是凤栖梧。”

眼见卓亦疏并不还礼,凤栖梧也不在意,而是兀自起身来笑道:“正是区区在下。”

“阁下坐轿入山,当真是好不威风啊。”卓亦疏道。

凤栖梧回道:“山中风大,势必会带起尘沙,我这人素喜干净,所以不愿在山路中行走。”

“阁下前来有何贵干?”卓亦疏仍是那般轻佻不恭。

“在下久闻公子大名,一直想要得见尊容,日前听得公子就在山中,这才贸然前来。”凤栖梧彬彬有礼,再加上他生的俊美,只凭这一两句话就能迷住诸多女子。

卓亦疏却冷笑道:“依我看阁下实为挑衅而来,还未到山上,就已打起冉美人的主意。”

凤栖梧闻言微微一怔,抬头却见冉吟怀从宗门中走了出来,冉吟怀笑道:“凤公子许诺我诸多好处,当真是让我极其动心啊,只可惜奴家心有所属,今生只依赖一人。”

凤栖梧听后无奈一笑,又道:“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啊。”

这句话本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但却被凤栖梧将‘流水’和‘落花’本末颠倒,只因他素爱美色,只想用‘落花’形容冉吟怀。

饶是凤栖梧这样的绝美男子也不得不承认冉吟怀的容貌实是倾国倾城。

一旁的高险峰暗道:原来公子早就知道冉吟怀每日都去寻凤栖梧。

骆达也是皱眉暗道:冉吟怀并未隐瞒卓亦疏,竟是对他十分忠诚。

冉吟怀久在风月场中,什么样的阵势没见过,这许多年来多少男子倾尽所有博其欢心,有挥金如土者,也有权势滔天者,还有自负才华者,自然也有容貌上佳的男子,这些在冉吟怀眼中仅仅是雕虫小技,纵然凤栖梧确是她见过的男子中最为俊美的,但冉吟怀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冉吟怀自知今生再也回不到文隐阁了,而且还要受到文隐阁的追杀,所以她需要保命,这世上能护她性命无忧的人不是凤栖梧,而是卓亦疏。

所以面对凤栖梧的刻意讨好时,冉吟怀只是稍作回应,很快就将这事禀于卓亦疏。

这时又听凤栖梧说道:“卓公子当真是艳福不浅啊。”一边说这话时一边看向一旁的云潇湘。

云潇湘虽然年岁稍大,但她驻颜有术,看上去最多不过二十余岁,而且她自有一股慵懒清冷之意,更让人过目难忘,任何男子看了她以后都移不开眼神。

见凤栖梧如此,自有轻薄之意,庄修平等人登时大怒,他们都将云潇湘当做是云锦的遗孀,此时见得外人轻薄自是不允。

卓亦疏轻笑道:“阁下身边就差了许多。”

凤栖梧身边只有八个男子,自是不如卓亦疏这边风景迷人。

卓亦疏又道:“我听闻阁下武功高绝,还想见识见识。”

江湖门派若是被人寻上门来,那非得是登门之人出言挑战,如今天这般情形本该是凤栖梧出言挑战,可卓亦疏何等人物,怎会容许别人出言挑衅,再加上他向来嗜好武功,此时自然要抢先出言挑战。

凤栖梧没想到自己尚未开口却被卓亦疏抢了先,但他却只是一笑,然后便道:“请吧。”

卓亦疏轻笑一声,提剑上前。

凤栖梧‘啪’的一声合上折扇。

“阁下远来是客,先出招吧。”卓亦疏握剑在手,饮怨剑光芒大盛,发出鸣鸣之声,似乎也在为大战的到来而兴奋。

见得饮怨剑,凤栖梧也不禁脸色微变,在心中暗道:饮怨剑不愧是天下第一邪戾之剑,这等剑意世所罕见。

凤栖梧纵身而动,折扇斜劈落下,似是一道惊雷乍起。

卓亦疏长剑上挑,以‘凝剑式’应之。

饮怨剑迎住折扇,也不知那折扇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硬抗饮怨剑后竟然毫发无损。

凤栖梧也是大惊,因为他感觉卓亦疏的长剑矫若游龙,除去第一次碰撞以外竟然再感觉不到对方的踪迹,但凤栖梧也不敢大意,折扇连点,每一次都袭向卓亦疏周身要穴,卓亦疏便以长剑环身,如此挡住对方的攻势。

二人在眨眼间对了二十余招,却是谁也奈何不理谁,一时间难分上下。

凤栖梧心思流转,折扇翻飞,分取卓亦疏的双腕,卓亦疏挽了个剑花,凤栖梧畏惧饮怨之锋,便也只能罢手。

可卓亦疏变招极快,反手便刺出一剑,凤栖梧虽惊不乱,瞬息间打开折扇,那扇面上绘有山河图,卓亦疏这一剑正好刺中了画中的青山,凤栖梧顺势一带,便将卓亦疏的剑势化解。

卓亦疏轻笑一声,长剑斜刺,直取凤栖梧的檀中穴,凤栖梧见此竟然伸手去挡,他以肉掌去抵饮怨剑的锋利,必然是抵挡不住,但他满脸自信之色,似乎毫不在意。

眼见凤栖梧单掌压落而下,竟在身前将饮怨剑压了下去,卓亦疏剑势被阻,便也无法前行,幸而灵犀剑法巧捷万端,此时剑招再变,旧招未老新招已出,但凤栖梧速度更快,只见他手掌一翻,便映出一道白光,原来他掌中握着白色飞刀,刀身精致小巧,不过寸许,此时凤栖梧掌中发力,白色小刀便即发出。

此时这二人相距极近,这柄刀又快又急,眼看着就要躲不过去,冉吟怀不禁惊呼道:“小心暗器。”

卓亦疏施展出疾踪步,连挽三道剑花,却是在这危急时刻使了招‘灵犀望月’,他没有选择守势而是以进攻之招硬抗白色飞刀,如此反其道而行果然收到奇效,白色飞刀纵然急快,但却仍被卓亦疏挡飞。

眼见于此,众人皆是惊呼一声,任谁都能看出卓亦疏那一招并非的守势而是攻势,他在危急时刻以攻代守化解危势,实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卓亦疏心中也是暗道:这飞刀果然厉害,幸好我早有防备。

此前庄修平曾说过凤栖梧善使五色飞刀,乃是赤、黄、青、紫、白五种,所以卓亦疏一直在防备着凤栖梧的飞刀绝技,只是不知他以什么方式发出飞刀,此时卓亦疏挡飞了对方的白色飞刀,也知对方还有四色飞刀未出,便即暗道:他这飞刀倒也当真厉害,我可让他把剩下的四色飞刀尽数使出,也好见识下五色飞刀的厉害,然后再以‘三步成杀’袭之,他定然避无可避。

卓亦疏曾强施三步成杀,由此杀了司万里的徒弟厉奇致,如今又遇强敌,卓亦疏便想故技重施,因为三步成杀威力奇大,若是练成此招日后对战明无为时方才加了一层胜算,只不过以目前卓亦疏的境界来说仍不能随心发出‘三步成杀’的绝技,一旦使出此招自身也会受损,实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卓亦疏急于练成此招,所以便要强行施展,他只道不顾后果的多用几次便能提升境界,到那时可随心所欲的使出三步成杀,自身的剑道境界必能更上一层楼。

实际上卓亦疏此举已有些急于求成,实是练武大忌,但他一心求胜,只想早日手刃仇人,所以并不顾忌许多。

凤栖梧眼见卓亦疏这一招灵犀望月实是精妙无比,他也暗自惊道:他能在瞬息之间转攻为守,此举绝非是常人所能做到,必然是天赋绝佳者方能如此,常人就算练一辈子剑法恐怕也使不出这样的奇招来。

念及于此,凤栖梧便即急退数步,却是离了战圈。

此时卓亦疏尚在等着凤栖梧发出其余四柄飞刀,却眼见凤栖梧连退,此时已到丈余之外。

卓亦疏便也凝招不发。

众人眼见于此皆是长出了口气,这时庄修平皱眉道:“传说中凤有五色,赤者为凤,青者为鸾,黄者为鹓鶵,紫者为鸑鷟,白者为鸿鹄,刚才阁下发的就是鸿鹄刀吧,但是未免卑鄙了些。”

“暗箭伤人即可,我发飞刀为何不行?”凤栖梧冷笑道,显然他也认得庄修平。

这时忽听有人笑道:“两位接着斗下去非得两败俱伤不可。”

只见一人急掠而来,他身着宽大的袍子,手中拿着一并长剑,那剑比一般的剑要窄一些。

来者正是合欢庄主白九君。

高险峰暗道:白九君怎么也来了,他与凤栖梧一同出现在这里,难道是要联手对付金宵宗,若是如此,可真是大为不妙。

这时却听得凤栖梧说道:“总算等到你了。”

金宵宗一方闻言皆是心头一震,这两人恐怕真是要联手对付本门。

但卓亦疏却只是轻笑一声,只觉得越发有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过目不忘 白九君立于此地,眼见卓亦疏轻佻不恭,仍是未将眼前危机放在心上,白九君也不禁暗暗钦佩。

卓亦疏又道:“两位若想联手,当真是再好不过。”

庄修平暗道:不好,公子狂傲的性子又上来了,可这样一来必然激怒那二人,白九君和凤栖梧联手定然厉害的很,再有阙阳华等人在这,就算大家一起齐上也未必占得了便宜。

不光是阙阳华等人,就是那四名抬轿的四名壮汉也实非等闲之辈,庄修平的担心不无道理,其余几人如高险峰等也都暗暗担忧,纷纷做好了打斗的准备。

这时却又见有人上山,来者十余人,以两男两女共四人为首,又有两人牵着两匹高头大马,马背上各坐一人,其中一匹马上坐了个女孩,年约十二三岁,另一匹马上坐了个男孩,却是卓亦疏的旧识,正是疯痴少年。

疯痴少年本在污衣帮中,却不知为何来了天平山。

眼见卓亦疏就在此地,疯痴少年自是大喜,也不管那马匹仍在行进便要翻身下马,那马虽然行进的速度不快,但被疯痴少年这么毫无来由的一跃当即受惊,身形一晃,疯痴少年只得跌下马来,却是撞到山石上,当即血流不止,可疯痴少年却不在乎,仍是快速向卓亦疏跑来。

疯痴少年拉着卓亦疏的衣袖又蹦又跳,欣喜之意溢于言表,卓亦疏喜他天性自然,实是常人所不能及,便也微微一笑。

这时白九君说道:“我在路上碰见了这个少年,知他是来找卓公子的,所以特地将他带来。”

卓亦疏笑道:“我还以为白庄主是来与我为难的。”

白九君也笑道:“本来确是如此,凤栖梧说有个人打伤了他的手下,所以邀我前来相助,我细一打听才知道是卓公子在这里,我本就要来把这少年交给卓公子,便即跟来了。”

听得此话,凤栖梧确是皱眉暗道:我只是与白九君提过这事而已,本意是想让他来看看我的本事,可现在他乱说一通,倒像是我求他来帮忙一样。

这时又听卓亦疏说道:“白庄主若是只为送人而来,那大可袖手旁观,若是想和凤栖梧联手,那就持剑下场。”

卓亦疏说完长剑一挑,指向凤栖梧。

白九君暗道:我把人给你送来了,你不说道谢的话也就算了,却还带有威胁之意。

眼见卓亦疏提剑挑衅,凤栖梧也是眼含怒意,折扇执于手中,显然也要动手。

白九君忽然笑道:“凤栖梧的五色飞刀着实厉害,刚才只发了鸿鹄刀,尚有赤凤、青鸾、黄鹓鶵、紫鸑鷟四刀未发。”

听得此话,似是白九君认为若是凤栖梧将五色飞刀齐发的话卓亦疏未必就是对手。

凤栖梧听得此话后脸现得意之色。

卓亦疏却轻佻道:“难不成我就只会一招‘灵犀望月’吗?”

傲然豪气跃然而起,众人心中无不一振。

凤栖梧脸色一寒,却又听白九君说道:“卓公子的灵犀剑法也是绝世无双,所以我才说两位接着斗下去非得两败俱伤不可”

适才白九君确是喊着这句话奔来了此处。

凤栖梧沉声问道:“那你是何意?”

白九君笑道:“两位各有绝技,卓公子擅长剑术,凤公子擅长暗器,说来也巧,我生平最为引以为傲的也是这两样。”

白九君的悲欢无合剑法和暴雨梨花针皆是上乘的绝技,使出时当真有风云变色之姿。

凤栖梧冷笑道:“这个我自是知道,否则的话你也不会找上门来与我比拼暗器。”

当初白九君寻上卓亦疏就是为了挑战他的剑法,却不想他找上凤栖梧也是为了挑战,只不过是挑战暗器。

白九君生平最为引以为傲的就是悲欢无合剑法以及暴雨梨花针,以他高傲的性格自然是要在这两项中拔得头筹,所以他便一路挑战用剑高手和暗器高手,本是势如破竹,但却在卓亦疏和凤栖梧面前止步不前。

这三人虽然年岁不大,但皆是天资卓越之辈,更有绝世武功在身,远胜江湖中寻常的高手,而这三人碰在一起也是难分高下,白九君嗜武好胜,所以非要在剑术上以悲欢无合剑法与卓亦疏的灵犀剑法比个高低,在暗器上又要用暴雨梨花针和凤栖梧的五色飞刀分个胜负。

此时只听白九君说道:“我与两位都有交手,但胜负未分,想是都在伯仲之间,是以难分输赢,既然如此,咱们何不换个比法?”

此话一出,卓亦疏和凤栖梧皆是一怔,骆达上前低声道:“卓公子,小心有诈。”

凤栖梧对待手下向来严厉,所以阙阳华等人不敢上前出言。

凤栖梧说道:“怎么个比法?”

卓亦疏兀自不答,却也在等着白九君说话。

白九君微微一笑,先是上前将马背上的女孩抱了下来,那女孩十二三岁,看来对白九君极为亲近,任由他将自己抱下马,白九君对众人说道:“这是我师妹,也是我师父的唯一爱女,只是生来便患有恶疾,我遣人寻遍中原名医却都束手无策,便想着只能去南诏国的孔雀连城才能治好我师妹的恶疾。”

以白九君的年龄来说,他师父就算不是七老八十最少也过花甲之年,但这女孩却不过十二三岁,必然是其师父老来得子,却不想竟然患有恶疾。

只听白九君继续说道:“我此番前去就是前往南诏国,只是孔雀连城名满江湖,规矩却也极多,我合欢庄与其素有间隙,聂城主未必肯施以援手,若想请动聂城主出手施救,非得是一个智计卓绝、武功高强的人物出面不可,所以我想以此为试题,咱们三人比上一比,看看谁能请动聂城主出手,自然就是赢家。”

卓亦疏轻笑道:“不管谁输谁赢,最后尊师妹都得了医治。”

凤栖梧也是冷笑连连,虽然嘴上不说话但心中却是暗道:白九君这话前面是说试题,后面却是在奉承,为的是让我们不得不接下这个比试,想是他极为担心这个师妹的伤势所以才会出此计策,但却是将我当成了三岁孩童,以为我听不出来其中的机关吗?

这时那患病少女也是不禁咳嗽几声,她用手帕捂住嘴,咳嗽过后取下手帕,可见手帕上的清晰血迹。

这少女果然身患重病。

此时那疯痴少年却是神色一动,他虽然痴傻,却也知道少女必然身有不适,听得众人适才所言,隐约觉得卓亦疏能救她,在疯痴少年心中早已将卓亦疏奉为神明,只把他当成是什么都做得成的神明人物,此时便即向卓亦疏:“救、救救她吧。”

疯痴少年不知白九君所提的比试为何意,但见他说那话时看着卓亦疏,疯痴少年便断定卓亦疏能救人。

卓亦疏却是疑道:“你认得她?”

疯痴少年似乎对这个少女很是在意。

眼见于此,白九君却是心思一动,然后抢先道:“这位小兄弟是我在来的路上时遇见的,他说要找卓公子,我料想他是卓公子的朋友,况且当时这位小兄弟还救了我师妹。”

“一个傻子也能救人,你这师妹....”凤栖梧虽然只说了一半,但那意思却已再明显不过,轻蔑之意更是不言而喻。

他这一句话得罪了两个人,只听白九君说道:“凤公子要是如此说,就是与我合欢庄为难了?”

凤栖梧本想回一句‘我悬天宫还不怕你合欢庄’,可他还未开口却听卓亦疏轻佻说道:“凤栖梧,你若是天生痴傻或是天生患病,恐怕还不如这两位。”

凤栖梧闻言脸色一变,卓亦疏却抢先一步攻上前去,凤栖梧抬手还击,两人瞬间对了五六招,白九君见此想要上前阻止,却见卓亦疏急退而回,凤栖梧也没有追击。

在众人的疑惑之中卓亦疏却转头对疯痴少年说道:“你把那人的武功展示一遍。”

疯痴少年将卓亦疏奉为神明,那对他的吩咐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便即出手挥舞一阵,他虽然手无折扇,但场中皆是好手,自然一眼就能看出疯痴少年所使的就是凤栖梧刚才用过的招数。

刚才凤栖梧一共出了六招,疯痴少年便也学了六招。

六招过后,疯痴少年便即停手,然后看向卓亦疏,脸上颇有惧色,似是觉得自己练的招数太少了所以害怕卓亦疏责怪。

凤栖梧早已脸色大变,就连白九君也是大为震惊。

庄修平等人皆是满脸的不可置信,始终事不关己的云潇湘也是露出震惊之色,然后仔细想向疯痴少年看去,似是对他很有兴趣。

白九君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却是笑道:“这倒是巧了,我这师妹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虽然不能对武学招式过目不忘,但对文章却是只看一眼就能记得住,在这里是无法展示了,毕竟《论语》、《诗经》或是四书五经等到处都有,我师妹虽然都会,但现在展示未免让人觉得是提前背好的。”

凤栖梧皱眉而观,心中暗道:这个痴傻少年竟有如此本事,只看一遍就能尽数学会,若是让他留在卓亦疏身边,假以时日必将成为心腹大患,倒不如趁此机会将他除去。

念及于此,凤栖梧便在手中暗扣五色飞刀,准备发出致命一击,他既然最擅暗器,那这手法也自然非常隐秘,是以场中众人无人发觉他的举动,疯痴少年身陷危险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应允 眼见疯痴少年展露如此天赋,众人无不点头称羡,若非亲眼所见那是说什么也不会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奇人。

就连庄修平等人也不禁暗道:江湖皆知金宵宗中尽是奇人异士,可这少年虽然痴傻,但却是世上最厉害的奇人异士。

众人早已看出疯痴少年身无内力,他能学会别人的招数完全是靠天赋异禀。

这时白九君也是说道:“前些日子我遇见了对头,在追杀那人的过程中不小心与师妹走散了,正有几个不开眼的小贼为难师妹,幸得这位小兄弟相助,那时我就见他武学颇杂,但却招招精妙,似是每一家的武功都练了十年八年,以他这般年纪本是做不到这样的,今日方知原来是上天所赐。”

白九君这几句话倒也是真心称赞,他虽然为人高傲且目空一切,但此时见得这般天赋却也不禁佩服称赞,并在心中暗道:我只以为自己的天赋绝强,但却也做不到过目不忘,就算能临摹别人的招式,却也只是似是而非,这少年却是分毫不差。

卓亦疏眼见众人惊色,心下暗道:当初我见他时也是这般,这人若是身有内力,这天下第一的名头自是非他不可。

心中如此想着,卓亦疏又对白九君说道:“白庄主欲与我比试,却要问一句赢者如何、输者又如何?”

卓亦疏与人比试,自然是要有些彩头,白九君便即说道:“卓公子若能赢了我,那我就甘愿拜服。”

听得此话,众人心中皆是一动,庄修平等人暗道:合欢庄白九君的名头近年来叫的甚响,白九君虽然年纪不大,但武功高强,率领合欢庄闯出了赫赫威名,若是能让他甘心拜服,将来传到江湖上必会让我金宵宗声名大振。

念及于此,庄修平等人也纷纷心动,甚至想要劝卓亦疏接下挑战,但是卓亦疏现在是金宵宗主,庄修平等人皆是他的属下,此刻自然不能说话。

而凤栖梧却也心道:合欢庄风头正劲,烈日、摘星两部都想将其收于麾下,只是白九君这人性子执拗,所以始终无人做成此事,我答应与他比暗器也是想与他分出胜负也好让他拜服,如此将合欢庄收于本部麾下,可是我与他胜负难分,我若想胜他非得拼个重伤的代价不可,现在既然白九君提出这话,那我若是做成此事,合欢庄自会归入我摘星部。

原来凤栖梧隶属悬天宫摘星部,乃是司万里的手下。

念及于此,凤栖梧便开口道:“若是我做成了此事呢?”

“白九君自当拜服。”白九君说道,但却只字不提合欢庄。

凤栖梧暗道:你这个合欢庄主都甘愿认输的话,何愁合欢庄不来。

卓亦疏又道:“我不用你诚心拜服,到时候来此与我一战就可。”

卓亦疏何等桀骜人物,自是不屑趁此机会偷巧取胜,所以只要与白九君一战,两人之间的决斗始终搁置,偶有交手都未尽全力。

除此之外,卓亦疏尚有别的想法,此时只听他说道:“当初我有位污衣帮的朋友中了你的暴雨梨花针,我向你要解药时白庄主毫无迟疑,那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尊师妹之事我必将全力以赴。”

当初污衣帮的孙三中了白九君的暴雨梨花针,那针上喂有剧毒,要想解毒本是不易,卓亦疏出言索要解药,白九君毫无犹豫便即给出,虽然后来孙三仍是身死,但那与白九君毫无关系,孙三是死于悬天宫之手,所以卓亦疏方才会说欠白九君一个人情,他这般疏狂人物自是不会不认账。

白九君自然也记得那事,可他只是因为看中卓亦疏的为人方才给出解药,却从未想过以此来让卓亦疏还人情。

庄修平等人虽然不知其中缘由,但卓亦疏知恩必报的性格也是让众人为之钦佩,皆是暗道:江湖威名固然重要,可相比起来金宵宗主有这般胸襟却更为难得,以卓公子这般疏狂桀骜,日后必能带领咱们打出赫赫威名。

云潇湘向卓亦疏手中的饮怨剑看去,却是暗道:饮怨剑吞口处是一只睚眦古兽,此乃龙之九子,传闻其‘恩则必还,仇则必报’,顾言“睚眦必报”,世人恐其霸道,所以将其铸于兵刃之上以增威力,却忘了‘恩则必还’的品行,卓亦疏长持此剑,潜移默化中受其影响,再加上他本就是桀骜不驯的人物,是以行事之时更是如此,如这睚眦一般。

云潇湘虽是用毒高手,但却不善相剑,不知饮怨剑的影响远非如此,此剑即为天下第一邪戾之间,自是伤敌克主,自卓亦疏持此剑的第一天起实则已是种下祸根,只不过尚未显露,将来一旦时机成熟,饮怨剑必将反噬。

这时场中的凤栖梧也是暗道:白九君向我和卓亦疏下了挑战,虽然他心中另有想法,但现在卓亦疏已然接了战书,我若置之不理,将来传到江湖上只怕名声受损,世人只道我是怕了卓亦疏和白九君,甚至还会以为我不敢去闯孔雀连城,今日来此若无建树岂不是白来一遭,看来这比试我是非接不可了。

念及于此,凤栖梧便即说道:“咱们三个比试,尊师妹却只有一人,该当如何?”

卓亦疏却轻笑道:“若是真有本事的,就算不带病人去也能请来名医,若是庸人前往,就算把灵药备齐了人家也未必肯医。”

凤栖梧闻言脸色一沉,但随即却又说道:“这话倒也不错,那咱们就比试比试。”

凤栖梧不但生的俊美,而且本事极大,他早已在关外闯出赫赫威名,甚至在西域武林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悬天宫广纳贤士,实则就是四处征战,又因其位于关外,所以距离西域较近,悬天宫自持威势,便即派人征战西域武林,降服高手无数,这其中凤栖梧功不可没,他的部下多是西域人士,便是因他四处征战所收服的,此次进临中原也是为了扬威声名,他自持厉害,所以从未将中原武林放在眼里,只把征战中原武林当做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小小的南诏国自然也不放在眼里。

白九君的打算实则非常明显,他自知合欢庄和孔雀连城素有旧怨,此时前去对方未必肯医治,若是白九君自己受了这伤,那他宁愿身死也不会前去求医,可这师妹是师父的唯一后人,其师又已驾鹤西归,白九君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妹殒命,所以硬着头皮去南诏求医,而他向来聪明绝顶,此时见到卓亦疏和凤栖梧便即言语相激,想要这二人为他出力求医,甚至不惜赌上自身声名。

要知道白九君挑战卓亦疏的剑术和凤栖梧的暗器,为的就是自身的名头,可若是按照白九君定下的约定来看,卓亦疏和凤栖梧只要请动孔雀连城出手就能胜他一筹,如此一来白九君辛苦搏来的名声就要没了。

但为了其师的后人,白九君仍是义无反顾。

幸而卓亦疏不屑趁人之危,但凤栖梧却是暗道:我可不欠你白九君和合欢庄的人情,将来我让孔雀连城出手救你师妹,事后必要让你归于我悬天宫摘星部。

卓亦疏忽然想起一事,便即说道:“白庄主,我尚有一事在身,需得晚些时候去南诏,不过你尽可放心,我既然应允,必会前去。”

白九君本也是万事不求人的性子,若非此次事关重大也不会用这计策,所以他本就想自己先去试一试,若能请动孔雀连城出手自是再好不过,也就无需别人再去,若是自己请不出孔雀连城出手施救,那到时卓亦疏等人再去也不迟,白九君的打算本就是如此,所以听得卓亦疏的话以后只觉得正中下怀,便即说道:“好,那我先带着师妹去南诏。”

卓亦疏点了点头,他所说的事就是前往泰山,沈倾从在他心中举足轻重,所以答应了她的事自然是要做到,泰山之约不可失信。

凤栖梧并不知卓亦疏要去泰山,此时他既已参与到这次较量之中,那就也得去南诏走上一遭了,此时留在天平山上却是没有意义了,他便说道:“诸位南诏国见吧,现下就此别过。”

他一语言毕,躬身施了一礼,他这般俊美的少年一举一动都是极其漂亮,可他躬身之时突然发难,扣在手中的飞刀瞬间打出,裹着一道紫光向疯痴少年击去。

疯痴少年虽然身无内力,但却惊觉危险迫近,不由得吓得满身冷汗,惊恐之中竟然无力躲避。

其实以他这般毫无内力的人来说就算是有心躲避却也躲不过去,江湖中多少武功高绝之辈都死于凤栖梧的飞刀之下。

金宵宗一方众人大惊,卓亦疏反应最快,抬手一剑使出‘灵犀奔撞’,以巧劲击中飞刀,灵犀剑气将紫刀裹住,封住了其变化之力,使其后续乏力,再以蛮劲硬生生的打落飞刀。

鸑鷟紫刀在疯痴少年面前不过寸余的地方被卓亦疏打落在地,只吓得疯痴少年目瞪口呆。

庄修平弯弓搭箭指向凤栖梧,只待他再发飞刀时以飞箭对之。

凤栖梧有心再发,但见第一刀已落自是失去了先机,便凝势不发。

白九君皱眉道:“凤公子这是等不及了?”

凤栖梧冷笑一声,转身欲走,金宵宗众人见他如此无礼就要上前阻拦,可卓亦疏却忽然将饮怨剑自地面挑起,便将那本落在地上的鸑鷟紫刀挑了起来,然后剑中发力将其打向凤栖梧。

论起暗器手法,卓亦疏自是不如凤栖梧,何况他是以长剑击之,那鸑鷟紫刀高高跃起,根本伤不到凤栖梧,凤栖梧本是冷笑一声,但紧接着脸色一变,原来鸑鷟紫刀飞击而去,竟是将轿顶的飞凤装饰打落在地。

凤栖梧自比神凤,这轿子也是特意制成,轿子顶部中央有一个精美的飞凤木雕,自是栩栩如生,此时被卓亦疏一击打落。

乌宏见此大声叫好,金宵宗弟子纷纷喝彩。

卓亦疏轻笑道:“阁下的飞刀忘了拿了。”

凤栖梧阴沉着脸看了卓亦疏一眼,然后抬手凌空一抓,手中似有吸力,那鸑鷟紫刀被他凌空取回手中,然后手中一晃,那鸑鷟紫刀就不见了踪影,自是被凤栖梧收了回去,只不过他速度太快所以谁也没有看清他把刀放在哪了。

紧接着只见凤栖梧拍出一掌,掌劲尽数落在轿子上,只听‘轰隆’一声,那轿子应声而碎,凤栖梧击毁座驾,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的一众手下紧随其后,四名轿夫不用抬轿,却也脸无喜色,兀自跟在凤栖梧身后,更在阙阳华等人前面,看样子那些轿夫的身份要比阙阳华等人还高。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泰山之约 如此又过了一月有余,金宵宗门初步建成,而这时泰山之约已近,卓亦疏便即率人迫不及待的赶往泰山。

疯痴少年本也想跟着卓亦疏前去,但卓亦疏料想泰山之行必定凶险,恐无暇顾及的到他,所以并未应允,疯痴少年不敢忤逆,便即留在天平山,这里有金宵宗弟子留守,安全自是不成问题。

众人走在路上,冉吟怀纵马来到卓亦疏身旁说道:“那个疯痴儿当真是神奇,无论什么招式都是一看即会。”

疯痴少年展露天赋,众人无不惊叹,首先是云潇湘将他带到了寒山岭,但仅过了两天就又送回了宗门,原来这疯痴少年只对武功招式过目不忘,但云潇湘最擅毒术,就连潇湘毒掌也是以剧毒为引,疯痴少年根本学不会,所以疯痴少年无法随她修行,云潇湘又为疯痴少年诊了脉,发现他先天丹田破损,所以无法聚集内力,只能修炼外功招式,而庄修平的百步穿杨、高险峰的轻功都是以内力为引,不属于武功招式,疯痴少年也无法修炼,乌宏天生神力,非人力可达成,疯痴少年自然也学不到手,如此一来,便只有冉吟怀能教他。

卓亦疏说道:“上天果然是公平的,给了他如此逆天的资质,但却毁了他的丹田。”

冉吟怀又道:“若是他丹田不损,这天下第一的名头自是谁也争不过他。”

两人正说着话,骆达便也走了过来,他对卓亦疏说道:“公子,这次悬天宫前往泰山之事早已传遍江湖,泰山距离兰陵剑派不远,两地都属河南道,现在江湖上都说悬天宫这次就是冲着兰陵剑派去的,是为了挑了兰陵剑派从而立威中原,有消息称兰陵剑派做了万全的准备,要在泰山与悬天宫决一死战。”

卓亦疏听后却不答话。

骆达见他如此眉头微皱,然后又道:“咱们贸然前往恐会让江湖各路以为咱们是要与悬天宫一起为难兰陵剑派。”

卓亦疏说道:“天下人怎么想是他们自己的事。”

听得此话,骆达便也再不能多言,他知卓亦疏性子桀骜,哪会惧怕天下人的传言。

一行人来到泰山脚下,正行至山道之中,忽见前方有人坐在一块巨石之上,身旁放着一把鬼头刀。

这人年约三十多岁,是个面容坚毅的男子,他坐在巨石上本是在兀自沉思,见到卓亦疏等人后便即站起身来,并且说道:“阁下就是卓亦疏公子吗?”

乌宏代卓亦疏答道:“正是卓亦疏公子,你是何人?”

那人说道:“在下冷和砺,在这里恭候公子多时了。”

说完这话,冷和砺脚下一踏,便有一股劲力震出,这股劲力自地面弹起,迎上而动,便将那柄鬼头刀震飞而起,径直飞到冷和砺胸前,冷和砺伸手一抓,便将鬼头刀抓到手中。

众人见他如此,皆是一惊,暗道:此人内力竟如此高深。

冷和砺提刀攻来,径直奔向卓亦疏。

卓亦疏轻笑一声,旋即跃至空中,同时抬手出剑,便与冷和砺强对一招。

场中火光迸溅,刀剑相撞竟有震耳欲聋之声,鬼头刀本就重于长剑,若是普通长剑定会在刚才的一击之下便即断裂,但饮怨剑乃是绝世神锋,硬撞之中自然无恙,反而发出清晰的鸣鸣之声,似是战意大盛。

乌宏眼见冷和砺力大无穷,便也心痒难耐,想要上前与他相对,比一比谁的力气更大。

便在这一念之间,卓亦疏与冷和砺便已对了十余招,冷和砺不但力气大,而且极其灵活,内功又深,一时间竟与卓亦疏不分上下。

乌宏正要开口,却见冷和砺向后急退,并且大声道:“公子且慢。”

卓亦疏凝招停手,然后满脸疑惑的看向对方。

冷和砺说道:“我并非有意与公子为难,而是奉命前来,请公子前往黄石崖,铁书先生在那里等候。”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大惊,卓亦疏也不禁心头一动,然后方道:“等我去见个朋友,然后自会前往。”

冷和砺听后躬身行礼,然后转身就走。

待冷和砺走后,庄修平上前说道:“铁书先生是悬天宫之主,他要见公子不知所为何事?”

卓亦疏却只轻笑道:“到时候去了不就知道了吗。”

众人皆是惊愕于铁书先生的威名,又见冷和砺如此厉害,皆是暗道:铁书先生不愧是名满江湖的大人物,只一个手下就已这般厉害,那金银判官笔想必更是盛名无虚。

卓亦疏带领众人按照约定来到泰山东面,在一处草庐中见到了沈倾从,与她一起的还有个花甲老者,见到卓亦疏后,沈倾从很是高兴,眨着眼睛笑道:“公子来得有些早了,距离咱们约定的日子还有三天呢。”

卓亦疏笑道:“我骑的那匹马知道我着急来见倾从姑娘,所以一路上跑的极快,这才提前到了。”

云潇湘却在一旁悠悠说道:“公子这一路上无比急切,骑死了数匹快马,也不知是其中哪一匹知道公子急着来见沈姑娘。”

此话一出,卓亦疏哈哈大笑,沈倾从听后脸色微红,任谁都能听出云潇湘话中的取笑之意,虽然也是在说卓亦疏急着来见自己,但这话若是卓亦疏自己说的倒也无妨,但从别人口中说出却让沈倾从有些羞怯。

庄修平等人早已看出卓亦疏心中的急切,这一路上跟着他披星戴月,饶是他们身负上乘内力却也有些吃不消,但卓亦疏既是本门宗主,这些人也就不便多说什么,但云潇湘即未入金宵宗,从云锦那里算起来又是沈倾从的长辈,所以她无所顾忌,出言取笑。

沈倾从身边的花甲老者却突然走上前来,对着云潇湘深施一礼,然后说道:“见过毒妃。”

云潇湘看了老者一眼,然后说道:“潇湘毒妃已经死了,这世上只有云潇湘。”

老者听后却也并不意外,而是由衷说道:“早该如此,以姓冠名。”

看来这老者也知道云锦和云潇湘的事情。

沈倾从笑道:“我来给公子介绍一介。”她拉着老者说道:“这位是我吴道子师兄,现在苍云部中主事。”

吴道子苦笑道:“沈姑娘不要取笑我了。”

沈倾从却笑道:“吴师兄随铁书先生学了书法,我随铁书先生学了剑法,咱们同师不同艺,自然就是师兄妹啊。”

吴道子仍是无奈苦笑,却也再不与沈倾从争辩。

卓亦疏见到沈倾从后心中满是欢喜,此时又听沈倾从向吴道子说道:“这位就是金宵宗的现任宗主卓亦疏。”

吴道子抬头看去,只见眼前的少年丰神隽美,满身桀骜之气,嘴角上挑,眼中自带三分风流,手拿名剑,不禁暗赞一声:果然是人中翘楚。

“吴道子见过卓公子。”吴道子躬身礼道。

卓亦疏回了一礼,却是笑道:“见过吴道子前辈。”

“公子既然接了云首领的位置,那对我就不要称呼前辈了,如此太过折煞我了。”吴道子是悬天宫的人,所以称呼云锦为首领,庄修平等金宵宗的人称呼云锦为宗主。

卓亦疏听后看了沈倾从一眼,然后轻笑道:“先这么叫着吧,等以后我娶了倾从姑娘与她成了一家人时自然就要改口称作吴师兄了。”

吴道子见他言语中满是轻佻,眉目中尽是不恭,实是个轻浮浪子,偏偏又有入骨的桀骜之气,吴道子不禁看了沈倾从一眼,见她正轻磨皓齿,眼睛却是紧盯着卓亦疏,眼见于此,吴道子不禁长叹一声,暗道:看来天上的月老总是把姻缘之事当做儿戏,我若是当了玉皇大帝非得把这老头逐入六道,让他也尝尝多情恨、轮回苦。

沈倾从又对卓亦疏说道:“这次我们来了泰山,却让江湖中的正道门派吓得不轻,尤其是兰陵剑派,他们以为悬天宫是冲着他们来的,所以召集了各路帮手齐聚泰山,但此次来寻独孤伯伯的事本是机密,不能对外人言明,所以悬天宫自铁书先生往下都要做好迎战的准备,如今烈日部自东往西搜索,摘星部自北往南搜索,我师父率领寒月部应对兰陵剑派。”

沈倾从短短数语,却让卓亦疏为之一惊,心中暗道:悬天宫不愧是天下左道之首,只凭着一个寒月部就敢和兰陵剑派抗衡,若是再加上烈日、摘星、苍云三部,这江湖上必然难逢抗手。

至于兰陵剑派之事,众人在来的路上早有耳闻,此时也不觉得为奇。

云锦本就是苍云部的首领,庄修平等人早就知道,所以众人早已在心中打定主意,这次来助悬天宫行事必将全力以赴。

吴道子接道:“现在就怕周火和司万里心怀鬼胎,若是他们寻到了独孤宫主却未必肯将宫主迎回,只怕会暗下杀手。”

沈倾从也道:“独孤伯伯这么多年不回悬天宫,必然是有缘故,只是尚不知道独孤伯伯的近况,也不知道他是否处于危险之中。”

若无意外的话独孤寇必然不会久久不回悬天宫,他舍下偌大的悬天宫而孤身在外,必然是有缘故,更可能是凶多吉少,众人虽然谁也没说,但心中早已意识到了。

吴道子说道:“独孤宫主神功盖世,必然安然无恙。”

他这话只是安慰,众人自然也不点破。

沈倾从说道:“所以这次真正寻找独孤伯伯的主力军只有苍云部,幸而现在又有金宵宗前来相助,自是添了强援。”

苍云部自云锦走后日渐式微,此次悬天宫莅临泰山,烈日、摘星两部心怀鬼胎,都想先一步寻到独孤寇,铁书先生又要应对内忧外患,更加分身乏术,如此一来却是全都忽视了苍云部,却正好让苍云部有了可乘之机。

卓亦疏转头对庄修平等人说道:“我先去赴黄石崖之约,你们不必随同,一切听沈姑娘吩咐就是了。”

庄修平等人便即点头应是,都知道以卓亦疏的性子既然说了要自己前去那就绝不会再带别人。

沈倾从听得‘黄石崖’三个字便知是铁书先生相邀,但她却不知师父为何会如此,稍作思忖后便即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卓亦疏疑道:“姑娘不需要在这里坐镇吗?”

沈倾从回道:“这里有吴师兄就可以了,我本就该去向师父回禀此事。”

卓亦疏心中一喜,只道这一路有沈倾从相陪,那自是再好不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桃花谷 卓亦疏与沈倾从离了草屋,两人向黄石崖赶去。

五岳之说自古便有,汉之前五岳之制因势而异,各有不同,唯有东岳泰山与北岳恒山自古未变。古之帝王多到泰山封禅,取定鼎中原之意,是以泰山为五岳之首。

沈倾从说道:“传说中大神盘古开天辟地,身化世间万物,眼化日月,气成风云,头颅便成了这东岳泰山,所以泰山历来就是五岳之首。”

泰山巍峨不凡,一眼望去尽是峰峦雄伟,只观这一山便可窥得中原之浩瀚。

卓亦疏眼见东岳泰山就在眼前,也不禁为之心胸开阔,只觉一股豪气生于心间。

两人行了一阵,却至一处山谷中,这里满是桃花,此时季节正好,桃花生的旺盛,铺满了山谷,花香四溢。

卓亦疏突然哈哈大笑,沈倾从疑道:“你笑什么?”

卓亦疏回道:“这泰山雄伟不凡,一眼望去尽是层峦叠嶂,却不想竟还有这处尽是桃花之地,似如英雄侠骨柔肠,无论多么叱咤风云的人物,都敌不过桃花美人。”

见卓亦疏说出此话,沈倾从不禁心中一动。

却听卓亦疏又轻笑道:“等将来我娶了倾从姑娘,就来这里隐居,再不问世事。”

沈倾从听后轻磨皓齿,明眸流转,然后笑道:“这桃花谷中有的是地方,既能住得下我,也能住下别人,亦疏公子不管有多少红颜知己都能带到这里。”

卓亦疏闻言却道:“若有姑娘相伴,我愿今生今世再不出谷。”

沈倾从接道:“那我可得赶紧一把火烧了这里的桃花,省的将来在这里终老。”

卓亦疏疑道:“这是为何?”

沈倾从笑回道:“我更爱天地各处的山川大河。”

这两人皆是口是心非,一个明明更爱锦绣江湖,却谎言要在这里独伴佳人,一个明明愿意厮守桃谷,却要说烧尽这十里桃花。

二人相顾许久,静默无言。

这时又听得前方传来打斗之声,终将这二人拉回了现实,两人心有灵犀,同向前方走去,转了道弯就见正有一男一女与人相斗,对方足有七八个,皆着青色长衫,显然是同出一门,此时却被那对男女打的毫无招架之功。

一男一女的岁数都不大,男子赤手空拳,出掌时却似有雷鸣之声,只见他左手疾攻对手的右腕,一击得手,对方的兵器登时落地,然后男子右手一掌打出,伴着雷鸣之声击在对手胸前,被击中的那人身形一晃,不禁吐出一大口鲜血,这四周满是桃花,那口鲜血自然落在桃花之上。

卓亦疏突然纵身上前,出手袭向那名男子,男子大惊,抬掌迎击,卓亦疏还了一掌,男子不认得卓亦疏,便即借着这股力道向后急退。

眼见有人闯入战圈,那女子也是一怔,旋即收招撤至男子身旁,那两人男才女貌,却也是天作之合。

其余一众青袍客纷纷停手,他们虽然人多但却未占优势,此时好不容易能有喘息之机自是不敢贸然上前。

男子皱眉怒道:“你是什么人?竟敢管我的事。”

卓亦疏轻笑道:“这可不是闲事,你们要打就去别处打,别在这里弄脏了桃花。”

这时只见那些青袍客纷纷向沈倾从跪拜道:“参见沈姑娘。”

沈倾从这时也看出了他们的身份,便即问道:“你们怎么在这?”

为首的青袍客回道:“我家夫人得知这里有桃花谷,所以遣我们来摘桃花。”

沈倾从神色微动,低声道:“星婵儿?”

这时又听那男子冷笑道:“原来是悬天宫的人,怪不得阻我行事。”

他不知卓亦疏和沈倾从的身份,此时见悬天宫弟子向沈倾从施礼,便知她是悬天宫的人,又见卓亦疏与她联袂而来,刚才又出手与自己对招,自然也将卓亦疏当成了悬天宫的人。

这时沈倾从忽然抬起头向着卓亦疏狡黠笑道:“星婵儿是一个绝色倾城的大美女,你见了一定喜欢,哪天我给你引见。”

“好,那就有劳姑娘了。”卓亦疏说完这话故意一顿,却见沈倾从仍是笑意盈盈,心中便觉索然,便又补救道:“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谁能比倾从姑娘更好看,自从我见了倾从姑娘以后再见其她任何女子都觉得大失所望,在我眼中这世上只有倾从姑娘可称得上是绝色倾城。”

沈倾从明眸流转,在心中思忖如何答话。

那男子见卓亦疏只顾着讨好沈倾从,竟然再不理会自己,便即喝道:“悬天妖人,快来受死。”

卓亦疏听后眉头一皱,然后却是轻佻笑道:“你在那里大呼小叫什么?你污了桃花,我自是不会放过你,你不趁着我跟倾从姑娘说话时赶紧逃命,却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男子听后更是大怒,就要上前动手,却被身旁的女子拉住,那女子上前说道:“兄台请了,敢问兄台姓名。”

这女子年约二十出头,生的也是极其好看,明眸皓齿,眉目间又带有飒爽之姿,假以时日必将成为女中豪杰的人物。

卓亦疏轻笑回道:“我叫卓亦疏,两位的姓名又是什么?”

若是放在平时,卓亦疏必然只问这女子的姓名,但现在沈倾从就在身边,卓亦疏纵然疏狂入骨,却也不敢在此时现出轻佻之意,所以问了两人的姓名。

“在下陈凝薇。”她指向身旁的男子说道:“这是我师兄陈鸿宇。”

以卓亦疏的性子来说应是对那男子视而不见,但此时碍于沈倾从就在身边,他便言道:“陈鸿宇,名字倒挺气派,就是做起事来太不像话了。”

陈鸿宇怒道:“阁下既是要为悬天宫出头,那就动手吧,何必在那里只动嘴皮。”

听了这话后,卓亦疏却是摇头道:“谁说我要为悬天宫出头。”

“少在那里装模作样。”陈鸿宇冷哼道。

卓亦疏却轻笑道:“我出手阻你是因为见你打伤别人从而污了这里的桃花,这里桃花要是沾了鲜血,将来倾从姑娘放火烧花时一旦有了血腥味,那岂不是大煞风景。”

听得此话,陈鸿宇却是一愣,他怎么也没想到卓亦疏会给出这样一个理由。

反倒是陈凝薇开口道:“火烧这里的桃花本就是焚琴煮鹤之举,已是煞了风景。”

沈倾从听后也不气恼,只是看向卓亦疏,倒要看看他如何为自己出头。

却见卓亦疏只是不住摇头,然后言道:“这里的桃花再美,却也不及倾从姑娘的万一,若是倾从姑娘皱皱眉头,这桃谷就会黯然失色,若是倾从姑娘展颜一笑,就算是荒山野岭也会风光旖旎。”

沈倾从听他花言巧语,心中明知是他巧舌如簧,但却也不禁为之心动,脸上露出笑意。

陈凝薇也是神色一动,任何女子听了这几句话都不会无动于衷。

陈鸿宇听后却是喝道:“胡说八道,任你说的天花乱坠,今天之事也不能善罢甘休。”

陈凝薇不禁轻声一叹,暗道:你这人哪里都好,就是不懂风花雪月,更不会哄女子开心,若不是我知你心意,恐怕早就被你气死了。

卓亦疏轻佻言道:“当然不能善罢甘休,你让别人的鲜血污了这里的桃花,若是惹得倾从姑娘恼怒,那可是天大的罪过,我怎能饶你。”

陈鸿宇被他说得怒发冲冠,当即再不言语,而是纵掌攻来。

卓亦疏挺剑相迎,‘刷刷刷’三剑迫退陈鸿宇,然后说道:“这招叫三生三世。”说完这话纵身攻上前去,再连出数剑,又是说道:“这就变成了生生世世,我是觉得能有倾从姑娘这样的美人伴在身边,三生三世根本不够,非得是生生世世不可。”

然后又用了招凝剑式,紧紧缠住陈鸿宇的攻势,令其一时间动弹不得,只能出招硬抗,却听卓亦疏又道:“这招叫不离不弃。”

说到这时虽然没叫沈倾从的名字,但确是意向沈倾从,这几招当然不是这些名字,只是卓亦疏胡言更改的而已,沈倾从听他所言,不禁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这几招加起来就是‘生生世世不离不弃’,但却是强行套用,远不如之前那几句花言巧语。

但见卓亦疏在恶战中还要分心讨好自己,沈倾从又不禁露出笑意。

陈鸿宇被卓亦疏说的又怒又烦,偏偏一时间奈何不了他,心下大怒,此时卓亦疏袭来一招‘灵犀望月’,直奔陈鸿宇的胸前,陈鸿宇若是躲避,卓亦疏自然有后续之招,哪知陈鸿宇竟然挺身迎来,饮怨剑登时刺中了他。

可这时卓亦疏却觉得一股劲力挡在前方,竟然再也刺不进去,他登时便知陈鸿宇必是穿了刀枪不入的宝甲在身,想通此处卓亦疏也不禁暗暗吃惊,心道:何等宝甲竟然能挡住饮怨之锋和灵犀剑劲。

陈鸿宇以宝甲挡住卓亦疏的长剑,然后打出一掌,但他身中灵犀剑诀,纵然有宝甲护体却也被剑劲所伤,此时气血一阻,但在他强压之下掌势依然凶猛凌厉。

卓亦疏赶忙施展疾踪步,但对方的掌势实在厉害,卓亦疏只听得耳边响起惊雷之声,疾踪步虽然使出却仍被对方的掌劲击中,幸而卓亦疏的疾踪步已然大成,这才躲过了大部分掌劲,否则的话必将中掌而亡。

饶是残缺不全的掌劲却也让卓亦疏身形一晃,一口鲜血顶上咽喉,却被卓亦疏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陈鸿宇想要再进一招,但灵犀剑劲在体内奔袭,他不由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手撑着地面才没有倒下去。

沈倾从和陈凝薇纷纷上前,各自将两人护住。

沈倾从搀着卓亦疏让他不致倒下,同时从怀中取出丹药喂他服下,并且说道:“对方使得是惊雷手,是了,他们姓陈,必然是凌霆府的人。”

卓亦疏却只说道:“幸好忍住了没把血吐出来,要不然污了桃花,耽误了倾从姑娘放火,那我罪过可就大了,今生今世都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黄石崖 卓亦疏和陈鸿宇斗得两败俱伤,一个被惊雷手所伤,一个被灵犀剑劲所伤,此时皆感气息受阻,一时半会也无法再斗。

那一众青袍客见此纷纷冲上前去,就要围攻陈凝薇和陈鸿宇,适才这二人将一众青衣客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幸得卓亦疏和沈倾从赶到这才化解了危机,如今陈鸿宇受了伤,单凭陈凝薇一人便即不足为惧,更何况她还要护着受伤的陈鸿宇。

陈凝薇脸色一变,便要出手应对,心中更是打定主意,就是拼了性命也要护住陈鸿宇。

陈鸿宇暗恨自己行事大意,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凝薇 被敌手围攻。

哪知就在这时,忽听得沈倾从说道:“你们退下,让他们走吧。”

领头的青袍客听后却是一怔,显然是无法理解沈倾从的做法,便即转过头对沈倾从说道:“沈姑娘,这两人与咱们悬天宫为敌,若是放他们离去就是放虎归山。”

沈倾从闻言回道:“咱们悬天宫自是不会怕了凌霆府,但若是现在对他们出手,这两人必会认为咱们是乘虚而入,心中定是不服,将来传到江湖上各路英雄还以为是咱们悬天宫乘人之危,咱们既是贵为左道之尊,自是不能受这冤名,且让他们离去,等日后再去拜访凌霆府,江湖上个个都畏惧凌霆府的威势,但悬天宫却不把凌霆府放在眼里。”

陈凝薇听后却是冷笑道:“悬天宫好大的威势,阁下又是哪位?”

听得此话,不用沈倾从自己回答,自有青袍客首领傲然说道:“这位是我悬天宫之主铁书先生的关门弟子,沈倾从沈姑娘。”

刚才只听卓亦疏一口一个‘倾从姑娘’,却不知她姓什么,如今听的如此,方才知道她竟是铁书先生的徒弟,光是这个身份就足以让陈凝薇和陈鸿宇为之一惊。

但这二人的身份也非寻常,稍作震惊后便即恢复常态,陈凝薇说道:“姑娘当真有铁书先生的风范,今日暂且别过,以后若是得空,可来雷州凌霆府,我在府中恭候大驾。”

一语言毕,陈凝薇便带着陈鸿宇离开了桃谷。

摘星部的青袍客得了沈倾从的令,也就不加阻拦,虽然他们并非沈倾从的属下,但沈倾从既是铁书先生的弟子,悬天宫中无论何人都要对她忌惮三分,这些青袍客自然也不例外。

沈倾从又对卓亦疏说道:“咱们先去我师父那吧。”

卓亦疏笑回道:“只要能有倾从姑娘陪在身边,就算是去阎罗地府也不在话下。”

两人便即向黄石崖走去,卓亦疏只觉得气血受阻、内息不畅,适才若不是有灵犀内劲自行护体,卓亦疏必将脏腑受损,为了对抗惊雷手的掌力,卓亦疏的灵犀内劲被耗去大半, 要想恢复如初最少也得耗去一月光景。

沈倾从见他脚步轻浮、身形摇晃,便知他受伤不轻,便即关心询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卓亦疏听后却是笑道:“能得倾从姑娘的关心,就是受了再重十倍的伤也是值得的。”

沈倾从嗔怒道:“受了伤也不老实。”

二人来到黄石崖,在距离此地尚有六七里时,摘星部的一众青衣客便纷纷离去,自是往摘星部的驻地去了。

到了黄石崖后,只见这里有几间临时搭建的草屋,但却未见有任何悬天宫的弟子。

沈倾从心生疑惑,暗暗提防。

而卓亦疏虽也察觉到不寻常之处,但他却毫不在乎,沈倾从见他如此,便即说道:“我师父确是驻扎在黄石崖,但他身边留有许多寒月部弟子,本不该是这样的景象。”

二人正在疑惑时,忽听得有人笑道:“两位总算来了,我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听得此话,沈倾从便即心中一沉,因为这绝不是铁书先生的声音,旋即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男子迈步走出,他身材高挑,头发微白,看上去应有四十多岁,身后跟着一众悬天宫弟子。

沈倾从沉声道:“许御风,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恭候沈姑娘和卓公子的大驾。”许御风说道。

沈倾从又道:“这样也好,反正一会我师父就要来了,你即是摘星部的副首领,正好可以跟我师父说说泰山之事。”

原来这个许御风便是摘星部的副首领。

听了沈倾从的话后,许御风却是笑道:“沈姑娘不用吓唬我,铁书先生早就去了玉皇顶,怎么会来这呢?”

沈倾从冷笑道:“冷和砺奉我师父之命邀卓公子来黄石崖,既是如此,我师父又怎么会独自前往玉皇顶呢?”

玉皇顶乃是泰山主峰,距离黄石崖甚远,若是铁书先生真的去往了玉皇顶,确是短时间内无法赶来。

此时只听许御风说道:“冷和砺自然是对铁书先生忠心耿耿,但他的妻子儿女都在我手上,可就由不得他不听我的话了。”

沈倾从脸色一寒,沉声道:“你们绑了冷和砺的妻子儿女,让他来诓骗我们到此?”

悬天宫既是天下左道之尊,那左道的手段自然也是无所不用其极,江湖左道行事无所顾忌,绑架暗杀、下毒行骗等全是拿手好戏,所以向来为正道门派所不齿,许御风既是悬天宫中的高层人物,对于这些左道手段自然更是轻车熟路。

此时只听许御风说道:“绑架了他的妻子儿女自是不假,但却没有让他诓骗两位至此。”

沈倾从寒声道:“这是什么意思?”

许御风答道:“冷和砺对铁书先生忠心耿耿,又怎么会诓骗沈姑娘至此呢?所以自始至终我都只是让冷和砺将卓公子引到此处。”

卓亦疏闻言轻笑道:“原来你们要对付的是我。”

此时卓亦疏已经察觉到四周隐有伏兵,必然是摘星部的人马,此地危机四伏,更可谓十面埋伏,但卓亦疏却毫不在意,仍是满脸的轻佻不恭。

许御风说道:“不错,卓公子和我摘星部的恩怨颇多,就不用我一一道来了吧。”

听得此话,还不待卓亦疏回话,却听沈倾从冷笑道:“你们既然已经知道卓公子来了泰山,若想找他报仇自是有许多办法,但却费尽心思的威胁冷和砺以铁书先生的名义将卓公子骗至此处,这般行事,以我看来实是另有打算。”

许御风向前走了几步,全然不怕卓亦疏和沈倾从会向自己出手,他既能坐上摘星部副首领的位置,那其武功自然也是极其高绝,如此方才有恃无恐,胆敢孤身来到卓亦疏和沈倾从身前。

沈倾从续道:“想必你们早就知道了是我约了卓公子来此,所以卓公子到了泰山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见我,如此一来,我自然也会知道铁书先生邀卓公子来黄石崖之事,而出面找寻卓公子的又是我师父的心腹亲信,我自然也不疑有他,自会一同前来。”

许御风听后不禁连连鼓掌,并且赞道:“宫中都说沈姑娘冰雪聪明,我虽然早有耳闻,但却从未见识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许副首领整日忙着东征西战,久不在宫中。”沈倾从如此说道:“这些年来为摘星部收拢了许多高手,当真是立有汗马功劳。”

“姑娘谬赞了。”许御风说道:“咱们悬天宫地处玉门关外,与西域、突厥等番邦比邻,中原武林又将咱们视作左道从而满是敌意,世人只知悬天宫威风八面,却不知举世皆敌的境遇,如此一来,咱们就要提升自身实力,方能在这天地间自保。”

“自保?”沈倾从冷笑道:“近年来摘星部四处征战,却是在扩张势力,西域各派惧其威势,想要自保都难,但摘星部纵横捭阖,却不仅仅只是为了自保。”

“摘星部势大,壮的也是咱们悬天宫的名声。”许御风如此说道。

沈倾从冷笑一声,却不答话。

许御风又道:“沈姑娘不必拖延时间了,铁书先生一时半会回不来,兰陵剑派入了泰山,与咱们针锋相对,又有各家所谓的名门正派赶来相助,现在泰山各处都在鏖战,也就这黄石崖还算平静,就请沈姑娘暂留于此,免得刀枪无眼伤了姑娘。”

闻听此话,卓亦疏却轻笑道:“倾从姑娘何去何从,几时轮得到你指点了?”

卓亦疏这话及不客气,许御风身后的悬天宫弟子纷纷大怒,就要上前动手,却被许御风挥手拦下,只见他笑道:“卓公子与本部的恩怨自有司首领来亲自了结,在那之前我不敢与公子交恶,还请不要为难。”

许御风这话虽然说的客气,实际上却已将卓亦疏当做必死之人,只要司万里一回来,必会杀了卓亦疏以报弟子被杀之仇。

卓亦疏自然也听出了许御风话里的意思,但卓亦疏何等人物,怎会受他言语轻慢,当即长剑出鞘就要动手,可仅仅这一个动作却引得气息一顿,自是牵动了被惊雷手打中的伤势,此时卓亦疏内力空虚,对付普通弟子倒还勉强,要是对付许御风这样的高手却是力有不及。

但卓亦疏却毫不在乎,他只轻佻一笑,桀骜之色溢于言表,气势直逼许御风。

沈倾从知他伤势极重,实在不宜动手,于是伸手拦下他,并且低声道:“他们人多,不宜硬拼,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卓亦疏仍不愿就此罢休,但沈倾从却抢先对许御风说道:“既然许副首领怕这山间的刀剑伤了我,那要派多少人来保护我呢?”

“自然不敢怠慢沈姑娘。”许御风向四周一挥手,然后吩咐道:“你们全都留在这里,若是沈姑娘和卓公子稍有差池,你们就提头来见。”

摘星部弟子纷纷应是。

其实任谁都知道这所谓的保护实际上就是‘看守’,但让沈倾从没有想到的是许御风竟然留了这么多人在此。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师姐妹 卓亦疏和沈倾从只得留在黄石崖上,他二人觉得屋中太闷,所以便坐到崖边,许御风也不阻拦,而是兀自在远远的另一边打坐练功。

沈倾从说道:“许御风武功高强,甚至与司万里不相上下,是司万里的心腹亲信。”

“看来这次司万里是志在必得了。”卓亦疏说道。

沈倾从答道:“司万里这次来泰山意欲夺得悬天令,唯有掌有此令者才能号令悬天宫弟子,我师父因为是暂代宫主之位,又有宫中宿老保荐,这才能无悬天令而号令悬天宫。”

原来铁书先生在悬天宫中一直都是‘代宫主’,而并非真正的宫主,只不过悬天宫弟子敬佩铁书先生的为人,甘愿臣服在他麾下,所以在行走江湖时从未说过这个‘代’字,而江湖各路门派皆尽畏惧悬天宫的威势,对于宫中的消息也不敢多加打探,是以世人只知铁书先生是悬天宫主,却不知他手无悬天令。

只听沈倾从继续说道:“司万里现在正漫山遍野的寻找独孤伯伯,若是独孤伯伯毫无意外,那自是无所畏惧,可若是独孤伯伯稍有意外,就必会被司万里算计,更何况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烈日部,周火的野心丝毫不比司万里要小。”

沈倾从的担忧不无道理,独孤寇多年未归悬天宫,这里面必有隐情,只怕是他受了损伤,再遭遇周火或是司万里这样的高手就只能束手就缚。

“这个许御风当真如此厉害?”卓亦疏疑道。

沈倾从回道:“许御风的武功修为与司万里不相上下,这些年来又为摘星部收服许多高手,西域武林中大部分都是被许御风收服的,许御风还有一个手下名为凤栖梧,也是在西域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这二人联手,西域武林虽广,但却无人能撄其锋芒。”

“凤栖梧,这人我倒是见过。”卓亦疏便将凤栖梧之事说与沈倾从,然后说道:“那这次凤栖梧来了吗?”

本来沈倾从还在惊讶凤栖梧竟去了天平山,此时听得卓亦疏问话后便即笑道:“我并未见到凤栖梧,但他必然也来了,司万里图谋多年,等的就是今天,凤栖梧既是他的心腹,必会前来相助。”

卓亦疏暗道:既然凤栖梧也来了,这次难免遇上,可无论如何也不能耽误了南诏之约,我既答应了白九君就一定要去走一遭。

卓亦疏和凤栖梧若是遇见难免会舍命相搏,到时候恐怕就只能有一个人前往南诏赴约了。

“想必是司万里知道我带了苍云部前来,又有金宵宗相助,他害怕节外生枝,所以方才铤而走险,将你我困在此地。”沈倾从说道。

“他困住倾从姑娘是为了让苍云部群龙无首,但他困住我就是为了给厉奇致报仇。”卓亦疏说道,但语气中并没有太多担忧,如他这般桀骜人物,只会在面对对手时全力以赴以此来逃出生天,但却绝不会有丝毫胆怯,哪怕是身陷绝境之中。

沈倾从看了看周围,发现这里足有百余名悬天宫弟子,然后她说道:“也不知师父他那边怎么样了。”

“倾从姑娘既然担心铁书先生,那咱们直接冲出去就是了。”卓亦疏轻笑道,他刚才就要冲杀出去,但却被沈倾从所阻。

此时只听沈倾从又道:“你现在受了伤,功力十不存一,贸然动手只会凶多吉少,凭我一己之力也杀不出这百余名摘星弟子的围困。”以目前这二人的状态看来,若是贸然冲杀根本毫无胜算,卓亦疏内力不济,沈倾从还要分心护他,一旦动起手来恐怕连黄石崖都下不去,但沈倾从知道卓亦疏性格桀骜,所以这话决不能说给他听,便即又道:“而且许御风也会全力出手,否则的话落了话柄,司万里定会紧抓不放。”

沈倾从句句在理,眼前形势的确如此。

正在这二人束手无策时,忽听得山崖西面传来两道声音,其中一人说道:“师姐,你怎么知道你那个徒弟就在这?”

另一人破不耐烦的说道:“咱们在桃花谷中找到了他们的踪迹,一路而来,自然只会是这里。”

两人都是女子,先一人声音年轻些,后一人年长些,听她二人的话语便知这是一对师姐妹。

许御风站起身来,也往山崖西面看去,只见两名女子联袂而来,其中一个年约三十左右,气质成熟,虽然面容严肃,但却也是个美人,另一个大概二十七八的年纪,双眼迷离,形态慵懒,想必这人就是师妹了,她正站在师姐身后三四步的位置四处张望。

这师妹看了半天,只见四周众人皆是冷眼看向自己二人,她蹙眉微皱,开口道:“你们谁见过我师侄?”

她这一句话问的甚是随意,似是随口而出,但却清晰的传到众人耳中,沈倾从不禁暗道:这人内力如此高深。

许御风上前一步答道:“两位的师侄是谁?”

师妹听后刚要开口,却被她师姐所阻,只听师姐道:“你又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许御风冷笑道:“悬天宫在此办事,阁下还是不要搅闹的好。”

听得此话,师姐脸色一变,然后向四周看去,只见这些悬天宫弟子全都身着长袍,袍子上绣着日月星云,以金线勾勒,眼见于此,师姐便即沉下脸说道:“日月星云服,果然是悬天宫的人。”

许御风听她语气不善,心中暗暗做好准备,然后又道:“阁下是谁?烦请报上名来。”

师姐喝道:“悬天贼人,纳命来。”

一语言毕,师姐纵身攻上前来,她探掌在前,掌势刚柔并济,实是奇妙无比。

许御风眉头一皱,眼见对方说打就打,当下也不客气,挺身迎上前去。

那女子虽然看似弱不禁风,但武功着实高绝,掌势落下,竟与许御风拼个平手,许御风既是摘星部的副首领,其武功与司万里不相上下,实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而那女子竟也不落下风,却不知是何处高人。

师姐与许御风苦斗,站在一旁的师妹却也不闲着,她抬手掷出长绫,长绫本是薄纱制成,但在这女子手中却如神兵利器一般破空而去,眨眼间便将一名悬天宫弟子缠住,然后见她稍一用力,便将那弟子拉到空中,旋即向许御风掷去,并且嘴中说道:“你们的头目在打架,为什么不去帮忙。”

她竟然在指使别人去帮许御风对付自己的师姐,那名弟子被长绫裹着凌空飞去,但尚未落地时便已气绝,这女子心狠手辣,根本没想给他留活命的机会。

那名弟子‘扑通’一声落到地上,他是被生生勒死的,死状惨不忍睹,饶是久经江湖的许御风也不禁眉头一皱,又惊愕于这一对师姐妹的武功竟然全都如此厉害。

那师姐却是怒喝道:“不用你帮忙,给我在一边呆着。”

师妹听后脸上立现委屈之色,然后却道:“你不让我帮我就偏要帮。”

一语言毕,又以长绫杀了一人,然后掷到师姐身旁。

那师姐连声喝骂,师妹受了委屈更加不愿停手,长绫不断袭出,每出一次都要杀一个人,而且手法极其残忍,或以长绫洞穿敌人咽喉,或将敌人以长绫举起然后扔到山石上撞得**迸裂,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悬天宫弟子也都是心狠手辣之辈,但此时见得如此却都心中一凛,再也不敢上前。

师妹连杀了十余人,却见师姐再不理会自己,便即自觉无趣,方才停手。

周围众人见此全都松了口气。

师妹游目四顾,却见卓亦疏和沈倾从站在那里,她当下嫣然一笑,若是没见过她刚才的残忍手段,此时必会将她当做一个普通女子。

师妹施展轻功来到卓亦疏和沈倾从身前,并且笑道:“你们两个是谁?不像是那些人啊。”

沈倾从虽也是悬天宫的人,但她气质出众、仙姿佚貌,与那些弟子自是大不相同,而卓亦疏自不必说,他身上的桀骜不去不要说悬天宫中,就是遍寻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见到对方竟冲自己来了,沈倾从不禁有些害怕,这师妹杀人的手法可是比许多凶徒更加残忍。

可卓亦疏却笑道:“我叫卓亦疏。”

师妹听后也是笑道:“我叫静言。”

这时又听师姐喝道:“你在干什么,还不快点动手,把这些悬天妖人全都杀了。”

原来那师姐与许御风对敌,却是久攻不下,心中恼怒之际便即向师妹静言如此喝令,却是忘了刚才明明是她自己让师妹不要动手的。

静言听后耸了耸肩,然后又对卓亦疏笑道:“你们两个是悬天宫的妖人吗?要是的话我就只能杀了你们了。”

师姐说是‘妖人’,静言便也以‘妖人’相称。

沈倾从暗道:我是悬天宫的人,但可不是什么‘妖人’,所以我出言否定也不算是骗你。

念及于此,沈倾从便道:“不是。”

静言却疑道:“那你们为何在这?”

沈倾从明眸流转,计上心头,便即说道:“我和我夫君游山玩水,听闻泰山雄伟,于是就来看看,哪知却被这些人捉来了。”沈倾从见对方看了看自己两人手中的长剑,她便赶忙又加了一句:“我和夫君是同门学艺,他是我师兄,我俩刚成亲没多久,确实会些武功,但却打不过这些人。”

这时师姐又催促道:“你怎么还不动手。”

静言听后再不敢耽搁,便对沈倾从二人说道:“那你们赶紧走吧。”她看了卓亦疏一眼然后又道:“你这人看上去不错,以后可不要欺负你师妹,不要像我师姐那样动不动就呵斥她师妹。”

静言越说越委屈,竟然还落下泪来,她师姐呵斥的师妹自然就是静言自己。

卓亦疏笑道:“我家妻子我自是爱护。”

静言喜道:“那你们赶紧走吧。”

说完这话,静言转身攻入战圈,惨叫声登时迭起,又有悬天宫弟子殒命。

沈倾从拽了拽卓亦疏的一角,低声道:“赶紧走吧,我害怕。”

静言虽然天真无邪,但杀人手法狠辣,也难怪沈倾从害怕。

卓亦疏再不多留,赶紧带着沈倾从离开了这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山野村居 卓亦疏和沈倾从离开黄石崖,耳听得身后打斗声不断,不时还有惨叫之声,必然是那静言出手伤人所致,她手段凌厉,更可谓杀人不眨眼,一众悬天宫弟子皆惧其威势,饶是有过百之众却也无人顾得上卓亦疏和沈倾从。

他二人行出十余里,沈倾从心中方才稍微平复,卓亦疏见她如此抚了抚她的头,柔声道:“不要害怕,她要是再敢吓你,我就杀了她,让这世间再无此人。”

沈倾从说道:“那两个人对我悬天宫颇有成见,一见摘星部弟子便即出手镇杀,将来若是碰上了其他三部的弟子恐怕也免不了血战。”

悬天宫在江湖中强敌无数,这其中手段残忍者何止百千,但沈倾从毕竟年岁尚小,在江湖中的见闻有限,偶然碰上静言这样的杀人魔头自是有些害怕。

其实在悬天宫中比静言手段更加残忍的大有人在,只不过这些人皆是铁书先生的手下,在见到沈倾从时自然不敢放肆,再大的凶性也要藏得滴水不漏,所以沈倾从很少见得如此人物。

卓亦疏问道:“咱们现在去哪?”

“我想去找我师父。”沈倾从说道。

“好。”卓亦疏丝毫不拂逆她,只是心中暗道:我现在身受重伤,若是遇见强敌自身难保,需得赶紧把她送到铁书先生处,有铁书先生相护方才安全,念及于此,卓亦疏便又道:“我陪你一起去。”

沈倾从点了点头,便与卓亦疏一起向玉皇顶走去,两人行出十余里后沈倾从又道:“这里距离玉皇顶太远了,这路上不免会遇见对头,实是危险得很,倒不如去找吴师兄吧,按照我俩的约定,他现在应该在升仙坊。”

“去哪里都行。”卓亦疏笑道:“我都会陪着你。”

沈倾从听后心中一动,她此时已经平复了心情,所以便即笑道:“我一直都想造船出海,在浩瀚无垠的大海上找一个从来没有人到过的地方。”

卓亦疏听后想了一下便即说道:“我觉得这个想法甚好,咱们可以先往东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出海的徐福,他若是寻到了长生药,我就把药夺过来,然后咱们两人服了长生药,从此逍遥快活,长生不老,总好过只能相伴短短数十载。”

沈倾从听他胡言,却是不禁展颜笑道:“这话我只跟我师父说过,但我师父说....”

眼见沈倾从言至此处再不往下说,卓亦疏便即疑道:“铁书先生说了什么?”

其实这话是沈倾从六岁那年说的,在那年中秋佳节之时,沈倾从见师父略有愁绪,便想逗他开心,铁书先生却问了句:倾从长大以后想要去哪里?

沈倾从自幼古灵精怪,总是异想天开,所以就回了那句想要造船出海,说完之后还不忘加了一句:到时候我就把师父也带上,咱们一起出海。

铁书先生见她调皮可爱,这才挥尽愁绪,笑道:那时我都老了,恐怕走不动路了,也出不了海了,所以不能跟你一起去了。

沈倾从又摇着铁书先生的手臂撒娇道:那我一个人出海多没意思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难道要跟海里的鱼虾说话吗?

铁书先生虽是个名满江湖的人物,但对沈倾从却极其宠爱,便与她说些童稚之语,说了句:你可以找个夫君跟你一起前去,茫茫大海成双成对,海空天空比翼双飞,只不过你向来胡闹,将来也不知什么男子能伏得住你,恐怕也得是个胡闹之人才行,看来你要想出海游玩,在那之前就得先找一个胡闹夫君才是。

这些本是多年前的童稚话语,但沈倾从却记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句胡闹夫君,沈倾从还曾认真的考虑过,并且想道:若是一个死板的老城府,那我也不会看得上他,要是愿意与我一同胡闹那才能活得高兴。

此时念及童稚言语,忽觉身边的卓亦疏也是个胡闹之人,他听了沈倾从造船出海的想法后立刻就想了出海的行程,虽然徐福的长生药是没了指望,但卓亦疏确是个愿意陪她胡闹的人。

念及于此,沈倾从脸色微红,但却再不肯说下去,便想着转移话题,她便说道:“这里距离升仙坊甚远,今天是无论如何都赶不过去了,倒不如找个地方歇息一阵。”

此时天色渐晚,而且天气阴沉,只怕晚上无星无月,卓亦疏便道:“姑娘说的对,夜间山路不好走,咱们趁着还有光亮往前走走,看看能不能寻到个过夜的地方。”

沈倾从点头应是,两人便即向前走去。

泰山广阔,但大部分地方都是荒无人烟,却也幸得这二人吉人天相,走出五六里后就看见了一处农家院,微弱的灯光从屋中传来。

二人大喜,便即向农家走去,沈倾从上前敲门,不大一会便有一名老妇打开了门,她见到卓亦疏二人后疑道:“两位是谁?”

沈倾从说道:“这位大娘,我二人路过这里,夜间山路陡峭,已不能前行,所以想在府上借宿一晚。”

沈倾从一边说这话一边从怀中取出银子交给老妇,老妇却赶忙推辞道:“你这孩子何必这么客气,来住一夜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要给钱了。”

老妇说什么也不收下这钱,沈倾从只能收了回来,打算离开的时候再悄无声息的给她留下。

老妇将卓亦疏和沈倾从迎进院中,这院子着实不小,并有许多牲畜,鸡鸭牛羊一应俱全,并且全都不只一头。

老妇向屋中喊道:“老头子快出来,有客人来了。”

屋内走出一名老头子,穿着与老妇相同布料的衣服,身材佝偻,见到卓亦疏二人后便即说道:“这两位是谁啊?”

老妇答道:“是过路的年轻人,到咱家来借宿的。”

老头子听后连连点头,并且说道:“是是是,这大晚上的可不能在山里乱走,咱这泰山虽不如华山那样险峻,但却也是崇山峻岭,稍有不慎啊就会迷路受伤。”

老妇皱眉道:“你这老头子的话越来越多,客人站在门口也不知往家里迎。”

老头子听后恍然,赶忙道:“看我这老糊涂,连待客之道都忘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让开门口,然后又道:“快进来。”

卓亦疏和沈倾从答了声谢,便即进到屋中。

老妇又对老头子说道:“你先招呼客人,我去做些饭菜。”

沈倾从听后忙道:“老夫人不用麻烦了。”

老妇笑道:“你们肯定走了一天的山路,虽然是年轻人身体好,但肯定也饿了,不用跟我客气,你们稍等一下,很快就好了。”

卓亦疏和沈倾从的确是一整天滴水未进,此时便也不再推辞,一起随老头子进了屋,闲谈一阵,老妇人便将一盆鸡肉端了进来,老妇一边将鸡肉放在桌上一边说道:“这位公子喝不喝酒啊,咱们这里虽没有什么名贵好酒,但却有老婆子我酿的米酒,公子尝一尝吧。”

眼见着夫妇二人如此热情,卓亦疏便也不再推辞,老妇人转身出屋,不大一会就把米酒和酒杯端了进来。

老妇人拿了三个酒杯,给卓亦疏和沈倾从一人一个,又给自家的老头子一个,然后说道:“我就不陪两位喝了,两位可别见怪。”

老头子也是说道:“我年纪大了,这个时候吃不下东西,就陪两位喝些米酒吧,两位不要见外,多吃些就是。”

老妇人也道:“是,多吃些吧。”

这老夫妇二人极为热情,卓亦疏和沈倾从当真是盛情难却,当下吃了不少酒菜。

老妇人在他们吃完之前就在另一间房中铺了被褥,请他二人歇息。

卓亦疏见老妇人是在一间屋里铺了两床被褥,那意思明显是要让沈倾从与自己睡在一起,卓亦疏虽然轻浮风流,对沈倾从也时常调戏嬉闹,但心中实是将她奉若神明,自是不会亵渎玷污她,此时便要开口言明,可沈倾从却不着痕迹的拽了下卓亦疏,然后向老妇人笑道:“多谢老夫人。”

老妇人说道:“我看两位都是富家子弟,这山间简陋,肯定不比两位家中舒适,若有怠慢,两位不要见怪。”

沈倾从笑意盈盈,又道:“老夫人哪里话,我俩也是山中人,在这里早已睡得惯了。”

老妇人慈祥笑道:“你这姑娘生得如此漂亮,又这般善解人意,当真是难得。”

老妇人离了屋中,只剩下卓亦疏和沈倾从在这里。

沈倾从对卓亦疏说道:“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卓亦疏回道:“还好,只是内息仍是受阻,内力用不顺畅。”

沈倾从说道:“安心歇息一阵吧,等见到吴师兄他们就安全了。”沈倾从说完这话又是明眸流转,然后忽的上前走到卓亦疏身边,此时夜深人静,屋中烛影摇红,沈倾从距离卓亦疏近在眉睫。

在这情景之中任谁都不能静下心来,但沈倾从却忽然在卓亦疏腰间狠狠一掐,然后轻磨皓齿,卓亦疏也不敢大声叫疼,片刻后才听沈倾从笑道:“今晚老实点。”

她走到卓亦疏身边竟是为了‘威胁’,她虽满脸‘狠色’,但却一看就是装出来的‘狠’,如她这般美貌,此时的‘威胁’却更让人心动。

两人和衣而眠,此时天地皆静,卓亦疏看着夜色中的沈倾从,却在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卓亦疏方才醒来,却听得屋外有人说道:“今天只来了两个,一男一女,被咱们下了蒙汗药擒了,我看那二人衣着不凡,手中佩剑也都是名器,所以叫你们前来看看他们是不是哪个门派的后人,要是的话咱们将他俩擒回去,将来也好起到威胁的作用。”

说话的正是老妇人的声音,这屋中无门,只有一块布帘阻挡,此时透过缝隙可见烛光映了进来,卓亦疏身子一动,这才发觉自己竟已被绑住,沈倾从也在那里一动不动,两人的佩剑本在身边,此时却也没了踪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双亡 卓亦疏全身被缚,自是动弹不得,他心中暗道:原来我是被下了蒙汗药,否则也不至于被人绑缚却毫无知觉。

灵犀内力妙用无穷,卓亦疏习得之后自是神识四散,平日里就算是睡梦中也没人能够靠近,今日若不是被下了蒙汗药也不至于被人绑在这里。

这时只听得屋外又有人说道:“你们这次所献之计的确不错,扮做山里人在此静候,此来泰山的各路门派无论是哪家经过这里都能下了蒙汗药然后一举歼灭。”

原来他们是打的这个主意,此地方圆数十里都毫无人烟,而泰山又是极其广阔,就算是江湖人士进到山中,若是赶上天黑之际也得寻个住处暂歇一夜,这个农家院就是唯一的选择,他们在这里守株待兔,任谁来了都会下蒙汗药。

而卓亦疏听得此人说话的声音还有些熟悉,而那老头子和老妇人显然以这人为首,对于他的话连声称是。

又听那老头子的声音说道:“屋里的一男一女结伴而来,应是小两口来这泰山中凑凑热闹,我见他二人衣着不凡,所持长剑皆是名器,想必是哪家门派的后人。”

老妇人接道:“抓了他们肯定能让他们身后的门派对咱们俯首称臣。”

那人听后笑道:“好,此次事后我一定替你们讨来‘天心诀’,治好你们身上的旧伤。”

那夫妇二人听后皆是大喜,连声道谢,只听得老头子说道:“我夫妇二人的武功自从被李太白废掉以后就没有一天不想着恢复功力,但普天之下也只有悬天神宫的‘天心诀’可以让我夫妇二人起死回生。”

老妇人也是激动地说道:“此次大事若成,我夫妇二人永感大恩。”

那人笑道:“两位言重了,你们这次立下功劳,如今已擒杀了四五家门派的人,这些人自以为是名门正派,竟想进到泰山中相助兰陵剑派,哼,敢与我悬天宫为敌,当真是嫌命长了。”

老夫妇二人同道:“悬天神宫天下无敌,定要让那些不知好歹的狗崽子们尝到厉害。”

卓亦疏心中微惊,暗道:“原来他们已经害了四五家门派。”

此时又听屋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然后又听兵器放落之声,紧接着老头子便说道:“这就是那两人的兵器,全都不是凡品,必然是门派中极为重要的后人,也许是哪家掌门的亲生子女也说不定,到时候咱们凭借于此威慑他们,哪个敢不服?”

他越说越得意,最后却是忍不住咳嗽起来,想必是内力被废所以身体日渐虚弱,再加上年岁已大,所以只说了几句话就已经喘不上气来。

老妇人为他拍打背部,传来一阵声响,却又听那人惊声说道:“你们怎么把他们两个绑了?”

老妇人疑道:“怎么了?”

老头子不顾自己咳嗽赶忙也道:“这两人是谁?”

那人沉声道:“你们两个因为武功被废所以久不在江湖走动,但从前的见识也丢了吗?难道不认得霁月剑?”

老夫妇二人惊疑道:“霁月剑?”

“就是铁书先生赠给其弟子的神兵利器。”那人说道。

老夫妇二人大惊,就算他们久不在江湖,却也知道铁书先生的名声,此时忽听得自己二人绑了铁书先生的徒弟,当即吓得亡魂皆冒,如今这般不要说进入悬天宫修炼天心诀了,恐怕就连性命也难以保全了。

老夫妇二人慌乱之下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向眼前这人求救,老妇人说:“请大人救救我们。”老头子也道:“这可怎么办,大人宅心仁厚,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屋外那人却是沉默一阵,良久以后方才说道:“如今这样也没别的办法了,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只能把那两人都杀了,否则的话一旦被铁书先生知道了,咱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杀的。”

那两人听后皆是一惊,他们既是左道中人,更是知道铁书先生的名声,这夫妇二人为了恢复内力甘愿铤而走险在此截杀各路门派人士,但却从来都没敢想过要对铁书先生的徒弟痛下杀手。

那人见夫妇二人都不说话,已是吓得脸色煞白,他便又道:“如果这个时候不动手,将来只怕死无葬身之地,现在动了手,这事就可神不知鬼不觉,只要咱们三个不说,那就谁也不会知道,咱们继续在此设伏,擒杀各门各派的高手,为咱们悬天宫的大事出一份力,将来我还能向司首领讨来天心诀,你二人被废的内力就能尽数而回。”

卓亦疏听后暗道:司首领?司万里,原来是摘星部的人。

屋外又是一阵沉默,许久后方才听那老头子狠声说道:“不错,一不做二不休,既然错已铸成,就断然不能再让别人知道了,否则的话咱们两个死了倒也没什么,只怕会连累后人。”

老妇人似有犹豫,低语一句却也听不清说了什么,只听老头子又道:“没办法了,铁书先生是什么人物世上谁人不知,别说咱们两个了,就是那些大派掌门又有几个敢惹铁书先生的,咱们擒了他的徒弟只有死路一条,倒不如破釜沉舟。”

这时又听那人说道:“不错,其实要不是你们两个手下留情,那沈姑娘早就与之前那些人一样被你夫妇二人杀了,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老夫妇二人并非是手下留情,而是眼见沈倾从和卓亦疏衣着不凡而且持有神兵利器,所以误以为他二人是某个门派的传人,本是想要留下他俩以作威胁之用,只不过误打误撞之中却惹下了弥天大祸。

老头子又道:“不用多想了,这是唯一的办法。”

紧接着就听得脚步声响起,那老头子挑帘走入,手中还拿着一柄长剑,凶戾之气聚满屋中,原来这老头子是拿了饮怨剑进来。

老头子借着屋外的烛光看去,一眼就看见了沈倾从的位置,然后猛然举剑落下。

忽听得屋外的老妇人说道:“住手。”

老头子一愣,转头却见老妇人走进屋中,但老妇人满脸疑惑之色,下意识的说了句:“不是我说的。”

她所说的‘不是我说的’就是指的那句‘住手’。

这时屋外那人也跟了进来,手中还拿着霁月剑,他刚才也听到了那句‘住手’,此时便即疑道:“怎么回事?”

但卓亦疏却知晓了缘由,心中稍定。

“你们两个出去。”老头子的声音忽然说道。

那人皱眉道:“你要一个人动手?”

老头子惊道:“我什么都没说。”

老妇人心中越发恐慌,不禁颤声说道:“见鬼了?”

这夫妇二人本就畏惧铁书先生的名声,心中自是惊慌,此时忽见变故,自然惊慌之意更甚。

卓亦疏也在这时借着烛光看向了那人的模样,却发现此人正是易盏,便是在天平山上见过的凤栖梧的手下,曾在白云泉前与金宵宗的人起过冲突。

此时听得易盏说道:“别管那么多,动手就是了。”

哪知他话音刚落,本是被缚的沈倾从突然纵身而起,抬手一掌直奔老头子袭去,老头子虽然内功被废,但曾经的见识仍在,此时察觉到危险便即低头躲避,但他毕竟身无内力,自然不是沈倾从的对手,沈倾从掌势一变便将他击中,老头子登时滚了出去,但呼吸尚在,并未殒命。

易盏惊慌道:“你没中蒙汗药?”

沈倾从冷笑道:“一个漏洞百出的计谋,我怎能真正上当。”

这时又听屋外有人说道:“爹、娘,我们来了。”

适才沈倾从曾以腹语变声之术模仿老头子和老妇人说了两句话,但现在这一句却并非她说的。

卓亦疏既见易盏,此时也就听出了屋外那人的声音,便即出声道:“是柏恩易。”

易盏皱眉道:“你也没中蒙汗药?”

沈倾从接道:“早就跟你说了这是个漏洞百出的计谋,我既已识破,又怎会让卓公子真中了蒙汗药,早在他昏睡时就给他服了瑞鹤丹。”

瑞鹤丹是悬天宫中的丹药,功效奇强,对付一个小小的蒙汗药实是大材小用了。

易盏眉头一皱,听得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此时他忽然神色一狠,抬起霁月剑于电光火石间刺向了老夫妇二人,那两人身无内力,自然躲避不过,但身中一剑后并未立即死去,而是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看向易盏,然后方才倒地而亡。

易盏冷笑一声,突然抬手将霁月剑扔给了沈倾从。

沈倾从下意识的接过长剑,却是兀自疑惑,这时正好柏恩易走进屋中,眼见老夫妇二人横卧在地已是气绝,登时脸色一变,抢上前去扑在老夫妇二人身上悲声道:“爹、娘。”

原来这老夫妇二人竟是柏恩易的父母,此时眼见双亲惨死,柏恩易又悲又怒,猛地站起身来,冷眼扫视诸人。

易盏忙道:“令尊双亲是被沈姑娘以霁月剑所杀。”

柏恩易的父母皆是背后中剑,致命剑伤都是正冲着沈倾从,如此看来确如她所为,实际上是因为老夫妇二人中剑后曾因不可置信而回头看向真正的凶手易盏,也正是因此,这二人气绝时正好以致命伤口对着沈倾从,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柏恩易纵身攻来,沈倾从虽被冤枉但现在也无暇多顾,便即挺剑相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名山夜斗 沈倾从手持霁月剑与柏恩易恶斗,柏恩易痛失双亲,在不明真相时只把沈倾从当做是弑亲仇人,出招时既是生死相向。

这时又听得屋外有人说道:“怎么打起来了?”

卓亦疏听出这是阙阳华的声音,屋外脚步嘈杂,必然不止一人,想必是华柏也来了。

果然,片刻之后就见阙阳华与华柏走进屋中,眼见屋中场景皆是一惊,易盏便道:“沈姑娘杀了柏三哥的双亲。”

阙阳华眉头一皱,又见柏恩易正与沈倾从苦斗,旁边的华柏向阙阳华低声道:“柏恩易的父母不是咱们悬天宫的人,他们当年内功被废,一心想要进到宫中修炼天心诀恢复功力,咱们看在柏恩易的面子上答应相帮,但是现在柏恩易要跟沈姑娘拼命,将来要是被铁书先生知道了,恐怕会迁怒咱们。”

阙阳华听后也觉有理,便即上前出手阻止,只是柏恩易怒火正盛,竟然不肯罢手,阙阳华的武功虽与其不相上下,但却畏惧其暗器,这屋中地方狭小,不便躲避暗器,飞镖上又喂有剧毒,实是不能硬抗。

易盏巴不得柏恩易和沈倾从分出生死,那样的话自己便能高枕无忧,是以只在一旁冷眼观看,华柏却不想贸然得罪沈倾从,便即上前与阙阳华一起阻止,沈倾从冷笑一声收招回撤,柏恩易还想再攻却被阙阳华和华柏所阻,只能怒目而视。

沈倾从长剑上挑,便将地上的饮怨剑挑了起来,然后只见她以霁月剑击之,饮怨剑登时飞出,直奔卓亦疏身前掠过,饮怨剑锋芒绝世,此时虽然只是稍一掠过便将卓亦疏身上的粗绳割断了。

沈倾从笑道:“刚才事情紧急,我来不及给你解开绳子了。”

卓亦疏甩掉身上的短绳,只觉得四肢微麻,但他也不在意,而是笑道:“多亏姑娘冰雪聪明,这才没中了贼人的奸计。”

柏恩易怒道:“沈姑娘杀我父母,此仇不死不休。”

沈倾从怡然不惧,冷笑道:“你连谁是你的仇人都分不清,还敢妄言报仇。”

阙阳华上前道:“沈姑娘是铁书先生的爱徒,按理说我们不敢为难,但我们四人是义结金兰的兄弟,这般情景却不得不斗胆相问。”

听得此话,沈倾从不禁向易盏看去,只见他面不改色,自是自信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场中知道真相的人只有三个,但易盏自己占得先机污蔑沈倾从,卓亦疏于悬天宫而言乃是外人,他的话无足轻重,沈倾从聪明绝顶,自然也分析出了场中局势,此时却是暗道:这个易盏果然心狠手辣,为了自保不惜对结拜兄弟的父母痛下杀手。

易盏曾怂恿老夫妇二人对沈倾从痛下杀手,但沈倾从棋高一着从而绝境求生,易盏知道若是沈倾从追究此事那自己难辞其咎,必将性命不保,所以他干脆狠下杀手将老夫妇二人杀害,并将一切罪过都推到别人身上。

此时只听易盏说道:“柏三哥的父母献出计策在此截杀各路门派人物,却不想误打误撞的把沈姑娘劫了,沈姑娘恼怒如此便即痛下杀手,我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卓亦疏冷笑道:“颠倒是非,卑鄙小人。”

卓亦疏与沈倾从一样自知解释无用,便也不屑多言。

柏恩易怒气不消,却也看出阙阳华等人不愿意得罪沈倾从,心下更是恼怒不平,此时听得卓亦疏出言,心中暗道:他们畏惧铁书先生,但你又不是铁书先生的徒弟,沈倾从与你关系匪浅,我把你杀了也能让她伤心欲绝,如此稍解我心头只恨。

念及于此,柏恩易便即怒喝道:“姓卓的,你本为一宗之主,却来和我不会武功的父母为难,今日之事你必然难逃干系,纳命来吧。”

一语言毕,柏恩易便即攻来,阙阳华等人果然没有阻止。

沈倾从知道卓亦疏内伤未愈,此时动手必然吃亏,就要上前相助,却被阙阳华所阻,只听他说道:“沈姑娘,那位卓公子是外人....”

沈倾从不待他说完便即喝道:“滚开。”

同时霁月剑横出,阙阳华大惊,但他早有防备,此时纵身躲开。

华柏见此便也攻上前来,易盏心思流转,片刻之后也是向沈倾从出手,如此这三人便即阻拦沈倾从去助卓亦疏,沈倾从纵然心中着急却也无计可施。

卓亦疏面对柏恩易的攻势却是轻笑一声,与他强对一掌,却立时引动伤势,不禁气血翻涌,一口鲜血立时涌上,卓亦疏强压之下方才没有吐出来。

同时卓亦疏借着这股力道向后急退而去,来到饮怨剑旁时伸手将其抓起,旋即抬手一剑攻向已至近前的柏恩易。

饮怨剑锋利绝世,柏恩易肉体凡胎自是不敢硬抗,只得侧身躲避,卓亦疏招式变幻,横出一剑,这一招实是精妙无比,而柏恩易因攻势太快所以距离卓亦疏过近,按理说已是躲不过第二剑,但是卓亦疏此前被惊雷手所伤,此时内劲不足,是以剑招较平常时候多有缓阻,第二剑时劲力一顿,这才让柏恩易躲了过去。

小小的房屋中容不下六个人打斗,刹那间便将屋中打的一片狼藉,柏恩易怒发冲冠,招招凶险,卓亦疏重伤之中力有不及,这二人此消彼长,自是胜负明显。

沈倾从与其余三人苦斗,阙阳华和华柏皆畏惧铁书先生的威势,是以不敢与沈倾从结下死仇,但是易盏却不这么认为,他见自己三人合斗沈倾从,心中稍一思忖便即计上心头,心中暗道:现在我们三个一起对付沈倾从,他二人虽不肯尽全力,但如今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现在将沈倾从打死,那我们三个谁也脱不了干系,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们置身事外了。

易盏一心想要拉更多的人下水,如此才好让自己浑水摸鱼逃脱干系,便即手中加力,招式越发凶狠,沈倾从顿感压力大增。

这时忽然又有人来到,来者疑道:“你们在干什么?”

只见许御风进到屋中。

眼见来人,沈倾从心中一沉,许御风奉命看押自己二人,好不容易借助那一对师姐妹之手逃了出来,却不想又在这里遇见了许御风。

阙阳华抽身出了战圈,来到许御风面前说道:“许副首领,沈姑娘杀了柏恩易的父母。”

许御风向地上看去,只见老夫妇二人陈尸于此,许御风说道:“这两人不是一直要加入悬天宫吗?”

阙阳华回道:“不错,这夫妇二人的内力被兰陵剑派的李太白所废,他们听闻这次兰陵剑派要跟咱们悬天宫作对,便即赶来泰山相助,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已有数家与咱们作对的门派人物死在他二人手中了。”

这时又听有人说道:“许副首领好兴致,大半夜的在这里消遣。”

一语言毕,只见冷和砺破窗而入。

沈倾从大喜,冷和砺也见到了沈倾从,赶忙提刀攻上前,以雷霆之势逼退华柏和易盏。

一击得手后冷和砺也不追击,而是向沈倾从躬身说道:“冷和砺见过沈姑娘。”

沈倾从说道:“冷和砺,帮我把卓公子叫过来吧。”

此时卓亦疏正与柏恩易苦斗,冷和砺听后当即转身,鬼头刀劈落而下,柏恩易素知冷和砺刀法厉害,自然不敢硬抗,此时不得不向后急退。

柏恩易站定以后却是皱眉怒道:“冷和砺你休要多管闲事,沈姑娘虽是铁书先生的弟子,但她杀了我的父母,这事需得说个清楚。”

冷和砺扫视屋中一眼,自然也看见了老夫妇二人的尸体,但他却只是冷笑道:“铁书先生的徒弟杀两个人而已,又待怎样?别说两个山野老者,就算是江湖掌门又能如何?”

柏恩易闻言大怒,也顾不上冷和砺如何厉害,当即就要上前拼命,可许御风却抢先道:“那我要是把冷先生的妻子儿女都杀了也不打紧了?”

冷和砺的妻子儿女被摘星部所擒是以受制于人,但他此时沉声道:“你们真以为我寒月部无人?”

听得此话,许御风眉头一皱,心中暗道:看来冷和砺已经把自己的妻子儿女都救回去了。

如此一来,冷和砺行事再无顾忌。

许御风心中思忖对策,苦思冥想之际却又听屋外有人喝道:“许御风,贪生怕死的邪魔外道,滚出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放了你。”

卓亦疏和沈倾从皆是听出来这道声音是静言的师姐,她无所顾忌,在这山间以内力御声喝骂许御风。

许御风听后神色一寒,暗道:我堂堂悬天宫的副首领,怎能容你如此放肆。

念及于此,许御风便即冲了出去,片刻之后就听得远处一阵打斗声,应有一二里的距离,但打斗声清晰可闻,可见那二人已是生死相向。

柏恩易眼见许御风已走,暗道若再不动手那就更无机会了,他便纵身而起攻向沈倾从,可卓亦疏眼疾手快,抢先挺剑而来,便即拦住了柏恩易,而且卓亦疏为防再有人威胁到沈倾从,所以干脆先下手为强,剑锋一转,又将华柏带进战圈。

易盏和阙阳华见此也要动手,却忽听得静言师姐又喝道:“你们在这帮我干什么?以为我打不过许御风吗,快去玉皇顶和各路英雄一起擒杀了张铁书。”

铁书先生本姓张,是以也有人称其为张铁书。

沈倾从听得此话便即惊道:“冷先生,你快去帮我师父,这里我能应付。”

冷和砺听得静言师姐的话后也知玉皇顶必已发生大战,他对铁书先生忠心耿耿,自然是要前往相助,此时又有沈倾从所言,便即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阙阳华看了易盏一眼,然后说道:“卓亦疏是金宵宗之主,这次来与咱们为难,先擒了他再说。”

一语言毕便即攻上,易盏来不及多想便也攻上前去。

沈倾从唯恐卓亦疏遭了围攻,便也挺剑上前。

卓亦疏本就有伤在身,此时久战引动伤势,便即中了一拳一掌,败下阵来。

沈倾从牵挂他的伤势,见此情景心中一急,易盏瞅准机会打出掌劲击中沈倾从的左肩,沈倾从便即身子一晃倒在地上。

如此一来阙阳华四人得胜,卓亦疏和沈倾从性命堪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诓骗 柏恩易阴沉着脸寒声说道:“沈姑娘,摘星部虽与寒月部素来不和,但柏恩易自问从未冒犯过沈姑娘,可沈姑娘为何要对我父母痛下杀手。”

柏恩易四人常年随凤栖梧在西域武林征战,虽是悬天宫人但却很少在宫中待着,沈倾从也很少见到他们,除去寒月摘星之争,沈倾从和柏恩易四人的确没有恩怨。

沈倾从说道:“我没杀你父母,是易盏杀的。”

柏恩易听后眉头一皱,转头看了易盏一眼,易盏却是坦然笑道:“沈姑娘这话就有些不讲道理了,总不能因为我先来了一步就把罪名推到我身上吧。”

“是谁下得杀手谁心中清楚。”卓亦疏轻笑道。

阙阳华冷笑道:“那卓公子的意思也是易盏下的杀手?”

纵然这是实情,但此刻却也是空口无凭,就算再说上十年八年也没个结果,卓亦疏自知如此,便不屑再说,此时只轻佻一笑。

柏恩易看这二人关系非比寻常,他又一心想要报仇,所以此时便走向卓亦疏,将毒镖握在手中,并且寒声道:“我先杀了你这个金宵宗主。”

卓亦疏轻笑一声,强提内劲出了一剑,柏恩易冷笑一声,出招挡开,卓亦疏还欲再攻,但是连番恶斗之下伤势加重,此时经脉、脏腑皆受重创,不由得大口吐血,再也无力进攻。

沈倾从见他如此心中担忧惊慌,又见柏恩易毒镖挺进,顷刻间就能要了卓亦疏的性命,情急之下沈倾从只得急道:“人是我杀的,你为难卓亦疏干什么?”

柏恩易手中一停,转头冷笑道:“沈姑娘终于承认了,既有这话,将来见了铁书先生也有的说了。”

卓亦疏正欲开口,但体内伤势急速加重,已让他说不出话来。

惊雷手乃是名满天下的绝技,凌霆府凭借此招纵横天下,世人提起‘惊雷手’之名无不畏惧三分,卓亦疏身中惊雷手而未死已是奇迹,他又连番遭遇强敌从而强用内力,自是加重伤势,此时这般情况也是情理之中。

这时易盏却道:“就算沈姑娘承认了又能如何?铁书先生必会偏袒,就如冷和砺所说,铁书先生的徒弟杀两个人又能怎样?别说是两位未入悬天宫的前辈,就是咱们这些悬天宫人又能如何?咱们的贱命还能比得上沈姑娘尊贵吗?”

柏恩易想要报仇,此时听了这话也觉有理,是以眉头紧皱。

阙阳华说道:“那依你的意思要怎样才好?”

他这话是向易盏问的,易盏便即答道:“这里只有咱们四个,咱四个兄弟义结金兰时曾说有难同当,如今柏三哥的双亲被人害死,咱们岂能袖手旁观,就算是铁书先生的徒弟又如何?”

华柏说道:“你要对沈姑娘下杀手?”

易盏不语,但其意思已非常明显了。

阙阳华与华柏相互看了对方一眼,显然都在犹豫。

沈倾从给卓亦疏查看伤势,但一时间也无能为力,此时听得易盏所言,她便冷笑道:“你急着杀我不就是想要掩盖罪行吗,他们三个一旦动手,就等于上了你的贼船,等以后就算真相大白,也只能将错就错了。”

听得此话,易盏却是面不改色,而是说道:“我还是闭口不言的好,沈姑娘伶牙俐齿,用不了几句话就得将咱们挑拨的自相残杀。”

这时柏恩易忽然神色一狠,寒声道:“我为父母报仇,天经地义,将来就算铁书先生怪罪,大不了赔上一条命就是了。”

说完这话,柏恩易就向沈倾从袭去,沈倾从挺剑抵挡。

阙阳华和华柏却在心中暗道:什么叫大不了赔上一条命就是了,要是我们没来,这话倒也不错,可现在大家都在,你这一动手谁也逃不了干系,铁书先生盛怒之下谁也活不了,你要报仇却需得搭上我们的性命。

心中虽然如此想着,但嘴上却不能说。

柏恩易急攻沈倾从,沈倾从也是伤体,剑势不如全盛之时,柏恩易又出招凶狠,是以胜负已定。

阙阳华和华柏都在心中思忖,眼看着柏恩易就要得手,是要阻止他还是与他共进退,却还是难以抉择。

易盏见此便知阙阳华二人心中仍在犹豫,他心思流转,便即计上心头,心中暗道:只要给柏恩易留出时间杀了沈倾从,到那时也由不得你们不从了。

念及于此,易盏就要开口说话,可在这时又听得有人说道:“咦,这里还真热闹。”

话音一落,就见静言走进屋中。

静言来到屋中,一眼就看见了沈倾从正与柏恩易苦斗,低头一看又见卓亦疏倒在地上,静言便即喜道:“你们两个都在啊。”

说这话时,静言的长绫突然打出,直奔柏恩易而去,但她向来心狠手辣,这一招若是别人使出只会是奔着柏恩易一人前去,但静言出招时却是先向阙阳华三人攻去,长绫上的劲力强横无比,华柏第一个迎上,他不知静言的厉害,此时出手抵挡,哪知刚一碰上就仿若对上了一只奔袭的野兽,饶是他内功深厚竟也抵挡不住,长绫如刃,当即便在他胸前划出一道深痕,鲜血立时流出,瞬时间流满身前。

紧接着是阙阳华,他见静言的长绫如此厉害,心中登时大惊,便也不敢硬接,赶忙向后急退躲避。

最后的易盏大惊之下也想躲避,但因为没能打到阙阳华致使静言大怒,手中便即加力,袭向易盏时力道更盛,易盏躲避不及被长绫打中肩头,只听得‘咔嚓’一声,竟有骨头断裂之声。

易盏只觉痛入骨髓,登时便疼昏了过去。

长绫去势不减,直奔柏恩易而去,柏恩易发出毒镖,但那长绫力道太强,竟将毒镖打飞,然后如灵蛇般缠住了柏恩易的咽喉,静言大喜,手中立刻加力,柏恩易只觉气息受阻,只怕很快就要窒息而死。

阙阳华眼见如此自知不敌,便即转身就走。

静言见此猛地拽回长绫,柏恩易被她拽着飞起,径直撞向了阙阳华,两人‘咚’的一声撞在一起,只撞得七荤八素。

这一下却也救了柏恩易的命,因为见到二人撞得头昏眼花以后静言自是大喜,立即收回了长绫。

沈倾从见此来不及多想,而是赶忙奔到卓亦疏身旁,却见他气息微弱,必是惊雷手的伤势又加重了。

静言疑惑的看向卓亦疏,然后走上前来向沈倾从问道:“他对你好吗?有没有欺负你?”

沈倾从听后一怔,然后下意识的回道:“他待我极好,为了护我才与这些人动了手,这身上的旧伤也是为了讨我欢心才受的。”

静言听后喜道:“那我救他。”

说完这话,静言伸手抵在卓亦疏身后穴位上,旋即掌中发劲,卓亦疏纵是重伤之中也不禁全身一震,便即吐出一口黑血。

其实静言并不会医术,她所谓的‘救’就是以高深内力强行逼出卓亦疏体内的伤势,幸而她的内力正宗玄妙,否则的话以她这般手法非得让卓亦疏命丧掌下。

卓亦疏却也是吉人天相,被静言这么胡闹疗伤竟然因祸得福,伤势略有好转,神智也清醒了一些。

静言又道:“我师姐跟别人动手比武,那人却跑的极快,我师姐一怒之下追了过来,我在后面走得慢些,竟然找不到她了,幸好在这里碰见了你们。”

适才静言的师姐曾在屋外发声,许御风恼怒之下出去迎击,但此时屋外已无打斗之声,想必是那二人打到了别处。

“这里是怎么了?”静言看向屋中陈尸两人,而且一片狼藉,然后又道:“你们小夫妻两个与人动手打架了?”

听得此话,还不待沈倾从回答,却是柏恩易接道:“哼,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成了夫妻了?”

静言听后眉头一皱,向沈倾从问道:“你们不是夫妻吗?”

沈倾从知道只要有柏恩易等人在此那这个谎话就继续不下去,若是一味诓骗静言定会惹她恼怒,这人出手狠辣且喜怒无常,实不宜与她为敌,念及于此便即说道:“我二人早已定了终身,虽然还未成亲,但也只是迟早的事。”

可静言却说道:“那不行,你对我说你俩人是夫妻,但实际却不是,这就是在骗我。”

眼见静言神色阴沉,手中长绫微动,显然是已动了杀机。

这时又听有人走进屋中,并且嘴中还说道:“这有个农舍,咱俩在这歇息一阵吧。”

来者却是丁十八,此时他手中还搀着吴道子,而吴道子脸色苍白,显然已是受了重伤。

丁十八与吴道子进到屋中,见到此番情景后却是惊道:“沈姑娘,卓公子,你们两个怎么在这。”

还不待他二人回话,静言先是皱眉问道:“你们是谁?”

丁十八回道:“我是悬天宫的丁十八,这是吴道子。”

“你们是悬天宫的人?”静言的语气中满是意外。

沈倾从暗道不好,静言与其师姐曾在黄石崖对悬天宫弟子大肆屠杀,这对师姐妹显然是对悬天宫有敌意,现在丁十八自表身份,恐会让静言起了杀机。

丁十八不知缘由,又是说道:“这里的人除了你和那位卓公子,其余的都是悬天宫的人。”

静言又是脸现意外之色,回头对沈倾从说道:“你也是悬天宫的人?”

沈倾从只得回道:“是。”

可静言却又道:“那你是怕我师姐杀你所以才骗我的?”

也不知静言所谓的‘骗’是指沈倾从与卓亦疏的夫妻之名还是说沈倾从曾否认自己‘悬天妖人’的事。

沈倾从只得又回了个‘是’字,她本以为会让静言大怒,哪知静言却突然笑道:“那我就理解了,你们见到我师姐可得躲得远远的,她向来对悬天宫瞧不顺眼,总是让我帮她杀人。”

沈倾从大感意外,心中暗道:原来只有师姐敌视我悬天宫,这个师妹却并非如此。

本以为此事能就此过去,但静言却又说道:“可你们两个明明不是夫妻却骗我说刚刚成亲,这让我很生气。”

沈倾从心中一沉。

旁边的丁十八将吴道子放在一旁,让他靠着休息,此时听得静言所说便即站起来说道:“那有什么了,现在就让他们两个成亲不就是了。”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静言却道:“他们是之前骗得我。”

丁十八问道:“什么时候。”

“就在今天。”静言说这话时颇有些不高兴。

“那还不晚。”丁十八往窗外看去,然后说道:“现在刚刚子时,只要在半个时辰内拜堂成亲,那就不算骗你,今天就是夫妻。”

静言听后却觉有理,转头对沈倾从说道:“那好,你们成亲吧。”

沈倾从却道:“成亲这事哪有如此草率的。”

静言回道:“若非如此你就是在骗我,我最恨别人骗我,我要把屋里的人都杀了,就算一会有人进来也要杀了。”

丁十八忽向阙阳华等人问道:“你们都打不过她?”

阙阳华苦笑一声,柏恩易皱眉道:“你看不出来我们被她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吗。”

“那可完了。”丁十八说道:“我的武功还不如你们几个呢,肯定更打不过她了,吴道子武功高些,但他受伤了,也肯定打不过,卓公子也受伤了,沈姑娘也受伤了,完了完了,今天非得死在这里。”他又转头对吴道子说道:“我把你背到这是为了救你,但没想到遇见了这事,咱俩个马上就要死了,到了黄泉路上换你背我吧,我听说那里都是鬼怪,我肯定是要被吓得走不动路,为免那些阎罗判官催我打我,就烦请吴道子背我去阎罗殿了。”

静言冷笑一声,杀意已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无计可施 丁十八一阵胡言乱语,却也把众人说的心中一凉,静言武功奇高,而且杀人不眨眼,恐怕真的会对众人痛下杀手。

吴道子言道:“我受伤太重,背不动你。”

丁十八看向沈倾从,然后说道:“沈姑娘怎么想?”

沈倾从回道:“哪有在这荒山野岭中逼人成亲的。”

静言却道:“是你先骗我的。”

说完这话,静言抖动长绫,她冷眼扫视诸人,谁与她对上眼色都会浑身一颤。

“成亲哪里不能成,沈姑娘对卓公子也有情意,当初在洛阳的时候你不就让我们四处寻找卓公子吗?”丁十八向来口无遮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此时却说了这么一句。

一听这话,沈倾从立时脸色一红,当初在她与云锦约在洛阳相见,丁十八作为苍云部众也跟着一起去了,并且奉命去找卓亦疏,当时他说有人在找卓亦疏,还让卓亦疏随他前去,其实就是指的沈倾从。

沈倾从急叱道:“丁十八你给我闭嘴。”

丁十八听后果真闭口不言,但他也仅仅是消停了片刻,然后又说道:“难不成是卓公子不想娶沈姑娘?”

卓亦疏本在重伤之中,对周围的事情本是无力参言,此时听了丁十八这话后却是开口笑道:“我早就说过这辈子非沈姑娘不娶。”

丁十八笑道:“那不就得了。”

沈倾从虽知卓亦疏素来轻佻轻浮,在这生死之际却也性子不改,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了这句话,也让沈倾从更是羞怯。

静言皱眉道:“我没时间再耽搁了,师姐她肯定要找我的,我若不回去又要被她责骂。”

静言为了不被责骂便要杀掉场中众人。

丁十八急道:“现在情况紧急,哪里在乎的了那么多繁文缛节。”

“可成亲这事总该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倾从低声道。

“我父母早就不在了。”卓亦疏忽道:“在哪里成亲都没有可奉茶之人。”

听得此话,沈倾从立即有些心疼他,她自己虽然也没见过父母,但自幼有师父铁书先生疼爱,更甚亲生父母,师父对她向来言听计从,只怕她皱一皱眉头,所以沈倾从受尽了宠爱,悬天宫中虽然勾心斗角,人心极其复杂,但悬天之人皆惧铁书先生之威,所以对沈倾从也是恭敬忍让,这其中无论是真是假,也许并非出自本心,但无论如何也没人敢欺辱她半句。

“我丁十八也是自幼流落江湖,受过的苦楚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遇见的混蛋贼人更是数不胜数,所以我理解卓公子的处境。”丁十八哪里知道卓亦疏所经历的事情比之更甚,朝夕相处二十年的师父却是残害父母双亲的仇人,五里鬼谷后,这世上再无他一个亲人。

丁十八说完这话,却听华柏忽道:“丁十八你为了自己活命就逼沈姑娘嫁人,将来要是让铁书先生知道了非得把你碎尸万段不可。”

“铁书先生才不会把我碎尸万段呢。”丁十八却是信心满满,只听他说道:“沈姑娘与卓公子郎才女貌,又互有情意,你看卓公子说非沈姑娘不娶,沈姑娘又日日夜夜想着卓公子,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就算今天不成亲那日后也是要结成夫妻的,他二人成亲以后必会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双宿双飞。”丁十八的墨水有限,便将仅知道的几个好词尽数说了出来,最后不忘对华柏说道:“将来铁书先生看沈姑娘和卓公子喜结连理,必会谢我今日之举,弄不好铁书先生一高兴还会赏我个一官半职,就是去摘星部当首领也说不定啊。”

华柏等人都属摘星部,丁十八却扬言要去摘星部当首领,自是惹得华柏等人恼怒。

阙阳华和易盏也是冷哼一声,却唯有柏恩易一言不发,他适才听得丁十八等人提起父母之事,卓亦疏说自己父母不在,丁十八说自己自幼流落江湖,若是平时听了这些倒也不以为意,但如今柏恩易刚刚痛失双亲,此时听得这些话自是心中难受,一想到自己今后也是无父无母的人,更觉心如刀割,可他转念一想,这一切都是拜沈倾从所赐,父母双亲死于其手,使得自己的成为孤苦无依之人,若是不能报了此仇,实是难解心头只恨。

念及于此,柏恩易神色一狠,此时众人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却忽见柏恩易抬手打出数枚毒镖,皆直奔沈倾从而去。

沈倾从本在心中思忖对策,万没料到柏恩易突施杀手,而且他这一招用尽功力,数枚毒镖尽数袭出,犹如漫天花雨般洒落而下。

卓亦疏挺剑欲救,但他重伤在身所以力有不及,长剑刚一发出但剑劲已消,体中内力受阻,自是抵挡不住。

幸而刚才有静言曾为他运功疗伤,虽然只是误打误撞,但却也稍有获益,否则的话以卓亦疏这般不顾伤体强提内力必会命丧当场。

而柏恩易为了防止别人施救,此时不但向沈倾从打了毒镖,并还向静言和丁十八都打出毒镖,丁十八侧身躲避,毒镖在距他不过寸许之地飞了过去,终是险而又险的躲了过去。

静言挥动长绫,毒镖应声落地。

吴道子向沈倾从喊道:“姑娘小心。”

沈倾从挥剑抵挡毒镖,但她也是带伤之躯,此前就被易盏打了一掌,此时劲力受阻,自是抵挡不住,毒镖来的又凶猛,便有三枚毒镖打中了沈倾从。

镖上喂有剧毒,入得体内随血液流转全身,沈倾从只觉毒性猛烈,经脉肺腑皆已受损,旋即气息受阻、神识闭塞,于周围事物再无感知,身子一晃便即不由自主的倒了下去。

卓亦疏赶忙伸手将她扶住,却见她双眼紧闭,呼吸极是微弱,已是似有似有,便知她中毒极深,若不及时服下解药必会危及性命。

眼见于此,卓亦疏当即抬头看去,却正见到静言挥动长绫打穿了柏恩易的咽喉,使其登时毙命。

柏恩易向静言发出毒镖,自是使其大怒,是以出手既是杀招。

柏恩易的尸身倒了下去,左掌也顺势张开,只见一个小瓷瓶早已被他抓碎,碎片划破了手掌,此时尚有鲜血流淌。

卓亦疏见此大惊,因为他在白云泉时见过这个瓷瓶,知道瓷瓶里装有毒镖的解药,此时瓷瓶和解药都被柏恩易捏成了粉末,药性挥发殆尽,自是再无用处。

卓亦疏心中一沉,便也不顾自身伤势,强行为沈倾从输送内力,但饶是他拼的口吐鲜血,沈倾从却也毫无好转,仍是双眼紧闭,沉沉昏迷,呼吸越来越弱。

阙阳华等人见此皆是大惊,趁静言出手击杀柏恩易时三人赶忙遁逃。

静言正要去追,却忽见三道箭矢袭来,又将阙阳华三人逼了回来。

接近着就见庄修平等人走了进来。

第一个进屋的自然就是高险峰,庄修平手持长弓紧随其后,乌宏走在第三个,他身后却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少年,这两人见到屋中场景后却是对静言说道:“静言师叔,我们可找到你了。”

这两人竟是陈鸿宇和陈凝薇,便是此前在桃花谷中遇见的两人。

云潇湘则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眼见来人,卓亦疏突然说道:“云潇湘。”

云潇湘进来以后听得卓亦疏召唤,她便走上前去,眼见沈倾从倒在卓亦疏怀中,云潇湘是用毒的行家,此时一看便知沈倾从中了毒,云潇湘赶忙上前为她查看。

眼见于此,陈凝薇也是疑道:“沈姑娘怎么了?”

静言却道:“你们怎么找到这来了。”

陈凝薇回道:“师父让我来找你。”

“师姐让你来的?”静言惊道。

陈凝薇点了点头回道:“师父去了玉皇顶,要我们找到师叔后一起去,却不想在路上遇见了对头,幸亏金宵宗的几位前辈出手相救。”

静言既是师门长辈,此时听了这话本该出言答谢,但她此时只记得是师姐让自己去玉皇顶,要是去的晚了非得遭受责骂不可,念及于此,静言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当即纵身出门,疾行而去。

眼见于此,陈凝薇只得说道:“多谢诸位前辈相救之恩,咱们后会有期。”

一语言毕,便与陈鸿宇一起离开了。

云潇湘皱眉说道:“这是柏恩易下的毒,与那天在白云泉所见的是同一种毒,但是毒性更深,想必沈姑娘中了不止一支毒镖,最少三支。”

此时那些毒镖早已被卓亦疏拔了出来,但云潇湘不愧是用毒的大行家,立时就能看出沈倾从中了三只毒镖,就好似她适才亲眼所见一般。

庄修平等人听这话也是大惊失色,高险峰跃至柏恩易的尸身旁,将仅剩的药粉拿了过来,云潇湘见后却是摇头道:“碎的太厉害了,已经没用了。”

卓亦疏皱眉问道:“你能解这毒吗?我记得在白云泉时你曾喝了泉水也无恙。”

“我不怕这毒是因为我自幼沉浸在各种厉害的毒物之中,久而久之身上早已带有毒性,如此这般方能用自身的毒性以毒攻毒,但沈姑娘与我不同,自是不能如此。”云潇湘回道:“毒王谷不修解毒之法,只会以毒攻毒,但沈姑娘身上中的毒太深,我的法子已经不灵了。”

卓亦疏问道:“为什么?”

云潇湘回道:“这毒镖上的毒我曾仔细看过,可用碧珠草来以毒攻毒,但以沈姑娘中毒的程度看来,最少也要用四株碧珠草才行,可这碧珠草本就是剧毒之物,内力再深也只能承受住两株的毒量,要是四株齐用,就算是有龙虎山上苍玄真人那样的高深内力也承受不住。”

苍玄真人乃是世间绝顶高手,内力深不可测,比起滕凌霄和白猿公也要更胜一筹,云潇湘以他举例,足可证明碧珠草的毒性之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山间童子 卓亦疏眉头紧皱,却也因此牵动伤势,不禁吐了口黑血。

这时乌宏走向阙阳华等人面前,然后开口喝道:“你们几个天天和柏恩易在一起,他有没有把解药交给过你们?”

听得此话,众人皆是恍然,这四人形影不离,很可能持有解药。

阙阳华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皆是被静言所伤,此刻又面对金宵宗一众高手,这三人皆是暗道凶多吉少,听得乌宏喝问,阙阳华便即回道:“行走江湖的谁又会把保命的东西交给别人。”

如此说来,阙阳华等人也没有毒镖的解药,他们命悬人手,必然不敢诓骗。

但这时卓亦疏却突然想到自己与凤栖梧曾有赌约要去孔雀连城,那是为了给白九君的师妹治病,但此时卓亦疏却道:“孔雀连城即为江湖中的医药圣地,应有救治之法。”

众人听后也觉有理,丁十八说道:“一着急竟然把孔雀连城忘了。”

卓亦疏知道事不宜迟,就要带着沈倾从离开此地,但云潇湘却道:“公子听我一言,沈姑娘中的毒极为厉害,这里距离南诏国路途遥远,沈姑娘恐怕坚持不到孔雀连城。”

卓亦疏听后心中一沉,也知云潇湘所说有理。

正在这一筹莫展之际,忽听得屋外有童稚之音说道:“是不是这里?”

说话的应是个男童,听声音就在屋外。

又有个女童回道:“就是这。”

话音一落,就见两人走进屋中,果然是一男一女两个孩童,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皆着红衣,样子惹人喜爱。

两人眼见屋中情景,却皆是大惊,女童不禁吓得流出眼泪,但却转头对男童说道:“都怪你,要不是你贪玩的话咱们也就不会晚了。”

男童也是一脸的意外之色,听得女童所言后更加不知所措,只得茫然问道:“现在怎么办?”

这两个孩童你一言我一语,却把众人说的迷迷糊糊,乌宏正要开口询问,却被丁十八抢先道:“你们两个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跑到这玩耍了,快快回去,山中可是有鬼怪的。”

如今各路门派在山中恶战,但丁十八觉得这两个小孩子必然不懂什么是江湖,所以便以‘鬼怪’之说吓唬他们。

两童谁也不理丁十八的话,只听女童对男童说道:“锦囊呢?”

男童听后便即恍然,一边点头一边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从锦囊里取出一张纸看了起来,众人也不知纸上写了什么,只见是歪歪扭扭的奇异文字,两童谁也没有遮拦,任众人来看,但却无一人能看得懂。

男童忽然指着沈倾从说道:“带她回去。”

话音未落便见他纵身上前,直奔沈倾从而去,可那女童却抢上前来,拦在男童身前说道:“你忘了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了,难道你想回去挨罚吗?”

男童猛然惊醒,连连点头,便即停在原地不动。

两童谁也没在意周围众人的表情,而实际上此地众人皆是满脸惊愕,因为这两个孩童一动一抢之间所展露的轻功已让众人骇然。

高险峰也是满脸惊色,不禁脱口说道:“你们是谁家的孩子?”

丁十八向高险峰说道:“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能这么快吗?”

高险峰的轻功绝世无双,但在两童这般年纪时却远不如他们厉害。

两童根本不理会众人的惊讶,那女童转身奔向沈倾从,卓亦疏眉头紧皱,见她从来便即出手抵挡,女童顺势一躲,然后伸手去托沈倾从的腰,卓亦疏大惊,再出一掌想要迫退对方,但那女童身子灵活,竟然轻而易举的躲了过去,卓亦疏的饮怨剑就在手边,但他见对方只是孩童所以不愿出剑,两招过后却惊觉对方武功奇诡,而卓亦疏自己因强用内力又不禁引发伤势,大口吐血。

女童顺势将沈倾从接到手中,眼见卓亦疏大口吐血却是一愣,一手扶着沈倾从一边呆呆的看着卓亦疏。

这时高险峰等人也纷纷抢上,那男童却第一个冲到女童身边,并拽着她说道:“看什么呢?不用理他。”

女童回过神来,便即点了点头,背着沈倾从冲向屋外。

眼见于此众人纷纷追了出去,卓亦疏也不顾伤势施展疾踪步追出。

高险峰速度最快,他破窗而出拦在当院,两童去路被阻只得停下。

院中牲畜受了惊吓纷纷大叫。

高险峰皱眉问道:“你们到底是谁?”

乌宏挥舞着独脚铜人拦在西面,也是喝道:“少在那里装神弄鬼。”

男童看着乌宏不可置信的说道:“这人好大的力气。”

女童却对高险峰说道:“我是碧霞元君。”

男童听得此话后也赶忙转过头说道:“我是东岳大帝。”

听得此话,众人皆是眉头一皱。

卓亦疏奔到院中,沉声说道:“我不管你们是哪路神仙,快把倾从姑娘放下。”

自称东岳大帝的男童见此是说道:“他受了伤,要不要把他也带回去?”

女童回道:“不用了,锦囊上说他自会前去的。”

说完这话,两童就欲离开,众人哪会放过他们,纷纷就要阻拦,却又听云潇湘忽然笑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两童疑惑之下果然停住,相互看了对方一眼后皆是摇头道:“不知道。”

“我是盘古大神。”云潇湘说道。

东岳大帝和碧霞元君皆是神话传说中的泰山之神,东岳大帝主掌世人生死贵贱,固国安民,福禄官职,而碧霞元君则是道家中极为重要的女神,传说中‘统摄岳府神兵,照察人间善恶’。

而古老传说中泰山本为大神盘古的头颅所化成,是为五岳之首,所以此时云潇湘便有此一说。

两童听后皆是一愣,云潇湘漫步上前,想要趁此机会夺回沈倾从。

可还没等她走到近前,女童忽道:“她不是盘古大神。”

一语言毕,转身就走。

男童紧随其后。

高险峰纵身追去,卓亦疏不顾伤体也追了出去。

丁十八又道:“阙阳华他们都跑了。”

吴道子说道:“跑就跑吧,当务之急是救下沈姑娘。”

这时庄修平和云潇湘已经追了出去,乌宏的兵器太重影响速度,便与丁十八和吴道子一起走。

此时天色微明,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两童急奔数里,男童却是惊道:“那人的速度好快。”

他说的自然就是高险峰。

高险峰转眼即至,奔到两童身后,冷笑道:“两位神祗怎么跑不快了?”

男童却道:“我们不是神祗。”

高险峰说道:“你不是东岳大帝吗?”

男童回道:“我每天要在东岳大帝的神像前磕三百个头,可得东岳大帝的庇护。”

女童说道:“我要在碧霞元君娘娘的神像前磕三百个头,求泰山娘娘的庇护。”

男童又道:“我们怎敢妄自称神。”

高险峰眼见两童疾行之中对答如流,速度却丝毫不减,心中不禁大奇,便即又道:“那你俩刚才一个说是东岳大帝一个说是碧霞元君娘娘。”

两童皆是惊呼一声,男童道:“那是我情急之下说错了话,回去后我要给东岳大帝磕五百个头赔罪。”

女童也道:“我也要给泰山娘娘磕头赔罪。”

高险峰不想再与他们胡言,就要出手去抢沈倾从,可那女童脚下发力便即远去,男童则挡在高险峰身前。

后面的几人也是紧追不舍,卓亦疏已觉伤势加重,但他毫不理会,仍是奋力奔追。

云潇湘来到他身旁说道:“这两人应该不是普通孩童,世上有的人天生身子矮小,如孩童一般,就算是七老八十的年纪,从外表看上去也只是个孩童模样。”

卓亦疏脸色苍白如纸,不顾伤体强行施展疾踪步已是让他有些吃不消,此时只是靠着超人的意志才能如此坚持,换做别人的话恐怕早已殒命。

庄修平号称八臂穿杨,弓箭之术自是冠绝江湖,此时他弯弓搭箭对准女童,想要以飞箭射中她阻其疾行。

云潇湘却道:“不能放箭。”

庄修平眉头微皱,说道:“你是怕我误伤沈姑娘?”

云潇湘脚步不停,开口说道:“我知道你箭术无双,可要是一旦射中那女童,她必跌落摔倒,沈姑娘也会被她摔出去,现在沈姑娘中毒昏迷,被女童一摔不知会有什么后果,这山间多石,若是撞上的话不堪设想。”

庄修平毕竟是男子,心思不如云潇湘细腻,此时听后也觉有理,只能收回箭矢。

那女童以小小的身子背着沈倾从在这山间行走,却是丝毫不受阻碍,高险峰的轻功纵能胜得过她,但纵有男童挡在前面去也无计可施。

云潇湘在后面看得真切,便对庄修平说道:“你冲那男童放箭,也不必击伤他,只要给高险峰腾出空隙就好了。”

庄修平依言出手,飞箭急掠而去,男童惊觉危机赶忙躲避,高险峰趁此机会追上前去,男童见此也不着急,而是拍着胸脯心有余悸的说道:“好险好险,东岳大帝神像前的香炉我还没清理干净呢,必然是大帝在惩罚我才会让这人射了这一箭。”

这男童自是不知其实是云潇湘让庄修平放的箭,但就算男童知道了也会认定这是东岳大帝在借云潇湘之口惩罚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青帝观前 高险峰追至女童身后,那女童察觉身后有人,便即加力疾行,可高险峰轻功高绝,任那女童如何疾行却都甩不掉他,眼见于此,女童心中越发焦急。

男童追上前去,想要继续阻拦高险峰,但这时云潇湘追至,抬手一掌向男童击去,男童久在山间或许不知‘毒妃’之名,但仍觉得这一掌来势凶狠,便也不敢硬接,只得顺势一躲,身子晃动,闪至一棵大树之后,云潇湘去势不减,掌力击在大树之上,那棵树足有缸口粗,被云潇湘一掌击中后纹丝不动。

男童却抬头看了看树冠,虽只有几片落叶稀稀落落的掉下来,但男童却是惊呼一声,转身奔走。

云潇湘美眸流动,旋即起身追去。

待到后面乌宏、丁十八和吴道子三人行到此处时却见一棵粗树生机尽断,枝叶枯黄,比之寒冬腊月还要更甚,丁十八不禁说道:“这是有人把树根刨断了吗?”

乌宏天生神力,便由他背着重伤的吴道子,此时他见此情景也是走上前去,轻轻的碰了下树干,哪知这颗粗树竟然轰然倒地。

丁十八抱着乌宏的独脚铜人走上前来说道:“你使这么大力气干什么?”

乌宏却道:“我没用力。”

吴道子说道:“看树干。”

丁十八和乌宏看去,此时那粗树倒在地上,可以看到树干内部的情况,只见那里也已干枯,甚至已经泛黄,如此这般自是脆弱不堪,怪不得被乌宏一碰就倒。

“这是潇湘毒掌。”吴道子毕竟见多识广,此时一眼就看出了缘由。

原来是云潇湘那一掌打断了此树的生机,那男童看出厉害,所以吓得亡魂皆冒,飞奔逃走,就怕这一掌要打在自己身上。

而卓亦疏等人在身后急追不舍,云潇湘速度极快,男童心惊害怕,便也奋力前行。

庄修平忽道:“我射中这个男童,就不怕那女童不停下来。”

一语言毕,庄修平便即弯弓搭箭,他纵是在奔袭之中却也双臂平稳,丝毫不受颠簸的影响,一箭射出,破空而去。

男童本就心慌害怕,此时忽觉身后飞箭袭来,便即身子一矮,飞箭顺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男童以前倾之势矮着身子躲过第一箭,但这时庄修平第二箭已然袭来。

庄修平号称八臂穿杨,可同时连发八箭,箭无虚发,如这般一箭接一箭更是能发出百十支且箭箭精准。

男童前倾之势不停,在身后飞箭距他丈余之时便即顺势一滚,第二箭在他身后寸许处没入地面。

男童如一个小球般在这山间滚动,庄修平一心要擒住他来威胁女童,所以又连发数箭,那男童忽左忽右、时快时慢,竟然尽数躲过。

但庄修平也不着急,抬手在弓上搭上两支飞箭,旋即一同射出。

这两箭一左一右,分别封住男童的去路,此时他左右皆有巨石,路径本就狭窄,这两箭又极其巧妙,男童最多只能躲过其中一支,另一支非得射中他不可,要是他强行往路旁躲去,非得撞得**迸裂。

飞箭转瞬既至,男童惊呼一声。

便在这时,忽见一道白光闪至,旋即‘咔嚓’一声打断飞箭,紧接着白光落到一棵树上,这才看清是一柄小斧,此时深入树干数寸。

随即果见骆达跃出,并且说道:“公子切莫动手。”

男童捡了条命回来自是大喜,从地上一跃而起,欢呼雀跃。

庄修平皱眉道:“骆达你什么意思?这两人劫走了沈姑娘。”

卓亦疏也是脸色阴沉,这般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更加骇人。

骆达正欲答话,却又见高险峰疾行而回,他与那女童追逐奔袭,已是超出众人数里,此时却又独自返回,并对卓亦疏说道:“公子,前面有变。”

卓亦疏神色一动,便即冲向前去,高险峰赶忙为其引路。

众人行出数里,却是来到一处道观之前,观门上有一石匾,上写着‘青帝观’三字,只是年代久远,字迹已经甚是模糊了。

卓亦疏心中担忧沈倾从,便也顾不上别的,当即推门而入,院内无人,骆达便指着西首一间屋子说道:“在那里。”

卓亦疏看了他一眼,然后纵身前去。

进到屋中,却见沈倾从被人放在床上,适才的那名女童站在床头,床尾站的却是冉吟怀。

而在屋子正中,一个老道士双眼紧闭手握细丝,细丝的另一头则搭在沈倾从的手腕处。

高险峰低声道:“刚才我就要追上女童了,却被冉吟怀所阻,她让我去请公子。”

这时冉吟怀也走了过来,对卓亦疏说道:“真人正在给沈姑娘悬丝诊脉。”

正说着话时,乌宏等人也来到观中。

良久以后,那道士方才睁开双眼,手中一动收回悬丝。

卓亦疏上前躬身礼道:“敢问真人可有法医救?”

道士抬头看了看卓亦疏,却是微微一笑。

这时那男童走了过来说道:“我师父累了,要先歇息,你们等等吧。”

说完这话便与女童一起将道士搀走。

乌宏眉头一皱,就要上前阻拦,却被卓亦疏所阻。

冉吟怀上前说道:“公子莫慌,这位真人乃是当世高人,曾在摩天岭救了我和骆达。”

庄修平问道:“这人是谁?”

冉吟怀回道:“这位是罗浮真人。”

卓亦疏坐到沈倾从身边,看着她一言不发。

高险峰又对冉吟怀说道:“咱们走散之后我曾四处寻找你俩,却都不见踪迹。”

原来他们一行人随吴道子进到泰山中,此后不久遭遇强敌,先是与烈日部鏖战一场,然后又遇见了凤栖梧,混战之中吴道子重伤,骆达和冉吟怀则与众人分散。

“我二人被摘星部围在摩天岭,前有追兵后是万丈深渊。”冉吟怀说道:“幸而罗浮真人赶至,这才将我二人救了回来。”

乌宏疑道:“这位罗浮真人竟有如此本事,可在摘星部重围之中救走你们两个?”

冉吟怀闻言回道:“罗浮真人让我二人紧闭双眼不可睁开,我只觉身边劲风急掠,再睁眼时已出了摩天岭,摘星部的人怎么也想不到我们竟能凭空消失,他们向摩天岭搜索,却不知我们已到了他们背后。”

如此过了大概一个时辰,罗浮真人带着两个弟子回到屋中,此时见他精神焕发,丝毫没有此前的疲态。

眼见罗浮真人来此,卓亦疏便行礼道:“敢问真人可否能出手救治沈姑娘?”

罗浮真人回道:“这位姑娘所中之毒实在厉害,而且毒量极大,要想救治非得去南诏国请孔雀连城的聂城主出手。”

丁十八却道:“你这老道士说这话跟没说是一样的,我们本也打算去孔雀连城。”

听得丁十八如此口无遮拦,罗浮真人却也不气,而是笑道:“贫道本事有限,让丁居士失望了,实是过意不去。”

丁十八说道:“老道士认得我?”

“丁居士洒脱随性,不知者怪你口无遮拦,实是口随心意,极为难得。”罗浮真人说道。

丁十八听后一怔,却也觉得老道士所言在理。

罗浮真人微微一笑,转头向卓亦疏走去,并递给他一个瓷瓶,开口道:“这里有我炼制的逍遥归心丹,每三日服下一颗,便可确保沈姑娘能赶到孔雀连城。”

卓亦疏听后神色一变,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沈倾从中毒太深恐无法行至孔雀连城,但现在罗浮真人给了丹药可解此燃眉之急。

卓亦疏取出一颗喂沈倾从服下,但她毕竟中毒太深,所以并不能立刻见效。

老道士转头又向吴道子走去,伸手为他把脉,这次并未使用悬丝诊脉法。

这时忽听云潇湘说道:“老道长何必装神弄鬼,据我所知罗浮真人早在十余年前就死了。”

众人听后皆是一惊,纷纷向云潇湘看去。

云潇湘又道:“罗浮真人原名叶法善,乃是本朝护国天师,受皇上信任,曾铸大历钟,然在十余年前谢世,谥为有道先生。”

“云姑娘说的是景龙观中的叶法善。”罗浮真人说道:“那我的确已经离世多年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大惊失色,卓亦疏也不禁抬头看去。

吴道子也觉得给自己的把脉的这双手冰凉彻骨,似乎全无温度。

这时沈倾从忽然醒转,但她毒性未消,是以先咳出了许多毒血,脸上也是苍白如纸。

卓亦疏大喜,赶忙向她说道:“你怎么样了?”

沈倾从对于周遭事物很是疑惑,幸见卓亦疏就在身旁,这才心中稍定,便即问道:“这是哪里?”

卓亦疏回道:“这是青帝观,咱们还在泰山中。”

众人见得如此,皆知这是罗浮真人的丹药起了作用。

罗浮真人给吴道子把完了脉,然后站起身取过笔墨写了张方子,又吩咐男童前去抓药。

待弟子走后,罗浮真人又对沈倾从说道:“沈姑娘仙姿佚貌,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沈倾从疑道:“道长是谁?”

此时见沈倾从醒转,卓亦疏心中大定,便即笑道:“这位道长是罗浮真人,幸亏了道长的逍遥归心丹才将你救醒。”

罗浮真人听后却道:“逍遥归心丹解不了毒,要想彻底无恙非得去孔雀连城不可。”

沈倾从历经生死,心境自有变化,见到卓亦疏只感觉无比欢喜,卓亦疏心中也是如此,此时见沈倾从想要起身说话便将她扶起。

沈倾从向罗浮真人说道:“多谢真人赠丹之恩。”

罗浮真人笑道:“沈姑娘果然与众不同。”

沈倾从疑道:“难道真人知道我?”

罗浮真人点了点头,说道:“听人说起过。”

沈倾从明眸流转,旋即问道:“真人是听谁说的?”

“独孤寇。”

罗浮真人短短三个字引得满堂皆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天策局 听得罗浮真人所言,沈倾从不禁急道:“真人见过我独孤伯伯?”

罗浮真人点了点头,旋即却道:“独孤宫主已在三年前离世了。”

这罗浮真人可谓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短短数句话带出的消息却一个比一个震撼。

丁十八说道:“独孤宫主怎么会死呢?”

“人生在世,哪有长生不死的。”罗浮真人言道:“只不过人之寿命有长有短而已。”

“老宫主是怎么死的?”吴道子问道。

正在吴道子问这话时,适才出去抓药的男童回来了,手中还拿着草药。

可这时云潇湘突然纵身而动,眨眼间袭至男童身边,伸手扼住他的咽喉,并且冷笑道:“你要不想他死的话,就最好说实话。”

那男童吓得脸色煞白,他自从看见云潇湘一掌将粗树打的生机尽断,便对她越发恐惧害怕,此时自是吓得亡魂皆冒,手中草药洒落一地。

女童见此眉头一皱,便即挺身攻来,男童却带着哭声道:“不要乱来,她会杀了我的。”

女童闻言脚步一停,云潇湘冷笑一声,却也没与她为难。

罗浮真人叹道:“云姑娘为何如此执着?”

“我这一生执着惯了。”云潇湘说道:“况且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冒充我的师尊。”

听得此话,众人全都大吃一惊,罗浮真人也是脸色大变,脱口道:“你说什么?”

云潇湘笑道:“我十岁前一直跟着罗浮真人习武,至于入毒王谷成为潇湘毒妃,那都是后来的事了,我随师父学艺时他老人家就已一百余岁了,岂是你这般年纪。”

罗浮真人听后却是叹道:“罗浮真人定下天策局时曾说局中有三道变化,想不到云姑娘就是其中之一,不错,我并非是罗浮真人,我道号松成。”

“天策局?”云潇湘惊道:“这就是天策局吗?”

松成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诸位不必惊慌,我虽不是罗浮真人,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罗浮真人所授。”松成看向沈倾从说道:“逍遥归心丹也是罗浮真人的药方,我虽不及罗浮真人那般神通广大,但我依照药方上炼制而成,绝对有益无害。”

沈倾从自觉伤势已有缓解,便也相信松成所说,卓亦疏见她如此,也就不再多言。

松成又对众人说道:“诸位也无需多想,我绝无恶意,我遣弟子将诸位引来,实是奉了独孤宫主之命。”

丁十八说道:“那独孤宫主到底是死是活?”

众人皆知丁十八向来口无遮拦,此时问的直接,却也是众人心中的疑惑。

松成便即回道:“独孤宫主和罗浮真人确已离世。”

吴道子沉声道:“你最好说清楚些。”

屋外下起零星小雨,滴落在山间之中,荡出一阵好听的响声。

松成说道:“当年独孤宫主被人设计从而身陷重围,但独孤宫主的火木神功当世无双,纵然有众多高手围攻,却还让他冲出了重围,独孤宫主重伤之时恰遇罗浮真人,这二人皆是当世高人,都知对方名声,便在景龙观中探讨道法武功,那时我本是去景龙观拜访罗浮真人,却不想竟能同时见到当世两大高人,心中自是喜不自胜。”

“是谁陷害了悬天宫主?”吴道子问道。

“这些人都在天策局中,吴先生稍后便知。”松成走到桌边坐下,双眼紧闭,似是在回忆往事,只听他续道:“独孤宫主知道罗浮真人善符箓、通鬼神、会卦象,所以便向罗浮真人询问悬天之势,罗浮真人却道悬天局势有危,并已与天下局势息息相关。”

这些神通实是常人难以企及,饶是场中众人皆非常人,此时听后却也觉得云山雾罩,对其中话语不甚明白,丁十八向来是开口就问的性子,但此时几欲开口,最后却都咽了回去,终是一言未发。

松成又道:“独孤宫主知道悬天宫将有劫数,便请罗浮真人破解,但罗浮真人却说此乃天意,能否破解需看人为,彼时最多只能延缓劫数,待破局之人成长起来,自可护悬天无恙。”

云潇湘忽道:“这就是天策局吗?”

松成听后终是睁开双眼,向云潇湘说道:“云姑娘所知的天策局是这样吗?”

云潇湘摇了摇头,回道:“我只听师父说过‘天策局’,但具体如何却不知晓。”

松成说道:“当时独孤宫主请罗浮真人出手布下天策局,为的是缓解悬天宫的劫数,但是罗浮真人并未应允。”

听得此话,乌宏不禁问道:“那是为何?”

沈倾从听的认真,心中思绪跟着松成的话而变化,如此却也极费心力,伤势因此被引动,不禁又吐了血。

卓亦疏为她擦拭干净嘴角的血迹,又温言说道:“不要太过耗费心力。”

沈倾从只盈盈笑道:“我没事。”

这时又听松成继续说道:“罗浮真人虽然并未应允,但独孤宫主何许人也,自是聪明绝顶之辈,他当时再不提及此事,而后几天也只是安心养伤,我与罗浮真人探讨道法,自是获益匪浅,直至半月以后,独孤宫主旧事重提,而且这次的话语极其巧妙,乃是旁敲侧击的询问该如何布下天策局。”

云潇湘说道:“我师父说出来了?”

“不错。”松成点头道:“诸位现在听我言说自是索然无味,但当时独孤宫主却是用尽心思,罗浮真人在不知不觉间将天策局如何布法和盘托出,罗浮真人懂得批算卦象,可看破天机,他所布的天策局精妙无比,却也尽数被独孤宫主听了去。”

众人听后皆尽恍然,即佩服罗浮真人神机妙算,也佩服独孤寇足智多谋。

松成续道:“他二人说了三天三夜,最后时刻罗浮真人惊觉上当,但却为时已晚,独孤宫主已知天策局布法。”

“那如今泰山之事就是独孤伯伯所布的吗?”沈倾从疑问道。

“天策局就在泰山之中。”松成说道:“但如今的天策局是我布下的。”

众人大奇,纷纷认真的听下去。

“罗浮真人和独孤宫主说尽天策局,独孤宫主自是要布下此局以求化解悬天危势。”松成又道:“但是罗浮真人却说天策局泄露天机,布局之人必遭反噬,而这天策局又是罗浮真人尽数相告,所以罗浮真人自己也会遭到反噬,果然,三日之后罗浮真人便即仙逝,驾鹤西去。”

云潇湘听到此处,心中顿感悲戚。

松成继续道:“独孤宫主也觉愧疚,但他却没有放弃布天策局的打算,如此又在景龙观中研究了三个月有余,最后虽得圆满,但却也心力交瘁,他本就重伤未愈,又如此耗费心神,自是性命不保,天策局未出世便已让两大高人相继辞世,果然不愧‘天策’之名,实是泄露了天机。”

沈倾从、吴道子和丁十八皆是悬天宫之人,此时听得独孤寇死因,心中皆是悲戚。

“独孤宫主辞世前曾将天策局尽数告知给我,托我布下此局。”松成说道此时无奈一叹,然后又道:“想我自幼参道,师父说我身有道缘,却不想空修一世,却还是断不了尘心,当时独孤宫主向我说这事时,我当即一口答应下来,因为我实在对这天策局太过好奇,想要看看是否真的如此神奇,但却忘了罗浮真人曾说过的那句话。”

丁十八问道:“什么话?”

“天策局毁乱天机,为天道不允,强行施展必会血流成河。”松成又道:“而且悬天之势关系到天下大势,所以天策局没有万全的局面,必会有三处变数,适才我已说了,云姑娘就是第一道变数,若没有你识破我的身份,那就不会有这么多人知晓天策局。”

云潇湘放下男童,却是淡然一笑,转头倚在门前再不说话。

男童自觉死里逃生,赶忙奔到师父身前。

沈倾从问道:“我悬天危势的破局之人是谁?”

松成听后却摇头说道:“天策局虽已言明此人身份,但却不能明说,不过沈姑娘大可放心,如今天策局已成,悬天危势延缓,可静待破局之人。”

“天策局在这泰山之中,看来咱们都是局中之人。”卓亦疏轻笑道,仍是轻佻不恭。

松成对吴道子说道:“吴先生问是谁围攻的独孤宫主。”

吴道子点点头,说道:“此仇不可不报,难不成还让别人以为我悬天宫无人?”

松成闻言却道:“这些人都在天策局中,已无人能生还下山,如向润客本是安禄山手下心腹,当年安禄山就是让他率人追杀独孤宫主,这人命中本能官至宰相,但因为天策局之故,必会在泰山中身死,身首异处。”

此前已是知道独孤寇的失踪与安禄山有关,如今通过天策局方知安禄山曾派向润客袭杀悬天宫主。

“这个向润客本也是能人,当年他不但率领一众高手追杀独孤宫主,甚至还鼓动了十余家门派合力围杀独孤宫主,这才让武功盖世的悬天宫主饮恨江湖,如今这十余家门派尽数入了天策局中,自是有死无生。”松成说道:“我放出消息称独孤宫主尚在人世,如此一来,安禄山心中惊慌,自是责怪向润客办事不力,便让他赶来泰山袭杀独孤宫主,那十余家门派也是如此,他们对当年之事守口如瓶,就是怕悬天宫报复,此时突听得独孤宫主未死,这些人自是寝食难安,纷纷赶来泰山,想要以绝后患,但却因此纷纷落入天策局中。”

这些人一旦入局,自是必死无疑,他们也并非全是被悬天宫所杀,实际上死因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全都殒命于此。

松成说道:“没有谁能真正掌握天策局,如今泰山的天策局虽是为悬天宫所布,但实际上悬天宫也在局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悬天令 天策局实是深不可测,其中奇妙更让人叹为观止。

松成将天策局尽数相告,然后又派男童去煎药为吴道子疗伤,男童见云潇湘倚在门前,心中惊惧,不敢出门,但又怕师父责怪,只得硬着头皮走了出去,幸而云潇湘并未为难。

松成又为卓亦疏诊了脉,便即说道:“是惊雷手所伤。”

卓亦疏点了点头。

松成却又道:“但是有人曾以高深内力强行为公子驱伤,依我看出手的人是琅琊派的高手,用的是寸墨诀。”

沈倾从听后与卓亦疏对视一眼,卓亦疏说道:“的确有人曾为我驱伤,但我不知道她用的是不是寸墨诀。”

静言曾以高深内力为卓亦疏‘疗伤’,但她本不懂的医术,所以只是以高深内力强行祛除伤势,但这世上哪有这样的疗伤之法,也亏得卓亦疏根基深厚,否则的话定会因静言的胡闹疗法而伤了性命。

松成为卓亦疏输送了内力,助他化解体内的惊雷手掌力。

饶是松成身负纯正的道家绝学,却也是折腾了一天方才见了效果,卓亦疏的脸色稍显红润。

吴道子吃了松成配的药,也觉大有效果。

女童给众人做了饭,如此更让大家确定两童只是身材矮小,但并非年龄幼小。

众人连番苦战,终是休息一夜。

第二日一早,松成对众人说道:“天策局已成,诸位可以离去了。”

丁十八却道:“老道士这话说得让人好不爱听,难不成我们不来你这,这个天策局就成不了吗?”

“丁先生快人快语,而且忠肝义胆,独孤宫主在时就对先生赞誉有加。”松成笑道。

“道长将我们带到这里,是为了保护我们吧。”云潇湘看了看远处的青山,继续说道:“天策局凶险无比,毁乱天机,为天道不允,是以天策局中的人都是凶多吉少,就算是本朝太宗帝布下这天策局,以他天子之威却也受到了反噬,李唐江山终被武周所夺。”

太宗帝就是李世民,此时听得云潇湘之语,众人才知太宗也曾布下过天策局。

“太宗帝布局是为了江山。”松成说道。

冉吟怀突道:“莫不是玄武之变?”

松成点了点,旋即长叹一声,说道:“天策局中玄武变,有违天道乱李唐。”

云潇湘又道:“我听师父说过,太宗帝为夺皇位从而布下天策局,终登大宝。”

松成也道:“只不过那场天策局中兄弟残杀,伤了气运,如此才让后来的武周女帝有了可乘之机。”

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多隐情,场中众人听得如此,皆是暗道天策局果然凶险无比。

丁十八是个粗人,对这些陈年旧史不甚了解,此时听得松成所言,他只觉得云里雾里,听得不明不白,便即说道:“那可要多谢老道士了,不过你要是能早点把我们叫来,沈姑娘和卓公子以及吴道子也就用不着受伤了。”

松成闻言笑道:“贫道能力有限,没能做到尽善尽美,让丁先生失望了,实是过意不去。”

丁十八挥了挥手,然后又道:“你要真有心认错,就把那个逍遥归心丹多给几颗,免得沈姑娘还没到孔雀连城呢就先不够吃了。”

吴道子却道:“你以为沈姑娘跟你一样没有分寸,那逍遥归心丹是保命的丹药,又不是糖豆,还能当饭吃不成?”

实际上松成给出的逍遥归心丹足有一二十颗,他让三天服下一颗,足够从泰山赶到孔雀连城。

众人离了青帝观,向西南走出,欲从此方向出山。

卓亦疏担忧沈倾从的伤势,向她询问伤势如何,沈倾从回道已无大碍。

沈倾从此话只是为了让卓亦疏放心,实际上她脸色仍是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三枚毒镖的剧毒实是厉害无比。

走在一旁的云潇湘本是用毒高手,自然也知道如此,便即说道:“沈姑娘吉人天相,中了三枚毒镖而不死,必能安然无恙。”

“倒也多亏了这逍遥归心丹。”卓亦疏自己身上的伤势也是松成所治,自觉已无大碍,便知松成的医术实在高明。

丁十八说道:“这些道士久居深山,自古以来就以炼丹讨生活,秦朝的时候不就有个叫徐福的出海去找长生药吗,听说徐福也是道士,可见从秦朝开始,这些道士就开始炼丹了,要对付柏恩易的毒镖自是不在话下,只是这个松成的功夫不到家,炼的丹药也不厉害,所以才要让沈姑娘远赴南诏一趟。”

卓亦疏听得他在一旁胡言乱语,却是无奈一笑,沈倾从本是心情不佳,但此时听得丁十八所言也是眉头舒展,微有笑意,卓亦疏见她如此也是大喜,便向她说道:“咱们先去南诏治好了伤,你快些好起来,我才好带你出海游玩,你看连丁十八都知道徐福去找长生药了,那想必这事应该是真的,到时候我把药抢过来,咱俩服下吃了,以后千千万万年都在一起快活,”

沈倾从听他说前面的话时只是微微一笑,待他说‘连丁十八都知道徐福去找长生药了’时,沈倾从终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丁十八不知卓亦疏在取笑自己,此时见得沈倾从笑颜如花,便即说道:“还是卓公子懂得沈姑娘的心,知道如何哄她。”

吴道子重伤未愈,本是不愿多言,此时听得丁十八喋喋不休,便即说道:“丁十八你能安静会吗?”

这世上能让丁十八安静的人还没生出来呢,吴道子自然也不能,此时听得吴道子的话以后,丁十八不但不想安静下来,更要去驳斥吴道子几句,只是他尚未开口时忽见远处奔来一人,众人回头看去,只见是松成的两个徒弟一起奔来。

两童奔到沈倾从身前,男童取出一枚令牌交给沈倾从。

在众人惊愕之中,女童开口道:“这是我师父让我交给你的,他说这是....这是什么来着?”女童向男童问去。

男童把令牌交到沈倾从手中,然后说道:“悬天令。”

女童听后恍然,连连点头道:“对,悬天令,你拿好吧,千万别丢了。”

说完之后,两童转身奔回,直奔青帝观而去。

丁十八惊道:“这就是悬天令,周火和司万里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沈倾从也是颇为惊愕,但她很快缓过神来,并且说道:“我要把这个交给我师父。”

吴道子说道:“自该如此。”

铁书先生暂代悬天宫主之位,如今既知独孤寇已死,那这悬天令自是应该交给铁书先生。

卓亦疏却道:“要去哪里交给铁书先生?”

沈倾从正要回答,但却突感胸口剧痛,不由得脸色一变,悬天令险些掉到地上。

卓亦疏赶忙为她输送内力,然后给她服下逍遥归心丹,这才稳住伤势。

这时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打斗声,只见十余人边打边来。

待那些人来到近前时方才看清是十余名悬天宫弟子在围攻一男一女,众人也认得这两人,正是陈鸿宇和陈凝薇。

此时陈鸿宇浑身是血,脚步虚浮,出招之时已是有气无力,便在这转瞬之间,身上又中了两刀,登时皮开肉绽、血流成河。

陈凝薇出手护他,但那些悬天宫弟子皆是好手,陈凝薇也已受伤,此时自身难保,更难以护住陈鸿宇。

一行人越来越近,终是到了卓亦疏等人近前。

吴道子皱眉道:“摘星部的人。”

原来围攻陈鸿宇和陈凝薇的一众悬天宫弟子都是摘星部的人。

哪知在这混战之中,一名摘星部弟子忽然看见了沈倾从手中的悬天令,不禁脱口惊道:“悬天令。”

一众摘星部弟子纷纷大惊,全都侧目看来。

陈凝薇见此眉头一皱,也不禁向沈倾从看了一眼。

吴道子忽对卓亦疏说道:“卓公子,悬天令之事不能外泄,否则的话必会引来烈日部和摘星部的争夺。”

卓亦疏不在乎悬天令落于谁手,但现在这令牌就在沈倾从手里,若是走漏风声,必会如吴道子所说的那样引起争夺,只怕会伤及沈倾从。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即下令道:“不要留下活口。”

他这话自是对金宵宗众人说的,听得宗主号令,庄修平最先弯弓搭箭,一箭射出便有一名摘星弟子应声殒命。

几乎就在飞箭到的同一时间,高险峰也已将短刀抵在了一名摘星弟子的咽喉上,旋即轻轻一划,便将这人抹了脖子。

这两人一个箭快一个轻功快,刹那间竟难分上下。

相比之下乌宏就简单得多了,他挥舞着独脚铜人冲入敌阵,只看他这般气势就已让敌人心惊胆寒,更不敢和他硬碰。

但乌宏却无顾忌,独脚铜人所落之处惨叫声迭起,稍一碰上就是粉身碎骨。

骆达冷笑一声飞身上前,小斧劈落,手刃数人。

云潇湘只是慵懒的打着哈欠,对眼前之事毫不在乎。

冉吟怀也未上前,只是偶尔偷眼观看卓亦疏。

片刻之后,场中摘星部弟子皆被擒杀,只剩下陈凝薇和陈鸿宇。

但此时陈鸿宇已然倒地不起,陈凝薇伏在他身边埋头痛哭。

庄修平走上前去看了一眼,然后便对众人摇了摇头,显然陈鸿宇已然殒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局变 良久以后,陈凝薇终是在沉痛中稍作缓解,她站起身来走到卓亦疏等人面前,旋即深施一礼,开口道:“谢过诸位救命之恩。”

庄修平问道:“陈姑娘怎么会在这?”

陈凝薇答道:“此前我随师叔去了玉皇顶,见得诸位高人大战,铁书先生实在厉害,身陷重围中还能全身而退,如今玉皇顶之战已经结束,但我师父和师叔都受了伤,我们下玉皇顶时又与司万里撞上了,混战之中师叔迷了方向,不知到了何处,我师父为了护我二人,便将我二人送出了战圈,然后自己又返回去寻找师叔了。”

陈凝薇说这话时仍是心中震撼,以她这般年纪,纵然是师出名门,却也难得一见玉皇顶之战的惨烈,当今江湖的高人齐聚于此,斗得昏天黑地。

沈倾从说道:“我师父不在玉皇顶了?”

陈凝薇因为师父之故所以对悬天宫也无好感,但玉皇顶上见得铁书先生的风姿,当真是睥睨八方,心中不禁为之折服,甚至暗道一声当今江湖正道之中也无这般英雄人物。

是以陈凝薇心中在不知不觉间对于铁书先生的徒弟也不再太过敌视,此时便道:“铁书先生下了玉皇顶,毫发无损。”

沈倾从心中稍定。

丁十八在一旁说道:“没能亲眼去看看玉皇顶之战,当真是白来了泰山,太可惜了。”

乌宏也道:“当真是白来一遭。”

陈凝薇感激乌宏等人出手相救,此时听得如此便即说道:“玉皇顶之战必将传遍江湖,兰陵剑派的李太白不愧谪仙人的名号,一柄谪仙剑大杀四方,竟然把悬天宫的神君打的寸步不前,但这两人终是平分秋色,最后神君崔颢身中三剑,狼狈下山,李太白却也被打的大口吐血,司万里独抗江南道七大高手,力斩其中四人,其余三人各自败退,想必今后也要泯于江湖了,周火更是威势尽显,独对我师父和师叔两人的围攻而不落下风,反倒是我师父和师叔各中了他一掌,后来润客趁他不备突然袭到,这才将他打伤,周火身中三拳四掌,饶是火木神功厉害无比,却也凶多吉少。”

“向润客。”

卓亦疏等人不禁想起松成所说向润客身陷天策局中,必会死于泰山。

陈凝薇不知天策局之事,此时见众人对向润客如此在意,便即又道:“向润客偷袭周火得手,却也惹怒了铁书先生,铁书先生夺走了向润客的长刀,并以此斩了他的头颅,向润客身首异处。”

听得此话,众人皆是大惊,向润客的死因竟与松成所说的一般无二,就好似亲眼所见一般,但玉皇顶大战时,松成明明就在青帝观内,就算他长有翅膀也不可能在众人面前飞到玉皇顶上观战。

云潇湘走到卓亦疏身旁说道:“这就是天策局。”

卓亦疏疑惑的看向云潇湘。

云潇湘又道:“周火重伤,烈日部群龙无首,短时间内成不了气候,从前铁书先生要以一己之力对付周火和司万里两人,但现在只剩一个司万里了。”

云潇湘虽不是悬天宫之人,但她与云锦实为连理,云锦本为苍云部首领,对于悬天宫局势了如指掌,离了悬天宫后更曾对云潇湘说过这话,云锦当时说的是:我离开悬天宫是为了寻找独孤宫主的下落,但悬天宫局势不稳,就都丢给铁书先生一个人了,他要以一己之力对付周火和司万里,实属不易。

沈倾从也已想到此处,心中自是大定。

陈凝薇本欲就此离去,却又听沈倾从开口问道:“陈姑娘,我见你和尊师兄的武功并非一路啊。”

这二人同姓,又以师兄妹相称,但是武功路数却全然不同,而且任谁都能看出这两人互有情意,实非普通师兄妹。

陈凝薇回头看了一眼陈鸿宇,然后才回道:“我本是雷州人士,我家也是江湖门派,名唤凌霆府,这位卓公子中的惊雷手就是我家中的镇门至宝,在江湖中也算是颇有名声。”

丁十八接道:“何止是颇有名声,惊雷手在江湖中那可是如雷贯耳,江湖之中谁人不知?”

陈凝薇冲他微微一笑,然后又道:“但凌霆府的武功太过刚猛,不适于女子习练,所以我父亲就把我送到了琅琊派随素青掌门修炼寸墨诀。”

“原来姑娘不但是望族之后,而且师出名门,失敬失敬。”庄修平说道。

“不敢。”陈凝薇回了一礼,然后又道:“我师兄本是孤儿,自幼被我父亲收养,也不知亲生父母是谁,所以随我家姓陈,他根骨甚佳,修炼惊雷手,我俩分处两地久不相见,这次我随师父来了泰山,师兄便从雷州赶来与我见面,却不想......”

说到此处再也说不下去,心中自是悲戚。

沈倾从也不禁想到此前与这二人初遇时也正巧是他们与摘星部弟子恶斗,那时在桃谷之中,两人力压一众摘星部弟子,丝毫不落下风,但短短一两日便即时过境迁,陈凝薇凭一己之力独斗摘星部弟子,同时还要护住重伤的陈鸿宇,自是不敌败退,而且今日这些人也远非桃谷中的摘星弟子可比,沈倾从既是悬天宫之人,自然知道的真切。

众人与陈凝薇别过,继续向前走去。

走出一阵,路过那间农舍,沈倾从就是在这受的伤。

卓亦疏看的恼怒,便即上前一把火烧了农舍,实际上那老夫妇二人在这里害了不少人物,皆埋于地下,实是个最恶之处,如今被卓亦疏一把火烧了倒也干净。

众人继续前行,卓亦疏向沈倾从问道:“那对老夫妇给咱俩下了蒙汗药,你是怎么察觉出来不对的?”

那日卓亦疏实是毫无察觉,但是沈倾从却早就看出了端倪,如此方才没有遭了毒手。

沈倾从闻言狡黠一笑,却是说道:“是他们漏洞百出。”

卓亦疏越听越奇,但沈倾从就是不给他解释,任他在一旁着急。

如此走出了数里之后,沈倾从方才笑道:“你叫我三声好姑娘,我就告诉你。”

卓亦疏听后却道:“好姑娘是叫不出口的,好娘子倒是愿意叫,而且不止三声,三百声都行。”

沈倾从俏脸一红,低声道:“哼,谁是你娘子。”

卓亦疏哈哈大笑,然后又道:“不该烧了那农舍的,至少也要等拜完堂成了亲以后才能烧了。”

沈倾从哼了一声,也不理他。

卓亦疏见他如此,便即心思一动,旋即计上心头,只听笑道:“那老妇人铺床只铺了一间,自是把你我当做夫妻了。”

听得此话,沈倾从赶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那时沈倾从主动与卓亦疏睡在同一间房里,实是因为看出了老夫妇二人心怀不轨,所以两人不能分开,但现在卓亦疏要是说出来,那可就百口莫辩了。

其实卓亦疏自然不会说出来,他将沈倾从奉若神明,虽平时对她轻浮调戏,但实际上却是敬重的很,否则的话在农舍时卓亦疏也不会主动要求分房睡,那时还是沈倾从拦住了他。

沈倾从知他为人,所以只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一个小小的农家院怎么会有那么多牲畜。”

卓亦疏本只是为了吓唬她,此时见得果然有效果,也不禁得意一笑,听得沈倾从所言,便即恍然,旋即说道:“耕牛贵重,一般农家只有一头,但那院中却有三头,而且其它牲畜也很多,一般农户根本不会这样。”

沈倾从点了点头,说道:“那时我已起疑心,后来那个老头出来时我就更加确定咱们入了虎口了。”

卓亦疏向她疑惑的看去。

沈倾从又道:“一个住在深山中的老头,怎么可能知道华山险峻,所以他必然是个曾游历过名山大川的人物。”

想不到沈倾从竟能看出这么端倪,怪不得她能断定对方别有企图。

“后来咱们进了屋中,老妇人端来一盆鸡肉,却也没见她什么时候杀了鸡,所以那鸡肯定是之前就杀好了的。”沈倾从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也在那时我终于知道院中的牲畜就是为了杀了吃肉才准备的。”

卓亦疏虽然此前不明所以,但他颖悟绝伦,此时听得沈倾从说了这么多,便也茅塞顿开,继而说道:“他们就是以那些酒肉招待来往的江湖人士,然后在里面下了蒙汗药。”

沈倾从点头道:“那两人武功尽失,明刀明枪肯定斗不过江湖高手,所以只能用这种登不上台面的招数。”

丁十八听得真切,此时不禁插嘴道:“看来是沈姑娘救了卓公子一命,也不知卓公子要如何报答。”

卓亦疏听后笑道:“我以后就寸步不离的跟着她,以我一生的时间来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沈倾从听后却是暗道:你若真能如此那该多好。

众人行出泰山,忽然又下起了雨,一行人赶忙寻了个山亭避雨。

久走山路,若在平时自是不在话下,但现如今沈倾从伤势未愈,自然有些吃不消,只觉得胸口剧痛,歇了许久方才缓过来。

卓亦疏便道:“咱们赶紧去南诏吧。”

沈倾从却道:“我还要把悬天令带给我师父。”

丁十八却道:“铁书先生既已下了玉皇顶,现在也不知身在何处,耽误了时候,姑娘的毒势必会加重。”

丁十八所言也是卓亦疏所担心的,但他也知沈倾从心中所想,是以极是为难。

这时吴道子说道:“沈姑娘若是信得过我们,就把悬天令暂交给我和丁十八,我两人以性命担保必会将悬天令交到铁书先生手中。”

丁十八赶忙道:“就算我死了也不会把悬天令交给别人。”

卓亦疏说道:“现在周火重伤,只剩一个司万里孤掌难鸣,铁书先生占尽优势,这悬天令只是锦上添花而已,而且有苍云部护送悬天令,自是万无一失。”

听得此话,沈倾从方才点头应允,便将悬天令交于丁十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溪水佳酿三十年 一行人从泰山赶往南诏国,因为沈倾从伤势太重,所以不得不慢下速度,卓亦疏的伤倒是日渐好转,也多得益于松成相助。

卓亦疏便道:“看来这个松成倒是有些本事,惊雷手的伤势被他化解的差不多了,想必吴道子的伤应该也快好了。”

吴道子和丁十八携带悬天令前去寻找铁书先生,未与卓亦疏等人在一起。

沈倾从说道:“那以后你可得再来泰山看望他,以谢他疗伤之恩。”

卓亦疏笑道:“这泰山肯定是要再来的,以后要在那桃谷之中与姑娘厮守。”

沈倾从见卓亦疏又提桃谷之事,一边欢喜他没忘厮守之约,一边却又独自黯然,因为她知道他始终不会留在那里的。

一旁的云潇湘却道:“就算现在回去泰山也见不到松成了。”

卓亦疏疑道:“这是为何?”

云潇湘回道:“天策局不被天道所允,所有布局者皆会以命相抵。”

听得此话,众人皆是心中一惊,暗道一声这天策局果然霸道厉害。

云潇湘又道:“从古至今所有天策局的布局者无一例外,就算是太宗帝也是穷极一生躲避天策局的反噬,但终是功亏一篑。”

“云夫人师从罗浮真人,自是见多识广,远比我们懂得多。”庄修平说道。

“卫国公李靖通晓天道,为太宗帝布下了天策局,才有了后来的玄武之变。”云潇湘悠然说道:“只是太宗帝虽有天子之威,却也遭受天策局反噬,太宗帝日夜不得安稳,幸得秦公叔宝与鄂国公尉迟敬德立于门前,方才安稳,又绘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那凌烟阁中皆是将星能臣,上应天道,如此方得一时安宁,只是即便夜有将星日有功臣,却也没能抵住天策局的反噬,太宗帝晚年时,天策局反噬加临帝身,那时秦公叔宝已然辞世,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也已不全,太宗帝只得上终南山求道相救,李卫公随同前往,但终南山之行终以失败告终,李卫公既是天策局布局者,是以先亡,八日后太宗帝辞世。”

“世人只知李卫公未参与玄武门之变,原来却是李卫公所布的天策局。”沈倾从听得极为认真,此时便即说道。

云潇湘又道:“太宗帝也知天策局反噬厉害,一心寻找破解之法,在布下天策局前,太宗帝曾请求高祖授其天策上将一职,如此以应天道。”

“怪不得除去太宗帝以外再无人任过天策上将一职。”庄修平说道。

众人一路不停,渐出大唐境。

苍山洱海,山水相依。

沈倾从见得山水一色,实乃人间仙境,也不禁心中欢喜。

这一路走来倒也算是平静,只是冉吟怀时常与沈倾从争风吃醋,初时尚不明显,卓亦疏又只顾着照看沈倾从,也就没有过多在意,只是后来越发怠慢了冉吟怀,才让这位风月美人越发恼怒,她时不时的与卓亦疏亲近,而她毕竟是久经风月场的美人,对于这种事情更是手到擒来,总能恰到好处的撩拨人心,卓亦疏不明其意,偶有回应,却是让沈倾从咬牙切齿。

但沈倾从向来是个傲然女子,纵然心中有他却也不愿为其争风吃醋,是以虽然心中恼怒但却是面不改色,还不时的取笑卓亦疏,问他何时娶了冉吟怀。

此时行至苍山洱海边,遥望苍山横亘眼前,山顶白雪皑皑,山腰处却有白云连绵。

沈倾从说道:“苍山之名,唯有‘风花雪月’四个字方可道尽。”

苍山有十九峰、十八泉,每两峰之间有一条泉水奔泻而下,流入洱海之中。

孔雀连城之所以用这个‘连’字,就是因为苍山十九峰皆有孔雀城,合在一起称为孔雀连城,城主姓聂,最擅医术,悬壶济世,是以孔雀连城是江湖中的医药圣地。

洱海四周本有六方势力,此地前有大唐后有吐蕃,形势复杂,其余五方势力时常左右摇摆,在大唐和吐蕃之间来回反复,唯有南诏始终依附大唐,那时南诏名为蒙舍诏,因其在其余五方势力的最南面,是以称其为南诏,开元年间,南诏得玄宗帝应允支持,吞并其他五方势力,统一洱海地区,那时南诏之主为皮逻阁,后其离世,现由其子阁罗凤任南诏之主。

骆达向卓亦疏说道:“南诏国前些年与大唐交战,现已依附于吐蕃,咱们既是唐人,在此应该小心行事。”

彼时南诏虽依附于吐蕃,但阁罗凤仍是仰慕大唐繁华,是以重视汉家文化,并不扼制大唐商旅来往南诏,甚至孔雀连城的城主就本是汉人,所以孔雀连城虽然地处南诏,但仍被算作是中原武林门派。

但骆达的担忧不无道理,众人纷纷小心行事,唯有卓亦疏不以为意。

众人往前行去,忽听得前方一阵打斗声,一行人看去,只见打斗声是从前方一个石亭中传来的。

石亭中有三人,一个年轻僧人和两个俗家男子。

但此时场景颇为怪异,那僧人举起酒坛大口鲸饮,地上横着一个扁担,旁边的两个男子显然是挑酒之人,此时正在大怒之中冲僧人拳打脚踢,那僧人浑若无感,仍不住饮酒。

待那僧人喝的痛快,便将酒坛置于一旁,此时见他面容颓废,砸了咂嘴,然后摇了摇头,似是觉得那坛酒味同嚼蜡。

沈倾从说道:“别人喝酒都为痛快,他怎么这般模样。”

“这是借酒消愁。”卓亦疏说道:“心无归处,世间无有慰藉。”

这时又听僧人说道:“这酒我是喝了,身上却分文没有,你们要是愿意就请我喝,要是不愿意请,你们看我这条命值几个钱,拿去就是了。”

听得此话,沈倾从却是笑道:“这人好生奇怪,怎么让别人请客喝酒还有这般请法的。”

沈倾从本就古灵精怪,所以看这种事时只觉得甚是有趣,但那两名挑酒男子却觉得气血翻涌,其中一个皱眉怒道:“你这和尚好不叫理。”另一个喝道:“那就让你把命拿来。”

一语言毕,两名男子继续向那和尚拳打脚踢,和尚只是蜷缩在地,毫不反抗。

卓亦疏长剑一转,饮怨剑也不出鞘,而是裹着剑鞘挑起一颗石子,然后运力向前打去,石子破空而至,左边那名男子听得破空之声,赶忙向后躲去,那石子虽没有打中他,但去势不停,旋即‘咚’的一声砸在亭柱上,借着这股力道方向急转,又向右边的男子袭去,这名男子也赶忙向后躲避。

那石子翻飞灵活,来去不过瞬息之间,那两名男子皆因避其来势而不得不停下手来。

如此一来,两名男子皆是抬头看来,只见卓亦疏等人走上前来。

其中一人皱眉道:“阁下是谁?”

卓亦疏也不答话,而是怀中取出一锭银子,然后伸手掷去,那银子不偏不倚落在空酒坛之上,就好像是有人精心摆放的一样。

“这个就当酒钱了,两位不要为难他了。”沈倾从说道。

左首男子却是又道:“若是普通的酒倒也罢了,我们就算请这和尚喝了也不在话下,但这酒是用十八溪的水酿制而成,乃是三十年佳酿,世上只此一坛,却被这和尚喝了。”

另一男子也是说道:“这酒是我们要献给我家帮主的,如今被他喝了,我们又该如何交代?”

左首男子冷笑道:“这可不是一锭银子能解决的事。”

骆达冷哼道:“你们还想讹诈不成?”

左首男子却道:“和尚喝了我家帮主的酒,这就不是钱的事,今天非得教训他。”

说完之后还要动手,卓亦疏却开口道:“你家帮主是谁?”

右边的男子说道:“我家帮主复姓上官,单字一个顿。”

“是污衣帮之主。”左首男子傲然道。

听得此话,卓亦疏却是笑道:“原来是上官帮主。”

两男子疑道:“你认得我家帮主?”

卓亦疏回道:“你们回去就说是卓亦疏喝了这坛酒。”

一听这话,两名男子皆是吃了一惊,不禁说道:“公子就是卓亦疏?”

骆达在一旁皱眉道:“难道还有人敢冒充我家公子的名头?”

两名男子相互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左首男子出言笑道:“原来是卓公子来了南诏,能与公子相见,幸何如之,这坛酒虽然珍贵,但既是公子有了吩咐,那自是不在话下,此事到此为止。”

卓亦疏笑道:“日后我定会亲自去与上官帮主说这事。”

“不知公子与这和尚是否相识?为何要管这事?”右边男子行礼道:“在下斗胆向问,公子若是不愿自可不说。”

听得此话,卓亦疏却是笑道:“这和尚奇奇怪怪的,却也让倾从姑娘展颜一笑,自是大有功劳,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将他打死了。”

听得此话,两人皆是向沈倾从看去,只见她仙姿佚貌,果然是倾国之色,也知她与卓亦疏的关系必然非比寻常,当下便道:“公子言重了,此事就照公子吩咐,咱们就先告辞了。”说完这话深施一礼,然后便即离去。

待那二人走远,卓亦疏便向倒在地上的和尚问道:“这位朋友,你没事吧?”

和尚先是闭眼不答,众人不明所以,乌宏甚至都要上前去探他的鼻息了,哪知这时和尚突然起身,并且说道:“我可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卓亦疏笑道:“能让倾从姑娘展颜一笑,应是我谢你才对。”

和尚看了一眼沈倾从,然后说了句:“她的伤只能去圣应峰才有的救,别的地方去了也是白去。”

和尚说完起身便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番僧 也不见那和尚如何快速,却只在四五步后就行出了三四丈。

云潇湘说道:“以这人的身法看来,他的武功着实不弱。”

沈倾从也道:“至少要比那两个污衣帮弟子厉害得多。”

卓亦疏也觉如此,却是暗道:想不我阴差阳错之下却是救了两个污衣帮弟子。

此人任谁都能看出这个和尚要想杀两名污衣帮弟子实是轻而易举。

骆达却对卓亦疏说道:“这个和尚古怪的很,他说沈姑娘的伤要去圣应峰,只怕是另有所图。”

“可苍山十九峰皆有孔雀城,咱们本就不知该去哪。”庄修平如此说道。

“既然不知道该去哪,咱们就去圣应峰看看。”卓亦疏说道:“圣应峰上也有孔雀城,咱们既是来求医的,总该先找到正主才是,若是圣应峰治不了倾从的伤,那就再去别的峰,咱们既然初来乍到,那第一个地方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众人纷纷点头应是。

卓亦疏对沈倾从温言微笑道:“你觉得如何?”

沈倾从明眸流转,此时她虽脸色苍白,但那一张绝色倾城的脸颊却能将任何脸色都映出仙姿玉貌,沈倾从柔声道:“我听你的。”

一行人向圣应峰赶去,苍山有十九峰,自北而南算起,圣应峰在第十六峰。

苍山俊美,多有各色人物往来于此,打扮各异,既有中原唐人,也有吐蕃人、西域人,当然也有南诏本地人,南诏人却也热情,南诏虽有自己的话语,但南诏人也精通汉语,毕竟南诏史上很长一段时间都附属于大唐。

卓亦疏等人边走边问,竟然一点错路也没走,径直到了圣应峰。

众人正欲入峰,忽见有数人疾行而来,挡在卓亦疏等人面前开口言说。

这些人皆是番僧打扮,说的是藏语,卓亦疏等人全都听不懂,但见这些人神色不善,便也暗暗戒备。

眼见于此,番僧中有一人以生涩的大唐话说道:“你们去别的地方,赞普要在这里看病,你们、去别的地方。”

不同于大唐将君主称为皇帝,在吐蕃是将统治者称作赞普。

卓亦疏听得此话立即眉头一皱,旋即却又轻笑一声,云潇湘与他相处的久了,知他此时已然动怒,恐会立下杀手,她便抢先一步上前说道:“赞普为什么要在这里看病?”

番僧虽不是中原人,但见得云潇湘之后却也一惊,显然是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绝色女子,再向前看去,只见沈倾从和冉吟怀皆是花容月貌。

过了一会才听番僧回道:“聂天成在这里,所以赞普来这里看病。”

庄修平低声道:“孔雀连城的城主聂天成。”

卓亦疏恍然道:“怪不得那个和尚说只有来圣应峰才能治好倾从的伤,原来他是知道孔雀城主在这里。”

孔雀连城以医术名扬天下,城中弟子皆远胜寻常名医,尤以城主聂天成的医术最高。

念及于此,卓亦疏当即便道:“那自是要去。”

说完这话,他便牵手沈倾从迈步而入。

一众番僧见他如此纷纷大惊,旋即出手袭来。

乌宏和骆达一左一右,分别挡住两名番僧,乌宏未出铜人,仅以空手对之,但他力大无比,只一拳便将番僧震得退出丈余,那番僧只觉得胸口欲碎,双臂发麻,兀自惊愕不已,抬头看向乌宏时满是不可置信。

骆达见此也欲以飞斧对之,哪知这时忽见又有人从圣应峰上下来,不多时已至众人近前,为首的一人身着长袍,年约二十五六,此时皱眉道:“诸位这是在做什么?”

番僧见到来人,便冲他叫嚷,来者沉声道:“我不懂吐蕃话。”

这时又有人自西而来,为首那人一身吐蕃衣着,身边还有侍卫,他来到此处便即说道:“杜仲公子,你是中原人,自然听不懂吐蕃话。”

长袍少年仍是脸色不悦的说道:“巴桑希将军的中原话倒是很流利。”

原来这长袍少年名为杜仲,吐蕃首领则名为巴桑希。

巴桑希笑道:“我曾奉赞普之命前往五台山精修佛法,那里是大唐之地,所以我对大唐话极为精通,这就是中原人常说的入乡随俗。”

杜仲闻言却是冷笑一声,说道:“巴桑希将军到了大唐知道入乡随俗,但到了南诏却不知道。”

巴桑希回道:“现在南诏是我吐蕃的附属,孔雀连城既然在南诏国,那就应属我吐蕃,杜仲公子既然是聂城主的徒弟,那就也是属于我吐蕃,这吐蕃语你是无论如何也要学会的。”

这杜仲原是孔雀连城之主聂天成的徒弟。

杜仲冷笑一声,再不与他多言,而是转头对卓亦疏等人说道:“诸位是大唐人士吧?”

卓亦疏回道:“是。”

“想必诸位是来求医的。”杜仲看了沈倾从一眼,神色微惊,旋即又道:“这位姑娘的伤势颇重,需得我师父亲自出手,请跟我上山来吧。”

卓亦疏听后自是一喜,向他施礼答谢,便即迈步而行。

这时巴桑希忽然挡在前方,沉声道:“不可。”

卓亦疏脸色一沉,就要动手,沈倾从却赶忙拦住他,并且低声说道:“这里是孔雀连城的地方,需得看主人家要如何行事。”

听得此话,卓亦疏只得按耐下来,但他担忧沈倾从的伤势,自是知道耽搁不得,所以心中杀意仍在。

只见杜仲脸色一沉,皱眉问道:“巴桑希将军这是何意?”

巴桑希冷笑道:“要想看病,请去别处,苍山十九峰,每处都有孔雀城,每座城中也都有聂城主的弟子坐镇,何必非得来圣应峰不可?”

杜仲冷声道:“这位姑娘是中了剧毒,伤势极重,除去我师父以外再无人能医。”

“那就等赞普的病看好以后再说。”巴桑希说道:“那个白九君已经耽误了不少时候,现在再上一个人,岂不是要再耽误许久。”

卓亦疏虽然怒极,但听得此话时却也暗道:原来白九君已经来了。

杜仲说道:“诸事都有个先来后到,白九君既然带着他师妹来了,那肯定要给他师妹看病的,但是吐蕃赞普未到,却要在这里拦着别人,是何道理?”

巴桑希回道:“自然是要等赞普看完病以后再给别人看,否则的话耽误了时辰,你们谁担待得起?”

卓亦疏的耐心已经用完,此时惊出一剑,饮怨剑凶戾无匹,不要说巴桑希了,就连没有直对剑锋的杜仲都是脸色大变。

巴桑希向后急退,却也震惊无比,他的一众手下见此纷纷攻上前来。

骆达等了许久,此时终于有了机会,飞斧急掠而出,直奔一名番僧而去,那番僧见此赶忙躲避。

庄修平和高险峰纷纷抢上,他们人数虽少,但个个武功高强,是以丝毫不落下风。

巴桑希恼怒卓亦疏向自己出手,此时怒喝一声,便向卓亦疏攻来。

卓亦疏将沈倾从护在身后,饮怨疾出,袭向巴桑希。

这巴桑希手使一柄长刀,刀身狭长,刀法诡异,招招直奔要害。

卓亦疏以灵犀剑法应之,却也堪堪斗平。

巴桑希眼见卓亦疏要分心护着沈倾从,略一思忖便即计上心头,他长刀斜出,砍向卓亦疏的左肋,卓亦疏长剑上挑,挡开刀势,正要反攻,却见巴桑希刀势忽变,左右齐攻,竟是刀刀直奔沈倾从砍去,卓亦疏挺剑相迎,但他既要护着沈倾从所以身法受阻,就算凭借灵犀剑法巧捷万端,却也力有不及。

卓亦疏虚晃一招,然后将沈倾从带至一旁,将她交给云潇湘守护。

巴桑希紧追不舍,但现在卓亦疏再无顾忌,回手一剑如灵蛇吐信,巴桑希以长刀画了个半圆,这才挡开。

卓亦疏心中暗道:这人阻人求医,而且刀刀砍向重伤之人,这般卑鄙无耻,实不像是学佛之人。

世人皆知学佛、礼佛者应以慈悲为怀,戒杀生,修佛存善念,不坠苦海。

五台山是佛门圣地,佛法笼罩,巴桑希在那里学佛,本应超然世人,可他阻人求医便是断人生路,刀刀向重伤的沈倾从砍去,自是趁人之危,这些都是佛家不屑为之的事。

杜仲眼见众人打的惨烈,已有几名番僧重伤倒地,他眉头紧皱,但见场中皆是武功高强之辈,一时间却也无法阻止。

这时沈倾从伤势复发,不禁胸口剧痛,云潇湘见她身子一晃,显然是要吐血,但她竟然生生忍住了。

云潇湘笑道:“你是怕他分心吗?”

沈倾从盈盈一笑,却已无力回答。

云潇湘见此抚了抚她的头,低声道:“云锦说你古灵精怪、冰雪聪明,让我定要护着你,也算是给铁书先生一个交代,这圣应峰我是一定要让你上去的。”

说完这话,云潇湘便将沈倾从交给了冉吟怀,并且在她耳边说道:“你心中既然有卓亦疏,就更该好好护着沈倾从,她要是在你身边伤了分毫,那卓亦疏绝对饶不了你。”

冉吟怀对卓亦疏的看法却已改变,此前只把他当做胡闹风流的公子哥,但久处之中才知他风流之中自有三分温柔,实是那些忘义小人所不能及。

云潇湘久经世故,自然看出了冉吟怀的变化,所以她放心的把沈倾从交给冉吟怀,因为冉吟怀绝不会在卓亦疏面前伤了沈倾从分毫。

云潇湘迈步上前,杜仲见她漫步而来,本是有心提醒一句‘姑娘小心’,但转念一想却又暗道:这位公子武功高强,手下皆是奇人,这位姑娘看似弱不禁风,但必有其过人之处。

果然,云潇湘直奔巴桑希而去,巴桑希独斗卓亦疏是以无力他顾,此时忽觉白烟四起,心中正在惊愕,但紧接着忽觉气息受阻,内力竟似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好厉害的毒烟。”杜仲不禁说道,他既是聂天成的徒弟,自是极善医术,此时见得如此,便知其中利害,同时心中暗道:这女子果非常人。

云潇湘施完了毒,却根本不管巴桑希如何惊愕,只是兀自对卓亦疏说道:“事态紧急,只得贸然出手,公子恕罪。”

卓亦疏性情桀骜,与人相斗自是不愿有人相助,但此时听得云潇湘所言,又见沈倾从伤势加重,便也再无责怪。

云潇湘又对杜仲说道:“我修炼毒术,本不想在孔雀连城的高人面前出手,但事出有因,还请杜公子不要见怪,云潇湘此举绝非挑衅。”

医毒两术自古以来就是对立的,云潇湘深知如此,所以本不愿在此出手,就怕让孔雀连城误会,认为自己是在挑衅。

杜仲微微一笑,虽是回应,但却并未答话。

云潇湘也不在意,而是对巴桑希说道:“我把解药放在前方三十里处,你自己来拿吧,你也可以去找聂城主解毒,但我这毒烟的解药却极其麻烦,而你只有半个时辰了。”

众人早已停手,乌宏等人眼见于此纷纷大喜,乌宏便道:“半个时辰,也许聂城主能配出来解药,但你未必上的去圣应峰。”

只要乌宏等人稍加阻拦,半个时辰后巴桑希自会毒发身亡,就算是守着孔雀连城也没用。

云潇湘把一瓶解药交给高险峰,高险峰会意,看向巴桑希冷笑一声,然后纵身急去。

看他展露轻功,众人无不大惊,杜仲不禁向卓亦疏看了一眼,心中暗道:这人是何方神圣,竟能统领这么多奇人异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圣应峰上 杜仲引领众人上了圣应峰,峰上有一石堡,便是圣应峰孔雀城。

众人行在路上,云潇湘开口问道:“那些番僧是何来历?似乎是吐蕃皇室。”

杜仲回道:“巴桑希是吐蕃皇帝的侍卫将军,吐蕃皇帝近来得了重病,半月之前派巴桑希来与我师父约定本月十七来此瞧病医治,但巴桑希自到了圣应峰那天起就开始阻止别人找我师父看病,说是要让我师父歇息一阵,方能以最好的状态给吐蕃皇帝看病,实际上也是吐蕃行事霸道惯了,视人命为草芥,殊不知每日往来孔雀连城的人成百上千,都是身患恶疾之人,我师父一日不出手,就不知要死多少人。”

众人闻言恍然,怪不得杜仲见到巴桑希时满脸阴沉。

杜仲与众人说着话,速度却也不慢,不多时便进到孔雀城中,却不见有弟子相迎,杜仲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多言,继续与众人往大殿走去。

到了殿前,只见一片狼藉,杜仲脸色一变,赶忙奔进殿中。

卓亦疏等人也是大感意外,纷纷走进殿内。

只见大殿之中横躺着数名孔雀连城的弟子,还有几人神色凝重的站在一旁,杜仲正与其中一人说话。

眼见卓亦疏等人进到殿中,与杜仲说话的那人便即问道:“这几位什么人?”

杜仲回道:“这几位都是来找师尊治伤的。”

那人听后上前一步,向卓亦疏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在下孔雀城主座下四弟子商陆,敢问诸位高姓大名。”

冉吟怀上前答道:“这是我家公子卓亦疏。”

此话一出,殿中众人皆是脸色一变,商陆更是神色一沉,寒声道:“好啊,诸位不但敢来孔雀连城寻晦气,更敢上圣应峰来,当真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一语言毕,商陆纵身攻来,其余几人也纷纷动手。

卓亦疏眉头一皱,挺剑相迎。

杜仲在一旁喊道:“商师哥,你这是做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纵身而来,出手分开卓亦疏和商陆,卓亦疏本就无心与他争斗,此时顺势回退。

商陆却是大怒,冲杜仲喝道:“你要造反吗?”

杜仲却道:“卓公子是来求医的,咱们孔雀连城的规矩就是悬壶济世,人家来求医,自是不能拒之门外,更不能动手驱赶。”

商陆冷笑道:“我不是动手驱赶,而是要把他们都杀了。”

杜仲闻言又是一惊,以他对本门师兄弟的了解,商陆绝非嗜杀之人。

卓亦疏轻佻笑道:“想杀我?孔雀连城还没这个本事。”

商陆闻言大怒,再次攻来。

两人斗在一起,打斗声传了出去,又有一人从殿后走了出来,并且问道:“这是在干什么?”

杜仲赶忙道:“南星师兄,有人前来求医,被商陆师兄所阻。”

南星听后却也眉头一皱,低声道:“求医来的?”

阻人求医本是孔雀连城的大忌,若在平时谁也不敢如此,但此时眼见商陆如此,南星却根本不加阻拦,杜仲心中不禁大感意外。

战中的商陆又对南星说道:“这人就是卓亦疏,你还不过来相助。”

听得此话,南星脸色大变,反手取出一柄铁剑便即向卓亦疏攻去。

乌宏上前阻拦,独脚铜人横劈而出,将南星震退数步。

庄修平皱眉道:“我们前来找聂城主求医,你们却多加阻拦,是何道理?”

南星冷笑道:“看来诸位是想一起上了,真把我孔雀连城当成纸糊的了。”

他虽如此说着,却也忌惮乌宏的力气,是以没有立时上前。冉吟怀说道:“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

南星喝道:“没有误会,难道你们敢说不是与白九君一起来的?”

庄修平说道:“我家公子确与白九君定下了来此的约定......”

不待庄修平继续往下说,南星便即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就算孔雀连城拼的寸甲不留,那也不能让你们轻易得逞。”

一语言毕,南星再次攻上,乌宏正要迎击,却被卓亦疏喝退,只听卓亦疏轻笑道:“让他们一起上好了,我还能怕了他们?”

乌宏听后稍一犹豫,最后却仍是让开了道路,他即奉卓亦疏为宗主,那就断然不会忤逆他。

南星本在忌惮乌宏的力气,此时见卓亦疏如此托大,竟要以一己之力独对两人,南星便即冷笑一声,同时心中暗道:“以多欺少本不是我辈所为,但对付你们这样的卑鄙小人就不需要讲什么规矩了。”

念及于此,南星纵剑攻来。

卓亦疏轻佻一笑,挺剑相迎。

三人斗得凶狠,出手皆是致命之招,看的殿中众人胆战心惊,庄修平和乌宏担忧卓亦疏,见他背腹受敌,不禁暗中戒备,准备随时出手,沈倾从和冉吟怀都在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中鏖战,却都一言不发,只怕会让卓亦疏分心。

云潇湘低头摆弄着指甲,对眼前之事视若无睹。

杜仲不知城中有何变故,竟让商陆和南星如此动怒。

孔雀连城位于南诏,城中弟子久居苍山,眼中所见皆是浮云流水,不远处又有仙境般的洱海,所以孔雀连城的弟子大多生性豁达,脾气温和,极少与人动怒,再加上孔雀连城悬壶济世,‘孔雀连城’四个字的名声远播万里,世上无人不敬仰,对于城中弟子也是尊敬有加,更养成了孔雀连城弟子虚怀若谷的品行。

像今天这样与人动手拼命的事情却是过去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

杜仲不明所以,便打算去找人阻止争斗。

正在这时,又见有人从外面走进殿中,却是一个女子,杜仲眼见来人急道:“辛夷师姐。”

女子手中拿着熬好的汤药,正迈步进殿,眼见殿中恶斗,却也是吃了一惊,然后说道:“这是做什么,赶紧住手。”

商陆和南星虽然不分青红皂白就与卓亦疏生死相向,但此时听得女子呼喊,却纷纷停下手来。

商陆说道:“辛夷师姐,对头找上门了。”

名为辛夷的女子环视众人,却是在沈倾从身上停了许久,眼中颇有凝重之色。

杜仲走上前来向辛夷说道:“师姐,城中可是发生了变故?”

能让商陆和南星性情大变,甚至不惜破坏师父立下的规矩,必然是圣应峰中出了变故。

辛夷将手中的汤药交到杜仲,然后说道:“你去给师父送去。”

杜仲惊道:“师父受伤了?”

此话一出,商陆和南星却皆是冷哼一声。

辛夷不理他二人,而是继续对杜仲说道:“送去吧,你去了就知道了。”

杜仲接过滚烫的药碗,却是丝毫不觉烫手,如此自是因为他长久煮药所以对这种热度的药碗早已适应了,自是不觉得有多烫。

辛夷走到沈倾从面前,伸手为她号了脉,然后说道:“好霸道的毒药,是以断肠草和雪上一支蒿为主的剧毒,姑娘怎么中了这么厉害的毒?是惹了毒王谷的人物吗?”

沈倾从听后摇了摇头。

辛夷又道:“这毒只有我师父能解,需以本门的灵枢功为主,只可惜我师父现在受了伤,灵枢功恐无法使出。”

商陆却在一旁说道:“师父受伤与这些人脱不开干系。”

卓亦疏听得莫名其妙,自知这其中必有误会,若是在平时自是不屑解释,但此时关系到沈倾从的伤势,实在不宜与孔雀连城闹得太僵。

这时却听得辛夷皱眉斥道:“师父平常教的医者仁心都被你们忘了吗,天天早起所念的‘悬壶济世’乃本门要义,你们却也不遵从了吗?”

商陆被辛夷说的低头不语,一旁的南星却道:“可白九君曾言他与卓亦疏相约来此,师父即被合欢庄所伤,那卓亦疏肯定就是白九君找来的帮手。”

此话一出,卓亦疏等人皆是一惊,除了沈倾从以外都是眼看着卓亦疏和白九君定下了南诏之约,那时白九君所说是为了其师妹前来求医,却不想他竟出手打伤了孔雀城主,怪不得商陆和南星见到卓亦疏等人后会如此反应,更不惜在殿中大打出手。

但卓亦疏却也心中暗道:白九君打伤了孔雀城主,难道他不是为了其师妹的病才来的吗?

辛夷向卓亦疏说道:“阁下就是卓亦疏公子吗?”

卓亦疏点头回道:“不错。”

“公子与白九君相识?”辛夷又问道。

卓亦疏自是没有否定,然后又道:“本来他说合欢庄与孔雀连城素有旧怨,所以唯恐聂城主不愿救他师妹,这才与我定下约定一起来南诏请聂城主出手相救,但在路上时倾从姑娘却受了伤,所以我现在来也是为了给倾从姑娘求医的。”

辛夷听后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师父就在殿后,请两位随我一起去吧。”

此话一出,却立刻让南星和商陆大惊,这二人立即挡在前方,商陆急道:“辛夷师姐,此举万万不可。”

南星也道:“对头来者不善,咱们不能掉以轻心啊。”

辛夷却是说道:“这位姑娘的伤势很重,片刻耽误不得,咱们学医者自当先人后己,若是不让这位姑娘前去,师父必会怪罪。”

商陆和南星听后却也无言以对,他们跟在聂天成身边多年,自是知道他的脾气秉性,见死不救是他的大忌,也是孔雀连城的大忌,城中弟子谁也不能触碰。

辛夷再不耽搁,便要带卓亦疏和沈倾从前往后殿。

卓亦疏向众人吩咐道:“你们等在这里,不必跟我进去了。”

庄修平等人纷纷应是,也知卓亦疏此举是为了避嫌,他不带手下去后殿,既是表明自己对孔雀连城没有敌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孔雀城主 辛夷走在最前方引路,卓亦疏和沈倾从跟在后面,三人穿过一条长廊,在最里面的屋子前停了下来。

辛夷上前叫门,不多时便见杜仲打开了房门。

几人进到屋中,只见一名老者端坐在床榻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胸前用长布裹着伤势,布上渗出血迹,显然伤势极重。

辛夷见到老者后便即行礼说道:“师父,这两位前来求医。”

原来这人就是名满天下的孔雀连城的城主聂天成。

此时聂天成受伤颇重,他听到辛夷的话后便即睁开双眼看向卓亦疏和沈倾从,却是神色凝重,然后说道:“这位姑娘姓沈?”

聂天成有此一问,必然是杜仲向他提过卓亦疏和沈倾从。

沈倾从盈盈一笑,回道:“晚辈姓沈名倾从。”

聂天成点了点头,说道:“早年间我认得一个朋友也是姓沈,只不过我与她多年不见了,我在这南诏之中,她却在极北之地。”

沈倾从闻言说道:“朋友贵在交心,天涯万里也只是咫尺之间,正所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聂天成微笑道:“沈姑娘所言极是。”

说完这话,聂天成手中一翻,便见细丝在其手中,旋即手中发力,细丝凌空而来,搭在沈倾从的手腕处。

这等悬丝诊脉的方法曾在泰山青帝观中见松成用过,此时聂天成的手法与之相比毫不逊色。

仅片刻之后,聂天成便即收回细丝,然后说道:“沈姑娘中的毒很重,但有高人为你疗伤续命。”说到这时聂天成看向卓亦疏,然后却是摇了摇头说道:“这位公子不通药理,应该不是他所为。”

医药之道远非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凡是久学此道者,身上必有印记,聂天成是医药大家,对于别人有没有学过医术自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就如同武学宗师能一眼看出别人学没学过武功一样。

沈倾从闻言嫣然一笑,从怀中取出逍遥归心丹,然后将其递到递给辛夷,并说道:“有劳了。”

辛夷一笑回应,伸手接过逍遥归心丹,然后转身递给聂天成。

聂天成接过丹药,仔细端详一阵,却也不禁赞道:“这颗丹药实是不世珍宝,也不知是何人炼制而成。”

沈倾从答道:“是泰山青帝观中的松成道人给我的。”

聂天成听后脸现疑惑之色,显然并不知道这人。

但逍遥归心丹确是奇药,聂天成自知能炼出这等奇药的自是绝世人物,这人又是道士,那自是隐士高人,平日里不屑在红尘俗世中露面,自己凡夫俗子,不知其名却也正常,念及于此,聂天成便道:“幸有这枚丹药在身,否则的话沈姑娘恐来不了南诏。”

卓亦疏听后便即说道:“还请聂城主出手相救。”

聂天成听后看向卓亦疏,却是目不转睛,卓亦疏与他相对而视。

良久以后,聂天成方才笑道:“久听卓公子之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翘楚。”

说这话时却见聂天成抚了抚胸口的伤处,想必是伤口复发。

卓亦疏愕然道:“聂城主怎么听过我的名字?”

问完这话却又想起白九君先来一步,自是他提起过自己,念及于此,卓亦疏心中略有不安,暗道:若是聂天成因白九君之故迁怒于我,恐会耽误了倾从的伤势,那该如何是好?

可聂天成却只是笑道:“此前青城派的刘明义来找过我,就曾提起过卓公子,他对卓公子不吝赞赏之词,我知他是名门之后,能得他如此夸赞的人实是凤毛麟角,所以不禁对卓公子越发好奇,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一听这话方才恍然,原来是刘明义提过自己,卓亦疏便即笑道:“刘大哥实是谬赞了。”

聂天成微微一笑,又向沈倾从说道:“姑娘这伤虽然严重,却也有法可医,只是我先前受了伤,现下使不出灵枢功。”

此前辛夷曾说过这事,但此时聂天成亲口说出,自是无法可解。

卓亦疏仍不死心,便又问道:“难道真的别无他法了吗?”

听得此话,聂天成却是叹了口气,旋即说道:“我所受之伤伤及经脉,一时半会也好不了,等我可以施展灵枢功时却早已来不及了。”

卓亦疏却也知道如此,如今沈倾从的状态非常不好,可以说全靠逍遥归心丹续命,这一路走来,甚至不敢让马车走的太快,就怕颠簸之中引动伤势。

沈倾从听后却是淡然笑道:“我师父常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世人尽力博之,往往适得其反,殊不知生死富贵实是命中注定。”

沈倾从虽然年幼,但想来冰雪聪明,此时面临生死,自是领悟非凡。

卓亦疏见此却是心中一沉,怔在原地一言不发。

见他如此,沈倾从又是笑道:“秦始皇功盖华夏,最后却也迷恋长生不死,历代帝王轮回,皆求长生,最后却无一人能成,实是有些贻笑大方,今我如此,却不想劳心费神,生死而已,即已成定数,又何足挂齿。”

眼见沈倾从如此豁达,聂天成也不禁暗暗钦佩,他既是当世名医,自是见惯了生死,一生之中见过诸多笑对生死者,但如沈倾从这般年纪的却从未有过,许多垂垂老者面临死境时仍是哀嚎求救,更有成名英雄看似舍生取义,实则贪生怕死,世人多称之为伪君子,在聂天成看来却是人性使然,是以他对此从不轻视,也不外传,只竭力救人。

念及于此,心中却又暗道:如此豁达之人,也只有我那.......

也不知他想到了谁,却是忽然脸色一变,然后向辛夷问道:“今天是初几?”

辛夷回道:“初六。”

听得此话,聂天成忽然笑道:“如此的话,沈姑娘却是有救了。”

此话一出,卓亦疏立时惊喜交加,开口道:“聂城主有相救之法了?”

聂天成点头笑道:“卓公子有所不知,我孔雀连城中本有两本镇门绝学,一是灵枢功,还有一个则是五禽功,此乃神医华佗传下来的五禽戏所演变而成,我的二弟子青琅轩最擅五禽功,有他以此为引,自可牵动灵枢功。”

辛夷听了这话也是喜道:“大师兄的灵枢功只比师父稍逊一筹,却远胜我们,只需以五禽功牵引,就可弥补功力的不足。”

聂天成微微一笑。

辛夷又道:“今天初六,大师兄也该回来了,他每年这时候都......”

说至此处戛然而止,辛夷脸色微变,聂天成也是低头叹气。

想是孔雀连城中的事自是不便与外人言说,卓亦疏和沈倾从默然不语,卓亦疏得知有法可医沈倾从的毒伤,心中自是欢喜无比。

聂天成又道:“琅轩去了哪里?”

辛夷回道:“白九君逃下圣应峰,琅轩追了下去。”

正在这时,忽见商陆奔进屋中,也顾不上卓亦疏和沈倾从在这里,便即向聂天成说道:“师父,二师兄把白九君的师妹抓回来了。”

“慌慌张张的,贵客在此,成何体统。”聂天成责道。

商陆神色尴尬,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辛夷见此却是笑道:“二师兄在哪呢?”

眼见辛夷为自己解了围,商陆便即嘿嘿一笑,他素知这个师姐向来心慈面善,总是照顾一众师弟师妹,心中自是感激,便即说道:“就在大殿中。”

聂天成却道:“那个小女孩不过十几岁,不要为难她了。”

商陆不忿的说道:“可就是她打伤了师父您。”

“她自是幼小,不知事情的来龙去脉。”聂天成站起身来,却因伤势太重而身形一晃,辛夷和杜仲赶忙上前搀扶,聂天成在徒弟的搀扶下稳住身形,便即又道:“这些都是大人的事,何必为难一个孩子。”

说这话时聂天成往外走去。

众人穿过长廊来到殿中,只见一个小女孩被围在中间,正是在天平山时见过的白九君的师妹,此时她神色倨傲,见到聂天成走了出来也只是脸色微变,却是一言不发。

卓亦疏却见高险峰也在殿中,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子,看他的样子应是孔雀连城的人。

辛夷拉过一把椅子给聂天成坐下,聂天成看了看白九君的师妹,开口问道:“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哼了一声,本是不想答话,想了一下后却是说道:“我叫百里绮文。”

聂天成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你父亲可还安好?”

原来聂天成与百里绮文的父亲乃是旧识,也就是白九君的师父。

百里绮文闻言神色一悲,然后说道:“我来的时候还算好,现在可就不一定了。”

聂天成神色一变,正要说话却听百里绮文又道:“卓亦疏,我师兄让你来帮我们,你就这么帮的?”

卓亦疏疑道:“怎么了?”

百里绮文指着高险峰说道:“你问他。”

不待卓亦疏发问,高险峰便对卓亦疏说道:“启禀公子,我奉云夫人之命去三十里外放解药,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百里绮文躲在路边向青兄发射暗器,我便上前相救,并将百里绮文擒住,擒住以后才看清是白九君的师妹。”

被高险峰称作‘青兄’的那人向卓亦疏抱拳致谢,正是卓亦疏不认识的那个男子,辛夷见此便道:“我来给卓公子引见,这是我师父的二弟子,青琅轩。”

原来刚才说的下山去追白九君的青琅轩就是此人。

卓亦疏对百里绮文说道:“我答应你师兄给你求医,可没说带你来杀人。”

百里绮文冷哼一声,再不答话。

这时又有孔雀连城的弟子奔来禀告:“白九君打上山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合欢一脉,前世今生 只见殿外一阵劲风袭来,气势威壮,而且速度极快。

眼见于此,便知这是白九君刻意显露本事,要在声势上胜过孔雀连城。

只瞬息之间便见白九君闯到屋中,他扫视众人一眼,见到卓亦疏等人时却是一惊,不禁说道:“原来卓公子已经到了。”

孔雀连城的人听了这话只把卓亦疏当成是白九君的帮手。

卓亦疏却只轻笑道:“在天平山时我只道是白庄主的师妹受了伤,却不想竟是与孔雀连城结了梁子。”

白九君看向百里绮文,见她确也无恙,便即放下心来,然后说道:“孔雀连城的人不顾江湖道义,只为难我师妹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一听这话,商陆当即怒道:“明明是合欢庄先来挑衅,现在却血口喷人。”

南星也道:“我师父好心给你师妹疗伤,却被你师妹偷袭暗算,是何道理?”

怪不得孔雀连城对白九君如此气愤,原来是百里绮文趁着聂天成给自己瞧病时突施杀手。

白九君揶揄道:“聂城主名满天下,却被我师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偷袭得手,还是在这孔雀连城之中,当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我合欢庄不好意思多提此事,是怕折了孔雀连城的威名,却不想诸位却不在乎这些名声。”

百里绮文听得白九君巧舌如簧,当即拍手叫好,笑个不停。

孔雀连城诸人听后却是纷纷大怒,暗骂一声巧舌如簧。

沈倾从说道:“聂城主悬壶济世,平日里忙着施医救人,救过的人何止百千,却没想到竟有人恩将仇报。”

白九君神色一变,开口问道:“姑娘是谁?”

“我叫沈倾从。”沈倾从回道。

孔雀连城的人听得沈倾从出言相帮,更是顾及到了聂天成的面子,不至让孔雀连城颜面扫地,如此一来对她极为感谢,此前种种误会也都烟消云散。

白九君却是微微一惊,然后说道:“原来姑娘是铁书先生的徒弟。”

“原来白庄主知道我。”沈倾从虽在重伤之中,却仍是美貌动人,苍白的脸色更显凄然之美。

“曾听凤栖梧提过姑娘。”白九君又向卓亦疏说道:“也不知凤栖梧到了没有。”

当初约定来孔雀连城的本就是卓亦疏、白九君和凤栖梧三人,此时卓亦疏和白九君皆已现身,唯有凤栖梧不见踪迹。

卓亦疏轻笑一声,正要答话,却被沈倾从抢了先,只听她说道:“我也听过白庄主的名声,烈日部和摘星部费尽心思的想要拉拢合欢庄,却皆被白庄主所拒,甚至还发生了数次冲突。”

白九君曾斩了悬天宫的血衣僧,这是卓亦疏亲眼所有,所以沈倾从口中的‘冲突’实际上已是生死相向。

“合欢庄立于江湖,靠的是绝世武功,而不是依附外人。”白九君豪气干云,继而又道:“别的门派畏惧悬天宫的威势从而纷纷依附,但我合欢庄却要自己闯出一片天下,要在这江湖之中占有一席之地。”

此话一出,却也让人心中一动,百里绮文更是拍手叫好。

白九君不惧悬天之威,欲独自立于江湖的豪气却是值得称赞,是以卓亦疏轻笑不语。

孔雀连城的一众弟子对白九君颇为不屑,此时皆是冷哼一声,唯有辛夷默然不语。

聂天成却忽道:“当年百里师兄就是这般气冲九霄,意气风发的离了苍山,他闯荡江湖数十年,终是创下了合欢庄的赫赫威名,我这个做师弟的也觉脸上有光。”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大吃一惊,任谁也没想到聂天成与合欢庄的老庄主竟是师兄弟。

场上却只有百里绮文毫无意外之色,只是冷笑一声。

辛夷恍然说道:“是了,合欢本就是一味药材,合欢庄以此为名,自是老庄主精通医术。”

聂天成说道:“你们的师伯只是粗通医术,当年我二人随师父学艺,师兄他却偏爱学武,对医术不甚上心,我师父恼他如此,时常出言教训,却也收效甚微,直到有一次师兄与病人大打出手,这才彻底惹恼了师父,并将他逐出了师门,自此师兄一人浪迹江湖,听说多有奇遇,笼络了一大批江湖好手,创下了合欢庄的名声。”

白九君的师父名为百里乾,当年闯荡江湖时收服了一众好手,那其中既有小门小派也有恶人悍匪,共计十九方势力,多得数十人,少的七八人,皆是不被正道所容,所以合欢庄自建成之日起便是左道门派,十九方势力本是人心不齐,只因斗不过百里乾方才违心聚在一起,百里乾为聚人心,便想着杀一儆百,思来想去,挑准一个名为褚兴思的人下手,那时褚兴思手下有四五十个死忠于他的手下,百里乾为了杀一儆百,就以谋逆的罪名把这些人尽数杀了,不但褚兴思身死命陨,就连他的一众手下也都被牵连,无一幸免。

当时百里乾给褚兴思定的罪名就是反叛,他手下的人遭受牵连全被百里乾所杀,如此一来,其余十八方势力各自惴惴不安,各方首领都怕百里乾找上自己,这些首领的手下却也怕自己的首领意欲造反会被百里乾诛杀,那样一来从上到下谁也逃不了干系,如此一来,十八位首领都被自己手下猜忌,稍有不忠的迹象不待百里乾来查就会先被自己的手下告发。

这些手下是怕自己受到牵连丢了性命,却也因此中了百里乾的离间之计,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百里乾便即稳住了局势,除掉了七八名首领人物,其余的人再不成气候,皆畏惧百里乾的威势,百里乾终是坐稳龙头位置,合欢庄也开始在江湖中崭露头角。

而褚兴思死后,百里乾在他的遗物中寻到一本剑谱,就是悲欢无合剑法,只是这套剑法极为难练,百里乾竟然练不成,实际上这套剑法是褚兴思家传剑法,但自先祖以来,也仅有两三人练成,凡是练成悲欢无合剑法的都能在江湖中闯出名头,震慑一方,但自褚兴思爷爷那辈起直到褚兴思时再无一人能练成这套剑法,褚家便也渐渐没落,到了褚兴思手里更是被百里乾吞并进了合欢庄,家传的悲欢无合剑法也被百里乾夺了去,为他人做了嫁衣。

百里乾虽然练不成这套剑法,却把他传给了白九君,白九君天赋绝伦,竟真的有所成就,后寻来了饮怨剑想要精进剑法,却被明妙寒赢走了饮怨剑,但白九君确是有气运之人,竟又寻来了影灼剑,以此名剑来修炼悲欢无合剑法,大有获益。

但百里乾也并非是只懂杀戮的人,他恩威并施,如此方让十几路人马皆以他为首,若非如此的话,中医药名何止百千,他又为何偏偏取了‘合欢’二字,那自是‘合众人之力欢聚一方,博取江湖名声’之意,说的是江湖大业。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白九君拒不接受悬天宫的拉拢,而是执意以合欢庄之名闯荡江湖,绝不寄人篱下。

这其中辛密不足外人道也,但白九君却是知之甚详,只是他却不知道师父百里乾与聂天成竟是师兄弟。

正是因为有所不知,所以白九君听得聂天成所言后便即喝道:“休要在那里胡言乱语,孔雀连城也是江湖名门,却非要信口开河吗?”

此话一出,还不待聂天成回应,却是百里绮文忽道:“师哥,聂天成所言不错,我爹爹与他的确曾是师兄弟,他二人师出一人,只不过我爹爹从未对你提起过。”

白九君听后眉头一皱,暗道:师父待我视若己出,还将庄主的位置传给了我,这其中虽是有师妹重病在身不足以担当大任的原因,但师父向来看重我那是错不了的,却不想还有这事瞒着我。

百里绮文是其父亲百里乾五十岁那年所生,可谓是老来得女,而且他一生中虽有妻妾数人,但仅此一女,却不想竟是身患恶疾。

聂天成说道:“百里师兄颇有野心,当年小小的医馆的确容不下他,只有偌大的江湖能让他大展拳脚。”

聂天成和百里乾的师父也是位不世出的奇人,虽精通武学和医道,但却不争名利,只在一家小医馆中给人看病,偶尔周游天下,却也是为了悬壶济世,他淡泊名利,是以声名不显,百里乾野心勃勃,见得如此自是不会久留,就算不被师父逐出师门,百里乾也绝不会一辈子留在医馆之中,正如聂天成所说的那样,偌大的江湖才是百里乾的去处,只有那里能容得下所有的野心。

百里绮文却道:“我爹爹说的也没错,聂天成是个假仁假义的人,他见我来此求医,必会全力出手,就是想在江湖上落个不计前嫌的好听名声。”

此话一出,立时引得孔雀连城诸人大怒,青琅轩也不禁皱眉道:“你师父以已度人,总以为天下人都跟他一样狼子野心,却不见孔雀连城盛名在外,苍山十九峰救人无数,难道都是沽名钓誉来的吗?”

聂天成的师父不爱名利,聂天成得其真传,再加上天赋甚强,便即慢慢超过了师父,又见师父虽然医术精湛但却名声不显,以至于很多重病之人不知世上有此名医,从而白白丢了性命,聂天成便即建立孔雀连城,声名远播,世上皆知孔雀连城医术无双,慕名而来者不计其数,自是救人无数。

聂天成和百里乾师出同门,境遇却各不相同,论起名声来反倒是聂天成更大些,但他却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此时百里绮文眼见白九君脸有异色,知他在思忖此间事由,便即说道:“师兄,我爹爹不是有意骗你,他知你性情高傲,必不愿以此计谋来害聂天成,但你也不必气恼,我爹爹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

白九君身受百里乾大恩,对他隐瞒自己的事情也没有怪罪,只是一时间难以接受而已,此时听得百里绮文所言便即疑道:“什么?”

百里绮文说道:“白师兄你练成了悲欢无合剑法,并且还练成了暴雨梨花针,凭这两样足可在江湖中闯出名堂,用不了多久合欢庄就能名满天下,但此事说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古来成霸业者哪个不是杀人无数,正所谓杀一是罪屠万为雄,白师兄你将来必然少不了杀人立威,但是暴雨梨花针上的毒虽然厉害,孔雀连城却能化解,若是那样的话,世人中了暴雨梨花针而不死,白九君之名如何才能威慑江湖?所以爹爹让我以重病之躯来孔雀连城就是为了杀聂天成,只要他一死,世上再无人能解暴雨梨花针之毒,以后你以此立威,世人无不畏惧,自可独步江湖。”

听得如此,当真是满堂皆惊,就连卓亦疏都不禁暗道:这个百里乾为了合欢庄能扬名江湖,竟然不惜以自己的亲生女儿为诱饵。

须知这世上除了聂天成以外再无人能救百里绮文,但她竟然毫无怨言的出手杀他,聂天成一死,百里绮文也难逃一死,百里乾既知如此却还这般行事,当真是心狠手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不计前嫌 众人听得百里绮文所言,却全都不由得一惊,百里乾此举虽是为了让合欢庄名扬天下,但却搭上自己女儿的性命,不可谓不狠毒,而瞧百里绮文的样子却是甘心至此,愿以自己的性命与聂天成同归于尽,想她十几岁的年纪正是花样年华,却甘愿赴死,如此这般不可谓不偏执。

白九君既知此间缘由,只得暗道一声师父用心良苦,但如今计谋已破,聂天成重伤未死,至于师父百里乾所担心的事只能以后再想对策,只是眼见孔雀连城雄踞南诏,要再想袭杀聂天成必然不易。

眼见于此,白九君便即取舍,如今当务之急是要把师妹带出孔雀连城,总不能没杀死聂天成反倒搭上师妹的性命。

心念至此,白九君便道:“此间事由诸位既已知晓,那我也无话可说,孔雀连城要想报此大仇,我自在合欢庄内恭候大驾,现下就不多陪了。”

白九君说完这话纵身而来,直奔百里绮文而去,就欲将她带走。

商陆喝道:“还想把伤人凶手带走吗!”

南星也是说道:“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两人一同攻去,白九君长剑横出,他的悲欢无合剑法当真是厉害无比,此时又有心立威,是以攻势大盛,一剑疾出犹如巨山崩塌,其实威猛不凡,商陆和南星心中大惊,想要急退却已来不及了,只能进招硬接,白九君见此冷笑一声,手中加力,剑势更强,便将两人一起击退。

商陆和南星急退数步,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却又不禁身子一晃,显然是白九君的剑劲未消,是以他二人承受不住。

青琅轩见此纵身而去,他的武器是一柄药锄,平时系在腰间,临阵时取出对敌。

此前白九君遁走离峰,青琅轩曾追了出去,却不想阴差阳错之中与高险峰相遇并将百里绮文擒了回来,如今青琅轩又与白九君鏖战。

白九君长剑连出,确是气势盖世,他见青琅轩招招递进,却是兀自冷笑一声。

商陆和南星在白九君手里吃了亏,自是极为不忿,此时都盼这青琅轩能为自己二人出头,商陆便道:“二师兄擒下他,让他知道知道咱们孔雀连城的厉害。”

南星也是呐喊助威,辛夷满脸担忧之色。

沈倾从对卓亦疏低声道:“你看那位辛姐姐,她与 青琅轩的关系肯定非比寻常,别人只关心胜负,但辛姐姐却在关心青琅轩的安危,。”

适才卓亦疏尚未注意,此时听得沈倾从所言方才注意到果然如此。

聂天成眼见场中恶斗,却是要开口阻止,哪知他忽然身子一震,然后吐了口鲜血,旋即伤口渗出一大片血迹,便即昏了过去,想是他受伤太重,又念及往事,是以心神费力,这才支撑不住。

辛夷赶忙上前查看师尊的伤势,她的医术虽不及聂天成,但比常人却要强上太多。

眼见此间变故,百里绮文忽然冲上前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明晃晃的匕首,冲着聂天成刺了过去。

庄修平手疾眼快,一柄飞箭疾射而去,犹如流星一般在百里绮文面前划过,虽未伤到她,但却将她吓得呆在原地,手中的匕首也落到地上。

辛夷向庄修平投去感激的目光,商陆和南星赶忙上前制住百里绮文。

白九君虽在恶战之中,但仍是游目四顾,此时眼见庄修平向百里绮文射了一箭,先是大惊,旋即大怒,向卓亦疏喝道:“卓公子的手下竟凭借本事欺负幼童!”

卓亦疏轻笑道:“令师妹毫发无损。”

白九君自知身陷重围,非得立刻下山不可,但他自己自是来去自如,难就难在要把师妹带下圣应峰。

青琅轩越发觉得出招困难,白九君的剑法之高实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杜仲不禁说道:“二师兄的武功远在咱们之上,怎么颇有不敌之象。”

孔雀连城中两大神功‘灵枢功’和‘五禽功’皆是奇妙法门,修习者既能以此对敌也能治伤,只是聂天成只精研医术,对于临阵对敌的招式却是不多研究,他的徒弟在他身边耳濡目染,也只对医术感兴趣,对‘灵枢’和‘五禽’两大神功中的对敌之法反倒不甚精通,是以聂天成虽然弟子众多,但论其武功却也只有青琅轩能登的上台面,这也是因为他对武功最为上心,反倒疏忽了医术。

整个孔雀连城中最擅医术的弟子是辛夷,也最有望能与聂天成比肩。

孔雀连城的神功奇妙无比,却也耗费心力,‘武功招式’和‘治病医术’同样繁杂,常人只能精通其中一样,饶是聂天成也只是医术厉害,武功却只是平常水准,远远算不上高手,但孔雀连城之人皆悬壶济世,来者不拒全都尽心医治,所以江湖中无论正道还是左道都对孔雀连城极为尊敬,就算没受过孔雀连城恩惠的也不愿与之为敌,毕竟久在江湖行走,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生无伤,许多名医束手无策的病症在孔雀连城却能药到病除,所以世人对孔雀连城的尊敬实际上也是给自己留了一条生路。

但白九君的武功在江湖中却是佼佼者,而且实战经验丰富,对阵过不少成名高手,反观青琅轩却久在南诏,平日里也无暇下山,自然少在江湖中走动,也就极少与人对敌,临阵经验极为不足,凭借五禽功的奇妙可与白九君搅上一阵,但时间一久也就露出了败象。

青琅轩暗道:之前我与白九君对敌时尚能平手,怎么他下了一趟圣应峰回来以后就这般厉害了,可这中间最多不过两个时辰。

也难怪青琅轩有如此想法,此前百里绮文突施杀手,重伤了聂天成,孔雀连城的弟子纷纷向百里绮文出手报仇,白九君为护师妹与众人大打出手,但他那时不知缘由,也不敢得罪孔雀连城,毕竟还要指望孔雀连城救师妹的性命,所以对敌时招招留有余地,青琅轩不知其中缘由,还以为白九君的武功只是那样而已,此时白九君再无顾忌,全力出手时方是真正的实力,青琅轩自是不敌。

只见白九君斜刺一剑,青琅轩挥锄抵挡,哪知白九君剑势忽变,青琅轩只觉得影灼剑突然在眼前消失,眼见于此自是心中大惊,但只转瞬之后,影灼剑便即再现,这时却已直奔青琅轩的胸口刺来,剑势极快,青琅轩却已无后力抵挡。

商陆和南星见此皆是惊呼一声,杜仲也是心惊肉跳,辛夷脸色大变。

这些人关心青琅轩的安危,但却无力上前,以他们的武功根本阻止不了白九君。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忽起,众人只觉眼前剑光大盛,隐约中听得兵器相撞之声,待剑光散去,这才看清是卓亦疏挡开了白九君的长剑。

饮怨剑鸣鸣作响,似是已迫不及待。

白九君脸色一沉,寒声道:“卓公子要来管这闲事?”

卓亦疏闻言心中暗道:我自是不能让你伤了青琅轩,若是他受伤了却要谁来救倾从?

聂天成重伤,他曾说为今之计只有让青琅轩以五禽功做引方能救了沈倾从的性命,卓亦疏牢记于此,自是要护住青琅轩的性命。

心中虽然如此想着,但却不能说出来,只见他轻笑道:“白庄主邀我来为令师妹求医看病,却不想竟是要杀人立威,如此这般却是诓骗了我,我自是不能善罢甘休。”

白九君何等人物,自是能听出卓亦疏只是在胡乱找个理由,目的是要为孔雀连城出头。

白九君凭着一身武功本是毫无畏惧,但此时见得卓亦疏出手,心中也不禁犯起了嘀咕,他倒不是惧怕卓亦疏,只是现在自己身陷重围,孔雀连城在苍山十九峰都有弟子,若是等他们全都集结于此,那自己定然插翅难逃,更何况还带着一个年幼的师妹,所以此时实是不宜与卓亦疏起冲突。

念及于此,白九君便即游目四顾,心中也在思忖对策。

但卓亦疏却是轻佻笑道:“白庄主要是怕了就请回吧,令师妹也可以随你一起回去。”

听得此话,孔雀连城的人纷纷眉头一皱,百里绮文重伤了聂天成,这个仇实乃不共戴天,如今好不容易擒住了百里绮文,自是不愿放他离去,而且这毕竟是在孔雀连城之中,卓亦疏这样说颇有喧宾夺主的意思。

但他们却不知卓亦疏生性桀骜疏狂,在他眼里别说一个百里绮文,就是白九君也不足为惧,卓亦疏虽也佩服他武功高强,但却自信胜得过他。

白九君虽不如卓亦疏那般轻狂入骨,但却也是高傲之人,此时听得卓亦疏那句‘白庄主要是怕了就请回吧’自是大怒,只听他冷笑道:“白九君这一辈子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怕。”

骆达喝道:“我家公子饶你性命,白庄主可不要不知好歹。”

白九君冷笑道:“金宵宗是要群起而攻吗?那可真是求之不得,合欢庄迎战便是。”

白九君既是合欢庄之主,此时便以一人之力接下战书。

卓亦疏眼见己方人多,如此这般就算胜了,将来传到江湖上也会被人说是以多欺少。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即说道:“白庄主凭一己之力闯上圣应峰,胆识过人,今日不与你为难,将来有机会再单打独斗分个胜负。”

一听这话,白九君却是笑了,心中暗道:不愧是卓亦疏,桀骜入骨,不屑以多欺少。

这时聂天成醒了过来,但仍气息紊乱,他便与辛夷低声说了几句,辛夷连连点头,待聂天成说完以后,辛夷便即走上前来说道:“白庄主若是不愿留在这里,就请下圣应峰,若是不弃,也可留在孔雀城中,但尊师妹却不能走。”

白九君冷声道:“孔雀连城要留下我师妹,就要看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了。”

说着长剑一晃,光影闪动,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青琅轩冷哼一声。

卓亦疏见此却是心意一动,传至饮怨剑上,只听得长剑鸣鸣作响,似是在回应影灼剑的挑衅。

辛夷说道:“我师父说尊师妹的病耽搁不得,需得尽快医治。”

此话一出,卓亦疏等人皆是大吃一惊,显然是始料未及,白九君也是满脸意外之色,却也没想到聂天成竟还愿救治自己的师妹,但他转念一想,却又暗道:难不成是孔雀连城的阴谋要害我师妹?

商陆、南星和杜仲皆是长叹一声,显然是知道师父医者仁心,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百里绮文死在南诏,定会不计前嫌全力医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苦参 白九君虽也知孔雀连城之名,但却仍不相信聂天成会如此不计前嫌,是以心中惊疑不定,只道是聂天成另有诡计。

这时又听辛夷说道:“白庄主,我师父问你尊师为何没来?”

白九君回道:“我师父得了重病,现下恐已仙逝。”

说着这话,白九君心中也是暗道:我带师妹离庄时,师父已经重病垂死,那时我还在疑惑师父为什么不肯来孔雀连城求医,原来却是因为这些陈年往事,按说师父亲自前来更有把握击杀聂天成,但师父自持身份不肯前来,宁愿自己死在庄内,但师父他定下这等奇谋,又派师妹前来,当真是用心良苦。

聂天成脸现憾然之色,思之过往,念及同门学艺之谊,不禁怅然若失,却也因此牵动伤势,嘴角溢出鲜血,脸色越发苍白。

白九君不愿再耽搁下去,就想带走师妹百里绮文,纵然此地众人定会多加阻拦,白九君却也执意如此。

哪知就在这时,又见有人上山,来者身着南诏官服,进到殿中,眼见此间场景,却是大感意外,不禁问道:“聂城主,这是怎么了?”

辛夷代师回道:“杨大人,本门遭遇了意外,事出突然,让杨大人见笑了。”

那人听得辛夷所答,又见聂天成实已重伤,心中不禁大惊,便即上前行礼道:“杨茂见过聂城主。”

聂天成此时稍作恢复,便即说道:“杨大人来此有何贵干?”

聂天成的声音很弱很小,自是因为重伤未愈,想他在南诏之中必然身份尊崇,所以见他坐在那里回话,杨茂却不觉有何不妥,此时听得他的话以后便即回道:“我奉王上之命来请聂城主出手医治一人。”

聂天成说道:“治病救人是医者的分内之事,何须王上下令,只管把人送来就是了。”

杨茂点头道:“是,只不过王上也没见过这人。”

“哦?如此说来是王上的座上宾了?”聂天成说道。

因孔雀连城建在南诏境内,多得南诏王室的庇护,南诏王室也会来孔雀连城求医,时日已久,也就不以为奇。

杨茂回道:“是一位叫做白九君的中原人会带他师妹来求医。”

听得此话,众人皆是一怔,白九君也是大感意外,没想到自己来求医的事情竟然惊动了南诏王室,可自己实是不知。

商陆冷哼道:“杨大人请看,这位就是白九君的师妹。”

杨茂闻言看去,却见百里绮文被商陆和南星所擒。

眼见于此,杨茂自是一惊,旋即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南星说道:“我师父已为他们疗伤,哪知这人不知好歹,竟然出手暗算,我师父受了重伤。”

杨茂确已见聂天成受了重伤,方才询问时得到辛夷的回答是‘本门遭遇了意外’,却不想竟是百里绮文所伤,伤者打伤医师,这样的事还是生平仅见。

辛夷又道:“杨大人,王上认得白九君吗?”

杨茂回道:“王上只知白九君是中原人,还是个武林人物,但却并未见过,之所以下了此令,是因为一位贵客所求。”

“贵客?”辛夷问道。

“那人叫凤栖梧,是吐蕃赞普的使者。”杨茂说道。

听得此话,卓亦疏等人自是一怔,卓亦疏轻声道:“没想到凤栖梧以这样的方式来了南诏。”

沈倾从既是悬天宫人,自然知道的更多,她便对卓亦疏说道:“凤栖梧随许御风一起征讨西域武林,这其中涉及到吐蕃,之前我就听师父说过司万里曾亲自去见吐蕃赞普,并且得了不少好处,吐蕃也知我悬天宫,并与摘星部关系最好,而自从南诏脱离大唐以后就依附于吐蕃,所以这次凤栖梧才会动用了吐蕃的力量。”

沈倾从所言自是悬天宫之事,实际上此时吐蕃与南诏尚有别事,这其中的事不为外人所知,只听杜仲说道:“吐蕃赞普要来看病,却也太霸道些了,竟然派了巴桑希挡在圣应峰前,不让别人来看病治伤。”

杨茂听后也是颇感为难,便即说道:“想是吐蕃赞普病情太重,所以他的手下太过着急,才会坏了规矩。”

彼时南诏虽也强盛,但比起吐蕃尚有不如,杨茂既是南诏官员岂会不知如此,自是明白以南诏的国力实不足以与吐蕃硬抗,所以话语之间稍显弱势。

聂天成虽是中原人,但久居南诏,自是知道其中缘由,此时也不愿再说此事,便即说道:“白庄主就在这里。”

杨茂闻言赶忙看去,只见殿中那人身着宽大的袍子,剑眉星目,年纪不大,却有泰然之势,杨茂便道:“原来阁下就是白九君庄主。”

白九君点头道:“不错。”

杨茂知道聂天成是被百里绮文打伤的,孔雀连城与合欢庄之间必已结怨,他虽从未涉足过中原武林,却也知中原人多智多谋,这其中又牵扯到两派之主,自己不便参与其中,便即对聂天成说道:“既然白庄主就在这里,那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王上的话我也已带到,现下就告退了。”

聂天成点了点头,又道:“还请杨大人代为转告王上,孔雀连城必会尽力医治。”

杨茂知道孔雀连城向来是悬壶济世,无论何人来到都会全力医治,念及于此,他便又道:“我定会把聂城主的话转告王上。”

说完之后杨茂转身离去,辛夷让杜仲送杨茂出殿,杨茂又道:“请留步,咱们也不是外人,过几天吐蕃赞普来看病时我也会同行而来,那时还要搅扰。”

杜仲眼见吐蕃武士拦在山前实是太过无礼,是以对吐蕃人没有什么好感,对其赞普虽未谋面却也颇有厌恶,此时听得杨茂所言便只微笑回应,并不答话。

杨茂下山离去,白九君兀自暗道:既然南诏王已经下了令,孔雀连城就一定非救不可了,不管聂天成此前是做的什么打算,现下也不敢施手暗算。

念及于此,白九君心中稍定,便即说道:“既是如此,在下就先告辞了,日后待我师妹病好时,我自会来接她。”

说完这话,白九君转身出殿,纵身欲走。

孔雀连城的众人纷纷大怒,百里绮文暗伤聂天成,孔雀连城却还要给她治伤,任谁都咽不下这口气,而白九君此话又颇有轻视之意,更让众人大怒。

白九君刚一出殿,忽听得有人喝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也太不把孔雀连城放在眼里了。”

只见一人由远而来,转眼已至,白九君眼见来人直奔自己冲来,心下也是一惊,那人来势不停,探掌在前,直奔白九君劈落而下。

白九君眼见于此,当即应了一掌,两人掌势相撞,皆是不由得后退数步,白九君便又退回到了殿中。

那人哈哈大笑,旋即纵身入殿。

见到来人,商陆等人皆是大喜,纷纷上前说道:“大师兄。”

青琅轩也喜道:“大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辛夷笑道:“大师兄回来了。”

这人是个和尚,正是卓亦疏等人曾见过的那个喝酒和尚,那时他从污衣帮弟子手中抢了美酒,卓亦疏见他伤心潇洒,便为他出了头,也是这个和尚指点卓亦疏等人来了圣应峰。

和尚对商陆等人说道:“早让你们勤练武功,却全都不听,现在被别人打到了家门口。”然后又对青琅轩说道:“你平日倒是勤练武功,这次又待怎样?”

青琅轩回道:“这人实在厉害,我不是对手,幸得卓公子相救方才脱险。”

和尚闻言一怔,回头向卓亦疏看去,却是颇感意外,又道:“原来是你们,果然来了圣应峰。”

卓亦疏回道:“多亏阁下的指点,否则的话我们也不知该去哪座峰上找聂城主。”

“谈不上指点,那时告诉你来圣应峰是为了回报你赠我美酒。”和尚又道:“现在你又救了我师弟,和尚我身无分文,却不知该如何回报了。”

沈倾从笑道:“和尚要真想回报的话就与咱们认识认识,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和尚的法号。”

和尚回道:“这倒是我疏忽了,和尚我叫苦参,姑娘叫我苦参和尚就是了。”

辛夷上前说道:“卓公子和沈姑娘是来求医的,但师父他受了伤,无法施展灵枢功。”

苦参和尚回头看了聂天成一眼,但却没有上前见礼,而是转头对白九君说道:“就是你打伤了孔雀城主?”

商陆在一旁抢道:“不是他,是这个小的。”

苦参又转头看向百里绮文,然后却道:“这个小的活不了几天了。”

白九君眉头一皱,沉声道:“阁下所言似乎有违出家之道。”

苦参和尚却道:“别人出家是为了参悟佛法,寻大自在,但我出家是为了让佛祖菩萨解我心结,只是我出家十年了,尚一无所获。”

“原来是个假和尚。”白九君冷笑道。

“不错,是个假和尚。”苦参和尚也不恼,而是继续说道:“我说你师妹活不了几天了,你听了不高兴是不是?”

白九君冷笑不答。

“你师妹的病只有孔雀连城能救,但现在她打伤了孔雀城主,孔雀连城中自是再无人肯施救,我看你还是把她带走吧,苍山洱海风景绝世,到处走走看看,寻个地方把她埋了就是。”苦参和尚说道。

白九君越听越怒,只觉得苦参和尚说的越来越不像话,正欲发作,却听聂天成说道:“这两人一个是你师伯的徒弟,一个是他的亲生女儿,即来了这里求医,自是要治好他们。”

苦参和尚闻言当即一怔,不得不重新审视白九君和百里绮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来去潇洒 白九君与苦参和尚相对而视,良久以后,苦参和尚又转头看了百里绮文一眼,然后却到:“你师妹是五脏积症,肝之积名为‘肥气’,心之积名为‘伏梁’,脾之积为‘痞气",肺之积为‘息贲’,肾之积则为‘奔豚’,要想治愈,非得用一株‘冰灯山茶’才行。”

白九君听后却是皱眉说道:“你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何病症,看来阁下的医术比聂城主还要高上许多啊。”

他这话颇有取笑之意,显然是不信苦参和尚所说。

苦参和尚却道:“‘看出来’和‘治得好’是两回事。”说着他向沈倾从一指,继续又道:“我早就看出这位姑娘是中了雪上一支蒿和断肠草的毒,但凭我一个人也解不了,所以我只能指点她来圣应峰找孔雀城主解救。”

南星也是接道:“我师兄还能骗你不成?”

商陆又道:“当时给你师妹治伤的时候你也在旁边,那株冰灯山茶你是亲眼所见。”

当时给百里绮文治伤时的确没有避讳白九君,白九君也曾亲眼见到聂天成将一株如冰灯般透明的山茶花用在师妹身上,彼时白九君还曾问了一句,辛夷回他那是冰灯山茶,只不过那时白九君没有在意,也就没记在心上,此时旧事重提方才想起,而且那时苦参和尚不在圣应峰上,而自他上峰以来从未出过白九君的视线,自是无法与辛夷等人串通,如此看来五积之症的确需以冰灯山茶来治。

苦参和尚也不管白九君如何去想,兀自又道:“冰灯山茶极为难得,本不是天然草药,乃是精心培育而成,孔雀连城只有一株,应该已经用在你师妹身上了,只是在用这株冰灯山茶时你师妹突施杀手,导致冰灯山茶损坏,功效十不存一,也就无法去除五积之症了。”

听得苦参和尚所言,白九君也不禁心头一震,确如苦参和尚所说的那样,百里绮文是在聂天成用冰灯山茶的时候突然出手袭杀,那时不光是孔雀连城的人大感意外,就是白九君也是始料未及,眼见百里绮文打伤了聂天成,白九君反应最快,当即带着百里绮文遁走,但孔雀连城的人自是不会善罢甘休,终是大打出手,将这大殿之中砸的乱七八糟,伤了数名孔雀连城的弟子,那株冰灯山茶自然也在战中损毁。

那时杜仲不在殿中,也就不知道这些事,后来他把卓亦疏等人带上山时见得殿中混乱,又有商陆等人怒而出手,这才知道此间缘由,只因白九君曾提过卓亦疏,说他会为了百里绮文来南诏求医,所以孔雀连城的人便将卓亦疏也当做白九君的同党。

但苦参和尚眼力非凡,从百里绮文的伤势之中就能猜出当时的场景,犹如亲眼所见一般。

白九君不禁眉头一皱。

苦参和尚又道:“冰灯山茶已毁,你师妹没得救了。”

白九君心中一沉,看向百里绮文时却见她也是脸现惊恐之色,她虽奉了父亲之命来暗杀聂天成,一直以来都是心无所惧,但眼下袭杀不成,心中拼死之意也就去了大半,本以为自己尚有生机,却不想竟是自己断了生路。

聂天成也不禁叹道:“要是你能迟得片刻出手,冰灯山茶的药效就能尽数被你吸收,也就没了这些事。”

百里绮文毕竟只有十余岁,她奉命前来,又见孔雀连城雄壮无比,心中自有怯意,此事又无法与师兄言说,只得自己把握时机,她见聂天成与自己相隔近在咫尺,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便即立刻出手,虽然重伤了聂天成,却也损毁了冰灯山茶。

白九君思忖一阵,然后又道:“既然冰灯山茶已毁,聂城主又为何执意要留下我师妹,还说要给她疗伤。”

苦参和尚虽然没有听到聂天成说过这话,但却不感意外,只听他说道:“冰灯山茶在孔雀连城中只有一株,但在南诏之中却并非如此,还有一株在别处。”

白九君闻言急道:“在哪里?”

听得如此,孔雀连城的人都知道苦参和尚要说哪里,聂天成本欲开口阻止,但苦参和尚却抢先说道:“在曲靖州。”

白九君对南诏不甚熟悉,对曲靖州自是丝毫不知。

这时聂天成却是说道:“白庄主不必多虑,那株冰灯山茶我自会替你去讨来,曲靖州是乌蛮之地,那里民风彪悍,极为排外,外人去了凶多吉少,冰灯山茶又在孟家,孟家是乌蛮大姓,若知你去讨要冰灯山茶,必会与你刀兵相向。”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白九君纵然艺高人胆大,在这南诏之地却也颇多顾忌,毕竟这里不是中原,自己来这里犹如离弦之箭,无根无依,遇了强敌恐难脱身。

一旁在卓亦疏听后眉头微皱,心中暗道:白九君难不成怕了?若他真是怕了,可算是我看错了人。

卓亦疏将白九君视作敌人,但卓亦疏这等桀骜之人,能让他当做敌人的必也须是翘楚人物,若是凡夫俗子,卓亦疏自是不屑理会。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即轻佻笑道:“白庄主要是怕了,那我可以替你去一趟乌蛮之地,一株冰灯山茶而已,我给你取来就是了。”

白九君闻言大怒,但怒色一闪即逝,他也是一派之主,行事自然不能太过冲动,此时便道:“区区乌蛮之地有何去不得?”说完这话转头又对百里绮文说道:“师妹你在这里等我几天,我去给你取来冰灯山茶,若是有人欺你,你自可找卓宗主给你撑腰。”

白九君只是放心不下百里绮文,乌蛮之行凶险异常,自是不能带她前去,思来想后,白九君唯有托付卓亦疏保护百里绮文,白九君知道卓亦疏性情桀骜,自己出言相托他定然不会回绝,是以此时便道:“卓宗主可否代我护她无恙?”

卓亦疏轻佻一笑,正欲应允,却被冉吟怀抢道:“聂城主即已说要替你师妹瞧病,那就一定不会害她,白庄主又何必来差遣我家公子。”

庄修平等人听后暗暗点头,先不说合欢庄与孔雀连城之间的往事,就是白九君也已和孔雀连城结了梁子,卓亦疏若是答应他看护百里绮文,此举必会惹怒孔雀连城,金宵宗根本没必要为了合欢庄得罪孔雀连城。

冉吟怀说完这话却见卓亦疏神色不悦的看向自己,便知他动了气,以他的傲岸性格自是会应允白九君。

沈倾从忽然低声道:“冉姐姐说的有道理,苦参和尚此举明显是在为难白九君,先不说冰灯山茶在不在乌蛮孟家,就算在,想必也不是那么好拿的,想必是聂城主太过仁慈,所以苦参和尚就用这种方式为师父出气,想要借乌蛮孟家之手除掉白九君。”

卓亦疏本不屑于这些阴谋诡计,孔雀连城要想对付白九君,大可以来找自己,自己与白九君大战一场便是,卓亦疏暗道:饮怨剑和灵犀剑法定能胜的过影灼剑和悲欢无合剑法。

卓亦疏的想法尚还是江湖中比武斗狠的方式,实不是一派宗主的作风,所以云锦临终时曾对沈倾从说:卓亦疏可聚人但却不能用人。

沈倾从还欲相劝,但伤势扰乱思绪,一时间竟想不出来说辞。

这时又见云潇湘上前说道:“公子三思,你若是得罪了孔雀连城,那可就没人给你的倾从治病了,天下虽大,但你还指望有第二个人能有这般医术吗?”

云潇湘所言说到了卓亦疏的软肋,此时便也惊觉:险些坏了大事,倾从的伤只有孔雀连城能医,实是不能得罪他们。

而沈倾从听到那句‘你的倾从’时立刻脸色一红。

云潇湘冲她微微一笑,昔年云锦就十分喜爱沈倾从古灵精怪,总把她当成自家孩子般宠爱,云潇湘知道如此,对沈倾从也就爱屋及乌,也把她当成晚辈疼爱。

白九君眼见卓亦疏沉吟不答,心中不禁暗道:我只以为卓亦疏是仓促之间做了这个金宵宗主,却不想这些人竟然如此忠于他。

明显是冉吟怀和云潇湘的话说动了卓亦疏,否则的话他必已落入白九君的圈套。

辛夷忽道:“白庄主大可放心前往,孔雀连城在江湖中也是略有薄名,绝不会欺辱一个孩童的。”

白九君也知再别无法他,只能应允,向众人一抱拳,说了句:“我去去就来。”然后转身离去。

待白九君走远以后,苦参和尚回过头看向辛夷,辛夷却是低下头轻声道:“师兄莫要怪罪。”

苦参和尚看了她一会,然后却是笑道:“你就是心肠太软,不过我不怪你,就算你不说那话,聂城主自己也会说的,你这个做徒弟做师妹的也只是给我爷俩取中调和了而已,再说咱们孔雀连城也不能真的去欺负一个小孩子。”

辛夷嫣然一笑,说道:“还是师兄最懂我了。”

苦参和尚却道:“你别这么说,青琅轩是个醋坛子,你说我懂你,他非得怒火中烧不可。”

青琅轩虽然不苟言笑,但在苦参和尚面前却仍如一个小孩子般,此时讪讪一笑。

苦参和尚看了聂天成一眼,然后又道:“我走了。”

聂天成却道:“等一下。”

苦参和尚仍是头也不回,边走边说道:“琅轩你准备准备,明天巳时前后我就回来,你以五禽功给我做引,我用灵枢功给沈姑娘治伤。”一个‘伤’字刚刚落下,苦参和尚便即出了大门,忽然又道:“卓公子不用谢我。”

说完之后身形一动,施展轻功而去,却留下大笑之声回荡在圣应峰上。

卓亦疏却是一愣,然后也是开怀大笑,两人笑声交替混杂,在这圣应峰上传出数里有余。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遭袭 卓亦疏等人便即留在孔雀连城中,辛夷为他们各自安排的住处,虽然刚一上峰时被商陆等人误会是白九君的同党,但经此一役后也知并非如此,如今误会尽除,卓亦疏又曾在白九君剑下救了青琅轩,所以孔雀连城的人对卓亦疏等人也是好感剧增。

翌日清晨,苦参和尚便即到了圣应峰,他吩咐众人将一切准备妥当,在此期间聂天成也曾亲自前来查看,对于苦参和尚所准备的颇为满意,只出言指点了几处不甚完美的地方,待众人改过以后,聂天成便即离去了。

疗伤时三人端坐屋中,沈倾从坐在中间,苦参和尚在她左边,青琅轩在她右边。

苦参和尚精修灵枢功,只不过功力不足所以无法为沈倾从去除病症,但此时有青琅轩以五禽功为引,合二人之力自是弥补了缺陷。

足足三个时辰后,方才听得苦参说了句:“成了。”

卓亦疏第一个冲进屋中,却见沈倾从已倒在一旁,苦参和尚兀自端坐,却已大汗淋漓,身上的僧袍都被浸透,青琅轩更是昏了过去。

辛夷抢先一步去看青琅轩,知他只是力竭,除此之外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商陆、南星和杜仲一起去看苦参和尚,却听苦参和尚说道:“不要动我。”

三人再不敢动,辛夷也在后面提醒道:“灵枢功固然精妙,但这次损耗太多,需得让大师兄自行恢复,你们别去碰他,否则有害无益。”

卓亦疏将沈倾从抱在怀中,见她呼吸平稳,脸色越发红润,便知体中剧毒必已尽除。

辛夷又来给沈倾从号了脉,她以女子之躯自然也就没什么顾忌,此时也不用悬丝诊脉之法,兀自伸手搭在沈倾从的手腕处,过了一会便即说道:“毒伤虽已尽除,但还需静养一阵,所幸已无大碍了。”

卓亦疏点头致谢,言道:“救命大恩不敢言谢,日后孔雀连城但凡有所吩咐,卓亦疏无有不从。”

辛夷微微一笑。

卓亦疏将沈倾从带回房中,辛夷昨日安排房间时已是想到了今日所需,早给沈倾从找了个清静的房间供她修养。

卓亦疏守在沈倾从身边寸步不离,幸而她未过多时便已醒来,自觉毒性尽除,只是身虚乏力,更是口渴,便让卓亦疏给她打了水来,卓亦疏正喂她喝水时,辛夷正好走了进来,此时沈倾从与卓亦疏好似依偎在了一起,又忽见外人走来,沈倾从自是羞得脸色一红,又被清水呛了一口。

辛夷微微一笑,揶揄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此时卓亦疏心情大好,又见沈倾从娇羞模样更是说不出的好看,不禁哈哈大笑,极是畅快开怀。

殊不知他这一路走来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心中实是焦急万分,就怕迟了片刻伤及沈倾从的性命,今日终见得救,心中的阴霾终是一扫而光。

卓亦疏笑道:“辛姑娘怎么来了?琅轩兄他无恙了吗?”

辛夷知他也在取笑自己,便对沈倾从笑道:“你看他在给你出气呢。”

沈倾从却笑道:“他可舍不得说别的女孩子来讨好我。”

辛夷只当是他小两口拌嘴吵闹,当下也不深说,而是又道:“我是有事来求卓公子的。”

卓亦疏闻言却道:“我早就说过,孔雀连城若有吩咐,在下无有不从。”

卓亦疏对孔雀连城颇为钦佩,却也不全是因为孔雀连城救了沈倾从,若是只因为救了沈倾从的性命,那对卓亦疏来说最多也就是感激而已,以他这般桀骜不驯的性子,这世上能让他钦佩的人屈指可数。

自到了孔雀连城以后,所见之人无不是医者仁心,聂天成更是博施济众,就算身中百里绮文的暗算而致重伤,却仍要救她性命,当真是以德报怨,当年的事无论是谁对谁错,现下所见却是百里乾输了一筹。

是以卓亦疏那句‘若有吩咐,无有不从’实是出自内心。

此时听得辛夷说道:“医者救人,本就是分内之事,卓公子无需言谢。”

卓亦疏微微一笑,心中对孔雀连城更加钦佩。

辛夷又道:“我这次来找公子也是事发突然。”

卓亦疏道:“姑娘但说无妨。”

“两个时辰前杨茂大人又来了城中。”辛夷说道:“就是此前来的那位大人。”

卓亦疏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得这人。

辛夷便继续说道:“杨大人是来传达王上的旨意,让我师父明天去皇宫中看病。”

沈倾从疑道:“南诏王也病了吗?”

辛夷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王上病了,而是吐蕃赞普。”

卓亦疏听后却道:“我记得吐蕃赞普不是要来圣应峰瞧病吗?为此还派人在山下拦路,不让别人来找聂城主看病,现在怎么又要聂城主去皇宫里了?”

沈倾从也道:“聂城主重伤在身,恐无法前去吧。”

辛夷点头道:“据杨大人所说,吐蕃赞普也是今天刚到南诏的,原计划是先与南诏王会面,商讨两国事宜,然后再来城中找我师父瞧病,却不想吐蕃赞普竟在皇宫中遭袭,那些刺客武功高强,而且出手狠辣,吐蕃赞普受了重伤,在加上旧病,自是雪上加霜,也就没法亲自来此,便要我师父前去,可我师父重伤在身,就算勉强去了也没法施展医术,但王上之令不可违,所以就由我代我师父去见吐蕃赞普。”

“辛夷姐姐是要他陪你一起去吗?”沈倾从问道。

辛夷说道:“不错,其实要说那南诏皇宫我也去过多次,孔雀连城与南诏王关系匪浅,要只是去看病的话我一个人就足够了,但杨大人跟我说这次并非只是看病,而是有人进了谗言,说袭杀吐蕃赞普的刺客就是我孔雀连城派去的。”

卓亦疏轻笑道:“这倒是无中生有的罪名。”

他在中原武林横行无忌,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如今就算到了南诏这异国他乡却也不改疏狂本色。

辛夷又道:“因为吐蕃赞普遭袭之事,连王上都难辞其咎,如今正在与吐蕃赞普周旋。”

听得如此,便知此行必然凶险,沈倾从看了卓亦疏一眼,却知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孔雀连城为自己治好了伤,如今既有事相求,卓亦疏就定然不会拒绝,必会应允。

果然,只听卓亦疏说道:“辛姑娘不必担忧,我随你一同前去。”

沈倾从知他性格,自是不再劝阻,况且孔雀连城于己有恩,自当相助。

听得卓亦疏所言,辛夷自是大喜,然后却又说道:“此行凶险,而且吐蕃赞普只让我们去两个人,但我师兄和青琅轩皆已力竭,十余日内根本恢复不了,商陆他们又太冲动,思来想后,只能来劳烦卓公子的大驾了。”

卓亦疏听后笑道:“小事而已,明日一早我就随你前去。”

辛夷闻言喜道:“那就劳烦公子了。”

随后辛夷便离开了。

待辛夷走后,沈倾从对卓亦疏道:“把高险峰带去吧,他轻功好,若是有什么意外可以回来报信。”

卓亦疏却笑道:“可是只能去两个人,没有高险峰的位置啊。”

以卓亦疏的性子来说自是不屑于再留后手,在他看来只是区区一个南诏皇宫而已,自己带着辛夷也能来去自如,他桀骜不驯、自视甚高,自认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可去得,何况只是南诏皇宫。

听得如此,便知卓亦疏未将明日之行放在心上,沈倾从心中担忧,只怕他会身陷重围。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卓亦疏便与辛夷一起前往南诏皇宫。

临行时聂天成亲自相送,并且说道:“这次本该老朽前往,亦或是让苦参随行,只可惜我们几个全都伤体颇重,只能请卓公子代劳,还望务必小心。”

卓亦疏点头应是,心中却并未在意。

辛夷说道:“师父安心休息吧,大师兄强用灵枢功已致力竭,怎么也要十余天才能恢复。”

聂天成说道:“我倒是没什么,如今这般倒也甚好,苦参终是肯留在圣应峰了,也能与他多待一阵,我们爷俩也好久没有说过话了,如此看来这次的伤倒也值得了。”

辛夷无奈一笑,对于此间缘由倒也知晓,只是无从相劝。

卓亦疏与辛夷离了圣应峰,直奔南诏皇宫而去。

在路上时,卓亦疏不禁问道:“聂城主和苦参和尚的关系似乎远超师徒。”

辛夷笑道:“卓公子所言不错,我大师兄不只是我师父的徒弟,而且还是他的亲生儿子,只不过......”说到这时又是一顿,再不往下说。

卓亦疏听得前面半句时颇感意外,暗道原来如此,又听辛夷后半句欲言又止,心中虽然疑惑,但却也没再相问。

时至正午,两人来到南诏皇宫前,却见杨茂已然等在这里,他见辛夷来了便即上前说道:“两位终于来了,我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辛夷问道:“杨大人等在这里所为何事?”

按理说以杨茂的官职应是在皇宫中随南诏王待在一起,却不想竟在这里等候。

杨茂说道:“我是来提醒两位,此事越发棘手,吐蕃赞普认定是孔雀连城派的刺客,意欲问罪。”

辛夷听后眉头一皱,也知今日必然难以善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南诏与吐蕃 卓亦疏和辛夷进到皇宫之中,还没走几步,忽见一人迎上前来,并对二人喝道:“皇宫之中,还敢带兵刃!”

卓亦疏纵目看去,只见来者却是巴桑希。

此时卓亦疏手握饮怨,他进皇宫时有杨茂引领,所以无人敢收他的兵器,此时巴桑希却来说了这事。

还不待卓亦疏回话,却听杨茂皱眉说道:“巴桑希将军,这里是南诏国的皇宫,而非吐蕃国的皇宫,阁下虽是吐蕃的重臣,但也不能在我南诏皇宫中指手画脚。”

巴桑希冷笑道:“现在赞普也在南诏皇宫之中,我自是要保护赞普的安全,有人带了兵器进来,我自是要阻止,总不能让孔雀连城再刺杀一次赞普。”

杨茂与之针锋相对,喝道:“这里是南诏皇宫,轮不到将军阁下来定规矩。”

辛夷也是皱眉道:“孔雀连城只会救人,绝不会使这暗杀的手段。”

巴桑希却道:“这可说不准。”

听得巴桑希诋毁师门名声,辛夷自是怒起,却听卓亦疏先道:“我看诸位也都带着兵刃,而且人多势众,就这样在南诏皇宫中大摇大摆的走来走去,却不知是何用心?”

巴桑希身后跟着数名侍卫,全都腰佩长刀,巴桑希自己也带着兵刃。

“我是保护赞普的安全。”巴桑希说道。

吐蕃的国力胜于南诏,所以向来有凌人之势,这次吐蕃赞普又在南诏皇宫中遭袭,更让吐蕃一方占尽优势,所以巴桑希带着长刀来回进出,实是有意压南诏一筹。

哪知巴桑希刚说完话,却见卓亦疏迈步而行,同时轻佻笑道:“巴桑希将军拿着长刀还能眼睁睁的看着赞普遭袭,依我看你那柄刀还是别拿出来丢人现眼的好。”

听得此话,巴桑希自是大怒,可又无从回话,当时那些刺客出手又快又恨,而且足有十余人,自己只凭一柄单刀根本挡不住,但要是现在把这话说了,更会让卓亦疏耻笑。

卓亦疏兀自前行,根本不理吐蕃众人,他身上自有一股杀意迸发,犹如一柄绝世利剑般,吐蕃众人不由得向后退去,纷纷给他让出了一条道路。

辛夷见此心中大惊,旋即一喜,赶忙跟上,心中暗道:卓公子这般霸道,或许今日之事真有转机。

巴桑希恶狠狠地看着卓亦疏远去,心中自是怒极,却也不想善罢甘休,便即抄了近路前往大殿,想要在卓亦疏到达之前先向赞普参他一本。

卓亦疏和辛夷按照礼仪只能走大路进殿,是以比巴桑希慢了一步。

两人到了殿中,却见殿前侍卫重重,而且各个面容严峻,还有许多人来回奔走,似是殿中出了大事。

杨茂本是随卓亦疏和辛夷一起走来,此时见得如此也是心生疑惑,便即上前问话,很快便也得到回应,杨茂走到卓亦疏和辛夷面前说道:“两位小心了,刚才又有刺客出手。”

辛夷忙问道:“这次伤了谁?”

杨茂听后却未立即回答,而是说道:“两位随我前来吧。”

三人一同进殿,只见殿中早已乱作一团,地上躺着一人浑身是血,仔细看去方知竟是巴桑希。

却不想短短片刻之间,巴桑希便被人伤成了这样。

卓亦疏也是眉头紧皱,他曾与巴桑希比拼过,那是在圣应峰下时,所以卓亦疏知道巴桑希武功不弱,就算放到中原武林之中也算得上是一个高手,要想伤他本已不易,更何况是在这短短片刻之间。

辛夷无暇多想,赶忙上前给他查看伤势,并且说道:“这是受了刀伤,颇为严重,需得立刻医治。”

辛夷带有药箱,此时便即取出,在这殿中施救。

大殿上方站有两人,其中一个身着南诏皇服,自是南诏王阁罗凤。

卓亦疏虽不认得南诏皇服,但阁罗凤身上穿的皇服与南诏官服相似,只是更加华贵,是以一看便知,另一人与阁罗凤站在一起,身上穿着华贵的吐蕃服饰,那自然是就是吐蕃赞普,彼时吐蕃赞普名为尺带珠丹,又译做赤德祖赞,曾迎娶了大唐的金城公主,却又常年与唐交战,崇信佛教,自南诏与大唐决裂后便将南诏收于麾下,南诏国弱,夹在大唐和吐蕃之间难以生存,只能择其一而依附。

赤德祖赞在这皇宫之中与阁罗凤并肩而立,他以外域之王的身份如此行事,实是未将南诏王放在眼里。

赤德祖赞身边的一名吐蕃大臣眼见卓亦疏立于殿下,便即喝道:“那人见了赞普为何不行礼?”

此话一出,却是引得阁罗凤眉头一皱,心中已有怒意,暗道:这毕竟是我南诏国皇宫,无论来人是谁,理应先向我行礼,哪有先给吐蕃人行礼的道理。

卓亦疏却是轻笑道:“我是唐人,不尊你这的规矩。”

那大臣听后先是一愣,然后又转头对阁罗凤说道:“赞普钟,这里还有唐人?”

彼时南诏依附于吐蕃,赤德祖赞将阁罗凤封为‘赞普钟’,意为‘赞普之弟’,又号东帝。

阁罗凤本就恼怒吐蕃无礼,此时听得一个臣子也敢向自己发问,便即脸色一沉,冷声道:“我虽与大唐失和,但也没有禁止唐人往来南诏,这一点赞普是知道的。”

阁罗凤这话的言下之意是说自己乃是南诏之王,应与吐蕃赞普说话,而不是与一个臣子交谈。

可那名吐蕃大臣却好似没有听懂一样,而是继续说道:“现在这个时候赞普钟的皇宫中出现唐人,却不得不让我们有所怀疑。”

吐蕃赞普赤德祖赞在南诏皇宫遭袭,此时又有大唐人出现在这里,难免让吐蕃人怀疑是南诏和大唐联手对付吐蕃。

杨茂这时说道:“朗梅色大人,你也说这里是南诏皇宫,那谁能在这里出现就是王上说了算的。”

名为朗梅色的大臣闻言冷笑一声,本要再说,却见赤德祖赞身子一晃,不自主的坐到身后的椅子上,朗梅色只得住口。

赤德祖赞忽道:“赞普钟,殿下那位可是孔雀连城的人?”

阁罗凤说道:“是聂城主的徒弟辛夷姑娘。”

话音刚落,突听得殿外有人说道:“既是孔雀连城的人来了,为何不将其拿下?”

此话一出,立时有人冲进殿中,直奔辛夷袭去,余人皆是大惊,唯有卓亦疏在电光火石间看清来人,正是凤栖梧的四名轿夫,这四人身高力壮,五根指头犹如铁爪般,此时一齐向辛夷抓去,若是抓住非得粉身碎骨不可。

卓亦疏轻笑一声,旋即长剑出鞘,锋寒之气立时布满大殿,离得近的几人全都不由得浑身一颤。

饮怨剑出,锋芒绝世。

那四名轿夫被卓亦疏一剑迫退,又在瞬息之间分列四方,将卓亦疏围在中间。

这四人从被击退再到分列四方,这其中不过瞬息之间,足可见这四人皆是内功高深之辈。

这时又见凤栖梧来到殿中。

眼见卓亦疏一剑惊四方,殿中诸人无不惊骇,赤德祖赞也不禁暗道:大唐之中果然卧虎藏龙。

南诏王阁罗凤也是暗赞道:大唐人才辈出,只这一个少年便如此厉害,怪不得能让四海臣服。

凤栖梧见到卓亦疏却不意外,而是冷笑道:“果然是你。”

卓亦疏轻佻道:“他乡遇故人,但我却不怎么高兴。”

凤栖梧脸色一变,然后又道:“能在我手中伤了赞普,我还以为南诏王请了什么高手,现在看来却是大唐的卓公子。”

阁罗凤皱眉道:“凤先生说话注意些,没证据的事岂可胡说,我与这位公子只是初见。”

卓亦疏却是心中了然,暗道:原来凤栖梧是在恼怒有人在他手里伤了吐蕃赞普。

凤栖梧来南诏前先是去了吐蕃,本想以吐蕃之力施压南诏,再让南诏王下令孔雀连城给白九君的师妹治伤,如此一来自己便能赢了赌注,哪知赤德祖赞重病缠身,本就想来南诏求医,见到凤栖梧后便请他随自己同行,实际上也是看中他的武功让他当个保镖,凤栖梧自信无人能在自己手中伤了赤德祖赞,所以欣然应允,便与其同来南诏,哪知刚到南诏皇宫之中就有刺客出现,混战之中竟然打伤了赤德祖赞,这让凤栖梧极为恼怒,自觉脸面尽失。

这时凤栖梧方才见到重伤的巴桑希,便即说道:“巴桑希将军去接孔雀连城的人,却不想回来就受了伤,这点卓宗主恐怕难逃干系吧。”

赤德祖赞疑道:“宗主?”

凤栖梧说道:“赞普有所不知,卓公子虽然年轻,但却是一派之主,是为金宵宗之主。”

赤德祖赞虽不是唐人,此时听得这话却也知金宵宗是个江湖门派。

吐蕃众人听得凤栖梧所言,纷纷向卓亦疏怒目而视,刚才的刺客逃了出去,所以谁也没有见过,此时便将罪名安在了卓亦疏身上。

可卓亦疏却是轻佻一笑,旋即说道:“就这样的废物,我要杀他岂会给他活命的机会,我若出手,就算孔雀连城有起死回生之能也救不了他。”

卓亦疏这话初时一听还以为是在贬低孔雀连城,但场中众人无不是聪明绝顶之辈,自是一听就懂,吐蕃重臣朗梅色怒喝道:“你这是在轻薄我吐蕃。”

卓亦疏冷笑一声,也不答话,但他的不屑之意却溢于言表,更将吐蕃众人引得大怒,就连赤德祖赞也不禁眉头紧皱,冷冷的向卓亦疏看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冉吟怀 这时辛夷站起身来说道:“王上,我有话说。”

阁罗凤说道:“但说无妨。”

辛夷施了一礼,然后说道:“巴桑希将军绝非卓公子所伤,诸位可以看看,巴桑希将军所受的都是刀伤,而卓公子是用剑高手,身上也不曾带着利刀。”

众人眼见于此,心知辛夷说的也是实情,赤德祖赞却是恼怒卓亦疏无礼,又早已认定是孔雀连城派人来刺杀自己,是以不肯善罢甘休,正欲开口喝问,却不想伤势陡起,不禁吐了口鲜血,再也说不出话来。

辛夷见了也是一惊,当即奔上前去要给赤德祖赞治伤,她医者仁心,见得别人重伤便再也顾不上别的,兀自上前。

凤栖梧见此却是眉头一皱,当即纵身而去,想要阻止辛夷,卓亦疏抢先一步出手,一招‘灵犀奔撞’迫退凤栖梧,而后也不进招,而是轻笑道:“阁下也会医术吗?”

凤栖梧脸色阴沉,却也知道今日有卓亦疏在此自己就不能伤到孔雀连城的人,可这里是南诏皇宫,实在不宜动手。

朗梅色本是站在赤德祖赞身边,此时见得辛夷奔上前来,却不阻止,而是冷笑看着。

辛夷查看一阵,然后对阁罗凤说道:“王上,赞普的伤势颇重,但我现下手中无药,需得回圣应峰去拿。”

阁罗凤说道:“我这里也有些药材,尽可拿去用,不必来回折腾了。”

朗梅色在一旁也是开口道:“你连一味药都不留下,就这样查看一番就算完事了?”

辛夷却道:“许多药材只有我师父那里有,而且药道一途极为讲究,捣药的药杵、炼药的炉子、煮药的水都是极为重要的,这些我都不曾带在身边,而且赞普的伤势所需的药材又多,光是圣应峰上的药也不够,我回去后还得从其余各处调来药材。”

辛夷所说的其余各处就是指除去圣应峰以外的苍山诸峰。

听了这话,朗梅色也就无法多言,此时赤德祖赞重伤昏迷,也就没人给他撑腰,凭他一个吐蕃权臣也不敢在阁罗凤面前太过放肆。

只听阁罗凤回道:“那就劳烦姑娘了。”

辛夷向阁罗凤施了一礼,然后与卓亦疏出了大殿,凤栖梧冷笑着看他一眼,卓亦疏轻笑回应。

两人出了南诏皇宫,辛夷说道:“这是我大师兄交代的,让我务必要说药材不够,一定要回去取药才行。”

卓亦疏不解道:“难道还怕他们强留在此?”

辛夷点头道:“吐蕃势大,现在没有大唐撑腰,王上不敢得罪吐蕃赞普,只怕会弃军保帅,把这罪名强加到孔雀连城身上。”

“让孔雀连城当替罪羊?”卓亦疏想了一下也觉得很有可能,吐蕃赞普恼怒自己遭袭,但对于南诏王来说只需给吐蕃一个交代就可以了,在不威胁到自己的王位的情况下把谁当做凶手交出去都是一样的,既然有人说是孔雀连城下的手,那就正好顺水推舟。

两人回到圣应峰,辛夷急急忙忙的去向聂天成回报,卓亦疏则赶忙去看沈倾从。

沈倾从的脸色越发红润,伤势已然好转,只需静养数日便可。

沈倾从见卓亦疏平安回来,心中自是欢喜无比。

沈倾从对卓亦疏说道:“你那位冉姑娘有些心不在焉啊。”

卓亦疏听后也不答话,只是微微一笑,此时沈倾从重伤初愈,若是心生不悦必会受到影响,所以卓亦疏也不与她斗嘴,而是事事顺她心意。

哪知当晚夜半时分,卓亦疏正在屋中安睡,忽听得有人敲门,卓亦疏打开屋门却见是杜仲来了。

杜仲也不进屋,站在门外对卓亦疏说道:“那位冉姑娘深夜下山,不知去了何处。”

此时正是多事之秋,聂天成便让杜仲等人轮流守夜,以防万一,今夜杜仲当值时却见冉吟怀悄然离去,他知冉吟怀是卓亦疏的人,所以也没去追赶,而是来告诉卓亦疏。

听得此事,卓亦疏又想起白天时沈倾从曾说的那句‘你的那位冉姑娘有些心不在焉’,那时初听尚不以为意,此时见冉吟怀独自离去,方知事不寻常。

杜仲只看清冉吟怀往北面去了,卓亦疏便即追去。

待卓亦疏走后,杜仲却寻到了苦参和尚,此时苦参和尚正在峰顶悬崖边独自饮酒。

杜仲说道:“大师兄。”

苦参和尚笑道:“告诉卓亦疏了?”

杜仲点了点头,还想在说什么,但却欲言又止。

苦参和尚见此却是笑道:“你是怕卓亦疏和别人串通一气来暗害咱们孔雀连城?”

杜仲未语,但心中确是如此想的。

苦参和尚却道:“卓亦疏手下都是奇人异士,他若真与人串通勾结必是派高险峰前去传递消息,那高险峰轻功绝世,来去无踪,冉吟怀善于把握人心,但却不善轻功,自不该由她传信,想必是金宵宗内部出了问题,而且以卓亦疏那样的性格,自是不屑暗中害人,他若真与孔雀连城结怨,我信他会挑了苍山十九峰,却不信他会使用阴谋诡计。”

再说卓亦疏一路奔北而去,但因为不知道冉吟怀到底在哪,所以只能边走边找,速度自然不是很快。

行出一阵,终是见得前方火光点点,卓亦疏潜身而去,他不知此时已到了玉局峰下,与圣应峰同属苍山十九峰。

这里聚有二十余人,有在休息的也有在巡逻守夜的,卓亦疏身形不显,越过巡逻之人,再往前去,终是见到了冉吟怀。

此时她与一名男子拥在一起,紧紧依靠在男子怀里,男子低声轻语,似是与她柔言交谈。

此时天黑,那男子又是侧对着卓亦疏,所以只能看个侧脸,并不能看出他的样貌,只见他身形修长,身着锦衣长袍,腰悬长剑,必是名器,虽只模糊一眼,却能看出这名男子绝非泛泛之辈。

眼见于此,卓亦疏轻笑一声,然后悄无声息转身而回。

第二天一早,卓亦疏正欲去找沈倾从,却见冉吟怀早早的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杯清茶。

卓亦疏接过清茶,笑道:“都说一日之计在于晨,冉美人这么早就给我沏了茶,想我今日一整天都能精神抖擞。”

冉吟怀笑了一下,却是不说话,看得出她似有心事。

卓亦疏也不理会,举起茶品了一口,品评道:“冉美人的泡茶手艺也是很厉害的,只是比起陆鸿渐来就稍有不如了。”

冉吟怀听后嫣然一笑,伸手又从怀中取出一物,乃是一个纸包,冉吟怀将其放到桌子上,然后说道:“那人让我把这包毒药放到茶里。”

卓亦疏又喝了口茶,然后方道:“那为什么没放呢。”

“公子若有意外,我也活不成了。”冉吟怀说道。

卓亦疏看了看那包毒药,却不说话。

冉吟怀又道:“这是那人试探我的。”

卓亦疏问道:“何以见得?”

“在这孔雀连城里用毒,岂有成功之理。”冉吟怀顿了下又道:“何况公子身边还有云潇湘那样的用毒高手,这包毒药拿出来只不过是班门弄斧而已。”

听了这话,卓亦疏忽对门外说道:“云夫人,原来冉美人是在顾忌你的手段。”

云潇湘从门外漫步而入,却是笑道:“我又不吃人,为何要顾忌到我?”她看都没看那包毒药,在她眼里这种毒物犹如孩童的玩具,实是不值一提,只听她又道:“沈姑娘交代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现在要去回禀,两位,少陪了。”

云潇湘转身离去。

冉吟怀随在卓亦疏身边也有段日子了,对他的性格越发了解,以卓亦疏的桀骜不驯来说,若真是他找来的云潇湘就绝不会不认,更不会拿沈倾从当幌子,云潇湘说她自己是沈倾从派来的,卓亦疏既然没有反驳,那事实就定是如此。

冉吟怀不禁暗道:卓亦疏在毫无防护的情况下仍敢喝我的毒茶,当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冉美人不会害我的。”卓亦疏似是看穿了冉吟怀的心思,如此说道。

冉吟怀闻言跪倒在地,开口道:“这人将毒药交给我,让我给公子下毒,但我不敢有暗害公子之意。”

卓亦疏疑道:“是谁给的毒药?”

冉吟怀回道:“杨原,也就是文隐阁之主。”

随后冉吟怀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说出,她不知昨天行踪泄露,更不知卓亦疏就在身后,此时也尽数说出,待她将事情说完以后又道:“昨天夜里我去见杨原,他让我给公子下毒,还说下毒以后就让我重回文隐阁。”

卓亦疏轻笑道:“冉美人不想回去了?”

“回不去的。”冉吟怀说道:“杨原只是在试探我,才会让我在孔雀连城中和云潇湘的面前用毒,他只是想借公子之手除掉我。”

“冉美人既知如此,为何还要前去?”卓亦疏问道。

冉吟怀听后回道:“因为我知道文隐阁来南诏绝对是来者不善,所以我前去打探,杨原虽然守口如瓶,但我仍从别人那里打探出来,原来在皇宫中行刺吐蕃赞普的就是文隐阁。”

听得此话,卓亦疏也不禁心头一震,不禁问道:“文隐阁意在恢复大隋江山,为何会来趟南诏的浑水?”

冉吟怀说道:“因为这里面包含一个巨大的阴谋。”

章节目录 传统武侠?不,是历史武侠 在传统武侠的类别里写了几个月,从签约到上架,忽然发现我这本书从书名到内容都是历史武侠的范畴,以大唐玄宗时期为背景开展的武侠小说。

关键是我也有大纲,剧情掌控也没偏离,可就是选错了,幸好现下惊觉,已经更改分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诡局 圣应峰上,孔雀城大殿之中,众人皆在此地。

聂天成坐在上方,下面左首依次是卓亦疏、沈倾从、冉吟怀以及金宵宗众人,骆达也在此列,右首第一人是苦参和尚,而后是青琅轩、辛夷等孔雀连城弟子。

苦参和尚和青琅轩也在慢慢恢复,但是现在脸上仍有病态,孔雀连城既是天下的医药圣地,让他们恢复如初自然不在话下。

聂天成问道:“卓公子把我们都叫来所为何事?”

卓亦疏回道:“实有一件大事,需得由冉吟怀叙说。”

此话一出,冉吟怀便即站起身来,向聂天成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小女子原是文隐阁中的人,后来入了卓公子麾下,此间缘由不必赘述,近日文隐阁主又遣人寻到了我,意欲让我加害卓公子,我自是不允,在这期间又从文隐阁中打探到一个消息,却与孔雀连城有关。”

聂天成正色道:“冉姑娘请讲,我等洗耳恭听。”

冉吟怀微微一笑,回头看了一眼卓亦疏,然后方才说道:“前些天吐蕃赞普在南诏皇宫中遇刺,实是文隐阁所为。”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青琅轩不禁问道:“文隐阁为何要如此?”

苦参和尚也道:“我倒是曾听过文隐阁的名声,这个门派此前虽然声名不显,但却势力庞大,后来在蜀中时得罪了卓公子,进而被卓公子将其蜀中的势力连根拔起,文隐阁之名方才始现江湖。”

卓亦疏轻笑道:“区区小事,本不足一提,况且文隐阁蜀中势力的覆灭也非我一人之功。”

苦参和尚微微一笑,又道:“自那以后,李唐王朝开始四处追杀文隐阁势力,却也阻断了文隐阁复隋的野心。”

孔雀连城的一众人对中原武林之事并不了解,就连聂天成也是如此,孔雀连城只在苍山悬壶济世,极少涉足江湖,除非某些地方有大的病灾时才会出山去救,是以此时听得苦参和尚所言,方才知道文隐阁的来源。

冉吟怀却又说道:“苦参大师有所不知,文隐阁复隋的野心根本没有丝毫消减,李唐王朝所寻到的文隐阁部众不过是冰山一角,甚至有许多是文隐阁主杨原为了转移视线而故意放出的风。”

聂天成听后说道:“如此说来,文隐阁确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冉吟怀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杨原本是大隋杨家后裔,是隋炀帝长孙杨倓的后裔。”

聂天成却道:“燕王杨倓死于江都之变,年仅十五岁,何来的子嗣?”

听了这话后冉吟怀却是笑道:“聂城主博览群书,对前朝之事也多了解,实在佩服。”

聂天成微微一笑。

冉吟怀又道:“宇文化及篡了皇位,但却没能杀了燕王,燕王虽然年幼,但却武功高强,凭一己之力逃了出去,宇文化及为了稳住人心方才隐瞒这事,暗中也在派人四处寻找,只是宇文化及天生没有皇帝命,立国半年就被窦建德擒杀,也就再无人追寻燕王的下落。”冉吟怀顿了一下,然后又道:“其实大唐太宗帝也知道燕王未死。”

此话一出,更是让众人大惊。

大唐高祖虽是李渊,但大唐江山实是太宗李世民打下来的,太宗有惊世之能,这是世所共知。

“窦建德能杀了宇文化及,就是因燕王相助,燕王此举自是为了报灭国之仇。”冉吟怀徐徐道来:“只是扬倓不齿窦建德依附突厥之举,是以杀了宇文化及以后他便另寻别处,后王世充被太宗困于洛阳,那时洛阳已是孤城,扬倓竟孤身一人前往洛阳之中寻到王世充,愿助他一臂之力逃离洛阳,日后再起兵伐唐,可是王世充自认大势已去,不敢应允,扬倓便又独自离去。”

说到这时冉吟怀也不再称其为‘燕王’,而是改口直呼其名。

“太宗之能可谓冠绝当世,又有重兵在手,那扬倓竟还能来去自如?”饶是卓亦疏如此狂傲之人,却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冉吟怀听后却是说道:“远不止于此,那王世充见到扬倓以后就暗中派人去城外寻找太宗,告诉太宗前朝余孽就在此处,愿与太宗一起里应外合擒拿扬倓,其实那时王世充已有心归降,若能相助太宗擒住扬倓就是大功一件,也好为自己留个出路。”

“后来呢?”这是辛夷所问。

“太宗早就知道扬倓其人,更就想要擒住他以绝后患,再加上洛阳之事已成定局,太宗便同意了王世充的计谋,双方里应外合,那时太宗手下猛将无数,秦公叔宝、程公知节等都在洛阳城外,又有大军数万,不想竟还是留不住扬倓,只能任其离去。”冉吟怀又道:“扬倓后又与刘黑闼联合,挥军反唐,一路所向披靡,扬倓更是大杀四方,连斩十数名大唐猛将,就连剡国公罗士信都不敌扬倓而被擒杀,朝野震动,高祖派出李唐宗室的第一高手李道玄迎击扬倓,李道玄武功出神入化,却还是不敌扬倓,被扬倓一掌震死。”

“世上竟真有如此奇人?”聂天成惊道:“那时杨倓最多不过二十余岁,竟有如此功力?”

“扬倓不但武功奇高,而且用兵如神,刘黑闼之所以能攻城拔寨,都是因以扬倓为军师,后来扬倓身死,刘黑闼也就节节败退,最终兵败而亡。”冉吟怀说道。

“如此奇人因何而死?”卓亦疏问道。

冉吟怀回道:“因扬倓练功太过急于求成导致走火入魔,毕竟扬倓不过弱冠之年,但武功之高世所罕见,确有急于求成之嫌,若能循序渐进,恐怕以太宗之能也非其敌手。”

“如此奇人英年早逝,实是天妒英才,可悲可叹。”卓亦疏如此说道。

苦参和尚忽道:“燕王杨倓以弱冠之年习得如此厉害的惊世武功,难不成是从《大运山图》中学来的?”

冉吟怀奇道:“苦参大师也知《大运山图》?”

苦参笑道:“我若是连《大运山图》都不知道,岂不是愧对‘大师’之名。”

青琅轩说道:“我也听过《大运山图》,传说那其中有惊世武功,习得可冠绝天下。”

冉吟怀知道的显然要比青琅轩多,此时只听她说道:“这幅图中有什么,武林中对其说法不一,有的说图中留有藏宝图,得者可富甲天下,有人说图中藏有绝世武功,得者可天下无敌,还有人说图中藏有无上兵法,得者可用兵如神,也有人说图中藏有帝王权术,得者可御人为己用,亦有人说图中藏有华夏龙脉,得者可拥天下,也可倾覆山河。”

听的此话,众人全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若真是如此,得到此图者便可将天下玩弄于股掌之中,恐怕这世上再无人是其敌手,可又转念一想,却又怀疑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神奇之物,若是真有,又是何人所留,能留下此等奇物之物,必然是震古烁今的人物,可要说能集这所有于一身的人物,饶是华夏之地,恐怕也无处去寻。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说道:“恐怕这只是江湖闲人的夸大之词,经过这悠悠众口,传的如今这般神乎其神。”

冉吟怀听后却是摇了摇头,继而说道:“这世上的聪明人何止千万,自然不会只被传言迷惑,大运山图之所以被称为天下至宝,是因为得到过这幅图的人全都是旷世之辈。”冉吟怀续道:“前朝文帝曾掌此图,创下大隋基业,结束了华夏大地近三百年的战乱,后又以此图励精图治,大隋辉煌一时,可谓睥睨四方,所以直至今日,《大运山图》也是杨家最大的秘密,整个文隐阁中也只有杨原最清楚这幅图的来龙去脉,但他到底见没见过这幅图却无从得知,我只知他所习武功出神入化,若非是为了复隋而隐姓埋名,必然早已名扬天下。”

“看来前隋杨家的确不容小觑。”庄修平说道。

冉吟怀又道:“杨原为了复隋奔走各处,这次来南诏也是如此。”

“来南诏与复隋有何关系?”苦参和尚道:“又为何非得在南诏皇宫中刺杀吐蕃赞普?”

“因为吐蕃赞普一旦在南诏遇刺身亡,那必会引起南诏和吐蕃的战争。”冉吟怀悠悠说道:“到那时必然哀声哉道,民心生异,阁罗凤的王位也就坐不安稳,别人就能取而代之。”

“是谁要取王上而代之?”聂天成说完这话,心中却也隐隐想起了一个名字。

“于诚节。”冉吟怀说的果然是聂天成心中想到的那人,只听冉吟怀继续说道:“上任南诏王皮逻阁有两个儿子,一是阁罗凤,也就是现在的南诏王,另一个就是于诚节,于诚节与阁罗凤争夺王位失败,从而被阁罗凤流放,但他心有不甘,一直觊觎南诏王位,这次便联合文隐阁在南诏境内刺杀吐蕃赞普,待两国因此开战,阁罗凤尽失民心时,于诚节就能回来接任南诏王位。”

“然后于诚节会帮助杨原复隋?”沈倾从说道。

冉吟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不错,这就是双方的交易。”

聂天成却道:“如今吐蕃势大,一旦开战南诏绝无胜算,就算于诚节夺到了王位,留给他的也是一个将亡之国。”

冉吟怀却道:“聂城主有所不知,这起阴谋中还有一个参与者。”

聂天成闻言一愣,却是想不出来,反倒是沈倾从聪明绝顶,当即说道:“是吐蕃人。”

冉吟怀说道:“沈姑娘果然聪明绝顶,第三个参与者就是吐蕃人,自然也是一个窥伺吐蕃王位的皇室人物,具体是谁却不知道,但这人已与赤德祖赞身边的重臣暗中联合,赤德祖赞此次南诏之行实是危险万分,不止一个人要杀他。”

“难道是巴桑希?”杜仲疑道。

冉吟怀却摇头道:“巴桑希因在圣应峰前吃了亏所以怀恨在心,于是诬陷孔雀连城刺杀吐蕃赞普,赤德祖赞自是恼怒,欲治罪孔雀连城,阁罗凤畏惧吐蕃的威势,所以打算弃军保帅。”冉吟怀看向聂天成说道:“南诏王会舍弃孔雀连城。”

这一点早已被苦参和尚预料到了,此时听得冉吟怀所言,却仍是眉头紧皱。

冉吟怀又道:“可正因为如此,就无法将这事再往南诏皇室身上引了,阁罗凤暂时逃过一劫,却让于诚节和文隐阁的计划功亏一篑,杨原恼怒之下对巴桑希下了杀手。”

原来打伤巴桑希的就是文隐阁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掌 追踪 众人听得冉吟怀所言,方知此间来龙去脉,孔雀连城诸人皆是担忧本门安危,南诏王有意将孔雀连城当成替罪羊,对孔雀连城来说自是危险万分,商陆等人更是愤愤不平,皆是暗道:我孔雀连城在南诏这些年不知救了多少人,南诏王室中又有多少人是被我孔雀连城救了性命的,如今遭了意外,南诏王就要把我们推出去,当真是让人心寒。

可聂天成却在这时说道:“若是如此的话,需得禀明王上提防文隐阁。”

苦参和尚冷笑道:“现在是王上要把孔雀连城当成替罪羊,咱们自身难保,哪还有心思去管他。”

青琅轩等人也是这么想的,但却没法直言出口,此时听得苦参和尚所言,众人纷纷心中赞同。

聂天成却道:“王上对咱们孔雀连城可谓是恩重如山,这苍山十九峰批于咱们建城救人,那自是天大的恩德,况且若是文隐阁阴谋得逞,南诏和吐蕃必会交战,到那时不知有多少士兵和百姓死于非命。”

苦参和尚又道:“赤德祖赞一死,自有别人坐稳赞普之位,到那时无论双方打的多么惨烈都会立刻罢战,于诚节也能顺利坐上王位,南诏和吐蕃只会是双赢局面。”

聂天成却叹道:“就算如此,南诏和吐蕃之战也不可避免,唯有战事越惨烈,于诚节才越有把握取而代之。”

如此看来,聂天成并非不懂阴谋诡计,而是天性善良不屑为之,诚如他所说,南诏和吐蕃必会拼的血流成河、尸骨如山,这不是为了两国利益,而是为了两国的皇位。

待到两国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时,于诚节若能使吐蕃罢兵,那自会受到百姓拥戴,而引起这场战争的阁罗凤则只能黯然退场。

苦参和尚虽也知如此,却也恼怒阁罗凤所为,所以不愿给他通风报信。

正在这时,忽有孔雀连城的弟子疾行奔来,向聂天成说道:“禀城主,百里绮文逃下山去了。”

聂天成闻言大惊,一旁的苦参和尚也是皱眉喝道:“你们这么多人还看不住一个小姑娘?”

那弟子被训斥的浑身一颤,然后战战兢兢的说道:“那个女孩诡计多端,身上还有暗器机括,趁我们不备突施杀手,咱们、咱们还伤了数人。”

苦参和尚大怒,伸手拍桌,内力震散木桌。

卓亦疏听后眉头一皱,旋即对高险峰示意,高险峰会意,立时纵身出殿。

众人都知高险峰轻功高绝,有他去追最合适不过,聂天成将百里绮文当做晚辈,只怕高险峰手里没轻重会伤了她,但却不能明说,只得兀自起身离殿,向峰下而去,孔雀连城众人纷纷紧随其后。

卓亦疏轻笑一声,便也率人前去。

行至圣应峰半腰时,已见数名孔雀连城的弟子伤倒在地,皆是被百里绮文的机括暗器所伤,众人一路下峰,却始终不见百里绮文的身影,就连高险峰也是无踪无迹。

沈倾从说道:“高先生的轻功绝世无双,他要追一个孩童绝不会追不上,可咱们都走到这了还不见他回来,恐怕是事出有变。”

辛夷说道:“沈姑娘不必担忧,在山脚下有城中弟子巡视,想必百里绮文离不了圣应峰。”

众人一路来到圣应峰下,却见这里倒着数名孔雀连城的弟子,皆是被人打伤,苦参和尚皱眉道:“好霸道的功夫,难不成有人接应百里绮文?”

圣应峰下的孔雀连城弟子都是被武功高强之辈所伤,并非是机括暗器,显然是有高手出招。

辛夷等人上前查看众弟子伤势,除去一人重伤不治外,其余人尚有命脉,其中一个伤势较轻,在辛夷的急救下恢复神智。

苦参和尚上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弟子回道:“是、是哀牢山石门寨的人。”

“百里绮文呢?”苦参和尚又问道。

“被石......石门寨的人带走了。”弟子伤势在身,是以说话断断续续,此时尽力说道:“百里绮文从山上下来,与我们......说说笑笑,我还以为她是下山玩耍来了,可后来.....石门寨的人突然来了,打伤我们后、带、带走了百里绮文。”

苦参和尚听了这话却是紧皱眉头,他不知此事何意,百里绮文既然逃下山来,为何不在这里继续用机括暗器,反而是有说有笑。

沈倾从却是想通其中关键,并且说道:“百里绮文只是个小姑娘,又有伤病在身,硬拼的话根本不是对手,这里的弟子人数又多,就算是她凭着暗器硬闯也未必管用,我猜测她是故意示弱,然后找机会逃出去。”

众人听得沈倾从所言,均觉不无道理,辛夷也是说道:“也有可能是百里绮文的暗器用完了,所以她才另想他法。”

那弟子听后却是说道:“她的暗器没用完,百里绮文被石门寨的人擒住以后也是惊慌失措,曾对石门寨的那人射了枚暗器,还将石门寨的人打伤了。”

卓亦疏向地上看去,果然有一条长长的血迹延伸向前。

卓亦疏转身对聂天成说道:“聂城主,我曾答应白九君带他师妹来孔雀连城求医,现下白九君去了乌蛮之地,他的师妹在我眼前逃了出去,若不能将她带回来,日后见了白九君也无法言说。”

当初天平山之事并未隐瞒聂天成,现下孔雀连城的人对天平山的约定均已尽知,此时听得卓亦疏所言,聂天成便道:“那就有劳卓公子了。”

卓亦疏微微一笑,回过头又对冉吟怀说道:“你留在这里照顾沈姑娘。”然后不待冉吟怀回答便又对庄修平和乌宏说道:“你们两个留下,提防文隐阁的人。”

听得此话,冉吟怀心中一暖,她知卓亦疏此举是在防备文隐阁的人找上自己,此前杨原找上了冉吟怀,证明文隐阁并没有放过冉吟怀,随时都会再来找她,而且一旦被文隐阁寻上必会危及到冉吟怀的性命。

庄修平和乌宏听后怔了一下,却也只得应是。

云潇湘见沈倾从向自己使眼色,当下低叹一声,开口道:“我在山上的待得久了,要去活动活动筋骨,就随卓公子一起去吧。”

沈倾从担忧卓亦疏的安全,所以才会请求云潇湘随他一起,云潇湘知她心意,只得应允。

卓亦疏又对骆达道:“跟我走。”

骆达是明无为的人,卓亦疏绝不会把他留在沈倾从身边。

待卓亦疏三人离去以后,沈倾从对冉吟怀说道:“他去与人动手,恐怕护不了你,这才将你留下,冉姐姐安心等在这里吧。”

冉吟怀自是比沈倾从年龄大些,此时听得沈倾从所言,却不见她有任何恼怒,眼见于此,冉吟怀也不禁暗自惊奇,世上竟有沈倾从这样的奇女子。

青琅轩自语道:“石门寨远在哀牢山,平日里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这次怎么突然来了圣应峰。”

辛夷也道:“哀牢山中尽是匪患,石门寨更是人数众多,寨中也有高手,在哀牢山群匪之中颇有名声,再加上出手狠辣,时常草菅人命,更让行路商旅闻风丧胆,百里绮文落到了石门寨手里,恐是凶多吉少。”

听得此话,沈倾从却是盈盈笑道:“有卓亦疏在,只要是他想保护的人,定能安然无恙。”

卓亦疏等人一路前行紧随着高险峰沿路留下的暗号,行出一阵后,骆达不禁说道:“咱们走出十余里了却还不见高险峰,以他的轻功来说要追别人根本用不了这么远,况且对方手里还带着一个孩子。”

卓亦疏也觉事有蹊跷,只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云潇湘一语不发,兀自跟在一旁。

又行出近百里后,天色已然尽黑,这一路忽南忽北,时东时西,路线繁杂,在这群山之中左转右转,而且尽是些羊肠小道,三人又不熟悉路况,现下也不知到了何处,更不知是否还在苍山之中。

此时三人来到一处山坡前,高险峰的信号戛然而止,接下来再不知该去向何处,虽然夜空有月,但眼前群山绵延,恐稍有不慎就会迷失群山之中。

虽见如此,卓亦疏却仍是说道:“咱们分头去找。”

骆达说道:“事情诡异,若是贸然分开恐会被敌人各个击破。”

卓亦疏却是说道:“对方要真那么厉害,咱们三个待在一起也没用,只敢劫持年**童的人,还能是什么厉害人物吗?”

卓亦疏的语气中颇多不屑之意,却也是他性格使然,向来如此。

云潇湘应了一声,然后纵身离去。

骆达知道云潇湘性格极怪,平日里只对卓亦疏言听计从,此时见她如此,便也不再多说,转身向另一方向寻去。

卓亦疏继续向前,转过山坳,仍不见前方有何动静。

如此又过了一个时辰,已至当夜子时,忽听得前方一声长啸,也不知是何人发出,听之入耳时只觉得尖锐刺耳,似是鬼哭狼嚎,在这黑夜之中更显诡异。

卓亦疏纵身前去,奔出五六里后,方才见得前方隐约有火光,再行一阵,火光越来越盛,三四里后转了个弯方才见得一片山谷之中火光大盛,将这里映照得有如白昼。

而这里早已聚集了数十人,仔细看去,足有近百之数。

山谷之中,高险峰正与人动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饮怨惊出振声威 山谷之中足有百十人,大部分站在最外围,身上衣着各异,兵器也不尽相同,显然并非同一势力,再里面一圈分列四人,看样子应是首领人物,还有一人正与高险峰恶斗,这人是个中年男子,手持钢刀,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出招之时虎虎生风。

卓亦疏藏身在树上,以茂密的树叶遮住身形,别人无法寻到,在他前方右侧,百里绮文被六七个人押在那里,她毕竟只是个十余岁的孩童,此时脸上满是惊慌之色。

想是她自从刺杀聂天成失败以后,心中死志已去大半,对于世间多了留恋,与之前相比虽然越发‘怕死’,但如今这般才是一个正常孩童应有的心态。

高险峰手持一对短刃,凭着绝妙的轻功游走于战圈之中,对手刀法虽然厉害,一时间却也无可奈何。

眼见双方久斗不下,旁边便有人大声说道:“石寨主,你要是实在不成就请回来,看兄弟我替你拿下这人。”

众人一阵哄笑,又有一名女子说道:“这人来回游走,就是不与人好好动手,实是让人气恼。”

这人是几名首领中唯一的女子,而她评价高险峰的轻功时却只说是‘来回游走’。

高险峰心无旁骛,只与眼前姓石的这人斗招,反倒是姓石的汉子听得众人所言后心生急恼,开口喝道:“闭上你们的鸟嘴,难道我连这么一个瘦弱唐人都对付不了吗?”

这些人粗俗惯了,此时听得姓石汉子所言,众人皆是哈哈大笑,有几人仍不住出言取笑。

姓石的汉子越发恼怒,手中招式随之一顿,高险峰抓住机会欺身上前,他轻功高绝,自是转眼即至,待姓石汉子反应过来时已是抵挡不及,高险峰短刃一翻,以刀柄击在姓石汉子的胸前,这一下虽然未用锋刃,但力道甚强,姓石的汉子不禁痛的哀嚎一声,旋即翻倒在地。

眼见高险峰取胜,众人反应各不相同,有十余人奔出来将姓石汉子护在中间,这些自然就是姓石汉子的手下,还有人哄然大笑,却是在取笑姓石汉子斗败。

而在这时突然又有两人纵身攻来,趁着高险峰立足未稳时左右夹攻,高险峰大惊,赶忙施展轻功,可对方两人一刀一剑已是封住四方退路,此时高险峰已连战两场,自是精疲力竭,内力所剩无几,对方却是以二敌一,又是蓄谋已久,早已计划好了进攻路线,如此此消彼长之间,高险峰自是不敌,手中兵器先被打掉,旋即又被那两人击退数步,紧接着刀剑架在了脖子上,只要高险峰稍有异动,这两人必会要他性命。

这两人出手实是偷袭暗算,是以高险峰冷喝道:“背后偷袭,算什么英雄?”

听得这话,还不待这两人回话,旁边一个魁梧男子却是大笑道:“付飞光和贝盛本来就不是英雄,只是哀牢山十八寨中的强盗土匪。”

原来擒住高险峰的两人一个叫做付飞光一个叫做贝盛,此时只听付飞光沉着脸说道:“你匡平泰就是好人了?”

那魁梧汉子仍是笑道:“我匡平泰也是哀牢山十八寨的土匪强盗。”

先前的女子又道:“石彪你死了没有,没死的话起来看看这个中原人。”

贝盛冷笑道:“鞠大娘这么关心石彪,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一腿?”

那女子不过三十多岁,却是名号鞠大娘,鞠自是她的姓氏,但‘大娘’两个字却有些名不副实,她虽不是美貌女子,却也算不上‘大娘’。

鞠大娘听得贝盛冷言冷语,当即怒道:“放你妈的狗屁。”

石彪就是刚才与高险峰打斗那人,此时他扶着钢刀站起身来,然后说道:“贝盛被这个中原人一脚踢出一丈开外,心中自是不忿。”

原来这个贝盛此前就败在了高险峰手里。

贝盛闻言脸色一变,举刀就要砍死高险峰以雪前耻,却被旁边的付飞光拦住,听他说道:“贝寨主稍安勿躁,咱们还是先问明白的好。”

贝盛冷声道:“有什么好问的?”

付飞光不再理他,而是转头对高险峰问道:“这位朋友是唐人?”

高险峰虽然身陷敌手,但却怡然不惧,此时冷哼一声,答道:“是又怎样?”

付飞光笑道:“都说中原人诡计多端而且蛮横无理,前些年有个叫张虔陀的大唐高官无礼得罪了阁罗凤,被阁罗凤带人杀了,也是因为这事,南诏再不与大唐交好,反而是投靠了吐蕃,不过依我看来,吐蕃人可是比大唐人更加贪得无厌。”

卓亦疏听的清清楚楚,这人虽是南诏人,但却直呼南诏王姓名,而且对吐蕃也是看不顺眼。

高险峰冷笑道:“大唐睥睨四方,吐蕃也好南诏也罢,最终也只得臣服。”

石彪听后却道:“这人说话倒也硬气,那我也问问你,为何要来南诏?”

高险峰说道:“天下之大,我爱到哪就到哪,用不着诸位多管。”

鞠大娘冷笑道:“但你来跟我们动手,就不由得我们不管了。”

高险峰听后却是冷笑一声,然后向百里绮文一示意,旋即对众人说道:“我奉命来找这位小姑娘,我家公子之言,我向来唯命是从。”

此话一出,付飞光和贝盛却是齐声发问,一个问的是:“你家公子是谁?”,另一个问的是:“奉谁的命?”

高险峰冷笑不答。

这时鞠大娘对西首人群说道:“常寨主,那个小女孩是你捉来的,这个唐人也是冲着你们石门寨来的。”

众人眼光齐聚西首,卓亦疏也向那边看去,只见人群中有一人本是坐在地上,此时站起身来排众而出,他左臂处有伤,此前一直待在人群中,是以卓亦疏根本没注意到他。

常寨主说道:“我常康是奉上主之命去孔雀连城探查,恰遇这个小丫头从山上下来,我见她与孔雀连城的弟子有说有笑,料定她是孔雀连城的人,这才把她抓来。”说着一指高险峰又道:“这人既是冲着这小丫头来的,想必也是孔雀连城的人。”

“孔雀连城的人会有这么厉害的轻功?”鞠大娘疑道。

常康冷哼道:“这世道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此前我还以为孔雀连城不用暗器,却不想还是被这个丫头用暗器打伤了。”

贝盛说道:“幸好暗器无毒,要不然常寨主还得回头去向孔雀连城求救。”

百里绮文奉父命来袭杀聂天成,其父百里乾也知聂天成医术高明,在孔雀连城用毒实是无用,所以暗器上干脆没涂毒药,而是加强了机括的杀伤力,追求一击必杀。

常康没有理会贝盛,贝盛见此也是冷笑一声,又见常康对高险峰说道:“阁下到底是孔雀连城什么人?”

高险峰却道:“我不是孔雀连城的人,我是金宵宗卓亦疏公子麾下高险峰是也。”

听得此话,众人皆是疑道:“金宵宗?”

鞠大娘冷笑道:“最近真是多事之秋,中原人不在中原待着,全都跑到南诏来了,我来的路上还听说有个中原人去了乌蛮孟家,双方大打出手,那个中原人虽没占到便宜,但却全身而退,如此看来,乌蛮孟家也不过如此。”

一旁的百里绮文听得这话便知鞠大娘所说的就是师兄白九君,她身陷敌手,时刻都会性命不保,心中本就惊慌,此时听得师兄之名,更是触动心弦,当即大哭出来。

常康见她如此,心中越发烦躁,便即说道:“咱们六路人马虽然平日里都在哀牢山靠着过往的商旅吃饭,但如今即得上主之令方才齐聚于此,其实最近的事大家肯定也都听说了,上主有大手笔,孔雀连城脱不了干系,迟早要为上主所用,这个小丫头既是孔雀连城的人,咱们就该将她带到上主那里,听凭上主发落,若是歪打正着的因此得了上主的奖赏,那自是咱们六家一起的功劳。”

众人听得如此纷纷大喜,齐声叫好。

卓亦疏暗道:这个上主是谁?能让这些悍匪甘心臣服,看来也非庸人,只是百里绮文为了逃离孔雀连城的计谋竟然阴差阳错的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百里绮文为了逃离孔雀连城方才假意与孔雀连城弟子熟络,本是意在伺机寻找逃跑的机会,哪知被常康看在眼里当做是孔雀连城的人便给擒来了。

那上主也不知是何许人也,百里绮文到他手里也不知是生是死。

这时贝盛又问道:“这人怎么办?”

他说的‘这人’自是指的高险峰。

付飞光说道:“既然他不是孔雀连城的人,干脆一刀杀了,咱们还得赶到上主那里,免得带上这个累赘。”

众人不语,皆是默许。

付飞光和贝盛见此皆是冷笑一声,然后举起兵刃向高险峰砍去。

卓亦疏见此轻笑一声,然后纵身而出,人未至剑已到,锋寒之气临世,让人惊颤不已。

只听得‘当当’两声,付飞光和贝盛的兵器均被打落在地。

众人大惊之中,只见卓亦疏站在那里,长剑在手,睥睨八方。

石彪惊问道:“你是谁?”

高险峰见到卓亦疏自是一喜,又听得石彪发问便即回道:“这位公子就是金宵宗主卓亦疏。”

众人闻言皆是大惊,常康又道:“看来卓公子是来给手下报仇的。”

卓亦疏轻笑道:“不错。”

说完这话,他突然纵身再攻,这次仍是直奔付飞光和贝盛而去,旋即听得两声哀嚎惨叫,众人只见鲜血翻飞,付飞光和贝盛各断一臂,皆是被卓亦疏以饮怨剑斩断。

卓亦疏闪身而回站在场中,以长剑指向诸人,并且轻笑道:“胆敢欺我金宵宗人,定斩不饶。”

此地众人慑于他的气势,一时间竟无人敢出言答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异域威慑群匪 此地众人见得卓亦疏杀伐果断,他一剑斩断付飞光和贝盛的手臂,自是恼怒他二人偷袭高险峰,卓亦疏此举实是在为属下出头。

此时付飞光和贝盛皆是血透衣衫,痛不欲生之下纷纷倒地昏厥。

眼见于此,群匪无不惊慌,但这些人毕竟是靠打家劫舍过活的,平日里干的就是杀人越货的勾当,断手断脚的事见的多了,此时经过最初的震惊以后便也回过神来,匡平泰便即说道:“这位公子好生霸道。”

卓亦疏冷笑一声,满脸的轻佻不恭。

常康又道:“公子要来救走你的属下倒也无可厚非,可是出手重伤人身,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高险峰冷笑道:“阁下对一个女幼童出手,难道就说的过去了?”

百里绮文就是被常康擒来的,此时听得高险峰所言,常康也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答话,

卓亦疏听后却是轻笑道:“你们要是不服,尽可上来动手,我一并接下。”

这话不可谓不狂妄,常康、石彪、匡平泰和鞠大娘等都是深山悍匪,平日里颐指气使的惯了,此时听得卓亦疏所言,自是大为恼怒,却也见他武功高强,实是个厉害的高手,自是不敢轻视,便听常康说道:“在这南诏的地界,还没人敢跟哀牢山十八寨的人这么说话。”

其实哀牢山十八寨并非同一势力,而是十八个山寨各自为营,平日里在哀牢山中皆是靠着打劫过往的商旅为生,只不过这些人都是在哀牢山中逞凶,所以南诏百姓便将他们统称为哀牢山十八寨,实际上全都各行其是,相互之间还多有争斗,每次都是打的血流成河方才罢休,此时常康将哀牢山十八寨混为一谈,是为了自壮声势。

卓亦疏轻笑道:“既然哀牢山十八寨这么厉害,那我就要去哀牢山见识见识了。”

听得这话,鞠大娘却是冷笑道:“你要真不怕死大可前来,我们自会恭候大驾。”

匡平泰也道:“我们齐聚于此共图大事,待事成以后,再回哀牢山中与阁下一决生死。”

卓亦疏却轻笑道:“诸位要与我拼命,何必要在哀牢山中,在这也是可以的。”

对方几人眼见卓亦疏满目轻佻,显然是未将己方放在眼里,当下纷纷大怒,匡平泰挺刀攻来,刚才他一直没有出手,也是在沉住气探听虚实,但此时听得卓亦疏狂妄之语,终是再也沉不住气,当即攻来,气势非凡。

卓亦疏见此轻笑一声,喝道:“来得好。”

一语言毕,挺剑相迎。

刀剑相撞,火光迸溅,那匡平泰的刀法也是刚猛路子,卓亦疏便以此相对,以‘灵犀奔撞’的蛮劲与之硬抗。

高险峰素知卓亦疏剑法是巧捷万端的路子,这蛮劲也只是灵犀剑法中诸多变化中的一种,但现在卓亦疏却只以此用来对敌,自是桀骜性起,要以敌之长攻敌之长。

别人不知如此,匡平泰见了卓亦疏剑路竟与自己的刀法一致,当下大喜,立时进招。

卓亦疏轻笑一声,蛮劲猛出。

实际上灵犀剑法自是冠绝天下的绝技,就算是只以蛮劲对敌,那也能在其中暗含灵巧剑劲,卓亦疏如今的境界虽然未至圆满,但要想以‘凝剑式’融于‘灵犀奔撞’之中也非难事,那样的话剑劲自会变得无处可寻,不要说匡平泰从没见过这般剑法,就算是中原的剑术名家也难以对抗,但卓亦疏性子太狂,竟是不愿如此,只以蛮劲对敌。

幸而他内力充盈,身负精纯的‘灵犀内劲’,内功修为远在匡平泰之上,这才占优。

匡平泰却是越打越心慌,对方的剑法之精远超自己的预料,在这南诏中的高手他也见过不少,但却没有一个如卓亦疏这般厉害,况且卓亦疏年岁不大,不过弱冠之年,却有这般修为,假以时日必将更加厉害,可谓前途无量。

三十余招后,卓亦疏拨开对方的刀势,然后挺剑斜刺,剑势破空而至,匡平泰的钢刀被卓亦疏震开,此时收回不及,当下大惊失色,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饮怨剑刺中自己。

饮怨剑锋利绝世,不要说匡平泰只是肉体凡胎,就算是精铁铠甲也抵挡不住饮怨之锋,况且匡平泰凡衣肉体,更是抵挡不住,饮怨剑登时刺中了他。

匡平泰暗道一声;我命休矣。

接下来剧痛入体,痛的匡平泰连声哀嚎,不禁翻滚在地来回打滚,旁边众人看得清楚,却是卓亦疏剑势一偏,便在匡平泰的左边身子划了长长一道,饮怨剑何等锋利,这下看似随意一划,却将匡平泰划得血肉翻飞,伤口极深入骨,卓亦疏只需再用三分力道就能洞穿匡平泰的身体。

卓亦疏轻佻一笑,旋即收剑回鞘。

众人见此皆是心中一颤,匡平泰剧痛翻滚之中头撞山石,登时昏了过去。

眼见于此,常康便即皱眉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卓亦疏轻笑不答,而是迈步前行,向百里绮文走去。

四周众匪刚刚见他砍断了付飞光和贝盛的手臂,又与匡平泰硬拼获胜,这几人都是好手,却全都败于卓亦疏的剑下,是以群匪全都惧他威势,此时见他走来,不但无人敢拦,甚至全都不由自主的后退数步。

卓亦疏将百里绮文带回场中,然后冷眼扫视四周诸匪,旋即轻笑道:“我要把她带走,哪位不服的出来说一句。”

普通群匪哪还敢不服,此时全都看向各自首领,付飞光、贝盛和匡平泰的手下却是无首领可看,因为这三人皆已伤重昏迷。

群匪六名头领被卓亦疏打伤了三人,石彪也被高险峰所伤,常康在圣应峰下因一时大意被百里绮文用机括打伤,虽然并未伤及根本,但此时跟人动手的话自是远非鼎盛之时。

如此看来,现如今六路人马中只有鞠大娘毫发未伤,但总不能让她一个女子代众人出头,而且眼前之事皆是因常康劫来了百里绮文而引起的,是以常康只得上前说道:“卓公子就这么把这小丫头带走了,那我哀牢山十八寨的脸面还往哪放?”

高险峰听后却是暗笑道:这事都到了这份上了,这人竟然还看不明白,难不成还指望卓公子给你们留面子不成?

常康所说的就是在放狠话,这在群匪之中很是常见,一般能说这话的人都是身后有大势力支撑的,对头听了这话,碍着身后的大势力自是不能赶尽杀绝,免得将事情引发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这套规矩在中原也适用,就是所谓的江湖名声。

但这套天下都适用的规矩却碰上了一个桀骜不驯的人物,以卓亦疏的性子自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对方若是服软求饶,那卓亦疏只把对方当成一个贪生怕死的无名鼠辈,自是不屑为难,可对方越是搬出来自以为是的靠山就越让卓亦疏桀骜性起,此时他便说道:“哀牢山十八寨既然这么厉害,我自会去挨个见识,你们要想留下命回去,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百里绮文我是保定了。”

常康等人本是不知道百里绮文的名字,此时听得卓亦疏之言方才知晓。

一旁的鞠大娘眼见于此,便即心生退意,开口道:“常寨主,是你石门寨擒来了这个丫头,从而惹来了大祸,但我南山寨却没必要趟这趟浑水,况且上主之命不可违,我这就要去见上主了,常寨主解决完这里的事也早些去吧,要是晚了惹得上主发怒可就不太好了。”

说完这话,鞠大娘转身就走,她的一众手下也跟着她一起离去。

眼见于此,石彪却道:“女人果然靠不住,眼见形势不对就自己逃走了。”

常康也是皱眉道:“咱们人多势众,一拥而上未必就会输,对头虽强,却也不是三头六臂。”

这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小,尤其是石彪更是故意大声言说,就是要让鞠大娘听见,但鞠大娘却是充耳不闻,兀自率人离去。

高险峰见此却是揶揄道:“孔圣人早就说过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卓亦疏见此只是冷笑一声,再也不愿耽搁,起身欲走。

鞠大娘舍弃众人独自离去,虽让人恼怒,却也给常康提了醒,此时他见卓亦疏要走,便赶忙开口道:“阁下既然不把哀牢山十八寨放在眼里,还放言要来哀牢山挑战,依我看却是不用等那么久,上主就在不远处,公子要是真的毫无所惧,大可前来。”

此前就听这几人不止一次的提到‘上主’二字,卓亦疏心中对这人也满是好奇,此时听得如此自是有心前往。

常康见他沉吟不答,只以为他是怕了,当即暗道一声:原来只是个虚张声势的人物。

念及于此,又听常康冷笑道:“当然了,若是公子害怕上主,自可不去,除此之外,公子要是害怕以后上主报复,今日大可以将我们一并杀了,以绝后患。”

常康这话说的硬气,实际上也是在以言语相激,既能让卓亦疏去找上主,也能让卓亦疏放过自己等人。

卓亦疏暗道:看来这个常康是认定上主能给他们报仇了。

卓亦疏见这些人只是匪患贼寇,自是成不了气候,心中多有不屑,也就不屑多做为难,本就无心下杀手,但却对那个‘上主’极为好奇,此时听得常康之言便即回道:“告诉你们的‘上主’,两日后我必定登门拜访。”

常康听后冷笑一声,说道:“恭候大驾。”

嘴上如此说着,心中却是暗道:这次定让你有去无回。

哪知卓亦疏又道:“给你们两天时间做好准备,也好让你们输的心服口服。”

听得如此狂妄之语,常康登时脸色大变,心中怒气更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杀人不眨眼 卓亦疏带着高险峰和百里绮文径直离去,自是无人敢拦。

高险峰却在心中思忖:公子既然已经答应了哀牢山群匪,那这一趟自是非去不可,只是哀牢山群匪阴险狡诈,根本不讲江湖规矩,这中间又有两日的空隙,两日之后若是贸然前往,恐怕会遭暗算,到那时定然凶多吉少。

心中如此想着,高险峰便即对卓亦疏说道:“卓公子,乔顶山之约必然凶险,倒不如我先去查探一番,看看他们要用什么阴谋诡计,咱们也好有个准备。”

哀牢山群匪所说的‘上主’就在乔顶山上,这是常康亲口所说,与卓亦疏约定两日后在那里相见。

卓亦疏却道:“一群山中土匪而已,能有什么本事?”

高险峰知他性格,再劝也是无用,只是这南诏境内不比中原,哀牢山十八寨又人多势众,阴谋诡计无所不用其极,那个上主必然也是一方高人,卓亦疏前去可谓深入虎穴。

念及于此,高险峰自然还要再说,这时却又见路旁走出两人,自是云潇湘和骆达。

待这二人走到近前,只见云潇湘笑道:“卓公子在群匪之中大显神威,想必哀牢山十八寨都会听闻公子的威名,这一下可谓名扬南诏。”

卓亦疏却轻笑道:“指着这些山匪传播名声,恐会让世人以为我与他们同流合污。”

卓亦疏并不在乎三六九等,虽然自视甚高,却也能和污衣帮的人称兄道弟,那是因为污衣帮虽然都是贩夫走卒,但却是侠肝义胆之辈,平日行于正道,嫉恶如仇,反观哀牢山十八寨的人,与人打斗时偷袭暗算,仗势欺人、以多欺少,平日里又是靠着劫掠财物为生,自然也免不了欺压过往百姓,是以卓亦疏不屑与这些人为伍,出手时也颇为狠辣。

实际上哀牢山十八寨在南诏之中可谓是臭名昭着,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偏偏又占据着哀牢山的茶马道,平日里过往的商旅极多,都会被哀牢山十八寨的人打劫,并且不止一次,但碍于哀牢山群匪的凶悍,百姓商旅自是敢怒不敢言。

卓亦疏虽然与哀牢山群匪并不熟识,但他出手惩戒自是错不了的,别说了打伤三个首领,就是真的大开杀戒,那也不会杀错,哀牢山群匪从上到下哪个手中没有几十条人命,其中多是杀害的无辜百姓。

云潇湘又道:“公子出手不可谓不狠辣,那两个独臂寨主恐怕也当不了悍匪了。”

听得这话,便知云潇湘肯定是早就到了,只不过一直没有现身而已,旁边的骆达此时也是说道:“公子大展神威,我自是不敢打扰。”

骆达既然是明无为藏在卓亦疏身边的杀招,那他自是要万事小心,他眼见卓亦疏与群匪动手,本是要现身相助的,但却被云潇湘所阻,不让他现身。

卓亦疏也不在意,而是转头看向了百里绮文。

百里绮文眼色躲闪,不与卓亦疏正面相对。

卓亦疏却笑道:“你为什么要从圣应峰上跑下来?”

百里绮文不答。

眼见于此,卓亦疏却有些无可奈何,毕竟自己不能对一个小女孩怎样,眼下这般只有先将她送回圣应峰。

卓亦疏心中正在思忖,却不料云潇湘突然走到百里绮文面前,俯下身子在她面前笑道:“他问你的话一定要回答哦,否则的话我会给你下毒,一定比你身上的病症痛苦百倍。”

云潇湘说这话时虽然是笑意盈盈,但说出的话却是让人不寒而栗,百里绮文既是白九君的师妹,也是百里乾的亲生女儿,合欢庄在江湖中颇具威名,所以百里绮文也算得上名门之后,对于江湖中的人物了解颇多,父亲和师兄曾不止一次的提过毒王谷,每次都是说毒王谷如何下毒杀人,手段如何残忍,在百里绮文心中,毒王谷可谓是凶名赫赫,而自天平山后,她又知道云潇湘就是毒王谷中赫赫有名的‘潇湘毒妃’,如此更是对她惧怕忌惮,此时听得云潇湘的威胁,百里绮文险些哭了出来。

百里绮文纵然有一百个不愿意搭腔,此时也不得不说道:“我、我见师兄没回来,心中害怕,就想去找他。”

云潇湘闻言笑道:“这孩子真是天真,乌蛮之地岂是那么容易去的?你师兄虽然自恃武功高强,却也不敢保证能在乌蛮孟家全身而退。”

听得此话,卓亦疏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云潇湘笑道:“公子到了哪里都想着扬名立万,而我是个小女子,自是不想着这些,咱们在南诏人生地不熟,我就在孔雀连城中查阅了相关典籍,现在对南诏之地也算稍有了解。”

百里绮文听得这话后却是噙着泪说道:“你是说我师哥回不来了吗?”

云潇湘摆弄着指甲,随意的说道:“如果他能有高险峰那样的轻功,乌蛮孟家自是追不上他。”

白九君的轻功自是不能与高险峰同日而语,此时云潇湘说了这话,等同于是在说白九君有去无回。

百里绮文听出话中的意思,不禁伤心欲绝,吧嗒吧嗒的掉下泪来。

卓亦疏见此说道:“高险峰,你先把她带回圣应峰去。”

高险峰听后忙道:“公子,我与你一起去乔顶山吧。”

卓亦疏是在救了高险峰以后方才与哀牢山群匪定下了乔顶山之约,此行极为凶险,高险峰自是要跟去。

卓亦疏却道:“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去看看沈姑娘,要是圣应峰有变,你就赶紧来找我。”

高险峰还欲再说,可卓亦疏即为金宵宗主,他的话就是说一不二,高险峰自是不能忤逆,所以只得应是。

卓亦疏又对百里绮文说道:“你跟他一起回去。”

百里绮文却道:“不,我要去找我师哥。”

说完这话,百里绮文转身就跑,高险峰纵身去追,瞬息之间便将百里绮文捉了回来,哪知百里绮文突施杀手,袖中机括打出暗器,直奔高险峰而去。

幸而高险峰早有准备,便即侧身一躲,同时手中一松便将百里绮文放开了。

百里绮文一经挣脱,反倒是回过头又向卓亦疏发了枚暗器,在她看来卓亦疏既是诸人的首领,只要打伤他,自己就能逃出生天。

哪知暗器打出以后根本不用卓亦疏亲自动手,骆达早已飞出小斧挡开暗器,骆达有心教训百里绮文,小斧不偏不倚贴着百里绮文的头皮飞了过去,然后在空中画了个圈,竟又飞回了骆达手中。

整个过程看上去就好似有人用手操控飞斧一般。

百里绮文被吓得目瞪口呆,她刚才甚至感觉到了小斧上的死亡气息。

云潇湘走上前将她抱了起来,然后说道:“这孩子真不听话,我给你喂一颗七转清魂丹,你要是一日内不服解药的话,你的五脏就会逐渐受损,心肝脾肺肾一日一个,第六日体内阴气散尽,第七日体内阳气散尽,五脏和阴阳二气散尽之日就是你身死之时,而在这期间你会承受五脏受损的痛苦,那滋味可不好受,我曾用这丹药给一个江湖老前辈服下,那人纵横一生从未认过输,就连一句软话都没说过,但却在七转清魂丹之下跪地求饶,最后只挨到第四日就自杀身亡了,也算是解脱了。”

说这话时,云潇湘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百里绮文听到耳中却是吓得亡魂皆冒,可这时云潇湘又加了一句:“这个‘清魂’二字就是说这药的毒性可以把你的魂魄都毒死。”

说完之后却见云潇湘真的将一颗丹药送进了百里绮文的嘴中,百里绮文哪会是云潇湘的对手,只能乖乖服下,根本反抗不了分毫。

云潇湘做完这事后就将百里绮文交给了高险峰,然后又道:“这毒孔雀连城应该能解,你带她回去吧,不过要在一天之内回去,要是晚了就不成了。”

高险峰也是脸色微变,当下应了一声,带着百里绮文奔回圣应峰。

待二人走远,卓亦疏不禁向云潇湘问道:“你给她吃的不是真的七转清魂丹吧?”

卓亦疏认为云潇湘只是在吓唬百里绮文,可云潇湘却道:“咦?咱们金宵宗做事不是要言出必行的吗?”

卓亦疏闻言一怔,知道云潇湘绝不是在开玩笑,她给百里绮文服下的就是剧毒的七转清魂丹。

云潇湘又道:“咱们做大人的如何能失信一个小女孩呢?即说了是七转清魂丹,又岂能诓骗她。”

卓亦疏低叹一声,并未答话。

云潇湘又道:“公子是嫌我给她服下的毒药不够猛烈吗?”

卓亦疏却是苦笑道:“云夫人的毒药绝世无双,随便拿出一颗都能毒死内功深厚的高手,更何况是一个带病幼童,就算是只有一些药渣也足够让她死上好几次了。”

云潇湘微微一笑,又道:“我是怕她不老实,总拿暗器打人,要是伤了公子分毫,回去以后我可没法向倾从交代。”

听得此话,就连骆达也不禁暗道:不愧是毒王谷出来的人物,当真是杀人不眨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南诏之王 两日后,卓亦疏如约来到乔顶山。

云潇湘和骆达随在卓亦疏左右,云潇湘慢步而行,满脸轻松,似乎只是来山间游玩而并非是赴群匪之约,反倒是骆达警惕性很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周围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神识,想是他久走江湖,所以行事极其谨慎。

进到山中行出一阵后,骆达便即走到卓亦疏身边,低声道:“公子,有人在看着咱们。”

卓亦疏轻笑一声,显然早有察觉,但却一言不发。

三人又行一阵,云潇湘似是不经意的说道:“又有人来了,与之前那人气息不同。”

卓亦疏不以为然说道:“哀牢山有十八个匪寨,自然各不相同。”

再进数里,忽见前方人影绰绰,此时正至一处深谷之中,那些人横在谷中拦住去路。

又见两边崖上也是现出人影,崖上的众人手持兵器各不相同,还有七八张硬弓,与下方的谷中人马也算是遥相呼应。

可骆达见此却是笑道:“看来哀牢山十八寨的人都是些乌合之众,在这山谷之中本是占尽优势,若能在两边崖上布满弓箭手方是用兵之道。”

“一群匪患而已,哪里懂得什么用兵之道。”云潇湘不在意的说道。

骆达见此也是放下心来。

只见前方尘土飞扬,便有一队人马奔来,领头三人各坐骏马之上,左边一人正是石彪。

看这样子,其余两人既能与石彪齐头并进,必然也是哀牢山匪首,此时三人率领二十余名山匪拦在卓亦疏等人身前,石彪上前冷笑道:“卓公子果然是艺高人胆大,竟真来赴约了。”

话音刚落,骆达的飞斧猛然打出,直奔石彪而去,石彪不知飞斧厉害,此时突见于此自是大惊失色,而他也非马上战将,平日里只在平地与人比武斗狠,是以此时见到飞斧袭来便即翻身下马,哪知那柄小斧在空中一转,便又从石彪身后袭来,石彪吓了一跳,赶忙身子一缩同时落在地上,方才堪堪躲过。

只不过如此一来石彪落地之时颇为狼狈,幸而下盘功夫够稳方才没有滚翻在地。

骆达接回小斧,然后冷笑道:“跟我家公子说话还敢留在马上?”

石彪大怒,要在平时早就上前动手了,可他见过卓亦疏的厉害,适才见得骆达出手,也知他并非庸手,所以一时间不敢贸然上前。

其余两名匪首见此也是眉头一皱,中间那人是个老者,神色之中颇具威严,看样子便是稳重之人,隐为众人之首,此时他看了石彪一眼,然后又向骆达看去,最终还是看向了卓亦疏,并且心中暗道:这少年年岁不大,但手下强将颇多,眼前这人的飞斧绝技让人叹为观止,听石彪他们说还有个轻功极为高明的人物也是这少年的手下,却不知为何没来。

中间这人正在思忖之时,右边这人却是怒喝道:“敢在哀牢山十八寨面前放肆,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一语言毕,手中长鞭便即向卓亦疏挥来,那长鞭破空而至,确是凌厉无比,这人显然在长鞭上面下了多年苦功方才有此威势。

右首这人一边向卓亦疏挥动长鞭却也在暗中提防骆达会再次出手,他右手挥鞭左手暗扣暗器,准备随时打出。

要说他准备的倒也齐全,但却不见骆达出手,心中兀自惊讶,手中长鞭已至卓亦疏眼前,眼见于此,自是心中一喜,暗道:看我把你打得皮开肉绽。

心中的念头刚一升起,身下坐骑忽然毫无来由的倒了下去,这人不由得大惊失色,跟着摔落在地,不得不顺势一滚,如此方才稳住身形,却是比石彪狼狈的多,手中的长鞭之势自然也就戛然而止。

云潇湘慵懒的说道:“坐在马上对我家公子出手,实在太过放肆了。”

这人猛地站起身来,正要向云潇湘怒喝,突觉心脏剧痛,旋即七窍流血,扑通一声倒地而亡。

这一下惊得群匪毛骨悚然,皆尽坦然失色。

中间那老匪首也是不寒而栗,似他这种**湖自然一眼就看出是云潇湘下了毒,只是却不见她如何出手,那剧毒在她手中似是凭空而来,这娇滴滴的美女子竟是个用毒的高手。

适才群匪见到云潇湘时皆是又惊又喜,惊的是世上竟有如此貌美女子,喜的是今日可以杀人夺妻,与这娇滴滴的小美人共赴云雨,哪知云潇湘看似慵懒随意,实则出手狠辣,

群匪皆是心有余悸,纷纷暗道:这女子出手间就毒死了一人一马,刚才若是出言调戏,恐会被她毒的尸骨无存。

石彪更是栗栗危惧,骆达出手只是告诫,但云潇湘出手则是取人性命。

眼见于此,老匪首便即翻身下马,此举虽然有些失了面子,但总比丢了性命要强,这人能当一辈子的山匪,自然深谙能屈能伸的道理,若非如此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老匪首虽是南诏人,但此时仍是以大唐礼仪拱手揖礼,抱拳说道:“卓公子请了,在下哀牢山大帽寨钟高义,在这里等候公子多时了。”

卓亦疏轻笑一声,开口道:“带我去见‘上主’。”

‘上主’二字对于卓亦疏来说只是个称呼,但对于哀牢山群匪来说却是尊贵神圣的人物,此时听得卓亦疏此言,钟高义自是神色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旋即笑道:“上主贵人事忙,特地让我等前来迎接公子。”

钟高义这话说得好听,所谓‘迎接’实际上就是拦在此处要给卓亦疏一个下马威,卓亦疏也算是久经江湖,自然懂得如此,此时便即轻佻一笑,正要开口答话,忽听得身后远处喊杀声阵阵,群匪惊愕之中纷纷回头看去,只见东面山上狼烟四起,兵器相撞之声传出数里。

石彪急道:“那边是黑营寨守着的地方。”

群匪中又有人喊道:“寨主快看,有官军上山来了。”

众人向山下看去,只见大队南诏官军向山上而来,手中兵器寒光奕奕,战意冲天,自是有备而来。

群匪见到官军皆是心生惧意,眼下这般必然抵挡不住,只听钟高义喊道:“大家快往山上退。”

群匪应是,哄然四散。

眼见于此,骆达便即对卓亦疏说道:“公子,咱们也赶紧走吧,如今乔顶山之约咱们已是来了,哀牢山群匪遭了官军围堵,咱们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现下哀牢山群匪往山上逃去,南诏官军往山上攻来,这中间尚有空隙,卓亦疏三人要想脱身并不难。

但卓亦疏却道:“群匪怕官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咱们又不是山匪,为何要怕?”

骆达说道:“并非是怕,只是在这南诏境内咱们需得小心,要是让南诏的官军误认为咱们是群匪的同伙那就说不清了。”

卓亦疏回头看了看越来越近的南诏官军,又看了看疾行远去的哀牢山群匪,旋即却道:“既是来找所谓‘上主’的,现在还没见着本尊咱们就离开了,岂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言至于此,卓亦疏急掠而去,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奔逃的群匪,骆达见他不往山下走却反其道而行,便知他定要到山中去会会上主,当下只得随了上去。

三人冲上前去,卓亦疏在最前方,眼看着就要追上群匪时,身侧忽然飞来漫天箭矢,卓亦疏转头一看,原来是南诏官军从东面攻来,在这里拦住了群匪。

群匪去路被阻,登时大乱,便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钟高义和石彪虽是首领,但此时眼见手下慌乱,已是不能重整指挥,当下只得各自凭着功夫冲出重围。

可这时身后的官军也已冲上山来,与东面的官军形成合围之势,一众群匪逃无可逃,登时死伤无数。

慌乱之中,钟高义却已不知去向,卓亦疏冷笑道:“只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钟高义,这人真是老奸巨猾。”

钟高义丢下部众自顾逃命,自是让人不屑,卓亦疏冷笑一声也不去找他,而是奔上前去纵身而起,只见他跃至空中,旋即猛扑而下,如雄鹰滑翔而落,旋即利剑疾出,犹如鹰爪捕猎,只不过饮怨剑的锋寒之气可是比鹰爪厉害多了。

饮怨剑抵在石彪的咽喉处,登时让他不敢动弹。

卓亦疏轻笑道:“带我去找上主。”

石彪万没想到在这四面楚歌之时,卓亦疏竟还想着要去找上主,但石彪本也是要去找上主寻求庇护,此时便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卓亦疏伸手封住他的穴道,然后将他提在手中,纵身而去。

骆达和云潇湘紧随其后,这三人武功高绝,远胜普通官军和群匪,在混战之中来去自如,径直奔向山上。

石彪不敢诓骗卓亦疏,便将上主的位置尽数说明,卓亦疏冷笑一声,谅他也不敢骗自己,便将他扔到道旁,这里距离适才混战之地已有十余里,南诏官军自是不会寻到这来,石彪虽然身陷敌手,却有些死而后生的感觉,眼见卓亦疏等人远去,心中更是长出了口气。

卓亦疏等人来到山顶,却见已有两方人马分列东西两边相互对持,常康和鞠大娘都在东面的人群中,那这些人自然就是哀牢山群匪,最前面站有一人,却是锦衣折扇,腰佩长刀,虽做唐人装扮,但仍能见到南诏习气。

眼见群匪以他为首,想必这人就是上主了。

再看西边都是南诏官军,南诏王阁罗凤赫然就在其中。

卓亦疏见此越发觉得有趣,心中暗道:哀牢山十八寨的名声这么大吗?竟让南诏王也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皇位恩仇 卓亦疏三人隐在一旁,上主和阁罗凤两路人马正在对持,自是无人注意到卓亦疏三人的所在之地。

阁罗凤迈步而出,来到双方阵前,开口说道:“二弟,别来无恙啊。”

听得这话,卓亦疏疑道:难道上主就是于诚节?

果然,只听上主回道:“大哥将我流放至苦寒之地,我又怎能无恙。”

这人果然就是于诚节,当年他与阁罗凤争夺皇位失败以后就被阁罗凤流放,这次只知他联合文隐阁意欲挑起南诏和吐蕃的战争,却不想他还是哀牢山十八寨群匪的首领。

阁罗凤显然早有预料,他看了看对面的一众人马,却是笑道:“二弟你果然是远超常人,纵是在苦寒之地也能集结到这许多人马,南诏百姓只知哀牢山十八寨是拦路匪徒,却不知竟是老王上的二皇子所扶持的。”

老王上就是前任南诏之主皮逻阁,此人也是个绝世人物,当年吞并其余五诏,使得南诏之名威震天南,如今南诏的都城太和城也是皮逻阁战胜‘河蛮’以后逐渐修建的,阁罗凤虽也是盖世之才,但他手中的大部分势力都是从其父皮逻阁手中继承来的。

于诚节也是皮逻阁之子,只因争夺王位失败而被流放,此时终是等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方才重回南诏,此时又与阁罗凤相见,虽然早有准备,但心中仍不免波动,只听他说道:“大哥你没能剿平哀牢山十八寨,这就是你做南诏王的失败之处,身为一国之主却不能平定匪患,实是让天下百姓寒心。”

哀牢山地形复杂,十八寨人马又常年盘踞在此,南诏官军想要将其剿灭的确不易,但诚如于诚节所说,阁罗凤身为南诏王就应该剿灭匪患,无论有多大的困难。

阁罗凤自是有苦衷,他虽是南诏王,但南诏内外形势复杂,内有‘乌蛮’、‘河蛮’、‘白蛮’等势力,外有大唐、吐蕃等国虎视眈眈,南诏地小力微,想要在这其中生存已然不易,而且吐蕃与大唐相比更是贪得无厌,南诏进贡珍品无数,还要仰人鼻息,他虽有心与大唐修好,但大唐始终没有回应,如此一来也就只能依附吐蕃求得生存,在这般错综复杂的情况之下,哀牢山十八寨的威胁显然就要小得多了,阁罗凤自是无暇顾他。

阁罗凤说道:“若是让天下百姓知道常年劫掠他们财物的人是二皇子于诚节,恐怕心中多有怨恨,自是不会支持你当上这南诏之王。”

‘二皇子’之称早已多年不用,于诚节也是心中有感,便即说道:“自当年我远离太和城后就再没人称我为‘二皇子’。”

“你智勇双全,是百年一见的天才,当年父王对你更是赞不绝口。”阁罗凤言至此处突然话锋一转,继而又道:“但你如今觊觎南诏王位,却是痴心妄想,何况你暗刺吐蕃赞普,意图挑起两国争端,妄图借助战争登上王位,此举却是置南诏百姓的生死于不顾。”

于诚节闻言哈哈大笑,然后说道:“大哥,先不说我能不能登上王位,我倒是有一事问你。”而后也不但阁罗凤回话便即续道:“你怎么知道是我刺杀的吐蕃赞普?”

卓亦疏也是有此疑惑,自己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是因为冉吟怀之故,除去冉吟怀外就只有于诚节和文隐阁知道此中缘由,这两方是绝不可能告诉给阁罗凤的,那阁罗凤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此时只听阁罗凤说道:“在皇宫之中刺杀吐蕃赞普,并且凶手一击得手后便即消失的无影无踪,这就说明刺客极其了解皇宫的路线,肯定是对皇宫构造了如指掌的人,二弟,天下虽大,但却没人比咱们两个更了解皇宫了。”

于诚节闻言先是一怔,然后却是笑道:“这倒是我疏忽了。”

“二弟,这次我就把你留在太和城里,再不流放你了。”阁罗凤此言自是要软禁于诚节,免得他再生反意。

于诚节却是说道:“只怕这南诏王位你是坐不安稳了。”

阁罗凤眉头一皱,沉声道:“二弟还有什么后招吗?”

于诚节纵声大笑,似是极为畅快,旋即在阁罗凤的阴沉脸色前慢悠悠的说道:“大哥你集结精兵来此抓我,想必太和城内必然兵力空虚,吐蕃赞普还在皇宫之中,却是无人守护了。”

此话一出,云潇湘却是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于诚节舍近求远来这乔顶山聚会,那自是因为十八寨人多势众,从哀牢山一路走来必会引起阁罗凤的注意,待他想通其中关键后必然率兵前来,于诚节的刺客就能乘虚而入,刺杀吐蕃赞普。”

于诚节以自己为饵,以十八寨的群匪为线,线动饵出,终是引来了阁罗凤。

卓亦疏听后却是轻笑道:“现在就看凤栖梧能不能挡住文隐阁了。”

吐蕃赞普身边的最强护卫就是凤栖梧,而于诚节派去的刺客肯定是文隐阁高手,双方的较量直接关系到南诏皇位之争。

阁罗凤也已想通其中关键,不禁脸色一变。

于诚节见此哈哈大笑,继而说道:“大哥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吧,要是晚了恐怕只能赶上吐蕃大军压境了。”

阁罗凤大怒下令,喝道:“给我把于诚节擒回去,这些匪患也一个都不要放过。”

官军得令,登时冲杀上前,哀牢山群匪向前迎击。

官匪在乔顶山大战,一时间喊杀震天,乱作一团。

眼见于此,卓亦疏便道:“走。”

说完他率先疾出,直奔于诚节而去,自是要去会会这个‘上主’,这本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并不会因为官匪大战而改变。

但这漫山遍野的大战自是混乱无比,群匪在官军面前不堪一击,是以纷纷四下逃窜,却也让战场越加混乱。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开始还能找到于诚节的踪迹,但仅片刻之后,于诚节便已消失在乱战之中,卓亦疏失去于诚节的踪影自是脸色阴沉,他也没想到会有这般变化,竟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于诚节消失在眼前。

骆达上前道:“公子,咱们走吧。”

眼前的乱战牵扯颇多,阁罗凤打赢以后也还有许多未完之事,卓亦疏等人自是不便牵扯进来。

虽然心有不悦,但卓亦疏也只得转身离去,三人径直离开乔顶山,一路上卓亦疏还在寻找,想要看看能不能碰上于诚节,可他一路寻来,直到出了乔顶山也没看到于诚节,只是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小。

三人一路行去,出了乔顶山再行数里,忽见前方有一道边茶馆,正有一人坐在茶馆外的桌子前品茶。

见得此人,骆达不禁脱口道:“于诚节。”

没想到于诚节竟然跑到了三人前面,想是刚才卓亦疏四下寻找于诚节,所以离山的速度不快,如此反倒让于诚节抢了先。

卓亦疏轻笑一声,便即迈步上前,径直坐到于诚节对面。

于诚节见到卓亦疏后也是笑道:“贵客临桌,不胜荣幸。”

“二皇子认得我?”卓亦疏问道。

于诚节回道:“卓公子名满江湖,天下谁人不知,南诏虽是地处偏南,却也知道江湖中事。”

“我以为大唐的江湖和南诏的江湖会不一样。”卓亦疏说道。

“大唐的江湖人才辈出,远不是南诏的江湖可以比的。”于诚节说道。

“二皇子是在等我?”卓亦疏问道。

“世上早已没有二皇子了,只有被流放的于诚节。”于诚节怅然叹道,旋即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说道:“不过我的确是在这里等卓公子。”

“是要报仇吗?”卓亦疏性情桀骜,满身江湖气息,此时只道于诚节是来给十八寨的人报仇。

可于诚节却是赶忙摇头说道:“哀牢山十八寨只是占个人多势众,实则不堪大用,这次乔顶山一战后,十八寨的人马定然损失过半,成不了气候了。”

卓亦疏闻言轻佻一笑,心中多有不屑。

骆达却是心中暗道:有取有舍,如此方是成大事的性子。

于诚节又道:“我等公子,是知公子乃当世奇人,所以共来图谋大事。”

“南诏皇位吗?”卓亦疏轻笑道:“我没兴趣。”

于诚节却道:“公子来自大唐,眼界之广自是我等小国之民不能相比的,当知天下广阔,南诏虽小,但周围大国林立,除了大唐、吐蕃以外还有骠国,只需挥军征伐,骠国必然不敌,到时候南诏吞并骠国,就可与大唐、吐蕃分庭抗礼。”

“阁下似乎忘了我是唐人。”卓亦疏轻笑道。

“大丈夫建功立业,自是志在四方,而且南诏本就与大唐世代交好,自是不会与之为敌,吞并骠国以后,南诏与大唐合力攻伐吐蕃,将其一分为二,亦非难事。”听得于诚节所言,方知他野心极大,要以南诏之力威慑八方。

“这是南诏的事,与我无关。”卓亦疏仍是说道。

“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于诚节说道:“公子武功高绝,我愿拜公子为上将军,共争天下。”

卓亦疏听后却是站起身来,看向乔顶山的方向说道:“官匪相争尚且血流成河,两国征战更是尸骨如山,阁下欲以战争之利争夺皇位,视两国百姓性命于不顾,此举实是不屑为之,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完这话,卓亦疏迈步就走。

于诚节却道:“公子这话与孔雀连城的聂天成不谋而合,他也是这般悲天悯人,只不过很快他就会站在我这边了。”

卓亦疏轻佻一笑,却不答话,只是兀自离去,骆达和云潇湘紧随其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玉局峰 卓亦疏三人离开乔顶山时天色已晚,三人便即在一户百姓家投宿,第二日一早继续向圣应峰前行。

三人行至苍山脚下,距离圣应峰已然不远,忽见前方有人打斗,远处看去似是有人正被围攻,以卓亦疏性子自然不会因此绕远,便即迈步前行,走到近前时方才看见被围攻的竟是杜仲。

正有五人围攻杜仲,各个招法凌厉,全是要将杜仲置于死地,而在一旁早有三名孔雀连城的弟子倒在地上,呼吸全无,显然死去多时了。

杜仲也是在苦苦支撑,身上已有血迹,用不了多久也会死于这些人的刀下。

听得有人走近,杜仲心中先是一沉,还以为是对方的援手到了,当下挥剑迫退敌手,在这空隙之间回头看去,却见是卓亦疏等人来了,当下心中大喜,赶忙说道:“卓公子救命啊。”

卓亦疏微微一笑,旋即纵身跃进战圈,本在围攻杜仲的五人也在提防着卓亦疏,此时见他参战也不意外,而是纷纷向他出手。

卓亦疏长剑惊出,灵犀剑法自是巧捷万端,先是出手打退众人,解了杜仲之危,这时云潇湘和骆达纷纷赶到,这两人的手法更是凌厉,骆达的飞斧奇诡难测,云潇湘的毒术无孔不入,虽然人数少于对方,但却能强势压制对方,云潇湘与一人对了一掌,那人登时七窍流血而亡,就算是江湖中成名的高手中了潇湘毒掌那也绝没有生还的余地,何况是眼前之人,骆达见此冷笑一声,然后飞斧打出,去势极快,只见鲜血飞溅,便有一人被飞斧所杀。

眼见于此,杜仲终是放下心来,自己在重围之中得救,自有死里逃生之感,又见卓亦疏剑势威猛,凌势而起便在空中刺死一人,而后又将一人震退数步,仅剩的一人挺刀而来,卓亦疏只轻笑一声,旋即长剑上撩,那人肋下中剑,登时血染衣衫,哪知他竟强忍疼痛,刀势仍向卓亦疏砍去,他因中剑而痛苦万分从而面容恐怖,又拼着命向卓亦疏砍来一刀,乍看上去犹如索命厉鬼,杜仲不禁在一旁叫道:“公子小心。”

卓亦疏轻笑一声,却是收招回剑,同时纵身而起,如此躲过刀势,待那人旧招用尽新招未至时抬脚踢在对方肋下,正中适才饮怨剑刺伤之处,这一下更让对方痛苦万分,他伤上加伤,纵然再凶悍却也无力再攻,只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抽走,当即摔落在地。

如此一来,围攻杜仲的五人全被击倒,三死两伤。

杜仲见此赶忙上前行礼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卓亦疏说道:“这些是什么人?”

杜仲道:“我也不知道,我奉师父之命去马龙峰取药,回来的路上就碰上这些人了,几个城中弟子也丢了性命。”

“城中又有了病人?”卓亦疏疑道。

闻听此话,杜仲便即说道:“卓公子去了乔顶山所以有所不知。”杜仲知道卓亦疏去了乔顶山,自是高险峰所说,高险峰奉命将百里绮文带回了圣应峰,并将其中缘由说给了聂天成,杜仲就在一旁所以听得清楚,便知道了卓亦疏的去向,此时听得杜仲又道:“皇宫中又发生了刺杀,这次刺客凶狠无比,重伤了吐蕃赞普,现下吐蕃赞普命悬一线,正在圣应峰上疗伤。”

想是赤德祖赞的伤势太重,已经来不及让人到圣应峰请聂天成去南诏皇宫,那样一来一回太过耽误时间,所以便直接将吐蕃赞普送到了圣应峰上。

说到这时,只听得‘扑通’一声,竟是有一名杀手自尽倒地而亡,反倒是被卓亦疏打伤的那人因为伤势太重所以慢了一步,骆达赶忙上前封住了他的穴位,免得他也自杀。

这人肋下中了一剑,后又被卓亦疏踢中伤口,自是痛苦万分,此时又被人封住穴位,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卓亦疏转过头向这人走去,同时却向杜仲说道:“你拿的这些药是给赤德祖赞治伤用的?”

杜仲听后便即回道:“是啊。”

卓亦疏听后笑道:“这么说来我就知道了。”

听得此话,杜仲自是满脸疑惑,不明白卓亦疏知道了什么。

卓亦疏对眼前的重伤杀手说道:“你是文隐阁杨原的手下。”

杀手听后明显神色一动,但却闭口不答。

听得此话,杜仲当即明了,吐蕃赞普被刺,必是文隐阁下的手,他们为了致吐蕃赞普于死地,便来阻截疗伤药物。

卓亦疏又道:“我不杀你,放你回去。”

此话一出,文隐阁杀手当即一怔,显然卓亦疏的话出乎他的意料。

就连杜仲也是大感意外,不禁说道:“为何不把这人交给王上?”

骆达接道:“我家公子擒到的人,要怎么处置自然是要听公子的。”

此话一出,立时便让杜仲哑口无言。

卓亦疏又对文隐阁杀手说道:“回去告诉杨原,明天晚上我在玉局峰上等他。”

说完这话,卓亦疏便将他的穴道解开,任他离去。

这杀手初时还不敢相信卓亦疏就这么放过自己,但见他轻笑一声转过身去,如此却又不由得不信,便即起身而去,行出数步也不见卓亦疏等人追来,这方彻底放下心,忍着伤痛大步离去。

杜仲虽然不解卓亦疏这样的做法,但却没法多问,便即将死去的同门埋在这里,苍山风景绝世无双,任选一处都是绝佳之地,这几人长眠于此,倒也是极为不错了。

做完这些以后,杜仲便与卓亦疏等人一起向圣应峰而去。

到达圣应峰下时,云潇湘忽然问道:“卓公子为何要与杨原约在玉局峰?”

云潇湘不知卓亦疏曾跟在冉吟怀身后到过玉局峰,在那里见过杨原,所以这次卓亦疏便把地点定在了玉局峰。

此时听得云潇湘问话,卓亦疏便即说道:“文隐阁不愿放过冉吟怀,我自是要给他们些教训,让他们知道敢与我卓亦疏为敌的下场。”

云潇湘说道:“公子如此说,那冉吟怀就是公子的人了?”

卓亦疏闻言轻笑不答。

云潇湘见此却是笑道:“这件事我需得跟沈姑娘去说。”

卓亦疏听后楞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答话。

众人上了圣应峰,只见这里早有南诏官军和吐蕃官军看守,无论是谁想要进出主殿都必须要接受检查。

卓亦疏没有进殿,而是直接去找沈倾从了。

沈倾从见卓亦疏平安归来,心中自是喜不自胜,便即笑道:“看来所谓的上主也不是你的对手。”

卓亦疏见她已无病态,必然已经痊愈,自是大喜过望,便即说道:“上主是个野心极大的人物。”

沈倾从明眸流转,开口问道:“上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于诚节。”卓亦疏道:“也就是南诏王阁罗凤的弟弟。”

“那在皇宫中刺杀吐蕃赞普的人不就是他吗?”沈倾从也是颇感意外。

卓亦疏道:“不错,这人觊觎南诏王位,还想着吞并骠国,然后再与大唐平分吐蕃。”

“如此说来,野心倒真是不小。”沈倾从又问道:“那他为何要跟你说这些呢?”

卓亦疏与于诚节并不熟识,两人甚至还有过节,按理说的确不该和卓亦疏说这些。

卓亦疏如实说道:“他想招我为将。”

“为将者冲锋陷阵,横扫疆场,倒也是男儿所愿。”沈倾从笑问道:“那你有没有答应他。”

眼见沈倾从笑容倾城,卓亦疏不禁心中一动,只想上前抱抱她,可又担心太过唐突,殊不知自沈倾从受伤以来,卓亦疏实是不安担忧,只想着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生怕一不留神就再也见不到了,沈倾从毒伤发作时痛苦不堪,卓亦疏便即陪在她身边,往往是整夜不睡,见她昏昏沉沉睡去时方感安心,又总见她发丝上沾着强忍剧痛而留下的汗水,卓亦疏心中更是说不出的心疼,恨不得自己代她受罪,而沈倾从见卓亦疏如此担心自己,本来轻佻风流的眉目间总有几缕愁色,这在卓亦疏脸上是从未见过的,沈倾从也是心疼他,总是展露笑容让他放心,但那时毒伤太重,无论如何强颜欢笑,却都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病重之色。

如今终于见到了久违的灿烂笑容,如何不让卓亦疏心动。

沈倾从见他久久不语,便即嬉笑一声,然后说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卓亦疏回过神来,又是笑道:“于诚节让我去当将军,可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当将军夫人,若是不愿,我贸然当了将军定会让你不高兴,如此自是得不偿失。”

沈倾从见他又是油嘴滑舌的挑逗自己,心中不但不恼反而很是高兴,她本就异于寻常女子,否则的话也不会让卓亦疏如此牵肠挂肚。

两人嬉闹一阵,卓亦疏便即离去,却是始终未说玉局峰之约。

待卓亦疏走后,云潇湘来到沈倾从身边,将这事说与她听。

哪知沈倾从听后却是笑道:“冉姐姐极善把控人心,这项本事可是非常厉害的,有她留在亦疏身边,当可图谋大事。”

云潇湘听后长叹一声,伸手抚了抚她的头。

其实沈倾从和云潇湘是很相似的,尤其是对待感情方面,云潇湘为了与云锦的一个承诺便甘心留在金宵宗中助卓亦疏行事,而沈倾从为了能让卓亦疏大事得成,也甘心情愿的让冉吟怀留在卓亦疏身边。

第二天晚上,卓亦疏一人孤剑直奔玉局峰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峰顶名剑 卓亦疏到了玉局峰上,此时正是子夜,空中明月正满,洒落峰顶,映于常年不化的苍山雪上,美轮美奂,这里可遥望玉局峰孔雀城,只是此时万物俱静,似是横卧在玉局峰上的一只古兽。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功夫,便见一人走上峰来,只见来人一身长袍,手拿长剑,长发束于脑后,俊朗无比,气质出众,知他身份者都会暗赞一声不愧是皇家后裔。

来者自是杨原,文隐阁之主。

“金宵宗主,久闻大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杨原以这十六个字作为开场,站在距离卓亦疏丈余之外。

卓亦疏轻佻一笑,仍是满脸不恭之色,便即说道:“可我却是最近才听说了文隐阁主的名字。”

杨原长叹一声,道:“亡国遗民,在这世道上岂敢显露声名。”

卓亦疏轻笑一声。

杨原见此又道:“我倒是非常羡慕卓公子,年纪轻轻便即名满天下。”

卓亦疏名声虽说是在长安中传出来的,但真正让他名声大噪的自是蜀中之事,他灭了文隐阁蜀中分舵,让文隐阁之名始现江湖,也破坏了文隐阁暗中发展势力的打算。

按理说身为文隐阁之主的杨原应该非常痛恨卓亦疏才是,可他目前所表现出来的仍是非常平静。

卓亦疏说道:“阁下的野心抱负也已名满天下。”

杨原听后摇头叹道:“大唐势强,我若想复国只能暗中图谋大事,文隐阁之名始终不显世间,若是按照我的计划,文隐阁不该出现在江湖中,应是待到时机成熟时直接挥军与大唐铁骑对抗。”

杨原之志不在江湖,而在华夏江山。

“看来是我打乱了文隐阁的计划。”卓亦疏轻笑道。

“不错,确是如此。”杨原说道:“所以我今日前来,就是想要了结恩怨。”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让冉吟怀来对我暗下杀手。”卓亦疏轻佻言道。

杨原听后却笑道:“看来冉吟怀没有成功,她已经死了吗?”

杨原本意就是借卓亦疏之手除掉冉吟怀,所以此时听得卓亦疏所言并不惊讶,而是直言询问。

卓亦疏摇了摇头,然后说道:“冉吟怀毫发无损,今天我将你找来就是为了了结这事。”

一听这话,杨原先是一怔,然后笑道:“看来她已铁心倒戈了。”

卓亦疏没有杀冉吟怀,必然是因为她没对卓亦疏真下杀手,现在卓亦疏又因冉吟怀之故约战自己,杨原这般聪明人物自是想通了其中关键。

卓亦疏笑道:“不错,冉吟怀现已是金宵宗的人,文隐阁若是再来找她麻烦,我必不允。”

哪知杨原听后哈哈大笑,旋即说道:“卓公子要保文隐阁的叛徒,恐怕没那么容易。”

卓亦疏满脸的轻佻不恭,强势回道:“区区文隐阁,何足挂齿。”

此话一出,已是将剑拔弩张的气氛推至顶点,二人皆是神色一变,杨原冷笑一声,旋即长剑出鞘,那柄剑出鞘时波澜不惊,一眼看去更是极为普通,只与平常刀剑相同,远不似饮怨这般锋芒绝世。

但卓亦疏精修剑道,虽然年轻,但眼界见识远非常人可比,此时眼见杨原的长剑出鞘,虽然锋芒内敛,可卓亦疏却知绝非如此,那柄剑定是绝世之锋。

虽是如此,但卓亦疏却毫不在乎,当下轻笑一声,饮怨出鞘。

饮怨是一柄锋芒尽露的神锋,剑身未动已有威势冲出,任谁也不敢小觑它。

杨原见此也是神色一动。

两人纵身而动,在这玉局峰顶战在一起。

只一交手,卓亦疏便即暗道:果然不是寻常利器。

杨原手中的长剑果非凡物,未发招时形似普通,但一出手却是威势滔天,锋芒尽露。

此时杨原心中也是暗暗骇然,不禁暗道:饮怨剑不愧是天下第一邪戾之剑,果然锋芒绝世,我的‘君隐’本是柄锋芒内敛的利刃,若是遇见普通对手,往往是从始至终不漏锋芒,只有对手越强,‘君隐’的锋芒也就出现的越早,而且随着战斗的激烈,‘君隐’的锋芒更会越来越盛,如今面对卓亦疏和他的饮怨剑时,‘君隐’竟在第一时间就锋芒尽显。

原来这柄剑名为‘君隐’。

两人恶斗,皆是使出了生平所学,却也各自惊讶于对方的剑法之强。

从一开始时两人就谁也没有过轻视之心,如今更是心中皆道:幸而没有轻视于他,否则的话稍有不慎就会亡于对方剑下。

两人身形翻飞,长剑相撞,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的惊险,饮怨剑锋芒盖世,四周的山石多被饮怨剑的锋芒砍的伤痕累累,反倒是君隐剑虽然锋芒尽显,但却仅聚于剑上,似乎一点也不舍得外泄,全都锋芒皆用来对敌。

饮怨剑的锋芒盖世对阵君隐剑的滴水不漏。

卓亦疏暗道:这就是《大运山图》中的剑法吗?果然出神入化。

杨原的剑法与灵犀剑法相比毫不逊色,就连卓亦疏这等狂傲之人也不禁称赞一声。

两人苦斗许久,却是鏖战不下,始终不分胜负,周围山石崩裂,积雪散飞,皆是饮怨剑所致。

斗至子时将尽,仍是平分秋色。

这时忽有大队人马往峰顶而来,卓亦疏和杨原虽在恶战之中但却都是眼观八方,此时见得来人皆是眉头一皱,二人各自向后跃去,如此退出了战圈,就好似演练了许久一样齐整。

杨原向山下看了一眼,然后笑道:“竟然找来了南诏官军,这可不像是阁下的作风啊。”

卓亦疏眉头一皱,然后说道:“我孤身赴约足矣,何必再找帮手。”

“可这南诏官军总不会是我找来的。”杨原在南诏皇宫中刺杀吐蕃赞普,为的就是嫁祸南诏王阁罗凤,所以他与南诏官军绝对是势不两立的,除非于诚节能坐上南诏王位,但此时南诏之王仍是阁罗凤,是以此时杨原便即说道:“据我所知卓公子最近一直在孔雀连城之中,而孔雀连城与南诏王室又关系匪浅。”

他这话欲言又止,但意思已是再明显不过。

卓亦疏轻笑一声,便欲奔下山去杀几个南诏官军,可他刚一要动,又见一道人影疾行奔来,在其身后还跟着数人。

最先这人转眼即至,自是高险峰,他轻功高绝,是以将其余人远远甩在身后。

高险峰来到卓亦疏身前,行礼道:“公子。”

卓亦疏疑道:“你们怎么来了。”

高险峰身后的几人自然就是庄修平、乌宏、云潇湘,而沈倾从和冉吟怀也都来了。

这些人将南诏官军远远甩在身后,先后到了卓亦疏身前。

众人刚到,便有数人从峰后跃出,却是宁珂等人,自然全是文隐阁高手。

眼见于此,卓亦疏便即轻笑道:“原来杨阁主早就布了埋伏。”

其实卓亦疏早就察觉到周围有人,只不过他性子太傲所以不屑言说,此时出言也只是为了讥讽杨原。

可杨原却是神色坦然,开口道:“就算是江湖斗狠也可有掠阵之人。”

卓亦疏闻言轻笑一声,在他心中杨原已不是上等人物,最多是个武功高强之辈。

杨原将目光落在冉吟怀身上,然后说道:“你就要跟在卓公子身边了?”

冉吟怀先是神色一变,然后又看了眼宁珂和乐山四圣,当然,现在的乐山四圣已经只剩两人,说是乐山二圣倒是正好,这两人早已受宁珂控制,也是因为冉吟怀之事。

冉吟怀曾向杨原解释过整件事情,并将来龙去脉尽数告知,就是在这玉局峰上,但那时杨原虽然表示相信冉吟怀,但以冉吟怀对杨原的了解,知道他那话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让自己去给卓亦疏下毒,说到底,杨原对冉吟怀已经动了杀意,方才要借助卓亦疏的手除掉冉吟怀。

冉吟怀善于把控人心,自是了解人心,她知道就算回到文隐阁中也难逃一死,杨原确是成大事的性格,也自然心狠手辣。

念及于此,冉吟怀便即向卓亦疏靠了过去,虽是静默不语,但其心意已经非常明显。

杨原见此却不感意外,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对卓亦疏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后会有期。”

卓亦疏冷笑道:“慢着。”

杨原疑惑的看向卓亦疏。

卓亦疏轻笑道:“冉吟怀现在是金宵宗的人,文隐阁若敢动她分毫,我必让你等十倍奉还。”

文隐阁部众听后皆是大怒,就要上前动手,却全被杨原所阻,只听他说道:“今日得见公子,已是大慰平生,金宵宗主又吩咐,自是应允,今后文隐阁与冉吟怀再无瓜葛,再见之时只是两派之间的恩怨。”

卓亦疏轻佻一笑,仍是那般满脸不恭。

杨原一抱拳,然后转身离去。

文隐阁部众纷纷紧随其后。

沈倾从却道:“这个人当真可怕。”

“能屈能伸,不逞一时之勇。”云潇湘也是说道:“他忌惮南诏官军上山后会围杀他们,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选择离去,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知道轻重缓急。”

在杨原心中,因为一个冉吟怀而与金宵宗和南诏官军动手实是不值得,自己的行踪已然暴露,就更要小心行事。

骆达说道:“我看他也是忌惮公子的厉害,要是换个庸手过来,这个杨原肯定不会如此善罢甘休。”

乌宏听后连连点头,显然对骆达的话极为赞同。

卓亦疏却是问道:“是谁将南诏官军带来了。”

骆达道:“是杜仲。”

今晚之约只有云潇湘、骆达和杜仲知道,杜仲眼见卓亦疏约战了文隐阁主,便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能擒住文隐阁主,那孔雀连城刺杀吐蕃赞普的冤名就能洗清,是以他赶去通知阁罗凤,后者带人赶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洱海月景现金梭 眼见南诏官军越来越近,卓亦疏更是眉头紧锁,再不愿多留,当即携着沈倾从的手离开此地。

沈倾从见他在这么多人面前牵着自己的手,不禁脸色一红,实际上卓亦疏也是习惯使然,沈倾从重伤期间卓亦疏无比担忧,是以牵着她的手寸步不离,只怕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会有危险,如今沈倾从伤势尽愈,但卓亦疏的习惯却还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众人回到圣应峰时天已蒙蒙亮了,这些天一直呆在这里,如今沈倾从伤势痊愈,卓亦疏便也心生去意,文隐阁众人自是听他号令,但沈倾从却道:“现下白九君还没回来,百里绮文伤势未愈,你既然答应了白九君要带他师妹来求医,现在若是走了,岂不是失信于人。”

说这话时众人都在一起,旁边的冉吟怀听后却道:“百里绮文是聂天成的师侄女,聂天成这人鸿俦鹤侣,是个难得的善良之辈,百里乾虽然想要杀他,但聂天成却是既往不咎,一心要救百里绮文,既是如此,百里绮文留在这里也不会有危险,自然不用咱们保护。”

冉吟怀善识人心,最懂人心险恶,在她眼中极少有善良之辈,也是因她久在风月场中,见惯了道貌岸然之辈,所以对人心早已失望透顶,也看的极为清楚,就算是卓亦疏在她心中也并非良善之辈,而是一个难得的狂妄之辈,卓亦疏不做坏事并非全因心中善意,更多的是不屑为之,他的光明磊落是基于那一身疏狂傲骨。

所以此时听得冉吟怀评价聂天成是‘鸿俦鹤侣’时众人皆是吃了一惊。

沈倾从听后笑道:“聂城主自然是个好人,可这事毕竟是亦疏答应白九君的,自是要等他回来将百里绮文交给他。”

此番千里求医,却是让沈倾从和卓亦疏的关系更进一步,两人在不知不觉间已摒弃‘公子’和‘姑娘’的称呼,而是直呼其名,以‘亦疏’和‘倾从’相称。

庄修平听后也是接道:“咱们金宵宗主,自是一诺千金。”

其实冉吟怀也知其中道理,她之所以想让卓亦疏尽早离去,实是因为见得孔雀连城正是多事之秋,随时都会被南诏王作为弃子牺牲掉,冉吟怀是怕卓亦疏受此牵连。

但此时卓亦疏听得众人所言后已是决定留下,但他恼怒杜仲引来了南诏官军从而打断了自己和杨原之战,是以不愿在孔雀连城中多留,沈倾从知他心意,便即说道:“听说洱海风景秀丽,洱海月更是天下闻名,我在陇右道时就曾听人说起过,也是向往了许久,现在正好到了苍山,你带我去看看洱海之景好不好?”

沈倾从虽是中原人,但悬天宫位于玉门关外,属陇右道,她常年居于悬天宫中,自然以陇右道相称。

卓亦疏便即笑道:“同游洱海,共观美景,自是再好不过。”

当下二人奔向洱海,云潇湘等人留在圣应峰上,冉吟怀虽然心有不悦,但也知此事并非一朝一夕,更不能强求,是以丝毫没有阻拦。

卓亦疏和沈倾从一路上走走停停,将路上的一花一木都看得清清楚楚,沈倾从重伤初愈,自是心情大好,又有卓亦疏陪在身边,更是眼笑眉舒,她古灵精怪,时不时的捉弄卓亦疏,每每得手更是笑逐颜开,卓亦疏虽然有心破解她的戏弄,却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也只能无奈长叹,但见她神采飞扬,卓亦疏自是心中欢喜。

洱海之景名满天下,就算是中原之中也多有听闻,洱海在古籍之中称作‘叶榆泽’、‘昆弥川’等,因形似一个耳朵故名洱海。

沈倾从眼见洱海就在眼前,果然如传说中的那般美丽,此时天色尚早,有日光洒在洱海水面上,只见波光粼粼,已是美不胜收,若是见得天下有名的‘洱海月’,只会更加犹如仙境。

沈倾从心情大好,此时便即说道:“因为我师父曾是寒月部之主,所以悬天宫总有人称我为‘月姑娘’。”

沈倾从与铁书先生虽是师徒之名,实际上更似父女,铁书先生将沈倾从抚养长大,授她武功绝学,尽心竭力,又请来名师教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就算是亲生父母也未必如此上心。

此时卓亦疏听得此话便即笑道:“如今‘月姑娘’来看‘洱海月’,双景合一,人间难得一见。”

沈倾从明眸流转,却是问道:“何为双景?”

卓亦疏笑道:“洱海月是景,却不如你美,你在景中,却也是你让景色更加美不胜收。”

沈倾从虽知他向来油嘴滑舌,此时听后却也心中一动,转头见得洱海上有数座岛屿,便即指着其中一座说道:“我要去岛上看看。”

卓亦疏对她向来是言听计从,此时听得如此便即说道:“这有何难,找条船就是了。”

洱海边自有渔民船夫,卓亦疏便即找到一人,说要雇他的船在洱海上泛游,船夫见得卓亦疏出手阔绰,自然喜不自胜,便问他要去哪里,卓亦疏伸手指向那座岛,然后说道:“就是那。”

哪知船夫顺着卓亦疏所指看去以后却是脸色一变,刚忙摆手道:“不不不,那是金梭岛,去不得的。”

一旁的沈倾从疑道:“为何去不得?”

船夫道:“两位不是南诏人吧,应是唐人。”

卓亦疏点头道:“不错。”

船夫又道:“两位有所不知,那座金梭岛上近日来要有喜事,是乌蛮孟家的大小姐要出嫁了,孟家为了风光,就把金梭岛占了起来用作新婚之地。”

“可这不是成了占山为王吗?”沈倾从疑道:“南诏王会容许吗?”

船夫又道:“洱海上的三座岛分属‘乌蛮孟家’、‘白蛮段家’以及‘河蛮赵家’,均是王上所封赐,平日里三家只在这里留人看守,要想到岛上游玩也非不可,只是现在孟家大小姐要出嫁,所以金梭岛不让外人进入,两位要想去岛上游玩,我可以带你去另两座岛上去。”

卓亦疏却是轻笑道:“我家夫人即说要去金梭岛,那就一定要去。”

船夫听后也是一怔,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然不听劝阻,当下正要回绝,却又听沈倾从说道:“这样吧,我买你一条船,然后我们自己到洱海上泛游赏玩,如此一来也就跟你没有关系了,就算孟家将来怪罪,那也怪不到你的头上。”

眼见于此,船夫便知卓亦疏二人是铁了心要去金梭岛,又见他出的银子着实不少,自是动了心,又在心中暗自劝说自己:把船卖给他们,那船就是他们的了,他们想去自然跟我无关,也就怪罪不到我头上。

念及于此,船夫当即点头应允,将船卖给了卓亦疏二人,自己则赶忙离去了,一口气奔出很远方才停了下来,看了看手中的银子,心中盘算着买一条新船。

卓亦疏和沈倾从上了船,在洱海上泛游,不多时夜色笼罩,月光明亮,映在洱海之上,果然美轮美奂,似是明月掉在了眼前。

沈倾从将手伸向水中,荡出阵阵涟漪,她向上一捞,自是捞出一捧清水,旋即笑道:“水中捞月,果然是虚幻一场。”

原来她伸手入水,是要在水中捞起月影。

洱海月光将沈倾从映照的更加美丽动人,卓亦疏见此不禁心中一动。

再过一会,夜风袭来,吹得沈倾从不禁颤抖,卓亦疏见此赶忙将长衫脱下来给她披上,并且柔声道:“你重伤初愈,莫要着了凉。”

两人相距不过寸许,听得耳畔清晰水声,沈倾从不禁想起自己与卓亦疏在望鱼镇蒹葭楼初遇时的场景,卓亦疏抱着自己跃下周公河,从那时起便开始了纠缠。

沈倾从第一次听说卓亦疏之名是司万里所说,那时他从长安回到悬天宫,曾说卓亦疏剑法了得,实是少年英才,也因为如此所以沈倾从打定主意要会会卓亦疏,从那时起就已经注定了两人的纠缠,或许真是天意如此。

沈倾从将头靠在卓亦疏怀中,过了许久才又说道:“你带我去金梭岛上看看,既然有人成亲,咱们也去沾沾喜气。”

卓亦疏自然应允,听他笑道:“好。”

小舟向金梭岛行去,未过多时已至岛前,却不见有人看守,此时天地寂静,岛上也是无声无息,满是平静。

二人上了岛,一起向前走去。

沈倾从说道:“云夫人跟我说过,金梭岛是因为状如织梭所以得名,传闻是天上一位善织彩锦的仙女将自己的金梭遗落在洱海,金梭幻化成岛,成了洱海中的美景。”

云潇湘在孔雀连城中闲来无事读了许多本地典籍,对南诏已是极为了解。

二人行至岛中央,却见这里有数座楼阁,建造精美,而且张灯结彩,一看便知是新婚之所。

卓亦疏笑道:“看来这里就是新婚之地了。”

又听得最高的楼阁中传来一阵打砸之声,还有数人的惊慌劝阻之声。

二人心生好奇,便即潜身上前。

只见屋中聚有数人,其中一个女子衣着华丽,自然就是众人之首,此时她正将一件喜服砍得粉碎,她手持长刀,用力极狠,似是与那喜服有着深仇大恨,但脸上却满是喜色,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旁边的丫鬟想要上前劝阻却又不敢,只得在一旁说道:“大小姐,那是你成亲的喜服啊。”

原来这人就是要即将要出嫁的乌蛮大小姐。

此时只见那女子高兴地说道:“成什么亲?你没看杨才已经死了吗。”

她说这话时不但没有丝毫伤心之色,反而高兴得很。

沈倾从不禁奇道:“这人的新婚丈夫死了怎么会这么高兴?”

这时忽又见有人进到屋中,见到这人后,卓亦疏和沈倾从皆是一怔,卓亦疏说道:“白九君?”

沈倾从忽道:“白九君去的不就是乌蛮孟家吗。”

为了一株冰灯山茶,白九君孤身前往乌蛮之地,却不想竟出现在了这里,并且还是与乌蛮孟家的人在一起,看样子两人绝非敌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乌蛮孟家 眼见白九君进到屋中,见孟家大小姐正在毁坏喜服,不禁皱眉说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孟家大小姐见到白九君后却是立刻笑容满面,甩手扔掉长刀,旋即对白九君说道:“我不用嫁给杨才了,这件喜服自然就没用了,倒不如趁早毁了它,省得看了心烦。”

白九君冷笑一声,却在不往这话题上去接,而是说道:“事情我已经做到了,冰灯山茶呢?”

孟家大小姐笑道:“我已经派翠儿送到孔雀连城去了。”

“你只让一个丫鬟送冰灯山茶?”白九君皱眉道:“要是路上出了意外又该如何?”

听得此话,孟家大小姐却是胸有成竹的说道:“在南诏境内谁敢抢我乌蛮孟家的东西?”

白九君却道:“南诏之中并非乌蛮孟家独大,还有白蛮、河蛮等,就是乌蛮之中孟家也并非一家独大。”

孟家大小姐听了这话后却也不生气,反而是笑到:“可只要有你在,白蛮也好、河蛮也罢,就算是南诏王又能怎样?白蛮杨家的继承人不就被你杀了吗。”

听到这里方知是白九君杀了即将与孟家大小姐成亲的杨才。

孟家大小姐又道:“我爹看中的是杨才的父亲位高权重,我和杨才成亲以后,孟家与杨家成了姻亲,就能对付白蛮段家和河蛮赵家了。”

白九君沉默不语,显然对南诏各家族之争并不感兴趣。

眼见于此,孟家大小姐思忖片刻,旋即说道:“咱们不说这些了,这次我拿了两坛‘十八溪’来,咱们不醉不归。”

孟家大小姐说完笑着出门,不大一会就抱进来两坛美酒,也不用丫鬟帮忙,自己一边把酒放下一边说道:“上次中原污衣帮的两个人前来讨要‘十八溪’,我爹爹想要结交污衣帮,所以就让我把‘十八溪’拿出来,我就骗他说只有一坛了,那两个污衣帮弟子不知真相,当真以为世上只有一坛‘十八溪’,得了那一坛后就欢喜而去。”

听得此话,屋外的沈倾从不禁笑道:“看来上官帮主的属下是被骗了。”

卓亦疏等人刚到苍山时就撞见了苦参和尚抢夺两个污衣帮弟子的美酒,卓亦疏曾替苦参和尚出了酒钱,那时就听污衣帮弟子说这酒是用苍山十八溪的水酿成的,却不想竟是从乌蛮孟家找来的。

屋中的白九君也不禁向两坛美酒看去,然后笑道:“我有位朋友很喜欢喝酒。”

自白九君进屋以后这还是第一次露出笑容,孟家大小姐见此自是一喜,赶忙问道:“你那朋友在何处?在中原吗?以后有机会我可以请他也喝上一坛‘十八溪’,我敢保证寻遍中原也没有比这好的美酒了。”

卓亦疏却是轻笑道:“秦问情所酿的‘花前醉’恐怕就要强过‘十八溪’。”

白九君却是说道:“我那朋友就在这里。”

孟家大小姐听后一怔,自是不明白白九君所言何意,却见他忽然出手,向东首窗户打出暴雨梨花针,并且去势凶猛,似是那里有很厉害的对头。

东首窗外的人自然就是卓亦疏和沈倾从,此时见得白九君突然发难,两人便即向一旁躲去,暴雨梨花针漫天而来,幸而卓亦疏和沈倾从身法灵活,这才毫发无损的躲了过去。

卓亦疏只凭疾踪步躲避暴雨梨花针,饮怨剑始终不出鞘,看上去虽是有些托大,实际上却是暗自凝招,只要白九君随着暴雨梨花针攻来,卓亦疏就能在第一时间出剑抵挡。

可却始终不见白九君冲出屋来,卓亦疏内劲一缓,旋即方向急转,径直冲到屋中。

白九君眼见如此,却是在他意料之中,他知道卓亦疏桀骜疏狂,既然不见自己冲出去,那卓亦疏自会冲进来,绝不会像一般人那样趁机远遁。

沈倾从紧随进屋,只见卓亦疏和白九君相对而立。

良久以后,白九君率先开口道:“卓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是罪过。”

卓亦疏看了看白九君,又看了看孟家大小姐,然后轻笑道:“打扰了白庄主的好事,该是我说罪过。”

孟家大小姐喝问道:“你们是谁?胆敢私闯金梭岛。”

不待卓亦疏回话,却听白九君向她回道:“这就是我那位爱喝酒的朋友。”

听得此话,孟家大小姐也是大感意外,这两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朋友,白九君刚才所发的暗器明明极为凌厉,实是生死相向,哪有朋友见面是这般打招呼的。

白九君又道:“两位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卓亦疏轻笑道:“只是听闻洱海美景所以前来观赏,又听说乌蛮孟家嫁女,所以来沾沾喜气。”

白九君听后却道:“恐怕要让卓公子失望了,这个亲已经结不成了。”

“白庄主出手自是无人可挡。”卓亦疏轻笑道:“只是人家的未婚夫婿被你杀了,却不见有丝毫悲伤,我却有些不明所以了。”

听得此话,孟家大小姐抢道:“我本来就不想嫁给杨才,这才请九哥出手杀了他。”

沈倾从一听如此便知孟家大小姐对白九君颇有情义,自是已对他对了心,当下微微一笑。

“白庄主不是去找冰灯山茶的吗?”卓亦疏笑问道。

白九君不想孟家大小姐抢话,便即自己说道:“我替孟家大小姐除去了杨才,还她一个自由身,作为交换,孟家自会把冰灯山茶给我。”

这事也不算机密,所以白九君对卓亦疏明言相告。

但孟家大小姐却是神色黯然,显然略感失望,在她心中此事应不只是个交易。

“原来如此。”卓亦疏说道。

白九君又道:“我师妹怎么样了?”

“尊师妹现下安好,由我的属下看护。”卓亦疏顿了下继续说道:“只是尊师妹不太老实,前几天还独自逃下了圣应峰。”

卓亦疏便将此事全部告知给白九君,白九君听得心惊胆战,不禁暗道:若不是有卓亦疏舍命相救,绮文恐会死在哀牢山群匪的手中。

念及于此,白九君不禁心生感激之意。

卓亦疏说这些却不是为了让他感激自己,只是如实相告而已。

一旁的孟家大小姐这时又道:“九哥,你给我介绍下两位朋友吧。”

白九君从卓亦疏那里得知冰灯山茶还未到圣应峰,所以眼下不能得罪孟家大小姐,是以此时听得她言,白九君便即说道:“这位是金宵宗之主卓亦疏卓公子,旁边的是他红颜知己沈倾从姑娘,是中原悬天宫之主铁书先生的弟子。”

孟家大小姐不了解中原江湖格局,听到‘金宵宗’和‘悬天宫’后也是一脸茫然,但她适才听得卓亦疏出手保护白九君的师妹,便即觉得这两人应该是友非敌,念及于此,她便说道:“见过卓公子、沈姑娘,我叫孟枝,荔枝的枝,我出生的那年正好是大唐皇帝为他的妃子寻找荔枝的时候,所以我爹给我姐姐取名孟荔,我叫孟枝。”

原来孟枝的名字是因此而来,世人都知杨玉环爱吃荔枝,唐玄宗为投其所好便让人送来新鲜的荔枝,后世杜牧曾在诗中写道:一骑绝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白九君听后上前说道:“卓公子,这金梭岛上的确风景如画,咱们出去走走吧。”

卓亦疏听后一怔,不知白九君为何突然说了这话,一旁的沈倾从却是暗自偷笑,然后开口道:“你就和白庄主去随便走走吧,我也累了,想在这里歇息一会。”

沈倾从说这话时满是乖巧,让卓亦疏也不禁心神一荡,这些话太像是妻子对会见朋友的丈夫所说的了,饶是卓亦疏听后也有些招架不住,当下便道:“那好,我一会就回来。”

沈倾从盈盈一笑。

孟枝见此也赶忙说道:“那我留在这陪沈姐姐,你们先去岛上游玩吧。”

白九君却不答话,而是兀自走出门外,并将两坛酒全部拿走了。

卓亦疏微微一笑,便也走了出去。

两人走出屋中,白九君回手便将一坛酒扔给了卓亦疏,并且笑道:“我说我没下毒,卓公子信吗?”

卓亦疏轻笑一声,也不答话,而是直接拿开酒塞,酒香扑鼻,竟不逊色于‘花前醉’,卓亦疏心中大喜,痛饮一口,赞道:“果然是好酒。”

白九君哈哈大笑,便也喝了一口。

两人来到岛边,各自坐在地上,卓亦疏问道:“不愧是白九君,乌蛮孟家的冰灯山茶果然被你找来了。”

白九君却是摇头道:“乌蛮孟家在南诏势力很大,我三闯孟家全都铩羽而归。”

听到这话,卓亦疏想起鞠大娘所言,便即笑道:“我在追击哀牢山群匪时曾听人说过,一个中原人与孟家大打出手,虽然没占到便宜却也全身而退,想必就是白九君了。”

白九君听后笑道:“不错,就是我。”

“后来呢?”卓亦疏喝了口酒问道。

“那时乌蛮孟家已与白蛮杨家定了姻亲,孟枝即将嫁给杨才,可是孟枝不喜杨才,所以不愿嫁他,但这场婚姻并非是你情我愿。”白九君也喝了口酒,又道:“所以没人在乎孟枝愿不愿意,正在孟枝走投无路时,我恰好去了孟家,孟枝看中我的武功,便与我定下约定,我代她杀了杨才,她给我冰灯山茶以作交换。”

“原来如此。”卓亦疏说道:“不过我看孟家大小姐对你颇有情义啊。”

白九君却道:“这是桃花劫,哈哈。”

如此看来,白九君对孟枝毫无情意,他留在这里只是为了冰灯山茶。

“我杀了杨才以后,按照计划来到金梭岛,孟枝派人向孔雀连城送去冰灯山茶。”白九君说道:“在冰灯山茶送到孔雀连城之前,我会一直待在孟枝身边,只要稍有差池我就会杀了她。”

卓亦疏摇头叹息,旋即却又神色一变,似是郑重其事的想了许久,然后又道:“我理解你,被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纠缠,当真是如鲠在喉。”

白九君听后哈哈大笑,然后说道:“看来你也遇见过这种事。”

卓亦疏想了一下,然后却道:“目前我遇见的女子中,都是我所喜欢的。”

白九君喝了一大口酒,然后说道:“那可真是幸运。”

就如杨原之志不在江湖,白九君之志也不在儿女情长,他一心所想就是要让合欢庄名扬江湖,为此他不惜得罪悬天宫。

那自己的志向呢?

卓亦疏痛饮美酒‘十八溪’,然后心中回道:先杀了明无为再说,大仇得报,再说志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自圆其说 第二天一早,卓亦疏和沈倾从便即离开了金梭岛。

泛舟洱海之中,沈倾从对卓亦疏说道:“你知道孟家大小姐问了我什么吗?”

卓亦疏疑道:“问了什么?”

昨天夜里卓亦疏和白九君喝了一夜的酒,自然不知孟枝与沈倾从说了什么。

沈倾从笑道:“孟家大小姐问我中原女子是不是三从四德,中原男子是不是只喜欢温婉柔弱的女子。”

“她是想对白九君投其所好吗?”卓亦疏笑道。

沈倾从点了点头。

“那你是怎么说的?”卓亦疏又问道。

沈倾从回道:“我与白九君又不熟悉,怎会知道他的喜好。”

二人离船上岸,昨日卖他们船的船夫见到两人竟平安归来,也是惊得舌桥不下,卓亦疏有沈倾从陪在身边,自是心情大好,所以又将船还给了那人。

船夫眼见船又回到了自己手中,这一来一去自己白白赚了一大锭银子,当下狠狠地掐了自己,却是疼的龇牙咧嘴,这才知道果然不是梦中。

卓亦疏见此哈哈大笑,沈倾从也是忍俊不禁。

眼见如此,船夫却是感到有些难为情,便即尴尬笑道:“我这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第一次赚到这么多钱。”

卓亦疏听后笑声更甚,只觉得这人有一说一,这种品质倒也颇为难得,便又赏给他一锭银子。

然后卓亦疏与沈倾从携手离去。

两人往圣应峰而回,行出十余里后,忽听得前方传来一阵疾马快蹄声,两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人纵马而来,直奔冲撞。

那人转眼已至,却见卓亦疏和沈倾从竟然不躲,当下怒喝道:“滚开。”

同时马鞭挥来,直奔二人而来。

卓亦疏眉头一皱,当即纵身而起,那人眼见卓亦疏施展轻功跃至空中,当下也是一惊,卓亦疏转眼即至,伸手搭在这人肩头,在他的惊慌喊叫之中手中发力,便在疾行的快马之上将他提了起来,也不见卓亦疏如何用力,就又将这人扔到地上,只听得‘扑通’一声,只把这人摔得头晕眼花,感觉一摔之下,全身骨架都要散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那匹骏马竟然不及反应,又跑出一阵方才觉得背上无人,骏马欲停,但因惯性又奔向前方丈余方才停了下来。

适才骑马的人被摔的鼻青脸肿,半天站不起身来,也不知是何人对自己下的手,但卓亦疏却认得这人,当即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哀牢山的匪首。”

沈倾从知道哀牢山十八寨的事,此时一听这话便即来了兴趣,开口问道:“这人是谁?”

“石门寨寨主常康。”卓亦疏说道:“当时就是他劫走了百里绮文。”

常康被摔在地上,缓了许久方才有了意识,便即开口怒喝道:“是谁敢管哀牢山十八寨的事。”

卓亦疏冷笑道:“现在还有哀牢山十八寨吗?”

那日阁罗凤率兵围剿乔顶山,哀牢山十八寨与南诏官军恶斗,自然占不到丝毫便宜,十八寨之数必然已经不全,只是不知道还剩下几个。

听得卓亦疏所言,常康只觉得耳熟,便即勉强起身,回头一看,却见卓亦疏站在这里,当即吓得两腿一软,险些又倒在地上。

“常寨主急急忙忙的要去哪里?”卓亦疏轻笑问道。

常康曾亲眼见过卓亦疏出手,当真是狠辣无比,而且武功高强,自己绝非对手,今天落到他手里恐是凶多吉少,念及于此,心中不免惊颤,听得卓亦疏问话,自是不敢不答,便即跪倒地上不住磕头,同时说道:“马上颠簸,没能看清是卓公子在此,还望公子高抬贵手。”

卓亦疏上前说道:“我是问你要去哪里?”

卓亦疏说这话时满脸轻笑,本只是轻浮之相,但在常康看在眼里却无异于催命阎罗,当下也不敢隐瞒,便即说道:“我是去赤文岛找上主。”

“于诚节在赤文岛?”卓亦疏疑道。

沈倾从说道:“赤文岛属于河蛮赵家。”

如此一说自是非常明了,河蛮赵家敢将于诚节留在赤文岛上,此举自是要反阁罗凤。

卓亦疏上前一步,对常康轻笑道:“河蛮赵家把于诚节留在赤文岛上,就不怕阁罗凤怪罪吗?”

这其中缘由关系重大,常康本是不敢与外人言说,但见卓亦疏满目轻佻,知他在杀人时就是这般表情,当即吓得亡魂皆冒,再也顾不上别的,赶忙开口回道:“河蛮赵家已与上主歃血为盟,将来上主登上王位,就会让赵家为河蛮之首,并将太和城还给河蛮。”

太和城就是当今南诏的都城,南诏皇宫就在太和城内,卓亦疏也曾去过。

一旁的沈倾从说道:“太和城本是属于河蛮,后来阁罗凤引兵伐之,河蛮不敌,只得让出太和城。”

实际上赤文岛也是阁罗凤用来安抚河蛮所以封赐的,但这是南诏秘闻,所以卓亦疏和沈倾从就不知晓了。

沈倾从又道:“我见你是从圣应峰方向来的,你去做什么了?”

听得这话,常康神色一变,支支吾吾的不肯回答,卓亦疏神色一寒,抬手一剑斩断他两根手指,登时血流如注,程康哀嚎一声,登时疼的晕了过去。

卓亦疏轻笑一声,上前点了他的穴道,常康吃痛,又从昏迷中醒转过来。

这一昏一醒之间已是将常康的胆气全部耗尽,此时急忙说道:“卓公子手下留情,我说,我全说。”

卓亦疏轻笑不语,冷冷的看着常康。

常康忍着剧痛说道:“上主派人去拉拢孔雀连城,但却被拒绝,后又定下妙计,要陷害孔雀连城。”

常康说的简明扼要,只想尽快说完方能逃离魔爪,可卓亦疏听得不明不白,便即问道:“于诚节拉拢孔雀连城?”

常康答道:“阁罗凤想要把孔雀连城当成是刺客交给吐蕃人,此举必会让孔雀连城寒心,上主便想藉此机会将孔雀连城拉拢过来,可却被苦参和尚拒绝。”常康害怕卓亦疏听不明白迁怒自己,所以赶忙又补充道:“苦参和尚是聂天成的亲生儿子,原名聂召,他母亲早年间得了重病,病发时却正赶上别的地方闹瘟疫,聂天成便赶去瘟疫之地施医救人,自是解了瘟疫之灾,但他赶回孔雀连城时,妻子早已重病不治而死去多时了,聂召见自己父亲本有能力救母亲但却并未施手,所以心中怨恨,又因其母信奉佛祖,所以聂召便即出家为僧,法号苦参,其母葬于佛顶峰,聂召每年都会在其母忌日之时回到苍山祭奠,其余时候都是游历各处,并不在南诏境内,上主以其母亲的陵墓做威胁,聂召只得到佛顶峰相见。”

卓亦疏听后眉头一皱,怒道:“用死去的亲人做威胁,这个上主当真是猪狗不如。”

沈倾从也是眉头紧皱,开口说道:“这个上主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卓亦疏又想到此前见到于诚节时就曾听他信心满满的说过孔雀连城很快就会站在他这边了,如今看来他早有此意。

常康忙道:“是是是,公子教训的是。”

卓亦疏又喝问道:“于诚节又是如何设计孔雀连城的?”

常康不敢有丝毫拖沓,听得卓亦疏发问后赶忙说道:“上主知道我们曾将百里绮文劫到手中,后来仔细查探以后方知百里绮文是聂天成的师侄女。”

百里绮文之名还是卓亦疏说给哀牢山群匪的,却不想于诚节得知以后竟还查探了她的身份。

只听常康续道:“上主也知道白九君去乌蛮孟家的事,所以上主与百里绮文做了交易,百里绮文以聂天成师侄女的身份杀了吐蕃赞普,并说是阁罗凤指使的,如此引起南诏和吐蕃的战争,从而实现上主的计划。”

百里绮文毕竟年幼,她兀自担心师兄白九君的安危,此前又听云潇湘说过乌蛮孟家的厉害,更曾明言相告白九君定会有去无回,所以百里绮文越发担心,这时上主找到了她,并承诺去乌蛮孟家救出白九君,百里绮文听后自是喜出望外,对上主的要求也是全都应允。

卓亦疏皱着眉头又问道:“于诚节既然想拉拢孔雀连城,又为何要陷害孔雀连城?”

常康答道:“自是因为拉拢不成,而且孔雀连城医术精湛,赤德祖赞虽身受重伤,却被聂天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上主曾言‘既然孔雀连城不肯为我所用,那就将其一举屠灭,总不能咱们杀一个他们救一个’。”

“孔雀连城既然全力施救,又怎会是刺杀吐蕃赞普的凶手,这样岂不是自相矛盾吗?”卓亦疏说道:“这话说出去恐怕无人会信吧。”

常康听后却是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奉命行事,要去赤文岛向上主回禀事情进展。”

眼见常康满脸惊恐,自是不敢诓骗,已然将所有知道的事情全都尽数相告,卓亦疏轻笑一声,又对他说道:“滚。”

短短一个字虽然不好听,但常康听后却如蒙大赦,赶忙奔走逃命。

待常康走远以后,沈倾从开口道:“你还记得冉姐姐曾说的话吗?”

卓亦疏疑道:“什么话?”

“冉姐姐说吐蕃赞普身边有一个重臣也要杀他。”沈倾从说道:“所以只要赤德祖赞死在孔雀连城之中,这个重臣就会自圆其说,将刺杀之事尽数推给阁罗凤和孔雀连城,至于孔雀连城曾全力施救吐蕃赞普之事也会被人为抹杀。”

卓亦疏颖悟绝伦,听得此话当即恍然,开口道:“吐蕃中有人觊觎皇位,于诚节也窥伺南诏王位,所以这双方只在乎结果,只要能使南诏和吐蕃开战即可,其中过程自是可以自说自话。”

沈倾从点了点头。

卓亦疏暗道一声果然好算计,思忖一阵后说道:“咱们得赶紧去圣应峰,要是百里绮文刺杀得手,难免不会连累到云潇湘他们。”

吐蕃赞普若在圣应峰遇袭身亡,那圣应峰上的所有人都难逃干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红衣僧人 卓亦疏和沈倾从往圣应峰赶去,两人行出数里,此时前方不远就是荡山寺,这时忽见有人奔来,两人定睛一看,发现来人是庄修平。

庄修平向卓亦疏和沈倾从躬身行礼,然后说道:“公子,圣应峰出了变故,我们几个逃了出来。”

卓亦疏说道:“百里绮文杀了赤德祖赞?”

庄修平闻言一愣,旋即说道:“公子知道这事?”

卓亦疏不答反问:“咱们的人都在哪?”

“就在荡山寺中。”庄修平将卓亦疏和沈倾从引至寺中,果见云潇湘等人都在这里,而百里绮文和辛夷也都在这。

金宵宗的几人见到卓亦疏后纷纷起身行礼,云潇湘却是在一旁神色不善的说道:“百里绮文实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咱们干脆杀了她吧。”

众人被南诏官军追杀,不得不一路逃下山来,因为知道卓亦疏和沈倾从就在洱海,所以便向洱海而来,路过荡山寺时停下歇脚,庄修平负责警戒,正好见到卓亦疏和沈倾从赶来。

卓亦疏回头看向百里绮文,轻笑道:“这是你第二次惹了大祸。”

百里绮文也有些心有余悸,此时听得卓亦疏所言便即语气慌乱的说道:“那、那人说会接我去找师兄。”

“于诚节。”卓亦疏说道。

“是。”百里绮文说道:“那人就是叫这个名字。”

云潇湘冷哼道:“那他有没有来接你。”

百里绮文低下头,她按照于诚节所交代的突发暗器打中了吐蕃赞普,然后以聂天成师侄女的身份表示此乃南诏王阁罗凤所指示的,如此一来,吐蕃一方自然大怒,阁罗凤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随后赶忙下令捉拿孔雀连城的人以及百里绮文,想要以此先安抚住吐蕃人。

冉吟怀上前说道:“南诏人把我们也算作是捉拿的对象,混乱之中是高险峰手疾眼快带走了百里绮文,云夫人救了辛夷姑娘,但其他人都被南诏官军捉住了。”

辛夷突遭巨变,自是有些承受不住,此时便即自语道:“也不知师父他们怎样了?”

卓亦疏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头对高险峰说道:“你把百里绮文送到洱海金梭岛上,把她交给白九君。”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百里绮文忙道:“我师兄在那里?”

云潇湘冷哼一声,百里绮文立刻吓得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一句,此前云潇湘恼怒她惹下祸端,害的自己一行人折腾了这么久,所以早就给她下了毒蛊以作惩戒,虽然没有要了百里绮文的性命,却也把她折磨的痛不欲生,云潇湘的毒蛊比百里绮文的顽疾痛苦百倍。

高险峰得了卓亦疏的命令,便即将百里绮文带走,百里绮文自是乐得如此,既能逃出了云潇湘的毒爪,还能见到日思夜想的师兄白九君。

待高险峰离去以后,卓亦疏又是问道:“赤德祖赞身边既有凤栖梧这样的高手,又怎么会被百里绮文暗杀得手。”

百里绮文只是幼童,她的优势只是机括暗器的出其不意,但这种暗器在凤栖梧这样的高手面前不值一提,所以卓亦疏才会疑惑。

冉吟怀回道:“赤德祖赞身边的大臣朗梅色与凤栖梧不和,屡屡为难,赤德祖赞又在重伤之中无暇顾及此事,凤栖梧自觉受了怠慢,所以负气而去。”

沈倾从说道:“我与凤栖梧虽然只见过几面,却能看出这人性情高傲,自是受不得半点委屈。”

凤栖梧之名就是取自‘凤栖梧桐’之意,此人以凤自居,只饮名泉之水,走路时有轿子代步,只穿绫罗锦衫,素喜整洁。

卓亦疏轻笑一声,也不说话。

沈倾从走到辛夷身旁,轻声说道:“辛夷姐姐,你没事吧?”

辛夷双眼噙泪,满脸担忧之色,听得沈倾从之言后开口说道:“师父他们肯定是被押往了太和城,只怕凶多吉少。”

阁罗凤本就意欲将孔雀连城当成替罪羊交给吐蕃,如今又有除了百里绮文之事,孔雀连城更是凶多吉少。

一旁的卓亦疏说道:“姑娘尽可放心,孔雀连城既然治好了倾从的毒伤,那我自不会见死不救。”

辛夷本是不想让卓亦疏等人涉险,所以并未出言恳求,此时听得卓亦疏所言终是心中一喜,赶忙道:“卓公子愿意施以援手,小女子自是感激不尽,只是此去太过凶险,万望公子当心。”

卓亦疏笑道:“姑娘不必担心。”

庄修平说道:“咱们救了聂城主后需得有个去处。”

众人对聂天成的为人无不十分敬佩,自然愿意为他冒险。

辛夷说道:“就到这荡山寺来吧,这里的住持是我师父的多年好友。”

听得此话,卓亦疏便即点了点头,说道:“如此正好。”

一行人出了荡山寺,直奔太和城而去。

众人本以为聂天成早已被押至太和城,哪知却并非如此,众人赶到太和城时,押解孔雀连城的队伍也刚刚进城。

原来是因为孔雀连城在苍山十九峰行医多年,很多南诏百姓都受过孔雀连城的恩惠,是以孔雀连城在南诏中享有极高的声誉,此时眼见官军押解孔雀连城的人,沿途百姓竟然不允,纷纷拦在前面,致使押解的队伍行驶缓慢,生生拖到现在方才到了太和城。

得知此中缘由后,却听冉吟怀笑道:“这倒是人心所向。”

即便到了这太和城中,百姓也是将囚车围的水泄不通,眼见群情激愤,官军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眼见于此,卓亦疏便即说道:“眼下正是机会,咱们动手,救了人以后去荡山寺汇合。”

沈倾从又道:“大家一定绕远回去,免得被人跟踪暴露行迹。”

众人齐声应是,卓亦疏率先冲出。

庄修平数箭齐发,射中多名押解官军,却是对百姓分毫不伤。

与此同时,卓亦疏冲至囚车前,挺剑打退数人。

眼见于此,此地登时大乱,百姓惊慌叫嚷、乱作一团,官军仓促应战,但周围人声鼎沸、川流不息,不但成不了反击阵型,甚至连指挥官的声音都被淹没。

卓亦疏来到聂天成的囚车前,见他坐在囚车中,聂天成本是低着头,听得打斗声后抬头一看,却见卓亦疏已至眼前,又见卓亦疏抬手挥剑,自是要将自己救出,聂天成却赶忙出言阻道:“公子且慢?”

卓亦疏疑道:“聂城主何意?”

“公子前来相救,老朽感激不尽。”聂天成也知现在不是感谢的时候,所以赶紧又说道:“我不能随公子同去,如今赞普重伤,吐蕃必会大兵压境,若是不能将凶手绳之以法,两国战事必起,不知要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卓亦疏听后更加疑惑,先是转身打退数名南诏官军,然后又道:“这和我救你有什么关系?”

聂天成忙道:“如今王上要把这罪名算在孔雀连城的头上,我若随公子走了,又有谁能来担这罪名呢?”

“可这罪名本就不是你的。”卓亦疏说道。

聂天成却道:“我自愿担这冤名,若是亡我一人性命可以让两国免遭战火,那我自是死得其所,我孔雀连城在南诏安身立命,多得这天南之地的恩惠,如今南诏遭劫,我自是不能一走了之,况且此事确是因百里绮文而起,她是我师兄的女儿,后辈铸下大错,由我这做师叔的来承担,也是理应如此。”

听得此话,聂天成竟是要担下刺杀吐蕃赞普的冤名,甘心让阁罗凤将自己交给吐蕃人。

又有数名官兵攻向卓亦疏,皆被他长剑震退。

聂天成又道:“还请公子救走我的徒弟们,他们年龄还小,不该死在这里,有我一人担罪足以。”

卓亦疏长叹一声,知道就算强行带走聂天成也是无用,他意已绝,别人恐不能改变。

这时又听的混乱四起,聂天成惊道:“红衣僧人来了,公子小心。”

卓亦疏回头看去,只见十余名红衣僧人闯进混乱之中,这些人手持托钵,以此为武器,各个武功高强,竟将金宵宗众人尽数挡住。

聂天成说道:“这些人都是王上的侍卫,虽是佛门弟子,但武功高强,看来王上的精兵已然不远。”

南诏崇佛,境内寺庙众多,和尚僧人比比皆是,尤以红衣僧人名声最大,乃是王室佛门,南诏百姓无人不知。

卓亦疏见聂天成留意已决,当下向他施了一礼,然后转身而去。

聂天成欣慰笑道:“多谢卓公子。”

卓亦疏冲向两名红衣僧衣,那两人本在围攻冉吟怀,卓亦疏长剑惊出打退两僧,两僧见卓亦疏武功厉害,当即掷出手中托钵,卓亦疏见此挺剑相迎,那飞钵竟威力奇大,卓亦疏纵剑而攻竟然没有占到丝毫便宜。

两僧一击之后收回飞钵,也是大惊失色,都没想到卓亦疏竟然如此厉害,飞钵丝毫不能奈何他。

而在远处,乌宏也被红衣僧人围攻,他手持独脚铜人鏖战众僧,却不想竟占不到便宜,飞钵疾来,乌宏挥动铜人抵挡,但却双拳难敌四手,仍是被飞钵打中,这一下伤筋动骨,疼得他龇牙咧嘴。

被救出来的苦参和尚也在力抗官军,此时见得红衣僧人后便即向众人说道:“这是飞钵术,着实厉害,大家小心。”

青琅轩、杜仲、商陆、南星等人先后得救,一起对抗官军和红衣僧人,众人联手实力大增,又救了数名孔雀连城的弟子。

另一边云潇湘被围攻之中越发恼怒,抬手一掌打在飞钵之上,飞钵旋即回到红衣僧人手中,这僧人本想再攻,但却气息一阻,旋即倒地而亡。

原来是云潇湘以‘潇湘毒掌’将剧毒印在了飞钵之上,那红衣僧人不知厉害贸然徒手去接,云潇湘的剧毒何等霸道,那名红衣僧人自然中毒而亡。

卓亦疏挡住数名红衣僧,沈倾从在混战之中跃至他身旁,并说道:“不能久留。”

卓亦疏点了点头,对金宵宗和孔雀连城众人说道:“你们先走,我断后。”

众人闻言便即明了,纷纷纵身离去。

卓亦疏抵挡数招,见众人皆已退走,便即施展疾踪步而去,红衣僧人和官军还想再追,却被庄修平飞箭挡退,又伤了数人。

此地百姓一拥而上,挡的官军寸步难行,红衣僧人纷纷施展轻功追出,却被卓亦疏和沈倾从一阵杀回,又有庄修平的飞箭和云潇湘的毒术,红衣僧人终是不敢贸然再追。

待官军冲散人群时,卓亦疏等人早已不知去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败露 众人先后来到荡山寺,待卓亦疏和沈倾从来时已见庄修平和骆达早已回来了,随后是苦参和尚、青琅轩两人到了寺中,然后乌宏与商陆、南星二人一起回来,又过了一会冉吟怀回来了,反倒是云潇湘回来的最晚,还把杜仲也带回来了。

杜仲浑身是血,显然受伤不轻,辛夷查看之后说道:“这是被重器砸伤的,他与人动手了。”

云潇湘不以为意的说道:“与一个红衣和尚动手了,那个和尚还挺厉害的,我费了不少劲才把他毒死。”

殊不知云潇湘毒死的乃是红衣僧人的掌教,云潇湘毒术厉害,红衣僧掌教以飞钵对之,云潇湘一开始也无可奈何,后来云潇湘恼怒之下毒杀了数名红衣僧人,红衣僧掌教忌惮她滥杀无辜,所以想与她罢手停战,但云潇湘眼见自己得了优势自然不肯轻易罢休,便即继续出手咄咄逼人,仰仗毒术厉害终是毒杀了红衣僧掌教。

这其中过程云潇湘并未说出口,众人也就无法得知。

辛夷见众人都回来了,却唯独不见聂天成,便即开口问道:“师父呢?”

卓亦疏说道:“聂城主不愿随我回来,他自愿担下罪责。”

当下便将聂天成的话尽数说与孔雀连城诸人,苦参和尚脸色阴沉,适才在太和城时,苦参和尚也曾去救聂天成,但聂天成对他的说法与卓亦疏所说的一样,不愿被搭救,而是甘心被阁罗凤交给吐蕃人,苦参和尚又气又怒,但却无可奈何,眼见红衣僧人赶到,只得先行退走然后再想对策,只是现在苦参和尚冥思苦想,却还是毫无头绪,聂天成一心要担下罪责,如此虽是大义,但苦参和尚作为人子又怎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去送死。

要说苦参和尚与聂天成之间也有隔阂,自是为了聂天成之妻、苦参和尚之母的缘故,这些年来苦参和尚到处游荡,在酒肉和佛法中寻找自在,不但毫无所获,反倒成了个酒肉和尚,只有每年母亲忌日的这几天才会回到南诏,一般也只是在佛顶峰待上数日,从不会主动去见聂天成,这次是他听闻聂天成被人偷袭重伤,心中担忧父亲安危这才赶到了圣应峰,否则的话苦参和尚祭拜完母亲后自会飘然而去。

青琅轩等人听得师父所言后也是无比担忧,纷纷思忖对策,可却始终无计可施,这次的事情牵扯太广,甚至已不是南诏王能左右的。

第二天时,荡山寺住持带来消息,虽然南诏王阁罗凤已经把聂天成交给了吐蕃人,但是吐蕃一方并没有善罢甘休,如今吐蕃大军已然在边境集结,虽是都会挥军攻入南诏。

听得此话,苦参和尚皱眉紧皱,沉声说道:“看来聂城主的甘愿赴死并没有奏效,吐蕃已然要对南诏用兵。”

商陆说道:“既是如此,咱们就该把师父救出来啊。”

南星也道:“不错,总不能让师父死的轻于鸿毛。”

青琅轩接道:“正该如此,咱们做徒弟的,自是应为师父赴汤蹈火。”

乌宏也道:“聂城主舍生取义,我辈中人自是敬重,断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聂城主死的不明不白,乌宏愿与诸位一起去救聂城主。”说到这时又转头向卓亦疏道:“公子你说呢?”

卓亦疏轻笑道:“聂城主视死如归,我自是钦佩,现下吐蕃大军压境,自是不能让聂城主白白丢了性命,自是要去营救。”

听得此话,孔雀连城诸人皆是一喜,心中暗:有卓公子率其部众相助,自是事半功倍。

现如今聂天成身陷吐蕃大军之中,要想救他自是不易,需得定下详细周密的计策。

正在众人商讨之时,荡山寺住持忽然来了,并向卓亦疏说道:“卓公子,寺外有人求见。”

卓亦疏疑道:“是谁?”

住持看了看众人,然后方才说道:“杨茂大人。”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沈倾从走到卓亦疏身边说道:“杨茂是南诏重臣,他来这里难免不是奉了阁罗凤之命。”

卓亦疏回道:“无妨,就算是杨茂引兵来围杀咱们那又如何?就凭区区南诏国的官军还妄想留得住咱们吗?”

一语言毕,卓亦疏迈步欲走,又见沈倾从满脸担忧之色,知她是在担心自己,卓亦疏不禁心头一暖,便即牵住她的玉手,笑道:“夫人若是担心我,随我一起去就是了。”

沈倾从俏脸一红,但卓亦疏所说正合自己心意,陪在他身边自然好过留在这里担心,念及于此,便即任他牵手,随他一起而去。

两人来到殿前,只见杨茂等在这里,周围即没官军也无护卫,甚至连一个随从都没有。

卓亦疏笑道:“杨大人怎么找到这来了。”

“是高险峰对我说的。”杨茂答道。

一听这话,卓亦疏便即眉头一皱,旋即问道:“高险峰现在何处?”

“受了些轻伤,不碍事的。”杨茂又道:“我让住持给咱们沏了茶,还请两位到屋中详谈吧。”

杨茂到了荡山寺中倒不见外,想是他位高权重,平日里总在发号施令,此时到了荡山寺中就开始使唤寺中僧人。

三人进到屋中,分别落座,此时杨茂却是没有托大,与卓亦疏和沈倾从同坐桌前,并没有高高在上。

杨茂喝了口茶,然后说道:“高险峰奉了公子之命前往金梭岛去找白九君,却不想白九君去了赤文岛,高险峰为了完成卓公子的交代,所以也去了赤文岛,却不想赤文岛上满是高手戒备,高险峰贸然上岛是以被围攻,高险峰仰仗轻功逃出岛来,但对方紧追不舍,幸好我杨家的人赶到了,这才救了高险峰一命。”

卓亦疏听后眉头微皱,一旁的沈倾从却是开口接道:“我和亦疏也曾去过洱海观景,听那里的渔民说,洱海三岛分属‘白蛮段家’、‘乌蛮孟家’以及‘河蛮赵家’,却不知杨家的人为何到了洱海上?”沈倾从笑道:“总不会是洱海观景了吧。”

杨茂听后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又喝了口茶方才继续说道:“老夫痛失爱子,哪还有闲心去洱海观景。”

一听这话,卓亦疏心中猛然惊醒,回头向沈倾从看了一眼,发现她也想到了。

果然,只听杨茂续道:“白九君杀了我的儿子杨才,我是派人去取他性命的,中原有句话说杀人偿命,卓公子,你说是不是?”

听得杨茂之前的话便已猜到杨才就是他的儿子,此时听得这话便也没有意外,卓亦疏便道:“不错,这话在理。”

杨茂听后微微一笑,又道:“我救下高险峰后便即上岛,却发现白九君已然逃走了,河蛮赵家中也有高手,但却留不住白九君,反倒是把乌蛮孟家的孟枝捉住了,还要对她杀人灭口,这个孟枝好歹是我的儿媳妇,虽然我儿命薄,但我这个做公公的自然不能见死不救,便将孟枝救离了赤文岛,后来我才知道正是孟枝执意要带白九君去赤文岛游玩,方才陷入河蛮的重围之中。”

听得此话,卓亦疏和沈倾从皆是心中暗道:看这样子,杨茂应该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孟枝爱慕白九君的事也不是秘密了。

杨茂对此却是只字不提,而是又道:“不过也幸亏孟枝将白九君带上了赤文岛,否则的话我也不会到赤文岛上去,也就不会发现河蛮的秘密。”

卓亦疏暗道:所谓河蛮的秘密自然就是河蛮勾结于诚节意欲反叛阁罗凤之事。

心中虽然如此想着,但卓亦疏却一言不发。

“河蛮勾结于诚节意欲造反。”杨茂说道:“我将此事禀于王上,王上大喜,便与吐蕃谈判,吐蕃给了我们七天的时间,七日内擒到于诚节,就可免去此次之战。”

杨茂虽然痛失爱子,但阴差阳错之中却是立下奇功,他撞破了于诚节与河蛮的阴谋,使得南诏免去大难,日后加官进爵自是不在话下。

沈倾从说道:“如此说来确是要恭喜杨大人了,只是不知杨大人前来找亦疏所为何事?”

杨茂说道:“我是奉王上之命前来,想让卓公子保护孔雀连城的人。”

卓亦疏疑道:“如此我却是不懂了,南诏王若是在乎孔雀连城的安危,大可以赦免他们,何必对我相求。”

杨茂却道:“赵家诡计败露,已是要破釜沉舟,他们集结兵马意欲背水一战,王上正在调兵遣将,只要将河蛮赵家一举拿下,自能还孔雀连城一个清白。”

听得此话,卓亦疏却是轻佻笑道:“若是南诏王擒不住河蛮赵家,那就依然要用孔雀连城当替罪羊,所以在事情有定数之前,这群羊儿可不能跑了。”

杨茂听后坦然说道:“不错,但这事不能调集官军来,那样会让孔雀连城的人心生戒备,日后恐与王上心生隔阂。”

“南诏的事,我一个大唐人不想管。”卓亦疏直接回绝,站起身来就要离开。

可杨茂却道:“公子难道忘了高险峰还在我手里。”

此话一出,威胁之意不言而喻,卓亦疏听后神色一寒,已然动了杀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独闯 杨茂兀自离去,卓亦疏冷眼看他出了荡山寺,一旁的沈倾从说道:“现在要是杀了杨茂,肯定会威胁到高险峰的安危,若不是高险峰在他手里,杨茂也不会如此有恃无恐的出现在你面前。”

沈倾从知道卓亦疏的性格,必然不会受人威胁,但若是贸然杀了杨茂,高险峰也必死无疑,所以只得劝住卓亦疏稍安勿躁,此事需得从长计议。

两人旋即回到殿中与众人汇合,却见冉吟怀从寺外而来,见到卓亦疏后便即说道:“杨茂带了不少官军来,都在荡山寺外守着,刚才杨茂离开以后就带着一众官军去往洱海了。”

冉吟怀猜到杨茂必是来者不善,所以不待卓亦疏下令便即出门查探,这才看清杨茂的底细,果然并非一人独来。

沈倾从说道:“应是杨茂带人去了赤文岛围剿河蛮赵家。”

卓亦疏点了点头,然后走进殿中。

众人见他回来,苦参和尚上前问道:“杨茂说了什么?”

卓亦疏回道:“他让我看守诸位。”

孔雀连城的几人听了这话后脸色一变,苦参和尚又道:“杨茂是什么意思?”

沈倾从便将刚才与杨茂的谈话尽数说出,众人这才知道其中缘由。

青琅轩却道:“河蛮赵家实力强横,在河蛮中地位尊崇,王上还将赤文岛赐予赵家,赵家又为何要联合于诚节造反?”

辛夷说道:“河蛮之中并非赵家独大,如今河蛮之首乃是郑家,而赵家与郑家从来都是势同水火,向来多有争斗,赵家始终略逊一筹,前些年赵家为了挽回颓势,还欲将家中的小女儿送到王宫中为妃,却被郑家所阻,如此也是因为郑家在打压赵家的势力。”

苦参和尚也说道:“这些年来赵家一直被郑家压制,也难怪赵家想要铤而走险,若是于诚节坐上了南诏王位,赵家定能反败为胜,到时候再把太和城还给河蛮,赵家在河蛮中的威望必定无人能及,可为河蛮之首。”

太和城本是前任南诏王皮逻阁从河蛮手中夺来的,若是河蛮再从其子阁罗凤手中夺回去,却也是天道循环。

卓亦疏对南诏之事不感兴趣,他只想救回高险峰,此时便即说道:“诸位在这里安心等待吧,我要去把高险峰带回来。”

庄修平等人与高险峰情同手足,得知高险峰身陷敌手皆是无比担心,早就想要去救他了,此时听得卓亦疏所言,众人自是齐声应是。

孔雀连城的人感激卓亦疏搭救之恩,此时也想出手相助,众人以苦参和尚为首,便纷纷将目光看向苦参和尚,苦参和尚自然懂得众人之意,此时正欲开口,却忽见一人奔进殿来。

众人看去,却见来者正是高险峰,他身边还带着百里绮文。

乌宏见此自是大喜,上前说道:“高险峰,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高险峰见乌宏受了伤,便即问道:“你这是被谁打伤了?”

乌宏的伤是在太和城所受,此时他便说道:“区区小伤何足挂齿,倒是你怎么从杨茂的手里逃出来的?公子正要带我们去救你呢。”

高险峰向卓亦疏行礼参拜,开口道:“有劳公子费心了。”

卓亦疏轻笑一声,然后道:“高险峰果然有些本事,看来杨茂留不住你。”

高险峰站起身笑道:“公子谬赞了,这次我能脱险并非是我一人之功,乃是白九君舍命相救。”

众人闻言皆感出乎意料,卓亦疏便即说道:“说来听听。”

高险峰应了声‘是’,然后说道:“我奉公子之名将百里绮文带往金梭岛,但我二人上了岛后却被告知白九君不在金梭岛,而是与乌蛮大小姐去了赤文岛游玩,当时金梭岛上只有乌蛮孟家的一些家丁在那里看守。”

这些众人已然知晓,便又听高险峰续道:“然后我就带着百里绮文去了赤文岛,却不想岛上布有极强的警戒,我二人上岛后便被围攻,我带着百里绮文逃出赤文岛,岛上的人紧追不舍,幸而遇见了杨茂,他将我二人搭救出来,那时我还以为他是好人,心中对他甚是感激,哪知上岸后才发现他早已吩咐手下将我们软禁起来,但杨茂自己去了哪里却不知道。”

卓亦疏暗道:想必这个时候杨茂是为了追杀白九君才去的赤文岛,恰好遇见高险峰后将他救下,自己又继续率人往赤文岛而去,如此方才发现了河蛮赵家与于诚节勾结造反之事。

“我被南诏官军看守,幸好他们稍有松懈,我便看准机会先将百里绮文放走了。”高险峰是忠义之辈,他即奉了卓亦疏之命护送百里绮文,在见到白九君之前就断然不会让百里绮文出现丝毫意外,所以在身陷敌营时便用尽办法先将百里绮文护住,反倒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但此时眼见高险峰和百里绮文同时而来,众人心中自是疑惑,只听百里绮文说道:“我逃出来以后也不知该去何处,就只顾着亡命飞逃,后来才知道我慌乱之中是沿着洱海奔逃,也幸亏如此,正好遇见了我师兄白九君,我师兄在赤文岛逃出来以后就立刻来到洱海边潜身隐藏,却正好遇见了我,然后我师兄得知是高险峰救了我,就去将高险峰也救了出来。”

卓亦疏问道:“那白九君现在去哪了?”

听得这话,便是高险峰开口回道:“此前杨茂救我时曾问我公子在哪里,那时我对他心生感激所以没有防备,告诉他公子就在荡山寺,哪知后来上岸后杨茂将我软禁,我便知此人绝非善类,想着他已知道公子的所在,只怕他会来对公子不利,是以我脱险以后赶忙向荡山寺而来,白九君本是与我一起,可在来的路上偶遇哀牢山十八寨中的常康等人急匆匆的赶路,白九君得知是他们劫持了百里绮文,心中恼怒便即痛下杀手,常康为求活命说出了动向,原来哀牢山十八寨是奉于诚节之命赶往南诏边境,要在吐蕃赞普回到吐蕃大军前杀了他,而且于诚节为了万无一失所以派了三批人前去行刺,常康是第二批,前一批人去的更早。”

“赤德祖赞没在吐蕃军中?”卓亦疏疑道:“可据我所知,聂城主已经被阁罗凤交给吐蕃人了,聂城主都已经到了吐蕃军中,为何身为赞普的赤德祖赞反倒落在了后面?”

高险峰回道:“据常康所言,是吐蕃大臣朗梅色故意为之,他延缓了赤德祖赞的行进速度,就是在等于诚节的人前去刺杀。”

“如此说来,赤德祖赞身边的叛徒就是这个朗梅色。”沈倾从说道。

此前冉吟怀带来的消息中就说明赤德祖赞身边有一个叛徒,这人与吐蕃中的某位权贵勾结,窥伺着赞普之位,意欲杀掉赤德祖赞,此时终是知道这个重臣叛徒就是朗梅色。

庄修平也道:“怪不得他会千方百计的把凤栖梧支走,原以为只是两人不和,现在看来才知道是因为凤栖梧挡住了他们奸计。”

有凤栖梧在,寻常高手难以刺杀赤德祖赞,就如哀牢山十八寨中就没人是凤栖梧的对手,若是凤栖梧一直在赤德祖赞身边,就只能于诚节或者杨原亲自出手才有机会刺杀赤德祖赞。

高险峰又道:“听了常康所言,白九君唯恐吐蕃人迁怒南诏从而对聂城主痛下杀手,是以他便去了吐蕃军中去营救聂城主。”

这话又是出乎众人的意料,商陆说道:“白九君会有这么好心?”

青琅轩也是冷哼一声,显然并不相信。

当然,孔雀连城的诸人并不是不相信高险峰的话,而是不相信白九君会去救聂天成。

白九君的担忧不无道理,此时聂天成本就是因刺杀赞普的罪名被送往吐蕃的,若是赤德祖赞在这个时候死了,聂天成必被牵连,吐蕃人肯定会杀了他。

这时百里绮文却是说道:“我师兄说聂天成是我们的师叔,而且也只有他能治我的伤,所以不能眼睁睁看着聂天成死在吐蕃人手里。”

孔雀连城诸人听得百里绮文直呼聂天成之名,皆是眉头紧皱,冉吟怀见此在一旁说道:“既然你师兄也叫聂城主一声师叔,你又怎能直呼其名。”

百里绮文转头看向冉吟怀,却见云潇湘正与她站在一起,此时云潇湘虽然只是在冉吟怀身后一言不发,甚至都没有看百里绮文一眼,但百里绮文仍是吓得浑身一颤,赶忙转过头不去看。

这时忽听卓亦疏轻笑道:“白九君一人就敢独闯吐蕃军营,咱们却在这里商讨对策,竟不敢轻举妄动,岂不是要让白九君耻笑。”

一语言毕,卓亦疏当即纵身掠走,众人知他性子桀骜,此时必然是独自去吐蕃军营了。

冉吟怀急道:“这些可坏了,公子孤身前往,咱们要是跟去,必然惹他不悦,咱们若是不去,公子万一涉险又该如何?”

庄修平等人听后皆是一惊,顿时陷入两难境地,骆达眉头紧皱,心中暗道:若是卓亦疏死在吐蕃军中,难免明盟主不会怪罪,可我若是去了,就如冉吟怀所说的那样,必会惹来卓亦疏怪罪,到时候卓亦疏安然归来,我却会陷入叱责之中。

这时苦参和尚又道:“金宵宗主桀骜不驯,我自愧不如,可合欢庄主都去救聂城主了,那我孔雀连城岂能落于人后。”

说完这话,苦参和尚便也疾行而去。

苦参和尚寥寥数语滴水不漏,将来卓亦疏听后也不能怪罪。

沈倾从对众人说道:“不必多虑,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话音未落,她也冲了出去,沈倾从有恃无恐,只一心担忧卓亦疏安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定局 卓亦疏出了荡山寺,径直奔向远处,但此时已不见了白九君的身影,想必是两人没有走同一条路。

奔行许久,忽见前方烟尘四起,越是靠近混战之声就越清晰,以他的性格本也不会绕开,而且混战之地是卓亦疏的必经之路,是以卓亦疏纵身上前,想要越过战圈。

到达近前时方才发现混战之中却是南诏官军在围攻哀牢山的数名匪首,匡平泰、鞠大娘等赫然在此,南诏官军中还有数名红衣僧人,但却并未参战,而是在远处保护一人,仔细看去,这才看清被红衣僧人护在中间的就是阁罗凤。

此时南诏官军围杀哀牢山匪首,已是占尽优势,这些人自顾不暇,均已受伤,所以阁罗凤纵在混战之地却也是非常安全的,只不过他既是南诏之主,所以人身安全自是最重要的,武功最高的红衣僧人全都围在他身边,外人难以靠近半步。

只见南诏官军将哀牢山一众匪首围在一起,包围圈也越来越小,哀牢山匪首的落败也是时间问题,只听得哀嚎不断,先是匡平泰身子一倒,立时就被乱刀砍死,死状惨不忍睹。

这时沈倾从也已追来,她见卓亦疏被拦在战圈之外但却毫发无损,心中大定,便即走上前来说道:“哀牢山的匪首怎么在这跟南诏官军动起手了?”

卓亦疏正要说话,忽听场中有人喝道:“就是他们。”

话音一落,便见两名红衣僧人纵身攻来,卓亦疏见此轻笑一声,挺剑相迎。

远处的阁罗凤见此眉头一皱,身旁的一名红衣僧说道:“启禀王上,就是这两个人劫走了孔雀连城的要犯。”

卓亦疏率人到太和城中劫走了孔雀连城的人,此事阁罗凤已然知晓,包括杨茂去荡山寺的事实际上也是奉了阁罗凤之命,但这其中的缘由不便与众人言说,这事知道的人越少将来就越能把握主动,所以南诏朝中只有杨茂知道此事,红衣僧人们还是将卓亦疏当成了劫囚之人。

在太和城时有数名红衣僧被卓亦疏打伤,而且卓亦疏还率人在红衣僧人的眼前劫走了要犯,这让红衣僧人大为恼火,此时终于又见到了卓亦疏,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也不为过,眼见又有数名红衣僧人围攻上前,就要将卓亦疏置于死地。

沈倾从与卓亦疏并肩而战,可四周不但有红衣僧人,还有数不清的南诏官军,卓亦疏和沈倾从纵然武功高强,却也寡不敌众,待到内劲耗尽之时,必要束手就擒。

这时哀牢山的一众匪首已然伏诛,纷纷死于乱阵之中,死状皆是惨不忍睹,经此一役,哀牢山群匪之名荡然无存。

卓亦疏和沈倾从联手对敌,周围不时有人倒下,但因红衣僧人的飞钵术着实厉害,竟然封住了两人的去路,就算卓亦疏有疾踪步在身却也使不出来,心中不禁大为恼怒。

飞钵术铺天盖地,而且这些红衣僧人配合的相得益彰,又有南诏官军在此呼应,自是能将卓亦疏和沈倾从围住。

在太和城时合数人之力对战红衣僧人,尚且有乌宏受伤,此时卓亦疏和沈倾从只有两人,纵然剑法高深,却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

若是只有南诏官军或是只有红衣僧人,那卓亦疏和沈倾从自能来去自如,可如今却是南诏官军一拥而上挡住了四面八方的退路,红衣僧人飞钵连发,封住空中来路,卓亦疏和沈倾从身陷其中自是岌岌可危。

就在鏖战之时,忽听有传令官喝道:“住手,王上有令,住手。”

南诏大军虽不如大唐铁骑那般强悍,却也是令行禁止,四周官军停手后撤,红衣僧人虽有不甘,却也只能罢手。

只见阁罗凤漫步而来,四周的官军纷纷为他让开道路,红衣僧人紧紧守在他身边。

阁罗凤来到卓亦疏和沈倾从面前,旋即说道:“两位不在荡山寺中,为何来了这里?”

卓亦疏轻笑道:“我倒想知道南诏王不在王宫中,又为何来了这里?”

阁罗凤冷笑一声,回道:“我既是南诏之主,天南之地就没有我去不了的。”

卓亦疏听后仍是满脸的轻佻不恭,开口答道:“我虽不是南诏之王,但这天下之大,我向来都是来去自如。”

“在我南诏铁骑面前,公子恐怕做不到来去自如吧。”阁罗凤冷笑连连。

要知道阁罗凤手下的南诏大军曾与大唐铁骑交过战,而且大获全胜,更何况现在只是面对卓亦疏和沈倾从两个人而已。

卓亦疏轻笑道:“南诏王大可一试。”

阁罗凤脸色一变,思忖许久却也没有下令,而是说道:“刚才的话公子还没有回答我。”阁罗凤又重复了一遍:“两位不在荡山寺中,为何来了这里?”

“让我们留在荡山寺是南诏王的意思。”卓亦疏见阁罗凤点了点头,旋即又是笑道:“可我是大唐人,不尊南诏王之令。”

“在这南诏之中,所有人都要听我号令。”阁罗凤厉声道。

“所以南诏王让孔雀连城当替罪羊,那孔雀连城就一定要当替罪羊。”卓亦疏轻笑道。

阁罗凤听后脸色阴沉,让孔雀连城去吐蕃当替罪羊,实非阁罗凤所愿,孔雀连城精通医术,留在南诏之中的作用会更大,但如今阴差阳错之下只能让孔雀连城背上这莫须有的罪名,说到底也是因为南诏国力弱于吐蕃,只能仰人鼻息,如此方会这般委曲求全,这让阁罗凤不禁想起强盛的大唐,南诏曾很长时间依附于大唐,对于唐王朝的强横向往不已,若是大唐天子遇见了这事绝不会牺牲本国大派,必会起兵伐之。

作为南诏之主,精研大唐往昔是必修的功课,在阁罗凤年幼时就曾听过天可汗悔婚之事,当年太宗帝李世民与薛延陀定下和亲,意欲以此护佑边境安宁,可后来太宗帝突然悔婚,并出兵剿灭薛延陀,阁罗凤对此向往不已,时常自问:南诏何时方能有如此国力?

近年来阁罗凤虽然发展国力,效果倒也明显,可若与大唐、吐蕃相比却还是国小兵弱,如此才会在吐蕃面前委曲求全,此事本是阁罗凤的心病,如今被卓亦疏提及,自是恼怒。

只听阁罗凤说道:“我已派人去捉拿真凶,孔雀连城定会全身而退。”

他哪知道卓亦疏早就知道其中曲折,卓亦疏刚离金梭岛时就从常康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倒是巧了。”卓亦疏说道:“我就是要去吐蕃大军中将聂城主带回来。”

阁罗凤却道:“待我抓住真凶,吐蕃人自会放了聂天成。”

卓亦疏轻笑一声,转头看了眼哀牢山一众匪首丧命的方向,然后又道:“我倒要恭喜南诏王,剿灭了哀牢山群匪。”

阁罗凤冷笑道:“哀牢山的山匪胆大妄为,竟敢和于诚节勾结在一起意欲谋反,而且还来刺杀吐蕃赞普,终是自食恶果,全被我杀了。”

一听这话,卓亦疏和沈倾从纷纷了然,原来阁罗凤也料到了于诚节会有这招,所以带人来保护吐蕃赞普,哀牢山匪首自然不是南诏官军的对手,皆死于此地。

正在这时又有兵卒飞奔而来,这兵卒是传信兵,往往手握重要的军机,所以他官职虽低但周围无人敢拦,纷纷为他让开道路,这人奔至阁罗凤身前,跪地行礼道:“杨大人传来信函。”

阁罗凤接过信函,当即打开阅读,只见他先是脸色一喜,而后却又眉头微皱,也不知信函上写了什么。

沈倾从上前低声道:“应是杨茂攻下了赤文岛。”

果然,只见阁罗凤笑道:“河蛮赵家尽数伏诛,于诚节也被捉住了。”

卓亦疏轻笑道:“如此看来,孔雀连城不用做替罪羊了。”

阁罗凤脸色微变,旋即又道:“只可惜没能捉住于诚节的另一个帮手,我听说那人是个中原人,也姓杨。”

卓亦疏和沈倾从暗道:杨原。

文隐阁之主杨原虽然在南诏行事失败,但却全身而退。

这时又见外围官军一阵骚乱,阁罗凤皱眉道:“怎么回事?”

不多时便有人来报:“吐蕃赞普伤势加重。”

阁罗凤闻言心中一凛,暗道:吐蕃赞普若是死在南诏国境内,必会引起一连串的麻烦,需得赶紧把他送回吐蕃。

念及于此,阁罗凤便即对卓亦疏和沈倾从说道:“两位,少陪了。”

说完之后率人离去。

待南诏众人走远,沈倾从便即说道:“既是如此,那咱们再去吐蕃也就没必要了,孔雀连城之危已解。”

卓亦疏点点头,然后便与沈倾从回去荡山寺。

回到荡山寺中,众人见他二人平安归来皆是一喜,沈倾从又将阁罗凤之事说与众人,辛夷等人大喜过望,但却不见苦参和尚与白九君。

原来这两人走了另一条路,是以没有遇见南诏官军,而是径直去了吐蕃军中。

卓亦疏等人在南诏待了许久,如今诸事已定,卓亦疏便即率人回往中原。

百里绮文随孔雀连城的人在一起,留在南诏等待白九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中原江湖事 一行人往大唐边境走去,沈倾从本要回悬天宫,但卓亦疏不舍得与她分开,便即说道:“咱们先去江南游玩一圈,然后再回悬天宫也来得及。”

听得此话,沈倾从却是神色一动,明眸流转,嬉笑问道:“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卓亦疏坦然答道:“这是自然,你是我夫人啊。”

沈倾从俏脸一红,再不理他。

其余人想笑也不敢笑,只有云潇湘揶揄道:“也不知将来公子去悬天宫提亲时要带什么重礼。”

此话一出,沈倾从的脸更红了,快步向前走去。

卓亦疏哈哈大笑,便即跟上。

卓亦疏与沈倾从嬉闹一阵,却也离大唐境越来越近,因为乌宏身上有伤,众人便也走得不快,幸而有孔雀连城的灵丹妙药,乌宏服下以后精神大阵,随后几日伤势快速恢复。乌宏连连感叹,称赞孔雀连城不愧是医药圣地。

这日终是到了大唐境内,但眼前还是人烟稀少之地,一行人行出数里,忽听前方有人呼喊‘卓公子’三字,卓亦疏抬头一看,却见是污衣帮的葛分来了,身后还有数名污衣帮弟子。

眼见来人,卓亦疏便即笑道:“葛大掌柜怎么来了这边陲之地?”

葛分赶忙上前施礼,然后方才笑回道:“卓公子取笑我了。”

卓亦疏哈哈大笑,江湖中人都将葛分称作是‘葛大掌柜’,虽然他做掌柜的地方只是一个小小的客栈。

葛分又道:“我听说吐蕃集结大军,似乎是要与南诏开战,所以就来看看热闹。”

卓亦疏说道:“现在这热闹应该看不成了。”

“公子的消息当真灵通。”葛分笑道:“我也听说吐蕃撤军了,却不知其中缘由,但我想着既然都来了,那就干脆去南诏看看。”

“我刚从南诏回来。”卓亦疏说道:“还在南诏中碰见了两名污衣帮的兄弟,他们是去给上官帮主寻找美酒的。”

葛分听后却是一愣,然后说道:“确实有人前往南诏寻找美酒‘十八溪’,但我一直没见到那两人,也就没听他们提起卓公子。”

污衣帮人数众多,说是十万之众也不为过,如今天下将乱,污衣帮的弟子又扩充了许多,世道越是艰难,污衣帮众就越多,所以污衣帮中的人很多都是彼此之间从未见过,就算是熟悉的人也经常数年不见,污衣帮的人对此早已习惯了。

说到这时葛分忽然想起了一事,便从怀中取出一个酒壶,并且说道:“这是我家帮主从七绝圣手王少伯那里讨来的美酒,叫做‘花前醉’,是王少伯夫人所酿,前一阵子我立了些功劳,帮主就赏给我一壶,我一直舍不得喝,听说这酒极为醇香,公子若是不弃,就赏脸尝尝吧。”

一听这话,还不待别人怎样,卓亦疏却是大喜过望,没想到在这里竟能喝到秦问情的‘花前醉’,他当即接过酒壶痛饮一口,不禁赞道:“好酒。”

葛分见此也是大喜,又给众人分发,一行人喝了以后无不称赞,就连云潇湘也是不住称赞。

卓亦疏道:“上官帮主真有口福,只可惜我没能给他带来一壶‘十八溪’。”

葛分笑道:“那也无妨,我家帮主已经找到了别的礼物。”

“什么礼物?”卓亦疏疑道。

葛分说道:“自是兰陵剑派与太虚教的联姻喜事。”

“太虚教是道家龙头,怎能联姻?”沈倾从问道。

葛分说道:“嫁人的女子是道门俗家弟子,可以成亲的,而且龙虎山是正一派的祖庭,道家正一派本就可以娶妻生子。”

众人闻言了然,庄修平也道:“我们在南诏待了这么久,中原江湖必定出了许多新鲜事。”

葛分说道:“正是如此,现在江湖中的大事那是一个接一个。”

冉吟怀笑道:“要是葛大掌柜有时间的话,就给咱们说说吧,也让我们知道知道江湖中都出了什么事,看看哪件事来头最大,我家卓公子和沈姑娘正好可以去凑凑热闹。”

此话一出,卓亦疏当即了然,自己与沈倾从去看热闹,那她就不能回悬天宫了,必是要待在自己身边,念及于此,卓亦疏向冉吟怀投去感激的目光,冉吟怀冲他狡黠一笑。

一旁的庄修平看得清楚,却在心中暗道:当真是不懂女人心,冉吟怀明明倾心卓公子,按理说应当与沈姑娘是情敌才对,可她却帮卓公子将沈姑娘留在身边,也不知是作何打算。

沈倾从也向冉吟怀看去,两女眼神交接,却是相顾一笑。

葛分不知其中曲折,此时便道:“咱们坐在这里说吧。”

一语言毕,葛分率先席地而坐,他本就是污衣帮弟子,向来随心所欲的惯了,根本不管干净与否,卓亦疏生性洒脱不羁,自然也不矫情,当即也是席地而坐。

庄修平等人纷纷坐下,冉吟怀却是笑道:“我就不坐了,若是弄脏了衣服,就怕公子不喜欢我了。”

她这话满是玩笑语气,沈倾从听了也不恼,而是拉着她说道:“冉姐姐,咱们去那边歇着。”

不远处有一块石头,石面光滑,足够两女坐下。

沈倾从又唤云潇湘过去,但云潇湘却是讳莫如深的一笑,然后转身靠在旁边的树上。

葛分见众人都寻好了地方,便即说道:“最近江湖中最大的事情并非是太虚教和兰陵剑派联姻,而是西域摩尼教进犯中原,已向少林寺递了帖子,下月十五在少室山相会。”

“什么是摩尼教?”乌宏开口问道。

葛分答道:“这个摩尼教起源于波斯,至于其教义什么的虽然在江湖中也有传播,但我却是记不住了,现在咱们大唐人多是信奉道佛两教,摩尼教要想在中原立足,自然是要与道佛两教比试比试。”

葛分是江湖人,而且胸无点墨,所以他在说宗教之争时也是用‘比试比试’来形容。

骆达却道:“既是如此,摩尼教为何不找道家,反而要找佛门呢?”

一听这话,葛分却是不知该如何回答了,他只把摩尼教和少林寺之争当做是江湖热闹来看,对于其中细节却是从未多想。

旁边的云潇湘说道:“李唐王室尊老子李耳为祖,老子乃是道祖,所以道家就成了李唐的根基,摩尼教只是个外来人,要是贸然挑战道家,无异于是在挑战李唐王室,这样的话别说在中原传播了,恐怕用不了几天就会被李唐王朝屠灭。”

众人听后方才恍然,葛分便道:“受教了。”

云潇湘也不理他,兀自斜着头看天。

葛分又道:“听闻摩尼教的武功不但邪门得很,而且非常厉害,摩尼教主派他的徒弟去少室山送贴,诸位猜猜他徒弟叫什么?”

卓亦疏等人数月没在中原,对摩尼教自是一无所知,此时自然猜不出来,高险峰便道:“既是波斯的宗教,想必摩尼教中的人都是波斯名字,就是叫出来都非常绕口,更何况凭空猜测了,自是猜不到的。”

听闻这话,众人均觉有理,但葛分却是笑道:“先生这话可就错了,摩尼教的人大部分都有中原名字,也许是为了消除隔阂,但摩尼教主的这个徒弟却是只凭一个名字就让中原武林大为恼火。”

众人越听越奇,卓亦疏便问道:“这是为何?”

葛分说道:“因为这人自称第二无敌,别人问他为何要叫这个名字,他说是因为他师父摩尼教主的武功天下第一,而他这个做徒弟的就是天下第二,而无论第一还是第二,摩尼武功都是天下无敌的,所以他就叫第二无敌。”

乌宏听后却是说道:“这人太过狂妄了。”

中原的确有‘第二’这个姓氏,乃是罕见的复姓,本出自田姓,源于汉高祖刘邦时期。

“自是狂妄的很,而且还不止如此。”葛分又道:“这个第二无敌到少林寺送的帖子是一个金砖,那上面被人刻上了文字,当时是少林寺的观本大师接的,第二无敌不知使了什么武功,竟把一股炙热的内力传到了金砖上,观本大师没有准备,被这股炙热内力所伤,第二无敌见后便取笑少林寺无人,后来达摩院首座慧明大师出手,这才接下了。”

少林寺中观字辈的僧人是慧字辈僧人的晚辈,达摩院首座慧明是观本的师叔。

“看来少林寺要有热闹了。”云潇湘慵懒的说道。

葛分也道:“虽然摩尼教说的是要到少林寺探讨教义,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到时候免不了大打出手。”

冉吟怀接道:“也许出家人与咱们想的不一样,到时候也许只是探讨教义。”

“倒是都有可能。”高险峰说道:“这么说倒真想去看看了。”

葛分说道:“卓公子若是有空,可与沈姑娘一起去凑凑热闹,要是比武较量自可看个热闹,要是只说教义,就干脆下山离去。”

在葛分眼中自然是比武较量更有看头。

卓亦疏微微一笑,回头看向沈倾从,却见她狡黠笑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左丘望 葛分又说了些最近江湖中的奇事,污衣帮弟子遍布天下,消息最为灵通,知道的事自然也最多。

众人听得啧啧称奇,如此到了晚上,葛分忙着去南诏,便与卓亦疏等人告别,兀自带着污衣帮弟子离去。

卓亦疏等人前行一阵,在一户农家中借宿一夜,第二天继续前行,沈倾从也喜欢热闹,而且此次少林寺之事百年难得一遇,自是谁也不想错过,沈倾从便随卓亦疏等人一起往少室山而去。

一行人入了黔中道,这里虽然也在大唐边境,但已极具规模,彼时大唐国力强盛,饶是这边陲之地也胜过南诏国境,冉吟怀不禁说道:“还是大唐之内繁华似锦。”

众人继续前行,时至正午,均觉饥肠辘辘,恰好道旁有一小店,看着倒也干净,冉吟怀说道:“公子,咱们就在这吃了饭再走吧。”

卓亦疏点头应允,众人进到店中。

点了简单的酒菜,一行人吃的饱腹,冉吟怀叫来店小二结账,却听店小二说道:“各位客官,一共三十两银子。”

听得此话,冉吟怀眉头一皱,开口道:“就这些酒菜要三十两银子?”

庄修平等人也是听到了店小二的报价,众人都是久经江湖之辈,此时便知这是遇见了黑店。

店小二又道:“这位夫人没有听错,就是三十两银子,你看这周围只有我们一家饭馆,定价高些也是应该的。”

说这话时,店小二还在不怀好意的看着冉吟怀,冉吟怀生的极其漂亮,就连卓亦疏都极其喜欢,何况是这黑店的小二,而冉吟怀久居风月场中,对男人的不怀好意早已习惯,此时竟不生气,反而是媚声媚气的说道:“你这人也不知能不能做主,还是把你家掌柜的叫出来吧。”

店小二被她这娇媚之语说的神魂颠倒,赶忙笑道:“好好好,我这就去叫掌柜的。”

不大一会,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嘴中本是不耐烦的说道:“又是哪路不开眼的想吃白食。”说着话时来到柜前,却见冉吟怀斜靠在那里,掌柜当即一惊,暗道一声世上竟有如此美貌女子。

冉吟怀娇声问道:“这顿饭三十两银子,掌柜的,这是你定的价吗?”

掌柜嘿嘿一笑,说道:“不错,就是我定的价,小美人有什么说的?”

冉吟怀又道:“那你是不是看我是个女子所以欺负我?”

掌柜搓了搓手,却是说道:“哪有,我这里可是童叟无欺的。”

这种黑店自然没有固定的价格,从来都是因人而异,店小二见冉吟怀等人穿的绫罗绸缎,而且各个气质不凡,料定都是有钱人,所以方才狮子大开口,掌柜的自然顺着往下说。

可冉吟怀听了以后却是说道:“你这黑店狮子大开口,只会欺负人。”说这话时她向云潇湘伸手一掷,说道:“若是那位夫人来结账,听你要了这么多银子,肯定会杀了你的。”掌柜听到这时脸色已变,但他既然是开黑店的,平日里免不了遇见硬茬子,所以也不放在心上,却又见冉吟怀指着沈倾从又道:“要是这位姑娘来结账,你见她貌美出言轻浮。”接着又指向卓亦疏说道:“那位公子肯定会一剑杀了你。”冉吟怀顾影自怜,又道:“只有我无依无靠,你们才敢欺负我。”

庄修平等人全都强忍着笑,知道冉吟怀是玩性大发,要把这掌柜耍的团团转,卓亦疏也是微笑不语,任冉吟怀胡闹,沈倾从本也是古灵精怪的人,此时更觉有趣,笑看着眼前一切。

冉吟怀见卓亦疏任自己胡闹,心中再无顾忌,又道:“掌柜的,你说是不是?”

掌柜本是在盯着沈倾从和云潇湘看,心中正在惊愕,暗道:今天莫不是全天下的美人都到了我这店中?

又听得冉吟怀发问,掌柜赶忙又道:“不是不是,就算是别人来结账,也是这个价钱。”

冉吟怀风情万种,云潇湘慵懒成熟,沈倾从仙姿佚貌,三女皆是倾国倾城之色,放在一起难分伯仲,所以掌柜此言倒是实话,这三女都如此美貌,任谁也不会厚此薄彼。

“原来谁来了都是这价钱啊。”冉吟怀说道。

许久未语的云潇湘忽道:“我倒不是觉得太贵,而是饭菜太难吃了。”

此话一出,后厨猛然冲出一人,手持一柄大菜刀奔到众人近前,‘咔’的一声把菜刀砍在桌子上,然后喝道:“谁敢说我做的饭菜不好吃?”

这人就是此店的厨师,他此时冲出也是计划之中,平日里若是有客人以饭菜的味道为由不肯付钱,厨师就会拿着菜刀冲出来以作威慑,他的菜刀比普通菜刀大上一圈,猛地砍在桌子上的确唬人。

但眼前都是江湖中人,自不会被他唬住,只有沈倾从在第一时间不着痕迹的拉了拉卓亦疏,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个厨师太过无礼,以菜刀砍桌子的行为足够让卓亦疏一剑杀了他,所以沈倾从赶忙拉着卓亦疏不让他动手,只怕耽误了好戏。

卓亦疏知道沈倾从看热闹的心思正盛,所以只得忍下。

刚才厨师在后厨中听着前面的动静,但却看不见这里的景象,此时猛然冲出只见一个貌美女子站在眼前,当下也是一怔,云潇湘也不理他,而是把一盘菜推到他眼前,然后说道:“这菜太难吃了,给一文钱都多。”

云潇湘虽是女子,但江湖经验丰富,她知道如此一来这个厨师自会吃口菜,然后怒喝一声这菜实是美味至极,你们是不是不想给钱云云,最终也是为了讹诈一笔。

果然,厨师伸手抓过盘中的菜塞进自己嘴里,随便嚼了两口后正要说话,忽然全身一颤,然后‘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全身蜷成一团,满头汗水立时流出,满脸的痛苦不堪。

掌柜一见之下立时大惊,赶忙上前喝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云潇湘歪着头说道:“下了毒而已,他的五脏皆毁,这满头的汗就是疼的。”

此话一出,不要说黑店掌柜,就是庄修平等人也是不禁心中一凛,暗道一声:果然是杀人不眨眼的云潇湘。

冉吟怀脸色微变,心道:我只是想戏弄一番然后杀了他们,最多割耳砍手折磨一阵,我已觉足够残忍,但比起云潇湘来还是小巫见大巫。

掌柜怒喝道:“诸位是来捣乱的啊,真把这里当成小饭馆了?”

一语言毕,便有十余人冲了进来,各个手持凶器,皆凶神恶煞。

冉吟怀玩心已收,乖乖的躲到卓亦疏身后,自不是因为怕了,她见过的凶恶之徒比这更胜十倍,如今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对云潇湘的手段甘拜下风,自己的杀人手法跟云潇湘比起来实是云泥之别,自不愿班门弄斧,以免贻笑大方。

此时中毒厨子的牙齿已经开始腐烂,嘴中流出黑血。

场面极为骇人,就算是云潇湘一方的金宵宗众人也是脸色微变。

乌宏只想赶紧解决这事然后离开,要是再拖下去谁也不知道云潇湘下一个杀人手法有多残忍。

念及于此,乌宏便即喝道:“在这还能遇见个黑店活动活动,你们一起上吧。”

掌柜眼见厨师中毒的惨状,心中又惊又怒,此时就要下令动手,却忽见又有一人闯了进来,并且连声说道:“住手住手,大家住手啊。”

来者年约二十八九,头戴方巾,身材清瘦,穿着一身蓝衣,左右摇晃着奔进屋中。

掌柜眉头一皱,又道:“你是何人?”

那人回道:“我是来替我家公子给钱的。”

一听这话,卓亦疏颇感意外,这人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但卓亦疏却不认得这人,当下正要开口,却被庄修平所阻,只听庄修平笑道:“公子勿恼,这人是左丘望。”

原来这是就是金宵宗的最后一名首领左丘望,听说他最擅机关术,只是未曾见过,也不知本事如何。

这时掌柜又道:“你家公子硬气的很啊。”

掌柜虽是开黑店的,但也会察言观色,早已看出众人都是以卓亦疏为首。

左丘望陪笑道:“我家公子向来都是桀骜不驯的性子。”

掌柜冷笑道:“在这里最好收敛些。”

左丘望又道:“自是这样,我们愿出百两银子,就请掌柜的不要与我们为难了。”

掌柜早已看出卓亦疏是个富家公子,否则也不会与他纠缠这么久,此时听得左丘望所言,掌柜自是高兴,上前拍着左丘望的肩膀说道:“还是你这人懂得进退。”

左丘望笑意不减,只是身子微微一斜,紧接着一支短箭疾射而出,速度极快,掌柜根本躲避不及,径直被射中,短箭穿肩而过,只听得‘咔嚓’一声,竟射断了他的肩骨。

掌柜痛苦的哀嚎一声,竟再也站不去身来。

其余人打手见此纷纷一惊,立时攻了上来,乌宏等人冷笑一声,上前迎战。

店中一阵乱响,但也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就恢复平静。

这些打手哪里会是金宵宗众人的对手,卓亦疏与三女都没出手,场面却仍是一边倒。

左丘望上前对卓亦疏躬身行礼道:“属下左丘望见过卓公子。”

卓亦疏正要说话,忽见眼前疾光突来,卓亦疏轻笑一声,饮怨也不出鞘,而是以剑柄左右分拨,便将两支飞刃挡断,饮怨剑柄前有睚眦吞口,此时仿若是睚眦将飞刃吞断了一般。

庄修平脸色一变,赶忙喝道:“左丘望,你干什么?”

左丘望也不理他,而是跪倒在地,向卓亦疏行礼道:“公子果然武功高绝,我这白虎刀匣乃是我毕生心血所成,威力极强,但公子仍能轻松化解,左丘望实是佩服的很。”

一听这话,庄修平等人这才放下心来,左丘望没见过卓亦疏,所以故意试探,这事要放在别人身上必会大怒,但卓亦疏却不会发怒。

果然,只见卓亦疏轻笑道:“你的机关术倒也厉害的很啊。”

左丘望又道:“属下从关外回来直接去了天平山,听宗门弟子说公子去了南诏,所以属下特来相迎。”

原来左丘望是专门来找宗主卓亦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悬天传信 左丘望见过卓亦疏后恭敬行礼,然后又与庄修平等人一一寒暄,看得出这几人关系极好,待听说云锦的死因后,左丘望神情悲愤,恨声说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庄修平出言安慰,只听他说道:“云老宗主让卓公子率领咱们,此仇必然可报。”

高险峰又道:“这里面还有毒王谷的事,佘余给云老宗主下了毒,贺百也是死在了毒王谷的手里。”

关于贺百的死,左丘望早已听宗门弟子说过了,但此时仍不免心中悲痛,庄修平见此又道:“咱们齐心协力,有卓公子率领,必能报此大仇。”

随后庄修平又将冉吟怀等人给左丘望一一介绍,但说到骆达时却是一顿,因为骆达并非是金宵宗的人,从始至终也未加入宗门,如此只能将他算作卓亦疏的随从。

左丘望一一记下,心中不免暗道:这段时间来宗门中的变化实是不少,诸人的来历也是各异,冉吟怀原是文隐阁的人,这也是个厉害的门派,我虽在关外却也早有耳闻,骆达本是歃血盟的堂主,也是明无为的手下,明无为又是杀害云老宗主的凶手,这其中的关系当真是错综复杂,卓公子本也是明无为的徒弟,一身武功乃是明无为亲授,但明无为又与他是杀父仇人,师徒恩情早已断了,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转眼又见云潇湘,左丘望又道:云夫人和云老宗主虽无夫妻之名,但却是互有情意,如今以姓冠名,更可见云夫人的心意,至于从前的身份,自可不提。

这时乌宏又道:“左丘望,你最近一直在关外,可曾听说过什么摩尼教的?”

左丘望说道:“摩尼教是波斯中的一个宗教,类似于咱们大唐的道教和佛教,我听说摩尼教到了中原,给少林派递了帖子。”

乌宏笑道:“不错,公子正要领咱们去少林寺看看热闹。”

一听这话,左丘望方知卓亦疏要带众人去少室山,他便说道:“摩尼教源于波斯,有教主一名,下设四名神使,因其教主自认为神,所以才有神使,类似于咱们中原门派的长老护法,摩尼教中也以这五人武功最高。”

云潇湘问道:“既然是宗教,那他们的教义又是什么?”

左丘望笑回道:“云夫人这话可是为难我了,左丘望是粗人,只关心打打杀杀的事,所以对摩尼教的了解只限于教中谁的武功厉害些,至于说摩尼教的教义,那却是一概不知。”

冉吟怀又问道:“听说有个第二无敌,是摩尼教主的徒弟,这人上少林寺递贴,也是狂妄的很啊。”

听得此话,左丘望还未回答,却在心中先道:咱们金宵宗中的美人真是越来越多,云夫人和冉吟怀都是绝世之色,那个沈姑娘虽然是悬天宫的人,本不应算作是金宵宗之人,但看这样子,这沈姑娘早已倾心于咱们公子,以后两人成了夫妻,沈姑娘自然就是金宵宗的人了,这江湖上门派林立,但是要说美色,金宵宗自是当世第一,就算是皇帝的贵妃杨玉环恐怕也多有不及。

他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别人根本察觉不到,只听他说道:“不错,这个第二无敌狂妄无比,到了少林寺后接连挑衅,依我看来也就是那些出家和尚的脾气好,毕竟是信奉佛祖的,要是换了别的地方,肯定不会如此善罢甘休,第二无敌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是个未知数。”

卓亦疏说道:“对这少林寺的热闹我倒是越来越期待了。”

听得此话,左丘望便即说道:“公子,咱们既然要去少林,何不先去送个拜帖,这样一来也好让少林寺知道咱们并无恶意。”

庄修平听后也是说道:“我也觉得敢当如此,公子既是本宗之主,若是悄无声息到了少室山确实不妥。”

卓亦疏生性洒脱,在他的心中江湖本不该有这么多规矩,但此时听得庄修平和左丘望所言也是在理,若是失了礼数确也不妥,当下便即点了点头。

庄修平从店中取来纸笔,卓亦疏写了封拜帖,他早年间久在白云书院,虽然不喜诗词歌赋,但耳濡目染中于笔墨功夫早已远超常人,此时写一封拜帖自是不在话下。

拜帖写好以后,高险峰主动请缨要先去少室山送拜帖,卓亦疏应了,左丘望又道:“一个人未免不妥,属下也随高险峰同去吧。”

卓亦疏却道:“不必,让乌宏跟高险峰同去。”

乌宏赶忙应道:“是。”

卓亦疏又对左丘望说道:“刚才你用白虎刀匣试探我了,现在我也要试探试探你。”

此话一出,立刻引得众人好奇心起,只听庄修平笑道:“咱们几个人中只有你的本事没让公子见过,现下可得好好表现了。”

左丘望也是笑道:“谨遵公子吩咐。”

旁边的沈倾从明眸流转,满眼好奇的看着卓亦疏,不知他要出什么题目给左丘望。

只见卓亦疏指向地上的掌柜,那掌柜被左丘望打伤,当时疼昏了过去,现下刚刚醒来,却见卓亦疏伸手指向自己,只以为卓亦疏要下杀手,当即吓得亡魂皆冒,却听卓亦疏说道:“这人背后必有靠山,你去寻出来,是官杀官,是匪屠匪。”

“是,谨遵公子之命。”左丘望又笑道:“我就知道公子早已看出这家店背有依仗,所以才会留这个黑店掌柜一命,如此才好让公子问话。”

以左丘望的机关术要想杀这个黑店掌柜易如反掌,但他出手时却故意一偏,就是为了留他一命。

卓亦疏轻笑道:“我不问话,这事就交由你办了。”

高险峰笑道:“左丘望可得好好表现,希望我和乌宏回来的时候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说完这话,高险峰对卓亦疏躬身施礼,然后起身离去,自是往少林寺去了。

乌宏上前笑着拍了拍左丘望的肩膀,然后也对卓亦疏施礼说道:“我们这就先去少林寺。”说完这话又冲着高险峰离去的方向喊道:“高险峰,等等我。”

一语言毕,乌宏也已冲了出去。

卓亦疏对左丘望说道:“我在前面等你。”

说完之后起身离店,庄修平等人紧随其后,这既是卓亦疏给左丘望的试题,别人自是不能相助。

卓亦疏等人前行一阵,突见前方有人纵马奔来,径直到了卓亦疏等人面前方才勒马停住,骆达眼见这人无礼就要出手教训,却听沈倾从说道:“怎么是你?”

那人身着日月星云服,自是悬天宫弟子,只见他翻身下马,拜在沈倾从身前说道:“冷首领派我们四处寻找姑娘,幸不辱命,终是被我找到了。”

沈倾从奇道:“冷先生找我所为何事?”

“是铁书宫主有话给姑娘,这才派冷首领来寻沈姑娘,冷首领知道沈姑娘去了南诏,所以就带着我们往南诏寻去,现在既然遇见姑娘了,南诏自是不用去了。”那人又道:“冷首领就在前方二十里处,还请沈姑娘与我前去。”

既然是铁书先生有话传来,沈倾从自然要去,此时便对卓亦疏说道:“那我先去找冷先生。”

卓亦疏点了点头。

随即沈倾从便去了冷和砺处。

卓亦疏等人慢步而行,如今既然给了拜帖,就要等高险峰等人见拜帖送到以后再上少室山,所以时间上并不着急。

一行人走出二十里,只见沈倾从早已等在这里,见到卓亦疏后埋怨道:“你怎么走的那么慢?”

卓亦疏笑道:“是他们走得慢了,耽误了功夫。”

云潇湘却是不依道:“你是宗主,我们大家伙都听你的,走得快或慢也是你说了算,现在人家怪你了,你就把错推到我们身上了。”

卓亦疏听后哈哈大笑。

沈倾从笑道:“咱们快些去少室山吧。”

卓亦疏疑道:“冷和砺呢?”

“他已经走了。”沈倾从边走边说道:“我师父传话来就是让我去少室山看看。”

众人继续上路,卓亦疏便即问道:“悬天宫也很在意这个摩尼教吗?”

沈倾从说道:“悬天宫久在关外,身前是玉门关,左右分别是突厥和吐蕃,身后就是波斯,不过波斯两个字是以前的称呼,现在叫做大食,波斯已于十几年前被大食吞并,大食有自己的国教,所以摩尼教备受排挤,这些年来一直想入我大唐传教,但不被允许,后来只得到回鹘传教,这次之所以敢大张旗鼓的来中原,是因为安禄山之故。”

众人皆是一惊,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安禄山的事。

“我师父说,安禄山此举也是在拉拢回鹘。”沈倾从说道:“这些都是我师父的一个朋友告知的,那人在朝为官,知道的很多。”

“难不成安禄山已经请皇上同意摩尼教入中土?”庄修平问道。

沈倾从回道:“不错,摩尼教在回鹘之中影响颇大,安禄山为了拉拢回鹘所以奏请皇上让摩尼教进入中土。”

卓亦疏又问道:“既是宗教之争,悬天宫为何要参与其中?”

沈倾从却道:“这次必是江湖争斗,摩尼教欲以武立威,若是少林派败了,中原武林格局必将大变,悬天宫自是要掌握其中变化。”

少林寺即为佛门之首,在江湖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他们若是战败,确是会影响到武林格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俊俏少年 众人一路不停,距离少室山已经越来越近,周围所见的江湖中人也越来越多,自然全是向少林寺去的,这次摩尼教与少林寺之争轰动江湖,各路人马都想去看个热闹。

两派还未交手,却已惊动整个江湖,成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江湖盛事。

这日到了登封城外,江湖人士已然越来越多,其中不乏成名之辈,骆达等人江湖见识极广,对许多人的名号来历甚至武功绝学都如数家珍,便向卓亦疏一一介绍,骆达不禁说道:“十五道都有人来,可谓是惊动了江湖各处。”

当朝皇帝李隆基将天下分为十五道,江湖中也以此为界,各路门派分属各道,只是各道面积广阔,所以极少有门派能真正做到独尊一道,更多的只是分庭抗礼,如今十五道各有人物赶来嵩山,其中不乏边陲之地的高手,可见少林派与摩尼教之争的影响极为广泛。

云潇湘也是说道:“许多老辈人物都来了,这些人已经许久不在江湖中走动了,却不想这次为了个热闹全都不远万里的赶到了少室山。”

卓亦疏忽然轻笑道:“也不知歃血盟会不会来,要是真来了,也就不用走了。”

众人听后皆是脸色微变,歃血盟是金宵宗的死敌,而且实力强劲,若是碰上自是胜负难料,骆达只觉得有几道目光向自己直射而来,他不用回头也知是谁,便即自语道:“歃血盟来了也是要对我这个叛徒赶尽杀绝,到时候免不了恶战。”

庄修平冷哼一声,心中暗道:一旦遇见了歃血盟的人,你要是全力出手也就算了,要是吃里扒外陷害我们,可就别怪我出手无情。

卓亦疏却没有任何反应,他既将骆达留在身边,就有办法对付他。

这时左丘望疾驰而来,到了众人眼前后翻身下马,对卓亦疏行礼道:“公子的吩咐已然完成,那些人背后果然有所依仗,是当地的一个官员,我已将他杀了。”

卓亦疏听后淡淡的说道:“好。”

一个贪官污吏而已,平日里靠吸食过往百姓的血肉为生,杀了这样的人在卓亦疏眼里不值一提。

众人继续前行,却听前方一阵嘈杂,抬头看去,只见有人在那里打斗,周围过往的多是江湖人物,见此也不惊慌,嘈杂之声是来自众人的喝彩叫好。

沈倾从一眼如此,却是迈步上前,卓亦疏只当她要去看热闹,便即微微一笑,迈步跟了上去,其余人纷纷紧随其后。

只见是一个俊俏少年在与数名番邦人士对攻,那少年生的实在俊俏,面如冠玉、霞姿月韵,实是个翩翩美少年,而且武功飘逸,更显潇洒。

沈倾从看的发愣,然后却是盈盈一笑,卓亦疏眼见于此,心中不免恼怒,却又不愿承认,便即阴沉着脸站在那里。

俊俏少年手持长剑,在数名番邦人士的进攻中不落下风,凭一己之力与对方平分秋色,但他毕竟是以少对多,内力消耗极快,四五十招后剑法便有阻滞,那几名番邦人士眼见于此立时加紧攻势,俊俏少年不禁有些寡不敌众。

眼看着俊俏少年就要落败,周围却多有取笑之声,只听有人说道:“这年轻人如此俊俏,只可惜是个男的。”

又有一个阴恻恻的老者说道:“老夫素来有龙阳之好,这少年若是愿意跟我,老夫自愿出手相助。”

此话一出,立刻引得周围众人一阵恶寒,全都不禁离他远远的。

江湖中本就是鱼龙混杂,各路人物都有,此时便又有人说道:“这位兄弟要是出声求救,咱们也愿意相帮,毕竟不能让这些番邦蛮子小瞧了咱们中原武林。”

还有人起哄道:“孙老头,你闺女不是一直嫁不出去吗,你看这个少年生的如此俊俏,你还不出手将其救下,也好得个便宜女婿。”

孙老头是个身形矮小的老者,面容苍老丑陋,应有五十多岁,以他这幅尊容,他女儿恐怕也好看不到哪去。

孙老头仔细思忖一阵,然后说道:“不错,这少年生的好看,配我西沙派勉强够了。”

与孙老头熟识的几人纷纷大笑,有人还起哄道:“那你还不出手帮你的便宜女婿。”

这时俊俏少年已然只有招架之功,最多再有片刻就会落败。

沈倾从说道:“看来我得去帮帮他,免得他成了人家的女婿。”

卓亦疏越听越怒,却见沈倾从正要出手,他便冷哼一声,抢身而出,在沈倾从前面冲向战圈。

却不想这时孙老头也已冲了出来,他使一柄长刀,乍看上去那刀比他还高,孙老头眼见有人与自己争抢救人,便即喊道:“快让开,我来救他。”

卓亦疏心中恼怒,自是去势不停,孙老头抬手一刀向其中一个番邦人砍去,孙老头虽然其貌不扬,但武功着实厉害,这一刀虎虎生风,番邦人当即一惊,正要抬手抵挡,却忽见一柄长剑横在身前,竟是挡开了孙老头的长刀。

孙老头眼见卓亦疏挡住了自己攻势,当下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却见卓亦疏长剑上挑,孙老头有心跟他较力,便也丝毫不让,长刀硬抵长剑互不相让,卓亦疏内功深厚,灵犀劲传至饮怨剑上,孙老头只觉得吞口的睚眦突然活了过来,张着血盆大口向自己扑来,孙老头当即一惊,赶忙加强力道,可灵犀劲骤然而起,便将孙老头的长刀震飞,卓亦疏旋即踢出一脚,将孙老头踢出丈余之外。

周围众人眼见卓亦疏三招两式便将孙老头打退,心中皆是惊愕无比。

番邦人也是大感意外,他不认识卓亦疏,却见卓亦疏出手相助,心中正在疑惑,却见卓亦疏挺剑而来,番邦人大惊,赶忙抵挡。

此地众人更是不解,卓亦疏挡开孙老头的举动似乎表明他是番邦人的同伙,但此时却又对番邦人痛下杀手。

卓亦疏使了招灵犀望月,便将这名番邦人一剑穿喉,旋即剑锋一转,接连剑杀数人,如此解了俊俏少年之危。

孙老头眼见卓亦疏剑法厉害,心中暗道:这少年必是哪位江湖前辈的弟子,现在嵩山周围卧虎藏龙,需得小心行事,免得不经意间得罪了高人。

念及于此,孙老土便即说道:“这位公子的剑法俊的很啊,敢问公子是何方神圣?”

此话一出,自不用卓亦疏自己回答,只见冉吟怀上前说道:“我家公子是金宵宗之主卓亦疏。”

听得此话,众人皆是议论纷纷,有的知道金宵宗之名,有的却不知道,但也有人知道卓亦疏之名,此时便即说道:“卓亦疏什么时候成了金宵宗之主?”

俊俏少年却毫无意外之色,站在原地恢复气力。

卓亦疏轻笑一声,转身就走,此地众人自是无人敢拦。

众人前行一阵,到了一座石亭中歇息,俊俏少年一路跟来,却是一言不发。

沈倾从却是上前说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听得沈倾从发问,俊俏少年方才笑道:“少室山上有这么大的热闹,我自是要来看看。”

听得俊俏少年所言,众人皆是一惊,就连卓亦疏也大感意外,冉吟怀却道:“原来你是个女子。”

这俊俏少年竟是女扮男装,适才尚未发觉,此时仔细看去,方觉这少年实在太过俊俏,眉目间都是女子之态。

沈倾从笑道:“灵儿姐姐生得漂亮,就算女扮男装也让人喜欢,还要被人找去当女婿,想必从蜀中一路走来,这样的事早就多不胜数了吧。”

听得此话,卓亦疏便即仔细看去,这才惊觉眼前这人果然是许灵儿,蜀中左道许家堡的传人。

许灵儿笑回道:“沈姑娘不要取笑我了,这一路上我女扮男装,就是为了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沈倾从又向卓亦疏说道:“你也见过许家堡的武功路数,为什么刚才没有认出来呢?”

适才卓亦疏见沈倾从如此关心这个俊俏少年,心中自是极不高兴,已是打翻了醋坛子,哪还有心思去看对方使得什么剑法,如此自是没能看出许灵儿的身份。

但卓亦疏性子桀骜,自然不肯承认如此,沈倾从也知他的脾气,此时发问乃是故意为难,见卓亦疏沉默不语,沈倾从却是强忍笑意。

许灵儿早知卓亦疏和沈倾从互有情意,此时眼见于此便知这二人感情升温,在对方心中的位置已然无可取代,此时沈倾从故意为难,卓亦疏自是招架不住,许灵儿想起从前往事,不禁长叹一声,然后又道:“我还要多谢卓公子出手相助。”

许灵儿这话自是为卓亦疏解了围,卓亦疏便即轻笑道:“几个番邦人士而已,不足挂齿。”

沈倾从埋怨道:“许姐姐你干嘛接话,我倒要看看他说什么。”

许灵儿微微一笑。

沈倾从又道:“刚才跟你动手的是什么人?”

许灵儿回道:“都是摩尼教的教徒。”

听得此话,众人皆是一凛。

许灵儿接着说道:“那几个人抢了一户人家的女儿,玷污了人家的清白,我听说后就赶上去教训,这才跟他们动了手。”

庄修平不屑笑道:“看来摩尼教果然是番邦异教。”

左丘望也道:“那几人死有余辜,能死在公子剑下,也是他们的福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约战 众人进到登封城中,本想寻家客栈住下,可是此时的登封城因为少林派和摩尼教之事已然人满为患,各家客栈供不应求,卓亦疏等人找了好几家都没有空房,甚至许多百姓家也早有江湖人士借宿,俗话说穷文富武,江湖中的练家子大多出手阔绰,所以当地百姓乐得挣上一笔,反正这些人也住不了多久。

正在众人束手无策时,左丘望忽见路边有金宵宗的标记,便即向卓亦疏禀告,众人见此甚是疑惑,便随着标记往城东而去,最终却是到了一户农家之中,农家主人见到卓亦疏等人后便即迎了出来,并且笑道:“阁下就是卓公子吧?”

卓亦疏答道:“不错。”

农家主人说道:“在下是污衣帮的尤良工,前些天与高险峰和乌宏见过,得知卓公子要去嵩山,想必定会到登封来,唯恐这里人多搅扰公子,所以就请高大哥沿途留下暗号,请公子寻到此处歇息。”

一听这话,众人方才了然,原来是尤良工的先见之明,方才在这里给卓亦疏留下了住处,只听左丘望笑道:“高大哥和乌大哥倒是想的周到,就是太过搅扰了。”

尤良工笑道:“卓公子光临寒舍,当真是蓬荜生辉,何来搅扰之说?”

随即尤良工将众人引至院中,先为众人安排了住宿房间,随后请卓亦疏等人先休息一阵,尤良工则与其妻子一起准备饭菜。

到了晚上,又来了几名污衣帮弟子,都是听说卓亦疏到了登封所以特来拜见,卓亦疏素喜与这些不拘小节的江湖人物往来,便与他们喝酒划拳,好不快活。

庄修平和左丘望也很快融入其中,唯有骆达不喜与污衣接触,所以早早退下,冉吟怀本就见惯了三教九流的人物,此时应付起来得心应手,很快就与污衣帮众人打成一片,沈倾从不拘小节,她虽师出名门,平日里见的都是掌门级人物,但此时与污衣帮弟子接触也无丝毫厌恶,学会划拳规则以后就与众人划拳赌酒,她冰雪聪明,心思活络,虽然只是初学划拳,但却胜多输少,竟然让多名污衣帮的人喝的倒地不起。

云潇湘不喜此间热闹,便即起身离去,眼见于此,污衣帮众人却是长出了口气,知云潇湘身份者全都怕她那杀人夺命的毒术,所以此时见她离去纷纷心中暗道:总算不用担心她一个不高兴就给我们下毒了。

许灵儿奔波苦战,自是极其劳累,便也起身告退,独自回到房间中歇息。

众人喝的痛快,美酒没了一坛又一坛,庄修平终是支持不住醉倒,冉吟怀的人心术极为厉害,她喝的极少,却让众人甘心在她面前醉倒。

酒醉正酣,忽听得屋外有人喝道:“卓亦疏,给我滚出来受死。”

听得此话,众人皆是脸色一变,卓亦疏眉头微皱,还不待他说话,尤良工率先怒回道:“哪个不怕死的混蛋敢来这找不痛快。”

一语言毕,尤良工当即冲了出去,污衣帮弟子也是骂骂咧咧的冲了出去,更有人喝道:“敢在污衣帮的地界骂卓公子,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待卓亦疏走到屋外时,污衣帮弟子早已将对方围住了,骆达等人也已走了出来。

沈倾从脚步轻浮的走到卓亦疏身边,她刚才划拳时赢多输少,后来却非要与卓亦疏比拼酒量,此时已有微醺之意,俏脸微红,楚楚动人,她倚在卓亦疏怀中,双眼迷离的看着眼前之事。

出言喝骂卓亦疏的是一个年轻女子,身材高挑,面容清秀,只是此时杏目圆睁,脸上尽是恼怒之色,见到众人将自己围住也不害怕,而是又道:“卓亦疏呢,给我滚出来。”

眼见这名女子对卓亦疏喝骂,左丘望等人自是大怒,骆达手持小斧已要动手,可转念一想,以卓亦疏的性子自是不屑与一个女子为难,更何况现在还是以多欺少,若是贸然出手,反倒会惹得卓亦疏不悦,所以骆达按捺住性子,开口说道:“姑娘是什么人?为何辱没我家公子?”

尤良工也是满嘴酒气的说道:“在我家门前如此不尊重卓公子,非得好好教训你。”

那女子冷哼道:“金宵宗和污衣帮只会以多欺少。”

众人听后也是一怔,对方虽然无礼,但却只有一人,己方若是一拥而上,将来传到江湖上必会落个以多欺少的名声。

冉吟怀上前说道:“你既然孤身前来,就该知道要以少敌多,难不成还是我们逼着你一个人来的?”

此话一出,己方自是觉得冉吟怀所言极为在理,尤其是污衣帮的众人本就笨嘴拙舌,被那女子一句话噎的不知如何回应,此时听得冉吟怀之言字字在理,自是齐声附和。

那女子听后毫不慌张,而是冷笑道:“卓亦疏打伤我父亲,我自是要来讨个公道。”

骆达疑道:“你父亲是谁?”

“西沙派的掌门。”女子答道。

尤良工听后接道:“孙老头?”

孙老头自然有自己的名字,但江湖上都称其为‘孙老头’,久而久之的这就成了他在江湖中的名号,至于其真名反倒没几个人记得了,污衣帮弟子遍布天下,掌握各处消息,自然知道远在海上的西沙派,也知其掌门的名号。

女子说道:“正是。”

没想到这名女子竟是孙老头的女儿,正是孙老头样貌丑陋,这个女子却颇有姿色,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两人竟是父女。

这时忽听沈倾从笑道:“原来是孙家小姐来了,快去把许公子请来,让他看看他的媳妇儿。”

沈倾从所说的‘许公子’自然就是许灵儿,此时许灵儿早已到了这里,一直站在边上,她仍是那身男子装扮,在这夜色之中也尽显俊美,孙老头的女儿已经知道今天白天之事的经过,自己的父亲要给自己找个夫婿这才和卓亦疏动了手,此时眼见许灵儿就在这里,孙家女儿自是脸色一红。

许灵儿见沈倾从突然提起自己,也是俏脸一红,却又听沈倾从问道:“请问这位姑娘芳名。”

那女子回道:“我叫孙婉。”

此地众人除了孙婉以外都知道许灵儿实是女儿身,也都听过她说话,但这时只听许灵儿压着嗓子说道:“婉儿姑娘生的如此好看,在下也实为心动,正好我尚未娶妻,愿意将娶婉儿姑娘过门。”

此话一出,最为惊愕的却是许灵儿,因为这话虽是她的声音,但并非是她所说,自然也不是出自她之口。

但众人不明所以,全都向许灵儿看去,都将刚才那句话当成是她压着嗓子故作男声所言,而且那句话也的确是从许灵儿所在的方向传来的。

许灵儿赶忙转头看向沈倾从,却见沈倾从冲自己狡黠的眨了眨眼,刚才那句话自然是沈倾从以腹语变声之术伪装成许灵儿说的,她的伪声术极为厉害,还能混淆声音的来处,所以让众人都以为是许灵儿自己说的那话。

孙婉听得又羞又怒,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卓亦疏知道沈倾从玩心大起,方才伪装许灵儿声音。

污衣帮众人听后纷纷起哄叫好,又让孙婉面红耳赤。

殊不知许灵儿也是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她知道这是沈倾从在捣鬼,这时却又听孙婉说道:“你们休要胡言,我来这里是要给卓亦疏下战书的。”

卓亦疏轻笑道:“要与我较量吗?”

孙婉点头道:“不错,咱们按照江湖规矩比武较量,你要是输了,就向我爹磕三个响头。”

卓亦疏轻佻一笑,以他性格自是毫无所惧,便即说道:“那你要是输了呢?”

孙婉冷笑道:“我要是输了,任你处置。”

又听‘许灵儿’说道:“那就请卓公子代为出手,待公子赢了孙姑娘以后,就请让她嫁给我。”

众人听后又是起哄叫好,尤其是污衣帮弟子,他们多是粗鲁汉子,只把此事当做热闹来看,嘴中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人已在叫嚷要闹洞房。

‘许灵儿’又道:“卓公子若能应允此事,在下自是感激不尽。”

沈倾从一直倚在卓亦疏怀里,任谁也看不出是她一直在替许灵儿说话。

听得此言,卓亦疏便即笑道:“阁下既有吩咐,我自是应允,也不必如何感激,只需大婚时请我喝杯喜酒就好。”

‘许灵儿’道:“那是自然。”

眼见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竟安排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孙婉不禁又羞又怒,便即说道:“卓亦疏,你应不应战?”

卓亦疏答道:“自是应了。”

“那就好。”孙婉冷笑道:“两个时辰以后咱们在太室山较量。”

一听这话,沈倾从却是出声道:“太室山?上次来时无暇观赏,这次前去看看自是极好。”

当初卓亦疏身陷嵩阳观中,沈倾从定下计策相救,其中颇多曲折,自是无暇观景,她又喜好游览名山大川,这次又来嵩山自是要游览一番,此时听得孙婉把地方定在了太室山,沈倾从自是兴奋应允。

卓亦疏见她如此自是不会拂了她的兴致,便即应允。

孙婉又道:“咱们比试三场,输了的就要履行承诺。”

冉吟怀接道:“原来孙姑娘是请了帮手啊。”

孙婉冷笑道:“怎么?金宵宗不敢了?”

卓亦疏轻笑道:“到时候一定要愿赌服输。”

听得卓亦疏所言,他自是胜券在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往峻极峰 孙婉下了战书后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骆达上前说道:“公子,要不要我跟上去看看,免得西沙派耍什么阴谋诡计。”

卓亦疏皱眉道:“区区一个西沙派而已,何须如此。”

骆达听后只得躬身道:“公子所言极是,西沙派不足为惧。”

卓亦疏又转身对众人说道:“既然约在了两个时辰以后,那咱们回去继续喝酒,喝够了再上山。”

众人齐声叫好,便即进屋痛饮。

未过多时,气氛便已极其热烈,尤良工趁着卓亦疏酒兴正浓,便即上前与他敬饮,三杯过后,又听尤良工说道:“卓公子,一会到太室山与西沙派比试,还请卓公子让我也上场,西沙派在我家门前挑衅公子,我岂能置之不理,自是要上场教训。”

孙婉定下三场比试,但卓亦疏却始终未定由谁上场,却不想第一个请缨上阵的却是污衣帮的尤良工,只听他继续说道:“我知道公子手下尽是高手,本不用外人上场,但我若是不管不顾,岂不是有违待客之道,将来让帮主知道了必然怪罪。”

卓亦疏笑道:“小事而已,到时候上了太室山再定也来得及。”

尤良工早就听过卓亦疏性子桀骜不驯,西沙派自然入不了他的眼,此时眼见卓亦疏不愿多谈此事,尤良工也就不便再说,当即举起酒杯又道:“我再敬公子一杯。”

卓亦疏笑道:“好。”说着与尤良工相敬对饮。

一个时辰以后,众人一起往太室山而去。

夜色山路中,只听沈倾从笑道:“许公子,现在去见你的娘子,你可不要害羞啊。”

许灵儿听后脸色一红,但在黑暗之中也看不出来,只听她说道:“沈姑娘不要取笑我了。”

众人起哄大笑。

入山许久,夜色愈浓,幸而有明月之光,将山路照如白昼。

前行一阵,忽听得前方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在这夜色深山之中极为突兀,让人不禁心头一凛,沈倾从更是下意识的靠向卓亦疏,她虽是江湖中人,但毕竟只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女,此时忽然听得凄厉惨叫之声,自然心中害怕。

冉吟怀也躲到卓亦疏身后,许灵儿也是脸色苍白,唯有云潇湘不以为意,她用毒杀人时所发出的惨叫声更甚,所以此时不为所动。

这时那道惨叫声再次响起,更加凄厉,比之刚才更让人毛骨悚然,许灵儿不禁浑身一颤,这时恰好庄修平上前与卓亦疏说话,正站在许灵儿身前,如同将她护住一般,如此方才让许灵儿心中稍安,只听庄修平说道:“公子,这声音像是有人受刑一样,实在诡异,我上前面去看看吧。”

卓亦疏感觉到沈倾从的身体有些颤抖,显然也被吓到了,他揽住沈倾从轻抚安慰,然后对庄修平说道:“去看看是什么邪魔外道。”

庄修平应了一声,起身而去。

卓亦疏又对骆达和左丘望吩咐道:“你们两个待在冉夫人身边,一步也不许离开,她要伤了分毫,我唯你们是问。”

二人齐声应是,冉吟怀也是心生感激,卓亦疏顾及自己的安慰,并且还派人保护。

卓亦疏对云潇湘说道:“劳烦云夫人护住许姑娘,要是有人胆敢伤她,不管是谁,毒死就是了。”

云潇湘慵懒的答道:“谨遵公子吩咐。”

尤良工说道:“我们也前去看看。”

说完这话,尤良工就要带着污衣帮的弟子冲上前去,可这时却又听得庄修平的声音怒道:“番邦异教,敢来中原撒野。”

卓亦疏轻笑道:“看来只是个装神弄鬼的人。”

听了此话以后,众人也纷纷安心。

又听庄修平喝道:“番邦狗贼,还敢偷袭暗算。”

卓亦疏眉头一皱,吩咐道:“你们护住沈姑娘。”然后又对沈倾从柔声道:“我去去就回。”

沈倾从叮嘱道:“小心。”

卓亦疏笑着扶了扶她的头,然后纵身而去。

卓亦疏冲到庄修平发声之处,只见庄修平已然身陷重围,数名番邦人士手持利刃围攻他,借着月光看去,只见这些人都是摩尼教徒,武功和衣着都与白天所见的摩尼教众一般无二。

再往一旁看去,只见孙老头倒地**,左手左耳皆已被人割去,刚才那两声凄厉惨叫就是他发出的,并非是为了装神弄鬼,而是剧痛之声。

眼见摩尼教徒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庄修平以少敌多已是吃亏,对方又连发暗器,更让庄修平应接不暇,那暗器漆黑如墨,必然是喂有剧毒。

卓亦疏神色一寒,便即纵身而动,饮怨剑出,在月光之下光芒大盛,寒气笼罩八方,摩尼教众皆是大惊失色,卓亦疏使出灵犀剑法,凌厉凶猛兼之巧捷万端,直让对手抵挡不住。

庄修平见卓亦疏赶来相助,当即大喜,赶忙纵身而动,很快拉开距离,旋即弯弓搭箭,箭矢如雨,倾洒而下。

当即便有摩尼弟子中箭,致使人人自危,不由得阵型大乱,可卓亦疏却毫不客气,挥剑连杀数人。

一名摩尼教徒举刀攻来,卓亦疏挺剑相迎,哪知那摩尼教徒忽然发出暗器,卓亦疏见此虽惊不乱,轻笑一声,施展疾踪步躲避,然后去势不减,仍向对方冲去。

那摩尼教徒没想到卓亦疏的身法如此厉害,竟然轻而易举的躲过了自己的暗器,当下震惊无比,又见卓亦疏挺剑而来,心中更是一沉,赶忙出招抵挡,卓亦疏却使出‘灵犀奔撞’,先以巧劲缠住对方的兵器,然后顺势斜出,这一下使上了蛮劲,只听得惨叫一声,那人的手掌便被饮怨齐刷刷的砍掉,落到地上时还紧紧握着兵器。

卓亦疏抬手扼住他的咽喉,这时其余的摩尼教众也尽数伏诛,只剩下这一个断手的摩尼教徒不住哀嚎。

庄修平左手持弓右手拿箭,以他的本事自是能在瞬间发出一箭,任那摩尼教徒有何诡计,也快不过他的箭矢。

卓亦疏轻笑道:“番邦蛮夷,还敢来中原逞凶。”

摩尼教徒自知身陷敌手已是凶多吉少,此时强忍剧痛低声默念,用的却是蛮夷之语,再加上咽喉被扼以至声音低不可闻,但见他神情肃穆,想来应是摩尼教义。

“你们的神救不了你。”卓亦疏轻佻笑道。

摩尼教徒听得懂中原话,此时不禁脸色微变,但仍是嘴中不停的念着摩尼教义。

这时却见孙老头连滚带爬的到了卓亦疏身前,跪地磕头说道:“还请卓公子救救婉儿。”

卓亦疏听后眉头一皱,先是甩手将摩尼教徒扔到地上,那人摔到地上自是吃痛,同时大口咳嗽,自是因为咽喉被卓亦疏扼住太久的缘故。

卓亦疏向孙老头问道:“你女儿?”

孙老头连连点头,赶忙说道:“就是我女儿孙婉。”

这时那摩尼教徒眼见卓亦疏正与孙老头说话,似是无暇顾及自己,便即起身欲逃,哪知他身子刚动,庄修平的一支飞箭就已经射来,直接洞穿了他的小腿,登时血流如注。

庄修平冷笑道:“我家公子说话时你还敢妄动,真是嫌命长了。”

那人不住哀嚎,庄修平却再不理会,既然卓亦疏没有杀他,庄修平自然也不敢直接下杀手,所以只射穿他的小腿以作警告。

孙老头眼见庄修平如此厉害,又知卓亦疏武功高强,心中不住暗道:有救了有救了。

同时开口说道:“婉儿与公子约战,我本是来劝阻,却不想竟碰上了摩尼教的第二无敌。”

卓亦疏皱眉道:“这人不就是前些天上少林寺送战书的那个吗?”

孙老头连连点头道:“婉儿找了两个帮手,分别是长离山庄的黎大小姐和太虚教的姬曼柔,却不想黎大小姐在进山前被第二无敌看见了,他贪图黎大小姐的美貌,便即寻上太室山来,正好遇见了婉儿他们,竟想着将三名少女一并留在身边,我与第二无敌动了手,却是被他打伤,虽然侥幸逃脱,但仍被他的手下追杀。”

孙老头既是一派之主,自然不会被普通的摩尼教徒逼至如此地步,此时方知是因为受伤在先所以不敌。

卓亦疏寒声问道:“你说的黎大小姐可是黎清让?”

孙老头说道:“不错,就是黎清让,婉儿跟她说要与金宵宗约战,所以黎大小姐前来相助。”

原来孙婉所说的三战之中有一个竟是黎清让,而孙婉只说了要与金宵宗比试,并未提及卓亦疏的姓名,而黎清让又不知道卓亦疏已然是金宵宗之主,所以也就不知道自己要对付的就是表弟卓亦疏。

卓亦疏阴沉着脸问道:“她们现在何处?”

孙老头说道:“她们趁我拖住第二无敌时逃开了,但是我没能拖住太久,下山的路又被摩尼教堵住了,所以她们只能往峻极峰逃去,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第二无敌寻到。”

峻极峰是太室山最高峰,陡峭险峻,若是三女逃至峰上又被第二无敌寻到,自是前后无路,只能跳峰求生,那样却也是有死无生。

卓亦疏急忙动身前往峻极峰,已是来不及回去与众人细说,庄修平随他一起,临行时对孙老头说道:“你去向沈姑娘她们言明事由,我和公子去峻极峰。”

孙老头连声应是,目送庄修平随卓亦疏远去。

而后孙老头先是数刀砍死那名摩尼教徒,然后赶忙去向沈倾从等人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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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第二无敌 卓亦疏一路疾行,奔逸绝尘,庄修平全力追赶,竟然追不上他,心中不禁暗道:公子的疾踪步果然厉害,看来只有高险峰能追的上了。

心中虽然如此想着,却也不敢怠慢,仍是全力紧随。

卓亦疏奔至峻极峰下,还未上峰,忽见两道暗器袭来,卓亦疏左闪右躲,身形飘逸潇洒,轻而易举的躲了过去,但他脸色阴沉,显然是对挡路人心生怒意。

只见道旁跃出数人,皆是摩尼教众,各持兵器拦在前方,其中一人上前喝问道:“来者何人?赶来闯峻极峰,不要命了吗?”

卓亦疏冷笑道:“我大唐境内的俊峰,何时轮的着番邦蛮夷来占。”

摩尼教为了进入中原做了多年的准备,教众大多精通中原话,此时对于卓亦疏的话自明其意,便即纷纷大怒,又有人喝道:“中原人无礼,杀了他。”

此话一出,还不待摩尼教众动手,卓亦疏却已无耐心,率先持剑攻来,饮怨惊出,剑影绰绰。

卓亦疏翻飞起落,剑势凶猛凌厉,劲力巧捷万端,在一众摩尼教徒的围攻中不落下风。

未过多时,庄修平赶到,眼见卓亦疏与人动手,当即弯弓搭箭,抬手射死一人。

卓亦疏虽在战中,但却游刃有余,此时便即吩咐道:“你在这里对付他们,我去峻极峰。”

不待庄修平回应,卓亦疏便即起身离去,摩尼教众有心阻拦,但却力所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卓亦疏急掠而去。

卓亦疏急掠上峰,这峻极峰陡峭险峻,白日时在此行走尚且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跌入峰底,此时夜色之中急速前行,更是险象环生,纵然卓亦疏有疾踪步傍身,却也多次险些跌落山谷,但他挂念峰顶局势,是以毫不停歇,仍是急速向前。

上到峰顶,却见远处果然有十余名摩尼教众在围攻三名女子,此时月色正明,卓亦疏目力奇佳,是以看出三女之一是黎清让,还有一人是孙婉,剩下一人虽不认识,想来应是太虚教的姬曼柔,她与黎清让都是孙婉请来的帮手,此时却全被摩尼教众围在峰顶,只不过摩尼教众虽然步步紧逼,却也不敢贸然前行。

在一众摩尼教徒的身后还有一名男子,自是番邦打扮,腰悬长刀,站在众人身后一动不动。

摩尼教徒围攻上前,却忽见最前面的那人身子一晃,紧接着哀嚎一声便即不见了踪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其余摩尼教众看了皆是浑身一颤,步伐不禁一顿。

但只过了片刻,摩尼教徒便即继续上前,哪知还没走几步,旁边的树上突然发出一直飞箭,这箭又快又急,登时将一名摩尼教徒穿喉而亡。

眼见于此,卓亦疏心中明了,暗道:想必是孙婉布下的陷阱,本是为了对付我的,却不想都被摩尼教的人受了。

孙婉和卓亦疏约战太室山,不但请了帮手而且还布下陷阱,本是为了万无一失,就算卓亦疏比武胜了也能让他下不了山,孙婉心思缜密毒辣,这些陷阱全都精妙隐蔽,而且只有孙婉一人知晓,就算是被她找来助阵的黎清让和姬曼柔也不知道此地布有陷阱,如此实是因为黎清让和姬曼柔都是正派弟子,自是不屑于使这种阴谋诡计,孙婉心有顾忌所以干脆不提,实际上孙婉只说了要对付金宵宗,其它的只字未提,她更不知道卓亦疏就是黎清让的表弟。

摩尼教众继续山前,孙婉的陷阱已经所剩无几,眼看着三女已至峰边,接下来恐怕只能跳崖求生了。

这时站在摩尼教众身后的那人突然纵身而起,原来他眼见陷阱已尽,所以抢在这时出手,一掌迫向姬曼柔,姬曼柔大惊,但她毕竟师出名门,此时便即迎了一掌,其中自是蕴含道家功夫,只是姬曼柔功力不济,所以不敌对手,登时被震得连连后退。

孙婉挺剑击去,那人回身一掌拍在剑身上,孙婉双臂一震,长剑登时落地。

远处的卓亦疏心中奇道:孙老头使刀,他女儿却用剑。

其实这是因为孙老头身材矮小,擅长的是地蹚刀法,但孙婉身材高挑,所以不适宜习练地蹚刀法,孙老头传了她一套剑法,孙婉勤加习练,如今已极为精通。

即便如此,孙婉也并非那人的对手,长剑脱手,便即没了招架之功。

黎清让挺剑而去,那人忌惮长离剑法的厉害,只得舍弃孙婉和姬曼柔,转而向黎清让攻去。

隐约见得那人边打边说,只是距离太远所以听不清说话的内容,却见黎清让越听越怒,手中也越发凌厉。

孙婉和姬曼柔抢上相助,三女合力却也不是对手,被对方一人打的节节败退。

卓亦疏见此再不耽搁,纵身急掠而去,长剑连出,便有数道惨叫声迭起,自是摩尼教众被卓亦疏以饮怨剑所杀。

本与三女对敌的那人惊愕回头,却见数名己方弟子皆被剑杀,剩下的人也纷纷忌惮卓亦疏的厉害而不敢上前,这人眼见于此自是心下恼怒,当即抬手震退三女,原来刚才他有心与三女取乐,所以手下留情,此时奋力一击,三女立时不敌。

击退三女以后,这人便即转过身阴沉着脸说道:“你是什么人?”

卓亦疏轻笑道:“你这番邦蛮夷也配问我的名号?”

那人眉头一皱,神色阴寒的说道:“我是教主之徒,世上第二尊贵之人,我问你的姓名,是你的荣幸。”

“第二?”卓亦疏闻言轻笑不恭,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这时黎清让看清来人,不禁喜道:“卓亦疏,快来救我。”

孙婉惊道:“你认得他?”

那人也是大吃一惊,便即说道:“你是金宵宗主卓亦疏?”

卓亦疏轻佻一笑,并不答话。

姬曼柔忙道:“卓公子小心,这人是摩尼教主的徒弟第二无敌。”

一听这话,卓亦疏方才轻笑开口道:“原来你就是第二无敌。”

“看来你早就听过我的威名了。”第二无敌傲然道。

“你不过是饮怨剑下的一个亡魂罢了。”卓亦疏轻笑道。

第二无敌大怒,当即拔出长刀向卓亦疏攻来,他适才与三女对敌时并未取出兵刃,却仍能稳占上风,此时眼见卓亦疏抬手间剑杀数名摩尼教徒,便知他剑法高超,加之此前就听过他的名声,所以此时不敢怠慢,取出兵器对敌。

卓亦疏轻笑一声迎了上去,便与第二无敌斗在一起。

三女眼见卓亦疏出手相救,纷纷长出了口气,黎清让又向孙婉问道:“你让我来对付的人莫不就是卓亦疏?”

此时孙婉已知黎清让与卓亦疏相识,并且看这样子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孙婉不免心中惴惴不安,便即说道:“我不知道你与卓亦疏认识。”

黎清让沉吟片刻,开口说道:“这事也是怪我没问清楚,你只说要对付金宵宗的人,我却不知卓亦疏何时成了金宵宗之主。”

当初高险峰和乌宏到长离山庄中盗取参商剑,此举多有不敬,虽然后来长离山庄压了金宵宗一头,以此了结此事,但黎清让却还是心有不甘,听到要对付金宵宗以后便即答应,于今日来太室山赴约,却不想遇上了第二无敌,方才有了眼下之事。

第二无敌奸淫好色,对三女更是污言秽语,若是卓亦疏晚来半步,三女必定落于其手,后果却是不堪设想。

姬曼柔问道:“黎姑娘,你和卓公子是什么关系?”

她见黎清让对卓亦疏甚是亲近,还以为是一对璧人,却不想黎清让却是笑回道:“卓亦疏是我姑姑的儿子,按辈分要叫我表姐。”

此时眼见卓亦疏和第二无敌势均力敌,三女皆是惊叹,第二无敌的武功众人有目共睹,已是厉害至极,但卓亦疏与其不相上下,足可见其武功之高。

不知为何,姬曼柔的眼色颇为复杂,似是心中多有所想,孙婉只是不住赞叹,而黎清让却是颇为不忿的说道:“歃血盟的武功倒也说得过去,要是我好好练功,也能以长离武功对付摩尼武功。”

长离山庄名满江湖,自是有其独到之处,黎清让今日落败只是因其学艺不精,又对歃血盟素有间隙,方才有此一说。

这时又见许多人奔上山来,三女先是一惊,还以为是摩尼教的援手来了,却见其中一人连发数箭,直接射杀数名摩尼教众。

这时黎清让看清来人,便即说道:“八臂穿杨庄修平,是金宵宗的人来了。”

来的不止是庄修平,云潇湘等人全都来了,他们得了孙老头的讯息以后便即赶来,在峻极峰下遇见了高险峰与人恶斗,便即出手料理了一众摩尼教徒,随后上得峰来,正好见到卓亦疏与第二无敌动手。

摩尼教徒眼见强敌到来,纷纷大惊,尤良工率领数名污衣弟子涌上前来与之交手,双方当即混战。

庄修平对云潇湘说道:“云夫人,那人是长离山庄的黎大小姐,与咱们公子是至亲,还请云夫人将她们带过来,免得被伤。”

庄修平言下之意是顾及到男女有别,所以请云潇湘代为出手。

旁边的许灵儿听后却是心中一动,暗道:这人还真是守规矩。

云潇湘在鄜州时与黎清让有过一面之缘,知道她的身份,此时却是笑道:“沈姑娘,这事还是你去吧,那位黎大小姐是咱们公子的表姐,说起来你们都是一家人,我这外人不好插手。”

沈倾从被她说的俏脸一红,冉吟怀在一旁附和道:“沈姑娘若是不去,那我可去了。”

沈倾从听后拉着冉吟怀笑道:“那冉姐姐与我一起去。”

两女纵身而动,直奔黎清让等人而去。

第二无敌正与卓亦疏苦斗,却见对方人多势众,自己的手下根本不是金宵宗人的对手,自己落单以后凶多吉少,念及于此便即心生退意,但卓亦疏的剑法巧捷万端,饮怨剑又有绝世之锋,第二无敌没法抽身撤走,当下心中焦急。

却不想这时沈倾从与冉吟怀直奔黎清让等人而去,虽然二女有心避开战圈,但第二无敌却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当下连挥数刀,卓亦疏施展疾踪步躲避,却又见第二无敌发出暗器,随即趁着卓亦疏出手抵挡时,第二无敌纵身而动,瞬息之间袭至沈倾从和冉吟怀身前,其余众人见此大惊失色,冉吟怀挺剑而来,第二无敌挡了一刀,这时沈倾从斜刺一剑,却也被第二无敌挡住,这时卓亦疏已然持剑赶到,他神色阴寒,显然动了杀意。

第二无敌知道不能再拖,便从袖中发出两枚铜钱,分中沈倾从和冉吟怀的穴道,二女穴道被封登时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第二无敌闪身至二女背后,长刀一动,寒光陡起,只需他左右一挥,沈倾从和冉吟怀便会立时丧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留命 眼见第二无敌持刀擒住了沈倾从和冉吟怀,只需刀势一起就能伤了两女的性命,月光之下又见第二无敌手中的长刀极为诡异,刀尖处弯弯曲曲,刀身上还有一条暗红色的血槽,要是被其砍中必然凶多吉少。

卓亦疏脸色阴寒,沉声说道:“番邦蛮夷,你放了她们,我给你留个全尸。”

第二无敌神色一变,却又冷笑着看向沈倾从和冉吟怀,这一看却是惊为天人,心中不禁赞道:世上竟有如此美人。

这时金宵宗众人也围了上来,污衣帮料理了摩尼教众后也纷纷上前,已是将第二无敌围得疏泄不通。

庄修平弯弓搭箭,想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却又唯恐伤了沈倾从和冉吟怀,是以不敢贸然发箭,骆达等人也有同样的顾虑,所以皆是不敢动手,此时夜色正浓,稍有不慎就会误伤。

第二无敌看出众人的顾忌,便即冷笑道:“这样两个绝世倾城的美人,自是不舍得伤了她们分毫。”

卓亦疏再不愿多言,长剑一抖就要上前,第二无敌眼见于此却是抢先道:“卓亦疏卓宗主。”

卓亦疏寒声道:“既知是我,还不赶快放人。”

第二无敌说道:“我要释放了人,岂不是要被你们杀了。”

“那你要怎样?”卓亦疏冷声问道。

“自然是要用两个美人换我自己的性命。”第二无敌的中原话说的非常好,若是不看他样貌而只听他说话,必会将他当成是中原人。

卓亦疏听后轻笑道:“可以,今天放你一马未尝不可,只是今日之后必将取你性命。”

“我师父说中原人言而无信,实在狡诈,所以我对你们的话不可尽信。”第二无敌说道:“所以我只能放一个人,以此表示诚意,却要让另一位美人陪我下山。”

一听这话,卓亦疏的脸色更加阴沉,以他的性格在受人威胁后还能放过对方,已是大违本意,如此自是因为担忧沈倾从和冉吟怀的安危,却不想第二无敌得寸进尺,竟然扬言只放一人。

这时却听冉吟怀开口道:“就算中原人全都说话不算数,我家公子却自是言出必行,他说今天放你就一定不与你为难。”

沈倾从也是说道:“我家公子自是不屑诓骗你这番邦蛮夷。”

第二无敌精通中原话,自是知道‘番邦蛮夷’四个字实有轻蔑之意,心下自是恼怒,便对卓亦疏说道:“看来卓宗主当真是狂傲的很啊,竟敢不把我摩尼教放在眼里。”

“死在他手里的摩尼教众还少吗?”说这话的却是沈倾从。

听得此话,庄修平却是脸现担忧之色,只怕沈倾从的话激怒第二无敌,若是他不管不顾的下杀手,己方纵然人多却也来不及搭救,但此时双方对阵,也就不便明说这话,只得紧握弓箭,准备随时发箭救人。

这时左丘望却道:“沈姑娘千金之躯何必与他多费口舌,要是第二无敌狗急跳墙伤了姑娘分毫,他就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赔的。”

听得此话,庄修平暗暗赞许,左丘望心思缜密,此时一语说出,既没有落了下风,也不着痕迹的提醒了沈倾从。

可沈倾从却道:“有你家公子在这里,还怕番邦蛮夷逞凶吗?”

卓亦疏闻言心中一动。

在女孩家的心思中,心上人自是十全十美、无所不能的,是以纵然此时身陷敌手,沈倾从却也毫不着急,她料定第二无敌绝不是卓亦疏的对手。

第二无敌早就知道在登封城外有数名摩尼弟子死在了卓亦疏手中,此时没有再提也是因为自己四面楚歌,若是说了这事,不免将双方置于不死不休的地步,到时候卓亦疏等人一拥而上,第二无敌纵然倨傲,却也不敢硬拼,尤其是见过卓亦疏的武功以后,第二无敌对他极为忌惮,要是再有其余高手相助,自己必将命丧此地。

却不想第二无敌心中的顾虑却被沈倾从说了出来,如此一来,第二无敌要还是闭口不提自会坠了摩尼教的威风,会让世人以为摩尼教真的怕了金宵宗,竟连教中弟子的死也不敢过问。

念及于此,第二无敌便即说道:“登封城外的事,我早就想去找金宵宗讨个说法了。”

“大唐之境,轮的着你来讨说法吗?”卓亦疏轻笑道:“你放了她们,今天我不为难你,任你逃到天涯海角。”

第二无敌怒道:“摩尼教纵横四海,我何须逃跑。”

这时姬曼柔忽然说道:“摩尼教只是番邦小教,就敢妄言纵横四海,殊不知中原武林高手辈出。”

“你们笃信的佛教很快就要败在摩尼教之手了。”第二无敌傲然道。

“那是少林高僧心怀慈悲,所以忍你一时。”左丘望道:“你要是有本事就带人来天平山走一趟,我们可没有少林高僧那般的善心,定会将你们碎尸万段。”

第二无敌对摩尼教无比忠诚,更是认定本教天下无敌,此时听得众人皆有不屑之色,心中自然大怒,可还不待他有何反应,忽觉身后杀气袭来,第二无敌大惊,赶忙纵身躲避,但他不愧是摩尼教主之徒,虽然性格倨傲,但实是武功高强,身后那人来的隐蔽凶猛,一剑落下封住四面退路,若是换了别人只能束手待毙,但第二无敌却是使出了神识辩位的本事,那人若是一直隐于暗中,第二无敌自是发现不了,但眼下出手猛攻,自是泄露踪迹,第二无敌神识四散,瞬息间确定对手方位,然后头也不回的反手连出两刀,竟是迫退来敌。

他这一手险中求生实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乃是绝妙之招,纵是金宵宗和污衣帮的人也不禁暗暗喝彩。

待第二无敌化解了身后攻势,卓亦疏当即急掠而去,抬手一剑刺向第二无敌,第二无敌见这一剑实在厉害,根本无法硬抗,身后又有强敌,当下只能向一旁跃去,如此方才躲开了饮怨之势。

卓亦疏迫退敌手后便即止步,并未追击,而是趁此机会将两女护在身后。

这时只见夜色之中纵身冲出一人,手持长剑,身着长袍,剑法飘逸。

眼见来人,卓亦疏却是轻声道:“兰陵剑派。”

来者竟是兰陵剑派的人,这人惊退第二无敌以后便即现身,卓亦疏看清他的模样,又是微微一惊,说道:“尹笑生。”

这人竟是曾与卓亦疏在黄鹤楼有过一面之缘的尹笑生,是谪仙人李太白的师侄。

姬曼柔在一旁说道:“生哥。”

听得这一声呼喊,众人当即了然,姬曼柔和尹笑生自是一对情侣。

但姬曼柔这句话却也让第二无敌急中生智,他眼见金宵宗众人向自己攻来,想要下山已是不行了,他便反身往悬崖边跃去,那里有姬曼柔、黎清让和孙婉站在那里。

庄修平射出一箭,第二无敌身子一偏便即躲过,同时扫视看去,便向黎清让攻去。

卓亦疏在接回沈倾从和冉吟怀的第一时间就为两女解了穴道,此时又见黎清让就要陷入敌手,心中自是着急,当即挺剑而去,但第二无敌身法奇快,卓亦疏已是来不及救援。

第二无敌知道眼下险象环生,若是再拖下去也没好处,只能杀人立威,让卓亦疏等人投鼠忌器,自己方能逃出生天。

心中如此想着,第二无敌就想先杀了黎清让,然后再劫持姬曼柔和孙婉。

那柄怪刀劈落而下,直奔黎清让而去,此时任谁都能看出第二无敌是要向黎清让下杀手,只是众人全都来不及救援,姬曼柔和孙婉一起出手,却也挡不住第二无敌的攻势,黎清让脸色大变,惊惧之中竟是在原地呆若木鸡,任凭第二无敌的怪刀劈向自己。

千钧一发之时,又一道刀影强势而来,紧接着便见场中火光四溅,第二无敌攻势被阻,黎清让终是捡了条命。

彼时第二无敌的怪刀距离黎清让不过寸许,以致两刀相撞的火星尽数落到了黎清让脸上,黎清让吃痛,这才缓过神来,却是又惊又怕,身子一软就要倒在地上。

一道身影闪至,伸手扶住了黎清让,只见来人手持方形薄刀,衣服虽略有破旧,但仍掩不住其仪表堂堂。

尤良工等人见到此人后皆是大喜道:“帮主来了。”

确是污衣帮主上官顿到了,刚才正是他挡住了第二无敌砍向黎清让的一刀。

第二无敌眼见又一高手赶至,心下骇然,但此时再想擒拿人质已是不可能了。

卓亦疏挺剑而来,饮怨猛攻,第二无敌只得全力应对,却见别人并不上前相助,心中只道是中原人另有诡计,殊不知是众人都知卓亦疏性格傲岸,他即动了怒,别人要是上前相帮只会让他恼怒,是以众人皆在原地观战。

这时云潇湘偶然见到有摩尼弟子想要逃下山去,原来适才污衣帮与摩尼弟子打斗时留了活口,并未赶尽杀绝,此时气息尚存的人眼见形势危急就想逃下山去,却不想被云潇湘看见了,她当即纵身追去,如鬼魅般袭至那人身前,抬手打出一掌,潇湘毒掌何等厉害,这个摩尼弟子受了重掌立时毒入骨髓,当下痛苦不堪,片刻后竟然化作一滩血水。

第二无敌本就畏惧对手人多势众,此时余光瞥见云潇湘凌厉手段,心下更是骇然,只道是云潇湘在杀人示威,又见云潇湘将其余几个呼吸尚存的摩尼弟子要么毒杀要么扔下了悬崖,当真是心狠手辣。

第二无敌心中惊惧,再也没了战意,当下也顾不得四面楚歌之势,便即向山下逃去,众人因卓亦疏之故不加以阻拦,但卓亦疏却没想放过他,手持饮怨一路追上。

这二人一个气势如虹,一个只想逃命,自是高下立判,第二无敌空有一身与卓亦疏不相上下的本事,但因心中畏惧而发挥不出,被卓亦疏追出数里打倒在地,卓亦疏剑指其眉心,第二无敌虽然名为无敌,但却贪生怕死,此时跪地求饶,想让卓亦疏放自己一条生路。

卓亦疏恼怒他劫持了沈倾从,自是不肯手下留情,抬手去削他的脑袋,这时却忽听远处有人喊道:“公子手下留情。”

可一个‘情’字刚刚落下,卓亦疏已然手起剑落,第二无敌身首异处。

那人疾行奔来,赶到近前时却见第二无敌已死,不禁长叹一声,开口道:“他既然已经求饶,公子又何必赶尽杀绝。”

卓亦疏看向来人,却是说道:“真人来晚了一步。”

来者身着道袍,却是苍清真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空手白刃 苍清乃是龙虎山太虚教的神道,是太虚掌教的师弟,虽然久不在江湖中走动,但其威名仍是世人皆知,苍清自嘲道心不坚,年轻时只爱快意恩仇,虽在江湖中闯出了赫赫威名,但于道法修炼却是停滞不前,上了年纪后方才慢慢归山修炼,江湖中少见其侠踪。

上次与卓亦疏相见时,苍清是要夺走饮怨剑,是因不想让卓亦疏受饮怨侵蚀,后卓亦疏故意失剑,苍清眼见众人争夺致使多有死伤,心下不忍,便又将饮怨剑留给了卓亦疏,自行远去,却不知为何来了太室山。

这时沈倾从来到此处,她心系卓亦疏的安危所以最先来到,却见卓亦疏正与苍清相对而立,沈倾从便即走上前笑道:“晚辈见过真人。”一边说这话一边盈盈施礼。

苍清笑道:“沈姑娘,别来无恙啊。”

沈倾从也是笑道:“这不刚刚才死里逃生。”

苍清奇道:“谁敢对铁书先生的徒弟下手?”

沈倾从回道:“番邦蛮夷而已,现下已被亦疏杀了。”

一听这话,苍清便即恍然大悟,第二无敌得罪了沈倾从,卓亦疏自是要杀他,此时苍清向卓亦疏看去,却是连连摇头,旋即看了眼卓亦疏手中的饮怨,不禁说道:“邪剑反噬,比之从前更甚了。”

卓亦疏听后轻笑一声,并不以为意,沈倾从则是脸现担忧之色,正要开口询问解决之法,却正赶上其余人来到此处。

姬曼柔见到苍清后当即一喜,赶忙上前拜道:“师父,您老人家来了。”

苍清慈笑道:“好孩子,快起来吧。”

姬曼柔起身走到苍清身边,挽着他的胳膊说道:“师父最近怎么总爱下山,是不是在山上太过枯燥所以呆的厌烦了?”

师徒二人的关系必是极好,所以姬曼柔才敢开这玩笑,苍清听后拍了拍她的脑袋以作惩戒,然后笑道:“你这孩子都成亲了还这么没大没小的开玩笑。”

尹笑生上前拜道:“晚辈尹笑生见过苍清真人。”

姬曼柔听后却是无奈说道:“榆木脑袋。”

苍清却不在意,只是笑道:“你都把我的宝贝徒儿娶过门了,却还称我做真人。”

一旁的沈倾从对卓亦疏低声道:“咱们之前听污衣帮葛分说太虚教和兰陵剑派联姻,如今看来就是这两人了。”

卓亦疏也记起了葛分所言,此时便即点了点头。

尹笑生重新称呼,这次终是不再愚笨,称苍清为‘师父’,自是与妻子一起的称呼。

“裴掌门可还安好?”苍清的辈分极高,所以他问尹笑生时不问他师父,而是问兰陵剑派的掌门人,按照辈分那是尹笑生的师公。

尹笑生答道:“师公安好。”

姬曼柔又道:“师父怎么到太室山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苍清笑道:“我与你约在登封城见面,可我到了以后却只看见笑生留下的一封书信,那上面说你到太室山帮人掠阵,笑生见你久去未回,心中担忧所以前来相助,我知道现下登封城形势复杂,唯恐你二人有差池,所以便也来看看。”

此地众人都知苍清威名,平日里仰慕许久却无缘得见,今日得见高人,皆是心中欣喜,纷纷上前拜见,就连云潇湘也是躬身行礼,自是诚心拜服。

苍清也是心中微惊,不禁说道:“不想竟在这里遇见这么多高人。”

上官顿笑道:“我等晚辈在真人面前不敢妄自尊大,实是算不得高人。”

苍清却道:“污衣帮主侠名远播,贫道也是多有耳闻,早就有心结交,今日相见果然名不虚传。”

上官顿闻言忙道:“晚辈不敢,今日能得见真人,足慰平生。”

庄修平说道:“山上风大,咱们还是下山去说吧。”

苍清听后却是笑道:“贫道这次下山实是为了卓公子而来,今日在此相见那是再好不过,想在这里与他说几句话。”

此话一出,卓亦疏却是一怔,身旁的沈倾从笑问道:“真人要与亦疏说什么?”

苍清笑道:“此事因我与沈姑娘的赌约而起,贫道愿赌服输,可答应姑娘的事却还没有做到。”

当初沈倾从上龙虎山拜见苍清,两人对赌一局,按照约定若是沈倾从赢了,苍清就要设法让卓亦疏舍弃饮怨剑,可苍清上次见到卓亦疏以后却没能让卓亦疏弃掉邪剑,这次他又有一法,便即四处寻找卓亦疏,却不想在这太室山遇见了,方才有此一说,沈倾从自然知道苍清所指,但近来眼见卓亦疏越来越依赖饮怨,她越发担心饮怨剑反噬卓亦疏,可思来想去却也不知该如何劝说,此时听得苍清所言自是一喜,只道他是当世高人,必有应对之法。

卓亦疏却是直接说道:“真人莫不是还要让我弃剑?”

苍清说道:“正是。”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卓亦疏直接回绝。

此话一出,作为苍清徒弟的姬曼柔却是脸色一变,自己的师父是何等人物,天下谁敢对他不敬?卓亦疏只是一个后生晚辈却直言回绝,实是有些猖狂。可有碍于卓亦疏刚刚救了自己的性命,姬曼柔也就没法发作。

苍清却是不以为意,只是说道:“上次与公子分别后我冥思苦想,终是有了个主意,还请公子听听吧。”

沈倾从笑道:“真人一诺千金,晚辈实在佩服。”

苍清何等人物,自是知道沈倾从是在打圆场,眼见这二人情意绵绵,自是真心互许,当下心思一转,便即说道:“沈姑娘为了赢我三盘棋,不惜冥思苦想七日七夜,累的大口吐血,贫道钦佩姑娘的意志,也是愿赌服输,自是要想出万全之策护佑卓公子的性命。”

一听这话,卓亦疏不禁回头看向沈倾从,此前尚还不知道沈倾从为了请动这名道门高人的代价,却不想竟是七天七夜的冥思苦想,直接累的大口吐血。

沈倾从却只笑道:“真人对我一个小小晚辈的承诺如此上心,也是让晚辈钦佩不已。”

卓亦疏本是不信饮怨剑伤敌克主之说,自然也就不愿弃剑,何况他还要凭着饮怨的绝世之锋对付明无为,如此更是不会弃剑,但此时听得沈倾从为了让自己不受饮怨反噬而费尽心思,卓亦疏自是心疼不已,不忍拂她情意,此时便对庄修平等人说道:“你们先下山吧,我要向真人讨教。”

庄修平等人闻言便即行礼离去,上官顿眼见于此也是说道:“那我也先下山了,亦疏兄弟,等你完事后再来找我,咱们喝个痛快。”

卓亦疏笑道:“好。”

黎清让与卓亦疏打了个招呼,然后也随姬曼柔等人下了山。

沈倾从也想告退,却被苍清留住,三人返回峻极峰。

苍清开门见山,直接说道:“我知道公子身负大仇,想要凭借饮怨之锋对付仇敌,自是不肯弃剑,也不在乎饮怨的反噬。”

卓亦疏轻笑道:“都说饮怨剑伤敌克主,但此剑在我手中杀敌无数,却从未克过我。”

苍清长叹一声,开口道:“上次我见公子时,公子身上有六处穴位受损,如今看来,早已远超此数。”

卓亦疏轻笑不语。

苍清又道:“我有一法,虽不是两全其美,但却能稍作缓解。”

沈倾从忙道:“还请真人相告。”

苍清说道:“公子长持饮怨就是为了对敌,所幸我道门中有一套功夫叫做‘万化神功’,便是万化无形之意,我将这套武功授予公子,今后以‘灵犀神掌’就能克敌。”

原来苍清之意是让卓亦疏‘以掌化剑’,以此来舍弃饮怨剑。

卓亦疏却道:“我舍弃神锋不用,不知何时才能报仇,况且‘以掌化剑’后,剑法必然搁置,久而久之,剑法不进反退,如何再谈报仇?”

“‘以掌化剑’仍是在练剑法。”苍清说道:“剑道高手怎会拘泥于兵刃?”

沈倾从也是说道:“白猿公可将飞花落叶当做利剑,他的剑法可比咱们高明得多。”

卓亦疏听后先是眉头紧皱,思忖许久始终不语,但他颖悟绝伦,终是想通其中关键:以掌化剑并非舍弃剑法,而是另辟蹊径。

这时苍清又道:“真正的用剑高手只存剑意在心,于兵刃上却是没什么在意,如同兰陵剑派的掌门人在年轻时一人一剑败尽江湖高手,世人无不敬佩,更是创下兰陵剑派的伟业,可就在兰陵剑派如日中天之时,裴掌门却突然失踪,一连数年不见其踪,世人还以为他遭了不测,致使许多仇家找上门为难兰陵剑派,兰陵剑派自是不敌,眼看着就要被人灭门,千钧一发之际自是裴掌门强势回归,但那时他手中已然无剑,可当时围攻兰陵剑派的二十余名高手尽数被剑气所败,经此一役,兰陵剑派奠定了江湖地位,裴掌门不用剑却博得了剑圣之名,世人不解其意,但我却知其中缘由,裴掌门失踪的那几年间实际上是在遍寻名剑,但他却从未将任何一柄剑据为己有,而只是感悟剑意,并将剑意融入己身,如此以身化剑,一拳一掌皆是剑招,如此方才有了当世无敌的剑圣。”

沈倾从听得认真,此时也是说道:“我听我师父说,世间名剑都有其道,比如上古十剑之说,轩辕剑为圣道,湛卢剑为仁道,赤霄剑为王道,太阿剑为威道,其他名剑各有道理,持剑人需明剑意方才能得心应手,当年汉高祖若是拿的湛卢剑,任他有通天之能也斩不断秦朝的运势,非得王道之剑赤霄才能助汉高祖斩杀白蛇,终成大事。”

汉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世人皆知,却从没人想过他若是拿了别的剑会有什么后果。

“领悟剑道,才能成就剑境。”苍清说道:“饮怨绝峰冠绝古今,公子只需领悟其意,就算空手也能化作利刃。”

卓亦疏沉吟不答,心有所想。

苍清和沈倾从皆是不去打扰,只盼他能想通其中关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弃剑 过了许久,山上夜风吹过,带起一丝凉意,让人不禁浑身一颤,沈倾从不禁裹了裹衣服,这山顶的夜晚寒意更甚。

此时却见卓亦疏大汗淋漓,并且表情怪异,似是在苦苦挣扎,沈倾从见此自是担忧,赶忙上前想要安抚卓亦疏,可她刚一伸手碰到卓亦疏,立时感到一股燥热袭来,这才知道卓亦疏身上已然极其炙热,似是浑身浴火一般。

沈倾从大惊,回头看向苍清求救,可苍清也是脸色大变,脱口道:“不好,我倒忘了这邪物的厉害,可侵人神识。”

一语言毕,苍清纵身上前,他身负道家绝学,身上自带神威,探掌在前搭在卓亦疏的肩头,同时掌中吐力,欲以道家绝学化解卓亦疏之危,可卓亦疏体内自发激出一阵力道,竟将苍清的劲力反震而回,苍清运转道家神功,这才将反震之力化解,同时说道:“好霸道的邪物,果然克主。”

饮怨剑蕴含古今第一邪戾之气,卓亦疏久持此剑,已是被侵蚀颇深,此时又心神涣散,更给了饮怨剑可乘之机,邪戾之气立时侵入体内,扰乱卓亦疏的神智。

苍清突对沈倾从说道:“姑娘快退远些。”

沈倾从虽然放心不下卓亦疏,但也知苍清的厉害,定能化解其危,是以向后急退,同时仍是担忧的看着卓亦疏。

沈倾从刚一走远,卓亦疏突然挺剑而动,此时他与苍清相距不过寸许,是以当即挺剑攻来,苍清横推一掌,挡开剑势,同时向后退了数步,以他的绝世神功尚不敢硬抗饮怨之锋,只能避其锋芒。

卓亦疏双眼血红,在这夜色之中恐怖骇人,只见他长剑一抖,再袭攻向苍清。

苍清知道这是饮怨的邪戾之气在作怪,也是饮怨反噬的状态,此时卓亦疏狂躁嗜杀,神智已被饮怨侵蚀。

苍清叹道:“果然是天意如此,若不是我执意让你弃剑,你也不会因心力空虚而被饮怨剑反噬。”

以卓亦疏目前的武学境界来说尚不会被饮怨剑侵蚀,但适才卓亦疏心绪杂乱,方才给了饮怨剑可乘之机提早反噬。

若是说此前卓亦疏被邪戾之气侵蚀了七八分,如今正好被饮怨剑补上了余下的两三分,方才有了状若神魔的卓亦疏。

苍清纵身而起,道袍迎着山风猎猎作响,两掌打出,化解饮怨之势,但卓亦疏此时攻势极猛,一击受阻后立时再攻,苍清也是大吃一惊,赶忙向后跃去,可卓亦疏却是紧追不舍。

苍清伸手从腰间取下拂尘,旋即向前探出,这一下看似简单,实际上却是蕴含道家武学之力,实是迅猛无比,雪白的浮沉立时与饮怨搅在一起,卓亦疏长剑一抖,饮怨剑裹着白光如恶龙咆哮,竟将苍清的浮沉砍的七零八落。

眼见手中浮沉只剩下一个长柄,苍清却是无奈道:“你随我数十年了,什么神兵利器没遇见过,今日却毁于饮怨剑,不过饮怨剑乃是绝世之锋,你却只是一个普通的浮沉,自是抵挡不住。”

苍清手中的浮沉虽然只是普通材料做成的,但在苍清手中数十年之久,不知打败了多少高手,始终都是分毫不损,却不想今日尽数毁在饮怨剑。

卓亦疏剑势不停,苍清只得舍了兵器,空手对敌。

只见峻极峰上山石震落,沈倾从看的惊心动魄,卓亦疏和苍清之战竟然如此恐怖。

苍清如一叶孤舟行在惊涛骇浪之中,似是只能随波逐流,更像是随时都会被吞噬,但百余招后,苍清仍是能稳稳接住卓亦疏的攻势,并未落败。

又过近百招,卓亦疏的剑势逐渐缓解,不再似开始时那般凌厉,但却仍是凶狠无比。

这时却听苍清说道:“差不多了。”

一语言毕,苍清的攻势陡然而起,连出数掌直逼卓亦疏,道家神功果然厉害,苍清的掌势竟在瞬息之间压过了饮怨的剑势,此时卓亦疏手持饮怨,却像是被困的猛兽,始终敌不过苍清的掌势。

苍清虽然年迈,但斗至如今却仍未有丝毫疲态,脸色反倒越加红润,只见他白发飘飞,就连胡须都在迎风而动,苍清眼色坚毅,连出数掌将卓亦疏逼得退无可退,又见他一掌打在卓亦疏的璇玑穴上,卓亦疏当即全身一震,苍清微微一笑,反手又一掌打在巨阙穴上,卓亦疏血红的双眼终是有所缓解。

随后苍清连击卓亦疏身上的十二道大穴,看似只是随意一击,实际上却是蕴含道家至理,这十余处穴位都是人体的要处,力道稍重就会危及性命,可若是力道太轻却又达不到效果,尤其是在这大战之中,力道更是难以掌握,非得是苍清这样的武学宗师方能做到毫无差错。

卓亦疏身形一缓,剑势随之一顿,随后苍清在他肩头打了一掌,卓亦疏当即倒在地上。

沈倾从担忧卓亦疏的安危,赶忙上前查看,却见他呼吸平稳,显然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苍清也在一旁说道:“适才这邪物趁着卓公子心神虚弱时反噬,若不让他将这股邪气散出,必会伤及根本,所以贫道只能与他对攻,引他将邪气散出。”

沈倾从听后感激道:“多谢真人。”

苍清微微一笑,盘坐在一旁打坐恢复。

此时这峻极峰上已是一片狼藉,山石碎裂,粗树倒地,若不是亲眼所见,沈倾从绝不会相信这场景竟是人力所致。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卓亦疏方才缓缓醒来,他见自己正倒在沈倾从怀中,佳人满脸担忧的守护,心中不禁一暖,开口笑道:“有劳夫人担心了。”

沈倾从见他醒来就占自己便宜,若是平时必会佯怒与他打闹,但此时见卓亦疏脸上尽是疲惫之色,沈倾从心中不禁极为心疼,也就无暇再理会别的,只是说道:“你感觉怎么样了?”

卓亦疏慢慢地坐了起来,活动了筋骨说道:“还好,就是有些累。”

说完这话,卓亦疏又将饮怨剑拾了起来,沈倾从适才见到卓亦疏的模样实在恐怖,心中对于饮怨剑的反噬之力颇为忌惮,此时见卓亦疏又拿此剑,心中不禁一凛。

可卓亦疏却道:“适才所施展的剑法是我生平最强,凭此当可与明无为一战。”

沈倾从见他念念不忘的仍是报仇,却丝毫不顾忌饮怨的反噬之力,心下又是担忧又是无奈,却也知自己无法相劝,只得将目光投向苍清。

苍清仍是盘坐在原地,笑道:“公子是要和歃血盟的明盟主对敌?”

卓亦疏回道:“不错。”

苍清又道:“贫道虽然不才,但公子适才的功力却还不能伤我分毫。”

适才卓亦疏神识混乱,虽然对事情的发展极为明白,但却不能控制自身,只能凭着心中的一股意念行事,那就是将眼前的人杀死,所幸苍清武功奇高,就算是被饮怨剑反噬的卓亦疏也不能伤他分毫,卓亦疏自知如此,对苍清的武功也是极为钦佩。

只听苍清又道:“明盟主的武功和我不相上下,卓公子伤不了我,自然也伤不了他。”

卓亦疏非常了解明无为,知道明无为天赋异禀,武功极高,与苍清的确是不相上下,这两人若是对上,谁也说不准谁胜谁负,所以对苍清所言自然认同。

苍清见卓亦疏的脸色变化便知他心中所想,便即又道:“若是卓公子的武学境界能够再进一层,再凭借饮怨剑的反噬之力就可与明无为一较高下了。”

一听这话,沈倾从却是心中一凛,暗道:苍清真人说这话岂不是要让亦疏继续使饮怨剑,那样的话反噬之力必然更甚,用不了多久就会伤及性命,难不成苍清真人恼怒亦疏与他动手,所以故意引他用剑?

果然,只听卓亦疏笑道:“不错,我再提升境界,凭借饮怨之力就能报仇。”

“不错。”苍清对此极为赞同。

“真人不劝我弃剑了?”卓亦疏轻笑道。

“公子天赋奇高,实是练武的奇才,若是换了别人,就算有饮怨剑的加持也不会这般厉害。”苍清说道:“所以我觉得饮怨剑与公子乃是绝配,都说宝剑赠英雄,要我说在这江湖中更该是邪剑赠疏狂。”

卓亦疏哈哈大笑,又挥了挥饮怨剑。

沈倾从越听越不对,就要开口阻止,却又见苍清无奈的长叹一声,旋即摇了摇头。

卓亦疏疑道:“真人这是为何?”

只听苍清说道:“以公子的天赋,只需再有三五年的进境,凭借饮怨之力就能胜过我了,自然也赢得了明无为,据我所知明盟主正值当年,别说再活三五年,就是十年二十年也不在话下,所以明盟主绝对等得到卓公子找他报仇的那一天,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卓公子等不到那一天了。”

闻听此言,卓亦疏和沈倾从皆是一惊,沈倾从急问道:“真人何出此言?”

苍清站起身来,抚着胡须说道:“卓公子被饮怨剑的邪戾之气侵蚀,这饮怨剑何等霸道,以卓公子目前的功力来说,在这侵蚀之下最多再活一两年,哪里还等得到三五年后找明盟主报仇,可惜啊,可惜。”苍清一边说着一边不住的摇头。

沈倾从赶忙跪倒在地,向苍清说道:“真人既知其中关键,必然有相救之法,还请真人施手搭救。”

苍清上前扶起沈倾从,说道:“我既然答应了沈姑娘,这事就一定会做,只是卓公子不肯,贫道也是没办法啊。”

卓亦疏忽然轻笑道:“真人还是要让我弃剑。”

“公子所说的弃剑是我上次的想法。”苍清正色道:“我回山之后苦思许久的方法已经跟卓公子说过了,只需公子以掌化剑,武学境界自能提升,三五年后再凭借饮怨之力对付仇敌,自然不在话下。”

“少遭侵蚀,自能延缓饮怨之危。”沈倾从看着卓亦疏说道。

可卓亦疏却道:“以掌化剑岂能与饮怨之锋相提并论,只怕我舍了饮怨剑以后剑境停滞不前,更是报仇无望。”

一听这话,沈倾从恼怒道:“既然如此,就算我白白请了苍清真人下山,你既然死不悔改,咱们两个就一刀两断,省得你死以后我还伤心。”

说完这话,沈倾从转身就走,卓亦疏赶忙去拦。

苍清却是又道:“卓公子只是担心阻碍武学境界,但这点却不是问题。”

沈倾从听后停下脚步,转头却看苍清,却躲开了卓亦疏的手。

苍清微微一笑,说道:“卓公子,我也跟你打个赌,你潜心修炼万化神功,只需三个月就能武功进境,虽然仍不能与明盟主那样的高手相提并论,但却与现在不能同日而语。”

卓亦疏轻笑道:“那你要是输了呢?”

苍清笑道:“万化神功若不能让卓公子的武功更进一层,那贫道就拜卓公子为师。”

苍清何等身份,能说出这话足以震惊整个江湖,卓亦疏也是大吃一惊。

沈倾从在一旁说道:“哼,就怕某些人不敢对赌,要是自己输了可不知能输些什么。”

沈倾从自是用了激将法,卓亦疏果然上钩,只听他轻笑道:“我怎么不敢。”

沈倾从却冷笑道:“你要是输了那又如何?难不成也给苍清真人当徒弟?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苍清乃是当世高人,一代宗师,世上想拜他为师的人何止千万,所以沈倾从所言自是有道理的。

卓亦疏被她一激,心中自是不忿,便即说道:“那依真人所言,如何判定胜负?”

苍清微微一笑,却是不答反问道:“卓公子平心而论,咱俩全力出手的情况下能走几招?”

卓亦疏虽然狂傲,但却也实事求是,此时便即说道:“我最多能与真人对三十招。”

适才卓亦疏凭着饮怨的反噬之力尚不能奈何苍清,若不是神道有心引他宣泄戾气,只需四五十招就能击败他,哪会有百余招的机会。

卓亦疏的三十招确是他目前的极限所在。

苍清听后说道:“三个月后,卓公子能接我五十招。”

卓亦疏听后便道:“好,咱们一言为定。”

苍清是当世高人,自然不会取巧,所以卓亦疏根本不担心他到时候会故意放水。

沈倾从却道:“那你输了又该如何?”

此时卓亦疏方才看到沈倾从眼中含泪,原来刚才眼见卓亦疏不肯听人善言,仍要执意使用饮怨剑,沈倾从心中又气又怒,更是担心他的安危,在急切关心之中不禁落下泪来。

卓亦疏见此极为心疼,便即说道:“万化神功若能让我武学精进,我自会舍弃饮怨剑。”

苍清笑道:“一言为定。”

卓亦疏当下与苍清击掌为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古刹少林 数日后,苍清自觉倾授完毕,便即飘然远去,临行时却留下一句:“若是此次少林需借公子之力,大可以道家万化功相助。”

卓亦疏和沈倾从听后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知道苍清乃是当世神道,道家玄理也非常理可度,是以当即应允,具体所为何事,却要且行且看。

随后两人下了太室山,到了尤良工家中,果然见到众人等在这里,上官顿见到卓亦疏后却是一怔,然后笑道:“兄弟这些天来必然获益匪浅,气势已大不相同。”

云潇湘也是说道:“苍清真人必然是传授给公子道家绝学了。”

卓亦疏没有注意到自身的变化,只觉得近日来经脉通畅,武学境界隐有突破的迹象,心中本在惊愕,今日又听到众人所言,方才知道自身的变化竟是从内而外的。

姬曼柔和丈夫尹笑生也在此地,这二人也是大吃一惊,姬曼柔说道:“公子莫不是练了万化神功?”

卓亦疏点了点头,旋即说道:“苍清真人教我以万化神功融汇灵犀剑诀。”

姬曼柔赞道:“公子果然颖悟绝伦,现在看来已是将万化神功融会贯通了。”

卓亦疏笑道:“我这是伪万化神功,实际上仍是以灵犀剑法为根基,若非如此,要想练会道家神功非得三五十年的光景不可。”

卓亦疏虽然被授予完整的万化神功,但他只是将此神功用来融汇灵犀剑诀,所以此时他对道家武功的理解远远不如道门正宗弟子姬曼柔。

尹笑生略带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公子如今的状态我曾在师公身上见过,我师父说那是以身为剑,纵然空手也能发出凌厉剑气,对于外物的加持已然不在意了,只是公子如今的状态远不如师公那般明显。”

兰陵剑派的掌门人尊有剑圣之名,卓亦疏纵然天赋异禀,如今却也不能与其同日而语,他虽疏狂桀骜,但对此却还是认同的,便即说道:“剑圣之名冠绝江湖,自然远胜如今的我。”

此时卓亦疏心中也在暗暗惊讶,自己的状态既能与剑圣相同,那就证明在剑道之路上更进了一层,念及于此,不禁叹服道家绝学果然绝世无双。

姬曼柔又道:“两位既已下山来了,那我师父呢?”

沈倾从回道:“真人已经离开了。”

姬曼柔叹道:“我师父总是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前些年我在山上学艺时还能经常见到他,近年来却是难得见到一面,我师父说天下局势将变,已然不可阻挡,只能四处奔走,竭尽全力减少百姓伤亡。”

尹笑生也道:“我师公也是如此说的,天下将变,师公本在闭关,现下也已出关,还曾对我们感叹道空得剑圣之名却不能让百姓免遭涂炭,实是有愧天下。”

听得此话,众人无不心惊,以苍清和剑圣之力尚且感到力不从心,这天下的变局实是让人心惊胆战。

上官顿忽道:“我虽及不上太虚神道和兰陵剑圣,却也感知到了天下即将大乱。”

黎清让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上官顿叹道:“污衣帮弟子已然越来越多了。”

黎清让疑道:“你是污衣帮的帮主,不是应该盼着帮中弟子越来越多吗?”

上官顿却苦笑道:“正因为我是污衣帮的帮主,所以实是盼望帮中的弟子越少越好,若非世道艰难,又有谁愿意做这污衣之人。”

‘污衣’二字表面看来只是污浊衣物的意思,实际上也是代指天下穷苦之人,正如上官顿所说,谁都愿意做那锦衣富贵的人物,哪有人愿意与污衣为伍。

眼见气氛越发沉重,姬曼柔便想岔开话题,便即说道:“卓公子,此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要与公子对阵,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卓亦疏微微一笑,显然并不见怪。

庄修平在一旁说道:“孙婉自觉理亏,已经离去了,孙老头感激公子相救之恩,派人送来了礼物。”

正在这时,又有一人急掠而来,待他来到近前,方才看清来者是高险峰,他轻功卓绝,此时又有要事在身,所以尽显其能,众人眼见他轻功厉害,无不惊叹称赞。

待高险峰来到近前,却只与众人点头致意,然后来到卓亦疏身旁说道:“公子,借一步说话。”

卓亦疏虽然疑惑,却也随他来到一旁,并问道:“怎么了?”

高险峰回道:“我奉公子之命去少林寺奉拜帖,却不想正好碰上少林寺出了事,慧尘方丈让我来请公子。”

慧尘乃是少林寺方丈,声名享誉江湖,是能与太虚掌门苍玄真人相提并论的人物,少林也是中原佛门之首,是天下佛门弟子的朝圣之地。

此时卓亦疏也是想起苍清真人临行时也曾交代过:少林有难可以万化功相助。

念及于此,卓亦疏不禁心中暗道:道家之术果然神机妙算。

心中如此想着,卓亦疏便对庄修平说道:“少林出了什么事?”

庄修平答道:“寺中的用水被人下了毒,那毒无色无味,寺中多名高手全都中了毒,眼下摩尼教就要上山,可少林一方已无力抵挡。”

一听这话,卓亦疏便即知晓,回头向云潇湘说道:“你随我上山。”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庄修平疑道:“公子,咱们不一起上山吗?”

卓亦疏答道:“你们随后再来。”

少林派作为江湖大派,又是佛门之首,却被人下毒所害,此举实是大跌脸面,所以卓亦疏顾及于此,方才不让众人一同上山,免得人多嘴杂将少林寺之事传到江湖上,而且众人一同上山必定浩浩荡荡,行事也不方便,云潇湘既是用毒的行家,带她上山必然有用。

云潇湘应了一声,便即走上前来。

卓亦疏又走过去对沈倾从说道:“倾从,你随他们一起上山,现在山上形势复杂,我怕无暇顾你。”

毒术皆是无孔不入,卓亦疏唯恐山上余毒未尽伤到沈倾从,所以执意留她与众人一起走。

沈倾从本就远非寻常女子,也不爱使小性,此时见卓亦疏面色凝重,便即笑回道:“我知道了,你小心些。”

卓亦疏点了点头,转头欲走,却又被沈倾从拦下,只见她将饮怨剑递给卓亦疏,并说道:“带上它吧。”

原来卓亦疏因饮怨之故惹了沈倾从生气,所以习练万化神功时便将饮怨剑交给了沈倾从,下山后也未要回,此举是为了让沈倾从看到自己的心意,眼下沈倾从虽然不知少林寺发生了什么事,但必定是大事,而且不是普通的大事,否则以少林寺天下第一名刹的实力足可自己平息,又何须来请外人。

卓亦疏轻抚沈倾从以作安慰,然后接过饮怨剑与高险峰一同上山,云潇湘紧随其后。

三人直奔少林,却见路上已有不少江湖人物,这些人都是来看少林寺和摩尼教之争,左右闲来无事,便即提前上山,有此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所以此时通往少林寺的山路上人头攒动,寸步难进。

但高险峰轻功无双,眼前的情景自是难不住他,卓亦疏仰仗疾踪步也能快速前行,云潇湘却是心生一计,暗施毒术将人毒倒,周围的人不明所以纷纷挤过去看热闹,如此空出路来,云潇湘不紧不慢的往前行进,看上去竟比卓亦疏和高险峰还轻松,只是这一路上她毒倒了二十余人,自然有人看出端倪,便即叫嚷起来,说有人故意施毒,但云潇湘的毒术何等厉害,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也能悄无声息,别人根本看不出是她下的毒,只是云潇湘性子颇为偏激,听得有人叫嚷便即施毒惩戒,叫嚷之人立时倒地,众人看出缘由,再也没人敢叫嚷了,此地气氛登时凝重起来。

幸而云潇湘无意伤人,那些中毒的人很快恢复如常。

众人到了少林寺门前,却见这里有僧人看守,原来是不让外人进寺。

高险峰从怀中取出一块铁牌示于僧人,守门僧人见后便即打开寺门。

进到寺中,只见许多僧人都在忙碌奔走,只听高险峰说道:“中毒的都是寺中的高手,这些普通僧人全都无恙。”

一边说着一边往一座殿中行去,殿门口的僧人认得高险峰,见他来了以后便即打开殿门让他进去,对卓亦疏和云潇湘自然也不阻拦。

进到殿中,只见数名僧人盘坐在地上,皆是紧闭双眼,全做老僧入定之状。

高险峰低声说道:“坐上首那人便是慧尘方丈,下面依次是达摩院首座慧明,戒律院首座慧林,般若堂首座慧源,罗汉堂首座慧苦。”

正说着话,方丈慧尘最先睁开双眼,看到卓亦疏等人后微微一笑,开口道:“卓公子,老衲总算等到你了。”

慧尘站起身来,向卓亦疏迈步而来,从他身形步伐来看却没有丝毫中毒之状,可云潇湘却对卓亦疏说道:“这老和尚中了花石散,但他内功实在厉害,竟能起身走动,换做常人中了这毒非得立时丧命不可。”

一听这话,卓亦疏也不禁心中一凛,暗道一声少**功果然盛名无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绝艺 慧尘慈眉善目,丝毫不见中毒之状,云潇湘是用毒高手,自然也知道花石散的厉害,此时见得慧尘中了此毒后仍能行动自如,心下不禁极其钦佩。

饶是以卓亦疏的疏狂性子也是不禁心中暗道: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少林方丈的武学修为恐与苍清真人不相上下,这江湖中果然藏龙卧虎。

这时又听慧尘说道:“卓公子的眉目间与你母亲实是太像了。”

卓亦疏心下震惊,开口道:“方丈认得我母亲?”

只见慧尘笑道:“自是认得,说起来我与你母亲还有师徒之名,那年我下山讲经说法,行到鄜州时自然是要去拜见长离山庄,也在那里见到了黎家小姐,那年她不过八九岁,随其兄长一起来拜见我,老衲一见之下却是心生欢喜,只因黎家小姐实是深具佛缘,后来我在鄜州讲经说法,黎家小姐也去听了,以她小小年纪竟然听得津津有味,丝毫不觉厌烦,对于佛经中的要义也是一点即透,自是慧根极盛,远超常人,我便斗胆向老庄主言说,想要收黎家小姐为徒,幸而老庄主乐得如此,黎家小姐就成了我的俗家弟子,但她只随我学佛法,武功路数还是练得长离神功。”

卓亦疏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如此关系,便即笑道:“原来如此。”

慧尘说道:“如此说来,卓公子也不是外人,今日少林突遭大难,幸而佛祖庇护,方才派来了卓公子相助。”

少林方丈所言之大难自是指的摩尼教来袭,卓亦疏说道:“番邦邪教,不足挂齿,他们先来寺中下毒,自是畏惧少林神威,已是输了一筹。”

慧尘却道:“现下不敢断定这毒就是摩尼教下的,所以不敢妄断。”

云潇湘走上来说道:“公子,花石散是毒王谷的独门毒药。”

卓亦疏听后眉头一皱,回头看了眼云潇湘,继而说道:“毒王谷来了?”

‘毒王谷’三字一出,此地众人皆是一惊,在一旁打坐的各院首座高僧也不禁睁眼看来,显然毒王谷之名让少林高僧心中惊骇。

罗汉堂首座慧苦说道:“这位夫人应该就是昔年名满江湖的潇湘毒妃吧。”

少林僧人虽然极少下山,但江湖中的讯息却还是尽数知晓,既知毒王谷的凶名,也知其中高手潇湘毒妃的名声。

高险峰在一旁恭敬地说道:“这位是我金宵宗的云潇湘云夫人,至于潇湘毒妃早已不复存在了。”

云潇湘也道:“‘毒妃’之名已是前尘往事,世上已无此人。”

般若堂首座慧源笑道:“正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云潇湘回道:“不敢妄言成佛,只是如今在卓公子麾下,只听他一人调遣,公子向来约束我等,所以滥杀无辜的事早已不敢多做。”

说完这话,云潇湘向众僧躬身施礼,然后退到一旁。

此地诸僧皆是辈分极高的人物,江湖见闻远胜常人,都知潇湘毒妃实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虽是女子,但向来杀人不眨眼,江湖中对她颇为忌惮,就连少林寺弟子下山办事时也会被师父叮嘱莫要招惹潇湘毒妃,却不想今日一见竟然对卓亦疏尊其为主,无所不从。

眼见于此,众僧无不惊愕。

“听闻前些天摩尼教主之徒第二无敌亡于公子之手。”慧尘言道。

卓亦疏轻笑道:“番邦蛮夷来我大国搅闹,还敢目中无人,自是要教训教训他。”

达摩院首座慧明开口道:“第二无敌的武功着实高强,却也霸道凌厉,我接他金砖时便知其武功厉害。”

当初第二无敌奉师命来少林寺递拜帖,却也竭尽所能挑衅少林,金砖上被他附上一股炙热的内劲,正是达摩院首座慧明出手方才接下。

这时又听方丈慧尘说道:“第二无敌师从摩尼教主,其徒尚且如此厉害,想必摩尼教主必然更胜数倍,此次摩尼教大举来犯,又有毒王谷暗中施毒手,虽不能确定这两家是否同谋,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摩尼教来犯,可我寺中高手尽数中毒,已然无法应对,听说卓公子也不齿摩尼教的作为,所以老衲方才斗胆请公子上山。”

卓亦疏暗道:原来少林派是看中了我与摩尼教交恶,所以才请我上山相助。

心中如此想着,但以卓亦疏的桀骜性子自是认为普天之下只有自己方能让少林一脉渡过此劫,又有苍清临行时的叮嘱在前,所以卓亦疏便即说道:“区区摩尼教而已,不足挂齿。”

慧尘神色一动,却是说道:“我观公子气质潇洒,应是修炼了道家神功。”

卓亦疏回道:“幸得苍清真人所授万化神功。”

一听这话,慧尘当即喜道:“果然天助我少林。”

眼见于此,卓亦疏却是有些奇怪,开口问道:“慧尘方丈何出此言?”

只听慧尘说道:“前些年苍清真人曾来过少林,那时是奉了太虚掌教苍玄真人之命,苍清真人在寺中盘桓数日,与我说太虚掌教以玄理推算,料定中原江湖将遭大劫难,此次劫难必是以我少林为始,所以也必须以我少林来了结,苍玄真人推断出将有一位英杰前来相助少林,如今看来这人就是卓公子了。”

卓亦疏闻言笑道:“若是说这大劫难是指摩尼教的话,却是有些言重了,一个番邦蛮教而已,不足为惧。”

卓亦疏一身桀骜狂妄,实与佛家理念不合,此地又都是佛门高僧,见他如此轻言傲慢自是有些不悦,戒律院首座慧林言道:“我知公子武功高强,灵犀剑法已然名扬江湖,如今又得道门神功,更是如虎添翼,可摩尼教来势汹汹,实是不可轻视。”

卓亦疏却轻笑道:“番邦之地,又能有什么厉害人物。”

慧林还欲再言,却被方丈慧尘所阻,慧尘即为少林方丈,识人之能自然远胜旁人,此时便即说道:“公子年纪轻轻便已名扬天下,老衲也实在敬佩,如今得公子相助,更是心中大定,却还是要问一句,公子是否要以道家绝学来对付摩尼教?”

卓亦疏答道:“我已将万化神功和灵犀剑法融会贯通,这次正可以用来对敌。”

“两套神功齐出,自是能大展神威。”慧尘又道:“可老衲却有个不情之请。”

卓亦疏疑道:“方丈但说无妨。”

慧尘说道:“摩尼教是冲着少林派来的,说是探讨教义,实是比拼武力,只是如今少林派已无一战之力,用不了多久摩尼教上山之时,少林派自是会一败涂地,少林建派百年,在江湖中微有声誉,却也不能尽数毁在老衲手中,所以老衲想请公子以少林绝艺对敌,用少**功打败西来高人。”

一听这话,卓亦疏方才恍然,慧尘是不想坠了少林派的威名,所以才请自己来相助,念及于此,卓亦疏却道:“可我对少**功一窍不通。”

慧尘说道:“公子身负道家万化神功,可将世间的任何武功融会贯通,我们将几项少林绝艺授予公子,公子只需以万化神功使出,必得奇效。”

少林派高手尽数中毒,已然无法再与摩尼教对阵,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要在武功招式上胜其一筹,至于内功心法的比拼就只能另择时候了。

这时高险峰却道:“我家公子颖悟绝伦,要想将少林绝艺融会贯通倒也不难,只是如此一来少林绝艺就要外泄,这在江湖中乃是大忌,我家公子并非佛门弟子,若是以少**功对敌,难免会让世人以为我家公子是偷学武功,如此一来,不免会影响到我家公子的声名。”

一听这话,慧尘却是面不改色,显然是早就想到了此处,这时只听他说道:“卓公子只学招式,内功根基却仍是自身武学,而且这些少林绝艺又是我等亲授,将来自会向各路英雄言明,绝不会让卓公子声名受损。”

这时卓亦疏却在心中暗道:苍清真人临行时那句‘若是此次少林需借公子之力,大可以道家万化功相助’似乎意有所指,初时我尚不明白,现在看来应是指的此事,我若以万化神功打出少林招式,以此败退摩尼教,世人只道是少**功更胜一筹,如此自是护住了少林威名,如此自然就是以‘万化功相助’,当时苍清真人说这话时我是答应了的,现下自然不能反悔。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即说道:“方丈所言,晚辈全都应允。”

慧尘闻言大喜,赶忙说道:“本寺有绝技七十二项,向来无人能够全部精通,寺中各堂各院分习绝艺,今天在这里的有达摩院、戒律院、般若堂以及罗汉堂,四名首座各带来一项绝艺,今日交于公子,并且详加指点,想必公子用不了多久就能融会贯通。”

说完这话,慧尘便向四名首座示意,四名首座早知此事,便即纷纷从怀中取出典籍,罗汉堂首座慧苦交给卓亦疏一本《大摔碑手》,般若堂首座慧源带来一本《龙旋掌》,达摩院首座慧明带来的则是《拈花指》,最后的戒律院首座慧林却是迟迟不肯交出,他眼见卓亦疏疏狂桀骜,实是与佛理不符,是以对此事越发担忧,只觉得卓亦疏毫无佛性,纵然只学招式不练内功,却也未必能够精通少林绝艺,此事稍有差池,卓亦疏一旦战败,少林声誉也会随之扫地。

慧尘见他面现犹豫之色,便即眉头微皱,慧林摄于其威,又眼见事已至此,再想反悔也是来不及了,少林一脉的声誉就要尽数系于卓亦疏之手,念及于此,便也伸手交出武功要义,乃是《十二擒龙手》。

卓亦疏将四项绝艺逐一研读,四位首座在一旁竭力教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解毒 高险峰急奔而回,赶至登封城中尤良工的家中,便即拜见沈倾从,并向她说道:“沈姑娘,公子让我来跟你说,请你明天一早带着大伙上山。”

沈倾从疑道:“亦疏为何不让我们现在就去?”

冉吟怀也是说道:“我听说摩尼教已经到了少室山下,定于明日上山拜寺,咱们也明天上山,岂不是与摩尼教一起了吗?”

此时上官顿也在这里,污衣帮的消息向来最为灵通,摩尼教的动向自然逃不过上官顿的掌握,自然也将消息说给沈倾从等人。

高险峰笑道:“公子行事向来不按常理,我自然也是猜不到的,只是奉命来向沈姑娘禀告。”

沈倾从又道:“亦疏在寺中干什么呢?”

高险峰便将寺中之事尽数说与沈倾从,最后言道:“云夫人和乌宏留在寺中陪着公子,自不会让敌人靠近。”

按理说以少林寺之威,世上少有人能到少室山放肆,只是如今少林寺高手尽数中毒,这天下第一名刹只剩其表,此时若是有人强行攻山,少林寺未必抵挡得住。

庄修平说道:“想不到毒王谷竟然敢到少林寺中下毒。”

高险峰听后说道:“云夫人说以花石散的威力本可以将人置于死地,但下毒之人却在毒中留有余地,少林高僧只是内力受阻却无性命之危。”

左丘望奇道:“毒王谷到少林寺下毒,必然是费了不少力气,为何不下杀手,反而要留有余地,如此这般并非毒王谷的行事作风啊。”

冉吟怀却道:“想必是毒王谷和摩尼教串通一气,毒王谷不杀少林诸僧,却用花石散封其内力,就是想让摩尼教在少室山上打败少林寺,中原盛传‘天下武功出少林’,摩尼教若能在武学上胜过少林寺,自会一举成名,到时候天下皆知摩尼武功胜过少**功,摩尼教虽是番邦异教,却能在武学一途上压中原武林一头。”

听得此话,众人均觉有理。

冉吟怀又道:“此招乃是杀人诛心,摩尼教意欲在中原武林立威,自是要拿少林寺开刀。”

上官顿听得冉吟怀的分析,只觉得这女子对于人心的把控实是让人叹为观止,人心的善恶算计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念及于此,不觉间看向冉吟怀的眼神中满是赞许。

一旁的黎清让见此便即上前一步,在上官顿身前低声道:“你是不是看上这个冉吟怀了?”

上官顿闻言脸色一红,赶忙垂下头去,小声回道:“黎姑娘不要取笑我了,在下绝无此意。”

黎清让却笑道:“就算有这意思也没事,冉吟怀是卓亦疏的属下,我去跟他说,让他给你俩撮合撮合。”

上官顿对冉吟怀只有赞赏之意,绝无半分爱慕之情,此时听得黎清让的玩笑话,却是脸红到了脖子,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冉吟怀对这污衣帮主也从未多想,她的心思都在卓亦疏身上。

正在上官顿不知所措时,忽听得屋外有人笑道:“诸位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沈倾从等人只觉得声音极其耳熟,便即出门去看,只见来者竟是百里绮文。

众人大多认得她,知她是白九君的师妹,此前因身患恶疾去南诏求医,此时见她毫无病态,应是已经痊愈了,但却不知为何来了这里。

正在众人疑惑时,却又见有人疾来,人为至剑先到,径直刺向百里绮文,百里绮文早有准备,身子一侧躲了过去,同时袖中发出暗器,直奔来人。

黎清让惊道:“姬曼柔。”

出剑袭杀百里绮文的人竟是姬曼柔,此前她随丈夫尹笑生离开了,并未留在尤良工家中,却不想此时竟追杀百里绮文又回到了此处。

眼见百里绮文用机括暗器伤人,左丘望却是点评道:“这个机括倒也精妙,只是威力太小,要是出其不意尚可伤人,一旦被人知道了所在,也就伤不了人了。”

左丘望是机关术大家,看的比众人透彻,自是有资格点评,但百里绮文却不这么认为,她听后反手一击打向左丘望,却不知以机关术对付左丘望实是班门弄斧,左丘望只是微微一笑,便即随手一挥,袖中发出袖箭,‘当’的一声挡飞了百里绮文的暗器。

百里绮文一愣,这时身后的姬曼柔又刺一剑,百里绮文向一旁跃去,竟是躲了过去,要知道姬曼柔师从苍清,习练的是正宗道家武功,自然无比精妙,此时一剑刺出竟被百里绮文躲了过去,而且这一躲丝毫未借机括之力,而是全凭自身武功。

高险峰奇道:“百里绮文的身法武功与青琅轩如出一辙,应该也是修炼了五禽功。”

沈倾从等去过圣应峰的人都见过五禽功,此时也纷纷认出百里绮文用的就是这门功夫。

这时却听百里绮文笑道:“你这人好不讲理,你丈夫跟我师兄打起来了,你不去帮你丈夫,却来跟我为难。”

姬曼柔娇喝道:“你突发暗器伤我丈夫,我自然是要与你算账。”

百里绮文嘻嘻一笑,然后竟直奔高险峰而来,高险峰知道百里绮文向来诡计多端,心下也不愿与她纠缠,但若是直接躲开,别人还以为是自己怕了这个小女孩,那样的话有失颜面,念及于此,高险峰也就不躲不避,暗中却已蓄好了力,只要百里绮文使诡计,高险峰自会躲开,他轻功高绝,在有准备的情况下躲过百里绮文的机括自是不在话下。

只见百里绮文直奔高险峰而来,并未使什么诡计,而是直接躲到了高险峰身后,并且嬉笑道:“这五禽功是聂天成教我的,我身上的伤好了,他让我勤练这套功夫弥补气血。”

姬曼柔眼见高险峰挡在中间,自然也就停了下来,听到百里绮文的话以后便即冷哼道:“你这恶童诡计多端,哪里用得着弥补气血。”

百里绮文从高险峰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向姬曼柔笑道:“我这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是先天之病,自然伤及元气,这五禽功是华佗老祖传下来的,勤加习练方能补我过往的缺损。”

姬曼柔听后神色一寒,但却不再理她,而是对高险峰说道:“高先生,你认得这人吗?”

高险峰回道:“算是认识吧,她是合欢庄主白九君的师妹。”

姬曼柔又道:“那高先生是要护她了?”

高险峰奇道:“我为何要护她?我又不是合欢庄的人。”

“那好,还请高先生让开。”姬曼柔说着话就要提剑上前。

可百里绮文却是忽然放声大哭,指着高险峰说道:“我千里迢迢的来找你,你却不护我,任由别人伤我。”

一听这话,高险峰却是更加疑惑,开口道:“你寻我做什么?”

旁边的许灵儿对庄修平低声笑道:“这个小姑娘是看上高先生了。”

庄修平闻言先是一惊,随后却也恍然,也低声向许灵儿回道:“我们在南诏时围着这个小姑娘出了不少事,每次都是高险峰在她身边,虽然都是奉了公子之命,却不想竟让这小姑娘日久生情了。”

冉吟怀自然也看个透彻,此时便即说道:“姬姑娘,尊夫现在何处?是否需要我们前去相助?”

上官顿也道:“尹兄要是被暗器伤了,必然有损实力,我们前去相助,免得别人趁虚而入。”

一听这话,百里绮文却是说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师兄只是想与兰陵剑派的人比试剑法,又怎么会趁虚而入?”

高险峰道:“我去看看吧,姬姑娘,尊夫现在何处?”

此话一出,还不待姬曼柔回答,百里绮文却是急声道:“你不许去。”

高险峰疑道:“我为何去不得?”

姬曼柔眼见金宵宗愿意相助丈夫,心中一宽,便将尹笑生与白九君动手的位置说了出来,高险峰率先而动,就要赶去相助,百里绮文见此心中一急,抬手打出一枚机括暗器直奔高险峰而去,高险峰早有准备,当下施展轻功躲了过去,然后疾行远去。

百里绮文气的双眼噙泪,却又无可奈何。

黎清让上前挽着姬曼柔说道:“姐姐不必动气,对付一个小孩子胜之不武,别与她为难了。”

黎清让这话本是劝姬曼柔,也是免去了百里绮文的危机,但百里绮文眼见高险峰舍自己而去,心中正在气恼,此时自然不领情,便即抬手打出暗器攻向黎清让,庄修平抬手发出一箭,便将机括暗器打飞。

百里绮文心中恼怒,但眼见金宵宗高手众多,自己无论如何也占不了便宜,又想起高险峰不在这里护着自己,却反倒去助别人,心中更是气恼委屈,眼泪不禁又要落下。

百里绮文毕竟只是孩子,众人自不会与她为难,却也要时刻提防她突施暗器,为绝此患,沈倾从便即上前对百里绮文说道:“你可不要对她动手。”沈倾从指着黎清让说道:“她是卓亦疏的表姐,你若伤了她,卓亦疏必然不会放过你,他定会让云潇湘来惩戒你,到时候可就......”

沈倾从欲言又止,并未继续说下去,但百里绮文最怕云潇湘,此次为了来寻高险峰已是克服了重重恐惧,眼见云潇湘不在此处这才放下心来,可此时沈倾从却又提起了云潇湘,百里绮文当即心中惶恐,只怕卓亦疏真让云潇湘来惩戒自己,当下再也不敢乱发暗器。

沈倾从见她模样便知她自是心中惧怕,当下微微一笑,然后又道:“你的病已经在南诏治好了吗?”

百里绮文知道沈倾从和卓亦疏关系匪浅,得罪了她就等同于得罪了卓亦疏,所以当下不敢怠慢,便即说道:“聂天成给我治好了。”

沈倾从点了点头,又问道:“聂城主可还安好?”

当初正是聂天成令苦参和尚和青琅轩为沈倾从疗伤,方才救她性命,所以此时沈倾从自是要问聂天成的近况。

百里绮文答道:“他很好,还派了他儿子和两个徒弟来中原,我与师兄和他们三人一路同行,本来都是要去少林寺的,但我师兄在途中见到了尹笑生,就想与他比试比试剑法,所以故意落后,然后便与尹笑生动起手来,我想来找高险峰,所以就来了,聂天成的儿子和徒弟都去了少林寺,说是奉了聂天成之命前去赴约。”

一听这话,沈倾从却是笑道:“如此说来,少林高僧的毒可以解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上山路 大约过了三个时辰,高险峰方才回来,姬曼柔担忧丈夫的安危,便即问道:“高先生,笑生他怎么样了?”

高险峰笑道:“姑娘不必担心,谪仙人到了。”

一听这话,姬曼柔便即放下心来,谪仙人李太白是尹笑生的师叔,有他在自不会让白九君伤了尹笑生,随后姬曼柔向众人道别,赶忙去寻丈夫了。

黎清让说道:“咱们要不要也去看看,毕竟与姬家姐姐也是朋友。”

上官顿说道:“既然谪仙人都到了,这场比试自然就成了兰陵剑派和合欢庄的较量,咱们若是去了恐怕不太好。”

此地众人分属各方势力,沈倾从属悬天宫,庄修平等人属金宵宗,上官顿乃是污衣帮之主,许灵儿是许家堡的传人,也算悬天宫的下属,黎清让则是长离庄主之女,这等身份足可代表了长离一脉。

沈倾从对百里绮文笑道:“那你要不要去给你师兄掠阵啊?”

百里绮文年纪虽小,此时却是满脸傲气,只听她昂着头说道:“以我师兄的武功对付兰陵剑派绰绰有余。”

“那你就留在这,明天随我们一起上山,也好去找你师兄。”沈倾从说道。

百里绮文见高险峰就在自己身旁,一颗芳心立时不住的跳动,脸上也有红晕,听得沈倾从的话以后自然应允,只盼着能在这里与高险峰多待一阵。

如此到了第二天早晨,众人一齐上山,黎清让自然跟金宵宗众人一起,上官顿也率污衣帮弟子同行。

百里绮文却是满脸的不高兴,只因高险峰根本不理会自己,实际上高险峰根本不知道百里绮文的心意,他更不会对这个小女孩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从始至终也只觉得百里绮文奇奇怪怪的,但具体是哪里奇怪却又说不上来。

许灵儿不知百里绮文的脾气,只把她当成普通小女孩来看待,此时见她小小年纪为情所困,自然想起自己从前的经历,不免升起同病相怜的感觉,便即上前去安慰几句,哪知百里绮文正在气头上,对许灵儿的劝慰之言毫不领情,甚至还当成是嘲笑,便即冷笑道:“你与庄修平两情相悦,自是开心的很,却来教训起我了。”

一听这话,许灵儿心中一惊,旋即脸上泛起红晕,这些天来虽然对庄修平的好感倍增,却并未向过要与他如何,此时听得百里绮文所说,许灵儿只觉得心事被人戳破,自然羞怯。

沈倾从在一旁笑道:“你这孩子年纪不大,看事情倒还挺透彻。”

庄修平也是老脸一红,对沈倾从说道:“沈姑娘不要取笑了。”

旁边的上官顿笑道:“灵儿姑娘还没说什么,庄大哥怎么自己先否定了。”

听了这话,庄修平也是向许灵儿看去,却见她也在向自己看来,两人目光相接,赶忙又躲避了过去。

黎清让也是玩笑道:“两位郎才女貌,倒也是般配的很呢。”

这句话又让庄修平和许灵儿脸色通红。

旁边的百里绮文却又对黎清让道:“你与上官顿也是郎才女貌啊,他没事就偷看你,倒不如你俩先成了亲。”

黎清让闻言一怔,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上官顿,却见上官顿慌忙的把脸转了过去,不敢黎清让对视。

冉吟怀见百里绮文把众人的爱慕之情全都说个透彻,当真是人小鬼大,便即笑道:“你要是再拿黎大小姐开玩笑,当心她向我家公子告状,到时候公子必然不悦,恐会让高先生不许娶你。”

高险峰没想到话题突然牵到了自己身上,却又听百里绮文低声道:“卓亦疏只是金宵宗主,还要管属下的婚配不成?”

眼见百里绮文娇羞模样,任谁都能看出她的心意,偏偏高险峰是个榆木疙瘩,此时仍不解其意,便对冉吟怀说道:“冉夫人不要取笑我了。”眼见冉吟怀莞尔一笑,却是并不答话,高险峰便又对沈倾从说道:“沈姑娘,咱们赶紧上山吧。”

沈倾从点头道:“好,咱们走吧。”

众人直奔少室山,一路上倒也没什么阻碍,径直行到半山腰时,眼见此地的江湖人物越来越多,竟有不少人身上带伤,而且看样子伤势不轻,更有甚者断手断脚。

一行人皆是疑惑,上官顿便即派人前去打探。

庄修平和许灵儿本是一前一后的走着,刚才被百里绮文那么一说,两人的关系登时尴尬起来,走在路上时离得近也不是,离得远也不是,庄修平几度想与许灵儿说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低头不语,兀自走路,此时到了半山腰时眼见许多人受伤,心中也在疑惑,这时却听见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庄修平转头看去,只见一名手臂受伤的男子走了过来。

眼见来人,庄修平却是一喜,上前与来者说道:“应兄弟,你也来少室山了。”

那人笑道:“我来凑个热闹。”

庄修平转头向众人介绍道:“这是我的好兄弟应雄,关内道人士。”

应雄与众人一一见礼,并且言道:“在下应雄,是庄修平的好兄弟。”

左丘望说道:“断金手应雄,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应雄笑道:“在下这江湖诨号只是承蒙江湖同道的抬爱,实在愧不敢当。”

上官顿也道:“断金手是关内道数一数二的高手,自然当得起这名声。”

应雄右臂受伤,看样子是别人打断的,此时他便用左手指了指伤处,然后摇头苦笑道:“我被人打伤成这般模样,如今真是成了断手,这‘断金手’三字再也不敢叫了。”

庄修平皱眉道:“是谁打伤了你?”

应雄苦笑道:“说出来也不怕大伙笑话,我这伤是被摩尼教的人打的。”

庄修平听后问道:“你与摩尼教动手了?”

应雄满脸气愤的说道:“这次我来少室山想凑个热闹,看看这个摩尼教到底是何方神圣,我知道今天摩尼教就要上山去挑战少林派,所以也往山上去,哪知竟遇见了摩尼教的人,他们挡在山下不让我们走,非说要等他们的神使大人先走以后才让我们上山,咱们怎能在中原的地界受他们番邦蛮夷的气,所以我就与几位朋友和摩尼教动起手来,只是说来惭愧,我们竟然不敌摩尼教的人,纷纷败下阵来。”

这时上官顿也已拿到了情报,便即续道:“摩尼教从四面上山,其意是要形成对少室山的包围之势,想要从上山开始就压少林派一筹,所以咱们江湖同道无论从哪面上山都会与摩尼教遇上,已经有不少人跟摩尼教动了手。”上官顿看着周围的许多伤者说道:“这些人应该都是被摩尼教打伤的,只有北面上山的人未被摩尼教侵扰。”

沈倾从等人就是从北面上山的,一路上并无阻碍。

应雄却道:“这事我知道,北面的摩尼教被人挑了,连夜退了回去,所以未在北面沿路设卡。”

一听这话,众人皆是一奇,庄修平问道:“是谁挑了北面摩尼教?”

应雄回道:“是卓亦疏卓公子,他昨夜下山与摩尼教动了手,把摩尼教的一众教徒打的落花流水,摩尼教徒问卓公子姓名,卓公子却说他们是番邦蛮夷,让他们赶紧滚回大食去。”应雄说的口水飞溅,只听他续道:“卓公子当真是给咱们中原武林长了脸,他用‘大摔碑手’把摩尼教一名护法震得大口吐血,胸骨折了好几根,又用‘龙旋掌’打伤十余名摩尼教徒,后来又有一名护法来相助,却先被卓公子用‘十二擒龙手’夺走了兵器,又被‘拈花指’打穿了肩骨。”

摩尼教以教主为尊,下设四名神使,每名神使都有四名护法,皆是一流高手,少有人能敌。

旁边的上官顿也是说道:“我得到消息,这两名护法全都重伤不治。”

沈倾从忙问道:“亦疏没受伤吧?”

应雄抢先答道:“那些番邦人伤不了卓公子,他们都把卓公子当成是少林弟子,但卓公子说他只是粗通少林绝艺,现下来教训一下番邦异教,那些摩尼教徒听了以后自然怒不可遏,可又摄于卓公子之威,只能隐忍不发。”

高险峰笑道:“看来公子的少林绝艺练成了。”

卓亦疏以少**功挑了北面的摩尼教众,自是要代少林立威,而这也是少林诸僧传他武功的初衷。

上官顿却道:“早知道有这事,我也该来凑凑热闹的。”

应雄说道:“污衣帮主自然也不把番邦蛮夷放在眼里,其实咱们中原武林卧虎藏龙,自然有高手能对付得了摩尼教,只是我们这些学艺不精的人给中原武林丢了脸面,实是无颜。”

冉吟怀问道:“我家公子打死了摩尼教的护法,想必摩尼教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现下我家公子可有危险?”

应雄听了这话后先是惊愕于冉吟怀的美貌,然后方才哈哈大笑道:“摩尼教主派了四神使分别守住了四面山路,这四名神使本也是以东、西、南、北为各自的名号,这次四面封山,东神使守东,西神使守西,南神使守南,北神使守北,卓公子打伤的就是北神使的护法,北神使自然不高兴,便出来与卓公子动手,卓公子怎会怕他,上去就跟他斗了百余招,后来胜负未分时,却有谪仙人李太白、七绝圣手王少伯和合欢庄主白九君来了,这三人与卓公子交好,虽然未上前相助,但北神使却已无比畏惧,便即转身逃走,卓公子心性桀骜,不屑以多欺少,便任他离去,否则的话北神使早已命丧少室山下。”

听得这话,众人知道卓亦疏无恙,如此方才放下心来,

这时又听得少室山上突起长鸣钟声,在这山中回荡,久久不绝。

高险峰说道:“这时少林寺集结弟子的钟声,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用。”

上官顿道:“看来摩尼教上山了。”

卓亦疏只挡住了北神使,摩尼教主和其余三神使却径直到了少林寺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摩尼教 中原群雄来少林只是为了凑热闹,所以大多是孤身前来,也有的三两结伙,七八成群的更是极为少见,所以此时少室山上虽然聚集了各路群豪,但人数却不多,只有五、六百人,而摩尼教却是举教前来,人数上千,在气势上足可盖过中原群雄,幸而少林寺的僧俗弟子也有数千之众,可与摩尼教相持对立。

沈倾从等人来到少林寺前,这里早已聚集了各路英豪,皆在东西两侧,寺门前少林僧众排布而立,明眼人一看便知少林僧众的站位含有阵法,而在少林群僧对面,则是千余名番邦人士,那必然就是摩尼教了。

少林寺群僧中一个老僧迈步而出,只见他面容坚毅,身披袈裟,几缕胡须打理的非常干净,手上拿着一串佛珠,人群中有人看出老僧的身份,便即纷纷说道:“慧尘方丈出来了。”

高险峰也走上前对沈倾从低声道:“这人就是少林寺的慧尘方丈。”

只见慧尘步伐稳健,丝毫没有中毒之状,他站在场中,背后是少林寺群僧,只听慧尘朗声道:“摩尼教主远道而来,老衲不胜荣胜。”

这句话字字清晰的传到众人耳中,场中千余之众竟全都听得清楚,纷纷暗赞慧尘的内力之深。

摩尼教主年约四十,若是按年龄应是慧尘的晚辈,但他此时却是满脸傲色,丝毫未将少林方丈放在眼里,他坐在一辆由三匹骏马拉着的车辇之上,身边是摩尼教众,只见他并不起身,仍是坐在那里说道:“我摩尼教将入中原,为的是广传教义,听闻佛门少林乃是中原佛门之首,所以特来拜会。”

摩尼教主是大食人,有明显的西域人士外貌,并且神情高傲,满是目中无人的样子。

慧尘不理他无礼,只是诵了句佛号,然后又道:“阁下率众封山,并且还打伤我寺十余名弟子,如此这般却不像是来探讨教义的。”

此话一出,四周的中原群雄也是群情激愤,有人说道:“摩尼教太不把咱们中原武林放在眼里。”还有人说:“我兄弟就因和摩尼教的护法走了个对脸,就被打的奄奄一息。”更有人说道:“今天非得教训教训摩尼教,否则这帮番邦蛮夷还以为我大唐无人。”

此地人山人海,现下你一言我一语,偌大的少室山中登时混乱无比,到最后谁也听不清说了什么,反倒是摩尼教众一言不发,想来是得了摩尼教主的命令所以不敢出言,但一众教徒的脸上却满是不屑之色,显然是没把中原群豪放在眼里。

慧尘双手合十,诵了声‘阿弥陀佛’,身后千余名弟子纷纷跟诵,少林寺僧俗弟子一同口诵佛号,终是将场中的混乱之声压了下去,群雄眼见少林寺出声,便即再不言语,静待少林高僧说话。

慧尘又道:“摩尼教在中原兴风作浪、伤及无辜,如此行事实是有违佛家之理。”

“摩尼教不信奉佛祖。”摩尼教主冷笑道:“不过中原少林派自诩正义,但却为难后辈,中原有句话叫‘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但我徒弟第二无敌来少林送拜帖,如今仍未回归,想必是被少林派留下了吧。”说到这时,摩尼教主冷笑一声,继续又道:“堂堂大唐第一佛门,却为难我的徒弟,当真是有趣的很啊。”

慧尘回道:“令徒第二无敌早已下山,我少林古刹绝不会做这强留之事。”

庄修平对沈倾从说道:“第二无敌是死于公子剑下的,现在公子不在,咱们金宵宗需得认下这事。”

左丘望也道:“不错,咱们金宵宗怎会怕了摩尼教,现在他们既然提起这事,就定要敢作敢当。”

眼下卓亦疏不在此处,庄修平等人便以沈倾从为首,沈倾从听后说道:“诸位所言极是,亦疏做的事岂有不认之理。”

听得此话,庄修平便即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而出,朗声说道:“第二无敌已死在金宵宗主卓亦疏公子的剑下,摩尼教要想报仇,大可来找金宵宗。”

庄修平说这话时倾注内力,也将每一个字都清晰的送到众人耳中,他的内力自是及不上慧尘方丈和摩尼教主,但此时全力而为,声势却也丝毫不弱。

此话一出,摩尼教众登时大动,更有甚者想要上前发难,却被摩尼教主所阻,旋即听他说道:“既然如此,就请卓公子出来一叙。”

听得此话,庄修平却是一怔,此时卓亦疏并不在此地,自然不能现身,如此只怕会被摩尼教看轻,但他转念一想,却又大笑道:“对付你们番邦蛮夷,哪里用得着我家公子现身,只凭我们几个不成器的属下就足够了。”

一听这话,就连摩尼教主都是眉头一皱,不禁暗道:大唐人都是这般狂傲吗?

庄修平对上了摩尼教主,只见他站在前方,衣衫随风而舞,目光直视前方,大有一往无前之意,人群中的许灵儿不禁心中一动。

这时摩尼教众的东神使出来喝道:“凭你还不足以与教主说话,让你们宗主出来。”

南神使也道:“赶紧让你们宗主出来。”

西神使冷笑道:“是不是他怕了,不敢来了?”

北神使最后道:“你们宗主要是不来,今天就得把你们杀了,然后再去找他算账。”

摩尼教窥伺中原已久,教中的人各个都会中原话,四神使的中原话更是非常流利。

群雄见四神使各个声音洪亮,竟然全都不弱于庄修平,便知他们内力深厚,就算是在中原武林也算得上是一流高手,若论武功,四神使任意一人都能开宗立派。

眼见于此,足可看出摩尼教底蕴之强,教中必然高手如云,群雄皆是暗道:怪不得摩尼教胆敢挑战少林。

庄修平以一敌四,但却怡然不惧,他自知若是继续以内力御声,自己必将不敌,需得另寻他法。

高险峰等人自然也不会让庄修平遇险,此时便即上前。

庄修平不待众人来到,便即抬手一箭,‘嗖’的一声直奔摩尼教众人而去。

四神使皆是一惊,纷纷抬手迎击,适才此地众人只听到一声飞箭之音,便都以为庄修平只射了一箭,此时却见四神使一起出手抵挡,方知庄修平是同时发了五支箭,四支箭分袭四神使,最后一支箭则是直奔摩尼教主的车辇而去,只见那支箭如奔腾巨龙,破空袭至车辇前,以迅雷之势击中一匹骏马,那匹马登时倒地,可箭势不停,穿过第一匹马后立时射中第二匹马,第二匹马中箭而亡,飞箭穿膛而过,余势又将最后一匹马射死,三匹马几乎在同一时间殒命,足可见庄修平的箭势之强,三马死后车辇随即晃倒,车辇上的摩尼教主自然也坐不住了,只见他凌空而起,然后稳稳的落在地上。

此时四神使也全都击飞了箭矢,庄修平五支飞箭只射死了三匹马,但却让众人无不大惊,因为庄修平将摩尼教主生生逼下了车辇。

摩尼教主的脸色自然是极其难看,他冷冷的看向庄修平,已是动了杀意。

但庄修平怡然不惧,冷笑对之。

眼见他凭一己之力撼动了摩尼教主,中原群雄纷纷大声喝采,叫好声响彻少室山,传出十余里。

应雄更是叫道:“不愧是八臂穿杨庄修平,他能一次发出八支箭,现在却只发了五支,尚还有三支箭的余力未用。”

听得此话,众人又是齐声叫好。

许灵儿只觉得目眩神迷,四周的叫好声虽然震耳欲聋,但许灵儿却已经听不见了,她的眼中只剩下了庄修平。

四神使眼见己方受挫,自己却又没能拦住庄修平的飞箭,心中只怕教主怪罪,便即齐声长啸,以四人之力压住场中群豪的叫好喝彩之声,然后东神使上前说道:“既然金宵宗主不愿现身,那我就来领教阁下的高招。”

庄修平上前一步,厉声道:“我还能怕你不成?”

东神使纵身上前,与庄修平相对而立。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忽听得有人大笑道:“摩尼教想见我,却不知摩尼教主有几个徒弟够我杀的。”

一听这话,高险峰等人均是一喜,纷纷向发声处看去,果见卓亦疏飞掠而来。

此地群雄有的认识卓亦疏,有的只听过他的名声,此时便即抬头看来,只见卓亦疏立于场中,双眸如星,灵秀的面容中自带疏狂桀骜之色,身着锦袍,腰悬长剑,身上自有傲然之气,轻笑着往摩尼教的方向看去,满脸的轻佻不恭,显然是没把摩尼教放在眼里。

应雄与高险峰等人待在一起,此时不禁说道:“这位必然就是卓亦疏公子,当真是神威凛凛,桀骜不驯。”

摩尼教主阴沉着脸说道:“你就是卓亦疏?”

卓亦疏轻笑一声,指着北神使说道:“你前不久刚在我手中落荒而逃,自然是认得我的,快去跟他说我是谁。”

北神使脸色一变,但却没有开口答话。

卓亦疏又是连声大笑,然后说道:“摩尼教主,你让人从四面封山,想在气势上压少林一筹,可你偏偏把北面的路也挡住了,我家夫人要从北面上山,你们这些番邦蛮夷无规无矩,必然惊扰我家夫人,所以我就杀了几个人以作惩戒,告诉你们中原武林的厉害。”

此话一出,中原群雄立时轰然叫好,摩尼教堵路封山并且打伤了许多人,此地中原群雄中有不少人在摩尼教手里吃了亏,但因为摩尼教势强也只能隐忍下来,先前只盼着少林寺能为中原武林出口恶气,却不想是卓亦疏立于摩尼教之前。

而卓亦疏说的‘我家夫人’自然就是沈倾从,金宵宗众人知道其意,纷纷向沈倾从看来,沈倾从红着脸嗔怒道:“卓亦疏又在胡言乱语。”

黎清让也道:“我这个表弟就是喜欢出风头。”

此地中原群雄虽然人数众多,但却分属各门各派,绝不会联手对敌,以三两之力自然对付不了摩尼教千数之众,所以才会被摩尼教打压欺辱,而少林寺高手皆已中毒,无迎战之力,若没有卓亦疏出头,恐怕今日必会让摩尼教压中原武林一头。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少林寺前 摩尼教主眼见卓亦疏疏狂桀骜,竟丝毫不将本教放在眼里,心中自是为之大怒,便即开口道:“卓公子既然要与摩尼教为难,那就请出来赐教几招。”

卓亦疏自是不会怕了摩尼教,只见他迈步而出,朗声轻笑道:“摩尼教要是有不怕死的,大可来与我较量。”

北神使当即纵身跃出,他的两名护法被卓亦疏所杀,此前又有李太白、王少伯和白九君与卓亦疏在一起,北神使不想以寡敌众,只得隐忍退去,此时他与摩尼教众在一起,反倒卓亦疏只剩一人,如今自是报仇的大好良机,北神使便即冷笑道:“就让我来领教公子的高招。”

摩尼教中以实力为尊,四大神使的武功本是不相伯仲,相互之间也就平起平坐,但此次围攻少林之事却只有北神使受阻,其余三名神使都封住了山路,如此一来,北神使的地位自是隐然逊于其他三名神使,所以北神使急于找回场子,这才迫不及待的出来与卓亦疏对战。

眼见北神使向自己挑衅,卓亦疏也知他心中所想,便即轻笑道:“之前在山下时你跑的倒快,现在却来逞英雄了。”

北神使脸色微变,恼怒之中便即喝道:“休得废话,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一语言毕,北神使当即纵身攻来。

卓亦疏却先是轻笑道:“番邦蛮夷,倒是把中原话说的这般流利。”

北神使转眼已至,只见他探掌在前,如疾风呼啸,径直向卓亦疏攻来。

卓亦疏仍是那般轻佻不恭,抬手一掌攻向北神使。

眼见于此,众人皆是一惊,全都大感意外,卓亦疏在面对北神使的攻势时不做守势反倒与他对攻,如此实是有违常理。

金宵宗众人久在卓亦疏身边,知他性情桀骜,根本没把摩尼教这等番邦异教放在眼里,所以此时北神使攻势虽猛,但卓亦疏却不屑守之,而是与其对攻。

此地自有见多识广者,眼见卓亦疏与北神使对攻,当下便知他使得乃是少林绝学‘龙旋掌’,便即有人惊道:“没想到卓公子竟然还会少林绝学。”

“这是龙旋掌,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

“难不成卓公子是少林派的俗家弟子?”

五台山显通寺方丈也在此处,他眼见卓亦疏使出少林绝学,却也不禁为之一惊,低声道:“卓公子的龙旋掌虽然精妙厉害,但却戾气太重,与我佛家武学要旨大相径庭,恐怕是以别的内功心法催动使用,虽有龙旋掌的精妙,但却没有佛门武功的内蕴。”

亦有人说道:“龙旋掌是少林般若堂的绝学,却不知慧源大师什么时候收了这样一位厉害的弟子。”

有此疑问者不在少数,但却无人解惑,就在疑惑不解之时,却又见卓亦疏招式突变,他强势打出一掌,力道刚猛无匹,看其招式已全然不是龙旋掌。

显通寺方丈微惊道:“大摔碑手,原来卓公子会的不止一项少林绝艺。”

大摔碑手是强横的外家功夫,一掌打出,当真有碎碑裂石之力,北神使不知厉害,抬掌相迎,却觉得卓亦疏力道甚强,自己竟有些抵挡不住,赶忙加持内力,这才堪堪挡住。

有明眼人已是看出卓亦疏的底细,一名散游道士站在西首人群之中,此时不禁惊道:“虽然用的招式是少**功,但内力用的却是道家心法。”

北神使也已有所察觉,只觉得卓亦疏的武功着实高深莫测,但他没见过道家神功,也就猜不出卓亦疏使得乃是道家万化功。

但卓亦疏身上也有灵犀内力,已与万化功融会贯通,北神使与他对敌,感觉到的东西自然别人更多,是以他虽不知道家万化功,但却清晰的知道卓亦疏的掌势中带有剑意,掌风不甚浑厚,反倒锋利无比,北神使甚至不敢撄其锋芒,又见卓亦疏腰悬饮怨剑,但却并不使用,北神使心中更加疑惑。

摩尼教以教主为尊,其下便是神使,神使的武功仅次于教主,摩尼教横行数国,自然离不开神使的功劳,所以摩尼教神使不但武功高强而且实战经验丰富,北神使既能坐上神使之位,自然有其厉害之处,他见卓亦疏的武功异于常人,实是不可小觑,便即心中一动,当即左手化拳右手为掌,此乃摩尼教的‘神拳神掌功’,拳掌相映,威力无匹。

大摔碑手虽然厉害,但对上北神使的‘神拳神掌功’却是有些力不从心,因为大摔碑手太过刚猛,极易陷于对方的攻势。

眼见于此,卓亦疏却是轻笑一声,自是没有丝毫慌乱,当下使出‘十二擒龙手’对上了‘神拳神掌功’,霎那间残影重重,疾劲的攻势将两人笼罩其中,任谁稍有不慎都会命丧当场。

慧尘眼见场中恶斗,却在心中暗道:十二擒龙手乃是有快有慢的绝技,但卓公子一心求快,虽然现下与北神使斗到了一处,打得旗鼓相当,实际上却是不符这套武功的精髓要义。

正想到此处,听得身后本寺僧众踱步之声,紧接着达摩院首座慧明走了出来,他到方丈身旁低声道:“我身上的毒势已被压制,如今终是有了护寺之力。”

慧尘心中大定,还未等他说话,罗汉堂首座慧苦便也走了出来。

只听慧苦说道:“幸亏孔雀连城来得及时,如此方能压制住咱们的毒势。”

果然不出沈倾从所料,孔雀连城一到,少林诸僧的毒势就被压制住了。

摩尼教主似是专心看着场中的恶斗,实际上却是眼观六路,已是见到慧明和慧苦相继走出寺来,而且看样子毫无中毒之状,摩尼教主当即心中惊道:不好,看样子有人给少林和尚解毒了。

慧尘看向摩尼教主,两派之主目光相接,自是意味深长。

摩尼教主心中又道:先前见少林方丈出寺迎战,我只以为是他内功深厚所以强压毒势,只是虚张声势而已,但眼见少林两大首座纷纷出寺,必然是中的毒已被解了。

场中恶斗不止,慧尘方丈却已长出了口气,但他精修佛法,喜怒哀乐不形于色,是以外人看不出他的变化。

摩尼教主心道:毒王谷的毒术很是厉害,天下少有人能解,据佘余说只有孔雀连城可以解毒,但孔雀连城远在南诏,一来路远,二来解毒的药物极其难寻,所以就算孔雀连城的人来了少室山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解了花石散的毒,除非孔雀连城未卜先知,提前从南诏配好了解药带到少室山来。

摩尼教主思来想去,却也没有想通其中关键,只见北神使与卓亦疏斗得难解难分,摩尼教主便即恍然道:“卓亦疏不是少林弟子却会少林绝艺,必然是少林和尚教给他的,为的就是拖延时间,好让少林和尚得以解毒,少林派中还有般若堂首座和戒律院首座没有出来,想必这两人的毒还没解,要是等少林寺高手齐备之时,今日之事必然难成,眼下应该赶紧行事,趁着少林派人手不齐时立我摩尼教之威。”

念及于此,摩尼教主便即向出声道:“今日我摩尼教是来与少林派探讨教义,至于和金宵宗的恩怨应当另选时候了结。”

听得此话,北神使便即欲退,可卓亦疏攻势不停,竟然逼得北神使退不出去,如此三十余招后,北神使心中恼怒,暗道:你当真以为我只有这些本事了?

北神使尚有绝学未用,却不知卓亦疏也未来得及使出全力,少林绝艺虽然厉害,但卓亦疏毕竟只是初学,在不用剑的情况下以万化神功打出灵犀剑法才是他的最强绝学。

卓亦疏和北神使相互试探,眼看着就要使出各自绝学,但此时却被摩尼教主叫停,卓亦疏阻了五十余招后忽的攻势一缓,北神使一怔,便也赶忙收招回撤。

卓亦疏见北神使退走,便即轻佻笑道:“在我大唐境内,要战由我,要和也由我,岂容你等番邦蛮夷定夺。”

四神使闻言皆是大怒,千余摩尼教徒也是怒不可遏,似是能杀人的目光纷纷向卓亦疏投去。

但卓亦疏却只轻笑一声,仍是满脸的轻佻不恭,丝毫未将摩尼教千余之众放在眼里。

中原群雄眼见卓亦疏这般疏狂,全都不禁暗赞道:久闻卓亦疏公子桀骜入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卓亦疏眼见只有慧明和慧苦出寺迎敌,便知花石散的毒尚未尽解,现在少林派与摩尼教相对仍是吃亏。

眼见于此,卓亦疏便即又道:“既然摩尼教要与我了结恩怨,又何必再拖到别的时候,依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解决了吧。”

庄修平等人纷纷上前站在卓亦疏身后,此举自是要以金宵宗之力对付摩尼教。

但摩尼教有千余教众,金宵宗却只有寥寥数人,气势上已然落了下风,东神使便即取笑道:“就凭诸位也想与我摩尼教千余教众对抗吗?”

南神使也是冷笑道:“中原武林已是无人。”

哪知他话音刚落,沈倾从便即说道:“人数再多,也只是乌合之众罢了。”

摩尼教主不想此时与金宵宗为敌,眼下最大的敌人是少林派,可卓亦疏纠缠不休,若是不解决掉他根本没法去对付少林派,念及于此,便即冷笑道:“既然金宵宗主要以数人之力对付我摩尼教千余之众,我若是不允岂不是看不起中原武林吗。”

一语言毕,摩尼教众纷纷上前。

金宵宗众人怡然不惧,中原群雄之中自有人欲上前相助,慧尘方丈也要集群僧之力。

这时忽听得一声长啸,然后便见上官顿跃至场中,扫视着摩尼教众说道:“你们要比以多欺少?哈哈哈,我污衣帮弟子虽然不多,十万之众还是有的,今日将你们围在山上也不在话下。”

污衣帮弟子遍布天下,十万之众绝非夸大之言,摩尼教主也知道污衣帮的名声,虽知污衣帮中高手不多,但人数着实不少,若只比帮众之数,世上无人能出其左右。

就在双方对持之时,忽见远处有大队人马奔来,待那些人来到近前,只见为首一人身着麻衣,头发黑白参半,面容苍老憔悴,正是毒王谷主佘余。

却不想毒王谷竟在这个时候来了少室山。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佛门 眼见佘余率毒王谷来到此处,金宵宗众人纷纷怒意陡起,前任金宵宗之主云锦的死跟毒王谷脱不开关系,所以高险峰等人自是意欲除掉毒王谷以报大仇。

佘余自然也见到了金宵宗诸人,但他却并未将金宵宗放在眼里,只有看到卓亦疏时方才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刻上前取他性命,却见卓亦疏满脸轻佻不恭,佘余心中更是怒极,但他深知今日到少室山来实是另有大事,所以与卓亦疏的恩怨只能暂且放下,是以虽然怒不可遏,却还是隐忍住了,便欲转过头不看卓亦疏。

哪知卓亦疏却不肯放过他,见佘余来此便即轻笑道:“毒王谷主,咱俩还有账没有算呢,还不赶快过来领死。”

一旁冉吟怀本是要提醒卓亦疏毒王谷来者不善,可还没等她开口就听卓亦疏先行挑衅,冉吟怀心中一凛,旋即却也释然,心中暗道:我家公子异于常人,桀骜入骨世人皆知,即与毒王谷有深仇大恨,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高险峰等人听得卓亦疏之言纷纷豪气纵生,皆是心中暗道:云宗主果然没看错人,卓公子桀骜不驯,根本不把毒王谷放在眼里,也丝毫不惧毒王谷的凶戾,世上也确实只有卓公子能带着咱们给云老宗主报仇。

佘余听后自是脸色一变,恨不得立刻过去下重毒杀了卓亦疏,可眼角余光瞥见摩尼教与少林派对持,佘余心中只得暗道:今日尚有要事,暂且不管卓亦疏的挑衅,日后毒王谷权倾天下,就算卓亦疏逃到天涯海角也必然杀了他,誓要以他血肉来祭红药的在天之灵。

念及于此,佘余便即冷笑道:“你我之间的仇怨已是不死不休,又何必急于一时,今天在这少室山上是少林派和摩尼教之争,卓公子非要与我非难,岂不是喧宾夺主。”

毒王谷凶名在外,少林派又怎会不知,寺中高僧皆是嫉恶如仇之辈,就算如今身陷危难之中,却也不肯向邪魔低头,只听慧明喝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佘余闻言却只冷笑一声,旋即说道:“少林高僧好大的口气。”

场中群豪也知毒王谷的凶名,眼见毒王谷主亲至,便即纷纷让开了路,谁也不愿与满身毒物的毒王谷人站在一起,是以短短片刻之间,毒王谷身旁数丈之间都无人敢靠近。

眼见群雄皆畏惧己方威势,毒王谷弟子纷纷脸现傲色,佘余也是得意至极,只见他纵身下马,手持洞杖,群雄见洞杖诡异,已是惧怕三分,又见一条血红的细小毒蛇盘在洞杖之上,那蛇虽然细小,但却是三角头,而且蛇信血红,必然是剧毒之物,场中群雄又是怕了三分。

想起宗中的伪装高手贺百就是死在了洞杖之下,高险峰等人无不心中悲戚。

卓亦疏也看了洞杖一眼,此前这根洞杖尚还是翠绿色,如今已是成了墨绿色,必然是因毒性更猛所致,想必洞杖的五毒也已远非从前可比。

但卓亦疏却是毫无所惧,只是伸手抚了抚腰间的饮怨剑,心中暗道:很多人都说我这饮怨剑伤敌克主,乃是邪戾之物,但我始终不以为然,这次正好遇见了佘余,待我用饮怨之锋斩断了佘余的洞杖,自会向世人证明饮怨乃是绝世之锋,这等神物自然不是谁都能配得上的。

卓亦疏再见佘余的洞杖,心中却已打定主意要斩断洞杖以立自身之威。

摩尼教主眼见佘余来助,心中大定,直到强援到来,便即朗声说道:“久闻少林派武学名扬天下,江湖中素有‘天下武功出少林’之说,我也是听闻许久,今日既然赶上了,自然要见识见识,既然中原武功都出自少林,却不知正宗的少**功能不能挡得住摩尼神功。”

摩尼教自创教以来,教主均自认为神,所以此时摩尼教主的这句‘摩尼神功’并非是故意夸大之言,而是自认为本就如此。

就在众人在少林寺前对持之时,又陆续有许多人来到此处,这些人也都是从四面八方赶来的,都是意欲看看少林派和摩尼教到底孰强孰弱,这里面大部分都是中原武人,也有少数番邦人士,如今东西两侧的中原武林同道已有千余之众,只是因分属各派,所以不肯同心对敌,纵然人数与摩尼教不相上下,但却站的零零散散,气势上与摩尼教不可匹敌。

眼见于此,摩尼教主却是颇为高兴,心中暗道:来的越多越合我心意,正好在中原武林面前击败少林,那我摩尼教就可以在大唐站稳脚跟,更可与道教分庭抗礼。

佘余见来人越来越多,也是暗道天助我也,他想的是毒王谷虽有凶名,但向来只在湘中,极少在江湖中走动,大部分人都没见过毒王谷的厉害,只是从各种传闻中窥得一二,虽然毒王谷凶名满天下,但真正见过的人却寥寥无几,这其中自然是因为毒王谷出手狠辣,与之对敌的人大部分都被毒死了,以至于毒王谷的威名竟然传不出去,所以佘余有心借此机会立威,也为日后大事做好准备。

中原群豪有的担忧少林派的局势,也有的越发兴奋,心中暗道:都说毒王谷厉害,但我却从未见过,今日正好见见。

有此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念头也都大同小异:毒王谷这架势必然是来和少林派为难的,江湖中盛传少林派厉害,也都说毒王谷凶狠,但我却是都没见过,今日正好见见这两家到底孰强孰弱。

江湖中自是血雨腥风,但少林派久居深山,毒王谷长在湘中,两派一正一邪,但却从未对过阵。

但眼下少林派强敌环伺,除了毒王谷还有摩尼教虎视眈眈,少林高手又未到齐,自然凶多吉少。

少林方丈慧尘开口说道:“摩尼教主说是来与我少林派探讨教义,如今却要比试武功,实是有些出尔反尔。”

摩尼教主早就料到少林方丈会这么说,便即回道:“贵派的七十二绝技都是从佛法中领悟而来,少林祖师达摩武功卓绝,可见佛法与武功并非背道而驰,而我摩尼神功也是从教义中演化而来,一招一式都蕴含摩尼教义,所以摩尼教与少林派比试武功,实际上就是探讨教义。”

听得此话,便知今日之事已不可阻止,纵然身陷劣势,却也不能认输,否则少林威名必会毁于一旦,只见达摩院首座慧明迈步而出,只见他双手合十,口中诵了句佛号,然后又道:“贫僧粗通少**功,愿与西来高人以武会友。”

西神使走出迎战,冷笑道:“如此说来就由我来领教少**功。”

一语言毕,西神使纵身而出,只见他抬掌击在一块巨石之上,那块石头重愈千斤,此时在西神使的掌力之下竟是凌空而动,直奔慧明而去。

慧明口诵‘阿弥陀佛’,待巨石袭至眼前时方才抬手出掌,只见他双掌抵在巨石之上,以翻身肉体硬扛住巨石的千斤之力,慧明僧袍翻飞,四周因两股巨力相撞惊起尘沙无数,四周的少林弟子都不禁向后连退数步,四周群豪皆是大吃一惊,就连摩尼教弟子也是瞠目结舌,摩尼教主脸色微变,佘余眉头紧皱。

但慧明却仍是满脸慈悲相,没有丝毫凶狠之意,只见他气贯长虹,双掌齐聚精纯内力,旋即奋力而动,那块巨石便被慧明生生的推了回去。

西神使眼见巨石向自己而来,却并未硬接,而是纵身而起,在巨石上踏了一步,如此让过了巨石。

巨石轰然落地,顿时尘沙四起。

西神使心中暗暗吃惊,刚才他推动巨石时已是用上了十成功力,再加上巨石本身的重量,说是重过千斤也不为过,但慧明却能凭着一双肉掌硬接下来,并且还能逆势击回,饶是西神使也不禁暗道:少**功果然厉害。

中原群豪中也有人不禁出声赞道:“少林大力金刚掌,不愧是名满天下的绝技。”

喝彩之声轰然而起,摩尼教主皱眉暗道:原来这就是大力金刚掌,果然威猛无匹。

西神使纵身而动,急掠攻去,慧明起身迎击,这次用的却是拈花指法。

拈花指乃是取‘佛祖拈花,迦叶一笑’之意,看似柔弱无力,实则能碎金断石,西神使自负摩尼神功天下无敌,却也不敢怠慢。

两人对敌,互不相让,根本没有过多的试探,很快就到了生死之际。

周围诸人眼见于此,也纷纷惊叹于两人的武功了得,即觉得少林派盛名无虚,也知道摩尼教厉害无比。

两人都知此战关系到本门声名,是以谁也不肯退让。

正在慧明与西神使恶斗之时,又有一方人马上山,却是十余名和尚。

眼见来人,冉吟怀便即一惊,旋即上前对卓亦疏说道:“这些和尚都是文隐阁的人,为首的那人法号觉空。”

卓亦疏看向来人,却见觉空等人也看向了金宵宗这边,卓亦疏等人站在众人之前,刚到此地的人自是一眼就看过来了。

觉空见到冉吟怀也是一怔,但却并未多言,而是转头看向少林一方。

冉吟怀对卓亦疏说道:“觉空是天台寺的方丈,当年大隋争得天下,唯有南方不平,文帝便派那时尚还是皇子的杨广去平定南方战乱,杨广在平定南方敌军和稳定南方局势的过程中多得天台寺相助,因为那时的天台寺方丈在南方极具声名,有他站在杨广身边,南方贵族自然不再排斥杨家势力,如此大隋方能稳定南方局势,后杨广登基为帝,笃信佛教,对天台寺多有封赏,再后来隋朝灭亡,天台寺却仍忠于杨家,只不过并未显露出来,所以李唐王室并不知晓,全天下除了文隐阁高层以外无人知道天台寺的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百章 高僧 觉空率领天台寺的僧众站在南首,与少林派相对而立,一看便知天台寺来者不善。

冉吟怀又对卓亦疏说道:“其实杨原窥伺少林寺佛门之首的地位已久,他暗中扶持天台寺与少林寺相争,但是少林派多得李唐王室的庇护,所以天台寺根本不是对手,今天觉空既然敢来,必然有恃无恐,应是要趁此机会压制少林,想让天台寺成为中原佛门之首。”

卓亦疏轻笑道:“杨原的图谋倒是不小,只是未必能够得逞。”

果然,只听觉空朗声道:“久闻少林一脉乃是中原佛门之首,老衲也是久仰大名,但却从未来过少室山,却不想今日初来,就见少林派被人堵在寺门前。”

此话一出,天台寺对少林寺的敌意已是再明显不过,中原群雄了解江湖局势,此时一看便知天台寺是冲着佛门之首的名头来的,就是要趁此机会压制少林,群雄中有人暗骂天台寺趁火打劫,有人觉得天台寺趁虚而入,也有人觉得天台寺懂得审时度势,如今少林派与摩尼教相争,无论胜负都会大伤元气,天台寺这时候来挑战少林,可谓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听得觉空所言,慧苦低声对方丈慧尘说道:“师兄,天台寺向来与咱们不和,少林弟子在江湖中走动时时常受到天台寺的为难,今日又是来者不善,咱们需得多加提防。”

慧尘听后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都是佛门比丘,想来也不会与番邦为伍,就算天台寺想要趁虚而入,咱们也可逐个击破。”

慧苦听后却是眉头微皱,他知道方丈此言多有安抚之意,实际上少林派对付摩尼教已是捉襟见肘,如今看来更是恐有不敌之意,更何况还有天台寺虎视眈眈。

慧尘上前一步,向觉空说道:“觉空师兄远在江南,虽久不至北方,但老衲仍时常听人提起天台寺威名,心下着实钦佩,却不知今日贵寺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听闻摩尼教来此,特来一观。”觉空回道,声音浑厚,竟然丝毫不逊于慧尘。

慧尘又道:“那就请觉空师兄作壁上观。”

觉空却是冷笑答道:“就怕今日少林派要把中原佛宗的脸面尽数丢光了。”

此话一出,少林一方皆是脸现不悦之色,慧苦上前说道:“觉空方丈是料定少林派赢不了摩尼教了?”

觉空冷笑一声,虽未回答,但其意已是不言而喻。

如此一来,少林群僧更是群情激愤,皆是暗道:番邦异教来少林挑衅,你天台寺既是中原佛宗,不说出手相助,反倒趁火打劫,当真是卑鄙无耻。

摩尼教主倒是乐得如此,自在一旁沉默不语,打定主意要看着中原佛派自相残杀。

慧苦恼怒觉空无礼,便即上前一步,开口喝道:“既然天台寺来者不善,就请出来不吝赐教。”

此话正和觉空心意,他便纵身而去,只见他一身袈裟随风而动,与少林罗汉堂首座慧苦相对而立。

卓亦疏眼见少林寺强敌环伺,他受邀相助少林,又得少**功,此时自是要上前出手,可还没等他动身,却又见有人从后方走来,卓亦疏回头看去,却见苦参和尚走了过来。

苦参和尚是孔雀连城城主聂天成的独子,当初也是他与青琅轩合力为沈倾从去除了毒伤,此时见得苦参和尚到来,沈倾从便即笑道:“没想到南诏一别,又在这里与苦参大师相遇了。”

苦参和尚笑道:“诸位别来无恙。”

金宵宗众人纷纷与他见礼,卓亦疏又道:“你不在寺中给高僧解毒,怎么出来了?”

苦参和尚回道:“诸位高僧所中的花石散之毒已经解的差不多了,只是慧源和慧林两位大师中毒颇深,所以无法出寺迎敌,正在寺中静养,辛夷和青琅轩正在寺中守护,我闲来无事所以出来看看热闹。”眼见此地人山人海,实是热闹非常,苦参和尚不禁说道:“中原之地果然繁华,南诏地处天南,自是无法相比。”

沈倾从又道:“苦参大师是出家人,到这少林古刹中自然获益匪浅吧。”

苦参苦笑道:“我是酒肉和尚,不敢与少林高僧相提并论,也不敢妄谈佛门。”

沈倾从接着说道:“佛说因果轮回,世间之事皆是注定好的,你看毒王谷来了。”沈倾从指向佘余一方,然后又道:“世人都说唯有孔雀连城能克制毒王谷,但却从来没人见过孔雀连城和毒王谷交手,今日苦参大师以出家人的身份在这佛门古刹前与宿敌相遇,可谓天意如此。”

苦参也看向毒王谷,心中自是一凛,不禁说道:“此前久闻毒王谷之名,但却从未遇见过,这次见到花石散之毒,我心中已是惊惧不已,毒王谷的毒术果然厉害,若不是他们有意减轻毒性,以我之力恐解不了花石散之毒。”

以苦参的医术修为尚能说出这话,可见毒王谷的厉害。

只听苦参又对卓亦疏说道:“云夫人查探出下毒的人还在少林寺中,所以顺着线索追查去了。”

少林寺屹立江湖百余年,从未出过寺中高手尽数中毒之事,这其中必有内奸,否则就算是毒王谷无孔不入也难以入侵到少林寺中,只是少林寺僧人不懂毒术,也就看不出端倪,而云潇湘是用毒的行家,自能寻出破绽。

正在这时,却听得慧苦惊声说道:“你怎么会我少林派的功夫。”

原来在卓亦疏等人说话之时,慧苦已与觉空动起手来,慧苦知道天台寺的武功自有独到之处,否则也不会屹立于江南与少林派分庭抗礼,念及于此,慧苦自是不敢大意,却不想十余招后,觉空忽然使出了少林绝技‘偏花七星拳’,而且精纯无比,慧苦大惊之下赶忙回撤。

眼见于此,身为少林方丈的慧尘也是大吃一惊,便即上前问道:“师兄是天台寺方丈,怎么会我少林派的功夫?”

觉空得意笑道:“这有何难?”

一语言毕,觉空纵身而来,这次直奔慧尘。

慧尘却是口诵佛号,仍是满脸慈悲相,待觉空攻至近前,掌力袭至身前寸许之处时方才抬手迎击,慧尘用的是少林光明拳,他内力精纯,身负佛门劲力,一击之下本是少有人敌,但觉空却只借势向后一退,随即落在丈余之外,看样子自是毫发未损。

这一击双方本是平分秋色,但众人眼见觉空后退,而慧尘却纹丝未动,便都认定是慧尘更胜一筹,江湖中虽然盛传少林方丈武功盖世,但却少有人见过慧尘出手,此时见慧尘一拳打退觉空,皆是心中大惊,暗道少**功果然厉害。

可慧尘的震惊却是更大,只见他神色凝重,旋即开口道:“觉空师兄是如何学会了‘降龙伏象功’。”

降龙伏象功乃是少林派的内功心法,向来不外传,却不想觉空的降龙伏象功却是精纯无比,适才他使‘偏花七星拳’时少林僧人虽然惊讶,却也只道是觉空偷学了少林招式,但此时却见他使了纯正的少林内功,如此却是让少林高僧心中大惊,因为内功心法无法偷学,必须有人倾心传授方可。

对于少林一派的惊愕,觉空却是极为得意,只听他笑道:“慧尘方丈的降龙伏象功也是厉害的很啊。”

此话一出,众人方知觉空用的内功竟与少林方丈相同,如此更是让人舌桥不下。

一旁沈倾从却是说道:“天台寺那位大师的‘降龙伏象功’似乎与少林方丈的不尽相同。”她想了一下,然后方才又道:“似乎太过刚猛了。”

沈倾从说这话的声音并不大,只有身旁的人听得到,卓亦疏和苦参和尚听得清楚,纷纷心中一动,虽然沉默不语,但心中均在思考。

其余人等却都只是听了个热闹,高险峰说道:“武功自然是越厉害越好,否则又该如何对敌?”

冉吟怀虽然毫无感悟,但此时仍是笑道:“佛门武功应有其独当之处,沈姑娘身具慧根所以懂得,咱们凡夫俗子自是理解不到。”

高险峰也觉得冉吟怀所言在理,便即点了点头,赞同道:“应是如此。”

百里绮文见高险峰与冉吟怀说话,又见冉吟怀如此美貌动人,心中已是醋意大起,但此地都是金宵宗的人,她也不敢如何放肆,只是恶狠狠的看向冉吟怀。

冉吟怀自有察觉,却只是看向百里绮文,随即一笑,并未与她说话。

这时忽听得一声巨响,众人抬头看去,原来是达摩院首座慧明与西神使分出了胜负,两人适才久斗不停,如今终是有了结果。

只见两人对了一掌后各自后撤,慧明身子一晃便即盘坐在地上,他双手合十,口诵佛号,又见西神使也已盘坐地上运功,却是在试图修复伤势,眼见于此,慧明便即笑道:“施主何必多费心思,咱们两个苦斗一场,皆是伤及经脉内府,必然是命不久矣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原来此战是两败俱伤,少林派和摩尼教皆赔上了各自高手的性命。

西神使也知自身伤势,又听得慧明所言,他自是眉头一皱,却是牵动伤势,不禁又吐了口血。

慧尘舍弃觉空,转头来看慧明的伤势,却被慧明所阻,只听慧明说道:“一切皆有定数,诸事皆有因果,我为护寺力战而死,本该无憾,只是今日之事皆因两教争斗而起,我一生修佛,本该无欲无求,却为虚幻的声名出手伤人,实是有违佛法,罪过、罪过。”

佛家认为世间皆是虚幻,少林派所谓的佛门之首的名声也是虚幻,如今寺中从方丈到普通僧众却都为这虚幻的名声迎敌而战。

少林寺僧众闻言皆有感悟,不禁齐声口诵佛号。

这时西神使却是大喝道:“摩尼教本该纵横世间,我也该名满天下,却不想今日死在了这里,一生所求成了泡影,我恨啊。”

随着一生凄惨厉喝,西神使又向慧明攻来,想要杀掉大敌,此时慧明已然无力抵挡,但却满脸慈悲,丝毫不为所惧。

慧尘挥起衣袖,便将西神使击退,西神使倒飞而出,摩尼教主见此眉头一皱,其余三神使一起纵身上前,如此方才将西神使接住,却见他虽然伤重,但慧尘却未伤他分毫,只是将他击退而已。

觉空见此却是脸色凝重的说道:“慧尘方丈的破衲铁袖功已是练到了收发随心的地步,果然厉害。”

慧明立地顿悟,已不被胜负所扰,此时得大自在,旋即圆寂。

少林僧众一阵悲戚,皆口诵佛号,齐念佛经。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入寺 西神使与慧明恶斗,已是两败俱伤,慧明立地顿悟,是以先行一步,西神使也是命数将尽,又被慧尘的破纳铁袖功击退,虽然慧尘无心伤他,但西神使眼见少林方丈一挥之间已是如此厉害,就算自己全盛时也敌他不过,心中先是凉了一截,如今方知中原武林果然藏龙卧虎,而自己跟随摩尼教主本可在这能人辈出的中原武林中横行霸道,但今日却要殒命在这少室山上,一生的辛苦奔波付之东流,西神使不禁心灰意冷,如此引动伤势,终是气绝而亡。

慧明和西神使的武功不相上下,但一个立地顿悟得了大自在,一个抱憾而终,结局却是大不相同。

少林群僧齐声口诵佛号,旋即将慧明的法体护在中间。

慧尘心中思忖道:摩尼教固然来者不善,但天台寺也是虎视眈眈,如今少林一脉被强敌围攻,要想解局实在不易,摩尼教和天台寺都是冲着少林名声来的,所以那一阵都输不得。

念及于此,慧尘便即决定逐个击破,只听他朗声道:“觉空师兄为何会我少**功?”

听得慧尘又问此事,觉空却是诵了句佛号,然后回道:“老衲在今天之前从未到少林寺来过,所以这少**功绝非偷学,至于从何处所得,却是不便告知。”

慧苦厉声道:“偷学我少林绝艺,我们问及原由乃是理所应当,为何不肯明言相告。”

觉空冷冷一笑,但却再不答话。

眼见于此,慧尘知道觉空是打定主意不肯说,但今日强敌环伺,已不能与他纠缠,于是便道:“既然觉空大师不肯言明武学来处,少**功又绝不能外泄,所以老衲只能强留天台寺方丈在少林待上一阵了。”慧尘对少林僧众说道:“布十八罗汉阵。”

十八名少林僧人迈步而出,先对慧尘躬身行礼道:“谨遵方丈法旨。”

江湖中人都听过少林寺的十八罗汉阵,知道这是少林派中的不传之秘,十八名僧人都是精通佛门武功的高手,再以精妙阵法联手对敌,威力更甚。

眼见于此,觉空却是不惊反喜,挥手屏退了要来相助的天台寺僧众,旋即说道:“少林派想要用阵法困住我,十八罗汉阵是不够的,最少也得是一百零八大罗汉阵才行。”

慧尘朗声道:“佛门武功本是为了强健体魄、去内邪、御**之用,今天觉空大师偷学我少**功却还大言不惭,少林派只得以佛门阵法相抗,却并非是不顾佛门之谊,阿弥陀佛。”

十八名僧人齐念‘阿弥陀佛’,旋即将觉空围在中间。

觉空脸上冷笑连连,似是不以为意,但心中确是不敢有丝毫怠慢,同时也是暗道:我以学来的少**功破了少林阵法,必能震惊天下。

觉空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让天台寺之名胜过少林寺,此时眼见少林派以十八罗汉阵对付自己,觉空却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十八罗汉阵将觉空围住,觉空冷笑一声,旋即施展武功,以求破阵。

但十八罗汉阵既能名扬天下,自有其独到之处,觉空凭着一己之力实难对付,但他的少**功却也着实厉害,凭着‘降龙伏象功’和数项少林绝技,觉空一时之间也不至落败。

就在这时,乌宏来到卓亦疏身旁,此前他奉命留在寺中与云潇湘一起守护诸僧,却不想此时忽然出寺来,只见他来到卓亦疏身旁开口道:“云夫人查出了少林内奸,却不想对方狡猾的很,竟然躲到了少林藏经阁中。”

卓亦疏回道:“让云夫人将其捉出来就是了。”

乌宏听后却是说道:“公子有所不知,那人是带着火折到的藏经阁,还放言说要一把火烧了藏经阁,云夫人唯恐有失,所以不敢擅自做主,这才让我来请公子。”

“少林的藏经阁中有佛法典籍,历代高僧心得,还有少**功藏于其中,七十二绝技都全都放在藏经阁里。”苦参和尚道:“藏经阁位于少林寺一处空旷之地,周围没有其他建筑,就是怕别的地方失火祸及藏经阁,那人要是真在藏经阁点了火,无异于毁了少林基业。”

卓亦疏听后眉头一皱,然后又问道:“少林内奸是谁?毒王谷的人吗?”

乌宏听后却是笑道:“这事说来可是出乎意料,云夫人本是在追查下毒之人,她顺着线索一路寻找,将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名为本定的和尚身上,云夫人也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暗中查探,以防他还有同党,却不想这个本定竟然意图到藏经阁偷书,云夫人见此便想出手擒他,哪知到藏经阁偷书的不止本定和尚一人,还有一个叫做本闻的也在藏经阁中偷书,云夫人和本定打斗之时惊动了本闻,本闻做贼心虚,所以漏了马脚,云夫人就想着将这两人一起擒住,却不想本闻身上带着火折,扬言要火烧藏经阁,看那样子他是早有准备,一旦被人发现就放火烧藏经阁,没想到的是少林和尚没发现他的诡计,反倒是被云夫人撞破了,现在本闻和本定都在藏经阁中不敢出来。”

“如此说来,这两人虽然都在少林寺中图谋不轨,但却并不相识?”沈倾从问道。

乌宏答道:“正是如此,这两人分属两方势力,在此之前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这次被云夫人堵在了藏经阁中,这两人倒是成了难兄难弟。”

想必是这两人敌不过云潇湘,又惧怕她的毒术厉害,所以谁也不敢离开藏经阁,只能以阁中的珍贵经书和武学典籍相要挟。

其实以云潇湘的性子来说根本不会在乎少林典籍会不会被毁,只是她如今是以金宵宗门人的身份行事,所以方才有所顾忌。

冉吟怀说道:“既然云夫人是在追查下毒之人的踪迹,想必其中之一就是毒王谷的人,另一个人应该就是天台寺的人。”

此地众人都见到了天台寺方丈觉空精通少**功,但他又非少林弟子,所以他一身少**功的来路恐非正道,很可能是派人在寺中盗取的武学典籍。

冉吟怀的说法得到了众人的赞同,都是认定另一人必然是天台寺的人。

可乌宏却是满脸疑惑,问道:“天台寺是哪家门派?”

乌宏刚到此处,也没见到觉空出手,他又并非佛门之人,所以也不知道天台寺之名。

卓亦疏疑道:“难道不是天台寺派人到少林寺中盗取武学典籍吗?”

乌宏回道:“是摩尼教。”

摩尼教铤而走险的派人盗书,自然是为了窥得少林绝技,如此方能一举击败少林,可如此一来却又让众人疑惑:觉空的少**功又是从何而来?

这时却又听摩尼教主说道:“今日既是来探讨教义的,那就不能空手而回,慧尘方丈,还请你不吝赐教。”

此话一出,那自然是向少林掌门宣战之意,慧尘是出家人,佛法高深,本是不愿与人争胜,但眼下强敌压境,若是一味的退而不战,必然有损少林名声,所以慧尘便即回道:“好,就让老衲来领教西域绝学。”

两人相对而立,一个是中原少林佛门的方丈,一个是西域摩尼教的教主,他们各自代表各自的传承,这一战对他二人来说都是只能胜不能败。

众人皆是屏气凝神,想着今日之事终是到了这般境地,两大高手对招,自然是难得一见,也不枉此番前来。

就在所有人都在期盼着少林神功和摩尼武功比拼之时,忽见一人跃至场中,站在少林方丈和摩尼教主之间。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没想到竟有人敢如此出现在少林方丈和摩尼教主之间,待看清来人时,却又纷纷释然,皆是暗道:这世上之事自然没有疏狂公子不敢干的。

自然是卓亦疏立于两派之首的中间,只见他满脸轻佻不恭,旋即言道:“摩尼教主诡计多端,明面上说要和少林派比拼武功,实际上却派人暗地捣鬼。”卓亦疏轻笑着看向摩尼教主,然后又道:“少**功何等精深,就凭你们番邦蛮夷,就算拿到了少林的武功典籍又能怎样?”

卓亦疏这话自然意有所指,别人不明其意,但摩尼教主却是知道的清楚,当即神色一变,但却故作镇定,开口道:“中原人只会血口喷人。”

卓亦疏轻笑道:“现在你的人就在少林寺藏经阁中,这偷盗武功的名声那是要定了。”

此话一出,最为惊讶的当为少林群僧,而乌宏已在卓亦疏与摩尼教主说话的时候走到慧尘身边将事情说与他听,慧尘先是低声道:“寺中竟然被两股势力安插了奸细,而我却不知道,当真惭愧,幸得金宵宗查明,老衲代少林一脉感激不尽。”说着施了一礼。

乌宏赶忙回礼,并且言道:“我们也是奉了公子之命。”

慧尘对摩尼教主说道:“阁下即派人来少林寺盗取武功,又何必不认。”

摩尼教主冷笑不答。

慧尘又道:“既然如此,就请摩尼教主和毒王谷主一起到寺中明察。”

佘余闻言眉头一皱,知道自己安插在少林寺的人也暴露了。

但事已至此,岂有不认之理,佘余便即说道:“久闻少林古刹乃天下第一名刹,今日进到寺中,不胜荣幸。”

说完这话,佘余便即纵身而来,只见他步伐坚定,自是毫无所惧。

摩尼教主便也迈步前行,三神使跟在其后,而摩尼教千余弟子则留在寺外,由各路护法统领。

慧苦得了方丈之令,在这里镇守,觉空被十八罗汉阵所围,正自顾不暇。

中原群豪自然不甘心留在寺外,纷纷要进寺中亲眼看看事情进展,少林僧众弟子正在阻拦,却见群情激愤,有人说道:“我们不远万里来给少林助威,如今却不让我们进寺,实在让人心寒。”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天台寺僧人眼见方丈被少林法阵所困,心中自是担忧,便即有人说道:“少林派是要把摩尼教主和毒王谷主困杀在寺中,自然是不能让咱们进去,否则这等丑事自会让天下耻笑。”

摩尼教主和毒王谷弟子纷纷附和,慧尘见此便即说道:“少林承蒙江湖同道的庇护,今日西域高人来袭,少林派不敢妄自尊大,还请江湖同道一起来做个见证。”

听得此话,人群轰然叫好,便即纷纷抢身入寺。

少林古刹本来极为清净,此时却是热闹非凡。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楚霸王再生 众人进到少林寺中,让这**的古刹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热闹。

少林方丈慧尘带着少林群僧走在最前方,将众人引到藏经阁前,只见云潇湘依靠在阁门前,百无聊赖的摆弄着自己的玉手,直到听见众人疾来的脚步声方才缓缓抬头,只见少林弟子奔上前来将藏经阁围住,少林方丈等人也到了近前。

云潇湘不理会少林僧人,而是兀自走到卓亦疏身前说道:“公子,那两个假和尚都在藏经阁中,并且挟持了藏经阁中的少林弟子。”

藏经阁自有少林弟子看守,只是看守弟子的武功并不高绝,平日里只是负责打扫。

卓亦疏听后点了点头,然后对慧尘说道:“方丈意欲如何?”

慧尘身为少林方丈,更加知道藏经阁的珍贵,当真是不容有丝毫闪失,又听闻两个假僧人手上有火折,少林群僧真是怕那两人将藏经阁点了。

慧尘心中虽然担忧,面上却仍是镇定如常,对卓亦疏说道:“有劳公子费心,有劳云夫人助我少林派寻出内奸。”

慧尘知道云潇湘是奉了卓亦疏之命方才如此尽心竭力,所以他先谢卓亦疏又谢云潇湘。

站在不远处的佘余却是说道:“潇湘毒妃是我毒王谷的人,少林方丈要谢也该谢我。”

云潇湘早已看到了佘余,但她不同于冉吟怀见到文隐阁人时的反应,云潇湘个性乖张,却也爱恨分明,佘余杀她爱人,那云潇湘自是与他势不两立,往日情谊自然烟消云散,此时见到佘余手持洞杖,云潇湘自知洞杖的凶名,心中先是一凛,然后却仍说道:“潇湘毒妃早就死了,现在只有金宵宗主卓亦疏公子麾下的云潇湘。”

佘余脸色一变,他对云潇湘实有爱意,但云潇湘却心系云锦,这也是佘余杀死云锦的理由,此时又听到云潇湘在天下英雄面前撇清了与毒王谷的关系,佘余自是恼怒,便即上前一步,想要出手教训。

眼见于此,卓亦疏轻笑一声,旁边的庄修平见此当即会意,弯弓搭箭,随即‘嗖’的一声便将箭矢射到了佘余身前寸余的土地中,箭身入地,只余箭杆尾端的羽毛留在众人眼前,这一箭之精准和劲力之强直让众人惊呼,佘余只得停下脚步,先是看了眼在脚尖的羽箭,然后冷眼望向庄修平。

庄修平怡然不惧,冷笑道:“云夫人不喜外人靠近,还请佘谷主自重。”

佘余脸色一寒,却又听慧尘说道:“本定和本闻虽然都是寺中的晚辈弟子,入寺却已十余年了,老衲也是今日方知这两人一个是毒王谷的人,一个是摩尼教的人,两派都是名满天下的势力,为何要处心积虑的安插奸细到我少林寺中。”

少林群僧齐诵佛号,然后上前将毒王谷和摩尼教的人围在其中。

摩尼教本是人多势众,但千余教众不可能全都进到少林寺中,所以此时摩尼教主身边只有十余人,虽然都是神使和护法等一众高手,但面对少林群僧时也是略显单薄,只是摩尼教主料定少林派不会在寺中动手方才敢进来。

佘余的情况也是如此,但他更是毫无所惧,这周围有各路人马,若是少林派打算鱼死网破,那佘余可以大放毒术,将周围的人尽量多的毒杀,如此引起恐慌,那时佘余不但能趁乱逃走,还能让少林派颜面尽失,毕竟这些人都是在少林寺中丢了性命的。

想到毒王谷能到天下佛门之首的少林寺中施毒杀人,佘余心中无比兴奋,更在心中暗道:若能在这少林古刹中施毒大开杀戒,当真是再好不过,此事若是能成,就算是搭上这里所有的毒王谷弟子也在所不惜。

此次佘余是做了完全的准备,所以带来的都是毒王谷中的精英弟子,但他为了能在少林古刹中树立毒王谷的毒名,却是不惜将这些弟子作为牺牲。

天台寺的觉空也在这里,他心中也有打算,想要趁此进到少林寺之机偷盗武学典籍,觉空虽然已经身负多项少林绝技,本来也是信心满满,毕竟少林寺中也无人兼通七十二绝技,觉空自己精通其中数项,就算放在少林中也算得上高手,正是因此,所以觉空才会率众而来,想要在天下英雄面前夺取少林派佛门之首的名声,却不想在寺门前与十八罗汉阵苦斗一场,自己竟然敌之不过,这才知道少**功博大精深,自己所精通的绝技远远不够,要想打压少林,非得再学会几项神功不可,所以觉空随众人进到寺中,正巴不得此地混战,自己正好趁乱盗书,然后趁着少林派手忙脚乱的时候远遁而去。

众人各有心思,中原各路英豪也乐得看着热闹,虽也有人愿意相助少林,但那毕竟也是少数,江湖中更多的还是各自为营。

摩尼教主开口道:“少林方丈说我安插了眼线到你少林寺中?”

慧尘答道:“不错。”

摩尼教主又道:“少林方丈口说无凭,是要污蔑我摩尼教。”

慧苦阴沉着脸说道:“现在人赃俱获,就在藏经阁中,阁下贵为一教之主,还想抵赖不成?”

摩尼教主却道:“那就请少林派将我摩尼教的弟子带出来,我好与他当面对质。”

摩尼教主自有打算,只要假和尚本闻出了藏经阁,那自己就有办法将他带走,这次摩尼教倾巢而动,人数之众不弱于少林派,而假和尚本闻蛰伏少林寺中十余年,必然已经盗得了不少武功秘籍,只要能把他带走,那些少**功自会成了摩尼神功,为了这个目的,就算摩尼教和少林派开战也在所不惜。

而佘余却也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少林方丈说毒王谷的人在少林寺盗书,还请把人带出来当面对质。”

不同于摩尼教主窥伺少**功,佘余则是另有打算,他想着只要假和尚本定出了藏经阁,就算与自己相距数丈,佘余也有信心以毒术将其击杀,到那时死无对证,任少林派占尽道理也是毫无所用。

摩尼教主和佘余各有心思,却全都想让少林派将两个假和尚放出来。

慧苦也对方丈低声说道:“方丈,小心这两人暗使诡计。”

慧尘心中也有担忧,两个假和尚本定和本闻在寺中已然多年,但自己却没有发现丝毫端倪,如今这二人的身份暴露,但却是被云潇湘揭露的,少林派中无人参与此事,可此事又关系重大,容不得丝毫差错,要是云潇湘的消息有误,少林派自会理亏,更会在天下英雄面前颜面扫地,那时江湖上都说少林派出了内奸尚不自知,然后却又误信人言,当真是有眼无珠,都说修一颗佛心,却看不破虚妄,当真是自误佛法。

正在慧尘危难之际,忽听得藏经阁中有人出声道:“是慧尘师兄吗?”

一听这话,慧尘当即神色一动,赶忙应道:“慧悟师弟,你有没有受伤?”

却不想藏经阁中竟然还有一位慧字辈的高僧,与方丈和各院首座是同一辈分,并且称少林方丈为师兄。

听慧悟的声音自然也是一个老僧,声音响亮却不浑厚,此时便即又道:“劳烦方丈师兄挂念,我倒是无恙,幸亏那位云夫人相救,有她在不但保住了阁中的十三名弟子,而且震慑住了本定和本闻,让他们两个不敢放火。”

慧尘向云潇湘投去感激的目光,云潇湘却只微微一笑,然后对卓亦疏说道:“公子,这个慧悟是看守藏经阁的僧人,慧字辈,与少林方丈同辈,但却不会武功,一心钻研佛法,两个假和尚闯到藏经阁中,这个慧字辈的高僧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只是拼命守着那些经书,两个和尚无暇与他纠缠,各自与我对持戒备,慧悟眼见经书无恙,便即心安,再也不管其他事了,我怕两个假和尚放火烧藏经阁,所以就退了出来。”

云潇湘若是发起狠来,毒术可绵延数里,两个和尚知道她的厉害,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有云潇湘守在藏经阁外,两人就根本逃不掉,只能等待机会,此时各自见到了各自的主子,便即心中大喜,想着终于能逃出生天了。

就在这时,只听得慧悟惶恐的声音传了出来:“你们两个不要放火。”

原来两个假和尚眼见强援到来,便即不再耽搁,想放火烧藏经阁,趁着少林僧人慌乱之机才好逃出去,只要到了自己阵营之中,那就再也不用惧怕少林僧人。

此时听得慧悟所言,少林僧人皆是一惊,但现在冲进去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恐怕还没等进到藏经阁火势便已成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卓亦疏向高险峰说道:“高险峰。”

高险峰会意,当即纵身而去,他轻功卓绝,眨眼跃至藏经阁三层,刚才慧悟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众人见得高险峰的轻功,皆是齐声惊叹。

眼见高险峰到了藏经阁三层的窗外,正要进到阁中时却突见两道人影破窗而出,直奔高险峰而来,高险峰大惊,只得伸手接住两人,却不想这两人的力道极大,高险峰伸手抵在两人背上时竟被他们所带的力道震退,径直摔落下来。

强劲的力道附在两人身上,这两人又全都压在高险峰身前,这要是落到地上,高险峰必将首当其冲受到冲击,在这股力道之下,纵然只有数丈高的距离却也足够高险峰粉身碎骨。

眼见于此,此地之人无不心惊,卓亦疏眉头一皱,就要上前去接高险峰,却听乌宏大声道:“公子且慢,让我来。”

乌宏纵身跃出,在高险峰三人落至自己头顶时抬手去接,只听得‘嘭’的一声,乌宏四周登时沙尘四起,他更是被这股下坠之力震退丈余,只见他抵着三个人向后急退,旋即大喝一声,竟是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以单人之力接住三人下坠的力道,乌宏果然力大无穷。

此地的所有人全都不禁在心中惊道:这等神力之人,莫不是楚霸王再生?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佛门神僧 乌宏展示过人神力,着实让此地众人震惊的舌桥不下,中原群豪有的听过乌宏之名,此时纷纷暗道:早就听说乌宏天生神力,非凡人所及,今日一见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还有的人是在今天第一次见到乌宏,便即心道:这人的力气当真是傲视当世,恐只有西楚霸王才能与之相比。

摩尼教主也是不禁暗道:这人的力气好大,我在大食国和回鹘都没见过力气这么大的人,他是卓亦疏的手下,必是我的劲敌,需得找个机会将他杀了,以绝后患。

佘余心道:我与卓亦疏和金宵宗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早就听说金宵宗中都是奇人异士,此前我还不信,今日从这乌宏身上可见一二,的确异于常人,想要毒死他非得多费剧毒。

乌宏自己倒是不以为意,只是大笑三声,旋即转身回到卓亦疏身边。

这时又见一名老和尚从藏经阁中走了出来,年约五六十岁,穿着一身破烂僧袍,一步步的走出藏经阁。

这破衣僧人走到慧尘身前,躬身行礼道:“方丈师兄。”

慧尘回了一礼,答道:“慧悟师弟可否无恙?”

原来这人就是藏经阁的看护僧人慧悟。

只听慧悟说道:“本定和本闻想要放火烧了藏经阁,我在情急之下推开了他们,却不想慌乱之中用力过猛,竟把他二人推出了窗外。”

慧悟说这话时并未刻意隐藏,所以很多人都听到了他的话,却是纷纷暗道:这和尚好大的口气,轻轻一推岂能将两个大活人推出了窗外,而且以高险峰的内力竟然都接不住,那两个假和尚所受的力道必然极大,看来这个慧悟也是少林寺中的一大高手。

高险峰也是低语道:“刚才这两个假和尚身上带着的力道重愈千斤,既然是慧悟将他们两个推出来的,那慧悟的内力之深可谓世所罕见。”

少林方丈听得此话却是微微一惊,他极为了解慧悟的为人,他性子木讷,资质也不甚强,虽是慧字辈的高僧,但在少林寺中声名不显,在江湖上更是寂寂无名,但他贵在专心向佛,只一心专修佛法,对于出家人的戒律也是向来坚守不破,所以慧悟绝不会说谎,这两个人定是被他推出来的,可这二人所受的力道却是极大,完全不像受自一个毫无武功的人。

原来慧悟只是辈分高,但天资实在太差,就连少林派的入门武艺也不甚精通,但却一心钻研佛法,一生之中大部分时光都在藏经阁中,也因资质有限,所以在佛法中的成就同样非常有限。

两个假和尚本定和本闻皆是心有余悸,他二人就在少林寺中,自然知道藏经阁看护僧慧悟的底细,只当他是个天资愚蠢的笨和尚,所以向来只是表面恭敬,私下里却是大摇大摆的到藏经阁中偷览少林绝技,丝毫没将慧悟放在眼里,这些年来也从未被慧悟发现过二人的踪迹。

摩尼教主心中暗道:看来少林寺是打算装神弄鬼,实际上还有高手未出,今日之事不能再耽搁了,待我精通了少**功以后再来打压少林。

佘余也是觉得不能耽搁了,便想按照原计划出手击杀。

这两人虽然想法各异,但做法却是相同,此时不约而同一起出手,佘余攻向本定想要将他毒杀,摩尼教主奔向本闻,却是想将其带走。

眼见变故突生,少林高僧想要阻止却也来不及了,摩尼教主和佘余都是当世高手,想要在他二人手中救人实属不易,何况少林群僧距离太远,完全来不及出手。

而就在这时,慧悟突然纵身而至,只在眨眼间来到摩尼教主和佘余的前面,并且说道:“两位施主有话好说,不要动手。”

慧悟看不出这二人的目的,而摩尼教主和佘余都是一派之主,武功高强而且时常杀人立威,此时自然不见慧悟放在眼里,见他挡在前方纷纷冷笑一声,都是暗道一声:和尚找死。

摩尼教主一掌劈落,力道绝世,旁人看了无不心惊,佘余也是丝毫不让,以洞杖砸下,与摩尼教主的掌力一起袭向慧悟。

慧悟不知两人的厉害,仍是抬手抵挡,这一下没有丝毫招式可言,少林派中虽然绝艺众多,但慧悟却是丝毫不会,此时只是下意识的抬手抵挡,不想让摩尼教主和佘余大开杀戒。

三人攻势相撞,众人皆是大惊失色,少林群僧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认为慧悟必死无疑。

哪知一击之下,摩尼教主和佘余竟全被慧悟击退,这两人只感觉撞到了一堵厚墙之上,不由自主的反弹而回,而慧悟则是纹丝不动。

摩尼教主和佘余退出丈余方才停住了身形,此时皆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更有明眼人看出慧悟适才从数丈之外奔到两大高手的近前,自是后发先至,然后以一己之力挡住了摩尼教主和佘余的凌厉攻势。

场中只有慧悟丝毫不为此事所动,只听兀自双手合十,开口说道:“阿弥陀佛,少林寺是佛门清净之地,还请两位不要擅自动武,以免扰了寺中的佛境,善哉、善哉。”

摩尼教主和佘余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皆是不可置信的惊道:世上竟有如此高手,少林派果然藏龙武汉。

这时慧苦惊道:“慧悟师兄,你中毒了。”

原来罗汉堂的首座慧苦尚是慧悟的师弟,慧悟先进寺中修习佛法武功,数十年后仍只是在藏经阁中看守经书,而慧苦却早是一堂之首、江湖中人人钦佩的少林高僧。

慧悟抬起左掌一看,只见掌心发黑,并还发出阵阵恶臭,显然毒性极猛,但慧悟却是面不改色的说道:“果然是中了毒。”

慧尘向佘余说道:“还请毒王谷主相赐解药。”

佘余冷笑道:“毒王谷下的毒向来没有解药。”

少林群僧闻言脸色一变,知道佘余要与少林派为难到底。

摩尼教主却是乐得如此,心中暗道:就让毒王谷和少林派恶斗一场,最好两败俱伤,这个慧悟武功太高,有他在今日恐难成事,毒王谷既然不肯交出解药,想必用不了多久这人就会毒发身亡。

可就在这时,却见慧悟挥动着中毒的左手,并且自语道:“当真是奇痒无比。”

佘余冷笑道:“现在只是痒,用不了多久就会毒入骨髓,到那时内府皆毁、骨骼尽消,你这人自会死无葬身之地,只如挫骨扬灰一般,在那之前还要饱受折磨,待毒性遍布全身时,你会自己控制不住,非得用力自残方能暂缓毒势,也不知你是会先自断四肢还是会先自毁五官。”

众人听他说的如此可怕,皆是心头一震,全都惊恐万状。

云潇湘也是语气惊恐的说道:“你竟然练成了溶骨化命散。”

佘余冷笑一声,不予置否。

卓亦疏与云潇湘相识已久,却从未见过她如此模样,向来慵懒的语气中竟带有惊恐之意,可知这溶骨化命散必然是极其狠辣的毒药。

慧苦说道:“佘谷主要是执意不肯交出解药,少林派就只能强取了。”

佘余仍是冷笑,兀自不答。

这时却见慧悟的左手竟然渗出了墨绿色的汗水,并且全身只有左手有汗,其余的地方毫无异状。

眼见于此,佘余终是大惊失色,不禁脱口而出道:“毒素竟然只能聚集在你的手掌中,为何不能流向别处?”

众人闻言也全都大感意外,听佘余的语气似乎是溶骨化命散并不能奈何慧悟。

沈倾从向来聪明绝顶,此时思忖片刻后便即说道:“慧悟法师身负绝强的内劲,所以才能将那剧毒困住,使其不能四散。”

慧悟却是脸现疑惑之色,对沈倾从说道:“贫僧平日里只看佛经,从未修炼过高深武功,不瞒姑娘说,就连我少林派的入门武功我都不甚精通,更别提会有什么高深内力了。”

沈倾从却道:“大师意向丹田,尽力将内息引至中毒之处便是。”

慧悟七岁入寺出家,在这少林寺中已经呆了五十余年,在藏经阁里也呆了三十多年,穷尽一生之功也没有聚集成内劲,此时听沈倾从之意竟是让他以内力将剧毒强行逼出体外,慧悟自认必然做不到,这等高深内力恐怕连慧尘也难以做到。

慧尘等人了解慧悟,也知道他毫无内力,但此时已无他法,而且慧悟此前的表现已是出乎众人的意料,念及于此,慧尘便即说道:“慧悟师弟,你就按照这位姑娘的话作吧。”

慧尘不知沈倾从的身份,见她与卓亦疏站在一起,只道她和卓亦疏关系匪浅。

慧悟应了一声,然后依法而行,果见中毒的手掌处流出更多的墨绿色汗水,并且指甲缝中同样流出墨绿色的毒液。

片刻之后,慧悟的中毒之处已经恢复如常。

见得如此,此地之人无不 目瞪口呆,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毒王谷之毒竟被慧悟轻易化解了。

慧尘走上前去,伸手搭在慧悟的脉门,他既是少林方丈,自然内力精深,此时稍作探查便即知晓,却是惊愕道:“慧悟师弟的内力为何如此深厚,实是我生平仅见。”

慧尘是得道高僧,自然不会诳语,他即如此说了,那就一定是刚刚知道此事。

慧悟也是不可置信的说道:“方丈不要玩笑了,你知道我向来只看佛法,从来不看武功秘籍的,我资质愚钝,看佛经尚还不能理解的透彻,别人看懂一本《杂阿含经》需两三个月,而我却得一年半载不可,我平日里精力都在佛法上,从来没有闲心浪费在武功之上。”

寺中僧人都知慧悟的确向来愚笨,他所说的全是真话,的确从未钻研过武功。

这时却听沈倾从说道:“必然是慧悟高僧心无旁骛,一心钻研佛法之中领悟了武学真义,不知不觉间累积了深厚的内功。”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难以置信,全都暗道:世上当真有如此神奇之事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藏经阁 听得沈倾从所言,慧悟却是说道:“这武功内力对我来说毫无用处,只盼着不会耽误我参修佛法就好。”

如此说来,慧悟就算是已经身负绝世内功却也不打算在武学一途有所进境,恐怕是要荒废了这身高深内力。

这时忽听得西北方向有人怒喝道:“恶贼哪里走。”

这道声音又怒又响,场中众人听得清楚,慧尘等少林僧人也是听出了这道声音,慧苦便道:“是慧源师弟。”

果见般若堂首座慧源疾行而来,在他前面还有一人,却是个番邦男子,他被慧源追击,直奔藏经阁而来。

眼见这人,卓亦疏却是轻笑一声道:“博合台,你竟敢在我面前出现。”

说完这话,卓亦疏纵身而去,他本想在博合台的身上试试万化剑劲,但转念一想,却又暗道:般若堂首座对博合台紧追不舍,看这样子博合台必然是得罪了少林一脉,我既得了少**功,就该代少林扬名,既然博合台存心来少林搅扰,就该让他知道厉害。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即凝住了万化剑劲,又以‘大摔碑手’迎向了博合台。

博合台听得卓亦疏所言已是一惊,却见他空手袭来,心中当即一喜,博合台暗道:卓亦疏精通剑法,如今却空手而来,必然不是我的对手。

两人在空中拼了一掌,博合台仰仗疾来之势,力道如江河入海,端的是强横无比,卓亦疏兀自起身相迎,力道上本是落了下乘,但他身负精纯灵犀和万化两大绝世神功,又以少林大摔碑手相迎,竟是丝毫不弱于博合台奔袭之势。

博合台与卓亦疏对掌,惊觉其掌力雄厚,心中不禁为之一惊,又担心身后的慧源袭来,是以更加慌乱,却不想慧源未至近前便已身子一晃倒了下去,少林群僧赶忙上前护住了他。

原来慧源中了花石散在先,虽有孔雀连城出手相救,但是花石散太过霸道,慧源中毒又深,所以一时间无法尽除毒性,这才留在寺中没能外出迎敌,待众人来到藏经阁时,慧源也已恢复了三四层功力,正想前来相助本门,却不想忽出变故,慧源大怒之下便即强提内力向博合台追来,博合台一路奔向藏经阁,慧源紧随而至,这等程度的争斗若是放在平时以慧源的功力本是不在话下,但此时他身上的花石散并未尽解,内力远非全盛之时,是以急奔之中内力亏损,这才跌了下来。

博合台自知身陷少林寺中,万不能有丝毫怠慢,是以也不敢此时和卓亦疏硬拼,只怕万一受伤再把性命留在这里,心念于此,便即想要收招,可卓亦疏哪会轻易放过了他,掌势仍是源源不断,已致博合台无法抽身。

而在这时又有一道人影奔出,却是直奔冉吟怀而去,只见残影阵阵,竟是迅捷无比的刀势,冉吟怀大惊,赶忙出剑抵挡,她身旁都是金宵宗之人,此时见得有人来袭自是出手相护。

卓亦疏游目四顾,眼见有人攻杀冉吟怀,便即转身而回,这才舍了博合台而去,卓亦疏速度极快,可还没等他来到冉吟怀身边,那人却是刀势忽变,又向黎清让攻去,黎清让的武功尚不及冉吟怀,此时无法抵挡,幸而上官顿凌厉出手,方形薄刀压落而下,将对方的快刀笼罩其中,这才解了黎清让之危,那人本是想着再向沈倾从攻去一招,可这时卓亦疏已然到了近前,龙旋掌的掌劲更是先一步到达,那人收刀回撤,再不纠缠,纵身退至西首,众人这才看清此人竟是宁珂。

宁珂的快刀绝技实是厉害,竟能在众人之中来去自如。

这时又听慧尘朗声道:“两位齐来少林,不知所谓何事?”

博合台却道:“我和宁珂并非齐来,只是碰巧撞上了。”

慧苦冷声道:“不管是不是一起来的,你们敢在我少林寺中伤人,就决不能饶了你们。”

慧尘口诵佛号,然后言道:“少林寺乃是佛门清修之地,不管是谁在这里出手伤人,佛门弟子都不会善罢甘休。”

听得此话,少林群僧皆是上前一步,与博合台形成相对之势。

博合台嘿嘿一笑,然后说道:“少林派好大的阵势,少林有千余僧俗弟子,若是一拥而上,对付我自是足够了。”

他这话自然是说少林派以多欺少,想不到他一个西域人士,竟对中原言语中的冷嘲热讽运用的极为熟练。

慧苦冷冷的扫视了博合台一眼,料定他无处可逃,便即转过头对宁珂说道:“阁下就是快刀宁珂?”

宁珂冷笑一声,答道:“正是。”

中原群雄中有人说道:“这不是大唐的通缉要犯吗,竟敢到少林寺来。”

宁珂隶属于文隐阁,此时杨家意欲复国的图谋已是人尽皆知,李唐王室全力缉拿文隐阁部众,宁珂自然也就成了大唐的通缉要犯。

还有人说道:“咱们将宁珂绑了,就能到官府那里拿赏银了。”

宁珂听得众人所说,只眉头一皱,却无丝毫惶恐,旋即冷笑道:“就凭你们也想捉我?”

听得此话,立刻变有人回道:“你孤身一人来此,还敢逞凶?”又有人道:“你真以为我们怕了文隐阁?”有人附和道:“只是个叛逆门派而已。”

宁珂冷笑不止,继而又道:“我文隐阁布局天下,岂是你们这些江湖草莽可以比拟的。”

人群中立刻有人说道:“你这话可就是得罪了整个江湖了。”

宁珂却不以为然,续道:“整个江湖中又有多少门派是我文隐阁的部众。”

当初文隐阁之名初现天下时,世人便知文隐阁操控着江湖中许多门派,这些门派表面上只是普通的江湖势力,实际上也是奉文隐阁为主,文隐阁渗透江湖之深让人叹为观止,是以此时听得宁珂所言,众人皆是大惊,甚至不自主的向身边的陌生人看去,生怕哪个不认识的人就是文隐阁部众,尤其是刚才出言呛声的那些人更是人人自危,只怕身旁有文隐阁的人,唯恐日后遭了报复。

眼见于此,宁珂越发得意。

适才卓亦疏眼见宁珂先攻冉吟怀后袭黎清让,这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心中早已大怒,便即轻笑道:“文隐阁好大的本事,真以为能在江湖中只手遮天了?依我看只是群不敢现身的跳梁小丑罢了。”

听得卓亦疏所言,群雄纷纷觉得大快人心,可却无人敢出言附和。

宁珂闻言脸色一变,然后说道:“看来卓公子是不服我文隐阁了?”

卓亦疏轻佻言道:“那就看看今天在这少室山上有几个文隐阁的人敢现身。”

一语言毕,卓亦疏纵身攻去,宁珂脸色一变,挺刀相迎。

这时又有一人奔到此处,却是辛夷,她从南诏到少林,正赶上少林群僧中毒,所以出手施救,以致始终没有现身,此时来到此处却是神色慌张,便向苦参和尚低语几句,苦参和尚闻言脸色大变,怒道:“竟有这事?”

辛夷点了点头。

苦参和尚对博合台喝道:“是你打伤了我师弟青琅轩?”

博合台微微一笑,却是不以为意。

一旁的慧林接道:“青琅轩是为了护我才被博合台打伤的。”

苦参和尚大怒,纵身向博合台攻去。

慧尘眼见如此,便即双手合十,说道:“博合台和宁珂在少林寺中出手伤人,自是放他们不过,少林弟子结阵。”

少林弟子结成附魔阵法,将正在苦斗的宁珂与博合台围住。

其实以慧尘方丈之能自是能擒住博合台与宁珂,只是现在少林寺强敌环伺,尚有摩尼教主和毒王谷主在一旁虎视眈眈,而少林一脉却是连续损兵折将,所以慧尘方丈不敢妄动,只能以少林法阵去擒宁珂和博合台。

摩尼教主心中暗道:此前我还在担心毒王谷的毒药没起作用,要是少林高僧一起前来,摩尼教未必能占了便宜,但现在既知少林派四大首座中已去其三,只剩下罗汉堂首座一人而已,只需我胜了少林方丈,剩下的一个罗汉堂首座也不足为惧,摩尼教必能名扬中原。

念及于此,摩尼教主便即说道:“少林方丈既已答应与我一战,还请出手吧。”

适才在少林寺门前时,摩尼教主便已出言邀战,慧尘也知此战不可避免,便即上前凛然说道:“就让老衲来领教摩尼神功。”

眼见少林方丈要与摩尼教主比武,此地众人无不屏气凝神的看来。

而在这时,忽听得‘当’的一声,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卓亦疏用饮怨剑打飞了宁珂的婴牙刀,一剑一刀同时飞出,两柄兵刃皆是绝世神锋,此时一齐插入地中,婴牙刀入地数尺,半个刀身都没入地面,而饮怨剑更是直没至剑柄,吞口处的睚眦似是在吞噬大地。

论起锋利,婴牙刀比之饮怨剑逊了一筹。

失了婴牙刀的宁珂如同没了臂膀,卓亦疏以龙旋掌打退了他,然后用大摔碑手将他重重的摔到地上。

待宁珂失去战力,卓亦疏又对博合台喝道:“还不赶紧退下,要是耽误了两大高手的比试,我非把你碎尸万段了不可。”

原来卓亦疏是在腾空战场,要亲眼所见两大高手谁胜谁负。

博合台虽然恼怒卓亦疏无礼,但此地卓亦疏占据优势,博合台孤身一人不敢妄自冲撞他,只得收招回撤。

苦参和尚担忧师弟的伤势,便也不再追究,却也无暇留在这里观战,而是急匆匆的与辛夷去寻青琅轩。

只见少林方丈和摩尼教主相对而立,两大高手尚未动手时已是气息四散,让人不禁心中一凛。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混乱 藏经阁前,所有人全都屏气凝神,纵然无比震惊却仍是寂静无声。

只有摩尼教主半跪在地,同时喘着粗气。

摩尼教的神使和护法皆是大吃一惊,在他们眼中宛若神明的摩尼教主竟然被少林方丈打的大口吐血,少林方丈的大力金刚掌当真是厉害无比,将摩尼教主足足震退了十三步。

慧尘面色不改,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少林弟子齐声附和佛号,也全是惊骇不已,虽然寺中弟子几乎天天都能见到少林方丈,也知少林方丈的威名,但少林寺**无比,极少有人敢来挑衅,偶有对头来寻仇,也都不用方丈出手,自有寺中高手挡在前方,久而久之,寺中弟子大部分都没见过慧尘出手,只知方丈武学造诣之高世所罕见,但却从未见他临阵对敌。

今日一见,方知盛名无虚。

此地众人亦皆是暗道:怪不得少林寺名满天下,可为佛门之首,果然并非徒有虚名,而是实至名归。

摩尼教主的武学造诣可谓深不可测,凭他的一身神功足可傲视天下,纵然江湖之中多有狂傲之辈,今日一见却也心服口服,皆是暗道一声怪不得摩尼教敢来少林寺挑战,摩尼教主武功之高,放眼中原武林也是数一数二的,却仍败在少林方丈的手中。

摩尼教主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本是天赋极强之辈,多年来纵横多国无人能敌,统领着摩尼教横行各地,许多小国都奉摩尼教为国教,只不过大唐威势太盛,又有道佛两家,所以摩尼教始终在大唐名声不显,多代教主想要进入中原均被阻遏,直到了现在摩尼教主的手中,摩尼教发展到了最为鼎盛之时,方才有能力往大唐扩张。

却不想摩尼教到中原的首战就是如此结果,摩尼教主战败,输给了中土佛门。

慧尘面色不改,开口道:“摩尼教主神功盖世,老衲实在钦佩。”

摩尼教主勉力站起身来,他虽输了比武,但却不想输了阵仗,所以强压体内伤势,坦然说道:“少林神功果然厉害,方丈不愧是天下佛门之首。”

慧尘口诵:“阿弥陀佛。”

其实此时慧尘也并非毫发无损,他与摩尼教主一战过后内力消耗殆尽,虽能勉强站立,但已无一战之力,只不过在天下众英雄面前,慧尘自是不能露出伤意。

摩尼教主心道:这次摩尼教能到大唐实属不易,若是就此退去,恐难在大唐立足。

摩尼教主自是不愿轻易退出大唐,但他以教主的身份输了,自然再不能和少林派相抗,只不过他心有不甘,这才想要另寻他法,此时他看向慧悟身旁的两个假和尚,本闻是摩尼教安插在少林寺的眼线,本是为了偷盗少林绝学,此时摩尼教主败于少林方丈之手,心中对于少**功更加钦佩,自是想道:中原佛门的武功果然有独到之处,只需带回去详加参悟,日后再卷土重来,定能一雪前耻。

念及于此,摩尼教主便想着将本闻带走,可是此地既是少林寺中,摩尼教要想行事实属不易,摩尼教主不禁陷入沉思。

而在另一边,佘余眼见少林方丈战败了摩尼教主,心中也是骇然,想到今日自己率众前来,已是与少林为敌,如今少林派败了摩尼教,自也会和毒王谷算账,若在以前,佘余未必会怕少林派,但如今见得少林方丈神功盖世,深知少林底蕴深厚,毒王谷未必可敌,何况如今还是在少室山上,要是少林寺动了杀心,毒王谷之众必然凶多吉少,念及于此,佘余心中也是惴惴不安,此时正是摩尼教主深思之时,佘余却是抬头向慧尘看来,只见他的脸色中闪过一丝苍白,但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佘余精通毒术,平日里炼制毒蛊时自然要以活人为试,毒蛊入到体内之后,需得通过身中毒蛊之人的诸多变化来判断毒蛊的功效,脸色变化自然也是其一,所以佘余对于脸色的变化极为敏感,此时一见慧尘的表现立刻便即明了,心中喜道:原来少林和尚也已受了内伤,他虽然比摩尼教主胜了一筹,但也并非安然无恙,此战只能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想通此处,佘余又是暗道:今日已与少林派结下了梁子,日后必然不死不休,既然少林方丈和摩尼教主斗了个两败俱伤,我何不趁此机会大开杀戒,要是能杀了少林方丈,少林派群龙无首,我方能趁此机会下山,只要我回到了湘中,就算是少林派也无法奈何我。

念及于此,佘余却是面色不变,先是悄无声息的使了招毒术,在他身旁西侧两丈的地方忽然有人惨叫一声,声音凄厉无比,众人全都向其看去。

原来是佘余畏惧少林方丈之威,纵然是在慧尘重伤之时也不敢正面出手,所以先行施展毒术让一名江湖武人中毒惨叫,如此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佘余趁此机会突然出手,洞杖直奔慧尘而去。

眼见如此,少林群僧皆是大惊,慧尘神色微动,但他却已无再战之力,此刻已不能在第一时间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洞杖压落而下。

其实场中内力最深者当属慧悟,但他只是在参悟佛经的过程中领悟了高深内力,本身并非是武学高手,对于这一身高深内力也不会使用,此时见得方丈有险,便即赶忙奔来相救,但他实无丝毫招式,此时竟以肉掌去接佘余的洞杖。

佘余的洞杖乃是以剧毒之物炼制而成,就算是慧悟内力高深,贸然触碰也是有死无生,慧尘见此便即急道:“不可。”

慧悟听得如此,但他做不到收发由心,此时既然已经出击,就只能任由力道使完,仍是径直向洞杖抓去。

眼见于此,佘余狞笑不止,暗道一声:我这洞杖何等厉害,别说是你这没来由的和尚,就算是太虚教的苍玄真人也不敢赤手空拳的来抓。

少林群僧皆尽变色,但因距离太远已来不及救援,而慧悟只凭蛮力去抓洞杖,如此不但救不了方丈,就连慧悟自己都会被佘余的洞杖毒杀。

电光火石之间,却见一道人影急掠闪至,沈倾从急道:“小心。”

冉吟怀也是担忧的说道:“公子小心。”

自是卓亦疏出手,他施展疾踪步而来,在攻向佘余的过程中伸手取回了饮怨剑,他将饮怨剑从地里拔出,却是毫不费力,速度也丝毫没有受阻,人未至剑先到,只听‘当’的一声,饮怨剑挡住了洞杖。

佘余的洞杖好似是木制的,但却能挡住饮怨之锋,只在杖身上留下一个明显的剑痕而已,但却并为折断。

此时慧悟也已攻至,他虽内力高深,但无招无式,攻敌之时只会直来直往,丝毫没有变化之道,佘余的内力虽不及他,但胜在招式更精,此时连忙向一侧躲避,这才堪堪躲过。

佘余只觉身前劲风呼啸而过,当即惊骇失色,暗道:这和尚的内力好厉害。

慧悟一击不成,便也不会后续之招了,便即留在原地向方丈查看伤势,少林弟子纷纷上前相护。

摩尼教主眼见慧悟去护少林方丈,当即强提内力向本闻冲去,抬手将他抓住,便要将他带走。

慧苦喝道:“摩尼教主和毒王谷主太不把少林一脉放在眼里了,少林弟子,结阵伏魔。”

少林弟子上前,各持兵刃围了上来,一时间此地众人乱作一团,大多怕开战之时伤及自己。

卓亦疏正要佘余苦斗,金宵宗众人皆是上前对上了毒王谷弟子,双方立时大打出手。

摩尼教主大笑道:“看来少林派正是多事之秋,那我摩尼教就不多做打扰了,告辞。”

他抓着本闻向寺外而去,心中却是极为高兴,恨不得现在就问问本闻盗了多少武功出来,只需参悟透彻,摩尼教主自信能将少林派一举击溃。

同时摩尼教主也在心中叹道:摩尼教虽然建教已久,但教中武功却还不能与少林派同日而语。

摩尼教主趁着少林大阵未成之时向寺外奔去,身旁还有摩尼教神使和护法为他开路。

而眼见此地混乱不堪,觉空却并不着急往寺外跑,而是趁此机会向藏经阁内奔去,原来他是想着再到阁中夺取少**功拿回去参详,此时藏经阁前无高手守卫,只能任由他奔进阁中,慧悟一心担忧方丈的伤势,竟也没有察觉。

卓亦疏游目四顾,只见觉空奔进了藏经阁中,他心中暗道:少林高僧授我武艺,本是想让我助少林派渡过此劫,但事已至此,我却未能出多少力,思来有愧,如今虽与佘余力战,却当以大事为重,先保住少**功。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即舍弃佘余,转身奔向藏经阁,同时说道:“高险峰,你们去追摩尼教主,不能让中原武功流于番邦。”

金宵宗众人眼见佘余就在此地,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都想着给云锦报仇,但此时听得卓亦疏所言确也深觉有理,金宵宗众人皆以大局为重,此时便即纷纷应是,高险峰首当其冲向摩尼教主追去。

佘余眼见卓亦疏罢手,便即向本定而去,他也想把本定带走,方能从他身上得知少**功的详情。

哪知佘余刚到本定身边,正要伸手抓他却忽然收回了手,紧接着便见本定身上现出乌黑之色,而且恶臭难闻,自是中了剧毒。

佘余转头去寻,很快便与云潇湘对视,以毒王谷主的眼力自是一眼就看出是云潇湘毒死了本定,而且用的毒极为霸道,刚才佘余要是抓到了本定,那佘余自己也会被这股剧毒所伤,幸亏他惊觉有异这才收手,否则必然中了云潇湘之毒。

云潇湘眼见于此,略有遗憾,同时对佘余怒目而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少室乱 佘余眼色一动,瞥见本定怀中露出两本古籍,一本上面上写着《普门杖法》,另一本被压在下面,只能看到‘陀掌’两个字,佘余虽然不是少林弟子,却也能猜出那是《韦陀掌》。

这两本都是本定盗出来的少林绝艺,他潜伏在少林寺中多年,如今既然已经给少林群僧下了毒,日后在少林寺中必然是待不下去了,所以方才铤而走险的将两本少**学典籍藏在身上,是为了讨得谷主欢心,他知道佘余打造出了洞杖,所以特地偷了本《普门杖法》,佘余以此等神功使用洞杖,必然威力大增。

眼见于此,佘余心中大喜,赶忙俯身拾起了两本武学典籍,本定身上有云潇湘下的剧毒,换做别人根本不敢触碰,但佘余既是毒王谷之主,毒术修为自然胜于云潇湘,此时有所防备自然不惧。

云潇湘忽然纵身攻来,运起十成功力的潇湘毒掌袭向佘余,自是要与他拼个你死我活,佘余将两本少林典籍收到怀中,然后抬手还了一掌,云潇湘身子一晃,便即急退而去。

佘余挥舞洞杖,大笑数声,然后说道:“我赐你毒妃之名,你却不知珍惜,如今又来与我为敌,当真是不知死活。”

云潇湘冷笑一声,抬手打出毒雾,毒雾虽然轻飘无力,但却接着云潇湘的掌力直奔佘余而去,佘余知道云潇湘毒术的厉害,也不与她硬抗,而是大袖一挥,这才挡开毒雾。

眼见四周慌乱不堪,少林弟子的阵法将成,一旦少林阵法成型,佘余自知定会逃不出去,所以他无暇多留,便即转身就走。

云潇湘喝道:“佘余带走了少**学典籍。”

慧悟听得如此当即抬头看去,却见佘余疾行而去,慧悟当即纵身去追。

这两人交上手,佘余对慧悟颇为忌惮,慧悟的内功修为远在佘余之上,但他却无招式根基,只能凭着深厚的内力强攻,佘余仰仗毒术和轻功躲避,只要不与慧悟硬拼,自保尚是有余。

佘余不敢在此多留,便即向寺外冲去,慧悟内力虽强,但却不能运用随心,自然挡不住佘余,但他很快纵身去追,看样子佘余想跑也绝非易事。

此前慧悟出手击退本定和本闻,后又以一己之力震退摩尼教主和佘余,但那都是以高深内劲蛮力击之,并无半点技巧可言,但在实战之中,招式与内力缺一不可,慧悟只凭内力精深但毫无招式,如此方才给了佘余可乘之机。

而在藏经阁中,觉空本想在这里夺走几本少林绝艺,但他对阁中的布局并不熟悉,只能胡找乱翻,而藏经阁中并非只有武学典籍,还有佛法经文,觉空找到了数本佛经,却纷纷舍弃,继续向藏经阁深处去寻。

而就在这时,卓亦疏进到藏经阁中。

觉空正在四处翻找少林绝艺,忽听得有人轻笑道:“即为出家人,却干这偷鸡摸狗的勾当,当真是恬不知耻。”

觉空脸色一变,抬头看去,只见卓亦疏站在前方。

这时却又听有人说道:“正所谓学无止境,武学一途也是如此,觉空大师不想拘泥于寥寥数项绝技,正是理所应当。”

只见宁珂提着婴牙刀走了上来。

觉空和宁珂都是文隐阁的人,此时联手对敌也是情理之中。

卓亦疏仍是轻佻言道:“看来文隐阁是把偷鸡摸狗当成了常事,怪不得要窃取大唐江山。”

觉空阴沉着脸说道:“要知道这锦绣江山本就是大隋杨家的,要说窃取,也是李渊为臣不忠,窃取了文帝江山。”

“你这个出家人不但对武功贪得无厌,对于凡尘俗务也是念念不忘。”卓亦疏摇头轻笑道:“哪里有半分出家人的样子,比之凡夫俗子尚且不如,你这法号倒也应景,‘觉空’二字,不正是空无觉悟的意思吗,无论你出家多少年了,想必直到如今对于佛法的领悟也是空空如也,你这方丈之名实是名不副实,最多只能算个欺世盗名之徒。”

卓亦疏的话语中满是不屑之意,显然已经对觉空极为看不起了。

觉空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时恰好少林寺钟声又起,想必是在传讯寺中弟子,钟声响彻古刹,却让觉空浑身一震,心中暗道:我以出家人的身份为杨阁主四处奔走,为的是大隋复国之计,难道如此作为真的有违佛理吗?

宁珂眼见觉空的表情,便知他心中已有犹豫,宁珂冷笑一声,旋即说道:“心志不坚,修佛也修不成。”

“你残害同门,冤枉无辜,难道就修的成了?”卓亦疏冷笑道,他这话自然是是指宁珂杀文隐阁弟子以嫁祸冉吟怀之事。

宁珂神色一寒,开口道:“卓宗主信口开河的本事倒真是厉害。”

卓亦疏知他绝不会承认此事,便即轻笑道:“你的快刀绝技已经败在了我的饮怨剑下,现在还不赶紧逃命,却还敢在这出现。”

实际上宁珂也在惊愕于卓亦疏武学境界提升之快,但脸上却没有表露,而是冷笑道:“我就是想再来领教卓宗主的绝技。”

卓亦疏回道:“也好,擒住了你们两个,我才能去捉摩尼教主和佘余。”

听他所言,竟将摩尼教主和毒王谷主都当成了囊中之物,其意不可谓不狂妄。

宁珂提刀攻至,快刀绝技施展开来,瞬间将卓亦疏笼罩其中。

卓亦疏挺剑相迎,此时他不但有灵犀剑法,还有道家万化神功,武学境界自然远胜从前,宁珂的武功虽然也有进境,却根本比不上卓亦疏身集两家之长。

两人斗得十余招,宁珂便即向觉空喊道:“还不过来相助。”

觉空被宁珂一语惊醒,眼见两人正在恶战,便欲前去相助。

这时又听沈倾从的声音嬉笑传来,只听她说道:“文隐阁只会以多欺少,就不会单打独斗吗?”

沈倾从跃上楼来,提剑挡在觉空身前。

觉空冷笑道:“文隐阁弟子遍布天下,哪里都有我们的人。”他往藏经阁外看了一眼,继续又道:“在这少林寺中也有许多文隐阁弟子,只不过世人不知他们的身份罢了。”

哪知觉空此话一出,便即听到有人冷笑道:“就凭你们也敢说遍布天下?”

上官顿进到藏经阁中,他的方形薄刀已经出鞘了。

在污衣帮面前,哪家门派也算不上‘遍布天下’。

眼见于此,沈倾从忽道:“亦疏,你先停手。”

卓亦疏一怔,但他十分在乎沈倾从,又极其看不起宁珂,所以在卓亦疏眼中是不屑与宁珂纠缠的,要想杀他随时都可以,实际上适才卓亦疏已经建立了优势,但此时听得沈倾从之言,卓亦疏果然收招回撤,施展疾踪步来到沈倾从身边,冲她笑道:“夫人想我了?”

沈倾从低声道:“佛门圣地,不要胡说。”

在这少林寺中,就算是成了亲的夫妻也要多有避讳,卓亦疏性格疏狂所以毫不在意,但沈倾从心思细腻,所以出言提醒。

卓亦疏笑道:“姑娘倒真有慧心。”

这时觉空看到旁边的架子上摆着一本《无相劫指谱》,当即心中一喜,便即纵身去拿。

眼见于此,卓亦疏便即轻笑道:“还敢在我面前做这鸡鸣狗盗的事。”

卓亦疏收起长剑,抬手一记龙旋掌打了过去,他既知觉空偷学了少**功,那他自然要以少林绝学与之相对。

宁珂正要上前相助,却被上官顿所阻。

正在此时,黎清让也到了此处,她见下方混战,自己又不急于出寺,所以便到藏经阁中来找卓亦疏等人。

沈倾从走到黎清让身边,开口笑道:“你看上官帮主心系于你,他恼怒宁珂袭击你,所以在找他报仇。”

适才宁珂在现身时先对冉吟怀出手,然后又以婴牙刀砍向黎清让,那时就是上官顿出手救了黎清让,他对黎清让心生情意,所以恼怒宁珂无礼,这才奔到藏经阁中和宁珂动起了手。

黎清让被沈倾从说的脸色一红,然后抬头向上官顿看去,只见他刀法凌厉,正与宁珂斗至你死我活之处,眼见于此,黎清让自是担忧上官顿的安危。

另一边,卓亦疏以龙旋掌对上了偏花七星拳,只听得掌拳相对之声,两人身旁的木架都被震倒了数座。

觉空身负降龙伏象功,这是纯正的佛门绝学,用来催动偏花七星拳自是相得益彰,而卓亦疏却对佛门内功一窍不通,用的反倒是道家内功,用来催动佛门招式自是要逊于觉空,但觉空眼见卓亦疏实是厉害无比,也是心中大惊,骇然暗道:这少年年岁不大,但武功着实厉害,所用的龙旋掌精纯无比,只是他体中内劲似乎与佛门武功不尽相同。

眼见久攻不下,觉空心中越发焦急,却也起了性,开口喝道:“你既然要与我比试少林功夫,那我岂能怕了你。”

一语言毕,觉空招式一变,五指成爪,以凌厉之势向卓亦疏抓来。

众人不识此招,但这却也是少林绝学,乃是寂灭抓。

觉空一抓搭在卓亦疏肩头,旋即五指收紧,就要抓碎卓亦疏的肩骨,卓亦疏脸色微变,但却不慌不乱,体中内劲激荡而出,顿时就让觉空感到一股剑劲袭来,若是不及时收手,恐会被削断手掌。

如此这般自是因为卓亦疏已将‘灵犀剑法’和‘万化神功’融会贯通,如今灵犀剑气已经存于卓亦疏的经脉之中,与血肉融为一体,别人贸然侵袭,自会感觉到一股剑意。

觉空心中发狠,内力齐聚五指之上,就要用这招‘寂灭抓’碾碎卓亦疏的肩骨。

哪知这时忽见卓亦疏抬手抵在觉空的手腕处,如此挡住了寂灭抓,但觉空自然不愿意放弃,当即手上加劲,卓亦疏却只冷笑一声,觉空暗道不好但为时已晚,卓亦疏已然抬手一掌,纵然觉空以偏花七星拳相迎,但卓亦疏这一掌又快又猛,觉空的力道尚未聚集完全便已迎上了这一招‘大摔碑手’,如此自是不敌,觉空惨叫一声,登时被击出丈余,重重的落到地上失去一战之力。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惊风司 眼见觉空落败,宁珂唯恐自己被围攻,想要就此遁走,但上官顿不依不饶,方形薄刀压落而下,纵然攻不下宁珂,却也让他无法遁走。

这时有少林僧人赶到藏经阁中,眼见上官顿和宁珂恶斗,为首的僧人开口道:“藏经阁中不能动武,两位住手吧。”

宁珂不敢身陷少林寺,自是不肯罢手,上官顿自也不能收招,两人恶斗正酣,少林僧人的话不但没能阻止鏖战,反倒让两人的争斗更加凶险。

那为首的少林僧人法名智行,此时他眼见自己出言劝解不成,便即眉头一皱,旋即纵身而来,想要出手阻止两人的打斗。

智行手持单刀,使一套燃木刀法,他武功着实了得,只身闯入战圈之中,竟也不落下风。

卓亦疏眼见于此,便即轻笑一声,然后向守在一旁的少林弟子挥了挥手,少林弟子知道卓亦疏与本寺关系莫逆,此时见他呼唤便即走上前去,卓亦疏也不待他们说话,而是兀自指向觉空,然后说道:“这人偷学少**功,想必贵寺方丈要详加询问于他,你们把他带走吧。”

少林弟子眼见觉远倒在地上,此时的他已经被卓亦疏震断了手臂,内息也已受阻,所以没了反抗之力,少林弟子知道他偷学本门武功,自然人人愤慨,此时见觉空就在眼前,却有些不知所措,片刻后方才有人行礼说道:“多谢卓公子。”

卓亦疏走上前去,对黎清让说道:“污衣帮主对付宁珂应该不成问题,那我可就不多陪了。”

黎清让瞪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上官顿打不打得过宁珂是他的事,你跟我说什么?”

卓亦疏却道:“人家是为你报仇,可谓一片痴心,你怎的不领情呢。”

两姐弟虽然见面极少,但这份亲情却是骨子里的,彼此感情深厚,所以卓亦疏才会开黎清让的玩笑,黎清让俏目一瞪,卓亦疏赶忙道:“我得去看看高险峰他们。”

说完之后起身就走。

沈倾从见此也是盈盈一笑,然后起身离去。

沈倾从出了藏经阁,只见这里已是乱作一团,少林僧人阵法已成,将众人围在中间,但此地情势复杂,这些人里自是有摩尼教众和毒王谷弟子,但大部分都是中原群豪,他们与少林寺无仇无怨,少林弟子自是不会为难他们,可这些人中还有文隐阁部众,他们混在人群之中挑起争端,在此乱作一团之际,少林弟子也无法分辨到底哪些人是文隐阁的部众。

文隐阁布局江湖,许多江湖门派其实都是文隐阁的人,但具体哪些人是,外人却无从分辨,这也给少林弟子带来了极大的麻烦,文隐阁部众夹杂在中原群豪之中,让少林弟子也无可奈何。

沈倾从向场中看去,忽见百里绮文在人群中东摇西晃,她年纪尚小而且内力浅薄,此时无力奔出人群,只能随波逐流,沈倾从纵身跃至她身边,见她护在身旁。

百里绮文见到沈倾从也是一愣,可沈倾从天生胡闹性子,纵然身处混乱之中,却还是笑吟吟的说道:“你要嫁给高先生,我可得替他把你护好了。”

一听这话,百里绮文的脸色微微一红,但她早已对高险峰吐露心意,此时也不怕别人来说,便即神色坦然。

沈倾从抚了抚她的头,倒也佩服她小小年纪却敢爱敢恨。

再说卓亦疏一路奔到少林寺外,却见早已混战,摩尼教千余之众大部分都留在寺外,听得寺内混乱之声一起,这些摩尼教众立时一拥而上,就要攻入寺中,寺门口自然也有少林弟子守卫,双方登时交手。

卓亦疏游目四顾,本是想找到高险峰等人,但这里混战不止,要想找人谈何容易。

正在卓亦疏一筹莫展之际,忽见高险峰疾行而来,他见到卓亦疏也先是一怔,然后喜道:“公子,我正要去寻你。”

卓亦疏问道:“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高险峰回道:“我们被摩尼教围住了。”

卓亦疏脸色一变,说道:“带我去。”

两人在混乱之中疾行而去,幸亏卓亦疏的疾踪步已然大成,虽然仍及不上高险峰的轻功厉害,但也能勉强跟上。

两人一路向南而去,行出一阵后便即看到乌宏等人被摩尼教围在其中,三名护法赫然在列,唯独不见摩尼教主。

要说庄修平等人各个身怀绝技,对上摩尼教神使就算不敌却也自保有余,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摩尼教人多势众,除了三大神使以外还有多名护法,又有弟子无数,全都围着庄修平等人,金宵宗众人纵然真有三头六臂却也是力有不及。

卓亦疏疾行而去,旋即纵起内力朗声说道:“摩尼教只剩下三个神使了还敢胡作非为。”

众人听得他言,反应各不相同,庄修平等人自是大喜,摩尼教众却是脸色一变,东神使上前喝道:“阁下既然来了,就请赐教几招,也好让我们知道中原金宵宗的厉害。”

卓亦疏轻笑道:“就凭你们也配跟我动手?把你们教主叫出来。”

南神使上前沉声说道:“卓宗主还是赢了我们再说吧。”

卓亦疏闻言轻佻一笑,然后纵身攻去,摩尼教众人不知他性子桀骜不驯,此时见他竟主动攻入己方战圈,皆是大感意外,随即纷纷心中大喜,皆是暗道:你自投罗网,可就怪不得我们出手狠辣了。

三大神使一起攻来,他们武功虽强,但毕竟是各自为营,所以来招有先有后,但中间的间隔不过瞬息。

卓亦疏大笑一声,纵招猛攻,以‘大摔碑手’与南神使对了一招,以‘龙旋掌’对上北神使的拳劲,以‘十二擒龙手’打退东神使。

眼见卓亦疏在瞬息之间连变三项绝学,三大神使皆是惊骇不已,而且卓亦疏内力深厚,三招过后自身纹丝不动,而除去东神使退了三步以外,南、北神使均退了五步。

如此一来,卓亦疏自是解了金宵宗众人之危,摩尼教虽然仍然占据优势,但却不敢贸然上前。

眼见于此,卓亦疏心中更加不屑,只把摩尼教众当做是贪生怕死之辈,便也无心再与他们计较,便即说道:“去把你们教主找来,否则等我杀光了他的一众手下,他就个摩尼教众可就成了孤身一人了。”

三大神使闻言皆是脸色一变,他们的武功都不弱,适才只是震惊于卓亦疏招式变化之快,却不知那是因万化神功之故,卓亦疏能使出佛门武功就是以万化神功演化而出,这门武功神奇无比,不但能将剑法演化成拳脚功夫,还能一通百通,只需精通招式,无论是哪门哪派的武功,都能以万化神功演化使出,而且卓亦疏的万化神功已与灵犀剑法融会贯通,所以更加巧捷万端,这才能在瞬息之间连变数招。

虽不知其中的道理,但三大神使却也不甘示弱,经过最初的震惊以后便即纷纷起了斗胜之心。

眼见于此,卓亦疏却是心中一喜,暗道:在这千余之众的混乱场中去寻摩尼教主谈何容易,倒不如我把他的手下全都擒住了,不怕他不来,到时候再将少**功夺回来。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欲纵身相迎。

北神使曾与卓亦疏对过一阵,此时便即暗道:卓亦疏的武功深不可测,但也并非不可匹敌,要真是斗到拼命的境地,他想赢我也没那么容易。

其余两名神使的武功与北神使不相上下,卓亦疏要以一己之力对他们三人,实是胜算无多,但他性子太傲,根本不把这些番邦蛮夷放在眼里,所以桀骜出战。

庄修平众人得以喘息,此时眼见卓亦疏要以少敌多,心中纷纷担忧,只是顾忌他桀骜不驯,向来不屑别人相助,所以庄修平等人也就拿不定主意,不知要不要上前相助。

幸而这时忽见远处一阵混乱,庄修平眼力最好,此时便即说道:“大唐官军来了。”

众人闻言看去,果见一杆大旗迎风飘动,上书一个‘王’字,大旗周围皆是大唐官军。

眼见于此,三大神使皆是心中一惊,南神使低声道:“咱们想在大唐立足,自然不能得罪了大唐朝廷,,现在大唐官军来了,事情可就棘手了。”

北神使却是说道:“咱们有安禄山大人相助,大唐官军又怎会为难咱们?”

安禄山权倾朝野,有他撑腰,一般的大唐官员自然不敢为难。

东神使却道:“少林寺和李唐王室关系匪浅,听说少林僧人曾救过大唐天可汗的性命,咱们来与少林为难,恐是引起了李唐王室的不满。”

“可这事明明是安大人让咱们无需多虑的啊。”北神使喃喃说道。

西神使道:“教主让咱们在这里抵挡金宵宗,教主神功盖世,现在应该已经携了本闻下山去了,咱们也无需留在这里,这就领人退走吧。”

原来摩尼教主意图少**功,所以带着本闻下山而去,临行时让一众手下在这里阻拦卓亦疏,以免他追上自己节外生枝。

这时却见大唐官军到了此地,一名首领模样的人看出摩尼教众的身份,便即冷笑道:“你们的教主被人围攻,现下生死不明,你们却还在这里。”

三神使皆是一惊,东神使却是稳住心神,阴沉着脸说道:“摩尼教主神功盖世,谁能伤的了他?”

那人说道:“谪仙人李太白和合欢庄主白九君。”

东神使闻言眉头一皱,然后又道:“我们得了安禄山大人的保荐来大唐传播摩尼教义,安禄山大人是你们大唐的高官,你们自然也要听他的,现在为何不去助摩尼教主?”

听他语气竟有责备之意,自是因为摩尼教在多国成为国教,摩尼教众地位极高,久而久之有了颐指气使的习惯,而安禄山也是权倾朝野的人物,摩尼教有他撑腰自然有恃无恐。

可那人听后却是冷笑道:“我惊风司还从未将安禄山放在眼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摩诘居士 眼见突如其来的惊风司,众人皆是大感意外,庄修平对卓亦疏低声道:“惊风司是大唐禁军,属北衙禁军的一支。”

卓亦疏点了点头,又听左丘望道:“惊风司之主与云老宗主是旧识,咱们也都见过,眼前这人名叫陈昭,是惊风司的副主,现在既然遇见了,是否该打个招呼?”

卓亦疏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去追击摩尼教主。”

一语言毕,卓亦疏纵身而去,眼见他气势威武,就连惊风司众人也是为之骇然。

卓亦疏直奔山下而去,行了二十余里的山路,终是见到前方有人对持,卓亦疏走上前去,只见李太白和白九君都在这里,还有十余名惊风司部众也在这里,他们以一名中年男子为首,那男子正与摩尼教主对话,只听他说道:“皇上准许摩尼教来大唐传播教义,那自是天大的恩泽,但你们摩尼教到了大唐以后却是搅起无数风浪,教众为非作歹,残害我大唐百姓,看来我得禀明皇上,将摩尼教逐出大唐。”

摩尼教主闻言冷笑一声,却是说道:“就凭你恐怕还不能替大唐皇帝做主。”

摩尼教仰仗的是安禄山,所以对大部分官员都是有恃无恐。

正在僵持之时,卓亦疏朗声道:“摩尼教的教义就是鸡鸣狗盗。”

听得此话,摩尼教主自是脸色一变,回头见到卓亦疏时当即寒声道:“你敢小看我摩尼教义?”

摩尼教主说完此话,他手下的教众也纷纷群情激愤,这些人都是摩尼教在死忠,自然最听不得别人小觑本教。

卓亦疏却轻佻笑道:“摩尼教要是真有本事,又何必不远万里的来盗取少**功。”

一语言毕,卓亦疏手中一动,瞬息之间取出腰间的饮怨剑,然后手中奋力一震,饮怨剑当即疾射而出,饮怨之锋绝世无双,此时破空疾行,此地众人无不感到寒意凛凛。

这一剑是冲着本闻去的,他只是蛰伏在少林寺中的假和尚,摩尼教主看重他是因为他身上有偷来的少**功,所以卓亦疏断定摩尼教主肯定会不惜代价的搭救本闻,毕竟他还要从本闻身上得到少**功。

果然,眼见饮怨剑直奔本闻而来,摩尼教主脸色一变,便即起身去挡,却也惊愕于饮怨之威。

而就在这时,摩尼教主忽觉四面八方袭来杀机,他心中一凛,赶忙抵挡,如此方才知道向自己袭来的是细如牛毛的飞针,自是白九君打出了暴雨梨花针。

原来白九君适才在摩尼教主的手中吃了亏,所以心中耿耿于怀,此时眼见摩尼教主要去对付卓亦疏的飞剑之力,白九君当即打出暴雨梨花针袭杀摩尼教主,是想一雪前耻。

摩尼教主的武功虽然胜过白九君,但对暴雨梨花针却也不敢怠慢,只得专心应对,却也由此失去了救援本闻的时机。

本闻被饮怨之威迫的不敢动弹,脸上满是惊恐之色,他只觉得眼前寒光一现,随即便与这个世界失去了联系。

饮怨剑锋利无比,却也让本闻少了许多痛楚,登时殒命。

摩尼教主虽然挡住了暴雨梨花针,但此时仍是脸现遗憾之色,本闻一死,他也就得不到少林绝学了。

此时又见山上轰然大乱,摩尼教主心中一沉,他知道以摩尼教众之力很难在少室山占得上风,少林弟子各个武功高强,而且中原群豪的心中也偏向少林,自会相助少林袭杀摩尼教,此前摩尼教主留下一众神使护法是为了挡住金宵宗,如此自己才能带着本闻离开少室山,摩尼教主自信教中神使护法定能全身而退,事实上他的计划也实现了大半,三大神使率领摩尼教主将庄修平等人围困住了,要是卓亦疏晚去一步,庄修平等人自是凶多吉少,而在三神使的带领下,摩尼教众退下少室山也不成问题,到那时自能与摩尼教主汇合,此役虽然败于少林,但却得到了少**学典籍,日后详加参悟,定可卷土重来。

可让摩尼教主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在路上遇见了李太白和白九君,并被两人围攻,并且还引来了惊风司。

本来摩尼教主以为高手都在少室山上,自己下山之路定能通行无阻,哪知李太白和白九君因为另有要事所以迟了一步,却正好在上山的路上遇见了摩尼教主,双方大打出手,却也阻住了摩尼教主的步伐。

此时本闻已死,摩尼教主自知留在这里已无意义,当即冷笑道:“诸位,咱们来日方长,告辞了。”

说完这话,摩尼教主纵身而去。

此地摩尼教众人数不多,此时也纷纷跟在教主身后,惊风司主一声令下,惊风司之人便也围攻上去,此地的惊风司人数多于摩尼教,所以成了围攻之势,卓亦疏眼见于此,便也兴趣索然,他不喜以多欺少,所以此时干脆不去理会。

惊风司的人虽然留不住摩尼教主,却能将这里的摩尼教众尽数擒下。

李太白走上前来,却见他面色焦急,忙道:“亦疏兄弟,孔雀连城的人现在何处?”

卓亦疏回道:“都在少林寺中。”

李太白听后纵身而动,直奔少林寺而去。

待李太白走后,白九君又走了过来,他的脸色颇为阴沉,开口道:“绮文呢?”

卓亦疏轻笑道:“你师妹的去向何必来问我?”

白九君冷笑道:“你那个手下高险峰也不知给绮文灌了什么迷魂汤,难不成我还真能让绮文嫁给他?”

卓亦疏轻佻言道:“师妹要嫁给谁岂是你这师兄说了算的。”

这时高险峰恰好赶来,便听他对卓亦疏说道:“摩尼教退下少室山了,我们担忧公子的安危,所以赶忙前来,庄修平他们随后就到。”

摩尼教从另一边下山,所以没有经过此处。

白九君眼见高险峰前来,心中自是不悦,便即沉着脸问道:“绮文呢?”

高险峰不知他为何要问自己,却仍是回道:“应该还在少林寺中。”

白九君不愿师妹倾心高险峰,所以也不指望他能护在百里绮文身边,此时听得这话,白九君便即自行前往少林寺。

这时惊风司主走了上来,笑道:“想必阁下就是金宵宗主卓公子了。”

不待卓亦疏回答,高险峰便替他引见道:“公子,这位是惊风司中王摩诘,江湖人称摩诘居士。”

王摩诘也对高险峰笑道:“高先生,许久不见了。”

高险峰笑着回礼。

王摩诘又对卓亦疏说道:“公子为何要杀这位少林僧人?”

他说的少林僧人自然是指假和尚本闻,听得此话,卓亦疏便回道:“这人是摩尼教安插在少林的眼线,偷了少林的武学典籍。”

王摩诘闻言神色一动,不禁说道:“摩尼教果然狼子野心。”

随后王摩诘邀卓亦疏一同前往少林寺,此时沈倾从等人还在寺中,卓亦疏本就是要回去的,所以便与惊风司同行,路上还遇见了赶来的庄修平等人。

待到少林寺前,眼见这里大局已定,摩尼教已然尽数退下少室山。

此地虽然一片狼藉,但寺门前仍有少林弟子守卫,少林古刹仍然不坠威严。

王摩诘虽为惊风司主,却是恭敬的走上前去向守门弟子行佛礼,然后说道:“劳烦师兄禀告方丈,就说弟子王摩诘前来拜见。”

那守门僧也知王摩诘之名,此时脸色微变,便即回了一礼,然后进寺回禀。

不大一会,那僧人便即出寺而来,同行的还有十余名僧人,为首的却是慧苦。

眼见于此,卓亦疏等人皆是一怔,没想到少林寺为了迎接王摩诘竟然用了这么大的阵仗,现下少林方丈已经受伤,四大首座只有慧苦尚有战力,他也就成了如今少林寺唯一的依仗,却是亲自来迎接王摩诘。

不过很显然慧苦也知道卓亦疏在这里,他走出来后先是与卓亦疏说道:“劳烦公子为我少林派奔走,当真感激不尽。”

卓亦疏微微一笑,回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慧苦知他向来桀骜,此时便也不以为意,向他施了一礼,然后才转头对王摩诘说道:“摩诘居士是来见方丈的吗?”

听得慧苦所言,少林派应是与王摩诘关系匪浅,而且他称呼王摩诘时并非将其当做朝廷官员而称其为‘王大人’,反倒是以江湖称号唤其名为‘摩诘居士’。

只听王摩诘说道:“我听闻天台寺的觉空偷学了少**功,就是为这事来的。”

慧苦听后脸色一变,此次少林之危不只是摩尼教来袭,还有就是觉空身负少**功,因为此事说明少**功已然外泄,这对少林派来说可谓是前所未有之事。

是以此时听得王摩诘之言,慧苦自是惊愕不已,便即说道:“此事需得与方丈言说。”然后慧苦又对卓亦疏说道:“卓公子,沈姑娘她们都在寺中,此次之事也多亏公子相助,公子若是不弃,还请同来。”

眼下虽然大局已定,但却仍存诸多变数,少林派实力空虚,却只有金宵宗能出力相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前尘 慧苦领着众人进到寺中,这一路穿过碑林,方才来到一处殿中,殿门口有僧人守卫,自是认得慧苦,见他前来便即前去通禀。

不多时殿门大开,先前的僧人走了出来,行礼说道:“劳烦诸位久等了,方丈有请。”

三人进到殿中,只见慧尘端坐前方,身旁两侧分别有般若堂首座慧源和戒律院首座慧林盘坐在此,三僧皆是双目紧闭,听得卓亦疏等人到来方才睁开双眼,慧尘开口道:“老衲伤势未愈,不能起身,还请见谅。”

王摩诘上前行行礼道:“弟子见过方丈。”

慧尘笑道:“许久不见,摩诘居士别来无恙啊。”

“弟子近来勤参佛法,却仍有许多不解之处,早就想来寺中请教方丈,无奈俗务缠身,只能一拖再拖,此次摩尼教进犯我寺,我即为佛门弟子,自是要尽力护寺,却在路上遇见了一人,致使耽搁了许久,直到今日方才回到寺中。”听得王摩诘所言,他应是个佛门信徒,此时他说完这话后又对慧源和慧林皆是深施一礼,极为恭敬。

方丈慧尘与摩尼教主大战一场,如今重伤未愈,四大首座之中,达摩院首座慧明力战圆寂,般若堂首座慧源和戒律院首座慧林各自受伤,如今只有罗汉堂首座慧苦无恙。

显然慧尘也知王摩诘的为人,知他必然是因大事缠身所以耽搁了,绝非诓骗之语,又知他在朝中身居要职,行动也不似寻常人那般方便,念及于此,慧尘便道:“摩诘居士率领惊风司守护圣上的安危,自是责任重大。”

王摩诘闻言说道:“多谢方丈理解,但这次弟子并非因朝中之事所耽搁了,实际上我早已率众出了长安,只因在路上遇见了卫峰。”

听得此话,三大首座皆是脸色一变,慧尘久悟佛法,比之常人更加波澜不惊,此时只是眼色微动,旋即便恢复如常,诵了句‘阿弥陀佛’,然后说道:“卫峰之事本也不是什么秘闻,只因这是本寺的内务,所以江湖上多有不知,今天既然又提起了旧事,就该把前因后果说得清楚,慧苦师弟,这是你罗汉堂的旧事,就由你来说吧。”

慧苦闻言应了一声,旋即又摇头叹息。

王摩诘说道:“此前我只知卫峰离寺,但其中曲折却不尽知,还得劳烦慧苦大师详说。”

听得此话,慧苦方才说道:“卫峰是他俗家的姓名,他本在寺中出家,法名智度,武学天赋极高,二十岁时便已学会了偏花七星拳,我们也对他寄予厚望,只是后来卫峰奉命离寺办事,在路上却被人欺辱,卫峰那时虽已二十岁了,但却是第一次下山,处世经验不足,被人欺辱之后只顾着自行辩解,可对方却不依不饶,甚至仰仗人多势众与他动手,却也因此让卫峰犯下了杀戒。”

能让少林罗汉堂首座夸赞为‘武学天赋极高’,那这人的天赋必然远胜常人,学的又是少**功,一旦出手自然厉害无比,寻常人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这时又听慧苦继续道:“卫峰知道自己犯了杀戒,便赶忙回寺,被他所杀之人的亲友也寻上寺来,自是要来讨一个说法,戒律院自是要严加惩戒卫峰的杀人只过,哪知卫峰却觉得戒律院此举有失公允,因为此事起因乃是对方挑衅而起,卫峰只是无心之失,但却要承担所有罪责,一有此念,卫峰的心魔便也起了,当即打伤寺中弟子逃下山去,因当时各院首座都在前殿之中,其余弟子没人是卫峰的对手,只能眼睁睁看他离去,就因这事,戒律院首座也受了惩戒,只是寺中弟子遍寻周遭百里,却都没有找到卫峰的踪迹。”

戒律院首座慧林长叹一声,但却并未多言。

听得此话,卓亦疏说道:“诸事皆有前因后果,卫峰杀人是被逼之下的无心之失,又何必强究其过,依我看被杀那人的亲友也是胡搅蛮缠之辈,应该乱棍打出去才是。”

一听这话,三堂首座和王摩诘皆是脸色微变,慧尘却道:“少林寺百年清誉自不能毁于一人之手。”

卓亦疏对此话嗤之以鼻,但他也不屑再与和尚们计较此事,当下再不言语。

眼见于此,慧尘又对王摩诘说道:“摩诘居士遇见了卫峰,后来如何?”

“他已经死了。”王摩诘说道。

闻听此话,诸位高僧皆是口诵佛号,慧尘说道:“但愿他有所悔悟,也好往生极乐。”

王摩诘随着他们口诵佛号,看得出他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随后又听他说道:“卫峰确有悔意,他在死前向我吐露了其中缘由。”

慧苦意外的说道:“哦?难不成此事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到也算不得什么秘密。”王摩诘也不卖关子,继续说道:“当初卫峰失手杀人,在回寺的路途中遇见了一个人,这人在知道了卫峰之事后对他说了许多话,大意是卫峰失手杀人之事乃是无心之过,况且是对方无理在先,少林寺中既然都是高僧,就不该责怪卫峰,要是少林寺执意追究卫峰的杀人只过,只能说少林寺赏罚不明,佛祖有云万事皆有因果,可少林寺要是因此事惩戒了卫峰,那就是不问起因,只重结果,实是有违佛理。”

听得此话,慧苦怒道:“胡说八道,此乃歪理邪说。”

“大师切莫急躁。”王摩诘续道:“卫峰那时佛心不坚,竟被这人说的动了心,只道寺中高僧必然明察因果,从而不会怪罪于他,卫峰谢过那人后便即回寺,可却等来了死者家属的胡搅蛮缠以及戒律院的惩罚,正是因此,卫峰心中对少林寺佛法再不认同,所以仰仗武功叛逃出寺。”

慧尘听后也不禁啧啧称奇,开口道:“想不到这其中还有这般隐情。”

般若堂首宗慧源却道:“那人乱谈佛法,实是胡言乱语,那是半点道理也没有。”

王摩诘道:“只可惜卫峰那时不明真相,只以为这人说的全然在理,所以深信不疑,待寺中要对他惩戒时,卫峰不免心生抵触。”

慧尘忽然神色一变,说道:“与卫峰说这话的人是谁?难不成是故意这么说的?”

一听这话,卓亦疏也是恍然大悟,那人处心积虑的说了这些话必然是有所图谋。

王摩诘赞道:“方丈果然明察秋毫,与卫峰说这些话的人现在就在寺中,正是此前被卓公子所擒下的天台寺方丈觉空。”

此话一出,自是让众人皆是一惊,卓亦疏也是暗道:这个觉空倒也是神通广大,却不知他此举所为何事。

众人听得此乃觉空所为,便知他处心积虑的做这事必然有所图谋,慧尘便即问道:“却不知天台寺方丈为何如此?”

王摩诘说道:“我少林寺的七十二绝技是江湖中人人觊觎的武学绝技,觉空既是佛门比丘,对这佛门武功自然也是意欲染指,但他苦于无处去寻,是以只得寻觅良机,那时卫峰下山办事,却也无意中犯下杀戒,这一切并非偶然,乃是天台寺方丈所布的计谋,他让人故意惹怒卫峰,从而引他出手,卫峰那时年纪虽轻,但武功高强,只三拳两脚就打死了人,由此犯下杀戒,随后卫峰虽万念俱灰,却也回寺受罚,觉空便等在卫峰回寺的必经之路上,然后故意说了那些话,由此在卫峰心中种下心魔,待卫峰回到寺中,自然要为这事受到惩戒,觉空还让那些所谓的亲属寻上寺来讨公道,实际上就是逼迫咱们少林一脉出手惩戒卫峰,由此才能让卫峰的心魔出现,后来果不其然,卫峰因为遭受寺规惩戒从而放出了心魔,对咱们少林派怀恨在心,从而叛逃出寺,觉空现身相救,将卫峰带回了天台寺。”

此事已算得上是陈年往事,但直到如今方才知道其中原委,少林诸高僧皆是心中骇然,任谁也没想到这事竟然是觉空的阴谋,是他为了的得到少**功所布下的局。

少林诸僧皆是愤然,卓亦疏却在心中暗道:觉空处心积虑,计划倒也是天衣无缝,这等阴谋诡计倒也算得上是难得。

王摩诘又道:“当初觉空给卫峰种下心魔时并未表露身份,卫峰不知对方竟也是出家人,直到卫峰逃下山时,觉空才以僧人的身份现身,并将卫峰救走,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刻意的隐瞒欺骗,但卫峰却是怎么也想不到救自己的这个人就是给自己种下心魔的人。”

听得此话,诸僧恍然,慧尘说道:“想必是觉空将卫峰带到了天台寺,从而在他手中得到了少**功。”

慧苦道:“怪不得觉空会我少林绝技。”

王摩诘道:“不错,当初因卫峰天资甚强,所以各堂武功都有涉及,他到了天台寺后,本以为觉空会帮他沉冤昭雪,可觉空却只是千方百计的骗去了卫峰所会的那些少**功,并且自己勤加练习,直到这次摩尼教来袭,卫峰有心回来护寺,但觉空始终不允,双方这才翻了脸,从而大打出手,卫峰却已不是觉空的对手,自是战败,觉空得意之时将此事缘由尽数相告,卫峰这才惊觉被骗多年,随即他被囚在天台寺中,觉空则自行来到少林,后来卫峰趁寺中弟子不备这才逃了出来,但他那时已身负重伤,正好与我遇见了,便将这些事原原本本的告诉给我,他说自恨佛心不坚,白白耽误了这么多年的修行,更是悔之晚矣。”

听得此事的来龙去脉,饶是此地诸位高僧也是唏嘘不已。

就在这时,忽有少林弟子急匆匆的赶来,并且向方丈说道:“启禀方丈,宁珂打伤了寺中弟子,自行逃下山了。”

慧尘皱眉道:“宁珂被上官帮主所擒,已是受了重伤,如何能在寺中弟子的手中逃脱。”

那名弟子听后有些欲言又止,又向卓亦疏看了几眼,然后方才低声道:“宁珂夺了婴牙刀,挟持了黎大小姐,我们不敢贸然上前。”

听得此话,卓亦疏猛然站起身来,寒声问道:“你说我表姐现在宁珂手中?”

那僧人被卓亦疏的气势吓得一怔,随后答道:“是。”

卓亦疏眉头一皱,便即纵身出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灵霄峡 卓亦疏奔出殿外,只见寺中弟子已然乱作一团。

这时沈倾从也走了过来,只听她说道:“黎大小姐被宁珂捉走了。”

卓亦疏点头道:“我知道。”

沈倾从又道:“高先生他们都追出去了,上官帮主也去了。”

卓亦疏问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南。”沈倾从又道:“我也跟你去。”

两人出了少林寺,径直奔向南方,只见此时的少室山各处都有少林弟子,沈倾从又道:“现在少林派正是多事之秋,佘余抢走了两本武学典籍,云夫人拦他不住,急中生智喊了少林高手相助,慧悟大师追了出去,现在还未回寺,也不知有没有将两本典籍夺回来,云夫人也追去了,她和佘余有不共戴天之仇,自是想借少林高僧之手杀了佘余。”

佘余的内力不如慧悟,但武功招式和毒术远高于对方,两人对敌不知胜败如何,而佘余还要面对云潇湘,只要他稍有破绽,必然会被云潇湘所杀。

两人正说着话,前方有几名僧人正好走来,领头的一人远远的见到卓亦疏和沈倾从后神色一动,便即走上前来,这才看清这人是智行,但卓亦疏并不认得他,只知道在藏经阁中见过他一面,此时智行便道:“小僧智行,见过卓公子、沈姑娘。”

卓亦疏回了一礼,沈倾从开口道:“大师是在找人吗?”

“小僧德行浅薄,实在当不起‘大师’二字。”智行说道:“毒王谷主佘余抢走了本寺的《普门杖法》和《韦陀掌》,慧悟师叔已经追去了,只不过慧悟师叔和佘余速度极快,也不知现下到了何处,小僧正与众师兄弟到处寻找他们。”说到这时智行又对卓亦疏施了一礼,说道:“要说这次觉空方丈也偷盗了本门武功,多亏了卓公子相助方才擒住了他,小僧在此多谢卓公子了。”说着又施一礼。

卓亦疏笑道:“举手之劳而已。”

“我见卓公子施展本寺武功时当真是滴水不漏。”智行眼中不无艳羡的说道。

卓亦疏的少**功是少林方丈命各堂首座交给他的,得来的光明正大,所以他并非偷艺,更何况卓亦疏只会招式而不懂内功心法,他能施展出这些武功完全是仰仗万化神功的奇妙。

这时又有少林弟子前来禀报:“灵霄峡发现了佘余的踪迹。”这名少林弟子说完这话又向卓亦疏看来,然后说道:“与公子同来的那位云夫人也在灵霄峡,现在受了伤。”

卓亦疏听后脸色一变,沈倾从也是急道:“云夫人中了毒吗?”

云潇湘要对付佘余,难免不会遭了他的毒手,所以沈倾从方才有此一问。

那弟子答道:“本寺弟子到达灵霄峡时云夫人已经受伤了,是不是中毒却不得而知。”

智行说道:“两位不必着急,咱们一起去看看就是了。”

沈倾从知道卓亦疏现在是分身乏术,如今不但云潇湘受了伤,黎清让也是情况不明,念及于此,沈倾从便即说道:“你去找黎大小姐吧,云夫人那边我去就是了。”

卓亦疏冲她微笑道:“无妨,宁珂本就已经受伤了,又有高险峰他们,谅他也不敢伤我表姐。”

卓亦疏和沈倾从与少林寺众人一起前往灵霄峡。

哪知距离灵霄峡数里之处时,忽听得前方传来一声巨响,众人皆是一惊,卓亦疏率先纵身而去,沈倾从担忧他的安危,赶忙跟上。

卓亦疏冲到灵霄峡中,却见这里山石碎裂,慧悟正与一个魁梧老者相对而立,只是佘余却已不知所终。

慧悟身形微微摇晃,但仍是双手在胸前合十,旋即诵了句佛号。

那老者虽然稳如泰山,但嘴角已有血迹,只听他沉声道:“少林寺不愧是天下佛门之首,果然高手辈出,敢问高僧在寺中是何身份?”

慧悟答道:‘阿弥陀佛,贫僧只在藏经阁中任一闲职。’

听得此话,那老者却是大感吃惊,他觉得以慧悟这般的深厚内力就算不是少林方丈也该是首座之位,却不想只是看守藏经阁的普通僧人,而慧悟神情庄重,绝非胡言乱语之辈,所说必然是实话。

老者又道:“少林寺中果然卧虎藏龙。”

智行等人也到了此处,便即纷纷围上前来。

卓亦疏纵身跃至云潇湘身旁,此时她脸色苍白,扶着一棵古树勉强站立,眼见卓亦疏到了自己身边,云潇湘心中稍定,却也低声道:“公子小心那个老头。”云潇湘指的就是魁梧老者,只听云潇湘又道:“这人是文隐阁的高手。”

卓亦疏闻言神色一沉,然后将云潇湘交给了赶来的沈倾从,自己则护在二女身前。

魁梧老者眼见少林僧人将自己围在中间,却只冷笑一声,然后说道:“就凭你们也想拦我?”

智行上前说道:“阿弥陀佛,施主在少室山上伤人,我少林派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魁梧老者却道:“我这次来就是要会会少林派的。”

听得此话,少林群僧皆是脸色一变,便即纷纷上前,都想以身护寺。

慧悟又道:“我与阁下对拼数招,现在已是力不从心,但阁下若是执意为难本寺,贫僧也只能舍命奉陪。”

魁梧老者冷冷一笑。

这时却听卓亦疏说道:“想必这位老先生也已没有余力了吧。”

此话一出,魁梧老者脸色微变,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身陷敌阵,所以赶忙恢复常色,又转头向卓亦疏寒声道:“阁下是谁?”

卓亦疏轻佻笑道:“文隐阁里还没有不知道我卓亦疏的。”

听得卓亦疏自报身份,魁梧老者当即脸色大变,随即阴沉着脸说道:“原来你就是卓亦疏,没想到在少室山上碰见你了,这样也好,也省的我再到处去找你。”

卓亦疏眼见这老者能与慧悟对拼内力,必然也是万中无一的高手,心中自是极为兴奋,便即轻笑道:“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动手罢。”

一语言毕,卓亦疏一掌攻来,他心中想着眼前的老者既然有打算要去挑战少林,那自己也就要用少**功与之相对,是以卓亦疏使了招大摔碑手。

魁梧老者眼见卓亦疏来势凶猛,却是冷笑道:“如你这般年纪的少年,还没人敢在我面前放肆。”

卓亦疏与魁梧老者对了一掌,然后两人在这灵霄峡中大打出手,卓亦疏心中暗暗吃惊,眼前的老者虽然年岁已大,但内力高深,招式也极为精湛。

两人对过五十余招,魁梧老者突然身形一晃,紧接着招式一滞,卓亦疏见他如此心中疑惑,却也并不紧逼,而是收招回撤,魁梧老者压力顿减,旋即却是大口吐血。

卓亦疏见此却是一愣,旋即轻笑道:“阁下莫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吗?”

魁梧老者性子暴躁,此时听得卓亦疏的语气满是揶揄不屑,当下心中大怒,正要发作,体内伤势却是再起,又不禁吐了鲜血。

这时卓亦疏身后的云潇湘忽道:“他和慧悟大师对拼内力,想必已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再与公子动手必然不敌。”

其实以云潇湘的性子自是要趁这机会要了魁梧老者的性命,但卓亦疏却不屑趁人之危,当下便即冷笑道:“你以重伤之身还能接我数招,倒也算是了不起的人物,我不与你为难,你这就走吧。”

魁梧老者怒道:“黄口小儿,老夫再与你对上百招。”

卓亦疏闻言却只轻笑一声,手中一动取来一枚石子,然后纵力打出,用的自是‘拈花指法’。

石子破空而去,直奔魁梧老者的身前,魁梧老者怒意更盛,无奈此时力不从心,只能侧身躲避,这才堪堪躲过石子,如此一来,魁梧老者却也不禁说道:“拈花指,这佛门武功到你手里怎得如此凌厉。”

听了这话,卓亦疏方才轻笑一声,却也再不理他,转身走向沈倾从和云潇湘。

这时慧悟也道:“阁下修炼这一身武功极为不易,又何必自坠魔道,还是早日改邪归正,正所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魁梧老者冷笑道:“和尚要动手的话上来就是,何必惺惺作态。”

智行冷声道:“还请阁下注意言语。”

魁梧老者怒道:“你这小沙弥也敢跟我叫嚣?”

慧悟叹道:“阁下既是高人,何必争这口舌之利,武学一途极不容易,上天又有好生之德,今天少林派不与阁下为难,还请阁下好自为之。”

魁梧老者虽然霸道,却也知自己的处境,当下冷哼一声,便即转身离去,临行时却神色凝重的看了卓亦疏一眼。

待魁梧老者走后,沈倾从方才说道:“这人能与慧悟法师硬拼,其内力之深世所罕见。”

此时云潇湘也已稍作恢复,听得沈倾从的话以后便即说道:“那人武功虽高,但比慧悟和尚还差了不少,他之所以能与慧悟和尚对拼,是因为慧悟和尚先中了佘余的毒,内力已然受损,饶是如此,慧悟和尚还是把那老头打了个大口吐血,这一下至少要损失三十年的修为。”

果然,此时只听得慧悟颇为后悔的长叹一声,兀自念到:“善哉善哉。”

慧悟虽然没有听到云潇湘的话,但心中着实后悔,他内力虽然高深,但却不能运用自如,所以不懂留有余力,对谁都是全力出手,魁梧老者自是吃了大亏,慧悟则尽是歉然。

沈倾从又道:“佘余呢?”

云潇湘咬着牙说道:“跑了,本来慧悟和尚已经追上佘余了,我也赶到了这里,却不想佘余竟然使了诡计,慧悟和尚太过心善所以中计,我想提醒已经来不及了,也怪慧悟老和尚太过死脑筋,佘余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但慧悟和尚毕竟内功高深,虽然中了毒但一时半会也不至毒发,佘余眼见于此就要加重毒量,却被慧悟震退,这时那魁梧老头来了,他是文隐阁的人,便与慧悟和尚打了起来,慧悟和尚以染毒之体跟他硬拼,竟也不落下风。”说到这时,云潇湘的语气中也不禁有钦佩之意,只听她继续道:“那时我想趁机毒杀佘余,可我刚要动手,却被慧悟和尚和魁梧老头的内力震伤,佘余眼见于此赶忙逃走了。”

原来云潇湘并未中毒,而是被慧悟和魁梧老者对拼时四散的内力所震伤。

这时又听少林群僧一阵慌乱,卓亦疏等人回头看去,却见慧悟盘坐在地,气息已然极其微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皆伤 少林僧人全都围在慧悟身边,他虽然只是藏经阁中的守阁僧人,但辈分极大,智行等弟子都是他的后辈,此时只听智行问道:“慧悟师叔,你怎么样了?”

慧悟微微一笑道:“想是佘谷主的毒蛊发作了。”

听得此话,一众少林僧皆是一惊,佘余的毒名响彻天下,少林弟子自然知晓,此时听得慧悟身上的剧毒发作,自然皆是骇然失色。

云潇湘走上前去,伸手搭在慧悟的脉门,片刻后开口道:“这是混沌毒,厉害无比,若非慧悟和尚内力高深,否则的话......”

云潇湘虽然欲言又止,但慧悟却是笑道:“贫僧身上的内力也算不得多么高深,现在我已经挡不住这混沌毒了。”

智行等少林僧闻言皆是神色一凛,智行回头向身旁的一名少林弟子说道:“你去山下请孔雀连城的高手来给师叔治毒吧。”

那弟子听后应了一声,就要转身而去,却被慧悟出言叫住,只听慧悟说道:“孔雀连城的几位尚有要事在身,况且这一路上山下山,非得两三个时辰才能来回,贫僧已然等不到了。”

云潇湘也是低声道:“混沌毒的毒性仅次于血砂毒蛊,别说找人来救,就算现在带着慧悟和尚去找孔雀连城的人也已来不及了。”

沈倾从疑道:“孔雀连城的几位朋友没在寺中吗?”

智行答道:“李太白居士来寺中将孔雀连城的几位高人都请下山去了,似乎山下出了事。”

这时卓亦疏也想起李太白曾极为焦急的向自己询问孔雀连城诸人的所在。

慧悟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众人定睛看去,只见慧悟所拿出来的就是先前被佘余夺走的《普门杖法》和《韦陀掌》两本典籍。

只听慧悟说道:“适才毒王谷主为求自保,便将这两本典籍扔了出来,这两项都属本寺七十二绝技,自是要好生看管。”说着便将两本典籍交给了智行。

智行接过典籍,与众僧一起说道:“阿弥陀佛。”

卓亦疏和沈倾从也隐隐猜到佘余必然是以这两本少林典籍为诱饵,如此方能伤了慧悟。

果然,只听云潇湘说道:“佘余自知不是敌手,所以将两本典籍扔了出来,慧悟和尚心系少**学典籍,赶忙伸手去接,这才遭了暗算。”云潇湘说这话时声音很低,只有卓亦疏和沈倾从听到了。

慧悟又道:“将这两本典籍交于方丈师兄。”

智行恭敬应是。

随后慧悟却又叹息道:“慧明师弟立地顿悟,让人好生羡慕,只可惜我慧根太弱,天资又差,对佛理领悟不深,如今虽然舍了这副皮囊,但却无法领悟佛意,实在惭愧,善哉善哉。”

听得此话,沈倾从却是恭敬道:“慧悟法师看淡生死,一心领悟佛法,这般心境实是常人所不能及。”

慧悟听后神色一喜,然后却又叹道:“佛法无边,只可惜我不能尽数领悟了。”说完这话慧悟忽的沉思一阵,然后却又苦笑道:“我既然知道佛法无边,竟还妄想尽数领悟,当真是贪得无厌。”

一语言毕,慧悟身子一歪,圆寂而去。

慧悟和慧明皆是少林高僧,慧悟圆寂时立地顿悟,那自是极为难得,慧明却始终都在参悟佛法,丝毫不为生死所扰,由此可见以他这般资质却能在佛经之中领悟高深内力并非巧合。

智行等人将慧悟的法体带回寺中,沈倾从向着高僧法体深施一礼。

待智行等人走后,云潇湘却是忍不住的吐了口血,适才她被慧悟和魁梧老者的对击震伤,伤势已是不轻。

沈倾从说道:“云夫人伤势不轻,先带她去找孔雀连城的人吧。”

卓亦疏点了点头,三人向山下走去,卓亦疏眼观八方,自是想找出黎清让的踪迹,只可惜始终一无所获。

三人行了一阵,忽见前方有人奔来,却是高险峰到了。

眼见云潇湘受了伤,高险峰也是颇感意外,便即问道:“云夫人这是怎么了?”

云潇湘微微一笑,却也不答话。

卓亦疏说道:“高先生来的正好,我正想让你去寻孔雀连城诸人的去向,要请他们帮云夫人治伤。”

高险峰闻言说道:“孔雀连城的人都在尤良工家中。”

卓亦疏疑道:“这是为何?”

只听高险峰说道:“我们到处寻找黎大小姐的踪迹,但却一无所获,上官帮主独自去寻,与我们不在一处,但他发出号令,让此地的污衣弟子全都出动,开始漫山遍野的寻找黎大小姐,我们几个也在四处遍寻,却正好碰上了尤良工,尤良工说有两位江湖高手到了他家,一个是谪仙人李太白,另一个是七绝圣手的王少伯,只不过王少伯因为与人动手所以受伤了,李太白这才上山去请了孔雀连城的人。”

“王少伯受伤了?”卓亦疏问道。

高险峰回道:“是与一个魁梧老者对招时所伤,据冉夫人说那人是文隐阁的高手。”

想不到魁梧老者在到灵霄峡之前已与王少伯动过手,并似乎胜过王少伯一筹。

卓亦疏便道:“我们去看看。”

众人一路下山,沈倾从却不禁开口问道:“我们没上山时就知道李太白和王少伯都到少室山了,并且还与你遇见了,可为何他们二人都没到少林寺去。”

少林寺大战时的确没有见到这二人的身影。

卓亦疏便道:“我学了少**功以后,自是要替少林立威,便独自下山去找摩尼教,我知道你们自北面上山,所以挑了北面的摩尼教,正与北神使动手时,正好遇见李太白、王少伯和白九君一起来了,原来白九君先与尹笑生比剑,尹笑生自是不敌,幸好李太白出手救了他,白九君又与李太白斗了一阵,两人不分胜负,便即选了个别的比法。”

沈倾从来了兴趣,笑问道:“什么比法?”

卓亦疏见她展颜一笑,自己心中也是欢喜,便即笑道:“这两人约定去和摩尼教动手,看谁能先赢了摩尼教,当时他们几个距离北面最近,所以先一起来了,正好看见我和北神使动手,北神使眼见高手太多就被惊走了,我们几个本想再去东面动手,只是秦问情染了病,王少伯送她下山休息,也就错过了这次热闹,后来姬曼柔找到李太白,说尹笑生出了事,李太白赶忙去看尹笑生了,白九君担心他师妹的安危,所以到处去找百里绮文。”

看样子百里绮文去找高险峰的事并没有告诉白九君,白九君四处寻找之际也就无暇上山。

几人来到尤良工家中,只见庄修平等人都在这里,辛夷等人也在,只不过青琅轩也已受伤,那是被博合台打伤的。

辛夷正在给王少伯诊脉,王少伯的面色苍白如纸,显然受伤不轻,秦问情满脸担忧,眼见卓亦疏等人来此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然后便又转过头去看王少伯,眼中满是关切之色。

这时辛夷诊完了脉,却是语气凝重的说道:“王前辈受的内伤着实不轻,是被对方已高深内力震成这样的。”

卓亦疏皱眉道:“对方是什么来头?”

冉吟怀说道:“那人名叫呼延朗,一身武功霸道的很,在文隐阁中地位极高,杨原的武功也多得他的指点。”

正在说话的时候,李太白走了进来,他见到卓亦疏后也是一喜,便即说道:“亦疏兄弟来了。”

随李太白一起来的还有尹笑生姬和曼柔夫妇二人,只不过尹笑生也已受伤。

卓亦疏问道:“尹兄怎么也受伤了?”

当时姬曼柔找李太白时极为匆忙,李太白担忧师侄的伤势,所以连忙而去,没来得及和卓亦疏详说其中缘由。

此时只听尹笑生说道:“说来惭愧,我败在白九君剑下,幸得李师叔出手,这才全身而退,但我却也因此兴趣索然,不想再去少林寺了,便即下山,却不想正好碰见摩尼教横行霸道,竟然拦住山路不让咱们中原的江湖同道上山,我见此自是大怒,便与摩尼教的人动起手来,却不想对方武功高强,我还是输了。”

听了这话,姬曼柔却道:“生哥是打退了摩尼教两名护法后内力损耗过度才会败在第三人之手的。”

姬曼柔师从苍清真人,也是名门之后,自然不会为了维护丈夫而信口开河,她所言必定是真的。

这时李太白又道:“我听污衣帮的朋友说黎大小姐被宁珂捉去了,不知情况如何?”

卓亦疏回道:“尚未寻到我表姐的下落。”

沈倾从安慰道:“你不必担心,宁珂身陷少室山自知四面楚歌,不但有少林弟子四处寻他,还有污衣帮弟子漫山遍野的找他,这种情况下黎大小姐就是宁珂最后的护身符,他想要活命就一定不会伤害黎大小姐的。”

李太白也是说道:“不错,沈姑娘所言极是,更何况还有上官帮主相助,区区宁珂不足为惧。”

这其中的道理卓亦疏自然也懂,可他心中还是不安,宁珂是心狠手辣的人物,若是他狗急跳墙,难免不会拉着黎清让同归于尽。

这时又听冉吟怀说道:“呼延朗这次来肯定是为了接应宁珂,若是有他相护,宁珂定能全身而退,只怕到那时......”

冉吟怀没有往下说,但意思非常明显,对于没有了利用价值的黎清让,宁珂恐会痛下毒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呼延朗 正在众人愁眉不展时,忽听得屋外远处有人喊道:“李太白,你还要躲我吗?”

卓亦疏只觉得这人的声音有些耳熟,他回头看了沈倾从一眼,却发现沈倾从也有这样的疑惑。

尹笑生怒道:“哪里来的疯女子,竟敢这么说话。”

说话的是个女子的声音,语气又极其不客气,指名道姓说了李太白,身为兰陵弟子的尹笑生自然看不过去。

哪知李太白却是脸色一变,伸手拦住尹笑生说道:“千万别惹这个姑奶奶,我得先走了。”

其实李太白还想对尹笑生说一句‘你替我抵挡一阵’,可碍于自己毕竟是师叔的身份,所以只得把这话咽了回去,但脚下速度却是丝毫不减,径直奔了出去,只不过尤良工家没有后门,他只能从硬着头皮从正门走。

哪知李太白刚一出去,就又听得刚才那道声音急道:“李太白你去哪?”

这人刚才说话时应该还在数里外,但此时却已到了近前,这般速度也让人为之一惊。

姬曼柔担忧道:“师叔他是不是遇见了对头?”

尹笑生经过最初的惊愕以后却也回过神来,此时便笑道:“这事我倒有所耳闻,乃是......”

还没等他说完话,又有一人奔进屋中,卓亦疏和沈倾从抬头一看,只见来者正是静言。

静言是琅琊派掌门人素青的师妹,并且对自己的师姐极为畏惧,卓亦疏等人曾在泰山中见过她,知她性情单纯,但是出手狠辣,可谓杀人不眨眼。

此时静言见到卓亦疏和沈倾从后也是喜道:“你们俩个也在这。”

沈倾从见过她杀人时的模样,本对她颇为畏惧,但沈倾从本就极为胆大,此前静言杀人时的手法虽然凶狠,可毕竟已经过去许久,沈倾从心中的惊恐早已烟消云散,此时便道:“前辈怎么来了这里?”

“是跟我师姐一起来的。”静言说到这却又忙道:“哎呀,差点忘了正事。”

众人还以为她要去寻她师姐,哪知静言却对卓亦疏说道:“刚才我和师姐在褂冰崖见到了污衣帮的人,有个叫尤良工的让我给你带个话,他说‘黎大小姐已被帮主救出,只是眼下受了伤,我们遇了强敌,一时半会下不了山,还请卓公子前来相助’。”

静言心性单纯,所以在转述尤良工的话时自是一字不差,甚至还模仿了他的语气,只不过静言不会变声之术,也就不如沈倾从那般学的惟妙惟肖了,此时说完以后更是不禁喃喃道:“就是这些,幸好我都记得。”

沈倾从忙问道:“污衣帮遇见了什么强敌?”

静言答道:“不清楚,那时污衣帮正与一群人打斗,对方武功倒也不弱,我本想前去相助的,但我师姐急于来寻李太白,所以不让我逗留,我就只能把尤良工的话带来了。”说到这时又听静言续道:“我师姐说要不是看在污衣帮乃是正道之士,否则的话也不会准我给他们带话。”

卓亦疏听后眉头一皱,心中自然满是担忧,便即向静言说了句‘多谢’,然后便即向少室山而去。

沈倾从等人紧随其后,众人一路急行,只用了平时所需的一半时间就赶到了少室山中。

到了褂冰崖,却见这里并无打斗,只有一众污衣帮弟子在这里,有十余名弟子倒在地上,只见他们浑身是血,显然是已经殒命了,其余弟子正在掘土挖坑,是要把本帮弟子埋葬安息。

上官顿兀自站在一旁,神色颇为凝重,黎清让站在他身边,几次想要说话却也不知从何说起,直到看见卓亦疏等人前来方才松了口气。

尤良工也已受伤,但并不致命,他脚步蹒跚的走上前来,对卓亦疏说道:“看来琅琊派的前辈把消息带到了,只是劳烦公子白跑了一趟,文隐阁的人已经退走了。”

听得此话,卓亦疏自是一惊,冉吟怀有心开口询问,又怕卓亦疏多心,只得按捺下来,兀自随沈倾从一起去看黎清让。

这是上官顿也走了过来,对卓亦疏笑道:“亦疏兄弟是来救我的吗?”

上官顿为人随和,眼见卓亦疏赶来甚为感动,这才隐下凝重之色。

卓亦疏说道:“文隐阁的人伤了帮中弟子?”

上官顿回道:“是一个叫做呼延朗的魁梧老者,这人武功真高,他从我手中带走了宁珂,虽然那时我已受伤,但平心而论的话,就算是我全盛之时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原来呼延朗从灵霄峡走后并未离去,而是继续在寻找宁珂的下落。

黎清让在沈倾从和冉吟怀的陪伴下也走了过来,她不无歉意的对上官顿说道:“这次多谢上官帮主了,你为了救我不惜跳下了褂冰崖,后来为了对付呼延朗,污衣帮又有这么多弟子搭上了性命,我也不知该如何报答了。”

说这话时,黎清让深施一礼。

上官顿赶忙去扶她,他虽然也在惋惜死去的帮中兄弟,但对黎清让却没有半分责怪之意,此时伸出手去,自是碰到了黎清让,上官顿却如浑身过电一般,赶忙又松开了手,脸上尽是局促不安,又怕黎清让恼怒自己轻浮,当下再不敢多言。

黎清让并非矫情多事的女子,她对上官顿满是感激,自然也没多想,一双明眸看向上官顿,眼中尽是感激之色。

眼见于此,就算别人不知,冉吟怀却也看出了二人的心意,她为了缓解局面便即开口道:“呼延朗虽然武功极高,今天却也败在了污衣帮手下,将来传到江湖上,必让各路英雄为之一振。”

上官顿却是长叹一声,无奈笑道:“呼延朗以受伤之躯来对付我们,却仍打死了十余名本帮弟子,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帮主办事不利,未能护住帮中的兄弟。”

说这话时,上官顿脸上满是歉然和愧疚之色。

尤良工心头一热,旋即便道:“是我们保护帮主不利,帮主带着黎大小姐从崖下上来时已经是重伤之躯,如此这般方才让对方有了可乘之机。”

虽说污衣帮中都是些贩夫走卒穷苦人,帮中弟子的武功也不甚高明,许多人的温饱尚是问题,但污衣帮众之间皆是关系莫逆,只要是帮中弟子,就算是此前从未见过,遇事之时也会全力相助,上官顿即为污衣帮主,自然也是将污衣弟子全都当做自家兄弟,平日里也没有帮主的架子,与帮中弟子感情极深,此时眼见呼延朗伤及帮中弟子的性命,自己却又无力阻拦,上官顿自是心中自责,而污衣弟子则为自己没能护住帮主而自责。

眼见于此,冉吟怀却是心中一酸,想起自己被宁珂陷害之事,不禁神色黯然,虽然文隐阁自诩高贵,以皇室后裔自居,但说道‘情深义重’四个字,文隐阁却是远远不及污衣帮。

卓亦疏说道:“呼延朗的事容后再说。”他眼见污衣帮死伤十余名弟子方才打退了有伤在身的呼延朗,心中也对这人的武功很是看重,但此时还不是考虑这事的时候,便即又道:“咱们先下山去吧,所幸孔雀连城的几位朋友就在山下,诸位的伤自然无恙。”

孔雀连城名满天下,都知他们医术无双,有他们出手,众人的伤势自然不在话下,污衣帮中有数人受伤,轻重不一,此时皆是如释重负。

一行人向尤良工家中而去,在下山路时,黎清让又对上官顿说道:“上官帮主跳下褂冰崖后不但救了我,而且还擒住了宁珂,今日之事实是感激不尽。”

原来上官顿已然擒住了宁珂,只不过后来又被呼延朗救走了。

上官顿听后说道:“那黎大小姐要如何谢我?”

黎清让听后一怔,没想到上官顿竟然如此直接,是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答话,也就没注意到上官顿脸上的惊愕之色,黎清让楞了片刻方才说道:“上官帮主要我如何只管直言。”

“那就请黎大小姐以身相许吧。”上官顿又道。

此话又是出乎众人的意料,上官顿说这话时的语气与平时极为不同,语气中带有七分轻佻,倒是与卓亦疏极为相像。

上官顿有些惊慌失色,下意识的说了句:“谁在说话?”

黎清让听后一愣,不知上官顿何出此言。

卓亦疏却是哈哈大笑,他自是看出了这是沈倾从在用腹语变声之术,别人不知其中的神奇,都以为是上官顿在说话。

卓亦疏伸手揽过沈倾从,不着痕迹的用手扶住她的小腹,低声道:“夫人别胡闹。”

沈倾从玩性大发,根本不听卓亦疏的话,身子一晃挣脱出来,又用‘上官顿’的声音说道:“我这一遭舍命相救,就是为了抱得美人归。”

上官顿和黎清让皆是脸色一红,污衣帮众弟子赶忙回过头去,谁也不敢往这边多看。

正在上官顿和黎清让皆是不知所措时,却也正好到了尤良工家中,左丘望说道:“有些不对劲。”

众人也都察觉出有些不寻常,卓亦疏眉头一皱,便即纵身进到屋中,眼见于此,众人赶忙跟上。

进到屋中,却见这里一片狼藉,秦问情、姬曼柔两人皆已昏迷,王少伯仍是重伤不醒,云潇湘和尹笑生却已不见踪迹,辛夷等人也不在这里。

冉吟怀上前查看三人伤势,然后说道:“并无大碍,只是昏过去了。”

正说话时,秦问情忽在惊慌中叫着王少伯的名字,冉吟怀在一旁道:“王大侠就在这里。”

秦问情见到王少伯躺在那里,虽然昏迷不醒,但并未加重伤势,这才心中稍安。

卓亦疏问道:“秦大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云夫人呢?”沈倾从急问道:“辛夷姐姐他们呢?”

秦问情稳住心神,回道:“你们走后,那个静言也走了,她走后不久却有个叫做呼延朗的老头寻到这里,想要让辛夷等人给他和他的朋友治伤,但是语气太过霸道,苦参和尚自是不悦,三语两语不和之间动起手来,呼延朗武功极高,苦参和尚不是对手,加上尹笑生也不行,呼延朗恼怒之下想要痛下杀手,幸好云夫人出手阻住了他,呼延朗畏惧云夫人的毒术厉害,只能退走,临行时却也带走了辛夷,并且还震晕了我们,现在想必是云夫人他们都追了出去。”

听得此话,卓亦疏已然大怒,这呼延朗竟然阴魂不散,若非有云潇湘在此,后果则不堪设想。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云潇湘之危 215 云潇湘之危

听得秦问情的话以后,卓亦疏又向她问道:“云夫人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秦问情向外一指,却是太室山的方向。

沈倾从说道:“呼延朗向太室山去了?可太室山那么大,又往何处去寻?”

卓亦疏听后点了点头,也觉得沈倾从所言在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上官顿却有办法,他对尤良工说道:“你去召集帮中弟子,寻找各位朋友的下落。”

尤良工领命而去。

污衣帮弟子众多,要想寻人自然更加容易,而且呼延朗本就有伤在身,再加上还带着一个重伤的宁珂,自然也就走不远,污衣帮的搜寻范围也就可以收拢许多。

话虽如此,但卓亦疏心中还是放心不下,金宵宗等人也在担忧云潇湘的安危,沈倾从更是愁眉不展。

眼见于此,卓亦疏便对上官顿说道:“上官兄,我先往太室山去,要是事情有什么进展你再遣人去寻我。”

卓亦疏的想法是出去碰运气也比等在这里强,而上官顿也是点头道:“想必呼延朗也走不了多远,多半就在太室山中。”说到这时上官顿话语一顿,思忖片刻又道:“呼延朗和宁珂都有伤在身,虽然劫走了辛夷姑娘,却也要找个地方疗伤才是,太室山虽大,却也不是处处都适合疗伤。”

沈倾从忽道:“嵩阳观。”

冉吟怀也道:“上次咱们到太室山时,杨原本就藏身在嵩阳观中,只不过不知为何,杨原始终没有现身。”

卓亦疏闻言却轻笑道:“不,杨原那时确已现身。”

众人听后皆是大惑不解,只听卓亦疏又道:“当时有一个黑衣人引我中计,将我引至怀思公主的闺房,那个黑衣人就是杨原。”

听得此话,冉吟怀等人皆是一惊。

卓亦疏续道:“后来在南诏苍山玉局峰上我和杨原以命相搏,那时我并未发现他就是黑衣人,而是后来我回想他的武功招式时方才看出端倪,想来是因为在嵩阳观时杨原只为引我中计,所以招式中极为收敛,并不似在玉局峰时那般霸道,以至于我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察觉出来。”

沈倾从向卓亦疏看去,她知道卓亦疏与文隐阁主相遇必然是惊险万分,沈倾从心系卓亦疏,所以此时仍有些后怕,眼见卓亦疏好端端的站在自己眼前,这才心中稍安。

冉吟怀说道:“既然如此,呼延朗很可能去了嵩阳观中。”

卓亦疏说道:“我去看看。”

沈倾从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卓亦疏见她如此自是不忍拂她心意。

庄修平等人也要同去,却被卓亦疏所阻,他说道:“你们在这里等消息,而且上官帮主已经受伤了,没人能护住这里,你们留在这里也好应对突发状况。”

既然卓亦疏这么说了,金宵宗众人也就不敢忤逆,纷纷留在此处。

卓亦疏和沈倾从则直奔嵩阳观而去。

两人一路上山,此时并肩走在山路上,行出数里,忽见一人跌跌撞撞的走来,走到近处时发现来者竟是尹笑生。

此时他浑身是伤,走路也不平稳,察觉到卓亦疏二人时先是戒备,然后定睛看来才知道是友非敌,这才放下心来。

其实以尹笑生的武功来说自是能在更远的地方发现卓亦疏和沈倾从的踪迹,但他此时受伤太重,所以神识微弱,比之平时自是大有不如。

尹笑生眼见卓亦疏二人,当下大喜,赶忙奔上前来说道:“卓公子,沈姑娘,你们终于来了。”

卓亦疏问道:“呼延朗现在何处?”

尹笑生答道:“我们追出来以后,呼延朗带着宁珂且战且退,那呼延朗毕竟有伤在身,力不能久,所以我们几个倒也渐占上风,却不想混战之中忽见佘余闯来,并对我们大打出手,如此一来形势逆转,我们几个越发危急,是云夫人以一己之力抗住了佘余,并让我赶紧下山去搬救兵。”尹笑生把事情经过说了一半,最后也没忘卓亦疏的问题,他一指身后说道:“他们往嵩阳观去了,呼延朗受伤,实力大打折扣,佘余出手救他时让他先去嵩阳观。”

必然是佘余有把握将对手全部擒杀,方才有恃无恐的说了己方的去处,却没想到尹笑生成了漏网之鱼,他们的去处由此暴露。

尹笑生又道:“云夫人现在很危险,我看得出来她只是勉强在抵挡佘余,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败下阵来,那时候必然凶多吉少。”

佘余恼怒云潇湘的背叛,再加上毒王谷主性格乖张,视人命为草芥,在恼羞成怒之下必然会对云潇湘下杀手。

此刻事不宜迟,沈倾从先向尹笑生问道:“你一个人回去可以吗?”

尹笑生点头答道:“姑娘不用担心我,云夫人的安危是最重要的。”

虽然兰陵剑派自诩名门正派,与云潇湘这种善使蛊毒的人物可谓势不两立,但一来云潇湘已经脱离了毒王谷,二来云潇湘还舍命救了尹笑生,兰陵弟子自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是以极为担忧云潇湘的安危。

沈倾从又道:“上官帮主他们都在尤良工家中。”

说完之后沈倾从便与卓亦疏直奔嵩阳观而去。

两人来到嵩阳观外,卓亦疏本想直接冲进去,但却被沈倾从所阻,只听她说道:“佘余诡计多端,与他对敌不需要讲什么江湖道义,咱们没必要跟他正面硬碰,更何况云夫人和孔雀连城的人都还在他们手里,咱们不能轻举妄动。”

沈倾从所说的‘他们’自然是指佘余和呼延朗,佘余既然出手搭救呼延朗,说明毒王谷和文隐阁必然关系莫逆。

以卓亦疏的性子本是不屑于这般躲躲藏藏,但此时即是沈倾从这么说了,卓亦疏自不会拂了她的意思,便即点头应允。

两人潜身入观,丝毫没有显露踪迹。

二人来到大殿外,潜身隐匿于此,偷眼向殿内看去,只见佘余和呼延朗果然都在这里,殿中东北处坐着一众道士,必然都是嵩阳观中的人,为首的道长年过半百,此时正盘膝闭目,一柄拂尘放在身前,身后是十余名嵩阳观弟子,这些人显然都是被囚禁在此,但却均无害怕之意,都在闭目盘膝。

大殿西北处,辛夷正在那里给宁珂治伤,苦参和尚与青琅轩也在那里,这二人不但均已受伤,而且行动被阻,必然是被人封了穴道,这时更是听青琅轩不悦道:“你何必给他治伤,这个宁珂不是好人。”

呼延朗冷哼一声,青琅轩与他怒目而视,要说此时呼延朗想杀青琅轩只是举手之劳,但呼延朗却并没有动手的意思,而是冷笑道:“要不是这个丫头有言在先,我非一掌打死你。”

旁边的嵩阳观主却忽然说道:“就算你杀了他,那位姑娘也不会见死不救。”

这话倒也不错,辛夷的性格与聂天成最像,乃是‘医者父母心’,见到重伤之人,就算对方是十恶不赦的人物,却也会全力医治,所以嵩阳观主的话不无道理。

青琅轩与辛夷情投意合,自然深知她的性格,但嵩阳观主的话无异于除去了呼延朗的顾虑,若是呼延朗凶狠一些,恐怕已经对青琅轩痛下杀手了,所以青琅轩瞪了嵩阳观主一眼,然后却也长叹一声。

屋外的沈倾从向卓亦疏示意向殿中神像前看去,卓亦疏点了点头,他早已看见神像前的供桌上躺着一人,自是云潇湘。

供桌上的贡品早已被打落在地,云潇湘安稳的躺在上面,双目紧闭,纵然离得极远,却也能隐约见到云潇湘呼吸微弱。

眼见于此,卓亦疏和沈倾从皆是长出了口气。

这时却又听佘余说道:“呼延老前辈可不要上了这个道士的当,咱们占了他的道观,他巴不得咱们受挫呢,你要真杀了青琅轩,辛夷必然会对你和宁珂的伤袖手旁观。”

苦参和尚冷笑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呼延朗说道:“我这点伤不足挂齿,只不过宁珂这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留在阁中能助阁主成就大事,所以他不能就这么死去。”

“文隐阁志在天下。”佘余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杨阁主能有呼延老前辈这样忠心耿耿的下属,何愁大事不成。”

呼延朗也不管他话中的意思,而是开口道:“那个女子你打算怎么办?”

呼延朗说的自然是云潇湘。

佘余神色一动,然后深情款款的说道:“她是我最爱的毒妃,但她却背叛了我,所以我要亲手用洞杖杀了她,以此来展现我对她的爱意,想必她泉下有知,自会含笑九泉。”

佘余这人执拗偏执,心思与常人不同,他认为能挽回云潇湘爱意的最好办法就是亲手残杀她。

呼延朗也是脸色一变,但他不愿再在这事上多言,于是便道:“佘谷主与我们合作,必能成就大事,将来杨家重掌天下,我自会向皇上保举,封你一个真正的王号。”

毒王谷只是江湖门派,并非朝廷中的王号。

佘余却冷笑道:“恐怕任何一个朝廷都不会有‘毒王’的封号吧。”

呼延朗笑道:“这个不必担心,只需换个字就是了。”

“你们杨家得不得天下我不关心。”佘余说道:“我救你是安大人的意思。”

呼延朗脸色微变,却也并未发作,而是冷笑道:“哦?难不成跟着一个大唐的将领会比跟着杨家皇室更有前途?”

看来呼延朗很想将毒王谷收为己用,从这点也不难看出杨家与安禄山只是貌合神离,相互利用而已。

哪知佘余再不理他,而是迈步向云潇湘走去,并且语气兴奋的说道:“我该亲手杀她了,让她到九泉之下瞑目。”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隐士高人 佘余很兴奋,他是真的将这种方式作为爱意的体现。

洞杖上已经集齐了五毒,这洞杖不愧是佘余最为仰仗的武器,五毒皆是活物,竟都能在洞杖上和平共处,而且还都不离开洞杖,必然是洞杖上面有东西吸引着五毒。

佘余举起洞杖,轻轻的递到云潇湘的身前,五毒眼见靠近活人,各个兴奋不已,血红的小蛇吐着信子,其余四毒表现各异,都准备释放剧毒,那洞杖只需轻轻一碰,足可毒死一百个云潇湘。

卓亦疏见此正要纵身冲入殿中,沈倾从也已手按霁月剑。

这时却见苦参和尚纵身奔到佘余面前,开口说道:“佘谷主何必如此?”

佘余沉着脸寒声说道:“这是我的爱意,你给我滚开。”

佘余是阴狠手辣的邪辈,自然不会对苦参和尚网开一面,此时洞杖一转,便即奔着苦参和尚而去,苦参和尚见此亦是大惊,但他却也早有准备,此时纵身一躲,可佘余的洞杖紧随而至,这一下来的铺天盖地,洞杖之势已将苦参和尚围住,苦参和尚只得伸手去抓洞杖,却又惊见洞杖上的五毒俱全,自然不敢空手去接,但此时苦参和尚已然避无可避,伸不伸手都要硬碰洞杖,可一但碰上却是必死无疑。

青琅轩见此纵身袭至,但他也不敢伸手去抓洞杖,情急之下心思急转,便想到一招‘围魏救赵’,他奋力打出一拳直奔佘余而去,佘余要想自保只能收招抵挡,如此自然要舍弃苦参和尚。

佘余也知青琅轩的打算,当下冷笑一声,洞杖横挥,虽然舍了苦参和尚,但却直奔青琅轩而去。

这佘余心狠手辣,眼见一招之间杀不了苦参和尚,当即转攻青琅轩,青琅轩自是惊骇失色,却已无力抵挡。

苦参和尚见此再也顾不得别的,当即伸手去抓洞杖,佘余这两招只是一砸一挥,招式并不精妙,仰仗的只是洞杖上的剧毒之力,料定别人不敢硬扛,所以只需横冲直撞就能震慑敌胆。

苦参和尚要想抓住洞杖倒也不难,但一旦抓住了却会搭上自己的性命,可他眼见青琅轩就要命丧洞杖之下,当即无暇多虑,便即伸手去抓。

佘余冷笑一声,心中暗道:我倒要看看是洞杖砸死了青琅轩,还是苦参和尚自己送上门来。

这洞杖剧毒无比,一但碰上立时殒命,饶是孔雀连城的医术绝世无双却也束手无策。

青琅轩眼见于此也是大惊失色,赶忙说道:“师兄不可。”

青琅轩不想让苦参和尚搭上性命,苦参和尚却一心相救青琅轩,如今的形势必有一人要死于洞杖之下,这二人却都希望死的是自己。

深厚的同门之谊并没能让佘余心软,他狞笑着把持洞杖。

千钧一发之际,佘余忽觉眼前袭来一道人影,他当下心中大惊,便在这时,又有一股强横的力道自肩头袭来,佘余感觉一双大手搭在自己肩头,随即那双大手当即发力,生生将佘余往后拽了丈余。

屋外的卓亦疏继续伏下身来,他刚才本要现身相救,却见场中形势突变,在佘余的洞杖横冲直撞时,先是辛夷奔上前去,想要用自己挡在苦参和尚与青琅轩身前,但那样一来辛夷必会被洞杖砸中,结果自是必死无疑,而就在辛夷冲到场中时,呼延朗见此突然出手,正是他伸手拽退了佘余,如此方才让洞杖扑了个空。

苦参和尚和青琅轩皆是心有余悸,眼见辛夷为救自己二人不惜去阻洞杖,心中更是阵阵后怕,青琅轩颤声道:“夷儿,你这是何必呢。”

青琅轩和辛夷虽然情投意合,但却极少在人前如此称呼,此时劫后余生,青琅轩也是脱口而出。

苦参和尚也道:“师妹,你这是何必呢,刚才我能抓住洞杖。”

辛夷脸上没有惊恐,唯有疲惫之色,却仍是勉强笑道:“师兄就算抓住了洞杖,却也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此地众人谁都知道如此,佘余的洞杖剧毒无比,常人只需稍一触碰就会中毒而死,苦参和尚拼命去抓洞杖,虽能救得青琅轩的性命,但他自己却也命丧于此。

佘余更是大怒,刚才他占尽优势,苦参和尚和青琅轩必然要有一人死于洞杖之下,就算是后来辛夷突然赶至,即便她能挡住洞杖却也会死在洞杖之下。

可这一切都被呼延朗所阻,因为他突然出手阻止,以至于让佘余功亏一篑。

佘余神色一寒,转头向呼延朗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呼延朗对于佘余的嗜杀成性本就颇有微词,适才见佘余要杀苦参和尚和青琅轩,呼延朗本也不想出手,但他见辛夷不顾自身安危的突然冲出,呼延朗终是忍不住出手了,此时只听他说道:“宁珂重伤未愈,还指望孔雀连城给他治伤。”

佘余冷笑一声,指着苦参和尚和青琅轩说道:“这两个人都不愿意给宁珂治伤。”

佘余的言下之意是苦参和尚和青琅轩既然不愿救治文隐阁的人,杀了他们也是理所当然。

呼延朗却说道:“可是辛夷姑娘愿意出手。”

事实上辛夷已经在给宁珂治伤了。

佘余阴沉着脸说道:“那又如何?”

呼延朗指了指辛夷说道:“刚才要不是我拦着你,你的洞杖第一个砸到的就是辛夷姑娘。”

佘余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说道:“你是怕宁珂的伤没人治,所以才不让我杀了辛夷?”

呼延朗冷笑一声,不予置否。

这时却听辛夷说道:“宁珂的伤已经没大碍了,他现在仍在昏迷是因失血过多,用不了多久就能醒来。”辛夷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呼延老前辈不必担心宁珂的伤势,只需带他回去静养即可,不用我再医治了,现在我要跟师兄和琅轩共进退。”

彼时呼延朗劫走了辛夷,苦参和尚和青琅轩追了出来,却被呼延朗一并擒来,哪知到了嵩阳观时,苦参和尚和青琅轩都不肯给宁珂治伤,只有辛夷愿意出手,本来呼延朗还在担心辛夷要使什么诡计,可苦参和尚却冷笑着告诉他‘我师妹向来医者父母心,不管对方是谁,只要需要救治,我师妹都会全力出手,你何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再说我们要真想害宁珂根本不用这么费劲,只需摊手不管就足够了,宁珂是被上官顿打伤的,伤势医治不及时的话最多再活十天’。

呼延朗知道苦参和尚不会信口开河,是以听了这话后便即心中一横,任由辛夷出手医救,却见辛夷尽心尽力,这嵩阳观中也有药材,这才把宁珂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所以呼延朗对辛夷颇为感激,此时听得她如此说,便即说道:“老夫身上的伤还需辛夷姑娘医治。”

一听这话,佘余知道呼延朗有心保下辛夷,他也不想多树强敌,所以打算顺势而为,放了辛夷,只杀苦参和尚和青琅轩,这两人阻止佘余毒杀云潇湘,所以佘余自然记恨。

呼延朗话中的意思很明显,辛夷自然也听得出来,可她却仍是说道:“呼延老前辈受的是内伤,我给你留副方子就是了,呼延老前辈要是不信我的医术,可以去南诏苍山找我师父,我师父悬壶济世,一定会对老前辈全力医治的,但我今日是一定要与师兄和琅轩同生共死的。”

呼延朗神色一变,不禁说道:“姑娘果然是大仁大义。”

佘余却道:“只是假惺惺的讨好而已,她这么说就是为了让你觉得愧疚,从而出手搭救。”

青琅轩喝道:“我孔雀连城的人岂会如此算计。”

佘余冷笑一声,又道:“你们耽误我和毒妃的好事,就是该死。”

呼延朗眉头一皱,不禁说道:“佘谷主,这里是道观,在这里杀人有违天和。”

佘余却正色道:“对毒妃不是杀,而是让她知道我的爱意。”

呼延朗也已看出佘余的偏执极端,饶是呼延朗见过各色人物,此时心中却也一凛。

佘余看向辛夷等人,狞笑一声,旋即忽然出手,洞杖直奔苦参和尚而去。

他之所以没向辛夷出手,也是在提防呼延朗。

辛夷和青琅轩见此赶忙上前相救,佘余见此狞笑之意更甚,心中暗道:这次是辛夷自己送上门的,我要顺手杀她,谅你呼延朗也不敢说什么。

呼延朗见此也是惊觉不好,想要出手相救却已经来不及了,佘余有了刚才的教训所以极力躲避呼延朗,此时呼延朗已无可乘之机。

这时忽见云潇湘闪身而出,她本是被苦参和尚等人挡在身后,此时便从三人中间冲出,向着佘余欺身而上,同时潇湘毒掌劈落而下。

佘余攻势被阻,却也并不慌乱,反手将洞杖持于身后,那是为了防备呼延朗,同时另一只手震出一掌,与潇湘毒掌硬拼一记。

云潇湘被震退,却也挡住了佘余的攻势。

眼见云潇湘站在眼前,佘余却是颇感意外,可还不待他说话,云潇湘忽然身子一晃,险些倒在地上,同时嘴角溢出鲜血。

佘余笑道:“你强行冲开禁锢,已然伤及内息。”

云潇湘默然不语,但她脸色苍白,显然受伤极重。

辛夷上前扶她,却被云潇湘躲了过去,只听她说道:“云潇湘多谢诸位搭救,现在我来挡住佘余,几位先走吧。”

原来适才之事已被云潇湘尽数知晓。

此话一出,还不待辛夷等人回话,佘余却是先神色黯然道:“毒妃,你什么时候这么心慈手软了。”

“心慈二字不敢当。”云潇湘冷笑道:“对你也不会手软。”

说完这话,云潇湘纵身向佘余攻去,同时对辛夷等人说道:“你们快走。”

佘余冷笑一声,挥舞洞杖。

眼见于此,云潇湘脸上闪过恐惧之色,但很快被她强压下去,并且去势不减,她虽惧怕佘余的厉害,却也要助孔雀连城诸人逃出生天。

眼见于此,卓亦疏自知云潇湘不是佘余的对手,必然凶多吉少,当即纵剑而出,他以内力震出饮怨剑,人为至剑已到,直奔佘余而去。

饮怨剑锋芒绝世,饶是佘余也是大惊失色,赶忙舍弃云潇湘向一旁跃去,想要避开饮怨之锋,可卓亦疏去势不减,紧随而至。

就在卓亦疏想要趁势强攻时,变故又生,呼延朗喝道:“卓亦疏,来得好。”

呼延朗强攻抢上,与佘余合斗卓亦疏,如此一来,卓亦疏不但优势尽失,而且顿时陷入危急之中。

沈倾从挺剑来救,她担忧卓亦疏的安危,所以此时奋不顾身。

云潇湘疾攻佘余,孔雀连城诸人见此纷纷攻上,此地顿时混战。

可就在这时,忽有一道白光突现,竟在瞬息之间分开了众人的攻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放 众人皆是大惊失色,呼延朗惊道:“还有高手!”

“嵩阳观是修道的地方,诸位在此混战,搅扰清修。”说这话的却是嵩阳观主。

呼延朗神色凝重的说道:“阁下到底是谁?”

此时任谁都能看出适才出手分开众人的高手就是这位嵩阳观主。

此时只听他又道:“贫道赤扶,忝任嵩阳观主。”

呼延朗说道:“这道士的武功竟然这么厉害。”

赤扶凭一己之力分开此地众人,此等功力自然当得上‘厉害’二字。

可佘余却是心中存疑,便即冷笑道:“他若武功高强,又怎会被咱们占了道观?”

赤扶手持拂尘,犹如出世仙人,适才他正是以手中的浮沉分开混战的众人。

此时只听赤扶说道:“佘谷主何出此言?”

佘余说道:“我们将你们一众道士关在这里,要杀要剐只在我一念之间,如此还不是占了你的道观?”

赤扶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说道:“贫道见你们带着重伤之人来此,必然是想在此医治伤势,所以方才将道观借给诸位。”

沈倾从低声对卓亦疏说道:“这个老道长不简单,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咱们竟都没能发现他身负绝世武功。”

佘余暗中戒备,嘴上却是说道:“那你现在又欲如何?”

赤扶说道:“既然那位辛夷姑娘已经治好了宁珂的伤,就请诸位自便吧,这里是清修之地,不能放任诸位动手。”

卓亦疏问道:“道长在这嵩阳观中多少年了?”

赤扶一愣,然后说道:“贫道七岁来此,如今已经六十七岁了,在这嵩阳观待得时间正好一个甲子。”

卓亦疏又道:“为何上次我来时不曾见过观主?”

卓亦疏说的自然就是安禄山和杨国忠争夺右相之位时的事,那时卓亦疏被安禄山等人算计从而身陷嵩阳观中,却并未见过赤扶,如此方才有此一问。

而此时听了这话以后,赤扶便道:“那时右相之位空悬,诸多朝中贵人莅临洛阳,要在这东都之中争夺相位,在那一片权力之争中,嵩阳观也不能独善其身,为了躲个清静,所以贫道远赴龙虎山与苍清师兄探讨道法。”说到这时又见他浮现神往之色,续道:“那次是我道缘已至,竟有幸遇见了苍玄真人,得他指点一二,只觉得茅塞顿开,苍玄真人指点之言,让贫道终生受益无穷。”

相传道家有推算之法,可知后事,想必赤扶精通此法,所以知道嵩阳观中必然是非极多,所以先一步躲了出去。

沈倾从笑道:“真人倒是洒脱,就不怕别人把嵩阳观搅乱了?”

赤扶回道:“若是嵩阳观遭劫,那也是该当如此。”

“真人如此洒脱,晚辈是自愧不如了。”沈倾从说道。

赤扶微笑回应。

佘余冷笑道:“老道士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一语言毕,佘余挥动洞杖向赤扶袭去,赤扶虽然精神抖擞,但是身形消瘦,而且毫无内息流动,似是个普通老者一般,别说那洞杖是剧毒之物,就算佘余只以蛮力相击,也会把赤扶打的粉身碎骨。

眼见于此,卓亦疏本是有心相助,但转念一想,却又暗道:这道士必然是真人不露相,刚才他既能分开我们,此时面对佘余也肯定自保有余。

果然,只见赤扶轻挥拂尘,佘余当即身形一顿,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量将自己挡住,任由自己再怎么加持力道,却也不能前进半分。

赤扶脸色不改,只听他开口说道:“这洞杖凶狠毒辣,存于世间实在有违天道。”

此时佘余已是惊惧不已,深信这老道是个不世出的高人,武功之高强过自己数倍,又听得他所说之言,似是对洞杖颇有微词,佘余唯恐他一怒之下毁了洞杖,是以心生退意。

洞杖是佘余倾尽所有心血所铸成的毒兵,是他最后的仰仗。

念及于此,佘余便即收招回撤,然后纵身向外而去。

眼见佘余逃遁,赤扶无意追击,但佘余却唯恐赤扶不肯善罢甘休,所以临行时打出毒雾,却是向嵩阳观一众弟子袭去,佘余本意是让赤扶投鼠忌器,从而不敢追来,而赤扶却是面色不改,只是叹道:“执迷不悟,将来悔之晚矣。”

一语言毕,挥动手中拂尘,将毒雾散尽。

佘余借此机会远遁而去。

沈倾从却说道:“既然是执迷不悟,将来又怎会后悔?”

赤扶听后一怔,思忖一阵后恍然道:“姑娘所言极是,是贫道说错了。”

这时辛夷对云潇湘低声道:“云夫人,我给你查看伤势吧,要是耽搁的久了只怕有性命之危。”

云潇湘受了重伤,此前只是在勉力支撑,现在听了辛夷所言便即点了点头。

赤扶赞道:“辛夷姑娘宅心仁厚,贫道实是钦佩不已。”

辛夷一边扶云潇湘坐下一边淡然笑道:“真人谬赞了。”

许久未语的呼延朗也道:“辛夷姑娘医者仁心,当真是菩萨心肠,是我呼延朗欠姑娘一个人情,将来若有吩咐,纵然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

在这道观之中却说菩萨,实是有些不伦不类,但呼延朗却不在乎,只听他语气诚恳,必然是肺腑之言。

卓亦疏却道:“阁下既然是文隐阁的人,那就是与我势不两立,本该杀你以作威慑,但看你受伤在身,我不屑趁人之危,就放你走吧。”

呼延朗脸色一变,冷笑道:“就凭你也敢说放我走?”

“哦?”卓亦疏眉毛一挑,轻笑道:“难不成你想把命留在这?”

这二人三言两语便已势不两立,说话间已各自运起内息。

“嵩阳观是修道之所,两位有些太过聒噪了。”赤松又对卓亦疏说道:“公子既是修道之人,怎么也如此。”

卓亦疏却道:“我不是修道之人,我只是一个江湖俗人。”

卓亦疏天生桀骜不驯,也唯有在江湖中方能让他随心所欲,是他向来喜欢以江湖人自居。

可赤扶听了这话后却是不悦道:“公子身负道家绝学万化神功,这是千真万确的,难不成公子还要抵赖吗?”

卓亦疏点头道:“我确实学会了万化神功。”

“这就是了。”赤扶仍是眉头不展,显然是对卓亦疏否定自己的道家身份尚存不满,然后又道:“这万化神功是江湖中顶尖的武学,在太虚教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公子能学成此功,必然是有高人相授,想必公子的师父也是当世高人,不知是苍清真人还是苍玄真人?”

“是苍清真人授我万化神功。”卓亦疏说道:“可我并不是他的徒弟。”

赤扶虽然不知道卓亦疏为什么这么说,却还是神色一凛道:“原来是苍清道兄。”

呼延朗听得二人对话,心中却是暗道:原来这两人是同门,此前只知道卓亦疏的师父是明无为,却不知他还有道门的关系,太虚教自是不好惹的,卓亦疏的道门师父虽然不在嵩阳观修行,但毕竟同为道宗,而且看样子赤扶与苍清极为熟识,赤松必然不会袖手旁观,现在我的实力大受折损,留在这里无益,应该及时退却。

念及于此,呼延朗有心退却,却又看到宁珂还在一旁,要想带他一同离去实为不易,饶是呼延朗也在心中犯了难。

沈倾从明眸流转,正好见到呼延朗向宁珂看了一眼,她向来冰雪聪明,此时一看便知,当即笑道:“呼延老前辈是打算走了吗?”

呼延朗被人戳破心事,脸色当即一变,却很快恢复的常色,又道:“铁书先生的徒弟当真是聪颖绝人。”

沈倾从又道:“呼延老前辈是想把宁珂也带走吧。”

呼延朗冷笑一声,再不答话,但众人也都知道他确有这个想法。

赤扶开口道:“呼延老先生,适才见你救了辛夷姑娘,便知你是重情重义的人物,所以贫道斗胆相劝,如今天下太平,若是文隐阁起兵反唐,必然战乱四起,到那时生灵涂炭,人间必成炼狱。”

“我救辛夷姑娘是因为她救了宁珂,既然她没有拂了我的请求,那我自然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于眼前,这只是还了恩情罢了。”呼延朗说这话时却向苦参和尚与青琅轩看去,眼中颇为不屑,然后也不管这二人如何怒目反视,仍兀自说道:“但如今的大唐江山还真当得上‘天下太平’这四个字吗?如今天下将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盛极一时的大唐王朝已然到了倒塌的边缘,李唐皇室以及朝中重臣不愿提及此事,是因为他们仍活在盛世豪唐的美梦中,可如今的大唐明明是内忧外患,李隆基沉迷女色,朝中大臣结党营私,各地贪污成风,哪一个不是大唐的现状?”

听得此话,赤扶也是神色黯然,他虽是遁世修道者,却也是大唐子民,对时下风气自然知晓,所以此时不知该如何答话。

而就在这时,却见卓亦疏身形一闪,旋即来到宁珂身边将他抓了起来,呼延朗脸色一变,正要上前相救,却见卓亦疏手中发力,紧接着把宁珂扔向了呼延朗。

呼延朗唯恐有诈,伸手去接的同时还防着卓亦疏的后招,果然,宁珂身上的劲力一道接一道,好似海浪般源源不断,此时呼延朗身有重伤,是以只能全力应对,如此一来也就无暇再顾及到卓亦疏,若是卓亦疏此时攻来,呼延朗必定应对不暇。

呼延朗心中一沉,可直到他彻底化解了宁珂身上的力道以后却也不见卓亦疏攻来,呼延朗将宁珂护在身后,旋即抬头看去,只见卓亦疏站在丈余外轻笑连连,但却没有攻上前来的打算。

呼延朗皱眉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自是不信卓亦疏会这么轻易的把宁珂交给自己。

可却听卓亦疏说道:“我见你也是个情义之人,看在你救了辛夷姑娘的份上,今日我放过了你,况且我也不愿对一个受伤的人出手,我和文隐阁的恩怨自会找杨原清算,你走吧。”

呼延朗听卓亦疏的话中颇多轻佻不恭,心中自然发怒,要是按照他的脾气本是要与卓亦疏斗个你死我活,可有顾及到自己寡不敌众,是以只能按捺下来,他自知今日吃了亏,心中颇为不忿,当下也不说话,带着宁珂转身就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范阳军将领 天色微明,卓亦疏和沈倾从往山下走去,沈倾从一边走一边凝神思索,卓亦疏见她不说话,便即笑问道:“夫人怎么不说话了?”

这‘夫人’二字卓亦疏已是叫的越来越顺口,沈倾从是敢爱敢恨的奇女子,所以听得卓亦疏如此称呼自己时自是心中欢喜,可她虽然倾心于卓亦疏,但却始终不肯开口言明。

这时只听沈倾从说道:“赤扶真人说你被饮怨剑的邪戾之气所侵袭,却惹得你大发雷霆,再也不愿在嵩阳观多待,可当初我和苍清真人要你弃剑,也不见你如何发怒。”

卓亦疏听后伸手揽着沈倾从说道:“自家夫人说的话,我怎能忤逆?”

沈倾从也知卓亦疏生性轻佻,平日里哄人开心的话张嘴就来,只是他眉目间自带三分风流,所以就算是说海誓山盟时也多有轻浮之意,沈倾从知他向来如此,是以也不与他计较,只是明眸流转,想着要如何才能小小的算计他,以作反击。

两人漫步下山,正到山腰时,忽听得前方有人喝道:“就凭你也敢拦我?”

卓亦疏和沈倾从都听出说话这人正是佘余,却不想他离开嵩阳观以后竟又在此与人动了手。

卓亦疏率先纵身而去,沈倾从紧随其后。

转过一个山坡,只见佘余正与一人对招,对方是个胡人,手持弯刀,招式大开大合,但远非佘余的对手,此时已然落了下风。

就在那胡人身后,冉吟怀和一众污衣帮弟子皆已倒地,并且全都呼吸微弱,已然不知死活。

就在卓亦疏和沈倾从赶至此地时,佘余和那胡人也都发现了二人,胡人赶忙喊道:“佘余要杀冉吟怀姑娘和污衣帮的兄弟,还请卓公子出手相救。”

沈倾从疑道:“这人认得你?”

卓亦疏却已无暇多顾,当即纵身上前,直奔佘余攻去。

佘余眉头一皱,冷喝道:“你来的还真及时,今日暂且别过。”

说完这话,佘余转身就走。

卓亦疏本欲去追,却又担忧冉吟怀等人的安危,是以舍弃佘余,转身去看冉吟怀。

沈倾从也走了过来,只见冉吟怀脸色乌黑,必然是中了剧毒,眼见于此,沈倾从脸色一变,不禁说道:“冉姐姐中毒了。”

再看一旁的污衣帮弟子,也全都是明显的中毒之状。

那胡人本是在大口喘着粗气,此时开口道:“佘余给他们下了毒。”

卓亦疏眉头紧皱,现在只能将辛夷等人找来才能解毒,但辛夷等人都在嵩阳观中,正在医救云潇湘,而此地足有十余人,根本无法一同带到嵩阳观,唯一的办法就是到嵩阳观将辛夷等人接到此处。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道:“我去嵩阳观找孔雀连城的人。”

那胡人惊道:“孔雀连城的人就在嵩阳观吗?”

眼前的胡人年约二十八九岁,看上去并无奇异之处,容貌也极为普通,但他却认得卓亦疏。

沈倾从问道:“阁下是哪位?为何认得亦疏?”

“在下名为康迁。”康迁说道:“别的事容后再说,现在最关键的就是冉姑娘他们中的毒,既然孔雀连城的人就在嵩阳观,那我这就去寻他们前来,卓公子武功高强,最好还是留在这里,以防佘余卷土重来。”说到这时康迁又加了一句:“我是万万敌不过他的,唯有跑跑腿还能勉强做到。”

卓亦疏也觉得这话有理,便即说道:“有劳了。”

康迁笑道:“公子言重了,我这就去。”

说完之后只见康迁纵身而去,他的轻功不甚高明,但却能看出是竭尽全力。

待康迁走后,沈倾从却道:“这人不但认得你,而且还认得冉姐姐,他刚才说‘佘余要杀冉姑娘’。”

卓亦疏也知如此,但却并未多言,只是说道:“既然他与佘余为敌,那咱们也就用人不疑。”

过了一阵,康迁果然去而复返,随他同来的还有辛夷、青琅轩、苦参和尚,云潇湘因为受了伤,所以走得慢些。

辛夷三人上前查看众人的伤势,苦参和尚先道:“幸亏来得及时,还有得救。”

说着话拿出药草,卓亦疏早就看到苦参和尚和青琅轩都背着一个袋子,此时他们用的药草就是从袋子里拿出来的。

青琅轩说道:“赤扶真人虽然没跟我们一起下山,但却把嵩阳观中的药材全给我们拿来了。”

眼见孔雀连城的三人到了此处,卓亦疏和沈倾从也都放下心来,此时只听沈倾从笑道:“看来老道长在生你的气。”

她这话是对卓亦疏说的,旋即只听卓亦疏说道:“老道士一味的让我摒弃饮怨剑,我自然不愿与他多待。”

原来是赤松的言语中过于急切,反倒得罪了性情桀骜的卓亦疏,这二人不欢而散,卓亦疏当即下山,这才遇见了佘余。

沈倾从盈盈一笑,再不多言。

反倒是康迁说道:“想必是赤扶道长着急了些,不免得罪了公子。”

卓亦疏向他说道:“阁下是如何认得我的?”

康迁笑道:“卓公子之名,天下谁人不知?”

这句话颇有奉承之意,但康迁说来却是真心实意。

卓亦疏又道:“阁下又是怎么认识冉吟怀的?”

适才康迁也曾说出了冉吟怀之名。

“是冉姑娘跟我说的。”康迁说道:“我久在边关,虽然久闻太室山之名,但却从未来过,这次趁着热闹正好来此游玩观景,也算是一尝夙愿,而我走到这时正好遇见了冉姑娘,那时她被佘余追杀,污衣帮的兄弟为了护她便与佘余硬拼,虽然不敌但却无一人后退,我自是十分钦佩,眼见那佘余蛮横无理,便也有心与他一斗,只是我功夫浅薄,所以敌他不过,若不是卓公子来得及时,恐怕我早已命陨其手,还要多谢卓公子救命之恩。”康迁说这话时深施一礼,以作感谢之意,然后又看向污衣帮众人,他们如今正被苦参和尚几人医治毒势,佘余的毒术霸道无比,纵然孔雀连城医术无双,解毒之时却也免不了痛苦,污衣帮弟子在意识模糊之中仍能感到剧痛入体,只听他们低哼几句,但却各个面容坚毅,竟全都忍住了剧痛之感,眼见于此,康迁不禁说道:“污衣帮的兄弟各个忠勇,我实在钦佩不已,这等男儿汉就是在我治下的军中也极为罕见。”

听得此话,卓亦疏便道:“原来阁下是军中的人物。”

康迁忙道:“实是不足挂齿。”

沈倾从眼中闪过疑色,然后问道:“敢问康兄在何处军中任职?”

康迁说道:“我在范阳军中任昭武校尉。”

听得此话,卓亦疏倒不觉有他,可沈倾从却道:“范阳军,那时安禄山的势力。”

此话一出,卓亦疏终是眉头一皱。

可康迁却是坦然道:“不错,我的上司就是范阳节度使安禄山,而我这昭武校尉一职也是承蒙安禄山提拔。”

卓亦疏轻笑道:“原来是安禄山的亲信。”

卓亦疏虽然没见过安禄山,但早就与他交过手,明无为也已投靠了安禄山,所以无论如何,卓亦疏和安禄山都是势不两立。

苦参和尚和青琅轩也是听着这边的对话,听到此处时皆是浑身一震,但因手中还在医治毒伤,所以也抽不出身来,只能继续侧耳倾听。

却见康迁苦笑一声,然后说道:“原来我在军中任职,那时安禄山尚无反意,又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是以别人知道我的身份后大多赞赏,可后来安禄山恃宠而骄,在朝中结党营私,为一己私欲不惜弄得天怒人怨,尤其是争夺右相失败以后,他的反意已然大盛,现在安禄山的狼子野心暴露无遗,天下正义之士无不沉痛喝骂,我参军本是为了报效国家,只可惜造化弄人,我抱着这般想法在安禄山身边为将,实是与虎谋皮。”

卓亦疏轻佻笑道:“就算安禄山现在这般势力强横,我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卓亦疏疏狂桀骜,此乃世人皆知,他此言绝非自吹自擂,而是性至如此。

康迁也是说道:“我在范阳军中也听过公子之名,知你不惧安禄山之势,实是大为钦佩,我与公子实是神交已久。”

听得康迁所言,卓亦疏又是轻笑道:“你既知安禄山蓄意谋反,又为何执意留在范阳军中助纣为虐?”

“安禄山的反意已然强盛无比,右相杨国忠多次向皇上进言,却都不被皇上重视,可见皇上对安禄山还是极为信任的。”康迁又道:“只是如此一来,只怕安禄山起兵造反时必然会将大**队打个措手不及,现在朝中的大小官员几乎都拿了安禄山的贿赂,所以没人会防备他,正因如此,我才执意留在范阳军中,只盼到战起之时能够搅乱安军的局势,就算影响不了大局,却也是能拖一刻是一刻,我这边拖得片刻,大唐官军就能有多一分的准备。”

听得如此,卓亦疏也不禁对他刮目相看,只道他与朝中的昏庸贪官不可同日而语。

沈倾从又道:“如此一来,阁下也必然难逃安禄山的毒手。”

康迁说道:“我只是一介武夫,对天下局势无力改变,只盼能做出些许小事,也算我报国有门。”

康迁早有打算,已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疑虑 过了许久,苦参和尚站起身来,说道:“毒势暂且抑制住了,但要想彻底祛除却还需一段时候,这里山野之间颇多不便,咱们还是下山去吧。”

正说话间,又有数名污衣帮弟子走来,为首的一人正是尤良工,他见到此地情景后自是一惊,赶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青琅轩说道:“碰见了佘余,大家都中了毒。”

此前尤良工奉命来太室山中寻找呼延朗的踪迹,此时正好寻到此处,当下命人将中毒的本帮弟子带下山去。

康迁有意同行,卓亦疏见他忠君爱国,又将生死置之度外,对他颇为钦佩,所以邀他同行,康迁自是喜不自胜,一路上与卓亦疏畅谈,却是天文地理无所不知,对江湖局势也颇有见解,与卓亦疏可谓脾性相投,虽不如卓亦疏那般桀骜疏狂,却也自有一身傲骨。

一旁辛夷眼见于此,却是兀自沉默不语,似乎有心事,反倒是苦参和尚与青琅轩参与到了卓亦疏和康迁的交谈之中,四人交谈之时颇为畅快。

行出太室山时,忽听得辛夷问道:“康大哥,你对大唐的习俗礼仪怎得如此了解?”

康迁笑道:“我虽是外邦人,但仰慕大唐繁华已久,年幼时常随父亲到中原经商,就是长安也没少去,再加上我有意钻研,所以懂一些大唐之事,但却说不上精通。”

听了这话后辛夷再不多言,而是兀自低头沉思,就连走路时也颇为心不在焉。

过不多时,众人来到尤良工家前,正见到高险峰等人纷纷走出来,同行的还有上官顿,众人见到卓亦疏等人后也是一怔,左丘望最先看到异样,赶忙问道:“冉夫人和污衣帮的兄弟们都中了毒吗?”

高险峰等人闻言看去,却也不禁皱眉道:“难不成碰见了佘余?”

卓亦疏点了点头,又道:“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左丘望回道:“冉夫人见公子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心中无比担忧,便即上山去寻公子,上官帮主派了人跟在冉夫人身边保护她,可冉夫人却也一去不返,我们只道事情有变,所以想进山相助。”

上官顿笑道:“现在看亦疏兄弟回来了,必然已经解决了变故。”

“幸得孔雀连城的诸位朋友出手相助,否则的话我对佘余的毒蛊也是束手无策。”卓亦疏如此说道。

庄修平等人与孔雀连城也算是老相识了,此时却也纷纷施礼答谢,苦参和尚等人赶忙回礼。

随即众人进到屋中,孔雀连城的人大显身手,继续给冉吟怀等人治疗毒伤。

一晃十天已过,冉吟怀逐渐好转,一众污衣帮弟子也渐渐恢复,只不过他们的内力不如冉吟怀,所以恢复的更慢一些,这都离不开辛夷等人的尽心尽力,但孔雀连城向来将悬壶济世当做己任,是以不觉劳累。

云潇湘的伤势虽然也不轻,但她自身潇湘毒掌的功力却能做到以毒攻毒,是以云潇湘大多时候都是自行疗毒,但伤势恢复的丝毫不比冉吟怀慢。

这期间康迁也留在这里,彼时他与佘余苦战,不但救了冉吟怀,同样是救了污衣帮的人,所以自上官顿往下,污衣帮弟子对康迁多有感激之意,再加上康迁不拘小节,颇有江湖习气,与众人相处的极为愉快,在一次次的把酒言欢之中早已兄弟相称。

第十五天时,骆达回来了。

自藏经阁前混战以后便再不见骆达的身影,卓亦疏也不着急,因为他料定骆达自会回来。

骆达满身风尘,见到卓亦疏后深施一礼。

卓亦疏问道:“这些天你去哪里了?”

骆达回道:“那日藏经阁前混战,我见博合台趁乱远逃,便即前去追击,我二人苦斗多日,我发现他颇为焦急,似乎有要事在身,我便卖了个破绽,佯装战败受伤,然后转身就逃,博合台果然上当,假意追了我三十余里,然后便即离去,我一路跟他到了许州,隐在暗中见到了周挚。”

“明无为的亲信。”卓亦疏说道。

骆达点了点头,又道:“从他二人的交谈中我得知如今歃血盟已然不在中原,而是去了边境,在短短数月间平定奚族叛乱,安禄山上表朝廷,要给明无为讨一个将军的官职,想必此事已成,明无为很快就要成为大唐将军了。”

卓亦疏轻笑道:“当今皇上倒真是昏庸无道,任奸臣为相,封佞臣为将,如今又要提拔得势小人。”

此话颇为不敬,若是被朝廷的人听去了,必然惹上大祸,但卓亦疏毫不在乎,仍是坦然而言,他言语中讥讽明无为,骆达听了却也毫无表示,卓亦疏见他如此伪装,只在心中冷笑连连。

“明无为本是一派之主,如今却要入朝为官,成了安禄山的走狗,当真是越活越不像样子。”卓亦疏轻蔑的说道。

实际上卓亦疏对明无为虽有恨意,但却也知道明无为这人才智绝世,实是天纵之才,而且野心极大,却不想他竟甘心沦为安禄山的鹰犬,这让卓亦疏大失所望。

骆达仍毫无表示,对于卓亦疏所言似乎充耳不闻,却也并不附和。

卓亦疏轻笑一声,再不多言。

眼见于此,骆达便即续道:“此次摩尼教来少室山扬威,自是得了安禄山的支持,但安禄山也并非完全信任摩尼教,又顾及到少林寺的特殊性,安禄山不敢派自己的亲信来监查,所以就派了毒王谷前来,一是监查摩尼教是否尽力,二是给少林群僧下毒从而让他们发挥不出内力,三是伺机偷盗少**学。”

卓亦疏心中暗道:骆达绝口不提博合台来此的缘由,这其中必有隐情。

虽然心中如此想着,但面上却无任何表示,而是开口问道:“那文隐阁呢?”

骆达听后想了一下,然后说道:“据周挚和博合台所说,文隐阁是此间的一个变数,安禄山让摩尼教挑战少林,是为了探究佛门的底蕴,当然,若是摩尼教能胜了少林,自然名声大振,便能在中原广收教徒,成为安禄山的一大助力,而杨原却也认准这个机会,命其属下天台寺前来争夺佛门之首的地位,还派了宁珂前来相助。”

眼见卓亦疏沉思不语,骆达便即又道:“安禄山知道江湖中的力量不可忽略,所以他欲将甘心臣服的江湖势力收为己用,实在冥顽不化的则予以铲除。”

“就凭安禄山也想在江湖中只手摭天?”卓亦疏轻笑道,语气中颇多不屑之意。

二人说完话时已是皓月当空,骆达自觉禀告完毕,便即告退。

不多时沈倾从漫步而来,她明眸流转,向卓亦疏问道:“你觉得骆达的话可信吗?”

“这些虽然都是安禄山和明无为的计划,但只是大体的步骤,就算他不说,我也能大致猜到,所以我相信骆达说的都是真的,毕竟他说的这些话根本无关大局。”卓亦疏又道:“这些天他有没有见过明无为不得而知,但他跟我说的这些话绝对是明无为授意的,而博合台为什么会到少林却不得而知,但我相信明无为绝不会无缘无故的派人前来。”

第二日一早,又有一人寻上门来,却是摩诘居士。

王摩诘开门见山的说道:“陛下已经下令禁止大唐子民参与摩尼教,换句话说,摩尼教经此一役,只能退出大唐。”

这事对卓亦疏来说无关紧要,所以意兴阑珊。

王摩诘见此却是笑道:“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替少林方丈来向卓公子表达谢意,慧尘方丈说若是公子得空,还请到寺中做客,此前强敌来犯,少林派招待不周,深以为憾。”

听得此话后,卓亦疏却是说道:“这次我并未帮上什么忙,就不叨扰了。”

这话倒也不是自谦之言,而是卓亦疏真心以为,摩尼教在少室山败退是因摩尼教主败在了少林方丈的手中,但这却非卓亦疏之功,所以此时卓亦疏只觉得自己空得好处却没出力,心中抱憾。

可王摩诘却正色道:“觉空偷盗少林典籍,更意图从藏经阁盗书,幸得公子所阻,才免于少**学外泄,而且摩尼教的奸细本闻也是死于公子的剑下,如此更是免于少**功流于番邦,这两件事都是对少林派意义重大,所以少林高僧全都诚心致谢。”

卓亦疏挥了挥手,又道:“我本想凭一己之力杀了本闻,却不想白九君出手了,如此一来也算是我和他合力对敌,但却并非我的本意,这事对我来说是耻非荣,不愿多提。”

以卓亦疏的性子就算是面对摩尼教主也要单独擒杀本闻,可那时白九君突然出手却是出乎卓亦疏的意料,正是白九君的暴雨梨花针挡住了摩尼教主,方才使得饮怨剑能够一击必杀,但却有违卓亦疏的本意,所以他心中颇为不悦。

一阵锋寒之意骤起,自是饮怨剑所发,神剑有灵,却也觉得暴雨梨花针乃是多此一举,是以散发出锋寒之意以作不悦之色。

王摩诘神色一变,不禁惊道:“饮怨剑不愧是古今第一邪戾之剑,果然剑中有灵。”

卓亦疏轻抚饮怨,眼中现出爱惜之意。

而后王摩诘告辞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争位 又过几日,众人的伤势逐渐好转,倒也算得上一桩喜事。

这日清晨,忽听得少室山上钟声长鸣,在这山下农家之中都听得清清楚楚,卓亦疏对这钟声并不陌生,当初摩尼教来袭少林派时,少林寺就曾响起这道钟声。

尤良工久居少室山下,所以也知道的清楚,便即说道:“看来少林寺出了大事,否则不会敲响这钟声的。”

康迁说道:“摩尼教既然已经退走了,又有谁能威胁到少林派呢?”

卓亦疏自觉此次没能帮到少林,所以心中颇为歉疚,此时正赶上少林响钟,卓亦疏自然是想出力相助,是以便即说道:“上山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之后纵身而动,金宵宗众人紧跟其后,许灵儿见庄修平去了,便也想跟在他身边,可又有女儿家的矜持,眼见此地人多,也不好意思贸然跟上,幸见沈倾从迈步而出,与卓亦疏并肩同行,许灵儿心中一喜,便即跟在沈倾从身边。

沈倾从看见许灵儿跟在自己身边,初时不以为意,随后却又见许灵儿时不时的偷眼去看庄修平,庄修平正在深思山上的事情,所以没有发现许灵儿的举动,但沈倾从却是狡黠一笑,脚下一动来到庄修平身边,开口问道:“庄先生号称八臂穿杨,却不知一箭最远能射多远?”

庄修平没想到沈倾从忽有此问,想了一下后回到:“我也没试过,不过距离越远飞箭的威力也就越小。”

其实沈倾从另有打算,此时听了庄修平的回答后便即说道:“那若是敌人欺身近前又该如何?”

庄修平笑道:“沈姑娘也忒小看我了,我这柄硬弓不但能发箭,更能当做近战兵器。”

哪知沈倾从却又道:“当了近战兵器自会影响到弯弓搭箭,如此一来远处的敌人无法顾及的到,岂不是坠了你八臂穿杨的威名。”

庄修平不知沈倾从为何口出此言,正在疑惑间却见沈倾从将许灵儿拉了过来,然后说道:“我家灵儿姐姐剑法超群,任何人在她身前都占不了便宜,此行上山必然凶险万分,就让灵儿姐姐与你同行,你俩取长补短,敌人若是到了身前就让灵儿姐姐用自家剑法应付,若是敌人远遁而逃,庄先生的飞箭之术就能大展神威,如此一来无论远近都非你二人之敌,也算得上相得益彰。”

沈倾从伶牙俐齿,清清脆脆的说了这段话,却让庄修平不明其意,最后也只挤出一句:“这不合适吧?”

沈倾从挥了挥手,一边往前走去一边说道:“也不必太过谢我。”

只留下许灵儿俏脸羞红,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众人行至少室山间,距离少林寺尚有十余里之远,又见前方行来一众僧人,为首的那人正是智行。

见到卓亦疏等人后,智行便即施礼说道:“诸位施主,小僧这厢有礼了。”

卓亦疏问道:“寺中警钟长鸣,是出了什么事?”

智行答道:“是呼延朗趁寺中实力空虚之际闯入寺中,带走了觉空。”

觉空虽是天台寺方丈,实际上也是文隐阁的部众。

卓亦疏又问道:“他往哪边去了?”

智行回道:“呼延朗孤身闯寺,带了觉空后便即离去,我们追出来时已不见了他的踪影,现下寺中弟子正漫山遍野的寻找呼延朗,约定以飞焰为号,现下无人发出信号,自然是尚未寻到呼延朗。”

听得智行的语气中颇多无奈之意,却也不难理解,少林派威名远播,寺中本是不缺高手,可先被毒王谷下毒暗算,又迎击了摩尼教高手,以至寺中高手所剩无几,否则的话也不会让呼延朗有可乘之机,若是放在平时,饶是呼延朗神功盖世却也不敢到少林寺放肆,只是如今少林中的慧字辈高僧只有慧苦尚能一战,但他既要在寺中坐镇,自然无暇分身来寻呼延朗,只能派出寺中弟子漫山遍野的寻找。

这时又见少室山的四面八方各处几乎在同一时间升起了绿色的飞焰,在众人疑惑不解时,智行说道:“若是寻到了人会放红色飞焰,没寻到人才会放出绿色飞焰,如今这般情况看来,少室山各处都没见到呼延朗的踪迹,想必是已经下山去了。”

听得此话,卓亦疏轻笑道:“既是如此,那我就去山下看看。”

一听这话,便知卓亦疏有心相助,智行自是大喜,他知寺中各堂首座在方丈的授意下各自传了一套武功给卓亦疏,虽然只是招式而无内功心法,但既能得到方丈的信任,卓亦疏自然是友非敌,而且他武功高强,手下能人众多,有他相助自然再好不过。

智行说道:“那就有劳卓公子了,小僧先行返寺回禀此间事由。”

卓亦疏等人转身下山,这次直奔登封城而去,从时间上推算,就算呼延朗健步如飞,如今最多也就是到了登封城里。

不待众人下山,上官顿便即吩咐尤良工先去城中搜寻,尤良工领命而去,先行下山,动用了污衣帮的力量自然事倍功半,待卓亦疏等人到了登封城时,尤良工已经有了眉目,只听他说道:“有弟子在城南发现了呼延朗的踪迹,但是呼延朗是孤身一人,并未与觉空和尚在一起。”

听得此话,众人却皆是大惑不解,据智行所说,觉空被卓亦疏打致重伤,如今伤势未愈,呼延朗虽然带他逃出了少林寺,可若是不与他同行,单凭觉空自己根本寸步难行,所以呼延朗单独出现实是有违常理。

众人思忖之时,却是冉吟怀最先想通关键,便即说道:“是宁珂,呼延朗肯定是把觉空交给宁珂了。”冉吟怀续道:“呼延朗孤身闯寺救走觉空,却也知道少林派绝不会善罢甘休,以呼延朗之能也不敢轻视少林派,何况他还带着一个重伤的觉空,但是在这附近还有一个文隐阁的高手就是宁珂,呼延朗将觉空交给宁珂,自己则坦然现身,是为了吸引少林派的注意力,我想现在宁珂正在转移觉空。”

上官顿却道:“但是宁珂也是重伤之身,又怎能护得住觉空?”

听了冉吟怀的话以后,沈倾从已然恍然,此时便即说道:“宁珂的伤曾被辛夷姐姐救治,如今这么多天过去了,纵然没有痊愈,应该也有了一战之力,再加上呼延朗吸引少林派的注意力,宁珂那边并不会遇见太大的阻碍,所以完全有机会护住觉空。”

孔雀连城的医术天下无双,辛夷又尽得聂天成的真传,有她出手医治,纵然宁珂的伤势极重却也能快速恢复。

上官顿惊觉如此,赶忙吩咐属下找寻宁珂的踪迹。

但此时距离呼延朗下山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所以宁珂很有可能已经离开了登封城,就算没有文隐阁的人在外接应,却也无法在茫茫人海中寻到宁珂和觉空的踪迹,说到底还是众人晚了一步。

正所谓世事难料,纵然慢了一步却还是等来了转机。

污衣帮弟子来报:“在城北处发现了宁珂的踪迹,同行的还有觉空和尚。”

原来宁珂的确带着觉空另走别路,呼延朗在城南现身,而宁珂则走得城北,如此南辕北辙,自是为了混淆视听,可事情的变故仍是发生了,宁珂与觉空虽然急于离开此地,但为了避免引人注意,所以两人雇佣了一辆马车慢悠悠的出城,丝毫没有表现出慌乱之意,如此一来既可以遮挡着觉空的身份,也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觉空感激宁珂前来相救,便与他攀谈几句,宁珂因为潜身入寺所以没见到寺前之战,便即开口询问,觉空知无不言,自然提起了摩尼教,觉空说摩尼教中高手如云,难怪敢来挑战少林,可宁珂却颇为不屑,言语之间对摩尼教多有不敬,本来二人说话的声音很低,别人也听不到,可却不想三名摩尼教护法正在路旁,他们本是身着长袍遮挡身份,所以宁珂也没看出他们的来路,三名护法似乎在躲避着什么,所以神识四散眼观八方以防有人围攻,正因如此,周围的细微声响变动都逃不过三名护法的掌握,也就正好听到了宁珂对摩尼教出言不逊。

摩尼教徒对本教狂热推崇,不许任何人妄言诋毁,所以听得宁珂的不敬之语时纷纷大怒,三人一同起身拦在马车前方。

宁珂也是蛮横惯了的人物,言语不和间便即挺刀攻出,如此双方大打出手。

此间消息一经传出,污衣帮弟子赶忙禀于上官顿。

一行人来到城北,正见到宁珂与三护法苦斗,但他重伤初愈而且以一敌三,是以逐渐不敌,此时已经露出败象。

黎清让游目四顾,然后轻声惊道:“孙婉。”

上官顿循言看去,只见路旁的确坐着一人,正是西沙派掌门之女孙婉,曾与卓亦疏约战。

但此时孙婉动弹不得,显然是被人封了穴道。

上官顿纵身上前,解开了孙婉的穴道。

这时一名摩尼护法眼见于此,当即抽身而出,直奔上官顿砍了一刀,上官顿冷笑一声,方形薄刀应势而动,硬生生的打退了对方的兵刃,然后再不多留,便将孙婉带了回去。

那名摩尼教护法脸色一变,沉声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顿冷笑道:“番邦蛮夷。”

黎清让向孙婉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孙婉惊魂未定,过了片刻方才说道:“这三人将我擒来,说是要献给他们的教主,好让他们教主封他们做神使。”

摩尼教中以教主为尊,其下是四大神使,四神使各有护法。

“这么说他们是西神使的护法。”卓亦疏轻笑道。

西神使死于少室山上,如此空出神使之位,方才引得其下护法竞相争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孙老头所望端倪 摩尼教三名护法和宁珂都认得卓亦疏等人,此时眼见对方来到此地,四人皆是心中一惊,旋即各自撤招。

三护法相互之间看了一眼,却也是面面相觑。

宁珂冷眼扫视,在冉吟怀身上稍作停顿,此时冉吟怀重伤初愈,脸上仍有虚弱之色,但却给她平添了几分柔弱,配上她的绝色狐媚,更是我见犹怜,任哪个男人看了都会心猿意马,而此时冉吟怀静立在卓亦疏身边,眼波流动,绵绵情意都在他一人身上。

眼见于此,宁珂心中陡然而怒,旋即握紧了婴牙刀。

卓亦疏自然不知道宁珂心中的想法,实际上他也不屑于知道,此时仍是满脸轻佻的看向前方四人,然后又将目光盯向了那辆马车。

觉空被卓亦疏用大摔碑手所伤,那一招中蕴含万化神功,端的是厉害无比,就算觉空身负少林降龙伏象功却也抵挡不住,此时早已没了一战之力,只能躲在马车里。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即轻笑道:“觉空和尚滚出来吧。”

车内的觉空和尚自然浑身一颤,此时的他是绝对斗不过卓亦疏的,所以只能期盼宁珂能够救自己逃出生天。

而宁珂也已经把主意打在了觉空的身上,宁珂不但心狠手辣,而且颇有城府,行事之时懂得进退,他虽然对卓亦疏怀恨在心,又对冉吟怀垂涎三尺,但他始终保持清醒,知道如今的情况断然不能铤而走险。

沉思半饷,又听卓亦疏有此一说,宁珂便即计上心头,开口说道:“觉空大师,既然卓公子出言相邀,您就出来现身一见吧。”

卓亦疏等人都没想到宁珂竟然如此配合,是以全都大感意外,却听冉吟怀低声说道:“宁珂这人诡计多端,而且心狠手辣,他如此顺应公子之言,必然是有阴谋,公子务必小心。”

觉空从马车中走了出来,缓慢的站到地上,但他挨了一记大摔碑手却是实实在在的,是以此时全身摇晃不稳,用手扶着车厢方才勉强站立,却是说道:“卓公子有何贵干?”

卓亦疏轻笑道:“阁下既是天台寺的方丈,又为何要偷学少**功?难不成是认为天台寺的武功不如少林派?”

觉空脸色微变,但却很快恢复如常,却也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卓亦疏所言,是以他话锋一转,便即说道:“卓公子不也是学了少林派的功夫吗?”

卓亦疏轻笑答道:“不错,所以我更要将你擒回去。”

“我文隐阁的人还轮不到金宵宗发落。”说话的却是宁珂。

听得此话,卓亦疏反倒笑了一声,轻佻问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挡住我的本事了。”

卓亦疏运起内劲,他不但要留下觉空,就连宁珂也没打算放过。

虽不知卓亦疏心中所想,但宁珂却也不敢怠慢,而他已然有了计划,此时忽的身形一动,却并非攻向卓亦疏,而是向觉空急去。

此时觉空已无战力,只能仰仗宁珂搭救,当下眼见宁珂向自己而来,觉空自是大喜,还以为宁珂要将自己救走,哪知宁珂伸手抓住觉空的肩头,旋即纵力抛出,觉空成了一个人形暗器径直砸向卓亦疏。

突见变故忽生,任谁都是始料不及,就算冉吟怀深知宁珂心思毒辣,却也没想到他会当着众人之面将同门当做暗器掷出,如此一来,等同于舍弃了觉空,就算他没死在卓亦疏手里却也难免被他擒住。

觉空大惊失色,身在空中却也无能为力。

乌宏赶忙上前,伸手接住觉空的袭来之力,他在藏经阁前已然展示了惊人的神力,此时又接住了宁珂的奋力抛掷,这其中不但有宁珂的力道,还有觉空本人的重量,换做常人必会被砸的筋骨尽断,但乌宏却只大喝一声,旋即便将觉空接住。

卓亦疏面色不改,又见庄修平疾射一箭,与此同时,左丘望打出机括暗器,速度竟与八臂穿杨的飞箭不相上下。

左丘望打出的是一柄短刃,以机括之力发出,力道强横而且速度极快,与飞箭同时袭至,宁珂也不免骇然失色,赶忙挥起快刀婴牙,左右分砍,使出浑身解数,将快刀绝技发挥到极致,别人看去只觉刀影重重,竟是快到不可思议,如此终是挡开了庄修平的箭矢和左丘望的机括短刃。

但这二人仍有后续之力,左丘望的机括自不用说,精妙无比,可连发数道飞刃,而庄修平的弓箭绝技也非浪得虚名,此时已然弯弓搭箭,瞬息之间就能再发一箭。

可就在这时,忽听得卓亦疏令道:“住手。”

听得卓亦疏发了话,庄修平和左丘望纷纷停手,却也皆是不解,这时又听得卓亦疏轻笑道:“快刀宁珂也算是有些本事,饶你去吧。”

此时任谁都能看出庄修平和左丘望在瞬息之间就能再发一招,而宁珂绝无余力再接一招,所以他已是必死无疑的境地,就连宁珂自己都已心中一沉,暗道一声我命休矣,却不想卓亦疏竟然就这么饶了他。

沈倾从与卓亦疏两情相悦,彼此之间心意相通,冉吟怀久伴卓亦疏身边,也知他性情如何,二女皆是暗道:他饶了宁珂一命,既是念他这手快刀功夫着实厉害,更多的则是不愿以多欺少,他这般桀骜性子当真绝世无双。

云潇湘微微一笑,也是心道:今日若是宁珂与公子单打独斗,这手快刀绝技也就要陨落在此了,要说也是宁珂命不该绝,竟然引得庄修平和左丘望一同出手,如此惹了公子的桀骜性子,竟然放他离去,这样一来倒是让宁珂捡了条命。

宁珂却只冷笑一声,旋即转身就走。

高险峰皱眉道:“这人狼子野心,就算公子宽宏大量,他也必然不肯领情。”

其实高险峰本想再说一句‘放虎归山必留后患’,可又碍于事已至此,而卓亦疏又是宗主之尊,自己也不该妄言,是以便干脆不说。

眼见于此,一旁的三名摩尼护法却是神色凝重,其中一人上前说道:“有些本事的不光是大唐人,我摩尼教也有神功典籍,绝不弱于大唐武功。”

卓亦疏闻言轻笑一下,但却满脸不恭之色,显然是未将对方放在眼里,那护法眼见于此也知自己受了轻视,当即脸色一变,立刻欺身攻上,一掌径直袭来。

卓亦疏也不说话,而是纵力打出一拳,用的乃是少林派的‘偏花七星拳’。

那护法使得是摩尼教中的掌法,本是强势无匹的力道却被卓亦疏一拳震退,护法急退十余步方才勉强站住,一口血顶到咽喉,好不容易方才压下,心中不免骇然,开口说道:“好厉害的武功,竟然还有锋利之气。”

按照常理来说,拳法之中绝无可能会有剑锋一般的利气,可这护法与卓亦疏硬拼一记,却是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卓亦疏的拳法中蕴含万千力道而且还有清晰的剑气,当真是闻所未闻。

岂不知卓亦疏这一招‘偏花七星拳’是以万化神功为内劲打出的,而卓亦疏的万化内劲又与灵犀剑法融会贯通,是以他出招时自带三分剑气,如此道、佛、剑三家高深武功同存于一人之身,可谓是穷尽天下奇妙,莫说摩尼护法只是外邦蛮夷,就算是中原武林的高手见了这般情况也会惊愕骇然,只觉得叹为观止。

卓亦疏轻佻一笑,继而言道:“与你们这等番邦蛮夷本不该讲什么道理,但既然已经饶了宁珂一命,自然也要给你们一个机会,免得说我厚此薄彼,你们三个谁赢了我都能安全的离开此地,金宵宗绝不追击。”

听得此话,三名摩尼护法先是一喜,只道今日之事尚有转机,可转念一想却又有几分黯然,卓亦疏武功高强,要想赢他谈何容易,尤其是刚才与卓亦疏对过一掌的那人更是心有余悸。

这时却见左丘望走上前说道:“公子,对付这些番邦蛮夷何须劳烦公子亲自出手,他们只是区区护法而已,但公子却是金宵宗主,身份不可与他们同日而语,若是公子与他们动手,岂不是自坠身份,还是由属下代为出手吧。”

左丘望自知与卓亦疏相见以来还未立功,所以有心展示武艺,而他向来心思缜密,深知卓亦疏性子傲岸,疏狂入骨,若是直接请战他未必应允,非得如此说来才行。

果然,卓亦疏看了左丘望一眼然后说道:“那好,就由你出手吧。”

左丘望施了一礼,然后纵身而去,朗声道:“就凭你们几个杂鱼烂虾也妄想跟我家公子动手?还是先来会会左丘望爷爷吧。”

摩尼护法听他的语气蛮横无理,全都动了火气,其中一人说道:“若是我们赢了你,刚才卓公子的话还算数吗?”

冉吟怀笑道:“我家公子向来说一不二,你们有本事从左丘望手里赢下一阵自会放你们离去。”

那人闻言心中大定,便即率先下场,与左丘望恶斗。

正在这时,又有人赶到此处,正是西沙派掌门孙老头,他见到卓亦疏后赶忙上前施礼,他得到消息说自己的女儿被摩尼教掳了去,心中焦急万分,这才急匆匆的赶来,却见女儿已被卓亦疏所救,心中登时大定。

孙老头赶来时正是左丘望与摩尼护法恶斗之际,左丘望的机括之术果然厉害,似乎全身上下都有武器,身上的机关奇幻难测,莫说是摩尼护法,就算是场边观战的众人也都赞叹不已。

场中斗得多时,孙老头却是脸现疑惑之色,看向左丘望的眼色不禁复杂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西沙派位于南海,那里有数不清的岛屿,西沙派占据的也不过寥寥两三座小岛,除此之外也有别的门派占岛为王,所以南海之地错综复杂,大小势力数不胜数。

此时孙老头眼见左丘望鏖战摩尼护法,他的眼神中却有许多意外之色,孙老头暗道:金宵宗主虽然年纪不大,但手眼通天,能聚集这等异人本也不足为奇,可还是有些出人意料。

思虑许久,孙老头仍是没有忍住心中之意,趁着左丘望和摩尼护法打斗之时来到卓亦疏身边,低声问道:“卓公子,这位左丘先生的机关术如此厉害,却不知师从何人?”

听得孙老头发问,卓亦疏却是颇感意外,却也答道:“我没问过他的师承。”

金宵宗是云锦传到卓亦疏手中的,而高险峰等人也都是云锦收服的,金宵宗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对抗安禄山,宗中的各路奇人也都是心怀天下之辈,知道安禄山祸国殃民,眼看着大唐的锦绣江山就要毁于这胡臣之手,所以方才甘心跟随云锦,只盼能击垮安禄山还天下一个太平,如今虽然卓亦疏身居宗主之位,但入宗时间却是最短的,只道高险峰等人皆是奇人异士,可对于众人的师承却是从未问过。

孙老头的武功虽然不及卓亦疏,但他毕竟是一派之主,颇善识人之术,此时自是看出卓亦疏绝没有刻意诓骗,是以孙老头便即又道:“在下所掌的西沙派位于南海的西沙岛上,那南海广阔无边,也不知有多少座岛屿,而在海域深处有一门派名为翠微岛,这个门派的人物神出鬼没,其下门人皆有出神入化之能,虽平日里深藏若虚,但却是可与凌霆府相提并论的存在。”

大唐极南之地属岭南道,而岭南道的江湖门派以凌霆府为尊,凌霆府之名响彻江湖,可与兰陵剑派、长离山庄等相提并论,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门派,虽然久居岭南,但对中原江湖仍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

可这个孙老头口中的翠微岛却是名不见经传,江湖中少有人听过其名,卓亦疏也是从未有过耳闻,但孙老头却是神色凝重、言之凿凿的称其可与名震天下的凌霆府同日而语。

又听孙老头续道:“实际上翠微岛虽然行事低调,但手段极其厉害,两年前有十四家门派得罪了翠微岛的高手,而后只一夜之间尽数被其灭门,如此之事不胜枚举,只要得罪了翠微岛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卓亦疏听后却道:“你与我说这些有何用意?”

孙老头答道:“据我所知,翠微岛最为厉害的依仗就是其机关之术,实有神鬼难测之力,而据我观之,左丘先生的机括暗器与翠微岛的机关术如出一辙。”

听到这时,卓亦疏‘咦’了一声,然后说道:“你是说左丘望是翠微岛的人?”

“不敢。”孙老头答道:“老朽不敢断言,只是曾有幸见过翠微岛的高人出手,那机关之术与左丘先生的一般无二,尤其是那白虎刀匣,我更是亲眼见过翠微岛的高手使出。”

白虎刀匣是左丘望的机括兵器,曾以此来试探卓亦疏。

在江湖之中,转投别派的事可大可小,主要是看改派之人所为何事,而卓亦疏从未听左丘望提起过翠微岛之名,所以心中自然疑惑。

孙老头思忖半饷,又道:“老朽只是胡言,虽然岭南道各派对翠微岛颇多畏惧,但以公子之能自是远胜他们,本该无须担心。”

妄参别派事宜乃是江湖大忌,但翠微岛行事无常,绝非名门正派,其门下弟子出现在金宵宗中,也不知是福是祸,而卓亦疏救过孙婉的性命,所以孙老头对他感激不尽,这才甘冒风险向卓亦疏明言相告。

说完这些话后,孙老头便即退到一旁。

卓亦疏转头向庄修平问道:“左丘望的来历你可知晓?”

庄修平没听到孙老头的话,此时听得卓亦疏有此一问先是一愣,然后答道:“他是肃州人士,云老宗主去玉门关时遇见的他,那时他因得罪了当地权贵从而深陷牢狱之灾,云老宗主敬他忠义,所以率领我们出手相助。”

“他这一身机关术是从何处学来的?”卓亦疏又问道。

庄修平不知卓亦疏为何突然对左丘望这么有兴趣,但他仍是答道:“左丘望家中有本古籍,据说是先秦墨家所遗落的典籍,记录着精妙的机关之术,只是那其中记载的机关术极为复杂难懂,是以无人学会,左丘望天生聪颖,再加上肯下苦功,这才学了个五六成,虽然只有半数,但却也足够用了。”

“左丘望去过岭南道吗?”卓亦疏忽然问道。

庄修平楞了一下,然后回道:“没有,左丘望自幼在肃州生活,家中颇有钱财,所以他出事前既没有考取功名也没有四处游历,而是在家中专心钻研机关术,若不是后来出了事,他也不会跟随云老宗主四处游走。”庄修平说到这顿了一下,然后又说了句:“这些都是左丘望自己说的,他对我们没有隐瞒。”

卓亦疏心中暗道:翠微岛之名我从未听过,据孙老头所言,这家门派在南海岛上,而左丘望却始终在肃州生活,这两地相隔万里,绝无可能会有联系,若是说翠微岛有人到中原游历时看重左丘望的资质从而传他机关术倒也说得过去,可左丘望却说自己的机关术得于家中古籍,如此说来显然并非别人所授,可为何他的白虎刀匣却与翠微岛的机关术不谋而合,而且据孙老头所言,左丘望与翠微岛相同的地方不只是白虎刀匣,而是所有机关术全都如出一辙,这不正是说明左丘望的机关术应是与翠微岛同属一脉吗,难不成翠微岛也有墨家古籍?

卓亦疏自然不会因为孙老头的几句话就怀疑左丘望有何不轨之心,只是这其中的缘由实是难以揣测,这才让卓亦疏疑惑不已,而他直觉此事非同小可,但为何有此感觉却又无从得知。

这时听得一声惊呼,抬头看时,只见与左丘望对战的摩尼护法败下阵来,被左丘望的白虎刀匣打中死穴,登时命陨。

眼见于此,金宵宗等人自是齐声喝彩,而那两名摩尼护法却是脸色极其难看。

卓亦疏轻笑道:“我的话仍然算数,你们两个谁能赢了就可以走了,至于赢不了的......”

卓亦疏没有说下去,但后果已经不言而喻。

两名护法相互看了一眼,心中想法却是各异,其中一人打算鱼死网破,也不管什么比试较量,只想着逃出生天,另一人则有些胆寒,想着服软认输,只求留下一条命就行了。

如此一来,二人自然无法达成共识,而左丘望却又冷笑道:“两位谁先来?”

正在这时,又见一人疾行而来,很快到了众人眼前,来者却是摩尼教四神使之一的南神使。

眼见来人,两名摩尼护法自是心中大喜,虽然这二人并不属南神使统领,但毕竟同为摩尼教众,南神使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南神使眼见此地场景,自是眉头一皱,然后说道:“不知邓遵如何得罪了金宵宗?”

邓遵就是被左丘望所杀的那人,摩尼教虽然源自外邦,但却始终想入大唐传教,是以教中之人都有中原名字,邓遵就是这名护法的中原名字。

此话一出,还不待卓亦疏回话,却见孙老头扑身上前,一边探刀在前一边怒喝道:“摩尼教捉走我女儿,当真不把我西沙派放在眼里吗?”

孙老头虽然失了一只手,但刀法仍然凶狠,此时攻向对手,气势之强让人心中一凛。

南神使眉头一皱,他本不愿横生枝节,若是只得罪了孙老头倒也好说,西沙派是远在南海的门派,就算在这里杀了他们的掌门人,等到消息传回西沙派时早已不知过了多久,所以南神使并不畏惧孙老头,但眼前所见却是孙老头与卓亦疏等人站在一起,显然是同伴,金宵宗高手众多,此时都在这里,纵然是摩尼教神使也不敢轻易得罪,是以此时只怕伤了孙老头会惹得卓亦疏不悦,念及于此,便也不与他生死相向,只是出手抵挡。

但孙老头不依不饶,他既能在南海之上博得一席之地,自然有七分凶狠,又恼怒摩尼教擒走女儿孙婉,再加上自己的一手一耳都是被摩尼教众砍去的,孙老头的怒气更是大盛,刀法由此更加凌厉。

南神使眼见不能善了,便也只能舍弃最初的想法,当即与孙老头对攻数招,孙老头毕竟失了一只手,功力大不如前,久战之后更有力竭之象,左肩处中了一掌,幸而南神使碍于卓亦疏之威不想杀他,所以掌下留情,孙老头这才保住了性命。

孙婉惊呼一声,赶忙上前护住父亲。

南神使本也没想再攻,却仍见卓亦疏纵身来到场中挡在孙老头父女身前,同时轻笑道:“摩尼教当真屡教不改,还想逞凶吗?”

他这话说的轻佻随意,自是未见对方放在眼里。

南神使脸色微变,思忖片刻后便即说道:“不知三名护法如何得罪了各位,在下替他们三个赔罪了。”说着深施一礼,倒也诚意十足。

自摩尼教入中原一来始终是不可一世的模样,就算是在少林寺前摩尼教主败于少林方丈后也不曾服软认输,却不想此时南神使竟会如此放低姿态。

南神使又道:“虽然三名护法得罪了诸位,但邓遵已然搭上了性命,应可算作赔罪了。”

堂堂摩尼教神使竟然如此服了软,对教中护法的死竟然不想报仇,此时不但是卓亦疏等人大感意外,就连另两名护法都觉得不可思议。

南神使眼见众人都不说话,当下也不管他们心中所想,便继续道:“今日我们尚有要事,就不与诸位多待了,告辞。”

说完话一抱拳,然后示意两名护法随自己离去,那两人虽然不解,却也不敢忤逆,便与南神使离开了这里。

待三人走远以后,沈倾从走上前对卓亦疏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冉吟怀也上前说道:“南神使急匆匆的离去,必然另有原因。”

高险峰说道:“公子,可否让我先去查探?”

卓亦疏点了点头,今日这番邦蛮夷的行为与从前大相径庭,其中缘由必然不简单,这里是大唐之境,摩尼教若是有所阴谋,必然会损害大唐百姓,所以卓亦疏不会不管。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摩尼教主 高险峰疾行远去,以他的轻功造诣自是能轻而易举的追上对方。

卓亦疏玩味的看着觉空和尚,他被宁珂掷出来以后就落到了乌宏手里,以乌宏之力擒着他自是轻而易举。

觉空脸色苍白,颇有些畏惧之意,脑海中飞速旋转,旋即方才说道:“金宵宗主总不至于为难我一个重伤的僧人吧?”

虽然觉空并没有过多的接触过卓亦疏,却也听别人提起过这位年轻的金宵宗主,知他性情桀骜不驯、疏狂入骨,所以便认准了这个性格,如此方才有此一说。

卓亦疏轻笑道:“我本也没打算杀你,凭你还不足以让我追杀,我会把你送回少林寺。”

觉空知道自己偷习少**功的事绝不会轻易掀过,少林派必然不肯善罢甘休,这一去恐再无出寺的机会了,呼延朗能在少林寺中救出觉空是因为少林派高手损伤殆尽,一时间实力空虚而已,待日后少林派高手恢复了功力,就算是呼延朗也不敢再到少林寺抢人。

虽然如此,但觉空仍是转念想道:困在少林寺中总好过搭上性命,将来若是文隐阁大事能成,待阁主君临天下的那天,还怕少林和尚敢不放我吗?

卓亦疏自不理会他心中的想法,而是意欲指派乌宏将觉空押上山,这时却听一旁许久不语的苦参和尚忽道:“卓公子,就让我将这人押上少林吧。”

孔雀连城的三人中只有苦参和尚来了这里,辛夷和青琅轩都还在尤良工家中治疗王少伯的伤势,王少伯受的是内伤,恢复起来极为不易,是以无法参战,只能留在尤良工家中。

“难得苦参大师有闲心,那就有劳了。”卓亦疏心情大好,他替少林派擒住了觉空,避免了少**功流落外人之手,如此也算是回报了少林诸僧授艺之恩。

苦参却是正色道:“并非是我有闲心,而是我本就想到寺中寻找答案。”

卓亦疏疑道:“什么答案?”

苦参说道:“那日在少林寺前,我亲眼见到慧明法师立地顿悟,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我虽遁入空门已久,但却只是粗通佛理,本是想在佛法中寻求大自在,但却始终不得其法,直到慧明法师顿悟之时,我方觉醍醐灌顶,但那种感觉只是一闪即逝,我再想捕捉时已经空无一物,这些天我始终在找寻那种感觉,只可惜一无所获,慧明法师所习的是少林之法,在少林寺中必然会有答案,所以我想去寺中请教高僧。”

苦参和尚是有大智慧的,只不过尚未尽数领悟,他之所以遁入空门是因其母亲之死,聂天成虽然没有施以援手,但苦参和尚也知聂天成并非见死不救,这段恩怨虽是起于医者仁心,但苦参和尚即为人子,又怎能轻易放下,是以终日郁郁寡欢,又因其母亲生前笃信佛教,所以苦参和尚受其感染也出家为僧,只是他因受的打击太大,纵然遁入空门却也始终不明佛理,唯有终日以酒肉麻痹自身情绪,如此成了一个酒肉和尚,现如今他机缘已到,亲眼见到慧明立地顿悟,苦参颇有茅塞顿开之感,只不过佛理太过深广,只凭苦参一人无法领悟,幸而有少林寺这等佛门传承可为他解惑。

虽然卓亦疏总认为佛门之中规矩太多,条条框框的限制自由,与他这种桀骜性子全然不符,但此时听得苦参所言,却也知道这是难得的机缘,常人穷尽一生也未必遇得到。

当下卓亦疏便将觉空交给苦参和尚,让他将其带往少林。

随后卓亦疏等人回了尤良工家中,当天晚些时候,高险峰也回来了。

而他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而是还带了一个人。

高险峰带回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摩尼教主。

只不过此时摩尼教主重伤昏迷,身上多有血迹,毫无往日的威风,

沈倾从好奇心颇重,此时便即疑问道:“高先生怎么把摩尼教主带回来了?”

高险峰回道:“摩尼教中出了叛乱,摩尼教主是被他手下的神使打伤的。”

旁边的辛夷走上前去开始为摩尼教主诊断伤势,她是医者仁心,所有伤者在她眼中皆一视同仁,不管对方什么来头,在她眼里全都没有差别。

众人知她性格,也就全然不阻止。

高险峰喝了口水,稍作平复后开口说道:“摩尼教在少室山战败,摩尼教主败于少林方丈之手,西神使亡于少室山,这些对摩尼教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却也因此耗尽了摩尼教主的威信,剩余的三名神使中只剩东神使一人忠于摩尼教主,南、北两神使联手篡夺教主之位,但摩尼教主受了重伤,已然无力对抗两神使,东神使孤掌难鸣,他手下的人数远不及南、北两神使的多,动起手来必败无疑,唯一的办法就是联合西神使的势力,西神使虽然亡于少室山,但他手下的数百名摩尼教弟子却还在,仍占据摩尼教四分之一的力量,只要东神使与西神使的势力联手,就能与南、北神使分庭抗礼。”

左丘望说道:“这东神使倒也忠心耿耿。”

“这话不错,东神使始终忠于摩尼教主。”高险峰说道:“所以西神使的势力就成了重中之重,直接关系到摩尼教的格局,若是东神使联合了西神使势力就能稳住局势,反之则摩尼教主之位必然易主,但眼下西神使既然已死,他手下的势力也就群龙无首,要想整合这股势力就必须重立一名西神使,而新的西神使必然要从护法之中选出,而那三名护法本就有心争夺神使之位,所以外出寻找献给教主的女色,却不想教中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三人对教中之事毫不知情,一心寻找进献的女色,却不知东、南、北三名神使也在找他们,最终是南神使快人一步,将那三名护法带了回去,并立了其中一人为新的西神使,由此北、南、西三名神使力压东神使一方,摩尼教主身陷反叛,却因身受重伤而无力阻止,东神使拼了性命将摩尼教主交给了我,我敬他忠义,所以应允,这才带着摩尼教主逃出生天,只是不知东神使现下怎样了,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这世上能在摩尼教混战之中带走摩尼教主的也只有高险峰一人了,他那一身轻功造诣实可谓出神入化。

沈倾从问道:“神使之下不是有四名护法吗?为何西神使一方只有三人?”

高险峰答道:“据东神使所说,另一名护法早就被北神使捉住了,只不过那人得知北神使和南神使要对付摩尼教主所以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由此被北神使所杀。”

一旁的冉吟怀却是说道:“摩尼教奉教主为尊,他们的教义奉行摩尼教主乃是世间真神,教中弟子对教主敬畏不已,又怎会突然反叛?”

卓亦疏轻笑道:“番邦蛮夷而已,难不成还指望他们懂得忠义二字吗?”

听得此话,高险峰嘴角微动,想要替东神使辩解一句,但他也知自家公子的性格,向来看不起这些番邦异教,以他这等桀骜疏狂的性子,必然不会对摩尼教中的任何人另眼相看,念及于此,高险峰也就闭口不言。

但沈倾从却听出了冉吟怀话中的弦外之音,此时便即说道:“冉姐姐是说有人挑起争端,从而让南、北神使反叛摩尼教主?”

冉吟怀最懂人心,也知阴谋诡计,看事更为透彻,此时经她一说,众人方才惊觉。

这时突听摩尼教主说道:“不错,南神使和北神使并非鬼迷心窍,而是被人蛊惑了。”

众人想其看去,只见摩尼教主勉强起身,又对辛夷点头致谢,他虽不可一世,但对于自己的救命恩人还是怀有感激之意,此时又对高险峰深施一礼。

高险峰问道:“你是谁挑拨了南神使和北神使?”

摩尼教主闻言冷笑一声,显然是知道对方的身份,但却并不想说出来,而是言道:“只需我恢复功力,任是谁也不能撼动我的位置。”

辛夷却道:“阁下的伤势颇重,短期内不宜与人动手。”

摩尼教主先是被少林神功打伤,而后又迫不得已与南、北神使过招,致使伤势加重,此时不容乐观,能这么快从昏迷中醒过来已是出乎辛夷的意料,由此可见摩尼教主的意志远超常人。

摩尼教主敬重辛夷,对她的话不做反驳,但却也并不接受,在他心中教主之位显然要重于自己的性命,若是现在动手能夺回教主之位,摩尼教主必然不会有丝毫犹豫。

眼见摩尼教主如此坚毅,卓亦疏方才对他颇有兴趣,便即问了句:“你现在有何打算?”

摩尼教主答道:“自然是夺回我的教主之位。”

他虽重伤在身,但语气中仍是豪气干云,丝毫不为眼前的颓势所扰,仍是雄心万丈。

纵然卓亦疏不屑于这等番邦人士,此时却也不禁刮目相看,心中暗道:怪不得他能统领摩尼教千余之众。

其实摩尼教的信众更有数万之多,在许多国家都有举足轻重的位置,尤其是在回纥汗国更是尊为国教,只不过李唐王室始终拒绝摩尼教在大唐传播,所以大唐人对摩尼教知之甚少,卓亦疏所谓的‘千余之众’只是摩尼教的教徒,却不知在许多国家都有摩尼教信众,数量远超万人。

摩尼教主对众人施礼答谢,然后说道:“多谢诸位相救之恩,中原有句话叫大恩不言谢,只盼日后能够报答,待我夺回教主之位,诸位有所吩咐自当无所不从。”

说完这话,摩尼教主转身欲走,却被高险峰所阻,只听他问道:“阁下要去哪里?”

摩尼教主笑道:“那两个叛徒狼子野心抢了教主之位,我自是要夺回来。”

高险峰却道:“他们现已掌管摩尼教千余之众,凭你一己之力又是重伤之躯如何与他们对抗?”

摩尼教主却是胸有成竹的说道:“摩尼教起于波斯,如今的根本却在回纥,回纥之主只认我一人,只要我能回去,自然能夺回教主之位。”

摩尼教已然败于少林派,据王摩诘所说如今皇上又已下令驱逐摩尼教,所以摩尼教退回回纥也是情理之中。

众人都知道摩尼教主是要使一招釜底抽薪,先往回纥站稳脚跟,养好伤势夺回教主之位。

摩尼教主走到门前时又回过头对卓亦疏说道:“那些叛徒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很快就能知道是高先生救了我,到时候必会来和公子要人,只盼公子能够留他们一命,好让我能亲手杀了他们。”

摩尼教主果然信心十足,自认一定能夺回教主之位。

卓亦疏见他如此颇具豪气,便也回道:“好,我留他们一命就是。”

摩尼教主再不答话,而是施礼答谢,然后远行而去。

卓亦疏心中暗道:摩尼教有这等人物统领,方能敢于袭扰中原,换做别人必然不敢率众登临少室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容姑 明月当空,微风徐徐。

卓亦疏坐在屋顶上,此时他心旷神怡,手边有一壶美酒,虽然不是‘花前醉’,但却是秦问情亲手调制的,酒香远胜世间大多数美酒,卓亦疏喝了一口酒,烫酒入喉,更让他神清气爽,头顶一轮明月,似乎抬手间就能触到,群星璀璨,星河茫茫。

沈倾从也在这里,正依偎在卓亦疏怀中,她也喝了些酒,脸上稍带醉意,却更加千娇百媚,明眸善睐的双眼颇有迷离,此时夜风吹过,沈倾从微微颤动,似乎风吹的她有些冷了,卓亦疏见此想再抱紧些,可沈倾从却不依他,而是伸手拿过酒壶,然后痛饮一口。

此刻明月当头,美酒在手,佳人在怀。

人生得意之事莫过于此。

沈倾从喝完酒后就把酒壶放到一边,然后又往卓亦疏怀中靠了靠,卓亦疏将她抱紧,然后拿起酒壶送到嘴边,哪知在他抬头饮酒时,沈倾从忽然用手推了下酒壶,这一下也没怎么用力,但是酒壶因此一歪,立刻洒了不少出来,卓亦疏猝不及防,只得任由壶中酒洒在自己的衣服上,又听沈倾从在一旁咯咯娇笑,自是她故意整蛊卓亦疏。

但因为沈倾从自己就在卓亦疏怀里,酒洒时自然也淋到她身上,秀发之上多了酒滴,在月光下映出亮光。

卓亦疏宠溺一笑,抚了抚她的秀发,却在不经意间将手伸到沈倾从腰间,然后轻轻一动,原来沈倾从最怕痒,被卓亦疏如此捉弄自是经受不住,只得兀自躲避。

就在两人打闹之时,忽听得前方有人喝道:“给我滚开。”

说话的人是个女子,听声音也判断不出她的年龄,只是语气中颇为霸道,而紧接着就听左丘望的声音回道:“哪里来的泼妇,竟敢到这来。”

那女子娇喝一声,旋即响起打斗之声,自然是和左丘望动起了手。

沈倾从忽然站起身来,她本与卓亦疏在房顶之上,此时向下看去,只见一名中年女子正与左丘望对战。

卓亦疏也站了起来,来到沈倾从身边,却见她眼中闪过兴奋之色。

这时其余人也都纷纷冲出,尤良工眼见于此,便想上前相助,毕竟这里是他的家,但他刚要动身却被上官顿所阻,并示意他静观其变。

屋顶上的沈倾从显得极为兴奋,回头见卓亦疏走后,先是伸手从他手中抢过酒壶,旋即喝了一大口,然后又道:“卓亦疏,你说左丘望能不能赢得了那个人。”

此时左丘望已然陷入苦战,但他的机关术着实厉害,对方纵然武功奇高,却也不能轻易近身。

眼见于此,卓亦疏便即说道:“左丘望自保有余,想胜却是极难。”

沈倾从狡黠一笑,又喝了口酒。

那女子眼见左丘望着实有些本事,便也冷笑道:“这机关术果然有些门道,云锦手下也不全是酒囊饭袋。”

此话一出,庄修平等人自是大怒,而云潇湘也已眉头紧皱,对方那话显然有轻视云锦之意。

这时庄修平大喝一声,道:“左丘望退下,让我来会会她。”

左丘望的神色颇为复杂,但还是收招回撤了,一来是庄修平已经攻到,左丘望不想以多欺少,二来则是左丘望确有些抵挡不住了。

庄修平连发三箭,却都被对方挡开,不但如此,那女子竟还脚下一动,向着庄修平欺身攻来,庄修平又发三箭,却仍抵挡不住,女子转身即至,如此这般却等同于废了弓箭的优势,庄修平只能与其近身搏斗。

但正如庄修平此前所说,他的长弓既能发箭也能当做兵器,此时长弓挥舞,也能与对方陷入焦灼苦斗。

可庄修平也绝非女子的对手,三十余招后已是处处被压制,眼看着就要落败。

卓亦疏眉头一皱,便想纵身上前,他自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对方为所欲为。

可卓亦疏刚一动,沈倾从却忽然扑倒他怀中,揽着他的脖子说道:“你是一宗之主,可不许以多欺少。”

沈倾从这话中有些撒娇耍赖的意思,其实以她对卓亦疏的了解自然知道卓亦疏绝不会以多欺少,他若出手必然会屏退帮手,但沈倾从却还是拦住了他。

此刻佳人入怀,卓亦疏自然去势被阻,下方的情况却也突起变故,庄修平被对方逼得退无可退,只能打出一掌试图迫退敌手,哪知那女子根本不惧,反而冷笑一声,便也迎了一掌,两人掌力相撞,庄修平竟然抵挡不住,连连后退。

眼见庄修平被击退,高险峰等人赶忙上前,唯恐女子趁机下杀手,却见女子在原地静立不动,并未追击,只是冷笑连连。

这时任谁都看出女子并无杀意,但行事却极为霸道,此时她一指高险峰说道:“你也是金宵宗的人,看你刚才的身形之快,自然是轻功高手,想必你就是高险峰了。”

高险峰冷笑一声,答道:“不错。”

“你轻功虽高,我自是追不上你。”女子坦然承认双方之间的差距,然后却话锋一转,又是说道:“但你的武功招式必然不是我的对手,咱俩过招的结果显而易见,依我看也不用多此一举了,我听说你们现在的宗主叫卓亦疏,让他出来见我。”

这女子倒也干脆,不过却也言之有理,若是真打起来,高险峰必然不敌,但女子也留不住高险峰。

这时云潇湘却是冷笑道:“就凭你也想见我家公子?”

女子闻言一愣,看向云潇湘时眼色颇为凝重,然后也不接云潇湘的话,而是说道:“你就是云潇湘,从前的潇湘毒妃?”

世人提起潇湘毒妃之名时无不栗栗危惧,但这女子却是毫无惧意,并且还说道:“不错,还是云潇湘这个名字更好听些。”

云潇湘冷笑连连,却不答话。

那女子却又说道:“看在云锦的面子上,我自然不会与你动手。”

云潇湘脸色一变,寒声问道:“云锦的面子?你和云锦是什么关系?”

女子闻言哈哈一笑,却是说道:“你连我都不知道,看来云锦对你还是有所隐瞒。”

这一下无疑彻底惹怒了云潇湘,云潇湘并非不信云锦,正因为她深信云锦的为人,所以听到女子如此暧昧的话语后方才如此动怒,认为女子是在诋毁云锦。

念及于此,云潇湘便即上前一步,手中毒术已经应时而出。

金宵宗众人与云潇湘也很熟识了,此时皆知她动了杀意,便即纷纷上前,誓要与云潇湘共进退。

这时却听沈倾从急道:“云夫人不要动手。”

这一喊却也暴露了她的位置,那女子本是冷笑着看向云潇湘,但此时脸色一变,再也顾不上云潇湘,而是纵身跃至屋顶,来到沈倾从身前。

沈倾从离开卓亦疏的怀中,竟是直接奔向那女子,卓亦疏脸色一变,唯恐沈倾从有危险,当即运起疾踪步,手中劲力已然生出。

这时却见那女子毫无动作,任由沈倾从挽着自己的胳膊,虽然女子仍是脸色阴沉,但沈倾从却是笑意盈盈,显然与对方极为亲近。

女子虽然仍是阴沉着脸,但神色却已缓和许多,此时又听沈倾从说道:“容姑姑怎么来中原了?”

原来这个女子姓容,看样子是沈倾从的长辈,虽然神色严厉,但眼中还是不时闪过宠溺之色,眼见于此,卓亦疏终是放下心来,如此借着月光看去,只见容姑四十多岁的样子,虽满脸严厉之色,但却能看出年轻时绝对是个美人,只因如今年纪大了方才略显平庸。

容姑看着沈倾从,本来还在显露怒意,却见沈倾从根本不怕,如此一来也就泄了气,无奈说道:“自然是接你来的。”

如此说来,这个容姑也是悬天宫的人,

沈倾从嬉笑道:“我做完了事自然就会回去了。”

容姑脸色一沉,又道:“据我所知少林派和摩尼教的争斗早就结束了,也不见你回去。”

容姑虽然故作严厉,但显然拿沈倾从一点办法也没有,而沈倾从也知容姑对自己宠爱有加,所以有恃无恐,又凑到她身前胡闹耍赖,可这样一来却让容姑发现沈倾从身上有酒气,便即阴沉着脸说道:“你喝酒了?”

沈倾从嬉笑一声,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容姑冷笑道:“被你师父知道了肯定少不了一顿训斥。”

沈倾从做了个鬼脸,显然并不害怕。

容姑与沈倾从分别许久,早已非常想念,此时严厉的话说完了,便即宠爱的抚了抚她的头。

沈倾从又问道:“容姑姑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容姑回道:“我本在到处寻你,也幸好苍天有眼,让我遇见了琅琊派的素青,这人对咱们悬天宫颇多成见,我俩一言不合动起手来,素青似乎心情不好,一边动手一边喝骂咱们悬天宫,大意就是说悬天宫中没有好人。”容姑说到这时冷哼一声,继而又道:“但她师妹却在一旁说悬天宫的沈姑娘是个好人,我一听这话就知是你,所以开口询问,本以为静言不肯相告,但她却与其师姐不同,听我发问后当即明言告知,我当下再不耽搁,一路寻到这来。”

那日素青追寻李太白而去,此后再无踪迹,却不想竟与容姑碰见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又见汝阳王 容姑自来了以后就只跟沈倾从说话,对于旁人一概不理,就算对卓亦疏都是视而不见,但她既然与沈倾从熟识,众人也就不好多说什么,甚至连云潇湘也静止不前。

但这并不代表容姑不认得众人,反而对众人的身份极为熟悉,只见她看了卓亦疏一样,然后说道:“原来你就是卓亦疏。”

卓亦疏轻佻一笑,也不答话。

容姑轻哼一声,然后又道:“云锦能把金宵宗交给你,也不知你有什么本事,不过看高险峰、庄修平他们都认可了你你,想必也该有些出众之处。”

听了这话,卓亦疏拿起酒壶,先是喝了一口,随后又把酒壶举到眼前,容姑向酒壶看去,只见酒壶自中间齐刷刷的断了,而且切口平滑如镜,眼见于此,容姑终是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沈倾从颇为得意,不禁说道:“亦疏这是万化灵犀剑,掌中蕴含剑气,锋利无比。”

容姑听后却是笑骂道:“都说女生外向,你这丫头还没嫁人就帮人家说话了,难道我看不出来吗?”

沈倾从确有为卓亦疏立威之意,在她心中不许任何人轻视自己的心上人,但此时听得容姑所言,沈倾从仍是俏脸微红,再不多言。

容姑看向卓亦疏说道:“万化神功和灵犀剑法,有这两项神功在身,成为一流高手自是指日可待,但难得是你能将两种武功融会贯通,实为难得,不错,我知道云锦为什么选中你了。”

卓亦疏轻佻一笑,仍是满脸不恭之色。

容姑也不在意,而是说道:“我这次来也是给你带个信,有人约你明日在茗楼相见。”

茗楼是一家酒楼,在洛阳颇具名气,寻常百姓自是去不起的,非得达官显贵才去得。

卓亦疏问道:“是何人要见我?”

容姑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李琎。”

听得这话,卓亦疏以为汝阳王也在洛阳,但却又听容姑说道:“他明日就会到洛阳,与你相约在傍晚相见。”

说完这话,还不待卓亦疏回答,却听沈倾从疑道:“容姑姑怎么认得汝阳王?”

悬天宫位于西洲,而汝阳王久在长安,容姑又是久不踏入中原,所以这两个人应该没有任何关系,但现在容姑却是受了汝阳王李琎之托来给卓亦疏带话,沈倾从自然疑惑。

可容姑却是说道:“李琎那小子是我徒弟。”

此话一出,沈倾从也着实惊讶不已,不禁说道:“容姑姑何时收了汝阳王为徒?”

“他做我徒弟时你还没出生呢。”容姑又道:“而你整天只知道胡闹,又怎会知道这么久远的事。”容姑说到这时不禁叹了一声,又道:“这次回去一定要让你师父好好管管你。”

沈倾从撒了个娇,容姑无奈一笑,显然是拿沈倾从一点办法也没有。

容姑又看向下方的庄修平等人,然后又对卓亦疏说道:“云锦要做的事你也该知道了,那是极为不易的,你行事时最好小心些。”

卓亦疏听后轻笑道:“我行事还不用别人来指手画脚。”

容姑闻言冷笑一声,开口道:“年轻人嚣张跋扈,不知天高地厚。”说到这时却又脸色微变,转头看了沈倾从一眼,然后又道:“看来你师父的担心并不多余。”

沈倾从疑惑不解道:“我师父担心什么?”

容姑却不再回答,而是说道:“去跟你小夫君道个别,咱们该走了。”

沈倾从听了这话脸上羞怯似醉,又见卓亦疏正得意的看着自己,沈倾从冲他做了个鬼脸,又回头对容姑说道:“容姑姑要带我回去吗?”

容姑又换上那副严肃的面容,说道:“否则我为何要来中原?”

说完这话容姑转身就走,但她也知道沈倾从没有跟上了,所以在前方停身等候,也是有意让沈倾从与卓亦疏道别。

沈倾从也知道自己无法反抗,幸而这也不是什么生离死别,所以她来到卓亦疏身前说道:“亦疏,那我要回悬天宫了。”

卓亦疏极为不舍,但面上却仍轻佻,伸手将沈倾从环腰抱住,笑道:“那我何时能再与夫人见面?”

沈倾从知道下方众人都在看着自己二人,所以她害羞起来,挣脱出卓亦疏怀中,然后嬉笑道:“你要想我了就来悬天宫寻我啊。”

说完这话盈盈一笑,转身下了屋顶,她直奔云潇湘身旁与她低语几句,也不知二女说了什么,但云潇湘却是脸色微变,旋即抬头看了容姑一眼,此时容姑背对众人,也就没发现云潇湘的举动。

然后沈倾从与众人一一道别,然后转身欲走,在转身时却又看了冉吟怀一眼。

其实冉吟怀与卓亦疏的关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但沈倾从却对她没有丝毫敌意,反而在临行时只对她笑了笑。

沈倾从跃上屋顶,对卓亦疏嫣然一笑,说道:“我走了。”

卓亦疏心中颇为失落,但面上却无失落之色,只与她挥手道别。

沈倾从去到容姑身边,二人同行远去,却又听容姑说道:“卓亦疏小子,下次你再见到我时最好客气些,要知道将来你到悬天宫提亲时不光要过铁书先生那一关,倾从的婚事我若不点头谁也不敢同意。”

夜色中也不知沈倾从有何反应,只见二人的身形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二天傍晚,卓亦疏来到了茗楼。

这里人声鼎沸,而且装饰的富丽堂皇,见到卓亦疏走进来,立刻有活计前来相迎,卓亦疏言明自己是来找人的,那伙计便即问他姓名,待卓亦疏说了以后,伙计当即将卓亦疏引到天字雅间。

推开门,只见李琎早已等在这里。

此时李琎身着寻常百姓的服饰,但仍掩不住他一身高贵气质,更是风度翩翩,让人过目不忘。

李琎见到卓亦疏来了便即起身相迎,说来李琎对卓亦疏从未有过汝阳王的架子,二人共同落座,李琎还未卓亦疏倒了杯酒,两人相敬而饮。

李琎笑道:“公子别来无恙啊。”

卓亦疏回道:“汝阳王怎么有闲心来洛阳了?”

这次汝阳王身边没有随从,乃是孤身前来,这与他的身份极为不符。

只听李琎说道:“我知道摩尼教来挑战少林派,各路江湖英雄都会前来,卓公子也必然不会错过这等大事,所以我特地前来寻找公子,竟又十分幸运的在路上遇见了师父她老人家,我知道师父她的脚程快,所以托她来给公子带话,请公子前来赴约。”

卓亦疏知道李琎所说的师父就是容姑,以他的身份自然也知道容姑的来历,所以卓亦疏并未多言,而是问道:“汝阳王来找我所为何事?”

说到正事,李琎便即正色道:“平原郡太守颜真卿身陷灵山派,我要去救他,但我武功不济,所以想请卓公子相助。”

一地太守虽然也是大官,但也不至于让当朝汝阳王以身犯险,莫非这个颜真卿有何特殊之处?

看出卓亦疏似有疑虑,李琎也没打算隐瞒,只听他说道:“安禄山意欲造反的迹象已经越来越明显,虽然我们一直上书,但皇上始终不信,多次试探也都被安禄山蒙混过关了,如今的形式只能另辟蹊径,安禄山若反,必定从范阳起兵,而平原郡则是他的必经之路,颜真卿不但是平原郡太守,而且也看出安禄山意欲造反,所以他暗中加固城墙,就是为了防止安禄山进军中原,但如今颜真卿被灵山派所擒,平原郡郡没了主事人,也就抵挡不住安禄山,所以我必须将颜真卿救回来,只有他才能在平原郡郡抵挡安禄山。”

卓亦疏皱眉道:“灵山派也是安禄山的人吗?”

听了这话后,李琎却是苦笑道:“灵山派的情况颇为复杂,但我能肯定他们不是安禄山的人。”旋即他又说道:“但现在颜真卿在灵山派手里,所以我不能遣兵讨伐,攻下灵山岛不难,就怕他们鱼死网破,颜真卿若死,平原郡的守势也会荡然无存,到那时安禄山一旦起兵造反,将直逼中原腹地,长安、洛阳两京都会暴露在安禄山的铁骑之下,就算那时朝廷调兵遣将却也来不及了,唯有以平原郡迎击安禄山的叛军,大唐江山方有一线生机。”

卓亦疏并不懂得排兵布阵,却也隐隐觉得凭一郡之力根本挡不住安禄山的大军。

实际上李琎也知如此,所以他另有所某,而此举成败的关键就在平原郡,与大唐安危息息相关。

听得李琎所言,卓亦疏也就明了,此番前去主要是为了救人,所以不能动用大**队,以防灵山派鱼死网破杀了颜真卿,此人若死,平原郡的防守之力也就不复存在了。

此时关系重大,卓亦疏自然不会推辞,李琎又对他说道:“此番前去,不宜带过多的人,公子放心,咱们不需要打进去,而是堂堂正正的走进去,唯一的关键就是如何救人,若是带的人多了,反倒会引起灵山派的不悦,若是让他们认定咱们率人挑衅,此事就更加棘手了。”

卓亦疏点了点头,两人约定一日后出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海上困战 灵山岛位于东海之上,若想到岛上,需走河南道。

李琎并不打算暴露身份,沿途官员也不知汝阳王驾到,却也将各地最真实的情况展露无遗,如此更让李琎眉头紧皱,走了几日后,李琎终是不禁说道:“大唐如今内忧外患,外有安禄山手握重兵虎视眈眈,内有杨国忠专权误国,这锦绣江山恐怕就要遭连天战火了。”

这一路走来,各地的情况极为混乱,官员中饱私囊,百姓民不聊生,已是天怒人怨,而李琎久在长安,对这些情况虽有耳闻,但却始终没有亲眼所见,如今一见之下自是痛心不已,尤其是他知道长安中仍是歌舞升平,在杨国忠等佞臣的刻意隐瞒之下,当朝皇帝还以为如今的天下四海升平,却不知大唐子民已然是水深火热。

卓亦疏冷笑不语,显然对皇帝的作为颇为不屑,但他也知当朝玄宗帝实际上也是个雄才伟略的帝皇,年轻时极为传奇,大唐国力鼎盛,八方来拜之说毫不夸张,只是如今玄宗帝年迈,再加上贪图享乐,任用佞臣,这才断送了大好江山。

李琎又道:“其实朝中也不乏贤臣名将,只是这些人无不被杨国忠排挤,比如说颜真卿就是被杨国忠陷害从而被贬至平原郡,也幸亏如此,平原郡才成了一道屏障。”

若无颜真卿,平原郡也只会是一个普通的郡县,无力抵挡安禄山的大军。

此次共有四人同行,李琎和卓亦疏各带一人,李琎带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名为萧茹雪,也不知她与李琎是何关系,一路上她寡言少语,眉目间带有一股愁色。

而卓亦疏身边跟着的人则是冉吟怀,之所以带冉吟怀来则是因为云潇湘的力荐,自那日沈倾从走了以后,云潇湘对冉吟怀颇为亲近,这其中缘由却是不知为何。

金宵宗众人回了天平山,王少伯伤势好转,也与秦问情一起离开了,黎清让要回长离山庄,本来卓亦疏还不放心,想派人去送她,但上官顿正好要去关内道,便与黎清让同行,而孔雀连城的三人中只有辛夷和青琅轩回了南诏,苦参和尚则留在少林寺参悟佛法,许灵儿与辛夷二人同行,往蜀中去了。

而卓亦疏也在心中疑惑,摩尼教的南、北神使竟然没有来找金宵宗要人,按照时间推算,摩尼教主应该也快到了回纥。

这日众人来到海边,想要雇船去灵山岛,但此地船家得知要去灵山岛却纷纷避之不及,无论李琎出多少银子,这些船家也都不敢答应,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李琎出手自然不凡,但这些船家却没有丝毫犹豫,纷纷拒绝。

眼见于此,李琎却是回头看了萧茹雪一眼,但萧茹雪平静如常,没有丝毫表示。

正在这时,旁边的一个船夫突然开口道:“几位要去灵山岛干什么?”

李琎答道:“自有要事,阁下可否送我们一程?”

他是当朝汝阳王,位高权重,说话时自带一股威严,同时又将手中的金子递了出去,颇有用钱利诱之意。

船夫是个紫面大汉,此时神色微动,也不知是摄于汝阳王之威还是财迷心窍,竟然答应了这桩买卖。

李琎大喜,将金子递了过来,却见对方摇了摇头,说道:“要想去灵山岛现在还不行,需得日落以后,咱们定个时候吧,等到时候你们上了船再给我钱,也免得你们担心我拿钱跑了。”

李琎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萧茹雪,然后又对紫面汉子说道:“为何要等日落以后?”

紫面汉子笑道:“灵山派是此地一霸,独据灵山岛,谁也不敢贸然送人上岛,所以只能晚上去,到时候你们趁着夜色上岛,我也好返程回岸,否则要是被灵山派看到了我,我一家老小的性命都会不保。”

原来灵山派在此地竟有如此之威,这紫面汉子也是看李琎出手大方才敢铤而走险。

李琎只能应允,然后与船家约定了时间。

到了约定的时间,四人一同到了岸边,紫面汉子早已等在这里,李琎付了钱,便即上船奔灵山岛而去。

这只船倒也不小,几人都在这里也丝毫不显拥挤,趁着夜色行在海面之上,今夜明月当空,映在海面上颇有意境。

卓亦疏想起在南诏时去金梭岛的情景,也如今日这般月朗星稀,念及于此,又想起沈倾从的倩影,兀自思念佳人。

行了一阵,萧茹雪忽然说道:“船怎么停了?”

听了这话,其余三人也发觉乘船已经原地不动,卓亦疏眉头微皱,起身到船外。

只见紫面汉子独自坐在船头,船桨被他随意的放在一旁,正独自喝酒。

这时李琎等人也走了出来,眼见此番情景,李琎开口问道:“为何不走了?”

紫面汉子头也不回,又喝了口酒,然后方才说道:“几位是朝廷的人吧?”

卓亦疏轻笑道:“何以见得?”

紫面汉子回过头,冷笑道:“不是朝廷的人为何要去灵山岛?”

李琎又道:“在下的确是朝廷的人,此番前去灵山岛绝无恶意。”

紫面汉子猛地站起身来,仍是冷笑道:“看来朝廷的人果然信口开河的惯了,连实话都不会说了。”

一语言毕,紫面汉子将酒壶猛地向李琎掷去,这一下力道极强,若是砸中非得**迸裂不可。

卓亦疏轻佻一笑闪身挡在前方,抬手一指迎向酒壶,如此一弹力出,那酒壶应声而裂,却只有正中间被卓亦疏的弹出了一个小口,其余的地方毫无损伤,但酒壶疾来之势也被打断,旋即摔到地上,这才‘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但卓亦疏这一弹之力仍未使尽,穿透酒壶之后直奔紫面汉子而去,紫面汉子大惊失色,赶忙向一旁躲去,这股指力贴着他的脸面疾射而去,如此消失在夜色之中。

紫面汉子的脸上出现一道伤痕,似是被利剑所伤,也让紫面汉子骇然失色,不禁说道:“好厉害的剑、指法。”

卓亦疏这一招虽是拈花指,但却用上了万化灵犀功,剑意强横,紫面汉子不知其中奇妙,只看出对方以弹指打出剑气,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称呼。

紫面汉子摸了摸脸上的伤口,已是有血迹流出,不禁脸色一变,对卓亦疏问道:“这位公子好厉害的功夫,敢问是哪位将军?”

紫面汉子将卓亦疏等四人都当做是朝廷的人,此时又见卓亦疏武功高强,自然将他当做了朝中将军,所以有此一问。

冉吟怀在一旁说道:“我家公子是江湖人,金宵宗之主。”

紫面汉子一怔,脱口道:“金宵宗主?”

他这话明显是知道金宵宗,但却也惊愕于金宵宗主竟然如此年轻。

这时又听萧茹雪忽道:“阁下是灵山派的哪位?”

紫面汉子很明显是灵山派的人,但他此时听得萧茹雪如此一问,却是冷笑一声,答道:“你们要是有命来灵山岛再问我的名号吧。”

说完这话,紫面汉子纵身跃入水中,如此没了踪影。

萧茹雪不急不缓的说道:“灵山派久居海中岛上,门中弟子各个擅长水性。”

紫面汉子敢跳入海里自是有恃无恐,但卓亦疏等人却没有这么好的水性。

冉吟怀走到卓亦疏身边说道:“公子你看。”

卓亦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四面八方都有船只靠近,共有六只船,每一只都比卓亦疏等人乘坐的要大许多,那些大船上灯火通明,站着不少人。

这时只见紫面汉子出现在正前方的那只船上,他全身已然湿透,但却得意至极,朗声道:“朝廷的鹰犬也敢来灵山派送死。”

一个‘死’字刚说完,便有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这些飞箭上都点着火,一旦落到船上必然会点燃,此船一毁,卓亦疏等人必然丧身海中。

卓亦疏掌势疾出,挡开飞来的箭矢,冉吟怀也挥动长剑,李琎也能自保,但三人之力无法打退四面八方袭来的飞箭,尤其是箭上的火焰更是致命的。

这时却见萧茹雪纵身跳入海中,很快也不见身影。

李琎见此却是神色一喜,旋即说道:“卓公子,咱们到船舱中躲一躲。”

卓亦疏不明其意,但见李琎率先躲了进去,卓亦疏便也护着冉吟怀进到船舱中。

船舱能暂时挡住飞箭,火势一时半会也烧不起来,但这并非长久之计,用不了多久这只船就会起火。

卓亦疏思忖对策,他想用疾踪步冲到对方船上,只是距离太远,踏水而行的难度太大,而且很容易被对方的箭矢射中。

李琎却是毫不着急,更是笑道:“卓公子手下有一位庄修平,人称八臂穿杨,最擅射箭,今日若是他在此就好了。”

卓亦疏轻笑道:“对方要是有庄修平那样的射箭高手,这小小的船舱根本抵挡不住。”

庄修平的箭术冠绝天下,卓亦疏所言绝非夸大之词。

正在这时,忽听得前方传来大乱,竟是紫面汉子所在的大船乱了阵脚,卓亦疏出舱观看,只见紫面汉子正与人打斗,也就无暇指挥手下,而灵山派的人眼见有人突然攻上船来,也是自乱了阵脚,一时间乱作一团。

而与紫面汉子恶斗的那人正是萧茹雪。

卓亦疏暗道:这个萧茹雪的水性竟然这么好,似乎丝毫不逊于灵山派的人。

心中如此想着,卓亦疏也不耽搁,当即催动船只,直奔紫面汉子的大船而去。

船行一阵,不待两船相靠,卓亦疏便即纵身跃出,他以疾踪步踏水而行,转眼间到了船上,抬手打退一众灵山派弟子,纵身袭至紫面汉子身旁,一掌将他震退,但卓亦疏不屑于偷袭,所以这一掌并未伤他,只趁着紫面汉子退后的瞬间对萧茹雪说道:“你回去吧。”

萧茹雪听后点了点头,然后纵身投入水中,又向小船游去。

卓亦疏向紫面汉子招了招手,意思让他先出手,轻视之意显而易见。

紫面汉子大怒,当即纵身攻来,卓亦疏抬手相迎,万化灵犀功精妙无比,催动剑气纵横捭阖,只十余招便将紫面汉子擒住。

其余灵山派弟子眼见于此都是一惊,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紫面汉子虽然寒声道:“我技不如人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哪知卓亦疏却是轻笑道:“回去告诉灵山派掌门,就说卓亦疏到了。”

一语言毕,卓亦疏抬手就将紫面汉子放了。

紫面汉子先是大感意外,然后怒道:“士可杀不可辱,我怎会给你这朝廷鹰犬带话送信。”

卓亦疏轻佻笑道:“那你自己了断就是了,就算无人通禀我也到得了灵山岛。”

紫面汉子却有一死保全颜面的打算,但此时又听卓亦疏有此一说,他自是改变了主意,暗道:我确应先回去禀告,也好让掌门有个准备。

念及于此,紫面汉子转身欲走,却又被卓亦疏喝止,只听他冷笑道:“既然拿了钱就该把事做完,饶你走可以,留下人给我划船。”

紫面汉子命悬人手,自是无可奈何,便即留下了两个人,此前的小船火势已成,自是坐不了了,卓亦疏等人便乘坐这艘大船,紫面汉子则去了别的船上先一步回了灵山岛送信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灵山岛 在大船之上,卓亦疏似乎并不着急前往灵山派,而是兀自站在船头赏景,李琎也不催促,与他并肩而站。

冉吟怀站在一旁,但她根本不看景色,黑夜中的海面尽显神秘,但她对此视若无睹,一双美眸只看向卓亦疏,那眼中情意绵绵。

过了一阵,萧茹雪走来问道:“咱们为什么还不走?”

李琎耸了耸肩,那意思是说我也不知道。

萧茹雪又看向卓亦疏,却见卓亦疏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冉吟怀开口道:“咱们要等灵山派准备好了再去。”

萧茹雪疑道:“什么准备好了?”

冉吟怀理所当然的说道:“自然是准备好了怎么对付咱们。”

听得这话,萧茹雪脸色一变,又是说道:“灵山派雄踞海上已久,自是底蕴深厚,公子放那人回去送信之举对咱们已是大为不利,如今又要等对方万事俱备时方才登岛,岂不是自投罗网?”

冉吟怀又道:“若是不等灵山派准备好了再去,岂不是趁人之危。”

萧茹雪闻言气极反笑,说道:“咱们只有四个人,如何趁灵山派之危?”

“有公子在,灵山派的人再多也只是乌合之众,不足为惧。”冉吟怀说这话时柔情似水,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萧茹雪寒声说道:“公子如此不把灵山派放在眼里,未免有些太过托大了。”

这时却听李琎说道:“岂止是一个灵山派,放眼整个江湖能入卓公子法眼的也不过寥寥数个。”

这话分明是说灵山派在卓亦疏眼中不值一提,萧茹雪听后却是神色一寒,一旁的冉吟怀见此心中一动,但却并未有任何表露,而是对卓亦疏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公子,我有些冷了。”

海上风大,吹来时带着一股寒意,冉吟怀说冷自是实话。

一听这话,卓亦疏终是说道:“那就动身去灵山岛吧不能让冉美人冻坏了身子。”

冉吟怀闻言一喜,然后转头吩咐两名灵山派弟子启动船只。

那两人身陷敌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此时听到吩咐赶忙应是,用尽力气催动船只。

萧茹雪眉头微皱,心中暗道:早就听说卓亦疏狂傲不驯,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当朝汝阳王在他眼里还不如一个美人。

话虽如此,但从始至终李琎也没有丝毫不悦之色,卓亦疏说停就停,说走就走,李琎毫不反驳。

大船开动,那两名灵山派弟子自然轻车熟路,而且恨不得立刻就回去,所以船行的很快。

这时萧茹雪却是脸色微变,胸口起伏不定,似是心绪波动很大,但她尽力压制,不想让任何人看出了,最后更是直接回到了船舱中。

眼见于此,李琎也跟了进去。

卓亦疏背对萧茹雪,所以也没发现她的异常之处,而是冉吟怀走上前来低声说道:“公子,我觉得汝阳王有事瞒着咱们,而且那个萧茹雪身上也有秘密。”

卓亦疏却只是笑道:“无妨,小事而已。”

冉吟怀微微一笑,她自是完全信任卓亦疏,此时上前拥进卓亦疏怀中,卓亦疏只觉得一股清香徐徐而来,并不浓重,但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船行一阵,前方隐约见到一座岛屿,那自然就是灵山岛,岛前有诸多弟子守卫,灯火通明,灵山派弟子手持兵器,显然是严阵以待,只等卓亦疏等人前来。

眼见那船越来越近,灵山派弟子也是神色凝重,虽然对方只有四人,却也不敢怠慢。

大船距离岛岸还有数丈距离,忽见船上飞来两人,速度极快,在这夜色中疾行而至。

灵山派弟子赶忙上期相迎,兵器已然举起,却听身后有人喝道:“住手,那是自己人。”

这人身着披风,站在这里威风凛凛,此时上前一步纵身而出,旋即在空中接住飞来的两人,然后借着二人破空之势反身回岛,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灵山派众弟子不禁齐声喝彩。

披风男子将接住的两人放下,正是被紫面汉子留在船上的两名灵山派弟子,他们都是被卓亦疏扔出来的。

这两人惊魂未定,全都大口喘着粗气,其余灵山派弟子眼见果然是自己人,都是暗赞一声披风男子果然眼力非凡,在这夜色之中也能看出敌友。

但披风男子却无视周围的喝彩之声,而是兀自暗道:这两人从数丈外飞来,力道竟还如此之大,掷出他二人的定是个高手,内力之深世所罕见。

大船借着惯力继续前来,终是到了岛岸,因为无人操纵,所以径直撞上了岛岸,随着一声巨响方才停住。

只见船前站着一人,身着月白长衫,腰悬长剑,面如冠玉,眉目间自带三分风流,虽然就站在那里,却给人感觉傲然世外。

此人自然就是卓亦疏,大船撞岛,船身大幅度晃动,但卓亦疏站在那里竟然纹丝不动,眼见此番情景,披风男子更是惊骇失色,暗道一声:这人年纪虽轻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功修为,江湖之中果然能人辈出。

冉吟怀漫步走出,站到卓亦疏身边,一双美眸看着下方众人。

在这月光之下,海浪声不绝于耳,碧月银涛之中,一位绝色美人站在那里,美眸流转,发丝随风而动,阵阵幽香飘然而来,让人不禁心神荡漾。

正在这时,又听一人说道:“在下李琎,与金宵宗主卓亦疏卓公子前来拜见灵山岛主。”

卓亦疏眉头一皱,对拜见一词颇为不悦,心中冷笑暗道:灵山岛主何德何能让我前来拜见。

但李琎向来对卓亦疏尊敬倍加,这次又是受他之邀,所以卓亦疏也不好发作。

那披风男子却是寒声道:“李琎,你竟然敢来灵山岛。”

听他此话的意思似乎与李琎乃是旧识。

可李琎却道:“敢问阁下是哪位?”

披风男子对于李琎不认识自己并不意外,如此看来只是披风男子知道李琎,但李琎并不认得他,所以方才有此一问。

只听披风男子回道:“我叫慕容池。”

李琎听后忙道:“原来是灵山岛主的得意弟子。”

原来这人是灵山派掌门的弟子。

慕容池冷笑道:“堂堂当朝汝阳王还记得灵山岛主。”

这话中颇具讽刺之意,看来这二人之间有旧怨。

李琎又道:“灵山派威名远播,在下自是知晓。”

慕容池却道:“你既然知道没忘了灵山派,就该记得当年之事,就算你在长安城里当你的太平王爷,灵山派也不会善罢甘休放过你,现在你既然自投罗网,恐怕想走也走不了了。”

李琎身为当朝汝阳王却对灵山派处处忍让,而且也不以王爷的身份自居,反倒是灵山派咄咄逼人,丝毫不讲情面。

卓亦疏轻笑都爱:“就凭灵山派一群乌合之众能留得住谁?”

这话无疑是没把灵山派放在眼里,自然引起灵山派弟子的怒火,慕容池更是上前一步怒喝道:“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也敢在这胡言乱语。”

卓亦疏轻笑一声,说道:“灵山派有什么本事?”

一语言毕,卓亦疏纵身而至,探掌在前,是一招以万化神功演化而出‘烧犀观火’。

慕容池知道卓亦疏内力高深,所以不敢怠慢,当即抬掌相迎,用的是灵山派昙花掌法中的一招‘突如其来’,这套掌法讲究的是陡然而起,如昙花一现,掌力在瞬息之间打出,以求在最短的时间里用强横的力道打退敌手。

两人强对一掌,慕容池只觉得对方的掌力不但浑厚而且极其锋利,虽是掌劲但却带着剑意,实是前所未有的武功。

两人斗在一起,慕容池不愧是灵山派掌门的弟子,一身武功厉害无比,拳掌之间攻守兼备,饶是卓亦疏也得全心应对。

可正如苍清真人所说的那样,卓亦疏自从修习将万化神功与灵犀剑法融会贯通以后,武功进境突飞猛进,而且招式越发精妙,卓亦疏早已惊叹苍清真人所言非虚,道家神功果然奇妙,如今卓亦疏已能将领悟的灵犀剑法运用到极致,早已与此前不可同日而语。

四五十招后,慕容池渐觉吃力,心中不免惊愕,卓亦疏的年岁要比慕容池小很多,但内力之深却远胜于他,这时慕容池又想起刚才李琎曾说卓亦疏是金宵宗主,慕容池便即暗道:金宵宗之名我也听过,却没见过他们的宗主,今日一见果然厉害,他这般年纪就能达到这等境界,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又见卓亦疏腰悬长剑,但却以空掌对敌,慕容池不禁骇然失色,心道:他举手投足间都带剑意,必然是个用剑高手,以拳掌发剑气已然这般厉害,看他的佩剑也是名器,若是以之对敌,必然更加厉害。

慕容池的神色越发凝重,却也不想就此认输,尤其这里还是在自家门前,若是输给对方可谓丢人败兴,可招式之间已然占不到丝毫便宜,慕容池心中发狠,就要使几招同归于尽的招式,就算落个两败俱伤也好过一败涂地。

卓亦疏不知他心中所想,就算知道了也是傲然无惧,此时拳掌齐出,剑气纵横。

慕容池应了一掌,然后身形急转,招式大变。

眼见于此,灵山派弟子纷纷惊骇失色,已是看出慕容池使的是一招‘荣辱俱损’,是同归于尽的招式,是灵山派武功中的凶狠路数,非得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才会使出,灵山派众弟子都没想到慕容池竟然已被逼到这般田地。

可这招‘荣辱俱损’一旦使出,必然两败俱伤,弄不好还会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忽然闯进场中,一边出手分开二人一边说道:“住手。”

卓亦疏游刃有余,认出这人是萧茹雪,便即收招回撤,心中暗道:船到岛岸时不见她现身,怎么这时候出来了。

慕容池也赶忙收招,他抬头一看也见到了萧茹雪,却是脸色一变,不禁说道:“小师妹。”

听得此话,卓亦疏也是大感意外,原来萧茹雪就是灵山派的弟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进岛 慕容池看向萧茹雪的眼神从震惊逐渐变为冷漠,旋即冷笑道:“好好好,既然汝阳王李琎都来了,我早该想到你也会来。”

萧茹雪低头回道:“慕容师哥,父亲他可还安好?”

此话一出,卓亦疏也是大感意外,原来萧茹雪不但是灵山派的弟子,而且还是灵山岛主的女儿。

慕容池冷笑连连,又道:“师父他身体安康,可若是你去见他,难免不会怒极攻心,你要是还有丝毫儿女之心,就赶紧随你的王爷夫君回去吧,也省的灵山派与你们兵戎相见。”

原来萧茹雪是李琎的妃子,可是这一路走来两人丝毫不像是夫妻,投宿住店时也各居一屋,平日里也极少有亲近的举动,所以卓亦疏和冉吟怀谁也没看出这两人竟是夫妻。

看这样子灵山岛主并不同意女儿嫁给汝阳王,甚至对此极为恼怒。

萧茹雪急道:“不是那样的,让我去见父亲,跟他说个清楚吧。”

慕容池却道:“灵山岛主不见朝廷的人。”

“可我是他女儿啊。”萧茹雪说道。

“你是汝阳王妃,灵山派高攀不起。”慕容池冷笑答道。

听了这话,萧茹雪下意识的说了个‘不’字,但慕容池却接道:“怎么,难道你要说你没嫁给汝阳王?”

萧茹雪摇了摇头。

慕容池轻蔑道:“两位的婚礼我是亲眼所见的,汝阳王好大的阵仗。”

李琎开口道:“此间之事并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还请让我见了萧岛主在如实禀来。”

慕容池还欲再说,忽见远处本来一名灵山派弟子,到了此地后便即朗声道:“诸位,掌门有请。”

这话是对卓亦疏等人说的,但却让此地众人皆是大感意外,慕容池更是不可置信的说道:“师父要让他们进去?”

那名弟子向慕容池低声道:“慕容堂主,掌门就怕你不肯放他们进岛,这才让我不跟你通禀而直接跟他们言说。”

慕容池疑道:“师父此举何意?”

那弟子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慕容堂主还是先让他们进岛吧。”

慕容池不但是灵山派掌门人的徒弟,在门派中也担任要职,乃是分堂之主。

慕容池不敢违逆师父之令,当即脸色一沉,转身向岛中走去。

传信弟子赶忙将卓亦疏等人引进岛中。

萧茹雪的脸色变化不定,心中兀自胡思乱想,她虽早已想了一路,临近家门时却还是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自己的父亲。

冉吟怀对卓亦疏低声道:“灵山派掌门为何突然改了主意,这里面只怕另有阴谋。”

卓亦疏轻笑一声,显然并不在意。

灵山岛颇为广阔,众人走了许久进到一座庄中,这里想必就是灵山派的腹地,庄中楼阁无数,卓亦疏等人去的则是最大的一座。

进到殿中,只见一名男子等在这里,但他并未坐在首座,而是站在大殿最前方,他年约三十八九,身材魁梧,但右袖中空空荡荡,显然右臂已断。

见到此人,萧茹雪当即大惊失色,赶忙跑到这人身边,抚着他空荡荡的右袖说道:“二叔,你这是怎么了?”

原来这人并非灵山派掌门,但与灵山派掌门关系匪浅。

断臂人笑道:“自是当年那一战受的伤。”

听了这话,卓亦疏和冉吟怀自是疑惑,但李琎却是肃然起敬,正色道:“阁下就是李宓将军。”

李宓回道:“难得汝阳王还记得我,只是在下早已不在朝中为官,将军之名无需再说。”

李琎黯然失色,他知道此事原委,所以悲叹一声:“我大唐又失一名勇将。”

慕容池也在这里,此时却是冷笑道:“大唐勇将?我师叔率兵征讨南诏时怎么不见有人这么说,大军行至天南之地,蛮烟瘴雨,给养不足,致使一败涂地,我师叔被南诏人砍断了手臂,流亡于异国荒野之中,也不见朝廷派人去寻,幸而苍天有眼,我灵山派自己将师叔寻回来了。”

李琎叹道:“朝中都道李将军阵亡于南诏,却不想早已回了中原。”

“阵亡在南诏的是李宓,现在灵山派中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李宓长叹一声,又道:“南诏兵败,我身为主帅自是难辞其咎,虽然这一场战争不会伤及大唐根本,但所暴露出的问题却足可危机大唐,南诏王阁罗凤受圣朝册封,称臣纳贡,不违不悖,张虔陀仰仗国威欺辱南诏,杨国忠不辨是非调集重兵征讨,实非贤臣所为,如今大唐朝中以这等奸贼为相,江山危矣。”

李宓是个忧国忧民的将领,但却也因此大失所望,朝中奸臣当道,似他这等正义之臣反倒报国无门。

李宓不想在多说此事,便即又道:“汝阳王此次来灵山派可是为了颜真卿?”

李琎答道:“不错。”

李宓冷笑道:“这个颜真卿倒真是本事通天,竟能让汝阳王前来相救,只可惜他也是个贪图享乐的太守而已。”

听了这话后,李琎却是说道:“李宓将军此言差矣。”

李宓打断道:“世上已无李宓将军,只有灵山派二岛主李必。”

此话一出,李琎便知李宓已对大唐朝廷失望透顶,身为汝阳王的他不禁长叹一声,然后却也随了李宓的说法,开口又道:“李必二岛主,颜真卿并非是贪图享乐,他如此这般只是为了麻痹安禄山。”

李必冷笑道:“哦?可据蕫砀所言,颜真卿终日饮酒作乐,甚至不曾关心城中事宜。”

一语言毕,只见一人走了出来,正是此前的紫面大汉,只听他说道:“不错,颜真卿就是我擒来的,据我所见,这人只顾自己享乐,实是个贪官污吏,我蕫砀最看不惯这样的官员,所以将他擒了回来。”

原来颜真卿就是被紫面大汉蕫砀擒到了灵山岛。

这时萧茹雪说道:“二叔,其实颜大人真是个好官。”

不待萧茹雪说完,李必便即打断道:“你现在是汝阳王妃,不是灵山派的人,说话自然向着朝廷官员。”

萧茹雪神色黯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话,思忖半饷方才低声道:“你们误会他了,他对我很好的。”

萧茹雪所说的自然是李琎,但听她如此一说后,旁边的慕容池却是说道:“小师妹果然与汝阳王是一家,不但因此放弃给师叔报仇,而且还将仇人带到了灵山岛。”

萧茹雪想要辩解,却被李琎抢先道:“当年之事的确是我之过。”

李必等人皆是冷笑一声。

可李琎又突然对蕫砀说道:“阁下应该就是李将军的副将蕫砀北吧。”

蕫砀说道:“不错,正是我。”

李必说道:“当年多亏了蕫兄弟将我从死人堆里带了出来,我才能留住性命与灵山派弟子汇合,自那以后蕫兄弟就随我一起留在灵山岛。”

听得此话,萧茹雪了然,怪不得自己不认得这人,原来当年自己在岛上时并不曾见过蕫砀。

李琎又向蕫砀说道:“当年大军战败,就算我发兵来救,又能如何?”

蕫砀闻言便即回道:“自是能救走李将军。”

可李琎却道:“当时阁罗凤已经封锁了去路,大**队就算能冲杀过去,也必然损兵折将,当年我集结了五万大军,可若是强行冲杀,就算赢了也是十不存一,灵山派说我李琎无情也好,不顾将军安危也罢,但我总不能用五万士兵的性命去换李将军一人,况且那时我并不知道李将军还活着。”

当年杨国忠曾两次发兵征讨南诏,第一次由鲜于仲通挂帅,最终大败而回,第二次以李必为帅,却也未胜,杨国忠为了推卸责任便把这事都推到了李必带兵不利,玄宗帝因此并未严惩杨国忠,却也不许他再插手此事,但那时大战未止,玄宗帝就让汝阳王挂帅,李琎赶到战场时并未发兵去救李必,方才有了今日的局势。

慕容池冷笑道:“如此说来,我灵山派倒应该谢谢汝阳王,小师妹也是因为如此才以身相许的吗?”

萧茹雪低下头去,开口道:“当年二叔是奉杨国忠之命才带兵征讨南诏,却因此身陷异邦,父亲一边派人去南诏战场寻找二叔,以作最后的努力,一边也派人去长安刺杀杨国忠,我自告奋勇前去长安,却刺杀不成,诸位同门力保我逃了出来,他们却全都命丧杨国忠之手,此后我几经躲避,杨国忠却也不肯善罢甘休,一直派人追杀我,我出不了城,只能在长安城里四处躲避,后来遇上了李琎回朝,那时我也知道李琎不肯发兵去救二叔之事,所以我就想着既然刺杀不了杨国忠,那我把汝阳王杀了也是可以的。”

听到这时,慕容池接道:“本该如此。”

萧茹雪又道:“可我仍然失手被擒,李琎知我身份后并不为难我,还想放我离去,但那时杨国忠也知道了我的踪迹,便即上门要人,李琎不肯把我交出去,杨国忠咄咄相逼,甚至还告到了皇上那里,万般无能下,李琎娶我过门,我既是汝阳王妃,杨国忠自然再不敢放肆,此事只能不了了之。”

原来当年之事有这般缘由,又听李琎说道:“灵山派弟子皆是好汉,他们虽死于杨国忠之手,但却无一人吐露来历,杨国忠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当年刺杀他的是灵山派的人。”

听了这话,卓亦疏方才说道:“原来灵山派中也有好汉。”

此话一出,自是惹得灵山派诸人大怒,李必更是上前一步说道:“阁下是金宵宗主卓亦疏?”

不知为何,李必说这话时在不经意间将重点放在了‘卓’字上,说到‘卓’字时的语气明显重于其他字。

卓亦疏轻笑道:“正是。”

李必从旁边去过一柄钢刀,冷笑道:“我就是要试试阁下的武功。”

卓亦疏拔剑出鞘,轻佻笑道:“我还能怕你不成。”

说完话,两人同时而动,刀剑相撞,火光迸溅。

仅数招后,两人皆是神色一变,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李必说的说:“灵犀剑法!”

卓亦疏也是惊道:“左臂刀法。”

这二人竟都认得对方的武功路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登徒浪子,束手就擒 李必右臂已断,只剩左臂尚在,使得也是一套左臂刀法,却是与左臂神刀狄青的武功路数丝毫不差,也就是说这二人同修一种武功。

可卓亦疏却暗道:在长安时我听狄大哥说过,刀王姚子乘门下只有两名弟子,其一是左臂神刀狄青,再有则是从前的太子正妃韦莲,却不想李必竟然也会使左臂神刀,也不知师从何处学来的。

正在卓亦疏疑惑之时,忽听得又有人寒声冷笑道:“果然是灵犀剑法,看来你是歃血盟的人,卓仲渊是你什么人?”

这话的声音飘渺悠远,发声之人必然内力极深。

萧茹雪喜道:“父亲。”

卓亦疏了然,说话的这人自然就是灵山岛主。

“卓仲渊正是家父。”卓亦疏答道。

“啊!”灵山岛主惊呼一声,继而冷笑道:“不错,果然是卓仲渊的后人,二弟,看来我所料不错啊。”

李必的神色颇为凝重,此时却也说道:“大哥所言极是。”

萧茹雪又道:“父亲,女儿好想你啊。”

灵山岛主并不想现身,而是冷哼道:“当年李琎拒绝发兵相救,致使你二叔险些丧命,并且丢了一臂,你不思报仇,却嫁给仇人,我萧天华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萧茹雪闻言心中一沉,不禁滚下泪珠,心中伤绝,当即眼前一黑,竟是昏死过去。

李琎上前扶住萧茹雪,脸色极为复杂。

“阁下寥寥数语,就把自家女儿说的伤心欲绝,当真是好威风啊。”卓亦疏轻佻言道:“怪不得灵山派只能在这海岛之上偏安一隅。”

这话中的讥笑之意显而易见,李必脸色一沉,慕容池和蕫砀也是大怒,灵山岛主萧天华却是冷哼一声,又道:“卓仲渊的后人果然伶牙俐齿。”

一语言毕,只见一人急掠而来,从后堂奔出,来势威猛无比,所来之势带起劲风阵阵,竟将桌上的茶杯全都卷落。

眼见于此,卓亦疏也不禁心中暗道:这人好霸道的武功。

萧天华身材魁梧,剑眉星目,面容坚毅,身着长袍,气质不俗,一双眸子深邃无比,寻常人不敢与其对视。

萧天华冷眼扫视诸人,气势强横。

卓亦疏仍是那般轻佻不恭,与他轻笑对视。

“卓仲渊死在了长安,你这身灵犀剑法是谁传给你的?”萧天华问道:“是滕凌霄吗?”

“明无为。”卓亦疏答道。

“原来是那个卑鄙小人。”萧天华语气中颇为不屑。

一听这话,卓亦疏神色微变,他虽与明无为有不共戴天之仇,但毕竟曾有师徒之名,别人辱及明无为,自然也是未见卓亦疏放在眼里,是以卓亦疏轻笑一声,又道:“阁下只会背后骂人,看来连卑鄙小人也算不上。”

此话一出,自是惹得灵山派诸人大怒,慕容池更要上前动手,却被萧天华所阻,只听萧天华说道:“不错,我的确胆小如鼠,竟然不敢率领灵山派灭了歃血盟。”

卓亦疏又道:“长离山庄都未曾灭了歃血盟,凭你一个小小的灵山派也敢不自量力。”

“长离山庄?”萧天华神色一变,又道:“你去过长离山庄了?长离庄主黎博书是你什么人?”

“黎庄主是我母亲的亲哥哥,自然是我的舅舅。”卓亦疏隐约猜到萧天华应该认得黎博书。

哪知萧天华闻言脸色大变,大声喊道:“你是听白的儿子?”

卓亦疏眉头一皱,冷声道:“阁下最好注意言辞。”

萧天华所称的‘听白’二字颇为亲近,卓亦疏自然不悦。

可萧天华却冷笑道:“听白本就是我的妻子,是黎老庄主将她许配给我,当然,我所说的黎老庄主并不是黎博书,而是黎博书和黎听白的父亲,上任长离庄主。”

听得此话,卓亦疏先是怒起,而后却又想到在五里鬼谷时曾听庄三娘说过,当年娘亲的确被许配他人,是父亲卓仲渊横刀夺爱方才结为连理,所以这二人的结合并不被长离山庄允许,方才爆发两派大战,如今看来,当年被卓仲渊横刀夺爱的那人就是萧天华。

念及于此,卓亦疏忽然轻笑问道:“也不知当年你与我爹相比谁的武功更胜一筹。”

这话虽是发问,但语气中却无疑惑,显然卓亦疏坚信是父亲更胜一筹。

而萧天华也并非颠倒是非的人物,此时也是说道:“当年我不敌他,就算是他现在没死,恐怕我也不是对手。”

一旁的李琎也没想到这其中竟然牵扯到多年旧事,他心中暗道:如此看来,灵山派与卓家必然是世仇,今日仇人相见,灵山派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恐怕更加不肯把颜真卿交出来。

心中正在如此想着,忽又听得萧天华喝道:“李琎,当年你拒绝发兵救我二弟,致使他失了一臂险些丧命,后又诓骗我女儿委身于你,今天又为了一个贪官颜真卿来我灵山派相逼,还带来了灵山派大仇人的儿子,既然如此,你就别怪我萧天华心狠手辣了。”

一语言毕,萧天华当即下令,灵山派弟子冲进殿中,将卓亦疏等人围住。

李必急忙说道:“大哥小心,茹雪还在他们手上。”

说完这话,李必当即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如此这般喊了出去,岂不是提醒对方要以萧茹雪威胁。

萧天华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狠心说道:“我早就说过萧茹雪不是灵山派的人了,她即与仇人为伍,那还管她的死活干什么?”

哪知这时却见卓亦疏忽然伸手接过萧茹雪,然后轻笑道:“我何时需要用人质威胁敌手。”

说完这话手中发力,便将萧茹雪掷向萧天华,萧天华虽然说得凶狠,但毕竟父女连心,他也怕女儿受伤,当即纵身去接,本来还在防备着卓亦疏暗施偷袭,可直到将萧茹雪接到安全处时也不见卓亦疏动手,这才惊叹卓亦疏实在桀骜不驯,竟真的不屑于用人质威胁。

眼见事情到了如此地步,李琎反倒向卓亦疏投去感激的目光,他既不想让萧茹雪真与灵山派决裂,也怕动手时伤到她,现在卓亦疏把萧茹雪还给了萧天华,反倒免去了李琎的后顾之忧。

萧茹雪被卓亦疏这么一掷,也被他的内力冲入体内,登时醒转,正见到双方剑拔弩张,萧茹雪脸色大变,赶忙去求父亲,哪知‘父亲’二字刚一出口,却被萧天华封住穴道。

慕容池喝道:“给我擒住他们。”

灵山派弟子一拥而上,慕容池和蕫砀首当其冲,两人直奔卓亦疏而来,这二人都曾败于卓亦疏之手,此时都想一雪前耻。

卓亦疏轻笑一声,抬手分出两掌,将慕容池和蕫砀一起击退,然后身形不停,直奔慕容池袭去。

慕容池大惊,赶忙全力相迎,又听李必说道:“接着。”

只见一柄钢刀被掷来,慕容池接过兵器,心中大定,这时蕫砀也赶来相救。

卓亦疏轻笑一声,当即运起‘化’字境,这本是灵犀剑法中的绝招,可化繁为简,以此洞悉对手招数中的破绽,此前慕容池已与卓亦疏斗过一阵,他招式中的破绽早已被卓亦疏洞悉,此时再战,已是此消彼长,卓亦疏抬手出掌,贴着他的钢刀袭去,欺身近前,旋即伸手扼住他的手腕,喝了声‘松手’。

慕容池只觉得一股劲力袭至手腕,不禁五指一松,钢刀脱手。

卓亦疏暗道:慕容池右手拿刀,用的自然不是左臂刀法,看来灵山派中只有李必会左臂刀法。

钢刀跌落,卓亦疏一脚踢到刀柄上,这一踢力道强横,钢刀登时犹如离弦之箭般袭出,径直迎向蕫砀。

蕫砀大惊,但他冲的太快,此时再想去挡已经来不及了,心中当即一沉,只能闭目等死。

却听得‘当’的一声巨响,蕫砀急忙睁眼看来,只见李必挺刀而来,挡飞了钢刀,这才救下了自己的性命。

乱战之中无暇去说感激之意,李必也已冲上去对战卓亦疏。

卓亦疏见此大笑道:“来得好。”一边说着一边震退了慕容池,然后拔出长剑,对上了左臂刀法。

冉吟怀和李琎也已陷入苦战,他们的武功不如卓亦疏,幸而也无高手围攻,只是灵山派弟子人数众多,不免应接不暇。

冉吟怀倒还好,毕竟出身江湖,剑法精妙,于江湖恶斗早已习以为常,但李琎虽然师从容姑,实际上并未跟在她身边多久,这其中另有隐情,所以李琎的武功并不高,平日里又不经常与人动手,是以难免手忙脚乱,此时节节败退,没过多久就被打倒在地。

慕容池和蕫砀被卓亦疏击退,心中正是怒火大盛,又见李必迎击卓亦疏,这二人皆是认定李必能给自己报仇,是以再不上前,转头一看只见灵山派弟子竟然奈何不了冉吟怀,这倾城美人的剑法凌厉精妙,动作更加优美,让人不禁惊叹。

慕容池和蕫砀攻上前去,登时让冉吟怀压力大增,她想向卓亦疏求救,但见卓亦疏也在苦战,是以闭口不言,不肯因自己而让卓亦疏分心。

可如此一来,冉吟怀自然不敌,慕容池和蕫砀皆是高手,又有一众灵山派弟子围攻,如此斗了许久,冉吟怀终是落败,被慕容池的长刀架在了美颈上。

萧天华冷笑一声,喝道:“住手。”

卓亦疏回头一看,只见冉吟怀落于敌手,两人朝夕相处,互知心意,此时只见冉吟怀身子微动,卓亦疏知她是要自绝于对方刀下。

眼见于此,卓亦疏心中一急,忙道:“且慢。”

冉吟怀被他说的身形一顿,满目柔情的向他看去。

卓亦疏收剑回鞘,转头向萧天华说道:“灵山派卑鄙无耻,不屑再斗。”

原来卓亦疏不肯让冉吟怀丧命在此,竟然束手就擒。

萧天华眼见于此,冷笑道:“为了一个女人不顾自身性命,果然是个风流之徒。”

卓亦疏却轻佻言道:“冉美人不是普通的女子,她是个绝色美人。”

卓亦疏说这话是满脸轻浮,实是个****的登徒浪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身陷灵山岛 灵山岛上有诸多山峰,此时卓亦疏和冉吟怀就被困住其中一座山峰的洞中,这山洞天然形成,只有一个洞口可以出入,也已被灵山派用十余根铁柱封住,成为了一个牢笼,倒也不必担心卓亦疏会逃出去。

如此一连两天,除了有人按时送来吃食以外再无人前来。

冉吟怀心中倒是极为高兴,如今虽然身陷于此,但却能与卓亦疏单独相处,而且卓亦疏是为了冉吟怀方才束手就擒,如此更能证明冉吟怀在其心中的地位。

每日间不但有好饭好菜,更送来美酒,除了所在的地方太过简陋,其余的方面反倒都是贵客待遇。

如此这般,卓亦疏每日间饮酒作乐,冉吟怀为他翩然而舞,他倒是乐得清闲。

冉吟怀每日间与心上人待在一起,舞累了就依偎在他怀中与他缠绵,不禁心中暗道:如此这般,就算是余生都在这里也是再好不过。

可这样的平静终是不能长久,第三天时,有一人来了这里。

来者是个女子,年约三四十岁,样貌颇为俊俏,衣着华贵,卓亦疏见她时却觉得颇为眼熟,但一时间却也想不起到底像谁。

女子来到洞中,隔着铁栏说道:“卓公子,冉夫人。”

冉吟怀疑道:“这位夫人是谁?”她又看了看对方,也觉得颇为眼熟,于是又说了句:“咱们是不是见过?”

女子笑道:“小女子多年未出灵山岛,自然没见过两位高人。”

冉吟怀却道:“可我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女子闻言又道:“夫人见过的不是我,而是我女儿萧茹雪。”

听得这话,卓亦疏和冉吟怀方才恍然,这女子的确是与萧茹雪颇为神似,原来是母女。

“我叫甘敏。”女子说道:“是萧岛主的原配夫人。”

卓亦疏说道:“萧夫人前来所为何事?”

甘敏微微一笑,说道:“公子果然快人快语,那我也不拖沓了。”

说着话从身后取出一物,却是饮怨剑。

卓亦疏身陷灵山派,饮怨剑自然也已失落,却不想竟被甘敏拿了过来,眼见饮怨,卓亦疏自然心中欢喜,却也不知甘敏此举是为何意。

甘敏将饮怨剑递了进来,冉吟怀替卓亦疏接下,又听甘敏说道:“我不会武功,也拿不到这里的钥匙,卓公子凭此神锋应该能脱身。”

这里的大锁虽然是精铁所制,但却扛不住饮怨之锋,卓亦疏自知如此,便即点了点头,然后又道:“可我不知道萧夫人为什么会这么做?”

甘敏苦笑道:“‘萧夫人’三个字却不敢当,萧岛主虽然娶了我,我也给他生了个女儿,但在他心中我并非是他的妻子,他的心意还在黎家小姐的身上。”

黎家小姐自然是指卓亦疏的母亲黎听白。

冉吟怀将饮怨剑交给卓亦疏,卓亦疏接过长剑走了过来,看向甘敏说道:“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理由吗?”

甘敏点了点头,然后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开口说道:“卓公子的眉目间与黎家小姐极为相像,我知道萧岛主从未忘了黎家小姐,公子的到来更让萧岛主念及旧事,所以我想公子尽快离岛,萧岛主不见了卓公子,才能逐渐忘记黎家小姐。”

卓亦疏却道:“你这只是自欺欺人,萧天华心中所想的不是你,就算不见我也不会改变。”

甘敏无奈言道:“如果公子不来,萧岛主只会将这事埋在心底,这么多年以来,萧岛主对当年之事始终绝口不提,直到公子来时,他听弟子说公子用的灵犀剑法,当即非常激动,立刻让人去把公子带进岛,我知道他是想在公子身上看到黎家小姐的影子。”

听到此处,冉吟怀也觉得甘敏着实可怜,看得出她对萧天华的真心实意,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萧天华心中始终有黎听白的一席之地,对甘敏多年的陪伴只有感激,并无爱意。

当年之事牵扯颇多,长离山庄强攻歃血盟既是为了找回场子也是为了给灵山派一个交代,而且此事余波多年未平,歃血盟易主也与此多多少少的有些关系。

这时卓亦疏又道:“汝阳王呢?”

甘敏说道:“萧岛主将汝阳王送回了岸上,他想以此给朝廷一个下马威,当朝汝阳王被灵山派扔回了陆地,以此来震声势。”

“颜真卿呢?”卓亦疏也没忘了此次前来的目的。

“那个朝廷大官吗,他还在灵山岛上。”虽然甘敏嫁给萧天华却不得其心,但萧天华也对甘敏颇为歉疚,灵山岛上的事情从不隐瞒甘敏,所以甘敏知道李琎的去向和颜真卿的情况。

卓亦疏又道:“若是让萧天华知道是你带来了饮怨剑,必然迁怒于你。我卓亦疏怎会为了自己的安危而至别人而不顾。”

甘敏急道:“公子不必担心,现在岛上一片混乱,萧天华正在全力对付对头,不会顾得上我的。”

听得此话,卓亦疏自是疑惑,不知又有谁寻到了灵山岛。

可就在这时,又有脚步声传来,自是有人来到此处,但现在并非送饭的时候,所以不知来者是谁。

这时一名丫鬟急匆匆的奔了进来,对甘敏说道:“夫人不好了,是二岛主来了。”

这丫鬟必然是甘敏的亲信之人,所以甘敏才会让她在外面放风,此时听得丫鬟的汇报,这里又无处可躲,甘敏不禁大惊失色。

卓亦疏手中一动,使剑打开铁锁,然后纵身疾出,如此一来自然是迎上了李必,两人在洞外相见,只听李必惊道:“你竟然逃出来了。”

洞内,冉吟怀漫步走出,轻声安慰甘敏,说道:“你不要出声,待我家公子将李必引走你就赶紧回去,今日之事也就无人知晓了。”

甘敏毕竟不是江湖中人,此时颇为慌乱,此时听了这话后连连点头,冉吟怀微微一笑,又对那丫鬟说道:“扶住了你家夫人,一会记得赶紧离开这。”

那丫鬟也知道只有离开这才能免于责罚,所以不住的点头。

这时卓亦疏已然与李必对上,只听卓亦疏问道:“你的左臂刀法是从何处学来的?”

李必看向卓亦疏说道:“自是左臂神刀狄青相授。”

“你是狄大哥的徒弟?”卓亦疏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李必的年纪要比狄青大很多,并不像是师徒。

“早就听说狄青与你关系莫逆。”李必说道:“所以我才要来见见你。”

卓亦疏轻笑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李必冷笑道:“你若能赢了我的左臂刀法,我自然尽数相告。”

说完这话,李必提刀攻来,卓亦疏知道左臂刀法的厉害,是以并不怠慢,抬手挺剑相迎。

李必的刀法势大力沉,刀刃破空疾来,招式极为精妙,纵然卓亦疏以‘化’字境来寻破绽也是颇为不易,但他以灵犀剑法也能与李必斗得旗鼓相当,如此陷入僵持之中,卓亦疏更能借此机会寻出破绽,优势自然越加明显。

如此斗了六七十招,李必渐有不敌之象,心中也在惊愕,便即反身跃下矮崖,卓亦疏挺剑去追,这矮崖有三、四丈高,两人仰仗轻功倒也平稳落地,李必更是趁此机会使了招‘平沙飞雁’,那时卓亦疏人在空中无力可借,李必就是料到如此方才纵身跳崖出招,可卓亦疏却毫不慌乱,在空中一招‘灵犀望月’应势而出。

两人强对一招,卓亦疏如同神鹰急掠,剑刃如鹰爪,瞬间破开了李必的‘平沙飞雁’。

但李必不敌这招‘灵犀望月’,登时连退数步,手中钢刀也被打飞落到丈余开外,喉咙一甜就要口吐鲜血,可他强行压制,终是没有吐出来。

卓亦疏颇为惊讶,对方受了找‘灵犀望月’竟还能站立不倒,也算是颇为强悍。

李必战败,也是惊骇失色,但很快收起惊讶之色,开口笑道:“灵犀剑法,果然绝世无双。”

卓亦疏轻笑道:“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李必神色黯然,暗道一声技不如人就该尽数相告,念及于此,便即说道:“狄青是代师传艺,我自南诏一战后断了右臂,幸遇刀王姚子乘,他知我是因为国效力方才失了右臂,所以答应传我左臂刀法,但他一生只收两名弟子,所以不能亲自传我刀法,而是让我回岛静候,两个月后狄青登门,代师传艺,也与我约法三章,一是不准我以刀王传人自居,二是不准我将此刀法外泄,就算是我后人也不能传授,三是不准用左臂刀法作恶。”

正在这时,又有人呼喊‘二岛主’,原来是灵山派弟子来寻李必。

那人尚在矮崖上,卓亦疏当即施展疾踪步攀上矮崖,出手擒住了他,旋即将其带到李必面前。

李必见他疾来疾回,身形之快让人叹为观止,不禁暗暗钦佩,心道:以他这身功夫,灵山派中也只有大哥能胜的过他。

这名灵山派弟子眼见李必也在这里,并且显然已经受伤,兵器更被打落,不禁骇然失色。

李必说道:“是对头来了?”

弟子慌乱的点了点头。

李必闻言一笑,神色倒也坦然,现在命悬敌手,他也无可奈何。

卓亦疏轻笑都爱:“看来灵山派的对头不少啊。”

“这人跟你一样都来找颜真卿的。”李必颇为神秘的说道:“但这人的身份你绝对猜不到。”

卓亦疏闻言一怔,看来来者是个出乎意料的人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意想不到的营救者 李必和前来寻他的灵山派弟子一起被卓亦疏封住穴道留在这里,自然也就看不到悄然离开这里的甘敏,在李必心中仍是疑惑卓亦疏是如何拿到的饮怨剑。

甘敏为了让卓亦疏尽早离开灵山岛,便将颜真卿被囚禁的地方说了出来,那里却是在灵山岛的另一侧,卓亦疏需要穿过整个灵山岛才能到那里。

卓亦疏与冉吟怀直奔颜真卿而去,但他二人对灵山岛并不熟悉,走来走去竟又回到了灵山派腹地,此前卓亦疏和冉吟怀就是在这里失手被擒。

而此时这里也是乱作一团,灵山派弟子将数人围在中间,那些人大多受了伤,却还是将一名绿衣女子护在中间,那女子年约二十五六,神色淡然,纵然身陷重围也毫不在意,容貌俊俏,但此时有血迹染在脸颊上。

慕容池也在这里,只听他冷笑道:“就凭你们几个也敢来灵山派救人?我看还是跟颜真卿一起把命留下吧。”

灵山派弟子一拥而上,那些人登时不敌,斗到最后只剩下那名绿衣女子一人独对灵山派。

慕容池上前说道:“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绿衣女子神色不改,长剑惊出,将离得最近的一名灵山派弟子击杀,那弟子的胸前现出一个血洞,鲜血不断的流出,不多时便已殒命。

其余人见她出手如此狠辣,全都骇然失色,纷纷向后退去。

此时卓亦疏隐于远处,见了这番情景后却是说道:“这人用的是琅琊派的武功。”

又见慕容池猛然攻上,持刀紧逼绿衣女子,瞬息之间连出三刀,分袭绿衣女子左肩、胸前以及腰间,绿衣女子不敢怠慢,赶忙持剑抵挡,但她毕竟有伤在身,此时并不占据优势,被慕容池逼得连连后退。

冉吟怀在卓亦疏身边说道:“灵山派只会以多欺少。”

卓亦疏轻笑一声,又对冉吟怀说道:“冉美人是想救她吗?”

听了这话,冉吟怀却是说道:“公子出手自然能救得了她,只是我见这位姑娘生得漂亮,就怕她与我争宠。”

冉吟怀和沈倾从是完全不同的性子,这话在沈倾从而言是绝对说不出来的,她就算有这心思也不会让卓亦疏知道,但冉吟怀久经风月场中,最擅把控人心,一言一行都极具柔媚,楚楚可怜。

卓亦疏见她神色柔媚,不禁心神荡漾,冉吟怀迎着他的目光看来,眼中尽是温柔。

就在这时,又听慕容池喝道:“琅琊派弟子竟然用如此狠毒的暗器。”

卓亦疏转头看去,只见绿衣女子竟然冲了出来,她以重伤之躯逃出重围,还将数名灵山派弟子打伤,眼见于此,卓亦疏不禁说道:“这人倒是有些本事。”

绿衣女子逃出重围,但也已耗尽最后的气力,此时身形一晃就要倒地,身后却是一众紧追不舍的灵山派弟子,绿衣女子自知逃生无望,便即长剑横于颈前,就要自刎。

眼见于此,灵山派弟子都是大感意外,卓亦疏却是眼前一亮,不禁说道:“这女子倒也刚烈。”

一语言毕,卓亦疏随手拿过一片树叶,抬手一弹打了出去,树叶本是轻飘无力,但此时却似力有千钧,径直破空而去,只听‘当’的一声,绿衣女子的长剑应声而落。

谁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绿衣女子也是大吃一惊,抬头看去,只见卓亦疏疾行而来,越过自己径直迎上灵山派众弟子,旋即一掌打出,瞬息间震退数名灵山派弟子。

慕容池惊喝一声:“卓亦疏!”

卓亦疏哈哈大笑,回道:“灵山派以多欺少对付一个女人,当真是贻笑大方。”

说着话连出数拳,‘砰砰砰’几声将数名灵山派弟子打退,那几名弟子身受滔天巨力,竟都飞了出去,旋即重重的落到地上。

卓亦疏又道:“告诉萧天华,我很快回来。”

说完这话,卓亦疏转身将绿衣女子带走,灵山派弟子无人敢拦。

绿衣女子惊得舌桥不下,跟卓亦疏走出数里方才惊觉自己死里逃生,抬头一看,只见一名丰神隽美的少年站在那里,他身旁还跟着一名绝色女子,当真是神仙眷侣。

这里已经不见灵山派的人,虽然仍在灵山岛上,但暂时来说算是安全了,绿衣女子势力道:“多谢公子搭救。”

卓亦疏轻笑一声,并不答话。

绿衣女子知道江湖中人多是桀骜之辈,也就不以为意,又听他身旁的绝色女子开口道:“这位姑娘是来寻颜大人的吗?”

颜大人自然是指颜真卿,绿衣女子自知如此,便即回道:“正是。”

冉吟怀又道:“我家公子说你用的是琅琊派武功,不知姑娘师从何人?”

“家师乃是琅琊派的素青掌门。”绿衣女子又道:“小女子安庆仪,敢问两位高姓大名。”

“我叫冉吟怀。”仍是冉吟怀替卓亦疏说道:“这是我家公子卓亦疏。”

卓亦疏忽道:“你姓安?”

一听这话,安庆仪苦笑道:“不错,我正是安禄山之女。”

“没想到安禄山会有如此性情刚烈的女儿。”卓亦疏说道,但他这句话中却有两层意思,一是对安禄山的不屑,再有则是对安庆仪的赞许,所以也不好判定这句话是赞是贬。

安庆仪早已习惯,此时只是脸色微变,然后又道:“两位应该不是灵山派的人,却不知来此为何来此?”

卓亦疏说道:“我是来救颜真卿的。”

安庆仪微微一怔,又听冉吟怀问道:“安姑娘来寻颜大人所为何事?”

此话一出,只听安庆仪回道:“世人都说我父亲是奸臣,最喜陷害忠良,可偏偏颜真卿被人说是清官,所以我来救他,是要让世人知道安家人并非乱臣贼子,也可为大唐赴汤蹈火。”

卓亦疏闻言仍是满脸的轻佻不恭,显然并未将安庆仪所言放在眼里。

眼见于此,安庆仪也是脸现不悦之色,虽然自己得卓亦疏相救,但她爱恨分明,此时便即说道:“卓公子也与世人一般愚见吗?”

“这世上确是愚蠢的人更多些,但对于安禄山是忠是奸,天下人已有公断。”卓亦疏这话已是说的明明白白,世人都说安禄山是乱臣贼子,卓亦疏也深信如此,便即又道:“你可知颜真卿为何被称为忠臣?”

安庆仪脸色黯然,显然是知道。

卓亦疏轻笑一声,却是再不说话。

安庆仪又道:“既然公子也要与我父亲为敌,又为何要救我?”

“我家公子最喜欢绝色女子。”冉吟怀笑吟吟的说道。

听了这话,安庆仪脸色一变,只道冉吟怀是在轻浮自己,不禁怒起,抬手一剑袭向冉吟怀,可她现在有伤在身,招式自然大不如前,被冉吟怀轻松躲过。

卓亦疏轻笑道:“你还是离开这里吧,颜真卿我会救的。”

安庆仪却道:“我这次下山就是要向世人证明我安家绝非乱臣贼子,也与颜真卿一样是大唐忠臣。”

卓亦疏轻佻一笑,也不与她争辩。

正在这时,又听得不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卓亦疏纵身跃上树梢,他仰仗疾踪步身法轻盈,可立于树梢之上,如此登高看去,只见有灵山派弟子一路搜寻而来。

一众灵山派弟子足有十余人,正在小心的搜寻敌人踪迹,为首那一人忽的抬头,正见卓亦疏站在树梢凭风而立,自是出乎意料,当即脸色大变,本想出言警告同门,可还不待他发声,卓亦疏已然袭来,他探臂在前,犹如雄鹰掠空,转瞬既至,瞬息间将为首的那人擒至手中,其余弟子皆是骇然失色,但却无人能阻,又听卓亦疏说道:“回去告诉萧天华,待我救出颜真卿以后就去会会他。”

一语言毕,卓亦疏起身便走,手中还抓着擒来的那人,但速度丝毫不减。

灵山派弟子相顾失色,但众人群龙无首,哪敢去追卓亦疏,赶忙回去禀告萧天华。

卓亦疏回到二女身边,对擒来的灵山派弟子说道:“带我去雄心阁。”

一听这话,这名弟子登时一愣,结结巴巴的说道:“雄、雄心阁。”

卓亦疏轻笑道:“没错,就是关押颜真卿地方。”

灵山派将颜真卿关押在雄心阁,这事自然是甘敏告知给卓亦疏的,因为卓亦疏和冉吟怀不认得路,所以卓亦疏方才擒来一名灵山派弟子带路。

这人虽然惧怕卓亦疏,却也在心思流转,暗道:掌门人在雄心阁安排了很多高手看守颜真卿,要是我把这些对头引过去,自然能让他们身陷重围。

念及于此,这人再不耽搁,赶忙将卓亦疏等人引至雄心阁。

卓亦疏和冉吟怀起身离去,安庆仪思忖片刻,便也跟了上去。

几人来到雄心阁,却不见这里有人守卫。

正在疑惑之时,忽听得阁中传来一声怒吼:“你这叛徒,竟然勾结外人来害我。”

听了这话,给卓亦疏引路的灵山派弟子当即大惊失色,脱口道:“王长老。”

卓亦疏皱眉问道:“王长老是谁?”

灵山派弟子回道:“是掌门派来看守颜真卿的高手,但、但为何不见本门弟子守在雄心阁?”

雄心阁本该戒备森严,但此时却不见灵山派弟子守卫,反而门户大开,又听到灵山派长老之言,自然是此地出了变故。

忽又听得有人怒道:“我颜真卿岂能承你搭救。”

原来还有人来灵山岛搭救颜真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颜真卿 颜真卿的语气中颇为恼怒,并且大骂道:“你这妖女是哪路的邪门左道,难不成是悬天宫的妖人?我颜真卿就是死在这里也不用你搭救。”

悬天宫是天下左道之首,向来与正道相悖,可卓亦疏的心上人沈倾从就是悬天宫的人,如今颜真卿在这里破口大骂,辱骂的是整个悬天宫,自然也是将沈倾从算在其中了,是以卓亦疏脸色阴沉,杀意陡起。

冉吟怀也知如此,便即向卓亦疏看去,却在不经意间也看了安庆仪一眼,见她也是眉头紧皱,颇有不悦之色,眼见于此,冉吟怀也心生疑惑,不知安庆仪为何如此。

这时又听得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有一人从阁中飞出,正巧奔着卓亦疏飞来,卓亦疏抬手去接,用高深内力化去这人身上的劲力,然后使他平稳落地,却也不禁暗道:这人所受的力道极大,将他掷出来的那人必然是个内力高深之辈。

被卓亦疏接住的这人年约四十有余,身上的长衫略有破损,又有些面黄肌瘦,但眉目间仍有坚韧之色,虽是被人狼狈掷出,可一旦站定立刻挺胸昂头,足见其颇有傲骨。

此刻又有人从雄心阁冲出,却是个女子,卓亦疏也认得她,正是琅琊派的静言。

眼见来人,冉吟怀率先明了,暗道:怪不得安庆仪脸现不悦之色,原来是因为这人辱骂静言是邪道妖人。

静言来到此处,对卓亦疏问道:“你为何接住他?我是要摔死他的。”

静言被他辱骂,所以大动干戈。

卓亦疏冷笑道:“这人不知好歹,我留下他教训教训。”

那人脸色一变,回头怒道:“黄口小儿,信口雌黄。”

听得此话,冉吟怀忙道:“这位老先生是哪位?”

卓亦疏看了冉吟怀一眼,知她是在有意阻止自己出手。

“你们不是灵山派的人?”那人冷笑道:“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颜真卿是也。”

卓亦疏也已隐约猜到这人是颜真卿,虽知他是名臣,但却恼怒其出言不逊,所以执意出手教训,却被冉吟怀一语所阻,此时又对卓亦疏低声道:“公子不必与他一般见识,若是伤了他,别人还以为公子恃强凌弱,反倒有辱自身威名。”

卓亦疏冷哼一声,再不答话。

安庆仪上前对静言说道:“多谢师叔出手相助。”

静言听后却是不悦道:“这个颜真卿的脾气倔的很,不但不谢我救他反而还骂我。”

听得此话,不但安庆仪回答,却被颜真卿抢先道:“邪道妖人,如何骂不得?”

静言大怒,就要继续出手教训,安庆仪赶忙道劝阻,又对颜真卿说道:“颜大人,我师叔乃是琅琊派之人,江湖中的名门正派,绝非你口中的邪道妖人。”

一听这话,颜真卿却是一怔,颇有些不信的说道:“这人出手时狠辣无比,数名灵山派弟子惨死其手,这等手段怎么会是名门正派所为。”

正说着话时,忽见有人从雄心阁跌落而下,雄心阁有三层高,若是从上面掉下来就算不死也是重伤,冉吟怀惊道:“是汝阳王妃。”

只见卓亦疏施展疾踪步而去,静言也纵身前去,两人几乎同时到达,这时萧茹雪已经跌落半程,卓亦疏纵身跃起,在空中接住下坠的萧茹雪,这时却又有一人从雄心阁跃下,这人径直袭向萧茹雪,竟是想要杀她。

静言与卓亦疏错身而过,兀自迎向那人,并且还喝道:“找死,看我杀了你。”

被卓亦疏接住的萧茹雪本已受伤,此时仍是低声道:“卓公子,不要让静言前辈伤了王长老。”

卓亦疏听后轻笑一声,然后伸手一弹,以万化神功运起‘拈花指’,立时便有锋利之气自指间疾出,径直袭向静言和王长老之间,两人惊觉拈花剑气袭来,纷纷大惊失色,幸而这股剑气只是一闪即过,旋即落在雄心阁木窗上,一道清晰的剑痕显而易见。

静言和王长老也被这股剑气所阻,只得纷纷落下。

王长老心中惊道:这少年是何人?内劲竟如此浑厚,弹指发剑竟还如此凌厉。

静言更是直接问道:“卓亦疏,你的武功又精进了这么多?”

卓亦疏进境神速,比之上次展露武功时又厉害了许多,也难怪静言如此惊骇。

王长老闻言惊道:“你就是卓亦疏?”

他虽一直奉命守在雄心阁,却也知道卓亦疏入岛之事。

卓亦疏满脸轻佻不恭,也不答话,反倒是被他接住的萧茹雪开口道:“王长老,我并非本门叛徒,你又何必打伤我后又把我扔下雄心阁,难道你就一定要置我于死地吗?”

原来萧茹雪是被王长老打伤并扔下来的,但王长老却毫无悔意,此时更是说道:“你带外人来救颜真卿,无异于引狼入室,怎么不算是本门叛徒?”

萧茹雪又道:“颜大人是朝中重臣,忠君爱国,咱们灵山派将他擒来,不免会被天下人痛骂,所以我才会带静言前辈来救颜大人,而且我并非是事先与静言前辈有所约定,而是静言前辈在岛中迷路,无意间遇见了我,我这才带她前来,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灵山派的名声,总不能让天下人说我灵山派陷害忠良。”

“陷害忠良?”王长老指向颜真卿,同时怒道:“你见过整日饮酒作乐并与安禄山同流合污的忠良吗?”

此话一出,安庆仪立时就要反驳,却被颜真卿抢先道:“我终日饮酒作乐自是不假,可我从未与安禄山同流合污,似他那般乱臣贼子岂能与我同乐。”

安庆仪立时驳道:“家父何时成了乱臣贼子?若有不轨之心,皇上又怎会委以重任。”

此话一出,王长老和颜真卿皆是向她看来,颜真卿说道:“早就听说安禄山有一个女儿,原来就是你。”

“乱臣贼女。”王长老冷哼道。

静言怒道:“不许你污蔑我师侄。”

王长老听后冷笑连连,又道:“琅琊派素来以正道自居,却不想也是趋炎附势之徒,为了讨好安禄山收其女儿为徒,也不知安禄山给了你们多少好处。”王长老也不顾静言和安庆仪的怒目而视,而是继续说道:“琅琊派出手越来越狠辣了,萧茹雪你看看,灵山派有多少弟子被琅琊派高手所杀,你带他们来救颜真卿,还说不是引狼入室?”

难怪此处不见灵山派弟子,原来都已被静言所杀。

颜真卿却接道:“颜某乃是顶天立地的男儿,还不用琅琊派的妖女来救我。”

安庆仪寒声道:“琅琊派是正道门派,颜大人不知吗?”

颜真卿冷哼道:“此前确是听闻琅琊派乃是名门正派,可今日一见,琅琊派出手狠辣无比,哪有半分正道门风。”他一指静言又道:“这位杀人如麻,比之邪道高手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来是因静言出手太过狠毒,所以颜真卿将其视作江湖邪道,这才不肯承她搭救,此时又知琅琊派受了安禄山之女为徒,更加不肯与其同流合污。

静言冷声道:“呵,那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颜真卿知她依然动怒,对于她的手段也是亲眼所见,当真是赶尽杀绝,这等手段不可谓不狠毒,但颜真卿毫无所惧,凛然道:“颜真卿宁愿死在不辨是非的小人手里,也不愿被邪魔左道搭救。”

王长老怒道:“你是辱骂我灵山派不辨忠奸?”

眼见颜真卿如此,萧茹雪便即劝导:“颜大人还是少说几句吧,当务之急是要赶快回到平原郡。”

颜真卿对萧茹雪也不假颜色,开口道:“汝阳王妃是在命令我吗?”

萧茹雪说道:“不敢,只是听汝阳王时常提起颜大人,知道颜大人忠君爱国,尤其如今的平原郡更是离不开大人。”

一旁的王长老听了这话后却是说道:“汝阳王李琎吗?哼,也是个趋炎附势之徒,竟拜悬天妖人为师,与悬天邪宫沆瀣一气。”

话音刚落,王长老惊觉有人袭来,慌乱之中赶忙挥拳抵挡,可对方招式精妙,再加上自己与静言对战时已然受了伤,所以此时自是不敌,数招后被对方破掉守势,这时方才看清就是卓亦疏。

卓亦疏抬手震退王长老,只把他打的大口吐血,旋即又道:“你要再敢辱没悬天宫人,我就把碎尸万段。”

王长老被卓亦疏的剑气所伤,此时说不出话来,却听一旁的颜真卿冷哼道:“卓公子未免太过霸道了,难不成你也是悬天宫的人?”

卓亦疏轻笑道:“你们要真是瞧不起悬天宫,大可以正面相抗,在背后出言辱骂算什么本事?”

此地王长老的年岁最大,久经人情世故,此时一听便知必然是有一个对卓亦疏极其重要的人在悬天宫,而且这个人很可能是个女子,所以卓亦疏方才不许旁人辱及悬天宫。

颜真卿正气傲然,此时听得卓亦疏的话后也觉有理,便即说道:“公子所言在理,颜真卿岂是背后出言不逊的人。”

卓亦疏又对他道:“来救你的人不少,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颜真卿却冷笑道:“只可惜没有一个能让我看得上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岛乱 颜真卿那一句‘没有一个能让我看得上的’自是得罪了许多人,安庆仪、萧茹雪、静言三人都是来救颜真卿的,但颜真卿对这三人却都不屑一顾,卓亦疏也是为颜真卿而来,此时见他如此也是轻佻冷笑。

这时又听有人笑道:“颜真卿还是那副臭脾气,那你看看我来救你够不够格?”

话音一落,便见一人来到此处,这人年过花甲,背负一对铁戈,每一支铁戈只有三尺长,皆是短兵。

这人卓亦疏倒也认得,真是悬天宫苍云部的吴道子,沈倾从对他以师兄相称。

此时吴道子手中还提着一人,看样子乃是灵山派的弟子,吴道子将其扔到地上,王长老见到后忙问道:“你怎么陷于敌手了?”

这人回道:“王、王长老,我们几个奉掌门之命看守大小姐,不让她离开闺房半步,可突然有一人闯到大小姐房中,并将大小姐带走了,我们出手阻拦都被那人打伤了。”

静言笑嘻嘻的说道:“你说的是我吗?”

这人回头一看,赶忙指着静言说道:“就是她带走了大小姐,我们害怕掌门责罚,所以前来寻找,却又在路上被吴道子抓住了。”

“废物,一群废物。”王长老恨铁不成钢的怒道:“这么多人看不住一个萧茹雪。”

那人闻言心中害怕。战战兢兢的说道:“大小姐被人挟持之事已经禀告给掌门了,想必掌门很快就会来了。”

萧茹雪接道:“我不是被人挟持来的,是自愿跟静言前辈来的。”

必然是静言因为不熟路线而误闯到萧茹雪的闺房中,随即两人一拍即合,同来雄心阁搭救颜真卿,哪知颜真卿并不领情。

萧茹雪离岛多年,但闺房仍在,固然是其母亲甘敏执意所留,但此举并未遭到萧天华的反对,可见萧天华虽然嘴上说得凶狠,但心中对于女儿到底是思念疼爱的。

吴道子行走江湖多年,眼界见识非常人可比,此时来到雄心阁前便与众人一一见礼,并且说道:“卓公子,静言姑娘,吴道子有礼了。”

不待二人回话,却听颜真卿冷哼道:“从前的吴道子自然可以,但现在的吴道子却是大不如前了。”

吴道子也不生气,而是笑道:“昔日同僚多年不见,我听闻你有难便即立刻赶来相救,却不想你竟这么轻视我。”

“要是从前的吴道子,就算你不来救我,我也敬重你是英雄好汉,忠臣良将。”颜真卿冷笑道:“可吴道子弃官以后自甘堕落,竟然到了悬天宫中,哪还有半分威严。”

吴道子回道:“我弃官不做,是因为朝中乌烟瘴气,那时李林甫为相,结党营私谋害忠良,吴道子不屑与其为伍,出言顶撞他几句,被他怀恨在心,上奏参我不成,就派人前来暗害,险些将我杀死在长安城外,幸亏云锦首领出手相救,吴道子这条命才算留下,但这个官我是说什么都不会做了,李林甫一手遮天,哪还有咱们的容身之地。”

原来吴道子早年间在朝为官,后来罢官归隐方才加入悬天宫中,直到今日当年之事方才重提,那时的李林甫就敢肆意杀害朝廷命官,可见其张狂程度。

“咱们做臣子的自然是要忠君爱国,皇上被蒙蔽圣听,那咱们就上书劝谏,就算因此搭上性命又能如何?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好河山毁于奸相之手。”颜真卿正义凛然,果然名臣风范,虽知奸臣当道,却还一心为国。

吴道子无奈一叹,连连摇头。

颜真卿又道:“就算你心灰意冷,大不了辞官归隐就是,又何必自甘堕落沉沦于邪魔左道之中。”

听了这话后,吴道子倒不生气,而是疑道:“你自己也是悬天宫之人,这么说岂不是骂了自己?”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全都不禁向颜真卿看去,而颜真卿也是大吃一惊,皱眉道:“我什么时候成了悬天宫的人了?”

吴道子不答反问道:“你写字时最擅长的笔法是什么?”

颜真卿说道:“楷书,正楷。”

吴道子又道:“何人所授?”

“我初时师从褚公遂良,后来得一高人指点,笔法方成。”颜真卿如此说道。

“那不就是了。”吴道子笑道:“指点你的高人未以真面目相示,是也不是?”

颜真卿心中隐隐升起不安之感,但仍是如实答道:“正是,那人每次都是夜间现身,对我的笔法多加指点,如此两年多的时间,我才练成了楷书。”

“你当那蒙面高人是谁?”吴道子哈哈笑道:“那自然就是铁书先生。”

听得此话,颜真卿如遭雷击,万没想到教授自己书法绝艺的人竟然就是自己万般唾弃的悬天宫之主,天下左道共尊的铁书先生。

吴道子正色道:“铁书先生是大英雄大豪杰,能得他相授,自然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若是在平时,颜真卿自然要驳斥这话,但此时已知自己的书法绝艺就是铁书先生指点的,也就无法多言。

一旁的卓亦疏轻笑道:“恭喜两位同门相认,既然如此,颜真卿的安危就交给吴道子了,我还要去会会萧岛主,就不多陪了。”

萧天华曾将卓亦疏和冉吟怀关押在岛上,对于此事,卓亦疏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之后卓亦疏转身而去,冉吟怀跟在身边,萧茹雪也在想着要不要跟去看看,旁边的王长老却是断喝一声,纵身上前,并且喊道:“岂容你到掌门面前放肆。”

卓亦疏轻佻一笑,也不回头,而是反手一掌打出,正好迎上王长老,这一掌蕴含浑厚的劲力,王长老本就有伤在身,此时强提内力袭来,自然不是卓亦疏的对手,当即身形一顿,受这股掌力一震,旋即倒飞出去,重重的落到地上,登时昏了过去。

卓亦疏无心杀他,兀自离去。

一旁的萧茹雪叹了一声,对两名灵山派弟子说道:“你们带王长老去歇息疗伤吧。”

卓亦疏和冉吟怀直奔灵山派腹地而去,不多时来到庄前,却见这里极其安静,不见有灵山派弟子守卫。

卓亦疏轻笑一声,迈步就进,也不管是不是另有阴谋。

冉吟怀紧随其后,也没有丝毫犹豫,在她心中极其依赖卓亦疏,也对其最为信任。

两人进到庄内,也不见有灵山派弟子出现,眼见于此,二人直奔主殿,却见这里大门紧闭,安静中透着不寻常。

卓亦疏说道:“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这话,卓亦疏便即纵身上前,推门入殿,忽觉左侧有人猛然袭来,攻势强横,显然是要将卓亦疏置于死地,卓亦疏施展疾踪步向前一跃,如此躲过对方的攻势,旋即身形急转,反身攻向对方,同时使出十二擒龙手,这是卓亦疏得自少林派戒律院首座的绝学,配以万化神功更为精妙凌厉,如此躲过对方的兵刃,然后纵势挥拳将其打出殿外。

冉吟怀向前一看,只见被卓亦疏打出来的这人正是蕫砀。

卓亦疏又听到身后有人,转头一看,只见甘敏等人从殿后走了出来,这些人都是些妇孺女眷,还有不少孩童,此时各个脸色惊慌,唯有甘敏还算镇定,见到卓亦疏后颇为惊讶,开口道:“公子怎么来了?”

卓亦疏疑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萧天华呢?”

甘敏说道:“萧岛主在外迎击强敌,让我们躲在这里。”

卓亦疏轻笑道:“灵山岛是灵山派的大本营,怎么还用躲?难不成灵山派敌不过对头,要被人灭门了不成?”

这话极为不敬,但殿中都是孩童女眷,谁也不敢反驳,只有甘敏说道:“已经有许多弟子丧于敌手,萧岛主也无取胜的把握。”

这时蕫砀走进殿中,他中了卓亦疏一拳,此时只觉气息不畅,喘着粗气说道:“卓亦疏,灵山派遭逢大难,也不在乎你趁火打劫,但只要我蕫砀还有一口气,就不容你伤及夫人分毫。”

哪知他刚说完这话,忽觉身后有利刃袭来,蕫砀大惊,赶忙回身去挡。

出手袭击蕫砀的是一个陌生男子,手持长刀,先偷袭出手,占据出其不意的优势,旋即连连进招,将偷袭的优势紧紧抓住,并且不断放大这股优势,虽然蕫砀也是高手,可先机一失竟再无力反抗,只得节节败退,十余招后败局已定。

卓亦疏喝道:“竟敢在我面前出手伤人。”

一语言毕,纵身攻去,蕫砀本已沦为砧板之肉,此时忽得卓亦疏相助,方才得以脱身。

偷袭男子一惊,转身就走,哪知刚一回头就迎上了冉吟怀的长剑,由此不得不身形一顿,卓亦疏紧随而至,偷袭男子身陷两人的围攻之中进退不得,惊慌之际忽见冉吟怀收招撤走,由此给偷袭男子留下退路。

冉吟怀知道卓亦疏疏狂桀骜,向来不愿以多欺少,所以冉吟怀赶忙收招回撤,留下卓亦疏一人对付偷袭男子。

偷袭男子不知其中缘由,眼见如此自是大喜,纵身往前方逃去,他本以为没了冉吟怀的阻挡自己就可以逃出生天,哪知卓亦疏身形极快,转瞬既至,同时探掌攻来,偷袭男子避无可避,只得回身迎了一掌,登时便觉万剑入体,自己的内力竟被卓亦疏的剑气所撕裂。

卓亦疏也是微微一惊,暗道:这人的内功竟也如此深厚。

偷袭男子不敢托大,当即挥动长刀向卓亦疏袭去,卓亦疏见此轻笑一声,‘仓啷’一声取出饮怨剑,抬手一剑迎向对方,只听‘当’的一声,偷袭男子的长刀竟然应声而断。

眼见于此,偷袭男子大惊,但长刀既断,攻势自然溃散,瞬息间,饮怨剑已然抵在咽喉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水化无形 偷袭男子落于卓亦疏之手,眼中满是惊愕之色,望向饮怨时不禁说道:“这是何等神兵利器,竟能将我的捉生刀砍断。”

卓亦疏轻笑道:“你所作的最愚蠢的事就是用你的刀硬抗饮怨之锋。”

世上无神兵敢撄饮怨剑之锋芒。

偷袭男子惊道:“原来这就是名满天下的饮怨剑。”

旁边的冉吟怀向这人问道:“你是捉生营的人?”

偷袭男子大笑道:“自是如此,世上只有捉生营的人才有资格用捉生刀。”他又看向卓亦疏,旋即神色黯然,又道:“但我的捉生刀已断,自己也落于你手,自是无颜再活。”

说完这话,偷袭男子便即撞向饮怨剑,卓亦疏纹丝不动,任由饮怨剑隔断对方的咽喉。

其实卓亦疏本是能阻止对方,但眼见他义无反顾、无惧生死,卓亦疏便想遂其所愿,这才任由对方死于饮怨剑下。

冉吟怀虽然见惯生死,此时却也不禁眉头一皱,然后又走上前来对卓亦疏说道:“公子,捉生营是安禄山麾下最为精锐的力量,此营中的部众均配捉生刀,各个视死如归,武功高强,安禄山派捉生营来灵山岛,应是为了安庆仪而来。”

这时甘敏走上前来,她不是江湖中人,在这灵山岛上也极少见到死人,更没见过如此惨然的死法,眼见满地血迹,刺鼻的血腥味冲击着神经,甘敏几欲呕吐,但她强忍心中恐惧,开口对卓亦疏说道:“这些人来到岛上,杀了不少弟子,声称让萧岛主交出安庆仪。”

听了这话,卓亦疏便即了然,必然是安禄山得知女儿来了灵山岛,唯恐灵山派对其不利,所以派出捉生营前来营救,萧天华率众迎击,并将岛上的妇孺孩童留在殿中。

卓亦疏看了看死在此处的捉生将,旋即开口道:“若是捉生营部众都似这般不惧生死,那这捉生营当真是厉害得很啊。”

实际上此时灵山派被捉生营打的几乎灭门,也是因为如此,萧天华才不得不将岛上的妇孺儿童留在殿中藏匿。

卓亦疏对捉生营有很大的兴趣,想要亲眼看看捉生营,所以他带着冉吟怀离开此处,直奔进岛处而去,据甘敏所说,萧天华就在进岛处迎战捉生营。

这里也是卓亦疏入岛的地方,当卓亦疏赶到此处时,只见这里站满了人,以萧天华为首的灵山派弟子守在岛前,十之八九都受了伤,就连萧天华也已身受重伤,而对面的一方人数虽少,各个面如恶鬼,必然是捉生营的人。

捉生营之意就是深入敌营捉拿敌军主将,所行之事九死一生,所以捉生营部将早已将自己当做死人,是以身上自带一股杀气,而捉生营部将的脸上都有狰狞恐怖的伤痕,也都是从战场上带来的,使他们看起来犹如恶鬼,让人不寒而栗。

但在捉生营部将的眼中,这些骇人的伤疤是无上的荣誉,只有这般从阎王殿前走过的人物才配得上捉生营的称号。

冉吟怀拽了拽卓亦疏的一角,又向前方指去,卓亦疏向前一看,只见静言倒在地上,生死不明,安庆仪被十余名捉生将围在中间动弹不得,只能满目担忧的向静言看去,眼见于此,卓亦疏心中一惊,暗道:静言武功奇高,是谁将她重伤至此?

卓亦疏纵身跃至场中,轻笑道:“这里真是热闹。”

眼见卓亦疏前来,萧天华兀自一怔,没料到他竟现身于此,捉生营一方却无任何表示,只有为首的一人疑道:“这位公子是谁?应该不是灵山派的人吧。”

卓亦疏展露的身法乃是疾踪步,的确不是灵山派的武功,此时听得对方发问,卓亦疏却是轻笑道:“这就是安禄山的捉生营,也不过如此。”

那人闻言脸色一沉,旋即冷笑道:“不知阁下有几分本事?”

萧天华喝道:“卓亦疏,这是灵山派的事,不用你来插手。”

卓亦疏闻言轻佻一笑,不待他开口答话,捉生营首领却是颇为惊愕的说道:“原来你就是卓亦疏。”旋即又道:“早就听明盟主提起过你,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似你这种无名小辈,我见与不见都是一样的。”卓亦疏轻佻言道。

此话一出,捉生营一方自是怒意陡起,一股肃杀之气直奔卓亦疏而来,卓亦疏傲然不惧,内力激荡,对这些悍然杀意视若无睹。

眼见于此,捉生营那人冷笑道:“我何千年的名字还没人敢说不知道。”

何千年如此说着,心中却也惊愕不已,暗道:捉生营中都是些几经鬼门关的凶悍人物,平常人根本不敢与之对视,似如今这般齐聚杀意指向一人更可让敌胆寒,内力稍弱者非得立时倒地不可,但卓亦疏竟然能在这股杀意之中处之泰然,而且他的内功极为神秘,竟是若隐若现,隐时无踪无迹,现时锋如利剑。

何千年所言自然不错,可就算以他修为之深,却也看不出卓亦疏身负两大绝学,隐、现之间蕴含极致武学,隐时乃是万化神功,溶于天地之间,无形无迹却又无处不在,现时则是灵犀剑法,锋利绝世,两种神功各自为营却也相辅相成,实是穷尽天下武学之奇妙。

冉吟怀对卓亦疏低声说道:“我以前听杨原说起过这人,说他是安禄山手下第一高手。”

何千年说道:“看在明盟主的面子上,今日我不为难你。”

这话自然惹怒了卓亦疏,只听他轻笑道:“笑话,明无为有什么面子。”

何千年冷笑道:“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旁的萧天华又道:“卓亦疏,不用你多管闲事,灵山派的死活不用你来操心。”

卓亦疏闻言却是满脸的轻佻不恭,旋即说道:“灵山派的死活与我何干?你们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在灵山岛上。”

一语言毕,卓亦疏再不管他,而是兀自走上前去,向何千年说道:“我让你先动手。”

何千年脸色一沉,喝道:“好张狂的小儿。”

说完这话,何千年纵身攻来,双拳齐出,力道威猛无匹。

卓亦疏轻笑一声,抬手应了一招‘烧犀观火’,这是以万化神功打出的灵犀剑法,自是精妙无比。

两人斗在一起,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何千年不愧是安禄山手下的第一高手,不但招式精妙,而且内劲绵延不绝,卓亦疏以‘化字境’观之,竟然未能寻到破绽,心中不免暗暗吃惊,心道:我就不信何千年的武功毫无破绽,待我加紧攻势,时候一久,他必然露出破绽。

念及于此,卓亦疏立时疾攻,他的路子是刚柔并济、巧捷万端,再有万化神功锦上添花,更是精妙绝世,拳掌之间所发剑气锋利无比,饶是何千年也不敢撄其锋芒。

但何千年也没到了应接不暇的地步,尚有余力未用,却也不免在心中暗道:我曾听明无为说卓亦疏天赋极高,那时我还不以为意,只道是明无为自夸自擂之言,今日一见方才知我见识短浅,这世上竟真有如此奇人,这般年纪却已功参造化。

其实以卓亦疏的武学境界来说,称其功参造化实是言过其实,天下何其广阔,能胜过他的人还有很多,但卓亦疏胜在年龄小,以少于何千年二十余年的武功修为与其硬拼却不落下风,已是极为难得,是以何千年心道:我久不来中原,却不想已是能人辈出,我若不使些真本事难以取胜,别人还以为我输给一个后辈。

念及于此,何千年招式一变,拳掌齐出,将卓亦疏笼罩在攻势之下,卓亦疏眼见对方变化,不惊反喜,轻笑道:“来得好。”

卓亦疏以‘凝剑式’蓄力凝劲,此时倾泻而出,迎上了何千年暴风骤雨般的攻势。

何千年一边应对卓亦疏的攻势,一边也在心中暗道:我若是与他在此恶斗,难免不会伤到捉生营部众,需得换个地方。

虽然如此想着,何千年也不敢到灵山派那边,自是唯恐萧天华出手偷袭,在卓亦疏攻势之下也无法将他引走太远,正在心中思忖之际,耳畔传来阵阵海涛之声,此处距离大海不过数丈距离,海涛拍打岸边之声不绝于耳,反倒让人没有在意,此时涛声入耳却让何千年计上心头,暗道:何不将卓亦疏引到大海之中。

念及于此,何千年当即纵身而动,施展轻功疾行而去,卓亦疏哪肯放过他,当即纵身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落入海水中,两人所站之地海水及腰,对招之际不时震起层层海浪,这里再不用担心会伤及捉生营的人,所以何千年再无顾忌,当即抬手一掌,却是击在海水之中,这海水虽然浪潮迭起,却也无法伤及内功深厚之人,但何千年掌劲强横,推着海水前去,竟让这股海水中蕴含有强横的掌力,若被击中就算不死也是重伤,而何千年将掌劲藏于海浪之中,竟让卓亦疏一时之间没有察觉,待惊觉掌劲袭到身前时已然相距不过寸许。

可卓亦疏却只轻笑一声,旋即抬手迎出一掌。

但何千年这一掌占据先机,劲力最为浑厚时袭至卓亦疏身前,饶是卓亦疏内功深厚却也不免落了下风。

何千年冷笑一声,只道这一掌必将卓亦疏镇杀。

哪知掌劲随着海水袭至卓亦疏身前时却并不见卓亦疏有何异状,反而得意非常。

何千年大惊失色,适才那一掌聚集自己的十成功力,而且占据先机,不要说卓亦疏了,就算是比他再强的高手也必然抵挡不住。

可眼前所见却是卓亦疏化解了何千年的十成掌力。

何千年这一掌能断金碎石,却打不动卓亦疏血肉之躯。

其实这是要归功与万化神功,这道家神功绝妙无比,万化无形,卓亦疏若是在陆地上以万化神功迎上何千年十成掌力自然化解不了,但此时二人身处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万化神功无形之力借助海水如虎添翼,如此将何千年的十成掌力尽数化开,四散于大海之中,此时四周的波涛之中尽是何千年的至强掌力。

除非何千年的掌力能将整片海域填满,否则就会被万化神功化解消散,可就算有一百个何千年也无法将偌大的海域填满。

卓亦疏趁势反击,用万化神功催动拈花指法,在身前的海面上弹了三下,三道水柱立时破空而去,在瞬息之间化作一招‘灵犀惊鸿’,这本就是讲究一击必杀的剑招,此时借着海势急去,转瞬既至,何千年大惊之下赶忙躲避,却只躲过两道剑气,最后一道水剑正中胸前,鲜血激喷数尺,何千年登时身子一晃,倒在海水之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捉生营 捉生营部将眼见何千年战败受伤,纷纷大吃一惊,旋即一起涌上,捉生营训练有素,此时自行一分为二,十余人前去护住何千年,剩余的人直奔卓亦疏攻去,一心要致其余死地,捉生营部将各个凶狠无比,再加上脸上狰狞恐怖的伤痕,当真如恶鬼临世。

卓亦疏见此轻佻不惧,抬掌一击,打出数道水剑,数名捉生营部将被击中后登时殒命,跌落在海水之中,鲜血染红一大片海水。

眼见此番场景,其余捉生营部将却毫无所惧,对己方惨死之人视若不见,继续一往无前的向卓亦疏冲杀,原来在捉生营部将早已看惯了生死,在他们眼中只有敌人,人不死攻势不止。

冉吟怀唯恐卓亦疏有失,便即纵身上前仗剑而来,却也被捉生营这种视生死如无物的气势惊得花容失色,捉生营凶悍无比,就算体无完肤也要与敌人搏杀,果然是不死不止。

在捉生营的围攻之中,卓亦疏只能痛下杀手才能自保,但捉生营部将不但凶悍而且武功高强,又有视死如归的气势,如此情况下连卓亦疏也占不到便宜,仰仗饮怨之锋也只堪堪杀死六人,虽还重伤了几人,那重伤之人攻势不停,带着一身血迹仍向卓亦疏攻来,并且这几人用的全是同归于尽的招式,打定主意要与卓亦疏玉石俱焚。

冉吟怀也在刹那间落入捉生营的攻势之中,她剑法虽然精妙,但却远不如捉生营凶悍,往往一击未能置于死地,重伤的捉生营部将立刻就会攻来,冉吟怀亲眼所见数名浑身是血的捉生营部将前赴后继的向自己攻来,刺鼻的血腥味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再加上这些人脸如恶鬼,登时便将冉吟怀吓得花容失色,手中剑势不敢有丝毫间断,虽将一人的胸口刺中,登时血肉横飞,但这人竟然毫不在意,仍是狰狞面目向冉吟怀攻来,犹如地狱恶鬼一般,冉吟怀吓得脑中一片空白,旋即长剑脱手,竟昏了过去。

捉生营丝毫不懂怜香惜玉,此时见冉吟怀昏死在眼前,纷纷对其狠下杀手,眼看着冉吟怀就要被乱刀分尸、香消玉殒。

幸而卓亦疏纵身而来,饮怨剑凌空而至,削掉三人的脑袋,其中就包括那个胸前中剑的人,三具无头尸体喷出数尺的鲜血,然后扑通一声倒在海中,血与海水混作一团。

卓亦疏抱起冉吟怀退出战圈,捉生营紧追不舍,哪知卓亦疏竟也被激起了凶性,手中的饮怨剑鸣鸣作响,一股狂躁凶悍的气息自饮怨剑上传到卓亦疏心中,更让他凶性大发,招式越发凶狠,又将数人砍掉了头颅。

何千年自行运转内功压制伤势,此时抬头一看,却见卓亦疏双目之中满是凶狠,已无半分风流灵秀,宛若一只嗜血凶兽,在这海涛之中化作一张血盆大口,似是要吞尽敌手,饶是何千年久经沙场也不禁心中一颤。

捉生营部将自是凶悍无惧,也正是因为捉生营的凶悍方才引动了饮怨剑的邪戾之气,如此激发了卓亦疏的凶性。

何千年暗道:照这样下去,就算杀了卓亦疏也不免让捉生营损兵折将。

念及于此,何千年便即断喝道:“住手。”

何千年本意是要镇住卓亦疏,所以这一声断喝用尽内力,以他重伤之躯更有些吃不消了,此时不禁吐了口鲜血。

幸而何千年内功深厚,这一声断喝又是竭尽全力,是以震耳欲聋、重击心神,而卓亦疏的内功修为本就弱于何千年,此时突听断喝,自身内力抵挡不住,内息萎靡,凶性渐退。

任谁也没想到竟是何千年在阴差阳错的救了卓亦疏一命。

原来卓亦疏被饮怨剑的邪戾之气侵袭是以凶性大发,又是与凶悍的捉生营对战,双方互不相让,各自凶狠,卓亦疏到最后非得力竭而亡。

一旁的安庆仪早已吓得晕了过去,别说是她一介女子,灵山派的一众男弟子也已有些承受不住,就连萧天华也是脸色大变,心中暗道:这场争斗远胜寻常的江湖恶战,捉生营不愧是安禄山的最强战力。

其实若是再战下去,卓亦疏必死无疑,只是何千年不想再斗,既是不想捉生营多做牺牲,也是起了爱才之心,兀自暗道:以前总听明无为提起卓亦疏,说他颖悟绝伦、天纵之才,我对此本是不以为意,今日一见确知果然如此,他的武功本不如我,却能以弱胜强,实是将自身武功发挥到了极致,拥有这般天赋的英才可谓百年难得一遇,若卓亦疏只是徒有虚名之辈,杀他也就杀了,谅明无为也不敢说什么,可眼看着卓亦疏这般天赋绝伦,若是以捉生营杀之实在太可惜了。

卓亦疏颇有力竭之象,饮怨剑的邪戾之气强横无比,耗尽持剑者的心神。

何千年说道:“卓亦疏,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就算是你也不能在捉生营的手中保住灵山派,又何必来以身犯险。”

卓亦疏本意并非要解灵山派之危,但此时何千年这么一说,却激起了卓亦疏心中的桀骜,当即强提心神,轻笑道:“捉生营也不过如此,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何千年脸色一沉,冷笑道:“在你来之前,我接连打败了萧天华和静言,这两人哪个不是一流高手,你若晚来一步,萧天华必然已经亡于我手。”

何千年这话自是与卓亦疏针锋相对,但卓亦疏却不以为意,轻佻言道:“那你再来与我斗一阵。”

旁边的萧天华此时心生黯然,何千年所言不假,若是卓亦疏再晚来一步,自己定会死在何千年手里,所以从这点来说,倒是卓亦疏救了萧天华一命,此时便听萧天华说道:“卓亦疏,你还是走吧,灵山派的死活本就与你无关,这个何千年的确厉害,但我灵山派拼尽全力,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吗,就算灵山派今日覆灭在此,也要让捉生营伤筋动骨。”

哪知听了这话后,卓亦疏却是轻蔑一笑,开口道:“你说这话时先将自己的气势弱了三分,你这个做掌门的都这么说了,还指望灵山派弟子敢跟捉生营拼命吗?”

萧天华闻言一怔,不禁回头看去,只见灵山派弟子果然已有怯意,自己刚才的话的确有示弱之嫌,灵山派一方气势已弱,自然更无胜算。

卓亦疏又道:“遇强即屈,岂是大丈夫所为。”

一语惊出,振聋发聩,萧天华只觉如醍醐灌顶,不禁抬头向卓亦疏看去,只见少年脸上满是桀骜疏狂,毫无颓色,只一人之势竟丝毫不弱于捉生营百人之势。

此时捉生营部将均在海水之中,海中血迹未散,又有残肢断骸,当真如尸山血海,似是一群九幽恶鬼,卓亦疏持剑站在血海前,一眼望去毫无惧色,似有剑指阎罗殿之威。

与这番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唯有冉吟怀的花容月貌,此时她被卓亦疏揽在怀中,双目紧闭,却有冷汗直流。

不知怎的,萧天华竟从卓亦疏的身上看到了卓仲渊的影子,心中一惊,旋即暗道:当年卓仲渊也是这般桀骜不驯,从前我只恨他夺走听白,但今日想来,若是我和他互换身份,我是否敢因听白而得罪长离山庄?

当年卓仲渊横刀夺爱,萧天华也想过去歃血盟要人,但却被自己的父亲所阻,萧天华的父亲也是灵山派的上任掌门,萧老掌门对萧天华说的是:歃血盟势大,灵山派未必斗得过,不宜与其硬碰,此事可让长离山庄出面,长离山庄强于歃血盟,可与之一战,灵山派当可坐山观虎斗。

当年萧天华遵守父亲之言没有去歃血盟,今日思来却觉此乃大错特错,自己心爱的女儿被人抢走,就该前去要人,怎能因其势大而甘居人后。

此事若是换做卓仲渊,必然会前去歃血盟要人,这才是男儿所为。

是以萧天华暗叹道:并非听白移情别恋,也非卓仲渊横刀夺爱,而是我太过软弱无能,又怎能配得上佳人。

念及此处,萧天华悲声长叹,心中又道:当年我就输给了卓仲渊,今日又得其子相救,当真是一败涂地。

卓亦疏不知他心中所想,也无暇顾他,只与捉生营悍然相对。

何千年暗道:今天必要灭了灵山派,既然卓亦疏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念及于此,何千年就要下令让捉生营动手,哪知就在这时,忽听得有人笑道:“安禄山的捉生营,有意思,我来会会你。”

只见吴道子急掠而来,手持一双短铁戈站在卓亦疏身旁。

吴道子看了卓亦疏一眼,皱眉道:“卓公子,你揽着冉吟怀这事我可得跟沈姑娘说。”

卓亦疏哈哈大笑,一指捉生营部将说道:“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吓坏了我的冉美人。”他也不顾捉生营部将如何反应,而是又向吴道子说道:“你怎么才来?”

吴道子说道:“公子走后,萧茹雪带我们出岛,正好遇见了捉生营的人堵在这里,我知道捉生营是安禄山的人,必然要对颜真卿不利,所以想让静言带颜真卿先走,我留在这里抵挡捉生营,但安庆仪却自告奋勇,还说捉生营的人不敢伤她,然后不待我们回话,安庆仪便独自走了出来,静言见此紧随其后,萧茹雪让我不要意气用事,她也知捉生营的厉害,所以带我和颜真卿走了另一处出岛,也多亏萧茹雪认得岛上的路,颜真卿与她安然离岛,我独自返回,就是要会会捉生营。”

吴道子如此说着,又向捉生营一方看去,眼见这些人身处血海之中,各个脸如恶鬼,身上自有无尽杀气,吴道子也不禁心中一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见风使舵 何千年看着吴道子冷笑道:“当年你弃官不做投身江湖,加入到了悬天宫苍云部,成了云锦的下属,后来云锦叛逃出宫,苍云部也从此一蹶不振。”

也难怪何千年对苍云部的事知道的这般详细,毕竟云锦叛逃出悬天宫就是因为安禄山之故,作为安禄山的亲信,何千年必然紧紧盯着云锦的一举一动,此时又听何千年说道:“如今苍云部中是谁在主事?”

吴道子冷笑道:“苍云部再怎么落魄,也好过当奸臣的走狗。”

何千年听后脸色一沉,说道:“今天你就和灵山派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一旁的萧天华说道:“阁下未免太过霸道了,你来找我要人,捉生营杀我灵山派弟子一百余人,找到安庆仪后却又改口要把颜真卿也带走,安庆仪已经明言相告,那颜真卿是被她救走的,眼下不在灵山派中,但你仍不肯善罢甘休,一心想要屠灭灵山派满门,实在有些欺人太甚了。”

灵山派被捉生营打的几欲灭门,也让萧天华认识到了灵山派和捉生营之间那几乎不可逾越的差距,安禄山拥有这等恐怖的战力,若真是造反,大**队要如何迎击?

何千年玩味的看着损失惨重的灵山派一方,然后狞笑道:“废物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此话一出,却听卓亦疏立时轻笑接道:“不错,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觉悟。”

他这话的意思非常明显就是在说何千年,因为何千年刚刚败于卓亦疏之手。

这话不光何千年听出来了,所有人都听得明白,何千年自然怒不可遏,暗道:就算彻底得罪了明无为,今天我也得把你杀了。

何千年大手一挥,捉生营立时攻上前去,灵山派虽然震惊于捉生营之凶悍,但江湖也是血雨腥风之地,灵山派弟子绝非善男信女,眼见捉生营屠杀凶狠,灵山派弟子的江湖习气也被激发,立时就要冲上去拼命,虽然必然不是捉生营的对手,但气势上却不遑多让。

忽听得号角连天,箭矢飞来,竟有大队人马从捉生营背后袭来,捉生营都是久经沙场之辈,此时惊觉背后有来敌纷纷大吃一惊,赶忙回头看去,却见有大唐官军的船队袭来,后面还能隐约看到大船。

何千年大惊,又听有人断喝道:“灵山岛是汝阳王妃的娘家,什么人敢在此放肆。”

只见一名官员乘船而来,颇为威风凛凛,手持长剑,指挥官兵攻向捉生营。

哪知看见这人以后,何千年登时大怒,厉声道:“闾丘晓,你竟敢与我为敌。”

闾丘晓身子微颤,但很快强装镇定,又冷笑道:“何千年,你死到临头了还敢放肆。”

闾丘晓长剑一指,手下官兵立时会意,箭矢皆对准何千年,旋即齐齐射出,何千年大怒,身前的捉生营部将上前替他抵挡箭矢,但那箭矢漫天而来,饶是凶悍的捉生营也有些抵挡不住,不多时便倒下了一多半人。

这时卓亦疏也看出了端倪,兀自轻笑一声,旁边的吴道子也是说道:“公子也看出来了,捉生营不会水战。”

原来捉生营是安禄山一手培养起来对付突厥等强敌的杀手锏,从来只在陆地上参战,所以捉生营不擅长水战,攻打灵山派时也是因为出其不意的登上了灵山岛,如此一来就等同于在陆地上进攻,灵山派自然不敌,但此时那闾丘晓却不肯派兵上岛,而是在海上放箭,捉生营自然只有挨打的份。

这时闾丘晓身边又走出来两个人,为首的一人正是李琎,萧茹雪也跟在他身边,闾丘晓满脸谄媚的陪在一旁,看来李琎还是动用了自己汝阳王的力量。

眼见来人,何千年方才恍然,咬牙切齿道:“怪不得闾丘晓敢和我叫板,原来是有了靠山。”

捉生营既然不会水战也就不会有船,更何况他们还是从边境远道而来,所以捉生营所乘的船都是本地太守闾丘晓提供的,不但如此,闾丘晓在得知何千年的身份以后更是对其马首是瞻、唯命是从,送上美人以供享乐,又送金银以示讨好,更要等何千年灭掉灵山派以后给他接风洗尘,何千年虽然不怎么看得起闾丘晓,但对他的阿谀奉承还是非常受用的,而且有本地太守帮忙,捉生营行事自然方便得多,却不想闾丘晓果然是个趋炎附势之徒,眼见汝阳王来了就立刻改变讨好的方向,转而向李琎俯首帖耳,并且还带兵围杀捉生营,如今捉生营死伤无数,已无再战之力。

何千年恼羞成怒,一时间却也无可奈何,又听得闾丘晓说道:“汝阳王在此,何千年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大唐官军箭矢不断,捉生营成了砧板之肉,何千年无可奈何,只得伺机遁逃,他目光所至,见到安庆仪还在一旁,漫天箭矢倒是没有伤到她,何千年纵身而起,袭至安庆仪身旁,伸手去抓她,安庆仪想要反抗,奈何仍是不敌何千年,只得被他擒去。

何千年夺了艘小船,只带着安庆仪一人远遁逃离,闾丘晓手下的官兵哪里拦得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

卓亦疏本想去追,哪知刚一抬步忽觉全身无力,竟然迈不出步,自是因为此前与捉生营鏖战时已致损耗内力太过,此时已无余力。

饮怨剑并非只吞噬敌人的生命,同时也在吞噬卓亦疏的内力。

待何千年远遁而去,李琎方才带人上到灵山岛,此时岛前的海域中满是捉生营的尸体,染红了偌大的海面,当真是如尸山血海。

萧茹雪奔至萧天华身前,替父亲查看伤势,萧天华静默不语,却也知道今日之事多得卓亦疏和李琎相助,卓亦疏接下了何千年的挑战,这才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而李琎率人赶至则是保住了整个灵山派,否则的话今日之后将再无灵山派。

李琎没有去萧天华那边,而是来到卓亦疏身前说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在下又欠了公子一个大人情。”

卓亦疏回道:“我即与汝阳王同来,自会尽心竭力。”

正在两人说话时,萧天华也走了过来,他的神色颇为复杂,然后还是说道:“两位请到岛中一叙吧。”

李琎大喜,这还是萧天华第一次请自己入岛,也不知他能否就此认下自己这个女婿。

正在这时,李必急忙赶来,他因被卓亦疏封住穴位所以未能参与到此战之中,穴道解封后立即赶来,只见这里尸横遍野,灵山派损失惨重,捉生营全军覆没,饶是李必这般人物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也暗自责怪自己竟没能为本派出力。

与李必同来的还是萧夫人甘敏,她到底担心夫君的安危,所以不顾危险赶来查看,路上正好与李必相遇,两人这才一同赶来。

此时眼见甘敏,萧天华心中一动,此前二十余年因为黎听白之故所以对甘敏并不上心,甘敏一心为他,但萧天华心有所属,两人始终形同陌路,这种情况就算是萧茹雪出生以后也没有多少改变,但如今萧天华颇有醒悟之意,他在见过卓亦疏以后方知当年之事皆因自己的执念所致,这世上当真只有卓仲渊能够配得上黎听白那样的绝世佳人。

萧天华对甘敏说道:“夫人去让人准备好宴席,咱们招待贵客。”

一听这话,甘敏当即一怔,因为萧天华对她从未有过如此柔情,也从未这般亲近过,是以虽然听的清清楚楚但却仍然恍若梦中。

眼见甘敏怔在原地,萧天华只觉心中痛楚,自己竟然怠慢了夫人近三十年,也多亏夫人不离不弃,这时又觉得自己何其幸运,能得甘敏不弃。

萧天华不着痕迹的握了握甘敏的手,然后对萧茹雪说道:“茹雪,你去跟你娘一起准备吧。”

萧茹雪察觉到父亲的态度有所变化,却又说不上来是在哪里的变化,是以她为难的看了李琎一眼,这一举动自然没有逃过萧天华的眼睛,只听他说道:“王爷既然来了灵山岛,咱们又怎能怠慢,更何况今日要没有王爷带人来救,灵山派必然凶多吉少。”

萧茹雪闻言自是一喜,李琎也是大喜过望,萧天华已经透露出接纳李琎的心意了。

旁边的吴道子笑道:“看来萧岛主也对权贵折腰了。”

李必皱眉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吴道子也不理他,而是对卓亦疏说道:“公子,此间之事既然已了,我也就不多呆了,告辞。”

一语言毕,吴道子转身即走,他是沿着岛边急掠而去,想必是在某处藏有船只。

卓亦疏本也想就此离去,但却被萧天华和李琎力邀入岛,卓亦疏推辞不过,而且冉吟怀始终昏迷不醒,此时也不便远行,所以卓亦疏应邀入岛。

静言重伤不醒,被萧茹雪带进岛中疗伤。

行在路上,李琎向卓亦疏说道:“这次当真是多亏了公子,不但顺利救出了颜大人,并且还挡住了何千年,若非有公子在此,灵山派必然危矣。”

“何千年连对萧天华和静言两大高手,内力多有损耗,如此情况下不免胜之不武,汝阳王还是不要多提了,日后再见到何千年时我自会光明正大的跟他较量一番。”卓亦疏话锋一转,又道:“此次捉生营尽数折在灵山岛,对安禄山的实力也算损耗了。”

李琎说道:“安禄山本就是捉生将,后来累积军功方才平步青云,得势后便以曾做过的捉生将为名组建了捉生营,此营之中各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凶悍人物,无不是从鬼门关走过数遭的悍勇,光是那股气势就足以震慑强敌,这次安禄山能让何千年带百名捉生营部将来寻安庆仪,足可见他对这个女儿的重视,而捉生营足有千人,这次直接损失了十分之一,饶是安禄山势力庞大也不免伤筋动骨。”

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捉生营中都不是普通部将,以安禄山之势也仅能组建出一个千人捉生营,如今这百人捉生营命丧灵山岛,对安禄山自然是一个打击。

当晚,萧天华款待卓亦疏和李琎,同来的还有闾丘晓,他是本地太守,一个见风使舵的圆滑人物,先前对何千年唯命是从,后来李琎被灵山派扔出岛后只能亮出身份让当地官员协助,正因如此从闾丘晓口中得知捉生营之事,李琎不敢耽搁,赶忙带人来救援,在路上时正好遇见了逃出岛的萧茹雪和颜真卿,李琎派人将颜真卿送上岸,自己则带着萧茹雪回了灵山岛。

闾丘晓对李琎自然唯命是从,眼见萧天华成了李琎的岳父,更是对他曲意逢迎,又见李琎和萧天华都对卓亦疏推崇备至,闾丘晓更是极尽口舌之利对其阿谀奉承。

但卓亦疏对此却只报以轻佻冷笑,以他这般桀骜性子怎会看得起闾丘晓这样的人物,自是不屑与他待在一起,是以不等宴会结束便带着冉吟怀离岛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误会 卓亦疏和冉吟怀上岸时已是天色微明,两人找了家客栈落脚,冉吟怀被捉生营的凶悍吓得大病一场,浑身发热,并且在昏迷中持续做着噩梦,中间只断断续续惊醒过几次,却也因噩梦而冷汗直流,惊吓不断,冉吟怀拥在卓亦疏怀中一动不动,如此方能有安全感,沉沉睡去的时候方才安稳一些。

卓亦疏本想找郎中开个药方,但自己只要稍微一动就会惊醒冉吟怀,冉吟怀在半梦半醒之间紧紧的抓着卓亦疏,如此让他动弹不得,卓亦疏只得拥她入怀,耐心安慰。

直到晚上夜幕初临时,冉吟怀方才有所好转,也只是噩梦的程度轻了些而已,身上仍是高温不退。

卓亦疏将冉吟怀轻轻的放下,然后出门去找郎中。

但此时医馆早已关门,卓亦疏见此眉头一皱,就想上前砸门,哪知却听门内传来鬼鬼祟祟的说话声,卓亦疏神识一动,听到一句:“这**厉害的很,那女子肯定醒不过来,事后也不会知道自己中了**。”

听了这话,显而易见是有人要用**祸害良家女子,卓亦疏心中大怒,就要冲进去将里面的人一剑杀了,却又听得有人说道:“那我这就去给那女子下了药,大人子时才到,就可以片刻不等的享用美人了。”

说完这话,里面的两人传来一阵淫笑,然后就有一人鬼鬼祟祟的出了医馆,但他自然发现不了卓亦疏的踪迹。

卓亦疏眉头一皱,暗道:原来还有主谋,那自然是要擒贼擒王,免得再有别人遇害。

念及于此,卓亦疏又回头看了眼医馆,打定主意待自己杀了此事主谋以后再来一把火烧了这个医馆。

卓亦疏紧追而去,跟了许久来到一处大宅前,那人闪身而入,卓亦疏便也跟了进去,大宅中倒也没什么看守,那人径直奔向一间房屋,卓亦疏见此便知这屋内就是那名女子,但是主谋要在子时才来,距离现在还有半个时辰,所以卓亦疏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隐在一旁静待主谋现身。

可就在时,卓亦疏四散的神识却发现周围有人在暗中窥伺,自从习得万化神功以后,卓亦疏的神识已然极其强大,四散而出可将周围的风吹草动尽数掌握,此时突觉异常自然也不会有误,卓亦疏顺着神识看去,只见对面的一棵大树上隐有两道身影,但那两人并未发现卓亦疏的踪迹。

卓亦疏轻笑一声,暗道:不管这两人是不是主谋的手下,今天总不能让他们坏了事情。

念及于此,卓亦疏悄然而动,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到了对方两人所在的树下,他轻笑一声,纵身跃上树冠,施展疾踪步悄无声息,犹如鬼魅般来到两人的身后,以拈花指法探出剑气,‘嗖’的一声将一片树叶斩断。

这对卓亦疏来说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如此做法只是为了提醒前方两人自己的到来。

果然,那两人皆是大吃一惊,纷纷骇然失色,但这两人也都是**湖了,此时惊觉身后有人却并不回头,而是猛然反身一击,一拳一掌左右袭来。

卓亦疏早有准备,打出一招‘大摔碑手’应对,要将两人掷下树梢。

哪知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人说道:“卓公子?”

卓亦疏一怔,他听这人的声音有些耳熟,手中便即一停,那人明显很是兴奋的说道:“卓公子,我是尤良工啊。”

这时夜空无月,四周漆黑一片,就算近在咫尺也看不清对方的样貌,但尤良工的声音确很熟悉,卓亦疏能确定是他,而旁边那人也是喜道:“卓公子,我是葛分。”

卓亦疏笑道:“怎么是你们两个?”

尤良工也是笑道:“幸好我察觉出公子用的大摔碑手,要不然我和葛大掌柜非得被公子摔个半死。”

如此说着,尤良工却没有丝毫埋怨之意,旁边的葛分也是说道:“卓公子来了,我们就放心了啊。”

尤良工又道:“帮中弟子无意中得知本地的一个医馆进了许多**,这是江湖中下三滥的手段,我和葛大掌柜自是要来看看,发现这个医馆的人把一个美貌女子囚禁在这,看样子后面还有主谋,所以我们两个守在这里,准备等主谋来了以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果然,世上之事都逃不过污衣二字,**是江湖中人人不屑的下三滥手段,这个医馆却大批量的进货,必然其心不轨。

这时却又见之前进到屋中的那人走了出来,又对屋里面吩咐道:“你们把她的衣服脱了,等大人来了以后你们就赶紧出去,机灵点,别打扰了大人的好事。”听到里面有丫鬟答应的声音这人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一边关门一边自语道:“**已经下好了,只要等大人来了以后好好享受一番,给我的封赏自然少不了。”

那人说着话走远了,看样子是回了医馆。

尤良工说道:“这人是医馆的二掌柜,大掌柜也和他同流合污。”

葛分却道:“但是在此之前却没发现这家医馆有什么不轨之处,一直都是中规中矩,这次不知怎么了,竟干起了皮肉生意。”

“看来对方准备的还真齐全,从**到丫鬟无一不有。”卓亦疏轻笑道:“不管因为什么,这般助纣为虐的事总不能容他。”

尤良工和葛分也正有此意,此时便由葛分说道:“那我这就去教训一下医馆的人。”

尤良工知道卓亦疏性情桀骜,一会等主谋来了以后,卓亦疏自然是要凭一己之力与对方周旋的,若是自己贸然相助反而会惹得卓亦疏不悦,既然如此,倒不如将这方战场留给卓亦疏,念及于此,尤良工便道:“那我也随葛大掌柜一同前去,这里就要交给卓公子了。”

卓亦疏点了点头,尤良工和葛分向他施了一礼,然后一同离去。

静待一阵,终是到了子时,果然见到一人漫步而来,卓亦疏气息内敛,如此可以不被人察觉,那人慢慢走来,这时正好月光突现,竟看清这人是何千年。

何千年从灵山岛逃走以后应是早于卓亦疏上岸,却没想到他还留在城里并未回范阳。

卓亦疏暗道:何千年在此现身,那安庆仪呢?

安庆仪是被何千年一起带走的,如今何千年出现在这里,安庆仪应该也在附近。

这时何千年走到屋中,听得屋内的丫鬟说道:“大人,这位小姐的衣物已经脱掉了。”

何千年点了点头,然后却突然出手,旋即将两名丫鬟的尸体扔了出来。

眼见两名丫鬟被何千年所杀,卓亦疏便即暗道:这是杀人灭口。

显然何千年也不愿让别人知道自己行此苟且之事,但卓亦疏却没料到他竟如此心狠手辣。

卓亦疏心中又道:看来就算尤良工和葛分不去医馆,那两个人也活不成了,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奖赏,何千年只是利用他们拿到**,然后也会对他们杀人灭口。

念及于此,卓亦疏纵身而去,总不能让何千年在自己眼前玷污别人的清白。

卓亦疏轻佻言道:“何千年还真是好兴致,在这做伤天害理的事。”

说完这话,卓亦疏破门而入,却见何千年身形一闪,竟夺窗而出,而且身形颇为慌乱,显然是没料到自己所行之事竟被人撞破,慌乱之中只顾得赶紧逃走。

卓亦疏正要去追,却无意中看见床上的那名女子竟是安庆仪。

床头摆着女子的整套衣物,就连贴身衣物都在那里,安庆仪昏迷不醒,被薄被盖着身体,但显然早已一丝不挂。

眼见于此,卓亦疏终于知道何千年为何要杀人灭口了,他虽色胆包天,但却不敢让安禄山知道此事,所以最保险的做法就是杀人灭口,并且还用**,也是因为不想让安庆仪有所察觉。

卓亦疏心中大怒,何千年竟要在安庆仪昏迷时夺其清白,这等行径太过卑鄙无耻。

哪知就在这一念之间,何千年竟然去而复返,原来他心思急转,此时另生一计,抬手间与卓亦疏交上了手,两人在这屋中互不相让,但何千年别有所图,只见他用尽全力将卓亦疏逼得连连后退,卓亦疏运起剑气反击,可何千年的功力在他之上,此时又用尽全力,卓亦疏一时间竟然反击不成。

如此一来,卓亦疏被逼至床边,何千年忽然甩出一阵烟雾,卓亦疏只道对方用毒,便即纵起内力抵挡,可何千年这一阵烟雾却是直奔安庆仪而去,卓亦疏见此心中疑惑,但何千年突然发力,旋即与卓亦疏对了一掌,卓亦疏不禁连退数步,何千年也是连连后退,但他却借着这股后退之力一跃而出,如此离开了屋中,反倒是卓亦疏退无可退,径直撞到床边向后倒去,但这自然难不住他,卓亦疏内力一震就要站起身来,哪知这时却忽有一双手抓住自己,卓亦疏回头一看,竟然是安庆仪醒了过来。

原来何千年这人行事谨慎,他虽让医馆掌柜准备**,但何千年也在提防这两人陷害自己,所以先把解药要了过来带在身上,只让那两人拿着**来给安庆仪下毒,本来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正要对安庆仪下手时却被卓亦疏搅了局,何千年唯恐事情败露是以惊慌不已,这才起身就逃,却也在瞬息间心思流转,为了避免卓亦疏将今日之事告知安禄山,所以何千年来了个反其道而行,去而复返将卓亦疏逼至床边,并且用解药让安庆仪醒来。

如今赤身裸体的安庆仪在昏迷中醒转过来,下意识的抓到了离自己最近的卓亦疏,四目相对,这个误会似乎无从解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小人 安庆仪吸入解药后醒转过来,但仍是浑身无力,兀自感觉全身软绵绵的,幸而她精修琅琊派武功,琅琊内力精妙绝伦,此时在安庆仪体内自行运转,终是让她有了少许力气。

脑中微微清醒,也让安庆仪惊觉自己的处境,洁白的手臂伸到被外拉住了卓亦疏,自身却又一丝不挂。

“淫贼,我杀了你。”安庆仪恼羞成怒。

卓亦疏轻佻一笑,回道:“你没弄清状况就妄下定论,难怪你会被何千年盯上。”

“何千年?”安庆仪觉得脑中一阵剧痛,毕竟还未彻底恢复,**所遗留的药性还在安庆仪体内。

这时却见何千年去而复返,看着眼前的情景怒道:“卓亦疏,竟然是你抓走了大小姐。”

卓亦疏轻笑道:“卑鄙无耻,似你这般人,还活在世上干什么?”

一语言毕,卓亦疏就要纵身攻去,哪知却被安庆仪拼命拽住,安庆仪是认定卓亦疏要对自己不轨,所以不肯放他离去,本来卓亦疏只需稍微加力就能挣脱出安庆仪的拉拽,但如此一来必会震落安庆仪身上的薄被,那她就会一丝不挂的出现在眼前,正因有此顾忌,所以卓亦疏停步不前,只与何千年对视。

何千年也看出了卓亦疏的顾忌,他却是冷笑一声,旋即身形一动,就要攻上前来。

卓亦疏抬手一掌迎了上去,如此与何千年斗在一起。

两人对招自是凶险万分,何千年一心要置卓亦疏于死地,所以出招时毫不留情,就连一旁的安庆仪都感到一阵心悸,再加上手中无力,也就松开了卓亦疏。

卓亦疏一经挣脱,当即再无阻滞,与何千年恶斗不止。

何千年却在心中暗道:我费尽心思算计安庆仪,眼看着就要与她共赴巫山云雨,却被卓亦疏搅了局,以后恐怕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既然如此,我总该占些便宜才是,也不枉我如此费心费力。

心念于此,何千年气势一变,招式之中劲风阵阵,看上去更加凶猛,但卓亦疏却能感觉到何千年只是徒有其表,实际上他的攻势尚不如刚才。

本来卓亦疏也不知道何千年为何要如此这般,他只提升气势但却减缓攻势,给人一种华而不实的感觉,如今何千年的气势虽然大盛,但却只是堪堪挡住卓亦疏而已,似乎并没有急于取胜的意愿,如此这般的提升气势实有些多此一举。

卓亦疏回头一瞥,这才知道何千年的打算,原来他提升气势以后举手抬足间都能带起阵阵劲风,这股劲风激荡四周,眼看着就要震落安庆仪身上的薄被,何千年此举是为了一睹其胴体。

看穿了何千年的心思以后,卓亦疏立时轻蔑一笑,心中暗道:何千年空有一身绝世武功,但其心思却如此龌龊,有失高手风范。

安庆仪仍觉昏昏沉沉,也就不知何千年的算计,却见卓亦疏挡在自己身前。

卓亦疏此举自是为了替她挡住何千年的劲风,但在安庆仪看来却是卓亦疏贼心不死,仍伺机要轻浮自己,是以安庆仪大怒,兀自强提内力,就要对卓亦疏出手。

这时又听得屋外有人喊道:“卓公子,那贼人怎么样了?”

原来是葛分去而复返,卓亦疏对付何千年颇为吃力,葛分自然更不是何千年对手,此时若是他贸然闯入,定会被何千年所杀,是以卓亦疏皱眉道:“你怎么回来了?”

葛分没有听出卓亦疏语气中的意思,而是回道:“公子放心,医馆的两个人已经被尤良工擒住了。”

此话一出,卓亦疏倒是不以为意,但何千年却是浑身一震,暗道:我本打算事后再去医馆杀人灭口,却不想竟晚了一步,现在只有那两人知道是我给安庆仪下了**,这事一旦传出去要是让安大人知道了,我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一念至此,何千年再也不敢耽搁,便即收招回撤,想要奔医馆而去,但卓亦疏怎会放过他,就要出招留下他,可就在这时,安庆仪忽然出手,一掌打在卓亦疏身上,此时安庆仪的内力虽然并未尽数恢复,但琅琊内功何等精妙,卓亦疏又没有防备,如此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掌,登时大口吐血。

本来这是杀掉卓亦疏的最好机会,但何千年唯恐事情败露,所以根本不顾此间事宜,趁着卓亦疏受伤之际纵身疾出,听得屋外惊呼一声,自是葛分与何千年撞上了,但葛分远不是何千年的对手,只能任其离去。

卓亦疏中了安庆仪一掌,却无暇顾及伤势,而是冲屋外喊道:“刚才那人是何千年,别让他伤了尤良工的性命。”

葛分惊道:“何千年?”

卓亦疏已然无法起身,但葛分已知此事的严重性,当即起身赶往医馆。

安庆仪将所有力量都用在刚才那一掌,此时现出力竭之象,继而倒在床榻上动弹不得,也幸而她此时力有不及,否则的话凭刚才那一掌足以要了卓亦疏的性命,饶是如此却也让卓亦疏伤重不动,自然无法赶往医馆,只得在原地盘膝运功。

安庆仪这一掌是正宗的琅琊派武功,杀伤力极强,幸而卓亦疏身负万化神功,中掌时万化内力自行运转抵挡,这才化掉了大部分掌力,也幸亏安庆仪重伤在身是以发挥不出来全力,否则的话卓亦疏也是凶多吉少。

良久以后,卓亦疏终是稍作恢复,他慢慢站起身来,回头一看,却见安庆仪仍在动弹不得,她本身就中了**,虽然又吸入了解药,但她在尚未完全恢复时强行施展内力,那一掌的力量用尽了她的内力,是以让她动弹不得,此时仍未恢复。

眼见于此,卓亦疏却是轻笑道:“孔夫子说的果然没错,这世上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安庆仪想要起身,可试了几次仍然力不从心,又见卓亦疏近在眼前,仍是那般轻佻,却更让安庆仪心中惶恐。

卓亦疏取出饮怨剑,抬手一挥,剑气疾出,砍掉了一块被角,安庆仪的左肩裸露在外,当真是肤如凝脂。

安庆仪又羞又怒,用尽力气拉动被子盖住自己,眼中滚下泪珠,只道今日非得落入强人之手。

只听卓亦疏说道:“我只需轻轻一拽,你身上的这床薄被就再也挡不住你。”

安庆仪惊怒交加,恨不得立时死去,也好过被人如此侮辱。

卓亦疏也不理她,兀自又道:“你被何千年带上岸以后又怎样了?”

此话一出,安庆仪却是一怔,她没想到卓亦疏忽然有此一问,但见卓亦疏就在自己眼前,恼怒他轻薄无礼,是以安庆仪轻咬朱唇,一言不发。

卓亦疏轻佻言道:“你最好还是乖乖回答我的问题,否则的话我只需再挥几剑,这床薄被可就盖不住你了。”说这话时卓亦疏作势挥动长剑,续道:“这一剑过后,这床被子最多只剩一半,看看你是挡住上半身还是下半身?”

听得此话,安庆仪知道卓亦疏是要将被子砍掉一半,那样的话自然也就遮不住自己,安庆仪恼怒不已,开口道:“你杀了我吧。”

卓亦疏轻笑一声,忽然抬手一指弹出一股劲力,落到安庆仪身上后让她动弹不得。

安庆仪心中一凉,她本还想着拖延时间等着自己功力恢复,那时就能与卓亦疏殊死一搏,就算与他同归于尽也好过被他轻薄,但卓亦疏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竟先一步封住了她的穴道。

只听卓亦疏又道:“安禄山虽然是个乱臣贼子,但他的女儿当真是国色天香,我听说安禄山是个胖子,可你为何如此窈窕?”不待安庆仪说话,卓亦疏兀自答道:“嗯,应该是随了你的母亲。”

卓亦疏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安庆仪,眼中满是轻浮,此时安庆仪虽然躲在缺了一角的薄被中,但身形仍是隐约而现,当真是楚腰卫鬓,国色天香。

卓亦疏本是轻浮浪子,他看安庆仪的眼神自然满是轻佻不恭,安庆仪又羞又怒,却又听得卓亦疏说道:“只可惜你远不如我的冉美人那般千娇百媚。”

安庆仪知道卓亦疏所说的冉美人就是冉吟怀,但女子皆有爱美之心,饶是如这般情况下听得卓亦疏如此说来,安庆仪也是恼怒不已。

卓亦疏轻抬长剑,安庆仪知道他要砍断被子,当下心中一惊,再也顾不上别的,只得说道:“何千年将我带到岸上,他对我虽然恭敬,但我却不愿与他同行,更不想被他带回范阳,所以独自逃走,却不想在路上被两个人算计了,然后就被捉到这里。”

听到这时,卓亦疏却是无自暗道:以何千年功力之深,你怎么可能从他手中逃得脱,必然是何千年故意如此。

如今事情已经显而易见了,何千年垂涎安庆仪的美色,可有惧怕其父安禄山,所以何千年另行诡计,让医馆的两人擒住安庆仪,并让他们用**将安庆仪关在这里,并派了丫鬟来脱掉安庆仪的衣服,从始至终,何千年都不曾现身,自然也是为了避免出现破绽,就算事成之前有了差错,安庆仪也不会知道这是何千年的诡计,若非卓亦疏和污衣帮撞破了此事,安庆仪必然会失身于此。

如此看来,医馆的两人也不知何千年和安庆仪的身份。

卓亦疏只是想知道此间的经过,在想通所有关键以后,卓亦疏便将安庆仪的衣物还给了她,并且转身离去。

衣物在落到安庆仪身上时自带一股劲力,如此冲破了她的穴道,安庆仪自然恢复了自由身。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重伤 卓亦疏赶向医馆,离得很远就听到打斗之声,卓亦疏急掠而至,只见何千年正与人动手,卓亦疏定睛一看,只见是琅琊派的静言正与何千年斗得难解难分。

这时尤良工也走上前来,但他已经受了伤,幸而并不致命,此时便即说道:“我刚到这里擒住了医馆里的两人,本想在此等公子前来,却不想竟等来了何千年,医馆的两个掌柜都被他杀了,我也敌他不过,幸好静言前辈来了,这才挡住了何千年。”

葛分走了过来,只见他脸色苍白,开口说道:“何千年不愧是安禄山手下第一高手,当真厉害的很。”

正在此时,何千年也发现了卓亦疏,他唯恐卓亦疏和静言联手对付自己,兀自暗道:我在灵山岛时中了卓亦疏的剑气,如今尚未痊愈,对付静言已颇感吃力,再加上卓亦疏必然敌不过,需得想个办法先行退走,反正医馆的两人已经被我杀了,不怕此事泄露。

念及于此,何千年便即开口道:“静言,安大小姐在你琅琊派学艺,她是安大人唯一的女儿,而我是安大人的下属,咱们说来也是一家,你又何必对我咄咄相逼,在灵山岛时就要杀我,到了这里还不肯善罢甘休。”

静言回道:“我师姐说安禄山狼子野心,早晚会造反,他的手下都是助纣为虐,琅琊派弟子看见安禄山的势力必须出手擒杀。”

何千年冷笑道:“如此说来,素青掌门又为何收了安大人的女儿为徒?”

静言答道:“琅琊派收下安庆仪是因为她母亲的缘故,康夫人救过我师姐的命,所以我师姐曾答应她若有吩咐无有不从,康夫人求我师姐收下安庆仪,也是不想让安庆仪留在其父身边成为乱臣贼子,安庆仪天性善良,我师姐也就不好驳回,这才收下了她。”

此时静言将这些旧事尽数说出,倒也不是有问必答,而是因为素青掌门早有吩咐,江湖上若有人问起琅琊派为何收了安禄山的女儿为徒,琅琊弟子需得将其中曲折说个明白,不能让江湖同道以为琅琊派和安禄山同流合污。

由此看出素青掌门对于安庆仪的身份还是十分介怀的,只因欠了康夫人一个天大的人情,所以不得不收其女儿为徒,而康夫人这么做的原因是不想让安庆仪待在父亲身边,因为安庆仪一旦留在安禄山身边,要么是被安禄山当做牺牲品嫁给皇帝的儿子以此来稳住帝心,要么就是随安禄山一起造反,成为人人唾骂的乱臣贼子,所以康夫人不顾安禄山的反对执意将安庆仪送到琅琊派,素青掌门对康夫人的良苦用心也是颇为同情,如此方才同意收安庆仪为关门弟子,而安庆仪这些年来极少下山,她心中始终以为自己的父亲是忠臣贤良,这次下山也是为了营救颜真卿以此来证明安家无反意。

何千年说这些话本是想在静言回答的时候找机会遁走,却不想在这时又见安庆仪赶到此处,她脚步虚浮,脸上苍白如纸,适才她拼尽全力打了卓亦疏一掌,却也让自己力竭而亏,又强行急奔数里来到此处,更如雪上加霜,此刻气力透支,只凭着一股意念勉强不倒。

安庆仪眼见静言就在前方,自是一喜,赶忙说道:“师叔,你帮我杀了卓亦疏。”

静言疑道:“为什么要杀他?”

安庆仪认定卓亦疏轻薄自己,但她毕竟是女子,这话怎么说的出口,所以此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身形一晃就要倒地,幸而及时扶住了医馆的大门这才勉强站立,便即又道:“卓亦疏是个坏人。”

静言却道:“他这人虽然轻佻了些,但却算不得坏人。”

安庆仪闻言心中一急,她知道师叔的心性与常人不同,非得拿出一个让她信服的理由才行,但此时她虚弱无力,身体已然支撑不住她多做思考,登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眼见于此,静言心中一急,由此却也漏了个破绽,何千年看准机会袭向静言,这一掌若是击中,静言不死也得重伤。

静言已无力抵挡,脸上出现惊恐之意,何千年狞笑不止,只道这一击比能让静言殒命。

哪知就在这时,一道剑气忽然袭来,何千年骇然失色,暗道:糟了,我太过得意忘形竟然忘了还有卓亦疏在一旁伺机而动。

何千年在灵山岛时吃过灵犀剑气的亏,这道剑气以万化神功打出,承载拈花指法,端的是厉害无比,就算何千年全盛之时也不敢硬接,非得立刻躲避才行,但此时他背对卓亦疏,自然避无可避,何千年心中一沉,只道今日必将命丧于此。

可卓亦疏这一道剑气竟然打偏了,只是穿过了何千年和静言中间而已,却并未伤及任何人,只是迫退了何千年的掌势。

何千年将掌势一收就躲开了这道剑气,自然也是毫发未损。

当然,静言也因此保住了性命,何千年的掌势收的极快,没能伤她寸许。

何千年暗道:是了,此前安庆仪曾打了卓亦疏一掌,琅琊武功何等厉害,饶是卓亦疏也必然吃不消,所以他这一道剑气力不从心,这才让我捡了条命。

何千年哪会想到卓亦疏是故意如此,以他桀骜疏狂的性子怎么也不肯背后偷袭,更不会与别人联手以多欺少,所以始终在一旁站立却不肯上前出手,待何千年意欲击杀静言时,卓亦疏有心搭救,这才发出一道剑气袭向两人中间,只是为了逼迫何千年收掌,本就没想伤他。

卓亦疏桀骜至此,怎会背后伤人。

但何千年不知卓亦疏狂傲性子,只道自己九死一生捡了条命回来,兀自长出了口气,可就在这片刻失神的瞬间,静言纵势而来,她不似卓亦疏这般桀骜疏狂,此时眼见何千年没有防备,当即袭出一掌,何千年大惊,赶忙稳住心神,旋即与之相对,只是他失了先机,是以占不到丝毫便宜,静言的武功又极为凶狠,自然得势不让人。

卓亦疏饶有兴致的看着场中恶斗,何千年不愧是安禄山手下第一高手,武功极其精妙,如今这般形势下还能与静言不分上下,虽然气势上少落下风,但静言想要取胜也不容易。

而就在这时,又听得有人娇喝道:“休伤我家公子。”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冉吟怀提着长剑而来,只是此时的她双眼迷离,衣衫颇为不整,虽然没有露出肌肤,却也让人不禁浮想联翩,她赤着双足,就这样走在街上。

何千年虽正与静言恶斗,但此时却也不禁心中暗道:如此看来的话,这个冉吟怀实是胜过安庆仪数倍。

冉吟怀和安庆仪都是万中无一的绝色美人,只不过两人气质不同,安庆仪颇为冷傲,这也与她的身份经历有关,而冉吟怀则是风情万种,若是放在平时两人自是不相上下,但此时冉吟怀满脸病色并且衣衫不整,平添了几分美色,实是艳如桃李,更为天生的尤物,任何男子看了都会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冉吟怀兀自不知,她的神智颇不清醒,只见前方有人恶斗,潜意识里唯恐卓亦疏受了伤,便即提剑去攻,剑法杂乱无章,有气无力,却将何千年和静言都笼罩进剑势之中,这二人只得向冉吟怀还击,何千年和静言的武功都高于冉吟怀,更何况此时冉吟怀气若游丝,更加不是两人的对手,若是被打中了非得立时殒命不可。

幸而这时卓亦疏急掠而至,万化灵犀剑应势而出,独自迎上何千年和静言,静言倒还好说,并无伤卓亦疏之意,但何千年眼见卓亦疏攻来,当下冷笑一声,就像借此机会除掉卓亦疏,当即手中发力,拳势刚猛无匹。

卓亦疏与二人强对一掌,由此护住冉吟怀,但他凭一己之力硬抗两大高手,自然有些吃不消,此时浑身一颤,赶忙运气内力,一口鲜血本已到了喉咙,却被他硬生生的压制住了。

何千年却不想善罢甘休,眼见一击不成,当即再挥一拳,就要趁此机会杀掉卓亦疏。

本来这是千载难逢的杀人良机,但何千年却还是忽略了静言。

此前何千年忽略卓亦疏时尚能捡回一条命,那是因为卓亦疏不屑与人联手,但静言却无这般顾忌,她与何千年恶斗半天始终久攻不下,心中早已烦躁恼怒,此时眼见何千年门户大开,静言自是不会放过机会,当下灌注掌力打出一掌琅琊掌法,登时将何千年击出数丈。

何千年的拳势戛然而止,却也由此反噬自身,登时大口吐血。

卓亦疏暗道:这人倒真是厉害,受此重击竟然不死。

何千年心中大惊,强提内力远遁而去。

既然何千年不是被卓亦疏打伤的,所以卓亦疏也就不会趁势追击,而静言击伤何千年以后自是兴奋不已,兀自说道:“我师姐说穷寇莫追。”

冉吟怀又在卓亦疏怀中昏了过去,她本在客栈之中,醒来时没见到卓亦疏,兀自心中慌乱,这才出来寻找,幸而医馆距离客栈不远,否则以冉吟怀这般状态必会走失。

静言对卓亦疏笑道:“你这么抱着别的女子,就不怕你那个小夫人不高兴吗?”

卓亦疏微微一笑,说道:“前辈怎么不在灵山岛了?”

静言对于卓亦疏没有回答自己的话并不在意,而是回道:“汝阳王一家在享受天伦之乐,而我担心庆仪的安危,所以一醒来就离岛了,上岸后正好在这里遇见了何千年,肯定是要从他口中问出庆仪的下落。”

说完这话,静言方才想起安庆仪就在这里,她赶忙过去给安庆仪推宫过血,过不多时,安庆仪逐渐醒转,但却仍是极其虚弱,眼见于此,静言便将安庆仪带走,也不知去了何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苍清真人 卓亦疏带着冉吟怀往天平山而回,一路上遍寻各地名医,终是让冉吟怀转危为安,只是她对于捉生营的恐惧仍未尽散,是以时常被噩梦惊醒,好在这并不致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减弱。

如此走了二十余日,这才到了天平山,金宵宗众人出来迎接,而最让卓亦疏惊讶的却是左丘望,这位机关大师用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将金宵宗布满的机关术,尤其是主殿,只要掌握了主殿的机关术,就算是一个毫无武功的人都能凭此抵挡住一流高手。

而就在卓亦疏回道天平山的第二天,太虚教的苍清真人来访。

卓亦疏还记得自己和苍清真人的那个赌约:若是万化神功能让自己武功进境,那自己就要弃掉饮怨剑。

此时两人在殿中相对而坐,桌上放着清茶,苍清喝了一口,开口赞道:“这茶味如甘霖,香气四溢,实是贫道生平仅见。”

卓亦疏答道:“这是陆鸿渐煎的茶。”

苍清说道:“竟有如此手法,可当茶圣之名。”

卓亦疏笑道:“真人来寻我,是要和我谈及此前的赌约吗?”

“其实公子心中早已尽数知晓。”苍清笑道:“公子是当世奇人,自然不会食言,依我看也就不用比武了。”

可卓亦疏却道:“自然是要比试的,否则的话晚辈输不甘心啊。”

卓亦疏此言已是认了输,万化神功当真是精妙无比,他的武学境界已然提升,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这一切与苍清所言如出一辙,所以卓亦疏自然是输了赌约,但他仍要与苍清比武,是因为苍清乃是当世高人,与他比试一番定然获益匪浅。

而苍清对卓亦疏之言也早有准备,此时哈哈一笑,下场迎战。

这一战自然说不上天昏地暗,卓亦疏拼尽全力也是不敌苍清,但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自己在其中获益匪浅,尤其是对万化神功的理解更进一步,万化神功共有十层,卓亦疏经此一战突破瓶颈,达到了七层。

苍清说道:“万化神功精妙无比,练到七层就可算作是高手了,可距离八层和九层却还是相差甚远,说是鸿沟也不为过,从古至今,将万化神功练到七层已是万中无一,能突破到八层更是天纵之才,可到九层的便是世间翘楚,而十层只在传说之中。”

卓亦疏问道:“真人练到了几层?”

苍清闻言哈哈一笑,却也并不避讳,答道:“九层。”

虽然苍清的万化神功修为只比卓亦疏高两层,但两人的差距却是天差地别,由此可见万化神功八九层与前七层是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境界,远不能同日而语。

适才一战,卓亦疏用尽浑身解数,灵犀剑法、少林绝艺再加上万化神功尽数使出,仍是被苍清轻易化解,也让卓亦疏知道神道武功之高世所罕见,卓亦疏所见过的人中也仅有两三人可与其相提并论。

众所周知,苍清并非太虚掌教,在他之上还有一位苍玄真人,是当之无愧的道家龙头人物,武功之高更在苍清之上,江湖中各路人物都不敢不敬,只凭苍玄真人的名头,无需出世便足矣让天下高手对太虚教望而却步。

卓亦疏又问道:“如此说来,太虚掌教苍玄真人应是修炼到了十层境界?”

可听了这话后却见苍清摇了摇头,他说道:“师兄没有修炼万化神功,而是另有功法,师兄所修炼的功法非常人所能企及,能修炼者已是万中无一,能稍有进境者更是凤毛麟角,如我师兄这般可谓天人合一,数百年难得一遇。”

苍清所言绝非夸大之词,苍玄真人武功之高自是早已出神入化。

这时又听苍清说道:“我师兄练得那套武功对修炼者的要求极其高,公子虽然颖悟绝伦,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纵之才,但对于我师兄所修炼的《太上忘情录》恐怕连入门都难,当然,我也是如此,世上之人十之八九都做不到忘情,我师兄苦读《道德经》三十年,方才敢于修炼此功。”

哪知此话一出,疯痴少年忽然走了出来,当场施展一套武功。

适才卓亦疏和苍清对战时自是引来了金宵宗的高手,高险峰、乌宏等人都在这里,将这场打斗从头看到尾,每个人都大有所获,此时都在兀自沉思,今日之后,众人的武功都将更进一层。

但唯有疯痴少年不以为意,他听得苍清所言,只以为是在轻视卓亦疏,立时就生了气,马上走上前来将适才苍清所用的武功尽数演练一遍,自然是分毫不差。

冉吟怀等人都在一旁参悟,本来还有几处不甚明了的地方,忽见得疯痴少年又将苍清的武功练了一遍,适才不解之处登时茅塞顿开。

这自然不是说疯痴少年高于苍清,恰恰是因为疯痴少年的武学造诣远低于苍清,也就更与冉吟怀等人相近,苍清的招式过于精妙,冉吟怀等人看了也不甚明了,只能记个大概,但疯痴少年用出来的招式远逊于苍清,反倒更能让冉吟怀等人看得清楚。

疯痴少年本意是要给让苍清刮目相看,不想让他轻视卓亦疏,苍清本就没有此意,此时忽见得疯痴少年使出了自己完整的武功路数,以神道之眼界也是惊得瞠目结舌。

待疯痴少年将武功完整使出,便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苍清看他的眼色越发赞许,不禁说道:“这等天赋前无古人,世上竟有如此奇人,金宵宗果然藏龙卧虎。”

卓亦疏笑道:“他天生丹田受损,所以只会招式,但却毫无内力。”

苍清叹道:“可惜可惜。”

卓亦疏又将苍清请到屋中,并将饮怨剑双手奉上,说道:“真人所言一句不差,万化神功绝世无双,我武功大为进境,按照当初的约定,我自该弃剑。”

苍清看向饮怨剑,似能见到剑身上流光浮动,剑刃处锋利无比,睚眦怒目而视,似能吞尽世间万物。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饮怨剑,但苍清仍是由衷赞道:“不愧是天下第一神锋,任何名器在它面前都要黯然失色。”

卓亦疏轻笑一声,他心中也是极为不舍,但大丈夫自是该言出必行,所以此时恭敬交剑。

可苍清却并未接过饮怨剑,反倒将饮怨剑推了回去,并且笑道:“这柄剑还是留在公子身边吧。”

卓亦疏一怔,脱口问道:“真人此话何意?”

“我此次前来实有要事,贫道托个大,想指点公子几招。”苍清笑道。

能得苍清的指点,必然获益匪浅,这也是世上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机遇,而且卓亦疏的万化神功就是得于苍清,这套武功的神奇之处已然尽数显露,卓亦疏早已料到将来对阵明无为时必然少不了要用这套武功,现在若能得苍清指点,必然能突飞猛进。

念及于此,卓亦疏躬身行礼,苍清却赶忙将他扶起,并说道:“公子无需多礼,你我之间也无师徒名分,我授公子武功完全是出于自愿,只盼公子日后能够凭此神功惩奸除恶,惩恶扬善,当行人间正道。”

卓亦疏傲然道:“世间邪路,怎能入我眼中。”

苍清既能将此等神功传给卓亦疏,对他的为人自然早就一清二楚,此时说来也不过是稍作提醒而已,即听得卓亦疏如此言说,苍清当即欣慰一笑,心中再无顾忌,当下与卓亦疏言说一阵。

谁也不知道这二人说了什么,这日之后,苍清兀自离去,卓亦疏不但没有相送,甚至接连三个月的时间连屋门都没出,众人担忧他的身体,却也不敢贸然去叫,只有冉吟怀每日走到屋前给他送来饭菜。

三个月后,天气已然转凉,南方山中比别处更加寒冷,尤其是深秋之中,枝叶枯黄,一眼望去尽是萧条。

待卓亦疏有所反应时,已然是严冬之际,天平山中落满白雪,罩上一层洁白之色。

这一日,冉吟怀照常来给卓亦疏送饭,忽见得一道剑气冲天而起,竟将屋顶砖瓦打成了齑粉,落雪随之四散飘落,冉吟怀急忙远遁,这才免于遭难,却也对适才那股剑气心有余悸。

高险峰等人纷纷赶来,这里的动静很大,就连居于寒山岭的冉吟怀都被惊动了,此时正抓紧赶来。

高险峰等人都是面面相觑,最终都看向冉吟怀,冉吟怀耸了耸肩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公子所发的那股剑气之强是我生平仅见。”

正在这时,卓亦疏推门而出,他见众人都在这里,轻佻笑道:“你们今天很闲啊。”

高险峰喜道:“公子的境界必然有所突破了。”

卓亦疏笑道:“苍清真人叫我领悟剑意,这其中的奇妙当真无法言说,自是让我获益匪浅。”随之卓亦疏却又摇头叹道:“只可惜我的万化神功还是停留在七层,并未突破。”

高险峰等人听后皆是大惊失色,冉吟怀上前说道:“没能突破七层就已这般厉害,若是到了八层......”

冉吟怀没有说下去,但震惊之意溢于言表,众人皆是暗道:怪不得苍清真人如此厉害,这万化神功当真是绝世无双。

骆达凝重道:“公子适才那一道剑气太过凶戾了。”

卓亦疏心情正佳,便即笑道:“因为我领悟的是饮怨剑的剑意,自带一股邪戾之气。”

饮怨剑伤敌克主,但卓亦疏始终不以为意,此时只在心中暗道:适才那一剑是我生平最强,只可惜未能以之对付明无为。

刚才那股剑气之强,就连卓亦疏也不敢保证还能再使得出来,但他的武学境界自是突飞猛进,不可与之前同日而语,万化神功未到八层就已这般厉害,若真能突破瓶颈,当可与明无为一战。

当天晚间,众人聚于一起大肆庆祝,这些天来不但卓亦疏有进境,其余人也都因苍清之故而获益匪浅。

又过数日,忽然传来一封急信,却是黎清让发来的,只见信上写道:父亲死于凌霆府之手,长离山庄现已乱作一团,速来主持大局。

卓亦疏心头一震,黎博书竟已谢世,他心中怒道:敢杀我至亲,非得踏平凌霆府不可。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见凌霆 卓亦疏率人马不停蹄的赶往鄜州长离山庄,如今长离庄主死于惊雷手之事已然传遍江湖,被称作三十年来江湖中的最大惊变。

凌霆府位于大唐南端,实力雄厚,江湖地位可与长离山庄相提并论,而长离山庄位于北方,这一南一北两大门派并无太大的恩怨,最多也不过是两派弟子在江湖上行走时偶有些小摩擦,却也远远达不到两派之主生死相向的地步。

黎博书死于惊雷手之下,这是凌霆府的独门绝技,传自陈家老祖,在江湖中有着赫赫威名,但长离山庄也并非等闲之辈,更是威震一方的大门派,是以对于此事自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现在长离庄主已死,长离山庄群龙无首,行事时自有些力不从心。

卓亦疏等人疾行数日,距离鄜州已经越来越近,这一日天色已晚,冉吟怀便即说道:“公子,以咱们的速度明天就能进到鄜州,大概下午就能到长离山庄,现在天色已晚,还是先歇息一夜吧。”

云潇湘也道:“咱们到了长离山庄必然要做许多事,倒不如先在此养精蓄锐,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总好过到了以后力不从心。”

卓亦疏也觉有理,便即应允,众人找了家农舍借宿,冉吟怀给了银子,请这家妇人做了桌饭菜,卓亦疏等人一路风餐露宿,正好借此恢复精力。

吃过晚饭后,却又听得院中有人进来,却也是来借宿的。

云潇湘说道:“这人不是凌霆府的陈凝薇吗?”

一听这话,卓亦疏往外看去,只见正是陈凝薇走了进来,她身边还有一个女子,却是安庆仪。

这时冉吟怀也看见了来人,便也说道:“是安庆仪。”

高险峰等人皆是皱着眉头,乌宏开口道:“她就是安禄山的女儿。”

这时陈凝薇和安庆仪已经进到院中,卓亦疏轻笑一声,回头对云潇湘说道:“她们两个女子齐来,我不便与她们动手,还请云夫人代劳,但不要杀了她们,凌霆府的人需得带到长离山庄定夺。”

云潇湘神色一动,笑道:“谨遵公子吩咐。”

说完这话后闪身而出,瞬息间到了院中。

陈凝薇认得云潇湘,此时惊道:“云、云夫人。”

云潇湘却不理她,而是对安庆仪说道:“你就是安禄山的女儿?”

当年云锦叛出悬天宫就是因为安禄山之故,此时云潇湘见到安禄山的女儿自然不能平静,金宵宗众人都是如此想法,只不过没有卓亦疏的吩咐所以不能出动罢了,眼下云潇湘的问话实际上就是代表着金宵宗。

安庆仪神色颓然,萎靡不振,也没听出云潇湘话中的语气,便即黯然回道:“不错,家父正是安禄山。”

看她似乎心不在焉,云潇湘眼力非凡,更是看出她脸上尚有泪痕。

云潇湘却不管她为何这般,当即冷笑一声,说道:既然如此,今天可不能放过你。”

安庆仪脸有疑色,显然是不知道其中的恩怨曲折,但陈凝薇知道安禄山多行不义,早已树敌无数,而且云潇湘毒术厉害,自己二人绝非敌手,为今之计当先自报,陈凝薇在泰山时见过金宵宗的人,知道云潇湘是卓亦疏的手下,念及于此便即问道:“云夫人,敢问卓公子现在何处?”

陈凝薇有心用卓亦疏来拖延时间,哪知她话音刚落,卓亦疏便即漫步而来,轻笑道:“陈姑娘找我何事?”

本来卓亦疏不想现身,自己既然与凌霆府成了死敌,偏偏对方是两个女子出现在这,要是自己贸然出手,将来传到江湖上必定让人耻笑,非要说他欺辱女子,但眼下陈凝薇既然已经提及自己,那也就无需多虑,是以卓亦疏坦然现身。

金宵宗众人再不隐蔽,骆达和冉吟怀分列卓亦疏左右,高险峰等人各自上前,隐有围杀之势。

陈凝薇说道:“安师姐自幼在琅琊派中学艺,安大人的事她并不知晓,还请卓公子不要为难。”

卓亦疏听后轻笑一声,开口道:“我只是想带两位去长离山庄,至于别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陈凝薇虽然在琅琊派学艺,但却是凌霆府的后人,此时若去长离山庄必然凶多吉少,是以她脸色微变,又道:“长离山庄和凌霆府之间有些误会,目前我不便前往。”

“误会?”卓亦疏轻笑道:“看来凌霆府当真是霸道的惯了,堂堂长离庄主的性命也只说是误会,真以为长离山庄无人了?”

陈凝薇眉头一皱,凌霆府和长离山庄的事已然传遍江湖,她自然也听到了风声,如此方才赶来鄜州,但她还未见过凌霆府的人,所以对其中曲折不敢断言,在她心中自然是偏向凌霆府,是以便道:“此事必然另有隐情,凌霆府绝不会滥杀无辜,长离一脉与我凌霆府是江湖同道,两派素无恩怨,这其中必有误会,却不知卓公子为何要代长离山庄出头?”

一听这话,卓亦疏轻笑一声,又说道:“因为我母亲姓黎,长离庄主是我的亲舅舅。”

听得此话,陈凝薇心中先是一惊,随即一沉,暗道:原来他们之间是这等关系,怪不得卓亦疏要来与我为难,今日落于其手,恐怕凶多吉少。

可这时又听卓亦疏说道:“不过我也相信这其中另有隐情。”

陈凝薇闻言心中一喜,可还不等她说话就又听得卓亦疏轻笑道:“就凭凌霆府想对黎庄主下杀手那是自不量力,所以必然是凌霆府用了阴谋诡计暗害了黎庄主,这就是其中的隐情。”

此话一出,立时引得陈凝薇恼怒,只听她沉声道:“公子是说长离武功要强于凌霆武功?”

卓亦疏轻佻一笑,也不答话,脸上满是不恭之色。

眼见这般,卓亦疏的意思已是再明显不过,陈凝薇心中恼怒,当即手按剑柄就要出言挑战,却忽听得有人说道:“那就让我来领教一下公子的高招。”

一个‘招’字落下,只见一人闪身而至,兀自立于众人中间,来者年约三十余岁,一身明灰色长袍,身高八尺,颇为威武。

见得来人,陈凝薇当即喜道:“六叔,你怎么来了?”

“府主让我到长离山庄去送书信,正好路过此处,听得有人辱及本门武功,自是不能视而不见。”男子微微一笑,转头又对卓亦疏说道:“在下凌霆府陆放,来领教公子高招。”

“凌霆府的人。”卓亦疏轻佻言道:“凌霆府主要给长离山庄送信,看来是存心挑衅。”

“长离庄主不是凌霆府杀的。”陆放正色道。

“如此说来,凌霆府的惊雷手绝技已经外泄了。”卓亦疏寒声道:“那用不用我替你们寻回来。”

黎博书就是死于惊雷手,这是千真万确的,而这世上只有凌霆府的人会用这门绝技,陆放有心给本门开脱,可这惊雷手绝技却无法说得清楚。

陆放自知言语不敌,便即说道:“还费什么话,动手罢。”

卓亦疏轻佻一笑,当即下场应战。

陆放断喝一声,凌空劈来一掌,迅若疾风、势若惊雷,风雷之势于瞬息之间将卓亦疏笼罩其中。

金宵宗众人无不暗暗心惊,纷纷心道:凌霆府武功如此霸道,怪不得能够威震极南之地。

卓亦疏身陷风雷之势中,纵起拳脚与陆放对攻,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凌霆府武功不但霸道凌厉,而且招式精妙,这一套掌法足可独步江湖。

卓亦疏以剑气对之,却也让陆放骇然失色,暗道:这人的武功还厉害,一招一式都蕴含剑意,他纵出的剑气更是所向披靡,我不敢与之硬抗。

陈凝薇紧张的看着两人的比拼,自然是目不转睛,旁边许久未语的安庆仪忽然问道:“陈师妹,这位陆前辈所使的就是惊雷手吗?”

“六叔使得是风雷掌,并非是惊雷手。”陈凝薇又解释道:“世人都说只有凌霆府的人才会用惊雷手,其实并非如此,准确的说只有陈家的人才能用惊雷手,凌霆府中的其他人都不能修炼此功,我父亲的惊雷手传自于我祖父,六叔也是我祖父的徒弟,还是我父亲的结拜兄弟,但依照凌霆府的规矩,六叔不能修炼惊雷手。”

安庆仪听后兀自陷入沉思,却不知在思考什么。

而在这时,忽见场中气势骤然突变,一股强横的剑气凌然而起,竟然硬生生的冲破了风雷之势,陆放的风雷掌登时被破,又见卓亦疏探掌而来,掌劲中蕴含剑气,打在陆放的肩头登时让他倒飞出数丈,落地之后再无一战之力。

卓亦疏轻佻笑道:“凌霆府武功不过如此。”

陆放强忍剧痛,回道:“你休得猖狂,我这风雷掌远不如惊雷手,待你遇见惊雷手时自会知道凌霆府的厉害。”

卓亦疏闻言一愣,暗道一声原来对方用的不是惊雷手。

陈凝薇上前试图将陆放扶起,但陆放受伤颇重已致无法起身。

这时又听卓亦疏说道:“既然你是奔着长离山庄来的,正好被我擒住了,那我正好押着你去。”

陆放怒喝道:“凌霆府的人岂能被你押解。”

“现在你没得选择。”卓亦疏轻佻笑道:“你若真是个汉子大可以在此自绝,那样的话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虽然你凌霆府不顾江湖规矩残害同道,但我卓亦疏却不似这般卑鄙无耻。”

听得卓亦疏出言不逊,陆放和陈凝薇都是怒火中烧,陆放更是怒道:“好好好,是我技不如人,本也无颜多活。”

一语言毕,陆放伸手夺过陈凝薇的长剑,旋即就要自刎。

陈凝薇大惊,赶忙阻止,幸而此时陆放重伤在身,也就敌不过陈凝薇,这才被她夺走了长剑,陈凝薇赶忙又道:“六叔不可意气用事,你若再一死了之,岂不是成了心胸狭窄的莽撞汉子,现在咱们凌霆府遭了天大的冤屈,父亲身边少不了六叔相助,怎可轻言生死。”

陆放闻言登时如醍醐灌顶,心中暗道:府主让我前来本有要事,如今我事没办成却要负气而死,岂不是耽误了大事,与本门声誉相比,我自身的荣辱自是不值一提,大不了回去以后苦练武功,将来再跟卓亦疏找回场子就是了。

眼见陆放脸上的神色变化,卓亦疏便知他死志已去,不禁又轻笑一声,旋即说道:“既然你还想苟延残喘,那就随我一起去长离山庄,我倒要看看凌霆府有什么想说的。”

说完之后卓亦疏转身就走,云潇湘却没忘记自己的任务,此时冷笑着说道:“安大小姐和陈姑娘也不要乱跑了,就留在这里吧。”云潇湘理了理自己的长发,又道:“奉劝几位不要横生枝节,虽说我家公子暂时不想杀你们,但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们要是敢逃,我就让你们生不如死。”

云潇湘语气慵懒,杀人之事在她说来不过寻常小事,若非卓亦疏有吩咐,她倒更愿意杀了这几人一了百了,省得费心费力。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另有变故 长离山庄的外貌依旧如初,雄伟的庄门矗立于此,似乎任何力量都无法攻破,但如今已生变故,却是任何人都始料不及。

眼见卓亦疏等人前来,庄门前的弟子纷纷大喜,其中一人走上前来说道:“小公子回来了。”

卓亦疏拍了拍他的肩头,他已看出这名弟子脸上的悲戚之色未散,黎博书之死对长离一脉的打击不可谓不大,长离弟子无不想将凶手碎尸万段,可对手却是同样强横的凌霆府,群龙无首的长离山庄竟不敢轻举妄动,非得有个主事人才行,虽然卓亦疏不姓黎,但他却也是黎家的后人,更何况当初卓亦疏在鄜州时的桀骜强势是所有长离弟子有目共睹的,此时见他归来,众人心中自然安稳许多。

不待弟子通报,卓亦疏自行入庄,直奔大殿而去,并且让人去找黎清让和黎荀,未过多时,这二人纷纷赶来。

黎清让脸上仍有泪痕,痛失至亲让她悲痛不已,这些天来总是以泪洗面,此时见到卓亦疏前来,又忍不住扑倒他怀中大声痛哭,卓亦疏轻抚安慰,同时心中一紧,暗自握紧拳头,誓要将杀害黎博书的凶手碎尸万段。

一旁的黎荀也是神色凝重,此时便道:“小公子回来当真是再好不过,咱们也就有了主心骨,长离一脉总不能群龙无首。”

卓亦疏安抚黎清让坐在一旁歇息,然后才道:“长离山庄的事我不方便插手,还得请荀老爷子主持大局。”

黎荀回道:“我老了,早就该退隐江湖了,而且长离山庄威震一方,我年老德薄,自是执掌不得,如今我只想拼着这把老骨头给庄主报了仇,自不会让长离山庄堕了威名。”

“我这次来就是给舅舅报仇的。”卓亦疏语气坚定。

“既有小公子之力,咱们报仇也就有望了。”黎荀说道:“小公子先去灵堂给庄主上柱香吧。”

卓亦疏闻言却摇了摇头,说道:“没能拿住凶手,我无颜去见黎庄主,待我踏平凌霆府后再用凶手的脑袋来祭奠舅舅的在天之灵。”

如今的长离山庄最缺的就是这股气势,卓亦疏的桀骜之气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又听卓亦疏沉声道:“把人给我带上来。”

话音一落,乌宏等人就将陆放、陈凝薇和安庆仪一起带了上来。

卓亦疏冷笑道:“陆放,你不是代替凌霆府主来长离山庄传话的吗,现在就说吧。”

黎荀久经江湖,此时听得陆放之名便即说道:“阁下就是陈万弘的结义兄弟陆放?”

陈万弘便是凌霆府主,如今这世上唯一会使惊雷手的人物,也是黎博书之死的最大嫌犯。

陆放开口道:“这位就是黎荀黎老爷子吧。”

黎荀点了点头,又指向黎清让说道:“这位是黎庄主的独生女儿,如今长离山庄的主事人。”

陆放闻言神色一动,转头看向黎清让,却见她年岁不大,脸上尚有泪痕,向自己看来时怒目而视,显然恨意极大,陆放心中暗道:黎清让以庄主之女的身份执掌长离山庄,但她毕竟只是个小女孩,突遇这般大事早已没了主意,看来长离山庄的真正主事人还是黎荀。

心中虽然如此想着,但陆放却没有任何表露,而是对黎清让拱手行礼,也不管她如何敌视自己,只是兀自说道:“黎大小姐,我奉陈府主之命前来长离山庄,是因为咱们两家之间实在有天大的误会,现在陈府主已在来的路上,不出三日就能到达长离山庄,此来自是为了与长离山庄一起查探真相,总不能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黎清让说道:“可我父亲就是死于惊雷手,这门武功只有凌霆府主才会。”

陆放说道:“不错,惊雷手绝技向来不外传,这也是我们所疑惑的,陈府主一直都在闭关,从未去过岳阳楼。”

黎博书就是死于岳阳楼,但陆放却说陈万弘并未去过此处,长离山庄一方自然不信,只当是凌霆府在为自己开脱。

卓亦疏轻笑道:“凌霆府有什么想说的就等陈万弘来了以后再说,在那之前,诸位就老老实实的待在长离山庄,当然,你们要是能从我手里逃出去,只要能出了长离山庄,那我卓亦疏绝不再追究,自会任你离去,可若是逃不出去,那就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陆放怒道:“你竟敢如此不把凌霆府放在眼里。”

乌宏恼怒他对卓亦疏出言不逊,当即伸手扼住他的肩膀,陆放虽然内力深厚,但被乌宏扼住以后竟还是动弹不得,当下心中惊道:这人好大的力气。

卓亦疏轻佻一笑,显然未将对方放在眼里,只对乌宏吩咐道:“把他们带下去,交给长离弟子。”

乌宏应了一声,抓着陆放转身就走,却又听安庆仪忽道:“卓公子,我有话跟你说。”

卓亦疏疑道:“安大小姐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一旁的黎荀闻言脱口惊道:“安大小姐?难不成是安禄山的女儿?”

冉吟怀脸现疑色,她心思细腻又最擅洞悉心境,此时只觉得黎荀的语气有些不对,在说‘安大小姐’四个字时明显有突然的停顿,所以‘安大’和‘小姐’四个字是分开说的,这细微的变化本是无关紧要,而且其中的停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别人也听不出来,但冉吟怀却捕捉到了这一丝不寻常,只是不知黎荀为何如此。

安庆仪又道:“有要事跟公子说,还请公子屏退左右。”

可卓亦疏听后却只是轻佻一笑,显然并不在意安庆仪的话,眼见于此,安庆仪心中一急,又道:“难不成卓亦疏是怕我暗算所以不敢与我单独言说?”

卓亦疏性本桀骜,生来怕过谁?此时听得安庆仪所言自是满脸轻佻,便即说道:“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手段。”

一听这话,便知卓亦疏同意与自己单独言说,安庆仪心中一松,转而又道:“还请冉夫人同来。”

冉吟怀一愣,然后转头看向卓亦疏。

卓亦疏轻笑道:“走吧。”

三人出了殿,去了庄中深处的一座小院,此前卓亦疏就是住在这里,现在这里仍然空着,但却一尘不染,显然是有人时常打扫,也是黎博书早有吩咐,将这座小院做了卓亦疏在长离山庄中的住处,确保卓亦疏一回来就能入住。

三人进到屋中,安庆仪主动关了房门,然后回头说道:“此事关系重大,关了房门省得被别人听去。”

卓亦疏却是皱眉道:“你是在防着长离山庄的人吗?”

此处既然是在长离山庄之中,那关门所防的也就只能是长离山庄的人。

安庆仪说道:“公子不要多想,只是我要说的事颇为怪异,而且尚无证据,贸然让长离山庄的人知道了反倒不好。”

卓亦疏闻言更加疑惑,便即说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安庆仪再也不卖关子,直接开口道:“我觉得惊雷手之事另有蹊跷。”

卓亦疏和冉吟怀都是聪明人,此时都听出安庆仪说的是‘惊雷手之事’而并非直言凌霆府,她话中的意思似乎是将惊雷手和凌霆府分开了,可江湖中人人都知道凌霆府和惊雷手是密不可分的,两者缺一不可。

冉吟怀问道:“安大小姐若是有什么发现还请明言相告。”

“最好不是为了给凌霆府开脱而胡言乱语。”卓亦疏冷冷的说道。

安庆仪正色道:“两位可知我为何会与陈师妹遇见?”

冉吟怀摇了摇头,卓亦疏却只轻笑不语。

安庆仪又道:“那日我被静言师叔带走,醒来时正在回琅琊山的路上,当时是在徐州境内,我和静言师叔住在一家客栈中,那时我伤情加重,我二人不得不在徐州境内逗留数日,期间师叔她给我找了个郎中治伤,约定每日早晚两次来给我号脉,但那日晚间却迟迟不见郎中前来,师叔责怪郎中办事不利,便去寻找,却也久久未回,我想着早上的时候还见郎中来了,偏偏在晚上却不来了,此前也从未失过约,所以这其中必然有诈,我就赶紧去郎中的家里查看,却看见郎中和他的妻子死于院内,而我师叔死于屋中。”

卓亦疏闻言吃了一惊,说道:“静言前辈遭了暗算?”

“必然是凶手知道郎中要给安大小姐瞧病,所以先到郎中家中埋伏,暗中等待静言前辈上门。”冉吟怀说道:“静言前辈眼见郎中不来,自然前去寻找,如此中了圈套。”

卓亦疏问道:“那凶手是谁?”

安庆仪点了点头,相对冉吟怀说道:“冉夫人果然料事如神,所言分毫不错。”然后她又对卓亦疏说道:“我赶到以后发现师叔是死于惊雷手之下。”

此话一出,更是出人意料,琅琊派的静言竟也是死于惊雷手。

“如此说来凶手是凌霆府的人?”冉吟怀兀自低语,可又觉得哪里不对。

只听安庆仪又道:“乍见如此我也这么觉得,后来忽然有人前来,我赶忙寻找地方躲避,便即从后窗跃出,哪知我刚一落地,却见一个孩童晕倒在那里,我便带着他悄然离去,临走时偷偷往屋里看了一眼,只见来者是凌霆府主陈万弘,但他满脸凶戾之气,而且看见我师叔的尸体以后丝毫不感意外,我就知道他和我师叔的死脱不了干系,我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也不敢再回客栈,于是寻了家农舍借住,等那孩子醒来以后我才知道他是那郎中的儿子,与娘亲做游戏时故意躲在窗外,也因此躲过杀身之祸,他之所以晕倒是因看见一男一女正在打斗,形势太过险恶,他一个幼稚孩童受了惊吓所以昏了过去。”

“那打斗的一男一女自然就是静言前辈和陈万弘。”冉吟怀说道。

“我也认定如此,所以借来纸笔先绘了我师叔的画像,那孩子一眼就认出是打斗的女子,我又绘了陈万弘的画像,那孩子也认出来了,并说就是他杀了我师叔。”安庆仪说到这时却是满脸不解的继续说道:“我心中本也恼怒惊愕,那孩子重提旧事便又害怕不已,我就随口说了句‘那惊雷之声不会再响起了,你不必害怕’,可那孩童听了以后却满脸疑惑,并且问了我一句‘什么惊雷之声’?”

听到此处,卓亦疏脸色越发凝重,冉吟怀更是脱口道:“惊雷手出招时伴有惊雷之声,故此得名,那孩童既然亲眼所见陈万弘使了惊雷手,怎会听不到惊雷之声?”

惊雷手的惊雷之声震耳欲聋,不要说一个幼稚孩童,就是内力深厚的高手也会听的清清楚楚、过耳不忘,要说那孩子是被惊雷声震昏的倒是再正常不过,但他没听到惊雷声反倒出人意料。

卓亦疏又问道:“你确定杀死静言前辈的是惊雷手?”

安庆仪笃定的说道:“一年前,陈府主刚刚到过琅琊山探望陈师妹,正好遇见一名江湖中有名的悍匪在琅琊山附近作恶,陈府主出手降服,用的就是惊雷手,那悍匪自是死的透彻,而他身上的伤处我也是亲眼所见,与我师叔身上的一般无二。”

安庆仪既然亲眼见过惊雷手,也认得陈万弘,那就断然不会看错,可那孩童却没听见惊雷之声,正说明陈万弘杀静言时并未使用惊雷手,可就算他的武功已经高到无需用惊雷手杀人,又为何费尽心思的将静言的伤处伪装成惊雷手?

冉吟怀更是疑道:“若惊雷手的伤势是故意做出的,似乎是陈万弘唯恐别人不知自己是凶手。”

安庆仪说道:“正因如此,我才觉得事有蹊跷,所以始终没跟陈师妹说此事,只说师叔死于对头之手。”

冉吟怀又问道:“你是如何与陈凝薇遇见的?”

“我觉得那凶手必然知道我也在徐州,他去而复返恐怕就是因为没在客栈中找到我所以猜想我会不会到了郎中家。”安庆仪所言不无道理,只听她又道:“我唯恐他杀人灭口,所以不敢按原路返回琅琊山,这才绕了个远,正好遇见了要来鄜州的陈师妹,我便与她同来,并且托人带信回琅琊山给我师父,请她老人家出山,既然陈府主要来鄜州,我想师父她老人家也会来此。”

卓亦疏兀自沉思,久久不语。

安庆仪又道:“我不敢断定黎庄主之事的原委,只是觉得我师叔之死已然这般蹊跷,只怕黎庄主的死也绝非那么简单,长离山庄不怕凌霆府,可总不能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凌霆府纵然强势,却也敌不过长离山庄和琅琊派联手。”冉吟怀说道:“就算陈万弘杀人,也不会同时得罪两大势力,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卓亦疏也是如此想着,陈万弘以惊雷手连杀长离、琅琊两派的高手,必会引起两家合攻,饶是凌霆府再怎么强横也绝非敌手,陈万弘贵为凌霆府主又怎会不知其中的关键。

难不成这其中真有隐情?

这时卓亦疏又暗道:陈万弘敢孤身来鄜州,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心中坦然,怎么也得等见过他以后再做定论。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措手不及 琅琊派对于静言之死并未声张,可就在卓亦疏和安庆仪谈完话的第二天,琅琊派高手静言死于惊雷手的消息不胫而走,刹那间传遍整个江湖。

静言的死虽不如黎博书那般震撼,可凌霆府连杀两大门派高手的消息还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要知道长离山庄和琅琊派都是与凌霆府平起平坐的势力,凌霆府对付一家就要倾尽全力,要是同时对付两家自然更无可能,一时间各种猜测登时四起,有的说凌霆府有心立威,也有的说凌霆府有恃无恐,更有甚者竟说凌霆府不但要杀长离、琅琊两派的高手,接下来更要对付青城、兰陵等江湖名门,凌霆府韬光养晦,已然要问鼎江湖。

但无论是那种猜测都没有直接的证据,全是凭空猜想而已,可有一点是已经确定的——江湖的格局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的江湖中以道佛两家为首,然后便是长离山庄、凌霆府、兰陵剑派、琅琊派、青城派这五家各自为尊一方,紧随其后的就是歃血盟,而悬天宫虽然实力强横,但却是左道门派,向来不与正道同日而语,当然,污衣帮也是不可忽略的势力,帮中弟子的人数之多乃江湖各派之首。

这其中太虚教超然世外,少林寺精研佛法,这两家都极少过问江湖事,至于悬天宫则远在玉门关外,虽也是大唐境内,可自铁书先生执掌以来极少踏足中原江湖,最近方才重新收拢左道,而污衣帮人数虽多,但大多都是乌合之众,帮派实力不甚强劲,自然无法与各家大派同日而语,歃血盟自居正道却不被正道所允,却也不甘自坠邪道,是以只能偏安于云梦山中,所以中原江湖的势力版图就是以长离、凌霆、兰陵、琅琊、青城五派为主,这般江湖格局形成已久,五家各自雄踞一方,实力越发根深蒂固,也正因如此,五家稍有碰撞就会引起江湖变动,更何况如今凌霆府一下子就杀了长离和琅琊两家的重要人物,这必然会引起三家大派的血战,定然引发江湖震荡。

这场江湖震荡如今蓄势待发,就好似火山到了一个临界点,下一刻就会天崩地裂,而如今能操纵这座火山的人物均已向鄜州聚集。

如今鄜州的一举一动都被江湖所关注。

就在凌霆府主和琅琊掌门还未到鄜州的时候,却另有一人先到此处,这人是个胡人女子,却有一个中原名字——顾清韵。

顾清韵自称来到大唐已十余年,向来四处游历,前些日到了鄜州时却被人偷走了一件要紧的东西,几番寻找无果,所以顾清韵只得来到长离山庄,请求长离一脉出手相助。

卓亦疏见到顾清韵时她面带轻纱,但一双眼眸清澈明亮,皮肤白皙,只见那一双手便知她肤如凝脂,而且一举一动端庄优雅。

顾清韵说道:“小女子丢了一件要紧的事物,那是先夫留给我的信物,二十三年前,我所在的部落发生变故,兵荒马乱之中,先夫为了救我死于恶人刀下,临终前给我留下一支洞箫作为思念信物,后来我将洞箫一分为二,将其中一节放在了我儿子身上,而后我母子二人四处流落,在我儿子三岁那年他被强人掳走,我自是伤心欲绝,后来便到各处寻找,可始终无果,我儿子身上带着的那支断箫就是我和他相认的唯一证据,所以我的半支洞箫万万丢不得,没了它我又该如何寻到我的儿子。”

说道最后时已是潸然泪下泣不成声,泪水打湿了轻纱,她便顺手摘下,只见她虽已四十余岁,但仍旧美貌无双,只是眉宇之间有着挥之不尽的愁色,脸上也有疲惫之色,双目迷离,那是因常年思念流泪所致目力受损。

黎清让同情她的经历,尤其是黎清让自己也在最近痛失至亲,所以更加感同身受,此时便即说道:“我一定替你寻回那要紧的信物。”

顾清韵跪拜叩谢,黎清让将她暂且安置在长离山庄之内,又派弟子去寻那支断箫。

与此同时,陈万弘距离长离山庄也已越来越近。

可还没等凌霆府主来到鄜州,却又有变故,这一日晚间时,忽见黎城浑身是血的赶来禀报:“清让大小姐被凌霆府的人捉去了。”

原来黎清让得到消息称已有凌霆府的人到了鄜州,她便率人前去,却不想遭了暗算,已致自身陷于敌手,如今已是没了踪迹,只听黎城又道:“都怪我守护不力,这才让清让大小姐被凌霆府的人捉了去。”

卓亦疏问道:“凌霆府的人到了鄜州,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一旁的黎荀也是皱眉疑道:“我也从未听到过这个消息,清让又是怎么知道的?”

黎城答道:“是大小姐跟我说的,她迫不及待要为庄主报仇,所以让我带弟子随她一起前去,却不想凌霆府早有准备,我们反倒遭了暗算,我拼死逃出是为了将消息带回来,但我在鄜州境内败于凌霆府之手而且还没能护住大小姐的安全,以致让她身陷敌手,这一切我都难辞其咎,哪还有颜面活下去,唯有一死以谢长离。”

一语言毕,黎城举剑就要自裁,卓亦疏震出一道拈花剑气打落他的长剑,并且皱眉道:“只会以死谢罪,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真有这个决绝之意,那就竭尽全力救出我表姐,日后再去雷州踏平凌霆府。”

黎荀也道:“不错,小公子所言极是,凌霆府欺人太甚,长离一脉必将踏平凌霆。”

“凌霆府的人现在何处?”卓亦疏问道。

“早已退出鄜州。”黎城也已冷静下来,此时便道:“他们虽然胆大包天,却也不敢在鄜州久留。”

黎荀问道:“你可曾见到了陈万弘?”

黎城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是凌霆府的其他高手先来了。”

黎荀点了点头,黎城所言倒也在理,陈万弘贵为一派之主,自然不会贸然来打头阵。

卓亦疏早已怒不可遏,一旁的冉吟怀则说道:“如此看来杀害黎府主的必然就是陈万弘,只是杀害静言的凶手则另有其人。”

“安庆仪的话未必可信。”庄修平说道:“她是安禄山的女儿,所作所为很可能暗藏阴谋。”

云潇湘也是说道:“安庆仪很可能是在扰乱咱们的视线。”

此前安庆仪所说的话已被卓亦疏告知给众人,黎荀和黎清让也已知道此事,却不想事情很快有了变故。

金宵宗众人对安禄山之女的身份极为敏感,对安庆仪也非常排斥,若不是有卓亦疏的吩咐在先,恐怕安庆仪早已性命不保,但此时卓亦疏也已觉得安庆仪所言似乎并非实话。

就在众人说话的时候,忽听得一声呼喊之音传来,冉吟怀说道:“是陈凝薇。”

众人急忙赶去,只见数名黑衣人正在围攻陆放,陈凝薇也在一旁,只不过此时她已受伤,适才那声呼喊已是耗尽了她的气力。

陆放以一己之力硬抗数名黑衣人的围攻,自然是捉襟见肘,已有不敌之象。

冉吟怀急忙对卓亦疏说道:“公子,凌霆府的人不能死在长离山庄。”

冉吟怀所言确也在理,凌霆府人就算是阶下囚,那也是在长离山庄之中,若是死于此处,外人必然是认为长离山庄实力不济,竟然保不住两个人,而冉吟怀还有别的考虑,此时又道:“也许咱们还能用陈凝薇换回黎大小姐。”

陈凝薇是凌霆府主的女儿,论身份与黎清让不相上下,这二人交换自是再公平不过,但卓亦疏并未想到此节,是因为他性情桀骜,既知凌霆府捉走了黎清让,那就该屠灭对方救回黎清让,如此方才尽显强势,而以人换人的招数却不在卓亦疏的考虑范围,这也是因他性格所致。

但冉吟怀所言的确有理,此时卓亦疏便即点了点头,云潇湘会意,当即纵身跃出,骆达和乌宏紧随其后,三人一同冲入战圈,登时与黑衣人交上了手。

就在这时,冉吟怀忽然想到既然黑衣人寻到了陈凝薇和陆放,而安庆仪就在不远处,必然也已暴露行踪,念及于此,冉吟怀赶忙向安庆仪所在赶去。

卓亦疏见她如此当即恍然,又念及此处有云潇湘等人和长离弟子,所以擒下黑衣人必然不难,是以卓亦疏身形一闪便也与冉吟怀同去。

高险峰、左丘望和庄修平紧随其后。

来到囚禁安庆仪处,却见安庆仪已然不见了。

眼见于此,再想去追已是来不及了,卓亦疏气极反笑,开口道:“当初我说只要他们能逃离长离山庄我就任他们离去,却不想安庆仪竟真的逃走了,却是我失算了。”

几名在这里看守的长离弟子已然被杀,冉吟怀上前查看,却是说道:“并非是被琅琊武功打死的,出手的人招式凶狠,必然是心狠手辣的人物,但绝不是安庆仪。”

庄修平皱眉道:“难不成是有人救走了安庆仪?”

高险峰说道:“是那群黑衣人,他们必然是兵分两路,一路来找安庆仪,一路去找陈凝薇和陆放。”

冉吟怀又道:“那为何他们对待这几人的态度截然相反,那边拼了全力要杀陈凝薇和陆放,这边却是将安庆仪带走了,并未下杀手,如此看来绝不是凌霆府的人,陈万弘再怎么狠心也不会对自己女儿痛下杀手。”

庄修平说道:“若是凌霆府的人死于长离山庄,必会加深两派的仇怨,所以这些黑衣人必然是要陷害长离山庄。”

可冉吟怀却道:“那杀了安庆仪岂不是更好,她既是安禄山的女儿,又是琅琊派弟子,父亲位高权重,师父威震一方,若是她死了,长离山庄所承受的压力必然更大,况且长离山庄和凌霆府本就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又何必火上浇油。”

冉吟怀分析的句句在理,但众人却都想不通其中关键。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怪丐 待卓亦疏等人回去时,围攻陆放和陈凝薇的黑衣人已然尽数伏诛,并且乌宏说道:“这些黑衣人倒真是凶悍,为了不被咱们捉住竟然吞毒自尽了。”

卓亦疏看去,果然见到一众黑衣人全都死的透彻。

云潇湘说道:“这应该是某些大人物豢养的死士,心中早已没有生死的界限,为了完成任务不择手段,而任务一旦失败就吞毒自杀以示忠诚。”

一旁的黎荀也是说道:“不错,这些人应该就是死士,只是在江湖中和朝堂上都有大人物豢养死士,所以咱们也无法得知他们的来历。”

骆达又道:“刚才多谢荀老爷子出手相助,要不然在下非得重伤不可。”

如此说来刚才的鏖战必然凶险无比,以骆达之能竟然也险些受伤。

此时只见黎荀随意的挥了挥手,示意骆达不必放在心上。

这时陆放也走了过来,虽然不情愿却还是抱拳说道:“多谢金宵宗的几位朋友相救,多谢荀老爷子相救。”

本来以陆放之能要想自保本也不难,可他还要分心去保护陈凝薇,如此自然应接不暇,若不是有卓亦疏率人及时赶到,陆放和陈凝薇必然凶多吉少。

黎城冷笑道:“我记得两位是分别关押的,怎么忽然出现在一处了。”黎城对陆放说道:“看押阁下的几名弟子都被人打昏了,想必是阁下所为吧。”

陆放脸色微变,但事已至此也不得不承认,只得说道:“不错,我打伤了贵庄的弟子,然后来找凝薇,本是想与她逃离此处,却正好遇见了黑衣人来袭。”

若非陆放阴差阳错的赶到此处,只凭陈凝薇一人必然敌不过黑衣人,饶是如此她也已受了伤,幸而并不致命。

冉吟怀忽道:“黑衣人为何能进到长离山庄来?”

听得此话,卓亦疏也是皱眉道:“庄中的防备如此松散吗?”

黎荀脸色一变,旋即说道:“是我疏忽了,我这就督促弟子加紧防护。”

正在这时,又有弟子来报,说有一名乞丐在庄前讨饭。

黎城皱眉道:“给他几个钱打发了就是,何必来报。”

弟子却道:“这乞丐无礼的很,我们给了他些许碎银子,他却丢在一旁,说只要吃食不要银子,我们给他拿了些饭菜,他又说饭菜太好不合他的口味。”

卓亦疏笑道:“饭菜太好不合口味,这倒新鲜。”

弟子回道:“那乞丐说他吃惯了残羹剩饭,所以不吃这些好饭好菜,让咱们将饭菜放一晚上以后再给他,他就一直在庄门等着,哪也不去,还说明日一早拿了残羹剩饭以后就走。”

黎城眉头一皱,说道:“哪里来的嚣张乞丐,敬酒不吃吃罚酒,赶走就是了。”

听了这话后,弟子却是垂下了头,低声道:“我们都打不过他。”

此话一出,立时让众人一惊,堂堂长离山庄的弟子竟然打不过一个乞丐,而且还是在自家门前。

卓亦疏皱眉道:“你们连一个乞丐都打不过了吗?”

那弟子听后浑身一颤,头也垂得更低了,连大气也不敢喘。

幸而黎荀见多识广,此时忽道:“小公子勿恼,咱们长离武功自成一派,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长离弟子纵然武功不济,在江湖上却也胜的过寻常高手,但眼下这个乞丐却非寻常人,应是污衣帮的长老,怪丐吴福禄。”

卓亦疏轻笑道:“无福无禄之人去做了乞丐。”

“有些人自得上天宠爱,一生衣食无忧,让人好不羡慕,但更多的还是天之弃儿,苦难之中走过一生,这吴福禄自认为就是天之弃儿,一生无福无禄,所以叫了这名。”黎荀说道:“但这人的灵蛇擒拿手却是厉害的很,在江湖中颇有威名,吴福禄仰仗于此行走江湖罕逢敌手,是污衣帮中少有的高手,位居长老之位。”

卓亦疏闻言说道:“既然是污衣帮的人,那我自是要去见见。”

说完这话,卓亦疏迈步就走,其余人紧随其后。

来到庄门前,果然见到一名破衣乞丐倚在石阶前,未至他身前便已闻到阵阵恶臭,他身边放着一个破碗、一支木棍,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而这些应该是他所有的‘财物’。

卓亦疏让众人等在石阶上,自己一人去到对方身前,怪丐听得有人前来,却也并不起身,只是在卓亦疏站在自己身旁时方才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却又转过头去,悠然说道:“阁下是来给我送残羹剩饭的吗?”如此说完也不待别人回话便即又道:“长离山庄果然是江湖名门,一个送饭的厨子都这般英俊。”

旁边的长离弟子怒道:“休得胡言,这是我家小公子,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桀骜公子卓亦疏。”

怪丐听后丝毫不为所动,只是说道:“这名字近来叫的蛮响的。”

卓亦疏轻笑一声,问道:“你可是怪丐吴福禄?”

“不错。”吴福禄答道:“一生四处漂泊,无福无禄之人就是我了。”

“听说你要吃残羹剩饭?”卓亦疏又问道。

“叫花子本就该吃残羹剩饭,要不然还能吃山珍海味不成?”吴福禄语气蛮横,出言就是顶撞。

卓亦疏轻佻一笑,说道:“你四肢健全有手有脚为何要去做乞丐?”

“无福又无禄,匆忙一生也是空,倒不如沦落天涯来的自在。”吴福禄说这话时伸手在怀中抓了抓,再伸出来时只见他浑浊的脏手上赫然有一只虱子,旋即被他一手捏死。

“可你这样让别人看了也不会可怜,恐怕也要不着残羹剩饭。”卓亦疏轻笑道:“我打断你的四肢,这样别人来看了都会觉得你可怜,自然赏你的钱就多了,若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卓亦疏打断的,要能碰上个侠士还能为你伸张正义,说不定替你来找我寻仇。”

吴福禄脸色一变,冷笑道:“老叫花子没钱没名,请不动侠士来给我报仇。”

“真正的侠士怎会在乎金钱。”卓亦疏轻佻笑道:“再说了,你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一个‘道’字刚一说完,卓亦疏便即弹出一指,拈花剑气破空而去,吴福禄顺势一滚,竟以此难堪的姿势躲了过去。

吴福禄转头看向卓亦疏,嘿嘿笑道:“江湖传言果然不错,卓亦疏桀骜不驯,当真霸道的很。”

适才那一指自是留了很大的余地,卓亦疏本就没想以此伤人,此时方才说道:“我可要出招了,你看好了,以后手脚断了可别说是我偷袭的。”

卓亦疏这般桀骜疏狂的性子最为不屑偷袭,所以刚才那一指只用了半分力道,此时与吴福禄正面相对时方才正式进招。

吴福禄也不敢怠慢,登时一跃而起,不待卓亦疏出招便即袭来一击,直奔卓亦疏的双腕关节,这是灵蛇擒拿手中的一招‘双蛇齐至’。

卓亦疏招式一变,还了一招‘大摔碑手’。

却不想吴福禄的变招也极快,瞬息间换了招‘杯弓蛇影’,这是一招虚实相接的绝技,重在一个‘巧’字,卓亦疏见之立时对以灵犀剑法,更是巧捷万端。

眼见卓亦疏拳掌厉害,吴福禄也不禁变色道:“好强横的剑气。”

两人斗过数十招,始终不分胜负,这污衣帮长老果然厉害,此前所见的郑庭虽也是污衣帮长老,但武功却远不如吴福禄。

又过数招,吴福禄身形疾转,从地上拾起木棍,然后挥舞而出。

卓亦疏见此冷笑一声,只当是吴福禄抵挡不住所以用了兵器,但又过十余招后,卓亦疏忽然心中一惊。

原来吴福禄用的竟是左臂刀法,只不过他是以木棍代替长刀,同时以右手使出,所以用的似是而非,若非卓亦疏对这套刀法极为熟识恐怕也认不出来。

卓亦疏暗道:他的左臂刀法并不精纯,可以说只是徒有其型,他在与我苦战之时却以这并不熟悉的武功应对,似乎是在有意告诉我他会这套刀法,而天下间会使左臂刀法的人本就寥寥无几,而狄青大哥恰好是上官帮主的义兄,吴福禄又是上官帮主的手下,这其中必然另有隐情。

就在卓亦疏思忖之时,忽听吴福禄说道:“你这人当真难缠,老叫花来讨些残羹剩饭也不痛快,呸。”

他这个‘呸’可并非只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吐出了一口浓痰,饶是他有千钧巨力卓亦疏也不怕他,但此时一口浓痰迎面而来,却让卓亦疏脸色一变,幸而他身法极快这才躲了过去,而吴福禄也趁着这机会转身就逃。

卓亦疏怒喝一声,起身就追。

黎荀说道:“别让小公子遭了暗算,黎城,你跟去看看。”

黎城应了一声就要追去,却又听冉吟怀说道:“黎公子勿去,我家公子武功高强,对付那个老乞丐绰绰有余,要是黎公子贸然去助,反倒会让我家公子不悦。”

庄修平心中一动,也是说道:“不错,我家公子的心性桀骜不驯,素来不喜别人相助。”

黎荀笑道:“不错,这倒是我疏忽了。”

此话一出,黎城也就不再去追。

而这时却早已不见了卓亦疏和怪丐吴福禄的身影,也不知这二人一追一逃去了何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尼姑 吴福禄身法怪异,而且速度极快,在夜色中疾行不停,竟能与卓亦疏不相上下。

眼见于此也是激起了卓亦疏的斗胜之心,加紧力道纵身急追,两人之间的距离却也越来越小,这时已行至城外,吴福禄突然身形一转,竟是入到一片林中,卓亦疏想也没想的跟了进去。

林中地势更为复杂,但吴福禄却是极为熟悉,左拐右转毫不停顿,反倒是卓亦疏的速度慢了下来,幸而他颖悟绝伦,又有疾踪步在身,这才克服了劣势,速度逐渐提升。

二人你追我赶的又出了密林,再行数里来到一处山谷之中,这里有一座木屋,屋内灯火通明,吴福禄来到此处身形一停,并且回过头对卓亦疏咧嘴一笑。

卓亦疏突然发现吴福禄虽然浑身污浊,脸上也是蓬头垢面,却唯有那一嘴的牙齿洁白无瑕,更是远胜常人。

吴福禄停在屋门前,也不对卓亦疏有任何防备,而是大大方方的抬手敲门。

卓亦疏自然不会偷袭,反倒更想看看吴福禄要找的是什么人。

听得门开之声,只见一人走了出来,竟是个手拿佛珠的尼姑。

这尼姑皮肤白皙,容貌秀丽,虽只穿着一身灰色袍子,但却气质非凡,远非寻常女子可比,双目之中满是平静,似是万物不能让其动心。

吴福禄行礼道:“师太,我将卓公子请来了。”

那尼姑回了一礼,说道:“有劳吴长老了。”

说完之后迈步而出,卓亦疏见她的身形步伐明显是会武功,而且步伐稳重漂亮,整个人仪态万千,卓亦疏由此断定对方绝非寻常女子。

灰袍尼姑来到卓亦疏身前,双手合十行礼,说道:“贫尼净音,见过卓公子。”

卓亦疏回了一礼,却也非常疑惑,眼前之事很明显就是吴福禄故意引自己来见这个尼姑,却不知这个尼姑是谁,所以卓亦疏便即开口问道:“敢问师太为何寻我前来?”

净音却是说道:“公子还是进屋再说吧。”

一边说着净音让开了道路,并且做了个‘请’的手势。

卓亦疏轻笑一声,迈步就走,丝毫不惧其中有诈。

吴福禄心中暗道:此子心性远超常人,果然是人中翘楚。

待卓亦疏进到屋中坐下,净音方才说道:“公子虽没见过贫尼,但贫尼却久闻公子大名,当初公子孤剑入长安,凭一己之力苦斗李林甫,豪气干云之势当真让人思之神往。”

吴福禄也道:“卓公子不惧强权,让人佩服的很。”

卓亦疏微微一笑,对过往之事毫不在意。

净音又道:“当年长安之事贫尼也参与其中,深知李林甫结党营私、专权误国。”

听得此话,卓亦疏便即说道:“原来师太也在长安之中。”

“贫尼虽已了断红尘事,从前的身份本该如过往云烟,但今日即见公子,自该明言相告。”净音说道:“贫尼俗家姓韦,单名一个莲字,当年被李林甫陷害的刑部尚书韦坚正是家兄。”

一听这话,自是让卓亦疏心中一惊,原来眼前之人就是当初的太子正妃,韦坚的妹妹韦莲,也是刀王姚子乘的传人,左臂神刀狄青的师妹。

也难怪她气质出众,行走之间都是仪态万千,原来既是太子正妃,自然懂得皇室礼仪,久而久之也就融到了骨子里,即便是出家为尼却也在不经意间带着从前的影子。

如此一来,卓亦疏也就知道为何吴福禄会使那徒有其型、似是而非的左臂刀法,自是由韦莲传授。

果然,只听吴福禄笑道:“为了将卓公子请来,师太特地传了我几招左臂刀法,只是我资质愚钝所以用不明白,幸好卓公子眼界非凡,这才没让师太的良苦用心白费。”

卓亦疏疑道:“师太若是有心叫我,直接来长离山庄就是了,何必这般费尽周折。”

吴福禄去长离山庄放肆自然是为了引卓亦疏出现,说明净音知道卓亦疏的所在,但却并未直接现身,而是让吴福禄做了一个‘局’引卓亦疏前来。

听得卓亦疏的话以后,却是吴福禄说道:“这是我的主意,卓公子,今天不只是净音师太找你,而我老叫花也是奉命来寻公子。”

“奉了谁的命?”卓亦疏问道:“是上官帮主吗?”

吴福禄点了点头,并且说出了一个让卓亦疏变色的消息:“黎清让黎大小姐遭袭以后就是被上官帮主所救,现如今已经离开了鄜州。”

卓亦疏心中一动,问道:“为何要离开鄜州?”

吴福禄神色凝重的说道:“现在鄜州的形势太过复杂,黎大小姐遭袭是有人精心策划的暗算,意欲致黎大小姐于死地,幸而上官帮主赶至方才救了黎大小姐。”

“上官帮主来了鄜州?”卓亦疏问道。

吴福禄说道:“不错,上官帮主得知长离庄主出了事,唯恐黎大小姐也出意外,所以赶忙来到鄜州,正好遇见黎大小姐遭袭。”

“那为何不将我表姐送回来?”这是卓亦疏最大的疑问。

“因为黎大小姐受了伤,而且据黎大小姐说,打伤她的人就是长离山庄的人。”吴福禄语出惊人,如此说道。

卓亦疏听后心中一凛,沉声道:“你是在污蔑长离一脉。”

吴福禄却是笑道:“老叫花只尊帮主一人的命令,这话都是帮主告诉我的,但我相信帮主绝不会胡言乱语,而且帮主对黎大小姐的心意已然很明显了,若非倾心爱慕,又怎会在得知长离山庄出事以后就立刻赶来,上官帮主曾明言污衣帮不敢插手长离山庄的事,他此番前来只为护黎大小姐无恙。”

卓亦疏和上官顿乃是至交好友,自然相信他的为人,再而且上官顿的心意的确非常明显,卓亦疏知道上官顿绝不会害黎清让,也不会假传消息,但若是真如黎清让所说打伤她的就是长离山庄的人,这是让卓亦疏无论如何都始料不及的。

但如今也有个好消息,那就是黎清让性命无忧。

吴福禄说道:“这就是上官帮主让我带来的消息,黎大小姐并没看清凶手的模样,只是对方被上官帮主逼得露出了本门武功,所以黎大小姐让卓公子务必小心。”

说完这话后吴福禄退到一旁。

净音又道:“我也有消息说给公子。”

卓亦疏答道:“师太尽管说就是了。”

“我此来鄜州,是受我师兄狄青所托,特地来找公子。”净音如此说道。

卓亦疏说道:“狄大哥现在何处?”

净音闻言神色黯然,卓亦疏心中一沉,暗感有事发生,只听净音说道:“师兄他受了重伤,现在长安之中。”

一听这话,卓亦疏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上在,登时将木桌震断,只听他寒声道:“难不成是文隐阁打伤了狄大哥?”

狄青因为盗走了囚龙棒所以和文隐阁结下了生死大仇,双方一直都在较量,已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可此时却见净音摇了摇头,旋即说道:“师兄是被陈万弘打伤的。”

卓亦疏沉声道:“凌霆府。”

可净音却又说道:“公子误会了,不是凌霆府。”

这话却让卓亦疏大惑不解,疑道:“陈万弘是凌霆府主,难不成这世上还有另一个陈万弘?”

“陈万弘虽多,但凌霆府主只有一个。”净音说道:“我师兄见过陈万弘,这次也是被他暗算,可这个陈万弘并不会惊雷手,武功虽高但却没有一招一式出自凌霆府,而且我师兄在他脸上划了一刀,将一块脸皮打落,这才知道是有人假扮陈万弘,只是用了人皮面具来装神弄鬼罢了。”

原来是因为这样所以净音才会说不是凌霆府的陈万弘。

只听净音又道:“现在江湖各地都有高手死于惊雷手,这其中牵扯了许多江湖势力,如今全都向鄜州赶来,但我师兄经此一事后却猛然惊醒,觉得是有人在伪装成陈万弘到处杀人作案,为的就是嫁祸给凌霆府。”

这时旁边的吴福禄也是说道:“污衣帮已经派人去调查了,目前得到的消息看来,被惊雷手所杀的那些人在时间上并不冲突,说明是经过计算的,所以这其中毫无漏洞,可让凌霆府百口莫辩,而被杀的这些人并非都与凌霆府有仇,他们之间唯一的共同点只是身后都有大势力,像是一般的游侠散人却无一被杀。”

净音又道:“所以我师兄怀疑是有人故意要引起江湖纷争,凌霆府只是一个棋子而已。”

吴福禄凝重的说道:“凌霆府远在雷州,是大唐最南方,而长离山庄在北方,两家一旦开战,一南一北必然波及甚广,沿途的所有门派都无法幸免于难,再加上后来的这些受害者,必然会演变成一场江湖乱斗。”

卓亦疏却道:“狄大哥的意思是说长离庄主并非凌霆府主所杀?”

净音回道:“我师兄也无法断定,他知公子来鄜州一定是为了长离庄主之死而来,所以师兄让我赶来鄜州,是要提醒公子行事定要小心,需得查个水落石出才能报仇,凶手无论是凌霆府还是另有其人,都是一股强悍的力量,长离山庄若是贸然与凌霆府开战,不但大仇报不了,还会成为幕后黑手的杀人之刃。”

卓亦疏性情桀骜,自然不愿被人掌控,可如今的形式看来,的确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搅动江湖,为的就是天下大乱。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庄前 卓亦疏离开韦莲处时已是早晨,一夜未眠再加上奔波不休,饶是卓亦疏内功深厚也有些吃不消,但他心中思忖不停,目前的形式越发复杂,卓亦疏自是要找出真正的凶手给黎博书报仇,但目前整件事情犹如一张大网,但操纵这张大网的黑手却还是不漏踪迹。

韦莲说狄青的伤势已经得到了控制,已没有性命之危,这才让卓亦疏放下心来。

卓亦疏本想先回去稍作歇息,哪知他刚到长离山庄就见庄前已是人头攒动,竟已将长离山庄围的水泄不通。

卓亦疏心中疑惑,便即施展轻功来到庄门前,此时长离山庄一方站在台阶上,可俯视下方一切,只见两人正在恶斗,却是一男一女,那女子赫然就是琅琊派的素青掌门,此时只听她喝道:“陈万弘,亏你还是一派之主,不但残害同道而且敢做不敢当。”

与素青恶斗那人正是凌霆府主陈万弘,只见他武功霸道,攻势之中尽有雷霆之势,此时听得素青所言便即说道:“尊师妹不是我杀的。”

可他这句话很快就被淹没在了此地众人的厉声大喝之中,有的人喊道:“陈万弘,你凌霆府仗着厉害欺压江湖同道,今天我就跟你决一死战。”还有人道:“陈万弘,还我兄弟命来。”

此地众人是来自江湖各处的高手,大多因亲朋好友被惊雷手所杀是以奔至鄜州来找凌霆府报仇,但此时眼见陈万弘势若惊雷,再加上凌霆府积威已久,一时间竟然无人敢上,只有琅琊派不怕凌霆府,素青率先出手,与陈万弘斗得你死我活,这二人的身份地位不相上下,两派实力各有千秋,如今为了静言之死,琅琊派和凌霆府已然结了死仇,任凭陈万弘如何辩解也是无用。

一众群雄之中还有许多人暗道:凌霆府强势无匹,贸然与他为敌绝非上策,到时候不但报不了大仇,反倒会把性命留在这里,眼下即在鄜州之中,又是长离山庄前,何不借助长离山庄来打压凌霆府的嚣张气焰。

打这主意的人不在少数,所以此时一言不发,都在静待长离山庄的反应。

其实琅琊派的实力与长离山庄不相上下,但琅琊派都是女子,若是以其为首,不免让各路群豪觉得有失颜面。

此时陈万弘与素青已然过了百余招,却仍是不分胜负。

金宵宗众人已然到了卓亦疏身前,黎荀也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只听黎荀说道:“陈府主今日来此,素青掌门却也到了,这两人见面以后,素青掌门立时发难,恶战之中各路英雄纷纷齐至。”

卓亦疏向下方看去,只见陈万弘仍是竭力对付素青,这样下去无论胜负如何,陈万弘的内力都会大为损耗,到时候群雄一拥而上,饶是陈万弘有通天之能也要送了性命,卓亦疏心中暗道:不管陈万弘到底是不是真凶,至少目前看来舅舅是死于惊雷手,那就得将陈万弘留下来才是,待日后查明真相,若是冤枉了他就任他离去,若他真是凶手自是要杀人偿命,也要将凌霆府抹去,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别人抢了先,长离山庄的大仇不保,别人谁也不能先动。

念及于此,卓亦疏轻佻一笑,然后纵身而动,他仰仗疾踪步而至,陈万弘本是神识四散,为的就是防备有人突施杀手,但此时卓亦疏疾来之势仍是让他心头一震,不禁暗道:这人的轻功当真厉害。

只见卓亦疏抬手出掌,分袭陈万弘和素青。

场中群雄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全都惊得舌桥不下,心中暗道:这人是谁,竟敢对凌霆府主和琅琊掌门同时出手。

万化灵犀功早已被卓亦疏融会贯通,此前又得苍清的指点,更让卓亦疏的武功精进不少,如今他已领悟了饮怨的剑意,更让自身武功凌厉无匹。

灵犀奔撞强势而出,竟是撞开了场中恶战,陈万弘和素青不得不攻势一停,各自退开。

眼见于此,更让群雄心惊,卓亦疏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竟能分开当世两大高手的鏖战。

陈万弘和素青见他是从长离山庄一方奔袭而来,是以知他必与长离山庄关系莫逆,既是如此,见得他出手两人便也顺势而退,此时只听素青说道:“你是谁,我看你怎么颇为眼熟。”

卓亦疏和素青只有一面之缘,其余几次虽然同处一地但却并未见过,所以素青不知卓亦疏的身份,想必静言也没跟他提过。

此时只听黎荀说道:“小公子是黎庄主的外甥,姓卓名亦疏,现已是金宵宗之主。”

素青微微一惊,说道:“原来你就是卓亦疏。”

陈万弘也在心中暗道:凌霆府居于极南,我又闭关已久,对江湖之事本也不太知晓,但这一路走来却是经常听人提起卓亦疏的名号,说他桀骜不驯、疏狂入骨,我早料到是个少年英才,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适才他空手发出剑气,当真是精妙无比,那其中似有道家功夫,而所用剑法更加精妙无比,更是世所罕见,世上竟有如此奇人。

卓亦疏看向二人,其实论起辈分的话,卓亦疏自是小辈,本该对这二人恭恭敬敬,但卓亦疏何等桀骜,哪会将这些世间俗法放在眼里,所以此时神态自在,脸上尽是轻佻不恭。

陈万弘知他既然出手必然是有用意,此时便即说道:“卓公子意欲何为?”

卓亦疏轻笑道:“江湖上都在传言是陈府主杀了我舅舅。”

听得此话,陈万弘却是心中一松,暗道:他既然将这事说是江湖传言,证明并非一心认定我是凶手,如此一来应可给我辨明是非的机会。

近日来凌霆府连造陷害,江湖各路高手接连死于惊雷手,短短数月之间,凌霆府就成了武林公敌,陈万弘深知这其中是有人陷害,可随着牵扯进来的势力越来越多,而且惊雷手的印记就好似铁证一般,更让凌霆府百口莫辩,可实际上就连陈万弘自己都在纳闷,惊雷手何时外泄到了江湖上?

这次凌霆府遭了天大的冤枉,幕后黑手似乎一心要置凌霆府与死地,竟然将长离山庄和琅琊派都引入局中,如此一来若真是三派开战,凌霆府必然凶多吉少。

但事已至此,自是不能坐以待毙,是以陈万弘毅然决定来到长离山庄,他本意是想表明自己问心无愧,却也只此举容易让人误会成上门挑衅,是以先派了自己的结义兄弟陆放先来,以此表明自己绝无恶意,却不想陆放在半路上就被卓亦疏捉住了。

至于女儿陈凝薇也来了鄜州却是陈万弘不知道的。

这时只听陈万弘说道:“近日来有人陷害凌霆府,但长离山庄和琅琊派都是当时名门大派,本不至让人搬弄是非,但此事事关重大,所以我还是来了长离山庄,是想着把话说清,不要伤了两家的和气。”他又对素青说道:“在路上时忽听得尊师妹遇害,我也是深感悲痛,但那时我尚在百里之外,绝无可能去杀尊师妹。”

他这话说的坦然,自是因为心中只道自己不是凶手,可眼下这话一经说出,立时就惹恼了此地群雄,只听有人说道:“那我兄弟的死呢?他就是死于惊雷手,这项绝技难不成还有别人会用?”

此话一出,立时得到许多人的附和,一时间人声鼎沸嘈杂。

听得周围杂乱,素青只觉心中烦躁,当即眉头一皱,厉声喝道:“陈万弘,难不成你想只凭这几句话就推卸了杀人之责?”

素青虽是女子,但身负琅琊派的精妙内功,此时朗声厉喝,虽不如男子那般浑厚,却还是让所有人听的清清楚楚,全都心中一凛,暗道一声琅琊武功果然厉害。

陈万弘也是凛然道:“我自知空口无凭,是以亲身来此,是想让长离山庄容我一段时间,我自会查明真相。”

这次江湖惊变是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而惊雷手所杀的第一个人就是黎博书,所以陈万弘才会直奔长离山庄而来,而包括静言在内的其他人则是陈万弘在来鄜州的路上时被惊雷手所杀。

可此时却听卓亦疏轻笑道:“这真相自是要查的,但却不劳烦陈府主了,我自会查出。”

要说卓亦疏既是黎博书的外甥,由他来查探事情真相也在情理之中,但此事关系到凌霆府声名,稍有不慎就会让凌霆府万劫不复,所以陈万弘是万万不肯让别人来办这事,可黎博书毕竟是长离之主,这件事自然也不会让凌霆府说了算,陈万弘沉吟一阵,然后说道:“长离山庄自该寻找真相,咱们兵分两路就是了。”

陈万弘问心无愧,也知长离山庄绝不会诬陷自己,是以方才由此一言。

哪知卓亦疏却又轻笑道:“陈府主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陈府主暂且到长离山庄中小住数日,待我查明真相后再说别的。”

陈万弘勃然大怒,喝道:“你是要软禁我吗?”

卓亦疏满脸的轻佻不恭之色,兀自不答。

此地众人皆是骇然失色,暗道:卓亦疏当真是桀骜不驯,竟然想软禁凌霆府主。

只见卓亦疏轻佻冷笑,与陈万弘相对而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凌霆府主 凌霆府为尊一方,是江湖中的顶尖势力,平日里自然是强势无匹,哪有人胆敢软禁凌霆府主。

此次陈万弘为表诚意,只带了数名弟子前来,府中高手更是一个没带,他敢如此这般前来鄜州,除了问心无愧以外也是自信于长离山庄留不住自己,是以此时听得卓亦疏所言,陈万弘气极反笑,开口道:“就算黎博书在时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卓亦疏针锋相对,轻笑道:“那是因为黎庄主顾及你的面子,你们二人都是一派之主,自然不能太过为难你,可现在不能与从前同日而语,陈府主还是好自为之。”

陈万弘沉着脸说道:“鄜州是长离山庄的大本营,看来公子是打算以多欺少了,但我凌霆府既然敢孤身入虎穴,就不怕你长离山庄仗势欺人。”

凌霆府弟子听后纷纷大声应和,他们人数虽少,但气势不凡,合在一起更是让人不容小觑,在长离山庄面前也不遑多让。

此地众人见得如此,纷纷一惊,皆是暗道:凌霆府果然强势,幸好没有贸然与其为敌,否则定然难以收场,现在就看长离山庄要如何了。

可卓亦疏却只是轻笑一声,对凌霆府之势视若无睹,兀自开口道:“就算你不来,我也会去雷州将你擒来。”

此话一出,各方反应各不相同,长离一脉只觉得这话非常提气,让人心头一震,而凌霆府一方则是怒不可遏,剩下的人都与凌霆府结有死仇,此时既觉得卓亦疏所言极其威风却也觉得他未免太过张狂了些,唯有素青掌门赞许笑道:“不错,既然铸下大错,凌霆府就别想再有片刻安宁。”

同时素青也在心中暗道:此前我还纳闷卓亦疏年纪轻轻是如何在金宵宗服众的,而且长离一脉似乎也以他马首是瞻,如今一见方知这人气势非凡,桀骜张狂,自能压住手下,长离一脉虽然厉害,但如今群龙无首,黎荀老儿行将就木,哪里当得了长离山庄的家,听闻黎博书只有一个女儿,今年也才二十多岁,自然也主不了事,看来长离一脉的庄主之位是要落到姓卓的手里了。

陈万弘冷笑道:“凌霆府自建派以来从未受过别人威胁,也从未有弟子被别人擒住,我既是凌霆之主,又怎能自坠威风。”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看向卓亦疏,都在等着他如何回话,却见他挥了挥手,并且说道:“去把人带出来。”

高险峰会意,立时急纵而去,他轻功高明,不多时去而复返,身旁还跟着陈凝薇和陆放。

眼见于此,陈万弘自是脸色大变,他不知道女儿来了鄜州,只想着了结长离山庄的事情以后再去琅琊派见陈凝薇,虽然现在凌霆府和琅琊派有了误会,但陈凝薇留在琅琊派也并无危险,毕竟素青掌门是一代宗师,又怎会为难自己的徒弟,况且这其中的误会迟早是要解开的,到那时凌霆府自能与琅琊派重归于好,却不想如今陈凝薇却落到了长离山庄的手中。

陈万弘又惊又怒,却听卓亦疏轻笑道:“看来陈府主所言并不属实,现在凌霆府的人就落在了我手里。”

眼见于此,周围众人皆是惊得舌桥不下,没想到卓亦疏的疏狂桀骜并非只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敢干,凌霆府近日来在江湖上逞凶,却唯有这一次吃的亏最大,就连素青也不禁连连大笑。

陈万弘眼见女儿和义弟失落人手,当下也是惊怒不已,沉声道:“你要怎样?”

卓亦疏仍是满脸的轻佻不恭,旋即又是挥了挥手,众人不知他是何意,只以为他要教训凌霆府的两人,就连陈万弘也是心中一紧,只怕卓亦疏伤及自己的女儿和义弟,心中想着若是卓亦疏真的仗势欺人那今日非得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素青也是颇有兴致的看着场中之事,倒要看看卓亦疏要如何教训。

可高险峰却知卓亦疏心意,此时冷笑一声,伸手一推,竟将陈凝薇和陆放全都释放了,任这二人离去。

眼见于此,所有人皆是出乎意料,陈万弘也是惊疑不定,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卓亦疏轻佻笑道:“我擒你和擒这两人一样轻而易举,而且用人威胁这等卑劣行径岂是我卓亦疏所为,这两人就此还给你,不过陈府主能不能走出长离山庄可就不一定了。”

说完这话,卓亦疏迈步而出,气势陡然一变,剑势直冲云霄,一股凶戾的剑意径直袭向陈万弘,挑衅之意不言而喻。

陈万弘脸色一寒,心思急转之下,忽然大笑数声,然后说道:“长离一脉果然威风,怪不得能独尊一方,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凌霆府既然敢来,自是不能怕了长离山庄,我若不敢进庄,别人还以为我心中有鬼,既是如此,我就随你们的心意又能如何。”

一语言毕,陈万弘竟真的迈步而动,向长离庄门而去。

众人一片哗然,就连素青掌门也是眉头一皱,不知道陈万弘因何服了软。

适才陈万弘那一番话虽然说的漂亮,但还是向长离山庄低了头,似他这般身份本不该受这要挟,就算凌霆府理亏,最多让世人说一句心狠手辣,但现在陈万弘低头服软,却是折了凌霆府的威风。

陆放也是大吃一惊,他了解陈万弘的为人,就算再怎么凶险也不会这般服软认输,更何况此举还是有损凌霆府的威名。

黎荀开口道:“看来陈府主倒真有诚意,那就请吧。”

陈万弘信步而行,陆放正要出言阻止,却被素青抢先道:“凌霆府多处逞凶,我师妹就是死于惊雷手,现在陈万弘进了长离山庄,黎博书的仇自是能报了,但我师妹的仇又该何处去寻?”

此话一出,立时引得众人附和,大家都知道陈万弘此入长离必然凶多吉少,长离山庄杀了陈万弘就能报了庄主遇害之仇,但其余门派的大仇却无法报了。

陈万弘却道:“诸位的至亲并非是我凌霆府所杀,这其中必有误会,包括黎庄主在内,陈万弘以性命担保绝非是我痛下杀手,长离山庄明辨是非,自能辨明其中曲折,我虽孤身入庄,却是为了自证清白,用不了多久定会水落石出。”

素青却是冷笑道:“说得好听,正所谓杀人偿命,你这条命一旦被长离山庄取了,我们又该如何报仇?”

陆放喝道:“素青掌门是把凌霆府当成了任人宰割的砧板之肉吗?”

这时又有人说道:“我们也是为了报仇才来的,就算长离山庄要杀陈万弘,我们也得在他身上砍上几刀,这才能让各家至亲含笑九泉。”

此话一出,立时博得众人附和,纷纷齐声应是,皆是说道:“正该如此。”

陆放的脸色越发难看,陈凝薇也是又急又怕,众家之言无异于要将父亲千刀万剐,看来此次凌霆一脉在劫难逃。

陈万弘神色泰然,说道:“诸位要随我一起进长离山庄,虽说长离山庄势大,就是再来千八百人也能招待的下,但如今诸位气势汹汹的入庄,将来若是传出去,恐怕会让人以为是故意为难长离山庄。”

此地众人听得这话,只道陈万弘实在挑拨长离山庄和众人的关系,素青也是说道:“长离山庄深明大义,知道大家都是身负血海深仇,自然不会误会。”

一旁的冉吟怀却想卓亦疏低声说道:“陈万弘此举大反常态,似乎他急于入庄,莫非是有阴谋?”

卓亦疏也觉得事有蹊跷,黎荀也上前问道:“小公子,你看如何?”

卓亦疏听后轻笑道:“自是让他入庄,我倒要看看他意欲何为。”

听得卓亦疏此言,黎荀便即会意,上前一步说道:“敝庄黎庄主死于非命,这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凌霆府,长离山庄自是要讨个公道,陈府主入庄自是应该,至于诸位的大仇,只要大家信得过长离山庄,长离一脉断然不会袖手旁观,在那之前还请诸位静候佳音。”

听得黎荀所言,众人也就无话可说,也是因为长离山庄强势,此地众人不敢违背长离所言,江湖之中从来都是实力为尊。

陈万弘转过头对陈凝薇说道:“既然卓公子放了你,你就赶紧回到你师父那去。”

陈凝薇担忧父亲的安危,正要开口说话,却被陈万弘打断,只听他续道:“素青掌门是当世高人,自然不会为难你。”

素青冷笑道:“陈万弘,你不用拿话点我,咱们之间的恩怨迟早都要解决,但我素青是什么性子,江湖中无人不知,我怎会为难孩子。”

陈万弘那话本就是说给她听的,此时听她如此回话,陈万弘心中大定,又对陆放说道:“你带弟子去别处等我。”

陆放有心再说,却见陈万弘已然转身入庄。

卓亦疏等人也回到庄中,长离弟子将陈万弘引到大殿中,哪知他刚一进殿便即大口吐血。

云潇湘见他脸上竟有黑气,当即心中一惊,开口道:“他中毒了。”

冉吟怀恍然道:“原来如此,陈府主自知有人暗算,周围又有一众敌手虎视眈眈,他为求自保所以主动入庄。”

陈万弘毕竟内力高深,虽然中了毒却还能硬撑着不倒,此时便道:“我在庄外时忽觉中毒,便知给我下毒的人手法高明,很可能是隐在人群之中,现在鄜州形势复杂,我不得不防。”

黎荀说道:“你怕下毒的人隐藏在各路人马之中,所以力排众议不让别人入庄。”

陈万**笑道:“鄜州之中只有长离山庄不会对我下毒。”

陈万弘所言确也不错,鄜州作为长离山庄的大本营,黎家在这里有着绝对的优势,在鄜州境内,就算是想杀凌霆府主也是易如反掌,根本不用费尽心思的给他下毒,如此这般反倒是多此一举,是以对陈万弘来说,长离山庄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可卓亦疏却是眉头紧皱,他觉得长离山庄中也暗藏变故,如今他已察觉到不寻常之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分头行动 陈万弘中毒不轻,一连昏迷了三天,而且连云潇湘也看不出他中的是什么毒,如此看来似乎此事与毒王谷无关。

只是如此一来,长离山庄就算有心责问也无从下手,黎城说道:“陈万弘倒是真会找地方,这时候赖上了咱们长离山庄,咱们不但不能杀他,反倒要护他性命,否则的话他若这时候死了,别人还以为是咱们长离山庄护不住他,折的反倒是咱们的名声。”

这日云潇湘仔细查看,终是发现端倪,赶忙将卓亦疏等人叫来,黎荀和黎城也在这里,不待云潇湘开口,冉吟怀忽道:“云夫人,你且让我猜猜。”

云潇湘笑道:“你要猜什么?”

冉吟怀眨了眨眼,说道:“陈万弘中的毒虽奇,但却并不致命,就算不管不顾,他也能自行痊愈。”

一听这话,别人只觉得不会如此,对方既然费尽心思的给陈万弘下了毒,必然是要置他于死地,又怎会手下留情。

但场中唯有云潇湘是用毒的行家,此时只听她说道:“这倒是奇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云潇湘这话无疑是肯定了冉吟怀的猜测,众人闻言纷纷大奇,一同向冉吟怀看去,都不知她何时有了这般本事。

别人向她看来,冉吟怀要么回望一眼,要么不予理睬,她久在风月场中,这般本事早已炉火纯青,一颦一笑都是风情万种,但心中却能毫无波动,唯有卓亦疏向她看去时方能拨乱心弦,让她脸色一红,开口道:“我不会查看毒势,而是猜的。”

卓亦疏问道:“冉美人如何猜的?”

冉吟怀答道:“陈万弘毒发之时是在长离山庄前,但在那之前却还有一件事。”冉吟怀看向卓亦疏笑道:“公子出手分开了陈万弘和素青的打斗。”众人闻言皆是点了点头,这是有目共睹的,自然算不得秘密,却听冉吟怀又道:“可若是公子没有出手阻止,那又该如何?”

众人听后皆是一怔,卓亦疏最是颖悟绝伦,此时便道:“若是我没有出手,陈万弘就会在与素青恶斗之时毒发,如此自会死于素青之手。”

冉吟怀笑吟吟的说道:“公子所言半点不错,凌霆府主死于琅琊掌门之手,这两派就结成了死仇,但我觉得这并非下毒人的本意。”

黎荀疑道:“为何不是本意?”

卓亦疏哈哈一笑,说道:“荀老爷子别忘了,这里是长离山庄。”

庄修平恍然道:“素青掌门与陈万弘恶斗只能算作意外,那日的形势看来,最有可能与陈万弘动手的应该是长离一脉的人,也就是说暗中那人给陈万弘下毒,是为了让他在长离山庄前毒发,到那时自会死于长离山庄之手,凌霆府主一死,长离山庄和凌霆府的仇可就当真结下了,非是不死不休。”

左丘望也道:“只可惜事有变故,素青掌门脾气暴躁,根本不管此地是长离山庄的地界,兀自和陈万弘动了手,也幸亏咱家公子出手阻止,否则琅琊派就会落入圈套。”

云潇湘说道:“不错,陈万弘中的毒很隐蔽,平日里并无迹象,只有大肆使用内力时才会毒发,这毒是随血液而动,若是他死了,血液也会停流,这毒也就自会消散,那时再找人来看,就算是聂天成来了也看不出中毒的端倪。”

乌宏嘿嘿笑道:“对方好深的算计,只可惜被咱家公子搅了局,陈万弘虽然与人动了手,毒也发了,但并未因毒发而死于敌手。”

云潇湘凝重的说到:“这毒的确不致命,但却会扰乱人的内息,试想若在恶斗之中内息混乱,那是何等凶险,尤其是高手过招,瞬息之间就能决定生死,这内息混乱之际足可让人死上十次八次了,幸好有公子破局,阴差阳错的救了陈万弘一命,他入庄时虽然吐血昏迷,但内息已然慢慢恢复,根本无碍性命。”

黎荀皱眉道:“这下毒之人好深的算计,若是让他得逞,凌霆府主就会死在长离一脉的手中,到时候两派的恩怨也就永远都无法化解了。”

卓亦疏轻笑道:“凶手的算计虽深,却也能从中看出马脚。”

黎城疑道:“小公子此话何意?”

只听卓亦疏说道:“下毒的人是想让长离山庄和凌霆府结下不死不休的大仇,可黎庄主在此之前就已经死于惊雷手,长离和凌霆已成死仇,又何必要让陈万弘死于长离山庄前,如此岂不是多此一举吗。”

众人听到此处,也都觉得卓亦疏所言在理。

只听卓亦疏续道:“黎庄主之死震动江湖,下毒的人不会不知道,他之所以还要铤而走险的给凌霆府主下毒,是因为害怕长离和凌霆的死仇结不成,所以才想方设法的想要让凌霆府主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长离山庄。”

高险峰却是疑道:“这却让我不明白了,黎庄主既然死于惊雷手,长离和凌霆的死仇又怎会结不成?”

云潇湘冷笑道:“恐怕是因为黎庄主的死另有原因,并非是惊雷手所致,这其中也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冉吟怀说道:“再完美的算计也会有遗漏的地方,凶手就是怕事情败露,到时候长离山庄和凌霆府化干戈为玉帛,更会同仇敌忾一同对付真凶,所以凶手兵行险着,要让陈万弘实实在在的死在长离山庄手里,此事一成,两派的死仇也就天衣无缝了,非得不死不休,两派一旦开战,江湖必乱。”

卓亦疏轻笑道:“凶手当真是处心积虑,他让长离山庄和凌霆府开战乃是另有深意,这两派一南一北,本来相距甚远,开战之后波及更广,整个江湖都会为之牵动,再加上琅琊派居于两派之中,又能将一大批势力牵扯进来。”

冉吟怀凝重的说到:“虽说任何阴谋都会有遗漏之处,但这凶手的算计实在厉害,称得上算无遗策,若非有公子破局,就算将来黎庄主的死因真相大白,长离、凌霆两派也无法罢手言和,必将继续争斗下去,因为计划若成,陈万弘就会死在长离山庄之前,这时铁一般的事实,任谁都不能抵赖。”

众人听得如此,都是心中一惊,暗道这幕后黑手的算计之深当真世所罕见。

正在这时,忽有弟子来报,此次来鄜州的各路门派纷纷遭袭。

那日陈万弘独自进庄,剩下的人便即各寻住处住下,都在静待长离山庄的消息,这些人分居各处,有的住在客栈,有的借宿在百姓家中,却不想竟然全都遭了袭击。

黎荀皱眉道:“这些人都是在等咱们长离山庄的消息,他们要是在鄜州境内有了意外,将来传到江湖上非得让各路英雄说咱们长离山庄实力不济,在鄜州之内竟然护不住武林同道。”

黎城也是说道:“是啊,那样一来咱们长离一脉的名声可就荡然无存了。”

卓亦疏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也不会让长离山庄颜面扫地,是以此时吩咐道:“咱们先去看看到底具体的情况。”

众人纷纷应和,卓亦疏又对黎荀说道:“荀老爷子坐镇庄中,一来可以策应我们,二来也能守住陈万弘,免得咱们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咱们要杀陈万弘谁也拦不住,却不能让他不明不白的死在长离山庄之中。”

黎荀知道其中道理,是以郑重点头。

卓亦疏率人出庄,他又说道:“各路人马在鄜州内住的极为分散,咱们要是一个一个去找必然费时费力,所以咱们分头行动,黎城你带人从城东搜索。”

黎城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如常,应道:“城东有清风帮、六壬门以及衡州袁家,我这就去看看他们的情况。”

卓亦疏点了点头,然后又吩咐其余的人该去何处,最后对冉吟怀说道:“琅琊派中都是女子,我们谁去都不方便,你和云夫人同去吧。”

云潇湘却道:“我要留在公子身边,现在形势复杂,若有人对公子不轨,须得有人接应,这也是倾从给我的任务。”

听得此话,冉吟怀便道:“云夫人所言不错,我自己一人去琅琊派住处就是了,素青掌门武功高强,必然不会遇袭。”

唯有左丘望心中暗道:公子他向来桀骜不驯,就算身陷龙潭虎穴也不会让人留在自己身边守护,似他这般疏狂性子自是自信能凭一己之力击溃敌手,但如今云潇湘说要留他身边保护他,却不见公子有丝毫反驳,这与他性格大为不符。

众人各自领命离去,左丘望也无暇多想,与高险峰一同奔向城南,那里有四家势力暂居,适才长离弟子禀告时已有三家遇袭,唯有青星阁无恙。

青星阁位于袁州,这次其阁主死于惊雷手之下,阁主亲子率人来鄜州找凌霆府讨个说法。

冉吟怀独自前往琅琊派暂居之地,乃是一家农舍,可还没等她走到地方,忽被人施手偷袭,冉吟怀不敌那人,被对方震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金宵宗众人分布鄜州各处,谁也不知道冉吟怀遭了意外。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怀疑 也不知过了多久,冉吟怀终是醒转过来,此时明月当空,四周尽是白雪,只见骆达就站在一旁,他身前还点着火堆以作取暖,

冉吟怀自己手脚被缚,斜靠在一棵大树旁,她适应了周围的光线以后便即睁开了眼,开口对骆达说道:“是你偷袭了我。”

骆达摆弄着自己的小斧,笑道:“不错,就是我。”

冉吟怀沉着脸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骆达站起身来,开口道:“我也是奉命行事,皆因冉夫人太过聪明了,若是任由你留在卓亦疏身边,实在让人惶恐不安啊。”

听得此话,冉吟怀自是猜出有一个大阴谋已经围绕卓亦疏展开,而且自己此前的猜测大多正确,如此才会惹来今日之祸。

事已至此,冉吟怀却也并不慌乱,而是笑道:“看来此次之事明无为也参与其中了。”

骆达是明无为的人,这对冉吟怀来说不是秘密,而骆达潜伏在卓亦疏身边从来都是小心谨慎,这次却忽然发难,必然是得了明无为的严令。

果然,只听骆达说道:“冉夫人当真是冰雪聪明,此次之事就是明盟主一手策划的,黎博书死得不冤,他和歃血盟本就是死敌。”

此话一出,冉吟怀也是心中惊愕,暗道一声原来黎博书并非死于凌霆府,而是死于歃血盟。

这本是如今江湖上最大的秘闻,骆达更不该轻易说出口,他也知其中关系甚大,可偏偏出言发问的人是冉吟怀,骆达垂涎她的美色已久,对她已无半分抵抗,更何况冉吟怀施展媚术,骆达见之登时沦陷,不知不觉间就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更加这江湖最大秘闻说给了冉吟怀。

骆达心中也隐隐觉得自己有些失言,可又转念一想,暗道:这里只有我和冉吟怀两个人,就算我说给她听,也不会让别人知道,我对她言听计从,才能得她芳心青睐,今日之后再不会让她去往卓亦疏身边,所以我说给她的秘密也就不会外泄,尽数说个明白让她高兴就是了。

冉吟怀不知他心中所想,此时又问道:“那江湖各路势力中被惊雷手所杀的人都是明无为下的手?”

“那是自然,除了明盟主以外又有谁能正面搏杀黎博书,包括琅琊派的静言,都是明盟主伪装成陈万弘下的手。”骆达说道:“今日鄜州内发生的混乱也是明盟主的计划。”

各路势力都有人被惊雷手所杀,如此方才来鄜州找凌霆府讨个说法,却不想被幕后真凶玩弄于股掌之中,不但找错了仇人,更是自身性命难保。

冉吟怀沉思一阵,说道:“那些潜入到长离山庄的黑衣人也是歃血盟的人了,他们意欲杀了陈凝薇和陆放,是想挑起长离山庄和凌霆府争端。”

可骆达听了这话后却是摇了摇头,笑道:“冉夫人这次只说对了一半,那些黑衣人并不是歃血盟的人,而是安禄山的人,他担心女儿安庆仪,所以派人前来,顺带要杀陈凝薇和陆放,毕竟这两个人到长离山庄属于意料之外。”

冉吟怀神色一动,忽然问道:“明无为和安禄山如今都在鄜州吗?”

骆达摇头笑道:“安禄山自然是在范阳,明盟主也不在鄜州,明盟主只是掌控全局的人物,江湖为棋,一行一步都在明盟主的预料之中。”

“也不尽然吧。”冉吟怀柔媚笑道:“公子打断了陈万弘和素青的恶斗,这就在变数,包括你,明无为应该是让你杀了我,但你却迟迟不动手,这也是变数。”

不知怎的,骆达听得冉吟怀将自己和卓亦疏相提并论时他心中隐有骄傲之感,甚至暗道:现在你对卓亦疏倾心爱慕,实际上在你心中是将我二人一视同仁,既然如此,我迟早能让你舍了卓亦疏而留在我身边。

冉吟怀又道:“可我不明白的是明无为用了什么办法让那些人死于惊雷手?”

骆达对此也并不知晓,此时便道:“我久不在明盟主身边,对有些事情也不甚了解。”

冉吟怀稍一思忖,然后说道:“既然如此,你想怎么处置我?”

骆达见她在火光之下楚楚动人,双眸中流出柔媚,因为手脚被缚更将身材展露无遗,骆达心中一动,就想在此处做成好事。

似骆达这种**焚身的目光,冉吟怀早已见惯,但此时她手脚被缚,只能任人宰割,如今她的心境与从前已然大不相同,是以非常害怕会失身于此,是以眼中闪过一丝惶恐。

骆达漫步走来,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

冉吟怀越发惶恐,只可惜手脚的束缚无法挣脱,也就逃不过骆达的魔掌。

眼见骆达越走越近,与冉吟怀相距不过咫尺,冉吟怀神色大变,就要开口喊叫,骆达却也不怕,这方圆数里荒无人烟,就算冉吟怀喊叫也是无用。

然而就在这时,一支飞箭破空而来,骆达听得异变也是心中大惊,那飞箭自右侧袭来,骆达当即取出小斧横飞掷出,只听得‘咔嚓’一声,飞来的箭矢被他的小斧砍断。

骆达收回小斧,凝神戒备,他已经猜到来人的身份。

果然,只见庄修平手持硬弓漫步而出,似笑非笑的看着骆达。

而骆达的脸色可就非常不好看了,只听他皱眉说道:“八臂穿杨果然厉害。”

庄修平冷笑道:“还是阁下这一招瞒天过海更加厉害。”

又听有人说道:“这招瞒天过海绝不是骆达想得出来的,应该是明无为的计策。”

骆达赶忙回头看去,只见高险峰不知何时到了自己身后,刚才那一句话就是他说的。

眼见于此,骆达心中一沉,知道自己今日凶多吉少,便即说道:“想不到桀骜不驯的卓亦疏公子也会使这些阴谋诡计了。”

金宵宗众人出现在这里,必然是卓亦疏的授意,但此时却听高险峰说道:“公子已经数次提醒你了,只不过是你没有察觉而已。”

骆达沉声道:“何时提醒过我,还请诸位明示,也好让我死个明白。”

冉吟怀的束缚已经被高险峰所解,只听她笑道:“明无为设计江湖,欲让天下大乱,这一切本是天衣无缝,可就因他算无遗策,才让公子怀疑到这一切都是明无为的算计,因为普天之下也只有明无为能如此这般把江湖玩弄于股掌之中。”

庄修平接道:“既然断定是明无为的阴谋,那突破点自然就在你身上,这次卓公子遣咱们前往鄜州各处,云夫人却直言留下保护公子,可你总该知道金宵宗主桀骜不驯,何时要人保护过,但他这次却依言让云夫人留在身边保护自己,既是想让冉夫人落单让你有可乘之机,也是想要以此来提醒你计谋暴露,只可惜你这人太过愚笨,这么明显的提示竟然视而不见。”

一听这话,骆达也是恍然大悟,心中悔不当初,暗道:世人都知卓亦疏桀骜疏狂,就算身处龙潭虎穴也不会让别人保护自己,这次却让云潇湘留在身边,的确是有违常态,我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反倒忽略这明显的破绽。

冉吟怀笑吟吟的说道:“骆达,现在你服了吗?”

骆达冷笑一声,说道:“看来卓亦疏早就知道我是明盟主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众人冷笑不答,意思却非常明显,骆达只觉得自己犹如戏子一般被众人看在眼里,心中不禁大为恼怒。

哪知就在这时,骆达忽觉内息受阻,登时吓得满头大汗,旋即全身一晃,便即倒在地上,此时他内息禁锢,全身动弹不得,但神智却仍清醒,自然是中了云潇湘的毒。

只见云潇湘漫步而出,嘴角微微上扬,开口笑道:“既然你已经亲口承认罪状,那也就无需多言了。”

骆达虽能开口说话,但却不知该说什么,心中却已无比惊惧,云潇湘出自毒王谷,折磨人的手段自然凶残狠毒。

只听云潇湘又道:“公子本想将你当做一条长线,但如今变故突生,也只能舍弃你了,骆达,我家公子留你一命,让你回去给明无为带句话,让他老实一点,这江湖不是他所能掌控的。”

一听这话,骆达心中大喜,他虽知卓亦疏此举实为不屑动手杀自己,但现在能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是否轻视也就不重要了。

云潇湘挥了挥手,骆达顿感全身一松,虽然内息仍然禁锢,但四肢已经恢复如常。

“赶紧滚吧,别忘了把话带到。”云潇湘冷笑道:“你身上的毒一个时辰后自行能解。”

骆达死里逃生,再也不敢多待,起身就走。

待骆达走后,东南方向走来两人,却是卓亦疏和琅琊掌门素青。

卓亦疏笑道:“素青掌门听得清楚吧。”

素青眉头紧皱,却是说道:“明无为胆大包天,竟敢找到我琅琊派的头上了。”

“素青掌门的眼界也忒小了些,明无为的计谋并非只是针对琅琊派,而是要让整个江湖陷入混乱之中。”卓亦疏轻笑道。

素青脸色一沉,怒道:“还不用你一个毛头小子来教训我。”

虽知素青脾气暴躁,但卓亦疏却仍是针锋相对,轻佻言道:“琅琊派一心要找凌霆府报仇,太过莽撞了。”

素青抬手一掌攻向卓亦疏,卓亦疏早有准备,当下应了一招,两人各自退出数步,却也再不发招。

素青逐渐冷静下来,心道:按理说卓亦疏对本派有恩,若非有他拆穿明无为的奸计,那我还会找凌霆府拼个你死我活,就算赢了也报不了静言的仇,反倒会让真凶笑话我琅琊派无能。

念及于此,素青也忍下了卓亦疏的无礼,当即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乱斗 卓亦疏率领众人向长离山庄而回,冉吟怀先是说道:“虽说现在琅琊派知道了真相,但其余各派并不知情,还会跟凌霆府不死不休,这场江湖大乱仍然未止。”

只听卓亦疏说道:“少了长离山庄和琅琊派,其余的势力不值一提,凌霆府要是连他们都对付不了,那也枉居大派之名。”

说到底卓亦疏引出骆达只是为了找出杀害黎博书的真凶,至于凌霆府的冤名,对卓亦疏来说只是顺带助其洗清而已。

众人一路前行,忽听得前方传来打斗声,卓亦疏等人走上前去,却见左丘望正与人打斗,他的对手赫然就是悬天宫的毕风鹤。

自峨眉山一别后再没见过毕风鹤,此时见他与从前颇不相同,功力自然更加深厚,面容也更加坚毅,气息内敛,稳重了许多。

左丘望仰仗机关术巧妙与毕风鹤苦斗,毕风鹤的火木神功则更加精纯。

卓亦疏纵身上前,抬手分开二人,他使了一招烧犀观火,左丘望自不用说,当即收招回撤,毕风鹤却也是一触即分,退出丈余之外,并未直接与卓亦疏交手。

这二人皆是目力非凡,虽只试探一招却仍能察觉到对方武功进境之深,毕风鹤心中暗道:自峨眉山一别后我回到宫中苦修火木神功,如今早已今非昔比,却没想到卓亦疏的武功进境也是这般恐怖,我要想胜他着实不易。

只见卓亦疏轻笑道:“阁下不在悬天宫中好好待着,为何又来了中原?”

毕风鹤心中思绪万千,但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而是抱拳笑道:“峨眉山一别,公子别来无恙。”

卓亦疏轻佻一笑,却不答话。

一旁的左丘望说道:“公子,这人打伤了长离弟子,我正好路过这就出手阻止。”

听得此出,却是毕风鹤又笑道:“不错,现在长离山庄的弟子回去搬救兵了。”

卓亦疏闻言眉头一皱,冷笑道:“既然如此,就让我来会会你。”

卓亦疏说完这话便即纵身而去,只见他探掌在前,剑势陡起。

可毕风鹤见此却是连连后退,并不接招,反而说道:“且慢。”

卓亦疏停身凝招,轻笑道:“怎么?你不敢了?”

只见毕风鹤微微一笑,开口道:“卓公子要与我过招,这本是求之不得,只是如今我有要事在身,实是不方便与公子探讨武功。”

“你的‘要事’就是欺负长离弟子?”卓亦疏轻佻言道。

毕风鹤脸色一变,说道:“公子此言差矣,是长离山庄无礼在先,悬天宫自不能受其侮辱。”

说到这时,忽听得有人喝道:“长离山庄是名门正派,从未仗势欺人。”

话音一落,只见黎城急掠而来,到了此处后先对卓亦疏行了一礼,然后转头对毕风鹤又道:“正邪不两立,长离山庄和悬天宫恩怨由来已久,就算是生死相向也是正常,何来欺辱之说?”

听得此话,却见毕风鹤冷笑一声,旋即说道:“江湖之中两派相争,就算是你死我活也实属正常,但长离山庄却捉走了我师娘。”毕风鹤脸色阴沉的说道:“长离山庄好大的本事,不敢到庭州找我师父,就抓走我师娘以作威胁,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做的事吗?”

黎城怒喝道:“你休要血口喷人,你师娘是谁我长离山庄从未见过。”

毕风鹤冷笑道:“我亲眼看见长离山庄的人捉走了我师娘,黎家可敢让我前去搜查?”

黎城皱眉道:“长离山庄其能容你放肆?”

毕风鹤针锋相对,凛然说道:“那我就踏平长离山庄。”

两人剑拔弩张,自是互不相让,毕风鹤虽然孤身一人,但却气势不减,丝毫不惧长离一脉。

这时又听卓亦疏说道:“你师娘姓甚名谁,最好说个清楚。”

毕风鹤闻言回道:“我师娘姓顾,名叫顾清韵。”

此话一出,立时让众人一怔,卓亦疏疑道:“顾清韵是你师娘?”

这次还不待毕风鹤回话,忽听得黎城怒道:“胡说八道,受死吧。”

黎城纵势攻上,毕风鹤冷笑一声,抬手还招。

也不知怎的,黎城竟已怒极,出招时狠辣凶戾,招招毙命,毕风鹤仰仗火木神功的厉害与他生死相向。

庄修平在一旁说道:“看来那个顾清韵并不简单。”

毕风鹤有心去长离山庄,此时便也不与黎城纠缠,而是直奔长离山庄而去,黎城自是不会让他,两人就这样边打边走,一路而去。

卓亦疏见此便也追了上去,那二人打斗不停,脚步不止,一直到了长离山庄。

哪知刚到此处,忽听得惊雷之声,卓亦疏听出这是从参商阁方向传来的,当即纵身而动,急掠行去。

毕风鹤心思一动,便也虚晃一招,紧随卓亦疏进到长离山庄之中,黎城自然也跟了进去。

金宵宗众人相互看了一眼,纷纷抢身而入。

来到参商阁前,只见黎荀正与陈万弘鏖战,黎荀虽然年老,但气息如海,将长离武功施展开来,竟与陈万弘不相上下。

卓亦疏纵身抢上,打出一套灵犀剑法,意欲分开二人。

此时黎荀气势大变,招式凶猛凌厉,陈万弘毒势已散,此时势若惊雷,幸而卓亦疏领悟了饮怨剑意,这才能在二人中间支撑,只见他招式急变,但那二人竟然互不相让,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就在这时,只见云潇湘走了过来,她手中还擒着一人,正是顾清韵。

眼见顾清韵命悬于云潇湘之手,毕风鹤与黎城皆是脸色一变,纷纷纵身抢上,毕风鹤叫了声师娘,而黎城则是脱口道:“娘。”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云潇湘也是大吃一惊,眼见毕风鹤与黎城向自己攻来,她当即打出一掌,毕风鹤忌惮她毒掌的厉害,是以身形一顿,黎城却是毫不停歇,径直迎向了潇湘毒掌。

庄修平等人纷纷抢上,一起护在云潇湘身边。

如此一来,毕风鹤与黎城也只能站在原地。

毕风鹤向黎城怒道:“你胡说什么,我师娘怎会是你娘亲?”

黎城大喝一声,怒道:“我娘亲又怎么成了你师娘。”

两人一言不合再次斗在一起,更是生死相向。

冉吟怀向云潇湘问道:“云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云潇湘也是颇感意外,此时便道:“公子让我暗中守护陈万弘,说是有人会来杀他,所以我离庄以后去而复返,躲在暗中看护陈万弘,却不想竟见到顾清韵来了。”

乌宏奇道:“难不成是顾清韵想要杀陈万弘?”

听得此话,云潇湘却摇了摇头,说道:“顾清韵使尽浑身解数,却是要引诱陈万弘,意图献身于他。”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大吃一惊。

云潇湘又道:“陈万弘不为所动,过不多时,黎荀突然寻来,顾清韵察觉到黎荀来了,便即立时出手袭向陈万弘,凌霆府主登时还了一招,顾清韵自然不敌,被陈万弘打倒在地,这事恰好被黎荀看见了,哪知他见到顾清韵倒地以后勃然大怒,立刻便与陈万弘动起手来。”

片刻之后,参商阁周围便已被长离弟子所围,但眼见此番恶斗,却是全都插不上手。

这时又有人纵身而来,来者气势非凡,横空而至。

眼见来人,毕风鹤当即喜道:“师父。”

竟是周火到了。

周火一到此处,便见到顾清韵身陷人手,当即大喝一声,纵身向金宵宗攻来。

乌宏与左丘望挺身迎上,但周火却如猛虎下山般连出数掌,震得这二人连连后退。

高险峰和庄修平抢上,如此合四人之力围攻周火,竟也只是堪堪战平。

眼见于此,冉吟怀反应神速,当即出剑抵在顾清韵的咽喉处,以此来威胁周火。

哪知刚一如此,却被周火和黎荀一起看见,这二人皆舍弃对手向冉吟怀冲去。

云潇湘眉头一皱,将顾清韵交给冉吟怀,然后兀自纵身而出,潇湘毒掌迎向周火。

周火纵起火木神功,但他此时背腹受敌,自然行动受阻。

陈万弘眼见黎荀离去,却是身形一晃,是因他毒势未散尽却强用内力,此时终遭反噬,赶忙席地而坐运起内力试图化解毒势。

卓亦疏眼见黎荀去势凶猛,唯恐他伤了冉吟怀,便即纵身去追,哪知这时黎城忽然袭来,竟是出手挡住了卓亦疏,让他不得不身形一顿。

毕风鹤没了对手,转身就去相助周火,登时与金宵宗斗在一起。

混战之中,黎荀一路无阻,便从冉吟怀手中抢下顾清韵,幸而他的心思都在顾清韵身上,也就没有伤到冉吟怀,只将她震退数步,饶是如此也让冉吟怀吐了数口血。

卓亦疏眉头一皱,却又发现黎城的武功竟然进境如飞,比之上次见面时已不知强了多少倍,怪不得能与毕风鹤相持不下。

就在场中混战之时,又听得有人冷笑道:“长离山庄当真是热闹啊。”

只见琅琊派掌门人素青急掠而至,身边还带着一人,正是安庆仪。

眼见此地混战不堪,素青却是说道:“周火,你的老情人落到了她老相好的手里,你怎么不去抢过来。”

周火断喝一声,抬掌震退乌宏,旋即纵身奔向黎荀,欲从他手中夺回顾清韵。

金宵宗众人皆被毕风鹤所阻,谁也无法抽身。

这时陆放率领凌霆府一众弟子赶来,他不与任何人为难,只是上前将陈万弘护住,陈凝薇也在这里。

又听得素青说道:“卓公子,你要不要听我给你讲个故事。”

卓亦疏知道素青所谓的故事必然非同小可,是以轻笑道:“素青掌门说就是了,我洗耳恭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故事 素青看着场中众人,此时参商阁前混战不止,唯有这琅琊掌门闲庭信步,开口说道:“二十五年前,有一位江湖中的成名人物前往陇右道,在路上时救了一个女子,原来那个女子的父母被一个恶棍威胁,无奈之下只能把女儿嫁给恶棍,那恶棍在当地有钱有势,女子虽然不愿却也无可奈何,幸而在出嫁的前一晚费尽心思的逃了出来,自然是被恶棍的打手一路追杀,这成名人物乃是正派高手,见了这事岂能不管,当即击退一众打手救下了女子,如此这般英雄救美的故事当真是妙的很啊。”

卓亦疏也来了兴致,问道:“然后呢?”

素青续道:“后来两人做成好事,结伴游玩数月,这期间女子有了身孕,待两人发现时,女子已无法远行,所以在成州生下一子,后来那高手本想带着妻儿回到门派,却不想中途出了岔子,那日高手去买路上所需的物品,却不想回到客栈时已不见了女子,只留下一封书信和儿子,那书信上言明是此前的恶棍掳走了女子,但他知道高手是武林人士,所以不敢杀他儿子,只带走了女子,后来高手寻找女子无果,只得将那孩子带了回去,谎称是路上捡到的孤儿,如此留在门派中养了二十多年。”

卓亦疏知道素青的故事绝不会这么简单,是以又问道:“那名高手是谁?寻回心上人了吗?”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与黎城恶斗,心中也在疑惑,不知黎城为何要与自己生死相向,但他向来桀骜,就算想要开口询问也得等自己赢了对方再说,是以此时并不发问。

素青不知他心中所想,听了他的话后便即又道:“一年前,那女子到了鄜州,告诉那名高手自己这些年的情况,原来当年那恶棍带走她以后不敢再回中原,唯恐高手寻来报复,所以带着女子去了西域,正赶上那些年西域混战,两人一到西域就分散了,女子孤身一人,只得流落各处,再想回中原却不容易,只得在西域挨了二十多年方才来到鄜州。”

听到这时,黎城忽的招式一顿,卓亦疏便即震退了他,但卓亦疏自觉此举有些投机取巧,是以并不追击,而是开口对素青说道:“前辈对这事情了解的如此清楚,却不知是从何处听来的?”

黎城一招落败,也就没有再攻,只是神色复杂的看向素青。

只听素青又道:“是庆仪跟我说的。”

卓亦疏看向安庆仪,又问道:“安大小姐又是如何知道的。”

安庆仪的神色颇有些黯然,此时叹道:“那日我被黑衣人捉走,原来他们都是我父亲的手下,不但如此,我母亲也来了鄜州,她是想接我回范阳,让我远离鄜州是非之地,但我担心师父所以不肯回去,母亲无奈之下跟我说了这件事。”

安庆仪的母亲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禁让人想到这件事与安禄山有关。

这时又听素青说道:“庆仪,你把剩下的事情都说出来吧。”

安庆仪应了一声,然后说道:“其实那女子的出现是有人精心策划的,她也并非被恶棍带走了,而是到了庭州。”安庆仪看向周火,开口道:“嫁给了悬天宫烈日部首领周火。”

此话一出,那女子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自然就是被毕风鹤称作师娘的顾清韵。

可此时听得这话,周火登时大怒,喝道:“休得胡言。”

说这话时抬手打出一掌,掌劲直奔安庆仪而去,安庆仪自是抵挡不住,登时吓得花容失色,幸而素青上前挡住周火的掌力,并且冷笑道:“怎么,恼羞成怒了?”

这时黎荀也是上前说道:“素青掌门,还请你不要血口喷人。”

可素青怎会受他威胁,此时便道:“黎荀,你放心吧,黎城真是你儿子,与别人无关。”

听得此话,长离一脉皆是大吃一惊,所有弟子面面相觑,此前都知黎荀一生未娶,却不想这时冒出了妻儿,但长离弟子却也知道黎城的确是黎荀抱回来的孤儿,却不知这二人竟是亲生父子。

黎荀毕竟久经世故,此时并未失控,但仍是含怒说道:“素青掌门,我敬你是江湖前辈,但也请你不要信口胡言,清韵与我两情相悦,又怎会另嫁他人。”

如此一来,黎荀也是承认了自己与顾清韵的关系。

素青闻言冷笑一声,却是不理黎荀,而是对周火说道:“周首领,你也认为尊夫人与你相敬如宾吗?”

周火眉头紧皱,却也无心再斗,兀自收招回撤,金宵宗众人顿感压力大减。

毕风鹤皱眉道:“素青掌门,你竟敢诋毁我师娘。”

说着话纵身攻去,却听素青寒声道:“混账小子,你也敢跟我动手。”

素青就要出手,却被卓亦疏抢先一步,一道拈花剑气打出,毕风鹤不敢怠慢,当即身形一顿。

卓亦疏轻笑道:“这是前辈们的故事,你还是好好听着吧。”

哪知听了这话后,素青却是冷笑言道:“卓亦疏,这件事也与你的前辈有关啊。”

卓亦疏奇道:“是谁?”

“顾清韵一女嫁二夫,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长离山庄和悬天宫生死相向。”素青冷笑道:“你觉得这招美人计是谁布下的?”

这一招计谋横跨二十多年,算计了当世两大门派,设计者的心机当真深沉狠毒,卓亦疏立时想到一人,皱眉道:“明无为。”

素青哈哈大笑,回道:“不错,正是明无为设下的计谋。”

黎荀忽然怒道:“素青,你休要信口开河,岂能凭你空口无凭就毁人清白名声。”

他到这时顾忌的仍是顾清韵的名声。

可素青哪会怕他,仍是与他针锋相对,并且以可怜他的语气说道:“黎荀,你一把年纪了还被人诓骗,顾清韵要真是个专情女子,又怎会让你图谋长离庄主之位。”

黎荀怒道:“少在那里造谣中伤。”

素青冷笑道:“一年前,顾清韵就已来到鄜州,与你定下今日之事,你们合谋将黎博书骗出鄜州,使得他在外遇害,后来为了扫清障碍,黎城偷袭了黎清让,幸得上官顿所救,黎清让看出偷袭自己的是长离山庄的人,但却不确定对方的身份,上官顿唯恐她再受伤害,这才将她带离此处。”

安庆仪接道:“黎荀前辈,顾清韵此举实是将你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境界。”

黎荀眼见自己的作为被人拆穿,当即恼羞成怒,可还不待他有所反应,却见周火出言喝道:“清韵,她说的可是真的?”

毕风鹤眼见师父发怒,却是上前劝道:“师父勿怒,师娘绝不是那样的人,千万不要听信谗言。”

周火抬手将毕风鹤推到一旁,一边向顾清韵走去一边寒声说道:“一年前你说要回娘家,还不让我派人跟着,原来是来了长离山庄,这次你又出现在这里,还有什么好说的!”

原来周火将时间全部对上了,这才断定素青和安庆仪所言丝毫不差。

顾清韵却极其冷静,开口道:“周首领,现在你自身难保,还是自寻出路吧。”

周火皱眉道:“你说什么?”

顾清韵却不理他,而是转头对素青说道:“素青掌门的消息当真灵通,可有一件事我想你是不知道的。”

素青冷笑道:“什么事?”

顾清韵笑道:“令师妹就是死在了周火手中。”

素青脸色一变,沉声道:“此话当真?”

顾清韵说道:“这也是明盟主的计谋,周火早已和明盟主达成共识,由他出手杀了静言,以此来报泰山之战的仇。”

泰山天策局中,周火独对素青和静言,后又有向润客偷袭,导致他身中三拳四掌,险些殒命,这事天下皆知。

素青眼带杀意向周火看去,但周火却是冷笑道:“当初三拳四掌,素青掌门打我两掌,向润客打我一拳,余下两拳两掌都是静言所打,我自是要报仇,一雪前耻。”

素青听完大喝一声,登时攻上前来。

眼见事情水落石出,黎城却觉如遭雷击,他虽早就知道自己与黎荀的关系,但却不知母亲另嫁他人,此时低声唤道:“娘亲。”

顾清韵厉声道:“黎博书只有一个女儿,怎堪大用,这偌大的长离山庄本就该是你的,可若是我不来,你们父子两个却还是会将这到手的天下第一庄拱手让人。”

黎荀生性淡薄,不喜名利,所以从未想过让亲子黎城来当庄主,只因顾清韵的怂恿方才让他改变了主意,当下与黎城相认,又不惜出卖黎博书,都是为了让儿子执掌这天下第一庄,却不知顾清韵此举却是另有所图。

黎荀一生痴情却都在明无为的算计之中,当真可悲可叹,但他背叛长离,致使黎博书殒命,却也是让人唾弃。

黎城本以为自己是孤儿,却在一夜之间见到亲生父母,这才知道朝夕相处的荀老爷子竟是自己的生父,为了能让黎城当上庄主,黎荀不惜教他速成之法,这才让他的武功在短短一年之内突飞猛进,虽然此法也有反噬,但黎荀自有办法为他去除,当务之急只是庄主之位。

卓亦疏走上前来,冷笑道:“我虽然早就怀疑你了,但没想到真的是你。”

黎荀苦笑道:“小公子颖悟绝伦,必然从蛛丝马迹中看出了端倪,也怪我不够谨慎,这才露出了马脚。”

“你们太沉不住气了。”卓亦疏轻笑道:“黎城还没当上庄主,自身气势却已经变了,如何能不让人怀疑。”

“小公子果然破局之人。”黎荀叹道:“若没有你,此事早就成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多情笑谁痴 眼见自己的计谋败露,黎荀只得长叹一声,回头对顾清韵说道:“清韵,事已至此,这长离庄主的位置是没指望了,罢了罢了,咱们一家三口寻个清静之地,远离这江湖的是是非非,咱们两个多年未见,也该享天伦之乐了。”

说完这话,黎荀伸手抓住顾清韵,就要将她带走,却又听得周火怒喝道:“放开我妻子。”

周火舍弃素青,兀自向黎荀而来,意图夺回顾清韵。

黎荀大怒,纵身迎上,丝毫不让,同时又对黎城喊道:“城儿,带你娘走。”

黎城眼见到手的庄主之位功亏一篑,心中不免遗憾,但此时事以败露,自己父子二人已成了长离山庄的敌人,哪还能指望长离弟子奉自己为主。

念及于此,黎城就要上前带走顾清韵,却被长离弟子所围,其中一人说道:“黎城,就算你是黎荀的亲子,但庄主待你父子二人向来不薄,你们竟然浪子野心害死了庄主,现在还想一走了之吗?”

黎城冷笑道:“我们只是将黎博书诓骗出庄而已,真正杀他的人是明无为,也就是你们小公子的师父,你们不去找他,为何要来找我?”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干脆针锋相对。

长离弟子又道:“小公子早已和明无为恩断义绝,而且小公子也并未参与害死庄主的计谋中,你少在那里搬弄是非。”

黎城叹道:“这是是非非再与我一家无关,你们休得阻我。”

说完之后黎城就欲带着顾清韵离去,哪知还没等他动身,忽有一道剑气袭来,黎城去势被阻,回头看向卓亦疏,冷笑道:“小公子是要留下我们一家吗?”

不待卓亦疏回话,却见毕风鹤疾攻而上,并且怒喝道:“留下我师娘。”

毕风鹤想的是不管师娘身份如何,总不能让别人将她带走。

黎城冷笑道:“真以为我怕了你。”

一语言毕,登时迎了上去。

素青眼见周火与黎荀恶战,她也就不再着急出手,此时身形一闪,瞬息间来到顾清韵身前,伸手将她擒住,旋即反身而回,却是来到卓亦疏身旁。

金宵宗众人围拢过来,长离弟子突遭变故,一时间谁也做不了主,自然也以卓亦疏为首。

周火和黎荀眼见素青擒走了顾清韵,纷纷大惊,便即向素青这边攻来,意图夺回顾清韵。

卓亦疏轻笑一声,纵身而去,抬手一掌,剑气纵横,与周火和黎荀各对一招,三人各自后撤。

卓亦疏内息震荡,他凭一己之力硬抗当世两大高手,饶是他内功深厚却也有些吃不消,但他却毫不在意,甚至越发兴奋,暗道:这两人武功奇高,我若攻下他们,当真是一大快事。

这时又听素青冷笑说道:“周首领,黎老爷子,你们两个都想要顾清韵,但顾清韵只有一个人,我该给你们谁啊?”

黎荀也不理她,而是对顾清韵说道:“清韵,这些年是不是周火强迫你嫁给他。”

“混账。”周火怒道:“清韵是我明媒正娶,何来强迫之说。”

顾清韵却是转头看向陈万弘,满是柔情的说道:“我真正爱的男人是陈府主,唯有这般威势的男人才能称得上英雄。”

黎荀和周火向陈万弘看去,但此时陈万弘毒势扩散,已无半分威势,只能兀自疗伤,可黎荀和周火却是脸色一变,也不知顾清韵有何等本事,竟让两大高手全都为她倾心不已,此时听得她心意另有所属,这两人纷纷大怒。

安庆仪急忙说道:“两位前辈切莫上了当,顾清韵这么说就是为了挑起江湖争端。”

陈凝薇也是喝道:“顾清韵,休在那里胡言乱语。”

正在这时,毕风鹤与黎城分出了胜负,黎城习练的是长离混元诀的速成法门,自是隐有弊端,他又经过连番苦战,弊端便即显露出来,如此被毕风鹤抓住机会打了一掌,火木神功何等霸道,黎城登时倒地不起。

黎荀心系亲子,登时脸色大变,转身直奔而去。

周火岂能容他,当即跟上。

毕风鹤自知不是黎荀的对手,便即纵身后跃,避免与黎荀正面相对。

黎荀见此回身一击,与身后紧随而来的周火对了一招。

周火的火木神功更胜于毕风鹤,而黎荀的长离混元诀则是数十年苦修而来,根基深厚,也非黎城可比,这两人都是当世高手,自是不分上下。

哪知就在这时,素青忽然攻上,从背后袭向周火,她师妹被周火所杀,所以一直等待机会杀了周火报仇,此时周火全力应对黎荀,却是背对素青,如此当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是以她当机立断,登时攻上。

素青即为琅琊掌门,自也是当世高手,正面相对时尚能与周火势均力敌,此时周火背对素青无异于门户大开,足可让素青杀他十次八次了。

周火耳听得身后恶风呼啸,心中一沉,黎荀见此却是冷笑一声,加紧攻势,更不肯让周火回头。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听得顾清韵脱口道:“周首领小心身后。”

顾清韵武功不高,眼界也就低于一众高手,所以提醒的有些晚了,但她这句话却犹如利刃一般,黎荀听得她关心周火,心中登时犹如刀绞,脸露悲色,心灰意冷。

反倒是周火大喜过望,暗道:她还是更在乎我些。

可素青哪管这其中的关系,琅琊掌法登时压落而下,周火背腹受敌,自然躲避不过,后心中了一掌,登时血洒当场。

毕风鹤奔来救师,却被素青一阵杀回。

眼见于此,顾清韵便道:“毕风鹤,你不是琅琊掌门的对手,别去白白送了性命,赶快回庭州禀明铁书先生,就说烈日部首领死于琅琊掌门之手,让他点齐人马踏平琅琊派。”

素青怒喝道:“好你个卑鄙贱人,到了现在还妄图挑起江湖争端。”

周火得了顾清韵的关心,只觉得心满意足,此时听得顾清韵所言更觉言之有理,便即强提内力,说道:“风鹤,你师娘说得对,中原势力混杂,要想给我报仇就得寻求铁书先生之力,今后你就是烈日部的首领,日后踏平琅琊派,为师九泉之下也能含笑无怨了。”

悬天宫既是天下左道之首,宫中之人自然都有一股狠劲,更何况此时眼见周火是活不成了,再耽搁下去也是无用,是以毕风鹤心中一狠,再也不管师父,而是转身就走。

黎荀恼怒他打伤黎城,自然不肯放他离去,当即喝道:“哪里走。”

周火拼尽气力挡了黎荀一招,却又被他一掌重伤,素青也不想放虎归山,便即起身去追,却又听顾清韵说道:“素青掌门,你这身份还要对一个小辈赶尽杀绝吗?”

素青闻言身形一顿,一时间进退不得,毕风鹤趁此机会远遁而去。

冉吟怀凝重说道:“顾清韵当真是厉害,三言两语就埋下了一场祸端,日后必会兴起江湖恶斗。”

只要毕风鹤回到悬天宫,周火之死就不会善罢甘休,悬天宫与琅琊派必然要拼个你死我活。

素青心中不无担忧,暗道:虽然早就听闻张铁书与周火不和,但如今周火是活不成了,烈日部对张铁书来说也就不足为惧,周火之死反倒能成为他染指中原武林的理由。

正如冉吟怀所说,一场江湖恶斗就在顾清韵的三言两语之间埋下了。

但此时的周火却已无暇多想,只是对顾清韵说道:“清韵,你我生活了二十多年,到头来,你还是关心我更多些。”

此话一出,立时引得黎荀大怒,他始终不相信顾清韵是在算计自己,只认为自己与顾清韵分别二十多年都是因周火之故,此时又听得周火这几句暧昧之语,更让黎荀大为恼怒,抬手一掌打在周火身上,登时让他命丧当场。

其实周火中了素青一掌后已是命不久矣,就算没有黎荀杀他也活不成了,而黎荀这一掌更多的则是泄愤。

可这时又听得顾清韵冷笑道:“黎荀,你杀了周火又能如何?你这风烛残年之躯还妄想与我再续前缘吗?”

听得此话,黎荀脸色大变,茫然说道:“清韵,你我是夫妻啊。”

顾清韵又道:“我爱的是陈万弘那样的男子,气势非凡,一方独尊。”

黎荀先是听到顾清韵关系周火的安危,然后又听她说已经爱上别人,这寥寥数语却让黎荀如遭雷击,再加上刚刚痛失独子,而他年岁已大,自然再也承受不住,一口鲜血喷吐出来,让他登时脸色煞白。

陈万弘兀自打坐,哪里知道眼前的变故,唯有陈凝薇怒喝道:“我父亲与母亲恩爱有加,怎会被你这妖女蛊惑。”

黎荀怒道:“不许你骂她。”

一语言毕登时纵身而去,陈凝薇见他来势凶猛,当即吓得花容失色,素青赶忙上前抵挡,哪知此时黎荀近乎狂暴,用尽内力打出一掌,素青虽然也是内功深厚,但此时竟然不敌,被黎荀震退数步,大口吐血。

但黎荀去势不减,仍是直奔陈凝薇袭去,陈凝薇被他的威势所慑,竟然不敢动弹。

陆放纵身上前,以风雷神掌迎击,可此时黎荀神智混乱,用的都是透支生命的打法,消耗的是自身精气,如此却也让功力远胜以往,陆放拼了命接下一招,却被黎荀当场震死。

眼见于此,卓亦疏终是出手,刹那间剑意冲天,一往无前。

两人硬对一招,卓亦疏被震得连退数步,黎荀却也身形一顿,去势被阻。

黎荀虽然内功深厚,但他接连苦战,对手不乏陈万弘以及周火这样的绝世高手,饶是他内力如海却也消耗殆尽,又以透支性命的代价打退了素青和陆放,此时已然遭到反噬,内伤已成,丹田受损。

但卓亦疏却是内息奔腾,此时此刻他的内力要胜于黎荀,两人鏖战一阵,却将黎荀耗得油尽灯枯,登时摔落在地,七窍溢出血迹,骇人恐怖。

黎荀自己也知时间不多了,但他却是转头向顾清韵问道:“清韵,你是我的妻子,心中还是有我的,对吧?”

顾清韵委身于黎荀并非心甘情愿,只是为了挑起悬天宫和长离山庄的争端,但此时眼见黎荀在亡命之时却还心系自己,饶是顾清韵铁石心肠也不禁有些松动,开口说道:“你我之间只是一场阴谋而已,是我对你不起。”

黎荀闻言一怔,他要的答案不是这个,但顾清韵所言却是明明白白,两人虽然育有一子,但顾清韵对黎荀并无情意。

黎荀心神重伤,再也支撑不住,当下猝然长逝。

一代武学宗师自毁名声、晚节不保,最终功亏一篑命陨当场,但他心中挂念的却还是心上的意中人,只可惜最后也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黎荀和周火皆为当世高手,却为了同一个女子殒命于长离山庄,难怪情之一字都是些痴男怨女,若是不痴,又怎会甘心坠入情劫。

自古红颜祸水,美人多娇;英雄好汉,奸佞小人,皆不乏命中痴情,只叹皇图霸业俱歇,多情笑谁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寻女 眼见场中诸事皆定,余下众人皆是长叹一声,长离山庄突逢大变,一时间谁也拿不定主意,便即有弟子上前说道:“小公子,咱们接下来该当如何,还得请你给个主意。”

卓亦疏无心染指长离山庄,但这毕竟是母亲的娘家,他也不能坐视不管,是以此时便道:“先将素青掌门和陈府主留在庄中疗伤,我自会寻回清让表姐,该由她接任长离庄主的位置。”

众人听后也觉有理,黎清让虽是女子,但长离山庄并无女子不能接任掌门的规矩,此时由她接任庄主自是再适合不过。

冉吟怀上前说道:“公子,顾清韵又该如何处置?”

卓亦疏闻言轻笑一声,转身走到顾清韵身旁,说道:“你当真是好本事,一女嫁二夫,黎荀和周火都着了你的道。”

顾清韵被金宵宗禁锢,自然动弹不得,但她虽知身陷敌手,但却怡然不惧,而是说道:“如此都是明盟主的奇谋妙策,江湖之大,无不在他掌控之中。”

对于此话,卓亦疏倒也并不反驳,因为顾清韵的所作所为的确是明无为的指示,这一切都是明无为的算计。

但长离、凌霆两派人马却纷纷大怒,一时间群情激愤,尤其是长离山庄的人,此次长离山庄两大高手接连殒命,致使本派实力大损,日后的江湖名声恐怕也要一落千丈了。

却又听顾清韵说道:“卓亦疏,明盟主很是看好你,其实只要你服个软,你就还是明盟主的徒弟,将来能接任歃血盟不说,就是执掌这偌大的江湖也不在话下,岂不是胜过当一个小小的金宵宗主。”

卓亦疏轻佻一笑,似他这般人物岂会被顾清韵所迷惑,只是不屑动手教训罢了。

可云潇湘却无这般顾虑,她听得顾清韵所言竟是不把金宵宗放在眼里,要知道金宵宗乃是云锦倾尽心血所创,顾清韵辱及金宵宗等同于小看了云锦,云潇湘怎会容她,当即‘啪’的一巴掌扇了过去,登时就让顾清韵嘴角溢血。

众人都觉这一耳光实在痛快,纷纷心中叫好。

顾清韵脸色大变,怒喝道:“卓亦疏,你若是在这么执迷不悟,将来不免身败名裂,你以为你斗得过明盟主吗?”

“明无为?”卓亦疏满脸的轻佻不恭,完全没把顾清韵的话放在心里,而是轻笑道:“他现在在哪?”

顾清韵闻言一怔,卓亦疏的样子可不像是要去投奔明无为,而是极其轻视,语气中甚是不屑。

顾清韵说道:“此间事了,明盟主自会派人来救我。”

只见卓亦疏听后竟是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十日内,只要明无为派人来救你,我就任你离去,绝不为难。”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长离弟子赶忙说道:“公子,此事万万不可,这女子害的咱们长离山庄不轻,怎能任她离去。”

陈凝薇等一众凌霆弟子也是大惑不解,不知卓亦疏为何要这么决定。

反倒是素青勉强开口道:“你们急什么,还真以为明无为会派人来救她吗?”

冉吟怀也是笑道:“此事一了,顾清韵不但成为一个弃子,更是明无为唯恐避之不见的人物,明无为绝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救她。”

此话一出,众人皆觉有理,但顾清韵却对明无为极为信赖,此时不顾众人所言,兀自喜道:“此话当真?”

卓亦疏轻笑一声,转身就走。

庄修平冷哼道:“我家公子言出必践,怎会失信于你这蛇蝎女子。”

随后数日,长离山庄整顿一番,庄中群龙无首,而且庄中两大高手尽失,实力大为受损,当务之急就是迎回黎清让接任庄主之位。

卓亦疏知道黎清让与上官顿在一起,本是打算通过污衣帮弟子去寻他,可却有一人先一步找到庄中。

来者是一个中年美妇,手持长剑,站在庄前大喝,让长离山庄交出她女儿。

卓亦疏迎了出来,眼见来人,却是轻笑问道:“你女儿是谁?”

那美妇说道:“我女儿是琅琊派之徒安庆仪,我一路寻她至此,知她进了长离山庄,快将我女儿交出来。”

原来这人就是安庆仪的母亲,也是安禄山之妻,姓康,人称康夫人。

卓亦疏说道:“不错,安庆仪如今就在长离山庄之中。”

素青受了伤,自然无法远行,是以留在长离山庄中疗伤,安庆仪陪在师父身旁,她虽是安禄山之女,但这次全仗有她才能知晓事情的真相,是以众人也就不再在意她的身份,对她以礼相待。

康夫人听得卓亦疏所言,便即厉声喝道:“快将我女儿交出来。”

哪知卓亦疏听了这话后却是回道:“要说让娘亲见女儿本是情理之中,可你如此吵闹,我若是应了你的要求,别人还以为是我怕了你。”说到此处他又对云潇湘说道:“云夫人去将安庆仪看住,没我的吩咐不许她出庄。”

云潇湘对安家的人想来看不顺眼,纵然安庆仪言明真相有功也仍是对她冷眼观之,更何况是安禄山的结发妻子,云潇湘更是不屑一顾,此时得了卓亦疏的命令以后当即转身入庄。

卓亦疏此举自然惹得康夫人大怒,只听她喝道:“姓卓的,你欺人太甚,真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说完之后纵剑来攻,卓亦疏轻笑一声,抬手迎击。

康夫人的剑法矫若游龙、攻守兼备,既能护住自身又能分刺对手周身要穴,功夫着实精湛。

卓亦疏展开灵犀剑法,虽空手对之,但剑气纵横,招式之精妙更胜康夫人。

两人苦斗一阵,康夫人暗暗心惊,眼前少年虽然年岁不大,但剑法精妙,更可空手发出剑气,剑势之强世所罕见,便即暗道:怪不得明无为对卓亦疏青睐有加,一心想将他重新收回门下,今日一见,这人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安禄山手下能人众多,可若是说起哪个能与卓亦疏相提并论,却也只有那一两人而已,而且那都是三四十岁的人物,心机谋虑亦或是武学内力都在巅峰之时,如此方能与安禄山一起图谋大事,但卓亦疏却只是弱冠之年,假以时日定能远胜如今,这般看来,安禄山的那些手下可没有一个比得上他。

又见卓亦疏长剑未出,显然是未尽全力,康夫人知他配有饮怨剑,锋利绝世无匹,以之相对更是难以对付,若是他仗剑而出,实力更甚。

念及于此,康夫人心中不免担忧,又见卓亦疏始终不肯出剑,转念想道:是了,早就听说卓亦疏桀骜疏狂,他见我是女子,所以不肯全力应对,哼,他可真是小瞧了我。

忽见康夫人剑势突变,锋芒顿时惊起,竟然招招都是有攻无守,在卓亦疏的惊愕之中只听康夫人冷笑道:“卓亦疏,我就不信不能逼你使出全力。”

听得此话,卓亦疏心中恍然,却是轻笑一声,暗道:这人倒是个刚烈女子。

为了能让卓亦疏使出全力,康夫人不惜放弃防守,让人不禁想起当初安庆仪在灵山岛身陷重围,为免被擒是以意图自杀的情景,也是这般刚烈,这母女二人当真是一脉相承。

可偏偏卓亦疏的性子也是疏狂的过了头,此时见得康夫人如此更是不肯出剑,定要以空手对之,并且也舍弃了防守,与康夫人对攻。

卓亦疏空手肉掌,就算他再怎么厉害,却也是血肉之躯,如何比得过精钢剑锋,再加上他不肯躲避防守,是以竟被康夫人渐占上风。

康夫人虽然挽回了颓势,却还是眉头一皱,心中暗道:我这柄长剑乃是精铁所制,是世间罕见的宝物,我凭此神锋与卓亦疏的血肉之躯对攻,就算赢了又能如何?我年长他二十余岁,但内力却不及他,已是输了一筹,现下他以肉掌与我剑锋对攻,尚能与我战成平手,我又输了一筹,想我也是一生习武,生平从未逊于别人一招半式,但今日却是栽了,事已至此,本该摊手认输才是,可如今之事关系到我女儿的性命,我也只能趁势欺人,待救出庆仪以后,我再向他磕头认输。

康夫人自觉赢了也不光彩,只是碍于安庆仪的安危所以只能违背本心,便即加强剑势,这样一来,卓亦疏更加举步维艰。

一旁的金宵宗众人看出端倪,此时纷纷心中担忧,左丘望皱眉道:“公子的桀骜性子上来了,以空手硬拼康夫人的利剑,并且两人全都有攻无守,这样一来公子可是吃了大亏。”

冉吟怀等人也是脸露担忧之色,却也知卓亦疏性子桀骜,若是出言劝告反倒惹他不悦,却又不能眼睁睁看他丧命于对手的剑下。

康夫人也是暗道:斗到如今,我只能使出那一招‘心狠手辣’,这是有去无回的招式,此招一出必要伤人,有违天和,当年师父曾郑重叮嘱我不到性命堪忧之时不许使出这招,眼下卓亦疏以空手对我利剑,若是再有这招,他必然亡于剑前。

康夫人暗暗钦佩卓亦疏桀骜不驯的性子,心中已对他极为赏识,实不忍心伤他性命,可若是不出绝招,却也胜不过他。

哪知就在康夫人暗暗思忖之时,卓亦疏忽然剑势惊起,原来他久攻不下,心中不免烦躁,当即强提内力使出三步成杀,这一招以卓亦疏目前的境界就算是使用饮怨剑也只是勉强施展,就算胜了对手也会伤及自身,实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更何况现在卓亦疏又是以空手发之,更损内力。

这招三步成杀何等厉害,康夫人乍见之下也是心惊肉跳,那一招本在犹豫的‘心狠手辣’当即应势而出。

此招一出,却让康夫人悔之不及,她暗道:这招是我的保命绝技,本就能破开对手的防守,可现在卓亦疏不做防守,这一招非得让他当场丧命不可。

心中虽然后悔,但这招有去无回,康夫人也已经失去了掌控。

哪知就在这时,突有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戾剑气冲天而起,所有人全都心中一凛、骇然失色。

原来是卓亦疏在危急之中引发了领悟的饮怨剑意,这邪戾之锋冲天而起,去势摧枯拉朽,竟然硬生生的破开了康夫人的绝技,康夫人心中一惊,赶忙横剑在前,卓亦疏的剑意击在剑身上,映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未过多时,强光散尽,众人看去,只见康夫人仰天倒地,手中的长剑更被卓亦疏一击打碎。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敢为天下先 眼见此番情景,众人无不暗暗心惊,这两人拼至你死我活的地步,终是卓亦疏技高一筹。

康夫人挣扎起身,也是满脸的惊愕,随即神色缓和,摊手认输,败得心服口服。

卓亦疏连连大笑,也对康夫人刮目相看。

正在这时,又有数路人马来到长离山庄前,却是此前遭受惊雷手袭击的各大门派,这些门派先是有重要人物被惊雷手击杀,而后到了鄜州时又都遭了袭击,可谓连番不顺,此时一齐来到长离山庄,各个脸色阴沉。

卓亦疏见这些人联袂而来,必然是商量好的,想来是此前的袭击将这些人打的怕了,谁也不敢单独行动,念及于此,卓亦疏自是不屑与之多说,而是兀自负手而立,轻佻笑看众人。

自黎荀父子亡命以后,黎清让也未归庄,是以长离一脉就以卓亦疏为首,此时眼见各派人马到来,卓亦疏却不屑相问,场面势必僵持。

眼见于此,冉吟怀便即代为开口道:“各派英雄齐聚长离庄前所为何事?”

此时众人见到康夫人重伤倒地,纷纷大喜,一扫此前的阴霾深沉,各个面露喜色,其中一人更是迈步而出,说道:“原来长离山庄已经击败了安禄山之妻,终是给大伙出了口恶气。”

长离弟子疑道:“阁下此话何意?”

那人又道:“在下乃是青星阁传人杜鹏,家父死于惊雷手下,听闻凌霆府主陈万弘到了鄜州,所以特来向他讨个公道。”

听他自报名号,卓亦疏却是有些印象,各派遭受袭击时,青星阁是少数几个安然无恙的势力,当时与青星阁同在城南的三家门派皆被袭击。

那名长离弟子点了点头,显然也是知道青星阁,便又听杜鹏说道:“前些天各派同道皆被袭击,就是安禄山所为。”

庄修平疑道:“何以见得?”

此前骆达曾说鄜州内的混乱是明无为的作为,但杜鹏却说是安禄山所为,难不成是他二人合力做成的这事?

只听得杜鹏回道:“家父生前与宝室寺的积公大师关系莫逆,这次家父亡故,我替父报仇来到鄜州,自是要代亡父去拜见积公大师,却也因此幸免于难,待我回去的时候,同在城南的三家门派分别遭袭,而我恰好看到了凶手的真容,乃是安禄山手下第一高手何千年,他必是奉了安禄山之命前来袭杀我们。”杜鹏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绝不会认错何千年,因为前些年我曾去长白山寻药,途经安禄山的势力范围,与何千年见过几面,对他的容貌举止记忆犹新。”

康夫人暗道:安禄山早就有心把庆仪接回范阳,所以派了何千年来接庆仪,此前灵山派之行何千年未能接回庆仪,已是让安禄山大为恼怒,而这次他和明无为联手搅动江湖风雨,琅琊派身陷其中,安禄山更是不放心庆仪留在琅琊派,于是又加严令让何千年务必接回庆仪,再有差池以死谢罪,所以何千年到了鄜州我是知道的,却不想何千年在寻找庆仪之余还出手袭击了各门派,我想他此举本是为了嫁祸给别人的,却不想阴差阳错之间被杜鹏看穿了身份。

这时又听杜鹏继续说道:“何千年武功高强,我们这些人若是单打独斗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但这仇却不能不报,幸好这些天得知安禄山的夫人也到了鄜州,所以我们此处寻找,若能擒住安禄山夫人,不但能让何千年投鼠忌器,甚至还能和安禄山掰掰手腕。”

哪知听了这话以后,卓亦疏却是轻佻言道:“说得好听,你们不过是想将安禄山的夫人当做人质威胁他罢了。”

杜鹏等人就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此举有违侠义,所以众人全都默契的闭口不提,而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加以掩饰,却不想被卓亦疏一语道破,引得众人皆感无地自容,可转念一想,却也道安禄山势力庞大,若是正面相抗无异于以卵击石,非得这样另辟蹊径方可。

心念于此,杜鹏一方便又有人开口道:“安禄山结党营私,陷害忠良,实是大唐罪人,此事天下皆知,而安家之人助纣为虐,也是作恶多端,咱们江湖正道对安家之人自然是人人得而诛之。”

其余人等纷纷附和,有的说道:“安家人死有余辜。”也有人说道:“安禄山派人来袭杀我们,既然如此,我们正好杀了他夫人以作回击”

安禄山造反之心已经人尽皆知,正道义士无不唾骂安禄山狼子野心,卓亦疏本也轻视安禄山,但却更加不屑眼前众人,此时便即冷笑道:“你们要真的想找安禄山报仇,何不去范阳找他,在这里为难一个女人算什么英雄。”

众人皆是心中暗道:安禄山权倾朝野,手下精兵无数,倾尽江湖之力也未必斗得过他,卓亦疏却说让我们去范阳找安禄山,岂不是让我们自投罗网。

杜鹏也是心道:看样子卓亦疏是想保下康夫人,此举虽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但一来金宵宗和长离山庄实力强劲,他们就算真的投靠了安禄山,江湖中也没人敢与他们正面相抗,二来安禄山手握重兵,此地众人都怕他报复,所以不肯出头。

其实彼时的江湖上早有不少势力暗中投靠了安禄山,只不过碍于安禄山的狼子野心,这些势力都没有明目张胆的承认,只待安禄山起兵造反时再举旗呼应,也是为了在安禄山的庇护下瓜分了大唐江山。

青星阁并没有投靠安禄山,但杜鹏却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知道青星阁在江湖中只能算是二流门派,比长离、凌霆等大派相距甚远,要想与之比肩谈何容易,是以杜鹏此时暗暗下了决心,思忖道:既然大家都不敢在这对康夫人出手,那我何不敢为天下先,待我杀了安禄山之妻,众人必定敬佩,安禄山的妻子虽然是我杀的,但此地众人谁也逃不了干系,非得被安禄山逐个屠杀不可,而那时我青星阁已是名声在外,何愁这些人不来投奔,待我势力壮大时,也就再不怕安禄山的报复。

心念至此,杜鹏便即下了决心,当下暗中运劲,旋即发出一枚飞菱,直奔康夫人而去。

此时康夫人已然无力抵抗,忽见暗器袭来,她自知逃生无望,便即喝道:“好不要脸。”

她虽是女子,但此时全然无惧,喝骂之后怒意不减,坦然赴死。

眼见于此,众人反应各不相同,遭袭众派只觉得出了口恶气,对杜鹏不禁暗暗钦佩,而金宵宗和长离山庄的人见了这般却都是眉头一皱,颇为不屑杜鹏趁虚而入的行径。

而就在这时,卓亦疏发出拈花剑气,‘当’的一声打落飞菱,众人只见火光迸溅,那飞菱登时而落。

杜鹏心中一惊,暗道:我在这手暗器功夫上沉浸了十余年,适才又以全力发出,竟被卓亦疏空手打落,他的内力当真如此厉害吗?

康夫人本已坦然赴死,却忽得卓亦疏相救,心中也是甚为惊愕,正要向他开口,又听得长离山庄中有人喊道:“娘。”

只见安庆仪奔了出来,但她脸色乌黑,脚步轻浮,明眼人一看便知她是中了剧毒。

云潇湘在其身后漫步而出,摊手道:“安庆仪的性子当真刚烈,我为了阻她出庄所以下了阎王散,哪知安庆仪中了毒后竟还能忍住毒性一路奔至此处,我见她如此,着实钦佩,也就不再阻拦。”

安庆仪眼见母亲无恙,心中已是一松,此时便道:“我听长离弟子说母亲身陷重围,身为子女者怎能袖手旁观,别说云夫人给我下了阎王散,就是阎罗王真的来了也不能阻我。”

云潇湘又道:“阎王散绝对无愧阎王之名,此毒深入骨髓,中者五脏皆废、肝肠寸断,多少成名英雄也敌不过阎王散,却没想到安庆仪一个女子却能坚持到这般时候。”

其实安庆仪早已痛入骨髓,这阎王散绝非浪得虚名,就是在毒王谷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厉害毒药,但安庆仪心系母亲的安危,这才以远超常人的意志力抵住了阎王散,如此拖着中毒之躯来到此处。

卓亦疏也是问道:“云夫人,阎王散与血砂毒蛊哪个更厉害些?”

云潇湘回道:“这两者都是毒王谷的看家绝学,血砂毒蛊只有佘余会用,而阎王散的毒性与血砂毒蛊不相上下。”

卓亦疏听后点了点头,当初血砂毒蛊的厉害让他记忆犹新,虽知安庆仪刚烈,却也没想到她竟然也能抵住这等剧毒,是以卓亦疏对她刮目相看,便即说道:“云夫人,你给安庆仪解了毒吧。”

此话一出,康夫人当即大喜,她本就在想着如何才能让云潇湘给女儿解毒,却不想卓亦疏竟然先下了命令,云潇湘果然不敢违背,躬身行了一礼,便即上前递来一枚丹药。

康夫人赶忙给女儿服下,心中大定。

可却听杜鹏说道:“卓公子先救了安禄山之妻,又救了安禄山之女,此举何意?难不成是要与安禄山同流合污吗?”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更有人说道:“长离山庄乃是正道门派,金宵宗也是忠义为先,却不想卓公子竟然对安禄山服了软。”

卓亦疏本就对这些人瞧不上眼,此时听得他们对自己冷言嘲讽,更是怒火大盛,冉吟怀知他动了怒,便即对众人冷笑道:“我家公子如何做事,何时轮得到你们品头论足?”

卓亦疏轻笑道:“这母女二人性情刚烈,更胜许多男子,自不能眼睁睁看她们死在眼前,待以后她们母子伤势尽复时,你们再来找她们寻仇,到那时我再袖手旁观,但在那之前,只要有我卓亦疏在,你们就别想欺负孤女寡母,若是谁有本事大可来庄中要人,只需能胜过我一招半式,我就再也不护这母女二人。”

卓亦疏言语狂傲,显然是未将眼前众人放在眼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桀骜 卓亦疏将康夫人和安庆仪留在长离山庄中,杜鹏等人虽觉恼怒却也无可奈何,无人敢去长离山庄搅闹,幸而卓亦疏曾明言等康夫人母女二人伤势尽复时就会任她们离去,如此一来,众人也算有了盼头,纷纷守在长离山庄外,等着安禄山的妻女出庄。

卓亦疏根本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甚至在长离弟子向他汇报庄外的情况时更是轻佻言道:“这些人当真是不折不扣的废物,他们不敢去范阳找安禄山,连近在眼前的安禄山妻女也不敢动手,若真是豪杰好汉,就算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又怎会只敢守在外面。”

如今长离山庄中不但有康夫人和安庆仪,还有武林公敌凌霆府主陈万弘,这些人物都在卓亦疏的庇护之下,长离山庄自然被各方窥伺。

过了两日,终是有人找上门来,来者却是吴福禄。

怪丐吴福禄拜见长离山庄,卓亦疏见他脸色憔悴,一身风尘仆仆,虽仍是衣衫褴褛,但衣物早已更加破烂。

吴福禄见到卓亦疏后却是一扫阴霾,咧着嘴笑道:“卓公子别来无恙啊。”

卓亦疏轻笑一声,回答:“阁下有话直说就是,何必拐弯抹角。”

“卓公子果然快人快语。”吴福禄正色道:“我听闻长离山庄中扣押了安禄山的妻女,特来求证是否如此?”

卓亦疏却道:“康夫人与安庆仪的确在长离山庄中,不过并非是扣押,只是看不惯有些人趁人之危,所以仗义出手,待那母女二人伤好以后,我自会任她们离去,到时候如何解决恩怨就要各凭本事了。”

吴福禄脸色一沉,说道:“卓公子是对佞臣妻女仗义出手?”

冉吟怀寒声道:“还请阁下放尊重些,我家公子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吴福禄冷笑道:“卓公子名满天下,老叫花子自是不敢指手画脚,只是觉得庇护佞臣妻女,此举有违侠义之道。”

一听这话,卓亦疏却是轻笑道:“欺负伤重的孤女寡母就是侠义之道了?”

吴福禄闻言一时语塞,却又听卓亦疏说道:“康夫人是因与我过招才受了伤,然后才又被人围攻,我自不会袖手旁观,趁人之危的作为与小人何异?”

吴福禄这才知道卓亦疏桀骜之甚,此时也是心中暗道:也难怪他看不起我们,要是真有人敢来跟他叫板,反倒能得他另眼相看,可如今杜鹏那些人只敢在长离山庄外面守着,却没一个人敢来长离山庄要人,自然是让卓亦疏轻视不屑。

吴福禄虽然没有参与此前之事,但污衣帮的消息灵通,早就知道杜鹏等人的作为,此前他还曾专程去见了杜鹏一面,杜鹏知他是污衣帮的高手,所以有心拉拢他相助,吴福禄此来本也是冲着康夫人母女来的,所以径直入庄。

冉吟怀知道卓亦疏与上官顿关系莫逆,而吴福禄又是上官顿的下属,若是真的闹得太僵,将来见面时也说不过去,总不能让上官顿以为卓亦疏欺辱他的下属,所以冉吟怀为吴福禄添了杯茶,笑道:“吴老前辈是当世豪杰,自然不会与那些不成器的家伙同为一路,此来寻我家公子必然另有要事,还请老前辈明言。”

眼见于此,吴福禄便知冉吟怀有心缓和气氛,他也知道自家帮主与卓亦疏关系莫逆,实是不能闹得太僵,却也佩服冉吟怀洞悉人心,不禁暗道:听闻这女子此前是文隐阁的人,如今却死心塌地的跟在卓亦疏身边,似她这般佳人却也只有卓亦疏能够拥有。

只见卓亦疏轻佻而笑,仍是未将眼前之事放在心里,吴福禄心中叹道:这世上不缺英雄豪杰,但却极少有卓亦疏这般的桀骜人物,江湖上多得是狂放豪客,但多是些自命不凡的人物,唯卓亦疏才是天命疏狂。

吴福禄说道:“不瞒公子说,老叫花这次来也是冲着康夫人母女来的。”

“所为何事?”卓亦疏轻笑问道。

“何千年寻到了上官帮主和黎大小姐的踪迹,双方恶战,污衣帮以一百余人的代价拼掉了捉生营三十余人,其中上官帮主杀了二十一人,最后却被何千年重伤。”吴福禄的话让卓亦疏心中一紧,捉生营的凶悍他是亲眼见过的,三十余人杀了百余名污衣帮弟子也是情理之中,但上官顿却能拼掉那二十一名捉生营部将,却是让人不禁为之钦佩,又听吴福禄续道:“当时何千年一心要抓黎大小姐,上官帮主为了保护黎大小姐而身受重伤,如今护着她逃避何千年的追击。”

卓亦疏忙问道:“他们现在何处?”

吴福禄说道:“最近一次弟子传信是说上官帮主去了华山,黎大小姐也在他身边。”

卓亦疏松了口气,黎清让既然还在上官顿身边,自然也就没有落到何千年的手里。

吴福禄又道:“这一路上都有弟子接应上官帮主,但何千年实在厉害,杀了不少污衣帮弟子。”

“何千年身边还有多少捉生营的人?”卓亦疏问道。

“没有了,何千年命令捉生营的部将挡住了上官帮主来鄜州的路,所以上官帮主只能向华山而去,现在何千年孤身一人追杀上官帮主。”吴福禄说道:“只可惜上官帮主受伤在先,否则也不会这么被动。”

其实何千年的武功本就在上官顿之上,就算正面相对,上官顿也不是对手,只是自保有余,可如今他还要分心保护黎清让,自然更是束手束脚。

卓亦疏说道:“我这就去华山,非得要了何千年的命。”

吴福禄却是赶忙阻止,并且说道:“公子且慢,听我一言。”

卓亦疏身形一顿,皱眉看去。

吴福禄忙道:“华山险峻,要想在其中寻人谈何容易,污衣帮弟子漫山遍野的去找,也没能寻到上官帮主和黎大小姐的踪迹,而何千年一路追杀,自然不会失了上官帮主和黎大小姐的去向,恐怕会早于咱们寻到上官帮主和黎大小姐,公子现在去也已晚了。”

“那又如何?”卓亦疏冷笑道:“我杀了何千年就是了。”

吴福禄知他性情桀骜,便即心思一转,开口道:“只怕何千年恼羞成怒,会先杀了上官帮主和黎大小姐泄愤。”

吴福禄的担忧不无道理,冉吟怀也是说道:“吴老前辈所言在理,何千年很可能快咱们一步寻到上官帮主他们,到那时他手握人质,咱们可就被动了。”

听得此话,卓亦疏便即皱眉说道:“那你们又是什么意思?”

吴福禄说道:“既然康夫人和安庆仪都在公子手中,咱们何不先下手为强,将这二人当做要挟,如此一来何千年必然投鼠忌器,若是因他之故害死了安禄山的妻女,何千年难辞其咎。”

卓亦疏闻言却是看了吴福禄一眼,然后轻笑道:“如此卑鄙行径岂是我卓亦疏所为,难不成你认为我不能从何千年手中把人救回来?”

听得此话,吴福禄赶忙说道:“公子之威人尽皆知,老叫花子又怎敢怀疑,只是何千年卑鄙无耻,远没有公子这般傲岸,只怕他为了活命而不择手段,到时候若是伤了黎大小姐可就悔之晚矣了。”

此话一出,卓亦疏却仍是轻佻一笑,旋即对冉吟怀说道:“你去把康夫人和安庆仪带来。”

冉吟怀应了一声,便去寻人。

吴福禄见此心中一喜,暗道:不枉我来回疾驰,只要将安禄山的妻女握在手中,何千年投鼠忌器,自然不敢乱来。

何千年武功高强,足智多谋,却甘心居于安禄山之下,并且对他又敬又怕,自然不敢眼睁睁的看着安禄山的妻女死在自己眼前,定会因此受制于人。

不大一会,康夫人和安庆仪便即来到殿中。

只听卓亦疏说道:“康夫人,我有一事相问。”

康夫人疑道:“以公子之能还有什么需要问我的?”

卓亦疏笑道:“何千年对安禄山是否忠心?”

康夫人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怔了一下便即回道:“何千年与向润客都是安禄山的心腹,是他的左膀右臂,此前向润客死在了泰山,安禄山所倚重的只剩何千年一人。”

“那若是何千年知道康夫人和安大小姐在我手里,他会如何?”卓亦疏又问道。

康夫人皱眉道:“何千年本就是我父亲引荐给安禄山的,如此他才能一步登天,何千年这人倒也知恩图报,对我向来敬重,我若在他面前身陷敌手,他必会拼尽全力救我回去。”

卓亦疏听后轻笑一声,暗道:你可曾想过他会处心积虑的玷污你女儿的清白。

心中虽然如此想着,但卓亦疏却是说道:“既然如此,两位就请离庄吧。”

此话一出,不但康夫人和安庆仪大感意外,就连吴福禄也是大吃一惊,脱口问道:“公子此话何意,难道不救人了吗?”

只有冉吟怀暗觉好笑,心道:这老乞丐当真是不知我家公子的性格,似公子这般人中翘楚,自是不屑于用女子来威胁敌手,可笑的是老乞丐还在眼巴巴的等着咱家公子行这小人行径,可是把人看的太轻了。

卓亦疏不理吴福禄,而是对康夫人说道:“尊夫的心腹何千年追杀我表姐和上官帮主,我现在要赶去救人,可若是让何千年知道两位在我手中,不免让他觉得我以此来做威胁,将来若是传到江湖上,各路英雄还以为我卓亦疏是用女人威胁敌人的卑鄙小人,所以请两位尽快离庄,我这就要去华山救人了。”

吴福禄听他所言竟是心意已决要放安禄山的妻女离去,不禁心中急切,当即脚下一踏,直奔康夫人,意欲出手留下她,并且说道:“你们不能走。”

不待康夫人有所反应,卓亦疏率先一步而动,他这一招又快又准,吴福禄的心思又都在康夫人母女身上,是以当即被制,只觉得卓亦疏犹如邪戾古兽,只需掌力一吐就能要了自己的性命。

卓亦疏喝道:“在我面前也敢放肆,要想救人把那何千年杀了就是,何必用女人来威胁。”

卓亦疏说这话时自带一股威势,吴福禄当了一辈子乞丐,哪能挡得住这般,是以心中一震,呆立不动。

卓亦疏又对康夫人说道:“两位的伤想必也好得差不多了,外面那些乌合之众不足为惧,那就尽快离去吧,我不多留两位了。”

说完之后放开了吴福禄,兀自纵身而去,直奔华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华山脚下 卓亦疏率人赶往华山,吴福禄也跟在他身边,眼看着距离华山越来越近,吴福禄不禁心道:卓亦疏放走了安禄山的妻女,此举虽然不甚英明,却也不失是大丈夫所为,老叫花子对此无话可说,但眼下上官帮主和黎大小姐生死不明,何千年武功高强而且足智多谋,要想在他手中救人谈何容易,没了安禄山妻女的威胁则更加不易,现在只能看卓亦疏有何本事能从何千年手中救人了。

其实劫持安禄山妻女来威胁何千年确是最为万无一失的办法,可偏偏卓亦疏不屑为之,吴福禄素知卓亦疏之能,此时也只能期盼卓亦疏能做到污衣帮做不到的事情。

可是华山何其之大,其险峻之势又冠绝天下,纵然卓亦疏等人有冠世之能,想在华山之中寻人却又谈何容易?何况何千年虎视眈眈,若是卓亦疏等人晚了半步,上官顿和黎清让都会有性命之危。

吴福禄说道:“卓公子,污衣帮弟子早已入山寻人,我留了申长老在这里主持大局,咱们何不先去寻他,看看他有没有什么线索?”

冉吟怀却道:“污衣帮虽然人数众多,但华山险峻,并非人多就能寻遍,而且咱们一路走来也不见贵帮传来消息,想必是还无进展。”

冉吟怀所言不无道理,吴福禄一时间也无言以对。

卓亦疏眼望华山,只见山势陡峭雄伟,要想在这其中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心中颇感焦急。

这时又听冉吟怀说道:“公子,咱们应该去东面。”

卓亦疏疑道:“为何?”

冉吟怀说道:“这一路上我都在想上官帮主为何要来华山,就算去鄜州的路被捉生营所挡,但污衣帮弟子遍布天下,上官帮主哪里去不得,为何偏偏来了华山,我苦思许久,终于有了头绪。”冉吟怀看了华山一眼,然后继续说道:“何千年是安禄山手下的武将,官职不低,他们这样的人未得皇上的旨意不许擅离职守,而边防武将入京又是大忌,何千年要真到了长安,必会有人参他意图谋反,到时候自是百口莫辩,我想上官帮主也是算准了这点,所以打算借道华山去往长安,一旦到了长安,何千年必然不敢入京。”

听得此话,庄修平却是说道:“若是从鄜州去长安,走华山的话岂不是饶了远?”

冉吟怀回道:“何千年自然也怕上官帮主他们前往长安,恐怕早已在沿途布下了埋伏,若是上官帮主贸然径直奔向长安,只会落入何千年的守株待兔之计,而上官帮主此来华山,既能迷惑何千年的判断,也能借华山之险峻尝试摆脱掉何千年,就算没能甩掉何千年,再转道去长安也不无不可,何千年必然料不到上官帮主会有此一计,所以华山去长安的路必然没有埋伏。”

听得此话,众人均觉有理,卓亦疏又问道:“那为何要到华山东面寻人?”

冉吟怀答道:“华山位于长安之东,所以华山的东面距离长安最远,何千年为了万无一失,自然尽力将上官帮主往东面去赶。”

对何千年来说,距离长安越远才越安全,否则正如冉吟怀所说的那样,武将擅自入京一旦被皇帝知道,这谋反的罪名可就是板上钉钉了,到那时就连安禄山也救不了他,虽然安禄山早有反意,但如今时机尚不成熟,还是要尊玄宗帝为皇,日后到了安禄山自立为王的时候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卓亦疏说道:“我先去东面,高险峰,你跟吴长老同去,若是污衣帮有什么新的消息,赶紧来告诉我。”

高险峰躬身应是,便与吴福禄一起去找污衣帮的申长老。

卓亦疏带着余下众人奔向华山东峰。

疾行一阵,忽见一片密林,冉吟怀不禁打了个寒颤,只感觉一股阴森之意自林中传出,可如今正是正午,虽是冬天,但太阳正在头顶,近日也无落雪,本不敢有着阴寒之意。

庄修平也是说道:“公子,事有古怪,小心为上。”

卓亦疏轻笑一声,只是说道:“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这挡我去路。”

说完之后纵身入林,众人紧随其后。

林中多是枯木,眼下毕竟还是寒冬,树木毫无生机。

众人前行一阵,也不知过了多久,冉吟怀忽然惊道:“咱们又回到了原地。”

卓亦疏仔细一看,果然是又到了入林之处,众人走了许久,竟然是寸步未进。

乌宏又道:“左丘望呢?”

众人一看,果然不见了左丘望。

庄修平说道:“这座林子恐怕是个阵法。”

云潇湘忽道:“什么人?”

一语言毕,她便向西首冲去,待众人出言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云潇湘的身影一闪即逝,消失在密林之中。

庄修平向着云潇湘去的方向射了两箭,意图以此为引将云潇湘带回来,可两支飞箭一闪即逝,竟如石沉大海。

乌宏大怒,断喝一声,旋即挥起独脚铜人,径直向一旁的树木砸去。

转瞬间数棵粗树倒地,乌宏力所到处,粗树不堪一击,乌宏起了性,一路向深处砸去,庄修平忙道:“乌宏,快回来。”

哪知此时乌宏已然身陷树阵之中,左右两边的粗树忽然倒地,直奔乌宏砸去,乌宏大惊,挥动铜人抵挡,但周围的树越倒越多,乌宏纵然力大无穷,却仍是应接不暇,终是被一棵粗树砸中,只听得咔嚓一声,乌宏的左臂被砸断,痛入骨髓,让他哀嚎一声。

周围的粗树倒落不断,乌宏却已无力抵挡,眼看着就要被树阵砸死,电光火石之间,卓亦疏施展疾踪步赶至,挥手斩断砸来的粗树,然后提起乌宏,手中发力,将他掷到一旁。

只见卓亦疏闪转腾挪,这才躲开落树。

这些树并非随意砸落,而是改变了林中阵法,卓亦疏回头一看,只见庄修平和冉吟怀都不见了踪迹。

这时又听有人冷笑道:“卓公子,你就留在这九宫八卦阵中吧,永生永世也不要出来了。”

卓亦疏大怒,纵身急掠而去,直奔声音传来的方向,他一听出说话的人正是乐二。

乐山四圣只剩下两人了,却不想乐二到了华山,卓亦疏也在心中疑惑:文隐阁怎么来了华山。

这时又听冉吟怀惊呼一声,似是遇见了危险,卓亦疏眉头一皱,便即转身赶去,可这阵法颇为精妙,卓亦疏奔出数步后便即失了方向。

卓亦疏心中恼怒,当即纵身而起,落到树冠上向四周看去,只见自己竟在不觉间来到树林中间,四周都是高树,若是施展轻功踏叶而行,不但损耗内力,而且周围还有强敌环伺,一旦趁机出手袭杀,自己在空中无力可借,必然成了砧板之肉,想来想去,只能落下树来,在林中寻找路径。

卓亦疏不辨方向,兀自乱走一阵,也不知过了多久,四周仍是密林,便即心中暗道:这九宫八卦乃是玄学术数,玄奥无比,我只是粗通其理,要想破阵着实不易。

卓亦疏师从明无为,虽然明无为医卜星象、九宫八卦无一不通,但卓亦疏向来不愿学,所以只精通剑术,将灵犀剑法学了个透彻,对其余诸般杂学却是从不伤心,此时忽遇这巧妙奇阵,自然应付不来,可若是明无为在此,这阵最多能困住他一时,用不了多久自能破解。

世人都说明无为鬼神之才,实是半点不错,白云院主之名人人敬畏,自是有道理的。

此时卓亦疏也在心中暗道:当年若能多看两眼这些杂学就好了。

心中不禁想起当年学艺之事,明无为让他多学妙法,可卓亦疏总是不愿,从来都是应付了事,那时却也暗暗钦佩明无为文武全才,竟连占卜命理都十分精通,还曾算出卓亦疏的生辰八字,说他是山头火命。

心念至此,卓亦疏忽然灵光一现,暗道:我何不一把火烧了这座林子。

可又转念一想,又觉不妥,暗道:如今不知庄修平他们是什么情况,若是他们都受了伤,我这一把火放出,他们必然无力躲避,必然会殒命火海之中。

正在卓亦疏思忖之时,忽听得四周恶风袭来,只见漫天箭矢纷纷袭至,这些箭矢虽不及庄修平那般厉害,但数量极多,仰仗阵法,让人难以躲避。

卓亦疏拔剑出鞘,剑光所至,飞箭皆落。

哪知这只是开始,紧接着又有高树砸落,卓亦疏展开疾踪步躲避,但四面八方都有高树,竟是避之不及,唯有仰仗饮怨之锋斩断粗树,可如此一来极为耗费内力,饶是卓亦疏身负精妙内功却也支持不了多久。

最为致命的则是卓亦疏出阵无路,只能凭一己之力硬抗,形式自然十分险峻。

其实周遭高树的下落之势并非杂乱无章,反倒是有迹可循,按照九宫八卦的排列位置依次落下,纵然卓亦疏身法精妙,却也难道阵法,一步步被逼至死处,一旦身陷死处,就算他身法再精也抵挡不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险壁 眼见自己占不到便宜,卓亦疏不免心中恼怒,一股急躁戾气陡然而起,只想着就算拼了性命也要破掉这个九宫八卦阵。

但他不明其中道理,只以蛮力破之,内力消耗极快,但阵势不绝,眼看着就要将他逼至死处。

卓亦疏虽然破不了这九宫八卦阵,但他眼界非凡,此时也知自己凶多吉少,但他向来性情桀骜,又被饮怨侵蚀心绪已久,此时落到致命险处,却是更加凶性大发,饮怨剑威势无匹,那睚眦古兽似是睁开了血盆大口,要把这九宫八卦阵生生吞下。

但这阵法着实精妙,极尽变化之术,不与饮怨剑硬抗,反倒另辟蹊径,饮怨剑势虽强,却还是被阵法所掩,更让卓亦疏命在旦夕。

就在这时,忽见一人闯入阵中,开口说道:“往乾位去走。”

卓亦疏听得来人是个女子,也不及向她多看,当下依言而行,刚一来到乾位,身旁两侧便有粗树落下,若是再慢半步,非得将他砸的粉身碎骨。

转头看去,只见一名尼姑左臂持刀,兀自独抗阵法。

来者正是韦莲,出家为尼后法号净音。

卓亦疏笑道:“师太怎么来了?”

净音皱眉说道:“文隐阁为了对付姚家村的人大举来攻,还布下了这九宫八卦阵,哼,真以为我姚家村无人了,我非得来破掉他这个劳什子阵法。”

听得此话,才知文隐阁的九宫八卦阵并非是为了对付卓亦疏,只是卓亦疏恰巧赶来,这才落入阵中。

卓亦疏颖悟绝伦,此时心中暗道:太子妃的是从刀王姚子乘,想必就是这个姚家村的人,至于文隐阁为何要大举来攻,想必是为了囚龙棒,当初太子妃费尽心思得到了靠山王的兵器,是为了救出兄长,那囚龙棒却是杨家的至宝,杨原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如此看来,囚龙棒应该就在华山之中。

净音不知卓亦疏心中所想,但知他武功高强而且颖悟绝伦,见他身在阵中不禁大喜,此时便道:“让中宫,占离位。”

卓亦疏知她必有破阵之法,当下依言而行,长剑惊出,与左臂刀法合力,这九宫八卦阵果然出了破绽。

又听净音说道:“这阵中隐有一百零八人,取得是三十六天罡数和七十二地煞数,需得一一破解。”

也不知净音从何处得来的破阵之法,确是非常管用,依法而行,势不可挡。

又见东北方起了火势,净音喜道:“姚家村的人放火烧了阵眼,这阵终是破了。”

二人纵身出阵,自是不可阻挡。

净音本欲将卓亦疏带离此处,但卓亦疏却道:“我还有几名手下被困在阵中,需得回去救他们,师太自便吧。”

说完就要重返阵中,却被净音所阻,只听她说道:“姚家村的人既然破了阵,自会把人救出来。”

眼见净音知晓破阵之法,这九宫八卦阵也就拦不住她,那神秘的姚家村自然也无惧此阵,卓亦疏暗道:我对这九宫八卦阵一窍不通,就算执意出手,也只是四处乱找。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即停身站在阵外。

净音知他担忧阵中人的安危,也就不再劝他离开此处,两人此时既然已经安全了,心中自然一松,净音便即问道:“公子怎么来了华山?”

卓亦疏便将上官顿和黎清让之事尽数说出,净音听后却是说道:“原来如此,这两天有孩子说东峰上有人影,我们也没太在意,只以为是孩子贪玩胡说,再加上要对付文隐阁,也就没精力再去东峰查看,现在看来,会不会是上官帮主在那里。”

听得此话,卓亦疏心中一凛,又听净音说道:“东峰险峻,常人攀不上去,若真有人,必然是武功高强之辈。”

如此说来,那人很可能真的就是上官顿,想必何千年也在那里,也不知黎清让现状如何。

这时忽听得有人走来,卓亦疏转头看去,只见是云潇湘来了,身边还跟着两个中年男子。

卓亦疏对云潇湘说道:“云夫人没有受伤吧。”

云潇湘笑道:“多谢公子挂念,幸有这两位英雄相助,属下方能全身而退。”

“我们在外破阵,却不想这阵法竟然如此厉害,我们受了不小的阻碍,幸亏这位夫人与我们里应外合这才破了九宫位,说起来倒是应该我们多谢夫人。”说话的男子忽然话锋一转,又道:“我看夫人的武功带有极厉害的毒术,似乎是毒王谷的人。”

这男子的语气颇为不善,毕竟毒王谷在江湖中臭名昭着,正义之士都不愿与之为伍,适才联手破敌时不知底细,待看清云潇湘的来历时自然心生隔阂。

净音上前说道:“姚三叔不要误会,云夫人曾经的确是毒王谷的人,但早已洗心革面,如今在卓公子麾下。”

姚三叔名为姚集,也是姚家村的人,此时听得净音所言,便即神色一凛,问道:“哪位卓公子?”

净音向卓亦疏说道:“就是桀骜公子卓亦疏。”

姚集看向卓亦疏,只见他面色轻佻,但眼中不时闪过桀骜之色,似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对于卓亦疏之名,姚集早已知晓,此时便道:“久闻卓公子的大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卓亦疏轻笑一声,兀自不答。

姚集脸色微变,心道:这人真是护短,我不过是误会了他的属下,他便连招呼也不愿打了,甚至都不曾跟我客气一下。

净音眼见气氛僵持,便即说道:“姚三叔,村中的其他人呢?”

姚集回道:“都在各处阵眼,这九宫八卦阵虽然厉害,但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将其破掉。”

听得此话,净音又道:“卓公子还有几名属下困在阵中,让村中人别忘了营救。”

姚集冷笑道:“卓公子的属下何等厉害,哪用的着咱们来救。”

卓亦疏当即说道:“这话倒也不错。”

姚集闻言大怒,当即喝道:“早就听闻卓公子剑法精湛,今日有幸得见,就让我来领教领教。”

卓亦疏说了声‘好’,便即迈步上前。

眼见两人越说越僵,净音赶忙上前挡在两人中间,开口道:“如今大敌当前,两位又何必自起矛盾。”

姚集冷笑道:“姚家村庙小,不敢与卓公子这般人物相提并论。”

卓亦疏轻笑道:“我倒真不知道姚家村是何方神圣。”

此话一出,立时让姚集怒意陡起,再也忍受不住,就要动手。

这时又听云潇湘说道:“姚家村在江湖中虽然名声不显,但却实力强劲,村中人皆练刀法,练至高深境界时方可改练左臂刀,姚家村的刀法本就出神入化,若能练至左臂刀的境界,更可弥补右臂刀的许多不足之处,使之刀法臻至化境,如今姚家村之主就是刀王姚子乘。”

姚集听后说道:“云夫人知道的当真详细,所言丝毫不差。”

正在这时,又听有人笑道:“我还知道些别的。”

几人回头看去,只见冉吟怀漫步走来,她身上尚有恶战后的迹象,气息也并不平稳,显然是刚从九宫八卦阵中脱身,此时只听她说道:“姚家村虽然叫做村,但实际上居无定所,每换一次村主就要换一个地方,刀王姚子乘为现任姚家村主,也是他带领姚家村隐居在华山之中,上任的姚家村主则是率领姚家村的人隐居在庐山之中。”

姚集听后微微一惊,不禁说道:“这位夫人知道的也如此详细。”

净音说道:“冉夫人曾是文隐阁的部署,文隐阁布局江湖,对各派的来历都知之甚详。”

听得此话,姚集便即心道:原来这人也来历非凡。

念及此处,却也不禁对卓亦疏暗暗钦佩,知他网罗各路奇人异士收为己用,怪不得金宵宗之名叫得如此响亮。

卓亦疏眼见两女安然无恙,心中也是一松,便即说道:“云夫人,你和冉美人留在这里接应庄修平他们,我去东峰看看。”

二女皆是聪明绝顶的人物,此时见卓亦疏如此便即猜测到他是掌握了上官顿和黎清让的踪迹,当下纷纷点头应是。

净音又道:“我随公子一起去吧,华山的路我倒是颇为熟悉,更何况上官帮主是我师兄的结伴兄弟,我岂能袖手旁观。”

姚集闻言大感意外,说道:“上官帮主来华山了?”

净音点了点头,说道:“具体的事容后再说,姚三叔在此只会破阵,接应各路弟子和金宵宗的朋友。”

姚集点了点头,不予置否。

卓亦疏和净音前往东峰,没了九宫八卦阵的阻挠,两人的速度自然极快,此时卓亦疏也是心中暗道:上官顿直奔华山而来,想必也是为了寻找姚家村。

哪知刚有此念,却听净音兀自言道:本派的踪迹从不向外人透露,上官帮主虽然与我狄师兄有八拜之交,但狄师兄也不会违反门规将本派的踪迹告诉给上官帮主,这次上官帮主来华山,必然也是歪打正着。

如此说来倒是推翻了卓亦疏的猜测,上官顿并非是来寻姚家村相助。

卓亦疏又问道:“狄大哥现在何处?”

净音答道:“我听闻孔雀连城聂城主的儿子就在少林寺,所以将师兄送到了少林,得了苦参大师的救治,师兄的伤想必已无大碍了。”

两人来到东峰,只见一处险壁下端坐一人,正是何千年,他兀自闭目,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净音忽然吸了口气,然后示意卓亦疏向上看去,只见险壁上数丈高的地方有一个天然石洞,洞前也有一人,却是污衣帮主上官顿,只不过他此时脸色乌黑,显然是中了剧毒。

这情景再明显不过,必然是何千年守住了去路,逼得上官顿只能在险壁上动弹不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身中剧毒 卓亦疏抢身上前,毫不隐藏踪迹,立时就被何千年发觉。

何千年一跃而起,看见卓亦疏时微微一怔,正要开口,却见净音也在这里,不禁脱口道:“太子妃。”

净音施了佛礼,回道:“太子妃已是前尘往事,出家人法号净音。”

当年太子被李林甫诬陷,说他勾结刑部尚书韦坚意图谋反,而太子妃韦莲正是韦坚的亲妹,如此更是有口难辩,为了保住丈夫和兄长,韦莲得了太子的一封休书,从此出家为尼,而韦莲的另一层身份是刀王姚子乘的传人,这一点就算别人不知,何千年也是知道的。

只听何千年说道:“据我所知,姚家村就在华山之中,师太出现在这里也是情理之中。”

净音冷笑道:“何大人久居边关,却不想对姚家村的事知道的如此详细。”

姚家村的位置是不固定的,这一代传到了姚子乘手里方才迁至华山,这一点颇为隐秘,姚家村的人也不会主动向外人提及,如狄青和卓亦疏这般关系莫逆,也未曾提过这事。

何千年答道:“我也是到了华山以后听一些朋友说的。”

卓亦疏轻笑道:“你所谓的朋友就是大唐反贼文隐阁。”

何千年本是朝廷命官,卓亦疏将他与文隐阁放到一起,他本该惶恐不已,可此时却见他只是微微一笑,显然并不在意,只是扯开了话题,又道:“看来卓公子过了九宫八卦阵。”

卓亦疏冷笑一声,那九宫八卦阵的确厉害,卓亦疏被困其中,若非有净音及时赶到,恐怕早已殒命,此时他也不提这事,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崖上的上官顿,然后说道:“阁下在鄜州打伤了各路江湖同道,又追杀长离传人,看来是真的不把长离山庄放在眼里,既然如此,我岂能容你。”

一语言毕,卓亦疏纵身攻来,何千年脸色一变,但卓亦疏的攻势铺天盖地,竟然他避无可避,只得纵身迎上。

两人对攻数招,卓亦疏忽然发觉何千年功力有损,远不如灵山岛时那般厉害,仔细看去,这才发现他脸上隐有乌黑之色,这才知道他早已中了毒,只不过毒性尚未深入,是以并不明显,再加上何千年有意压制,更让人不易察觉,但如今他全力应对卓亦疏,功力发挥到了极致,也就无暇再去压制毒性,这才逐渐显露。

卓亦疏连挥两掌,剑气四溢,将何千年围绕其中。

何千年脸色大变,此时他的功力十不存一,如何是卓亦疏的对手,这一招非要了他的命不可。

眼见何千年必败无疑,卓亦疏却忽然收招回撤,何千年惊魂未定,再看时却发现卓亦疏已然立身在丈余之外。

只听卓亦疏轻笑道:“原来你中了毒。”

何千年一边压制体内毒性一边看了卓亦疏一眼,却是兀自不答。

卓亦疏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大丈夫不屑趁人之危,等以后你毒势尽去,再来我面前受死,现在赶紧滚罢。”

卓亦疏何等人物,何千年功力全盛时上尚且不将他放在眼里,何况现在他毒势入体,在卓亦疏眼中不堪一击,更是不屑对之,是以说完这话以后再不理他,转过身向险壁上看去,兀自运转内息,旋即纵身而起。

华山之险冠绝天下,这东峰更是险峻,这座险壁高数十丈,像极了一只巨型掌印,常人别说攀爬上去,就是看一眼都会心生畏惧。

卓亦疏施展疾踪步一路直上,只见他身形飘逸,矫若游龙,在那峰壁之上有履平地,旁人看了无不惊愕,就连何千年也不禁心中暗赞,他虽自知此时不敌卓亦疏,但却并不离去,似乎在等着什么。

净音也不理他,而是在看着卓亦疏上峰,她与上官顿本也熟识,若是知道上官顿身陷于此,净音早就赶来相救了。

卓亦疏奔至洞口前,只见上官顿双目紧闭,脸色颇为怪异,卓亦疏想伸手拍他肩膀,哪知手还未到,上官顿忽然打出一拳,径直袭向卓亦疏,卓亦疏虽惊不乱,登时向后急退,但上官顿这一拳来势太猛,卓亦疏身在险壁之上又不易躲避,便欲出掌相抗,却忽听得黎清让的声音从洞中传来,只听她急道:“不要与他对掌。”

在这瞬间卓亦疏的心思急转,虽不知黎清让何出此言,但却依言而行,幸而他功力精湛,这才能收发自如,掌势虽然已起,但劲力行止由心,此时招式一顿,灵犀剑法中的凝剑式应势而出,奔出的掌力登时而止。

可上官顿的拳劲仍然不停,卓亦疏只得向后急退,由此跌下了险壁。

下方的两人见此反应各不相同,净音心中一惊,就想上前救援,但这险壁高约数十丈,等净音赶到时卓亦疏早已跌落而下,就算在地面上接他,下坠之力何止千斤,净音如何接得住。

而何千年则是脸现狞笑,暗道:虽然没被上官顿打死,但这一下也得摔的粉身碎骨。

可就在这时,卓亦疏忽出奇招,只见他空中拔剑,旋即身子倒转,头下脚上,顺势运气内劲将饮怨剑插入石壁之中,那饮怨剑本就锋利无比,又有卓亦疏的精纯内力,当真能碎金断石,随之饮怨剑插入石壁之中,卓亦疏紧握饮怨,由此去势受阻,这才卸了下坠之力,只见他凌空翻身,却是一招鹞子翻身,旋即脚踏剑身,借势而起,再次来到洞口之前。

这时上官顿拳劲已尽,兀自昏倒在洞口前。

这次黎清让又是说道:“不要去碰他。”

说这话黎清让探出头来,只见她衣服脏破,脸上尽是憔悴之色,必然风餐露宿已久,从前的贵气少了许多。

卓亦疏疑道:“他这是怎么了?”

黎清让见卓亦疏到来,心中方才一松,此时听他问话,却是脸色一变,看向上官顿说道:“他为了救我一路带我来到华山,本是为了转去长安,上官顿说何千年身为边关武将,必然不敢擅自入京。”

这些与冉吟怀的猜测一般无二,又听黎清让续道:“可到了华山以后却碰上了文隐阁的人,我二人出不了华山,一路被困在这险壁之上,上官顿将我安置在洞内,他自己一个人迎战何千年和文隐阁,如此自然不敌,后来不知为何,文隐阁皆尽退去,似乎另有要事,但那时上官顿已被击成重伤,为了护我,用数条毒蛇咬了自己,以致毒性遍布全身,何千年不知厉害,兀自强攻,却被上官顿的‘毒招’击退,何千年有了忌惮,再也不敢上来,但他也看出上官顿身中剧毒,必然支撑不了多久,所以不肯离去,就在峰下守着,上官顿以毒躯守在洞口,叮嘱我不要贸然出洞,他以破军拳蓄势待攻,这是招以静制动的拳法,可何千年未曾上峰,却被你接下了。”

卓亦疏看向上官顿。只见他昏迷不醒,脸上现出毒色,知他为了护住黎清让实是拼了性命。

下方的何千年眼见卓亦疏神乎其技,竟在上官顿的破军拳下全身而退,心中不由得暗暗钦佩,同时也不免担忧,唯恐卓亦疏迁怒自己,便也再不敢多留,转身便即离去。

卓亦疏也不理他,而是看向上官顿,开口道:“他全身是毒,该如何将他带下去?”

黎清让也是心系上官顿,此时便对卓亦疏说道:“你快想想办法。”

卓亦疏心思急转,忽然灵机一动,便道:“我去把云潇湘找来。”

黎清让听后也是一喜,说道:“我怎么把云夫人忘了,她是用的大行家,必然有办法。”

未过多时,云潇湘来到此处,一见上官顿时却也眉头一皱,开口道:“他这是被数条毒蛇咬中了,换做常人早已殒命了,他能支撑到现在实是出人意料。”

黎清让忙道:“云夫人,你可有办法救他?”

云潇湘上前一步,伸手搭在他的脉门处,此时上官顿虽然全身是毒,别人不敢靠近,但云潇湘身上的毒性只会比之更强,是以全然无惧,她思忖一阵,然后说道:“这污衣帮主的意志力当真是世所罕见,可他中毒太深,恐怕是必死无疑了,除非聂天成出手才有一线生机,只是这里距离南诏万里之遥,上官顿无论如何也坚持不到。”

黎清让闻言心中一沉,不由得滚下泪来。

卓亦疏也是眉头紧皱,他不想眼睁睁看着上官顿死在这里,一旁的净音口诵佛号,除此之外也无能为力。

云潇湘沉思许久,忽然又道:“或许还有一个法子可以试试。”

黎清让忙道:“什么办法?”

云潇湘脸色沉重,开口道:“只是那办法凶险的很,可谓九死一生,而且我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卓亦疏说道:“事已至此,有个万一的法子也要试试。”

云潇湘点头应是,又道:“我这法子说来简单,就是以毒攻毒,以我的潇湘毒掌打入上官顿体内,以此对抗蛇毒。”

净音却道:“云夫人的潇湘毒掌何等霸道,上官顿如何扛得住。”

云潇湘回道:“确是这个道理,不过幸好有公子在此,若是公子以道家绝学万化神功相助,便可化解潇湘毒掌,使之留在上官顿体内,潇湘毒掌的毒劲必然胜过蛇毒,两者相撞,以毒攻毒,但这法子只是有可能行得通,毕竟从未有人使过,甚至从未有人敢想,若非公子身负道家绝学,这个法子我也是想不出来的。”

净音说道:“那就不妨一试,上官顿已然性命垂危,这法子奏效了自然最好,就算失败了也不会坏到哪去,反正上官顿也只有这一条命。”

卓亦疏点了点头,说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手,净音师太,还请你去把污衣帮的人找来,毕竟上官顿是他们的帮主,这事总该让他们知道的。”

净音点头应是,便即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姚家村 姚家村位于华山青龙潭附近,村中人人习武。

卓亦疏和云潇湘先以万化神功和潇湘毒掌控制住了上官顿体内的剧毒,但要想将剧毒彻底化解并非一朝之功,所以众人一起来到姚家村,在这里尚还安全些。

彼时文隐阁的九宫八卦阵被破,但据净音所说,文隐阁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原来当初狄青将囚龙棒就带来了华山,意欲藏在姚家村中,后来消息走漏,这才引来文隐阁来此袭击姚家村,自是为了夺回囚龙棒,布下了九宫八卦阵用来对付姚家村。

此时卓亦疏和净音在玉女峰上相对而立,只听净音说道:“当初狄师兄把囚龙棒带回了姚家村,我师父见多识广,知道囚龙棒中必有秘密,思忖许久以后,师父带着囚龙棒离去,我们也不知他去了何处,直到数月以后方才回来,那时师父已经参透了囚龙棒的秘密。”

卓亦疏听后说道:“我以为这囚龙棒只是前朝靠山王的兵器,却不想还隐藏秘密。”

“大隋虽亡,但杨家却留下两个惊世骇俗的宝物,其一是大运山图,再有就是囚龙棒。”当初因为囚龙棒出了诸多事端,牵扯了各路人物,净音在其中充当了极其重要的角色,自然了解的更多,只听她继续说道:“囚龙棒共有两根,一水一火,其中之一被燕王杨倓带至长白山,取天池之水,又以山中岩浆为焰,如此将那支囚龙棒熔炼成剑,名为君隐。”

卓亦疏见过君隐剑,那是在玉局峰上和杨原鏖战时所见,若非有饮怨剑在手,饶是卓亦疏也难敌君隐之威。

只听净音继续说道:“而剩下的一支囚龙棒则作为杨家的重宝,但却失落在外,我师父苦思许久,终是想出问题的关键所在,这囚龙棒既然是杨家重宝,必然与兴复大隋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杨家又如何会让他失落?这其中必然另有隐情,于是我师父去到当初皇甫惟明大人得到囚龙棒的地方,一路追寻,竟是到了大雪山之内,在那里寻到了一个部落,那部落不但将囚龙棒视作神物,而且部落外布有九宫八卦阵,外人不明道理,贸然寻到那里只会死无葬身之地,我师父因为有囚龙棒在手,那些人不敢伤他,这才将他迎进部落中,而我师父也在部落中寻到了破解九宫八卦阵的方法。”

听到此处,卓亦疏便即说道:“看来那个部落就是杨家用来看守囚龙棒的,却不知因为什么,囚龙棒失落在外,又被皇甫大人所得。”

净音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据部落中的人所说,大运山图本身只是一张地图,当初大隋灭亡之时,隋炀帝眼见回天无力,便将大隋朝最精妙的几样东西留了下来,以作日后复国之用,其中就有兵法、武功、金银、生财之道、驭人之术等,共有九项,藏于九处神秘之地,大运山图记载了其中路线,但也只有杨家人看得懂,而只有囚龙棒才能打开这九处宝藏,为了掩人耳目,九处机关更是巧夺天工,要一棒一剑合力才能打开,正是因此,燕王杨倓才会将其中一支囚龙棒熔炼成剑,世人不知君隐的来历,自然也不会想到用它来打开人人觊觎的大运山图宝藏。”

若非刀王姚子乘手持囚龙棒,否则也不会得到这么多消息。

后来的事自然不言而喻,姚子乘空有一支囚龙棒却无君隐剑,更无大运山图,所以根本得不到宝藏,只得回到中原,但这一趟远行却获益匪浅,不但知道了九宫八卦阵的破解之法,更知道了杨家最大的秘密。

卓亦疏说道:“怪不得文隐阁要拼了命的夺回囚龙棒。”

正在这时,姚家村有人来报:“污衣帮寻到姚家村,同来的还有高险峰,而且上官顿也已经醒了。”

听得此话,卓亦疏和净音皆是大喜,便即向姚家村赶去。

在路上时,卓亦疏却忍不住问道:“净音师太,我有一事不明,还想相问。”

净音疑道:“公子有何事不明?”

卓亦疏说道:“我素知左臂刀法的威名,自然是以左臂使出,厉害的很,此前我见狄大哥确是擅用左手,平日里也用左手生活,可师太以及姚家村中的人似乎都用右手,除了师太以外,其余人也都用右手去使左臂刀法,这是为何?”

净音听后笑道:“公子细致入微,贫尼佩服,其实这并非是什么秘密,左臂刀法虽然以左臂为名,但世上毕竟是善使右手的人更多些,而这套左臂刀法也是以右手为根基,练至一定境界以后才能换到左手,由此来填补右手使用刀法时的许多不足之处,而我师兄本也是善使右手生活,只是他的左臂刀法已练至高深境界,左臂已经更比右臂灵活,这才在平时也用左臂,而我的境界不如师兄,平日里用不了左臂。”

卓亦疏听后恍然,说道:“原来如此。”

两人来到姚家村,果见污衣帮的人都在这里,吴福禄正与上官顿交谈。

见到卓亦疏到来,吴福禄赶忙起身施礼,并且说道:“多谢卓公子救我帮主,如此大恩,污衣帮上下没齿难忘,吴福禄感激不尽。”

他一边说着一边跪倒在地,行大礼拜谢。

此地污衣帮弟子纷纷跪地拜谢。

卓亦疏微微一笑,说道:“我与上官帮主一见如故,更是至交好友,救他本是分内之事,何必言谢。”

说着话将吴福禄扶起,吴福禄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量将自己托起,不禁心道:他已将武功练至刚柔并济,随心而动,当真是罕见之才。

众人这才起身,又听上官顿说道:“我听黎大小姐说了,这次多亏了卓兄弟和云夫人,大恩不言谢,容日后再报。”

云潇湘说道:“也是上官帮主吉人天相,我这法子着实凶险的很,换作常人必然承受不住。”

上官顿无法起身,却还在榻上拱手行礼。

卓亦疏心思一动,笑道:“只可惜我家倾从不在。”

黎清让一直在此处照顾着上官顿,此时忽听得卓亦疏有此一说,便即疑道:“怎么?”

卓亦疏说道:“要是倾从在这里,肯定会说上官帮主一句。”

上官顿问道:“沈姑娘会如何说我?”

卓亦疏说道:“她会说上官帮主太不像话,难不成以后成了亲也要称呼自家娘子为黎大小姐吗?如此实在太过客气了,哪有夫妻间的模样。”

听得卓亦疏此言,众人纷纷大笑,黎清让听得卓亦疏取笑,当即脸色一红,娇喝道:“卓亦疏,你再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收拾你。”

卓亦疏也不在意,反而笑的最大声,对他来说,这些天来唯有今天还算开怀,黎博书离世,黎清让又身陷死局,自然让卓亦疏心中焦急万分,如今见到黎清让毫发无损,他终是长出了口气,对上官顿也是感激不尽。

这时云潇湘又道:“上官帮主以身喂蛇,以此中了剧毒,方能挡住何千年,这法子凶险狠辣,而且后患无穷,我以潇湘毒掌也无法彻底化解蛇毒,就算有公子的万化神功,最后却也得落个武功尽失的下场。”

此话一出,立时让众人心中一凛,污衣帮众人更是心中一沉,上官顿是污衣帮之首,平日里深得帮中兄弟的爱戴,谁也不忍看他多年修为一朝尽失,而且污衣帮能有今日的声势多靠上官顿的励精图治,他若武功尽失,污衣帮必然一落千丈。

可上官顿却毫不在意,笑道:“用我这一身武功去换黎大小姐安然无恙,当真是值得很啊。”

听得此话,上官顿却感有些失言,他爱慕黎清让的事情虽已非常明显,但他心中将黎清让奉若神明,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也不指望真能与她有何发展,只盼她能一生喜乐也就心满意足了,可此时这话说得颇为暧昧,唯恐黎清让不悦,上官顿赶忙偷眼向她看去,却见她满脸担忧之色,也转头向自己看来,目光相接之中,上官顿却赶忙躲避,心中却是喜道:看她的样子必然是在担忧我,上官顿何德何能竟得佳人牵挂,如此一来,就算让我立时丧命也死而无憾了。

卓亦疏也不忍上官顿武功尽失,便即说道:“云夫人,你可还有法子?”

云潇湘笑道:“这话应该黎大小姐来问我。”

卓亦疏见她如此,心中一松,知她必有办法,黎清让也没听出云潇湘话中的意思,而是顺着她的话赶忙问道:“云夫人,你快救救他吧。”

听得此话,上官顿只觉得身入云端,说不出的自在。

云潇湘说道:“我也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上官帮主随我修炼潇湘毒掌,这套掌法自能逼退蛇毒,有个三四年的光景也就无恙了,这期间只要勤加练习,必然高枕无忧。”

听得此话,污衣帮众人皆在心中思忖,吴福禄也是暗道:云潇湘本是毒王谷的潇湘毒妃,一向凶名在外,若是帮主随她修炼潇湘毒掌,也就要拜她为师,可这若是传到江湖上,污衣帮不免声名受损。

黎清让却没想这么多,而是兀自喜道:“云夫人是金宵宗的人,卓亦疏又是金宵宗之主,上官顿与卓亦疏关系莫逆,如此一来可谓亲上加亲。”

这话说完,别人倒不怎样,吴福禄却感茅塞顿开,心道:潇湘毒妃已是前尘往事,如今她早已改名为云潇湘,是以姓冠名,自是金宵宗的人,与那臭名昭着的毒王谷早已没了半点关系。

吴福禄哪里知道云潇湘与毒王谷不但早已分道扬镳,更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上官顿笑道:“云夫人肯传我保命之法,上官顿感激不尽,这就该行拜师之礼。”

上官顿心中也有思虑,但也知道云潇湘已是金宵宗的人,不再是那无恶不作的潇湘毒妃,这身份不该再有顾忌,又有黎清让的那句话,更让上官顿立时应允。

他伤势未尽,此时行礼颇为费劲,但仍是恭恭敬敬,丝毫没有怠慢。

云潇湘的年纪辈分都在上官顿之上,当他师父自然可以,此时云潇湘只是笑道:“我是公子的下属,只怕以后上官帮主的辈分也要矮我家公子一辈了。”

“我与上官帮主从来都是挚友。”卓亦疏转头道:“上官帮主,咱俩一见如故,性情相投,今日想与你义结金兰,你看如何?”

上官顿大喜:“正是求之不得。”

如此两人行结义之礼,上官顿为兄,卓亦疏为弟。

净音笑道:“恭喜两位义结金兰。”

金宵宗、污衣帮以及姚家村的人纷纷祝贺。

云潇湘又道:“公子,咱们需得再化解一次上官顿的蛇毒,然后才能修习潇湘毒妃,否则反倒会催动毒势。”

卓亦疏点头道:“好,这有何难。”

云潇湘再次运气潇湘毒掌,卓亦疏以万化神功为引,三人端坐屋中,为上官顿化解毒势。

金宵宗和污衣帮的人守在外面,又有姚家村的人,这里本是颇为安全,哪知就在运功解毒的关键时刻,文隐阁忽然袭来,并且这次集结了诸多高手,还有何千年同来,在外警戒的姚家村弟子死伤无数,幸有金宵宗和污衣帮的人赶去支援,但文隐阁仍然占据优势,很快将姚家村围住。

而此时卓亦疏和云潇湘未上官顿化解毒势也到了关键时刻,根本无法收势,若是贸然收功必会被反噬,万一有人以外力干扰,三人皆会性命不保。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玉石俱焚 屋外喊杀声四起,卓亦疏三人却无力出战,只得逐渐收拢功力,可万化神功和潇湘毒掌相互维持,早已在上官顿体内交融,若是此时收功时稍有差池,三人必定一起殒命,是以短时间内功力无法收拢,只得小心翼翼的慢慢来。

这时听得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更有人冷笑道:“金宵宗、姚家村、污衣帮都在这,哈哈,还有长离山庄的传人,咱们这一趟可谓获益匪浅啊。”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快刀宁珂。

又听得呼延朗说道:“姚家村竟然能破了九宫八卦阵,倒也算是出乎意料,幸好咱们寻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正好见他们一网打尽。”

净音喝道:“大言不惭”

又听得何千年冷笑道:“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文隐阁果然与何千年联手,双方一起攻至姚家村。

呼延朗言道:“你们把囚龙棒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们一个全尸,否则我一把火烧了姚家村。”

紧接着听得一阵打斗声,旋即响起惨叫,呼延朗又是得意笑道:“就凭你们几个还敢跟我动手,就算是姚子乘来了我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听得呼延朗言语不敬,姚家村众人纷纷大怒,可眼下不敌文隐阁,只得无可奈何。

金宵宗一方本以卓亦疏和云潇湘的武功为最,但这二人此刻无法出战,污衣帮主上官顿毒势未散,功力大损,污衣帮中也只有吴福禄算是高手,姚家村中以净音武功最高,刀王并不在华山。

反观文隐阁却是倾巢而出,除了阁主杨原以外,阁中高手尽数到了华山,此消彼长之间,胜负已然显而易见。

这时又听乐二厉声道:“冉吟怀,你背叛阁中,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屋外形式必然十分凶险,但众人无一退却,又听庄修平说道:“有金宵宗在,谁敢放肆?”

宁珂冷笑道:“笑话,金宵宗自身难保。”

说完之后听得打斗声陡然而起,必然是宁珂挺刀攻上,又听何千年说道:“呼延前辈,这次你率人困杀姚家村,必然是大功一件,可喜可贺。”

呼延朗说道:“还要多亏了何大人相助。”

“不敢当。”何千年说道:“我受伤在身,功力大打折扣,这次还要多仰仗文隐阁和呼延老前辈的虎威。”

呼延朗冷哼一声,暗道:何千年倒是好算计,让文隐阁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而他却能坐享其成,回去以后再跟安禄山邀功请赏。

何千年的奉承之语必然另有用意,呼延朗怎会不知,可这话毕竟无法说出口,文隐阁与安禄山是合作关系,何千年又是安禄山心腹,他虽是孤身前来,但这功劳必然是要分他一杯羹。

呼延朗再不想与他多言,当即纵身而动,直奔屋内而来。

吴福禄喝道:“休伤我家帮主。”

一语言毕,立时迎上。

呼延朗自是不惧他,出招相迎,并且心中暗道:看来果然是如何千年所说,上官顿身受重伤,必然是躲在这间屋中。

吴福禄武功高强,此时全力出战,但呼延朗也绝非庸手,功力更在吴福禄之上,两人恶战,凶险万分。

众人也都知道,只要坚持到卓亦疏三人收功,那就能全身而退,是以全都拼尽全力阻挡文隐阁。

斗得片刻,听得吴福禄惨叫一声,旋即‘砰’的一声撞破窗户,径直跌了进来,登时昏死过去。

呼延朗透窗看来,虽不知三人具体何为,但他见多识广,此时便知卓亦疏三人到了紧要关头,谁也不敢收功,此时若是再有外力介入,卓亦疏三人必遭反噬,那样一来必死无疑。

眼见于此,呼延朗大声道:“天助我也。”

说完之后纵身而来,直奔卓亦疏打去一掌。

净音抢身赶至,左臂刀法施展开来,呼延朗纵然武功盖世,却也不得不小心应付,攻势登时一阻,但他绝不容许再出差错,此时便即使出全力,净音的刀法虽然精妙,却也并非对手,十余招后被呼延朗震退,登时倒飞而去,重重的落在屋外,幸而呼延朗一门心思都在卓亦疏三人身上,是以未对她痛下杀手,而是径直奔向卓亦疏三人。

卓亦疏的万化神功运转在外,维持着潇湘毒掌与上官顿的毒势,根本无法抽身对敌,若是贸然收功反而会被反噬,自身必遭重击。

除非此时万化神功与潇湘毒掌一起打出,将化毒之势转为攻击之势,如此也能瞬间切断功力,卓亦疏和云潇湘自能恢复常态,只不过功力稍有受损而已,可那样一来,万化神功和潇湘毒掌就会要了上官顿的命,两种武功皆是奇妙霸道,上官顿身无防护,一旦被击中必是有死无生的境地。

而这时呼延朗已到近前,只需三分功力就能同时击杀卓亦疏、云潇湘以及上官顿。

呼延朗的脸上闪过一丝狠色,旋即抬手打出一掌,他为了万无一失,这一掌用上了十成功力,一心要置三人于死地。

掌势劈落而下,忽见一道刀光骤起,刹那间将掌势笼罩其中,呼延朗若是不及时撤掌,非得被刀锋砍断手掌不可。

呼延朗收招回撤,急退数步,抬头看去,只见一人站在前方,左手持刀,神威凛凛。

眼见来人,呼延朗惊声道:“姚子乘。”

来者正是姚子乘,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刀王,左臂刀法出神入化,远胜狄青和净音。

姚子乘冷笑道:“文隐阁为难我的徒弟在先,又来姚家村大开杀戒在后,看来是真不把我放在眼里。”

呼延朗说道:“早就听闻姚子乘刀法精妙,今日正好领教一番。”

说完之后,登时攻上前去。

姚子乘挺刀相迎,两人都知今日之事必然不能善了,是以只一出手便即使尽全力,刀王之称必然不是浪得虚名,左臂刀法威名赫赫,此时使出让呼延朗也不禁心中一惊,暗道:姚子乘的左臂刀法果然远胜狄青,狄青能得一个左臂神刀的称号,他这做师父的果然犹有过之。

这时又听得屋外有人说道:“宁珂,我来会会你的快刀绝技。”

宁珂冷声道:“怎么,兰陵剑派也要来趟浑水吗?”

又有人说道:“李太白休得放肆。”

原来是李太白率人赶来,他向来生性洒脱不羁,如何会受别人威胁,此时大笑一声,挺剑攻去。

听得兰陵剑派赶来,呼延朗心中一沉,姚子乘借此机会将他逼出屋外,以防打斗中伤及卓亦疏等人。

李太白在屋外说道:“杨原被困在许州,你们不去看看吗?”

宁珂皱眉道:“阁主一身本事,谁能困得住他?”

李太白的话清澈响亮,众人皆是听得清楚,尤其是文隐阁众人皆是心中一凛,呼延朗虽在全力对敌,却也不禁心中暗道:阁中的行踪向来都是最大的秘密,这次的确是从许州来的,李太白若非亲眼所见,又怎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又听李太白说道:“一个乱臣贼子的头目而已,他被汝阳王的不良人困住了,你们要是去的早些,应该还能给他收尸。”

宁珂暗道:怪不得阁主许久不来,难不成真被不良人困在了许州?

乐二冷笑道:“你又为何这么好心告诉我们这个消息,依我看还不是信口胡言。”

李太白却道:“我可没什么好心,你们就算现在马不停蹄的赶去,也救不了杨原。”

听得此话,文隐阁众人心中不免担忧,这时却又听得呼延朗大叫一声,净音也是惊道:“师父。”

众人看去,原来是姚子乘持刀力斩呼延朗,一刀削掉了他半个脑袋,其状惨不忍睹,而呼延朗在濒死之际一拳砸中了姚子乘的胸骨,此时只见胸骨塌陷,姚子乘大口吐血,那胸骨被砸断以后戳破内脏,必然让姚子乘有死无生。

两大高手同归于尽,只不过呼延朗登时命陨,姚子乘一息尚存,只不过任谁来了都无力回天,同样是必死无疑。

净音奔至师父身前,放声大哭。

这时屋中奔出一人,人为至剑意已起,让所有人都心中一凛,李太白也不禁变色道:“好强横的剑意。”

李太白师承剑圣,见识远胜常人,此时却也不禁如此言说,可见这股剑意的强横。

冉吟怀喜道:“公子。”

自是卓亦疏出关,他早已将饮怨剑意融入自身之中,此时饮怨剑虽为出鞘,但剑意陡起,直慑众人心神。

眼见呼延朗战死,己方战力受损,卓亦疏却在这时出现,文隐阁一方皆是骇然失色。

却又见许多人忽然倒地,皆是七窍流血,死状惨不忍睹。

乐四骇然道:“云潇湘。”

云潇湘的声音接道:“算你还有些见识,今日我就不伤你了,快滚吧,晚了一步我就让你尝尝潇湘毒掌的厉害。”

文隐阁之人早已无心再战,而宁珂也是心中暗道:若是适才李太白所言是真的,那可才是大事,我得赶紧去许州看看。

呼延朗一死,此地文隐阁之众便以宁珂为主,只听宁珂下令撤走,众人皆是求之不得,赶忙跟上。

卓亦疏轻笑一声,说道:“穷寇莫追。”

金宵宗众人纷纷应是,再不去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断后 宁珂率众退去,甚至来不及带走呼延朗的尸体,而姚家村一方也是悲戚无比,刀王姚子乘已然气若游丝,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姚子乘眼见强敌退去,心中自是一松,又见姚家村死伤惨重,心中也是悲痛,暗自责怪自己护派不力,可此时自己已然命不久矣,眼下最要紧就是交代后事。

念及于此,姚子乘便即说道:“大家不必伤心,人固有一死,这是谁也逃不脱的,只是我这姚家村之主的位置需得让出去了。”

姚子乘知道自己时间不多,所以强提内力,说话之时方才与平时无异,众人听闻此言,更是悲恸,却也纷纷应道:“谨遵门主吩咐。”

姚子乘说道:“我死以后,姚家村之主的位置由狄青接任。”

狄青接任姚家村主之位并不意外,他不但是姚子乘的弟子,而且也是世上除了姚子乘以外最擅左臂刀法的人,由他接替姚子乘必然不会坠了左臂神刀的威名。

净音说道:“师父放心,我自会将师兄接回来。”

当初是净音将狄青送到了长安,然后又去鄜州见了卓亦疏,从鄜州离开以后,净音得知苦参和尚就在少林,于是又将狄青转送至少林寺,这才得了苦参和尚的医治,由孔雀连城的传人出手,想必狄青应无大碍。

只见姚子乘拿出一张图交给净音,然后说道:“这里面藏有囚龙棒的所在之地,你将它交给狄青,如今天下将乱,文隐阁必会趁此机会兴复大隋,到那时天下纷争四起,大唐必将生灵涂炭,咱们即为大唐子民,虽然身在草莽,但也该保家卫国,文隐阁既然窥伺大唐江山,那就不能让他得逞,所以这囚龙棒万万不能有失。”

囚龙棒的秘密关系到杨家兴复大隋,姚子乘传下这话,姚家村必将誓死守护囚龙棒,如此可以说是遏制住了杨家的一只手臂。

姚子乘继续说道:“这次文隐阁就是冲着咱们姚家村来的,若无金宵宗和污衣帮相助,咱们必将无一幸免,此等大恩,姚家村人需当牢记。”

姚家村众人纷纷应是。

卓亦疏行礼道:“若非姚老前辈来得及时,我早已死在了呼延朗手中,这才是救命大恩,而我与狄大哥情同手足,从未分过彼此,更不用说谢不谢的。”

姚子乘听后微微一笑,说道:“公子乃是人中翘楚,这将来的乱世,还要多仰仗公子这般俊杰来平定天下。”

“乱臣贼子妄想染指大唐江山,我辈中人自然人人得而诛之。”卓亦疏傲然道,在他心中从未将那些小人放在眼里。

姚子乘眼见卓亦疏气度非凡,果然是人中龙凤,又见金宵宗各个器宇轩昂,皆身负绝艺,狄青与其交好,将来必然多获受益。

眼见于此,姚子乘心中稍定,此时他的气力也已用尽,生命流逝,当即气息一阻,命陨此地。

姚家村众人悲恸不已,金宵宗、污衣帮以及兰陵剑派也是神色黯然,皆在其坟前行礼。

安葬了姚子乘后,姚家村最重要的事就是迎回狄青。

待诸事稍定,卓亦疏便与李太白漫步山间,卓亦疏向他问道:“太白兄怎么来了华山?”

李太白说道:“我奉师父之命去长离山庄拜祭黎府主,在路上时遇见了汝阳王,他正布兵对付杨原,那时虽不知文隐阁就在华山,但我离开许州以后,却听污衣帮的人说了此间之事,还说长老吴福禄去了鄜州,我想既然如此,亦疏兄弟必然会来华山,我这才赶来相助一臂之力。”

卓亦疏笑道:“有劳太白兄挂念。”

李太白也是笑道:“这一路上我听了许多消息,知道亦疏兄弟扣押了凌霆府主和安禄山的妻女,江湖中人无不惊骇于兄弟你胆大妄为,当真是江湖第一桀骜狂客。”

卓亦疏却道:“安禄山的妻女已经被我放了,现不知去了何处,至于凌霆府主,他并非杀害黎庄主的真凶,其中原委我已尽知。”

李太白不知长离山庄中的变故,但凌霆府却已是江湖公敌,此时忽听得卓亦疏为凌霆府开脱,又知他绝非信口开河的人,是以心中不免惊愕,却也隐隐猜到这其中必然是有人布下大局,意图搅乱江湖。

傍晚时分,卓亦疏和李太白回到姚家村,与众人吃过晚饭,却听姚家村弟子来报,有一女子风尘仆仆的赶来,指名要见卓亦疏。

卓亦疏便即出去查看,只见来人竟是安庆仪。

安庆仪疲累不堪,见到卓亦疏后身子一软,便即倒了下去,卓亦疏将她扶到一旁坐下,这时净音等人也都赶来。

卓亦疏本想让她稍作歇息,可安庆仪却无暇耽搁,而是急道:“卓亦疏,你们得赶紧离开华山。”

卓亦疏笑道:“这是为何?”

“皇上召我父亲入宫,现已快到长安了。”安庆仪急切地说道:“这次我父亲带了不少高手,并将其中一部分人调给了何千年,让他来华山对付你们。”

“我们?”卓亦疏颇为疑惑。

安庆仪说道:“金宵宗自不必说,云锦与我父亲的恩怨由来已久,现在云锦虽然死了,但金宵宗仍是我父亲的心腹大患,而姚家村藏有囚龙棒,也是我父亲志在必得的宝物。”

净音闻言说道:“看来安禄山也意欲多夺杨家的宝藏。”

囚龙棒的秘密虽然隐秘,但安禄山手眼通天,未必不知。

吴福禄却道:“你即是安禄山的亲生女儿,又为何忤逆父亲来向我们报信?”

安庆仪说道:“在鄜州时,卓亦疏曾放我母女二人离去,他即有恩于我,我岂能不报,眼下既知他身陷重围,自然要来相告,而且金宵宗是因为觉得我父亲会反唐方才与他为敌,待日后真相大白时,双方必能冰释前嫌,何必在现在闹得不死不休。”

说到底,安庆仪还是相信父亲是朝中忠良,绝不会密谋反叛。

一旁的李太白忽然开口说道:“安姑娘是琅琊派的人,在下早有耳闻,不瞒你说,当初素青掌门意欲收你为徒时,还曾到过兰陵向我师父询问。”

众人听后均颇为不解,琅琊派收徒为何要去兰陵剑派询问?

只听李太白续道:“当年太宗帝在位时,曾让李淳风与袁天罡推算国运,两道做出***,一直流于皇宫之中,玄宗帝即位后,励精图治,国泰民安,四海升平,时宰相张九龄见过***后,知道大唐王朝必遭祸乱,而掀起祸乱的人必是突厥胡人,应名轧荦山,那时张九龄已然病重,便请我师父去突厥部落寻找这人,意图杀了他提前终止大唐动乱,我师父自是义不容辞,日夜兼程赶到突厥部落,可却并未见到轧荦山此人,无奈之下只得向中原而回,却在路过边境时见到了安禄山,那时安禄山虽未得势,但我师父却知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后来我师父回到中原,那时张九龄已然病故,我师父没能完成挚友相托,心中郁郁寡欢,是以闭关不出,后来安禄山得势,他的过往也不再是秘密,那时才知安禄山本名轧荦山,因从突厥部落逃了出来,为了避祸方才改名安禄山。”

听到此处,众人皆是大感意外,黎清让说道:“这么说来安禄山就是轧荦山,那***中所说的那名反臣岂不就是他。”

李太白点头道:“不错,所以后来康夫人将安大小姐送到琅琊派时,素青掌门便来兰陵请我师父出主意。”

安庆仪神色黯然,颇有些不知所措。

眼见于此,卓亦疏便即说道:“安大小姐来给咱们送信,足可见她与其父不同,龙生九子尚且子子不同,安禄山虽然狼子野心,但安大小姐必然心属良善。”

听得卓亦疏的劝慰之言,安庆仪也只是稍作平复,却也想到自己此行来的目的,便即忍下杂念,只是说道:“大家还是快些离开华山吧。”

此前与文隐阁一战,众人大多受伤,尤其是污衣帮,上官顿和吴福禄皆是重伤未愈,若是贸然再斗,必然伤及自身,而姚家村正是群龙无首的时候,净音也有伤在身,金宵宗一方乌宏在九宫八卦阵中受伤在先,与文隐阁恶斗时伤势加重,其余人各有伤势,但好在卓亦疏和云潇湘尚能一战,可只凭他二人断然无法护住这么多人。

这时听得李太白说道:“诸位先行离去,兰陵剑派留在这里断后。”

卓亦疏说道:“这个何千年阴魂不散,先前文隐阁败退时竟没能留下他,这次我定要再会会他。”

众人都知卓亦疏武功高强,要想全身而退并不难,而且以他的性子也必然不肯被人追逃。

净音说道:“不能将囚龙棒交给安禄山。”

听得此话,卓亦疏思忖一阵,便即说道:“姚家村护住囚龙棒,走在金宵宗后面,云夫人,你率领本宗人马当做开路先锋,先去长离山庄。”

云潇湘立刻应是,又听卓亦疏说道:“污衣帮在最后,若是金宵宗遭袭,姚家村立刻后撤,由污衣帮相护。”

上官顿闻言说道:“兄弟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会护住姚家村。”

吴福禄道:“我先派出几名弟子打探消息,污衣帮弟子泯然众人,必然不易被人发现,还可让沿途的污衣帮弟子出手相助,到时候将消息传给金宵宗的各位,便可随机应变,更能万无一失。”

冉吟怀说道:“如此甚好。”

众人按计划离去,卓亦疏和兰陵剑派留在华山断后。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二章 查看 卓亦疏眼望安庆仪,无奈笑道:“你既不跟着他们去长离山庄,也不去长安找你父母,非要留在华山干什么?”

安庆仪却道:“我要是现在去了华山,难免不会被人说是去向我父亲通风报信,我好不容易赶到华山给你预警,要是贸然离去,反倒会让人觉得我是有心陷害。”

卓亦疏又道:“那你日后见了你父亲,又该怎么说?”

听得此话,安庆仪却是一怔,她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自己的父亲,心中更是隐隐害怕父亲就是那个人们口中的乱臣贼子。

这时李太白走了过来,开口笑道:“安大小姐,我想与亦疏兄弟说几句话,你看可好?”

安庆仪脸色微微一红,嗔道:“你爱与他说就说,关我什么事。”

说完之后起身就走。

待安庆仪走远以后,李太白又道:“兄弟你这当真是桃花不断啊,这安大小姐的美貌丝毫不属沈姑娘与冉夫人。”

卓亦疏轻佻笑道:“这几个女子各有千秋,哪个都不是好惹的。”

李太白哈哈一笑,又道:“说起女子来,我倒要向兄弟打听一人。”

“哦?是谁?”卓亦疏疑道。

“琅琊派的素青掌门。”李太白说道:“听说她现在也在长离山庄。”

初听此话,卓亦疏心中自是疑惑,不知李太白为何有此一问,转念一想却又恍然,当初在嵩山之时,素青就曾漫山遍野的寻找李太白,还曾见李太白吓得拼命逃窜,如今看来,这二人之间必然有不为人知的往事。

卓亦疏笑道:“素青掌门无恙,她还说伤好以后会去兰陵找你。”

一听这话,李太白登时吓得满头大汗,兀自说道:“看来我最近不能回兰陵了,需得去外面躲一阵子。”李太白思忖片刻,又道:“依我看就去武当山吧,王少伯和秦大小姐都在那里,我还能去讨一壶花前醉喝。”

说起美酒花前醉,卓亦疏和李太白皆是心神荡漾,都知道那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美酒。

这时又听李太白自语道:“静言死在了惊雷手之下,她们师姐妹平日里虽然吵吵闹闹,一刻也不停歇,但实际上却是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来也未分开过,如今只剩她一人,必然寂寞的很,我若再处处躲她,又怎么对得起她。”

李太白虽然放荡不羁,却也重情重义,虽不知他与素青之间有何过往,但这二人确是互有情意。

卓亦疏便道:“静言前辈并非是死在了惊雷手之下,而是被悬天宫的周火所杀。”

随即便将真相告知李太白,听得来龙去脉,李太白不禁眉头紧皱,怎么也没想到这其中竟然关系到这么多的恩怨。

就在这时,又有兰陵弟子走来,向李太白说道:“李师叔,咱们等了这么久,却仍没见到安禄山的人,这其中莫非有诈?”

说这话时似是不经意的看了安庆仪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自是信不过她。

李太白对卓亦疏说道:“亦疏兄弟你看呢?”

卓亦疏道:“我信得过安庆仪,但这其中确有诡异之处。”

“那咱们还要等下去吗?”

卓亦疏轻笑道:“既然何千年不来,咱们就去看看。”

此话一出,那兰陵弟子自是一惊,何千年一方不但人多势众而且各个身经百战,自己等人留在这只是为了抵挡一阵,现在却要去自投罗网,此举无异于羊入虎口。

可李太白听后却是笑道:“此举正合我意。”

卓亦疏哈哈大笑,又道:“人太多也没意思,就让兰陵剑派先行前往长离山庄,咱们两个去看看何千年有何打算。”

李太白道:“不错,正该如此。”

随即李太白下令,让兰陵剑派赶往长离山庄,与先行人马汇合。

兰陵剑派的众人得知李太白要去何千年的阵营中查探消息,无不心中骇然,纷纷劝阻,但李太白却是脸色一沉,喝道:“何千年算是什么人物,咱们兰陵剑派还能怕了他不成?”

众人眼见劝阻不成,也只得纷纷放弃,依言离开此处。

安庆仪仍不想走,就与他二人一同前去。

行出十余里,果然见到官军模样的大批人马,只不过这些人只在警戒,并未行军。

安庆仪说道:“这是我父亲的军队。”

卓亦疏纵声大笑,笑声传出数里,安军纷纷大惊,便有人喝道:“什么人?”

卓亦疏纵身而去,抬手间镇杀数人,安军一时间慌乱不已。

眼见于此,李太白也是心痒难耐,就要上前出手,却又忽听得有人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卓公子。”

一语言毕,何千年迈步而出,只见他脸色阴沉,颇为恼怒。

卓亦疏释放出一股强横的剑意,直奔何千年而去,何千年身形不动,任由剑意冲击自身,但他却纹丝不动。

眼见于此,卓亦疏心中一怔,暗道:看来他竟已恢复到了全盛之时,如此甚好,正可以与他决一死战。

何千年中的毒虽然要比上官顿轻得多,可按理说也不该这么快便即恢复,也不知何千年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在短短数个时辰内驱散毒势,并且恢复到全盛。

李太白开口道:“阁下不来与我们较量,怎么留在这里观山赏景?”

何千年抬头看去,只见李太白就在前方,身边还有安庆仪。

眼见于此,何千年脸色更加阴沉,便即说道:“金宵宗和兰陵剑派当真是好本事,不但劫持了康夫人,还劫持了安大小姐,当真是名门正派所为。”

此话一出,安庆仪立时脸色大变,说道:“我娘怎么了?”

何千年道:“都怪属下办事不利,康夫人被青星阁等派擒住了。”

原来当时卓亦疏将康夫人母女二人放走离庄,但青星阁等派却不肯善罢甘休,兀自围剿,这母女二人身处险境,只得一路遁逃,幸而那时康夫人伤势尽愈,这才能有惊无险的逃了出去,其余门派见此自觉无趣,各自散去,唯有青星阁心有不甘,仍在追击寻找,那时康夫人母女已经与奉旨入京的安禄山遇上,安禄山见到女儿极为高兴,听闻何千年行事失败也没多加责怪,反倒又给他大队人马来围剿华山诸派,何千年领命离去,这事却也被康夫人听到了,她感激卓亦疏搭救之恩,又蒙他放离,这才安然无恙,是以康夫人赶忙找来安庆仪,让她来华山报信。

安庆仪走后,安禄山自然是要询问,康夫人早就恼怒他心怀不轨之心,夫妻之间离心离德,而安禄山不喜她将女儿远送至琅琊山,对此早就颇有微词,再加上安禄山的二夫人段氏从中作梗,康夫人负气离去,想着女儿来了华山,心中也是担忧,便也赶来此处,却被青星阁设计所擒。

青星阁擒住康夫人以后,却正好碰上了何千年,眼见康夫人被擒,何千年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赶忙率人来救,这才没有去往姚家村。

此时听得康夫人被青星阁所擒,卓亦疏兀自眉头一皱,心中大为不悦,开口道:“我放走的人也敢抓,青星阁当真是嫌命太长了。”

当初就是卓亦疏放走了康夫人,眼下青星阁却将其捉走了,如何不让卓亦疏恼怒,当即纵身而去。

此时青星阁被何千年的人马所围,卓亦疏要想去寻,就得穿过何千年的一众官军,这些人眼见卓亦疏漫步而来,竟是全然未将自己放在眼里,不禁大为恼怒,待卓亦疏刚一入阵,便有十余人立时攻来,这些人久经沙场,身上自带一股杀气,常人难近其身,但卓亦疏是何等人物,自然毫无所惧,一开始似乎没见到对方的攻势,待他们攻至近前时方才抬手出招,拈花剑气凌厉而出,刹那间击杀数人。

这等神奇的手段让一众官兵皆是骇然失色,何千年也是眉头紧皱,却见卓亦疏脸色不变,仍是满脸的轻佻不恭,全然是不将此地众将放在眼里。

安庆仪担忧母亲的安危,便也赶忙跟了上来,众官兵眼见于此,再也不敢贸然出手,何千年也是神色一变,暗道:他们任由安庆仪来去自由,显然并未擒她当做人质。

只是如此一来,一众官兵也不敢再贸然出手,卓亦疏也已走到中间,只见青星阁杜鹏挟持着康夫人,正与安军对持,而他身旁的青星阁门众死的死伤的伤,显然并非是安军的对手。

眼见卓亦疏到来,杜鹏脸色微变,说道:“没想到卓公子也来了华山。”

鄜州各派只知卓亦疏忽然离开了长离山庄,但他去了何处自是无人知晓。

卓亦疏轻笑道:“挟持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杜鹏却道:“卓公子是要与安禄山同流合污吗?”

“那乱臣贼子岂能与我相提并论。”卓亦疏语气不屑,却引得安军大怒,但卓亦疏根本不在乎,继而又道:“康夫人是我从长离山庄放走的,你却将她擒住了,看来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杜鹏冷笑道:“这里不是鄜州,更不是长离山庄。”

对于杜鹏这号人物,卓亦疏向来不屑视之,此时闻言再不答话,登时纵身而动。

杜鹏见此大惊,手中兵刃一抖,奔着康夫人的咽喉划去,这要是划中了必定见血封喉。

康夫人虽是妇人,但却是女中豪杰,此时并不慌乱,身子向一旁侧去,杜鹏的利刃失了准度,只砍中了康夫人的左肩,虽也血流如注,但却并不致命。

这时卓亦疏也已赶到,使了招‘烧犀观火’,剑气激荡,杜鹏登时萎靡倒地,康夫人安然获救。

眼见于此,众人无不心下骇然,就连何千年也是不禁暗暗喝彩,李太白更是大声叫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情敌 何千年自问若是不顾忌康夫人的安危,自己也可这般出手,可卓亦疏这次胜在杀伐果断,康夫人虽然受了伤,但性命无恙。

正在这时,又听得远处一阵骚乱,似是又有人闯入军中,过得片刻,只听得素青的声音说道:“就凭你们也想拦我。”

素青展开琅琊派绝学寸墨诀,一路杀了进来,一众官兵无人可挡,何千年眉头紧皱,知道自己若是前去对付素青必然会引得李太白与卓亦疏围攻,是以只得隐忍不动。

素青攻入众人所在之处,眼见李太白也在这里,自是喜出望外,立时奔了过来,官兵眼中几大高手聚在一起,谁也不敢上前。

李太白也是面露喜色,说道:“你怎么来了?”

素青回道:“我伤势好了以后就从鄜州赶来相助卓公子,路上正好遇见了金宵宗、姚家村和污衣帮,从他们那里得知你们两个在华山断后,我就加紧赶来,又遇见了兰陵剑派的人,他们说你和卓公子深入敌阵,我心中担心,便即赶来。”

说到此处,素青自觉失言,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担心李太白,这让素青也不禁脸色一红,李太白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幸而这时安庆仪奔来,并且说道:“师父。”

眼见爱徒无恙,素青心中一喜,这时康夫人也走了过来。

何千年见此眉头紧皱,旋即挥了挥手,众军士得了令,将包围圈收拢。

只听何千年说道:“众位来得容易,要想走可就难了。”

卓亦疏轻笑道:“天下之大,我向来是想走就走。”

何千年冷笑一声,挥手下令,官兵一起涌上前来。

大战登时而起,这些官兵不敢对付康夫人和安庆仪,但对卓亦疏等人却毫无顾忌,幸而他们武功高强,一时间倒也游刃有余。

卓亦疏独对数人,但却不慌不乱,脸上仍是挂着轻笑,掌劲过处,哀嚎不断。

但他四面八方都有敌人,在他对付身前的人时,身后也有人攻来。

安庆仪本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此时忽见有人从背后袭击卓亦疏,她当即下意识的出手,将那人震倒在地。

卓亦疏听声辩位,早已知身后有人,自然也有防备,但却没想到安庆仪竟然会出手相助,当下微微一怔,又听得何千年断喝一声,当即向自己攻来。

卓亦疏迎了一招,却是想到当初何千年费尽心机要占了安庆仪的身子,必然对她倾慕许久,此时忽见安庆仪出手袒护自己,何千年必然恼怒,这才全力攻来。

想通此处,卓亦疏哈哈大笑,忽的身子急退,却是来到安庆仪身边,安庆仪不明所以,下一刻却见卓亦疏离自己越来越近,随即竟亲了自己的嘴唇。

这一刻安庆仪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眼见于此,何千年却是怒火大盛,立时攻来,卓亦疏有些引他恼怒,此时便即轻笑连连,挺身迎上。

混战之中本无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但康夫人心系女儿,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安庆仪,忽见卓亦疏亲了她,心中不知作何感想,只觉女儿脸色绯红,虽然颇有意外之色,但并未躲避,都说知女莫过母,眼下一看便知安庆仪对卓亦疏颇有情意。

康夫人心道:安禄山成了乱臣贼子,他女儿的名声又能好到哪去,将来不论安禄山是成是败,天下人都会对安家人杀而后快,庆仪心地善良,必然不肯跟着父亲造反,但她毕竟是安禄山的女儿,有了这层身份,将来必定是人人得而诛之,这世上能人虽多,但也唯有卓亦疏这般桀骜狂徒才能护的住她,卓亦疏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如此才能背对天下护庆仪无恙。

正在康夫人想时,卓亦疏已与何千年对了三十多招,仍是不分胜负,周围的人也不敢贸然上前,只怕会祸及自身。

就着这时,康夫人纵身上前,似是攻向卓亦疏一招,实际上却是分开了卓亦疏与何千年的对攻之势,并且说道:“你这轻浮浪子,胆敢对我欺我女儿,还不快些离去,难道不怕这么多人把你乱刀分尸吗?”

她这话乍一听似是呵斥卓亦疏,但实际上却是提醒卓亦疏不要以身犯险,毕竟这里都是安禄山的军士,卓亦疏就算胜过了何千年,内力也必然所剩无几,恐出不了此地围困。

卓亦疏自然听得出来,可他性情桀骜,哪肯就此离去,仍与何千年对攻。

眼见于此,康夫人心中暗暗焦急,忽又听得李太白说道:“亦疏兄弟,快来帮忙。”

卓亦疏回头看去,只见素青已经受了伤,原来她虽伤势已愈,可不曾多做歇息,此时长途奔来华山,紧接着混战不休,引得旧伤复发。

卓亦疏收招回撤,何千年自然不愿就此罢手,可有康夫人在中间出手,何千年有所顾忌,自然追不上去。

卓亦疏对李太白说道:“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

安庆仪心系师父安危,便也本来此处,催促师父快走。

李太白应了一声,带着素青离开了此地,他二人有卓亦疏掩护,自然能全身而退。

待李太白二人离去,卓亦疏顿感压力大增,但他怡然不惧,饮怨横出,便将数人封喉而死。

安庆仪与他并肩而战,但她并不想伤及父亲的部下,是以处处留情,可这些军士都是战场上走下来的,此时都已杀红了眼,招式狠辣无比,安庆仪有心减缓威力,如此此消彼长,安庆仪自然不敌,稍有不慎便被一人以铁戈所伤,左臂登时血流如注。

康夫人急道:“庆仪。”

何千年也是脸色大变,既是心疼安庆仪的伤势,也是唯恐日后安禄山怪罪,而打伤安庆仪的那人微微一愣,还不待他有所反应就被卓亦疏一剑斩杀。

卓亦疏挽着安庆仪的腰杀出重围,何千年心有顾忌,哪还敢出言阻止,一众军士没有主将之令,也就拦不住卓亦疏。

二人疾行而去,幸而这华山奇险,藏身之处着实不少,而此时安庆仪伏在卓亦疏的肩头,已然昏了过去,左臂处血流如注,触目惊心。

卓亦疏寻了处水源,将安庆仪放在这里,想为她清洗伤口,可伤处乃是手臂上方,非得从肩头褪下衣物才行,卓亦疏虽是轻浮浪子,但却并非趁人之危的人物,此时心中多有顾忌,可安庆仪气息微弱,隐有发热的迹象,已然是耽搁不得。

眼见于此,卓亦疏只得低声说句‘得罪’,然后退去她的衣物为她清洗伤口,幸而这里荒山野岭,除了他二人以外再无别人。

而在另一处,何千年皱着眉对康夫人说道:“夫人放卓亦疏他们离去,这让我回去以后不好交代啊。”

康夫人不愧是女中豪杰,此时兀自处理伤口,却能忍住剧痛,听得何千年所言,康夫人便道:“此间之事自有我向安禄山去说。”

何千年是安禄山的心腹,自是知道康夫人的地位,必是安禄山虽然还有一个段夫人,表面上最受安禄山宠爱,可何千年却只那段夫人不过是康夫人的一个替代品而已,当初康夫人察觉到安禄山有反意,唯恐他成了人人唾骂的乱臣贼子,是以出言相劝,但安禄山哪肯遵从,夫妻二人由此产生隔阂,后来康夫人兀自将安庆仪送到了琅琊山学艺,安禄山得知后大发雷霆,又与康夫人大吵,可最终却也没有拂了她的心意,安庆仪一直留在琅琊山学艺。

安禄山有好几个儿子,但只有安庆仪一个女儿,自幼极其宠爱,安家人谁也不敢得罪安庆仪,都把她当做掌上明珠般疼爱,别人都以为安禄山是因为只有一个女儿方才如此宠溺,何千年却知并非如此,安禄山宠爱安庆仪只是爱屋及乌罢了,皆是因为康夫人之故。

正因如此,此时得了康夫人的承诺,何千年方才心中一松,便又说道:“那还请夫人前往长安去见安大人,末将要带人去鄜州。”

康夫人皱眉道:“去鄜州干什么?”

何千年答道:“适才听素青所言,那些人应该都去了长离山庄。”

“你要去长离山庄拿人?”康夫人冷笑道:“何千年,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式,卓亦疏虽是金宵宗之主,却也是长离山庄的人,你去长离山庄拿人,要是真与卓亦疏起了冲突,最先得罪的就是明无为。”

哪知何千年听后却是说道:“卓亦疏是金宵宗之主,他们与安大人为敌已久,不瞒夫人说,安大人早就想屠灭了金宵宗,至于卓亦疏,也无需多留,明大人那边,安大人自会有交代。”

康夫人听后又道:“刚才你也看见了,卓亦疏与庆仪两情相悦,日后必要结为夫妻,到时候就成了一家子,金宵宗毕竟是云锦创立的,与卓亦疏无关,他听人诓骗当了这个劳什子宗主,日后幡然醒悟,自然不会再与岳丈为敌。”

听得此话,何千年自然怒火大盛,但在康夫人面前也不便表露,他对安庆仪的爱慕之情只得藏在心中。

康夫人却又道:“明大人早就有心凑合卓亦疏和安庆仪,安禄山也不反对,这门亲事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将来必成。”

何千年越听越怒,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要趁早杀了卓亦疏以绝后患。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神秘人影 康夫人是女中豪杰,幼年飘零江湖,后得遇名师受得一身武艺,年轻时仗剑四方,行侠仗义,在幽州时剑杀贪官,却失手被擒,那时安禄山在幽州为官,又是幽州节度使张守珪的义子,是以出言救下了康夫人,那时的安禄山骁勇善战,又正是意气风发时,康夫人年轻貌美,正是天作之合,在张守珪的撮合下,两人结为夫妻,倒也是一时佳话。

后来安禄山变得日益膨胀,狼子野心,欲取玄宗帝代之,暗中囤积粮草兵马,康夫人看在眼里,愈发失望,只觉得从前那个正气凛然的安禄山已经消失不见了,是以康夫人与安禄山的关系逐渐破裂,空有夫妻之名,再加上康夫人将安庆仪送往了琅琊山,更让安禄山不悦,再有次妻段氏从中作梗,致使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差。

而康夫人确是世间奇女子,看重的男儿都是豪杰狂客,安禄山已不具备这些,但又从卓亦疏身上看到了那种疏狂入骨,是以康夫人对卓亦疏颇为喜爱,又见女儿对他倾心爱慕,心中着实乐得如此,这才费尽心思的阻止何千年去长离山庄。

至于康夫人所说的明无为有心撮合卓亦疏和安庆仪之言,也是确有其事,当初明无为眼见卓亦疏身边有冉吟怀,知她是风尘女子,便有些看不起她,明无为性情高傲,又将卓亦疏当做亲子爱徒,自然觉得冉吟怀配不上他,偏偏卓亦疏与冉吟怀的关系越来越近,更让明无为心中焦急,后来偶然见到了安禄山之女安庆仪,见她花容月貌,心性远胜常人,又出身高贵,与卓亦疏郎才女貌,便即向安禄山多次提及此事,安禄山素服明无为之能,也知他的徒弟乃是人中翘楚,自是配得上自己的女儿,可安禄山却并未直接应允,而是来回推辞,也不拒绝,自是为了抬高女儿的身价,也是有些父亲的不舍。

在安家子女中,安禄山最喜安庆仪,对她的婚事也最为上心,所以就算是面对明无为时,安禄山也是有心压他一筹。

明无为通晓世故,也只如此,自然并不生气,反而乐得如此,只盼他夫妻二人能鸾凤和鸣,欢喜百年。

这些长辈心思并未表露,卓亦疏和安庆仪也不知道,尤其是卓亦疏,他与明无为关系复杂,既是授业恩师,也是杀父仇人,何况卓亦疏虽然性情风流,但倾心于沈倾从,对安庆仪不过是逢场作戏,最多是敬她性情刚烈,乃女中豪杰。

此时安庆仪高烧不退,忽然乌云密布,还不待卓亦疏寻到庇护之所,滂沱大雨便已倾落而下,山中雾气昭昭,卓亦疏将安庆仪抱在怀中走在山间,雨雾遍布四周,再加上华山奇险,卓亦疏竟然失了方向,不知不觉间偏离了路线,与李太白和素青越来越远。

卓亦疏想找个地方避雨,可周围都是雨雾,根本看不清路,怀中的安庆仪浑身发抖,身体越来越热,手臂的伤势也有加重的迹象。

而就在这时,卓亦疏隐约见到前方似有一人,只是雨雾太大,是以看不清楚,那道人影又在眨眼之间消失不见,让人以为只是眼花看错。

再行一阵,雨势越来越大,安庆仪虽然身体发热,但自己却感觉很冷,不禁抱紧了卓亦疏。

卓亦疏忽的心神一动,回头看去,却见那里空空如也,可自己明明感觉到那里有人。

卓亦疏暗道:我以万化神功四散神识,周围的动静应该逃不出我的掌控,可为何捕捉不到那人?难不成真是我的神识出错了?

念及于此,卓亦疏神识更甚,一心誓要探清真相。

可对方似乎有意捉弄,竟然再也不出现了。

卓亦疏不相信是自己的神识出了问题,是以始终不曾懈怠。

这时卓亦疏已经走到了华山深处,但他自己却并不知晓,雨势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卓亦疏目力所及不过寸余,也在不知不觉间神识闭塞,耳中只余雨声。

就在雨雾之中,一道人影若隐若现,看样子是个女子,身着水墨长衫,手持轻罗小扇,就站在距离卓亦疏的不远处,可卓亦疏竟然毫无发觉。

女子盈盈一笑,忽的迈步上前,眨眼间来到卓亦疏身后,伸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拍,卓亦疏竟然毫无反应。

卓亦疏只觉得脑中浑浑噩噩,又见眼前豁然开朗,沈倾从漫步而来。

眼见佳人前来,卓亦疏心中大喜,上前将她保住,沈倾从咯咯直笑,抬头亲了卓亦疏。

一股柔情传来,让卓亦疏不禁心神一荡,忙不迭的回应着。

华山中,雨势未散,雾气仍浓,那隐于雨雾中的女子站在不远处,望着前方的那个山洞,低语道:“这两人好事一成,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可以回去向明盟主复命了。”

言至此处,那女子忽然神色未变,向东首看去,不禁眉头紧蹙,不悦道:“这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来,要是耽误了卓亦疏和安庆仪的好事,我非杀了你。”

出言杀戮,在她口中不过寻常之事,此时自是颇感不悦,便即纵身而去,向东首迎去。

女子立于雨雾之中,也是挡住了去往卓亦疏与安庆仪所在山洞的去路。

只见一人急掠而来,虽在雨雾之中但速度极快,也是见到了有人挡在前方,便即身形一顿。

女子笑道:“这大雨倾盆,何大人尚在山间漫步,当真是好兴致啊。”

来者正是何千年,他见到女子以后也是微微一怔,心中升起提防之意,但面上脸色不变,笑道:“姜夫人,你也是兴致极高啊。”

“姜眸是奉命前来。”原来这女子名为姜眸,她的水墨长衫竟然在这大雨之中丝毫不湿,手中摆弄着轻罗小扇,笑意妩媚。

何千年素知姜眸奇诡难测,是以不敢有丝毫怠慢,而是说道:“明盟主当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竟让姜夫人长途跋涉来了华山,这荒山野岭,豺狼虎豹应有尽有,难免伤了姜夫人。”

姜眸脸色一喜,却是说道:“何大人倒是对奴家关心的很啊,但明盟主向来疼惜我,这次也是害怕边关风沙太大,所以才让我回中原办事。”

何千年说道:“我听说明盟主布局江湖,将悬天宫和长离山庄耍的团团转,如今又扯进了凌霆府和琅琊派,如今江湖眼看着就要大乱了,对咱们的大事也是大为有益,而明盟主在边关屡立奇功,加官进爵更是不在话下,下官要提前恭贺了。”

姜眸说道:“天下之争是你们男人的事,小女子可不敢管,何大人要是恭贺,还是去找明盟主当面说得好。”

何千年暗道:姜眸若也算是小女子,那这世间别的女子又能算什么?

心中虽然如此想着,但表面上没有丝毫表露,只听何千年又道:“我还有别的事要做,日后再去想明盟主道贺。”

原来何千年虽然被康夫人所阻没有往长离山庄去,但仍在华山中追击卓亦疏,这才一路寻到此处。

而姜眸听了这话后却是心道:我好不容易施展功术迷惑了卓亦疏,眼看着他就要和安庆仪做成了好事,这也是明盟主所吩咐的,岂能让你坏了大事。

念及于此,姜眸莞尔一笑,何千年知道她功术厉害,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心智,是以不敢怠慢,暗中运气功法予以抵挡。

姜眸眼见一招不成,心中也在钦佩何千年的厉害,便即说道:“久闻何大人武功高强,是安大人手下第一高手,奴家早就有心领教,却一直无缘得见,今日终于有了机会,依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向何大人讨教几招。”

一语言毕,姜眸纵身而动,探掌在前,径直向何千年攻去。

何千年心中恼怒,暗道:这女子说打就打,难道不知安大人和明无为乃是同盟,如此乱来就不怕伤了两家和气?

何千年出招抵挡,姜眸虽是女子,但武功狠辣,偏偏招式绝美,似是飘然起舞,但招招毙命。

眨眼间两人斗了三十余招,何千年心中又道:难不成她是诚心袒护卓亦疏?要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巧的出现在这里。

何千年哪会知道姜眸早已施展功术迷惑了卓亦疏和安庆仪的心智,而这自然也是明无为的吩咐,他想让卓亦疏和安庆仪结为夫妻,是以干脆让他二人先行做成好事,日后安禄山想要刁难都不行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放晴,雨势尽散。

卓亦疏迷迷糊糊的起身,初觉头晕脑胀,运功调整之后便即全身舒泰,这才发觉自己竟然没穿衣服,慌乱中不经意的回头一看,只见安庆仪躺在一旁,同样一丝不挂。

正在这时,安庆仪也已醒转,她所修炼的琅琊武功同样精妙无比,很快恢复了清醒,立刻察觉到眼前的一切,不禁大为羞怯,又见卓亦疏正看着自己,安庆仪心中砰砰直跳,嗔道:“你还在那里看什么,上次离了灵山岛没让你得逞,这次却是逃不过了。”

安庆仪虽然如此说着,但语气中并无丝毫责怪,只有女儿家的娇羞。

可卓亦疏却下意识的说道:“怎么会是你,倾从在何处?”

卓亦疏是因为见到沈倾从方才与她共赴巫山,却不知是因中了姜眸的功术之故方才将安庆仪看成了沈倾从,此时一语既出,本是无心之言,但安庆仪听后却是脸色大变,怒道:“原来你心中只有别人没有我。”

安庆仪虽失身于卓亦疏,但她心中早已倾心,是以心甘情愿,此时听得卓亦疏说出别的女子姓名,心中不免大为恼怒,穿上衣物往外奔走,眼中却已不禁落下泪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赐婚 卓亦疏穿上衣服追了出去,此时姜眸与何千年早已离去,山中已不见这二人的踪影,待卓亦疏出了山洞,只见洞口有一摊血迹,乃是安庆仪心伤之际喷吐而出。

往外追了数里,却也不见安庆迎的踪迹,卓亦疏也担心她的安危,心中不免焦急,行至玉女峰时,正好遇见了李太白。

李太白说道:“亦疏兄弟,我就知道何千年留不住你,哈哈。”

卓亦疏无暇与他玩笑,便即说道:“太白兄有没有见到安庆仪?”

“见到了,她刚刚和素青一起回琅琊山去了。”李太白说道:“安庆仪不知怎的,看样子颇为失落,非得让她师父带她回琅琊山。”

听得此话,卓亦疏心中一松,安庆仪既然与素青在一起,那安危自是无须担心。

眼见他这般模样,李太白只觉得颇为奇怪,开口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李太白和素青逃离安军的包围以后一路向东,行出许久却不见卓亦疏赶来,两人心中自是担忧,偏又赶上华山大雨,视线不清是以迷了方向,既没有找到卓亦疏,也没碰见姜眸和何千年,也就不知道此间发生的事端。

卓亦疏不想多说,便即说道:“咱们先去鄜州吧。”

李太白点了点头,两人同行而去。

这两人心中各有思忖,皆颇感苦闷,幸而两人乃是知交好友,聚在一起自可排解心中烦忧,一路上美酒不断,倒也快活,只是一致认为这路上的美酒都不如秦问情的‘花前醉’。

过了几日,终是回到长离山庄,先行众人早已入庄。

黎清让接任了庄主之位,只不过长离山庄刚刚遭受大变,是以省却了许多繁杂的仪式,黎清让也知道了黎荀和黎城的事情,心中不胜唏嘘,她念着黎荀的好,是以到他坟前拜祭。

而就在卓亦疏与李太白回来的当天晚上,顾清韵竟被人所杀。

此前事端太多,也就没顾得上顾清韵,这次她却在长离山庄中丢了性命,下手的人在长离山庄来去自如,不免让人心惊,在关押顾清韵的地方只留下一副从未出现过的美人图,那幅图中画着一个美貌女子,最让人过目不忘的则是画中女子的双眸,卓亦疏等人看去时尚还好,功力稍弱的弟子一见那双美眸竟会迷失心智。

眼见于此,劫走顾清韵的那名高手的身份也就显而易见了,李太白凝重的说道:“是姜眸来过了。”

卓亦疏的江湖经验远不如李太白,是以开口询问,李太白说道:“姜眸人如其名,一双美眸双瞳剪水,而且武功诡异,可乱人心绪,早年间不知折了多少英雄好汉,后来这人忽然消失了,却不想竟又重出江湖。”

上官顿也道:“这些年污衣帮也从未得到过关于姜眸的蛛丝马迹,本以为她早已香消玉殒,却不想尚在人间。”

吴福禄疑道:“可她为何要来杀了顾清韵,难道她与顾清韵还有恩怨?”

冉吟怀接道:“我想姜眸应该是歃血盟的人,她来长离山庄杀顾清韵自是奉了明无为之令。”

云潇湘也道:“不错,顾清韵一女嫁二夫祸乱江湖,现在咱们虽然知道了其中缘由,但江湖上却还是不明真相,如今顾清韵本是唯一的证人,只要她死了,这项江湖冤案也就永远无法沉冤得雪。”

“凌霆府也就得永远背上这个罪名。”陈万弘沉声说道。

陈凝薇紧紧抓着父亲的胳膊,心中自是担忧害怕,凌霆府虽强,但如今已是江湖公敌,如何斗得过江湖之力。

陈万弘也知如此,但他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物,此时兀自沉着,说道:“好在长离山庄和琅琊派已知真相,不会再与我凌霆府为难,剩下的那些人纵然人多势众,也未必动得了我凌霆府。”

近日来他伤势逐渐恢复,也恢复了凌霆府主的霸气,举手投足间带着睥睨之意。

此事只得告一段落,众人各自散了,上官顿却见黎清让兀自有些失落,不知她为何如此,便即悄悄跟去,想要出言安慰。

黎清让来到参商阁前,兀自坐在阁前的石桌旁,却是在唉声叹气。

上官兄走上前来,笑道:“你怎么了?”

这二人同历生死险境,上官顿又对她情意尽露,但他不是卓亦疏那般轻佻风流,自是始终以礼相待,二人之间只以‘你’、‘我’相称。

见到上官顿前来,黎清让倒也不感意外,开口说道:“我只怕自己不能胜任长离庄主的位置。”

上官顿听后却是意外道:“庄中弟子对你敬重有加,而且你也是黎家唯一的后人,又有亦疏给你保驾护航,这可不是谁都有的待遇,哈哈,我那兄弟的性子桀骜的很,也只有你有这面子让他来守护。”

黎清让却道:“长离山庄建派百年,从来都是威名赫赫,‘长离山庄’四个字承载了黎家数代人的心血,而我只是个女子,而且年纪尚轻,恐不堪大用,今日姜眸来后,我见你们分析的头头是道,冉吟怀洞察人性,云夫人聪明绝顶,污衣帮遍知天下消息,这些却都是我不具备的,现在我更不知要如何统领这偌大的长离山庄,要是真的坠了长离威名,我又如何对得起父亲。”

听得此话,也知黎清让心中所想,此前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长离传人,有父亲庇护,自然诸事无忧,如今忽然执掌了这偌大的长离山庄,黎家数代人的心血系于她一人之手,突如其来的重担压在黎清让的肩头,让她一介女子确有些不知所措。

上官顿心疼她的处境,想要出言安慰,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沉默不语,默默的陪在一旁。

过了几日,陈万弘向众人告辞,急忙赶回雷州,因为他已得到消息,十余家门派集结在一起去往雷州,意欲围攻凌霆府,如今凌霆府乃是江湖公敌,面对的是整个江湖之力,饶是陈万弘见惯了大风大浪,却也不禁觉得异常棘手。

此次鄜州之行倒也收获颇多,长离山庄与琅琊派得知了事情真相,再不会与凌霆府为敌,如此等同于为凌霆府去掉了两个大敌,方能对付其余各派。

陈凝薇担忧家族安危,便随父亲一起回了雷州,并未再回琅琊山,陈万弘知道此次凶多吉少,奔向让女儿回师门避难,但陈凝薇性子倔强,怎么也肯独自置身事外,一心要回雷州,陈万弘劝阻不住,只得依她,带她一起回了凌霆府。

净音带着姚家村的人在长离山庄休整,这期间长安传来消息,玄宗帝赐婚,将荣义郡主嫁给了安禄山的儿子安庆宗,定于来年夏季完婚。

这日晚间,众人正围坐在一起,乌宏最先言道:“看来皇上还是极其宠信安禄山,竟然把亲侄女嫁给了他儿子。”

荣义郡主是皇室宗亲,地位尊崇,李隆基把她交给安禄山的儿子,足可见宠信之至。

可净音却是说道:“这也未必,据我所知,自杨国忠当了左相以后,时常向皇上进言,说安禄山必会谋反,皇上本是不信,但架不住杨国忠翻来覆去不停的说,又有太子和汝阳王等人旁敲侧击,皇上心中不免猜忌,是以时常召见安禄山到长安,也是为了测试他的忠心,安禄山推辞了几次,皇上的猜忌更甚,宦官高力士出了个主意,说何不赐婚安禄山之子,以此让安庆宗定居长安,朝廷便能挟子令父,安禄山若是推辞,必然包藏祸心,若是欣然应允,则心中坦荡。”

净音本是太子正妃,在长安居住许久,后来出家为尼,也是在长安之中,对于宫廷之事自然知道的更多,只不过早先知道这事时,玄宗帝尚未下定决心这么做,如今却同意了高力士的计谋,看来玄宗帝对于安禄山也颇有猜忌。

“安禄山意欲造反,这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这世上恐怕只有玄宗帝一人不信。”冉吟怀说道:“不过安禄山倒也真是舍得,他答应了这门婚事,等同于将儿子拱手送出,将来他举兵造反,玄宗帝震怒之下,难免不会杀了她的儿子。”

黎清让说道:“最可怜的还是那个荣义郡主,一生的幸福却成了权利试探的牺牲品。”

此刻长安之中,反倒是喜气洋洋,众人或是装傻充愣,或是幸灾乐祸,都去安禄山府上庆贺,就连杨国忠也亲自前往,两个在朝堂上针锋相对的人物却在这时谈笑风生,只不过这其中的争斗一刻也未停歇。

而在长安的另一处,王维王摩诘来到一处大宅之中,这宅子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岐王李范,他的女儿荣义郡主即将大婚,嫁于安禄山之子安庆宗。

但此时的岐王却是满脸愁容,王摩诘知他心中所想,自是担忧女儿的未来安危,可皇命难违,王摩诘也不知该如何劝慰。

反倒是岐王先说到:“我听说江湖中出了一件大事,凌霆府主杀了许多江湖人物,这其中不乏有长离庄主。”

朝廷的人并不知道其中真相,只与江湖中人一样认定是凌霆府下的手。

王摩诘说道:“岐王久居长安,却还知江湖之事。”

李范叹道:“庙堂与江湖,从来都是分不开的,如今天下将乱,始于朝廷,但江湖却会首当其冲。”

王摩诘说道:“不知岐王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雪思就要嫁给安庆宗,将来安禄山一反,安庆宗必死无疑,难免不会迁怒到雪思。”李范的女儿李雪思就是荣义郡主,即将嫁给安庆宗,以李范对李隆基的了解,只要安禄山造反,必会殃及其家人,自己的女儿难逃一死,是以他要未雨绸缪,早年间他对王摩诘有大恩,二人关系莫逆,而惊风司本就是朝廷用来掌控江湖的机制,所以李范冥思苦想而出的计策只能找王摩诘来帮忙,只听他说道:“我听说江湖中有一个后起之秀,名叫卓亦疏。”

王摩诘回道:“不错,我也见过这人,确是人中翘楚。”

岐王说道:“安禄山和明无为布局江湖,又手握重兵,天下虽大,却少有人能与之抗衡,要想保住雪思的命,就得让她隐姓埋名,从此远离长安,而能把雪思带离长安的人,也只有这个卓亦疏了。”

王摩诘闻言一怔,不知岐王何出此言。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伪惊雷手 其后数日,众人相继离去,净音前往少林寺去寻狄青,上官顿领悟了潇湘毒掌的要义,以此逼出体内剧毒,又逢污衣帮沔州分舵生了事故,上官顿赶忙率领吴福禄等人赶去,临行时兀自依依不舍,黎清让虽然也对他暗生情意,但一来不想耽误他的正事,二来又有女儿家的娇羞,是以不曾表露,上官顿微感失望,经云潇湘提醒后,上官顿恍然大悟,心中豁然开朗,再不失落,拜别众人后远行而去。

冉吟怀笑道:“云夫人的这个徒弟有些愚笨,对女儿家的心思不甚了解。”

云潇湘说道:“这一方面哪有人比得过咱家公子。”

此时卓亦疏与李太白走在一起,只听李太白说道:“兄弟,这次我奉师命来长离山庄祭拜黎庄主,本是想着事情办妥以后再去寻你,实是有一事相求。”

听得此话,卓亦疏便道:“太白兄但说无妨。”

李太白说道:“前些天有人给兰陵剑派递了战书,说两个月后要来兰陵与本派一战。”

卓亦疏奇道:“兰陵剑派威震天下,是谁敢向兰陵递战书。”

李太白苦笑道:“兰陵剑派也并非一家独大,江湖何其广阔,高手数不胜数,亦有许多隐世门派。”

“既是隐世门派,又怎会如此大动干戈。”卓亦疏向李太白问道:“是哪家势力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李太白却也是颇感疑惑,只听他说道:“那封战书直接递到了我师父手里,我师父只说这是他年轻时结下的恩怨,让我们不必多管,后来我悄悄将那封战书取来观看,那上面极尽轻视污蔑之语,将我师父和兰陵剑派贬的一无是处,还说让我师父闭门等死,他们近日就来,而那战书的落款署名处却被我师父撕掉了,所以不知具体是谁。”

“这些天来,长离、凌霆、琅琊三派都在鄜州,除此之外,也就龙虎山太虚教、嵩山少林寺或是蜀中的青城派能与兰陵一战。”卓亦疏如此说道。

此话一出,李太白也是说道:“兰陵剑派与这三家门派并无恩怨,平日里就算有些小摩擦,也不至于将战书递给本派掌门,此举无异于要生死相向。”

江湖规矩历来如此,递了战书就要拼个你死我活,非得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李太白又道:“我师父不让我们管,还说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要能死在对方手里,此生也就无憾了。”

能让堂堂剑圣说出这话,对方的来历更让人大惑不解。

李太白继续说道:“师父他向来勇而无畏,但这次却要束手待毙,而且严令本派弟子不许参与此事,将来对头来时也要恭敬相迎,可对方似乎料定了我师父会如此,后来又送来十余封战书挑衅,几乎是每隔三五日就来一封,那里面无一例外全都极尽侮辱之语,而落款署名处的人名也都被我师父尽数撕去,并且每来一封信,师父就严令一次我们不许插手,但对方的挑衅却从未间断,并且言语越发不敬。”

听到此处,卓亦疏不禁动怒,说道:“对方欺人太甚。”

李太白叹道:“可师父不让我们插手,还要把性命搭上,我这做徒弟怎能袖手旁观,所以来找兄弟帮忙。”

卓亦疏说道:“太白兄大可放心,我这就动身随你前去兰陵,倒要看看是谁这般蛮横。”

李太白又道:“我也想兄弟随我一起前往兰陵,可现在长离山庄诸事未定,黎大小姐尚还不能得心应手,还需兄弟你帮衬着,此时万不可贸然离去,免得人心不稳。”

李太白所言的确在理,卓亦疏也觉如此。

只听李太白继续说道:“愚兄先回兰陵,兄弟将鄜州的事稳定以后再来寻我。”

卓亦疏点头笑道:“好,就依太白兄所言。”

此番谈话之后,定下了日后兰陵之约,李太白便即拜别而去。

而后数日,卓亦疏留在长离山庄相助黎清让,如今长离山庄犹如空中楼阁,今后的生死存亡都在黎清让手中,幸而她也知责任重大,是以尽心尽力,她又是黎博书的亲女,平日里本就与人为善,长离弟子对她颇为信服,终是逐渐收拢人心。

这一日,忽有人弟子来报,说有人前来求见卓亦疏。

王摩诘不请自来,到长离山庄与卓亦疏会面。

此前在少室山时曾见过王摩诘,知他乃是惊风司之主,又是佛门弟子,为人颇有才气。

这次王摩诘到了鄜州,见到卓亦疏后当即笑道:“公子,少室山一别,甚为想念,幸而今日再见,不胜感慨,公子别来无恙。”

卓亦疏闻言回道:“王大人可是自长安而来?”

王摩诘回道:“正是。”

“听闻长安中有喜事,王大人是达官显贵,现在应该忙得很啊,怎么有空到鄜州来了?”卓亦疏轻笑道。

王摩诘知道卓亦疏口中的长安喜事就是荣义郡主下嫁安禄山之子的事情,但他却不知王摩诘就是为此而来,只听王摩诘说道:“那事实则与下官无关,反倒是有人托我前来相见公子。”

卓亦疏疑道:“哦?是什么人?”

“岐王。”王摩诘简短的回道。

“难不成是那个即将成为安禄山亲家的岐王李范?”卓亦疏满目轻佻,尽是不恭之色,对这个王爷显然是看不上眼。

王摩诘对此视而不见,兀自说道:“不错,只不过岐王这个岳丈老泰山当得并不痛快,更非心甘情愿。”

“哦?”卓亦疏来了兴致,又问道:“岐王与安禄山有何过节?”

王摩诘说道:“过节倒是没有,不过为人父者,怎能眼睁睁看着女人羊入虎口。”

卓亦疏闻言微微一笑,却并不答话。

眼见于此,王摩诘心中一动,忽的话锋一转,又道:“我这次来除了要见公子,还有一事就是祭拜黎庄主。”

此时屋外刮起一阵小风,顺着窗户吹到屋中。

王摩诘续道:“黎庄主名满江湖,在下神交已久,只是一直无缘得见,哪知如今黎庄主已然仙逝,不免让人唏嘘。”

“王大人还是有话直说的好。”卓亦疏轻笑道。

听得此话,王摩诘微微一怔,然后又是笑道:“公子快人快语,在下佩服,我久居长安之中,见的都是官宦之辈,说起话来拐弯抹角,远不如公子这般洒脱,想来江湖之中多是桀骜之辈,比起官场倒是更让我向往,这次黎庄主死于江湖纷争,在下有幸掌握了来龙去脉,特地来奉与公子。”

黎博书之死的前因后果已然水落石出,但只限于卓亦疏等人知道,王摩诘的消息来的有些晚了,可卓亦疏并没有打断,而是想看看他能说出些什么。

王摩诘不知卓亦疏心中所想,却见他面不改色,似乎对黎博书的死因并不在意,心中不免惊愕,但也没有表露出来,而是说道:“黎庄主看似死于惊雷手,实则不然,包括近日来所有死于惊雷手的各路江湖同道,实际上都不是陈万弘所杀。”

卓亦疏轻笑问道:“那为何他们身上都有惊雷手的痕迹,难不成这世上除了陈万弘以外还有别人会用惊雷手?”

“惊雷手自然只有凌霆府主会用。”王摩诘语气一顿,又道:“可这些人,包括黎府主在内,都不是死于惊雷手,而是死于中毒。”

整件事情虽然水落石出,但卓亦疏始终不解的就是这些人身上为何都有惊雷手的痕迹,黎博书的遗体上也表明他的确死于惊雷手,就算明无为有通天之能,难不成还真能练会凌霆府的独门绝技?卓亦疏思来想去,觉得这其中必然另有隐情,只是始终百思不得其解,如今看来王摩诘似乎知道其中隐情。

“毒王谷主佘余炼制出一种毒药,中毒者的症状犹如身中惊雷手一般。”王摩诘说道:“据我所知,这种毒药是佘余最新炼制而出的,在此之前世上无人见过。”

卓亦疏听后神色一动,心中暗道:如此说来倒也合情合理,若非是从未出现过的毒药,又怎能逃过云潇湘的眼睛,想来这种毒药应该是在云潇湘离开毒王谷以后才炼制而成的。

实际上卓亦疏的猜想只对了一半,这种毒药早就开始了炼制,只不过因为事关重大,所以佘余始终没有吐露口风,毒王谷中也只有他一人知道这种毒药,云潇湘那时还是潇湘毒妃,却也不知道佘余在练至一种能够混淆惊雷手的毒药,如今一见之下看不出来也就不足为奇,佘余的毒术本就高于云潇湘,他有心隐藏毒迹,云潇湘自然看不出来。

王摩诘又道:“我知金宵宗中能人辈出,有一人最擅伪装,声音身形都可以假乱真。”

不知王摩诘为何又把话题引到了这里,卓亦疏只得说道:“王大人是说贺百,他已经死在了毒王谷手中。”

王摩诘听后点了点头,旋即说道:“贺百虽死,但他的伪装术却留了下来,他的伪装术记在一本秘籍之上,从来都是随身携带,他死于佘余之手,这本秘籍也落在了毒王谷主的手中,那本秘籍在佘余施展毒计的时候派上了大用处,他让谷中弟子伪装成陈万弘,又给各派高手下了毒药,用假惊雷手杀人以后在故意显露踪迹,别人看了自然是认定陈万弘就是杀人凶手。”

佘余工于心计,果然厉害,他这手‘人赃并获’竟把各路豪杰玩弄于股掌之中,更让凌霆府百口莫辩,成为武林公敌。

王摩诘神色凝重的继续说道:“佘余此举自是明无为所指使,如今江湖已乱,各路门派一起围攻凌霆府,他们的阴谋终是得逞了。”

正如王摩诘所言,如今江湖已乱,就算长离山庄和琅琊派不去找凌霆府的麻烦,剩下的那些门派不明真相,聚在一起讨伐凌霆府,却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明无为这条毒谋算计了整个江湖。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兰陵文峰山 兰陵剑派雄踞一方,门派建于文峰山上,此山原名神锋山,因春秋时鲁国执政大臣季文子葬于此处,方才将神锋山改名为文峰山。

此山是风水宝地,兰陵剑派立于此地,又有剑圣坐镇,是以名满天下。

卓亦疏率人赶到兰陵,直奔文峰山而去,心中还在思忖王摩诘离开长离山庄前说的话:这些都是岐王千辛万苦才得来的消息,尽数送于公子,只盼将来需公子相助时,公子能施以援手。

卓亦疏知道这是一个人情,岐王送来了,自己就要还回去,所以卓亦疏并未反驳,对他来说,事情的真相尤为重要,这项江湖阴谋终于完全展露在自己眼前。

临近文峰山时,庄修平开口道:“公子,此次与兰陵剑派为敌的必然是个庞大势力,而且来者不善,咱们对此一无所知,贸然入局只怕会自投罗网。”

左丘望也道:“不错,倒不如咱们四散而行,还能查探文峰山中的消息,然后尽数禀于公子,也好过什么也不知道。”

卓亦疏听后也觉有理,便即应允,众人四散而行,各自进山,只有冉吟怀留在卓亦疏身边。

按照计划,卓亦疏和冉吟怀从正面进山,其余人则暗中行事,各自打探消息。

进到文峰山中,前行一阵,只见有一座小酒肆,阵阵酒香飘出,卓亦疏不禁为之心神一震。

眼见于此,自然要入酒肆之中,卓亦疏与冉吟怀刚到门前,便有店小二迎了出来,陪笑道:“两位就是卓公子和冉夫人吧。”

冉吟怀疑道:“你怎么知道我家公子的名号?”

虽然早就听说冉吟怀是个绝色美人,但如今一见之下还是让人目瞪口呆,这店小二只是个普通人,世面见得少,更是从未见过冉吟怀这样的绝色女子。

见他如此,卓亦疏轻咳一声,这才帮他稳住心神,冉吟怀则不着痕迹的向卓亦疏摇了摇头,表示眼前这人根本不会武功。

原来适才的三言两语之中,冉吟怀已然施展功法试探对方,见对方心神不定,而且毫无抵挡,果然是丝毫不懂武功,只是个普通山野村人。

回过神来的店小二也是暗道:兰陵剑派的高手各个都似世外神仙,其中也有许多仙子,可却没有一个比得上眼前这位美人。

店小二不敢表露心中想法,忙道:“是谪仙人命小人在这里等候,他说卓公子俊朗无双,冉夫人美若天仙,是以小人一见便知。”

这店小二常年伺候客人,是以说的话极尽奉承,卓亦疏毫不怀疑就算云潇湘等人都来了,店小二也有赞美之语。

卓亦疏和冉吟怀入到酒肆中,店小二早已备好了酒菜,并且还取来一封书信交给卓亦疏,说是李太白留下的。

卓亦疏打开书信,先是通读一遍,不禁拍手叫好,冉吟怀好奇心起,便也取来观看,只见那上面写道: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落款处写着李太白敬上。

店小二一边给卓亦疏倒酒一边说道:“咱们兰陵的美酒天下有名,武当山秦夫人所酿制的花前醉也是以咱们兰陵美酒为根基,当年七绝圣手王少伯来此寻谪仙人,两人曾在这里痛饮数日,秦夫人见丈夫如此喜爱兰陵美酒,于是讨要了酿酒的秘方,回到武当山后专心酿制,这才有了花前醉。”

卓亦疏品尝兰陵美酒,不禁赞道:“果然与花前醉如出一辙,只不过花前醉入口如有千折百转,而兰陵美酒则更加直接,香味尽现。”

冉吟怀也喝了一口,同样惊喜得很,说道:“我读过杜甫所写的酒中八仙歌,那里面说汝阳三斗始朝天,恨不移封向酒泉。是说汝阳王喝了三斗酒方才去见天子,恨不得将封地移到酒泉郡,可那里又说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说李太白在长安醉饮,立可赋诗百篇,可见这酒的确是好东西,能让人得到清醒时得不到的一切。”

卓亦疏奇道:“冉美人何出此言?”

冉吟怀又喝了一杯,说道:“李太白身在兰陵,守着这兰陵美酒,却要到长安去醉酒,可见如他这般人物更向往长安的繁华,而汝阳王身在长安却意在酒泉,说明有心远离朝堂争斗,只可惜这二人都不能心随所愿,遗憾的很啊,唯有在这酒中才能暂且看到想要的生活。”

听得此话,卓亦疏只觉得冉吟怀也在性情之中,实是难得的女子,心中不禁更为喜爱,正想揽进怀中抱抱她,却又听得有人冷笑道:“黄毛丫头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只见一人走进酒肆之中,他身着名贵长袍,神色倨傲,走进酒肆后看也不看,兀自向一张大桌走去。

店小二上前陪笑道:“这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小店今天已经被人包了,还请客官另寻别处。”

那人听后眉头一皱,喝道:“本大爷来你这破店是你的荣幸,不管是谁包了场,都给我轰出去。”

他本以为是卓亦疏将酒肆包下了,实际上却是李太白包下了酒肆用来招待卓亦疏,此时眼见这人倨傲无礼,店小二也是眉头紧皱,但他并未发火,而是还想劝说,哪知就在这时,忽觉一道寒气陡起,紧接着‘轰’的一声,那人身前的大桌子碎成两半。

店小二登时吓了一跳,他毕竟久在兰陵剑派跟前,虽然自身不会武功,但却知眼下必然有武功高强之人出手,当下躲到一旁,暗道:这些江湖人物的脾气都不好,一会打起来可别伤及旁人。

这时后厨、杂役等人纷纷跑来,眼见此番情景又都躲了出去,生怕祸及己身。

那人也是大感意外,一瞬间呆立原地,心中不禁暗道:好强横的剑气,看来这人是兰陵剑派的人物,却不知是哪一个。

只听那人说道:“敢问阁下是兰陵剑派的哪一位?”

冉吟怀恼怒他无礼搅闹,若没有他来捣乱,自己还能与卓亦疏温存一阵,现下却没了心情,是以冷笑说道:“我家公子的名号岂是你这种无名小辈可以问的。”

那人听后却是说道:“我公孙烈久不来江湖,看来名声已经大不如前了,连你们这些晚生后辈也敢轻视我。”

卓亦疏兀自把玩着酒杯,轻笑道:“名声是闯出来的,不是靠别人抬举的,如你这般废物,又能有多大的名气?”

公孙烈听后勃然大怒,却又听冉吟怀说道:“你要看不出我家公子的来历,就趁早滚远些吧,免得在这丢人现眼。”

听得此话,公孙烈心中暗道:听这话的意思,他们似乎不是兰陵剑派的人,适才见他弹指发剑,这一手功夫的确不像是兰陵剑派的,那弹指功夫更像是佛门绝技,那道剑气也不像是青莲剑法。

眼见公孙烈一语不发,店小二暗道:看来那人是被卓公子镇住了,既然如此,我何不上前将他驱赶出去,卓公子是谪仙人的贵客,将来这事传到谪仙人耳中,必然对我多加赞赏。

念及于此,店小二便即迈步上前,挥手道:“快快快出去,别在这里打扰卓公子和冉夫人喝酒。”

他一边说着一边推搡公孙烈,公孙烈眉头一皱,抬手一掌就要取了店小二的性命,店小二虽然不会武功,但却惊觉一股杀气袭来,心中一寒,吓得动弹不得。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又有另一股力量冲天而起,转瞬既至,竟打退了此前那股杀气。

公孙烈回过头去,凝重的说道:“好厉害的剑法,竟然打退了我的达寂掌。”

店小二这时才知是卓亦疏救了自己的性命,但他已经被吓得动弹不得。

公孙烈却又说道:“阁下的武功俊的很,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从我这招龙吟虎啸之中救出人去。”

说着话又发一掌,这一掌伶俐强横,直奔店小二而去,要是打中了非得**迸溅不可。

卓亦疏轻笑一声,打出一招‘灵犀奔撞’,任对方虎啸龙吟,自有灵犀奔去相撞。

两招相撞,余力波及丈余,卓亦疏欺身而至,公孙烈骇然失色,哪知卓亦疏根本就不管他,而是抬手抓走店小二,然后纵身而回。

一来一去不过瞬息之间,公孙烈丝毫不能阻止。

卓亦疏轻佻言道:“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贻笑大方。”

眼见于此,公孙烈自知不敌,也就不想再战,又见卓亦疏满脸轻佻之色,全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公孙烈便即说道:“我尚有要事在身,今天不与你多做计较,阁下要想与我纠缠,日后当可到塞北燎原堡来寻我。”

说完之后,公孙烈回头就走,再不多做停留。

卓亦疏知他只是说了句场面话,实则已经服了软,心中对其颇为轻视,只把那人当成是欺软怕硬的宵小之辈,本是不屑去追,可又恼怒他坏了自己的酒兴,便即纵身而去,公孙烈心生怯意,此时忽见卓亦疏不依不饶,心中更加惊骇,十余招后被卓亦疏擒在手中,旋即‘啪’的一声被十二擒龙手折断左臂,登时疼得他满头大汗。

卓亦疏大笑一声,抬手将他掷出酒肆,轻笑道:“滚吧。”

公孙烈不敢多言,忍着剧痛远遁而去。

一旁的冉吟怀走上前来说道:“公子,那个燎原堡我倒是听说过,实力颇为强横,只不过久在塞北,极少踏足中原,是以名声不显,那个公孙烈自称是燎原堡的人,看来不宜对付。”

卓亦疏却轻笑道:“宵小鼠辈而已,何足道哉。”

公孙烈若是明知不敌也要拼死一战,卓亦疏倒能敬他是个汉子,如今这般落荒而逃,却让卓亦疏看他不起,连与他为敌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是稍加教训便即任其离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请喝好酒 卓亦疏和冉吟怀离了酒肆,继续向山中进发,行过十余里,来到一处泉水之前,泉旁早有两人,其中一个坐在四轮车上,可见其双腿尽折,行动不便,另一人则是他的随从,此时主仆二人正在对话。

只听那断腿男子说道:“中原美景颇多,风土人情也与关外不同,实是繁华的多。”

随从却道:“我倒更喜欢咱们那里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断腿男子说道:“你来中原时日尚短,呆的久了,自会知道这里的好处,人美景美,岂是塞北荒芜之地可比。”

随从又道:“咱们家立于草原之间,平日里雄伟霸气,若是赶上狂风暴雨,万里阴沉让人胆战心惊,天地间只剩咱家偌大的石堡,更让人望而生畏,这等奇景只怕中原是没有的。”

断腿男子微微一笑,也不说话。

随从却继续说道:“至于说人美吗,中原可就更比不上咱家了,当年咱家小姐独闯中原,美名动天下,引得多少英雄心驰神往,为了见小姐一面不惜万里前来,还有豪掷千金者更是数不胜数,当年家主为了挡住那些求亲者不知耗费了多少心力,还有那些文人墨客,全都不吝笔墨,极尽赞美之语,这等景象,除了咱家小姐,又有谁能达的到?”

听到此处,断腿男子却道:“小妹她确有沉鱼落雁之姿,更有闭月羞花之貌,只可惜遇人不淑,当初若能寻个青年才俊,郎才女貌,方成佳话。”

随从说道:“这世上的男子哪个配得上咱家小姐,无不黯然失色。”

“神仙眷侣还是有的。”断腿男子眼望前方,正是卓亦疏和冉吟怀走来的方向,不禁说道:“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随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男一女联袂而来,那男子生的丰神隽美,眉目间自带三分风流,满脸轻佻之色,桀骜之气毫不内掩,而那女子花容玉貌,眉目如画,一颦一笑自带三分妩媚,双眸神色流转,不时的看向身边的男子,全心全意都在他一人身上,这二人走在一起,当真是天作之合,一对璧人,

断腿男子眼现羡慕之色,不禁出言说道:“荒山野岭,得遇良人,当真荣幸之至,还请两位赏脸停留,与在下共饮一杯,如何?”

卓亦疏向其看去,只见那人仪表堂堂,虽双腿尽断,但脸上毫无自卑之色,反而气质雍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让人不禁生出好感。

卓亦疏虽不知他是敌是友,但对方既然出言相邀,岂有不去之理,莫说不知对方的来历,就算对方是生死仇敌,卓亦疏也是全然无惧,似他这般桀骜之辈,最喜去闯龙潭虎穴。

只见卓亦疏迈步而去,冉吟怀跟在身旁,一行一走都似画中眷侣,断腿男子看的心神愉悦,不免赞叹,一旁的随从虽然刚才还在说中原之地的不好,但此时却也闭上了嘴巴,心中暗道:我家小姐美貌无双,可与眼前这人也不过平分秋色。

冉吟怀是绝色美人,所过之处见惯了别人的目瞪口呆,此时也不以为然,只是时不时偷眼去看卓亦疏,眼中尽是柔情。

断腿男子挥了挥手,随从便即取出一壶酒来奉与主人,断腿男子接过美酒,笑道:“在下久居关外苦寒之地,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偶然见到两位,只能以家中酿造的清酒聊表心意。”

冉吟怀上前接过酒壶,笑道:“我家公子最喜饮酒,阁下此举可谓正中下怀。”

说着话将酒壶交给卓亦疏,卓亦疏微微一笑,取来痛饮一口,这酒辛辣无比,入喉时如利刃一般,流到胃里更似火烧一般,远比一般的美酒要更烈。

酒入肚中,卓亦疏不禁赞了声‘好’。

断腿男子笑道:“公子好酒量,在下佩服。”

卓亦疏笑道:“好酒。”

那随从道:“这是我家上好的烈酒,平日里只拿来招待最尊贵的客人,这次我家大爷说中原之中多豪杰,必能结识英雄,所以特地带来的,这位公子可是第一位喝到这酒的。”

断腿男子挥手笑道:“一坛劣酒而已,何足道哉。”

正说到这时,又听得远处有人疾来,只见一队人马赶至此处,为首一人向断腿男子喝道:“终于找到你了,小子,这回看你往哪跑。”

此话一出,不待断腿男子回话,他的随从却是先到:“你这走狗当真是不会说人话,我家大爷什么时候跑了?这不是在这等你呢吗。”

那人冷笑道:“是要留在这里受死吗?”

断腿男子哈哈大笑,丝毫不惧,而是说道:“就凭杨国忠还杀不了我,我能搅了他那劳什子选官,就不怕他来寻衅。”

彼时杨国忠专权误国,任免官员只凭他一人喜好,朝中官员虽然不悦,却也是敢怒不敢言,时任左相陈希烈唯唯诺诺,更不敢忤逆杨国忠,更有玄宗宠信,是以杨国忠嚣张跋扈,只要他看重的人就能委以重任高官,他看不上的,就算才高八斗也不能入朝做官,为了糊弄玄宗帝,杨国忠还依照旧历搞了个选官制度,看似公平,实则只是徒有其表,到底还是杨国忠一人说了算,可谓是将任人唯亲发挥到了极致。

对于这些,卓亦疏早有耳闻,却不想眼前这个残疾男子竟然直接搅翻了杨国忠的选官场,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追击而来的自然都是杨国忠的手下,意欲捉拿断腿男子,此时眼见己方人多势众,心下更加无惧,为首那人又道:“选人授官乃是国家大事,你无理搅闹,实是误国误民,今天我来拿你,就是为了以振朝纲。”

断腿男子闻言大笑不止,似是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话,便即说道:“国家大事?哈哈,杨国忠任人唯亲,选的人要么是他亲戚,要么是贿赂了他钱财的人,哪个是有真才实学的?”

为首那人被他问的哑口无言,只听断腿男子又道:“今日我得遇高人,心情甚好,不想多造杀孽,你们识趣的就赶紧滚远些,要是惹恼了我,大爷不在乎将你们碎尸万段。”

断腿男子虽然身有残疾,但豪气不减,丝毫不将眼前的朝廷鹰犬放在眼里。

领头的官兵大怒,登时举刀砍来,断腿男子寒声道:“找死。”

一语言毕就要动手,却忽见一道剑气袭去,竟然后发先至,快自己一步疾射而出,然后听得数声惨叫,再看去时,此来的官兵中已有四五人倒在地上,皆被一剑封喉。

断腿男子忙转头看去,只见卓亦疏站在那里神色不改,仍是满脸轻佻,并且开口道:“杨国忠的走狗也敢在我面前乱吠,当真是嫌命长了。”

卓亦疏拈花剑气有意避过了领头那人,否则他又怎能逃得过去,饶是如此,却也将他吓得冷汗直流,知道自己是遇见了武林高手,今日要想留得性命恐怕不易,念及于此,心中惊惧更甚,但见卓亦疏满目轻佻,身有桀骜之气,便知若是求饶必死无疑,要是能强硬一些或许还能留得性命,心念至此,领头人便即强装镇定,说道:“阁下又是谁,敢来管朝廷的事,就不怕朝廷怪罪吗?”

可卓亦疏根本就不理他,而是转头对断腿男子说道:“阁下既然请我喝酒,那我无功不受禄,替你打发了这些宵小。”

断腿男子闻言哈哈一笑,说道:“那就有劳公子了。”

领头那人眼见于此,便知卓亦疏丝毫没将自己放在眼里,心下不禁恼怒,却也不敢明言,只得暗道:我们一拥而上,就算他有通天之能,也无法将我们一口气全都杀了,我趁乱逃走,回去禀于杨大人,再带高手来,自能将其一网打尽。

一念至此,领头人便即喝道:“既然阁下不肯通报姓名,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来啊,将这些乱党全部拿下。”

一众官兵虽然心中惧怕,但毕竟己方人多,是以胆气略壮,当即一拥而上。

卓亦疏轻笑一声,纵身上前,只见他身若游龙,掌中发出剑气,凌厉无比,对方虽人多势众,但却对他无可奈何,一时间惨叫连连,全都敌他不过。

断腿男子见此却是心中惊愕,暗道:这人年纪虽轻,但剑法超群,更可以掌化剑,当真是世所罕见。

而另一边,官军领头人眼见卓亦疏如此厉害,只凭一人之力就杀的己方哀嚎惨叫,心中不禁惊惧,当下也再顾不上别的,转身就跑。

余下几人眼见头领跑了,哪还有胆量再斗,纷纷转身就逃。

卓亦疏本不屑追击,只道穷寇莫追,哪知忽然飞来数支飞箭,竟在瞬间射死数人,自是庄修平来了。

庄修平提着硬弓走来,沉声道:“你们这些宵小之辈,竟敢跟我家公子动手,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领头那人惊惧交加,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这时却听卓亦疏说道:“算了,一群鼠辈而已,不必为难。”

庄修平得令,恭敬退到一旁。

卓亦疏又对余下众人说道:“你们回去向杨国忠说明白了,今天与他作对的是卓亦疏,他要不服,随时可来找我寻仇,我随时奉陪。”

一语言毕,卓亦疏再不屑多言,身旁的冉吟怀喝道:“我家公子放了你们,还不快滚。”

庄修平冷哼一声,也道:“滚。”

一众官兵没想到自己竟能捡了条命,当下连连磕头作揖,然后争先恐后的逃走了。

断腿男子不禁向卓亦疏看了一眼,暗道:这人武功奇高,而且手下还有这等奇人异士,当真是不容小觑,也怪我久不来中原,竟然不知中原武林出了这么一号人物,年纪轻轻如此桀骜不驯,当真是人中翘楚,比之当年那人也不遑多让,日后前途必然不可限量,这江湖,终究是这等人物才能掌控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题诗 卓亦疏打发了杨国忠的走狗,断腿男子正要出言感谢,忽见数里外升起焰火信号,心中一动,只得说道:“今日得遇高人,实是大尉平生,奈何身有要事,只能先行告退,天高水长,咱们日后再见。”

说着话施了一礼,丝毫不差礼数,卓亦疏自然回礼。

随从推着断腿男子远去,主仆速度极快,转眼已至丈余开外,由此可见那随从脚力非凡,必然身负高深内力。

庄修平不禁说道:“荒山野岭,竟能遇见这等高人,看来现在的文峰山中果然藏龙卧虎。”

卓亦疏对此全然无惧,只对庄修平说道:“可曾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庄修平回道:“我寻了许久,也不见有兰陵弟子,只见到几个身负武功的人向兰陵剑派赶去,我本想跟去看看,却被容姑所阻。”

卓亦疏脱口道:“容姑?”

庄修平知道卓亦疏心中所想,是以赶忙说道:“容姑交给属下一封书信,让我奉与公子。”

卓亦疏接过书信,打开一看,果然是沈倾从写来的,她虽字迹清秀,但信中尽显调皮古怪,只见那信上写道:想不到你也来文峰山了,你快些赶路,咱们在兰陵剑派相见,不过在路上时务必小心,有人要考究你。

短短一封信却让卓亦疏欣喜若狂,他珍重的将信收好放在怀中,生怕弄皱分毫,心中更是喜道:看来很快就能与她相见了。

至于沈倾从信中所说的‘有人考究’,卓亦疏则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庄修平将信送到以后便即告退,继续去打探消息,卓亦疏的心绪早就飞到了兰陵剑派,是以疾行前去。

二人行出一阵,竟然又遇奇人。

只见那人是个男子,正站在一块巨石前面,手中拿着一支判官笔,正在不停地写着什么。

卓亦疏向前看去,只见那块巨石上方平滑如镜,似是被人有意削成这样的,可那块巨石自是坚硬无比,就算是有神兵利器在手,要想削成镜面也极为不易,此时那男子将镜面巨石当做书桌,正用判官笔在上面写着什么,看他的样子极为专注,就连卓亦疏和冉吟怀到了近前都不知道。

卓亦疏和冉吟怀走上前去,只见对方将平滑如镜的石面当做纸张,用判官笔在上面写着一首诗: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一别行千里,来时未有期。

月中三十日,无夜不相思。

冉吟怀精通风月,此时一见之下立感悲戚,君老我生,我生君老,从此江湖锦绣,唯不见挚爱。

卓亦疏虽略懂风雅,但更喜武功,此时心思不在诗上,满眼只见那人用判官笔在石面石上龙飞凤舞,似是铁画银钩,每落一笔都有石屑掉下,每个字深入石面半寸有余。

眼见于此,卓亦疏不禁心中微惊,暗道:这人好深厚的内力,随意动笔,神色不变,落笔时苍劲有力,将这巨石当做宣纸,必然是将内力附在判官笔上,任这巨石如何坚硬,他都能随心刻字。

这人内力之深世所罕见,这坚硬巨石尚且挡不住他一支铁笔,若是落在人身上,非得粉身碎骨不可。

那人写完以后便即抬起头来,笑道:“这是故人所作,在下添了后四句,奈何才疏学浅,做这贻笑大方之作。”

卓亦疏笑道:“先生笔法通神,落笔成熟龙飞凤舞,可谓冠绝当世。”

那人闻言哈哈大笑,从身旁取来一个酒壶,先是自己痛饮一口,叫了声好,然后又道:“这首拙作还不完整,公子若能给我填完,我就请公子喝酒。”

“这一路走来,已不止一个人请我喝酒。”卓亦疏刚进文峰山时,李太白包下了酒肆请他喝兰陵美酒,后来断腿男子也请他喝酒,要是再算上眼前这人,已经是第三个人了,是以卓亦疏说道:“可是我只喝美酒,若非美酒,我可不费那个心思。”

那人听后当即说道:“公子大可放心,我这壶中的美酒可谓天下第一,若是公子喝了以后觉得我言过其实,大可将我这个酒壶砸碎了事。”

眼见这人狂放不羁,卓亦疏也是有心结交,便即笑道:“好,一言为定。”

说完这话,卓亦疏取出饮怨剑,却是转手交给身旁的冉吟怀,然后说道:“冉美人替我来写就是了。”

冉吟怀盈盈笑道:“就怕我写不出公子的意境。”

卓亦疏听后将她揽进怀中,握住她持剑的手,然后说道:“我教你写。”

卓亦疏稍作思村,眼见此时已至初春,正是万物复苏,候鸟归来之际,便即心中一动,握着冉吟怀的酥手以饮怨剑在石面上写道:春水春池满,春时春草生。

春人饮春酒,春鸟弄春声。

‘声’字落下,那人不禁拍手叫好,开口赞道:“好一个春人饮春酒,春鸟弄春声。”

这人嘴上称赞,心中却也暗道:他怀抱那个女子,通过她的手在石面上写下这二十个字,看似轻浮随意,实则是在炫技,两人就算再怎么心有灵犀,力道使出时也不可能一般无二,他的力道自掌中发出,要先控制住女子的劲道,让她随着自己的心意而动,然后才会传到剑上,等同于多了一层屏障,但他的力道毫不受阻,当真巧捷万端。

念及于此,当即将酒壶递出,依照约定请卓亦疏饮酒。

卓亦疏也不客气,拿过酒壶后痛饮一口,却是惊呼道:“花前醉。”

那人哈哈大笑:“不错,正是花前醉。”

“看来阁下去过武当山了。”卓亦疏笑道。

听得此话,那人却是摇头道:“这花前醉是我在兰陵得来的,是从王少伯手里赢的。”

“哦?少伯兄也到了兰陵?”卓亦疏问道。

此话一出,不待对方回答,却有道声音从空中传来,只听道:“王少伯来了,秦问情也来了,这夫妻俩与人对赌输个彻底,所以把带来的花前醉尽数拱手让人。”

话音一落,只见一人急掠而来,这人文质彬彬,手拿折扇,但来去如风,虽做书生打扮但却丝毫没有书生的迂腐。

这折扇书生瞬息既至,立时站住身形,又是笑道:“王少伯被人下了套,把他夫人酿制的花前醉都输了。”

眼见折扇书生突然前来,先前那人却并不意外,同样笑道:“阁下是说我骗了王少伯?”

折扇书生哈哈一笑,不予置否。

那人又道:“说起骗来,这世上可无人及得上阁下,当初你说有十里桃林,还有万家酒店,只这两句就把李太白骗的团团转,不远千里奔至你处,虽不见十里桃林和万家酒店,却得你盛情款待,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铁书先生久居关外,但却详知天下事,汪伦佩服。”来人躬身行礼,却是道出了对方的身份,竟是悬天宫之主铁书先生。

其实卓亦疏早已隐约猜出对方的身份,只是不敢确定而已,这世上善使判官笔,内力又如此高深者也唯有铁书先生一人而已。

折扇书生名为汪伦,与李太白乃是挚友,此次受邀前来,正巧遇见了卓亦疏和铁书先生,此时汪伦轻摇折扇,走到石前仔细看去,只见那诗确实工整,便即说道:“我听说王少伯也来了兰陵,所以找他去讨酒喝,却被他告知所有的酒都输给了铁书先生,在下不想白来一趟,还请铁书先生赏口酒喝。”

铁书先生乃是威震天下的悬天宫主,号称‘金银判官笔,身负铜酒壶,号铁书先生’,由此可见他也是嗜酒如命的人物,此时听得汪伦此言,却是为难道:“这壶花前醉已经赠与卓公子了,阁下要想讨要,需得找卓公子去说。”

汪伦一怔,转头看去,开口赞道:“阁下就是卓亦疏公子,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卓亦疏却笑道:“你奉承我也没用,借花献佛的事我是做不来的,阁下要想喝酒,大可和我一样填上这首诗。”

听得此话,汪伦登时大喜,大笑道:“填上这首诗就可以与公子共饮美酒?”

卓亦疏点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汪伦大喜,再次转头看去,却又颇感为难,那诗已极为工整,要再想填句实为不易,而且他也已看出铁书先生有心考究卓亦疏,先以判官笔在石面上写下前面几句,然后让卓亦疏对之,既考文采也考武功,卓亦疏以剑力应对,丝毫不落下风,这才能得铁书先生赠饮美酒。

思忖一阵,汪伦暗道:我若再填上几句倒也不难,如今已有了头绪,可我却做不到只凭纸扇就能在石面上写字。

判官笔和折扇作为兵器都属钝器,要想在石面上刻字极为不易,铁书先生内力高深,以狂草书之毫不费力,卓亦疏手持饮怨剑,又有灵犀剑法,纵然怀抱冉吟怀也能写出,但汪伦的内力逊于铁书先生,无法以折扇在石面上写字。

正在这时,汪伦见得冉吟怀手持长剑,当即计上心来,开口道:“还请这位夫人将佩剑借给在下一用。”

冉吟怀莞尔一笑,将长剑奉上。

汪伦回道:“多谢。”心中却在惊叹:这女子竟然生的如此好看。

只见汪伦以长剑在石上写道:人归万里外,意在一杯中。

只虑前程远,开帆待好风。

卓亦疏和铁书先生见之不禁齐声叫好,卓亦疏以酒相赠。

就在这时,又有一人来此,来者是个中年人,看样子丝毫不会武功,一路赶到此处风尘仆仆,脸有憔悴之色,他听得有人对诗,便即迈步而来,也不管众人如何,径直向石面上看去,先是面露赞许之意,然后取出笔墨在石上写道:

自入长信宫,每对孤灯泣。

闺门镇不开,梦从何处入。

眼见于此,众人无不大骇,这人填的四句恰到好处,可谓神来之笔,女子痴怨心上人年纪老迈的意境跃然纸上,更甚其余数句。

汪伦不禁行礼问道:“敢问阁下是谁?”

来者收起笔墨,答道:“在下杜甫。”

铁书先生笑道:“原来是少陵野老。”

杜甫说道:“这是在下自娱自乐的称号,聊以**,不敢在高人面前乱语。”

卓亦疏问道:“阁下来此所为何事?”

杜甫答道:“听闻兰陵剑派的对头找上了门,剑圣不许门中弟子多管此事,所以李太白四处寻人前来相助,他知我不会武功所以没跟我说,但我与他既是挚友,又怎能袖手旁观,所以一路赶来,想尽绵薄之力。”

铁书先生听后却是笑道:“这次来的人各个武功高强,别说是你,就算是李太白都难以自保,阁下还是早些离去吧,免得殃及自身,白白搭上了性命。”

杜甫闻言脸色不变,兀自背起行囊向兰陵剑派而去,只是留下一句:“一条贱命何足挂齿,怎比得上我和李太白的情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交手 杜甫越行越远,不多时便消失在众人眼前,铁书先生道:“这人虽然不会武功,但却重情重义,倒是我辈中人。”

汪伦又道:“敢问铁书先生可否是冲着兰陵剑派来的?”

铁书先生闻言哈哈大笑,说道:“是也不是,这次来攻打兰陵剑派的虽然不是我悬天宫,但我张铁书却是非来不可。”

听得此话,似乎铁书先生知道兰陵剑派的对头是谁,可身为兰陵剑派掌门之徒的李太白都不知对方的身份,铁书先生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正在这时,一阵笑语悠远传来,卓亦疏听后当即大喜,来者正是沈倾从。

沈倾从仍是那般明艳动人,比起冉吟怀来更多几分调皮灵动,只见她仙姿佚貌,如仙子临尘。

沈倾从奔到铁书先生身旁,拽着他的胳膊说道:“师父你说带我来看热闹,怎么自己在这里写字玩。”

铁书先生眼中满是宠溺,还有一丝不可名状的情感,只听他笑道:“让你跟在容姑身边等我,你怎么自己来了?”

“容姑先去兰陵剑派了。”沈倾从说道。

哪知听了这话后,铁书先生当即脸色一变,说道:“我这就赶去兰陵剑派,你也快些过来。”

说完之后转身就走,几个起落后便已不见了踪影,铁书先生的武功果然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汪伦也道:“我也得赶紧过去。”

汪伦心系挚友的安危,是以纵身赶去。

冉吟怀更加识趣,此时便道:“我去寻云夫人。”

说完之后也转身走了。

如此一来,这里只剩卓亦疏和沈倾从,两人四目相对,心中实有千百句话要说,但一时之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还是沈倾从最先说道:“卓公子怎么不说话了?”

卓亦疏笑道:“自接到你的传信以后,我就高兴地不知所措,更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倾从听后自是高兴得很,也不管他是不是有意哄骗自己,兀自笑道:“我师父说要考究你,本来我知道你是一定能通过的,可又忍不住传信提醒你。”

说到这时,二人皆是心中一动,卓亦疏不禁上前将她揽在怀中,沈倾从也不挣脱,埋头在他胸前。

两人皆尽不语,但别来相思尽在不言之中,似乎天地间只剩下对方的心跳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倾从说道:“李太白叫你来帮他,你却只在这里呆着,再晚去一步,恐怕兰陵剑派就要荡然无存了。”

其实这话颇有夸大之意,兰陵剑派纵然不能江湖独尊,却也是超然大派,世上没有那股势力能在短时间内覆灭兰陵剑派,但这次李太白四处寻找帮手,也可见对头来者不善,必然也是实力强劲的门派。

两人当下直奔兰陵剑派。

兰陵剑派依山而建,气势恢宏又不失曲径通幽,当卓亦疏和沈倾从来到此处时,只见兰陵剑派前已然开战,李太白一方守着山门,另一方人数也着实不少,为首那人赫然便是此前卓亦疏所遇见的断腿男子。

而铁书先生与容姑站在东首,颇有些两不相帮的意思。

见得卓亦疏二人来此,铁书先生便即挥了挥手,招呼二人去到他身边,沈倾从拉着卓亦疏跑了过去,盈盈笑道:“师父。”

沈倾从笑时双眼如弯月,美得不可方物,铁书先生对她向来宠爱,此时便道:“你看场中打斗的两人。”

沈倾从依言看去,只见汪伦正与一人苦斗,对方的兵器颇为古怪,乃是一柄纸伞,却被他使得似有千斤之重,汪伦小心翼翼的应对,不敢有丝毫怠慢。

卓亦疏向一旁看去,只见公孙烈就在断腿男子身后,此时也正向自己怒目而视,卓亦疏轻笑回之,心中却也明了,此次来与兰陵剑派为敌的就是断腿男子一方。

只听得场中一声大喝,汪伦与对手各自退开数步,脸色全都颇为凝重,各自暗中蓄势,准备继续抢攻。

而就在这时,断腿男子忽然开口道:“二弟,既然已斗至此处,就算做是平分秋色吧,何必非得分个你死我活。”

李太白也道:“汪伦兄,如此足够了,还请回来歇息一阵。”

两人各自退去,断腿男子一方又有一人纵身而出,这人手持长枪,对兰陵剑派一方说道:“今天燎原堡来此了结恩怨,兰陵剑派枉居正道,竟然先让人打伤了我三哥,如此卑鄙行径让人不齿,咱们新仇旧怨一起算吧。”

“这人似乎是来找我的。”卓亦疏轻笑道。

铁书先生疑道:“公孙烈的手是你打断的?”

卓亦疏哈哈大笑,既是回应了铁书先生,同时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只见他纵身而动,刹那间沙尘四起,急掠至场中,伸手一指,说道:“公孙烈是我打伤的,与兰陵剑派无关。”

持枪男子冷笑道:“阁下来兰陵又是为何?”

“自是受了太白兄之邀来对付宵小鼠辈。”卓亦疏答道。

“宵小鼠辈?”持枪男子大怒,当即挺枪攻来。

卓亦疏向后一退,轻笑道:“还请阁下报上名来,我从不杀无名之辈。”

持枪男子身形一顿,他在攻势骤停的情况下不摇不晃,可见其内力之深已到了心随意动、收发自如的境地,只听他说道:“我乃燎原堡公孙博,你又是谁?敢打伤我三哥。”

“卓亦疏。”卓亦疏轻佻言道。

公孙博冷笑一声,喝道:“好,受死吧。”

一语言毕,挺枪攻来,犹如蛟龙出海,气势滔天。

卓亦疏大喝一声‘来得好’,抬手出剑,饮怨剑出,邪戾之气漫布天地,犹如一只洪荒古兽从沉睡中醒来。

一枪一剑斗得难解难分,公孙博的枪法攻守兼备,枪尖所点之处力破万物,卓亦疏挺剑相迎,却被震的虎口发麻,当下眉头一皱,剑势陡变,顺着枪身疾行而去,公孙博若是不肯松手弃枪,非得被削掉十根手指不可,当下心中惊骇,但他突发奇招,将长枪向上一提,阻了饮怨剑的去势,本以为能化解此招,哪知卓亦疏却是轻笑一声,公孙博立时发觉不好,只是为时已晚,卓亦疏剑势忽变,如巨龙盘旋,如此翻转一圈,便将公孙博的长枪打飞了出去。

公孙博长枪脱手,心中立时大惊,但他着实强悍,此时当即反手一拳向卓亦疏砸去。

断腿男子不禁出言提醒道:“小心那剑锋利。”

饮怨剑削铁如泥,锋芒盖世,一般的兵刃尚且不敌其锋利之气,更何况人体肉手,纵然他拳势强横,也不免被饮怨剑斩断双手。

哪知卓亦疏却是反手弃剑,旋即以双掌相迎,使了招‘灵犀望月’,凌空接住了对方的拳劲。

卓亦疏内力如海,并且波涛汹涌,一浪高过一浪,公孙博只觉得自己似是遭受了千钧巨力,又连忙变化拳法,但卓亦疏的武功更加巧捷万端,烧犀观火应势而出,公孙博终是不敌。

卓亦疏趁势擒住公孙博,伸手搭在他的肩头,只需内力一吐就能取他性命,可却听卓亦疏大笑道:“我不与公孙博为难,以此来谢阁下请我喝酒。”

卓亦疏这话是对断腿男子说的,一语言毕,立时将公孙博掷了出去,径直砸向断腿男子。

断腿男子哈哈一笑,知道卓亦疏有心考究自己,当即身形纹丝不动,待公孙博到了近前时方才抬手去接,只见他双手抵在公孙博背后,虽自身不动,但却卸掉了公孙博身上的力道,使他稳稳落地。

眼见于此,卓亦疏也不禁开口喝彩。

哪知就在这时,忽听得沈倾从惊呼一声,卓亦疏赶忙转头看去,只见一人将沈倾从擒到手中,身形毫不停留,径直往断腿男子一方去了。

卓亦疏大惊,厉喝道:“放下倾从。”

说着话纵身而去,探掌在前,誓要从那人手中救下沈倾从。

眼见于此,断腿男子等人皆是大惊失色,一起向卓亦疏攻来,意图阻他前去。

断腿男子和先前的持伞男子一左一右出手阻拦,公孙博挺枪而至,就连断了手公孙烈也奋力出手。

卓亦疏以一敌四,但他心系沈倾从的安危,是以全力出手,万化灵犀功发挥到极致,立时抵住对方四人联手之力。

此时又听得铁书先生说道:“住手。”

铁书先生纵身而至,如巨鹰扑落,一对判官笔如双龙出海,竟在瞬息间分开了混战中的五人,卓亦疏只感觉一股巨力迎面而来,不由得连连后退,断腿男子等五人也是纷纷后撤。

铁书先生不愧是名满天下的悬天宫之主,凭着一身惊人的技艺足可号令群雄。

卓亦疏无暇感叹,立时向沈倾从看去,只见擒住她的人乃是一个老妪,此时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沈倾从,对身旁的大战似乎一无所知。

沈倾从也不害怕,而是眨了眨眼睛,冲老妪盈盈一笑。

老妪脸色一变,忽的回过头来,冲铁书先生喝道:“张伯高,这个女娃是谁?”

不待铁书先生回话,却听得有人说道:“老家主还看不出来吗?”

话音一落,吴道子急掠而至。

老妪眼见来人,不禁微微一怔,说道:“吴道子,你也来了。”

这时又听丁十八的声音响起,说道:“不光是吴道子,丁十八也来了。”

老妪转头看去,只见丁十八吊儿郎当的走来,老妪眉头一皱,却是说道:“这人是谁?”

丁十八眼见对方根本不认的自己,也觉得脸色无光,但他向来脸皮极厚,此时也不以为意,只是哈哈大笑。

吴道子说道:“丁十八是晚辈的多年好友,老家主是前辈高人,不认得他也是正常。”

老妪与吴道子的年龄相差无几,但吴道子自称晚辈,对那老妪颇为敬重。

眼见老妪无心伤害沈倾从,卓亦疏心中稍定,却不知这几人之间有何恩怨。

老妪皱着眉头对吴道子说道:“你说她就是?”

吴道子点了点头,说道:“不错。”

老妪闻言神色颇显慌乱,转头又看了一眼沈倾从,如此看了良久,忽的抓起沈倾从的手迈步而出,站在兰陵剑派的门前喝道:“裴旻,还不滚出来吗?”

裴旻就是兰陵剑派掌门之名,素有剑圣之称,天下谁不敬仰,但老妪却出言辱没,兰陵剑派一方自是大怒,李太白上前一步喝道:“阁下也太过无礼了,竟敢到兰陵剑派辱及家师。”

老妪冷笑一声,说道:“裴旻都不敢跟我这么说话,他教出来的徒子徒孙竟敢对我无礼。”

李太白闻言再也忍不住了,当即拔出宝剑就要动手,却听山门内又说道:“太白,退下。”

此话一出,以李太白为首的兰陵剑派一方皆是浑身一震,李太白转身恭敬迎道:“师父。”

兰陵剑派大门打开,只见一人走了出来,自是名满天下的大唐剑圣。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前尘往事 裴旻是一老者,年近古稀,但精神抖擞,而且气息如海,深不可测,卓亦疏也是剑道高手,此时眼见名满天下的大唐剑圣,立时觉得他好似一柄没有出鞘的利剑,一旦锋芒现世,将势不可挡。

裴旻也向卓亦疏看了一眼,感觉到了他身上的那股邪戾剑气,又见到被卓亦疏置于一旁的饮怨剑,眼中不禁神光大盛,暗道:想不到连饮怨剑也出世了。

心念于此,但却一言未发,而是对老妪说道:“沈老家主,别来无恙啊。”

老妪冷笑一声,说道:“老婆子还有口气,否则怎么来给我女儿报仇。”

听得此话,裴旻神色一凛,脱口道:“妙儿她......”

“住口,你还敢提她。”老妪怒喝,但却忘了明明是自己先提起的那人,可裴旻听后竟真的一言不发,只是长叹一声,似有无限感慨,老妪却只将其当做虚情假意,兀自伸手将沈倾从拽到自己眼前,柔声道:“好孩子,你叫沈倾从,是不是?”

眼前的老妪虽然性格霸道,但不知怎的,沈倾从对她颇有好感,此时听得她所言,便即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我师父说我性子执拗,不肯听人善言,所以取了个从字,是说让我从善如流的意思。”

老妪摸了摸的沈倾从的头,显然对她满是宠爱,旋即转过头来,阴沉着脸色对铁书先生说道:“燎原堡的人各个性子执拗,难道都需要从善如流吗?”

铁书先生忙道:“这也是师父他老人家的意思。”

断腿男子接道:“母亲,这确是父亲临终前所说的话,伯高所言分毫不差。”

原来老妪的丈夫就是铁书先生的师父,这老妪是他的师娘。

老妪喝道:“我问你了吗。”

断腿男子赶忙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多言。

裴旻看向沈倾从时神色一动,不禁想要走上前去,却被老妪喝退道:“滚回去。”

裴旻脚步一顿,竟然真的再不上前。

李太白等人均觉不忿,想要开口回击,却被裴旻抢先道:“沈老家主,您既然到了兰陵,就请到我门中一叙。”

老妪冷笑道:“这劳什子兰陵剑派有什么好去的。”

裴旻被她连声喝骂,也觉脸上无光,此时又听她辱及本门,若是继续忍让,只怕将来兰陵弟子要在江湖上抬不起头来,是以便道:“沈老家主不爱来兰陵剑派,但老家主的徒弟可是爱来得很啊,前些日子悬天宫举派而来,若非将其阻在了泰山,恐怕现在铁书先生已经入主兰陵剑派了。”

当初悬天宫到了泰山是想去寻独孤寇,但这其中的隐情不为外人所知,裴旻只以为悬天宫是冲着兰陵剑派来的,也是因为裴旻和铁书先生之间实有旧怨,也难怪对他如此提防。

此时却听铁书先生说道:“裴旻,你说我以多欺少,那可是将我看的忒小了些,你我之间的恩怨不必祸及他人,咱们两个拼个你死我活也就是了。”

老妪闻言赞道:“不错,这才像是燎原堡传人说的话。”

裴旻神色一寒,正要再说,却被吴道子抢先道:“咱们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有多少年好活?又何必一见面就争吵不休。”

裴旻冷笑道:“吴道子,我一直敬重你的为人,却不想你竟入了悬天宫中,与张铁书同流合污。”

听得此话,不待别人怎样,反倒是丁十八率先言道:“悬天宫怎么了?总好过劳什子兰陵剑派,铁书先生威震天下,总比你这行将就木的老不死要强得多,别说你们两个比较了,就是只比你们两个徒弟也是天差地别,沈姑娘花容月貌,冰雪聪明,总比你那个写诗狗屁不通的徒弟要强得多。”

丁十八向来胆大包天,根本不管对方是谁,总是张口就损,这次也是一如既往的评判李太白写诗狗屁不通,并且是在其师剑圣的面前。

裴旻神色一寒,本想出手教训,可又碍于身份,自己要是与丁十八动手,虽说不费吹灰之力,但将来若是传出去,非得被人说是以大欺小不可。

这时听得有人说道:“谁说李太白写的诗不好。”

众人看去,只见杜甫赶来,他不会武功,又不认得路,所以反而落到了卓亦疏等人的后面,此时方到。

眼见来人,李太白疑道:“子美,你怎么来了?”

杜甫字子美,与李太白是至交好友,此时感到文峰山也是为了助他,便即说道:“我听说有人找你麻烦,所以特地赶来。”

李太白听后心中着实感动,杜甫不会武功,来了也帮不上忙,但这番心意却让人感动不已。

断腿男子说道:“谪仙人的名号在江湖中极为响亮,在下虽久不至中原,但却早有耳闻。”

一旁的吴道子向丁十八说道:“你这比较颇为无用。”

丁十八疑道:“如何无用?”

吴道子说道:“沈姑娘是铁书先生的徒弟不假,但她更是兰陵剑派的人,与李太白是同辈。”

此话一出,就连沈倾从都是一惊,忙问道:“吴师兄何出此言?”

吴道子不答,而是转头看向老妪。

老妪长叹一声,最终仍是说道:“虽是错事,可终究已成了事实,就算我拒不承认又能如何?海儿,你将此事说于倾从听吧。”

断腿男子接道:“是,母亲。”

沈倾从向断腿男子看去,此时已知他叫公孙海,只见他驱动四轮车往前而来,看向沈倾从说道:“果然与你娘长得最像。”

听得此话,沈倾从大吃一惊,但裴旻的反应却比她更为激烈,饶是内力高深却也不禁身形一晃,还是李太白手疾眼快这才扶住了他。

公孙海说道:“倾从,你母亲是我的妹妹,名叫公孙妙,她生性灵动,古灵精怪,不喜塞北的枯燥乏味,十九岁那年独自离家到中原闯荡,为了不让我们寻到,也为了娱乐玩闹,所以给自己取了个‘公孙大娘’的名字,她自幼习舞,舞姿动人,初到中原便名动天下,仰慕其名者何止千万,但她毫不正视各路英雄,而是兀自到了长安,终是在那里碰见了一个用剑高手,两人一见如故,情投意合,正是因此,后来你娘只舞剑器,如《西河剑器》、《剑器浑脱》等,也是为了迎合心上人。”

卓亦疏闻言暗道:倾从这身古灵精怪原来都是继承了她母亲的特性。

公孙海又道:“那名用剑高手就是你父亲,如今名满天下的剑圣裴旻。”

众人闻言无比大惊,沈倾从转头看去,只见裴旻也在看着自己,眼中尽是怜爱,显然已先一步知道此事。

丁十八惊叹道:“原来沈姑娘是剑圣的女儿。”

铁书先生上前一步,说道:“你父亲比你母亲大了三十多岁,实是太不般配,所以你母亲才会写下那句‘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铁书先生又看向卓亦疏说道:“公子有所不知,后面那四句才是我加上去的。”

杜甫听得清楚,也知那首写在石面上的诗,此时叹道:“身临其境,有感而发,方能落笔如神。”

老妪又道:“女儿要嫁给一个老头子,做母亲的怎会同意,我把你母亲关在了燎原堡,却不想裴旻竟然孤身来闯,你几个舅舅敌他不过,本来你外公有机会拦住他,可你外公那人向来软弱无能,竟然放裴旻入到燎原堡中,你母亲那时年轻不懂事,跟着裴旻逃离塞北,我派人一路追寻,好不容易将她擒了回来,却不想她竟然已经有了身孕,我一怒之下将她逐出了家门,可她却又被你外公安置在别处,我知道这事时,你已经出生了,而你母亲难产而死,这一切都要归罪于你父亲,他的后代又如何能留,可就在我想要杀你时,张伯高将你救走了,哼,张伯高从来不敢忤逆我,却为了你不惜与我为敌。”

听闻往事,裴旻心中悲戚,长叹一声,却也说道:“公孙老前辈深明大义,绝非软弱无能之辈,当年我绝非他的对手,幸而公孙老前辈有心成全,这才让我见到了妙儿。”

“混账,我女儿的名字岂是你能叫的。”沈老太强势霸道了一辈子,此时面对剑圣时也是张口就骂。

若在刚才李太白等人必然出言喝止,但此时却谁也不敢插话。

铁书先生说道:“我怎敢与师母为敌,当年承蒙师母放我离去。”

沈老太冷哼一声,也不理他。

公孙海继续说道:“当年母亲是打算把小妹许配个伯高的,对于这门亲事,公孙家上下无不赞同,我们也知道伯高痴恋小妹,却不想事有变故,我还记得这事刚出时,伯高意志消沉,整日借酒消愁,唯有挥毫写字聊以**,反倒促成了他铁书先生的名号,后来母亲要杀尚在襁褓中的倾从,我们兄弟几个谁也不敢阻拦,那时父亲也已病重,当然,父亲这一辈子都强势不过母亲,就算他身体康健也不敢反抗,幸而伯高出手救下了倾从,又有我们几个做舅舅的磕头恳求,这才让母亲回心转意,留下了倾从的性命。”

公孙博也道:“可母亲不承认倾从是裴旻的女儿,所以不让她姓裴,又恼怒父亲促成了此事,所以也不许倾从姓公孙,最后只能随母亲姓沈,伯高唯恐母亲还要杀倾从,所以带着她远遁而逃,这才入了悬天宫。”

公孙海说道:“这世上也只有独孤寇敢和燎原堡为敌,这才保下了倾从。”

这些陈年往事今日重提,其中许多细节就连裴旻也不知道,直至今日方知是铁书先生拼死救了自己的女儿,并且不惜逃离师门,裴旻不禁行大礼说道:“裴旻谢过张伯高救我女儿性命,如此大恩无以为报,只得来世再报。”

铁书先生冷笑道:“我不用你报,我救倾从本就不是为了你,倾从是妙妹的孩子,妙妹为了她丢了性命,倾从就是妙妹留在人间的延续,我怎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就算赔上了我的性命也得护住她。”

裴旻长叹一声,他知这一生欠了张伯高太多,所以再不言说,而是又道:“当年我被燎原堡追杀,几经垂死,我知自己的势力不如燎原堡,这才创了兰陵剑派,本是想举派反攻燎原堡,而我自己精研剑道,意图到燎原堡给妙儿报仇,后来幸得苍玄真人点拨,这才放下恩怨,多年已过,我已无心报仇。”

沈老太却是冷哼道:“我女儿是因为你才丢了性命,今天来就是要你偿命。”

裴旻却道:“若不是沈老家主强加为难,妙儿又怎会难产而死。”

“我难道还能故意杀了我女儿不成。”沈老太怒道。

说完这话,沈老太气息翻涌,旋即纵身而动,就要袭向裴旻。

哪知她刚一动,卓亦疏忽然闪身而至,抬手将卓亦疏揽在怀中,然后带着她回到了原地。

沈老太身形一顿,转过头沉声道:“你又是谁?”

“晚辈卓亦疏。”卓亦疏言道:“我怕沈老家主还要杀倾从,所以把倾从留在我身边。”

沈倾从自己还在想着今天知道的事情,所以任凭卓亦疏揽着自己,兀自低头思忖。

沈老太岂会善罢甘休,此时迈步上前就要动手,铁书先生忙道:“师母,这人是你的孙女婿,莫要伤了他。”

沈老太闻言脚步一停,仔细想卓亦疏端详一阵,却是怒喝道:“倾从决不能嫁给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考究 沈老太的反应极其激烈,卓亦疏也不知自己如何得罪了她,沈倾从也已回过神来,满脸不解的看向卓亦疏。

铁书先生说道:“师娘,我已考究过卓亦疏,文采武功都非常人所及,实是俊才。”

可沈老太仍是喝道:“我说不行就不行。”

眼见如此,卓亦疏眉头一皱,其余人也是大惑不解,唯有公孙海明白母亲心意,此时开口道:“卓公子亦如当年的裴旻一般,也是疏狂桀骜,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

卓亦疏的疏狂个性太过明显了,任谁看了一眼都会过目不忘,此前公孙海就有心与他结交,也看出他是这种桀骜之辈,此时一说这话,铁书先生等人当即恍然,当年公孙妙就是爱上了这样的桀骜人物,所以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此时眼见孙女也爱上了这样的人物,沈老太自然极力阻止。

沈老太深知卓亦疏这样的人疏狂入骨,桀骜太过,绝不会是一个好丈夫,是以不许孙女嫁于卓亦疏,但此举却引得裴旻不满,只听他说道:“并非是妙儿遇人不淑,也不是我有负于她,而是因为沈老家主的处处阻拦,这才让我二人阴阳相隔,难道沈老家主还要让倾从重蹈覆辙吗?”

裴旻自公孙妙死后终身不娶,心中只念着公孙妙一人,此前不知自己还有女儿,是以一心钻研剑道,对于别的事并不上心,如今突然见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心中说不出的亲近,只想事事顺她心意,将对妻子的遗憾和亏欠都还在女儿沈倾从的身上,眼见她倾心于卓亦疏,裴旻便想着成全好事,却不想被沈老太所阻,裴旻又想起自己这一生的悲剧,心中无比悲戚,是以出言顶撞。

沈老太冷笑一声,却道:“我女儿花样年华香消玉殒,你敢说这一切与你无关?”

裴旻被问得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铁书先生爱屋及乌,将对公孙妙的感情都倾注在了沈倾从身上,早已将她视若己出,此时便道:“师娘何必夺人所爱。”

沈老太这一生霸道惯了,她丈夫活着的时候就事事都听她的,膝下子女也无人敢忤逆她,说起来也只有女儿公孙妙和爱徒张伯高敢与自己为敌,如今又听铁书先生所言,沈老太更是怒极,也不愿再与众人多费口舌,当即纵身而起,直奔沈倾从而去,嘴中还说道:“把倾从还给我。”

卓亦疏眉头一皱,将沈倾从护在身后,抬手一掌迎了出去。

别看沈老太年纪已大,但内力高深,丝毫不随年龄的增大而衰减,此时一掌震出,竟将卓亦疏震退数步。

而沈老太自己也是身形一顿,心中不禁暗道:这人年岁不大,却能阻我攻势,当真是厉害的很啊。

心中如此想着,沈老太攻势不停,继续向卓亦疏攻去,却听得有数人说道:“休伤我家公子。”

只见高险峰等人一起赶来,共同出手抵住沈老太,沈老太冷笑一声,掌中发劲,登时震退诸人。

高险峰等人皆尽大惊,全都心道:这老妪看似行将就木,可内力竟然如此高深,丝毫不受年龄的局限,当真是个不世出的奇人。

这时又见云潇湘飞身而至,一记潇湘毒掌立时打出。

沈老太抬手迎击,云潇湘自是不敌,惊呼一声倒飞而出。

铁书先生赶忙接住了她,饶是如此尚还退出十余步后方才停住。

云潇湘抬头一看,却见救自己的人竟是铁书先生,便即强忍伤势,开口道:“铁书先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铁书先生笑道:“云夫人还记得故人,在下高兴的很啊。”

原来这两人早就认识,想必是当年云潇湘与云锦情投意合,而云锦和铁书先生关系交好,所以云潇湘还是潇湘毒妃时就见过铁书先生。

正在这时,却听得沈老太怒道:“哪里来的毒女子,竟敢给我下毒。”

公孙海等人赶忙走上前去,只见沈老太的手掌已经乌黑,显然是中了剧毒。

云潇湘微微一笑,丝毫不以为意。

公孙海知道遇见了用毒高手,若是强取必然不是上策,是以抱拳说道:“这位姑娘,还请网开一面。”

云潇湘却道:“既然敢得罪我家公子,有本事的就自己解毒。”

“混账。”沈老太何时受过这样的气,大意之下竟然着了对方的道,登时怒不可遏,伸手推开诸人,然后纵身向云潇湘袭去。

云潇湘大惊,知道自己的武功远不如对方,更没想到沈老太竟然不顾毒势拼命来攻,她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妪竟然如此刚烈,云潇湘当即疾行远退。

卓亦疏恐她吃了亏,便即纵身迎上,他知沈老太中了毒,武功必然大打折扣,是以掌中留了力,只想挡住沈老太,并不想多做为难。

哪知沈老太这一掌用尽了力道,誓要掌毙云潇湘,卓亦疏以六成力道迎之自然不是对手,卓亦疏不敌之下倒飞而出,幸而沈老太功力不足,这才没有伤及卓亦疏的性命。

卓亦疏堪堪站住,只觉得气息受阻,显然已经受了内伤,便即兀自打坐调息。

沈倾从心系与他,赶忙上前查看,云潇湘等人将他护在中间。

另一边沈老太中毒在先,又强提内力在后,是以反伤自身,顿觉血气不畅,内力骤空,当即晕倒在地。

沈老太的毒势越发严重,要是再不服用解药定会丧命,公孙家诸人担心她的安危,不禁向云潇湘发难,公孙海阻止不及,众人已经交上了手。

铁书先生走到卓亦疏身边,为他探查内息,知道他并未伤及根基,当下为他输送内力,铁书先生不愧是当世高人,过得片刻便将卓亦疏救醒。

卓亦疏醒来,只见沈倾从满脸泪痕,自是无比担忧,卓亦疏心中一动,伸手为她拂去泪珠,又对铁书先生说道:“多谢先生搭救。”

裴旻走过来说道:“倾从,你过来。”

虽知裴旻就是自己的父亲,但沈倾从对他还是颇感陌生,此时回头一看,却见师父正向自己说道:“去吧。”

沈倾从点了点头,然后走上前去。

裴旻见她眉目之间与公孙妙极为相像,昔日佳人的身影再次浮现眼前,只可惜物是人非,不禁感慨万千。

公孙家族和金宵宗恶斗未止,裴旻知道耽搁不得,便即说道:“倾从,沈老家主是你外婆,不能眼睁睁看她死于剧毒之下,你去向卓公子讨要解药吧。”

裴旻知道云潇湘是卓亦疏的属下,只有他发话了,云潇湘才会交出解药,否则沈老太今日必死无疑。

沈倾从回过头向卓亦疏说道:“你快让云夫人拿来解药救我外婆。”

卓亦疏听后本想先挑逗她几句,却见铁书先生就在一旁,再加上事态紧急,也就只得作罢,当即气沉丹田,开口道:“诸位停手吧。”

他虽受了内伤,但每个字都能清晰的传到场中众人耳中,云潇湘等人闻言后撤,公孙家诸人也没再追。

卓亦疏对云潇湘说道:“劳烦云夫人去解了沈老家主的毒吧。”

云潇湘恭敬应是。

只见云潇湘取出一个瓷瓶交给了公孙海,他也是刚才公孙家族中唯一没有动手的人,只听云潇湘说道:“每日早中晚各一颗,需得服够七日,在此期间不可动用内力。”

公孙海道了声谢,又对卓亦疏投来感激的目光,然后依言给母亲服下。

未过多时,沈老太醒了过来,但脸色极为难看,对她来说云潇湘是晚辈,自己一着不慎竟然被晚辈所伤,如她这般性格自然觉得恼怒,便即起身喝道:“我来与众位过过招,你们一起上吧。”

云潇湘冷笑一声,只是碍于卓亦疏之故所以没有上前,但金宵宗诸人却都极为不忿,乌宏更是说道:“我家公子解你毒势,你却不知好歹。”

沈老太听后更怒,正要发作却被公孙海所阻,只听公孙海说道:“母亲,你身上毒势未散,七日内不可动用内力。”

丁十八也是揶揄道:“人家给你下了毒,那就是技高一筹,又给你解了毒,那就是饶你一命,你欠了个天大的人情,却要恩将仇报,李太白,见此情景你何不作诗一首,你那狗屁不通的文采正好配得上眼下的情景。”

杜甫皱眉道:“李太白的诗冠绝天下,你休要污蔑。”

沈老太虽然脾气霸道,但却讲理,此时也知丁十八言之有理,按照江湖规矩自己已经输了,别管云潇湘是不是用毒,自己着了道就是技不如人,此时再斗不但有些胡搅蛮缠更会失了颜面。

铁书先生打了个圆场,说道:“金宵宗也不是外人,师娘不必太过动怒。”

沈老太知道卓亦疏就是金宵宗之主,此时便即阴沉着脸说道:“我可还没承认卓亦疏是我的孙女婿。”

一旁的裴旻言道:“沈老家主,我有一个法子,不知是否可行。”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沈老太说道,心中却也知道裴旻绝不会害自己的女儿,这才肯听他一句,但说话时仍是极为霸道。

裴旻也不理会,而是继续说道:“倾从这孩子虽然从小没在父母身边,但好在有伯高照料,如师如父,据我所知,卓公子是滕凌霄的徒孙,身世人品自然没的说,但要想娶走倾从,还得受些考究。”

裴旻虽然不出兰陵,但尽知天下事,就连卓亦疏与滕凌霄的关系也知道的一清二楚,而他绝口不提明无为,也不知是否有意如此。

听得裴旻所言,似乎有心为难,若是换做别人来说这些,卓亦疏自然不屑一顾,但裴旻到底是沈倾从的亲生父亲,卓亦疏自然不想沈倾从为难,所以只是微微一笑,继续听他言说。

裴旻言道:“倾从是我女儿,但我惭愧的很,竟然没有养过她一朝一夕,如今只能凭着父亲的身份来说这话,沈老家主是妙儿的母亲,倾从的外婆,对于倾从的婚事自然是要把控,伯高是倾从的师父,对倾从的恩情远胜过我这个父亲,将来倾从嫁人时,高堂之位必然要有伯高。”

沈老太接道:“这些我都知道,你快说重点。”

裴旻笑道:“我是想说,既然卓公子想娶倾从,咱们三家何不各出一题,以卓公子之能就算难些也能应付,若他将咱们三家的题目都做到了,足可证明他绝世无双,当可配得上我这剑圣之女,塞北沈家的后人,铁书先生之徒。”

此话一出,沈老太也觉可行,但却并未立即发声应允,铁书先生也是兀自沉思。

反倒是云潇湘说道:“三家都是当世大派,却联合在一起为难我家公子,如此有些说不过去吧。”

庄修平也冷笑道:“要是沈老家主让我家公子去灭了悬天宫,我家公子是去还是不去?”

沈老太怒道:“我岂是那样的人。”

铁书先生又道:“你这当父亲都这么说了,我当然没有意见,咱们三家有先有后,免得太过为难卓公子。”

裴旻向卓亦疏说道:“卓公子,你觉得如何?”

卓亦疏轻笑道:“三位都是倾从的长辈,我不想她有丝毫为难,所以三位尽可言说,就是百件千件难事,我卓亦疏也会一一做到。”

沈老太见他豪气冲天,也颇为赞赏,便即说道:“好,那我就来说第一件。”

裴旻和铁书先生自然不与她相争。

只见沈老太一指公孙海说道:“我这不争气的大儿子并非天生残疾,而是被仇家所伤,对头是翠微岛的高手,名叫穆成舟,我本想与裴旻了结恩怨以后就去寻他报仇,现下既然如此,就由你去吧。”

卓亦疏听说过翠微岛,那是在少室山下听孙老头说的,这个门派极为神秘,位于海岛之上,最擅机关暗器。

卓亦疏却根本无惧险阻,当即应道:“好,那穆成舟的命我要了。”

当下与沈老太定下约定,翠微岛之行是为第一道考题,出自燎原堡。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把酒问月 沈老太中了云潇湘的毒,短时间内无法动用内力,她也知自己的几个儿子都不是裴旻的对手,此时要是继续强攻兰陵剑派只会伤及自身,是以只得退下山去,兰陵剑派也算免了危难。

裴旻本想着死于沈老太之手,以此来了结过往恩怨,是以曾严令门下弟子不许插手此事,却不想李太白邀集各路好友前来相助,受邀而来的卓亦疏更是间接的解决了这事。

沈倾从被沈老太带走,铁书先生也跟了去,裴旻没能留下女儿,只得兀自回山。

李太白在门派中摆下酒宴答谢前来相助的各路朋友,卓亦疏与众人喝的痛快,酒到憨时,李太白与他笑言道:“亦疏兄弟,你此去翠微岛定要凯旋而回,将来咱俩就成了一家人。”

王少伯走来笑道:“到时候亦疏兄弟就成了你李太白的师妹夫了。”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李太白所结识的全是当世豪放狂客,都与卓亦疏的脾气极为相投,是以众人都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此刻明月初上,屋中早已放不下众人,便即各自来到院中,或卧于屋顶,或斜靠树上,或席地而坐,或倚在门前,但无一例外全都拿着美酒,卓亦疏醉眼朦胧的看去,立时觉得江湖二字就在眼前。

李太白与一众旧友重聚,想起与每一个人相识的场景,无不颇具传奇之色,又见明月当空,当即有感而发,敲打着酒坛吟道:“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

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

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李太白不愧谪仙人之称,把酒问月,让人不禁为之叹服。

众人无不叫好,就连卓亦疏也说道:“谪仙人的诗,在下钦佩之至。”

卓亦疏向来目空一切,能让他亲口承认佩服的事情寥寥无几。

庄修平等人久在他身边,更知他性格,此时也不禁觉得大感意外,皆是暗道:能让我家公子出言钦佩,足可见谪仙人的诗句天下无双,世人无不叹服。

可就在这时,却又听得有人说道:“李太白写的诗一向是狗屁不通,这次也不例外。”

自是丁十八到了,众人都知道他一向都是如此评价李太白,只是为了抬句杠而已,实则并无恶意,是以都不与他计较,李太白自己也不在意,更是出言邀道:“丁十八向来粗俗不堪,快下来喝些酒漱漱口。”

丁十八哈哈大笑,闪身而至。

杜甫上前说道:“你说李太白写的诗不好,那就请你做首诗来瞧瞧。”

其余人全都跟着起哄,有心为难丁十八,借着酒劲哄闹一番,想要看他出丑,可丁十八却是坦然笑道:“作诗我可不在行,不过我可以叫别人来。”说着话转头向来时的方向喊道:“吴道子,你还不来吗?”

吴道子人为至声先到,只听他说道:“你叫我也没用,我也不会写诗。”

吴道子来到此处,与众人行礼相见。

汪伦从屋顶摔落而下,看似失足掉落,实则稳稳的落到地上,然后喝了口酒,又把酒壶递给了吴道子,并且说道:“久闻吴道子画功了得,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正好赶上了,还请吴道子让我们开开眼界。”

众人纷纷赞同,吴道子也不推辞,接过酒壶痛饮一口,然后说道:“开眼界不敢当,既然大家想看,我尽力一画就是了。”

丁十八又道:“等人齐了再画。”

众人听后一怔,李太白问道:“怎么,还有人没来吗?”

“丁十八是说我吗?”公孙海从夜色中缓缓而来。

任谁也没想到公孙海竟然会来,却听吴道子说道:“公孙海邀我们前去一叙,却都觉得不够过瘾,得知这里热闹,这才一起赶来。”

李太白的神色颇显尴尬,公孙海是公孙妙的亲哥哥,也就是师父裴旻的大舅哥,按照辈分比自己大了一辈,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称呼。

公孙海却是笑道:“当年裴旻就叫我一声大哥,但他年龄比我大多了,所以我向来不喜这个称呼,咱们江湖儿女何必在乎那么多规矩,今天我来与诸位交个朋友,李太白要是看得起我,就请叫我一声公孙兄。”

李太白也不是迂腐之人,此时眼见公孙海如此豁达,便也再不推辞,众人眼见公孙海全然不似沈老太那般霸道,心性也胜于公孙家其他几人,实是天生的江湖人,虽然身有残疾,但天性豁达,江湖中的草莽汉子向来喜欢与这种人结交,此时也再不介意他的身份,一起与他饮酒作乐。

吴道子以铁戈为笔,在院墙上作画,那画中有神有鬼、有山有水、有鸟有兽、有草有木,当真栩栩如生。

吴道子说道:“其实我最喜画佛道,只是咱们这里酒气太重,唯恐对佛祖不敬,所以不画。”

众人见之无不称赞,王少伯更是说道:“早就听闻吴道子有鬼斧神工之能,如今一见果然盛名无虚。”

吴道子笑道:“实是谬赞了,当年我入画道,始终不得用笔之道,后来有心见到公孙姑娘舞剑,这才顿悟,直到今日仍受益匪浅。”

他口中的公孙姑娘就是公孙妙,因为性情顽劣反倒给自己取了个‘公孙大娘’的雅号,此时听得吴道子提及此人,众人心中也都非常好奇,公孙海也是说道:“小妹她天赋异禀,虽生在塞北苦寒之地,但自幼得遇名师,授其三年后便无舞可授,此后就都是小妹自己钻研此道,后来她到中原时,也是凭着惊为天人的舞姿扬名立万。”

吴道子又道:“公孙姑娘绝非凡人,她的舞姿应只有天上才有,莫说是我,就连铁书先生都从其舞姿之中领悟了书法之道。”

云潇湘说道:“此前我只以为铁书先生才情无双,如今方知他心中痴绝,实是让人钦佩。”

公孙妙虽然没有嫁给铁书先生,但她的女儿却得铁书先生相护,而且对铁书先生来说,沈倾从可算是情敌的女儿,但他却因爱之深而将沈倾从视若己出,如此痴绝让世人叹服。

丁十八也道:“铁书先生重情重义,而且武功高绝,丁十八一向佩服得很。”

公孙海忽然想起一事,便向卓亦疏说道:“公子打算何时去翠微岛?”

卓亦疏说道:“明日就动身前往。”

公孙海又道:“翠微岛位于茫茫大海之中,与凌霆府临近,只是最近江湖各路集结人马攻向凌霆府,那边并不太平,此时出海恐怕多有险阻。”

卓亦疏轻笑道:“那又如何?我要出海,谁可阻止?”

公孙海见他豪气冲天,也不禁心中折服,却也续道:“那翠微岛绝非普通门派,虽然平日里看似与世无争,实则控制了许多势力,当年我与穆成舟为敌,那时武功就不如他,如今双腿已废,只怕差距更大了。”

冉吟怀开口问道:“穆成舟就是翠微岛之主吗?”

听得此话,却见公孙海神色凝重,回道:“这就是翠微岛的可怕之处,穆成舟本是江湖一流高手,足可开宗立派,可他却并非翠微岛之主,不但如此,翠微岛中与他同级的还有四人。”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大惊,王少伯说道:“难不成翠微岛一家之中就有五个掌门级高手?”

公孙海苦笑道:“不错,正是如此。”

汪伦道:“那翠微岛主岂不是更加深不可测?”

“我从未见过翠微岛主,此人极其神秘,江湖中见过他的人都已死了。”公孙海说道:“翠微岛最擅机关暗器,但武功同样厉害,岛上分了五座堂口,以五行对之,穆成舟只是黑水堂的堂主,另外四个堂主的武功与他不相上下。”

汪伦说道:“咱们从没听说过翠微岛踏足中原武林,可见是凌霆府将其挡在了海上,如此看来,翠微岛虽然厉害,却也敌不过凌霆府。”

公孙海却是摇头道:“这么多年来,凌霆府也不曾敢去招惹翠微岛。”

王少伯道:“看来这两家应是不相上下。”

公孙海又道:“翠微岛行事极为诡异,向来正邪难辨,但只要与之为敌者,无不被其所杀,向来不留活口。”

卓亦疏又想起此前孙老头所说的话,翠微岛曾在一夜之间屠灭了十四家门派,孙老头虽是西沙派掌门人,但提起翠微岛时也是颇多畏惧,更说左丘望很可能就是翠微岛的人。

但左丘望是云锦留下的人,卓亦疏对他颇为信任,所以也没去问过这事,此时要去翠微岛,却不禁又想了起来。

公孙海说起这事是为了给卓亦疏提个醒,让他不可大意,但卓亦疏不想搅了众人的酒兴,所以只是应承一声,然后再不多提,仍与众人饮酒作乐,似他这般人物就算明知翠微岛极其厉害,却也不为所动,所以未过多时便将这事抛之脑后。

众人喝得尽兴,转眼到了天明,卓亦疏与众人拜别,率先离了兰陵剑派。

哪知他刚一下山,却遇见了沈倾从。

沈倾从盈盈笑道:“你这就要去翠微岛了吗?”

卓亦疏见到她后自然极为高兴,拉着她的手来到一边,笑道:“夫人在家好好等着,我从翠微岛回来就去娶你。”

沈倾从脸色一红,但却并未说出那句‘我等你’,而是说道:“昨天我问了外婆,她说翠微岛极其厉害,当年我舅舅险些死在了对方手里,所以塞北沈家蓄力多年,方才前去寻仇,虽然外婆虽然没有明说,可我也听得出来,沈家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以沈老太的霸道性格尚不敢直言取胜,可见翠微岛的实力何等强劲,只怕要胜于塞北沈家。

“你、一定要小心。”沈倾从知道卓亦疏性子桀骜,要想劝他不去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只能叮嘱他小心。

卓亦疏得心上人嘱托,心中自是欢喜,他根本不在乎翠微岛如何凶险,只想快些了结此事,是以再不耽搁,捧着沈倾从的脸亲了亲她,然后告别而去。

沈倾从心中惴惴不安,望着卓亦疏消失在天地之间却仍不肯离去,仍是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老太阴沉着脸走了过来,并说道:“人已经走远了,还看什么。”

沈倾从脸色一红,上前挽着沈老太的胳膊说道:“外婆你醒了。”

沈老太对她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但却仍故作严厉的说道:“你真以为我睡着了?就凭你个小丫头也想算计我。”

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沈老太的掌控之中,沈倾从不禁吐了吐舌头,暗道自己的外婆当真是太过强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初到岭南 卓亦疏一行人往南海赶去,沿途所见果然有许多门派都往凌霆府而去。

云潇湘和冉吟怀皆是绝美之色,又没有加以隐藏,是以免不了惹人侧目,这日众人到了岭南道,正在一家酒楼中吃饭,这里是去雷州的必经之路,是以有不少门派集结于此,而正因如此,此地鱼龙混杂,就在卓亦疏等人吃饭时,便有一人走上前来,不怀好意的向云潇湘和冉吟怀看去,丝毫没把卓亦疏等人放在眼里。

冉吟怀抬头看去,冲那人微微一笑,当真有倾城之色,那人见之立时神魂颠倒。

不巧的是这一幕也被邻桌看到了,为首那人眼见冉吟怀如此美貌,也是心动不已,当即走了过来,故作文质彬彬的向冉吟怀笑道:“这位娘子,可否赏脸与我喝上一杯?”

冉吟怀盈盈一笑,可还不待她答话,先前那人却是怒喝道:“廖老三,你竟敢来拆我的台。”

廖老三冷笑道:“冯蛮子,你要与我争风吃醋就各凭本事,真要不服咱们两个比划比划?”

冯蛮子本名冯满,因其做事鲁莽,所以得了个冯蛮子的称号,当然,这称号颇不友善,所以很少有人当面这么叫,眼下廖老三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说了句‘冯蛮子’,自然是让冯满怒不可遏,当即说道:“你真以为我怕了你。”

江湖中因为美人而争风吃醋的事本不少见,此地多是江湖人,自然习以为常,全都在大声鼓动两人赶紧比试。

可如此一来却让旁边的云潇湘极不耐烦,也不见她有何动作,廖老三和冯满却忽觉气息受阻,然后满脸惊恐的倒在地上。

卓亦疏根本不屑理会这样的杂人,是以从头至尾一语不发,冉吟怀眼见云潇湘动了怒,也就无心再玩闹。

场中登时鸦雀无声,众人都是久走江湖之辈,此时一看便知是有人用了毒,但云潇湘的施毒手法极其隐秘,除了卓亦疏一行人以外没人知道是她下的毒。

眼见廖老三和冯满就要活不成了,但却无人敢上前相救,只有几人连忙跑了出去,似是搬救兵去了。

庄修平眼观六路,自然察觉到了,便向卓亦疏低声说道:“这些人看似杂乱,但应该还有强援。”

卓亦疏兀自吃菜饮酒,根本就不理会。

过得片刻,又有一行人急匆匆的赶来,为首的是个年轻人,虽锦衣长袍,但却难掩一身江湖气息,此时眼见廖老三和冯满的模样,当即便知是有高手惩戒,向桌上看去,众人皆以卓亦疏为首,那年轻人便即抱拳说道:“在下谢巍,敢问诸位是何方神圣?”

高险峰说道:“我们是金宵宗卓公子的属下。”

谢巍听后立时一惊,他眼界非凡,当即便向卓亦疏说道:“原来是卓公子驾临岭南。”

卓亦疏毫不理会,对眼前这些人根本看不上眼。

谢巍见此脸色微变,但却并未发作,而是心中暗道:早就听闻金宵宗主卓亦疏桀骜疏狂,莫说是我,就算是江湖前辈来了也未必入得他的法眼,但若是能得他相助,大事必成。

念及于此,谢巍反而神色一震,又道:“卓公子,不知我这两位朋友如何得罪了你,在下替他们陪个不是。”说着深施一礼,然后又道:“还请卓公子免了他们的苦楚。”

都说举拳不打笑脸人,但卓亦疏性子太傲,眼见廖老三和冯满都是没出息的小人物,而谢巍却来替他们求情,便也对谢巍瞧不上眼,是以仍不理会。

冉吟怀见他杯中没酒了,款款起身为他斟满。

如此一来,谢巍的脸上也挂不住了,但他此来是为大事,所以继续隐忍,又说道:“咱们几家聚在一起,是为了讨伐凌霆府,我知公子是长离庄主黎博书的外甥,黎庄主死于惊雷手之下,卓公子此来必然也是为了报仇,既然如此,咱们都是同道中人,又何必太过为难,凌霆府势大,雷州又是他们的大本营,咱们要想报仇非得联手在一起才行,卓公子名满江湖,当可率领我们找凌霆府讨个公道,现下却不必为难同一阵营的人。”

“同一阵营?”卓亦疏终是开口,倒不是因为谢巍的话说到了他心里,而是因为谢巍将自己和这些人相提并论,并且还说只有大家联手才能斗得过凌霆府,如此话语却是惹怒了卓亦疏,只听卓亦疏轻笑道:“你们要想报仇,大可独自前往,有本事的踏平了凌霆府,没本事就把命留下,如此这般联合在一起,集众人之力才敢与凌霆府一战,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谢巍脸色一变,周围的人也纷纷变色,卓亦疏的话分明是看他们不起,众人自然恼怒,谢巍沉声道:“就许凌霆府仗势欺人,还不许我们互相扶持、联手对敌?”

卓亦疏性情桀骜,面对任何强敌时都不屑去找帮手,此时眼见谢巍等人,只觉得道不同不相为谋,更加不愿多说,哪知谢巍却是又道:“难不成卓公子怕了凌霆府,所以不敢跟我们联手,是怕日后凌霆府清算吗?”

乌宏怒喝道:“混账东西,我家公子岂是胆小之辈?”

谢巍冷笑一声,怡然不惧。

卓亦疏却是轻佻言道:“我要想杀陈万弘,他还走得出长离山庄吗?”

当初卓亦疏将陈万弘囚于长离山庄之中,此事天下皆知,那时都以为长离山庄要杀了陈万弘报仇雪恨,却不想后来竟放其离去,其中的辛密外人不知,所以全都议论纷纷,可却也如卓亦疏所说的那样,他要真的有心杀人报仇,陈万弘根本出不了长离山庄。

此话一出,立时让谢巍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又有人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伏在谢巍耳边低语几句,虽不知他们说了什么,但谢巍听后脸色大变,低头看了眼廖老三和冯满,然后咬牙道:“事不宜迟,咱们走,两位兄弟的仇日后再报。”

说完之后率人离去,酒楼中的人立时去了大半。

庄修平冷笑道:“这个谢巍倒有些本事,这么多人都听他号令。”

“一群鼠辈当然要选个领头人。”卓亦疏轻笑道:“却也免不了要被老猫吃掉。”

眼见这些人合在一起才敢去凌霆府寻仇,自是因凌霆府积威已久,使得这些人心中惧怕,所以卓亦疏更加确信凌霆府此次必然有惊无险,这些小门小派根本不足为惧。

冉吟怀却道:“也不知是什么事情这么重要,那个谢巍听了以后竟然立刻带人赶去了,是不是与凌霆府有关?”

卓亦疏听后将冉吟怀揽了过来,轻佻笑道:“你去跟高先生说几句好话,看他愿不愿意去打探消息。”

冉吟怀咯咯一笑,然后给高险峰斟了杯酒,说道:“高先生,劳烦你跑一趟,看看那些人到底要干什么。”

众人相处的久了,彼此之间越发了解,都知冉吟怀最擅捕捉人心,而且对卓亦疏忠心耿耿,高险峰等人对她早已没有芥蒂,此时听得这话,高险峰便即说道:“我也正想去看看热闹。”

高险峰见冉吟怀斟的酒一饮而尽,旋即纵身而起,眨眼间便已出了酒楼。

卓亦疏说道:“咱们也跟过去,这里有了两个死人,也已经没了喝酒的兴致。”

廖老三和冯满中了云潇湘的毒,自然是活不成了,守着两个死人喝酒确实大煞风景。

可云潇湘听后却是说道:“早知道他们会搅扰了公子的酒兴,那我就该用些化尸粉,将他们的尸体都化得烟消云散了才好。”

云潇湘心思狠毒,向来视人命为草芥,金宵宗众人虽与她相处的久了,也知她不会害自己人,可每每听她说这些话时却还是不免汗毛倒竖。

众人出了酒楼,顺着高险峰留下的标记一路前行,行出十余里后,高险峰疾行而回,见到卓亦疏等人后便即说道:“公子,那些人将陈凝薇围住了。”

听得此话,卓亦疏当即恍然,怪不得对方急匆匆的离去,原来是因为陈凝薇之故,她是陈万弘的女儿,只要擒住了她自然能威胁到凌霆府。

冉吟怀说道:“咱们去看看吧。”

冉吟怀心思细腻,而且考虑周全,此次金宵宗要去翠微岛,可那翠微岛不但实力强劲,而且远在海上,若是真有意外,也只能找凌霆府相助,此时若能让陈万弘欠下金宵宗一个人情,那日后必然不能推辞。

卓亦疏倒没想那么多,只是看不起谢巍等人以多欺少,是以点头应允,率先而去。

待卓亦疏等人赶到时,陈凝薇早已被团团围住,身边有十余名凌霆府弟子死于非命,谢巍一方死的人更多,只是因为人多势众所以占了优势,由此可见凌霆府何等强悍,如此劣势之中还能拼死这么多敌手。

谢巍冷笑道:“凌霆府四处作恶,滥杀无辜,此次就让你们血债血偿。”

陈凝薇同样冷笑回道:“你们不过是想用我威胁我父亲,此等行径当真卑鄙无耻。”

谢巍却道:“凌霆府恃强凌弱,又好到哪去了?”

又有人说道:“还跟她费什么话,砍了她的手脚送到凌霆府,不愁陈万弘不束手就擒。”

话音一落,便有人山前动手,陈凝薇已无一战之力,只能任人宰割,心中无比惧怕,但脸上毫无惧色。

就在这时,一道剑气突然袭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人皆尽倒地,紧接着卓亦疏跃至场中,轻笑道:“你们在这为难一个小姑娘,还要脸不要了?”

谢巍眼见卓亦疏赶至,心中一凛,旋即皱眉道:“卓公子,你不想给黎庄主报仇也就罢了,难不成还要阻止我们吗?如此未免有些太过霸道了。”

此话一出,立时有人附和道:“不错,就算你武功高强,但我们只要一拥而上,待你内力耗尽,同样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卓亦疏当即打出一道拈花剑气,适才说话那人立时仰天倒地。

卓亦疏冷笑道:“哪里来的跳梁小丑,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此地众人眼见他剑法凌厉,弹指之间便可杀人,心中无不惊惧,一时间全都鸦雀无声。

卓亦疏轻佻一笑,满脸不恭之色,显然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只见他拉着陈凝薇漫步而出,只说了一句:“你们要能攻到凌霆府前,倒也算是英雄好汉,但现在只敢为难一个女子,成何体统。”

他说这话时自然而然的散出一股威势之气,众人无不心中一凛,纷纷不由自主的为他让开道路。

如此一来,却更让卓亦疏瞧之不起,根本不屑多做停留,兀自离去,视一众群雄如无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出海 行出一阵,卓亦疏便即停下脚步,将陈凝薇安置在路旁稍作歇息。

陈凝薇缓过神来,却也无暇出言答谢,而是说道:“卓公子,你见到我师姐了吗?”

“你师姐?安庆仪?”卓亦疏疑道。

听他如此一说,那自然是没见到安庆仪,陈凝薇不禁心中一凛,赶忙又道:“我这次就是来接安师姐的。”

左丘望说道:“安庆仪也来了岭南?”

陈凝薇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不错,但我还没见到师姐,现在各派都欲对凌霆府不利,雷州已然大乱,我怕安师姐贸然前来恐会有恙,所以出来迎接。”

冉吟怀说道:“现下天色已晚,咱们找个地方歇息一夜,明天再去找安大小姐吧。”

陈凝薇别无他法,只能点头应允。

众人寻了家客栈住下,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早晨时,忽有一名孩童找来,并且直言要找卓亦疏。

卓亦疏见这孩童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身上并无奇异之处,细问之下方知是受了别人的好处所以送来书信一封。

卓亦疏接过书信,正要打开,却被云潇湘抢了先,只听她说道:“小心信上有毒。”

对方找了一个孩童来送信,明显是要让卓亦疏放松警惕,只怕暗中留有杀招。

云潇湘是用毒高手,自然不会轻易中毒,就算中了毒也能自行化解,是以她有恃无恐,打开书信,只见上面写道:亦疏公子,久仰大名,在下翠微岛主,得知公子为我而来,特送书信一封,邀公子来翠微岛做客,我在岛中恭候大驾。

如此短短数句话以外再无其他,云潇湘仔细查看,确认信上无毒。

冉吟怀说道:“对方只说了这么几句,但不留地址,显然是在挑衅。”

众人都觉如此,旁边的陈凝薇忽道:“卓公子此来是要去翠微岛吗?”

卓亦疏点了点头,不予置否。

陈凝薇闻言说道:“我倒是听过翠微岛的名字,知道这是一家极其神秘的门派,翠微岛本身隐于大海之中,常人难以寻到,岛上又有机关守护,外人就算去了也进不到岛中。”

庄修平道:“听说翠微岛最擅机关暗器,在岛上做些防御机关倒也正常。”

左丘望却道:“以前不知世上还有这家门派,既然他们也擅机关暗器,那我非要与他们比试比试。”

“可是难以寻到翠微岛所在之地。”陈凝薇说道:“我凌霆府虽也出海,但与海上门派向来分得清楚,翠微岛又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所以我们也没去探查他们的所在。”

虽然陈凝薇没有直言,却也听得出凌霆府对翠微岛颇多忌惮,所以才不敢贸然去海上寻其踪迹。

云潇湘又道:“既然翠微岛久在海上,却知公子到了岭南,他们消息当真灵通。”

陈凝薇也道:“卓公子对我凌霆府有大恩,又救我性命,若有吩咐无所不从,我愿助公子一臂之力,随你出海去寻翠微岛。”

听得此话,卓亦疏却是笑道:“小小的翠微岛何足道哉,陈大小姐还是去接安庆仪吧,免得她遭了意外。”

卓亦疏与安庆仪已有夫妻之实,对她自然颇为关心,又知眼下雷州形势复杂,安庆仪贸然前来必然会有麻烦,需得有人接应才行。

这时冉吟怀忽道:“卓公子,咱们何不去西沙派问问。”

一听这话,卓亦疏也是当即恍然,西沙派是海上门派,掌门人孙老头也知道翠微岛,并且还曾怀疑过左丘望就是翠微岛的人,现下既然来了南海,找他询问自然事半功倍。

当即卓亦疏等人便与陈凝薇告别,然后向西沙派赶去。

众人雇了艘船,径直奔往西沙派所在的岛屿,等到了岛前,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高险峰说道:“西沙派也是海上大派,为何没有弟子巡视?”

左丘望也是说道:“这岛上太过安静了些。”

卓亦疏眉头紧皱,也暗暗感觉事有变故,但他怡然不惧,仍是纵身上岛。

到得岛上,果然不见有人,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去,只见岛上一切如常,甚至还有炊烟升起,但却空无一人,好似西沙派的人在一夜之间全都人间蒸发了一般。

乌宏不合时宜的开了个玩笑,他说道:“难不成孙老头带着西沙派举派迁移了?”

走到岛中央时,这里有一座大殿,本是西沙派的大本营,此时却也空无一人,众人进到殿中,立时感到一股阴森之气。

庄修平眼神最好,见到大殿中央留有书信一封。

仍是云潇湘前去查看,只见那上面写道:卓公子欲来翠微岛,我等荣幸之至,故人相见,何必劳烦别人带路,是以将西沙派从江湖中抹去,免得搅扰了我与公子的相见事宜,另为表诚意,通往翠微岛的线路已然留在信纸后面,还请公子详加查看。

一见此信,众人皆是心中一惊,偌大的西沙派竟然被翠微岛屠灭了,只听冉吟怀说道:“怪不得见不到人。”

此话一出,却让众人感觉此地的阴森之气更甚,唯有卓亦疏眉头紧皱,拿过信来一看,果然在信的后面有一副海图,标记着翠微岛的所在。

可众人都不会查看海图,也就无法跟着此图出海,更别说要寻到翠微岛的所在。

眼见于此,左丘望便即说道:“既然西沙派已然无人,咱们还是先回岸上吧,这里既然临海,必然有出海好手,这幅图肯定难不住他们,咱们只需出个好价钱,不愁没人送咱们前往。”

此时也唯有这个办法,众人只得登船回岸。

哪知回到岸上以后,找了许多人却都看不懂这幅海图,更有甚者直言这幅海图必然是画错了,这个地方根本就不存在。

听得此话,卓亦疏只觉得是对方有意捉弄,心中不禁极为恼怒,偏偏在这时又有人寻上门来。

来者是白阳派掌门胡空,他的妻子儿女都死于惊雷手之下,是以他赶来岭南向凌霆府寻仇,此前得知卓亦疏救走了陈凝薇,是以特来找他要人。

卓亦疏心中正在烦闷,无暇理会这等跳梁小丑,是以派出云潇湘等人前去打发了。

冉吟怀知道己方不宜再多树敌,所以拦下了云潇湘,而是让庄修平出面应对。

庄修平行事稳重,也不似云潇湘那般嗜杀无度,只把胡空等人打发走了事,并未出手伤人。

哪知冉吟怀一念之仁却让胡空得寸进尺,他回去后竟又纠结了一众好手再次来找金宵宗要人。

卓亦疏被他们烦的恼怒,当即纵身而出,打退十余名好手,重伤数人,震慑各路豪杰。

冉吟怀本想出言相劝,却又有一人纵身而出,并说道:“我倒要看看是谁如此霸道。”

卓亦疏闻言眉头一皱,却觉得说话之人的声音极其耳熟,抬头看去,竟是萧天华来了。

萧天华见到卓亦疏也是一怔,然后笑道:“我刚到这里就听一个朋友说有人毫不讲理,竟然相护凌霆府的人,我一听这话立即跟了过来,却也没有细问,却不想原来是卓公子。”

萧天华与大多数人一样认为是凌霆府搅起了江湖风云。

“萧岛主怎么来了?”卓亦疏问道。

萧天华却道:“公子切莫再如此称呼,如今我已不是灵山派掌门,更不是岛主了,我已将掌门岛主之位让于李必,现下正带着我妻子四处游历,早些年辜负了佳人,唯有趁着现下弥补一些,这不听说岭南热闹非常,所以我夫妻二人一路赶来,是想看个热闹,正好遇见了胡空掌门,我二人是多年挚友,这次他邀我前来助拳,我也没有细问,就直接来了。”

萧天华年轻时痴恋黎听白,是以对自己的结发妻子极为忽略,年过半百方才知道相伴的不易,这才一门心思放在了甘敏身上,却不想竟在这里与卓亦疏遇见了。

如今再见卓亦疏,萧天华已无过多的感觉,只把他当做是故人之子,又觉得他并非常人,更愿意称他为小友。

卓亦疏不知他的心路变化,只是忽然想到他的灵山岛也在海上,萧天华大半辈子都在海岛之中,对于海上之事必然远胜常人,是以心中一喜,开口说道:“萧岛主,我有一事不明,想请你帮我看看。”

萧天华笑道:“公子若能改了口,那我无有不从。”

卓亦疏一时口快又叫了声‘萧岛主’,此时听得萧天华所言,却是笑道:“我与你是在灵山岛相见,既然如此,叫你一声萧岛主有何不可?”

萧天华闻言哈哈大笑,说道:“与你母亲一样伶牙俐齿。”

于是再不理会旁人,两人转身进到屋中,胡空等人愕然,却也不敢轻举妄动,终是逐渐散去。

另一边,当萧天华见到海图时却也是吃了一惊,旋即方才说道:“这个地方颇不好找,常人看了必会以为这个地方并不存在。”

卓亦疏喜道:“正是如此,萧岛主能否找到这里?”

萧天华哈哈笑道:“我的灵山岛虽然不及这个地方神秘,但我毕竟在海上生活了半辈子,这幅海图还难不住我,明日我就和你去寻这里。”

听得此话,卓亦疏自是大喜过望。

众人歇息一夜,第二天一早备好船只,便即出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失陷 众人驱船入海,由萧天华掌舵,途中只见茫茫大海无边无际,不多时风浪忽起,幸亏萧天华技法高超,这才有惊无险。

行了整整一上午,直到正午时众人才简单的吃了些干粮,再行一个时辰,萧天华终是长出了口气,说道:“到了。”

可眼前仍是苍茫无际的海面,根本不见有任何岛屿,乌宏便即问道:“萧岛主,这根本就没有岛,怎么就到了?”

萧天华笑道:“诸位稍安勿躁。”

又走一阵,终有一座大岛浮现在海面之上,那岛上郁郁葱葱,怪石嶙峋,甚为壮观。

萧天华又道:“从那副图上看来,这座岛三面悬崖,只有北面可以上岛。”

纵船驶到北面,果然见到这里可以入岛,冉吟怀说道:“翠微岛诡异,咱们须得小心。”

众人也只如此,纷纷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卓亦疏率先入岛,其余人紧随其后,行出数里,却仍不见有人。

庄修平说道:“这里不像是有人的样子,难不成是翠微岛主故意欺骗咱们?”

高险峰接道:“我到前面去看看。”

以高险峰的轻功就算遇见了危险也能全身而退,可他此话刚出却立刻被左丘望所阻,只听他说道:“不要轻举妄动,这个岛不是没有人,而是咱们还没遇见。”

乌宏问道:“你怎么知道。”

左丘望微微一笑,却是说道:“你往西去走三十步,然后立刻挥动你的兵刃。”

乌宏不解,但仍是依言而去,走到三十步时立时挥动独脚铜人,却听得一阵乱响,众人无不大惊,只见前方密林中射出漫天箭矢,若不是乌宏早有准备,必然是要被万箭穿心。

乌宏急忙后撤,却仍是心有余悸,不禁向左丘望喝道:“好你个左丘望,竟然算计到我头上了。”

左丘望哈哈大笑,说道:“以你的性子若不是亲眼所见又怎会相信,我让你故意触动机关是要告诉你万不可轻举妄动。”

云潇湘问道:“你怎么知道那里有机关?”

左丘望答道:“这里的布置与我家的那本先秦古籍中记载的一般无二,想必这翠微岛主也懂得墨家机关术,而且据我观之,此人的机关术造诣必然在我之上,比如这岛上的布置,换做是我就做不出来,我对古籍中所记载的机关术只领悟了五六成,这人恐怕要领悟了七八成甚至更多,我观这岛上的布置,更让许多从前的不解之处全都豁然开朗。”

冉吟怀说道:“看来对方是个棘手的人物。”

萧天华问道:“那咱们现在该往哪走?”

左丘望说道:“我也只能逐渐摸索,咱们需得小心些。”

随后众人跟着左丘望继续前行,他的机关术虽然厉害,但比之翠微岛的人尚且不如,是以一路走来极为惊险,更触发了数次机关,最严重的一次甚至险些要了冉吟怀的命,幸而卓亦疏剑法超群,这才救下了她。

再行一阵,左丘望又道:“咱们应该只走了岛上的三分之一,距离此岛的中心位置尚还很远。”

听得此话,卓亦疏却是冷笑道:“我一把火烧了这里,不愁他们不出来。”

此话一出,却听得有人哈哈大笑道:“公子要在这里放火?我奉劝一句还是不要如此了。”

这人的声音缥缈无踪,时而在东时而在西,或南或北,忽左忽右,竟让人捕捉不到。

卓亦疏心中暗道:引你再说一句,必然能知道你的方位。

念及于此,当即神识四散,但面色不改,开口说道:“阁下又是谁?”

对方不知卓亦疏的打算,是以仍以刚才的功法开口道:“在下穆成舟,是这翠微岛黑水堂的堂主,公子若是执意放火,我这黑水堂主必然浇灭之,哈哈哈。”

原来这人就是穆成舟,他说这话时信誓旦旦,显然未将卓亦疏等人放在眼里。

可卓亦疏忽的轻佻一笑,抬手向西南方向打出一道拈花剑气,那里本来空无一人,但卓亦疏剑气所致,立时便有一人纵身而起,那人身法飘逸,轻而易举的躲过了这道拈花剑气。

只见那人身着黑色长袍,手持一柄长剑,年约三十有余,剑眉星目,仪表堂堂。

乌宏皱眉道:“这人使了什么怪法,竟然藏身在咱们眼前。”

左丘望笑道:“适才他所在之地应该是一处地道,足可让他容身,但公子剑气所致,逼得他不得不现身。”

穆成舟笑道:“久闻卓公子武功高强,今日一见果然盛名无虚,却不知为何要来我翠微岛?”

卓亦疏轻佻言道:“我就是来寻你的。”

穆成舟疑道:“难不成咱们见过?”

却听卓亦疏轻笑道:“我是来向阁下要一件东西,用来当作我娶妻的聘礼。”

一听这话,穆成舟却是说道:“金银珠宝这些东西,我翠微岛确实不缺,但公子是当世高人,必然看不上这些俗物,却不知想要什么?”

“想要阁下的项上人头。”卓亦疏仍是满脸的轻佻不恭,疏狂傲气迸发而出。

穆成舟闻言却是眉头一皱,但他也不问卓亦疏为何如此,而是说道:“那就要看公子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卓亦疏轻笑道:“我倒要看你能不能从我手里逃出去。”

说完之后纵身而动,直奔穆成舟攻去。

左丘望忙道:“公子小心。”

一边说着话一边紧随而去,其余几人赶忙跟上,哪知刚一动身,忽从四面八方袭来机关,一时间暗器漫天,阻了众人的去路,只有卓亦疏和左丘望一前一后冲了过去,并且直奔穆成舟追去。

穆成舟见此却是冷笑一声,旋即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我先来领教公子的疾踪步。”

这翠微岛上布局复杂,外人来了本就容易迷失方向,再有机关暗器防不胜防,实是如龙潭虎穴,来者九死一生。

而穆成舟仰仗熟悉地形,在前方疾行而去,并且不时的引动机关,卓亦疏横冲直撞,自然屡屡中招,幸而他身形灵动,兼之剑法高绝,这才能每每绝处逢生。

可如此一来,哪里还追得上穆成舟,未过多时便已不见了他的踪影。

卓亦疏只得停下身来,心中不免觉得恼怒,此时却也发觉只有左丘望一人跟了上来,其余众人全都被远远的甩在后面。

左丘望说道:“公子,云夫人他们似乎遭了机关,恐难以赶来。”

卓亦疏也已看出这岛上的机关极其厉害,若是没有精通此道的人带路必然寸步难行,如今左丘望在此,云潇湘等人无法受他指点,莫说是要赶来,恐怕就连自保都难。

念及于此,卓亦疏当即心思急转,然后说道:“咱们快些回去接应。”

左丘望却道:“刚才走得太急,我记不清来时的路,只能摸索着回去,却仍有可能迷路。”

卓亦疏心系云潇湘等人,此时也顾不上许多,便即让左丘望带路,再向来时的方向而回。

左丘望虽然竭尽全力,却还是辨不明机关,终是迷了方向,他也不禁有些气馁,说道:“此前我只以为自己的机关术天下无双,如今一见这翠微岛才知天外有天。”

卓亦疏拍了拍他的肩头是以安慰,然后兀自前行,试图找到出路。

哪知就在这时,又听得一个女子声音嬉笑道:“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卓亦疏公子,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卓亦疏说道:“阁下又是谁?”

“妾身南言心,在此恭候公子多时了。”只见一名女子漫步而出,一身红衣似火,生的妩媚妖娆,比之冉吟怀也毫不逊色。

左丘望说道:“我家公子是金宵宗之主,今日来了翠微岛,怎么也该是翠微岛主亲自来见,却不想只派出一些小喽啰出来。”

南言心听后也不生气,反而是认真思忖一阵,然后说道:“阁下言之有理,只是倘若卓公子连我这赤焰堂都过不去的话,又怎能去见我家岛主。”

一听这话,卓亦疏当即笑道:“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卓亦疏使出烧犀观火,暗中运起凝剑式,自然是万无一失,哪知南言心竟然往前迎来,这一下非得撞上卓亦疏的剑气不可。

可她在距离卓亦疏寸许之时,忽的双臂齐震,从袖中发出长钉,去势又快又狠,卓亦疏只得身形一顿,挥剑挡开暗器。

南言心又往前一扑,似是要装进卓亦疏的怀中,但卓亦疏知她诡计多端,当即轻佻一笑,往前递去一剑,这一下又快又准,可南言心自信身怀防身之物是以有恃无恐,卓亦疏这一剑若是刺中必然反噬自身,是以毫不畏惧。

可卓亦疏这一剑并不想取她性命,而是向上一挑,竟将南言心的衣物挑破,登时落了一地,只剩贴身胸衣还在身上。

这时也看见南言心的身前带着一套机关,若是卓亦疏适才那一剑刺中了机关,必然会使其发动,机关中藏有暗器,一旦发出在如此距离之下必然避无可避。

南言心往前扑来本是为了扰乱卓亦疏的心神,好让他下意识的挺剑来刺,如此才能触发机关,哪知卓亦疏天性轻浮,竟然挑落了她的衣物,而且他的剑法精妙,自是分毫不差,是以只挑落衣物但却没有触及机关。

若是换做别人,无论是抱住她还是出招击打,都会触发她身前的机关,从而丢了性命,可卓亦疏却出奇招,反倒躲了过去。

南言心脸色一变,便即主动触发机关,她身前的机关名为‘美人怀’,已不知杀了多少高手,眼下却被卓亦疏以奇招破掉,自是前所未见。

卓亦疏没有上当,自然也就留出了距离,此时那美人怀暗器虽然发出,但却被他闪身躲掉。

南言心近乎一丝不挂,赶忙从地上捡起衣物然后胡乱的挡在身前。

卓亦疏哈哈大笑,却也再不进攻,而是说道:“难不成翠微岛主是要我与五行堂主一一交手以后才肯出来见我?”

南言心稳住心神,然后说道:“我家岛主岂是谁都能见的,自然是要试探一番。”

卓亦疏却道:“本来我此次前来只是为了穆成舟,但既然翠微岛主有心考究我,那我要不去见他岂不是失了礼数,既然如此,就请五行堂主一起出来吧,也免得浪费时间。”

南言心说道:“黑水堂主穆成舟你已经见过了,赤焰堂主就是我,乾金堂主其实你也见过,在刚入岛时就遭遇了他的机关阵,现在公子的一众手下应该尽数落在了白堂主的手中,青木堂主东方誉不在岛上,公子暂时见不到了,至于厚土堂主。”

说到这时忽然一顿,却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卓亦疏。

卓亦疏一怔,还不待他有所反应,身后忽然袭来一人,卓亦疏反身迎击,南言心当即攻上,两人合力联攻卓亦疏,又仰仗此地暗器机关,卓亦疏不免寡不敌众,虽然打了南言心一掌,自己却也失手被擒。

此时方才看清从身后偷袭自己的人竟然就是左丘望。

左丘望得意笑到:“翠微岛厚土堂主就是我黄望。”

原来孙老头所言不错,左丘望竟真是翠微岛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故人终相见 眼见卓亦疏终于被擒,南言心也是松了口气,却又赶忙说道:“快用天罗网困住他,免得他逃了。”

左丘望本名黄望,乃是翠微岛厚土堂之主,此前种种不过是为了隐藏身份而已,但他毕竟跟在卓亦疏身边多时,对他颇为了解,此时便即说道:“卓公子何等人物,既然失手被擒,自然不屑再使什么阴谋诡计。”

卓亦疏闻言轻笑一声,说道:“你也不必激我,既然是我大意失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黄望笑道:“我可不敢对公子不敬,我在中原这段时间多亏了公子照顾,自是感激不尽,今日亮明身份也实属无奈,还请公子随我去见岛主。”

卓亦疏虽然受了伤,但并未伤及根本,实则还有一战之力,只是性情太过桀骜,这才不屑再战。

有了黄望和南言心领路,自然不再受岛上的机关阻挠,行了一阵便即来到翠微岛中央,这才看清翠微岛实有颇多弟子,而且守卫森严,敌人来袭就算突破了外面的机关到了此处,也免不了一场恶战。

到了此处,两人又将卓亦疏带至一座阁楼前,只见这座阁楼精美无比,必然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可黄望到了此处却是说道:“接下来就劳烦南堂主了,这翠微阁我是不敢进的。”

南言心知道自家岛主的规矩,所以当即点头应允,对卓亦疏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他引进阁中。

卓亦疏迈步而入,根本不去看黄望。

黄望苦笑一声,知道卓亦疏已然看不起自己的欺骗行为,暗道一声:从今以后,黄望重出江湖,却再也得不到桀骜公子的正视。

再说卓亦疏,他一进到阁楼中便觉这里的装饰极为赏心悦目,既没有奢华太过又不显过于朴素,淡淡清香扑鼻而来,还有抚琴之声。

南言心站在楼梯处向二楼行礼道:“岛主,卓公子到了。”

琴声戛然而止,但却无人答话,南言心却习以为常,转头对卓亦疏说道:“公子请吧。”

卓亦疏轻笑一声,当即迈步而入。

这个翠微岛主颇为神秘,卓亦疏本以为到了二楼也必然有所为难,哪知却并非如此,到了二楼就见到有人盘坐在前方,面前放着七弦琴,旁边香烟袅袅,整个二楼挂满名贵字画,当真是文雅的很。

眼前这人必然就是翠微岛主,而让卓亦疏最为意外的则是眼前的翠微岛主竟是个年轻女子。

翠微岛主看上去应该比卓亦疏大了两三岁,靡颜腻理,肤如凝脂,身着淡紫锦衣,虽只坐在那里,但却可见气质出众,实是世上难得的佳人。

“卓公子大驾光临,小女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翠微岛主的声音洋洋盈耳,似是琴术大师精心弹奏的一般,让人听了不禁惊为天人,只听她又道:“小女子唐澈,今日得见高贤,幸何如之。”

“唐岛主手段高明,我也佩服得很啊。”卓亦疏说道。

唐澈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来,然后缓步走来,却是望见了卓亦疏腰间的饮怨剑,旋即说道:“这柄饮怨剑天下闻名,公子可否借我一观?”

卓亦疏取下饮怨,便即递了过去,并且轻笑道:“佳人出言,我自是有求必应。”

唐澈接过饮怨剑,仔细端详一阵,旋即说道:“当初为了这柄饮怨剑,明妙寒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听得此话,卓亦疏微微一怔,开口道:“唐岛主知道这事?”

唐澈微微一笑,将饮怨剑还给了卓亦疏,然后兀自走到一旁,从桌上拿过酒壶斟满杯中,并说道:“我知道公子好饮酒,特地让人找来了上好的葡萄酒,还请公子品尝。”

卓亦疏见她行走的步伐,只觉得非常熟悉,当下暗暗回忆,甚至连唐澈的话也没听清,如此思忖一阵,方才惊醒,开口道:“当初我离开浣纱小筑后所遇见的那名女子就是你。”

卓亦疏中了血砂毒蛊以后被紫血堂的詹大追杀,幸得明妙寒所救,后明妙寒将他带至浣纱小筑,赠他饮怨剑和疾踪步,在明妙寒病逝以后,卓亦疏离去,回到岸上时曾遇见一个少女赠送快马,只是那时不知她的身份,此时终于知道那名少女就是翠微岛主唐澈。

“明妙寒是我的闺中密友,她说寻到一人可以替她报仇,所以邀我前去相助。”唐澈如此说道,也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只听她继续说道:“浣纱小筑就是我建造的。”

浣纱小筑及其精妙,明妙寒死时随其一起沉入太湖,那上面的机关极为精妙,也确实只有翠微岛主能造的出来。

“怪不得我在西沙派所见的信中看到唐岛主称我为故人。”卓亦疏说道:“咱们当真并非初见。”

唐澈又道:“我本无意与公子为难,只是世事变化,我也是身不由己。”

“唐岛主是说黄望吗?”卓亦疏轻笑道。

可唐澈却摇了摇头,并说道:“黄堂主是我安插在云锦身边的人,并非是冲着卓公子去的。”

黄望化名为左丘望潜伏在金宵宗时卓亦疏尚还不是宗主,如此说来唐澈此举的确是要对付云锦而非卓亦疏,只是后来变故颇多,云锦身故,卓亦疏接任以后也没能逃出这个阴谋。

“我在得知卓公子接任了金宵宗主的时候也是颇为震惊,心中也在担忧,只怕有一天你我二人要刀兵相向。”唐澈说着话时递来一杯葡萄酒。

卓亦疏接过来一饮而尽,然后说道:“黄望的确骗过了我,其实当初就有人跟我说过这事,怀疑他是翠微岛的人。”

“西沙派的孙老头。”唐澈款款漫步,斜倚在窗前说道:“黄堂主此举的确欠妥,他为了向公子表示忠心所以贸然出手,而后方才惊觉孙老头在场,西沙派虽不足为惧,但他们毕竟也在南海之上,见过翠微岛的武功,黄堂主那时就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心中对孙老头也颇为恼怒,正好趁这次的机会一举屠灭了西沙派。”

那时黄望刚刚到了卓亦疏身边,尚无建树,反而庄修平等人跟在卓亦疏身边许久,可谓出生入死,黄望唯恐身份暴露这才急于立功,却不想弄巧成拙,正巧赶上孙老头也在那里,以致于险些暴露了身份。

“西沙派只是无心之过,根本罪不至死。”卓亦疏皱眉道:“而且这事本就是翠微岛的不是。”

“世人都说卓公子桀骜不驯,但依我看来,公子更是侠义心肠。”唐澈说道。

“唐岛主意欲何为?”卓亦疏轻笑道。

“我还是不想与卓公子为敌。”唐澈说道:“既然明妙寒指定你替她报仇,那你就一定不能死,我要对付的只是金宵宗而已,可要是说起来,金宵宗实与公子无关,金宵宗的罪过也无需公子来承担,所以只要公子肯与金宵宗分道扬镳,那我绝不为难,还会相助卓公子给明妙寒报仇。”

卓亦疏轻笑一声,又问道:“不知金宵宗与翠微岛有何恩怨?”

唐澈见他如此便知自己的建议不会被接受,当下长叹一声,却也说道:“金宵宗并没有得罪翠微岛,而是得罪了更为厉害的人物。”

卓亦疏暗道:如此看来,翠微岛身后还有大人物,不过却也难怪,若非有人撑腰,只凭唐澈一个小女子又怎能掌控偌大的翠微岛。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即说道:“闯荡江湖,最重一个义字,自接任金宵宗那日起,我就决意与金宵宗共存亡。”

唐澈虽然早就料到会这样,却还是忍不住继续说道:“卓公子别忘了,你是答应了明妙寒在先,接任了金宵宗在后,凡事都要有个先来后到,轻重缓急,卓公子对金宵宗是义,难道对明妙寒就不是义了吗?”

“我与明妙寒之间乃是同仇敌忾,此仇自是不死不休。”卓亦疏如此说道。

唐澈却道:“我虽不知明妙寒到底要对付谁,但必然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否则以明妙寒之能也不会独自隐忍那么久,对方肯定是明妙寒对付不了的人物,既然卓公子说是同仇敌忾,与那人更是不死不休的大仇,想必这报仇的路也不容易,公子若能应允了我,便可得翠微岛相助,我相信咱们两个联手必然事半功倍。”

金宵宗虽然号称网罗天下奇人异士,固然名声在外,但论起实力自然远远不如翠微岛,更何况翠微岛身后还有更为强大的人物,或许真能与明无为一战。

可卓亦疏生来一身傲骨,此时听得唐澈所言根本不为所动,兀自轻佻一笑。

唐澈见此只得长叹一声,兀自说道:“其实公子若是不来翠微岛,我也不会去寻你。”

卓亦疏却是轻笑道:“翠微岛我是非来不可,唐岛主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必然也是黄望在其中通风报信,既是如此,想必唐岛主对我此来翠微岛的缘由也该是知道的。”

“穆成舟。”唐澈果然知道,只听她说道:“我问过穆成舟,当年的确是他之过,公孙海虽然武功不济,但侠肝义胆,倒也让人钦佩,只是沈老太让卓公子来翠微岛替她儿子报仇,好似是把你推到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哪知听了这话后,卓亦疏却是哈哈大笑,旋即说道:“唐岛主未免太过自信了,若不是有黄望突袭暗算,就凭翠微岛的几个人根本奈何不了我。”

唐澈微微一笑,却是说道:“可是如今的情况就是卓公子落在了我手里。”

卓亦疏神色微变,眼见唐澈有恃无恐,必然还有后手,而且正如她所说的那样,这一阵的确是自己输了。

心念至此,卓亦疏便即说道:“如今既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就只能悉听尊便了。”

唐澈却道:“小女子不敢发落卓公子,我早就说过,今日之事我是身不由己,这些天岛上会来贵客,想必这人会对公子很感兴趣。”

卓亦疏听后心中一动,暗道:难不成是翠微岛背后的那名大人物?

又听唐澈说道:“至于公子的那些手下,也全都无恙,还请诸位在岛上歇息一阵,再过十来天也就有了分晓了。”

“唐岛主最好快些,这翠微岛未必困得住我。”

卓亦疏桀骜自负,只道自己失手被擒是因黄望偷袭之故,在他眼中这翠微岛虽然厉害,但还难不住自己,若是一人单剑,足可在岛上毫无所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唐澈 三日之后,这天唐澈正在翠微阁中抚琴,忽见南言心前来禀报:“平大人现已到了翠微岛。”

唐澈听后却是大感意外,说道:“平冽怎么提前到了?”

南言心回道:“属下也不知为何,东方堂主已经带平大人入岛了。”

听得此话,唐澈皱眉道:“竟然都已经上岛了才向我来禀告,你不觉得有些晚了吗?”

南言心忙道:“属下知错,还望岛主赎罪。”

唐澈无暇理她,当即迈步出阁。

行到大殿之中,只见一名男子兀自站在前方,正观赏着前方那副山河图,而五行堂主皆已到了殿中。

唐澈心中颇感奇怪,但面上仍是平静如常,开口道:“不知平大人提前到来,有失远迎,还请赎罪。”

平冽闻言回过头来,笑道:“唐岛主,许久不见 别来无恙啊。”

唐澈与他一同落座,然后说道:“整日在这翠微岛上呆着,想有恙也难。”

平冽哈哈大笑,说道:“唐岛主还是年轻,受不了这翠微岛的无趣。”

唐澈却道:“这倒不是,只是义父他筹备大事,想来也差不多了,不知何时要我翠微岛出手?”

听得此话,平冽便道:“如今凌霆府已然是焦头烂额,虽然长离山庄和琅琊派没去找陈万弘的麻烦,但其余各路门派不明真相,联合在一起攻向凌霆府,凌霆府虽然强横,却也不免应接不暇,而悬天宫烈日部与琅琊派也已开战,如今的江湖中当真是热闹的很啊。”

“既然如此,翠微岛也不甘心蛰居在这弹丸之地。”唐澈言道。

“这是自然。”平冽说道:“翠微岛隐于南海,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取凌霆府代之,然后由此逐步吞噬江湖,为尊天下。”

唐澈闻言面色不改,却是说道:“计划的再好,若是不肯实施的话,也只是纸上谈兵。”

“朝中的变化瞬息万变,无不影响着咱们的大局。”平冽对唐澈的冷淡视而不见,兀自又道:“但如今的时机已经越发成熟,这次主公让我前来,就是特地来与唐岛主说这事的。”

唐澈只是微微一笑,说道:“义父如何说?”

平冽言道:“为了如今的大事,主公已然谋划了多年,当年李林甫在时就已谋划这事。”

唐澈眉头紧蹙,不知平冽为何要把话岔开,并且直接拉到了前任右相李林甫的身上。

但平冽却似乎很有兴致,只听他继续说道:“当年主公刚刚入朝为官,那时还不似如今这般权倾朝野,庙堂之中的局势也不是如今这样,那时右相李林甫位高权重,后宫之中也以武惠妃最受宠爱,当然,后宫之中的争宠斗争时刻不停,高力士又在闽越将一个女子带回宫中,这女子才情绝世,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深得皇帝喜爱,因其最喜梅花,所以称其为梅妃。”

梅妃确是个奇女子,关于此人的记载向来有之,她虽深得皇宠,但却没有残害其他嫔妃,而且也不似杨玉环一般祸国殃民,是以后世之中对她颇有赞誉,唐明皇与梅妃的故事常见于戏曲之中。

但唐澈却是一头雾水,自己也不是妃子,平冽不远万里的赶到翠微岛,难不成就是要向自己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当下心中疑惑,便即问道:“嫔妃受宠失宠,说到底都是宫中的艳事,与咱们有何关系?”

可平冽却是笑道:“自然是有关系。”

听得此话,唐澈也只得耐下性子,继续听平冽所言。

只听平冽又道:“玄宗帝独宠梅妃一人,自然惹得其他妃子妒忌,这其中尤以武惠妃为最,她千方百计的陷害梅妃,可碍于玄宗帝的宠爱,始终没有得逞,那时武惠妃与李林甫交好,两人为了各自的荣华富贵所以一心要让武惠妃的儿子来当太子,为此不惜铤而走险。”

平冽说到此处,兀自顿了一下,唐澈知道他要说出一段宫闱秘事,心中也不禁越发好奇,是以屏息听之。

平冽继续说道:“梅妃受宠,自然夜夜伴在皇帝身边,如此一来也就怀了龙种,这事却将武惠妃吓得不轻,倘若梅妃真的诞下皇子,将来的太子之位恐怕就要落于他人之手,就算只是生了一个公主,也不免要让皇帝爱屋及乌,是以对武惠妃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除掉梅妃的孩子。”

唐澈却道:“武惠妃心思狠毒,可梅妃既能在宫中得宠,必然也有些手段,又怎会让武惠妃轻易得手。”

哪知听了这话后,平冽却是摇头说道:“梅妃心思善良,她能得宠全仗自身才情,如今的皇帝最喜音律,后宫之中虽然佳人无数,可也只有梅妃能与他琴瑟和鸣,这二人之间不但是皇帝与妃子,更是知音,所以对梅妃来说,的确不需要耍什么阴谋诡计,反正皇帝的宠爱自会集于一身,加之梅妃性情高傲,真如梅花一般圣洁,是以更加不屑那些后宫之中的卑劣手段。”

听到此处,唐澈也对那梅妃颇为赞赏,也在不知不觉间被故事吸引住了,是以开始担忧梅妃的命运,便即说道:“如此一来,岂不是要让别人有了可乘之机。”

平冽说道:“不错,梅妃不屑耍些阴谋手段,可别人却会,武惠妃正是其中的好手。”

“难不成是武惠妃害死了梅妃?”唐澈说道。

平冽却是摇头道:“梅妃未死,现在仍在宫中。”

听得此话,唐澈心中稍定。

又听平冽说道:“那时梅妃有了身孕,更得皇帝宠爱,后来顺利诞下一女,可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武惠妃不敢对梅妃下手,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梅妃的女儿身上。”

唐澈屏息凝听,一语不发,其余众人也是静立在一旁,无人出言搅扰。

“梅妃的女儿出生时,天降祥瑞,皇帝便认定是神仙下凡,是以尚在襁褓中便即大加封赏。”平冽说道:“而就在那时,武惠妃的阴谋也已渐渐形成,她买通了梅妃身边的宫女,将梅妃的女儿偷出了宫,并且交给了李林甫。”

唐澈皱眉道:“李林甫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李林甫此举自是为了日后武惠妃之子能够得宠,所以不惜铤而走险,说到底也是为了自己的权势富贵,那时的李林甫早已和武惠妃绑在了同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平冽继续说道:“当然,李林甫也怕这事祸及己身,是以提前召见主公去到长安,那时主公在幽州为官,虽不是朝中大臣,却正好可以远离长安,所以李林甫才会将梅妃之女交给了主公,让主公带到幽州去找个荒无人烟的地界一刀杀了。”

唐澈静默不语,心中也在担忧那个可怜的孩子。

却听平冽又道:“主公那时位低权轻,自然不敢忤逆,只得将那孩子带了回去,与此同时,皇帝得知爱女丢失,当下大怒,下令严查,非要找到女儿不可,梅妃也因这事一病不起,皇上又赶忙为她请来了许多名医,这才保住了性命。”

“那这事最后如何了却的?”唐澈问道。

平冽答道:“武惠妃说那孩子既是神仙下凡,自然不属人间,虽是生在了帝王家,却也不愿多留,必然是回天上去了,皇帝虽然半信半疑,可因为始终没有寻到女儿的踪迹,也就不由得不信了。”

“这事太过荒唐了,难道武惠妃和李林甫就不怕事情败露?”唐澈如此说道。

平冽赞许的看了她一眼,说道:“武惠妃和李林甫自然是怕的,正因为害怕,所以才让主公去把梅妃的女儿带走杀掉,就是为了将来一旦事情败露,就可以把主公推出去当替罪羊,武惠妃和李林甫才能从中全身而退。”

“啊?”唐澈惊呼一声,又道:“那义父又该如何?”

平冽说道:“主公聪明绝世,自然是有办法,他并未把梅妃之女带到幽州,而是送到了别处,并且找人养大,如此自是留了个后手,一旦武惠妃和李林甫反咬一口,主公就能釜底抽薪,如此以求自保,事实证明,主公此举实是深谋远虑的真知灼见。”

唐澈疑道:“这是为何?”

平冽又道:“当初这事并未败露,而李林甫和武惠妃心中有鬼,唯恐主公出卖,所以时刻提防,一边在皇帝面前为主公求得高官厚禄,好让主公心怀感激,一边又时常威胁压制,李林甫那时经常对主公恫疑虚喝,其实就是怕他旧事重提,主公为了大事兀自隐忍,世人只道是主公怕了李林甫,却不知是主公心怀大事,也正是因此,主公得以平步青云。”

“如此说来,义父反倒多得益于此。”唐澈说道。

“主公没杀那个孩子,也算是救她一命,又以她的名义博得高官厚禄,也算是那孩子的回报,两人可谓互不相欠。”平冽又道:“后来武惠妃身死,李林甫病逝,宫中也是新人替旧人,如今最受宠的就是杨玉环,而那杨玉环之所以如此受宠,则是因为行为举止像极了梅妃,因为梅妃在失去了女儿以后便即心灰意冷,时常兀自哀叹,以悲戚的音律之声聊以**,对于玄宗帝也不理会,玄宗帝心伤许久,却仍盼着梅妃能恢复往日的神采,好与自己鸾凤和鸣,但梅妃始终郁郁寡欢,再不是从前的那个才情女子,玄宗帝对此也是无可奈何,也正是这时,玄宗见到了杨玉环,见她与梅妃如此相似,所以不惜用尽心思召她入宫,而杨玉环也知自己的处境,虽然日渐得宠,心中最为忌惮的却还是梅妃,只怕她哪天若是摒弃了心魔,必然就会重获皇上的宠爱,一旦如此,杨玉环必然是要失宠的,而梅妃的心病就在女儿身上。”

唐澈问道:“那个孩子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了吧,却不知在何处?”

听得此话,平冽便即说道:“主公自然知道那孩子的所在,并且将梅妃女儿尚在人间的消息告诉给了杨玉环,杨玉环听后自然惶恐不已,就怕梅妃之女回到宫中。”

“所以杨玉环必然求着义父别将那个女子带回宫中。”唐澈说道。

平冽点了点头,又道:“主公也已应允,而杨玉环为了安抚主公,便时常在皇帝身边替主公美言,所以主公的官才会越做越大,饶是杨国忠时常陷害,皇帝也不以为意,杨国忠又怎会想到是自己的妹妹在于自己作对。”

说到这时,平冽不禁哈哈大笑。

“而梅妃之女如今尚在人间。”平冽站起身来,往前踱步而行,继续说道:“那孩子就在翠微岛上,正是如今的翠微岛主。”

此话一出,立时让唐澈大吃一惊,只见她满脸的不可置信,睁大眼睛向平冽看去。

但平冽却是笑道:“不错,唐岛主,你姓的‘唐’并非是姓氏,而是国号,你真正应该姓李。”

唐澈如遭雷击,仍是感觉难以置信。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舍生取义(今日首更) 卓亦疏所在之地是一处地牢,自然也有机关守护,卓亦疏尝试过几次,却都无法离开此处,心中也不禁惊叹翠微岛机关的厉害。

此处不知天日,更不觉白昼黑夜,此时卓亦疏正在打坐练功,忽听得有人急匆匆的赶来,他抬头看去,只见来者正是黄望。

黄望稳住心绪,笑道:“公子,招待不周,望乞恕罪。”

卓亦疏轻笑一声,说道:“黄堂主好雅兴,不知来此所为何事?”

黄望稍作思村,然后似是终于打定了主意,开口说道:“我是来请求公子相助的。”

听得此话,卓亦疏却是冷笑一声,说道:“若是如此,需得等我一阵,待我破开了这牢笼以后再说。”

“公子破开牢笼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了我的性命。”黄望倒是有些自知之明。

卓亦疏也是轻笑道:“你既知如此,又为何来求我?”

黄望说道:“还请公子听我说完,然后再决定帮是不帮。”

卓亦疏双目紧闭,再不理他。

眼见于此,黄望微微一怔,但此时事态紧急,自然顾不上许多,只得兀自说道:“安禄山的心腹平冽到了翠微岛,此前唐岛主所说的大人物就是他,唐岛主本意是将金宵宗交给平冽,公子也知道,一直以来,金宵宗都在与安禄山作对,实是让安禄山头痛不已,翠微岛若能擒住金宵宗,必然是大功一件。”

听到此处,卓亦疏当即了然,翠微岛背后的人物就是安禄山,但他现在还不知道唐澈早已认安禄山为义父。

黄望继续说道:“只是此次平冽来翠微岛实是另有所图,我也是刚刚知道的,原来唐岛主本姓李,是当今皇上的亲生女儿,生母是梅妃,当年武惠妃和梅妃争宠,联合李林甫将尚在襁褓中的唐岛主偷出了皇宫,并交于安禄山处置,安禄山唯恐他们过河拆桥,所以并未痛下杀手,反而将唐岛主送到了翠微岛,并且认做义女。”

卓亦疏仍然一语不发,只是兀自轻笑一声。

黄望长叹一声,又道:“但如今安禄山意欲谋反,要与皇帝一战,所以要将唐岛主擒回去,用她来威胁皇帝。”

安禄山此举可谓杀人诛心,他用唐澈来威胁玄宗帝,自然能扰乱他的心神,虽说比起万里江山来说,唐澈一人的性命不值一提,可若是玄宗帝不救唐澈,难免会让天下百姓人心涣散,到那时都会说当今皇上连自己的女儿都保不住又怎能护住天下苍生,只怕到那时玄宗帝也是束手无策。

黄望继续说道:“安禄山为了争夺天下,实是已经谋划半生,他暗自筹措兵马粮草,又与明无为定下大计扰乱江湖,以免到时候江湖义士为保大唐江山而与安军为敌,如今江湖已乱,庙堂之中又是奸臣当道,反而安禄山兵强马壮,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卓亦疏睁开双眼,轻笑道:“明无为?他还想染指天下?哼,他那条命早就是我的了。”

眼见卓亦疏终于出声,黄望心中一喜,赶忙又道:“明无为借助安禄山之势入朝为官,此前率领歃血盟前往边境,大破各路蛮族,又有安禄山保举,如今已经升至将军一职。”

江湖既然已乱,安禄山和明无为就能一心一意的筹划谋反之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卓亦疏轻笑道:“翠微岛既然也是安禄山的势力,黄堂主又擒下了金宵宗,如此自是立了大功一件,想必举兵反唐时,黄堂主必然能得重用,将来高官厚禄唾手可得,实是可喜可贺。”

黄望闻言坦然说道:“人生在世谁不贪个功名利禄,如今荣华富贵就在眼前,自然是要放手一搏,公子是当世高人,虽不屑我等俗人的想法,却也应该能够理解。”

“为了锦绣前程而置万民于水火之中,不惜搅得生灵涂炭,黄堂主说我能理解这事,当真是高看我了,如此卑鄙的小人行径,于我来说实是不屑一顾。”卓亦疏与黄望相视而对,然后又道:“不过你能坦然承认自己的俗求,不似别人那般遮遮掩掩,倒是远胜旁人。”

“能得公子夸赞,黄望此生无憾了。”黄望说道:“我知公子心怀天下,必然不肯看着江山大乱,所以还请公子出手搭救唐岛主,免得她落入奸人之手,若是将来安禄山用她威胁皇帝,不知又要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黄堂主未免有些言过其实了,只凭唐澈一人根本左右不了战局,皇帝救不救她,这场大战都在所难免。”卓亦疏不是那么好骗的,一眼就看出了黄望话中的夸大之词,并没有被他的话拽到圈套之中,可卓亦疏还是忍不住问道:“可我还有一事不明,你既然贪图荣华富贵,自是铁了心要跟安禄山做反贼,又为何一定要救唐澈?”

听得此话,黄望便即笑道:“因为唐岛主有恩于我,这些年我都不在翠微岛中,而是按照计划潜伏在金宵宗,如此多年未归,虽然挂着厚土堂主的名声,但实际上并未掌权,都是由别人代之,想我空挂堂主之名,自然惹得别人不悦,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取而代之,是唐岛主一直力排众议,始终将厚土堂主的位置留给我,此前我不知她的身世,如今她身陷危难,五行堂主除我以外皆已反她,平冽奉安禄山之命指定穆成舟接任翠微岛主的位置,我只能忍辱负重,因为只凭我一人之力根本对付不了其余四堂,如今翠微岛上能救唐岛主的只有卓公子,金宵宗中皆是奇人,定能全身而退。”

翠微岛五行堂主之中,黄望入门最晚,却也和唐澈关系最为亲近,除他以外,其余四堂的堂主都已提前获知唐澈的真正身份,只是静待平冽来了以后说给唐澈而已,也就是说除了黄望以外,岛上其余高层都是安禄山的心腹而非唐澈的亲信,正是因为如此,黄望才会被派去潜伏在金宵宗,如此离岛多年,一回来就赶上这般变故。

此时只听黄望又道:“前些天平冽将事情原委尽数说出,旋即下令擒住唐岛主,五行堂一起动手围攻唐岛主,最终唐岛主寡不敌众,束手就擒,不瞒公子,真正击倒唐岛主的那一招就是我发的。”

卓亦疏已知他对唐澈实是忠心耿耿,此举应是另有深意。

果然,黄望继续说道:“我击倒唐岛主自是为了表明忠心,免得平冽等人再来对付我,我只得卧薪尝胆,如此才能伺机来找公子,请求公子去救唐岛主。”

黄望潜伏在金宵宗内多年,对于博取信任早已是驾轻就熟,云锦和卓亦疏两任宗主都没能怀疑到他,想在短时间内骗过平冽和穆成舟也非难事。

卓亦疏轻笑一声,并未答话。

黄望见此当即思忖一阵,说道:“唐岛主从未想过要对付公子,也没打算把你交给安禄山,可平冽就不同了,他一心建功,又知金宵宗就被囚在岛上,早已喜不自胜,更是传下话来要将公子带至范阳,只因这些天来要安抚岛上弟子,所以平冽无暇来此,否则的话公子应该早就见过他了。”

卓亦疏暗道:怪不得这些天来翠微岛上的气氛有些不对,原来是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黄望从身后取下一物,将其交予卓亦疏。

卓亦疏接过来一看,竟是饮怨剑。

黄望说道:“唐岛主对我有大恩,我不能见死不救,奈何我力量有限,只能求助公子,还请公子施以援手。”

卓亦疏却是轻笑道:“黄堂主当真是忠义无双,可我记得正是忠义无双的黄堂主潜伏在金宵宗中,处心积虑的对付我们。”

听得此话,黄望却是苦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那时我是奉了唐岛主之命,自然不敢违背,对着公子不敢胡言,就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样会竭尽心力的算计金宵宗,因为我毕竟是翠微岛的人。”

卓亦疏听后却是不怒反笑,说道:“既是如此,我为何要助你?”

“公子是看我不起。”黄望说道:“我也知道对不起金宵宗,如今来求公子相助实是无可奈何,但男儿在世,总该义薄云天,唐岛主我是非救不可,眼下又只能求助于公子,既然如此,我自然会给公子一个交代。”

说完这话,只见黄望取出一柄短刃,卓亦疏认得那是白虎刀匣中的利刃,此时黄望将其取出,兀自在咽喉处一划,登时血流如注,眼看着就要活不成了。

眼见于此,卓亦疏也是吃了一惊,皱眉道:“你这是做什么?”

黄望用手捂着咽喉的致命伤处,但却强提内力,开口道:“我诓骗公子,实属不该,今日以命赔礼,还望公子恕罪。”

“就为了让我出手搭救唐澈?”卓亦疏说道。

黄望兀自一笑,但因血流如注,所以显得极为恐怖,只听他说道:“我与公子相处许久,实是敬佩公子的为人,若不是忠于唐岛主在先,我倒是十分愿意追随公子,只可惜世事弄人,若有来世,我愿意跟着公子共谋大事。”

卓亦疏挥动饮怨剑,以绝世之锋毁了牢笼所困,迈步而出,来到黄望身边,只是他已必死无疑,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他。

卓亦疏说道:“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你未负我。”

黄望大喜,却已不能起身行礼答谢,便即又道:“那我就恳求公子出手搭救唐岛主。”

卓亦疏敬他忠义,实是常人所不能及,当下应道:“好,我自会力保唐澈安然无恙。”

黄望知道卓亦疏一诺千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当下心中一松,他跟随卓亦疏许久,自知金宵宗主之能,当下只道唐澈此次必然有惊无险,便即又道:“公子,我还有一事相求。”

卓亦疏说道:“但说无妨。”

“我与宗门的各位兄弟实是意气相投,此番不得已背叛,自是伤透了大家的心,我不敢乞求宽恕,只想请公子代我转达心中歉意。”黄望心中所念却是金宵宗的众人,也可见他对翠微岛实是不甚亲近,只是忠于唐澈一人而已。

“好,我答应你。”卓亦疏点头应允。

“我怀中有一幅岛上的地图,还请公子拿了去,我在上面标注了庄修平等人被关押的地方,公子可先去救了他们。”黄望言至于此,终是耗尽了最后的气力,但他既得卓亦疏应允,心中自是大定,当下含笑而亡。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翠微阁 翠微岛的中央大殿之上,平冽脸色阴沉的坐在正上方,沉声对下方的穆成舟说道:“穆岛主,你说抓住了金宵宗的人,我尚且很是高兴,可现在金宵宗的人在岛上横冲直撞,这又是为何?”

穆成舟颇为惶恐,赶忙说道:“弟子在关押卓亦疏的地牢中发现了黄望的尸体,他是自杀身亡的,显然也是他放走了卓亦疏。”

平冽说道:“我早就说过这人不可信。”

穆成舟道:“我也是看他潜伏在金宵宗多年,所以才想留下他,而且咱们擒拿唐澈时也多得此人相助。”

“金宵宗就是冲着唐澈来的。”平冽说道:“当务之急就是唐澈,至于金宵宗吗,就请穆岛主日后带往范阳,如此也算是大功一件。”

穆成舟闻言喜道:“多谢平大人提携。”

“我要先把唐澈带走,若是她被金宵宗救走了,主公必然怪罪,到时候咱们谁都难辞其咎。”平冽如此说道。

这次安禄山指名道姓要平冽把唐澈带回范阳,至于金宵宗失陷于翠微岛则属于意外之喜,虽也是大功一件,但失之也不会被太过怪罪,而唐澈则是万万不能有失,平冽的性子属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所以此时一门心思都在唐澈身上,要确保将她带回范阳。

穆成舟也不敢忤逆,只得应允,又赶忙为他准备离岛所需的船只。

平冽又道:“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需得避开金宵宗。”

穆成舟说道:“平大人放心,自有别的路线出岛。”

“我对岛上的路径不太熟悉,就让南堂主随我一起去吧。”平冽看了一眼南言心,见她妩媚动人,不由得心痒难耐,便即又道:“如今江湖大乱,我带的人手不太够用,南堂主武功高强,就由她随我一起到范阳去,此次擒住唐澈,主公必然有赏,正好让南堂主一并带回。”

穆成舟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想,但却不好发作,只得说道:“还要承蒙平大人美言。”

平冽笑道:“无妨,小事而已,咱们大事将起,翠微岛要在南方遥相呼应,日后大事得成,少不了论功行赏,咱们还要同朝为官,本应相互扶持,何须如此客气。”

言罢起身离去,穆成舟为他安排路径,南言心一路随行。

而在另一边,卓亦疏救出庄修平等人以后,便向翠微阁进发,因为唐澈就被关在那里。

金宵宗一行人势如破竹,尤其是云潇湘,更是大开杀戒,众人因黄望之故所以只一入岛便即尽数被擒,在此之前从未吃过这样的大亏,是以众人全都恼怒异常,被卓亦疏救出来以后皆如猛虎出笼。

庄修平等人更是心情沉重,他们与黄望相识已久,却不想他竟是潜伏在宗门中的叛徒,如此一来本该是不死不休的仇人,偏偏黄望为了忠义而选择舍生取义,如此却让众人不禁为之钦佩,一时间情感复杂。

庄修平暗道:黄望擒住我们在先,放了我们在后,当真是不知该如何评价。

卓亦疏手中有黄望留下的地图,所以能避过许多机关,翠微岛之所以危险重重就是因为随处可见的厉害机关,一旦这些机关起不了作用,整个翠微岛就等同猛虎失去了獠牙,岛上弟子虽多,却也挡不住金宵宗一众杀神。

如此一来,卓亦疏便即率领众人赶到翠微阁,却见这里竟没有弟子守护,冉吟怀便即说道:“公子小心,必然有诈。”

乌宏皱眉道:“难不成是翠微岛的人知道咱们要来救唐澈,所以提前将她带到别处了?”

金宵宗在翠微岛上横冲直撞,却也并未隐瞒动机,反倒是让翠微岛弟子去向平冽告知,如此一来,平冽和穆成舟都知金宵宗是来救唐澈的,但却不知这是黄望舍生取义的结果,否则卓亦疏也不会应他。

萧天华说道:“老夫前去看看。”

他虽然已不是灵山岛主,可毕竟还是江湖人,此次失陷人手,自然大为恼怒,可谓憋了一肚子的火,出手时尽显狠辣,此时也不想耽搁,就要冲到翠微阁中。

高险峰却是暗道:咱们金宵宗在此,岂能让外人逞了英雄。

念及于此,高险峰纵身而动,并且说道:“萧岛主稍安勿躁,且让晚辈前去看看。”

高险峰轻功绝世,此时急掠而去,萧天华自然追不上他。

若是高险峰不出头,卓亦疏也自会替下萧天华,心中想的也是不能在萧天华面前落了下乘,但此时既然高险峰抢先一步,卓亦疏便即留在原地,他手握长剑,神识四散,戒备着随处可来的危险。

这时忽听得‘砰’的一声,高险峰从二楼破窗而出,身后还跟着十余支弩箭,只见他身子急落,又踏在翠微阁外沿借力,在空中划出不可思议的路线,如此轻功身法,让所有人都是齐声喝彩,皆是暗道:高险峰的轻功果然是天下无双。

高险峰躲过弩箭,稳稳的落在地上,而离他最近的一支弩箭就在他身前半寸之处,入地寸许,力道之强可见一斑,若是真的射在人身上,必然能透出一个血窟窿。

高险峰紧皱眉头,朗声道:“卑鄙小人,难道不敢现身一见吗?”

话音一落,又有两支弩箭飞出,高险峰冷笑一声,当即向后急退,同时身子左右摇晃,似是移形换位一般,如此躲过疾来的弩箭。

与此同时,只见一人纵身跃出,来者身着青色长袍,手持劲弩,冷眼扫视诸人,忽而冷笑道:“诸位就是金宵宗的英雄吧,前些天各位入岛时我不在,这些天也没去看看诸位,当真是失了礼数,今日终于得见了。”

卓亦疏闻言了然,眼前这人必然就是青木堂主东方誉,当初自己等人上岛时,东方誉去接平冽了,恰好与众人错开。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即说道:“我听说自唐岛主以后,穆成舟取而代之,现在他在何处?”

东方誉说道:“诸位若能过了我这关,自然就能见到穆岛主。”

“我家公子要见的人,哪轮得到你来阻拦。”云潇湘一语言毕,登时强攻上前。

东方誉不敢怠慢,以劲弩迎之,云潇湘的轻功虽然不如高险峰,但直面时仍是左右闪躲,劲弩不能伤其分毫。

眼见于此,东方誉脸色微变,当即舍弃劲弩,从腰间取下一对铁环,用以迎敌。

云潇湘冷笑一声,只见她双袖齐鼓,发出一阵毒烟,将自己与东方誉笼罩其中。

云潇湘最擅使毒,这荧惑烟更不会伤及自身,可东方誉自是抵挡不住,身在荧惑烟中,立时头晕脑胀,当下惊觉烟中有毒,赶忙急越而出,可云潇湘自然不肯放过他,当即展开潇湘毒掌,掌势将他围住动弹不得。

哪知这时东方誉忽出奇招,众人只听得一阵‘噼啪’乱响,更有火光迸溅,云潇湘闪身而出,虽未受伤,但衣物稍有破损。

卓亦疏心明眼亮,适才看清东方誉打出了九枚火弹,这才让云潇湘不得不闪身退出。

看出东方誉所使招数的不止卓亦疏一人,此时只听萧天华说道:“翠微岛的机关术果然厉害,这个东方誉竟然能同时发出九枚火弹,必然是藏在袖中的机括发出的。”

东方誉的火弹机关是他的保命绝技,分别藏于双袖之中,左袖可发出四枚,右袖可发出五枚,他行走江湖时虽然也曾屡屡遇险,但从来只需单袖的火弹就能退敌,似如今这般双袖机括同时齐发的情况还是头一遭,自是因为云潇湘的毒烟太过厉害,唯有双袖齐发才能堪堪保命,东方誉心中稍定,正要趁这机会退走,可此前他已吸入了不少荧惑烟,此时颇感力不从心。

云潇湘躲过火弹,却见自己的衣物也有破损,当下心中大怒,料定东方誉再无后手,当即纵掌攻去,就要取他性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得有人说道:“把唐澈给你。”

卓亦疏心中一动,知道是穆成舟来了,抬头看去,只见穆成舟将一名女子抛向云潇湘。

云潇湘探掌在前,若是继续抢攻,必然会伤及来人,云潇湘当即收掌,然后伸手一接,便将穆成舟抛来的女子接在怀中。

而穆成舟趁着云潇湘收掌的时候赶忙将东方誉救走。

云潇湘没见过唐澈,但此时却听卓亦疏说道:“这人不是唐澈。”

此话一出,云潇湘便知自己上了当,穆成舟假借唐澈之名引得云潇湘收回掌势,如此救回了东方誉。

云潇湘大怒,抬手一掌打在女子身上,那被穆成舟掷来的女子登时中了潇湘毒掌,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即毙命,旋即被云潇湘扔到了一旁。

此时荧惑烟散尽,穆成舟正好见到自己抛去的那人死于潇湘毒掌,只见那女子的死状惨不忍睹,全身乌黑、七窍流血,饶是穆成舟看了也不禁浑身一颤。

眼见穆成舟到了,卓亦疏却是轻笑道:“我的娶妻聘礼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便知眼前这人就是穆成舟,乌宏更是笑道:“原来这位就是穆岛主,我劝你还是自尽了吧,好让我家公子赶紧拿着你的脑袋去沈家提亲,要是耽误了好事,非得把你千刀万剐不可。”

穆成舟闻言脸色一变,开口道:“诸位还是能走出翠微岛再说吧。”

卓亦疏轻笑一声,当下再不多言,挺剑攻来。

穆成舟能让安禄山钦点为翠微岛主,自然实力强劲,他不但机关术厉害,而且剑法超群,此时手持三尺青锋,便与卓亦疏斗在一起。

东方誉只觉得浑浑噩噩,隐约知道穆成舟已经和敌人动了手,正在这时,又有一人奔来此处,扶着东方誉说道:“咱们先走。”

东方誉知道来者是乾金堂主白石,可又听得金宵宗一方有人喝道:“哪里走。”

高险峰急掠而至,白石打出一掌,高险峰也以掌力迎之,双方各自后退。

白石暗道:现下不宜久战,待我救走东方誉,穆岛主自能全身而退,那时再引动此地机关,必然能让金宵宗众人死无葬身之地。

翠微岛上处处都是机关,翠微阁作为唐澈的闺房,更是机关重重,一旦引动,无人能从此处逃脱,穆成舟就是想要以此来杀尽金宵宗诸人。

是以白石无心恋战,只想着赶紧带着东方誉远去,哪知就在这时,忽见远处升起一道飞焰,穆成舟和白石见了皆是脸色大变。

萧天华说道:“看这距离,那道飞焰应该是在海上发出的,想必是翠微岛召集同门的信号。”

江湖中各派人士行走江湖时多会带着飞焰,一旦遇见危险就会以此为号,用来召集同门赶来相助。

白石脱口道:“难不成是唐岛主......”

他本想说是不是因唐澈拼命反抗所以引得南言心发出了飞焰信号,可话到嘴边惊觉此地还有外人,是以又咽了回去,可就在他这一失神之间,高险峰仰仗轻功高绝从而夺走了东方誉。

穆成舟也看出此乃南言心发出的信号,当下心中焦急,也就无心再战,当即闪身退出战圈,然后转身就走。

白石紧随其后,却是说道:“东方誉怎么办?”

穆成舟心中一狠,说道:“不管他,引动机关。”

卓亦疏自是不肯放穆成舟离去,当下纵身去追,可刚一起身就被机关所阻,一时间前进不得。

翠微阁此处的机关颇为复杂,要想彻底引动,所需时间颇长,但穆成舟离去的甚是着急,所以只发动了三成,如此才让卓亦疏等人全身而退,却也受此影响失去了穆成舟的踪迹。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重围之中 穆成舟趁着机关尽发之时远遁而去,卓亦疏再想寻他已是不能,当即眉头紧皱,脸现不悦之色。

冉吟怀手疾眼快,纵身一跃,抬剑抵在东方誉的咽喉处,然后问道:“刚才的飞焰是怎么回事?”

穆成舟离去时无暇顾及东方誉,只得将他留在此处,却也能证明穆成舟要去做的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云潇湘走上前去,对着东方誉似笑非笑的说道:“你好好回答她的问题,要不然我就让你尝尝其他的剧毒。”

听得此话,还不待东方誉怎样,庄修平等人先是心中一凛,高险峰更是说道:“我劝你最好听云夫人的话,否则的话定然生不如死。”

虽然双方站在对立面,但高险峰这话却是真心实意的,云潇湘的手段何其狠毒,向来将人命视为草芥,她想杀东方誉只是举手之劳。

东方誉虽然不知云潇湘的凶狠,但自己本已中了荧惑烟,自然知道云潇湘的厉害,也不愿与她为敌,却也怕她出尔反尔,是以言道:“我若说了,你能否解我所中之毒?”

“救不救你要看我家公子的意思,不过我要是想杀你,想必公子不会介意。”云潇湘慵懒的说道。

东方誉闻言说道:“那我左右也是个死,又何必向你们卑躬屈膝。”

虽然他嘴上说的强横,可此时荧惑烟之毒已然发作,登时痛不欲生。

冉吟怀冷笑道:“死到临头还嘴硬,你若是执迷不悟,就算立时死了也是痛苦万分。”

卓亦疏见东方誉如此模样,心中极为不屑,是以转身走到一旁。

冉吟怀又道:“那我替公子做个主,只要你说实话,我就请云夫人解了你的毒。”

此时东方誉已然痛不欲生,听得此话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当即说道:“此、此话当真?”

冉吟怀微微一笑,不予置否。

东方誉不疑有他,赶忙道:“唐、唐岛主已经......被平大人带、带走了,刚才的飞焰、应该是他们在......离岛的路上遭遇到了......袭击,所以发、发飞焰为号,向岛中求救。”

东方誉因为中毒已深,所以痛不欲生,说话时已是断断续续,无法完整说出一句话。

听得此话,卓亦疏也不禁脸色微变,暗道:原来唐澈已经不在翠微岛上了。

冉吟怀走过来说道:“看来穆成舟他们是去相助平冽了。”

卓亦疏点了点头,又听庄修平说道:“公子,事不宜迟,咱们也得尽快赶去。”

当下众人立时离岛,云潇湘也给东方誉解了毒,青木堂主终是捡了条命。

来到出岛处,乌宏出手夺了艘船,然后仍是由萧天华掌舵,向着刚才飞焰所发出的方向疾行而去。

船行一阵,果见前方正在恶战,穆成舟一方已然占尽优势,而对方人数并不多,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冉吟怀说道:“只有两方再战,却不知唐澈在哪?”

庄修平最擅射箭,所以目力非常人所及,此时向前看去,忽然惊道:“公子你看,正与穆成舟苦斗的是陈凝薇。”

卓亦疏定睛看去,果然隐约见到陈凝薇正与穆成舟苦斗。

萧天华继续驱船,待距离稍近时,卓亦疏纵身而起,脚踏海波,凌空而至。

穆成舟眼看着就要擒下对方,却忽见卓亦疏赶来,当即眉头紧皱,却也不敢怠慢,回身迎了一剑,可卓亦疏凌空而至,这一招‘灵犀望月’当真是占尽优势,他又以‘化’字诀看穿了对方的破绽,是以穆成舟抵挡不住,被震得连退数步。

陈凝薇眼见卓亦疏到来,登时大喜,却见她肩头尽是血迹,显然已经受了重伤。

这时却又听萧天华急道:“夫人,你怎么在这?”

卓亦疏回头看去,只见陈凝薇所在的船上,掌舵人正是萧天华的夫人甘敏。

陈凝薇见此便即说道:“萧夫人担忧萧岛主的安危,所以执意前来,也多亏有萧夫人掌舵,我们才能寻到这里。”

甘敏虽是女子,但精通水性,也擅掌船,她因担心萧天华的安危所以出海来寻,误打误撞的拦住了平冽等人的去路。

此时见得如此,穆成舟却是冷笑道:“真是让人感动,既然如此,诸位就一起葬身大海吧。”

翠微岛人多势众,而且又擅水战,卓亦疏等人的确不占优势。

可卓亦疏何等人物,自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当即冷笑一声,说道:“只怕你还没有这个本事。”

两人目光对视,刹那间战意迸发,然后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同时而动,一出手就皆是杀招。

卓亦疏等人虽然赶至此处,可人数并不占优,算上乌宏夺得的那条船,再有就是陈凝薇带来的一条船,总共只有两艘船而已,而翠微岛却有十余艘船,可谓倾巢出动,立时就将众人围在中间,大战登时爆发。

穆成舟的剑法以沉稳见长,劲力绵延不断,最擅久战,而且内力之深与卓亦疏不相上下,此时对上了巧捷万端的灵犀剑法,一时间难分胜负。

卓亦疏得遇强敌,却也是喜不自胜,心中暗道:今日正好杀了他,然后去塞北提亲。

双方苦斗不休,穆成舟心中思忖道:卓亦疏的剑法竟然如此巧妙,要想赢他实为不易,尤其这里又是在甲板之上,地势开阔,更可让他的剑法发挥的淋漓尽致,我需得换个狭窄的地方来克制他的剑法。

念及于此,穆成舟便即虚晃一招,然后转身奔入船舱之中,卓亦疏哪肯放他,当即追了进去。

船舱中的空间自然狭小的多,穆成舟本以为在这里能减少卓亦疏剑法的优势,却不想卓亦疏丝毫不受阻碍,剑法仍是巧妙凌厉,无力地势多么复杂,卓亦疏都能随心施展。

不但如此,穆成舟还发现卓亦疏的内力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眼见如此,不禁心中暗道:难不成他与我一样最擅久战?

要知道武学一途,越是巧妙就越耗费劲力,而灵犀剑法又是将‘巧’字发挥到极致的剑术,按理说更不能持久,可穆成舟不知道的是卓亦疏身上不光有灵犀内力,更有万化神功,道家武学讲究的就是天人合一,是以后劲不绝、绵绵不断,恰好补足了灵犀剑法的不足之处。

穆成舟心中惊骇,只觉得卓亦疏这般年纪竟能将剑法练至如此境地实是骇人听闻,古往今来能出其右者也不过寥寥数人,穆成舟心道:若是我与他一般年纪,恐怕早已落败。

而卓亦疏也在惊叹于穆成舟的剑法之高,如今双方只是僵持,短时间内谁也无法取得突破。

就在这时,忽见穆成舟身形一晃,旋即从袖中发出短箭,直奔卓亦疏疾射而来。

卓亦疏见此轻笑一声,左手弹指而出,射出一道拈花剑气,登时便与穆成舟的暗器撞在一起,旋即将其打落在地。

穆成舟又是吃了一惊,暗道:我这袖箭力道极强,少有人能破,却不想竟被他的一道剑气打落。

却不知卓亦疏的拈花剑气之中含有灵犀剑法、道家万化神功、佛门拈花指功,三大神功集于一身,看似随意一弹,实则穷尽天下武学奇妙。

两人剑斗一阵,穆成舟又出奇招,抬手打出细针暗器,此名为‘牛毛针’,细若牛毛,微不可见,而且针上喂有剧毒,一旦打中,九死一生。

卓亦疏向后急退,同时使出‘烧犀观火’,刹那间似乎是睚眦古兽复活一般,张开血盆大口将牛毛针尽数吞进肚中。

而穆成舟则隐于牛毛针后持剑攻来,卓亦疏惊觉之时已难以抵挡,穆成舟的剑距离卓亦疏的咽喉不过寸许。

眼见于此,穆成舟自是大喜,只道立时就能要了卓亦疏的性命。

哪知就在这时,忽觉一道剑气惊起,威势直慑心魄,穆成舟大惊,赶忙变招抵挡。

这却是卓亦疏使出了三步成杀,虽是勉力而为,但气势强横,威力极大。

穆成舟回剑抵挡,使出全身之力,这才堪堪挡下。

两剑相撞,迸发出火光四溅,落于船中各处,立时引起火势。

穆成舟无暇多顾,却见手中的长剑已断,竟是不敌饮怨之锋。

卓亦疏大笑一声,他的三步成杀虽然还不够炉火纯青,但近来功力渐长,已是可以不被此招反噬,眼见穆成舟长剑已断,卓亦疏便也收剑回鞘,并说道:“只凭赤手空拳,你也不是对手。”

穆成舟大怒,扔掉断剑举掌攻来。

卓亦疏迎之大摔碑手,二人继续鏖战。

两人你来我往,带起呼呼风声,煽动了船舱中的各处火势,不多时由小到大,很快成了大火。

众人只见卓亦疏和穆成舟冲出大火,却仍在苦斗,穆成舟打出机括暗器,却被卓亦疏一一化解,两人皆是拼尽全力。

斗至凶险之处,穆成舟舍了防守,拼尽力气袭向卓亦疏一掌。

此时卓亦疏要想防住也不无不可,可他眼见穆成舟已然舍弃防守,自己若是收招来防岂不是落了下乘,当下攻势不停,凭着硬挨一掌,同时也打中了穆成舟。

二人各中对方一掌,登时两败俱伤。

高险峰急忙上前迎回卓亦疏,白石也将穆成舟带回。

与此同时,这艘大船已然被大火吞噬,来不及离开的人只得纷纷跳海求生。

高险峰将卓亦疏带到陈凝薇的船上,却又听白石下令道:“给我放火烧了他们的船。”

原来穆成舟一经脱险立即下令,要利用人数之优让卓亦疏等人葬身火海,白石立刻将他的命令传递出去。

萧天华怒喝道:“卑鄙无耻。”

可他就算拼尽全力也无法立时驱船离开,对方人数太多,一旦放火自己一方避无可避。

卓亦疏也是喝道:“穆成舟,你要不服就再来打过。”

穆成舟沉默不答,显然不想再去以命相搏,只想尽快让卓亦疏等人死在海上。

哪知就在这时,忽听得有人说道:“穆成舟,我是安庆仪,你要是敢放火,我爹饶不了你。”

穆成舟挣扎起身,纵目看去,只见安庆仪果然站在对方船上,不禁脱口道:“安大小姐怎么来了?”

原来穆成舟曾去过范阳,并在那里见过安庆仪,虽然已过数年,但此时仍能隐约认出安庆仪的模样,穆成舟知道安禄山最喜欢这个女儿,要是她有差池,安禄山必然怪罪。

穆成舟暗道:难不成就要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眼看着好不容易占据的优势就要荡然无存,可又真的不得伤及安庆仪分毫,一时间竟让穆成舟急火攻心,再加上卓亦疏那一掌实在厉害,便即气血阻滞,登时昏了过去。

白石见他昏死过去,心中也没了主意,但他此时已知安庆仪就在对方的船上,若是贸然进攻必然会伤及到她,白石不敢铤而走险,是以下令回岛。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最孤独者不过明月(首更) 眼见翠微岛撤退,众人皆是长出了口气,唯有卓亦疏不甘的说道:“没能取走穆成舟的项上人头,当真是白来一遭。”

安庆仪担心他的安危,便即走上前来关心道:“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卓亦疏回道:“无妨,小事而已。”

一旁的冉吟怀问道:“安大小姐怎么来了南海?”

不待安庆仪回答,却听陈凝薇抢先道:“我师姐得知翠微岛要对付卓公子,所以特地赶来。”

安庆仪脸色一红,偷偷看了眼卓亦疏,却见他正在打坐恢复,便也不敢再去打扰,而是说道:“我随师父回到琅琊山后,却有悬天宫烈日部率众攻来,师父她孤木难支,本派举步维艰,颇有不敌之象,所以我想去向父亲求助,所以赶去找父亲,却正好听到翠微岛传去消息,说金宵宗要去翠微岛寻仇,而翠微岛早已在金宵宗中藏了杀招,此次必能将金宵宗一网打尽,我得知以后赶忙前来,我在这边人生地不熟,只能寻求师妹相助,可等我到了岭南与师妹见面以后却得知诸位已经出海,我终是来晚了一步,所以赶忙出海寻找,幸好有萧夫人掌舵,这才能寻到你们。”

萧天华知道甘敏是因为担心自己才会贸然出海,心中自然极其感动,暗道:上天待我不薄,将夫人赐予了我。

冉吟怀又问道:“我见你们人数不多,为何能逼得翠微岛发出飞焰求救。”

这次是陈凝薇回道:“我们也不知为何,我与一个叫做南言心的女子交了手,他们船上还有一个人,似乎翠微岛的人都是以那人为首,当时对方明明占据优势,可却发出飞焰信号求救,后来穆成舟赶至,那些人就急忙离去,只留穆成舟断后。”

平冽和南言心带着唐澈前往范阳,自然带了不少手下,按理说足可对付陈凝薇等人,因为凌霆府正是多事之秋,所以此次出海,陈凝薇并未带太多的人手,远非平冽之敌。

又听安庆仪说道:“诸位有所不知,领头那人叫做平冽,是我父亲的心腹,我早就见过他,知道这人胆小如鼠,做事时从来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我想他此次前来翠微岛必然身有要事,因为害怕会被耽搁所以命令南言心发飞焰求救。”

陈凝薇恍然道:“怪不得安师姐不肯露面,原来对方是你父亲的手下。”

安庆仪点了点头,又道:“那个穆成舟我也见过,那时我只以为他是我父亲手下的将领,虽然只见过一面,但这人绝非常人,所以我印象极为深刻,此前还以为是被我父亲派往了别处,却不想是在这翠微岛之上。”

安禄山向来不让安庆仪插手军中事宜,再加上他手下将领众多,安庆仪根本认不全,大多数都是见了就忘,如穆成舟这般只见了一次就记得清楚的人物少之又少。

安庆仪又道:“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琅琊山学艺,近年来更少回到范阳,对父亲手下的将领认识的本就不多。”

若非事关卓亦疏的性命,安庆仪也不会在穆成舟面前现身相见。

这时卓亦疏睁开眼问道:“平冽他们往哪里去了?走得陆路还是海路?”

甘敏说道:“必然是上岸去了。”

安庆仪向卓亦疏说道:“你要去追杀他们吗?”

有一句话安庆仪虽然没有问出口,心中却也知道,卓亦疏此来翠微岛搅闹一番,而翠微岛又明显是自己父亲的势力,所以卓亦疏很可能在与自己的父亲安禄山为敌。

卓亦疏听后却是说道:“你可知平冽带走的是谁?”

安庆仪摇了摇头,她对父亲的作为向来知之甚少。

卓亦疏轻笑一声,又道:“用不了多久你就能看清令尊的真实面目了。”

安庆仪心中一震,心中却只想着若是卓亦疏与父亲安禄山为敌,岂不是也要与自己势不两立。

陈凝薇早已看出师姐的心思,知她已然贪恋卓亦疏,只是卓亦疏身边向来不缺红颜知己,更何况安庆仪身份特殊,只怕卓亦疏会心存芥蒂,到最后难免有负于她。

众人上岸时已是夜幕降临,只得寻了处客栈住下,幸而这里是凌霆府的势力范围,有陈凝薇在,诸事无阻。

卓亦疏吃过晚饭后便回到屋中打坐练功,穆成舟的掌力着实厉害,卓亦疏需得恢复一阵才能无恙。

待得半夜之时,卓亦疏吐纳天地气息,只觉得全身经脉畅通,不禁惊叹万化神功的奇妙,如此再有几次就可彻底化解穆成舟的掌力,实是其它功法不能比拟的。

屋外明月正盛,卓亦疏尚无睡意,便即跃至屋顶,想要在月色之下领悟剑意。

可当他一到屋顶,却见安庆仪独自坐在那里。

卓亦疏走了过去,只见她正兀自发呆,目光所望却是范阳方向。

眼见于此,卓亦疏只得长叹一声,他知安庆仪深信父亲安禄山是大唐贤臣,绝非世人口中意欲谋反的乱臣贼子,可如今安禄山造反的心思已然昭然若揭,安庆仪此前极少离山所以尚且不知,但如今她时常行走各处,天下百姓无不唾骂安禄山狼子野心,安庆仪见的多了,也不免心中忐忑不安,是以近来时常坐卧难宁,只怕父亲真是世人口中的乱臣贼子。

不知怎的,卓亦疏忽然有些心疼安庆仪,纵然安禄山理应遭到唾骂,可安庆仪却是无辜的,或许她唯一做错的事就是成了安禄山的女儿,可这也是她无能为力的事,谁也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

卓亦疏身上抚了抚她的脸颊,安庆仪终是在恍惚中缓过神来,眼见卓亦疏就在眼前,不禁脸色一红,开口道:“我见你屋中亮着灯,所以知道你还在练功,不敢去打扰你,就在这里等着,却不想愣了神。”

卓亦疏笑问道:“你找我做什么?”

安庆仪向他看来,卓亦疏见她双眸似水,那里面似是藏着无尽哀愁与无助,卓亦疏心中一动,将她拥进怀中,试图给她一些安慰。

怀中的安庆仪兀自抽泣,泪水沾湿了卓亦疏的胸前衣物。

过了许久,安庆仪终是平复一些,开口道:“这次我一路走来,所过之处都有人在说我父亲,无一例外都说他必然造反,我本是不信,可却见翠微岛也是他的势力,终是知道世人所言绝非空穴来风。”

安庆仪知道父亲安禄山的势力都在范阳、幽州一带,属于大唐北方,而翠微岛却在南海,父亲费尽心思的在这里布下一股势力必然另有所图,思来想后,也唯有在造反时才能有用。

安庆仪既是安禄山的女儿,又怎会愚笨,事实上她继承了父亲和母亲所有的优点,比如康夫人的美貌和刚烈,再有就是父亲安禄山的绝顶聪明,是以尽管安庆仪自己不愿承认,可却还是看得出来,父亲一旦在范阳起兵,翠微岛就可在南方遥相呼应,虽然只凭翠微岛无法撼动大唐的南方江山,可却能分散朝廷的兵力,让李家无法全力对付北方战场。

卓亦疏也知如此,但他此时还不想再提这事,只想安抚安庆仪,是以替她擦干眼泪,然后笑道:“你千里迢迢的来到岭南,就是为了哭鼻子吗?”

安庆仪得心上人的安抚,心中自是欢喜,当下破涕为笑,便即问道:“那你来岭南是为了什么?”

卓亦疏闻言一怔,正想着要如何跟她说,却忽听得有人抢先道:“我家公子是来拿聘礼的。”

说话的正是云潇湘,不知她何时到了近前,此时跃至屋顶,笑意盈盈的看着安庆仪。

安庆仪疑道:“什么聘礼?”

她只知道卓亦疏率众到翠微岛是去寻仇,却不知他是替公孙海寻仇,为的是完成沈老太的考究,好让她把孙女嫁给自己。

而云潇湘因为云锦之故所以与沈倾从关系最好,知她心属卓亦疏,此时又见安庆仪也爱上了卓亦疏,这才出来阻止,她意欲明言相告,就是想让安庆仪知难而退。

只听云潇湘说道:“公子要去铁书先生的徒弟沈倾从姑娘为妻,只是沈姑娘的外婆太过霸道,非要出了题目来考究公子,公子为了心上人远赴岭南,要杀了穆成舟,用他的项上人头来当聘礼。”

安庆仪闻言脸色微变,但仍幸存侥幸,暗道:总不能云潇湘说什么就是什么。

却见卓亦疏眉头紧皱,对云潇湘说道:“云夫人,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回去歇息吧,这事我自会对安庆仪言明。”

云潇湘有心再说,可有碍于身份有别,自己总不能出言顶撞卓亦疏,是以心中暗道:既然话已至此,公子必然对她明言相告,我也不必多留。

心中如此想着,云潇湘便即施礼告退。

待云潇湘走后,安庆仪本有心询问,可又怕云潇湘说的都是事实,她知卓亦疏向来风流,纵然与自己已有夫妻之实,恐怕也未必会娶,当下心中忧愁,却也心生胆怯,是以并不相问,更怕卓亦疏会自己说出口,所以抢先说道:“你陪我看会月亮,好不好?”

卓亦疏见她眼中尽是温柔,也不禁心中一动,点头应道:“好,你要看多久就看多久。”

彼时夜月正明,好似触手可及,月光洒在地上,映出长长的人影。

安庆仪说道:“我记得李太白写过一首诗,那里面有一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这句太过孤独。”卓亦疏说道。

“最孤独的不过明月。”安庆仪言道:“明月看尽万古沧桑,却始终一言不发,世事沧海桑田,它皆已沉默对之,必然是因为无人可诉。”

卓亦疏听后不禁心中一动,脱口道:“今夜不知又有多少人对着明月诉说孤寂。”

两人待了许久,安庆仪终是沉沉睡去,卓亦疏微微一笑,将她抱进怀中送回房中。

卓亦疏将她放到床榻之上,却不知安庆仪已经醒了,忽的亲了卓亦疏一下,并且笑道:“今夜明月正好,咱们何不彻夜长谈。”

卓亦疏满眼风流,在这月色朦胧之中极为清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岳阳楼 第二天清晨,卓亦疏醒来时却已不见了安庆仪,他起身后向众人询问,却都说没见到安庆仪,只有陈凝薇说道:“师姐她已经走了。”

原来安庆仪悄然离去,卓亦疏暗自责怪自己,竟连她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冉吟怀见他颇为失落,便即岔开了话题,说道:“唐岛主被平冽带往范阳,咱们按照这个路线一路追去,自然能把唐岛主救出来。”

说到正事,卓亦疏便也精神一振,暂且不去想别的,吃过早饭后便与众人别了陈凝薇,一路向范阳而去。

岭南道距离范阳甚远,乃是一南一北,是以路途遥远,众人仔细打探,却始终不见平冽等人的踪迹。

行出多日,这天到了岳阳城,众人在此稍作歇息,高险峰出去打探消息。

两个时辰以后,高险峰方才回来,却是伤痕累累,垂头丧气,但他仍是向卓亦疏说道:“公子,我打听到了唐澈的下落。”

卓亦疏却问道:“你这身伤是怎么回事?”

高险峰说道:“本来我出去打探唐澈的下落,想着此地的岳阳楼最为有名,那里人也最多,去那里打听必然事半功倍,所以我就去了岳阳楼,哪知刚一出言打听,就有一人跳出来呵斥,说我贪图唐澈美貌,是个色胚,我当下大怒,与那人打了一架,只是那人武功极高,我根本不是对手,只得回来了。”

卓亦疏怒道:“竟敢伤我金宵宗的人,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眼见卓亦疏要为自己出头,高险峰自是大喜,又听一旁的冉吟怀说道:“高先生,那人既然如此说了,岂不是真的见过唐澈?”

高险峰点头道:“不错,那人说的明白,之前就在岳阳楼见过唐澈,而且他还知道唐澈身陷人手,那人说已经邀集了各路好友去救唐澈,必能护她无恙。”

听到此处,云潇湘却道:“难不成这人认得唐澈?”

卓亦疏阴沉着脸说道:“不管这人如何,都得教训一番。”

乌宏也是说道:“没错,要是不去教训教训他,将来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金宵宗是好欺负的。”

庄修平虽然向来稳重,但眼见高险峰受辱,当下也是大怒,说道:“就该让他知道知道天外有天。”

当下众人赶往岳阳楼,此楼下瞰洞庭,前望君山,相传本为三国时期东吴大将鲁肃的‘阅军楼’,向来有‘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的美誉。

一行人上到岳阳楼,高险峰寻找一番,却不见刚才那人,心中不免气馁,对卓亦疏说道:“那人可能已经走了。”

卓亦疏轻笑道:“他就是上至九天下去九幽,我也得把他找出来。”

自己的手下吃了亏,对卓亦疏来说自然是奇耻大辱,虽也是高险峰技不如人,但卓亦疏性子桀骜,也是极其护短,更何况对方出言不逊,更该教训。

这时又见有两人联袂上楼,其中一人身着长袍,仪表堂堂,另一人手持折扇,风度翩翩,只听他开口吟道:“楼观岳阳尽,川迥洞庭开。雁引愁心去,山衔好月来。云间连下榻,天上接行杯。醉后凉风起,吹人舞袖回。”

这首诗极为工整,当真是少有的佳作,那长袍男子听了以后也是赞道:“夏兄这首诗当真好得很啊。”

姓夏的折扇男子闻言笑道:“严兄谬赞了,其实这首诗不是我写的,而是当初李太白赠予我的。”

严姓长袍男子奇道:“竟然是谪仙人所作。”

折扇男子说道:“当初我二人同游岳阳楼,李太白有感而发,赋诗一首。”

长袍男子又道:“早就听闻谪仙人才情盖世,今日拜读佳作,当真是盛名无虚。”

卓亦疏对这二人本不以为意,却听高险峰说道:“公子,刚才我和那人动手时,那人就在这里。”

高险峰所指的就是折扇男子,卓亦疏当即心中一动,便即迈步而去。

待卓亦疏走到近前时,折扇男子先是一愣,却又见到了旁边的高险峰,当即笑道:“这位朋友又来岳阳楼了?”

一旁的长袍男子疑道:“这几位是夏兄的朋友?”

折扇男子看向高险峰说道:“这位朋友刚才和焦遂动了手,现下想必是来报仇的。”

高险峰本来不知对方的名号,此时听得折扇男子说完,这才知道对方名叫焦遂。

冉吟怀却道:“焦遂,那岂不是饮中八仙之一?”

折扇男子看向冉吟怀,也被她的美貌一惊,赶忙稳住心神说道:“不错,这位姑娘所言分毫不差,杜甫所作饮中八仙歌,焦遂位列其中,这次我来这就是为了这事。”

高险峰奇道:“这是为何?”

折扇男子哈哈大笑,说道:“我素来最喜饮酒,对自己的酒量也是很有自信,却不想竟没能位列饮中八仙,心中着实不忿,所以和焦遂打了个赌,就在这岳阳楼对饮,我若赢了他,他就得把饮中八仙的名号让给我,从此饮中八仙再无焦遂,而由我夏十二代之。”

原来这人叫做夏十二,来此是为了争夺饮中八仙的名号。

卓亦疏却道:“既然你早就见过李太白,为何不与他争夺饮中八仙的名号?”

李白位列酒中八仙,这是世人皆知之事。

夏十二则是说道:“我与李太白乃是挚友,知他当得起饮中八仙的名号,自然不与他争夺,但这个焦遂只是个山野村夫,平日里只喝些粗劣酒水,根本不懂品鉴,如何能位列饮中八仙?”

卓亦疏闻言轻笑一声,再不答话。

冉吟怀又道:“饮中八仙歌是杜甫所做,你既然这么想位列其中,怎么不去直接找他,让他把饮中八仙再加上一位就是了,饮中九仙,‘九’与‘酒’同音,可与‘饮’字呼应,岂不是更好?”

哪知听了这话后,只见夏十二郑重说道:“八仙就是八仙,岂能胡乱增减,若真是如此,别人还以为是我夏十二胡搅蛮缠,所以我不当第九仙,就要争夺八仙之名。”

高险峰说道:“可就算你赢了,八仙之名却早已定下,你又怎能昭告天下?”

夏十二哈哈大笑,得意说道:“兄台所说的我早已想到,所以我请了严兄来此见证。”

长袍男子本姓严,此时便即向卓亦疏等人抱拳说道:“在下严武,敢问诸位名号。”

严武见卓亦疏等人气度不凡,这里面又牵扯到了焦遂,唯恐他们是来向夏十二为难的,所以出言询问。

冉吟怀说道:“我家公子是金宵宗主卓亦疏。”

一听这话,严武立时一惊,开口道:“原来阁下就是卓公子。”

卓亦疏奇道:“你认得我?”

严武说道:“我前些日刚与杜甫遇见,曾听他提起过公子。”

此话一出,却是夏十二接道:“严兄是杜甫的至交好友,所以我请他来做个见证,待我赢了焦遂,就请严兄去把此事告知给杜甫,让他在饮中八仙歌中将焦遂除去,换成我夏十二替他。”

说到此处不禁哈哈大笑,显然夏十二对赌酒之约胸有成竹,自认为胜券在握。

严武又道:“诸位是来寻焦遂的?”

卓亦疏轻笑道:“来给他的教训。”

听得此话,严武心中一松,既然对方如此说了,必然也是焦遂的对头,于己方自然没有敌意。

却又听夏十二说道:“这位老兄虽然敌不过焦遂,但你的轻功当真是俊的很啊,就算焦遂再长两条腿也不是你的对手。”

高险峰听后神色一寒,冷笑道:“阁下是说我只会逃跑吗?”

严武赶忙说道:“兄台不要误会,夏兄绝无此意,刚才他还曾向我夸赞,说有一位朋友教训了焦遂,而且轻功之高世所罕见,那焦遂向来目中无人,却也只得甘拜下风,若是比较轻功,莫说是焦遂,就是把我二人都算上,也绝非阁下的对手。”

一听这话,高险峰的脸色方才稍微缓和。

夏十二又道:“我记得阁下是来找唐澈,也难怪焦遂要跟你为难。”

高险峰不动声色的问道:“这是为何?”

“阁下难道不知唐澈是一个绝色美人?”夏十二说到这时却又不禁向冉吟怀和云潇湘看了过去,心中暗道:虽然我没见过唐澈,可就算她真有天仙之貌,与眼前这两名女子相比,最多也不过伯仲之间。

高险峰说道:“这与唐澈的容貌又有何关系?”

夏十二回道:“前些天唐澈来到岳阳楼观景,正好与焦遂遇见了,焦遂对她一见倾心,正要上前搭话,却被唐澈身旁的一个男子所阻,焦遂自然大怒,双方大打出手,那个男子不是对手,焦遂得胜后大喜,却不想未过多时,那男子又叫来了几个帮手,其中一个使一手快刀绝技,与焦遂打的难解难分,后来又来了一个姓杨的年轻人,出手制服了焦遂,焦遂自是大怒,却说自己是久站之后力有不及才会落败,所以约那姓杨的日后再战,姓杨的答应了,焦遂知道姓杨的手下众多,自己一人恐不是对手,这才邀集各路朋友来相助,这其中也包括我,可我一直觉得他不配饮中八仙的名声,所以向来不愿与他往来,怎料这次他竟寻上了我,还要请我帮忙,我一见如此,就与他定下赌约,在这岳阳楼上比喝酒,我要赢了就在饮中八仙里将他取而代之,他要赢了我就去帮他打架,会会那个姓杨的。”

听得此话,冉吟怀却是脸色一变,不禁向卓亦疏看去,卓亦疏心中暗道:那个使快刀的应该就是宁珂,姓杨的自然就是杨原了,想不到文隐阁也到了这里。

庄修平疑道:“唐澈怎么落到杨原手里了?”

显然众人都已猜出对方的身份,知道文隐阁到了此地。

这时夏十二又对高险峰说道:“这位兄弟,你要想找焦遂报仇,还得再等几天,这人行踪飘忽,想要寻他实属不易,但我二人约定三日后在此赌酒,你在那时过来,就可以见到他了。”

高险峰却道:“那个姓杨的在什么地方?”

夏十二听后一怔,然后说道:“这事只有焦遂知道,过几天你可以亲口问他,也正好看看我是怎么成为饮中八仙的。”

冉吟怀在卓亦疏耳边说道:“看来要寻唐澈,还得在这个焦遂身上寻找突破,除了他没人知道杨原的所在。”

卓亦疏听后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那好,三日后我们再来岳阳楼,看看两位谁胜谁负。”

夏十二自认为有赢无输,所以巴不得有更多的人前来观看,也知卓亦疏并非常人,自己若能在他面前成为饮中八仙,日后必能得他传播名声,定可让夏十二之名响彻江湖。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饮中八仙 到了约定之日,卓亦疏等人早早的来到岳阳楼,上得楼来,只见夏十二早已等在这里。

见到卓亦疏来到,夏十二当即挥手示意,严武也在一旁行礼打招呼。

众人落座,夏十二笑道:“公子当真守时的很啊。”

卓亦疏轻笑道:“焦遂还没来吗?”

夏十二又道:“一会等焦遂来了以后,还请公子且慢动手。”

卓亦疏疑道:“这是为何?”

只听夏十二回道:“他与公子动手,无论谁胜谁负,都会耗费体力,如此必然影响酒量,这样的话焦遂输了以后必然不会心服口服。”

原来夏十二仍是信心满满,认定焦遂不是自己的对手。

而就在这时,却听得有人笑道:“也不知夏十二哪里来的自信,真以为能赢得了我。”

话音一落,只见一人上到楼来,他身着粗衣,颇显落魄,但整个人神采奕奕,粗布麻衫反倒衬出他的洒脱不羁。

眼见来人,夏十二眼中神光大盛,迫不及待的说道:“焦遂,你可算来了,快快与我比试,今日之后,夏十二就是饮中八仙了。”

“且慢。”焦遂看向高险峰,旋即冷笑道:“想必这位朋友是来寻仇的,你是等我喝完酒再动手,还是现在就拼个你死我活?”

高险峰冷笑对之,说道:“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既然你先与别人定下了赌酒之约,那我自然能等上一等。”

“好。”焦遂说完之后大步上前,又对夏十二说道:“咱们快些比过,一会我还要跟别人打架呢。”

这话正和夏十二之意,他便说道:“好,咱们怎么个比法,是比品酒,还是比酒量?”

焦遂说道:“自然是比酒量,杜甫所写饮中八仙歌,那句不是酒量的。”

一旁的严武点头道:“不错,饮中八仙都是酒量极大之人,贺知章醉卧深井而不醒,汝阳王饮酒三斗见天子,李适之饮酒日费万钱,崔宗之举酒对天,苏晋为酒忘禅,李白斗酒诗百篇,铁书先生酒后狂意尽显,哪个都是酒龙诗虎,量如江海之辈。”

焦遂听后却是笑道:“饮中八仙明明有我焦遂一位,为何你只说了其他七人,却对我只字不提?”

严武笑回道:“今天我是来做见证的,在分出胜负之前,我对两位不敢多加评判,免得说我厚此薄彼,待一会分出了胜负,我再说不迟。”

焦遂却道:“我这人没喝酒时笨嘴拙舌,一旦喝的高兴了,就可高谈论阔,到那时你未必说得过我。”

严武哈哈一笑,说道:“那我自会甘拜下风。”

夏十二早已等不及了,这时插嘴道:“今日之后,饮中八仙再也没有焦遂之名了,咱们快来比试。”

焦遂却是说道:“咱们需得说得清楚,我输了就把饮中八仙的名号让给你,可若是你输了呢?”

“自然帮你去跟姓杨的打一架,就算拼上了这条性命也绝无二话。”夏十二如此说道。

“哈哈哈,好,那咱们就快些比试吧。”焦遂言道。

夏十二带来了五十坛烈酒,又取来大碗,与焦遂开始对饮。

焦遂痛饮数碗,不禁赞道:“好酒。”

当下继续不停,一口气喝了七八坛,脸色微红,但神智清楚。

一旁的严武见此却是暗道:不好,焦遂饮酒又快又猛,夏十二却不善引快酒,如此比较,恐怕是要输了。

夏十二眼见焦遂喝的又多又快,心中自然不肯落于人后,是以再也不顾不上别的,拿过酒坛开始痛饮。

眼见于此,焦遂有叫了声好,随后也把酒碗一扔,取来酒坛直接灌入嘴中。

两人互不相让,早已引得周遭众人围观,这番情景百年难遇,有的人屏息观之,有的人喝彩叫好,都是打定主意要看看谁胜谁负。

又过一阵,两人各饮了十坛,焦遂脸上越发红润,但眼神却仍清晰,反观夏十二却有些醉意,举坛饮酒时脚下一晃,坛酒登时一斜,尽数落到脸上。

焦遂急道:“不要浪费了好酒。”

夏十二闷哼一声,已然无力答话。

严武见此却是笑道:“看来饮中八仙的名声不用换了。”

哪知这一句却引得夏十二的争胜之心,只听他说道:“我尚有余力未用,怎可过早言负。”

只见夏十二继续猛饮,似是拼上了性命一般,可他此时已然到了极限,最后在饮到第十二坛时终是承受不住,脑中神识已断,登时倒在地上醉死过去,酒坛被他摔倒一旁。

焦遂见此哈哈大笑,兀自饮完第十五坛,旋即甩手一抛,将空酒坛其摔得粉碎,哈哈大笑,又道:“还有哪个不服,上来与我比较一番,赢了我的就把这饮中八仙的名号让给你。”

此地看热闹的人虽然多,但却都被焦遂的酒量震慑住了,此时听得他挑衅之言却也无人上前,皆是暗道:他要跟我也比上一二十坛,非得把我喝的魂飞魄散不可。

心念于此,是以皆不应声。

但场中却有桀骜入骨的卓亦疏,他哪里受得了这般激将法,当下一跃而出,轻笑道:“我来会会你。”

焦遂见是卓亦疏来了,当下喜道:“好,能与公子对饮,足慰平生,请吧。”

卓亦疏却道:“你已喝了十余坛,我现在跟你比就是趁人之危,不是大丈夫所为,待你醒酒以后再比,明日如何?”

焦遂却是皱眉道:“公子何必拖来拖去,你要敢跟我比酒那就现在开始,拖到明日是什么道理?”

卓亦疏怒道:“你以为我是怕了你?”

焦遂笑道:“不敢,只是我向来越喝越有精神,刚才那十几坛酒对我来说只是穿肠而过罢了,公子的担心实在多余,难不成公子是怕输给了我,将来传了出去,别人说卓公子与人比酒,却喝不过已经烂醉的焦遂?”

卓亦疏闻言大怒,心中暗道:好,既然你口出狂言,那我就跟你比上一比,今天我不出全力,只把你喝倒便即收手,待你日后醒了酒再真正比个高低。

就算心中恼怒,卓亦疏仍不肯占这个便宜,当下便道:“今天先教训教训你。”

当下两人各取一坛,开始拼酒。

夏十二一共带来五十坛烈酒,适才焦遂与他共饮了二十七坛,此地还剩二十三坛。

卓亦疏本以为焦遂也已到了极限,哪知他喝了五坛以后竟还是稳立不倒,虽然眼色越发有了醉意,但显然还能再饮。

卓亦疏不肯认输,是以拼力跟上,两人各饮到第七坛。

此地众人无不啧啧称奇,乌宏更是赞道:“公子好酒量。”

又过一阵,两人喝到第十坛,焦遂心中暗惊,心道:我竟然落不下他,看来他也是个酒中好手。

冉吟怀脸现担忧之色,心中暗道:饮酒本就伤身,更何况似这般豪饮,公子与别人赌胜,必然不肯认输,只怕他伤了身子,将来悔之晚矣。

未过多时,两人各饮了十坛,加在一起便是二十坛,再算上之前焦遂和夏十二喝的二十七坛,如今此地的五十坛酒只剩下最后三坛。

卓亦疏轻笑一声,取来一坛继续痛饮,焦遂哈哈一笑,也取来一坛与卓亦疏对之。

不多时便即喝得精光,此地还剩最后一坛。

两人同时伸手去拿,但却互不相让,只听焦遂说道:“我与公子各饮了十一坛,实是不分胜负,所以这最后一坛酒就显得极为重要了。”

卓亦疏轻笑一声,说道:“不错,就是这个道理。”

焦遂又道:“我这饮中八仙的名声还不想让出去,所以只能得罪了。”

说着话内力惊出,就要震开卓亦疏夺酒的手,可卓亦疏哪会让他,当即应势反击。

两人的内力附在酒坛之上,旋即撞在一起,所震出的劲力着实不小,更让坛中美酒翻滚不停,好似惊涛骇浪一般,那酒塞被坛中的酒浪撞开,登时飞了出去,酒香飘散而出,填满了岳阳楼。

两人仍是互不相让,谁也不肯松手,两股内力相互撞击,不多时就在酒坛上出现了裂痕。

眼见于此,焦遂便道:“咱们继续比下去只会让坛中美酒洒在地上,到时候谁也喝不到。”

卓亦疏轻笑道:“在那之前我足可以把你震开。”

焦遂却道:“看来卓公子对自己的酒量和武功都很有信心啊,既然如此,咱们何不比较一番,赢者自然就能喝了这坛酒。”

卓亦疏哪会怕他,当即应允。

两人一起松开酒坛,然后开始斗在一起。

众人见这二人竟然打了起来,一时间全都惊慌失措,严武正要上前劝阻,却听庄修平说道:“这时劝阻,必会惹得我家公子不悦,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焦遂不光酒量好,而且武艺非凡,纵然醉酒后也能鏖战,而卓亦疏同样毫不相让,虽然喝了十余坛烈酒,但劲力不减,掌法中的巧劲丝毫不受阻滞。

两人斗至许久,都觉这里不够宽敞,是以一同冲到街上继续苦斗,却是让街上的行人纷纷大惊,赶忙四散躲避。

斗至紧要关头,两人对拼一掌,旋即各自后退数步,卓亦疏趁这机会打出拈花剑气,直奔焦遂而去。

焦遂心中一惊,赶忙向旁躲去,幸而他反应机敏这才堪堪躲过。

可那道拈花剑气去势不停,此时直奔一个女童而去,那女童自然躲不过去,虽不知拈花剑气的厉害,却也在心底生出一股寒意,只不过事发太过突然,竟让她忘了大哭。

眼见于此,焦遂的酒醒了大半,当即纵身跃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道好不容易躲过去的拈花剑气。

焦遂只觉得剧痛入体,不禁口吐鲜血。

与此同时,高险峰也已赶至,并将那名女童救走。

高险峰救人和焦遂以身挡剑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女童得以安然无恙。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酒醉麻痹,焦遂竟然无视所受的剑气之伤,反而是向高险峰说道:“好兄弟,你这身轻功当真是厉害的很啊,佩服、佩服。”

高险峰微微一笑,适才见焦遂舍身救人,便知他也属良善,当下恩怨尽消。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阴谋阳谋 那女童一经脱险,当即嚎啕大哭,人群中奔出一个妇人,自是女童的母亲,她接过女儿抱在怀中,可女童兀自惊惧,大哭不止。

冉吟怀走上前去,笑着逗她几句,女童毕竟只是幼儿,本也不知刚才的凶险,只是潜意识的升起害怕之意所以大哭,此时眼见冉吟怀这般漂亮的人来哄自己,女童也就破涕为笑。

冉吟怀拿出一锭银子交于女童的母亲,并说道:“我家公子无心之失,拿些钱财略表歉意,还请收下吧。”

女童的母亲也只是普通人,同样看不出适才卓亦疏那道剑气的厉害,只因见到焦遂舍身相护而高险峰拼命相救所以才知女儿遇见了危险,但却不知竟是凶险万分,此时眼见冉吟怀拿了整整一锭银子来赔礼,女童母亲颇感意外,冉吟怀趁她愣神的时候将银子塞到了她怀中,此事得以平息,那夫人反应过来以后连连道谢。

一旁的云潇湘见此却是暗道:冉吟怀果然善控人心,处理事情也是尽善尽美,怪不得倾从执意让她留在公子身边,犹记得倾从说冉吟怀必能相助卓亦疏成就大事,那时我对这话嗤之以鼻,如今一见才知倾从深谋远虑,冉吟怀八面玲珑,正好可以弥补公子的桀骜性子。

原来云潇湘之所以与冉吟怀的关系越来越好,就是因为沈倾从之故,尤其是相处久了以后,云潇湘更是对冉吟怀赞不绝口,就如今天这事,若没有冉吟怀在场,任谁也不能处理的如此得体,就算云潇湘与她同为女子,但性子相差甚远,换做云潇湘处理这事,必然是毒死那对母女了事,免得将来败坏金宵宗的名声。

若没有冉吟怀,卓亦疏和金宵宗今日必会落得个欺压百姓的名声。

卓亦疏险些误伤孩童,心中也是愧疚,当下对眼前的争斗兴趣索然,是以转身就走。

庄修平等人紧随其后,焦遂却又对高险峰说道:“好兄弟,你若得了空,我去请你喝酒。”

两人互相敬佩对方的为人,此前的恩怨早已一笔勾销。

高险峰笑道:“那我明天就来找你喝酒。”

卓亦疏一行人回到住处,这时酒劲翻涌,卓亦疏感觉头昏脑涨,便即倒头睡去。

冉吟怀赶忙去照顾他,幸而卓亦疏酒醉之后只是昏睡,所以并不耗费心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卓亦疏兀自醒来,但双眼仍是迷离朦胧,转头看去,恍惚间见到安庆仪躺在身边。

眼见于此,卓亦疏心中一动,暗道:难不成是安庆仪回来了?

仔细看去,这才看清身边的佳人是冉吟怀,并非安庆仪。

这时冉吟怀也醒了过来,揉着眼睛笑道:“公子感觉怎么样?”

醉酒之后通体不畅,卓亦疏仍觉头昏脑涨,只得靠在床头,轻轻的敲打脑袋。

冉吟怀见了便知他宿醉未散,心中不免心疼,伏在他身前亲了亲他,然后说道:“我去给公子沏壶茶来醒酒。”

冉吟怀穿上衣物下了床榻,兀自沏茶,不多时就端了杯茶送来。

卓亦疏也在这个空当方才看清此时也是深夜,却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忽又想到唐澈尚未救回,心中不免一沉,猛地起身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冉吟怀被他吓了一跳,旋即回道:“睡了两天了,中间浑浑噩噩的醒过几次,夏十二的酒当真是烈。”

卓亦疏又道:“如此岂不是耽误了正事?”

可冉吟怀听后却是笑道:“公子不必担心,你与焦遂斗酒的第二天,高先生就去和焦遂喝了顿酒,焦遂说他和杨原定的是十日之后,如今还有好几天的时间。”

原来冉吟怀知他心意,必然是在担心唐澈的安危,所以赶忙告知。

卓亦疏闻言心中稍定,却也不禁说道:“焦遂的酒量竟然这么好。”

说着话接过醒酒茶,一饮而尽。

冉吟怀也是说道:“焦遂真不愧是饮中八仙之一,我听说夏十二直到现在还没醒酒呢。”

焦遂在岳阳楼先斗夏十二,那是喝了十五坛,后来又与自己拼酒,喝了十一坛,那一坛之中足有四五斤烈酒,焦遂喝了以后竟然丝毫无恙,甚至又与高险峰喝了一顿酒,饶是卓亦疏桀骜不驯,却也不禁赞一声:“焦遂的酒量当真是世间少有。”

冉吟怀又道:“高先生已经和焦遂定下了约定,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对付杨原。”

卓亦疏虽然不屑与别人联手对敌,可若是没有焦遂同行,也无法寻到杨原的踪迹,当下只得应允。

此时酒劲又起,卓亦疏便即倒头睡去,冉吟怀熄了灯,与他同寝而眠。

第二天一早,却有一个不速之客找上门来。

来的却是南言心。

此时卓亦疏已然醒了酒,见到南言心时也是颇感意外,却听南言心说道:“卓公子果然是冠绝当世的人物,竟然能从翠微岛中逃出来。”

卓亦疏轻笑道:“逃?哼,区区翠微岛而已,我自可随意进出。”

南言心闻言心中一动,却也说道:“我知公子是当世高人,所以特来求助。”

卓亦疏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帮不了你。”

说完之后转身就欲离开,可南言心却忙道:“卓公子,我所求之事是为唐岛主而来。”

卓亦疏听后身形一顿,这才有了兴趣。

眼见卓亦疏停下了脚步,南言心方才心中一松,又道:“唐岛主被文隐阁的杨原擒走了,我想救她脱险,可只凭我一己之力远非文隐阁的对手,只得求助卓公子,我知公子也也是为救唐岛主而来,咱们既然目的相同,何不联手?”

当初在翠微岛时,卓亦疏率人大开杀戒,也曾明确传达了自己的目的,所以翠微岛的人都知道卓亦疏要救唐澈,正是因此才对他处处提防,平冽唯恐节外生枝所以另择路线离岛,如此一路北上,方才有了今日之事。

卓亦疏又道:“据我所知你是与平冽一起走得,他既然也是安禄山的走狗,你何不与他联手?”

南言心也不理会卓亦疏的轻蔑之语,而是说道:“平冽不过是个胆小怕事的鼠辈,要是没有他,唐岛主也不会落在文隐阁的手里。”

卓亦疏轻笑道:“哦?此话怎讲?”

只听南言心说道:“我随平冽一起将唐岛主押往范阳,我本想在路上将唐岛主救走,只是平冽一直看的太紧,所以我始终没有机会,平冽知道安禄山意欲用唐岛主威胁玄宗帝,所以对她极为看重,正因如此,平冽更是不敢有丝毫差池,平冽也知卓公子必然不肯善罢甘休,只怕丢了唐岛主而遭安禄山的怪罪,是以他心生一计,他知道杨原就在岳阳城中,所以就向其求助,杨原果然率领一众手下赶来,平冽见了杨原自是大喜,还以为必然一路无忧,哪知杨原得知了唐岛主的身份以后忽然变脸,强行将唐岛主掳走,平冽与他理论,杨原只说要亲自将唐岛主带往范阳,可实际上却非如此,杨原是打算将来伐唐复隋时用唐岛主威胁玄宗帝。”

听到此处,卓亦疏便道:“用女儿威胁父亲,这不也正是安禄山的计划吗。”

南言心说道:“不错,可现在唐岛主失陷人手,平冽又斗不过杨原,只得每日都与他交涉,但杨原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招杀手锏,又怎肯白白放弃,所以始终不曾应允。”

原来唐澈之所以会出现在岳阳楼,就是因为杨原将她从平冽手中抢了过来,在转移的过程中偶然路过岳阳楼,却不想正好碰见了焦遂,焦遂对唐澈一见倾心,不惜与杨原大打出手,双方又在此约战。

念及于此,卓亦疏不禁暗道:唐澈可谓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南言心继续说道:“其实以前在翠微岛时,我和唐岛主本就算得上是闺中密友,这次唐岛主突遭变故,我有心搭救奈何力量不够,平冽让我随他前往范阳,我就想着在路上救唐岛主脱险,却不想节外生枝,平冽给自己惹了个**烦,也将我的计划打乱了。”

“这么说,你知道杨原在哪?”卓亦疏问道。

南言心答道:“自是知道,这些天总是和平冽前去交涉,不知去了多少次了,不但如此,我还知道杨原本是打算带着唐岛主离开岳阳城,可因为偶遇了饮中八仙之一的焦遂,杨原见他武功高强所以有心收于麾下,这才耽搁了行程,他们双方定了场比试,距今还有数天的时间。”

“我已和焦遂定下了约定,要一起去对付杨原。”卓亦疏轻笑着看向南言心,继而又道:“所以就算没有你,我也能救出唐澈。”

南言心却道:“杨原怎会带着唐岛主赴约,就算公子和焦遂一起和杨原比试,无论输赢都不会见到唐岛主。”

南言心所说倒也在理,虽然焦遂与杨原为敌是为了唐澈,但杨原必然不肯把唐澈交给他,与他定下比试也是只为了将他收为己用,对于杨原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唐澈,所以绝不会贸然带她出行。

卓亦疏说道:“我要想一想,你先走吧。”

南言心微微一怔,低头想了一下,然后起身说道:“还请公子尽快给我答复,据我所知,杨原定于两日后就要把唐岛主转移到别处去了,若是杨原将唐岛主带离了岳阳城,咱们就更是无处去寻了。”

说完之后南言心再不耽搁,当即行礼告辞。

待南言心走后,冉吟怀便对卓亦疏说道:“我觉得南言心的话并不可信。”

庄修平在一旁也道:“我也觉得冉夫人言之有理,南言心说她和唐澈是闺中密友,那唐澈遭五行堂围攻时怎么不见她站出来相助。”

黄望为了能让卓亦疏去救唐澈,不惜搭上了自己的性命,而南言心只凭三言两语自然难以让人信服。

卓亦疏说道:“南言心的话中应该还有几句是真的。”

云潇湘说道:“前面是真的,后面是假的。”

高险峰接着说道:“这么说的话,唐澈的确是被杨原擒走的,平冽想要把人夺回来,无奈力量不够,所以让南言心来向咱们求助。”

乌宏也是说道:“本来平冽是可以等焦遂和杨原争斗时他就能趁虚而入,顺势把唐澈夺回来,却不想杨原决定两日后就转移唐澈,焦遂的争斗晚了几天。”

“我更为担心的是平冽会和文隐阁一起对付咱们,唐澈不过是他们的诱饵。”冉吟怀对卓亦疏问道:“公子,咱们该怎么办?”

卓亦疏轻笑道:“自然是应允了,诸事皆该放手一搏,看他是阴谋还是阳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贪生怕死 卓亦疏决定答应南言心,无论对方有什么算计,都要一并接下。

回复了南言心以后,双方决定第二天晚上前往文隐阁的所在之地。

哪知第二天一早,焦遂忽然急匆匆的找上门来,他见到卓亦疏立刻开门见山的说道:“卓公子,唐澈给我传来了消息,说她就被囚在城中东南处。”

一听这话,卓亦疏却是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焦遂笑道:“咱们污衣帮的弟子遍布天下,唐澈冰雪聪明,自然能抓住机会传出消息。”

唐澈最擅机关,这般人物必然是聪明绝顶,否则也使不出各种厉害的机关,而让卓亦疏没想到的是焦遂竟然是污衣帮的人,

只听焦遂又道:“我是污衣帮长老,早就听帮中弟子提及卓公子的大名,只是一直无缘得见,却不想竟在岳阳楼上遇见了。”

焦遂与高险峰动手时尚不知道他就是卓亦疏的手下,后来在岳阳楼时虽然知道了,却也并未点破,因为那时他与高险峰的恩怨未了,若是贸然相认难免会有服软示弱之嫌,所以干脆装作不知道,一心要和高险峰有个了结,直至后来两人惺惺相惜,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焦遂这才禀明了身份。

卓亦疏笑道:“原来你是上官大哥的下属,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

焦遂哈哈大笑,也道:“早就听闻卓公子桀骜不驯、疏狂入骨,此时一见当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我若是与公子拼到生死之际,焦遂必然不敌。”

卓亦疏曾以拈花剑气攻之,让焦遂不禁心中凛然,后来每每思及,却也知道自己就算拼尽全力,也只能躲过四五道拈花剑气,再多的也就无能为力了。

二人也算是冰释前嫌,卓亦疏赞他酒量好,焦遂佩服卓亦疏武功高,不愧江湖名声。

高险峰说道:“既然如此,咱们也就不用和南言心合作了。”

焦遂也是赶忙说道:“不错,唐澈传来的消息中也是明确说了这事,平冽已经和杨原定下了计谋,由南言心诓骗公子说唐澈在君山,待公子到了君山,文隐阁早已布下埋伏对付公子。”

卓亦疏闻言轻笑道:“原来是请君入瓮之计。”

冉吟怀说道:“好在天助我也,咱们可以直接去把唐澈救出来了。”

庄修平也是说道:“救出了唐澈,也算是给了黄望一个交代。”

说起曾经的旧友,金宵宗众人无不哀叹。

可却听卓亦疏说道:“君山我是一定要去的,文隐阁不是布好了陷阱吗,那我更要去领教领教,否则的话还让杨原以为我是怕了他。”

焦遂忙道:“还请公子三思,文隐阁这次做了万全的准备,贸然前往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本就该去的。”卓亦疏轻笑道:“早就猜到文隐阁会有后招,你来说这事不过是证实了我的猜测。”

“我这次是来请公子相助的。”焦遂说道:“我中了公子一道剑气,内力尚未恢复,看押唐澈地方必然守卫森严,我是怕敌他们不过,这才前来求助。”

卓亦疏听后仍是不为所动,却是说道:“高险峰他们会随你一起去,我自己到君山就足够了,正好可以使一招将计就计、声东击西。”

听得此话,一旁的冉吟怀却是脸色一红,当初卓亦疏在南溪郡时为了救狄青就曾使了这招声东击西,正是那次让冉吟怀与他**相见,此时一经想起,仍不禁面红耳赤。

众人知道卓亦疏性子桀骜,他决定的事别人劝阻也是无用,只得依计而行。

君山位于八百里洞庭上,古称洞庭山或是湘山,传说舜帝的两个妃子娥皇和女英葬于此处,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文人墨客在此挥毫。

卓亦疏赶往君山,本意是想独自前来,可云潇湘却执意陪同,她的理由却也罕见,她说的是:“李太白曾写过一首诗,那里面写的是‘帝子潇湘去不还,空余秋草洞庭间,淡扫明湖开玉镜,丹青画出是君山’,这诗中的‘潇湘’二字与我自己密不可分,所以必须要来一览君山美景。”

其实卓亦疏也知道,云潇湘自离开了毒王谷以后,最忌讳别人提及‘潇湘毒妃’的旧称,但此次却不惜重提‘潇湘’二字,也是为了找个理由能与自己同来君山,自是顾及到此行的危险,所以陪在身边保护,只不过云潇湘知道自家公子性情桀骜不驯,若是直接说出来必然不得他的应允,所以只能另寻理由。

云潇湘受云锦之托要助卓亦疏成就大事,这大事就是对付安禄山,是以云潇湘自然要全力以赴,不惜与卓亦疏一同赴险。

高险峰等人则与焦遂一起去救唐澈。

八百里洞庭名不虚传,古时又有‘云梦泽’的雅称,水光潋滟,美不胜收。

南言心自然一同前来,她却不知自己的计谋已经败露,此时只是说道:“为何不见公子的那些手下?”

云潇湘说道:“他们已经先到了君山,为咱们打探路径,免得咱们被人牵着鼻子走。”

云潇湘这话意有所指,南言心却只是假装听不懂。

到得君山上,继续由南言心领路,但此时既知这是请君入瓮的计谋,所以卓亦疏和云潇湘自然处处提防。

行了许久,到了一片竹林之中,此处皆是斑竹,相传为当年舜帝南巡,两个妃子娥皇与女英为寻夫而至君山,被大风阻于此处,后忽得噩耗,舜帝崩于苍梧,两妃闻之悲恸不已,于此大哭,血泪落于竹上,遂成斑竹。

就在这时,只见一人急奔而来,看样子是个年轻道士,脸上尽是惶恐之意,奔跑之中没有注意脚下,是以摔倒在地,正好滚到卓亦疏身前。

南言心问道:“你是什么人?”

道士惊恐的看着眼前三人,却见他们身上并无凶气,这才心中稍安,忙道:“几位别往前去了,前面有凶徒,占了我们的道观,杀了我师父,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君山乃是道教福地之一,多有道观建于此地,却不想竟有人占观杀道。

卓亦疏皱眉问道:“是什么人如此凶恶?”

道士说道:“那人说他姓杨。”

三人恍然,必是杨原。

道士大口喘着粗气,因为奔跑许久所以心跳加快,便即伸手去捂胸口,这本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哪知他竟是另有所图,此时忽的从怀中取出利刃,抬手就向卓亦疏刺去。

这一下来的又快又狠,换作常人必然无法躲避,可卓亦疏却只是轻笑一声,也不躲开,而是抬手一掌,掌劲后发先至,不待道士刺中卓亦疏,反倒先被他一掌击中,登时**迸裂,死的彻底,尸体倒飞出丈余,匕首落在一旁。

卓亦疏轻笑一声,对此毫不在乎,却又见一道人影疾攻而来,卓亦疏探掌迎之。

只一交手,卓亦疏便知来者是谁,对方一手快刀绝技自然就是宁珂。

眼见宁珂来到,南言心本欲离开,哪知她刚一动身,却听云潇湘冷笑道:“你还想去哪?”

云潇湘一直提防着她,此时见她要逃,当即出手阻拦,南言心毕竟有备而来,当即射出机括暗器,竟逼得云潇湘无法近前。

可如此一来,南言心也无法离开,只得与云潇湘苦斗。

宁珂的快刀绝技竟然又有突破,刀势又快又狠,再加上婴牙之锋,更可谓无往不利。

卓亦疏却仍是怡然不惧,此时挺剑而出,饮怨剑与婴牙撞在一起。

宁珂大惊,继续递招,却仍久攻不下,而且眼见卓亦疏的剑法越打越快,竟是要与自己比快。

卓亦疏何等桀骜,他知宁珂的刀法以快见长,所以就要以快制快,在对手在擅长的领域击败他。

宁珂怒起,加快刀势,可卓亦疏竟然丝毫不落,剑法之快更让人眼花缭乱。

斗得许久,宁珂不免心烦气躁,当即大喝一声:“还不现身,更待何时。”

一语言毕,便有二十余名文隐阁弟子现身,一起围攻卓亦疏和云潇湘,只一交手便知这些人都是好手。

卓亦疏轻佻一笑,说道:“果然是卑鄙小人。”

宁珂阴沉着脸色,却不回话,而是心中暗道:我知你瞧我不起,待我今日将你碎尸万段,看你还如何逞凶。

哪知卓亦疏虽被围攻,但气势不减,右手持剑对战宁珂,左手连弹三指,便有三道拈花剑气打出,立时听得数声惨叫,竟有四五人死于拈花剑气。

原来随着卓亦疏的功力日渐深厚,拈花剑气的威力也越来越大,此时一经打出,已能穿透人体,是以虽只三道剑气,但却能伤及四五人的性命。

文隐阁一众好手眼见于此,纷纷大惊,再也不敢贸然上前,转而去围攻云潇湘。

云潇湘却是冷笑道:“文隐阁都是欺软怕硬的无能之辈,只会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说着话发出荧惑烟,她本就美貌无双,此时身在烟中,更如仙子一般,可却出手狠辣,死在她手里的人无不神情恐怖,更有甚者七窍流血,哀嚎许久方才死去。

南言心大惊,自是不敢近身,是以转身就走。

云潇湘哪肯放她,紧随不舍,潇湘毒掌环绕之下,南言心无所遁逃。

这时又有两人冲杀出来,却是乐二和乐四,乐山四圣只剩下他二人了。

但他二人冲出来以后却并未冲向卓亦疏,而是向云潇湘攻去,如此解了南言心之危。

原来乐二和乐四都有把柄在宁珂手中,是以时常受他威胁,两人却是敢怒不敢言,此时眼见宁珂对上了卓亦疏,只盼着他能死在卓亦疏的剑下,自己二人方可高枕无忧,是以一经出现却不管宁珂的死活,而是围攻向云潇湘。

宁珂被卓亦疏逼得手忙脚乱,自然无暇多想别事,可卓亦疏施展‘化’字诀,自是神奇无比,饶是宁珂刀法奇快,却也被他寻出破绽,使了招拔犀擢象,紧接着跟了招犀燃烛照,点一破万,宁珂的败势登时犹如洪水决堤一般势不可挡,卓亦疏连出三剑,皆刺在他的胸前,登时殷红一片,血迹染红衣衫。

卓亦疏剑指眉心,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要了宁珂的性命。

宁珂命悬人手,心中无比惊惧,虽然婴牙刀仍然在手,但却不敢再动。

卓亦疏轻笑道:“你若是跪地求饶,今天我就放你离去。”

宁珂虽已吓得亡魂皆冒,但此时却还是偷眼观察,此地文隐阁弟子死伤不少,剩下的仅有七八人,再有就是乐二和乐四,眼见于此,宁珂心中思忖道:我跪地求饶虽然丢了脸面,但却能保住性命,以后将那七八名弟子尽数杀了,今日之事也就不会传出去了,至于乐二和乐四不足为惧,谅他们也不敢在背后算计我。

念及于此,宁珂登时跪地磕头,嘴里不住求饶。

眼见头领都已这样,其余人哪还有心思再斗,是以纷纷罢手,乐二和乐四也是站在一旁眉头紧皱,而南言心更没料到宁珂竟然如此贪生怕死,心中不禁喝骂不停,但无人相助的情况下终是不敌云潇湘,当即败下阵来。

云潇湘忌惮她机关暗器的厉害,所以使出毒烟将她毒晕了过去。

卓亦疏哈哈大笑,又道:“我且问你,杨原呢?”

宁珂赶忙回道:“阁主他在看守唐澈,并不在君山之中。”

对于这话,卓亦疏早有预料,宁珂毫无顾忌的向自己磕头求饶,如此自然是不怕被杨原看见,所以卓亦疏断定杨原不在这里。

对于宁珂的有问必答,卓亦疏轻笑视之,旋即纵起一脚,踢断他数根肋骨,然后转身离去。

云潇湘抓着南言心紧随其后,走时又回头冷眼扫视诸人,诸人忌惮她毒势凶狠,是以都吓的连大气也不敢出。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悲叹 卓亦疏等人回到岳阳城,庄修平等人也已回来,并且唐澈也回来了,只不过她神情憔悴,显然是吃了不少苦。

除此之外,焦遂的神色也颇为黯然,一问才知夏十二为了掩护众人而死于杨原之手。

焦遂说道:“夏十二酒醒以后就来找我,他说要按照约定随我一起对付杨原,却不想这一去竟累得他丢了性命。”

高险峰也是说道:“夏十二的确是英雄好汉,一诺千金,为了言出必践不惜搭上性命,高险峰是服了他了。”

原来众人去救唐澈,杨原自然出手阻挡,双方恶战,杨原一方高手如云,焦遂等人抵挡不住,为护唐澈脱险,夏十二拼了性命挡住杨原,临死时只是大笑道:“夏十二虽然赌酒输给了焦遂,但信守承诺这一方面却丝毫不输焦遂,哈哈哈。”

夏十二大笑而亡,丝毫不负英雄侠义之名,众人无不敬佩。

唐澈也是说道:“为了我一人累的大家如此奔波,此等大恩实是无以为报。”

冉吟怀说道:“唐岛主不必如此说,说到底你也是被安禄山所害,并非出自你的本意。”

唐澈闻言心中一动,却也暗道:平冽说我是大唐公主,也不知是真是假,可就算当年的秘闻确有其事,真想害我的人也只是李林甫和武惠妃两人,安禄山虽然骗我多年,可若是没有他,我早已死在襁褓之中,如此说来,我反倒不知要不要恨他。

念及于此,唐澈便即说道:“多谢冉夫人宽慰,不过这世上已无唐岛主,翠微岛与我已无半分关系,就是这唐澈二字也不知能不能做我的姓名。”

唐澈的‘唐’字并非她的的姓氏,而是当今国号,安禄山让她以此为姓,也是点明了她的身世,唐澈本该姓李。

众人听到此处,也知唐澈不愿再提及此事,云潇湘便即说道:“唐姑娘,你看这是谁?”

说着话将南言心掷了出来,此事南言心已然醒转,见到唐澈就在面前,不仅脸色大变,惶恐之意大盛。

唐澈也是心中一凛,自己在翠微岛中生活了二十多年,为了岛中大业可谓是尽心竭力,与五行堂主也是关系莫逆,却不想一朝变故,黄望身殒,其余四堂全部叛变,自是有物是人非之感。

眼见南言心就在身前,唐澈只得说道:“南言心,我待你向来不薄,你却反我,当然,既然你们早就定下的计谋,我也无话可说,可你又与平冽狼狈为奸,意欲夺得翠微岛主之位,如此蛇蝎心肠,当真是令人发指。”

原来当初虽然是平冽看中了南言心的美貌,而南言心也是顺势而为,一路上与平冽你侬我侬,可谓使劲了浑身解数,平冽大喜过望,甚至恨不得每日都与南言心鬼混,而对于南言心的各种要求也是无所不应,再加上穆成舟本就看不起平冽,两人只是表面上过得去罢了,真正关系早已水火不容,穆成舟忌惮平冽是安禄山身边的红人,所以不想过多的得罪他,而平冽时长听到安禄山夸赞穆成舟,知道安禄山对他颇为倚重,所以也不敢太过算计他,两人也算是相安无事。

但此时有了南言心从中作梗,添油加醋的胡说一番,今天说穆成舟看不起平冽,明天又说穆成舟曾在安禄山面前说他坏话,平冽本就胆小如鼠,此时又听得南言心说的有声有色,心中兀自惊恐,暗骂穆成舟小人行径,另外也打定主意要参他一本,至少不能让穆成舟把翠微岛主的位置坐稳了。

南言心如此说自然是为了博得翠微岛主的位置,从前是唐澈当岛主,众人嘴上不说,心里都知道这是安禄山的安抚之计,也就不以为意,而唐澈失势以后却又有穆成舟上了位,继续压在南言心头上,如此自然让南言心不悦,幸而得到了这个机会,所以加以利用,意欲通过平冽扳倒穆成舟。

平冽和南言心各怀鬼胎,却也狼狈为奸,一个贪色一个贪势,倒也相得益彰。

而这一切都被唐澈看在眼里,心中本就不忿,而南言心为了讨好平冽,竟还怂恿他玷污唐澈,平冽虽然贪财好色,却也是胆小如鼠,他知唐澈不但武功高强,而且将来到了范阳以后肯定还会与安禄山见面,到那时若是参自己一本,安禄山一旦怪罪,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心念于此,平冽也就收起了色心,对唐澈秋毫不犯,但见她美若天仙,也不禁心痒难耐,每每这时都在南言心身上发泄,南言心偷鸡不成蚀把米,心中也看不起平冽的胆小如鼠。

如此情况一直持续到众人来到岳阳城,安禄山与文隐阁属于同盟,所以安禄山始终知道文隐阁的行踪,这次平冽前往翠微岛擒拿唐澈,安禄山极为看重,所以特地将文隐阁的行踪告知给平冽,本意是为了让他有备无患,可以在有需要的时候找到杨原相助,哪知平冽太过胆小,尚未遇到太大的为难就直接去找了杨原,以至于杨原收获意外之喜,并将唐澈擒下。

唐澈几经辗转,尤其在平冽手中时,眼见南言心为了一己之私不惜陷害自己,唐澈自然无比心寒。

南言心也知如此,又见云潇湘将自己交给了唐澈处置,不禁心中一沉,赶忙求饶道:“唐岛主,还请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手下留情。”

唐澈遭受如此大的变故,心中思绪正乱,偏偏这时想起的又是往日的情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眼见如此,南言心心中一喜,她素知唐澈最重情谊,是以方才如此言说。

哪知就在这时,却听云潇湘说道:“唐岛主要是下不了决心,我可以替你出手,正好最近我又有几个新的毒物,别的不敢说,让人生不如死还是手到擒来的。”

听得此话,南言心登时冷汗直流,她已知云潇湘就是曾经的潇湘毒妃,这个名号就算是久在翠微岛的南言心也是如雷贯耳,江湖中都知毒王谷折磨人的本事冠绝当世,落到他们手中当真是生不如死,此时云潇湘如此一说,自然是让南言心吓得魂飞魄散。

而就在这时,南言心忽然发觉自己身上的穴道竟然已经解开了,南言心偷眼看去,发现众人并未发觉,卓亦疏兀自看向一旁,似乎对此地之事毫不在乎,而唐澈也在心中思忖。

眼见于此,南言心只觉得此乃天赐良机,当即趁此机会纵身而起,她为了逃命所以不敢有丝毫差错,是以毫不犹豫的用出机关术‘美人怀’,机括中的暗器漫天而发,直奔距离最近的唐澈射去。

唐澈本在沉思,是以毫无防备,眼看着机括暗器直奔自己而来,心中登时一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见一道剑气疾射而来,登时将致命的暗器打飞。

眼见于此,众人皆是大惊,而南言心无暇多顾,当即纵身而逃。

唐澈毕竟武艺高强,此时纵然没有机括暗器在手,却也毫不畏惧,当即起身去追。

卓亦疏站在原地轻笑一声,庄修平等人正要上前相助,却被卓亦疏所阻,只听他轻笑道:“对付一个区区的南言心,唐岛主自然手到擒来。”

听得如此,众人当即停住脚步。

焦遂心中暗道:卓公子果然桀骜不驯,似南言心这般人物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等了许久,唐澈果然回来了,脸上略有疲惫之色,手中拿着一物,别人都不认得,但卓亦疏却认得那是翠微岛的机括暗器‘美人怀’,也是南言心的护身符,此时既然落到了唐澈手中,自然说明南言心依已然死于唐澈之手。

只听唐澈对云潇湘说道:“云夫人,多谢你将南言心捉了回来,我才能报得此仇,这件‘美人怀’是我.......是翠微岛的能工巧匠精心制成,可用做防身之用,云夫人毒术无双,本是用不上这件东西,但江湖之中毕竟人心险恶,难免遇见危险,这件‘美人怀’自然能派上用场。”

唐澈本是下意识的想说‘是我翠微岛的能工巧匠精心制成’,可又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和翠微岛毫无关系,这个‘我’字自然是用不上了,所以只得改口。

听得此话,云潇湘却是笑道:“我也是奉了我家公子之命,唐姑娘这件重礼实在受之有愧。”

此话说完,卓亦疏便道:“金宵宗是受黄望所托,唐姑娘要是谢也该谢他。”

唐澈已从冉吟怀等人的口中得知黄望舍生取义之事,心中也是感激的很,此时只得说道:“金宵宗一诺千金,唐澈钦佩不已。”

说着话深施一礼。

唐澈刚刚经受变故,对于此间忠义更是感慨,此时称赞自是由心而发。

焦遂开口道:“唐岛主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已不是翠微岛主,这‘岛主’的称呼切莫再叫。”唐澈叹息一声,又道:“只是现在我连自己是该唐还是姓李都不知道。”

焦遂对她钟情,此时自是无比心疼,却又无法上前安慰,只得心中疼惜。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岐王 此间之事了结,卓亦疏本打算再回翠微岛,仍是想着要取穆成舟的人头。

哪知第二天却又有人登门拜访,来者乃是王摩诘。

王摩诘这次并非孤身前来,而是惊风司倾巢出动,他对此也不隐瞒,直言说道:“惊风司本就是朝廷用来管控江湖的存在,而反唐势力文隐阁就藏于江湖,所以惊风司自然是要将其灭掉,以此来维护大唐的稳定,此前我得到消息,文隐阁主杨原就在岳阳城,所以率人赶来。”

卓亦疏听后说道:“不知王大人可否有收获?”

王摩诘却是叹道:“我来晚了一步,杨原与公子的手下恶战一场后便即逃了。”

原来王摩诘已经知道金宵宗与文隐阁曾在岳阳城大战了一场。

卓亦疏又道:“王大人来找我想必是有要事,但说无妨。”

“公子明察秋毫,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王维说道:“我这次来是代人传话。”

“代什么人?”

“岐王。”

此前王摩诘就曾代岐王来找过卓亦疏,并将得来的消息尽数相告,卓亦疏这才知道是毒王谷用剧毒伪装成了惊雷手,以此来嫁祸给凌霆府,引得江湖大乱。

此时只听王维又道:“岐王请公子到长安一叙。”

卓亦疏知道当初的人情要还回去了,所以推辞不得,当即应允。

唐澈本也无处可去,得知卓亦疏要去长安,便要跟他一起,卓亦疏知道她是想查清自己的身世,如今梅妃虽然失宠,却仍在宫中,只是此事已过二十余年,再想查清真相实为不易。

王摩诘要继续探查文隐阁的踪迹,所以不回长安,就在岳阳城与卓亦疏分开,卓亦疏率领金宵宗众人前往长安,唐澈一同前往,焦遂本就是长安人士,又倾心于唐澈,自然紧随左右。

众人行出数日,虽然还没到长安,但却听得沿途百姓闲时叙话,得知安禄山的儿子即将大婚。

听的这个消息,卓亦疏也是想起,安禄山之子要娶的就是岐王之女荣义郡主。

念及于此,卓亦疏心道:看来岐王邀我去长安就是为了这事。

到得长安时,卓亦疏心中感慨,上次他来时是奉明无为之命来救皇甫惟明,那时他意气风发,单剑退强敌,入长安后结识狄青与候泰,参加了李适之的夜宴,并且识得钟士等人,都是肝胆相照的朋友。

如今再回长安,却已物是人非,不但李适之已然不在了,就连李林甫都已亡故。

焦遂说道:“我在长安中待了数十载,最为畅快之事就是曾经与左相李适之对饮,他虽是位高权重,但狂放不羁,远胜过其余官员。”

卓亦疏闻言微微一笑,对焦遂所言颇为赞同,李适之虽是皇室宗亲,但身上颇具江湖气息,当初就敢和李林甫分庭抗礼,丝毫不惧其威势,为了大唐安危更不惜自罢相位,若是没有李适之罢相之举,安禄山手中的兵力必然更多,若是那样,恐怕安禄山早已造反。

焦遂又对卓亦疏说道:“听闻公子也是左相的座上客,只是当时我不在长安,是以无缘得见公子,如今想起也是颇为抱憾。”

“长安之中能人虽多,但如左相李适之那样的俊杰却是寥寥无几。”卓亦疏对李适之称赞不已。

焦遂也是说道:“左相李适之不惧强权,敢和李林甫对立,哪像后来的两人,都对杨国忠阿谀奉承,为了官位不惜和小人同流合污。”

焦遂所说的两人就是指李适之罢相后接任左相的陈希烈以及更在其后的韦见素,这二人远不似李适之那般潇洒,又对奸臣趋炎附势,焦遂这般人物自然对他们不屑一顾。

只听焦遂又道:“我一生中最骄傲之事便是名列饮中八仙,倒不是在乎这个虚名,而是因为其余几人皆是当世豪杰,能与他们并列,自是得意非常。”

焦遂一尽地主之谊,为卓亦疏等人寻了住处,但他的家眷都在长安,这次回来自然是要回家看看,当下与卓亦疏等人拜别。

当日晚时,卓亦疏带了冉吟怀和庄修平前往岐王府中。

岐王乃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本名李隆范,因避皇帝李隆基的名讳所以改为李范。

岐王李范地位尊崇,府邸自然十分气派,门口有家丁守卫,常人难以入内。

卓亦疏三人来到岐王府前,家丁见他们气质非凡,是以不敢怠慢,赶忙进去通禀,不多时便见一人在下人的簇拥之中迎了出来。

此人仪表堂堂,眉目间自带三分威势,身着名贵锦袍,出入都有随从相护,不愧是皇亲国戚的排面。

这人自然就是岐王李范,他虽地位尊崇,但却素喜与有才情之人结交,并且从不自恃身份,是以颇得赞誉。

此时李范见到卓亦疏后也是立即笑道:“我终是将公子盼来了。”

他说话时与平时无异,根本不像是身有要事,反倒更像是平常谈话一般,可见李范乃是处变不惊的人物。

岐王将卓亦疏引进府中,命人准备酒席,又叫来歌舞以助酒兴,卓亦疏见他丝毫不提正事,当即也是闭口不言,倒要看看这个王爷能沉住气到什么时候。

歌舞将尽,岐王仍是不提正事,而是说道:“我这几名舞女都是近期刚来长安的,我还从未让她们在外人面前展示,卓公子是风雅人士,还请指点一番。”

卓亦疏听后却是轻笑道:“庸脂俗粉,实是差劲得很。”

听得此话,还不待李范回复,却听得舞女中的一人说道:“公子既然说我们是庸脂俗粉,却要请教公子眼中的美人又该是什么样的?”

这舞女在主人面前顶撞客人,却不见李范有所责怪,眼见于此,卓亦疏便知这是李范故意为之,就是要试探自己的实力。

卓亦疏这等桀骜之辈自然不会让别人看轻,此时却也不理那舞女,而是抬手取出饮怨剑,‘仓啷’一声利剑出鞘,邪戾之气立时布满此地,让人不禁心神一凛。

李范的一众护卫皆是手握刀柄,纷纷上前一步,都怕卓亦疏要加害李范。

可李范却不着痕迹的将他们阻止住了,似乎认定卓亦疏不会伤及自己。

坐在一旁的庄修平将这一切看得清楚,却是暗暗冷笑一声,心道:我家公子要真想杀人,就凭你们几个也想阻止?恐怕还不待你们取出兵刃,李范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冉吟怀也觉好笑,但她并未表露出来,只是莞尔一笑。

只听卓亦疏说道:“说到舞美人,记得当初我来长安时,正好遇见一位白衣舞美人,她在冰上起舞,当真是美轮美奂。”

冉吟怀知道卓亦疏是在说自己,不禁心中一喜。

李范又道:“长安中还有这等绝色美人?”

卓亦疏将饮怨剑交给冉吟怀,又向李范说道:“王爷一看便知。”

冉吟怀接过饮怨剑,却也觉得心中一凛,这天下第一邪戾之剑果然名不虚传,也唯有卓亦疏能压得住,换做别人都会觉得心神凛然。

冉吟怀毕竟久在卓亦疏身边,对饮怨剑也不陌生,知它剑性如此,当下稳住心神,迈步而出,施展剑舞,翩翩而起。

冉吟怀本就明艳动人,这舞姿又是她的拿手绝技,此时一经使出,立即惊艳四座。

饶是见惯了美人的李范也不禁目不转睛,等他惊觉自己有所失态时赶忙调整,在一刹那间又变成正襟危坐的岐王。

其实不管是李范,此地除了卓亦疏以外皆是震惊无比,就连庄修平也是暗道:似冉吟怀这样的绝色美人,世上的男人无不想着得到她,却也只有公子这般的俊杰才能配得上,也唯有公子这般人中翘楚才能受得住冉吟怀这样的绝色美人。

一舞完成,冉吟怀飘然而停,众人的心绪却还没有回来,似是跟着她的舞姿飘到了九霄云外。

李范拍手称赞,旋即说道:“古有赵飞燕,传闻其可掌上起舞,但这毕竟是汉时之事,其中真伪无法辨明,我所见过的舞美人中,唯有公孙大娘为最,当年我有幸见过一次她的剑舞,当真惊为天人,今日见得冉夫人所舞,当可与公孙大娘媲美,当世无人能及。”

公孙大娘已死,她与冉吟怀的舞技到底是谁更高一筹已是无从得知,但正如李范所说的那般,如今世上已无人及得上冉吟怀。

李范又道:“早就听闻公子的金宵宗中尽是奇人异士,今日一见果然盛名无虚。”

此时又听得一阵蝉鸣,在这夏日之际本是极为常见,可卓亦疏却是说道:“蝉鸣不断,扰的人心烦意乱。”

李范听后便即说道:“公子稍安勿躁,我这就让人去捉了那蝉,免得搅扰公子的雅兴。”

一旁的庄修平接道:“区区小事,不过举手之劳。”

说完这话,庄修平将木筷折成数段,然后向外发出,断筷穿过窗户疾射而去,只片刻之后,便再也听不到蝉鸣之声。

眼见这一手神乎其技的手法,李范也不禁吃了一惊,然后说道:“八臂穿杨庄修平,果然名不虚传。”

庄修平空手发出断筷尚能如此巧妙,若是以弓箭发之,必然更让人叹为观止。

庄修平说道:“王爷谬赞了,我这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王爷不曾见过我家公子的拈花剑气,那才是出神入化的武功。”

李范赶忙向卓亦疏拱手道:“想我凡夫俗子,竟还要试探公子之能,当真是贻笑大方,还望公子恕罪。”

冉吟怀和庄修平所展示出来的绝技足可让李范惊为天人,而卓亦疏能号令这些人物,他的神奇之处自然比之更甚。

卓亦疏轻笑一声,知道李范终是心服口服。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荣义郡主 夜风吹过,给炎热的夏季带来一丝清凉。

长安城外,卓亦疏等人静立在夜色之中,除了高险峰以外,金宵宗众人都在此地,唐澈也在这里,只不过她兀自站在远处,沉默不言。

冉吟怀对卓亦疏说道:“公子,岐王当真是要破釜沉舟,竟然求咱们将他女儿带离长安。”

卓亦疏说道:“皇室女子,命运本就不在自己手中,岐王让自己的女儿远走高飞,虽然是放弃了一世富贵,但作为一个普通人,更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话让站在一旁的唐澈听了去,不禁转头向卓亦疏看来,眼中的神色颇为复杂,她也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大唐公主,这是多么耀眼的身份,况且唐澈的母亲还是深受皇帝宠爱的梅妃,一生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这些于唐澈而言本该是命中注定,可就是因为这个耀眼的身份,却也改变了她的命运,尚在襁褓中的唐澈就被卷入到后宫之争,从此二十余年流落人间,命运多舛,让人不禁哀叹。

这时又听乌宏说道:“岐王既然打算铤而走险,为何不直接找人杀了安庆宗,这样一来荣义郡主也不用远走高飞,还能留在长安中陪伴父亲,也用不着嫁给安庆宗了。”

听得此话,冉吟怀开口说道:“安庆宗留在长安是为了制约安禄山,如此才能让他有所顾忌,岐王深知如此,若是贸然杀了安庆宗,安禄山更加肆无忌惮,必会举兵反叛,为了李家的基业,岐王不敢杀安庆宗,只能让自己的女儿远走高飞。”

乌宏闻言恍然,正在这时,终见高险峰赶来了。

高险峰轻功卓绝,自可在任何地方来去自如,此次他奉命前往岐王府中将荣义郡主带走,岐王自然早就做了安排,按理说本该畅行无阻,哪知高险峰一回来,庄修平便看到他受了伤,当即问道:“难不成遇见了硬点子?”

哪知一听这话,高险峰却是无奈一笑,将身上所负的女子放到地上,然后向卓亦疏说道:“公子,这位就是荣义郡主。”

此时荣义郡主正在昏迷之中,见她眉目之中与父亲颇为相似,容貌极美,就连冉吟怀见了也不禁说道:“好美的郡主。”

乌宏也道:“怪不得岐王舍不得她嫁给安庆宗。”

高险峰却冷笑道:“这漂亮郡主的脑子不太灵光,我去救她反倒被她用匕首砍伤了。”

高险峰的手臂上有一处刀伤,虽然并不致命,但其状恐怖,适才众人还以为是因碰上了敌人才受的伤,现在听他一说才知竟是荣义郡主所致。

原来高险峰按照计划去到岐王府中,一切本都在计划之中,顺利的找到了荣义郡主,哪知荣义郡主竟趁高险峰不备用防身的匕首攻向他,高险峰在毫无防备之中受了伤,心中不免恼怒,是以将其震晕带到此处。

庄修平说道:“难不成是荣义郡主不想脱身,所以把高险峰当成了坏人。”

乌宏也道:“是不是荣义郡主一心想要嫁给安庆宗,却见高险峰前去,恼怒他坏了自己的好事,这才出手伤人。”

一语言毕,就连乌宏自己也是觉得可笑,与庄修平相视大笑。

彼时安禄山的反意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唯有玄宗帝还一直沉浸在自己的过往功绩之中,对朝中诸事疏于管理,并始终不相信安禄山会造反,玄宗帝自信自己的威势能压得住安禄山的野心,更何况安禄山还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所以说安禄山反谁都不会反自己。一直在静待时机自立为帝,只要安禄山一反,作为人质留在长安的安庆宗也是必死无疑,而以李范对兄长李隆基的了解,到时候必然会迁怒于荣义郡主,只怕那时荣义郡主也会性命不保,白白枉死,是以李范才不惜铤而走险,请卓亦疏将女儿带离长安。

荣义郡主又怎会不知如此,她若嫁给安庆宗必然是死路一条,所以适才乌宏和庄修平只是戏虐之言。

这时荣义郡主也已醒转,见到眼前众人却并不惊慌,而是兀自站起身来,落落大方的说道:“想必诸位就是金宵宗的英雄吧。”

冉吟怀答道:“不错,郡主好眼力。”

荣义郡主微微一笑,又对高险峰说道:“先生,刚才之事实在抱歉得很。”

高险峰冷笑一声,也不答话。

荣义郡主又向卓亦疏说道:“想必这位公子就是金宵宗主卓亦疏。”

卓亦疏微微一笑,不予置否。

只听荣义郡主又道:“公子派人来救我,小女子感激不尽。”

卓亦疏轻笑道:“我是受人之托,郡主不必言谢。”

听得此话,却见荣义郡主苦笑道:“是受了我父亲所托吗?”

众人见此微微一怔,荣义郡主的反应全然没有劫后余生的感觉,似乎还有别的苦衷。

冉吟怀说道:“令尊给郡主寻好了去处,请我家公子送你过去。”

可荣义郡主听后却是神色一变,旋即对卓亦疏说道:“公子为我不惜铤而走险,小女子万分感激,我知公子是因对我父亲有所承诺方才肯为我出头,这其中的风险无异于虎口捋须,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荣义郡主嫁给安庆宗乃是皇上亲自赐婚,大婚之期就在数日之后,若是在这个时候荣义郡主远走高飞,其后果必然是玄宗帝龙颜大怒,一旦被他知道荣义郡主是被金宵宗带走的,那卓亦疏等人必会成为朝廷的钦犯,一生一世都不得安宁,所以荣义郡主所说的风险毫无夸大之词。

荣义郡主继续说道:“古有君子季布一诺千金,卓公子与之相比,毫不逊色。”

卓亦疏知道荣义郡主绝非是为奉承自己,后面必然还有话要说,是以只轻笑一声但却并不答话。

果然,荣义郡主又道:“可我斗胆请求公子让我回去。”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大惊,荣义郡主回去就代表要嫁给安庆宗,日后必然要为安家陪葬。

卓亦疏说道:“若是将郡主再送回去,今日之事可就功亏一篑了。”

荣义郡主说道:“父亲那边我自会去解释。”

“看来郡主和岐王之间还有没说清楚的话。”卓亦疏如此说道。

荣义郡主神色黯然,旋即无奈叹道:“父亲虽然是为了我的安危着想,所以请来公子护我远走高飞,他也曾说过,皇上赐婚之事只是一厢情愿,并未征求过父亲的意见,只是为了安抚安家所以一意孤行,父亲对此颇有成见,可毕竟一君一臣,是以只得无奈接受,这才费尽心思的要将我送走,可父亲却忘了,他也从来都没有了解过我的心意。”

听到这时,卓亦疏当即奇道:“难不成郡主愿意嫁给安庆宗?是为了大唐社稷而甘愿献身安家?”

荣义郡主和安庆宗的婚姻只是帝王的安抚之术,这其中的无奈不为外人所知,而联姻也是帝王常用的招数,不光是安抚臣子,就是安抚强敌也时常用得上,汉时有昭君出塞和亲匈奴,今也有文成公主下嫁吐蕃。

而这样的女子大多凄惨无比,孤身落于番邦,远离故土,生生世世不可再回中原,至于她们心中的喜好,则根本没人重视。

但这些女子做出的贡献却是远非常人可及,牺牲自己的一生换来天下太平,如今荣义郡主又要回去长安,自然是愿意嫁给安庆宗,是以卓亦疏自是认为荣义郡主要牺牲自己来换天下太平。

“小女子妇道人家,不懂国家大义。”荣义郡主说道:“我是自愿嫁给安庆宗。”

冉吟怀说道:“原来郡主与安庆宗互有情意。”

荣义郡主脸色一红,然后说道:“安庆宗与我早就相识,那时他被父亲送来长安,谁都知道他是人质,幸而皇上对他颇为喜爱,并且还在宫中召见过他,那时我正好也在宫中,与他初遇,后来又在宫外见过几次,每次他都主动来与我见礼,礼数丝毫不差,但那时也只是对他颇具好感而已,知道这次皇上赐婚,安庆宗却主动来寻我,他说自己只是在京为质,本配不上我,能得皇上恩赐,实是三生有幸,可若将来其父真的造反,他愿给我一纸休书,让我与安家再无关系,不必受这牵连。”

其实任谁都知道,皇帝要真想杀荣义郡主,自然是谁也阻挡不住,而安庆宗愿写一纸休书,也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保护了,只不过他能力有限,能做的仅此而已。

也难怪荣义郡主会对安庆宗心动,如今看来他的确是个痴情人。

今日之事,若是荣义郡主为意欲为了江山社稷而牺牲自己,那卓亦疏必然不肯应允,是他这般人物,最看不起的就是男人守不住江山却要靠女人来牺牲,可现在看来这并不是一场悲哀的联姻,而是两情相悦。

虽然如此,可卓亦疏还是提醒道:“郡主,有件事你需得知晓,只要安禄山一反,安庆宗的命十有八九是保不住的,到那时就算皇上不迁怒于你,丧夫的名声却要一直跟着。”

“能与心上人相伴,生生世世固然是好,可若无法做到,那么就算只有三五年、甚至只要三五日、三五个时辰都是极好的。”荣义郡主言道:“能在这世上寻到一个有情人已然十分不易,又何必在乎时间长短。”

听得此话,众人无不心中一动。

冉吟怀和云潇湘都是女子,更加懂得荣义郡主的心思,此时皆是暗道:只要能与心上人厮守片刻,纵然万劫不复又能如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刺客 荣义郡主与安庆宗两情相悦,自是不愿离开长安,卓亦疏也不强人所难,便即将她送回岐王府。

事已至此,总该给岐王一个交代,所以卓亦疏亲自将荣义郡主送回府,打算将此事说于岐王。

岐王见到女儿又回来了,先是一惊,听得荣义郡主说完以后,岐王兀自沉思许久,默然不语。

荣义郡主满脸担忧,却也不敢出言打扰。

许久以后,岐王方才抬起头说道:“人生在世,本就该随心所欲,为父贸然行事,险些断送了我女儿的姻缘,幸而卓公子将你送了回来,这才没有铸成大错。”

荣义郡主闻言喜极而泣,却还是不可思议的问道:“父亲,你同意了?”

岐王勉强一笑,说道:“只盼他能永不负你,你二人相守偕老。”

荣义郡主扑进父亲怀中,哭的不能自已。

其实这父女二人都知道,一旦嫁给了安庆宗,哪还有老去的一天,只要安禄山一反,这夫妻二人都会成为陪葬。

将女儿安抚好以后,岐王又对卓亦疏说道:“公子见笑了。”

卓亦疏说道:“郡主敢爱敢恨,实是世上难得的奇女子,我也佩服得很啊。”

岐王微微一笑,收起无奈之意,先让女儿回房休息,荣义郡主知道父亲和卓亦疏有话说,自然不敢耽搁,当即行礼告退。

待荣义郡主走后,岐王便即叹道:“杨国忠虽然专权误国,但却早已看出安禄山必反,时常在皇上面前说起这事,皇上虽然宠信安禄山,却也不免怀疑,曾多次召见安禄山入宫,以此来试探他是否心中有鬼,一开始的时候,安禄山只要接道圣旨就会立即赶赴长安,可最近几个月安禄山已经数次推脱,就连这次儿子大婚,皇上命他出席观礼,可安禄山还是推脱了。”

这其中的变化显而易见,安禄山必然是认定时机已然越发成熟,所以开始有恃无恐,而且长安毕竟是杨国忠的势力范围,安禄山为免节外生枝,自然是能不来就不来。

而安禄山上一次来长安,就是玄宗帝赐婚的那次,彼时卓亦疏是在长离山庄得知的这个消息,后来卓亦疏去了兰陵,后又远赴岭南,出海鏖战翠微岛,又在岛上待了一月有余,对长安之中的事情自然知之甚少,而安禄山就是在这期间数次推脱皇上旨意,不肯再来长安。

岐王又道:“这次安庆宗大婚,安禄山作为父亲并不会来,只有安庆宗的母亲和妹妹出席。”

安庆宗的母亲是康夫人,妹妹自然就是安庆仪。

卓亦疏暗道:原来安庆仪也来了长安。

得知这个消息以后,卓亦疏忽然有些坐卧难安,岐王还以为他是累了,所以不着痕迹的结束了交谈,他久居官场,这等本事自然是炉火纯青,既能不得罪卓亦疏,又能两全其美。

卓亦疏离了岐王府,思绪却不由自主的想到:既然安庆仪来长安是为了参加她哥哥的大婚,那她现在肯定就在安庆宗的府中。

安庆宗留在长安的意义虽然就是人质,可彼时玄宗帝对安禄山还是极为信赖倚重的,所以对安庆宗始终不曾为难,而且还赠其府邸用来居住。

而岐王为了能够万无一失的将女儿送走,所以将安庆宗府邸的所在地告知给卓亦疏,请他严加监控,以免走漏风声,使得安庆宗破坏大事。

虽然安庆宗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荣义郡主曾险些离开长安,但卓亦疏却已知道他的住处,此时卓亦疏心有所想,步随念动,不知不觉的来到安庆宗的府前。

卓亦疏便即暗道:既然已经到这里,干脆进去看看她在不在。

心念至此,卓亦疏便即潜身而入。

安庆宗的父亲虽然是只手遮天的人物,但安庆宗在长安中却不得不低调行事,所以在选择府邸时特地选了稍小的一座府邸,用来表明忠心,如此却也让卓亦疏省了不少麻烦,不出半个时辰就找到了安庆仪的所在。

虽然现在时候已晚,但安庆仪并未睡去,而是趴在桌子上兀自沉思,面前的桌子上放着酒壶酒杯,而她脸上微有醉意。

卓亦疏微微一笑,便即迈步而入,轻声道:“你在想什么?”

安庆仪闻言转头看去,却是吃了一惊。

此时安庆宗为了迎娶荣义郡主所以将府中装饰的一片喜庆,而安庆仪眼所望去,只见心上人在满院的喜庆色中漫步而来。

本来安庆仪就在想着哥哥已经娶了荣义郡主为妻,那自己的心上人在何时才能来娶自己呢?

哪知心中所想竟立刻出现在眼前,安庆仪只以为还在梦中,因为这样的情景在梦中已经见过了不知多少次。

安庆仪拥进卓亦疏的怀中,却感觉眼前的心上人无比真切。

可安庆仪还是不敢相信卓亦疏竟真的来看自己了。

卓亦疏笑道:“小心被别人看了去,要不要请我进去坐坐?”

听得此话,安庆仪方才从他怀中出来,却见佳人已是喜上眉梢,卓亦疏心中一动,便即亲了亲她,安庆仪更加欢喜,忙拉着他走进屋中。

两人坐在床榻上,卓亦疏便即轻佻言道:“上次你怎么自己走了,我醒时不见你,心中空落落的。”

安庆仪脸色一红,开口道:“你怎会空落落的,江湖上谁人不知卓公子多得是红颜知己,冉夫人不就天天陪在你身旁吗。”

卓亦疏笑道:“现在冉美人就不在此处。”

安庆仪娇嗔一声,却还是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心中期盼将时间永远的留在这一刻。

只听卓亦疏又道:“这么晚了你还在喝酒,我怎么不知你的酒瘾这么大了?”

“我是在......”安庆仪本想说的是‘我是在想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见窗外果然夜色已深,便即又道:“你这么晚来找我,是不是刚刚办完了事?”

卓亦疏不想提及荣义郡主之事,是以只点了点头。

安庆仪也不多问,而是关切的说道:“那你肯定劳累了一天,要不要吃些饭菜?我让人去做就是了。”

卓亦疏听得此话忽的心中一动,不禁低头亲了亲她,然后方才笑道:“我不饿,只是有些乏累了。”

安庆仪说道:“那你在这里歇一晚吧。”

卓亦疏却道:“我怕一醒来又不见了你,也不知你去了何处,更不知该去哪里找你。”

安庆仪闻言脸色一红,更是心动不已,嘴上却是说道:“这是我哥哥家,他过两天就要大婚了,我自然是要留在这里。”

卓亦疏听后轻佻笑道:“那是再好不过,这样就不怕你悄悄地走了。”

说着话将安庆仪压倒在床榻上,安庆仪也是心动不已。

许久以后,安庆仪枕在卓亦疏怀中,柔声道:“你能来找我,当真是让我欢喜的很,适才忽然见到你,我还以为是在梦中。”

卓亦疏闻言笑道:“原来安大小姐是把我当成一场春梦了。”

安庆仪娇哼一声,嗔道:“就知道胡言乱语。”

平日里的安庆仪都是巾帼不让须眉之势,再加上性子刚烈,纵然美貌无双,却也极少露出柔媚之态,只有在心上人面前才会如此。

卓亦疏见她这般,也是心神荡漾,不禁将她紧紧揽在怀中。

安庆仪双目紧闭,只想让他来亲亲自己。

哪知就在这时,忽听得屋外响起一阵嘈杂声,似是府中出了大事。

卓亦疏兀自起身向外看去,只是此时门窗紧闭,只能隐约看到屋外火光通明,府中下人都在往前院赶去。

安庆仪疑道:“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卓亦疏起身穿好衣服,然后走了出去,安庆仪赶忙穿好衣服紧随其后。

卓亦疏来到前院时却见这里已有两方人马正在对持,他趁着夜色隐于一棵大树之后,安庆仪也来到此处,她特地站在树前,如此挡住了卓亦疏身迹。

安庆仪纵目看去,却是小声惊道:“哥哥他怎么跟杨国忠的人对峙上了。”安庆仪知道卓亦疏并不认得场中众人,所以又道:“站在南首那人叫做窦华,官任中书舍人,是杨国忠的手下。”

听得此话,卓亦疏便对眼前局势了然,另一边站在北首的那人自然就是安庆宗,此地虽然是他的府邸,身后也有许多家丁下人,但人数上却要远远弱于窦华,显然窦华此时前来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故意为之。

可安庆宗却是怡然不惧,面不改色的开口道:“窦大人,这么晚了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安公子大婚在即,下官本不想在此时前来搅扰。”窦华说道:“只是刚才有人行刺右相,我率人一路追击至此,眼睁睁的看见那刺客进了安公子府中......”

安庆宗立时打断道:“你是说我府中藏了刺客?”

窦华忙道:“下官并无此意,只是那刺客恰好到了安公子府中,所以想请安公子行个方便,让我们搜查一番。”

安庆宗皱眉道:“你竟然想搜查我的府邸?”

窦华笑道:“公务在身,还请安公子不要为难。”

听到此处,卓亦疏在暗中轻笑道:“原来是杨国忠遇见了刺客。”

安庆仪却道:“杨国忠素来与我安家不和,这次又在我哥哥大婚之前来此搅闹,谁知道他是不是信口胡说,只为了扰乱我哥哥的大婚。”

言至此处,安庆仪就要挺身而出,却被卓亦疏所阻,只听他说道:“稍安勿躁,先看看情况再说。”

安庆仪虽然性子刚烈,但在心上人面前却是小鸟依人,对卓亦疏的话自然是言听计从,当即停下身来。

只听安庆宗说道:“窦大人,你也知道我就要和郡主成婚了,所以郡主有很多东西提前送了过来,现在就放在舍下,窦大人要是贸然乱翻,如若真的翻到郡主的东西,这恐怕不好交代啊。”

窦华闻言当即一怔,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话。

而就在这时,卓亦疏忽见屋顶闪过一道人影,场中诸人都没有注意到,那人趁这机会急掠而去。

卓亦疏纵身而去,想要看看那人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掌 对峙 那人速度极快,直奔后院而去,卓亦疏看出这人并非横冲直撞,反而是有着明确的方向,说明他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

而且对方也非常谨慎,时不时的回头查看,幸而卓亦疏身负疾踪步,并且已经修至大成境界,这才能隐藏行迹不被对方发现。

不多时已来至府中后院,那人直奔一间厢房而去,临进时仍小心翼翼的回头查看,发现无人跟来,这才推门而入。

卓亦疏隐在窗下,只听得里面有人说道:“二爷,窦华果然追来了,现在安公子正在前院跟他对峙。”

被称作二爷那人答道:“杨国忠必然不肯善罢甘休,待我包扎好了伤处,咱们就离开这里,免得给安公子惹了麻烦,等窦华一出安府,咱们就杀了他,也好给杨国忠一个警告。”

窗外的卓亦疏闻言却是心中一动,暗道:这两人不惧杨国忠的威势,胆敢在长安中与之为敌,必然是英雄好汉,今日既然遇见了,需得结交一番。

心念至此,卓亦疏自然再不隐藏,正要现身,忽见又有人向此处而来,卓亦疏借着月光看去,只觉得这两人非常眼熟,一时间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只见那两人鬼鬼祟祟的一路探查,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眼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卓亦疏忽的心中一动,立时想到这两人都是窦华的手下,刚才在前院时见他二人站在窦华身后,所以卓亦疏才会觉得眼熟,此时必然是趁着窦华在与安庆宗交涉而潜来探查。

窦华的手下必然是来寻屋中的两人,卓亦疏当即轻笑一声,纵身而起,他身形极快,而且悄无声息,转瞬间袭至近前,那两人皆是大吃一惊,可还不待反抗,卓亦疏便已探掌击在他们胸前,登时发出剑气,两人立刻气绝。

卓亦疏抓起两人的尸体向屋门口一扔,立刻惊动屋内的两人,当即冲了出来,见到眼前两具尸体,其中一人说道:“是杨国忠的手下,怎么死在这了?”

二爷向四周看去,却不见有人影,眼下本该出言搭话,只是此时需得隐藏身迹,而且也不知周围的情况,所以不便贸然出言。

幸而卓亦疏无心多藏,是以立刻现身相见,只见他闪身而至,如苍鹰掠空,转眼间落到两人面前。

二爷眼见来人,便知是他杀了杨国忠的手下,当即抱拳说道:“阁下是哪一路英雄,还请告知姓名。”

卓亦疏回过头来,却是当即一愣,原来眼前的两人正是塞北沈家的公孙和以及海顺。

公孙和是沈老太的二儿子,兵器是一柄纸伞,曾在兰陵剑派前与汪伦苦斗,最终平分秋色,而海顺则是公孙海的随从,卓亦疏也早就见过他。

海顺见到卓亦疏后也是一喜,说道:“原来是姑爷来了。”

卓亦疏笑道:“你叫我什么?”

海顺回道:“我家大爷说家主的试题难不住卓公子,小倾从将来肯定要嫁给卓公子的,所以卓公子早晚是我沈家的姑爷。”

海顺本就是公孙海的随从,而公孙海在家中排行老大,沈家下人都以‘大爷’称呼他。

而卓亦疏闻言却是颇为黯然,因为自己还没能取回穆成舟的人头。

公孙和说道:“亦疏你怎么在这?”

卓亦疏也不便明言相告,只简短的说了荣义郡主之事,然后又问道:“两位怎么也来长安了?”

海顺说道:“不光是我们来了,大爷也来了。”

“此前大哥就把杨国忠的人教训了一顿,那杨国忠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多次找人前来为难。”公孙和身上有伤,显然是经过鏖战,但他浑不在意,此时继续说道:“杨国忠敢来为难燎原堡的人,咱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于是大哥带着我们来了长安,又杀了杨国忠的几个走狗,杨国忠又怕又怒,派人四处追杀我们,但塞北沈家岂是好惹的,杨国忠的手下自然不是对手,而他自己整天藏在府邸之中,确实让我们束手无策,恰好今日得知消息,皇上派杨国忠去东都洛阳办事,所以大哥决定趁此机会劫杀杨国忠,但大哥腿脚不便,所以我自告奋勇率人袭杀,哪知这竟是杨国忠的圈套,不知他从何处找来一个绝顶高手,剑法超群,我们力战不敌,只有我一人逃了出来,幸而安公子深明大义,将我藏身在此,还派人去找大哥告知此事,大哥知道后立刻派海顺赶来护我。”

卓亦疏听后说道:“看来这个安庆宗倒是颇有胆识。”

公孙和说道:“杨国忠素来与安禄山不和,就是安庆宗在长安中也没少遭到杨国忠的刁难,只是因为杨国忠势力太大,安庆宗只能忍气吞声,但他这次能尽力护我,的确可见胆识非凡。”

卓亦疏看着已经被自己杀死的两人说道:“这两个都是杨国忠的走狗,他们若是久不回去,必然会引起怀疑,我这就去前院看看。”

公孙和点头道:“好,你务必小心。”

卓亦疏轻笑一声,当即转身离去。

未过多时,卓亦疏回到树后,安庆仪见他去而复返,心中稍定,忙低声问道:“你去哪了?”

卓亦疏微微一笑,揽了下她的腰以作安慰,两人身在角落之中,虽然院里灯火通明,但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安庆宗和窦华的对峙上,所以无人注意到这里。

此时只听窦华说道:“说到底,安公子还是不肯给我们行个方便?”

显然此时双方已经争执到了白热化,但安庆宗仍是面不改色,笑道:“窦大人当真健忘,我并非是不肯行方便,而是请大人稍等片刻,待我派人请示了郡主以后再做打算,毕竟府中多是郡主的财物,要是将来郡主怪罪下来,咱们谁都担当不起啊。”

窦华冷笑道:“我看安公子就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安庆宗奇道:“这是在我府上,我何必拖延时间?”

窦华心中暗道:我派去的两人许久未回,必然是已经遭了暗算,可见那两人肯定就在这里。

念及于此,窦华立时成竹在胸,语气越发强硬起来,又道:“这是安公子的府上不假,可我是来捉拿刺杀右相的刺客,此乃公务,既然安公子不愿配合,那就休怪我用强了。”

说完之后大手一挥,就要让手下强行搜查。

安庆宗怒道:“窦华,你未免太过放肆了。”

窦华冷笑道:“公务在身,不免多多得罪,安公子深明大义,自然不会与我为难,若真是有心怪罪,可以向右相言明此事,若是右相怪罪,我自会给安公子奉茶认错。”

安庆宗冷笑道:“就凭杨国忠还真想在长安只手遮天?哼,我既然要告,也要去皇上那里讨个公道,凭他杨国忠还做不了我的主。”

窦华怡然不惧,说道:“那就请安公子随意了。”

说完之后再不耽搁,当即命令手下强行搜查,安庆宗的人立即上前抵挡,但他们只是普通的护院家丁,又怎会是窦华手下的对手,纷纷被打倒在地。

安庆宗的脸色越发难看,窦华敢打自己府上的人,自然就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一旁安庆仪眼见兄长受辱,登时大怒,开口喝道:“竟敢到安家搅闹。”

说着纵身上前,她脾气刚烈,哪会容忍兄长受辱,而且她久在江湖,行事起来本就无所顾忌,不似安庆宗那般思前想后,此时她只想给对方一个教训,所以展开掌法向窦华打去。

窦华手下立时上前阻拦,但他们自然不是琅琊高徒的对手,刹那间哀嚎不断。

安庆仪不想多做纠缠,立时向窦华攻去,窦华脸色大变,连连后退,他的一众手下眼看着阻挡不及,只得大喝威慑,一时间场面混乱无比。

安庆仪距离窦华越来越近,心中便即暗道: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安家的厉害。

掌劲至处,让人心中凛然,窦华吓得脸色苍白,但却躲不过去。

哪知就在这时,忽有数道冷光突现,径直打向安庆仪,若是击中,安庆仪就算不死也是重伤。

电光火石之间,卓亦疏疾发剑气,登时与那数道寒光相撞,并将其尽数打落,这才救了安庆仪的性命。

卓亦疏心中暗道:暴雨梨花针。

安庆仪去势被阻,只得停了下来,而适才卓亦疏所发乃是无形剑气,此地众人看不出端倪,只以为是安庆仪以高深武功化解了危机。

窦华也是心有余悸的暗道:早就听说安禄山的这个女儿常年在琅琊派学艺,那是江湖中的厉害势力,武功自然不弱,今日见之果然如此,竟能打落白庄主的暴雨梨花针。

出手袭击安庆仪的人正是白九君,卓亦疏在见到暴雨梨花针以后立即猜到了他的身份。

果然,白九君排众而出,仍是那身宽大袍子,他向安庆仪说道:“这位姑娘是什么人?”

安庆仪知道有卓亦疏给自己撑腰,心中不但无惧,而且更加有恃无恐,再加上她本就远非寻常女子,虽然刚刚九死一生,但仍是面色不改,开口说道:“我叫安庆仪。”

白九君微微一笑,又道:“安姑娘的武功厉害得很啊。”

安庆仪只当他是在称赞卓亦疏,是以甚是得意。

只听白九君又道:“姑娘的武功让我想起一位朋友,自嵩山一别,已有许久未见了。”

卓亦疏并未现身相见,但他知道白九君说的人就是自己。

安庆仪微微一怔,不知该如何答话。

一旁的安庆宗却是心有余悸,眼见妹妹毫发无损方才放下心来,此时便道:“窦大人,看来你是要把我兄妹二人置于死地啊。”

不待窦华回话,便即听得府外马蹄声阵阵,紧接着有人闯了进来,只听岐王的声音说道:“我看看谁敢搜查这里。”

窦华眉头一皱,回头看去,只见岐王李范大步而入。

众人赶忙见礼,窦华又道:“三更半夜的,岐王怎么来了?”

李范冷笑道:“我是怕有人搜查时翻出了我女儿的衣物,大唐郡主的名声岂容别人染指。”

窦华闻言登时冷汗直流,李范的帽子扣得太大了,别说是窦华在这,就是杨国忠也不敢担这罪名,当下窦华连忙称是误会,立时率人离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安庆宗 待窦华等人离去,安庆宗刚忙上前拜见岐王,李范向他看了一眼,却是说道:“你得罪了杨国忠,以后行事时可要多加小心,可不要总指望我来救你。”

安庆宗笑道:“多谢王爷挂心,只是那杨国忠向来蛮横无理,并非我要与他为难,而是他处处不肯放过我。”

杨国忠和安禄山不和之事早已满朝皆知,杨国忠样仰仗自己久在长安所以经常提醒皇帝说安禄山必会造反,只是彼时的玄宗帝对安禄山极为宠信,所以始终不信,再加上安禄山位高权重,杨国忠想要扳倒他也不容易,心中不免愤愤不平,是以对安庆宗时常打压,安庆宗也算是代父受辱。

李范不愿多留,便即离去。

待岐王走后,又有下人来向安庆宗禀报道:“公子,窦华派人在暗中监视咱们,现在整个咱们府中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窦华的掌控。”

安庆宗对此早有预料,此时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却也并未多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下人行礼告退,安庆宗又对安庆仪笑道:“妹妹,你这身功夫当真是俊的很啊。”

安庆仪眼见卓亦疏只肯多在暗中出手,必然是不愿现身,便也不点破他的身份,只是说道:“杨国忠欺人太甚,真是没把咱们安家放在眼里。”

安庆宗无奈一叹,他心中的苦楚可比安庆仪更甚,安庆仪早就被母亲送往琅琊山学艺,如此才能远离朝堂争斗,但自己却要久在长安之中,更会受杨国忠的打压。

但安庆宗向来不愿在母亲和妹妹面前多说此事,此时便只挥挥手,笑道:“天色已晚,你回去休息吧,母亲这两天就拜佛回来了,到时候咱们两个一起去接她。”

听得此话,安庆仪只得点头应允,然后转身而回。

安庆仪原拟与卓亦疏一同离去,哪知自己刚一离开,就听兄长说道:“阁下既然来了寒舍,何不现身相见,也好让我谢过尊驾相救之恩。”

听得此话,安庆仪忽的心中一动,知道兄长发现了卓亦疏的存在,她是小女儿心思,心上人要见自己的兄长,不免害羞,便即停步,却又听安庆宗说道:“庆仪,你还不回去吗?”

安庆仪知道兄长有心不让自己停留,当下也没法子,只得迈步而去。

卓亦疏现身而出,终与安庆宗相见。

安庆宗见到他后心中不免一惊,暗道:适才我见有人出手护住小妹,对方武功之高世所罕见,我本以为必是个前辈高人,哪知竟是个少年。

只见卓亦疏丰神隽美,面如冠玉,面色轻佻,眼中自带三分风流,腰悬长剑,当真是翩翩美少年,安庆宗心念一动,又是暗道:我听母亲说小妹心有所属,心上人叫做卓亦疏,是江湖中有名的少年英才,年纪虽轻,但剑法高级,深不可测,适才见他凌空发剑,果然远非常人可及,小妹的心上人多半就是他了。

卓亦疏仍是那般轻佻不恭,此时开口说道:“阁下眼力非凡,竟能看出我的来处。”

安庆宗却道:“我对武学一途不甚了解,而公子乃是武学高手,在下看不出公子的藏身之处。”

卓亦疏疑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安庆宗说话时直面卓亦疏藏身之地,方向丝毫不差,显然是提前知道,只听安庆宗续道:“小妹的性子与我母亲一般无二,她见我受辱,自是要站到我身边替我出头,可她只一来此就站在树旁,潜身于众人之后,此举与她性格大为不符,后来白九君发出暗伤打她,却被周身剑气所阻,小妹虽然是从素青掌门,但她的武功还远不到这般出神入化的境地,必然是有高手相助,思来想去,就应该是卓公子在左近。”

卓亦疏奇道:“阁下连我的身份都猜出来了?”

安庆宗笑道:“公子大名早已响彻江湖,虽然我不是江湖中人,但却如雷贯耳。”

正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公孙和与海顺来到此处,他二人得知窦华退去,是以赶忙现身相见。

公孙和向安庆宗说道:“多谢安公子相救,大恩不敢言谢,容日后相报。”

安庆宗笑道:“诸位能光临寒舍,实是蓬荜生辉,要说相救,今日之事多亏了卓公子,要是没有他在这,不光保不住两位,就连我小妹都要丢了性命。”

公孙和听后哈哈一笑,说道:“亦疏,想不到你又在这出了风头。”

听得此话,安庆宗方知他们竟然早就相识,当下不免惊愕。

卓亦疏却道:“那个白九君是个厉害人物,想不到竟然投靠了杨国忠。”

白九君为救窦华出手,必然是投靠了杨国忠。

公孙和闻言脸色一变,说道:“可是那个手持长剑,身着宽大长袍的男子?他还有一手暗器功夫极其厉害,所发银针无往不利。”

卓亦疏回道:“不错,这人就是白九君,是合欢庄之主,我与他斗过几场,知他武功高强,所用长剑名为影灼,暗器是暴雨梨花针。”

塞北沈家许久不入中原,而白九君的又是晚辈,他成名时就在近几年,所以公孙和等人不知他的名声。

安庆宗说道:“刚才我的家丁告诉我,窦华派了人守在府外,咱们这里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掌控。”

公孙和不忿的说道:“若是平时,我大可大摇大摆的走出去,谅他们也留不住我,只是今日我有伤在身,若是贸然出府,搭上性命倒没什么,只怕连累了安公子。”

安庆宗没有隐瞒身份,众人虽知他是安禄山的儿子,但见他并非奸邪之辈,而且奋力搭救公孙和,不惜与杨国忠正面相对,是以对他颇有好感,并不介怀他的身份。

此时只听安庆宗又道:“阁下既然受了伤,不妨留在这里休养几天,今天得岐王相助,想必那杨国忠也会心有顾忌,这几天不敢前来搅扰,就算他一直派人守在府外,等过几天我大婚时必然人员复杂,阁下就可趁乱离去。”

此法倒也甚好,安庆宗娶的是岐王的女儿,大唐的荣义郡主,就算杨国忠再怎么胆大包天,也不敢出来搅扰。

公孙和说道:“此法甚好,只是不免太过麻烦安公子了。”

“公孙先生肯光临舍下,晚辈深感荣幸,何来搅扰之说?”安庆宗言辞诚恳,自是肺腑之言。

公孙和心中感激,便即说道:“那我也就再不推辞了。”

安庆宗微微一笑。

公孙和又对海顺说道:“你去将此间事由告知给大哥,让我等我几天。”

公孙海就在附近,自然要让他知道此间之事。

海顺正要领命离去,却听卓亦疏说道:“海顺留在这里吧,我去找公孙大爷就是了。”

卓亦疏本意是担心白九君就在府外,他武功奇高,海顺必然不是对手,到时候不但消息传不出去,还会白白搭上性命。

而安庆宗则以为卓亦疏是担心公孙和的安危,所以才让海顺留下,他便心中暗道:卓亦疏怕我加害公孙和,却是将我瞧的忒小了,但他既是小妹的心上人,将来与我也是一家,不必跟他计较,我以他所言行事,免去了他的担忧,省得让他以为我心中有鬼。

念及于此,安庆宗便即说道:“我这就给两位去安排住处。”

海顺将公孙海的所在告知给卓亦疏,卓亦疏听后牢牢记下,然后与众人拜别,纵身跃出府中。

行出许久,也不见白九君前来,便知白九君并未守在府外。

卓亦疏心中暗道:白九君不肯归顺悬天宫,如今却投靠了杨国忠,却不知为何如此。

当下直奔公孙海所在而去,大约一个时辰后,卓亦疏已来到长安郊外,忽听得前方传来打斗之声,卓亦疏奔去一看,只见公孙海正与一人苦斗,那人是个女子,正是唐澈。

卓亦疏暗道:想必是公孙海认定唐澈是翠微岛的人,两人一言不合动起手来了。

心念至此,卓亦疏赶忙纵身而出。

公孙海虽然双腿已废,但武功兀自不弱,竟与唐澈斗得难解难分。

唐澈曾经是翠微岛主,无论是武功还是机关术都是当时罕见,当初是五行堂主联手才能擒住她,足可见她武功之高,离了翠微岛后虽然失了许多机关暗器,但武功仍在,又已得了美人怀,实力已然恢复了七八成,对上公孙海却仍是久攻不下,心中不免焦急。

正在这时,忽见卓亦疏闪身而至,他分袭两掌,各自击退两人攻势,公孙海和唐澈眼见来人,都是吃了一惊,一起后撤。

公孙海笑道:“亦疏,你怎么在这?”

卓亦疏回道:“我来是传递消息的。”

“哦?什么消息能劳动你的大驾?”

“公孙二爷现在长安城中,虽然受了伤,但已脱离危险,只是杨国忠布下了人马阻拦,所以他离不开藏身之处,过几天才能来此。”

公孙海听后心中一松,他最担心的就是二弟的安危,如今从卓亦疏口中得知他已脱离危险,心中登时一宽。

一旁的唐澈问道:“卓公子来的真是时候。”

不待卓亦疏回话,却听公孙海冷笑道:“唐岛主也认得我家姑爷?”

卓亦疏笑道:“公孙大爷有所不知,唐澈姑娘已经不是翠微岛主,这事说来话长,且听我慢慢道来。”

卓亦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尽数告知,公孙海听了也是啧啧称奇,一旁的唐澈始终脸色平静,本也不想多言,可又想到卓亦疏与塞北沈家关系莫逆,自己又欠了卓亦疏一个大人情,也不好让他在中间为难,是以便道:“当年穆成舟和公孙大爷的恩怨我略有耳闻,那事的确是穆成舟的不对,只是我知道这事时已然是数月之后。”

公孙海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当初他与穆成舟动手本就是意外,就算那时唐澈是翠微岛主,却也与她无关,更何况现在唐澈与翠微岛已经再无关系,又知她以公主之尊流落江湖,是以不免叹她命运多舛,于此间恩怨自然不会算到她身上。

当下停手罢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长安郊外 原来唐澈因心中烦忧,又无人诉说,是以兀自乱走散心,却不想遇见几个歹人,那几人见她貌美,便起了不轨之心,唐澈怎会看不出来,本能出手杀了他们,但却心思一转,想要那他们解解闷,所以佯装不知,故意被他们骗至此处。

这里人烟稀少,几个歹人欲行不轨,唐澈不费吹灰之力就杀了他们,本来以唐澈之能无需动用机关暗器就能打死对方,但唐澈有心练练本事,所以用机关术杀死了几个歹人,哪知这一幕竟被公孙海看见,他在此久等公孙和,不想人没等来,却见到了翠微岛的高手,心中自然忍耐不住,登时出手,便与唐澈苦斗。

此时公孙海得知来龙去脉,当即抱拳说道:“唐姑娘,多有得罪。”

唐澈微微一笑,也不答话。

卓亦疏便道:“咱们在去长安痛饮几日,自能等到公孙二爷他们。”

公孙海却是笑道:“这‘大爷’、‘二爷’的称呼可太过见外了,难不成以后你还要倾从也这么叫我们几个舅舅?”

当下三人同路而回,唐澈精通翠微岛的机关和武功,若是公孙海向她询问,只需详加思忖就能想出破解之法,将来报仇时必然多有益处,可公孙海却一字不提,心中自是不想占这个便宜,他心中想的是:这仇能报就报,就算仍是技不如人,也不能投机取巧。

三人往长安城而回,行出一阵,卓亦疏忽然身形一停,开口说道:“这里有我金宵宗留下的记号,我得前去看看。”

江湖人士行走在外时,总会留下特有的信号,用来召集同门,而卓亦疏却在长安郊外发现了金宵宗的记号,可金宵宗明明居于长安城中的某一处,忽然现身城外,必然是遭了变故。

公孙海说道:“我随你一起去。”

唐澈虽没说话,却也一同前往。

走出数里,听的前方一阵打斗之声,卓亦疏疾行上前,此时已是凌晨,天色渐明,只见冉吟怀正与人联手和一众高手苦斗。

与冉吟怀联手那人赫然便是康夫人,而他们的对手也不是别人,正是文隐阁,为首的乃是快刀宁珂。

卓亦疏轻笑一声,正要上前,却被唐澈抢先一步,卓亦疏先是一怔,然后也是了然,此前唐澈被杨原所擒,受其要挟,心中必然有股怒火,此时又见文隐阁的人,自然忍不住了,登时抢上。

冉吟怀和康夫人本是在苦苦支撑,忽见有人疾行跃出,竟是挡住了文隐阁部众,两人皆是大喜,回头一看,正见卓亦疏就在此处,冉吟怀赶忙奔来,卓亦疏见她脸有污渍,显然是经过力战,心中不免心疼,却听她先道:“公子是不是见了我留下的记号?”

卓亦疏笑道:“不错。”

这时康夫人也到了此处,行了一礼,说道:“承蒙冉夫人相救,大恩不敢言谢,容日后再报。”

卓亦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听得此话,康夫人先道:“近日我儿即将大婚,我便到慈恩寺中拜佛,请求佛祖保佑,哪知后来刚一出寺,就被文隐阁的人寻上了,我一路苦战,但却寡不敌众,被他们一路追至城外,九死一生时幸得冉夫人赶来相助。”

冉吟怀又道:“公子去了王府,我们几个便都回去等着,却久不见公子回来,我们心中担忧,便即出来寻找,为了找的地方多些所以四散开来,我无意中看到文隐阁的标记,这才知道文隐阁到了长安,我以为他们是来暗算公子的,所以一路寻来,却是遇见了康夫人。”

原来这其中也是阴错阳差,文隐阁要对付的是康夫人,却不想被冉吟怀救了。

正在这时,又听公孙海说道:“你们以多欺少,当真是好不要脸,唐姑娘,我来助你。”

说着话纵身上前,他虽双腿已废,但武功不失,冲将进去,接下了乐二和乐四,立时让唐澈压力顿减。

卓亦疏向前看去,旋即轻笑一声,开口道:“宁珂,你竟然还敢在我面前出现。”

宁珂本是在对付唐澈,此时听得卓亦疏发声,立时大惊,他在君山上被卓亦疏打的重伤,杨原又丢了唐澈,心中正在恼怒,又见宁珂狼狈不堪,便即大加怪罪,宁珂诚惶诚恐,幸而还不待杨原有所惩罚,却见平冽找上门来,平冽气势汹汹的质问杨原,怪他弄丢了唐澈,杨原理亏,气势已弱。

哪知事情并未结束,胆小怕事的平冽为了推卸责任,便将岳阳城的事添油加醋的传禀给安禄山,将一切罪责都怪在文隐阁身上,说是他们丢了唐澈,安禄山闻之大怒,传信怪罪杨原,杨原接连吃亏,自是恼羞成怒,他与安禄山只是合作关系,但安禄山却以上司的语气将他训斥一番,杨原本就有皇室血统,自视甚高,对安禄山这样的胡人本就看不上眼,偏偏被他训斥一番,心中自然不忿,身边又有人献策,说安禄山的儿子要娶荣义郡主为妻,先不管这其中有何曲折牵扯,只要搅闹了大婚,不但能让安禄山脸上无光,更会让其政敌杨国忠抓住把柄,必会在皇帝面前参上一本,到时候安禄山必遭打击,文隐阁也能出口恶气。

杨原听后顿觉有理,本想亲自赶来长安,偏偏惊风司寻上门来,杨原只得全力对付王摩诘,另寻别人来长安行事。

宁珂急于戴罪立功,当即自告奋勇前来长安,杨原应允,准他前来。

宁珂到了长安后,便想着将功赎罪,于是趁着安庆宗大婚之前的时间出手袭击了康夫人,想要用她来打击安禄山,如此方才有了今日之事。

但是宁珂怎么也没想到卓亦疏也来了长安,之前见到冉吟怀现身,心中已是大惊,而后久不见卓亦疏前来,方才心中稍安,想着尽快擒下冉吟怀和康夫人,免得拖得久了被卓亦疏寻到,哪知冉吟怀已经在沿途留下了记号,卓亦疏一路寻来,到了此处。

其实宁珂的伤势并未痊愈,只是急于立功方才带伤前来,此时见得卓亦疏后心中更是慌乱,刀势受阻,少了行云流水,他的刀法本就是以快见长,此时一旦受阻,登时威力大减。

又见唐澈和公孙海都是武功高强之辈,己方已然不占优势,更怕卓亦疏会来要了自己的性命,宁珂心中惶恐,但他与卓亦疏交手不止一次,甚至他脾气秉性,此时便即开口道:“卓宗主,你虽与本阁不和,但你毕竟是一宗之主,有了仇怨不去找我家阁主了结,却在这为难我一个下属,传出去恐怕不免让人耻笑。”

卓亦疏知他是有意使了个激将法,想要让自己放他离去,可卓亦疏天性桀骜,虽明知如此却也毫不点破,而是轻笑道:“今天既然杨原没来,那你这条命就先记下,我不为难你。”

宁珂闻言心中打定,他知此地众人以卓亦疏最难对付,不但武功高强,而且手握金宵宗各路奇人,此时若是将一众手下尽数唤来,自己必然死无葬身之地,既然他不出手,那是再好不过。

可唐澈和公孙海都不是卓亦疏的手下,此时自然都不会停手,宁珂凝思应对之策。

正在这时,忽有两道强大的气息猛然而至,众人无不心中一凛,卓亦疏却是轻笑一声,道:“原来是白庄主到了,我还以为你投靠了杨国忠以后就忘了老朋友呢。”

白九君漫步而来,冷眼扫视场中诸人,只有看到卓亦疏时方才温颜笑道:“公子果然来了长安。”

又听宁珂喊道:“杨堂主,还请现身相救。”

与白九君同时出现的还有另一股强大的气息,卓亦疏也本以为这人是白九君的朋友,此时听得宁珂呼喊,才知对方上文隐阁的人。

又听白九君说道:“这位朋友还请现身一见,咱们同行一路,我也对你好奇得很啊。”

只听得一阵冷笑,那声音让人不寒而栗,尤其是冉吟怀更是浑身颤抖,卓亦疏问道:“怎么了?”

冉吟怀脸色苍白,显然极为害怕,下意识的往卓亦疏身边靠了靠。

这时见得一人走了出来,他已不惑之年,神色严肃,想必平日里也是个不苟言笑的人物。

见得此人,冉吟怀浑身一颤,低声道:“果然是杨观山到了。”

杨观山背负短棍,冷眼扫视诸人,忽的起身而动,冲向正在恶斗的场中,短棍横扫,看似简单,那其中却蕴含诸般变化,当即便将众人分开,宁珂一经脱险立时后撤,杨观山短棍过处,无物可当,公孙海也不与他恋战,当即收招回撤。

杨观山往后一退,将短棍握于手中。

公孙海虽然久居塞北,但年轻时也曾闯荡江湖,那时便已见识非凡,后来虽然双腿残废,但燎原堡中典籍无数,他静心研读数十年,所知所识更是远非常人可及,此时听他说道:“我年轻时曾得到一本图录,那上面记载了一套棒法,乃是前朝靠山王杨林的‘囚笼棒法’,似乎与阁下所用的如出一辙。”

杨观山傲然道:“老夫就是大隋杨家的后人,这囚笼棒法本就是我的家传之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迎战囚笼棒法 原来这杨观山就是大隋杨家的后人,现在文隐阁中执掌刑堂,阁中弟子但凡有过,都会被他依照阁规处置,向来铁面无私。想-免-费-看-完-整-版请百度搜-

从前冉『吟』怀仰仗杨原宠信,所以对杨观山也不甚在乎,只是如今自己已然叛阁而出,这是不可赦的大罪,眼见杨观山这个刑堂之主来到此地,冉『吟』怀自然心中害怕。

卓亦疏揽了揽她的细腰以作安抚,心中暗道早就听说前朝靠山王杨功盖世,当年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只是靠山王早已成了黄土,再想见他的囚笼棒法自是不能,眼前却遇见了这个杨观山,倒是可以从他的囚笼棒法之中窥见一二,看看当年名震天下的靠山王有多厉害。

心念至此,卓亦疏朗声道“久闻靠山王乃是杨家第一高手,只是先人已逝,再见不得英姿,今日得见囚笼棒法,自当领教几招,看看大隋杨家是不是浪得虚名。”

他这几句话说的极不客气,就是为了激起文隐阁的怒火,只有这样才能让杨观山施展全力。

果然,杨观山神『色』一寒,沉声道“公子就是金宵宗主卓亦疏?”

卓亦疏答道“不错。”

“你容留我阁中的叛逆,我岂能留你。”说完之后纵身上前,喝道“动手罢。”

杨观山说的叛逆自然就是指冉『吟』怀,此时冉『吟』怀听后不禁心中惧意更甚,幸而卓亦疏轻轻的抱了抱她,这才让她心中稍安,旋即就见卓亦疏纵身而出,长剑出鞘,指向杨观山说道“我来看看你学到了先人的几成本事。”

杨观山大怒,挥动短棒攻来,卓亦疏虽然面『色』轻佻,但却毫不大意,展开灵犀剑法,登时迎上。

白九君在一旁暗道灵犀剑法和囚笼棒法都是世间顶尖的武功,今日他二人在此苦斗,若是卓亦疏胜了,世人便说;灵犀剑法胜过囚笼棒法,若是杨观山赢了,世人便说囚笼棒法抢过灵犀剑法,而我虽在此处,但只要不出手,世人就不会提及,就算将来都知道白九君就在这里,也不免有人会说白九君不敢出手,是怕悲欢无合剑法输给了灵犀剑法或是囚笼棒法,如此一来,合欢庄岂不是要落于金宵宗和文隐阁之后。

白九君一生所愿就是合欢庄独领江湖,所以勤修武功,不惜到处奔走,如今合欢庄在他的努力下自然是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但却远远做不到江湖独尊,这与白九君的心中所想相差甚远,所以只要有机会他就会竭尽全力的扬名立万,今日眼见两大高手相斗,他自是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只道今日一胜,世人便知悲欢无合剑法的厉害。

念及于此,白九君便即纵身而动,想要加入战圈,哪知他刚一动,却见一道身影挡在身前。

来者自然就是唐澈,她见白九君要上前动手,唯恐他对卓亦疏不利,所以上前相助,此时便道“卓公子剑法超群,若能观他出手,必然获益匪浅,白庄主何必着急?”

白九君不知她的来历,见她年纪轻轻,虽然容貌极美,终究是个柔弱女子,当即微微一笑,衣袖倏忽一动,暴雨梨花针倾泻而出。

唐澈早有防备,此时身子急退,同时发出漫天暗器,自是‘美人怀’发威,唐澈此前被擒,身上的机关暗器都被拿去,唯有这个从南言心身上取来的‘美人怀’用以防身,她本是翠微岛主,使用机关暗器的本事天下无双,美人怀在她手中威力大增,而且奇诡难测,登时便将白九君的暴雨梨花针尽数打落。

眼见于此,白九君登时大惊,没想到这个美貌女子竟然能挡住自己的暴雨梨花针,登时对她刮目相看。

旁边的冉『吟』怀知道唐澈是在相助卓亦疏,心中身为感激,便即出声道“唐姑娘,用我这柄剑吧。”

说着话将长剑掷了过去,唐澈伸手接住,温颜笑道“多谢。”

白九君看了看二女,却也不禁说道“卓公子当真是艳福不浅,身旁总有美人相伴。”

唐澈微微一笑,当下抢身攻上,白九君眉头微皱,唐澈主动攻来,显然是没把白九君放在眼里。

两人斗在一起,刹那间不分胜负。

另一边,卓亦疏以灵犀剑法迎上囚笼棒法,只见对方攻守兼备,迅捷有之,果然是极其厉害的武功,卓亦疏心中暗道听闻靠山王的兵器是一对水火囚龙棒,也就是说该有两根,而杨观山手里只有一根,却仍能这般厉害,若是两棒齐出,必然更加厉害。

其实杨观山的囚笼棒法是经他苦心钻研而出,本就是将原有的两棒打法改成了一棒打法,此举就是为了隐藏身份,免得行走江湖时被人认出,他这手改变效果显着,杨观山行走江湖多年,为了文隐阁复国的计划可谓鞠躬尽瘁,却也始终无人认出他的武功来路,若不是公孙海恰巧见过囚龙棒的囚笼棒法的图录,否则也必然认不出来。

杨观山步伐稳健,一根短棒用的出神入化,直取卓亦疏周身要『穴』,卓亦疏挺剑相迎,又有疾踪步相辅,与杨观山斗得旗鼓相当。

一旁的公孙海也是武学高手,此时眼见场中恶斗,心中暗道这四人的武功都可独步江湖,亦疏的剑法巧捷万端,常人难以匹敌,与他相对的杨观山棒法精妙,不愧是号称‘翻天复海、困天囚龙’的囚笼棒法,当年靠山王凭此纵横天下,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绝非浪得虚名。

又向另一处看去,只见唐澈与白九君也是斗得极其凶险,白九君展开悲欢无合剑法,气势骇人,攻伐强横,而唐澈挺剑相迎,丝毫不落下风,并且两人还时不时的比拼暗器,白九君的暴雨梨花针纵然厉害无比,却也无法在唐澈面前讨到便宜。

公孙海心道合欢庄的名声近些年来越来越响,都是白九君凭着一己之力打出来的,今日一见,这合欢庄主果然厉害无比,剑法和暗器都可纵横江湖,怪不得敢和亦疏争锋,唐澈的武功与穆成舟同出一路,现在看唐澈的武功比之当年穆成舟要厉害得多,只是如今已过十余年,穆成舟的武功必然大有进境,却不知能不能与先进的唐澈同日而语,这江湖上的后辈一个比一个厉害,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两边各战许久,却也始终不分胜负。

冉『吟』怀担忧卓亦疏的安危,是以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脸上尽是担忧之『色』。

旁边的康夫人见此却是暗道卓亦疏这人,这个冉『吟』怀如此貌美,难免他不会动心,只怕会影响了到庆仪。

康夫人疼爱女儿,自然事事为她着想,知道安庆仪倾心于卓亦疏,却也只卓亦疏生『性』风流,不免为女儿担心,可冉『吟』怀刚刚救过自己,康夫人自然不能恩将仇报,此时只得按捺下来。

这时天生渐明,但四人仍没能分出胜负,文隐阁一方不免心中焦急,宁珂暗道这里虽是长安郊外,但若是久斗不休,必然会引来大唐官军,卓亦疏他们自是不怕,可文隐阁却也与之鏖战,再有卓亦疏等高手在一旁窥伺,恐怕难以脱身,

宁珂这样想着,偏偏老天爷就要顺他心意,只见前方骏马飞腾,不多时便有大队人马围了过来,领头一人喝道“大唐不良人在此,文隐阁盘膝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又见一人纵马而来,自然就是汝阳王李琎,也是不良人之首,称作不良帅。

眼见于此,杨观山也是眉头一皱,当下不敢再战,可想要收招回撤却也不易,卓亦疏何等人物,怎会容他说走就走,杨观山几欲脱身却都无济于事,心中不免焦急,余光所见,宁珂等人已经与不良人交了手,当即心中一横,喊道“你们快退,这里有我。”

宁珂早就等他这句话了,当下再不耽搁,‘刷’‘刷’‘刷’连出数刀,又快又恨,他面前的几名不良人抵挡不住,尽数被他砍翻在地,宁珂不敢耽搁,纵身而去。

卓亦疏有心阻拦,但杨观山实难对付,当下无暇去阻。

眼见于此,卓亦疏不免恼怒,加紧招式猛攻杨观山。

而在另一边,白九君眼见汝阳王前来,自知杨国忠与他素来不和,自己若不快走,难免不良人要来围攻,当下收招回撤,唐澈与他本无恩怨,出手只是为了阻他去袭卓亦疏,眼下见他撤招,当下也不追击,兀自闪身而退,白九君得以脱身,当即远去。

杨观山心中暗道今日这情景我是逃不脱的了,既然如此,那就拼个鱼死网破,先将不良帅杀了,也算是去掉了李家的一条臂膀。

念及于此,杨观山心中一横,强行抽身而出,挥动短棒径直攻向李琎。

杨观山此举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毫不在乎身后漏了大空隙给卓亦疏,而是拼命去攻李琎,要与他同归于尽。

李琎自是大惊,身旁立时有不良人抢上去阻,但他们哪会是杨观山的对手,被他一棒一个大的迸裂,如此一来,更让李琎骇然。

公孙海等人距离李琎颇远,想要救他也是无能为力,却也纷纷抢身而上,只是眼看着要慢了一步。

卓亦疏打出拈花剑气,正中杨观山后身,但他竟似浑然不觉,仍是挥棒向李琎打去,如此一来,卓亦疏登时便知,杨观山是要以命换命。

眼见于此,卓亦疏却灵光一现,在此打出拈花剑气,这道剑气以灵犀剑法为根基,以万化神功为力,以拈花指法弹出,穷尽武学奇妙,自是势不可挡,此时破空而去,竟然后发先至,与杨观山同行。

杨观山心中一惊,暗道怎么卓亦疏这道剑气不打自己,难不成是他打偏了?

念及于此,便即抬头看去,却是恍然大悟,但在这电光火石间已然来不及变招,短棒劈落而下,本该砸的李琎迸裂,哪知却是扑了个空。

原来卓亦疏的拈花剑气打在了李琎的坐骑身上,那马虽然名贵,却也抵不住拈花剑气,当即倒地毙命,李琎也由此从马上滚落,险而又险的躲过了这致命一棒。

绝世豪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为母者心忧 卓亦疏将李琎打落下马,终是救了他一命,此时他若再发拈花剑气,足可从杨观亭的后心穿过,那样的话必能取了他的『性』命,可卓亦疏何等人物,自然不屑于此,是以脚下一踏,抢身掠至。

杨观亭一击不中,也被卓亦疏的奇招惊住,但他毕竟是湖了,此时也不耽搁,短棒压落而下,本意是想将李琎砸死,可这时忽觉身后恶风呼啸,不禁心中一凛,下意识的要回头迎击,可却被卓亦疏抢先一步提住,杨观亭落于人手,心中一寒,明知只需卓亦疏内力一吐,自己自是必死无疑,哪知卓亦疏竟不杀他,而是掌法发力,顺势将他掷了出去。首发、域名请记住三

只听卓亦疏轻笑道“我从后面擒你,就算伤了你的『性』命,想必你也不服,那咱们就正面再打,非得让你心服口服。”

杨观亭被摔了个踉跄,站住身形后却见周围都是敌手,更有大唐不良人在此,今日必然难以逃出生天,心中不禁黯然,也不想再多做无用之功,当下说道“今日我既然落于你等之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着话将短棒扔到地上,闭目待死。

卓亦疏却是冷笑道“靠山王为了大隋江山死而后已,你虽同修囚笼棒法,却只是个匹夫罢了,一击不成,眼见不敌便要自甘领死,全不想着拼死一战,有你这等儿孙后人,杨家江山覆灭也是情理之中。”

杨观亭听他诋毁杨家,不免心中大怒,稍一思忖却也觉得他言之有理,大隋复国乃是天大的事情,需得集结一众能人之力方能成就大事,自己纵然武功再高,却也是孤木难支,如今日这般就要死于对头手中,可若是自己能拼死杀了汝阳王李琎,无异于重击李唐王室,如今天下将『乱』,文隐阁大事将起,自己若能杀了汝阳王,也算是给杨家复国起了推波助澜之力,只可惜现下已然束手待缚,再想动手已无半分可能,心中不免暗道我不顾生死换得宁珂等人逃出生天,他们感恩杨家救命之恩,日后必会死心塌地追随杨家,此举可算是以小求大,可我徒逞莽撞,一朝失手就要引颈待戮,这可就是死的轻于鸿『毛』了。htts:33

念及于此,也不禁对卓亦疏刮目相看,此前只听说他桀骜不驯,如今看来方知他果然是人中翘楚,若是文隐阁中能有这般少年英才,何愁大事不成。

文隐阁虽然身在草莽,但始终自诩为皇室后裔,杨观山又是杨家后人,骨子里带着一股高傲,是以虽然明知卓亦疏所言在理,却也不肯出言赞同,脸上仍是高傲的很。

卓亦疏对这等匹夫瞧不上眼,早已收剑回鞘,回过头去看也不看。

李琎一挥手,命人将杨观山擒住,心中不免大喜,虽然宁珂和乐二、乐三几人全都逃出生天,但能擒得杨观山,也是大功一件。

白九君知道杨国忠与李琎素来不和,此地又都是不良人,自己多留无益,便即说道“卓宗主,咱们后会有期,白某先告退了。”

说完之后纵身而去,临行时却也看向唐澈,心中暗道也不知这女子是何来历,暗器手法如此厉害,我也奈何不得她。

李琎眼见卓亦疏不去阻拦,当下也不多言,向着四周一看,忽的见得唐澈,不禁神『色』一动,开口道“请问这位姑娘是何来历?是长安人士吗?”首发33

唐澈回道“阁下何出此言?”

李琎仔细看去,眼中满是疑虑,后来却也摇头自语道“若真是如此,我该是见过你的,天下长相相似的人何止千万,想来只是凑巧了。”

唐澈微微一怔,心道他说我和谁长得相似?是我母亲吗?

梅妃因为女儿之故心灰意冷,久居深宫之中,但李琎是皇亲国戚,时常入宫面圣,早年间见过梅妃,此时眼见唐澈,便即觉得眼熟,只是不敢贸然断定,毕竟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就算他是汝阳王也猜测不到。

康夫人知道李琎的身份,她既是安禄山之妻,待在汝阳王面前颇不自在,当下施礼告辞。

待康夫人走后,李琎便即笑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说着话深施一礼。

卓亦疏笑道“王爷不必挂怀。”

李琎又道“我得到了王摩诘传来的消息,说文隐阁派人来了长安,他正在和杨原周旋所以赶不及回来,就请我出动不良人抵挡文隐阁,这些天我一直在探查,终于找到了他们的踪迹,这才一路寻来,幸而有公子在此,否则我可就命丧于此了。”

卓亦疏微微一笑,说道“我也是受王大人之邀才来的长安。”

李琎说道“叔叔已经跟我说了,我知他有求于你,所以也不便出面阻拦,只是劳烦公子奔波,不免心中不安。”

李琎的父亲和岐王李范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按照辈分,李琎的确该叫他一声叔叔,而李范自然早就知道卓亦疏和李琎关系莫逆,既然有求有他,自然要和李琎打个招呼,免得让他以为是要拉拢卓亦疏。

卓亦疏也知皇家之中亲情淡薄,叔侄之间也互相猜忌,他既不是皇家中人,也就不愿多问,当下再不多言。

李琎邀他去府中一叙,卓亦疏推辞不过,便即应允,两人饮酒作乐,倒也快活,当日晚间,卓亦疏方才回到住所。

卓亦疏两天没睡,又饮了许多烈酒,自然昏昏沉沉,回去以后便即睡下,仍有冉『吟』怀在旁服侍。

第三天一早,康夫人找上门来。

卓亦疏兀自起身,冉『吟』怀为他穿好衣物,便即出来去见康夫人。

康夫人见他二人一同出来,心中不免恼怒,心道冉『吟』怀久伴卓亦疏身边,一男一女的还能做出什么好事,卓亦疏生『性』风流,却要苦了我那孩儿。

昨日康夫人一经回府,便去看了女儿,却见女儿兀自未睡,仍坐在桌前发呆,脸上不时『露』出羞红,康夫人是过来人,一看便知女儿在想心上人,只是眼见卓亦疏身边美人如云,心中不免担忧,女儿虽然美貌无双,但冉『吟』怀等人哪一个不是国『色』天香,尤其是冉『吟』怀久伴卓亦疏身边,更是近水楼台,念及于此,心中不免为女儿担忧。

而眼下更要紧的还是儿子的婚事,康夫人思来想后,便来找卓亦疏了。

此时卓亦疏便即问道“康夫人前来所为何事?”

康夫人眼见冉『吟』怀就在一旁,实是生的貌美,全然不输自己的女儿,却还是心中暗道我女儿何等身份,岂是你这风月女子可比,将来就算共侍一夫,庆仪也是正室。

心中如此想着,康夫人却未表『露』出来,唯恐冉『吟』怀看出自己的想法从而向卓亦疏吹枕边风,是以现下不可得罪了她,待将来女儿嫁于卓亦疏,方可高枕无忧。

只听康夫人说道“我来是有一事相求公子。”

卓亦疏笑道“康夫人言重了,但说无妨。”

康夫人微微一笑,暗道谅你也不敢得罪我。

心念至此,康夫人便即开口道“我儿庆宗就要大婚,想必公子早已知晓。”

卓亦疏点了点头,却也并未说荣义郡主之事,只是心中暗道岐王和你是亲家,这其中的事是你们的家事,将来自己解决就是,我这个外人何须多言。

康夫人又道“我儿大婚,本是喜庆事,可你也知道,如今文隐阁要对我下手,我空活一世,本也无所畏惧,可就怕文隐阁对我庆宗下手,若是扰『乱』了大婚,不免毁了姻缘。”

卓亦疏却道“文隐阁已然受挫,想必不敢贸然出手。”

“我毕竟是安禄山的妻子,文隐阁却还敢对我出手,更何况是庆宗的大婚之日了。”康夫人担忧的说道“更何况我安家的儿媳『妇』还是大唐郡主,文隐阁是前朝余孽,本就与李唐皇室势不两立,这种种原因加在一起,我不得不防。”

听得此话,卓亦疏也觉有理,可又想到杨原并未到长安,杨观山也已被擒,只剩宁珂率领一众余孽,卓亦疏对宁珂瞧之不起,自然不信他敢铤而走险。

可还不待卓亦疏言说,又听康夫人续道“我家当家的不来长安,是怕杨国忠陷害,朝中各位大臣畏惧杨国忠,也不敢和安家走得太近,如今只剩我们孤儿寡母,一旦文隐阁来袭,我们必然抵挡不住,到时候若是郡主有个闪失,又会惹得岐王不悦,安家本就备受猜忌,若是如此恐怕更无翻身之日了。”

卓亦疏心中根本没把长安中的文隐阁放在眼里,在他看来文隐阁布局虽广,但阁中只有杨原还算的上是个人物,至于宁珂之辈,卓亦疏根本不屑视之,却也知康夫人心系爱子,心中也是同情。

更何况还有安庆仪横在中间,卓亦疏对她的感情本不明朗,也是因其父亲之故,可相处久了,便知安庆仪实是难得的奇女子,若是以其父亲之过来评判她,不免有失公允。

而且以康夫人『性』子之烈,必然是万事不肯求人,如今却来相求自己,也让卓亦疏颇为得意,又想到公孙和还在安庆宗府上,自己更是要前去接应,能得康夫人之邀,更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当下打定主意,点头应允。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大婚 这一日到了安庆宗与荣义郡主大婚之日,这是玄宗帝亲赐的婚约,长安官员纷纷上门道贺,再有这是岐王嫁女,自然是大事,纵然杨国忠与安家不和,却也不敢阻止一众官员参加婚宴,甚至连他自己也奉上了重礼。

卓亦疏本坐在安府之中,以受邀宾客的身份前来参加婚宴,又听得高险峰来禀,果然在周围发现了宁珂等人的踪迹。

冉『吟』怀说道“杨观山已然被擒,却不想文隐阁依然不肯善罢甘休。”

卓亦疏轻笑一声,说道“跳梁小丑,何足道哉。”

当下卓亦疏离席而去,却将其余人全都留在安府之中,冉『吟』怀和云潇湘待在安庆仪身边,以防文隐阁向她下手,别人见了都以为她们只是闺中密友,自然不会多想,而高险峰等人都在安府之中,一来是防备着文隐阁,二来就是找机会接应公孙和。

而唐澈则隐于暗中,她不愿现身,所以踪迹不显。

卓亦疏来到朱雀大街,这是长安城中的主路,也是岐王府去往安府的必经之路,迎亲队伍就要从这里经过。

此时未到吉时,迎亲队伍尚未出发,卓亦疏来到此处是要提前做防备,文隐阁要是想搅『乱』大婚,这里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正在这时,却见王摩诘经过此处,他见到卓亦疏也是一喜,下马而来,拱手道“公子怎么在这?”

“我的手下发现了文隐阁的踪迹,我来会会他们。”卓亦疏满不在乎的说道,显然是不把文隐阁放在眼里。

可王摩诘听后却是眉头一皱,思忖以后说道“我听说前些天公子和文隐阁的人斗了一场,擒下了文隐阁刑堂之主杨观山。”

王摩诘手握惊风司,如今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对付文隐阁,长安中的变故自然逃不过他的掌握,所以此时卓亦疏听得此话也不意外,只是说道“不错,确有此事。”

“是我请求汝阳王在长安缉拿文隐阁,却不想竟险些让王爷丢了『性』命,若真是如此,那我可是万死难辞其咎,幸而公子出手,王爷才能安然无恙,如此也可谓是救了我一命,王摩诘多谢公子。”说着话深施一礼,以他这般身份如此行礼,那自然是诚心诚意,旋即听他续道“公子有所不知,杨观山是文隐阁中的首脑人物,我几经擒拿却都无功而返,却不想他竟然敢来长安,当真是胆大包天。”

卓亦疏说道“现下他已成了阶下囚,不足为惧。”

王摩诘听后却是说道“只是如今杨国忠已向皇上上奏,要由他来审问杨观山,如此一来,王爷好不容易立下的大功就要被杨国忠抢走了。”

卓亦疏皱眉道“杨国忠竟然如此卑鄙无耻。”

王摩诘叹道“王爷身份特殊,自是不敢争功,只得应允,定于今日将杨观山交给杨国忠。”

擒下杨观山固然是大功一件,却也比不上审问他的功劳大,杨观山是文隐阁的首领,知道的秘密肯定不少,只需审出一两件来,就能对文隐阁造成毁灭『性』的打击,甚至能以此除掉李唐王室的心腹大患,而杨观山本是不良人擒下的,本该由不良帅李琎审问,可杨国忠在这个时候横『插』一杠,显然是要抢功,李琎争他不过,只能自认倒霉。

王摩诘拜别卓亦疏,兀自向安府走去,他虽与安禄山关系不好,但今天毕竟是岐王嫁女,王摩诘和岐王李范关系莫逆,自然是要上门祝贺。

王摩诘走后不久,卓亦疏便即发现了宁珂,他正鬼鬼祟祟的隐藏在人群之中,本来他伪装的极好,唯一的破绽就在他的步伐,根本不是普通百姓能走出的,必然是身负高强武功的人。

卓亦疏轻笑一声,闪身而至。

伪装的宁珂也是小心戒备,可卓亦疏的疾踪步何等厉害,如鬼魅般来到他身旁,卓亦疏并未伪装,宁珂自然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身份,当即一惊,将手伸向自己腰间,就要抽出婴牙刀。

卓亦疏不想在这动手,是怕伤了无辜百姓,当即轻笑一声,伸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别人看了还以为是久别重逢的老友正在打招呼,实际上两人正在以内力较量。

宁珂知道卓亦疏武功高强,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内力激『荡』而出,卓亦疏脸上仍是轻佻不恭,掌中剑劲发力,宁珂立时感觉似有千百柄利剑袭来。

但这里毕竟是在大街上,自然不利于动手,卓亦疏心中一动,掌中继而加力,脚下疾踪步展开,宁珂抵挡不住,只得任他拉拽,两人并肩走入一旁的小巷之中。

这里虽然毗邻朱雀大街,但人烟稀少,自然不怕伤及别人。

卓亦疏掌中一震,宁珂立时后退数步。

宁珂心中大惊,赶忙取出婴牙刀。

卓亦疏的饮怨剑就在腰间,但他却不去取,而是轻笑着看向宁珂,开口道“文隐阁还真是阴魂不散,你这是要对迎亲队伍下手吗?”

卓亦疏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轻笑连连,但宁珂却不敢怠慢,心中暗道初见他时我与他的武功尚在伯仲之间,可后来每见他一次,便知他的武功进境不少,越发的难以对付,也不知他是有何等奇遇。

其实卓亦疏固然是有奇遇,但更多的还是自身苦练,又有‘化’字诀在身,宁珂与他交手越多,快刀中的破绽也就越清晰,两人差距自然越来越大。

宁珂自然不想与卓亦疏动手,幸而今日还有后招,便即笑道“公子武功盖世,宁珂甘拜下风,想来公子以金宵宗主之尊也不会为难我。”

卓亦疏轻笑道“你既已认输,我自然不会为难,但今日你需得在这里待好了。”

宁珂却道“我尚有要事,恐不能久陪了。”

卓亦疏闻言却仍是轻笑道“我不让你走,你走得了吗?”

卓亦疏话不可谓不狂妄,饶是宁珂心中惧他却也不禁脸『色』一变。

这时却忽听得有人说道“公子好大的口气,看样子丝毫不把我文隐阁放在眼里。”

只见一人纵身而来,几个起落后便已到了近前。

卓亦疏向前看去,只见来人是个花甲老者,一头白发,身形干枯瘦弱,脸上似乎只有一层皮包裹,双手枯如寒冬之中的树枝,似乎一阵风吹来就能将他吹倒。

眼见来人,宁珂心中打定,回身行礼道“柳长老,这里就要交给您老人家了。”

老者道“你就在一旁看着,看我是如何擒下他的。”

宁珂听后眉头微皱,但却只是一闪而逝,很快恢复如常,恭敬说道“是。”

卓亦疏见此也是疑『惑』,他本以为老者会让宁珂去安府搅闹婚礼,却不想竟让他留在此地。

只见老者上前一步,抱拳道“老夫柳三刻,久闻卓宗主的大名,今日一见,幸何如之。”

卓亦疏听后轻笑一声,自己从未听过这人。

柳三刻似乎知他心中所想,便即又道“公子不认得我,但我却知道公子,早就有心来领教公子的高招,今天正好有了机会,还请卓宗主不吝赐教。”

卓亦疏笑道“好说。”

柳三刻神情严肃,当即摆开架势,他适才虽然说得客气,但如今一经动手,立时像是换了个人,当即猛攻而来,掌势劈落而下。

眼见于此,卓亦疏便知柳三刻内力深厚,实是劲敌,当下使出灵犀奔撞,抬掌迎去。

两人对了一掌,各自惊叹,柳三刻暗道他以掌化剑,当真是神奇无比,依的应是道家功夫,而所用剑法也属上等,世上的高深功夫皆是自成一脉,就算有道家神功为根基,却也难以融合,但他却能以掌化剑,实是让人惊叹,也只有他这般颖悟绝伦的人物才能使出这般神奇的功夫。

两人疾对数招,自是互不相让,卓亦疏也是惊愕的发现柳三刻虽然身形干枯,但是内力如海,丝毫不输给壮年男子,当下也不禁心中惊叹,文隐阁中如此藏龙卧虎,当真是高手辈出,杨原手握这么多绝世高手,难怪敢于挑战李唐王室,意欲兴复大隋。

斗得多时,又见乐二疾行而来,卓亦疏见对方又来强援,却是轻笑连连,丝毫不以为惧。

可乐二并未上前,而是兀自站在一旁,向柳三刻点了点头。

柳三刻见后眼中闪过喜『色』,当即连出数掌,而后纵身跃出战圈。

卓亦疏心中疑『惑』,却听柳三刻说道“卓宗主果然盛名无虚,老朽今日尚有要事,不能多陪了,告辞。”

说完之后转身就走,宁珂紧随其后,乐二向卓亦疏行了一礼,然后也赶忙跟了上去。

这时高险峰疾行而来,眼见那三人远去,知道卓亦疏必然是和他们动了手,心中不免担忧,却见卓亦疏毫发无损,这才松了口气,又听卓亦疏问道“你怎么来了?”

高险峰说道“公子,咱们上当了。”

卓亦疏闻言一怔,问道“此话怎讲?”

高险峰说道“公子走后,文隐阁的乐二和乐四果然前来搅闹,却被我们几个击退,婚宴上的宾客未受影响,只有王摩诘王大人察觉到了异常,并来向我询问,得知是文隐阁来了便也没再说什么,可后来有人来向王大人传递消息,王大人听后立时脸『色』大变,向我们询问公子的去向,我们本来不知,王大人便让我来给公子带话,他自己则赶往别处了。”

卓亦疏问道“带的什么话?”

高险峰说道“王大人说文隐阁来搅闹婚礼只是混淆之计,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救走杨观山,而且在王大人得到消息的时候,杨原已经得手了。”

卓亦疏闻言不禁眉头一皱,说道“杨原来长安了?”

高险峰点了点头。

杨原身为大唐的通缉要犯,竟然铤而走险的来到长安搭救杨观山,可见杨观山在文隐阁中的地位,他也必然掌握了很多辛密,一旦被朝廷知道,文隐阁必然难以保全。

高险峰又道“唐姑娘和白九君动了手。”

卓亦疏听后并未有太多表示,杨国忠和安禄山不和,肯定要在他儿子的婚礼上动些手脚,这事杨国忠不便亲自出面,所以派了白九君前来。

如今各路人马均已退走,安庆宗和荣义郡主的大婚得以安然无恙,也算是有惊无险,两人终成夫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南山腹地 荣义郡主如愿嫁给了安庆宗,至于以后的事,却不是这对新婚夫妇可以掌控的了。

康夫人眼见爱子成婚,心中的欢喜溢于言表,此时也知大婚当天并不安稳,文隐阁和杨国忠都想搅闹大婚,幸而被卓亦疏的金宵宗击退了文隐阁,又有唐澈打退了白九君,这才让大婚得以有惊无险。

是以康夫人备下了重礼赠予卓亦疏和唐澈,彼时卓亦疏住在长安城东北处,这是汝阳王李琎赠予他的一处宅院,金宵宗众人都住在此处,唐澈也在这里。

康夫人知道女儿想见心上人,所以予以成全,让安庆仪带着备好的礼物来找卓亦疏,安庆仪知道母亲成全,自然是心中欢喜,当即带着礼物去往卓亦疏的住处。

见到安庆仪到来,卓亦疏自然高兴,安庆仪没忘了自己来的任务,先将母亲备下的重礼交予卓亦疏,同时还有哥哥安庆宗以及嫂子荣义郡主一同备下的礼物,卓亦疏交由冉吟怀分与众人,而唐澈独自在房中练功,冉吟怀便先代其收下,等她出来后再给她。

卓亦疏邀安庆仪多待一阵,安庆仪脸色一红,却也欣然应允。

安庆仪见到心上人自然特别欢喜,卓亦疏又用情话哄她,更让她喜形于色,两人呆了许久,不知觉已到了半夜,安庆仪惊觉天色已晚,就要回去,卓亦疏知道是康夫人让她来的,本是该回去复命了,也就不便多留,将她送回了安府。

到了安府门前,安庆仪调皮的亲了亲他,然后方才回去了。

卓亦疏微微一笑,兀自回到宅院,刚一进院,就见高险峰急匆匆的赶来,并且说道:“公子,有个人要见你。”

卓亦疏心中疑惑,却也并未多言,便即跟着高险峰来到他的屋中,只见百里绮文等在这里。

许久不见,小女孩又长大了不少,卓亦疏知她倾心高险峰,虽然只当她是少女怀春,却还是笑道:“你来找高先生吗?”

百里绮文脸色一红,但她确有急事,此时顾不上别的,便即赶忙说道:“我是来找你的。”

卓亦疏疑道:“你找我做什么?”

百里绮文说道:“是我师兄让我来找你的。”

“你师兄让你来找我所为何事?”卓亦疏知道白九君绝非无事找事的人,他让百里绮文来找自己,却非自己前来,必然是有要事脱不开身。

果然,只听百里绮文说道:“我师兄被困在了终南山,要请你前去相助。”

一听这话,卓亦疏心中惊疑,惊得竟然能有人困住白九君,疑的是白九君为什么要跑到终南山去。

终南山距离长安并不远,甚至要比华山更近,可白九君忽然去了终南山仍是让人不解。

卓亦疏说道:“你师兄怎么有这么好的兴致去终南山了?”

百里绮文说道:“我师兄本是去追击杨原,却被他带入了圈套。”

听得此话,卓亦疏心中明白了些,白九君去追杨原,应该是为了杨观山之事。

只听百里绮文继续说道:“前些天杨国忠从李琎手里截获了杨观山,想要从他口中审问出文隐阁的辛秘,同时杨国忠又让我师兄去安庆宗的婚宴上搅闹,不想让安家痛痛快快的娶媳妇儿。”

杨国忠和安禄山的恩怨由来已久,早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偏偏玄宗帝只认为是将相不合而已,所以始终不予调解。

百里绮文继续说道:“这事对我师兄来说自然是易如反掌,可他到了安家后却和一个女子动了手,我师兄没能攻入婚宴之上。”

卓亦疏微微一笑,自是知道与白九君动手的女子就是唐澈,但百里绮文不知道的是那天并非只有白九君前去搅闹,文隐阁也去了,若非有卓亦疏率人抵挡,安庆宗的大婚之日不免要血流成河,到那时皇帝必然怪罪。

“后来大婚顺利结束,我师兄只能无功而返。”百里绮文说道:“可当我师兄回去以后才知道文隐阁竟然趁着我师兄不在的时候救走了杨观山,我师兄觉得自己中了文隐阁的调虎离山之计,心中无比愤怒,便即追出城去,但却始终未归,我担心师兄的安危,所以顺着他离开的方向一路寻去,在终南山中见到了师兄,那时他正与文隐阁周旋,见我到了以后就让我赶紧回来报信,让卓公子前去救他。”

听得此话,卓亦疏终是知道了来龙去脉,却是轻笑道:“白九君的合欢庄主当的惯了,习惯了命令人,可我不是合欢庄的人,他让我去救,我就要去吗?”

百里绮文脸色一变,但也只是一闪而逝,旋即又道:“公子误会了,我师兄只是让我来给你带句话,他说公子听了这句话以后肯定会去终南山的。”

听得此话,卓亦疏自然大为好奇,便即问道:“你师兄让你带了什么话?”

百里绮文说道:“我师兄说文隐阁这个圈套本是为了对付卓公子的,他们以为追去的人会是卓公子。”

卓亦疏听后却是轻笑道:“杨观山已经被交给杨国忠了,既是如此,人就是从杨国忠的手里丢的,关我何事?”

百里绮文又道:“卓公子手眼通天,自然知道这些事情,可文隐阁却不知道,他们始终以为自己的对手会是汝阳王。”

卓亦疏听后稍一思忖,却也觉得有理,杨观山被交给杨国忠的消息是王摩诘说给自己的,这位惊风司首领断然不会将这消息说给文隐阁,至于别人自然也不会知道,文隐阁更是无从得知。

百里绮文继续说道:“杨原亲口吐露这个圈套是对付卓公子的,我师兄说若是卓公子不敢前去,那他也不强求,将来传了出去,江湖上都说白九君胜了杨原,合欢庄赢了文隐阁,这里面可就没卓公子和金宵宗的事了。”

卓亦疏听后暗道:以白九君的性子自然不会出言诓骗,看来杨原这个圈套就是冲着我来的。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即说道:“这些话都是你师兄教给你的吧。”

百里绮文也知道瞒不过卓亦疏,当下也不反驳,而是来了个默认。

卓亦疏又道:“这事就算将来传出去,那也是文隐阁胜了合欢庄,杨原赢了白九君,我要是猜得不错,现下白庄主已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若是去的晚了,恐怕就只能给合欢庄主收尸了。”

百里绮文毕竟是小孩子,此时听了这话登时脸色一变,心中暗道:卓亦疏果然颖悟绝伦,未至终南山便已知战况,但他既然如此说了,必然是有心前去。

果然,只听卓亦疏说道:“白九君让你来用激将法,他也知道我最受不得这招,即是如此,那我就去终南山走上一遭。”

百里绮文闻言大喜,便即说道:“那还请卓公子赶紧动身。”

高险峰也道:“我去把庄修平他们叫来。”

卓亦疏料想此去必不容易,杨原率众而来,自己虽然有信心全身而退,却也不需让文隐阁欺了少,当下点了点头,高险峰前去叫人。

不多时众人来至,没想到唐澈也来了,本来高险峰还在纠结要不要叫她,但唐澈听得院中有动静,便即自己出来了。

来的路上高险峰已经把事情说的清楚,众人皆已明了,唐澈并未多言,只是跟在卓亦疏身边。

众人连夜赶往终南山,高险峰先行一步,百里绮文担心师兄的安危,也就顾不得与他多待,却也不忘提醒他诸事小心。

百里绮文执意要去,卓亦疏知道她虽然年幼但是诡计多端,唯恐她出了乱子,可若是强行要她留在长安,不免让别人说是自己管不了一个小女孩,是以卓亦疏应允,然后让云潇湘带着她。

如此一来,百里绮文自然老实极了,可云潇湘还是打算先给她服些毒药,才好让她有所畏惧,这话刚一说出就把百里绮文吓得亡魂皆冒,幸而冉吟怀出言相劝,这才让云潇湘作罢,百里绮文对冉吟怀自然是感激不尽。

冉吟怀有些心事重重,卓亦疏看了出来,还以为是要对付文隐阁所以导致如此,可众人到了终南山时,刚一进山,冉吟怀便对卓亦疏说道:“公子,有件事我早该跟你说了。”

卓亦疏笑道:“冉美人说就是了。”

冉吟怀兀自思忖如何开口,卓亦疏也不催她,许久以后,才听冉吟怀说道:“公子,其实那天与你动手的柳三刻是我的授业恩师。”

听得此话,卓亦疏也不禁为之一惊,但却并未表现出来,而是说道:“怪不得我看他的武功路数有些眼熟。”

冉吟怀说道:“虽然是柳师父教我武功,但他专修掌法,而我却善用剑。”

卓亦疏闻言了然,又道:“那他也是文隐阁的高层人物了。”

冉吟怀说道:“前些年我在阁中时,师父他已极少露面,毕竟他已是八十高龄,却不知这次为何又重新出山了。”

原来柳三刻已经八十高龄了,那天与他打斗时却丝毫看不出来,他的神态和内力都不像是八十岁的老人。

正在这时,高险峰疾行而回,并且神情严肃的对卓亦疏说道:“公子,我在前面发现了状况。”

卓亦疏点了点头,率领众人前去,径直来到终南山腹地,这里名为南梦溪,此时正值正午,天气炎热,前方传来淡淡的血腥味,众人走上前去查看,只见有七八只野狼以及一只豹子的尸体横在此处。

乌宏说道:“这些野兽争斗,两败俱伤。”

高险峰却道:“那头豹子只咬死了一匹狼,其余的狼、包括豹子自己,都是被人打死的。”

卓亦疏接道:“而且不是同一个人。”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有两匹狼横在溪边的石头上,冉吟怀见后说道:“是被利剑所杀。”

金宵宗中只有卓亦疏和冉吟怀使剑,所以她一看便知,别人仔细一看,也都看了出来,而卓亦疏更是看出此乃杨原的杰作。

唐澈眼望死去的豹子,开口道:“暴雨梨花针。”

唐澈本就是暗器高手,又和白九君对过几阵,所以最先看了出来。

百里绮文闻言心中无比担心,眼前的情况说明师兄白九君和对方在此恶战一场,而且这里又有野兽出没,白九君势单力薄,形势不容乐观。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螳螂捕蝉 眼前所见实在不容乐观,百里绮文尤为担忧白九君的安危,便即催促金宵宗众人赶紧寻找,云潇湘冷冷的瞪了她一眼,百里绮文立刻不敢多言,紧接着向高险峰投去求助的目光。

冉吟怀说道:“既然杨原亲自来了,身边还跟着文隐阁高手,咱们需得小心行事。”

自玉局峰一战后,卓亦疏的武功进境颇多,所以他早就有心再和杨原斗一场,此时更是迫不及待,但他也知杨原此次是有备而来,必然不好对付,心中也不怠慢,于是说道:“咱们顺着这里继续寻找,必能找到他们。”

众人前行一阵,还没走出多远,云潇湘忽道:“这里有人用过毒烟。”

众人闻言一惊,云潇湘是用毒高手,毒术之高只比毒王谷主佘余稍逊一筹,此时她察觉到此处有人用毒,必然不会有差错。

“是星罗烟。”云潇湘的语气极为凝重,沉声道:“佘余来了。”

听得此话,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全都没想到佘余竟然也来了终南山,唯有卓亦疏轻笑道:“看来文隐阁是花了不少力气啊。”

佘余来此必然不是巧合,肯定是和文隐阁串通一气,毕竟这个圈套在最开始是为了对付卓亦疏而设下的,卓亦疏与佘余之间乃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我用些荧惑烟倒是可以挡得住星罗烟。”云潇湘说道:“可这里的毒烟已经所剩无几,所以威胁甚小,可若是咱们继续前行,肯定会遇上更厉害的毒术。”

卓亦疏听后不以为然,兀自迈步前行。

云潇湘刚要使出荧惑烟,忽见天空乌云密布,一场山间急雨不期而至。

见得如此,云潇湘却是笑道:“这雨来的真是时候,可以冲散星罗烟,省下了我的荧惑烟,可是这样一来,咱们就失去了佘余的踪迹。”

跟着佘余的毒烟痕迹必然能寻到佘余,可是这场山间急雨忽至,冲散了星罗烟的同时也断掉了佘余的踪迹。

“咱们先往前走,佘余还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卓亦疏桀骜之气丝毫不减,纵然对手是毒王谷主也毫无所惧。

一行人冒雨前行,这雨倾盆而下,可谓滂沱大雨,很快就让众人湿了个透彻,其实众人之中除了百里绮文以外,其余几人都能以内力震开雨滴,只是碍于即将的大战,所以不愿将内力浪费在这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如此才任由急雨淋湿自己。

幸而这场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很快雨势散尽,天空初晴,山间美景得以格外清晰。

此时卓亦疏等人已然行出极远,只是大雨阻了视线,是以不知此处的方位,忽听得前方有人吟道:“太乙近天都,连山接海隅。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

彼时唐人将终南山也称作是太乙山,所以这诗中的太乙山就是指的终南山,想是那人有感而发,所以作诗一首。

卓亦疏却听出来吟诗的这人就是王摩诘,心中也是疑惑,却又听有人说道:“摩诘居士果然好雅兴,临死前还要作诗一首。”

唐澈忽道:“穆成舟。”

没想到连远在岭南的穆成舟也到了终南山,众人无不惊愕,而唐澈却已纵身抢出,直奔前方而去。

卓亦疏紧随其后,云潇湘知道佘余就在左近,唯恐卓亦疏遭了暗算,所以赶忙起身跟去,却被高险峰抢了先,毕竟高险峰的轻功独步天下,世上无人能及,他也担心卓亦疏的安危,所以施展全力跟上,更想替卓亦疏先去探探路。

众人疾行之时还能听到王摩诘的话,只听他说道:“雅兴是一直都有的,只是我这一生到处奔波,所以无暇顾及到自己的雅兴,如今好不容易能闲下来了,自然是要放肆展露。”

穆成舟又道:“王大人位高权重,手腕大唐精兵惊风司,深得皇帝的信任,肯定是要到处奔波。”

“若有来世,我倒愿意只做一个山野村人,而不是食君之禄的高官。”王摩诘长叹一声,又道:“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穆成舟冷笑道:“在下江湖莽夫,不懂得王大人的诗词歌赋,却也能听出王大人意欲隐居在这深山之中,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了大人。”

说到此处,穆成舟已是动了杀意,抬手一剑刺向王摩诘,此时王摩诘重伤在身,已然无力反抗,穆成舟自认为万无一失,哪知忽见剑势受阻,心下登时大惊,抬头一看,果然见到是唐澈来了。

唐澈为阻穆成舟,用的是翠微岛暗器,所以穆成舟当即明了对方的身份,不禁骇然失色,只见唐澈冷笑一声,纵剑攻来,穆成舟赶忙抵挡。

卓亦疏等人紧随而至,此时众人都在一处险峰之上,脚下是云海深渊,峰上横卧三四十人,既有惊风司的人,也有翠微岛的人,还有文隐阁的人,可无一例外都已战死,而王摩诘更是浑身浴血,兀自瘫倒在一旁,显然这里经过血战,惊风司寡不敌众,就连首领王摩诘也是重伤垂死。

王摩诘本在闭目等死,忽见强援到来,自是喜不自胜,卓亦疏跃至他身边,为他封穴之血,只听王摩诘笑道:“卓公子来的真是时候,我这条命幸得公子相救。”

穆成舟眼见唐澈到来,本已是大吃一惊,又见对方人多势众,更有卓亦疏这样的高手同来,更何况金宵宗都是奇人,自己断然不敌,当下没了战意,转身就走。

唐澈怎会让他轻易离去,当即打出暗器,穆成舟挥剑抵挡,唐澈挺剑再攻,穆成舟唯恐卓亦疏等人前来相助,是以再不恋战,虚晃一招便即急退,唐澈冷笑一声,自是紧追不舍,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去的远了。

得了卓亦疏封穴之血,王摩诘终是缓了过来,却又听云潇湘说道:“好几个人都是死在了佘余的手中。”

众人听后心中一凛,王摩诘说道:“不错,我们就是遭了毒王谷的暗算,这才功亏一篑。”

卓亦疏扫视周围,然后轻笑道:“王大人为何来了终南山?”

王摩诘说道:“前些日子我一直率部追击文隐阁,从岳阳城一直到了黔中,哪知杨原竟用了招金蝉脱壳,兀自抽身离去,我只得回到长安对付这里的文隐阁部众,荣义郡主大婚那天,我得知杨原就在长安,所以我赶忙布下天罗地网,终是被我捕捉到了他的踪迹,一路追到终南山来,却见白九君正与杨原苦斗,我知白九君已经投靠了杨国忠,所以想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以后,我再坐收渔利,却不想我这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计划还是有了疏漏,杨原此来并非只带了文隐阁的人,此外还有毒王谷和翠微岛的人,佘余从背后给我们下了毒,翠微岛围杀惊风司,幸而卓公子来得及时,否则王摩诘已经死在这了。”

听得此话,别人还未怎样,却听百里绮文怒道:“你这人阴险恶毒,竟然对我师兄见死不救。”

王摩诘不知百里绮文的身份,此时听的这话当即一怔,然后又道:“你师兄是白九君吗?”

百里绮文答道:“是。”

“白九君和杨原在南梦溪苦战一场,虽然受了伤,却也全身而退,如今不知到了何处,杨原一心要置他于死地,所以带着佘余追杀白九君去了,白九君想要逃出生天极为不易,很可能丧命在终南山中。”王摩诘如此说道。

庄修平说道:“杨原这次联合了毒王谷和翠微岛,本意是对付咱们公子的,若不是白九君阴差阳错的入局,凶多吉少的就是咱们了。”

卓亦疏冷笑道:“杨原只是联合了安禄山而已。”

听得此话,众人当即了然,毒王谷已然投靠安禄山,而翠微岛本就是安禄山的势力,他们与文隐阁一起行事,自然是奉了安禄山之命。

乌宏却道:“可是文隐阁前些天欲擒杀康夫人,后来又要搅闹安庆宗的大婚,难道安禄山全都隐忍了不成?”

卓亦疏冷笑道:“他们这种人的合作本就是利益为先,更何况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安禄山的手下平冽无理在先。”

当初平冽为了推卸责任,将丢失唐澈的责任都推给了文隐阁,安禄山得知后怒斥杨原,这才是导致文隐阁前来长安对付安家的***,说到底双方是各怀心思,本就算不得朋友,如今为了共同的利益又走到了一起而已。

卓亦疏想到此处便不再往下去想,实际上这其中还牵扯到明无为,安禄山知道明无为极其看重卓亦疏,一心想着将他重新收回门下,更曾吐露心意想要让安禄山的女儿嫁给卓亦疏,可卓亦疏偏偏是金宵宗之主,这本就是为了对付安禄山才会存在的门派,乃是安禄山的眼中钉肉中刺,更何况卓亦疏多次坏了安禄山的事,更让安禄山怀恨在心,只是碍于明无为所以无法肆无忌惮的对卓亦疏下杀手,正因如此,安禄山才会另行奇招,借文隐阁的手杀掉卓亦疏,那样一来,安禄山自然不用得罪明无为,明无为若能因为此事记恨杨原更是再好不过,明无为势力庞大,安禄山也无法尽数掌握,若能有文隐阁牵制歃血盟,安禄山的位置才能高枕无忧,将来起兵争得天下,也不怕明无为和杨原联手对付自己。

正因如此,安禄山才会不计前嫌的又与文隐阁合作,还派出了毒王谷和翠微岛相助,三家联手,纵然卓亦疏有通天之能,却也难逃一死。

只是让安禄山没想到是杨国忠突然从李琎手里劫走了杨观山,致使入局之人成了白九君,而非卓亦疏。

但如今卓亦疏已然自行入局,只是这场螳螂捕蝉的戏码才刚刚开始,谁才是最后的黄雀尚未可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匹夫 此时既知终南山中不光有翠微岛,还有杨原和佘余,如此一来唐澈孤身追击穆成舟必然会有危险,而且尚未寻到白九君,卓亦疏自然是要继续前行。

王摩诘已无法再战,只得赶紧出山,寻个安全的地方运功疗伤,尽早将剧毒逼出体外,否则必有性命之危,他能得卓亦疏等人相救,已然是喜出望外,颇有劫后余生之感。

卓亦疏率人继续前行,走出不远,百里绮文忽道:“这里有我师兄留下的标记。”

百里绮文见之心神一震,赶忙往前行去,卓亦疏等人与她同往,哪知刚走出没多远,忽听前方一声巨响,众人奔向前去,竟见一头黑熊正在发疯,刚才的巨响就是它将一棵缸口粗的大树砸到以后所发。

云潇湘说道:“这熊是中了毒。”

乌宏奇道:“熊也会中毒?”

云潇湘说道:“人会中毒,熊为什么不会?”

乌宏一时语塞,旁边的高险峰说道:“可是这头熊为什么会中毒?”

云潇湘既然说这头熊是中了毒,那就一定是中了毒王谷的毒,可是佘余断然不会给一头黑熊下毒,所以高险峰方才有此一问,只听云潇湘说道:“这头熊肯定是误食了有毒的东西。”

卓亦疏说道:“云夫人的意思是佘余曾在这里施展毒术,剧毒落于山间各处,恰巧被这头黑熊吃了,所以状若癫狂?”

云潇湘点了点头,又道:“遗留的毒物肯定就在周围,咱们走的路是对的,再往前走肯定能找到佘余,只是现在去路被这头熊挡住了,不过咱们只需稍等一阵,这头熊自会毒发而死。”

冉吟怀说道:“佘余施展毒术自是为了对付白九君,却不想让这头畜生丢了性命。”

此话一出,百里绮文立时想道:我师兄对付佘余和杨原,这佘余的毒术竟然这么厉害,这么大的一头熊都抵挡不住,更何况是我师兄,我们要是去的晚了,难免师兄不会中毒。

念及于此,百里绮文赶忙说道:“咱们在这多等一阵,我师兄就要多一份危险。”

云潇湘却道:“这头熊力大无比,有它挡在前面,谁也过不去。”

百里绮文急的都快哭了出来,赶忙向高险峰看去,可高险峰正在思考别的事,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反倒是乌宏看见了百里绮文的举动,当即哈哈一笑,说道:“高险峰,你是不是在想应该如何去救你大舅哥?”

高险峰回过神来,疑道:“什么大舅哥?”

乌宏大笑一声,又道:“你这人就是轻功快,但是脑子慢的很,咱俩是生死兄弟,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错过了姻缘。”

高险峰仍是不解,乌宏却已纵身而出。

此时百里绮文年纪尚小,根本不到嫁人的时候,但她敢于表露自己的心意,这让乌宏颇为钦佩,也知高险峰对儿女情长本就不甚在意,更何况百里绮文还是个小丫头,这两人必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乌宏只是想替高险峰稍作安慰百里绮文,是以向那黑熊攻去。

乌宏挥动着独脚铜人,当真是力有千钧,径直向那黑熊砸去,黑熊虽然神志不清,但也能感觉到危险,下意识的向旁边一躲,乌宏的独脚铜人劈落而下,却是砸中了黑熊的肩膀,那畜生登时吃痛,怒吼一声,举爪向乌宏砸来。

适才乌宏那一击足可让一个内功深厚的武林高手粉身碎骨,饶是这黑熊皮糙肉厚却也断了肩骨,只是这畜生中毒以后甚至混乱,已然感觉不到疼痛,这才不管不顾的攻击乌宏。

乌宏向后一躲,黑熊扑了个空,乌宏大笑一声,铜人横扫,这一下用了十分力道,黑熊轰然倒地,乌宏力劈而下,将这畜生砸的**迸裂。

一旁的卓亦疏见此却是暗道:乌宏果然是天生神力,那畜生皮糙肉厚,若是换了我,运足内力也非得四五下才能砸死,但乌宏只需一击就能将其毙命。

冉吟怀也是开口赞道:“大唐高祖李渊四子元霸有四象不过之力,能拔山扛鼎,依我看乌先生颇有西府赵王之姿。”

李元霸的‘西府赵王’之位是隋炀帝杨广所封,冉吟怀从前是文隐阁的人,评价李元霸时也偏向于这个封号。

卓亦疏却道:“高祖四子、太宗之弟,李元霸有霸王之姿,比之项羽更甚,项羽无颜过江东,自言天要亡己,遂挥剑自刎,不过匹夫尔,古往今来,虽猛将无数,但唯有李公元霸,敢举锤骂天。”

卓亦疏自身桀骜不驯,也喜那些桀骜之辈,如此方才有此一言。

想当年李元霸无敌天下之姿,纵横捭阖,隋唐猛将无数,皆不是其对手,更敢与天一战,豪气干云之势,让人思之神往。

云潇湘走上前去,仔细查看一番,果然发现周围落有剧毒,她清出通道,再让卓亦疏等人前行。

一行人往前坐去,行出数里,来到一处空谷之中,听的前方有人说道:“白九君,你不自量力前来送死,今天就送你归了西。”

卓亦疏听出说话的人就是杨观山,显然他已将白九君困在此地。

百里绮文也听得清楚,心中自然焦急,就要开口上前,却被云潇湘眼疾手快阻住,她只轻挥衣袖,百里绮文便即昏了过去。

云潇湘此举自然是不想让己方的行迹暴露,毕竟还不知道对方有何后招,还是先行隐藏踪迹方为上策。

众人隐在一旁,只见白九君兀自盘坐在地,身旁放着影灼剑,身上满是血迹,显然是经过苦战。

而在另一边,杨观山、柳三刻、宁珂以及乐二和乐四都在此处,原来文隐阁已经将白九君围在了这里。

云潇湘说道:“为什么不见杨原?”

“杨原向来只是掌控大局,如今白九君已经无路可逃,杨原自然不会继续留在这。”说话的却是冉吟怀。

庄修平也道:“佘余也不在。”

杨原本是与佘余一起追击白九君,如今白九君已经束手待擒,却不见杨原和佘余。

卓亦疏忽道:“他们应该是去追杀唐澈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尽了然,杨原和安禄山都想擒住唐澈,用她来威胁玄宗帝,相比之下,白九君反倒没有那么重要了。

冉吟怀说道:“这么说的话,必然是穆成舟将消息传了出来,现在杨原和佘余肯定已经知道咱们来了终南山。”

卓亦疏轻笑道:“他们本就是冲着我来的,也没必要躲躲藏藏。”

以卓亦疏的性子自然是不屑于使那些阴谋阳谋,他此来终南山本就没想着隐藏踪迹,也是没将杨原等人放在眼里。

只听卓亦疏说道:“云夫人,你与高先生他们一起去寻唐澈,助她一臂之力。”

云潇湘听后说道:“难道公子要一个人去救白九君?”

卓亦疏说道:“文隐阁为我而来,我自然是要出手会会他们。”

一旁的冉吟怀急道:“公子,文隐阁人多势众,纵然你有神功傍身,但双拳难敌四手,不可力敌啊。”

高险峰也道:“咱们先救高险峰,然后再去寻唐姑娘不迟。”

正在这时又听白九君说道:“文隐阁好大的威风,这么多人来对付我一个人,白九君也算脸上有光了。”

白九君这话显然是在取笑文隐阁以多欺少,而柳三刻听后却是说道:“白九君你也不用阴阳怪气,今天你落到我们手里只能算你倒霉,这里的厉害都是用来对付卓亦疏的,只怪你阴差阳错的自寻死路。”

此话一出,白九君长叹一声,说道:“看来你们也知道卓亦疏的厉害,集结这么强的力量来对付他。”

隐于暗中的卓亦疏却是轻笑道:“不给他们些教训,这些乱臣贼子还以为我是好欺负的。”

言至于此,却见庄修平率先射出一箭,直奔杨观山而去,杨观山忽听得恶风袭来,心中也是一惊,但他却不慌乱,手中短棒一挥,便将庄修平射来的箭矢打落。

庄修平此举自是为了暴露身迹,只要对方知道金宵宗在此,自己等人就能留下来保护卓亦疏。

卓亦疏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想,便即看了他一眼,庄修平对于自己善做主张也是有些心虚,此时不敢与卓亦疏对视。

这时却听杨观山说道:“原来是金宵宗来了,卓公子,还请现身。”

八臂穿杨的名声在江湖上无人不知,此时一见飞来的箭矢,杨观山便知是庄修平来了,金宵宗的人必然都在左近。

果然,卓亦疏纵身而出,倏忽间到了场中,轻笑着看向众人。

柳三刻冷笑道:“我们可算是等到正主了。”

云潇湘等人一齐走出,杨观山和柳三刻虽然早有准备,却也不禁心中一凛。

柳三刻看向冉吟怀说道:“逆徒。”

冉吟怀身子一震,低声道:“师父,您老家安好。”

柳三刻却道:“我徒弟成了阁中叛逆,柳三刻已经抬不起头了,恨不得现在就死。”

冉吟怀就要跪倒在地,却听卓亦疏轻笑道:“匹夫老儿,你根本一无所知,却只知道怪罪自己的徒弟。”

柳三刻怒道:“我管教自己的徒弟,还用不着外人多嘴。”

卓亦疏哪会怕他,见他满脸怒容,却是轻佻一笑,说道:“我的冉美人久伴我左右,我都不舍得说她只言片语,你这匹夫老儿却来说她。”

柳三刻闻言勃然大怒,再也忍受不住,也不管金宵宗一众高手皆尽在此,当即纵身攻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佳人心思 冉吟怀叛出文隐阁,实是受宁珂陷害,此事却不被外人所知,纵然现在宁珂就在眼前,柳三刻却也不知他才是陷害冉吟怀的真凶。

卓亦疏弹出三指,打出三道拈花剑气,柳三刻不敢怠慢,当即左躲右闪,如此让过了两道剑气,随后探掌而出,使出了看家本领推风掌,如此挡住了最后一道剑气。

如此一来,柳三刻也不由得身形一顿。

一旁的白九君见后却是暗赞道:卓亦疏的剑气越发精妙,要想赢他殊为不易。

此时眼见卓亦疏抵住了柳三刻,白九君自己的性命得以保存,他心中即感到死里逃生,也对自己的求援之举颇为得意,若非自己神机妙算,让师妹百里绮文出去求援卓亦疏,否则的话自己必然要命丧于终南山。

卓亦疏前来搭救固然重要,而白九君也是凭借自身的武功谋略方才能坚持到强援到来,他凭一己之力抗衡杨原、佘余,虽然始终处于下风,但却能留存性命,实是常人所不能及。

那日杨观山在长安郊外失手被擒,又被卓亦疏教训一顿,心中却对卓亦疏越发赞赏,更知杨家若能有卓亦疏这等奇人相助,大事必成,而似卓亦疏这般桀骜人物,非得让他心服口服才行,是以杨观山有心展露本事,此时便即上前一步,说道:“柳老,今天就让我来领教卓公子的高招。”

卓亦疏却是轻佻言道:“败军之将不足言勇。”

杨观山脸色一变,手中劲力一沉,挥动短棒攻来。

卓亦疏掌势陡起,剑劲凝发。

哪知还不等杨观山攻到近前,忽见暴雨梨花针洒落而至,杨观山领教过这门暗器的厉害,当下挥棒抵挡,却也被阻住了去势。

卓亦疏皱眉问道:“白庄主这是何意?”

白九君笑道:“文隐阁使车轮战,如此卑鄙无耻,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使这损招。”

此话一出,不待卓亦疏怎样,杨观山却是怒道:“我杨家是皇家后裔,岂容你污蔑。”

说着话又要向白九君攻去,却被卓亦疏三道拈花剑气所阻。

杨观山冷笑道:“看来卓公子是要和白庄主联手对敌。”

卓亦疏也不理他,而是转头向白九君问道:“杨原和佘余去了何处?”

白九君不知他为何忽然有此一问,便即说道:“往东南方向去了。”

卓亦疏听后向云潇湘说道:“云夫人带着大家去助唐姑娘。”

一旁的杨观山神色一变,心中暗道:他怎么知道阁主去追杀唐澈了。

事已至此,云潇湘自然不能再忤逆,本想着施展些毒术威胁杨观山等人,可又转念一想,以卓亦疏的性子自然不喜如此,所以只得作罢,便即躬身应是。

冉吟怀这时方才起身,不禁向师父和卓亦疏看去,柳三刻固然毫不理会,卓亦疏向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跟着云潇湘一起前去。

云潇湘抬手将百里绮文掷向白九君,同时掌中发力,于瞬息间解了百里绮文身上的毒,让她登时醒转。

杨观山等人都是久经江湖之辈,自然一眼就看出云潇湘手法之精,下毒的手段更是非比寻常,皆是暗道:卓亦疏手下有这等奇人,怪不得能够纵横天下。

云潇湘等人纵身而去,杨观山向宁珂点头示意,宁珂当即带着乐二和乐四赶去支援。

卓亦疏也不阻止,他知道凭云潇湘等人的手段足可对付宁珂。

白九君将百里绮文接到怀中,见她毫发无损,心中大定,又听百里绮文说道:“师兄,我把卓宗主找来了。”

白九君笑道:“我看到了。”

柳三刻冷笑道:“找来了卓亦疏也是死路一条。”

百里绮文闻言不禁脸色一变。

卓亦疏轻笑道:“大言不惭。”

柳三刻只道爱徒叛阁而出是受了卓亦疏蛊惑,所以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当下再不隐忍,探掌攻来。

卓亦疏大笑一声,抢身攻上。

白九君将百里绮文护在身后,心中暗道:如今我虽重伤,但需得拖住了杨观山,让卓亦疏腾出手来对付柳三刻,如此才能有一线生机。

念及于此,白九君忽然纵身而动,挺剑向杨观山攻去。

杨观山冷笑一声,短棒横出,挡开了白九君的影灼剑,旋即两人各出一掌,登时对在一起,白九君身受重伤,内力不济,登时急退数步方才堪堪站稳。

眼见白九君这般模样,杨观山便知他已构不成威胁,要想杀他只是举手之劳,当即转念一想,又道:今天需得制住了卓亦疏,然后将他带到阁主面前,至于到时候是杀是降,就要看阁主定夺了。

心念至此,杨观山便也舍了白九君,登时向卓亦疏攻去。

在卓亦疏到来之前,白九君凭一己之力对抗杨原等数名高手,能自保不死已是奇迹,身受重伤更是在所难免,适才又发了暴雨梨花针,损了内力,后又和杨观山对了一招,更让他内息大乱,此时只得盘膝打坐,不敢有丝毫怠慢,与眼前的战局更是帮不上忙。

百里绮文也知形势危急,却是暗自心道:卓亦疏明明有一众身手了得的手下,却偏偏让他们都走了,现在他以一敌二,自然凶多吉少,我们师兄妹恐怕也要受他牵连。

白九君心中倒没有这等想法,他知道卓亦疏桀骜入骨,对付杨观山和柳三刻这两个风烛残年的老者自是不屑动用全宗之力,所以方才单打独斗,白九君心中赞道:不愧是卓亦疏,果真桀骜疏狂。

此前卓亦疏与杨观山和柳三刻都交过手,知他二人武功高强,幸而身负‘化’字诀,可以寻其招式中的破绽,料想这两人年岁已高,内力必然不能持久,要想胜过自己,非的是在招式上胜过自己,可卓亦疏自信灵犀剑法巧捷万端,必然不会落败。

卓亦疏饮怨惊出,先是迫退柳三刻,然后又与杨观山的囚龙棒法强对一记,两人各自后退。

柳三刻暗道:短短数日不见,他的武功怎么进步了这么多。

他却不知卓亦疏所学武功的奇妙,‘化’字诀傍身,神奇无比,与卓亦疏对敌时,除非将他一阵击杀,否则的话只要二次交手,那无论是何等武功都会在他眼中形成破绽,如此一来此消彼长,不知情者都以为是卓亦疏的武功提升了,却不知是自己武功的破绽被他看了去。

杨观山也有此感,但他仰仗囚龙棒法的厉害,是以进攻不停,又有柳三刻这等高手与自己合力,自然渐占上风,卓亦疏凭借一身神功,又有‘化’字诀傍身,这才勉力不败。

但卓亦疏是何等人物,自然不肯久落下风,当下身子飘忽,手中打出拈花剑气,直奔柳三刻而去,柳三刻兀自一顿,卓亦疏反手一剑,横向杨观山而去,杨观山不敢怠慢,挥棒抵挡。

哪知卓亦疏一触即分,当即闪身而去,又向柳三刻攻来,柳三刻大骇,当即挥出一掌,卓亦疏轻笑一声,识得这是推风掌,当下使出‘烧犀观火’迎之,两掌相对,柳三刻冷笑一声,要知这套推风掌变化多端、力道万千,一旦变动,敌手自然无法应对。

哪知不等柳三刻变势,卓亦疏忽的掌力突变,使了招‘犀颅玉颊’,径直向柳三刻脸上攻去,这一下若是击中,非得让他**迸裂不可,而卓亦疏变招的瞬间正是推风掌中稍纵即逝的破绽处,唯有掌握住这个时机才能破掉这套掌法,这个时机犹如横练功夫的练门,乃是整套掌法的破绽之处。

柳三刻登时便知自己掌法中的破绽被卓亦疏知道了,也必然是冉吟怀告诉他的。

柳三刻所料不错,冉吟怀知道师父也在终南山,必然要和卓亦疏动手,她虽然深受师恩,自然知道推风掌的厉害,却也更加担心卓亦疏,此番前来终南山必是恶战,师父若是与其他高手联手对付卓亦疏,就算卓亦疏身负绝世神功,一时半会却也破不了推风掌,所以冉吟怀便将这套掌法的破绽处告知给卓亦疏,好让他在遇见柳三刻时能有后手。

此时卓亦疏这一掌袭去,眼看着就能要了柳三刻的命,可他却只轻笑一声,然后收掌而回,并且说道:“就算不用这招,我也能破掉你的推风掌。”

卓亦疏说的‘这招’自然就是指冉吟怀说的破法,但卓亦疏何等高傲,自信就算没有冉吟怀的提示也能破掉这套掌法,此时只当自己是占了便宜,所以不肯伤及柳三刻的性命。

柳三刻劫后余生,却是暗叹道:果然女生外向,小怀为了卓亦疏不惜背叛阁主,现今又把我这推风掌的练门告知给他,今后我必然是奈何不了他了。

推风掌是柳三刻最后的依仗,本来是厉害无比,他将练门告知给爱徒冉吟怀,可却又被卓亦疏知晓,实是大出所料。

本来以卓亦疏的性子是不愿占这便宜的,可这毕竟是冉吟怀的心意,卓亦疏不肯拂却佳人心意,所以以此破敌,但却不曾伤及性命,其实这也是冉吟怀意料之中,她认定师父不是卓亦疏的对手,只怕会殒命在卓亦疏手中,这才提前相告推风掌的破法,这样一来,卓亦疏提前占了便宜,必然不肯伤及师父的性命。

不得不说冉吟怀揣摩心思的本事冠绝天下,饶是卓亦疏这样的人物也逃不出她的算计。

杨观山不知这一瞬间的心思急转,当下只是挥动短棒攻向卓亦疏,却忽听得有人冷笑道:“文隐阁以多欺少,当真是好不要脸。”

卓亦疏识得来人之声,乃是悬天宫的容姑。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山间乱战 容姑急掠而来,冲着杨观山的后心就是一掌,杨观山头也不回的挥出一棒,容姑不敢迎接,掌势一顿,急向后而去。

杨观山转头一看,冷笑道:“哪里来的山野村妇,竟敢来管文隐阁的事。”

容姑沉声道:“丢了江山的杨家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容姑此言可谓是戳中了杨家的心事,杨观山气的全身颤抖,喝道:“妖妇休得胡言。”

卓亦疏眼见容姑来此,本以为沈倾从也到了,当即四处查看,却不见沈倾从的身影,心中颇为失望。

那边容姑和杨观山恶斗,却也让卓亦疏压力大减,柳三刻的推风掌无法威胁到卓亦疏,等同于断了他的臂膀,一时间不免手忙脚乱。

而就在这时,忽见一人闪身而至,直奔白九君袭去,卓亦疏眼观八方,知道是宁珂去而复返,此时强攻白九君,要置其于死地。

卓亦疏此来就是为了搭救白九君,若是他死在这里,卓亦疏此行也就功亏一篑,即是如此,卓亦疏自然不会让他殒命,便要上前相助,柳三刻连出数掌,如此将卓亦疏拦下,卓亦疏只得小心应对,无法抽身而出。

百里绮文眼见有人突袭而来,她担心师兄的安危,当即向宁珂打出暗器,宁珂快刀挥动,挡开暗器,然后挥刀向百里绮文砍去,这一刀又快又狠,百里绮文自然抵挡不住,千钧一发之际,白九君强行发出一剑,宁珂只得舍弃百里绮文而去抵挡,一刀一剑撞在一起,白九君不禁身形一晃,宁珂见此冷笑一声,便知白九君已是强弩之末,只这一剑就已耗尽了力气,断然无法再攻。

果然,白九君已无后续之力,宁珂虽刀势被阻,但却有恃无恐,反手一掌打在百里绮文身上,将她击的倒飞而出,一落到地上便即昏死过去。

白九君大怒,强提内力打出暴雨梨花针,宁珂快刀连出,便将暗器挡住,此时白九君的内力十不存一,暗器手法自然受到阻滞,宁珂得以轻易破解。

宁珂冷笑道:“今天我把你一刀杀了,将来传了出去,别人不但知道是我杀了合欢庄主,而且还是在卓亦疏面前杀得,金宵宗主有通天之能,却也没法在我面前救人,哈哈哈。”

原来宁珂去而复返就是打了这个主意,但眼下卓亦疏无法抽身而出,白九君重伤在身,如何会是他的对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小人得志。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突然袭至,宁珂大骇,赶忙挥刀抵挡,可就在这一瞬间,对方的剑势忽然又变,一道剑劲中暗藏十余道变化,宁珂纵然以快刀应之,也不免手忙脚乱,同时心中惊愕,赶忙向后急退,对方也不追击,宁珂心中一松,这才抬头看去,只见一名明艳少女站在前方,并且笑吟吟的说道:“你想从金宵宗主的眼前杀人,恐怕还没这个本事。”

又听得卓亦疏笑道:“想在我面前杀人,需得问问我家夫人同不同意。”

来者自然就是沈倾从,此听她听得这话,脸色微微一红,却也不予置否。

沈倾从自然是与容姑一起来的,容姑眼见此地凶险,所以让她隐在暗中,免得误伤到她,可沈倾从一听宁珂之言便再也忍不住了,当即纵身而出,她自然不是为了保护白九君,只是不想让宁珂玷污卓亦疏的威名。

适才一瞥之间,卓亦疏已然看出沈倾从的剑法今非昔比,暗含兰陵剑派的青莲剑法,必然是受其父剑圣裴斐的指点。

宁珂也看出沈倾从剑法的厉害,一时间进退不得。

柳三刻暗道:宁珂必然是见金宵宗都去相助唐澈,所以心中害怕,不敢撄其锋芒,这才去而复返,想在白九君身上捡个便宜,哪知却被那女娃娃所阻,当真是机关算尽枉做小人,宁珂这人武功不弱,悟性也高,只是心术不正,平日里杂念太多,导致武功进境不能,始终止步不前。

一旁的杨观山也是心道:文隐阁已兴复大隋为己任,到了杨原手中本是实力最为强劲的一代,只是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阁中后继无人,执掌重任的除了杨原以外,都是我和柳三刻这样的老不死,我们纵然是见多识广,奈何年纪已大,就算整日修身养性又能多活几年,更何况复隋大业还要四处奔波,我们几个老不死的一旦支撑不住,文隐阁就会出现青黄不接的局面,杨原将无人可用。

杨观山的辈分要比杨原大,平日里尊他为阁主,私下里却是直呼其名,杨原也不在意。

杨观山心中又道:杨原担任阁主之时,文隐阁何其壮哉,他便迫不及待的开始为复隋奔波,却也正赶上李隆基越发昏庸,正是杨家复兴的大好时机,可也正因如此,杨原忽略了文隐阁自身的发展,如今年轻一辈中少有能人,冉吟怀本是难得的才女,却也转投卓亦疏,这对文隐阁来说可谓损失惨重,如今只能任用宁珂这样的小人。

心念至此,又见卓亦疏意气风发,实是万中无一的人中翘楚,杨家若能得其相助,大事必成,只可惜这样的人杰竟然是大隋杨家的死敌。

念及于此,杨观山只觉胸中一股烦闷无从发泄,当即强挥短棒,向容姑攻去。

容姑顿感压力,展开掌势与杨观山硬拼。

宁珂心思一转,却是转身向百里绮文而去,一刀劈落,就要杀了她。

眼见于此,沈倾从当即喝道:“要对小孩子下杀手吗?”

一边说着一边抢身攻上,剑势后发先至,‘当’的声挡开宁珂的婴牙刀,旋即纵身再攻,宁珂凝神应对。

杨观山心中叹道:大隋杨家何等英雄,今日竟要与宁珂这等小人为伍。

这时又听卓亦疏喝道:“你要敢伤了我家夫人分毫,我非得把你碎尸万段。”

最终如此说着,卓亦疏手中招式仍是不断,想要赶紧打退了柳三刻然后去助沈倾从。

哪知就在这时,乐二和乐四也一起袭来,他们两个一个去攻白九君,一个去攻百里绮文,沈倾从有心相救,但宁珂刀势不断,她也只能止步不前。

卓亦疏察觉场中变化,当即连出两道拈花剑气,如此迫退乐二和乐四,这两人畏惧拈花剑气的厉害,只得身形一顿,便在这是,白九君忽然发出暴雨梨花针,乐四抵住拈花剑气后余力不及,只得勉强躲避,但白九君的暴雨梨花针漫天而落,乐四无法尽数挡住,身中数针,当即大惊失色,转身就走。

其实白九君只回复了些许内力,发出暴雨梨花针后更是虚弱,可乐二见他发针打伤乐四,只当他是内力尽复,心中惊骇,将百里绮文擒在手中,用剑抵着她的脖子说道:“白九君,我劝你还是站住了。”

白九君身形一顿,既是受了乐二的威胁,也是因他劲力不足,无法再行,但他强撑不倒,这才让乐二有所顾忌。

另一边卓亦疏在鏖战之中分心发出拈花剑气,如此却让柳三刻寻到破绽,当即震出一掌,乃是推风掌中的精妙劲力,卓亦疏尽力闪躲,却还是被他击中,哪知卓亦疏心中发狠,竟然聚集内力将柳三刻的掌力吸附住了,登时让他动弹不得,柳三刻想要撤掌但却不能,当即骇然失色,卓亦疏趁机打出拈花剑气,正中他的胸前,柳三刻登时大口吐血,由此急退数步,这才挣脱开了卓亦疏的万化灵犀功。

卓亦疏使得是两败俱伤的打法,自己也是气息受阻,脸上登时没了血色。

眼见于此,宁珂暗道:要是让卓亦疏腾出了手,必能左右今日战局,现在阁主不在此地,没必要和卓亦疏生死相向,若是搭上了性命可划不来。

宁珂急挥数刀,然后纵身而出,开口道:“沈姑娘,咱们罢手吧。”

沈倾从也不追击,她也没了斗至,心思都在卓亦疏身上。

白九君向乐二说道:“放了我师妹。”

乐二道:“你把暴雨梨花针的解药交出来,我就放了你师妹。”

暴雨梨花针上喂有剧毒,乐四中了此针,急需解药。

白九君取出一个瓷瓶,说道:“这就是解药。”

白九君虽是左道人物,但向来言出必行,所以乐二也不担心他使诈,当即约定一起放人交药。

就在两人交换之时,宁珂心思流转,忽道:“卓宗主怎么了?”

这时白九君已然接回百里绮文,乐二也拿到了解药,而沈倾从关心则乱,赶忙回头去看,却见卓亦疏并未有意外。

就在这一瞬间,宁珂忽然纵身而动,却并非攻向沈倾从,而是向容姑袭去,待沈倾从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阻止,卓亦疏急出一招,却被柳三刻挡下。

宁珂袭至容姑身后,容姑自是大惊,但她正面应对杨观山已是拼尽全力,身后袭来的快刀自然更显致命,再加上宁珂这一刀又快又狠,当即砍中容姑,登时血肉翻滚,惨不忍睹。

容姑吃痛,招式随之一缓,杨观山短棒压落,容姑抵挡不住,终是被短棒扫中,囚龙棒法何等厉害,容姑登时倒飞出丈余,旋即重重的摔倒在地。

沈倾从大惊,赶忙上前查看。

宁珂却笑道:“杨老爷子不愧是刑堂之主,老当益壮,击杀了悬天宫的高手。”

宁珂此举自是有讨好杨观山之意,却也将他置于两难之地,杨观山能杀容姑都是因宁珂相助,如此不免有以多欺少之嫌。

杨观山见宁珂卑鄙无耻,实在不想与他为伍,当即兴趣索然,转身就走。

柳三刻也不多留,纵身而去,卓亦疏念他是冉吟怀之师,也不阻拦,而是对着宁珂连发数道拈花剑气,宁珂心中惊惧,赶忙遁走。

卓亦疏中了柳三刻一掌,又强发拈花剑气,此时不禁血气翻涌,吐了一大口黑血。

乐二拿了解药以后早已远去。

容姑身遭重击,眼看着活不成了,此时却只想对沈倾从嘱托几句,只是生命快速流失,终是只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便即命陨。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中毒 沈倾从伏在容姑的尸身旁失声痛哭,卓亦疏揽住她轻声安慰,过了许久,沈倾从方才悲痛稍减。

当下便将容姑葬于此处,白九君感激沈倾从相救之恩,便在容姑坟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百里绮文随师兄一起磕了头。

待安葬好容姑以后,白九君又对卓亦疏说道:“公子能来搭救,在下感激不尽,大恩容日后再报。”

卓亦疏却只轻笑一声,说道:“我只是来会会杨原有何高招,至于白庄主只是顺手搭救。”

白九君闻言一怔,然后也是笑道:“自南诏一行,我就欠了公子不少人情,当真不知该如何回报,思来想去,也只能在将来咱俩交手时让你三招,以表谢意。”

卓亦疏听后却是满脸的轻佻不恭,又道:“白庄主还是早些离去罢,这终南山中可是危险的很啊。”

“公子要去救唐澈吗?”白九君忽然问道。

卓亦疏点了点头。

“那我随公子一起前去。”白九君说道。

卓亦疏轻笑道:“你现在不堪一击,还是恢复了伤势以后再说别的吧。”

说完之后不待白九君回话,便即带着沈倾从离去,白九君重伤在身,却也追不上他。

卓亦疏和沈倾从行出一阵,沈倾从忽然道:“白九君说的唐澈是一位漂亮姑娘吧。”

听得此话,卓亦疏便即笑道:“这世上根本没有比我家夫人好看的女子。”

此话一出,沈倾从便知唐澈必是个绝色美人,可对卓亦疏哄自己的话也非常受用,当下也不知该不该生气。

两人已经走出十余里,卓亦疏忽的停下脚步,沈倾从疑道:“怎么不走了?”

卓亦疏说道:“金宵宗的记号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沈倾从听后一怔,江湖门派在外行走时,为了能够快速联系到同门,是以都会在沿途留有本门独有的记号,这在关键时刻可以引来帮手,可谓是保命的后招,江湖人士断然不会突然中断记号,除非是遭受了突然的变故。

卓亦疏脸上也满是凝重之色,他向周围看去,此处是一片密林,的确容易遭到伏击。

沈倾从说道:“咱们来的路上没有异常,所以变故肯定就在这附近。”

卓亦疏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前行,却更加小心戒备,行出一阵,前方出现一片湖泊,碧波荡漾,景色极美。

两人走到湖边,却也不见这里有何异常,正要继续寻找时,忽听得破空之声,卓亦疏反手一指,以拈花剑气打落飞来的箭矢,同时脸色一变,他看出放箭的人自然就是庄修平。

箭是从东面射来的,那里也是密林,卓亦疏纵身而去,沈倾从紧随其后。

便在这是,又有数道飞箭射出,卓亦疏接连闪躲,心中却是暗道:这箭肯定是庄修平射出来的,可为何他的力道竟然这般羸弱,难不成是他受了重伤?

念及于此,卓亦疏更加心急如焚,展开疾踪步急掠而去,却也怕飞箭伤到沈倾从,所以将箭矢尽数打落。

卓亦疏掠至林中,只见庄修平果然就在这里,手持弓箭,双目紧闭,身上多处伤痕,而冉吟怀也在一旁,却是斜依在树旁,显然已重伤昏迷。

庄修平待要再发箭矢,卓亦疏便道:“你不认得我了吗?”

庄修平闻言一惊,赶忙说道:“是公子吗?”

沈倾从见他始终双目紧闭,便即问道:“庄先生,你的眼睛怎么了?”

“沈姑娘也来了。”庄修平说道:“我中了佘余的剧毒,眼睛看不见了,刚才听得有人来此,我以为是敌人来了,这才先发制人。”

庄修平最善射箭,平日里耳聪目明,如今双目不能视物,只能凭着耳力感知周围,这才误将卓亦疏和沈倾从当成了敌人。

而卓亦疏和沈倾从闻言皆是心中一凛,卓亦疏说道:“你们与佘余交了手?”

“是,我们遭遇了佘余和杨原,冉夫人也受伤了。”庄修平说道:“冉夫人替我清理了伤口,但她伤势也重,现已半天不语,不知是不是昏迷了。”

沈倾从上前查看,然后说道:“冉姐姐受了重伤,需得赶紧医治。”

“高先生他们呢?”卓亦疏问道。

庄修平答道:“他们都去追寻解药了,云夫人挡住了佘余的毒攻,这才让我留存性命,后来狄青来了,将我和冉夫人带到此处,高险峰等人则与佘余等人缠斗,意图夺得解药,公子,你快去帮他们吧,我怕高险峰他们不是佘余等人的对手。”

说到后面越来越急,神色也是焦急不已。

卓亦疏知道庄修平几人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可谓生死与共,高险峰等人拼了性命也会为庄修平求得解药,而庄修平却也担忧他们的安危。

沈倾从问道:“狄大侠呢?”

庄修平正要回话,忽听得林外有人喝道:“卑鄙小人,休得伤我朋友。”

卓亦疏听出是狄青的声音,当即一喜,料定狄青是看见林外洒落的箭矢所以误以为是敌人来袭,这才出口喝骂。

果然,狄青纵刀而入,他担心庄修平和冉吟怀的安危,所以立时劈来一刀,他也怕对手用庄修平和冉吟怀来威胁自己,所以刀势中留有余地,幸而如此,在他见到灵犀剑法后方才及时收招。

卓亦疏接他一招后便即停手,狄青见到他也是大喜,上前说道:“兄弟,你终于来了。”

卓亦疏也是喜道:“狄大哥。”

这时又有十余人冲进林中,其中一人赫然就是净音,只听她说道:“卓公子,我师哥已经接任了姚家村之主,现在改姓姚。”

姚青笑道:“姚家村就是这个规矩,不能由外姓人执掌,而我父母早亡,自幼由师父抚养长大,姚家村的每个人都有恩于我,姓姚理所应当。”

卓亦疏说道:“不管姓什么,你都是我大哥。”

姚青听了热血翻滚,他重伤初愈又见卓亦疏,本是有许多话要说,但此时却还是挑了最要紧的说道:“兄弟,我还带来一人,你看看是谁。”

话音一落,只见苦参和尚漫步而出,先是口诵佛号,然后说道:“卓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此时的苦参和尚虽然容貌未变,但全身气质已然大不相同,卓亦疏不明所以,可沈倾从却是暗道:看来苦参大师已经放下了昔年的执念,如今必然是一心参悟佛理。

卓亦疏感激孔雀连城治好了沈倾从的毒伤,也对孔雀连城的作为大为钦佩,知道孔雀连城上下皆是医术高明,悬壶济世,此时见得苦参和尚,自是大喜过望。

苦参和尚也知他心中所想,便即微微一笑,上前为庄修平查看毒伤。

只见苦参和尚神色凝重,良久以后方才开口道:“毒王谷的毒当真霸道,我只能暂缓其势,可延命十日,十日后若无解药,必然毒入骨髓,到那时万法不得解。”

沈倾从说道:“苦参大师能否配出解药?”

沈倾从素服孔雀连城之能,而苦参和尚又是聂天成亲子,于药理一途独步天下,说不定可以解了佘余的剧毒。

可苦参和尚却道:“佘余的毒术冠绝天下,毒王谷主的手段当世无双,既是他施手下毒,这世上恐怕只有聂城主能配出解药,凭我是没这个本事,真是惭愧。”

卓亦疏闻言道:“也就是说要想彻底化解,非得寻来解药。”

苦参和尚点了点头,说道:“孔雀城主远在万里之外,待庄先生到了南诏,恐怕早已毒发身亡,为今之计只能从佘余身上寻来解药。”

听得此话,卓亦疏便即轻笑一声,走上前对庄修平说道:“庄先生放心,别说佘余就在终南山,就算他已经到了黄泉路,我就是追到阎王殿也会把解药给你寻来。”

庄修平心中一热,开口说道:“那就一切仰仗公子。”

卓亦疏拍了拍他的肩头,然后站起身来,又向苦参和尚说道:“劳烦大师为我看看冉美人的伤势,若有什么需要,我一并取来。”

苦参和尚上前查看,然后说道:“冉夫人伤势虽重,但并未中毒,应是受伤以后强行动用内力而致伤势加重,我自有办法。”

庄修平说道:“冉夫人是为了救我才不顾自身伤势而强行与敌人恶斗,自己却被杨原打伤。”

卓亦疏闻言冷笑一声,心中杀意骤起,寒声说道:“杨原欺我宗门重伤之人,非得将他碎尸万段不可。”

沈倾从知他动了怒,便即上前拽了拽他的衣袖,想要稍作安抚。

苦参和尚说道:“这里荒郊野外,药物必然不够,我先带庄先生和冉夫人出山。”

卓亦疏说道:“这里离长安不远,大师可到长安中寻汝阳王庇护,就说是我所托。”

苦参和尚点头应是。

姚青也道:“师妹,冉夫人是女子,苦参大师带着她多有不便,你就辛苦一趟,同去长安吧。”

作为曾经的太子妃,净音对于长安自然再熟悉不过,本是不愿再回去,可她也知眼前事态紧急,当即毫不犹豫的说道:“师哥放心,金宵宗和咱们姚家村是患难之交,咱们必然全力以赴。”

当下由十余名姚家村弟子为主体,苦参和尚与净音为首,带着庄修平和冉吟怀直奔长安而去。

而卓亦疏等人留在终南山,自是要去会一会佘余等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两不相欠 待苦参和尚等人走后,卓亦疏便即向姚青问道:“大哥你怎么来终南山了?”

姚青回道:“此前我在少林寺养伤,多得少林高僧和苦参大师相助,这才幸免于难,后来我伤好后,却是越想越怒,文隐阁几经出手,意欲置我于死地,又数次袭击我姚家村,我既是姚家村传人,怎能一忍再忍,所以打定主意要先发制人,这才派出弟子寻找文隐阁的下落,后来知道文隐阁都在终南山,我赶忙率人前来,苦参大师唯恐我多造杀孽,所以执意跟来,我心中焦急所以先来一步,苦参大师他们跟在后面,也幸亏天意相助,我到了终南山后遇见了庄先生和冉夫人,那时他二人已然重伤,我怕文隐阁去而复返,所以先将庄先生他们带到了这里,可我也不会医术,所以赶紧去接苦参大师他们,回来时就遇见了兄弟你了。”

卓亦疏听后说道:“幸亏大哥你来了,要不然庄先生他们必然凶多吉少。”

姚青挥挥手道:“咱们兄弟之间无需多言。”

一旁的沈倾从说道:“姚大侠,敢问你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的庄先生和冉姐姐?”

姚青笑道:“沈姑娘这么称呼我那可是太过见外了,我和亦疏兄弟关系莫逆,你该随他叫我大哥。”

沈倾从嬉笑道:“要是这么说的话,那该有多少姑娘随卓公子叫你大哥?”

此话一出,姚青当即一怔,自己这个兄弟的风流多情那是有目共睹,却也知他心中最在意的就是沈倾从,此时听得她如此一说,姚青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话,便即向卓亦疏看去,只见卓亦疏也是神色尴尬,赶忙岔开了话题,问道:“倾从,你问这个做什么?”

听得此话,姚青也是当即正色。

沈倾从妙目流转,看向卓亦疏,却让他心头一颤,真怕她不依不饶的继续追问,其实卓亦疏也知沈倾从绝非寻常女子,断然不会不依不饶,可他毕竟理亏,所以伸手揽了揽她的腰,以此做求饶之状,沈倾从不着痕迹的挣脱出去,然后说道:“云夫人他们肯定不会丢下高先生和冉姐姐,肯定还会回去寻他们。”

听得此话,卓亦疏和姚青当即恍然,姚青一拍脑袋说道:“怪我考虑不周,云夫人他们回去见不到高先生和冉夫人,必然焦急不已。”

卓亦疏说道:“咱们赶紧去吧。”

姚青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带路前去,回到遇见庄修平和冉吟怀的地方。

三人还没到地方,隔着数里就听得前方恶战之声,卓亦疏抢身而去,姚青和沈倾从紧随其后。

此地是一处平峰,足可容下二三百人,只见高险峰和乌宏正与宁珂等人恶战,宁珂一方自然就是乐二和乐四。

只听得高险峰喝道:“宁珂,把我金宵宗的人交出来,否则将你碎尸万段。”

宁珂冷笑道:“金宵宗看不住自己的人却来找我要人,当真是笑话。”

乌宏挥动铜人,乐二和乐四急忙后撤,也是惊愕于乌宏的力气之大,乐二说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几个就是奉命来杀庄修平和冉吟怀的,你们要是知道他们两个在哪,那就赶紧说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正在这时,忽听得卓亦疏冷笑道:“不客气又能怎样?”

听得此话,宁珂三人皆是一惊,只见卓亦疏站在不远处,似乎已经来了很久,自己几人竟然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的。

紧接着又见姚青和沈倾从来到此处,姚青也是沉着脸说道:“文隐阁好大的本事,不但招惹了姚家村,还与金宵宗为敌,我看你们是活的不耐烦了。”

宁珂几人眼见此番情景,皆是骇然失色,对方不但人多势众,而且高手众多,只一个卓亦疏便已极难对付,更何况还有左臂神刀姚青以及剑法今非昔比的沈倾从。

乌宏迫退敌手,向卓亦疏说道:“公子,文隐阁劫走了庄修平和冉夫人,咱们决不能放过他们。”

宁珂本不知这二人的去向,但此时听得乌宏开口,便知自己百口莫辩,非得引得卓亦疏出手镇杀,念及于此,不禁心中骇然,宁珂心思急转,赶忙说道:“卓亦疏,你是一宗之主,要真想与我文隐阁较量,也该去找我家阁主,难道要和我们为难吗?”

卓亦疏轻笑道:“你家阁主也只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话音一落,忽听得杨原说道:“卓宗主在背后说人,此举有失风度啊。”

他说这话时初时还在数丈外,话音一落已然到了众人近前。

杨原又道:“卓公子打伤了柳长老,卓公子宗主之尊却为难我的下属,既然如此,我也该杀几个金宵宗的人,否则的话别人还以为是我文隐阁怕了金宵宗。”

卓亦疏听后仍是满脸的轻佻不恭,丝毫不将名震天下的文隐阁主放在眼里,冷笑道:“想杀我金宵宗的人,恐怕你还没有这个本事。”

此时乌宏等人皆已罢手,纷纷站在各自的首领面前。

姚青也是说道:“文隐阁想要杀我,可却始终不能如愿,嘿嘿,看来文隐阁也不过如此。”

见得姚青,杨原当即脸色一变,说道:“囚龙棒呢,交出来。”

说着话伸出手来,向姚青要囚龙棒。

姚青哈哈大笑,说道:“你要想要囚龙棒,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杨原神色一寒,姚青却也不客气,当即纵刀上前,凌空劈落,气势骇然。

杨原取出君隐剑,横在头顶抵住左臂神刀,只听得‘当’的一声,只见场中火光迸溅,两人皆觉虎口发麻,虽只是一刀一剑,却仿若力有千斤。

两人一起变招,登时恶斗在一起。

高险峰和乌宏走到卓亦疏身边,高险峰说道:“公子,先前佘余毒伤了庄修平和冉夫人,我和乌宏前去追寻解药,可却无功而返,云夫人唯恐文隐阁趁虚而入,是以让我们先回来保护庄修平和冉夫人,哪知他二人已然不在此地,必然是遭了文隐阁的暗算。”

说到此处,高险峰和乌宏皆是眼色通红,都以为庄修平二人必然凶多吉少,他们几人同生共死已久,就算是入宗较晚的冉吟怀,也已随众人出生入死,相互之间感情莫逆。

卓亦疏说道:“庄修平和冉美人都是被姚大哥救走的,你们不必担心,现在已经被苦参大师带离了终南山。”

听得此话,二人皆尽大喜,乌宏说道:“原来如此,当真是上天庇护。”

卓亦疏说道:“当务之急是寻来解药医治庄修平的双目。”

高险峰和乌宏听了皆是大点其头。

沈倾从忽道:“卓公子一口一个‘冉美人’,叫的真是亲热。”

卓亦疏一怔,却见沈倾从已然回过头去,并且又道:“杨原去而复返,自是为了擒杀庄先生和冉姐姐,可为何不见佘余?”

高险峰说道:“佘余与云夫人斗毒,现下不知胜负如何。”

听得此话,众人不禁暗暗担忧,云潇湘毒术虽强,可比之佘余稍逊一筹,斗毒之举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就会立时殒命,云潇湘与佘余苦斗,恐凶多吉少。

沈倾从又道:“高先生、乌先生,你们这一路寻来,见到唐姑娘了吗?”

在路上时,沈倾从已然从卓亦疏口中得知高险峰等人是为了前去相助唐澈,所以此时有此一问。

乌宏说道:“我们还没等见到唐姑娘,就被文隐阁和佘余截下了,一番恶斗下来,庄修平和冉夫人受了伤,云夫人独自应战佘余,我们回来保护庄修平和冉夫人,却遇见了宁珂等人。”

卓亦疏说道:“庄先生和乌先生,你们两个先去相助云夫人,只需拖延片刻,待我收拾了文隐阁诸人,再去找佘余夺取解药。”

庄修平和乌宏正要答话,忽听得空中传来白九君的声音,只听他笑道:“庄修平的毒伤解药奉于公子,以此答谢公子相救之恩。”

只见一个瓷瓶破空而来,卓亦疏伸手接住,他知白九君的本事,这解药必然是真的,是以开口说道:“我来终南山本不需要白庄主报答,但如今既然如此,咱们两个互不相欠。”

白九君兀自不答,卓亦疏知道他已去的远了。

这时又见云潇湘走来,她的脸上隐有乌黑之色,必然是中了毒所致,但她似是浑然不知,来到卓亦疏身边说道:“我和佘余恶斗之时,白九君忽然赶到,并且发出暴雨梨花针打伤了佘余,逼着他交换解药,佘余无奈,只得交出了解药。”

以白九君的性子自然是不甘寂寞,他虽然受了重伤,仍是不肯离开终南山,而是一路寻来,并在暗中出手以暴雨梨花针打伤了佘余,白九君的暴雨梨花针喂有剧毒,佘余虽然最善用毒,却也无法短时间内配出解药,只得以解药换解药,云潇湘虽然解不了佘余下的毒,却能分辨解药的真假,知道佘余给出的是真解药,这才让白九君送来。

白九君身陷终南山,幸得卓亦疏相救,此时夺来解药相赠,也是为了和卓亦疏两不相欠。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狼群 卓亦疏将解药交给高险峰,说道:“苦参大师他们往长安去了。”

高险峰闻言会意,接过解药便即疾行而去。

卓亦疏又向云潇湘说道:“云夫人,你的伤势怎么样?”

“无妨,我自能化解。”云潇湘说道:“佘余被暴雨梨花针打中以后又中了我的绿萝毒,现在必然是找地方解毒去了,一时半会无法恢复,我想趁此机会回一趟毒王谷,此前我走的匆忙,许多毒器未带,令我的实力大打折扣,我想趁着佘余受伤之际回去取来。”

沈倾从说道:“重新炼制就是了,又何须回去冒险。”

云潇湘却道:“这些毒器的炼制极其复杂,很多都是长年累月方才练成,所需的毒物也极其难找,比如佘余的那支洞杖,所用的毒物世间罕见,只有毒王谷才能捉到。”

毒王谷并非浪得虚名,毒术之高天下无双,云潇湘作为曾经的潇湘毒妃,毒术只比佘余稍逊一筹,可现在云潇湘没有趁手的毒器相辅,反倒是佘余手握洞杖,是以这二人的实力越发悬殊,正因如此,云潇湘方才一心想要回毒王谷夺回一些毒器,用来对付佘余。

卓亦疏知她心思,便即应允,云潇湘当即前往湘中毒王谷。

这时姚青也已和杨原拆了上百招,却始终不分胜负。

沈倾从明眸一转,却是看向宁珂,眼中寒意大盛,当即纵身上前,挺剑向宁珂刺去,要为容姑报仇。

宁珂不敢怠慢,举刀相迎。

乐二和乐四正要上前相助,却被卓亦疏两道拈花剑气所阻,两人回头一看,却见卓亦疏负手而立,眼望场中战局,根本没向乐二和乐四看上一眼。

饶是如此,这两人也是心生忌惮,一时间彷徨不前。

正在这时,忽听得一阵狼嚎之声,而且比之普通狼嚎更为凄厉,让人不禁心中一颤。

乌宏走到卓亦疏身边说道:“狼是昼伏夜出的畜生,为何现在突然出现了,而且数量不少。”

卓亦疏向狼嚎的方向看去,发现那是南梦溪方向,只是狼嚎的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冲着这边来了。

众人都听到了狼嚎之声,只是事发突然,所以全都来不及罢手,正在苦斗之时,群狼袭来。

只见足有四、五十匹狼奔袭而来,皆是眼色凶狠,与寻常的野狼大为不同。

卓亦疏抬手打出一道拈花剑气,打在最前方一匹狼的额头中央,那匹狼登时倒地而亡。

拈花剑气凌厉无比,那匹狼几乎是在一瞬间亡命的,体内血液尚未凝固,此时顺着额头的伤口流了出来。

其余的狼闻到血腥味,纷纷奔上前去撕咬狼尸,不多时便将这匹狼分食殆尽,而且在争抢的过程中又发生争斗,数匹狼死于争斗之中。

乌宏皱眉说道:“这些畜生连同类都吃。”

卓亦疏忽道:“你还记得那只中了毒的熊吗?”

听得此话,乌宏先是一怔,然后猛然想起前不久曾见到一只发狂的黑熊,那就是中了毒才导致其癫狂嗜杀。

“又是佘余。”乌宏狠声说道。

这时群狼已然攻来,这些畜生行动迅捷,而且残忍嗜血,尤其如今成群而来,绝非人力可敌,群狼奔来之时,立刻冲散场中局势。

卓亦疏纵身而去,奔到沈倾从身边,意欲将她护住,可沈倾从心中发狠,竟然无视群狼,仍在猛攻宁珂,此时的宁珂已然心神慌乱,想着赶紧抽身而出,可沈倾从却不肯放过他,更让宁珂吓得亡魂皆冒,如此下去,自己就算不死于霁月剑也会被群狼分食,恐怕会尸骨无存。

群狼转眼已至,卓亦疏抬手连发数掌,毙掉三匹恶狼,却也惊愕的发现这些狼极为凶狠,若是不能一击毙命,就会一直攻击。

卓亦疏当下明了,这些狼中了毒以后,凶性大发,已感知不到疼痛,只知道撕咬杀人。

周围皆是凶狼,卓亦疏知道这些畜生皮糙肉厚,想要杀掉他们颇为不易。

正在这时,一匹恶狼忽然跃起,直奔沈倾从扑去,此时卓亦疏被四五匹狼围在中间,一时间动弹不得,也就无法施救。

幸而沈倾从机警,回手一剑砍中狼身,那匹狼哀嚎一声,落到地上。

宁珂趁此机会向着沈倾从砍去一刀,刀势迅捷无比,沈倾从反手一剑,这才堪堪挡住,多亏她此前得剑圣指点,剑法进境颇多,早已今非昔比,否则的话必然挡不住这一刀。

其实宁珂这一刀来的又快又狠,可谓将时机把握到了极致,只可惜沈倾从剑法高明,这才有惊无险,而她挡住这一刀后更能剑势不绝,继续向宁珂攻去。

可就在这时,适才那匹狼忽然再次跃起,原来沈倾从那一剑并没能要了这畜生的命,而狼性本凶,再加上中了剧毒,所以受伤之后凶性更甚,立时又向沈倾从攻来。

眼见于此,宁珂暗道:看我缠住了你,让那恶狼一口吃了你。

果然,宁珂加紧攻势,沈倾从无法抽身而出,身后又有恶狼袭来,一时间险象环生。

千钧一发之际,卓亦疏发来一道剑气,将这才将那匹恶狼击杀,只是那匹狼的跃起之势未绝,仍是向沈倾从扑去,眼看着就要砸中沈倾从,却忽有另一匹狼飞身而来,在空中咬住死去的狼尸,然后落到地上,开始撕咬同类的血肉。

原来沈倾从先前的一剑将袭来的恶狼砍的鲜血直流,其余的狼闻到血腥味所以向起扑来,却阴差阳错的截住了同类的去势,也让沈倾从免于被砸。

场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让人几欲作呕。

姚青已然和杨原各自罢手,都在全力对付群狼,乌宏挥动着铜人,群狼虽恶,却也冲不到他的身前。

卓亦疏无意中抬头一看,只见佘余站在狼群之外,兀自狞笑,他本就形神憔悴,一头长发黑白参半,随着他的毒术越发精深,自身所沾染的毒蛊也越来越多,整个人更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本就让人看的害怕,此时他站在血腥的狼群之外,血腥气扑鼻而来,再见佘余时更是犹如地狱饿鬼。

杨原也看见了佘余,登时便知是佘余以毒术引来了嗜血的群狼,此举也是将自己置于凶险之地,当下心中恼怒,可佘余远在前方,眼下也不是报复的时候,当即连挥数剑,纵身而去。

忽听得沈倾从娇叱一声,喝道:“卑鄙无耻。”

卓亦疏大惊之下赶忙回头看去,原来是乐二和乐四向沈倾从掷去数匹狼,以此来扰乱沈倾从剑势,沈倾从既要面对宁珂的快刀攻势,身前两侧又有被当做暗器的恶狼,一时间手忙脚乱,挥剑挡开飞来的恶狼,宁珂却也趁此机会向她砍去一刀。

卓亦疏喝道:“贼子敢尔。”

听的这话,宁珂当即心神一凛,手中刀势一顿,耳听得破空之声,拈花剑气破空而来,击在手腕处,登时阻了宁珂的刀势。

宁珂吃痛,赶忙用另一只手捂住伤口,唯恐血流出来引来恶狼,当下再不耽搁,转身就走。

可此时沈倾从以为连杀数匹恶狼,已然遭到狼群围攻,她兀自挥剑抵挡,卓亦疏在一旁相助,可是狼群数量占优,除非能在瞬间杀光狼群,否则沈倾从必然危矣。

乌宏和姚青在的地方更远,无力来救。

沈倾从自知今日凶多吉少,心中却是暗道:我若是被这群狼分食,死状必然惨不忍睹,只怕亦疏见了心中厌恶,以后也不愿再想起我了。

念及于此,沈倾从心中黯然。

哪知就在这时,狼群忽然躁动起来,纷纷舍弃沈倾从而去,沈倾从抬头一看,只见狼群都奔着卓亦疏而去,而卓亦疏左臂血流如注,这些狼中毒以后嗅觉比之平时更加灵敏,此时纷纷向卓亦疏袭去。

却见卓亦疏又用饮怨剑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出数道伤口,越发血流不止,引得狼群一起攻去。

原来卓亦疏为了吸引狼群的注意力所以自伤左臂,以鲜血唤来群狼,这才让群狼舍弃了沈倾从。

可是如此一来,卓亦疏自己身陷群狼围攻,但他眼见沈倾从没了危险,却是心中大定。

沈倾从心中急切,一边流泪一边向卓亦疏冲去,只是狼群数里太多,将两人分隔开来。

姚青大声道:“快杀狼,用血腥味分散这些畜生的注意力。”

乌宏闻言当即恍然,立时奋力杀狼,可群狼凶悍,丝毫不惧,而且同伴的鲜血远没有人类的鲜血更有诱惑力,所以只有少数的狼被吸引过来,卓亦疏仍然处在群狼之中。

这时又听得佘余冷笑道:“我用毒术引来群狼,本就是为了杀卓亦疏,现在你自己以鲜血引之,正合我意,今天你葬身狼口,也算是为红药报了仇,只可惜不能亲手杀了你,我本意是要让你毙命在洞杖之下,如今却已这种方式要了你的命,实是颇为遗憾。”

姚青喝道:“佘余,要是我兄弟有丝毫以外,我非得把你碎尸万段。”

佘余闻言放肆大笑,丝毫不以为意。

沈倾从只担心卓亦疏,奋力向狼群杀去。

卓亦疏身陷群狼之中,命在旦夕。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千钧一发 佘余眼见卓亦疏就要丧身狼群,心下得意非常,心中想着杀女大仇终于得报。

而就在不远处,杨原等人并未离去,而是隐在一旁眼看着场中情景,宁珂说道:“阁主当真是神机妙算,这一招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可谓高明之极。”

乐二附和道:“卓亦疏一旦死于狼口,金宵宗那些人肯定会找佘余拼命,他们只要两败俱伤,咱们就能大获全胜。”

乐四也道:“不错,金宵宗极难对付,卓亦疏一死,剩下的人力拼佘余也必然死伤殆尽,也就对咱们构不成威胁了,而毒王谷也是安禄山手中的一个依仗,佘余一死,毒王谷也就不足为惧,对安禄山的势力必然是一个打击。”

杨原也是冷笑说道:“安禄山派来佘余和穆成舟,本意是想让我文隐阁与金宵宗拼个你死我活,他才能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伎俩,只可惜安禄山的算计被我看穿了,佘余要跟金宵宗拼个你死我活,那个穆成舟也被唐澈缠上了,卓亦疏倒也真有本事,连唐澈那样的异人都能甘愿相随。”

其实唐澈并未加入金宵宗,这一点却是杨原有些想当然了,可唐澈却也落入了他的计划之中,用以对付翠微岛主穆成舟。

宁珂说道:“杨堂主和柳长老都去了,无论唐澈和穆成舟谁胜谁负,最后都会亡命于终南山,安禄山只会以为是他们同归于尽了,断然不会怀疑到咱们文隐阁的头上。”

听得此话,杨原颇为得意,此番前来终南山时,形势不容乐观,安禄山派来佘余和穆成舟,看似相助,实则另有打算,杨原又要率领文隐阁首当其冲与卓亦疏的金宵宗恶斗,到最后必然是被安禄山坐收渔利,幸亏杨原算无遗策,这才化险为夷,扭转局势。

正在这时,场中的卓亦疏忽然纵身而起,只见他跃至空中,向着佘余连发两道拈花剑气,佘余虽然惊愕于他的剑气之强,可毕竟相距甚远,所以威力大减,佘余左右躲避,自是毫发无损,却见卓亦疏急掠而来,他浑身是血,身后还跟着失了理智的群狼,乍看上去犹如地狱厉鬼,佘余纵然性情残忍,此时也不禁心中一凛。

卓亦疏轻笑道:“佘谷主,咱们两个今天就做个了结。”

眼见于此,佘余当即恍然,卓亦疏是要将狼群引来,从而与自己同归于尽,佘余立时大惊,转身就要遁逃,忽听得身后呼呼风声,似有千斤重物向自己袭来,佘余当即回身挥出两杖,如此打退袭来之物,这才看清是两具狼尸。

狼尸上面附有千钧巨力,自然是乌宏所掷,他力大无穷,让人不得不停身抵挡。

便在这个空隙,卓亦疏纵身而至,饮怨落下,一招‘灵犀望月’应势而出,佘余不敢怠慢,举起洞杖相迎,可这一剑卓亦疏已然运起全力,佘余的洞杖纵然厉害,却也抵不过饮怨之锋,只听得‘咔嚓’一声,洞杖应声而断。

纵然如此,却也让卓亦疏的剑势一缓,佘余心中惊愕,却见卓亦疏再次攻来,他手中只剩下半截洞杖,再也不敢硬接,只得闪身躲避,同时双袖齐鼓,飞出两条斑斓小蛇,一看便知蕴含剧毒,卓亦疏打出拈花剑气,打落两条毒蛇,佘余也由此躲过一击。

与此同时,狼群袭来,瞬间将卓亦疏和佘余围在其中,佘余大惊,却见群狼接二连三的倒地而亡,他定睛一看,当即了然,原来是洞杖被卓亦疏打断以后落到地上,洞杖上的五毒纷纷爬出,群狼不知厉害,奔袭而来的路上惊到了五毒,五毒立时释放剧毒,这才让群狼接连亡命。

可这群狼中了佘余的剧毒在先,皆是凶性大发,纵然眼见同类死于五毒,却仍是前赴后继,五毒受了惊吓,接连不断的释放剧毒,这五毒都是佘余精心培育而成,毒性极其厉害,本是能轻而易举的毒死这群恶狼,只是这群狼不知死活,眼见同类亡命,非但不知道害怕,反而更加奋力向前,最前面的几只狼张口就去咬五毒,五毒纷纷释放剧毒,奈何群狼数量太多,一起奔来撕咬,五毒纷纷被狼群撕成了碎片,而凡是咬到五毒的狼,也无一例外全都中毒而亡。

佘余眼看自己精心培育的五毒就这样死在了群狼口中,当即骇然失色,体内血气翻涌,登时大口吐血。

其实这些狼若非是被佘余下了毒,也不至于这般丧失理智,狼本是极其狡猾聪明的畜生,一般来说看到同类死于五毒,剩下的狼必然都会敬而远之,那样的话五毒也不至于被狼群咬死,可这些狼中毒以后全都丧失了理智,只剩下凶性,眼见同类亡命,非但不跑反而更加兴奋,由此以命换命,五毒皆亡,如此却也是佘余自作自受。

佘余多年心血毁于一旦,自是难以接受,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卓亦疏见他如此,却是哈哈大笑,却也再不屑杀他,当下收回剑势,而用左手打出大摔碑手,如此将佘余震出丈余。

卓亦疏的左臂被他自己所伤,所以劲力不足,佘余得益于此捡了条命,只是大摔碑手作为少林绝技自然十分霸道,佘余纵然未死却也肋骨尽断,当下疼得他满头大汗,却也由此忽然清醒,恶狠狠的向卓亦疏看了一眼,暗道:今天要不是卓亦疏打断了洞杖,我的五毒也不至于死在这里,待我恢复了气力,非得将他毒至痛不欲生,否则的话妄自为人。

心中立下毒誓,佘余强忍剧痛转身就走,此时他已被卓亦疏的大摔碑手震出了狼群,反倒能全身而退。

卓亦疏却仍被群狼围在中间,适才有近半数的恶狼死于五毒,剩下的狼踏着同类的尸体攻向卓亦疏。

幸而此时沈倾从等人也跟了上来,就要与卓亦疏会合,哪知就在这时,杨原忽然袭来,挺剑攻向姚青,姚青只得身形一顿,挥刀抵挡杨原。

宁珂挡住沈倾从,乐二和乐四围攻乌宏,如此一来,卓亦疏又到了孤立无援的地步,只能凭借单臂力抗嗜血的群狼。

杨原眼见场中突生变故,唯恐卓亦疏置之死地而后生,所以立时出手,阻挡姚青等人前去相助,意欲让卓亦疏死于狼群之中。

沈倾从心中焦急,可一时半会却也无法甩开宁珂,她当即心中一狠,剑势展开,却不做防守,只是一味的猛攻,想要尽快拼掉宁珂。

宁珂见此大惊失色,沈倾从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这样下去就算她能取胜,也只是惨胜,自身必然遭受重创。

可沈倾从就是这个打算,她宁愿以重伤之躯冲进狼群,然后死在卓亦疏身边,也不愿眼睁睁的看着卓亦疏被群狼撕咬的尸骨无存。

宁珂不想拼命,可杨原就在这里,他若贸然收手,必然遭阁主责怪,是以一时间进退不得,只能尽力防守,不让沈倾从伤到自己。

可沈倾从打定主意拼个你死我活,除非宁珂肯让开路,偏偏宁珂不敢让开,双方只得鏖战,稍有不慎就会丧命于此。

卓亦疏左臂血流如注,又接连不断的使用内力,是以气血亏损,此时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若非他身负万化神功和灵犀内力,恐怕早已亡命于此。

饶是他两大神功在身,此时却也出现力竭之象,他眼望沈倾从,只想让她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见她拼命向自己靠拢,便知伊人心意,是要同生共死。

沈倾从眼见卓亦疏的劲力渐弱,招式越发凌乱,便知他的情况不容乐观,恐凶多吉少,当即心中一凛,暗道:今天要是卓亦疏死在终南山,那我也就横剑自刎,总好过一个人在这世上思念他的千万般好处。

念及于此,又见宁珂在前相阻,沈倾从不禁心中恼怒,又道:今日你阻我去救卓亦疏,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大仇,我死之前也得一剑杀了你。

正在这生死之际,忽见一人急掠而来。

只见来者正是苍清,他手持拂尘,虽身形急掠,但仍如世外仙人,拂尘掠过处,群狼皆退。

苍清几个起落后便即来到卓亦疏身边,伸手将他搭住,然后纵身而起,他虽身负一人,可丝毫不受影响,轻松跃出狼群。

沈倾从喜道:“苍清真人。”

此话一出,还不待别人怎样,杨原先是心中一惊,暗道:龙虎山的道士怎么来了。

江湖之中谁都知道龙虎山太虚教乃是道门之首,执天下道家传承之牛耳,掌教苍玄真人神功盖世,乃是天下第一高手,苍清是其师弟,武功之高深不可测,杨原自知不是其敌手,又见苍清只一现身便即救了卓亦疏,只道他是敌非友,当下心中惊颤,再也不愿久留,虚晃几招后转身就走。

姚青担忧卓亦疏的安危,所以也不追击,宁珂等人见阁主都走了,谁还敢多留,纷纷疾行而去。

苍清也不阻拦,只是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走吧。”

沈倾从等人纷纷点头应是,紧随苍清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相邀 苍清领着几人走出十余里,又回到了南梦溪,他先为卓亦疏运功疗伤,幸而他只是内力损耗过度,恢复一阵便可,虽浑身鲜血淋漓,却也是外伤,并无大碍。

姚青本还在担心文隐阁前来偷袭,可又转念一想,苍清神道坐镇于此,杨原绝对不会自不量力,必然早就远遁而去了,当下再无顾忌,席地而坐,运起内力恢复伤势。

过的许久,众人皆已恢复了气力,卓亦疏也稍做恢复,便即站起身来,向苍清行礼说道:“晚辈多谢真人救命之恩。”

苍清哈哈一笑,说道:“公子的万化神功越来越深厚了,果然是颖悟绝伦,年余之功比得上常人一生之力。”

苍清的眼界何等厉害,内功修为更是登峰造极,适才他给卓亦疏运功疗伤,自然探清他的内息,知道他近来勤修万化神功,其中造诣已然出神入化。

正在这时,唐澈也终赶来,自入终南山后,她便一路追击穆成舟,始终不见踪迹,此时才来,只见她不但毫发无损,手中兀自提着一人,正是穆成舟。

此时的穆成舟已然昏迷,任由唐澈将自己擒到此处。

她见场中众人,却也不认得苍清和沈倾从,也不去理会,当下将穆成舟扔到地上,旋即向卓亦疏说道:“穆成舟犯上作乱,我今日将他擒住,也算报了仇,我知道你与他尚有恩怨,所以将他擒来任你处置。”

原来唐澈虽然被穆成舟夺走了岛主之位,又被他与别人联手围攻,但唐澈却也知幕后黑手乃是安禄山,穆成舟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况且自己在翠微岛二十余年,对穆成舟等人从来都是肝胆相照,纵然此时成了仇敌,却也下不了手杀他,只把他擒来交给卓亦疏处置。

卓亦疏上前一步,抬手拍在穆成舟的穴道上,如此使得他登时醒转。

穆成舟眼见周遭情景,心中黯然,知道今日凶多吉少,必然无法逃出生天。

沈倾从得知眼前之人就是穆成舟,心中凛然,想起公孙海的双腿就是废在了穆成舟手里,不禁对他极其厌恶。

卓亦疏向沈倾从说道:“夫人,你说该如何处置他?”

沈倾从却道:“这是你答应外婆的事,自然是要你来处置。”

听得此话,卓亦疏便即笑道:“不错,这是我答应沈老家主的事,但我是答应沈老家主要亲手杀了穆成舟,眼前却是唐姑娘将他擒来了,实非是我之功。”

唐澈说道:“翠微岛一役,我得你救命之恩,今天把穆成舟交给你,也算是报答了你的恩情,你要怎么处置他都可以,我绝无二话。”

说完之后转过头去,终是不忍心看穆成舟被卓亦疏杀了。

卓亦疏对穆成舟说道:“今天这种情况下,我若是杀你,想必你也不服。”

穆成舟黯然道:“成王败寇,穆成舟作恶多端,甘愿一死。”

“你若卑微乞怜,今日我必杀你。”卓亦疏说道:“既然你如此说了,倒也算个人物,况且你不是我亲手擒来的,所以我不杀你,但你的条命也是保不住的,今日之后,我必会踏平翠微岛,为公孙先生报了断腿之仇,也履行我对沈老家主的承诺。”

穆成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留存性命,心中不禁大喜,他知卓亦疏桀骜不驯,向来言出必行,也知他是个棘手的对头,一旦被他盯上,实难逃脱,幸而翠微岛机关重重,就算有唐澈在他身边,想要上岛也颇为不易,况且自己回去以后还能加固机关,足可让唐澈束手无策,将来卓亦疏有心攻岛,却也没那么容易,所以只需今日留得性命,穆成舟还有信心与卓亦疏较量。

念及于此,穆成舟便道:“好,卓亦疏,从前我只以为你是个桀骜公子,今日才算真的服了你,我知你是受人之托,公孙海的双腿的确是被我所废,今日我也确实落到你手里了,你饶我性命,是你宽宏大量,姓穆的领你的情,但咱们行走江湖的,总不能不知好歹。”说着话说出左手,张开五指,继续说道:“今天我让你砍去一只手,即算是我落败的凭证,你也能拿了去给公孙海稍作交代。”

卓亦疏轻笑一声,却不动手。

眼见于此,穆成舟便即又道:“卓亦疏,你别以为是我自己不敢下手,一只手而已,我既然敢伸出来,就不把它当成自己的了,大不了姓穆的当一个断手残疾,我之所以让你动手,是要给你一个交代,将来燎原堡问起来,便能知晓的确是你卓亦疏砍了姓穆的手掌,还是那句话,这是你给公孙海的交代,至于将来咱们两个谁死谁活,那就不得而知了,需得看谁的本事更胜一筹。”

卓亦疏闻言仍是满脸轻佻,却也说道:“如此看来,你倒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那我就成全了你。”

说完话剑光一闪,穆成舟的左手便即落地,断手处登时血肉翻滚,但穆成舟竟然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苍清抬手连发数道劲力,刹那间封住穆成舟多处要穴,如此为他止了血,然后取出太虚教灵药,赠予穆成舟。

穆成舟道了声‘多谢’,然后自己敷药,他虽因剧痛而几欲昏倒,但却礼数不缺,从始至终也不叫嚷,就好似断掉的手不是他自己的一般。

道家神药何等厉害,片刻之后便已减缓疼痛,穆成舟大感神奇,忙问道:“多谢真人相救之恩,敢问真人道号。”

苍清微微一笑,说道:“贫道苍清。”

此话一出,不但穆成舟脸色大变,就连唐澈也是觉得不可思议,名满天下的龙虎山神道近在眼前,如何不让人心惊。

穆成舟赶忙施礼说道:“晚辈参见苍清真人。”

纵然穆成舟已是翠微岛主,却也不敢在苍清面前托大,今日得他赠药,更感荣幸。

苍清微微一挥手,便有一股柔和的内力将穆成舟扶起,穆成舟心中骇然,暗道:太虚教不愧是天下道门之首,苍清真人的武功已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这等高深莫测,实是让人难以企及。

穆成舟又向唐澈说道:“唐岛主,敢问你还有什么吩咐吗?”

唐澈神色不变,开口道:“你我恩断义绝,今后不要叫我岛主,我与翠微岛再无干系,你走吧。”

穆成舟不禁黯然,旋即再不多言,便即离去。

卓亦疏拾起断掌,递给了沈倾从,然后说道:“这算是一个交代,将来待穆成舟伤好以后,我再去翠微岛杀他。”

沈倾从知道卓亦疏和沈老太的承诺,更知翠微岛机关重重,实是不想他以身犯险,就因担心他的安危方才一路寻来,如今见他放了穆成舟,将来还要再去翠微岛,不免心惊胆战,当即接过断手,心中想的却是将这断手交给外婆,然后求她中断此事,不要再让卓亦疏以身犯险。

苍清眼见沈倾从接过血淋淋的断手,脸上却毫无惧色,心中也不禁骇然。

沈倾从虽是千娇百媚的小美人,却也是自幼长在悬天宫中,残忍的场面见的多了,断手断脚也不足为奇,就算是惨然身死的情况也不少见,自蜀中之后,又在江湖行走许久,见识更广,所以此时毫无惧色。

唐澈又道:“我早就听闻过苍清真人之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苍清见她气质出众,也是心中一动,开口道:“姑娘身有贵气,绝非常人。”

卓亦疏笑道:“真人好眼力,唐姑娘的来历实非寻常。”

苍清说道:“姑娘姓唐?”

唐澈也不知自己该不该姓唐,但此时仍是点了点头。

苍清却道:“这个姓氏似乎承不住姑娘的贵气,想来应该不是姑娘本来的姓氏。”

唐姓的尊贵人物自然也不少,可当今天下最尊贵的姓氏自然是‘李’,此乃皇家姓氏,而唐澈本是大唐公主,本姓李,确实不姓唐,而苍清不知其中缘由,却能一眼看出,让人不禁肃然起敬。

唐澈不愿提及此事,虽然惊愕,却也只是微微一笑。

卓亦疏便向苍清说道:“苍清真人,您怎么来了终南山?”

苍清笑道:“我是来寻公子的。”

道家卜卦寻人本也寻常,苍清能寻到卓亦疏自然不在话下,但却不知他为何前来,卓亦疏心有疑惑,便即发问。

苍清闻言说道:“其实并非是我要寻公子,而是另有其人?”

卓亦疏奇道:“是什么人?”

苍清是身份辈分在江湖中少有人能及,能让他出山寻人,对方必然大有来历。

“此前我受沈姑娘之托来寻公子,是为了消除饮怨剑的邪戾之气。”苍清说这话时看了沈倾从一眼,然后又向卓亦疏说道:“这次遣我来寻公子的也不是外人,乃是我师兄苍玄。”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大惊,苍玄真人乃是太虚教掌门,道法精深,武功更是臻至化境,稳居天下第一的位置,这样的绝世人物,常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见得到,更何况是其主动相邀,可谓惊世骇俗。

卓亦疏说道:“不知苍玄真人唤我所为何事?”

苍清笑道:“师兄的想法是我难以企及的,所以只能给他老人家跑跑腿,至于具体所为何事,公子到了龙虎山自会知晓。”

卓亦疏说道:“晚辈定然尽快前往。”

苍清哈哈一笑,然后纵身而去,临行时说道:“公子不必着急,我师兄算出公子身上有伤,所以让公子养好伤以后再去,伤未好时万不可动身,切记。”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已然不见了苍清的身影,但声音的大小丝毫未变,犹如苍清就在众人身前所说的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妖道 众人稍做歇息,旋即起身出山,行出一阵,忽听得前方一阵锣鼓声,颇为热闹,众人向前看去,只见一大队人马在山间行走,队伍中间是一辆马车,四周有道童相护,看来那辆车中必然坐着一个道士。

只听唐澈说道:“是冲和先生。”

卓亦疏疑道:“你认得他们?”

唐澈说道:“此前我与穆成舟恶斗,最后也只是险胜,气力殆尽时被文隐阁的杨观山和柳三刻出手偷袭,意欲置我于死地,那时便是这位冲和先生出手相助,这才让我逃出生天,并且他只掐指一算,便让我去南梦溪寻你们。”

沈倾从说道:“李唐王室尊崇道家,尊老子为祖,道家传承深奥无比,道门高人数不胜数,我所见过的道家最强者便是苍清真人,可就算是龙虎山神道,却也没有这么大的排场。”

冲和先生的队伍足有近百人,前后排开,浩浩荡荡,其中不乏道教门人,还有寻常俗人,敲锣打鼓,在山间传出数里开外。

姚青说道:“看他们走的方向也是长安。”

乌宏道:“这个不足为奇,皇上笃信道家,长安中不就有崇玄馆吗。”

一行人另路而走,并未惊动冲和先生的队伍。

如此回到长安,一起到了住处,庄修平服了解药,已然没了大碍,冉吟怀也已醒转,众人果然得到汝阳王的庇护,无人敢来侵扰。

众人歇息数日,这天汝阳王李琎寻来。

卓亦疏感激汝阳王多有相助,两人多有共事,关系莫逆,卓亦疏先道:“本来我还想着去汝阳王府上拜访,却不想王爷先来了。”

李琎笑道:“我听闻公子回了长安,只因事务繁忙,这才一直耽搁了。”

李琎脸色憔悴,必然是近日来多有奔波,而且他始终愁眉不展,纵然笑言时也颇有愁绪,看来他近日所做之事颇为不利,只是他既然不说,卓亦疏也不便多问,只得旁敲侧击的安慰几句。

正在这时,高险峰忽然前来,似乎有事要说,只是碍于李琎在场所以始终未语,李琎察言观色,便想先行离去,却听卓亦疏笑道:“汝阳王是咱们的至交好友,什么事尽管说来,不必有顾忌。”

高险峰看了李琎一眼,然后对卓亦疏说道:“公子,唐姑娘不见了。”

听得此话,卓亦疏不禁眉头一皱,唐澈虽非金宵宗的人,但与本宗颇有渊源,可谓患难之交,而且唐澈心思缜密,做事得体,绝不会贸然离去,高险峰说她不见了,必然是遭了意外。

高险峰又道:“唐姑娘是昨天下午出去的,直到现在还没回来,是沈姑娘发现她不见了。”

卓亦疏思忖一阵,却听得李琎说道:“敢问公子,那位唐澈姑娘是何来历?”

卓亦疏说道:“王爷为何有此一问?”

李琎说道:“那日我初见唐姑娘,便觉得极为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她,我回去后思来想去,忽然想到唐姑娘的容貌与梅妃娘娘极为相似,甚至与年轻时的梅妃一般无二,只因我已多年未见过梅妃娘娘,所以一时半会没能想起来。”

“王爷见过梅妃?”卓亦疏问道。

李琎点了点头,说道:“梅妃娘娘在后宫之中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皇上对她言听计从,梅妃娘娘在时,皇上从不去别的妃子处,难能可贵的是,梅妃娘娘得宠时并没有排挤其他嫔妃,更不曾结党营私,甚至还曾劝谏皇上当以国家为重,不可因儿女情长而误了江山社稷,皇上对梅妃娘娘即爱也敬,梅妃娘娘极善音律,舞姿蹁跹,可谓才情绝世,只因后来女儿无故失踪,所以心灰意冷,自居冷宫之中,皇上时常前去相伴,却也无法再见佳人笑颜,皇上也因此闷闷不乐,至于如今的贵妃杨玉环,也是因其双眸酷似梅妃娘娘而得宠,但杨贵妃极其忌惮梅妃娘娘,时常在皇上面前中伤她,但皇上始终不予理睬,甚至还曾因这事将杨贵妃逐出宫去,虽然后来杨贵妃得以再次入宫,却再也不敢中伤梅妃娘娘了。”

卓亦疏听后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不瞒王爷说,唐姑娘就是梅妃娘娘的女儿,当年是李林甫联合武惠妃一起将其盗出,后交给了安禄山,安禄山唯恐事发受到牵连,所以将唐姑娘远送至岭南,软禁在翠微岛中。”

虽然安禄山曾让唐澈出任翠微岛主,实际上却是在穆成舟等人的监控之中,所以卓亦疏用了‘软禁’一词,却也不为过。

李琎虽然早有准备,但此时也不禁心头一震。

一旁的高险峰说道:“王爷既然知道了这事,便可禀于皇上,总能给安禄山治一个为虎作伥的罪名。”

李林甫和武惠妃均已亡故,此时唯一能追责的就只有安禄山了。

可李琎听后却是摇头苦笑道:“莫说这事已过了二十多年,就算是眼下发生的,也无法禀于皇上。”

高险峰疑道:“这是为何?”

李琎叹道:“诸位近日来深居简出,自然不知朝中之事,皇上身边来了一个道士,自言活了百余岁,懂得长生之术,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本事,竟让皇上对他深信不疑,如今皇上已多日不朝,只在后宫中钻研长生之道。”

原来近日来朝廷中竟然发生了这等大事,皇帝不朝,偌大的大唐王朝自然无法运转。

只听李琎又道:“近日颜真卿传来消息,安禄山已然开始点兵,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起兵造反,我得了消息后赶去禀于皇上,可皇上始终不见任何人,一心探寻长生之道,岐王为将此事禀于皇上,便在宫中撞柱而亡,想要以此来将皇上叫出来,岐王临终前叮嘱我一旦见到皇上就要将安禄山造反的事尽数相禀,万不可贻误了战机,哪知岐王身死后,那妖道竟然说皇上要闭关九九八十一日,群臣若有上奏,需得容后再议,岐王搭上性命,却也未能见到皇上,恐怕现在皇上还不知道此事。”

“岐王身死之大事,那妖道也敢隐瞒?”卓亦疏说道。

李琎说道:“据妖道所言,岐王毙命时,皇上已经闭关十余日,外人不得搅扰,所以让岐王先行发丧,待皇上出关以后再行禀告。”

“误国误民的妖道。”卓亦疏喝道:“该将他一剑杀了。”

李琎又道:“妖道自号冲和先生,蛊惑帝心,误国殃民,其心可诛。”

高险峰脱口道:“冲和先生?”

李琎疑道:“高先生认得这人?”

卓亦疏说道:“此前唐姑娘身陷重围,就是这个冲和先生现身相救,后来我在终南山时还见过这人的车队,排场颇大。”

李琎霍的站起身来,说道:“不错,这妖道说要去终南山采集露水,用以制造长生不老药,没想到被公子碰上了。”

卓亦疏却是一拳砸在桌子上,悔道:“我不知这人的作为,所以眼睁睁看他回了长安,早知如此,就该一剑杀了他。”

高险峰说道:“既然这些天妖道不在长安,王爷何不趁此机会进宫面圣。”

李琎闻言冷哼一声,说道:“高先生有所不知,那妖道虽然不在宫中,但贵妃杨玉环却在啊,她一心要与皇上同食长生不老药,所以对那妖道极为推崇,妖道去终南山时,就是杨贵妃一直守在皇上的寝宫门前,不让群臣相见。”

高险峰闻言黯然,杨贵妃恃宠而骄,祸国殃民,如今竟又贪图长生不老。

李琎又道:“等皇上出关之时,已是两月以后,那时安禄山早已攻城掠地,咱们再想调兵已然晚了。”

战机从来都是稍纵即逝,慢了一步足可导致满盘皆输,更何况玄宗帝兀自闭关,没有他的命令谁也无法调兵遣将,等同于大开门户与安禄山交战。

高险峰急道:“这可如何是好?”

金宵宗就是为了对抗安禄山,如今得知安禄山起兵,大唐一方却不为所动,难免心中焦急。

李琎却说道:“本来我也是束手无策,但今日既知唐姑娘的身世,我反倒有了法子。”

卓亦疏说道:“王爷说来就是。”

李琎说道:“群臣见不到皇上,既是因妖道相阻,最主要的还是杨贵妃挡在殿前,群臣知她深受帝宠,所以不敢顶撞她,偏偏杨贵妃对那妖道深信不疑,也是她将妖道引荐给皇上的。”

原来冲和先生是先讨好了杨贵妃,然后借助杨玉环的关系方才见到了玄宗帝。

只听李琎又道:“宫内宫外,能让杨贵妃忌惮的只有一人,便是梅妃娘娘,只要请出她来,杨贵妃也不敢相阻,那妖道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不敢横加干预,梅妃娘娘只需请出皇上,我便能将前方的消息尽数告知,到那时调兵遣将,何愁安禄山不平。”

卓亦疏颖悟绝伦,又知梅妃之事的前因后果,此时便道:“现在最大的障碍就是梅妃娘娘不愿现身,她心灰意冷是因女儿之故,若是能将她女儿送到她面前,梅妃娘娘必然东山再起,只要她去见皇上,杨玉环不敢相阻。”

李琎点头道:“不错,公子所言甚是,唐姑娘的容貌与梅妃娘娘几乎一模一样,只需将她带到梅妃娘娘面前,无需多言,梅妃娘娘自能认出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高险峰却道:“只是唐姑娘现在去了何处?”

卓亦疏听后思忖一番,然后说道:“高先生,你去把焦遂找来。”

高险峰先是一怔,然后了然,知道卓亦疏是要借助污衣帮之力来寻找唐澈,他当即应了一声,起身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含凉殿 高险峰轻功高绝,倏忽来去,不多时便将焦遂带来。

见到卓亦是后,焦遂便即急道:“卓公子,唐姑娘怎么样了?”

焦遂倾心于唐澈,对她的安危极为上心,听得唐澈遭了意外,当即赶来。

此时卓亦疏已然将众人全都召集来了,只是庄修平的目力尚未完全恢复,冉吟怀也伤势未愈,云潇湘远走湘中未回,金宵宗实力大损,但现在有汝阳王李琎相助,在这长安中行事倒也颇为方便。

卓亦疏说道:“唐姑娘不见了踪迹。”

焦遂闻言心中一沉。

只听沈倾从说道:“长安中知道唐姑娘身世的除了咱们以外就只有文隐阁和安禄山的人,安禄山派来的佘余被亦疏的大摔碑手打伤,而翠微岛的穆成舟被亦疏砍掉了左手,这两人就算想要对付唐姑娘,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看来,也只有文隐阁能袭击唐姑娘了。”

终南山一战,只有文隐阁的损失最小,除了柳三刻被卓亦疏打伤以外,其余人皆无大碍,杨原虽被苍清真人惊走,却也是全身而退,毫发无损。

如此看来,沈倾从的分析很有道理。

焦遂闻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派人去找文隐阁的踪迹。”

“污衣帮寻找文隐阁,由此来探听唐姑娘的下落。”卓亦疏又对李琎说道:“还得请王爷调集不良人,看守住长安要道,免得让文隐阁将唐姑娘带离长安。”

若是杨原擒住了唐澈,却也不会急于一时将她表露出来,必然会留作是一张底牌,最大的可能就是文隐阁与大唐正面交锋时使用,所以杨原很可能将唐澈带离长安。

李琎也觉有理,便即点头答应,当即吩咐下去,不良人分布长安各处,在离城的必经之路上布控。

焦遂也知事不宜迟,当即拜别众人,率领污衣帮众人四处搜寻文隐阁的踪迹。

却见李琎颇为担忧的说道:“现在就怕一时半会寻不到唐姑娘,只怕会贻误战机。”

卓亦疏说道:“王爷有什么办法能请动梅妃吗?”

李琎闻言低头思忖许久,然后抬起头说道:“为今之计只能是剑走偏锋,我想请公子随我进宫,面见梅妃娘娘,因为公子与唐姑娘颇为熟识,也只有请公子去和梅妃娘娘说,才能有把握请动梅妃娘娘,只是怕梅妃娘娘不愿相信。”

沈倾从却不无担忧的说道:“亦疏并非官员,又无皇上召见,本不能入宫,何况他是男子,要到后宫去见嫔妃,更是犯了忌讳,一旦被行踪泄露,恐会遭杀身之祸。”

“沈姑娘所言确也在理,只是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李琎说道:“而且这个法子也并非万无一失,梅妃娘娘早已心灰意冷,若不是亲眼见到女儿,只凭咱们一面之词,恐怕也不会出面。”

沈倾从看向卓亦疏,眼中尽是担忧之色,静待他的决定。

只片刻之后,卓亦疏便即轻笑道:“我听王爷所言,梅妃娘娘是个深明大义的奇女子。”

李琎说道:“不错,若非如此,又怎会深得帝宠。”

卓亦疏闻言便即说道:“那我就去宫中走一遭,将唐姑娘的消息说于梅妃娘娘,就算她没见到女儿,可此事关系到天下苍生,向来梅妃娘娘也不会袖手不管。”

李琎听后也是说道:“不错,公子所言极是,梅妃娘娘深明大义,若知天下苍生将遭涂炭,必然会挺身而出。”

当下众人定下计谋,先由卓亦疏入宫去见梅妃,其余人仍要寻找唐澈的下落,一旦寻到,就由不良人送往宫中。

事不宜迟,卓亦疏当即与李琎离去。

长安城中有三座宫殿群,分别是大明宫、太极宫以及兴庆宫,其中大明宫乃是高祖时期初建,只是并未建成,后高宗时期方才建成,高宗后期都在大明宫临政,后玄宗帝登基,这才前往了兴庆宫,而玄宗帝也在大明宫居住过许久,虽然迁到了兴庆宫临政,却也在兴庆宫和大明宫只见修建了夹城复道,如此方便了皇帝游走于两城之中,而梅妃自女儿失踪以后,便一直独居在大明宫中,那条夹城复道最大的作用就是玄宗帝来找梅妃,只是梅妃心灰意冷之下,始终不予理睬。

梅妃居于大明宫含凉殿,极少与外人往来,李琎纵然贵为汝阳王,却也只能托人通禀,为了防止走漏风声,所以只说是前来拜见,而对唐澈之事一字不提。

宫女奉命进殿禀告,不多时便即回来,却是说道:“回汝阳王,梅妃娘娘贵体欠安,无法见客,娘娘说多谢王爷挂念,待日后身体恢复时再见王爷。”

李琎对这结果早已有了准备,此时却也不免有些失落,不见到梅妃就无法传递消息,一时间愁眉不展,可既然梅妃已经这么说了,也就没法强求,只得告辞离去。

就在两人离开的一瞬间,卓亦疏忽觉一道熟悉的气息一闪而过,卓亦疏暗道:有高手在暗中窥伺。

两人行出一阵,卓亦疏便即说道:“王爷,梅妃娘娘会武功吗?”

李琎闻言一怔,然后说道:“梅妃娘娘自然不会武功,她出身医道世家,家中都是读书人,也无人会武功。”

正说着话,前方走来十余人,以一女官为首,还有宦官宫女紧随左右。

李琎说道:“是宫中的司药。”

司药是宫中掌管药物的官职,由女子担任,此时司药一行人并非发现李琎和卓亦疏,而李琎不想横生枝节,所以躲到一旁。

司药一行人往前走去,却是迎上了一个宦官,那宦官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李琎认出了那个宦官,不禁说道:“这人是杨贵妃的心腹。”

只听得司药答道:“梅妃娘娘贵体欠安,我奉命前去送药。”

宦官听后点了点头,然后再不说什么,转身便走。

司药没了阻拦,便即继续前行。

李琎和卓亦疏的行踪没被发现,待一众人都已走远后,李琎便道:“原来梅妃娘娘真的贵体欠安,并非是不愿见咱们的托词。”

卓亦疏却道:“王爷不觉的有些不对劲吗?”

李琎疑道:“公子何出此言?”

“那个宦官既然是杨贵妃的心腹,又怎会无故出现在这里。”卓亦疏望着司药离去的方向说道:“杨贵妃将梅妃娘娘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若知她身体有恙,又怎会轻易准许司药前去送药。”

听得此话,李琎也是恍然大悟,不禁说道:“不错,按理说杨贵妃应该是派人来阻挠司药送药才对,可却不见阻拦,而是轻而易举的让行了。”李琎越说越惊,不禁满头大汗,说道:“难不成那是毒药?”

卓亦疏想到在含凉殿前感觉到的那股气息,便知事情绝不简单。

含凉殿中,梅妃独自坐在这里,在这偌大的宫殿中只有她一人在此,颇显凄凉,但她早已习惯了,虽然眼中满是愁绪,但丝毫不为周围的孤寂所动,心中所想的不过是亲生爱女。

这时有人走进殿中,手中捧着药盒,对梅妃施了一礼。

梅妃眼见来人,开口道:“你是宫中的司药,怎么忽然来了含凉殿。”

司药答道:“太真妃听闻梅妃娘娘身体有恙,特地让下官送来良药。”

梅妃看了司药一眼,司药却是始终不敢抬头,只听梅妃说道:“我家中世代为医,虽不说是天下无双,但我自小耳濡目染,却也遍识天下药物,你这盒中所装的,恐怕不是治病的良药,而是毒药吧。”

司药听后浑身一颤,暗道一声梅妃果然厉害,却也再不敢答话。

梅妃又道:“是杨玉环让你来的,我不怪你,你走吧。”

看来杨玉环想要杀害梅妃已不是一天两天了,此时梅妃得知此事已然波澜不惊。

哪知司药却道:“下官需得看着梅妃娘娘服下此药,然后才能回去复命,还请梅妃娘娘不要为难下官。”

梅妃闻言一怔,此前虽然也识破过杨玉环的诡计,但每次只要自己出言拒绝,杨玉环派来的人就不敢太过为难,毕竟要杀梅妃的是杨玉环,而不是玄宗帝,尽管杨玉环对梅妃恨之入骨,却也不敢太过张扬,毕竟曾因梅妃之故,杨玉环曾被玄宗帝贬出宫去,那也让杨玉环知道梅妃在玄宗帝心中的地位,所以不敢轻易招惹,只敢使些阴谋诡计加害,一旦被识破也不敢咄咄逼人,而梅妃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也不愿将此事禀于玄宗帝,所以杨玉环越发的有恃无恐,但却始终不曾得逞,却不想这次杨玉环派来的人竟然如此强硬,非要逼着梅妃服下毒药。

“我毕竟是皇上的妃子,杨太真想要杀我,也不敢无所顾忌。”梅妃仍是打算息事宁人,所以想将对方惊走便是。

哪知司药却又说道:“这次可由不得梅妃娘娘了,因为这药就是皇上让我送来的。”

梅妃闻言脸色一变,旋即却也释然,兀自说道:“皇上终于忍受不住我了,要让我亡命于此。”

这些年来,梅妃因女儿之故所以心灰意冷,对玄宗帝也不加亲近,而玄宗帝贵为九五之尊,后宫佳丽无数,纵然宠爱梅妃,却也不会从一而终,所以梅妃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司药又道:“梅妃娘娘请快些服药,下官也好回去向皇上复命。”

梅妃黯然道:“皇上不肯见我最后一面。”

“见不见都是一样的结果。”大殿中忽然又出现一人,却是个绝美女子。

梅妃正要问她从何而来,却见对方一双美眸盯着自己,梅妃登时觉得心绪大乱,只觉得皇上不肯来看自己,只用一瓶毒药就要赐死自己,多年恩爱之情一朝尽毁,思及于此,不禁黯然神伤,只觉得唯有一死才是解脱,当即伸手去拿司药手中的毒药。

便在这是,忽听得有人说道:“私传圣旨,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一个‘罪’字久久不绝,让梅妃忽然醒转,只见自己的手已经抓住了药瓶,立时大惊失色,不由得连退数步,手中一松,那瓶毒药也随之落地摔碎,饶是如此,梅妃仍是心有余悸

梅妃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轻佻少年站在那里,正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情景,梅妃虽然不会武功,却也知道是他救了自己。

来者自然就是卓亦疏。

章节目录 梅妃江采萍 江采萍(710年—756年),号梅妃,闽地莆田(今福建莆田)人,唐玄宗宠妃之一。在今莆田亦称江东妃。帝王后妃八大才女之一。

江采萍自幼陪颖,父亲极赏识,自小就教她读书识字、吟诵诗文。九岁时,就能背诵《诗经》中记载周文王后妃事迹的《周南》和《召南》两部分诗。十四岁,善吟诗作赋,自比晋朝才女谢道韫,不仅长于诗赋,还精通乐器,善歌舞,琴棋书画无所不通。

开元中,唐玄宗遣高力士出使闽越,江采萍被选入宫。唐玄宗爱如至宝,大加宠幸赐东宫正一品皇妃,号梅妃 。

梅妃喜梅,气节若梅。后被杨贵妃贬入冷宫上阳东宫。公元756年(天宝十五年),安禄山发动叛乱(史称安史之乱),唐玄宗落逃没带冷宫中的梅妃,梅妃白绫裹身,投井自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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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妃是否确有其人尚未定论,在学术界争议颇多,而关于梅妃的有限文字记载中,梅妃最后也是居于上阳宫,而上阳宫坐落与洛阳并非长安,所以梅妃应该是在洛阳,但因本书情节需要,所以将其改至长安大明宫。

关于杨玉环的眼睛与梅妃相似也是杜撰,仅见于本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梅妃 309 梅妃

美眸女子眼见卓亦疏现身,却也是吃了一惊,旋即微微一笑,看似绝美倾城,哪知她竟忽然出手袭向梅妃,就要置其于死地。

卓亦疏身形一晃,美眸女子本以为他慢了一步,哪知卓亦疏忽然发出拈花剑气,美眸女子登时一惊,手中攻势被拈花剑气所阻,登时无法再进。

美眸女子的攻势一经受阻,卓亦疏便即抢身而至,倏忽间连出数掌,美眸女子只得连连后退,卓亦疏将其逼至一旁,确保她再也攻击不到梅妃,这才罢手。

美眸女子神色凝重,开口道:“灵犀剑法。”

卓亦疏闻言轻笑一声,开口道:“还算你有些见识,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美眸女子盈盈一笑,却是抬手一掌拍在司药的头上,让她登时毙命,旋即美眸女子笑意不变,又说道:“公子倒是猜猜我的来历。”

卓亦疏暗道:看来这个司药知道她的身份,想必是她提前隐藏在含凉殿中,然后等司药带着毒药来了以后,再合力让梅妃服下。

此时卓亦疏不但断定美眸女子就是此前含凉殿中发出气息的那人,而且还觉得这道气息非常熟悉,自己似乎在那里见过。

美眸女子见他沉默不答,却又是笑道:“公子贵人事忙,必然不记得我了,但姜眸却知道公子,今日能与公子交手,虽短短数招,却也觉得荣幸非常。”

卓亦疏闻言心中一惊,暗道:原来她就是姜眸。

在长离山庄时曾听李太白等人提起过她,无一不是凝重非常,可见这个姜眸必然是个蛇蝎女子,就连李太白等一众**湖也不敢有丝毫轻视。

卓亦疏又想起冉吟怀所说的话,便即说道:“你是歃血盟的人?”

姜眸莞尔一笑,眼中柔情万种,卓亦疏知道她的武功极其诡异邪门,所以也极其小心,见她始终不答,心中更加谨慎,料定她在施展邪功。

好在有卓亦疏在此,却也能让梅妃免遭于难。

正在这时,听得殿外李琎说道:“梅妃娘娘,李琎求见。”

姜眸眨了眨眼,卓亦疏便觉四周的气息随之平复,便知姜眸已然收功。

姜眸唯恐李琎带来了不良人,殿中又有卓亦疏这样的高手,一旦交手必然会引来宫中的护卫,到那时可就不好办了,当下姜眸嘻嘻一笑,旋即转身出殿。

卓亦疏纵身追出,果然见到姜眸向李琎发出一掌,卓亦疏还了一招,可姜眸却借着这股力道疾行远去,卓亦疏只得停步。

李琎向殿中一看,只见司药已然毙命,心中登时一凛,又见梅妃安然无恙,这才长出了口气。

李琎向梅妃躬身施礼,梅妃说道:“汝阳王不必多礼。”

听得此话,李琎方才站起身来,梅妃将二人引进殿中,她感激卓亦疏相救之恩,便即主动言道:“这位公子武功卓绝,不知该如何称呼?”

李琎替他回道:“这位是卓亦疏公子,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乃是金宵宗之主。”

眼见李琎对卓亦疏如此推崇,梅妃便知他绝非常人,便即笑道:“我久居深宫之中,对江湖之事极不了解,还请卓公子见谅。”

梅妃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而且也不做作,对卓亦疏明言相告自己不知他的名声,如此可是比不懂装懂要强上百倍,卓亦疏便即说道:“久闻梅妃娘娘乃是世间的奇女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梅妃的容貌极美,岁月似乎对她束手无策,没能留下丝毫痕迹,她与唐澈的确是极其相像,可梅妃身上却有一种雍容华贵,一颦一笑都极具礼仪,既让人感觉如遇春风,却也不禁敬重。

自见到梅妃以后,卓亦疏心中只有一句话:岁月从不败美人。

李琎说道:“梅妃娘娘,今日前来,实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梅妃叹道:“我只是一个弃妃而已,恐成不了什么事。”

一听这话,李琎先是一怔,然后说道:“梅妃娘娘不要听刚才那人胡言乱语,那人或许是杨贵妃派来的,但皇上对此事绝不知情。”

梅妃说道:“杨太真久伴皇上身边,深得帝宠,不似我在这深宫冷院中,往日的恩情早已烟消云散。”

李琎说道:“可若是皇上有危险,梅妃娘娘是否愿意相助?”

此话一出,只见梅妃立时神色大变,急问道:“皇上怎么了?”

看来梅妃心中还是深爱玄宗帝,若非是女儿之故,想必这两人的恩爱必然如胶似漆。

李琎见她如此,心中大定,便即说道:“杨贵妃找来了一个道士,自言活了百余岁,懂得长生之术,现在皇上已多日不朝,整日沉迷于炼制长生不老药。”

哪知梅妃听了这话后却是说道:“当年秦始皇遣徐福去寻长生不老药,可见帝王皆有长生不老的心思,始皇帝功盖千秋,所以想要成就万世的霸业,三郎他励精图治,任用贤能,又有不世之才,可谓古往今来第一帝,功绩丝毫不弱于始皇帝,既然秦始皇能寻长生之道,三郎自然也可以,有他在,大唐定能千秋万世,百姓得李唐庇护,才能安居乐业,若是杨太真能让三郎长生,倒也是功德无量。”

玄宗帝乃是睿宗第三子,故称三郎,当然,这个称呼常人是不敢叫的,梅妃说出来时 情意绵绵,必然是往日恩爱时的昵称。

而梅妃提及玄宗帝时对他极尽赞美之词,那是女子对丈夫的仰望,可见两人果然是感情甚笃。

彼时朝中群臣虽然嘴上不说,却都认为长生之术不过是海市蜃楼,世间并无此法,而杨玉环想得长生之术,则是为了永享富贵,只有梅妃知道玄宗帝的抱负,而且梅妃并未有丝毫贪图之意,显然对长生之术并不贪恋,但她却支持玄宗帝探寻长生之道,则是为了让他造福天下,这两人虽然长久分居,但心中都有对方的一席之地,既是夫妻也是知己,可谓鸾凤和鸣。

李琎也知他二人感情深厚,否则也不会遭至杨贵妃如此嫉妒愤恨,只听得李琎又道:“梅妃娘娘有所不知,范阳节度使安禄山意欲起兵造反,他手握重兵,一旦造反必然危及大唐江山,到那时就算皇上他真能长生不老,却也要眼睁睁看着大唐江山落于胡人之手。”

安禄山本是胡人,所以李琎此言并无错处。

梅妃语气平缓的说道:“安禄山,杨太真的干儿子。”

安禄山认杨玉环为母,在当时乃是一大奇事,只不过在谈及于此时,大多是取笑之意,梅妃虽然久居深宫,却也知道这事。

李琎说道:“皇上现在谁也不见,又有杨贵妃挡在殿外,消息传不进去,所以皇上还不知道这事,若不能提早相告以做准备,待安禄山起兵时,大唐将无力相抗。”

梅妃说道:“汝阳王是想让我去见皇上?”

李琎点头道:“正是。”

“这事关系到天下苍生,我本不该推辞。”梅妃想了片刻,然后说道:“可那安禄山是杨太真的干儿子,我若是贸然说他造反,必然会让杨太真说成是我故意陷害,皇上知道我两人素来不合,自然也未必肯信。”

“其实宫中谁都知道,杨贵妃只因双眼神似梅妃娘娘所以才能得宠。”李琎说道:“可见皇上最爱的还是梅妃娘娘,只要梅妃娘娘肯出面,皇上必然会信。”

听得此话,梅妃沉思不语,李琎知她素来深明大义,虽然有所顾忌,却也会为了天下苍生而甘心出面,此时见她如此必然是心有所动,所以李琎打算趁热打铁,赶忙又道:“梅妃娘娘心系女儿,所以多年来身居宫中,说来她也是我的堂妹,幸而苍天有眼,让我寻到了她的踪迹。”

听得此话,梅妃立时神色大变,脱口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我的孩儿在哪里?”

李琎指向卓亦疏说道:“梅妃娘娘已知这位卓公子武功高强,也是他从奸人手中救出了堂妹。”

梅妃将目光向卓亦疏投来,眼中满是殷切希望,卓亦疏便即说道:“唐姑娘一直被软禁在翠微岛中,软禁她的人就是安禄山。”

当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并说出,梅妃听得仔细,不肯落下一字半句。

待卓亦疏说完以后,梅妃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最后却还是问道:“我孩儿现在何处,为何不带她来见我?”

李琎说道:“堂妹被文隐阁暗算擒住,现在我已和卓公子联手寻找,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将堂妹寻回来。”

梅妃黯然道:“这不会是你们为了骗我出面所编造的谎话吧,莫要让我空欢喜了一场。”

李琎早已料到梅妃会有怀疑,可一时半会也找不出证据,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梅妃娘娘,我们怎敢骗您,如今我已派出了不良人在长安各处寻找,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有结果了。”

梅妃闻言仍是不语。

一旁的卓亦疏忽然想到在终南山时自己身陷狼群之中,沈倾从不顾安危冲了进去,念及于此,心中暗道:女子多是重情,如倾从待我这般,就好似梅妃与皇上,皆是凤凰于飞,要想让梅妃出面,需得从这里着手。

心念至此,卓亦疏便即说道:“梅妃娘娘可知太宗帝?”

梅妃闻言一怔,脱口道:“自然知道。”

李琎也不知卓亦疏为何忽然有此一言,只听他继续说道:“太宗帝雄才盖世,晚年时也一心探寻长生之道,最后却死于长生药,如今皇上也要服食长生药,若真能长生不老倒也无妨,就怕杨贵妃找来的如当年的天竺术士一样是个江湖骗子,一旦如此,皇上非得步了太宗帝的后尘。”

此话一出,李琎便即明了,卓亦疏是要另辟蹊径,以此来说动梅妃。

果然,梅妃脸色一变,她本就与杨玉环不合,自然也不信她,只是此前尚未想到此节,如今听得卓亦疏所言,梅妃当即心有余悸,快步往外走去,要去见玄宗帝。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食君之禄 梅妃奔出含凉殿,却忽被人所阻,来者是个宦官,向梅妃行礼说道:“梅妃娘娘,我来替皇上传达圣意。”

梅妃说道:“皇上如何说?”

那宦官说道:“现在皇上的长生不老药已然炼制到了关键时候,需得采集天地灵气,那长生不老药需要阴阳之力,但宫中女眷太多,所以阴气过盛,为了避免阴阳失和,所以皇上下令宫中女子不许随意走动,各院嫔妃没有皇命也不许离开住处。”

听得此话,梅妃蹙眉紧皱,开口说道:“这是皇上亲口所说的吗?”

宦官答道:“是皇上通过冲和先生传递出来的旨意,是高大人确认过的。”

“高力士。”梅妃知道高力士是玄宗帝的亲信宠臣,此人忠心耿耿,绝不会容许别人假借皇上之名,既然是他确认过的旨意,必然是皇上亲自下令,而非有人假传圣意。

宦官告退离去。

梅妃失魂落魄的走回殿中,卓亦疏和李琎也已听到了宦官所言,卓亦疏说道:“姜眸刚刚离开,皇上就禁止了嫔妃的自由,显然是在防备梅妃娘娘,看来姜眸与杨贵妃也是一路人,与妖道冲和也是一丘之貉,若姜眸是歃血盟的人,妖道冲和恐怕也是明无为的手下。”

“公子有所不知,现在世上已无明无为。”李琎说道:“明无为率领歃血盟在边关屡立奇功,又有安禄山的举荐,所以皇上对他颇为赏识,前一阵他来了长安受封,皇上知道他曾是江湖豪杰,而明无为为表忠心,便与皇上说要一心一意为大唐效力,从前的江湖之事已然是前尘往事,此后不会回首,如今只想以贤臣之名载入青史,皇上听后大喜,赐他姓‘史’,名‘思明’,以此来表示‘明’姓只是过往云烟,仅可思之。”

卓亦疏轻笑道:“乱臣贼子也敢妄言忠心。”

梅妃不关心江湖之事,只担忧爱人的安危,唯恐他服了带毒的长生不老药,此时颇为焦急的说道:“我见不了皇上,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他服下杨太真的长生不老药?”

李琎安慰道:“梅妃娘娘不必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宫中只禁足女子,李琎和卓亦疏可以自由行走,可若是没有梅妃,则无法见到皇上,姜眸这一招可谓釜底抽薪。

李琎虽然出言安慰,实则却也是一筹莫展。

卓亦疏暗道:若是倾从在此就好了,她肯定会有办法。

此前因为顾及到入宫之行恐会颇多周折,为了不让沈倾从身陷重围,所以卓亦疏并未把她带进宫来,此时却是不禁想念。

未过多时,却又有一人前来,只听来者说道:“高力士求见梅妃娘娘,汝阳王,亦疏公子。”

三人皆是大感意外,即没想到高力士会来,更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自己三人都在含凉殿。

梅妃回道:“高大人请进。”

只见一人走进殿中,他脸色阴柔,却并不谄媚,身形颇为消瘦,见到众人施了一礼。

李琎说道:“高大人的消息当真灵通,连本王入宫探望梅妃娘娘都逃不过大人的掌控。”

高力士笑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下官只是要为皇上的安全负责,王爷是皇室宗亲,自然不在下官的防备之中。”

李琎听后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再不多言,有些事无须深究,而且含凉殿是梅妃的寝宫,李琎不想喧宾夺主,此时该由梅妃说话。

高力士看了眼死在殿中的司药,然后说道:“竟然有歹人想加害梅妃娘娘,当真是胆大包天。”

含凉殿中的宫女都被杨贵妃暗中调走了,也是为了能够顺利实施杀招,此时虽然计谋被破,但含凉殿中的宫女未回,所以极为清净。

梅妃说道:“杨太真要杀我,倒也不足为惧,可我听说她不知从哪找来了一个江湖术士,如今正在为皇上炼制长生不老药,高大人可知此事?”

一听这话,高力士便即说道:“下官就是为这事而来。”

梅妃便道:“高大人如何看来?”

“姜抚不过是个江湖骗子罢了。”高力士直接言道。

“姜抚?”

“冲和先生本名姜抚,宋州人。”高力士说道:“先前他展露本事,由此获得了杨贵妃的信赖,自言已经活了百余岁,懂得长生之术,由此皇上将他召进宫来。”

显然高力士知道的情况更多些,而卓亦疏听到这话后却是自语道:“他姓姜?”

高力士看向卓亦疏,然后笑道:“公子颖悟绝伦,必然已经想到了,姜抚还有一个妹妹,叫做姜眸。”

卓亦疏心中一动,暗道:果然如此。

“姜抚和姜眸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妹,两人年幼时得异人传授一身奇诡难测的武功,说是武功,倒不如说是邪术,姜眸早年间纵横江湖,传闻中她可控人心智,而姜抚的武功更高于姜眸,只是他向来名声不显,只在深山老林中精研武功,近些年来才被一位高人收付,如此方才出身,与妹妹一起效力与歃血盟。”高力士向卓亦疏说道:“收付姜家兄妹的高人正是歃血盟主明无为,也就是现在的史思明,已然是位居高位的上将军。”

显然高力士的消息极为灵通,对江湖中事也知之甚详,他提起史思明时虽然眼望卓亦疏,但却只字不提两人的关系,显然是知道这二人素有恩怨。

“如此说来,姜抚来给皇上进献长生不老药必然是一个阴谋。”李琎说道:“这次安禄山点兵造反,先锋军便是史思明的大军。”

卓亦疏也说道:“明无为手中最强大的力量就是歃血盟,这些年来虽然歃血盟名声不显,可在暗中却一直在积蓄力量,只因我师公滕凌霄年纪老迈,已无争雄之心,所以歃血盟的实力始终不为人所知,但明无为野心勃勃,肯定会用歃血盟这股强横的力量。”

明无为被玄宗帝赐名之事时间未久,所以卓亦疏尚未习惯,仍是下意识称呼他为‘明无为’。

高力士暗道:卓亦疏年纪轻轻就能名满江湖,绝非偶然,他出身高贵,绝顶高手滕凌霄是他师公,按理说歃血盟也该由他继承,好在他与史思明不和,若是他也去了叛军一方,那对我们可谓是雪上加霜,这样的人物与我们同仇敌忾,实是大唐之幸。

心中虽然如此想着,但高力士脸上却毫无波动,而是接道:“姜抚谎称拥有长生不老药,肯定是为了拖延皇上,以此来为安史大军起兵造反争取时间,但现在来说我最担忧的则是那所谓的长生不老药其实是一种毒药,因为我已暗中查明,妖道带进宫的药物中有几味剧毒之药,只可惜我也见不到皇上,所以无法上禀,如今战事将起,如果皇上一死,大唐虽然兵多将广,却也是群龙无首。”

此话一出,梅妃立时花容失色,她毕竟是妇道人家,对于国家大事并不太过上心,她最担心就是玄宗帝的安危。

只听梅妃说道:“我要去见三郎。”

高力士说道:“皇宫之中,也只有梅妃娘娘能够劝住皇上,可现在皇上在那妖道的蛊惑下对宫中女子下了禁足令,梅妃娘娘若是贸然违命,只怕在见到皇上之前就会被杨贵妃抓住把柄。”

听得此话,梅妃本想说自己根本不怕杨贵妃,可又转念一想,如今自己的安危并不重要,就算杨贵妃杀了自己又有何妨,最重要的是皇上的安危,若是见不到皇上,只怕他会死的不明不白。

高力士久居宫中,最擅察言观色,此时一见便知梅妃心中所想,便即说道:“梅妃娘娘不必担忧,皇上吃药需得有人试药,就算那妖道真的要对皇上不轨,一时半会却也做不成的。”

话虽如此说,梅妃却也知时态紧急,心中更是惶恐。

李琎说道:“皇上忽然下了女子禁足令,肯定是因姜眸之故,这都怪我,当时若不是卓公子分心护我,必然能擒住姜眸,只要这妖女伏诛,就算扳不倒妖道姜抚,却也能让梅妃娘娘去见皇上。”

此话一出,高力士却是说道:“据我所知,此前姜抚去终南山时,曾遇见了一个女子,听说那名女子与梅妃娘娘容貌相似,所以姜抚一回长安就把那女子擒住了,而且就囚禁在宫中,这次妖道蛊惑皇上下了女子禁足令,我猜测着多半是因这个女子。”

听得此话,卓亦疏忽的心中一凛,说道:“原来唐姑娘在皇宫之中。”

姜抚在终南山见到的神似梅妃的女子必然就是唐澈,却不想他竟将唐澈擒进了宫中,此前卓亦疏等人还以为是文隐阁所做。

梅妃听得高力士所言,便知那是自己的女儿,此前的那些怀疑登时烟消云散,可她还来不及高兴,却又想到女儿身陷歹人之手,不知又要遭受什么苦难。

李琎说道:“虽然不知道姜抚有什么阴谋诡计,但只要与梅妃娘娘有关的人或事,都会牵动皇上的心思。”

众人皆觉有理,姜抚擒住唐澈,必然也是为了对付玄宗帝。

如今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姜抚手握众多优势,而卓亦疏这边唯一的优势就是梅妃,却也在姜抚的算计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渭川曲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殿外忽然又来一人,这人来的匆匆忙忙,甚至在上台阶时还摔了一跤。

含凉殿没有下人服侍,这本是极其不常见的事,但来者却根本无暇顾及于此,径直奔入殿中,见到惨死的司药立时大惊,几经作呕。

见得来人,高力士疑道:“鹤年,你怎么来了?”

卓亦疏虽然不认得来人,但汝阳王李琎和梅妃却都认得,来者名为李鹤年,是宫廷中的乐师,也是大名鼎鼎的李龟年之兄,兄弟二人备受玄宗帝器重,谱出的乐曲犹如天籁之音,卓亦疏识得的岐王李范就时常请李龟年和李鹤年去自己府中奏曲,长安中的王公贵族都以能听到李龟年兄弟二人的乐曲为荣。

只听得李鹤年急忙说道:“高大人,龟年他到南熏殿前弹羯鼓,要将皇上叫出来,此举惹得杨贵妃大怒,要杀龟年。”

此话一出,高力士暗道:李龟年深受皇上喜爱,时常给皇上弹奏乐曲,这一点长安城内外皆知,杨贵妃纵然胆大包天,也不敢擅杀李龟年,所谓的要杀他肯定只是恐吓之语,李龟年虽然性命无忧,但却正好可以当成突破口。

心中如此想着,高力士的脑海中已经形成了一个计谋的轮廓,他便转头对李琎和卓亦疏说道:“王爷,卓公子,咱们同去南熏殿,下官现有一法,或许能见到皇上。”

不待卓亦疏和李琎回话,梅妃却是急道:“我也要去,我不怕皇上的禁足令,就算因此丢了性命也无妨,只要能阻止皇上服下毒药,搭上我这一条命又算得了什么?”

高力士说道:“梅妃娘娘稍安勿躁,就算您要前去,也得稍等片刻,若是直接前往,肯定会让杨贵妃抓住把柄,待微臣先去打探一番,然后再让人来请梅妃娘娘。”

梅妃早年间长伴在玄宗帝左右,对于高力士也是极为熟悉,知道此人足智多谋,而且对玄宗帝忠心耿耿,他虽然只说是打探一番,实际上必然已经胸有成竹,当下心中稍安。

高力士带着汝阳王和卓亦疏往南熏殿而去,李鹤年也随同前往。

行出许久,未到殿前时,便听得一阵羯鼓之声,音律动听,绝非出自常人之手。

高力士微微一笑,走上前去,果然见到李龟年正在台阶上兀自弹着羯鼓,而在殿门口站着一人,身旁簇拥着护卫,高力士走上前去拱手说道:“杨右相什么时候到了宫中,下官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李琎对卓亦疏低声道:“这人就是杨国忠。”

杨国忠神色倨傲,往台阶下看去,随随便便的回了一礼,然后说道:“我听说有人在南熏殿闹事,所以赶来相助。”

杨国忠是杨贵妃的族兄,他也是因杨贵妃得宠而平步青云,如今杨贵妃要成事,杨国忠必然全力相助。

高力士疑道:“何人这么大胆敢来南熏殿闹事?”

杨国忠眼见李鹤年就站在高力士身旁,便知他是去通风报信了,当下冷笑一声,说道:“高大人何必明知故问,闹事的人就是李龟年。”

李龟年兀自打着羯鼓,根本不理会杨国忠所言。

高力士却皱眉道:“龟年,你这是做什么?”

李龟年仍是不答。

眼见于此,李鹤年便即走上前去,在李龟年身边说道:“龟年,高大人在问你话呢。”

李龟年这才停了羯鼓,却是说道:“皇上不理朝政,我要用羯鼓之声叫皇上出来,你怎么还站在这,还不与我一起打鼓请君。”

李鹤年闻言一怔,然后却也从身旁之人的手中取过乐器,便要演奏,李龟年见此点了点头,说道:“咱们就合奏一曲《渭川曲》。”

此曲是李龟年和李鹤年合力创作,玄宗帝对此曲极为赏识,此时李龟年要奏此曲,就是要将玄宗帝叫出来。

杨国忠冷声道:“李龟年,你休得放肆,要是耽误了皇上的长生之道,你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李龟年理也不理,与李鹤年一起奏起《渭川曲》,只是今日的曲子极为凄凉,似乎是在缅怀故人。

李琎听后便即了然,开口道:“岐王撞柱而亡,龟年素来与岐王交好,此乃祭奠亡友。”

李龟年被说中心事,更加悲伤。

杨国忠暗道:李龟年深受帝宠,平日里我也让他三分,但今天若被他搅乱了大事,我杨家的荣华富贵可就化为泡影了,既然如此,我需得先下手为强,就算杀了李龟年,也不能让此事前功尽弃。

念及于此,杨国忠便即挥手下令,他知今日之事重要无比,所以身边带的都是死士,此时一经得令,便即抽刀上前。

忽听得破空之声陡然而起,最前方的两名死士脚下一软,便即滚落而下,摔到台阶下方时已然昏死过去。

这些死士都是高手,登时便知是有高人暗中出手,当下再不敢上前,而是回防至杨国忠身边,将他护在中间。

杨国忠的死士都以杨国忠的安危为最大的责任,眼下既知有高手突至,便即纷纷舍弃李龟年,转而去护杨国忠。

杨国忠也是大惊失色,顺着一众死士的眼神看去,便知出手的人就是卓亦疏。

卓亦疏本也没打算隐藏行迹,此时轻笑望来,将一众死士视若无物。

杨国忠说道:“这位公子是谁?”

高力士对此早有准备,便即说道:“这位卓公子是汝阳王寻来的一位奇人,打算引荐给皇上。”

“哦?”杨国忠冷笑道:“不知这位卓公子有什么本事,不妨使出来,也让本相开开眼界。”

卓亦疏哪会怕他,就要一步上前,却听高力士抢先说道:“汝阳王引荐给皇上的奇人异士,自该由皇上接见,杨大人要提前观之,此举不合规矩,似乎是未将皇上放在眼里,意欲抢在皇上之前。”

杨国忠闻言脸色大变,没想到高力士一上来就给自己扣了这么大的帽子,当下再不敢多言,也不敢为难卓亦疏,但心中却仍不肯就此罢手,眼见李龟年和李鹤年的《渭川曲》演奏不停,如此非得让皇上听见不可,皇上一旦出来,长生不老药也就烟消云散了。

其实杨国忠直到此时仍被蒙在鼓里,他与杨贵妃费尽心思的不让皇帝出南熏殿只是因为姜抚的谎言,他说一旦皇帝出殿,帝王之气就会四散,长生不老药也就不复存在了,杨国忠一心想让杨贵妃与皇上一起服下长生不老药,如此才能保住杨家的永久富贵,所以此时倾尽全力,心中暗道:贵妃娘娘去殿中安抚皇上,只是李龟年的演奏不停,时间一久只怕贵妃娘娘也无能为力。

杨国忠不知姜抚的真实身份,若是知道姜抚是在为安禄山拖延时间,杨国忠必然不会如此相助,毕竟杨国忠与安禄山的矛盾天下皆知,只是明无为忽出奇招,竟然将一向精明的杨国忠算计的团团转,让他为自己的敌人效力。

此事要怪也只能怪杨国忠人心不足蛇吞象,为了杨家的永久富贵竟然相信了长生不老药的骗局。

就在这时,忽有漫天毒针洒落而下,目标直指李龟年兄弟,这兄弟二人都不会武功,自然没有发觉危险,仍在合奏《渭川曲》。

卓亦疏知道白九君到了,白九君的武功出神入化,卓亦疏要想阻拦无法轻描淡写的出手,此时只得运足内劲连发拈花剑气,便即打落了暴雨梨花针。

卓亦疏神识四散,当即便知白九君已然退走。

此时又听杨国忠喝道:“卓亦疏,你竟然敢在皇宫中动手,你是要弑君吗?”

白九君倏忽来去,一击即退,就是为了陷害卓亦疏,卓亦疏为了护住李龟年兄弟而出手,却也被杨国忠抓住了把柄。

卓亦疏神色一寒,又听杨国忠向李琎说道:“汝阳王,你竟然带着刺客入宫。”

李琎脸色一变,他知道杨国忠有意陷害,便即说道:“明明是有人要杀李龟年,卓公子出手相救,怎么会是刺客?”

杨国忠冷笑道:“谁要杀李龟年?还请汝阳王明示。”

暴雨梨花针又轻又细,早已被拈花剑气打的四散而落,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寻到,而白九君退的又快,所以踪迹不现,杨国忠便是抓住这个机会诬陷卓亦疏。

高力士忽道:“右相带着府中高手入宫,恐怕也是有不轨之举。”

杨国忠说道:“我是为了保护皇上。”

高力士冷笑道:“笑话,堂堂大唐的皇宫,有谁敢来行刺皇上?你说汝阳王带了刺客,可卓公子只有一人,而右相却带了这么多人入宫,而且还不让群臣见君,如此当真是让人不得不怀疑啊。”

此时《渭川曲》调子忽高,杨国忠心头一震,只听得南熏殿大门忽开,杨国忠登时凛然,李龟年神色一喜,这二人都以为是《渭川曲》终于将皇帝唤了出来。

哪知出来的却是一位倾城佳人,雍容华贵,容貌极美,自然就是贵妃杨玉环。

杨玉环款款而出,身边的人在她走出南熏殿后立即关紧了殿门。

杨玉环说道:“皇上有令,让李龟年停止演奏,立刻退去。”

此话一出,杨国忠和李龟年登时心绪互转,李龟年心中一沉,杨国忠脸有喜色。

李龟年曲子一停,悲声道:“皇上是想让我也撞死在这里吗?”

李龟年虽然只是乐师,向来不参与朝政,也不知安禄山即将起兵,他来请皇帝一是因为岐王之故,二是因为玄宗帝不理朝政,李龟年唯恐玄宗帝晚节不保,若是因长生不老药而落得个昏君的名头,得不偿失,所以李龟年打鼓请君,奏的是《渭川曲》,可此时听得皇上驱赶自己,当即心灰意冷,决定效仿岐王以死示忠。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大殿外 李龟年心灰意冷,却仍是将羯鼓轻轻放下,然后悲哭一声,向着殿门撞去。

卓亦疏抢身上前,倏忽之间拦住了李龟年。

这一举动却将杨国忠的属下吓得骇然失色,都以为卓亦疏要对杨国忠下手,所以纷纷向卓亦疏袭来,卓亦疏将李龟年护在身后,然后连出数掌,迫退杨国忠的一众死士。

李龟年见此还以为是杨国忠要杀自己,他知道杨国忠素来心狠手辣,自己打鼓请君的举动已经得罪了他,必然让他动了杀意。

高力士却是心中一喜,但面上却毫无表露,而是立时说道:“杨右相,你是要杀龟年吗?”

杨国忠眉头一皱,知道自己的手下过于莽撞了,如此被对方抓住了把柄。

正在这时,又听得有人说道:“这里还真热闹。”

众人看去,只见一人在簇拥之中走了进来,眼见来人,卓亦疏却是一怔,因为这人自己曾经见过。

当初卓亦疏将黎清让从清涛门中救了出来,然后护送她回长离山庄,途径商州时被一个军官为难,那时来了一个叫做木三的达官显贵,不但帮卓亦疏摆平了宵小,而且还邀他一同饮酒,只是卓亦疏不愿理会,所以带着黎清让走了。

那时卓亦疏看出木三是个达官显贵,可却不知他具体的官位,此时见他入到宫中,身份自然极其尊贵。

只听得众人行礼说道:“参见太子殿下。”

听得此话,卓亦疏大感意外,没想到这人竟是当朝太子。

太子名为李亨,是玄宗帝的第三个儿子,当年三庶人案后,彼时的太子李瑛被废杀,武惠妃和李林甫虽然极力争夺太子之位,可玄宗帝还是立了李亨为太子,当初李亨以‘木’为姓,是取了李字的上半部,至于那个‘三’字,则是他的排行。

高力士向太子说道:“杨右相想杀李龟年,还请太子定夺。”

此地的事情自然已被太子尽数知晓,此时也不用高力士多说,太子便即说道:“龟年,这是怎么回事?”

李龟年说道:“皇上被人蛊惑,日夜沉迷于长生不老药,不理朝政。”

一旁的杨玉环喝道:“放肆,李龟年,你竟然敢污蔑皇上。”

李龟年听后却是情绪激动的说道:“要是皇上觉得我有污蔑之意,还请皇上当面治罪。”

杨玉环说道:“皇上日理万机,哪有空闲理会你这痴人。”

一听这话,李龟年当即一怔,旁边的太子却道:“贵妃娘娘此言差矣,父皇确实已经多日不朝,群臣的奏折都没有批阅,又是如何日理万机?”

杨玉环看向太子,其实在杨玉环心中,最大的敌人就是太子,因为杨玉环膝下无子,将来一旦玄宗帝离世,自己必将无依无靠,而太子却会继承帝位,太子与杨国忠早已是势同水火,将来一旦太子李亨继位,杨家必会荡然无存,所以杨玉环与杨国忠才会迫不及待想要让玄宗帝长生不死,这世上只有玄宗帝能护住杨家的永世富贵。

高力士暗道:既然太子来了,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烦。

当下挥了挥手,唤过一名手下,附耳低语几句,那人便即领命而去。

杨国忠向太子说道:“太子不在东宫中待着,为何来了大明宫?”

太子说道:“自然是有要事禀告父皇。”

杨贵妃接道:“皇上无暇见你。”

听得此话,却不见太子动怒,反而是笑道:“无妨,只是我在来此的路上听说父皇下了禁足令,不让宫中的女子随意走动,不知有没有这事。”

杨国忠说道:“炼制长生不老药需得阴阳调和,但宫中女子太多,若是任由她们随意走动,必然会导致阴阳失和,于长生不老药的炼制大为不利。”杨国忠看向太子冷笑道:“皇上若能长生不老,必会久居帝位,我大唐在皇上的庇护下定然能千秋万世,这是于国于民的头等大事,我想太子肯定会全力支持的。”

杨国忠说这话时有些阴阳怪气,言下之意自然就是提醒太子不要妄想帝位,若是玄宗帝真得了长生之术,太子就得做一辈子的储君,终不会有君临天下的那一天,杨国忠唯恐太子会破釜沉舟,效仿本朝太宗玄武门之变逼宫皇上,所以方才有此一言。

可太子却似浑然不知,也根本不往这上面去说,而是说道:“杨右相此言在理,长生不老药的传说古来有之,只不过无人炼成而已,若是父皇能得长生之术,必然是前无古人,其实以父皇的成就来说,足可说得上是震古烁今,父皇若能长生,实是大唐之福,我身为人子,自然要为父皇的长生之术略尽绵薄之力。”

听得此话,杨贵妃暗中冷笑,认定太子已经服了软,可杨国忠与李琎等人都觉得太子绝非此意,所以也不接话,静待太子说完。

果然,只听太子续道:“我知父皇下了女子禁足令,我也怕宫内阴阳失和而导致长生药的失败,所以一路上四处查看,果然被我寻到了一个胆大包天的女子,竟敢大摇大摆的在宫中出现。”

杨国忠喝道:“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杨玉环也是脸色一变,她深信长生不老药的存在,此时忽听得有女子出现,唯恐坏了阴阳调和。

太子挥了挥手,一边让属下将人带来一边说道:“我已经把她擒住了。”

众人看去,却皆是一惊,杨贵妃更是花容失色,杨国忠更是满脸的不可置信,高力士心中一凛,李琎大喜,卓亦疏暗道:唐澈。

被太子擒住的女子赫然就是唐澈,只是她现在双眼迷离,神智颇不清醒,卓亦疏当即便知是中了姜眸的邪术。

杨玉环心中大骇,她入宫后深得帝宠,却也始终无法彻底替代梅妃,眼前的唐澈却与梅妃容貌相似,怎能不让杨玉环心惊。

太子不理会众人的反应,而是兀自说道:“这女子公然违抗皇命,幸好被我擒来了,当时随她一起的还有四个人,都被我的手下擒住了,现已押往别处审讯。只是这女子胆大包天,我便亲自将她带来,交由父皇定夺。”

“不能让她去见皇上。”杨玉环脱口而出,却惊觉大为不妥,只得赶忙闭嘴,却也转头看向族兄杨国忠,向他求救。

杨国忠也没想到太子竟然会有此一招,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关于的唐澈的身份,李琎早已告知给太子,这次太子进宫后见到唐澈的一瞬间便即知晓,所以立刻派人将她夺来,然后带着她赶来此处。

太子往前走去,同时说道:“我去见父皇。”

杨国忠上前相阻,但却不知该说什么,两人当即僵持。

李龟年忽道:“这女子与梅妃娘娘如此相像,难不成就是梅妃娘娘失落在民间的公主?”

此话一出,立时让杨家兄妹如遭雷击,虽然当年之事与他们毫无关联,却也知之甚详,梅妃只因女儿失踪之故方才心灰意冷,若是寻回了女儿,必然恢复往日的神采,到那时玄宗帝必然重新恩宠,他们一家三口团聚,这若大的后宫中可就没有杨玉环的一席之地了,杨玉环一旦失宠,杨家必然迅速失势。

既然李龟年已经把话说开了,太子便即笑道:“我也觉得她就是我妹妹。”

高力士说道:“当年皇上给公主赐名‘澈’,自见到澈公主那一刻起,皇上便是喜不自胜,只是后来澈公主失踪,皇上大发雷霆,遣人四处搜寻,最终却也一无所获。”

听得此话,卓亦疏当即了然,唐澈之名并非空穴来风,唐是大唐国号,澈则是玄宗帝所赐。

杨玉环早就从安禄山那里知道梅妃之女尚在人间,只不过没想到竟然在宫中相见,心中自然无比惊惧,当下心思急转,想着要如何才能将唐澈拦在殿外。

太子对杨国忠说道:“杨右相,我去见父皇,你为何拦我?”

杨国忠眉头紧皱,此前他就曾将太子拦在殿外,那时太子全然不似如今这般强势,如今却敢与自己针锋相对,必然是因澈公主之故,太子若是替皇上寻回澈公主,必能讨得帝王欢心,将来梅妃与皇上重归于好,这事的第一功劳就是太子的,东宫的势头必然一时无两,一旦如此,自己不但再不是太子的对手,就连右相之位都会荡然无存,杨家在朝中树敌无数,一旦失势,必然是要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杨国忠只是稍微一想,便不禁冷汗直流。

杨玉环只盼冲和先生能赶紧为皇上服下长生不老药,一旦皇上长生不老,必会念及自己的功劳,只要自己能与皇上一起长生,梅妃也就不足为惧。

哪知就在这时,忽听得冲和先生的声音响起,只听他说道:“皇上,梅妃娘娘就在殿外,您可以出去看看了。”

此话一出,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冲和先生姜抚竟然主动让皇帝出殿。

太子闻言便也退了下来,杨国忠退到一旁。

李琎向卓亦疏和太子说道:“那妖道说的是梅妃娘娘就在殿外,而不是澈公主在殿外,难不成是要用澈公主代替梅妃娘娘?”

太子说道:“妖道主动让父皇召见梅妃娘娘,必然是另有图谋,咱们静观其变。”

殿门大开,李隆基迈步而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嫦娥应悔偷灵药 玄宗帝已是古稀之年,但仍旧精神抖擞,而且因其久居帝位,是以带着帝王之姿,他容貌俊朗,就算是如今年纪老迈,却也能看出他是个俊美男子。

太子眼见玄宗帝出殿,却是眉头一皱,旁边的高力士也是露出意外之色,李琎更是暗道:皇上的行动之间似乎有些不对劲,似是酒醉一般,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干练。

李隆基毕竟是开创了开元盛世的帝皇,纵然晚年纵情享乐,却也掩不住他身上唯我独尊的气势,可此时见他却好似醉酒之人一般,双眼迷离,脚步轻浮。

屋内姜抚又道:“皇上,梅妃娘娘就在前面,您可以看见她了。”

听得此话,玄宗帝立时向唐澈走去,眼中现出喜色,口中喃喃说道:“梅儿,梅儿。”

玄宗帝经过卓亦疏身边时,卓亦疏闻到他身上散出一股清香,绝非是女子的胭脂香味,只一入鼻,立时便让人脑中昏沉,卓亦疏体内的万化灵犀功自行护体,这才驱散了昏沉之感,卓亦疏当即便知玄宗帝身上的香气必然与姜抚有关。

高力士上前搀扶玄宗帝,唯恐他有丝毫闪失。

太子向殿门看去,只见杨玉环转身入殿,太子暗道:杨玉环从来都是不离父皇左右,而且对梅妃娘娘十分忌惮,现在父皇将皇妹当成了梅妃娘娘,按理说杨玉环应该是百般阻拦才是,可她竟然视而不见,反而回到殿中,只怕另有图谋。

玄宗帝将唐澈拥入怀中,脸上满是疼爱,嘴中说道:“梅儿,这些年来你心灰意冷,对朕不理不睬,你可知朕心中何等失落。”

唐澈浑噩不知,而且又有父女天性,所以任由玄宗帝抱住自己。

高力士说道:“皇上,这位是澈公主,并非是梅妃娘娘。”

哪知玄宗帝竟然充耳不闻。

太子又道:“父皇大喜,皇妹回归,终是团聚了。”

玄宗帝仍是不理。

这时杨玉环从殿中走出,手中还拿着一个锦盒,她虽然极力压制,却还能看出她急不可耐,脚步越走越快,径直奔向玄宗帝。

这时又听姜抚说道:“皇上,微臣所言分毫不差,您心系梅妃娘娘,如今入得幻境之中,终与梅妃娘娘重温旧梦,此乃天意所致,是上天让皇上服下长生不老药。”

听得此话,众人皆是心中凛然,卓亦疏轻笑道:“我当是什么本事,原来是妖道在蛊惑帝心。”

如今的玄宗帝必然是中了姜家兄妹的邪术,以致于分不清现实与虚幻,这才将唐澈当做是梅妃,而且对周围其他人的声音充耳不闻。

杨玉环知他厉害,再不敢贸然上前,只得喝道:“休得胡说八道,你再敢诋毁冲和先生,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卓亦疏冷笑一声,一股剑意冲天而起,他因进宫行事所以没带饮怨剑,可却早已将饮怨的剑意融于己身,此时邪戾之气陡然而起,所有人都不禁心中骇然。

玄宗帝心中一凛,眼中光芒闪现,下意识的放开唐澈。

原来卓亦疏的邪戾剑气震散了姜抚的邪术,虽然两者都有一个‘邪’字,但姜抚只是肉体凡身,而卓亦疏身上则是千古第一邪戾之剑的剑意,饮怨剑中含有不知多少邪戾之气,卓亦疏又有万化灵犀功将其倾泻而出,是以强横无比。

玄宗帝身为帝皇,自有天子气运,虽然一时间被姜抚的邪术蛊惑,但卓亦疏的剑气压住了姜抚的邪气以后,玄宗帝立时清醒。

而就在这时,忽听得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卓亦疏暗道不好,果然,姜眸出手了。

姜眸的邪术与姜抚同出一脉,姜抚被卓亦疏震住以后,姜眸则替代他继续蛊惑玄宗帝。

玄宗帝的清醒一闪即逝,很快又变成了刚出大殿时的模样。

卓亦疏孤身一人应对姜家兄妹,自然力有不及,而姜抚也已用尽全力,饮怨剑的邪戾之气让他不禁心中骇然。

杨国忠知道卓亦疏是敌非友,此时见他原地不动,只道是冲和先生将他震住了,所以赶忙挥手,他的手下立时会意,纷纷奔上前去。

高力士喝道:“杨右相,你的手下在皇上面前亮出兵器,是要弑君造反吗?”

杨国忠眉头一皱,赶忙唤住一众手下。

杨玉环心中一凛,知道高力士给杨家扣上了一顶足以诛灭九族的罪行,如今杨国忠的人绝对不能贸然行动,杨玉环心思毒辣,而且更有眼光,此时一看便知卓亦疏是最为关键的一环,只要除掉他就能将今日之事顺利进行。

念及于此,杨玉环便道:“来人啊,将这个意图阻止皇上长生的人擒住了。”

立时便有宫中禁军赶至,手中皆是寒光闪闪的兵刃,一起指向了卓亦疏。

莫要说卓亦疏现在无法动弹,就算他能杀出重围,也非得落得个闯入皇宫的罪名,这可是杀头的重罪。

禁军向卓亦疏,忽见太子往前一步,挡在禁军前方,开口道:“贵妃娘娘一声令下,皇宫中的禁军无所不从,当真是威风的很啊。”

禁军脚步一停,杨玉环也是蹙眉紧皱,开口道:“太子这是什么意思?虽然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自古有之,可我也并非是独揽禁军大权,而是有人意欲对皇上不轨,所以我才叫来禁军。”

太子却道:“父皇就好好的站在这里,不知是谁欲行不轨?”

杨玉环被他说得一愣,却又听太子续道:“皇上尚未下令,禁军就敢亮出兵器,你们难道不认得眼前的大唐天子吗?”

高力士也是喝道:“都给我滚下去,在皇上面前舞刀弄枪,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一众禁军皆是吓得冷汗直流,哪还敢再多留,立时转身退去。

杨国忠暗道:我早就知道高力士在宫中只手遮天,禁军也不敢违抗其令,而他又反对让皇上吃长生不老药,是以处处阻止,我为了不受他牵制方才带人入宫,现在看来当真是未雨绸缪,贵妃娘娘能唤来禁军,高力士却能喝退禁军。

正在这时,卓亦疏体内的饮怨剑反噬之力忽然出现,登时如睚眦临世,让这春夏之际登时犹如严冬,而姜抚更是首当其冲,被这股邪戾之气震得大口吐血,只是他藏身在南熏殿中,所以无人看见。

原来卓亦疏因长持饮怨剑,所以被饮怨中的邪戾之气反噬,后来幸得苍清传授万化神功,这才逐渐压制,若是再有一两年的光景,就能尽数化解,可今天与姜抚恶斗,损耗内力过多,万化神功也不免虚弱,由此无法继续压制反噬之力,饮怨剑的反噬立时破体而出,在将姜抚震得大口吐血的同时,也将卓亦疏反伤,只是他强行压制,这才没有表现出来。

姜抚虽然重伤,却也由此恢复了自由,便即出言道:“皇上,您已见到了梅妃娘娘,证明天意允可,此时服下长生不老药,就能永做人间帝王。”

原来玄宗帝唯恐长生之道有违天意,若是贸然长生恐会遭天谴,所以心中犹豫不决,而姜抚为了让他相信,所以谎称自己能与天意沟通,姜抚知道玄宗帝痴恋梅妃,这才以此为由,他让玄宗帝走出南熏殿,若能见到梅妃,则是天道允许玄宗帝长生,若是见不到梅妃,则是天道不允,玄宗帝早已被他的邪术控制了心智,自然依言出殿,哪会想到姜抚寻来了梅妃女儿,玄宗帝恍惚之间认错了人,将女儿认作是梅妃。

此话一出,杨玉环也是恍然心道:不错,当务之急是让皇上服下长生不老药,只要皇上与我长生不老,这人间富贵必然享之不尽,至于闲杂人等,就算太子在内,也全都不足为惧。

心中如此想着,杨玉环拿着长生不老药向玄宗帝走去,玄宗帝则早已迫不及待。

高力士见此心中一狠,就想冲上去毁了长生不老药,就算日后被玄宗帝凌迟处死也毫无所怨。

杨国忠唯恐有人捣乱,是以派人护在杨玉环身边,如此一来,高力士根本接触不到长生不老药。

卓亦疏只能勉力站立,却已无法动弹。

卓亦疏暗道:当今皇上若是殒命,必然会引起朝堂大乱,安禄山趁势而起,大唐自是抵挡不住,战乱一起,必然生灵涂炭,更不知要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念及于此,卓亦疏心中悲愤,却又引得体内邪戾之气,他心思急转,却将这股邪戾之气投向了玄宗帝。

邪戾之气犹如睚眦重生,径直撞向玄宗帝,在这瞬间,姜眸惊呼一声,玄宗帝陡然醒转。

饮怨剑的邪戾之气何等霸道,卓亦疏兵行险着,将其投向玄宗帝,因玄宗帝身上有姜眸的邪术,所以反倒将邪戾之气挡住,两股力量相撞,一时俱散。

杨玉环只觉心中一凛,虽不知具体的缘由,却也知事不宜迟,当即快步上前,将长生不老药奉给玄宗帝。

李隆基身上的邪术虽然已经被卓亦疏打散,可他自己却丝毫不知,先前的虚幻他仍是兀自当真,此时便道:“既然天道允可,朕当长生于人间,做千古帝王。”

当下接过长生不老药,张口就要服下。

正在这时,忽听得梅妃说道:“皇上,且慢。”

玄宗帝闻言一怔,抬头看去,梅妃疾步而来。

玄宗帝大喜,说道:“我日夜思念梅儿,可你始终不肯见我,今天却主动前来,果然是天赐大喜,要让朕长生不老。”

杨玉环蹙眉紧皱,杨国忠也是脸色一变,暗道:梅妃竟然无视禁足令赶来南熏殿,她若来此,恐会抢了贵妃娘娘的长生路。

长生不老药只有两颗,玄宗帝自然更倾向于将其赐给梅妃。

哪知梅妃却道:“皇上,你一定要吃这颗长生不老药吗?”

李隆基笑道:“这是天意,朕当顺应天意。”

梅妃忽然伸手夺过长生不老药,此举却是谁也没想到的,杨玉环只当她是被长生的诱惑冲昏了头脑,却也怕她由此抢了自己的长生之路,当即上前去抢。

梅妃却毫不犹豫的抢先服下了长生不老药。

此举更是大出玄宗帝的意料,他不禁怒道:“梅儿,你这是做什么?”

梅妃惨笑道:“皇上,咱们恩爱时,你最爱与我一起赏月。”

听得梅妃提及旧日恩爱之情,李隆基也不禁心中一软,说道:“当年嫦娥就是偷了后羿的长生不老药,从此独居月宫之中,那时你还笑嫦娥自作自受,长生虽好,却也比不过夫妻恩爱,可你今天怎么效仿了嫦娥,难道是怕朕弃你而去吗?”

梅妃似乎没有听进去,眼中仍然尽是柔情,但紧接着脸色一变,登时大口吐血。

眼见于此,李隆基登时大惊,他上前查看,此时的情况已经再明显不过了,梅妃必然是中了剧毒。

玄宗帝登时明白了,喝道:“长生不老药竟是剧毒。”

杨玉环和杨国忠早已吓得不敢动弹,眼睁睁看着玄宗帝对梅妃说道:“梅儿,你早就知道长生不老药是剧毒,所以才甘心替我服下。”

梅妃听后终是立感欣慰,展颜一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离宫 梅妃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她此刻别无所求,只是看向唐澈,登时心中一动,想她挥了挥手。

此时唐澈已经逐渐醒转,她见到梅妃以后也是吃了一惊,母女二人的容貌气质如出一辙,根本无须多做解释,任谁都能看出两人乃是血肉至亲。

玄宗帝出殿以后变故颇多,所以始终未曾看向唐澈,此时一见之下也是舌桥不下,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唐澈走到梅妃身前,梅妃攥着她的玉手,欣慰笑道:“我的女儿长大成人了,澈儿,你不要怪我,为娘居于深宫之中,许多事身不由己,当年你被恶人掳走,为娘竟然寻不到你,今日见你已经亭亭玉立,为娘却已时候不多了,今生咱们母女二人没有缘分,害得你流落江湖,唉。”

最后一声长叹,似是道出了这二十余年的日夜思念。

玄宗帝喜道:“这就是咱们的女儿吗?”

唐澈仍然犹如梦中,一时间不言不语。

梅妃说道:“皇上,梅儿不能再陪在您身边了,只请您念在往日的情分上,能够照顾好澈儿。”

长生不老药毒性猛烈,梅妃又无内功护体,是以此时终是油尽灯枯,说完这话后不待玄宗帝回答,便即咽了气,一代梅妃,香消玉殒。

玄宗帝悲声大哭,一时间不能自已。

高力士赶忙走上前去,开口劝道:“人死不能复生,皇上还请保重圣体。”

李隆基一声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此时似然失去了挚爱的妃子,但心境毕竟胜于常人,是以站起身来,冷声道:“把姜抚带来,他炼制出的长生不老药害死了我的梅儿,我要让他一命换一命。”

说这话时又冷冷的看了杨家兄妹一眼,杨国忠和杨玉环皆是冷汗直流,杨国忠暗道:姜抚是贵妃娘娘引荐给皇上的,更是我杨家力保的人,现在皇上恼怒他害死了梅妃,必然会迁怒杨家。

玄宗帝一声令下,立刻就有禁军赶来,一起涌入南熏殿中。

卓亦疏却是心中暗道:姜抚和姜眸早就走了。

卓亦疏神识四散,知道姜抚早就在姜眸的保护下远遁而去,但他自己内力空虚,所以无力追击。

果然,禁军首领复又出殿,向玄宗帝说道:“禀皇上,妖道已经不见了踪影。”

李隆基震怒,立时令道:“立刻在全城搜捕,务必将那妖道兄妹擒住。”

禁军得令,立刻前去执行。

李隆基又道:“汝阳王。”

李琎上前回道:“臣在。”

“我命你率领不良人缉拿妖道姜抚和姜眸,他二人若有反抗,格杀勿论。”玄宗帝恢复了睥睨八方的气势,威震八方。

李琎正要领命离去,却听得太子说道:“汝阳王且慢。”

李琎闻言一怔,却也停住了脚步。

玄宗帝也是疑惑的看向太子。

只听太子说道:“启禀父皇,据儿臣所知,妖道姜抚是贵妃娘娘引荐入宫的,现在妖道败露,要想寻到其踪,可以先向贵妃娘娘询问,或许会有收获。”

原来太子趁此机会将矛头直指杨家,杨玉环更是急道:“太子,你不要血口喷人。”

太子微微一笑,也不说话。

玄宗帝却是冷哼一声,他自然知道是杨家将妖道引入宫中的,就算太子不说,他也要治罪杨家。

杨国忠心思急转,忽然跪倒在地,伏地而拜,开口道:“皇上明鉴,微臣就是为此事而来。”

玄宗帝不语,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杨国忠说道:“妖道姜抚诓骗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实不知情,微臣几经探查,却是查出了端倪,原来那妖道本是隶属于江湖中一个名为歃血盟的势力,姜眸同样来自于这个门派。”

太子等人听后却是颇为不解,杨国忠所说自然属实,却不知他为何如此。

杨玉环更是不敢插话,只得战战兢兢的躲在族兄身后。

其实杨国忠并不知道姜家兄妹的真实来历,他若真的知道姜家兄妹是史思明的手下,又怎敢让姜抚给玄宗帝炼制长生不老药,现下杨国忠有此一言只是为了推卸责任,却不想本来的诬蔑之语竟然说的分毫不差,太子等人都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听杨国忠续道:“这个门派的头目就是明无为,也就是如今的上将军史思明。”

史思明来自江湖,这事并非秘闻,玄宗帝本就知晓,是以此时便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杨国忠伏地更深,恨不得将脑袋插进地底,听他说道:“皇上有所不知,史思明的唯一弟子就是这个卓亦疏。”

原来杨国忠知道卓亦疏的来历,所以费尽心思的陷害,意图转嫁杨家的危机。

此话一出,玄宗帝便即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风流少年站在那里,只不过玄宗帝不会武功,所以不知道刚才就是卓亦疏救了自己。

太子和汝阳王则是暗道一声不好,想要出言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杨国忠抢先续道:“我查出姜抚图谋不轨,实际上就是奉了史思明之命,要来害了皇上的性命,而史思明的徒弟也已到了长安,意欲配合姜抚行事,微臣得知以后唯恐皇上有危险,可又听说卓亦疏在太子和汝阳王的护送下一路进宫,微臣听后惶恐不已,又怕宫中禁军被太子和汝阳王控制了,所以只得带着我府中的家丁赶到宫中救驾。”

杨国忠竟然将罪责推得一干二净,甚至还把太子和汝阳王都算计了。

杨国忠的打算是先保住杨家的势力,就算杨玉环落得个识人不明的罪名,却也罪不至死,就算暂时失了恩宠,日后必然能够重新俘获帝心,毕竟此前已有前车之鉴,此事不足为惧。

太子和汝阳王却是闻言大惊,又听得玄宗帝喝问道:“此事当真?”

二人赶忙跪倒在地,李琎说道:“皇上明鉴,我带卓公子入宫是去见了梅妃娘娘,本意是想让梅妃娘娘将皇上请出来,微臣意欲向您禀告安禄山图谋造反之事。”

李隆基脸色一变,说道:“安禄山要造反?”

太子说道:“此事千真万确,只因妖道蛊惑,所以父皇未能尽知。”

高力士也是说道:“皇上,卓公子的确没有要来南熏殿,反倒是微臣将他带来的。”

李隆基曾说过‘力士当上,我寝则稳’,这君臣二人的关系非比寻常,李隆基知道高力士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做出弑君之事,他能将卓亦疏带来,肯定是因卓亦疏绝无杀心。

杨国忠却又说道:“高大人,难道你不知道卓亦疏就是史思明的徒弟吗?”

李隆基皱眉道:“这人到底是不是史思明的徒弟?”

高力士不敢诓骗,便即点头说道:“卓公子的确是史思明的徒弟。”

李隆基神色一寒。

李琎忙道:“皇上明鉴,卓公子与史思明有杀父之仇,两人不但早已分道扬镳,而且是不死不休的关系,这次全仗亦疏公子在此,方能击退妖道姜抚。”

杨国忠却道:“难免不是什么苦肉计,就算是真的有杀父之仇,可如今安禄山和史思明意欲造反,卓亦疏为了将来的富贵,难免会对仇人卑躬屈膝。”

卓亦疏虽在帝王面前,但桀骜之气丝毫不减,此时听得杨国忠所言,便即轻笑道:“你这奸相,只会以己度人,你以为我和你一样不知廉耻?”

杨国忠大怒,可碍于在玄宗帝面前,却也不敢放肆。

玄宗帝眉头一皱,暗道:这人身上尽是江湖气息,而且桀骜不驯。

又听得高力士说道:“安禄山和史思明虽然意欲造反,但在我大唐铁骑面前自然是不堪一击,跟着他们造反能有什么富贵可言,最后只能落得个遗臭万年的下场罢了,杨右相却说跟着安史二人可以博得一世富贵,此言岂不是说安史大军必然会夺得天下,难道在杨右相的眼中,我大唐铁骑竟然敌不过两个胡人?”

此话一出,杨国忠立时吓得亡魂皆冒,赶忙如捣蒜般磕头,嘴中不停的说道:“皇上圣明,微臣绝无此意。”

李隆基冷哼一声,再不去看他。

高力士又道:“当初文隐阁的人刺杀左相李适之,就是卓公子出手相救,可见卓公子绝不与逆贼为伍。”

当初卓亦疏初到长安时恰好遇见了李适之遇刺,卓亦疏将他救下以后,高力士奉命前去邀李适之入宫,那时便是高力士第一次见到卓亦疏。

太子说道:“父皇,当务之急是要防备安禄山的大军。”

李隆基却道:“安禄山毕竟是朝中重臣,朕需得探查清楚以后再做定夺,要是贸然引兵伐之,恐会寒了臣子之心。”

李隆基对安禄山向来宠信,此前就有杨国忠说安禄山必会造反,可是李隆基并不相信,如今虽然太子也这么说,但李隆基仍是不信,他一方面不相信安禄山有胆量与自己兵戎相见,另一方面也是觉得自己对安禄山如此信任,封赏不停,他又怎会恩将仇报,更何况此前安禄山从未表露出丝毫谋反之心。

当下李隆基下令道:“立刻派人前去范阳,探查清楚情况,尽快告知给朕,这事交于太子。”

太子行礼领命。

“命封常清和高仙芝入朝。”李隆基手下强将无数,此时出言点将,是想一旦确定安禄山有反意,便以这二人为将引兵伐之。

又听李隆基又道:“汝阳王继续率领不良人追击妖道姜抚,务必将他缉拿归案。”

李琎躬身领命。

最后李隆基又道:“卓亦疏虽然救驾有功,但毕竟是史思明之徒,先行押于大理寺,待姜抚兄妹到案以后,若能证明清白,朕自会论功行赏。”

太子和汝阳王听后皆是心中一松,而高力士则是暗道:卓亦疏武功高强,就算因今天得罪了杨国忠而遭他荼害,想必也能自保,反倒是杨国忠不敢在大理寺太过肆无忌惮,如此一来,也算是有了庇护之所。

哪知卓亦疏却是轻笑一声,说道:“恐怕还留不住我。”

说完之后纵身而起,他经过短暂的恢复已经聚集了些许内力,此时急掠而去,禁军想要抓他,却也望尘莫及,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就连唐澈都没来得及有所反应。

只是这样一来,卓亦疏违抗了皇命,立时引得李隆基大怒,当即派人捉拿。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再离长安 卓亦疏疾行离去,不多时离了大明宫,一路直奔住所。

见到卓亦疏回来,沈倾从见他气息羸弱,便知必然发生了恶战,当即开口询问,卓亦疏简明扼要的说了,但其中的凶险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乌宏听后更是怒喝道:“公子为救皇上而尽耗内力,皇帝不但不领情,还要缉拿公子去大理寺,当真是不知好歹。”

卓亦疏却只轻笑一声,对方纵然是帝王,他却也不屑一顾。

沈倾从却道:“亦疏,现在只怕皇帝不肯善罢甘休,这里毕竟是长安,咱们与皇帝为敌,不同于其他对手,需得小心提防。”

听得此话,却无需卓亦疏多言,乌宏便即说道:“沈姑娘不必担心,皇帝既然欲对咱家公子不利,那咱们岂能怕了他,皇帝的人寻来了,大不了将他们杀回去就是了。”

沈倾从说道:“乌先生有霸王之力,自可来去自如,可现在金宵宗自亦疏以下大部分人都有伤在身,庄先生和冉姐姐更是重伤未愈,实在不宜鏖战,咱们需得暂避锋芒。”

姚青也是说道:“不错,咱们要是强行鏖战,只会伤及自身,更何况亦疏只是暂时受了冤枉,将来必能沉冤昭雪,所以咱们没必要跟朝廷结下死仇。”

正在这时,高险峰忽然奔来说道:“公子,汝阳王的人给您送来了信函。”

卓亦疏接过信,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亦疏公子,见字如面,今日之事承蒙公子出力,方才免了我大唐一场危机,如今皇上已经派人赶往范阳,一旦查清安禄山确实意欲造反,封常清与高仙芝便会领兵出征,可保我大唐江山无恙,太子正在力劝皇上免除对公子的责罚,皇上余怒未消是以不允,但有太子在其中周旋,此事必然有惊无险,只是在那之前还请公子暂避锋芒,如今大唐江山岌岌可危,若再有公子这样的绝世强敌,大唐危矣,琎斗胆请公子暂且忍耐,待我率领不良人将姜家兄妹缉拿归案后,必能还公子一个清白。

看完信后,沈倾从却是向高险峰说道:“高先生,送信的人呢?”

高险峰说道:“送信人说为了让公子免除顾忌,所以有来无回,他把信交给我以后就自杀了。”

“此举必然是奉了汝阳王之命。”姚青说道:“看来汝阳王当真是有诚意。”

沈倾从也劝道:“咱们别辜负了汝阳王的一片心意。”

姚青说道:“沈姑娘所言极是,咱们要是贸然与朝廷为敌,待汝阳王捉拿了姜家兄妹以后却也于事无补了。”

卓亦疏受了冤枉,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所以此时仍是不予作答。

沈倾从心思一转,然后说道:“亦疏,别忘了在终南山时答应了苍清真人的龙虎山之行,现在正好可以前往。”

虽然卓亦疏性情桀骜,但此时众人规劝,又有李琎诚心相待,他也不便继续为难,听得沈倾从的话以后,他便点了点头。

眼见于此,沈倾从当即一喜,又道:“长安并非久留之地,咱们这就动身前往龙虎山吧。”

卓亦疏思忖一阵,然后说道:“庄先生他们重伤未愈,我需得先将他们带回金宵宗,然后再去龙虎山。”

一旁的姚青说道:“无须这么折腾,我护送庄先生他们就是了,兄弟你直接去龙虎山,太虚掌教乃是当世奇人,能得他指点必然终生受用,实是天大的机缘,自是事不宜迟。”

卓亦疏本想护送众人回去,但高险峰等人均觉姚青所言有理,所以纷纷赞同,力劝卓亦疏先去龙虎山。

如此一来,卓亦疏只得应允,他令高险峰断后,先去寻到焦遂,让他不用再找唐澈,然后再行追赶姚青等人。

高险峰领命离去。

沈倾从要将穆成舟的断手交给外婆沈老太,所以并未与卓亦疏同行,而是前往塞北沈家,与卓亦疏背道而驰。

其实沈倾从本意是想陪在卓亦疏身边,可又急于让外婆收回成命,所以只得急忙赶往燎原堡,沈倾从唯恐卓亦疏再去翠微岛,只怕他陷入危险之中。

卓亦疏孤身一人前往龙虎山太虚教。

他行出半日,纵马走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官道上,忽觉前方寒光闪闪,卓亦疏当即纵身而起,他虽跃至空中,可胯下骏马却是哀嚎一声,登时倒地而亡。

卓亦疏落到地上,轻笑一声,开口道:“白庄主不在长安城里待着,是要回合欢庄了吗?”

白九君漫步而出,适才自然是他发出了暴雨梨花针。

只听白九君笑道:“卓公子也离开长安了,我没了对手实在寂寞。”

卓亦疏说道:“我从来都是去留自定、随心所欲,不似白庄主这般受制于人。”

“公子是取笑我投靠了杨国忠。”白九君毫不气恼,继而又道:“我与杨国忠也不过是合作而已,合欢庄早就该崭露头角,借助杨国忠之力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卓亦疏满脸的轻佻不恭,也不答话。

眼见于此,白九君又道:“公子识破了姜抚的诡计,如此一来不但护住了皇帝的性命,免去了大唐的危机,更让杨家兄妹失了宠,如今皇上久伴梅妃墓前,除了宦官高力士和澈公主以外,别人谁也见不到他。”

唐澈女凭母贵,虽然只是初入宫中,但却尽得父皇宠爱,也是因玄宗帝将对梅妃的思念尽数放在了唐澈身上。

“白庄主来此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的?”卓亦疏轻笑道:“白庄主要想现在就和我比试,大可放马过来。”

卓亦疏自然不会忘了自己与白九君之间的较量约定,虽然他此时尚未尽复内力,却仍是毫无所惧。

白九君正要说话,却又听得有人冷笑道:“白庄主不在长安城中护着杨国忠,怎么跑到这荒山野岭来了?”

一语言毕,唐澈迈步而出。

如今唐澈也算是认祖归宗,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唐公主,更是当今皇帝的掌上明珠,已不是此前的江湖身份,但她孤身至此,与白九君对峙。

白九君也是一怔,然后说道:“澈公主既然来了,这荒郊野岭可就是蓬荜生辉,远胜过普通的王公府邸。”

唐澈微微一笑,再不答话。

卓亦疏又道:“白庄主,现在要动手吗?”

白九君笑道:“公子要与我动手,何必急于一时,我知公子不愿留在长安这是非之地,所有特来赠送快马一匹。”

说着话挥了挥手,便有人前来一匹骏马,这匹马神威凛凛,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白九君说道:“这匹紫燕骝赠予公子,愿公子马到成功。”

说完之后便将宝马留下,自己转身离去,临行时却是深深地看了唐澈一眼。

唐澈只是一怔,不知白九君为何如此,而卓亦疏却颇感意外,白九君看唐澈的眼神分明就是满含爱意,便即明了,白九君已然倾心,对唐澈的爱慕之意无法掩饰。

唐澈不以为意,在白九君走后,她便说道:“皇上对你余怒未消,太子几经劝慰,却也收效甚微,幸而皇上一门心思都在梅妃的身上,如今梅妃尸骨未寒,他也不愿立时杀人,我怕你与朝廷结下死仇,将来不宜化解,所以赶来找你。”

卓亦疏听后却是笑道:“你口中的皇上和太子,一个是你父皇,一个是你皇兄,梅妃更是你的母妃,你为何不帮他们?”

唐澈却道:“他们虽然是我的骨肉至亲,可我已二十多年没见过他们,是以没有丝毫亲近之意。”

卓亦疏又道:“今后你就是大唐公主,我只是江湖草莽,咱们恐难再见。”

唐澈说道:“我不喜欢宫中的生活,现下与你分别后,就要赶去蜀中。”

卓亦疏疑道:“为何要去蜀中?”

只听唐澈说道:“皇上虽然派人去范阳探查,可如今为时已晚,安禄山和史思明必然已经准备就绪,再加上大唐的兵力部署本就是外重内轻,如今根本来不及调回大军,封常清他们的当务之急并非御敌,而是招募兵士,可如此招来的只会是些乌合之众,又怎会是安史大军的对手,大唐必然会被安史大军打个措手不及,安禄山从范阳长驱直入,矛头必然直指长安、洛阳两京,一旦被他得逞,皇上必然身陷危局,大唐有亡国之危,太子料定**挡不住安史大军,所以要未雨绸缪,让我先去蜀中稳定局势,待将来安史大军一旦攻破潼关,长安将无险可守,皇上要在那之前去往蜀中避难,天子不死,则大唐不灭。”

史思明让姜抚给玄宗帝送来长生不老药,本是想毒杀大唐天子,但阴谋被卓亦疏撞破,姜家兄妹仓皇逃走,可长生不老药之局并非是一无所获,此前玄宗帝因痴迷于此,所以错过了最佳的平反时机,如今安、史二人的大军已然集结完毕,唐廷纵然猛将如云,但战机已失,又无强兵,恐无力回天。

如今唯一的一线生机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却也是卓亦疏毁掉史思明的阴谋后所抢占的丝毫优势。

卓亦疏向唐澈说道:“如今天下局势风谲云诡、瞬息万变,朝廷内有杨国忠专权误国,后宫杨玉环祸国殃民,外有安禄山和史思明图谋不轨,江湖中又有文隐阁这样的复隋势力,你为唐廷奔波,必然险象环生,尤其是文隐阁布局江湖,各地都有他们的分舵,稍有不慎就会陷于杨原之手,你务必小心。”

唐澈点了点头,心中稍定,知道卓亦疏还是在关心大唐的安危,并未因皇上不分是非而袖手旁观。

只听卓亦疏又道:“好在蜀中的文隐阁势力当初被我尽数除掉了,所以不用担心文隐阁,你到了蜀地后,可以去青城山找刘明义,让他助你行事,刘大哥忠君爱国,是我的至交好友,必会全力帮你。”

唐澈说道:“太子也是如此说的,蜀地虽然局势复杂,但好在没有文隐阁,而且蜀中名门青城派力压各路左道,也可力保平安。”

听得此话,卓亦疏又道:“说起蜀中左道,他们若是有所为难,你就说沈姑娘的名声,蜀中左道凡是悬天宫下属的皆是倾从的手下。”

唐澈说道:“那位沈姑娘当真厉害得很啊。”

此话一出,也让卓亦疏的思绪回到了蜀中,望鱼镇、周公河,那时虽只初遇,但深情早已注定。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龙虎山 龙虎山本就是道家福地,因正一道创始人张道陵曾在此炼丹,丹成而龙虎现,此山因此得名,如今李唐王室尊道祖李耳为祖,奉道家为国教,对道门极其推崇,龙虎山太虚教又是天下道门之首,掌教苍玄真人乃是尘世仙人,上到王公贵族下到黎民百姓,无不敬重,在江湖之中,太虚教更是凌驾于诸多门派之上,世人敢称雄者数不胜数,却无人敢说能胜太虚。

太虚宫前,香烟袅袅,钟声悠然,偶有道童往来,却也不言不语,古老的石阶满布岁月的痕迹,行走其中,让人不禁心神宁静。

卓亦疏向站在太虚宫门前,向一位扫地童子说道:“在下卓亦疏,奉命来求见苍玄真人,还请道兄通禀。”

小道士年约十五六岁,并不知道眼前这人就是名满江湖的桀骜公子,但能来此求见太虚掌教的人物都是江湖中的佼佼者,太虚弟子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此时只是回了一礼,然后便道:“公子请随我到殿中等候。”

卓亦疏应邀入殿,一路所见仍是清幽寂静,就算有太虚弟子往来,见到卓亦疏后也只是微微行礼,此外再没有别的反应。

卓亦疏暗道:名满天下的太虚教,似乎全无防备之心,整个太虚宫中并不见有守卫弟子。

江湖门派无论正道还是左道,都会留有弟子守卫门户,既是为了防备对头也是为了彰显实力,而太虚教却是反其道而行,丝毫不设防。

小道童似乎看穿了卓亦疏的心思,此时便即说道:“师祖说最近会有许多朋友来此,所以让我们尽心招待,不必太过提防,师祖说,大恶之人提防不住,大善之人无须防备。”

卓亦疏听后暗道:难不成还有别人要来太虚教?

小道童将卓亦疏引至紫霄殿,此乃太虚教主殿,小道童先是让人奉来香茶,然后又道:“公子稍后,我这就去禀告师祖。”

卓亦疏点了点头,小道童转身离去。

卓亦疏心道:太虚教不愧是天下第一门派,不但对人毫不设防,而且无需来者卸下兵器。

转念一想却又了然,天下高手虽多,却也没人敢在太虚教动武。

过得多时,小道童去而复返,向卓亦疏说道:“烦请公子随我去后山,师祖在观澜亭等候公子。”

卓亦疏当即随着道童前往后山观澜亭。

观澜亭建于悬崖边,临崖远望,龙虎山景色尽收眼底。

一位道人立于悬崖边,从他的背影不难看出他身形消瘦,一头白发,身着道服,手持拂尘,似乎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入万丈深渊,偏偏此时风虽大,却并未吹动他分毫。

道童并未上前,而是先行离去。

卓亦疏往前走去,躬身行礼道:“晚辈卓亦疏,见过苍玄真人。”

以苍玄的武功造诣自然早已察觉来人,此时他便转过身来,只见他须如白雪,长发束于脑后,道袍一尘不染,白发白眉,仙风道骨。

“久闻卓公子之威名,今日一见,果然盛名无虚。”苍玄声音平缓,毫无老态,虽然声音不大,但却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卓亦疏笑道:“真人谬赞了。”

苍玄又道:“公子已将万化神功修至如此境界,当真是难得的很啊。”

虽然苍玄并未言明,但卓亦疏知道自己的境界肯定瞒不过眼前的高人,更何况万化神功本就是道家绝学。

“苍清真人为免我遭受饮怨反噬,这才传我万化神功。”卓亦疏如实说道。

“饮怨剑,邪戾之气果然厉害。”苍玄看向卓亦疏手中的饮怨剑,如此盯了片刻,又说道:“饮怨之锋,果然冠绝当世。”

剑不出鞘而观其锋芒,这等境界恐只有苍玄真人能够达到。

“饮怨剑乃是神兵利器,晚辈行走江湖,不知多少次仰仗此剑方才死里逃生。”卓亦疏又道:“此剑在我手中也饮尽敌血,只怕邪戾之气更甚从前。”

此前有苍清真人苦苦相劝,卓亦疏也不曾弃剑,如今的苍玄真人远胜苍清,卓亦疏唯恐他也要让自己弃剑,是以先行言明心意。

可苍玄却是说道:“饮怨之锋虽可轻而易举的杀人,但罪不在剑。”

卓亦疏笑道:“不错,真人所言甚是,这剑纵然锋利绝世,却也需要有人相持,方能克敌,若只是一柄剑,就算放在那里千万年,却也无法伤人,所以说到底,杀人的是人,而不是剑。”

苍玄说道:“庄子《说剑》中有云:世上有三等剑,分别是庶人剑、诸侯剑、天子剑。”

卓亦疏问道:“世上有名剑,也有平庸之剑,却不知在庄子眼中,何为庶人剑?何为诸侯剑?何为天子剑?”

“好勇斗狠、杀人取命,只争一时之长短,此为庶人剑?”

卓亦疏轻笑一声,又道:“何为诸侯剑?”

“以忠勇为锋,以清廉为锷,以贤良为脊,以豪桀为夹,一往无前,可破万物,上应天道日月,下顺四时之序,此乃诸侯剑。”

听到此处,卓亦疏若有所思,再不答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仍不听苍玄继续说话,卓亦疏便即抬起头来,问道:“何又为天子之剑?”

苍玄说道:“如今无天子之剑。”

卓亦疏闻言一怔,却不知该如何答话。

苍玄续道:“天下将乱,此乃定数,臣子不忠,只顾得一己私欲而置国家前途于不顾,虽是臣子之过,更是天子之错。”

“天子无识人之能,任人唯亲,致使昏庸无能之辈位居高官,结党营私,祸国殃民,说到底还是因天子的纵容。”卓亦疏想到长安中的见闻,更觉苍玄所言极有道理,是以说道:“如今世上的确没有天子之剑。”

苍玄说道:“公子果然颖悟绝伦,实非常人所及。”

能得苍玄赞誉,这是何等难能可贵。

只听苍玄又道:“公子年纪虽轻,如今却可算得上是诸侯剑,只不过尚是此中的豪桀剑,于诸侯剑道的修行远未圆满,这也是你的武功达到了瓶颈的原因,若不能寻出根源,则今生进境无望。”

卓亦疏行礼道:“还请真人指点赐教。”

“公子可持剑,本就为百年难得一遇的豪桀之士,只需钻研豪桀剑道,当可无敌天下。”苍玄说道:“君主无能,却有救世之臣,是以诸侯剑练到极致,可胜天子剑,豪桀剑臻至化境,亦可胜过诸侯剑、天子剑。”

“剑有绝世之锋,仍需有人持之,方能展露锋芒。”卓亦疏自语般说道:“豪桀剑也好,诸侯剑也好,亦或是天子剑也罢,皆是以剑问道,殊途同归,本无上下之分,将道法修至高深境界,剑法自然提升,我若是好勇斗狠,便是庶人剑,我若心怀天下,便是诸侯剑,我若能让四海臣服,自然就是天子剑,虽修剑道,却不必拘泥于剑。”

苍玄捋须暗道:此子颖悟绝伦,片刻领悟胜过常人数年之功,只是他心性太过桀骜,终究难以大彻大悟,他能领悟剑道的玄奥,已实属不易。

所为的庶人剑、诸侯剑、天子剑亦或是豪桀剑,其实并非是真正的剑道境界,而是苍玄真人以道家至理来阐述剑道玄奥,意欲让卓亦疏突破瓶颈。

此后数月,卓亦疏一直留在龙虎山上,此时他专注于剑道的领悟,对于其他事充耳不闻,始终枯坐于观澜亭中。

卓亦疏进山一月之时,又有两人到了龙虎山。

苍玄真人亲自见了二人,其中一人面容儒雅,风度翩翩,见到苍玄真人后恭敬说道:“晚辈南霁云参见苍玄神道。”

苍玄道:“无需多礼。”

南霁云又将身旁的一人向苍玄真人引见道:“这位是我师弟雷万春。”

雷万春不似师兄那般儒雅,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面容坚毅,此时虽然恭敬,却仍是声若惊雷,便即说道:“晚辈雷万春见过苍玄神道。”

苍玄说道:“两位都是凌霆府的高人,为何来了龙虎山?”

南霁云说道:“不敢隐瞒真人,我和师弟有一挚友,名为张巡,现在朝中为官,前些天他托人送来书信,说安禄山意欲起兵造反,他手下无人可用,所以想让我师兄弟前去相助,此乃国家大事,我师兄弟二人自然不敢推辞,当即别了府主,向张巡处赶去。”

苍玄问道:“如今凌霆府亦是风雨飘零,遭到各路势力围攻,你二人若走,凌霆府岂不是更加危险?”

南霁云回道:“真人不出山门便知天下事,晚辈佩服,正如真人所言,凌霆府遭人陷害,成了武林公敌,各路势力联手围攻,实不相瞒,凌霆府已是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我兄弟二人虽然不才,却也是府主的左膀右臂,可世事皆有轻重缓急,门派事大,却打不过国家之事,在得到张巡的信件以后,府主毫不阻挠,全力支持我二人奔赴张巡处,出全力抵挡叛乱。”

“陈府主深明大义,不愧是忠良之后。”苍玄赞道。

凌霆府陈家的祖先是雷州首任刺史陈文玉,政绩颇丰,因雷州之地势力复杂,若是陈家世代做官为长,不免让其他人心怀嫉恨,朝廷难以平衡,所以自陈文玉后,陈家人自愿甘居江湖,不涉朝政。

雷万春说道:“我们师兄弟二人上龙虎山来,是想斗胆请太虚神道卜上一卦,看看我们此行是吉是凶。”

苍玄真人问了二人的生辰八字,南霁云和雷万春没想到竟然能请动苍玄真人亲自卜算,纷纷大喜,赶忙报上。

可苍玄真人算后却说:“两位此行大凶,恐有去无回。”

南霁云和雷万春听后相互看了一眼,却是忽的同时大笑,南霁云说道:“咱们沉沦于江湖,本该死于江湖的血雨腥风,现在却能为了国家大事而马革裹尸,当真是人生快事。”

雷万春笑道:“师兄你能文能武,自小就处处胜我,但此去抵御贼寇,我定然比你杀敌更多。”

南霁云哈哈大笑。

两人虽然卜出了凶卦,但却丝毫不以为意,当下拜别苍玄,下山疾驰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金宵宗内天枢殿 数月后,卓亦疏于龙虎山出关,此次他得天下第一高手苍玄真人的指点,武功境界自然更胜从前,但他自己却有恍惚之感,先前几次得苍清指点时,可以明显感觉到境界的提升,但这次却没有丝毫感觉,似乎是一无所获,但卓亦疏却知绝非如此,只是进境不显,但必然获益匪浅。

他下了龙虎山后直奔苏州,欲先回金宵宗。

一路所见,多有流亡之民,卓亦疏向人打听,方知自己闭关期间,安禄山已然举兵造反。

安禄山此举虽然在意料之中,却仍是让卓亦疏眉头一皱,安禄山举兵二十万,而且又是蓄谋已久,必然势不可挡。

卓亦疏无暇多顾,径直到了苏州,哪知他进山后刚到了白云泉时,便即见到前方有人打斗,有三人围攻一个老者,虽然人多势众,但却始终落于下风。

卓亦疏一见之下,当即认出那三人分别是公孙海、公孙和以及海顺,这三人都是塞北沈家的高手,此时联手对敌,竟然仍不能占据上风,当即向那老者看去,却是了然,卓亦疏暗道:你们与白猿公苦斗,自然节节败退。

那老者正是白猿公,他空手无剑,但在拳掌之间尽是剑气,凌厉无比,虽然以一敌三,却仍是稳稳占据上风。

公孙海更是心道:虽然不愿承认,但我所见之人当中,只有裴旻能与此人相提并论,兰陵剑圣名不虚传,就算是亦疏也稍逊一筹。

就在这时,忽听得卓亦疏笑道:“诸位好雅兴啊。”

说着话纵身而出,连发数道拈花剑气,分袭四人,由此阻了众人的争斗。

白猿公神色一变,暗道:好厉害的剑气,许久未见,他的武功进境居然如此之快。

此前卓亦疏见到白猿公时尚未练成拈花剑气,只能以剑锋对敌,后来得苍清指点,又有少林高僧授于拈花指功,这才融会贯通,成就了这厉害无比的拈花剑气,如今又得苍玄真人的指点,境界更进一层,拈花剑气的威力更胜从前。

公孙海等人皆是一喜,也都惊愕于卓亦疏的武功竟然又有进境。

卓亦疏一经出手,立时便知自己的武功境界已非从前可比,果然大有进境,已经突破到万化神功七层的境界,隐隐触碰到了八层,此时他已能随心发出灵犀剑法中的‘三步成杀’,只是威力尚还较弱,由此可见,自己的武功境界仍比明无为相差甚远,当初明无为以‘三步成杀’的绝技击杀了滕凌霄,若是易地而处,卓亦疏仍没有把握。

白猿公负手而立,也不说话。

卓亦疏向公孙海问道:“公孙大爷,诸位怎么来了天平山?”

公孙海回道:“小倾从跟外婆赌气,逃出了燎原堡,老家主放心不下,让我们前来寻她。”

卓亦疏说道:“倾从来金宵宗了?”

公孙海笑道:“这是自然,小倾从何等聪明,她知道自己能去的地方虽多,但只有卓宗主敢违抗沈老家主,她又急于来见心上人,肯定就奔这来了。”

沈倾从不但师从铁书先生,而且是剑圣之女,这些身份哪一个都是无比尊贵,可张铁书本就是沈老太之徒,不敢忤逆师尊,虽然对沈倾从极其宠溺,但在沈老太的威势之下也护她不住,父亲裴旻贵为剑圣,但对沈家自觉亏欠,同样不敢与沈老太为敌,思来想去,也只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卓亦疏敢和沈老太掰手腕。

白猿公忽道:“原来那个小丫头也在这。”

公孙和沉声道:“阁下是前辈高人,又何必来为难。”

此话一出,卓亦疏当即便知双方是有误会,如此才会大打出手,可他却是轻笑一声,然后说道:“我来领教前辈的高招。”

说完之后纵身攻上前去,白猿公知道卓亦疏有心向自己讨教,当即微微一笑,纵势相迎。

两人对攻百招,始终不分胜负,一旁的公孙海等人眼里非凡,皆是惊骇不已,公孙和说道:“亦疏的武功又进境了这么多。”

公孙海说道:“听倾从说,亦疏是去了龙虎山,如今看来,必然是得到了苍玄真人的指点,方才有如此进境。”

此话一出,公孙海三人皆是艳羡不已,能得苍玄真人的指点,胜过常人十年之功。

就连白猿公也是大感意外,暗道:他不但得了道家传承,而且必然有高人指点。

此时卓亦疏已然觉得触碰到了万化神功的八层境界,果然与白猿公这样的高手对攻,对自身武学进境极为有益。

可就在这时,白猿公忽然收招回撤,然后说道:“且慢。”

卓亦疏一怔,他本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甚至想趁此机会一举突破到八层境界,却又听白猿公说道:“剑道一途,最忌讳急于求成,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巩固近来所悟,境界自会提升,若是一心求战,只会适得其反。”

白猿公对剑道的领悟不弱于任何高人,足可与剑圣相媲美,此时听得他所言,卓亦疏自然知道有理,当即收招,躬身说道:“多谢白猿公指点。”

此话一出,公孙海等人皆是大惊,公孙和更是脱口道:“原来世上真有白猿公,此前只听其名,还以为只是江湖传说,却不想今日有幸得见。”

对白猿公来说,此地众人都是晚辈,他们虽然贸然跟自己动手,却也是事出有因,虽然只是误会,但他们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仍然坚持力战,这让白猿公颇为赞赏,所以也不怪罪。

卓亦疏又道:“前辈来此有何贵干?”

“我是来寻你的。”白猿公忽的叹道:“可现在却是白来一趟。”

卓亦疏一怔,不知白猿公何出此言,却听公孙海说道:“前辈驾临,怎能任您在这荒郊野外说话,亦疏,天平山是你金宵宗的地盘,你怎能失了礼数。”

卓亦疏听后当即恍然,便即将白猿公请上山去,白猿公虽然不知为何有些失落,却还是跟他一起上了山。

到了金宵宗,早有弟子迎了出来,乌宏快步而出,向卓亦疏行礼道:“公子。”

卓亦疏问道:“倾从呢?”

乌宏答道:“沈姑娘正在天璇堂。”

金宵宗的整体是依据白云书院而建,但其中又有机关护卫,这是当初黄望所制,他依招北斗星位布下机关,所以金宵宗中的建筑都以天象为名。

卓亦疏让乌宏去找沈倾从,自己则将众人引至天枢殿,陆鸿渐也在金宵宗,便即奉来香茶,众人皆赞不绝口。

未过多时,沈倾从便即来了,她见到公孙海等人当即一喜,又见白猿公也来了,更是大感意外,便即行礼说道:“白猿公前辈大驾光临。”

白猿公微微一笑,眉目间似乎仍有愁绪。

公孙海说道:“倾从,你一气之下逃出了燎原堡,却害得我和你二舅舅千里迢迢的来寻,当真是累得疲惫不堪。”

虽然如此说着,但公孙海的语气中却没有丝毫怪罪,当年公孙妙在沈家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沈倾从是她女儿,沈家人爱屋及乌,都对她百般喜爱。

“舅舅你最喜欢在江湖中结交朋友,但家主她却不让你随意来中原,这次正好趁此机会来到中原,岂不是正和你意。”沈倾从冰雪聪明,话语一出,纵然是有错不认却也让人不忍怪罪。

公孙海笑着摇了摇头,显然是颇为无奈,而公孙和却沉着脸说道:“现在安禄山起兵造反,北方正在打仗,兵荒马乱,你独自跑了出来,可知有多危险?”

公孙和不似公孙海那般好说话,平日里不苟言笑,沈倾从向来避而远之,此时被他沉声发问,当即低下了头。

一旁的白猿公忽的长叹一声。

卓亦疏便即问道:“前辈为何叹息?”

白猿公喝了口茶,然后又道:“白猿公传到我手中,只怕要断了传承。”

沈倾从说道:“前辈还没有寻到弟子吗?”

白猿公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得知安禄山起兵造反,天下百姓生灵涂炭,所以赶忙下山,想要将白猿武功传给卓亦疏。”

卓亦疏听后大感意外,说道:“前辈为何有此想法?”

“我若寻个小孩子传他武功,一来未必有你聪颖,二来我身体愈渐不好,恐无力支撑到他尽数学会,三来如今天下大乱,局势瞬息万变,我本想有个徒弟能为国效力,不求光大白猿一脉,只需以白猿武功屠尽贼寇,就足以让白猿一脉无愧天地。”

沈倾从说道:“前辈有此想法,那就可以传授啊。”

白猿公却道:“此前我与卓亦疏比试一场,知他武学造诣已然极高,只怕无法再学白猿武功。”

原来就是因为这事,所以白猿公始终愁眉不展。

只听白猿公又道:“我年纪老迈,无法为国效力,而且白猿武功就此失传,更让我愧对本派先祖。”

众人闻之无不黯然,场面顿时压抑。

良久以后,沈倾从有心缓解气氛,便即说道:“前辈无须太愁,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白猿武功何等神奇,想必上天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它消失在世间。”

白猿公苦笑一声,也知沈倾从只是劝慰之言,现在实无化解之法。

沈倾从又道:“我知金宵宗有一位奇人,叫来给前辈看看。”

说完之后当即走了出去,不多时带来一人,却是疯痴少年。

卓亦疏回来以后还没见过他,此时一见之下,疯痴少年立时喜出望外,奔上前来到了卓亦疏近前。

公孙海说道:“这人有什么奇特?”

沈倾从笑道:“舅舅,劳烦您演示下咱们沈家的武功。”

公孙海虽然不解,却还是依言而行。

随后疯痴少年下场,便也尽数使出,而且他模仿的极为相像,因公孙海双腿尽废,所以下肢不动,疯痴少年双腿无恙,却也模仿的丝毫不差。

眼见于此,白猿公当即明了,不由得站起身来说道:“他能对武功招式过目不忘。”

沈倾从笑道:“前辈果然眼里非凡,正是如此。”

白猿公走上前来,仔细盯着疯痴少年看了许久,疯痴少年也不害怕,歪着头瞪大眼睛看着这位前辈高人。

过得多时,白猿公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要将白猿一脉的武功招式传给疯痴少年,将来由他传给下一任白猿公。

白猿公说道:“我已时日无多,本以为白猿传承就要断于我手,却不想上天赐下这等神奇人物,果然天不亡我白猿一脉。”

可见白猿公喜出望外,当下留在金宵宗,将白猿武功尽数演示,疯痴少年虽然不明所以,但却看的津津有味,而且一如既往的过目不忘。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共赴国难 此后一月有余,白猿公一直留在金宵宗教授疯痴少年武艺,疯痴少年虽然不以为意,但是天性使然,记得又快又准,虽然因身无内力而无法以此对敌,但招式丝毫不差,将来传承下去自是轻而易举。

在此期间,公孙海兄弟二人也留在金宵宗,他们虽然奉沈老家主之命来此寻找沈倾从,但这二人并不着急回去,沈倾从也就绝口不提,众人也就留在金宵宗。

彼时安禄山大军已然起兵,前方的消息不断的传来,安禄山以史思明为前锋,一路所向披靡,除平原郡以外皆尽失守。

公孙海说道:“平原郡太守颜真卿当真是个厉害人物,不同于其他的庸腐之臣。”

公孙和也说道:“平原郡本是属于安禄山管辖之地,颜真卿竟然在他眼皮底下屯兵防备,而且早就备好了战时所需的粮草,当真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沈倾从也是攒道:“这位颜大人称得上是忠君爱国。”

卓亦疏对他倒也敬佩,便即说道:“这人确有先见之明,以一郡之力抵住了安史大军,倒也颇为难得。”

此前在灵山岛见到颜真卿时,卓亦疏觉得这人有些迂腐,不懂得变通,他也确实是因此而被杨国忠不容,处处受到打压,也幸而如此,他才能在平原郡一展身手。

朝中势力本就是错综复杂,安禄山也没想到杨国忠此举竟然给自己带来了一个**烦。

公孙海又道:“我二人来此的路上遇见了两位义士,他二人一个叫做南霁云,一个叫做雷万春,本是凌霆府的高手,受到真源县令张巡之邀,是以不远千里赶去助阵,要为抵抗安史叛军出一份力。”

卓亦疏说道:“张巡?原来他被派去了真源。”

当初卓亦疏随汝阳王一起去黄河赈灾,正好遇见了张巡随郭子仪一起凑集赈灾银,知道张巡也是良臣,至于他被调往真源出任县令,自然也是汝阳王的安排,意在抵挡安禄山挥军南下,真源一带不失,就可保南方的平安。

这时冉吟怀也走了进来,她本是来给众人添茶,正好听到卓亦疏所言,便即说道:“公子有所不知,汝阳王未雨绸缪,不但将张巡调到了真源县,也将闾丘晓派往濠州,准备与张巡合力对抗安史大军,阻其南下。”

听到这时,卓亦疏却皱眉道:“闾丘晓只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当初他先是投靠何千年,后来见到汝阳王后立即转投汝阳王,这样的人不足委以重任,让他与张巡合作,恐会害了张巡。”

卓亦疏曾在灵山岛见过闾丘晓,所以知其为人,心中不免担忧,却不想竟真的一语成谶,正因闾丘晓的坐视不管,导致了张巡山穷水尽,最终死于乱战之中,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公孙和又道:“南霁云和雷万春在来的路上还去了趟龙虎山,向太虚神道求了一卦,想要看看此去是吉是凶,苍玄真人亲自为他二人卜了一卦,却是大凶之象,这二人恐有去无回。”

公孙海说道:“但这二人不以为意,一心奔赴张巡处相助,决心战死沙场。”

南霁云和雷万春去龙虎山求卦时,卓亦疏正在闭关,所以不知他二人曾来过,此时听得公孙海二人提及,方才知晓。

冉吟怀说道:“天下大乱,不知要有多少义士马革裹尸。”

卓亦疏轻笑道:“既然是安史之乱,那我就得去看看,明无为处心积虑争夺天下,我岂能让他得逞。”

公孙海说道:“安史大军已兵临洛阳城下,长安也是岌岌可危。”

昔日的大唐何等强盛,可谓四海臣服、八方来拜,却不想竟因安禄山的叛乱而四分五裂,长安一旦失陷,君主落于贼寇之手,大唐必然不复存在。

又过数日,这天卓亦疏正在闭关参悟,武学境界越发提升,却忽听冉吟怀来报:白猿公与人动了手,双方久战不下。

卓亦疏听后却也吃了一惊,白猿公何等厉害,不知是谁能与其久战不下。

卓亦疏来到宗门前,只见与白猿公苦斗的人正是沈老太。

此时公孙海等人也到了此处,赶忙出言阻止。

白猿公向公孙海三人说道:“这位老夫人的武功与你们同出一脉,但是却比你们厉害的多了。”

公孙海说道:“这位正是家母,我们的武功都是家母所授。”

沈老太冷哼一声,说道:“老身不是阁下的对手,沈家的武功实在不值一提。”

公孙海等人闻言皆是一怔,都知道沈老太性如烈火,而且自视甚高,从不轻易认输,此时却直言说出自己不是白猿公的对手,这绝非自谦之言,而是事实如此。

公孙海说道:“母亲,这位前辈就是江湖闻名的峨眉山白猿公。”

沈老太听后也是吃了一惊,她虽见多识广,却也没见过白猿公,只知这是传说中的高人,却不想竟真的存在于世。

只听白猿公说道:“我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山野村人,哪里谈得上是江湖闻名。”

说完这话后,白猿公转身离去,继续去找疯痴少年传授白猿武功。

沈老太皱眉暗道:白猿公的武功果然厉害,我这一生所识之人中,也就裴旻能与其不相上下,纵观江湖,能达到这般境界的人物也不过是凤毛麟角。

沈倾从走上前去,挽着沈老太的胳膊盈盈笑道:“外婆,您怎么来苏州了?”

沈老太冷哼一声,说道:“我为什么来的你不知道吗?何必明知故问。”

沈倾从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逃出燎原堡之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公孙海上前说道:“母亲何必亲自前来,我们原拟这几天就回去了。”

“哼,你们要是有心回去,早就回去了。”沈老太虽然年老,但却甚是精明,早已看出了公孙海等人的心思,此时便即说道:“而且如今兵荒马乱,你们从苏州回塞北,这一趟可不容易。”

卓亦疏出面将沈老太迎进金宵宗,沈老太迈步而入,众人都尊她是前辈高人,而且又是沈倾从的外婆,所以对她非常尊敬。

到了天枢殿内,陆鸿渐奉来香茶,沈老太虽然满心火气,却仍是不禁赞道:“这茶当真是世间罕见。”

沈倾从听后便即笑道:“外婆要是想喝,就留在金宵宗多待几日,我请陆公子给外婆煎茶。”

沈老太冷笑道:“你这就成了宗主夫人了吗?”

沈倾从听后俏脸一红,赶忙躲到一旁。

公孙海知道母亲的脾气,此时赶忙说道:“现如今兵荒马乱,各处都在打仗,咱们还是尽快回燎原堡吧。”

哪知沈老太听了这话后当即大声喝骂道:“男儿生而在世,自当对国家尽忠,如今国家有难,大丈夫就该奔赴沙场屠尽贼寇,此乃义不容辞之事,你却一心想着回燎原堡,当真是混账之极。”

公孙海听后赶忙说道:“母亲教训的是,孩儿知错了。”

沈老太自然知道儿子的秉性,绝非贪生怕死之辈,便即说道:“我知你说要回燎原堡,是想顺我心意,不想我大动肝火,这本是孝心,为娘知你心意。”

公孙海微微一笑。

沈老太又道:“古语有云:忠孝两难全,你娘我虽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却也不是寻常的妇道人家,现如今胡人作乱,意欲毁我大唐锦绣江山,大唐男儿岂能容那蛮夷放肆,如今博儿和烈儿已经去了前方战场,要与叛军决一死战,是为娘亲自送他们去的,现在你们两个也不用回燎原堡,这就奔赴岭南,我在来时得到消息,翠微岛于南海起兵,意欲在岭南一带起事,以此为北方的安史大军遥相呼应,如若让他们成事,朝廷就要分心开辟南方战场,更显捉襟见肘,海儿你与翠微岛本是死仇,你的双腿就是被穆成舟所废,现在国仇家恨一起清算,和儿与你一起前去。”

其实公孙海早就有心奔赴战场,可因沈老太年岁已大,不想让她太过担心,这才始终不提,此时听得娘亲亲口所说,当真是正中下怀,正要答话,却听公孙和抢先道:“母亲,您年事已高,需得有人照料,让大哥留在您身边吧,我去岭南便可。”

此话一出,不待别人如何,却听沈老太斥道:“混账,此去岭南已不是江湖中的普通恩怨,而是关系到大唐江山,你大哥是大唐儿郎,如今国难当前,怎能只顾着家中年迈老母,而置万千百姓于不顾,你爹教你们武功时的话都不记得了吗?”

公孙和跪倒在地,叩首说道:“习武之人,当以侠义为先,忠君报国,护人间正道。”

沈老太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这才是燎原堡的孩子,你们两个前去屠灭了翠微岛,如此可保大唐南方的安宁,然后在去北方与安史大军正面相抗,我公孙家四子共赴国难,世人谁不敬佩。”

公孙海与公孙和当即拜别母亲及众人,当下直奔岭南。

沈老太送走两个儿子,却也不禁神色凝重,但很快恢复如常,对卓亦疏说道:“你就打算一直留在天平山做你的逍遥宗主吗?”

卓亦疏轻笑道:“不瞒老家主,我正打算去找史思明。”

沈老太冷笑道:“据我所知,他是你的师父。”

“是。”卓亦疏并不否认,继而又道:“但他也是我的杀父仇人,灵犀剑法本就是我师公要传给我的,史思明是占了我的便宜才练成了这门绝世神功,当时他还叫做明无为,不过无论他叫什么,这本灵犀剑法都必须还回来,以此来祭奠先人的在天之灵。”

听得此话,众人才知原来卓亦疏早就有心为大唐出力,他的办法则是要杀掉史思明。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初战洛阳 沈倾从被沈老太带往悬天宫,沈老太此举既是为了将沈倾从送到相对安全地方,也是为了要去督促铁书先生率部出征,沈老太虽然是个女子,而且身在江湖,但却心系天下安危。

卓亦疏与沈倾从分别后,便即率领金宵宗众人赶往饶阳,因为史思明作为叛军先锋,此时正在饶阳与**交战。

众人离了天平山后尚未行出多远,便即得知前方战事不利,安禄山已然攻陷洛阳,前方大将封常清与高仙芝只得退守潼关,而潼关身后就是大唐国都长安,曾经的强盛王朝如今终是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眼见路上的难民越来越多,卓亦疏心中愤慨,怒道:“胡人乱我河山,其罪当诛。”

过不多时,忽见焦遂疾驰而来。

见到卓亦疏后,焦遂便即说道:“卓公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卓亦疏疑道:“你找我做什么?”

焦遂满脸风尘之色,而且神色焦急,当下也来不及休息,众人就在路边说话,只听焦遂说道:“我是奉汝阳王之命来寻公子。”

“汝阳王怎么了?”卓亦疏心中颇为担忧,因为李琎就在长安,如今前方战事吃紧,李琎即为皇室宗亲,很可能奔赴战场。

“汝阳王无恙,正在长安护佑皇上。”焦遂又道:“如今洛阳失陷,封常清和高仙芝只得退守潼关,但是叛军势大,两位将军只得坚守不出,潼关本是天险,易守难攻,可如今朝廷的军队只是临时招募而来,战斗力不足与叛军争斗,所以太子料定潼关必然是守不住的,到那时叛军必然挥军直入长安,皇上若是落于叛军之手,大唐便也不复存在了,幸而太子提前布局,让澈公主前往蜀中做好准备,如今太子正在力劝皇上前往蜀中。”

乌宏皱眉道:“皇上要去避难?”

焦遂说道:“叛军势大,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可若是皇上出逃,只怕会人心慌乱。”冉吟怀说道。

“现在的天下已经是人心惶惶了。”卓亦疏又向焦遂说道:“汝阳王是要我前去长安吗?”

焦遂点头道:“汝阳王邀公子前去长安,护送皇上幸蜀。”

卓亦疏轻笑道:“大唐天子,就要狼狈出逃了吗?”

焦遂知道卓亦疏性情桀骜,必然看不起逃亡的帝王,未必肯去帮他,只得又道:“现在潼关战事吃紧,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帮主率领本帮弟子在洛阳大战了一场,如今已经护送封常清将军到达潼关与高仙芝将军会合。”

彼时若无污衣帮,恐封常清已经亡命于洛阳。

冉吟怀向卓亦疏说道:“史思明在饶阳等地作战,咱们就算去杀了他,却也解不了大唐之危。”

庄修平也道:“不错,冉夫人所言极是,要杀史思明,却也无需急于一时。”

卓亦疏思忖一阵,然后说道:“好,那就让史思明多活一阵,咱们先改道去长安。”

当下众人齐去长安,而焦遂则另有要事,要去南方的污衣帮各分舵召集本帮弟子前往潼关助战,是以未与卓亦疏等人同行。

尚未行至长安,忽然又得消息,安禄山在洛阳称帝,国号大燕,年号圣武。

得知这个消息,卓亦疏立时大怒,斥道:“蛮夷胡人,也敢在华夏之境妄称帝皇。”

当下卓亦疏决定改道前往洛阳,高险峰劝道:“安禄山在洛阳称帝,城内必然兵多将广,咱们贸然前去,未必能杀的了他。”

乌宏却道:“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乱臣贼子兀自称帝,咱们作为大唐子民,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庄修平拽了拽乌宏,示意他不要继续再说,然后对卓亦疏言道:“公子,咱们为了江山社稷,就算死在洛阳那也无妨,江湖儿郎生而在世,能为国捐躯,本也是快事,只是如今长安岌岌可危,当务之急是护住皇上,只要皇上不死,大唐方有一战之力,若是皇上城破身死,大唐也就再无抵抗之力。”

高险峰也道:“而且咱们既然答应了焦遂,也就是答应了汝阳王,怎能言而无信。”

卓亦疏听后思忖一阵,又道:“你们几位都去长安,听汝阳王的吩咐行事,我一个人先去洛阳查探一番。”

众人听得卓亦疏虽然只说是查探一番,实则必然是要给安禄山一个教训,而且以卓亦疏性子既然已经说了就一定要去。

众人还想再劝,却听冉吟怀说道:“公子武功高强,纵然安禄山人多势众,却也能全身而退,只要洛阳一乱,安禄山投鼠忌器,前方潼关的攻势必然受阻,可以为接下来的大事争取时间。”

庄修平说道:“声东击西,围魏救赵。”

“若是能杀了安禄山,则是釜底抽薪。”高险峰如此说道。

众人再不反对,卓亦疏知道这都是冉吟怀之功,虽然众人不敢忤逆自己,可若是争执下去,必然也会伤了和气,幸而冉吟怀心思细腻,只消几句话就让众人全都赞同。

冉吟怀又道:“我去长安颇不方便,就怕李家顾忌我从前的身份,所以我还是跟在公子身边吧。”

其实冉吟怀的身份自然不是什么秘密,李琎和太子等人都是知道的,从未有过顾忌,毕竟如今的冉吟怀是卓亦疏的人,此时冉吟怀重提旧事,实则就是为了留在卓亦疏身边。

庄修平暗道:冉夫人心思细腻,最善捕捉人心,而且武功不弱,最关键的是她能劝得住公子,有她跟在公子身边,自然是有利无弊。

念及于此,便即说道:“冉夫人跟在公子身边最为稳妥,我们几个都是男子,冉夫人跟我们一起行事确实多有不便。”

卓亦疏当下应允,众人兵分两路,卓亦疏带着冉吟怀直奔洛阳。

安禄山因为谋划称帝,所以在洛阳并未大肆屠城,只是洛阳久为大唐东都,此时忽然落于叛军之手,城中百姓自然惶惶不可终日。

卓亦疏到洛阳时,眼见此地已无昔日的繁华平和,百姓走在街上,脸上惧意极甚。

就在这时,忽有一队军士走来,领头那人趾高气昂的说道:“你们两个叫做什么,为什么我没见过你们?”

领头的军官说这话时,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冉吟怀。

冉吟怀的容貌放在哪里都是极为出众的,也难怪这个军官心怀不轨。

卓亦疏来洛阳本就是要大开杀戒,此时眼见有人送上门来,当即轻笑一声,就要动手,可却忽听得前方一阵大乱,一阵喊杀声从远处传来,卓亦疏抬头看去,只见有大队军士正在追杀数名武林高手。

冉吟怀说道:“是污衣帮的人。”

卓亦疏也已看清,被追杀的人都是污衣帮弟子,领头的两人一个是尤良工,另一个则是吴福禄。

他二人率领十余名污衣帮弟子边战边退,而且一众污衣帮弟子之中还护着几名妇孺老人,污衣帮弟子接连惨死,却始终将那几人护的严严实实。

眼前的军官听得冉吟怀的说话,当即便道:“你们认识这帮反贼。”

冉吟怀抬手一剑,便将这个军官刺死。

卓亦疏纵身而去,前去相助吴福禄等人。

冉吟怀将眼前的一众军士尽数杀了,然后也挺剑前去帮忙。

吴福禄眼见卓亦疏到来,当即大喜,他知卓亦疏武功高强,实是一大强援,尤良工也是喜道:“卓公子,没想到连你也来了。”

卓亦疏哈哈大笑,又听吴福禄喊道:“兄弟们,这位就是卓亦疏公子,咱们有幸和卓公子共同对敌,定要将安禄山的叛军杀得片甲不留。”

污衣帮弟子纷纷应声,一时间群情激愤,虽然人数远远少于对方,但气势丝毫不弱。

安禄山手下也都是精兵,此时又占人数优势,当下猛攻不止。

尤良工说道:“吴长老,你和卓公子带着几位夫人和孩童先退吧,我留在这里断后。”

吴福禄笑道:“你本就是洛阳人,对道路比我熟悉,要走也是你走,我来断后,正好跟这些叛逆过过招。”

眼见污衣帮众人宁愿自己身死也要护住这些妇孺老人,却不知他们是何许人也。

卓亦疏虽然武功高强,可对方毕竟人多势众,一时间围困之势已成,场面无比凶险。

幸而就在这时,叛军外围又有大批人马冲杀进来,一时间让叛军大乱,只听得有人说道:“吴长老,尤兄弟,葛分来了。”

尤良工喜道:“是葛大掌柜。”

吴福禄说道:“咱们快走,与葛大掌柜里应外合。”

卓亦疏往前冲杀,并且言道:“我来断后,你们先走。”

吴福禄知他武功高强,虽一人面对叛军,却也能全身而退。

当下再不耽搁,与污衣帮弟子护送了一众妇孺老人往外冲杀。

众人离了主道,纷纷涌入小巷之中,如此一来,叛军虽然人多,但却无法彻底展开兵力,反倒是卓亦疏一方都是高手,面对小股敌人根本无惧。

饶是如此,污衣帮却也死伤无数,逃出洛阳城时,算上吴福禄、尤良工以及葛分三人,也只有十余人还活着,并且均已受伤,其余污衣帮弟子皆亡于洛阳城,共五十六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宁死不降 众人来到洛阳城外的一片密林之中,此时已是深夜,污衣帮弟子在周围巡视,尤良工生火照明,众人皆席地而坐。

吴福禄说道:“今天多亏了卓公子和冉夫人及时相救,否则的话我们必将死于洛阳城。”

卓亦疏笑道:“还是葛大掌柜来得及时,才有了这里应外合的局面。”

葛分哈哈一笑,说道:“能得公子夸奖,足慰平生。”

这时那些妇孺老人一起走了过来,纷纷跪拜在地,一名妇人说道:“未亡人谢过诸位大侠救命之恩。”

吴福禄等人赶忙起身扶起,吴福禄说道:“诸位如此实在是折煞我们了,我们不敢受忠臣家眷的跪拜。”

卓亦疏疑道:“这几位是什么人?”

此时污衣帮众人已将一众妇孺老人全部扶起,听得卓亦疏问话,尤良工便道:“公子有所不知,这几位都是忠臣之后,洛阳成破之时,礼部尚书李憕大人,御史中丞卢奕大人以及蒋清蒋大人三人共同组织军民抵抗叛军,,但终因寡不敌众而失败,安禄山入城后,三位大人宁死不降,皆被安禄山斩杀,只留下各自的家人,安禄山意欲赶尽杀绝,我污衣帮自然不会坐视不管,这才出手恶斗一场,幸好保住了诸位忠臣家眷。”

适才那名妇人却说道:“因我们几人而害死了污衣帮数十位英雄,当真是心中有愧。”

吴福禄说道:“江湖儿郎,自然都是重义轻生,李夫人此言却是言重了。”

这位李夫人言行得体,纵然遭逢大难,却也并未太过慌乱,此时也是由她来向众人说话,让人不禁敬佩,其实李夫人乃是名门之后,是名相张说的外甥女,李憕曾在张说手下为官,得其赏识,是以将外甥女嫁给了他,此时李憕身死,李夫人就成了李家遗孀,她还带着一个小孩子,是李憕的儿子,年仅九岁。

一众妇孺老人中,还有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此时醒来,嚎啕大哭,怀抱他的母亲唯恐哭声引来追兵,急忙相哄,但婴儿啼哭不停,母亲心中焦急,又因刚刚遭逢变故而心神受损,此时竟然身子一晃就要倒下,冉吟怀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并且将婴儿接到怀中。

李夫人赶忙去照顾妇人,并且叹道:“这位是蒋清大人的夫人,蒋清大人以身殉国,女儿刚刚满月。”

吴福禄说道:“安禄山并未因此有任何心慈手软,还要杀了蒋大人全家。”

李夫人说道:“蒋夫人无恙,休息片刻就好了。”

葛分说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诸位有何打算?”

他这话是向李夫人等人说的,此时只听一名少年说道:“诸位英雄,我要去长安。”

李夫人向众人说道:“这位公子是卢奕大人的儿子,名叫卢光。”

卢光今年也只有十五岁,但他眼神坚毅,虽然尚有悲色,却被他强行压制,只听他说道:“父亲临终前将他的官印交给了我,让我交给朝廷,他说大唐的东都不能由叛军为官,所以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去长安,要完成父亲的遗愿。”

听得此话,众人无不敬佩,卢奕死时还在挂念着江山社稷,足可谓忠臣良将。

吴福禄也说道:“三位大人忠君爱国,虽然他们不图回报,但这事却还是该让天子知晓,将来传了出去,我大唐子民闻之,必然更加同仇敌忾。”

葛分也道:“不错,三位大人本就该名留青史。”

“咱们护送三位大人的家眷去长安。”吴福禄又向尤良工说道:“尤兄弟,你有何打算?”

尤良工的家就在洛阳,如今东都失陷,不知他作何打算。

可却听尤良工苦笑道:“家中妇孺老人,皆亡于叛军之手,天地虽大,已无我容身之所,本想救出三位大人的家人以后便即自杀离世,但如今我却要继续护送三位大人的家眷,忠臣之后,岂能任由叛军屠戮。”

此话一出,卓亦疏登时一惊,原来尤良工已是家破人亡,想来是因他在洛阳中颇有名声,安禄山入城后必会遣人寻之,尤良工不肯助纣为虐,这才落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

冉吟怀说道:“当年在洛阳时,多得尤夫人照料,如今竟天人永隔。”

众人闻言无不叹息,葛分劝道:“人死不能复生,兄弟你也不要太过伤心了。”

这时李夫人说道:“诸位英雄,未亡人还有一事相求。”

吴福禄说道:“李夫人但说无妨,诸位都是忠良家眷,若有吩咐,我等无有不从。”

“多谢吴老英雄。”李夫人向众人说道:“亡夫与蒋大人和卢大人一起遇难,我等仓皇出逃,也就无法安葬三位大人的尸身,那安禄山却将三位大人的尸身送去了河北诸郡,意欲以此来威慑河北诸郡的兵马。”

尤良工说道:“河北诸郡除了颜真卿所辖的平原郡以外皆已失陷。”

吴福禄也是说道:“不错,现在河北诸郡只有颜真卿一人力抗叛军,却也让叛军后方不稳。”

“正是如此,所以颜大人更是安禄山的心腹大患。”李夫人说道:“现在河北诸郡大多都在左右摇摆,一方面感念皇恩所以忠于大唐,另一方面却也慑于安禄山之威,所以不敢公然反抗,只有颜真卿大人早就做好了部署,与叛军恶战,一方面又联系了河北诸郡的人马,意欲集结在一起抵抗安禄山,安禄山唯恐后院起火,所以派段子光将亡夫等人的首级送去了河北诸郡,意欲以此恐吓河北兵马,让他们不敢与安禄山为敌。”

“忠臣首级,岂能让叛军染指。”卓亦疏如此说道。

吴福禄闻言喜道:“我愿随公子同去河北,夺回三位大人的首级,也好让忠臣入土为安。”

此时洛阳的污衣帮已然死伤殆尽,而且污衣帮中本就高手不多,又要以这些有限的帮中护送李夫人等人前去长安,实是有些捉襟见肘,而吴福禄又是此地污衣帮中的第一高手,有他护在一旁,尚能保护众人安危,若是他前往河北,李夫人一行恐无保障。

念及于此,再加上卓亦疏不屑找人帮忙,所以便即说道:“老叫花的当务之急是要护送李夫人她们前往长安,至于三位大人的首级,自有我前去抢夺。”

吴福禄有心再说,却也知道卓亦疏必然不允,是以再不多言,当即应允。

众人歇息一阵,吴福禄带着众人前往长安,卓亦疏和冉吟怀直奔河北。

一路上难民越来越多,比之当初黄河水患时更甚,卓亦疏不禁说道:“黄河水患乃是天灾,那时尚有大唐朝廷作为依仗,只可惜有贪官不顾百姓死活,这才让诸多百姓流离失所,如今安禄山起兵造反,更让天下生灵涂炭,比之黄河水患更甚,如此可见,人祸更甚天灾。”

“天灾虽然可怕,但却众生平等,并不会因谁是高官而网开一面,在天灾面前,百姓和高官是平等的,但在人祸面前,却是叛臣的一己私欲,将无辜百姓的性命视作草芥。”冉吟怀如此说着,心中却也想道:文隐阁若是起兵反唐,必然也是这般天下大乱的局面,那时战乱不休,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我若是留在文隐阁,就是助杨原作乱,必然害的天下百姓水深火热,更会害了千万性命,当真是罪不可恕。

心念至此,不禁吓得大汗淋漓,冉吟怀心中又道:如今我虽然跟着公子奔波于这场乱世之中,却是为了天下百姓而奔波,是为了护住万千性命,如此不敢说是功德无量,至少问心无愧。

杨原为了兴复故国所以不惜大动干戈,就算为此害了万千百姓家破人亡却也在所不惜,这是帝王心思,人命在他眼中不过尔尔。

而卓亦疏却不相同,他虽桀骜不驯,但却是天生的王者,王与帝的不同,就好似楚霸王与汉高祖,前者重声名与成败,后者则可为了成功而不择手段,名声与一时的成败不足一提。

杨原为了复国可以搅动江湖大乱,他对天下百姓的死活也是不屑一顾,只为了兴复大隋。

安禄山是胡人,对大唐百姓同样不屑,玄宗帝再怎么看重他,也阻挡不了他的野心。

数日后,卓亦疏和冉吟怀到了河北境内,这里可算作是安禄山的后方,对叛军来说颇为安稳,唯一的威胁就是颜真卿,他始终固守于平原,伺机反攻叛军。

卓亦疏一路紧追段子光,但因落于其后,所以始终慢了一步,卓亦疏到河北时,已听闻段子光带着李憕三人的首级前往诸郡,以此恐吓诸郡长官,告诉他们这就是与安禄山为敌的下场。

诸郡中多有害怕者,开始投靠安禄山。

冉吟怀说道:“公子,事不宜迟,若是再拖下去,只怕此地的官员都会惊惧害怕,一旦如此,将无人再敢终于唐廷,这些人一旦奉安禄山为主,颜真卿必然寡不敌众。”

其实后果要比这个更加严重,颜真卿若是战败,则代表安禄山再无后顾之忧,前方战场必然加紧攻势。

卓亦疏和冉吟怀都知如此,是以加紧行程,追击段子光。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首级 段子光自入河北以来,奔走多地,以李憕三人的首级向各郡长官威胁,让一众官员不敢违抗安禄山。

如此一来,段子光的行踪也就不是秘密,而且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有人敢到河北诸郡来追杀自己,彼时的河北道与河南道大部分都在安禄山的掌控之中,可谓是安史大军的大本营,颜真卿在此孤军奋战,实是四面楚歌,正因如此,段子光更加肆无忌惮,他狐假虎威,根本没料到卓亦疏已经到了左近。

在通往饶阳的道路上,段子光的队伍浩浩荡荡,队伍中央有两辆马车,前面那辆坐着段子光,此时他正左拥右抱,满脸的春风得意,后面那辆车里则是放着李憕等人的首级。

两名女子衣衫不整的坐在段子光左右,其中一人为他奉上美酒,并且娇声说道:“段大人以后发达了,可不要忘了我们姐妹啊。”

段子光接过美酒一饮而尽,得意说道:“那是自然,这次我带着三个逆臣的首级,河北、河南两道各郡的官员无不惊恐,再也不敢与皇上为敌,只剩下颜真卿一人固守平原,根本不足为惧,待我收服了各郡兵马以后,便去攻下了平原郡,到那时咱们大燕国后方安稳,再无后顾之忧,皇上就可长驱直入,攻下长安,天下都是大燕国的,到那时我自然是功不可没,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说到此处越发得意,不禁伸手在两名女子身上摸了一把,然后又道:“到那时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们。”

安禄山已然在洛阳称帝,所以他的手下皆称他为‘皇上’,以大燕国自居。

哪知就在这时,忽听得骏马嘶鸣,马车随之猛烈晃动,段子光登时大惊,但他毕竟身负武功,是以当机立断,纵身而出。

来到马车外,只见手下兵马已然大乱,纷纷围上来护住段子光,段子光抬头一看,只见拉车的骏马被人所杀,适才的晃动就是骏马毙命时倒地而亡引起的。

两名女子也从车中跌落而出,狼狈不堪,适才还说富贵不忘的段子光在危险来临之际却是丝毫没有顾及她们。

“段大人真会享受,在这荒郊野岭的还有佳人相伴。”一道娇媚的声音慵懒的传来,让人听得全身酥软。

段子光向前看去,只见一名绝美女子站在那里,她依靠树前,美得不可方物。

段子光的手下一阵失神,段子光自己也是怔了半响,随后强装镇定的开口说道:“这位姑娘是什么人?”

女子笑道:“妾身姓冉。”

“冉吟怀!”段子光脱口惊道。

冉吟怀妩媚笑道:“原来段大人知道我。”

段子光纵身跳下,不着痕迹的将自己隐于一众手下之中,然后说道:“冉夫人怎么来了河北,想必卓公子也来了吧?”

说这话时,段子光也是暗道:早就听说卓亦疏桀骜不驯,也幸亏如此,他不屑于暗箭伤人,否则的话适才他若是让庄修平射来一箭,我必然已经性命不保。

原来段子光隐于手下身后是为了防备庄修平的暗箭,但他却不知道庄修平去了长安,并未跟在卓亦疏身边。

可冉吟怀何等聪明,此时一看便知段子光心中所想,是以笑道:“段大人不必害怕,庄先生没来此地,还请你现身一见,我家公子有话问你。”

段子光被冉吟怀说中心事,不禁心中一凛,暗道一声这个女子果然厉害,金宵宗中都是奇人,怪不得皇上叮嘱我们一定要小心卓亦疏。

正在这时,段子光身旁的一人忽然惨叫一声,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这人被剑气封喉而死。

又听得一道声音冷冷的说道:“段子光,我今天就是来杀你的,你躲到哪都没用。”

段子光脸色大变,不禁又向后退了数步。

说话的自然就是卓亦疏,他见段子光这般贪生怕死,心中立时不屑视之,当下再不耽搁,纵身冲入敌阵。

饮怨剑起,刹那间哀嚎不断,段子光一行虽有二百余人,但卓亦疏倏忽来去,刹那间奔至段子光近前,对方人数虽多,一时间却也无法全部聚集过来,登时阵脚大乱。

而段子光身旁的人接连死于饮怨剑下,更让一众敌手胆寒,段子光取出长刀,左右环顾,却只听得哀嚎不断,不见卓亦疏从何处攻来。

冉吟怀挺剑攻来,她虽生的俏丽,但出手狠辣,久伴卓亦疏身旁,多得他指点,剑法中已然隐约可见灵犀剑法,在这敌阵中如入无人之境。

虽只二人,但却杀得一众敌军首尾不相顾,登时手忙脚乱。

段子光听得身后恶风呼啸,赶忙回身一刀,果然砍中一人,他登时一喜,定睛看去,却发现自己砍中的是自己的手下,而这人是被卓亦疏以大摔碑手打伤以后掷过来的,段子光误以为他是卓亦疏所以挥刀砍中。

在这失神的瞬间,又有数道恶风之声接连袭来,段子光无暇多顾,只得连续挥刀去砍,却无一例外全都砍中了自己人。

眼见于此,一众军兵却也再不敢靠近段子光,只怕会被卓亦疏当做暗器掷过去,那样一来非得被段子光砍成两段不可。

此时卓亦疏尚未杀几个人,反倒是段子光杀了许多手下,他知卓亦疏有心戏弄,是以大为恼怒,登时纵身跃起,落到已经翻倒在地的马车上,如此一来周围的形势一览无余,只见冉吟怀在前方力战,自己的手下虽然勇猛,却也对她无可奈何,而且冉吟怀始终不深入,随时都能退走。

正在这时,忽听得一道轻佻的声音在耳边笑道:“你终于敢现身了。”

段子光登时吓得冷汗直流,下意识回手一刀,这一次并未砍中人,而是听得‘当’的一声,段子光见得眼前火光迸溅,定睛看去,正是卓亦疏以饮怨剑抵住了自己的长刀。

卓亦疏轻笑一声,又道:“今天我来找你,是要带走四颗人头。”

段子光说道:“原来你是为李憕他们的首级而来。”

说到此处忽然心中一凛,暗道:李憕他们只有三人,首级在后面的马车里,而卓亦疏却说要带走四颗人头,那第四颗人头无疑就是我自己了。

卓亦疏虽然神情轻佻,但却始终神识四散,此时察觉身后有人攻来,当即反手一剑,旋即瞬间收回,一去一回不过倏忽之间,段子光甚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卓亦疏身后已有四人首级落地。

这四人本想偷袭卓亦疏,哪知却被他一剑所杀,先后之间只隔了瞬息,但却在同一时间倒地。

段子光心中惊愕,知道卓亦疏不好对付,一味的躲闪也只会丧命,倒不如拼死一搏。

当下大喝一声,举刀攻上。

卓亦疏轻笑一声,反手一剑,段子光避无可避,只得硬抗,卓亦疏内力极盛,立时将段子光震退数步。

段子光心中惊愕,暗道:不愧是史思明的徒弟,武功如此厉害,幸好他与史思明不合,若是一心辅佐史思明,那便是如虎添翼,皇上可就再也压制不住史思明了。

安禄山和史思明虽是盟友,却也互相提防,尤其史思明的势力越发强盛,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安禄山提携才能入朝为官的白云院主,如今他已是手握重兵的史思明,足可雄踞一方。

段子光自知不敌卓亦疏,便即心生退意,但是卓亦疏的剑势太盛,一时间无法退走,段子光心思急转,旋即计上心头,他便战便退,然后跃至适才陪着自己的两女身旁,伸手抓起一人,便向卓亦疏掷去。

卓亦疏只觉得一阵香气扑鼻,那女子衣衫不整,被段子光一掷之下更是上身尽露,卓亦疏不屑杀她,便即伸手去接,以万化灵犀功卸去了她身上的力道,然后将其放到一旁。

而就在这时,另一名女子也被段子光掷来,同样衣衫不整,卓亦疏眉头一皱,故技重施将女子接下,段子光趁这机会就欲远遁。

卓亦疏轻佻一笑,饮怨剑登时飞出,裹着一道剑光破空而去,眨眼已至段子光身后,段子光大惊,赶忙回头挥刀抵挡,却仿若见到睚眦的血盆大口,刹那间心神剧震,刀势已不足以抵挡饮怨剑,只见饮怨剑如流星坠落,当即刺透了段子光的身体,一剑穿心,段子光仰天到底,登时而亡。

眼见于此,周遭群兵无不心惊胆战,更无一人敢上前,饮怨剑钉着段子光的尸体立于场中,四周丈余之内空无一人。

冉吟怀迈步上前,站到段子光的尸身前面,只见她冷笑道:“你把那两个庸脂俗粉掷向我家公子,用心如此险恶,一死不足以免其罪。”

说完之后长剑一挥,段子光登时身首异处。

一众叛军眼见冉吟怀虽然花容月貌,但是心狠手辣,可谓蛇蝎美人,全都栗栗危惧,连大气都不敢喘。

卓亦疏走上前来,提起段子光的头颅,然后将其悬于第二辆马车的左侧,马车内则是李憕三人的首级。

做完这些后,卓亦疏轻笑一声,然后一指车夫,命他驾驭马车随自己离去,车夫不敢违抗,连连应允。

冉吟怀取回饮怨剑,临行时又将那两名女子全都杀了,然后方才纵身上马,跟着卓亦疏一同离去。

一众叛军,无人敢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平原郡 行出十余里后,卓亦疏觉得马车走得太慢,心中颇不耐烦,便即赶走了车夫,将四颗头颅悬于马背上,然后与冉吟怀纵马疾行,直奔长安。

彼时战乱正起,是以道路极不好走,两天时间也未能走出河北,这日行至清河郡附近,再有四五十里的路程就能到达清河郡,卓亦疏和冉吟怀纵马而行,冉吟怀忽道:“公子,前面似乎有人在打斗。”

卓亦疏点了点头,便即让冉吟怀等在这里,然后自己舍了坐骑,闪身疾行而去。

行出不远,便即见到有一男子正被围攻,那男子手持长剑,身着长衫,年约三十七八,容貌极其俊朗,武功虽也不弱,但在一众高手的围攻之中仍是显得力不从心。

卓亦疏见此却是了然,围攻男子的那些人都是捉生营的高手。

眼见于此,便即知晓,必然是安禄山派人来围攻这个男子,此时那男子一着不慎,便即落败,被捉生营的人打倒在地,利刃架在颈前。

男子怡然不惧,冷笑道:“安禄山狼子野心,竟然造反称帝,甚至还意欲让河北诸郡全都归附于他,别人都怕他,我李萼却不怕他。”

捉生营的一人说道:“死到临头还嘴硬。”

李萼冷笑道:“李萼技不如人,落于贼寇之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捉生营那人冷笑一声,便即挺刀相送,意欲将李萼枭首。

卓亦疏疾发拈花剑气,此时他的武功经苍玄真人指点后早已是今非昔比,拈花剑气威力更胜从前,一经发出,转眼即至,捉生营那人立时倒地而亡。

李萼本已闭目待死,却忽听得‘扑通’一声,睁眼一看,见得捉生营那人已然毙命,旋即抬头看去,只见一名少年冲入敌阵,只凭一双肉掌便即打退捉生营诸人,抬手间已连杀数人。

捉生营的人被卓亦疏打的措手不及,便即纷纷后撤,为首的一人寒声问道:“阁下是谁,竟然敢管捉生营的事。”

卓亦疏闻言却是满脸的轻佻不恭,冷笑道:“你们回去给安禄山带个话,就说我卓亦疏来了河北,过段时间就去洛阳取他性命,让他给我好好等着。”

此话一出,捉生营众人纷纷大惊,既是惊愕于卓亦疏的狂妄,也是曾经听过他的名声,领头那人便即说道:“原来阁下就是卓公子。”

卓亦疏冷笑一声,说道:“还不快滚,要是等我改变了主意,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捉生营首领暗道:卓亦疏手下都是奇人,而我们并不占优,等回去点齐人马再来与他分个高下,现在却不用吃这眼前亏。

当下捉生营尽数退走。

李萼眼见卓亦疏性情桀骜不驯,心中依然十分钦佩,后又听得他自报名号,知道他就是卓亦疏,更是惊喜交加,此时便即上前说道:“李萼久闻卓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盛名无虚,在下实在钦佩。”

卓亦疏笑道:“李萼大人。”

“公子杀了段子光,夺回了忠臣首级,此时已然传遍河北诸郡,公子豪气干云之势,李萼实在钦佩,当真思之神往,今日得见高贤,幸何如之。”李萼由衷说道,心中也是暗道:原来卓亦疏果真如传说中的那般是个少年英才。

“李大人因何得罪了捉生营?”卓亦疏问道。

李萼微微一笑,说道:“在下本是在清河郡为官,如今安禄山起兵造反,我便力劝太守起兵伐之,以正国威,但太守大人却忌惮安禄山的威势,始终不肯公然反抗,前些天段子光带着李憕、卢奕和蒋清三位大人的头颅来清河郡,以此威慑太守大人,太守大人只得应承,后来段子光死于公子之手,我听后立即去见太守大人,劝他出兵攻打叛军,太守大人得知段子光已死,终是下定决心,这才派我前去联络平原郡的颜真卿大人,两郡要遥相呼应,以此对抗安禄山,哪知我刚一出清河,就被捉生营盯上了,想来他们守在这里已久,只要有人出城联络其余诸郡,捉生营就会出手袭杀,以此来杜绝诸郡联手,幸而卓公子及时赶到,这才救了我的性命,李萼感激不尽。”

说着话又行了一礼。

这时冉吟怀也走了过来,见到此地情景便知卓亦疏已经料理了敌人,便即站在他身旁。

冉吟怀牵来了两人的坐骑,那上面放着四颗血淋淋的人头,李萼见之便即说道:“这就是三位大人和段子光的人头吗?”

卓亦疏微微一笑,冉吟怀说道:“我家公子正要将三位大人的首级送去长安。”

听得此话,李萼却是微微一怔,思忖片刻后说道:“公子,在下有一言,需得说与公子。”

卓亦疏说道:“但说无妨。”

李萼说道:“此前段子光带着三位大人的首级游走于各郡,威胁各郡归附叛军,各郡太守摄于其威,不敢忤逆,如今段子光已然身死,公子何不将他的首级送到平原郡,由颜真卿大人示于各郡,如此一来,必能壮大我**声势,各郡太守见了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如此才会甘心与颜大人联手抗敌。”

听得此话,卓亦疏也是心中思忖,旁边的冉吟怀说道:“公子,这位大人言之有理,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要联合河北诸郡,方能与安禄山抗衡,只要安禄山后方不稳,正面战场就会有诸多顾忌。”

李萼也道:“现如今朝廷本就落于下风,若是再无后方牵制,恐无力阻其攻势。”

卓亦疏点头道:“不错,那就由李大人带着段子光的首级去平原郡,交给颜真卿就是了。”

李萼听后赶忙摇头道:“段子光是卓公子所杀,我怎敢贪天之功,此事还得请卓公子亲自前往。”

冉吟怀心道:我们前些天在洛阳救走了李夫人她们,如今安禄山必然加深了防备,我们从河北前往长安必然要经过洛阳,只怕少不了一场恶战,如今安禄山已在洛阳称帝,在那里拥兵数万,贸然前去必然凶多吉少,倒不如暂缓行程,等安禄山稍有懈怠以后再经洛阳去长安。

心念至此,冉吟怀便即说道:“公子,咱们留在河北更有用武之地,如今史思明正在河北作战,若是诸郡联合抗击,史思明必然回军伐之,咱们正好与他较量一番。”

听得此话,卓亦疏当即大喜,当下应允李萼,共同前往平原郡。

三人直奔平原郡,数日后便即来到城前,此时平原郡城门紧闭,远远望去,似是一只匍匐着的巨兽。

此时卓亦疏等人距离平原郡已不足十里,李萼说道:“卓公子,冉夫人,前面就是平原郡了,在下先去奉上太守大人的亲笔书信,然后再请颜大人大开城门,迎接两位。”

平原郡为防备安禄山所以城门紧闭,外人无法入城,所以李萼才会有此一言,而且他知道卓亦疏是杀了段子光的少年英雄,理应受到如此礼遇,是以说完之后纵马先行。

哪知他刚行出片刻,便即听得一声惨叫,卓亦疏和冉吟怀赶忙纵马上前,只见李萼竟然中了埋伏,有人在此挖了陷马坑,李萼毫不知情,是以着了道,幸而他身形灵活,这才在电光火石间舍了坐骑,兀自向前一跃,这才免于一死,但紧接着前方连发暗箭,李萼尚未站稳,是以抵挡不住,眼看着就要死于乱箭之中。

卓亦疏展开疾踪步急掠上前,伸手抓过李萼将其护在身后,然后挥手挡开箭矢,旋即纵身急退,在倏忽之间救了李萼的性命。

只是李萼在乱箭中受了伤,腿上中了一箭,若无卓亦疏及时赶到,必将死于乱箭之中。

只见前方奔出一队人马,为首一人冷笑道:“诸位当真是自信的很啊,竟然只凭三人就敢来平原郡。”

卓亦疏轻笑道:“区区平原郡,又不是龙潭虎穴,我一人足可来去自如。”

那人听后当即一瞪眼,开口道:“公子好张狂,刁万岁请教公子名号。”

冉吟怀见此低声道:“公子,这其中必然是有误会。”

又听李萼说道:“是刁将军吗?”

刁万岁一怔,说道:“你是何人?”

卓亦疏轻笑道:“是敌是友尚未分清就下杀手,当真是混账之极。”

刁万岁闻言大怒,喝道:“安禄山要来寻仇,他的手下能是什么好东西,本将下杀手又能如何?”

卓亦疏眉头一皱,轻笑道:“竟然把我当成了安禄山的人。”

果然如冉吟怀所说的那般,对方误会了卓亦疏等人的身份。

这时又听得身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原来是刁万岁的人围了上来。

冉吟怀暗道:这人心思缜密,故意与我们说话吸引注意力,暗中却让人围杀上来,果然是调兵遣将的高手。

见得自己被包围,卓亦疏却只轻笑一声,满脸不恭之色,丝毫不以为意。

刁万岁冷笑一声,就要下令动手,却听得李萼说道:“刁将军且慢,我乃清河郡李萼,特来见颜大人商讨联合抗击叛军之事。”

听得此话,刁万岁也是大感意外,但他并未放松警惕,而是说道:“贼子花言巧语,休想骗我。”

李萼又道:“我这里有太守大人的亲笔书信,刁将军拿去一看便知。”

李萼取出书信,卓亦疏拿过来随手抛出,本轻飘无力的书信竟然破空而去,准确无误的到了刁万岁手中,刁万岁不禁说道:“好功夫。”

刁万岁见得书信,已是信了五六分,又见信上有太守印章,当下不疑有他,开口道:“原来是李大人,实在是在下莽撞了,如今平原郡正是风声鹤唳之时,不免有些草木皆兵,还请李大人不要怪罪。”

李萼强忍疼痛回了一礼,然后说道:“这位卓亦疏卓公子就是杀了段子光的少年英才,还请刁将军带我们入城去见颜大人。”

刁万岁闻言大吃一惊,便向卓亦疏看去,只见他满脸轻佻,心中不禁暗道:早就听说卓亦疏桀骜入骨,这少年的神情当真如此,这是无论如何也装不出来的,颜大人见过卓亦疏,就算太守文书能造假,卓亦疏这个人也是造不了假的,让他去见颜大人,可辨真伪。

当下将卓亦疏三人迎进城中,刁万岁谨小慎微,先是让调来了一众精兵护在颜真卿身边,然后才带卓亦疏等人前去见他。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河东节度使 太守府前,又见到了颜真卿。

此时他一身官服,面色如常,并未因身陷重围中而有丝毫慌乱,见到卓亦疏等人后便即走上前来,行礼道:“卓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卓亦疏轻笑道:“颜大人的待客之道当真是不同常人。”

李萼的腿上有箭伤,颜真卿一看便知是与刁万岁动了手,而刁万岁此时也说道:“前些天咱们杀了李钦凑和高邈,何千年扬言要来报仇,这人武功高强,不能大意,末将率人在城前埋伏,意欲阻挡何千年,却不想竟遇上了卓公子一行人。”

颜真卿说道:“卓公子来的真不是时候,恰好赶在何千年前面。”

此话一出,卓亦疏当即轻笑道:“一个何千年而已,竟把你们吓成这样,他若来了,将他放进城中,我自会出手杀他。”

若是只论单打独斗,颜真卿手下本无一人是何千年的对手,就算是现在,也只有卓亦疏能与何千年一战,而且两人的恩怨由来已久,若是碰上了必然不死不休。

这时又听李萼说道:“颜大人,难不成你们真的杀了李钦凑和高邈?”

此话一出,不待颜真卿回话,只听刁万岁说道:“自然是真的。”

李萼又道:“这二人被安禄山派往土门驻扎,颜大人既然已经把李钦凑和高邈都杀了,何不出兵攻下土门,如此便可从后方攻打叛军,如此一来,安禄山必然背腹受敌。”

颜真卿听后眼色一亮,说道:“李大人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我铤而走险的杀了李钦凑和高邈,就是为了攻打土门,却不想何千年忽然到了河北,他听说李钦凑和高邈死在了我手里,便即赶往土门担任指挥将,如今我手下只有万余人,不足以攻打土门,河北各郡又因惧怕安禄山而不敢出兵,虽然李钦凑与高邈已死,但我却无力征讨土门。”

刁万岁也是说道:“不但如此,何千年还放出话来,要杀了颜大人为李钦凑和高邈报仇。”

李萼说道:“何千年是安禄山手下第一高手,而且计谋超群,要想对付他实为不易,幸而卓公子来了,他带来了李憕三位大人的首级,并且杀了段子光,颜大人只需将此展示而出,各郡必然再无顾忌,然后联合各郡之力,当可攻下土门,然后挥军直上,从后方攻击安禄山,前方高仙芝将军兵出潼关,必能攻下安禄山。”

颜真卿见过卓亦疏的武功,知道他的厉害,可与何千年一战,只是在灵山岛时,两人的相处并不愉快,颜真卿不喜他行事霸道,而卓亦疏不喜他矫枉过正,两人互相看不顺眼,但此时颜真卿却是暗道:如今只有卓亦疏能对付何千年,杀了何千年才能进驻土门,进而攻击叛军,与朝廷大军形成合围之势,此乃国家大事,需得放下个人成见。

念及于此,颜真卿便道:“卓公子武功高强,还请施手相助。”

听得此话,卓亦疏轻佻一笑,然后说道:“李憕三位大人和段子光的首级我都带来了,至于何千年,我自会杀他。”

此话一出,颜真卿大喜。

旋即将四颗首级请进屋中,众人对着李憕三人的首级恭敬行礼,妥善安置。

颜真卿说道:“我这就发出檄文传告各郡,合力抗敌。”

李萼也道:“如此一来,何千年肯定就坐不住了,待他出了土门,只要将其击杀,土门必破。”

颜真卿深觉有理,当下发出檄文,各郡听闻段子光被杀,李憕等人的首级均被夺回,又有颜真卿带头抗击,各郡终是找到了主心骨,先后有十余个郡归附唐廷,纷纷奉来书信,众人一致拥颜真卿为盟主,此时颜真卿拥兵十余万,终是成了安禄山在后方的心腹大患。

只是此时却不见安禄山有何动静,而且何千年也是隐忍不发,始终躲在土门之中不肯现身。

虽是如此,颜真卿却也不敢怠慢,整日操练大军,准备应对安史叛军。

李萼分析道:“颜大人虽然是河北诸郡的盟主,拥兵十余万,但是各郡并非铁板一块,颜大人的十余万大军只是名义上的,若真的与安史大军决战,这十余万大军未必诚心出战,所以安禄山才会选择按兵不动,我想他也是在观察。”

对于李萼所说,颜真卿深以为然,便即加紧操练军士。

刁万岁说道:“现在清河郡提供钱粮,颜大人操练兵士,虽可与安史大军争一时之长短,但却不足以决一死战。”

卓亦疏和冉吟怀一直留在平原郡,准备与何千年一战,可何千年却迟迟没有现身,正在卓亦疏等的破不耐烦的时候,颜真卿却带来了一个消息,他向卓亦疏说道:“何千年去了范阳。”

卓亦疏说道:“范阳不正是安禄山的老巢吗。”

颜真卿说道:“不错,安禄山起兵之后,留下了贾循担任范阳节度,我一直暗中派人前去联络贾循,想要劝他归顺朝廷,本来贾循已经有些心动了,哪知正在他准备起事时,何千年忽然到了范阳,并且杀了贾循,自任范阳节度,然后留下心腹在范阳镇守,何千年自己又回了土门。”

“这个何千年倒真是神通广大。”冉吟怀说道。

贾循身死,对于唐王朝一方来说不是个好消息,现在的范阳节度使何千年的亲信,断然无法策反,范阳不失,则安禄山后方不乱,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进攻土门,只是何千年亲自镇守土门,颜真卿无法行事。

哪知就在这时,又有一人来到平原郡。

来者乃是大唐的河东节度使王承业。

此人是颜真卿的上司,而且并未叛唐,是以颜真卿当即率领副将袁履谦将其迎入城中。

王承业也不客气,大摇大摆的到了太守府,开口第一句则是冷笑道:“颜大人最近正是春风得意,河北十余郡皆尊你为首,如今颜大人拥兵十余万,就算我这个河东节度使也是望尘莫及啊。”

“颜家世代深受皇恩,如今国家有难,哪里还有得意之时,只想着如何剿灭叛贼,还我大唐锦绣河山。”颜真卿如此说道。

王承业知道颜真卿是在避重就轻,当即冷笑一说,又道:“我听说颜大人得到了李憕三人的首级,此事是真是假?”

颜真卿答道:“三位大人的首级确实就在平原郡,下官已将三位大人安葬了。”

王承业又问道:“李钦凑、高邈也是你杀的?”

“乱臣贼子,助纣为虐,人人得而诛之。”颜真卿不卑不亢,坦然承认。

王承业继续问道:“段子光的首级呢?”

“也在平原郡。”颜真卿说道。

“好,颜大人果然是忠君爱国的贤臣。”王承业说道:“还请颜大人将他们的首级交给我,本官自会上交给朝廷,到时候定会对颜大人论功行赏。”

此话一出,颜真卿神色微变,不待他说话,身旁的袁履谦说道:“把这些人的首级交给王大人,那这个功劳是算王大人的还是算颜大人的?”

王承业喝道:“上司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

袁履谦大怒,眼见王承业就是仗着官位高于颜真卿所以才来恃强抢功,如此自是让人恼怒。

颜真卿说道:“这几人中,李钦凑和高邈确实是我所杀,而段子光则是卓亦疏公子所杀,我也无权将其交出。”

“笑话,大唐的叛将自该由朝廷定夺。”王承业说道:“况且据我所知,这个卓亦疏可是朝廷的要犯,是皇上亲自下令捉拿的。”

当初卓亦疏入宫解了李隆基的死局,反倒被杨国忠陷害,李隆基受他蛊惑,意欲捉拿卓亦疏,却被卓亦疏全身而退,后来李隆基便将卓亦疏定为了大唐的钦犯,只是短短数月之间变故丛生,在安史大军的铁骑之下,李隆基已然无暇顾及到卓亦疏,而自李隆基以下,太子和汝阳王力保卓亦疏,再下面的官员自然也就只字不提,谁也不敢真去缉拿卓亦疏,这事也就暂且放下了。

如今王承业旧事重提,哪知他话音刚落,卓亦疏便即轻笑道:“既然如此,阁下何不动手捉我?”

卓亦疏迈步而入,面色轻佻不恭,显然是未将王承业放在眼里。

冉吟怀跟在他身旁。

此次王承业来平原郡之前自然是准备的万无一失,也早就了解过其中曲折,知道卓亦疏是江湖高手,寻常护卫根本挡不住他,所以王承业带了一众高手护在身边,适才他将手下高手全都留在殿外,就是防备卓亦疏的袭杀,却不想此时卓亦疏竟然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这里,可见殿外的高手根本拦他不住。

王承业不禁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强装镇定的说道:“颜大人留朝廷侵犯在此,意欲何为?”

颜真卿说道:“卓公子忠君爱国,是天下少有的少年侠士。”

颜真卿性子执拗、刚正不阿,虽然与卓亦疏素有间隙,但对他的为人还是十分敬佩的,也不愿在王承业面前诋毁他,是以方才有此一言。

王承业冷笑道:“看来颜大人比皇上更有识人之能啊。”

“微臣自然比不过皇上。”颜真卿说道。

哪知王承业听后却是似笑非笑的说道:“颜大人不必过谦,皇上让你做平原郡的太守,实是有些大材小用,如今颜大人不就自行做了河北诸郡的盟主吗,连我这个河东节度使也没你风光啊。”

其实从王承业进到殿中的那一刻起,颜真卿就知道他是来争权的,一旁袁履谦也看了出来,但他知道颜真卿向来不惧强权,此次也必然会与王承业抗争到底。

哪知此时却听颜真卿说道:“下官忝任诸郡盟主,本就受之有愧,此位该由更有才干的人担任才是,现在王大人来了,颜真卿自该让贤。”

此话一出,袁履谦等人皆是大吃一惊,就连卓亦疏也颇感意外,当初颜真卿命悬一线时尚是毫无所惧,却不想此时竟会对王承业服了软。

唯有王承业得意一笑,然后说道:“好,难得颜大人有自知之明,那就请你把李钦凑等人的首级交给我,我自会上交给朝廷,至于李憕几人的事情,我也会在表章中详细说来,颜大人的功劳是少不了的。”

听得此话,袁履谦立时大怒,喝道:“王承业,盟主的位置已经给了你,现在你还要抢功劳,当真是欺人太甚。”

若是由王承业呈上表章,那这些功劳自然就都是他的了,正如袁履谦所言,王承业就是要抢功劳。

王承业却是面色不改,冷笑道:“来人啊,袁履谦违抗军令,拖出去斩了。”

颜真卿忙道:“且慢。”

王承业冷哼一声,回头看向颜真卿。

两人立时对峙。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王承业知道颜真卿在河北诸郡的威势,只有除掉他,自己这个盟主才能坐的安稳,除此之外,还需要朝廷的认可,所以王承业打定主意要抢走颜真卿的所有功劳。

只听颜真卿说道:“大人贵为河东节度使,本应为朝廷效力,如今国家有难,又怎能只在乎这些虚名,若是王大人肯出兵对抗安史大军,那这个盟主之位让给王大人又何如?斩杀李钦凑等人的功劳让给王大人又能如何?”

颜真卿为了河北战局,甘愿让权,只是王承业得寸进尺,想要杀一儆百,是以又道:“不管我是不是盟主,却都是你的上司,现在颜大人的属下对我不尊敬,理该受罚。”

眼见王承业咄咄逼人,说着话便即挥手下令,立时便有王承业的手下将领前去捉拿袁履谦。

卓亦疏兀自轻笑,手中轻轻一弹,拈花剑气登时发出,不偏不倚打在了那名将领的膝盖上,那人登时痛的跪倒在地,却正好是跪在了颜真卿的面前。

卓亦疏的手法极其隐秘,别人看不出来是他下的手,但是王承业却也猜到了,当即喝道:“卓亦疏,你竟敢对我的人下手。”

冉吟怀冷笑道:“王大人,说话要有真凭实据,你是朝廷命官,万不能信口雌黄,殿中诸位有谁看见了是我家公子出手的?”

袁履谦也是说道:“想必是王大人的手下太过腿软了些。”

王承业神色一寒,喝道:“来人。”

登时二十余人拥进殿中,王承业冷笑道:“我就不信卓公子能把我这些手下全都杀了。”

可卓亦疏哪会受他威胁,但阁下轻佻一笑,就真要动手杀人。

正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忽见有人奔进殿中,乃是颜真卿的手下,他向颜真卿说道:“颜大人,城外来了大军,距咱们已不足十里。”

颜真卿听后眉头一皱,说道:“是何千年吗?”

颜真卿本以为是何千年终于要动手了,可却听部下说道:“并非是何千年的旗号。”

正在这时又有人奔到此处,来者却是王承业的手下,只听来者说道:“王大人,城外大军的首领穿过我军防线,直奔平原郡而来。”

王承业怒道:“你们就任由他来去自如?”

那人闻言吓得浑身一颤,赶忙又道:“那人手握朝廷的信物,自称叫做贺兰进明,我们不敢阻拦。”

听得此话,颜真卿脱口道:“北海太守贺兰进明,他怎么来了?”

说话间,又有人赶来禀告:“北海太守贺兰进明求见颜大人和王大人。”

王承业皱眉道:“果然是他。”

不多时,便见一人走进殿中,来者容貌俊美,气度不凡,腰悬长剑,手握一道朝廷诏书,进殿后便即说道:“贺兰进明奉朝廷之名领兵来助河北战事。”

诏书自然是真的,因玄宗帝得知颜真卿在河北领兵抗击叛军,心中欣慰,是以派来贺兰进明前来助阵。

贺兰进明说道:“听说颜大人成了河北诸郡共同推举的盟主,却不知如今战况如何?”

颜真卿说道:“我准备起兵攻打土门,从而进攻叛军后方。”

贺兰进明说道:“颜大人果然是不世之材。”

“贺兰大人谬赞了。”颜真卿说道。

可贺兰进明却又说道:“彦担任本是平原郡太守,拥兵不过数千,我听说最近颜大人又招募兵士万余人,再加上河北诸郡的人马,已有十余万,比起朝廷给颜大人的兵权,如今颜大人更可谓是一方霸主,按照颜大人的计划,前方朝廷大军拖住安禄山,然后颜大人从土门进攻安禄山的后方,如今才能让安禄山背腹受敌,是也不是?”若是颜大人攻下土门以后兵发潼关,”

颜真卿听得出来,贺兰进明有些阴阳怪气,便知他必然来者不善,心中暗暗戒备,开口说道:“如今安禄山势头正猛,唯有如此才能与之一战,难不成贺兰大人还有别的办法?”

王承业在众人之中本是官职最高,自然不想受到冷落,此时便道:“不错,贺兰大人若有别的好办法,大可说来听听。”

“我也认为颜大人的办法是最好的,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没想到贺兰进明竟是推崇颜真卿的办法,此举倒是出人意料,却又听他话锋一转,说道:“可是如此一来,朝廷就要在前方与安禄山正面相抗,就算颜大人兵贵神速,及时赶到了战场,到那时朝廷大军也已和安禄山两败俱伤,而颜大人手下却还有十余万大军,若是颜大人以此兵临潼关,朝廷可就再无一战之力了。”

颜真卿皱眉道:“贺兰大人是说我颜真卿要造反吗?”

贺兰进明微微一笑,也不说话。

一旁的卓亦疏轻笑一声,自语道:“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颜真卿手下的十余万大军并没有让朝廷忌惮,毕竟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但是却遭到了河东节度使王承业的窥伺以及奉命而来的北海太守贺兰进明的觊觎。

王承业眉头一皱,心中暗道:看来这个贺兰进明也是冲着这十余万大军来的。

这时却又听颜真卿说道:“贺兰大人多虑了,这河北诸郡盟主的位置我已经让给了王大人,贺兰大人若是心有顾虑,还请与王大人去说。”

此话一出,贺兰进明便即看向王承业,王承业也没想到颜真卿竟然把火引向了自己,但王承业也不怕贺兰进明,便即说道:“拥兵自重的事情古来有之,可我本就是手握重兵的节度使,对朝廷的忠心有目共睹,否则皇上也不会对我委以重任。”

“安禄山也是节度使。”贺兰进明只此一句。

王承业脸色一寒,沉声道:“你用那乱臣贼子与我相比?”

这二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反倒是颜真卿置身事外。

眼见两名朝廷重臣只顾着争权,对天下局势反倒视而不见,卓亦疏当即不屑视之,转身离殿而去。

出殿尚未走出多远,却又被一人叫住,卓亦疏回头一看,却见来者竟是灵山派的李必。

李必却不意外,开口笑道:“我未到河北便知公子杀了段子光,抢回忠臣首级的事迹,当真是佩服得很啊。”

卓亦疏轻佻言道:“灵山派不在灵山岛待着,怎么来了河北?”

李必正色道:“国家有难,岂能置身事外,听闻安禄山叛乱,我当即带着灵山派弟子出岛,本想奔赴前方战场,恰好遇见了贺兰大人,知他要来河北相助颜大人,于是便与他同来。”

“贺兰进明。”卓亦疏说到这人时语气中满是不屑。

如今李必已是灵山派之主,担任了岛主之位,而原岛主萧天华则带着夫人甘敏游历名山大川,不再过问江湖中事,而灵山派位于灵山岛,要想奔赴前方战场,却是要经过贺兰进明的辖区,正因如此,双方才会遇见。

李必听出了卓亦疏语气中的不屑,便即不解问道:“卓公子见过贺兰大人了?”

卓亦疏轻笑一声,也不答话,旁边的冉吟怀代他说道:“贺兰大人正在争夺河北诸郡的盟主之位。”

听得此话,李必却是丝毫不信,开口道:“贺兰大人来此是为了抵抗叛军,又怎会与颜大人争权。”

冉吟怀说道:“我还能骗你不成?你自己去看看就是了。”

李必仍是不信,继而又道:“贺兰大人正值新婚,却毫不贪恋温柔乡,毅然决然的赶来河北战场,乃是忠君爱国之举,绝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而争夺权力。”

卓亦疏不愿与他争辩,当即转身离去,冉吟怀紧随其后。

贺兰进明与王承业始终互不相让,两人争执到夜幕降临,却也没有结果,只得暂且罢了,明日再议。

当天晚上,王承业忽然来卓亦疏的住处拜访,可卓亦疏正在练功,冉吟怀也知卓亦疏不屑理会王承业,当下也不去搅扰卓亦疏,兀自出去想要打发了王承业。

哪知王承业得知卓亦疏不便现身以后竟是非常高兴,并且无论如何也不离去,只与冉吟怀说些话,眼中不时的上下打量着这位绝色美人。

眼见于此,冉吟怀当即便知,王承业来找卓亦疏是假,来找自己却是真。

冉吟怀心中言恶,暗道: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来此搅扰。

自见到冉吟怀以后,王承业便即心痒难耐,他虽然有妻有妾,但一生之中所见过的女子全都不及冉吟怀的美色,又打听到冉吟怀并非是卓亦疏的妻子,所以方才立时赶来,并且对冉吟怀死缠烂打。

哪知未过多时,正在冉吟怀越来越不耐烦之际,卓亦疏忽然冷笑道:“你白天的时候跟颜真卿争夺盟主的位置,现在又来与我争夺冉美人,真不知道你有几条命。”

卓亦疏现身,脸色仍是轻佻不恭,实则已经动了杀意。

王承业只觉心中一凛,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之辈,是以很快平复下来,正要说话,忽然又有亲信赶来,来者脸色焦急,一看便知是出了大事,王承业向其看去,只听来者说道:“王大人,你的住处遭了刺客。”

王承业能到今天的位置,自然有其过人之处,此时一听便知其中的关键,这名亲信说的是自己的住处遭了刺客,显然其他地方平静如常,也就是说刺客就是冲着王承业自己来的。

王承业皱眉问道:“抓到刺客了吗?”

那人低声道:“没有,刺客武功高强,我们虽然尽力围捕,却还是被他逃走了。”

“废物。”王承业怒骂一声,然后起身离去。

卓亦疏哪会容他说走就走,当即就要出手,却被冉吟怀所阻,只听冉吟怀说道:“公子,这事有蹊跷,暂且留王承业一命。”

卓亦疏颖悟绝伦,听了冉吟怀的话以后当即便知,平原郡是颜真卿的底盘,刺客在这里动手刺杀王承业,显然是要将责任推给颜真卿。

冉吟怀又道:“而贺兰进明一来,王承业就招来了刺客,这两人又是剑拔弩张的态势,难免王承业不会把矛头指向贺兰进明。”

颜真卿就算想杀王承业,也不会在自己的地盘动手,最多只能是个管理不力的罪名,而现在最有可能动手的就是与王承业争执未停的贺兰进明。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定战 当卓亦疏来到王承业的住处时,这里已然剑拔弩张,王承业将矛头直指颜真卿与贺兰进明,只听他说道:“我一到平原郡就遭受了刺杀,这里是颜大人的管辖范围,颜大人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颜真卿只得说道:“这其中必然另有阴谋。”

王承业冷笑一声,又对贺兰进明说道:“贺兰大人一来,刺客也来了,看来贺兰大人也脱不开干系啊。”

贺兰进明却道:“咱们同朝为官,就算偶有争执,也不必下此杀手,必然是有小人陷害。”

王承业自然不会轻易认同,正要说话,忽然又有人奔进屋中,来者是王承业的手下,只听他说道:“大人,我们抓到刺客了。”

王承业闻言大喜,便即说道:“给我带上来。”

不多时,一众军士带来一人,却是李必。

此时李必一身夜行衣,身上尚有血迹,而且双目紧闭,已然昏死过去。

眼见于此,众人皆是一怔,王承业更是神色一寒,向贺兰进明说道:“贺兰大人,这人是你的手下吧。”

贺兰进明眉头紧皱,只得说道:“李必确是和我一起来的,他是灵山派之主,率众而来是为了抗击安史大军,乃是江湖义士。”

“可是这位江湖义士要杀我。”王承业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咄咄逼人道:“而且贺兰大人也说了,他是与你一起来的,这就让我不得不怀疑他是贺兰大人派来的。”

白天的时候,贺兰进明与王承业争执不休,所以贺兰进明有足够的动机刺杀王承业。

贺兰进明说道:“李岛主乃是忠义之士,绝不会行这刺杀之事。”

双方互不相让,争执不休。

冉吟怀低声向卓亦疏说了几句,卓亦疏闻言向李必看去,然后点了点头。

冉吟怀便即上前说道:“两位大人,妾身有话要说。”

王承业贪图冉吟怀的美色,是以巴不得听她多说几句,而贺兰进明早就从李必的口中得知卓亦疏的厉害,知他手下都是奇人,此时既然要说,必然语出惊人,当下也不阻拦。

颜真卿自然也不说话,静待一旁。

只听冉吟怀说道:“请问王大人,李岛主是被你的手下捉住的吗?”

听得此话,王承业便向手下看去,那人点了点头,说道:“是被我们围攻擒住的。”

冉吟怀又道:“李岛主身上有外伤,是否为诸位用兵刃所致?”

那人又道:“不错,正是如此。”

冉吟怀又道:“可据我观察,李岛主的外伤并不致命,换句话说,若是只有这些外伤的话,李岛主也不会失手被擒。”

王承业说道:“冉夫人此话何意?”

冉吟怀微微一笑,说道:“李岛主武功高强,寻常外伤绝不致命,他之所以伤至昏迷,是因为有高手以内力打伤了他。”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眉头一皱,王承业带来的人都是士兵,军中多是外功高手,少有习练内功者,内功心法本就极为难得,多是江湖门派的不传之秘,寻常人难以得到,而且以李必的武功来说,一般的高手也伤不了他,王承业的一众手下善于在战场杀敌,用的也都是拳脚刀剑等外功,只有少数人会些粗浅的内功法门,但却远不足以与李必对抗。

颜真卿说道:“我见过李必的武功,据我所知,能将他伤到这种地步的,现在的平原郡中也只有卓公子一人能做到。”

当初颜真卿身陷灵山岛,自然见过李必的武功,知他乃是高手,如今平原郡中以卓亦疏武功最高,李必次之,正如颜真卿所说,除了卓亦疏以外,无人能伤及李必,除非另有高手到此,瞒过了众人。

王承业说道:“颜大人的意思是李必并非是我的手下打伤的。”

颜真卿点头道:“王大人的手下骁勇善战,可若是以数人之力围捕李必,却也绝无可能。”

灵山岛曾将颜真卿擒走,按理说双方应该是死仇,可颜真卿得知灵山岛此来河北是为了对抗叛军,是以心中十分钦佩,是以对当初之事绝口不提,此时还在为李必开脱。

王承业又道:“既然如此,那又是谁打伤了李必?”

正在这时,屋外又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听得一阵打斗,很快便有两人冲了进来,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灵山派的董砀和慕容池,两人冲了进来,一起护在重伤昏迷的李必身旁。

贺兰进明皱眉道:“两位这样闯进来所为何事?”

董砀冷笑道:“贺兰大人何必明知故问,我灵山派跟在你身边是为了对抗安史叛军,但现在我灵山岛主却被陷害成了刺客,灵山派自然要讨个公道。”

王承业却道:“公道?李必来刺杀我,要说公道也是我要讨个公道。”

卓亦疏冷哼一声,说道:“我的冉美人说了半天,王大人没有听进去吗?”

王承业一怔,暗道:看来卓亦疏是打定主意要帮灵山派了,这人武功高强,轻易不能与他结成死仇。

念及于此,王承业便即说道:“即是如此,还请公子示下。”

“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还是不要妄下定论。”卓亦疏轻佻言道,一身桀骜之气尽出,自是目空一切。

王承业说道:“公子是要仰仗自身武功而恃强逞凶吗?”

此话一出,立时引得卓亦疏大怒,只听他冷笑道:“我若是恃强,这个屋子里的人谁也逃不出去。”

听得此话,众人全都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贺兰进明暗道:卓亦疏不但武功高强,而且与朝中权贵关系匪浅,颜真卿也曾受他恩惠,有他袒护灵山派,就算李必真是刺客,王承业恐怕也无可奈何,毕竟这里是颜真卿的地盘,既然如此,我该做个顺水人情,力挺灵山派,如此才能让灵山派对我死心塌地。

灵山派虽是江湖门派,但门中高手众多,贺兰进明有心将其收为己用,是以此时心思流转。

只听贺兰进明说道:“我也相信李岛主绝非是刺客,这其中定然有人陷害。”

王承业沉声道:“可现在证据确凿,总不能只凭两位的几句话就把这事搪塞过去。”

颜真卿说道:“王大人意欲何为?”

“自然是要杀了刺客。”王承业毫不相让。

贺兰进明心中冷笑道:这个王承业当真是不知死活,他纵然手握千军万马,但在这个屋子里却也施展不开,他的生死只在卓亦疏一念之间,若是卓亦疏仰仗武功想要杀人,这里谁也拦他不住。

王承业对卓亦疏敌意颇深,自然是因为冉吟怀之故,冉吟怀的心思始终都在卓亦疏身上,未曾正眼看过王承业,这让王承业越发恼怒,而且事已至此,他见颜真卿与贺兰进明都在维护灵山派,立时便觉得这次刺杀就是颜真卿与贺兰进明联手而为,意欲致自己于死地,是以王承业越发恼怒。

此地众人中,以王承业官职最大,但却是唯一遭到刺杀的人,如此怎能不让他恼怒,是以王承业便道:“不管怎样,刺客已经被抓了,就该做出惩戒。”

贺兰进明说道:“灵山派是我的客人,王大人不要欺人太甚,更何况现在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王承业针锋相对,冷笑道:“他已经被我的手下擒住了,还不算证据确凿?”

贺兰进明又道:“李岛主重伤昏迷,始终一语不发,再怎么样也该听他有何话要说。”

王承业却道:“他要是一百年醒不过来,我也要等他一百年吗?”

颜真卿说道:“既然此事是在平原郡发生的,我身为平原太守,自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还请王大人容我几日,我自会查明真相。”

“这就是真相。”王承业丝毫不让,挥手下令道:“来人,把李必抓起来。”

一声令下,立时有人冲进屋中,向李必围了过去。

董砀和慕容池已然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当即出手抵挡,双方大打出手,此地立时乱作一团。

灵山派一方虽然只有两人,但却武功高强,将王承业的手下打的丢盔卸甲,过不多久便再也没人敢上前去。

但董砀与慕容池也已被围在中间,想走也不容易。

颜真卿皱眉道:“诸位在平原郡大打出手,是不将我放在眼里啊。”

一语言毕,袁履谦便即率人进屋。

贺兰进明说道:“灵山派是我请来的朋友,我自会保护他们的安危。”

话音刚落,贺兰进明的手下也冲进屋中。

如此一来,此地三名官员鼎足而立,针锋相对,与此前争夺河北盟主时一样互不相让。

王承业一心想要报仇,此时便道:“这里是平原郡不假,但这里也是河北,颜真卿,你既然已经把河北诸郡盟主的位置让给我了,那这平原郡自然也是我的下属,我在这里行事理所当然。”

此处一出,不待颜真卿回话,却听贺兰进明冷笑道:“王大人争功抢权的本事真是厉害,河北诸郡不是你联合的,段子光不是你杀的,李钦凑和高邈的人头不是你砍的,你只凭一个节度使的官位就想贪天之功,哼,吃相不要太难看。”

王承业闻言大怒,喝道:“贺兰进明,你对这盟主之位不也是觊觎已久吗?”

贺兰进明说道:“这事需得凭本事说话。”

“什么本事?”王承业问道。

“据颜大人所说,如今当务之急是要攻打土门。”贺兰进明说道:“土门有安禄山手下大将何千年镇守,咱们两个引兵伐之,谁能先攻下土门,谁就坐这河北诸郡的盟主。”

王承业听后却是越发得意,暗道:贺兰进明本是北海太守,辖区不在河北,他奉朝廷之命来河北助战,只带来五千人,但我却能调动数万人,他与我比试攻打土门,实是以卵击石,待我攻下土门,正好可以威慑河北诸郡的人马,颜真卿也就无话可说了。

念及于此,王承业当即应允。

颜真卿毫不阻拦,只是心道:无论如何,只要能攻下土门,就能对战局有利,此前凭我一人之力未必能攻的下来,现在有王承业和贺兰进明去攻打土门,自然能多了几分胜算,经此一役,河北诸郡自能同心协力。

如今河北诸郡虽然名义上是联盟,实际上与散沙无异,只是确定了众人的大唐旗号罢了,颜真卿知道,现在急需一场胜利来让河北诸郡同仇敌忾,只要这样才能真正调动河北诸郡的十余万大军。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高手 当下王承业与贺兰进明各自点兵,一齐向土门进发。

此战的成败不止关系到能否在平原郡处决李必,更关系到河北诸郡盟主的得失,是以王承业与贺兰进明谁也不敢怠慢,灵山派一众人等也都知道,若是让王承业攻下了土门,则必然会处死李必,虽然李必本属冤枉,而刺客之事也只是个***而已,但是王承业定会杀人立威,要想保住李必的性命,只能协助贺兰进明攻下土门。

是以灵山派众人谢过卓亦疏后,便即随贺兰进明出兵土门。

卓亦疏自然不屑与王承业和贺兰进明同往,是以便留在平原郡,与颜真卿一起在后方策应。

王承业和贺兰进明唯恐颜真卿抢了功劳,所以不许他领兵出征,颜真卿不在乎虚名,只想尽快攻下土门,是以欣然应允,率兵在平原郡策应,并且还通告各郡,全力协助二人。

王承业自觉志在必得,于是又暗自想道:攻下土门纵然功劳甚大,可土门一失,安禄山必然领兵来袭,到那时我未必能敌得过安禄山,既然如此,我何不先派人去潼关,告知潼关守军此处之事,让他们做好准备,一旦我攻下土门,潼关便可立即出兵,与我前后呼应,必能夺回洛阳,如此一来,收复东都的不世之功必然首推我王承业。

念及于此,王承业便即派人快马加鞭的赶往潼关。

此时王承业手握重兵,又有河北诸郡相助,自是认为马到成功。

大军行出数日,平原郡内忽然又来了一人。

来者正是李琎,不但他来了,汝阳王妃萧茹雪以及萧天华、甘敏夫妇二人也都来了。

颜真卿曾得李琎相救之恩,而且他又是皇室宗亲,是以颜真卿赶忙迎出城去,可李琎却是满脸焦急之色,问道:“颜大人,王承业和贺兰进明已经去了土门吗?”

颜真卿答道:“正是如此。”

哪知听了这话以后,李琎立时长叹一声,说道:“我终究是来晚了一步。”

颜真卿疑道:“汝阳王此话何意?”

李琎摇了摇头,神色依旧黯然,他又说道:“亦疏公子呢?”

“公子与冉夫人都在城里。”

“咱们先进城。”

颜真卿将李琎一行人引进城中,此时李必也在这里,他因重伤不能远行,是以留在这里养伤,萧天华先去看他。

见到卓亦疏后,李琎便即说道:“公子,大事不好了。”

卓亦疏疑道:“汝阳王何出此言?”

只听李琎说道:“我奉皇上之命追踪妖道姜抚,一路向南而去,但却始终没有进展,到了北海一代时,却听说北海太守贺兰进明有了一个新欢,可据当地百姓传闻,贺兰进明的新欢不是人,而是一个狐仙。”

听得此话,卓亦疏便即眉头一皱,他心中不信这些无稽之谈,可这话是从李琎口中说出来的,他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起这种轶事,一旁的冉吟怀更是好奇的问道:“这世上真有狐仙吗?”

萧茹雪说道:“世上自然是没有狐仙的,而贺兰进明身边的所谓狐仙,卓公子却是见过。”

卓亦疏听后当即明了,开口道:“是姜眸。”

李琎是为了追击姜抚才去的北海境内,所以也只有姜家兄妹的事情能引起他的注意,而姜眸身负奇诡邪功,稍加展露,自然会让人以为是狐仙临世。

冉吟怀也是惊道:“这么说,姜眸一直跟在贺兰进明身边。”

李琎点了点头,说道:“我命不良人追查,终是找到了蛛丝马迹,但那时姜眸已经随贺兰进明来河北了。”

“这么说来,李必很可能就是姜眸打伤的。”颜真卿如此说道。

萧茹雪道:“正是因为姜眸的突然出现,父亲才会放心不下,与我们一起来了平原郡。”

萧天华本已退出江湖,不再过问江湖之事,而灵山派也被交到了李必手中,李必率众来河北参战,萧天华自是赞成,可灵山派投奔的是贺兰进明,而贺兰进明身边却有一个姜眸,如此自是让萧天华放心不下,这才急忙赶来。

李琎说道:“只可惜晚来一步,贺兰进明进攻土门,必然有败无胜。”

“贺兰进明投靠史思明了吗?”卓亦疏问道。

“应该没有,只是中了姜眸的蛊惑之计。”李琎说道。

冉吟怀说道:“如此说来,贺兰进明一到平原郡就与王承业争夺河北诸郡盟主的位置,必然也是受了姜眸的怂恿。”

“现在想来,正是贺兰进明提出来要去攻打土门,以此来决定谁才是河北诸郡的盟主,本来我还在想,贺兰进明的实力不足以与王承业相提并论,他提出这个赌局,岂不是要将盟主之位拱手相让。”颜真卿说道:“原来他是受了姜眸的蛊惑,这才处心积虑的要去攻打土门,却不想自己被人利用了。”

“土门之战若败,损失的是我大唐的力量。”李琎说道:“王承业是一方节度使,他此战若败,手下兵将必然损伤殆尽,如此一来,安史大军将更加肆无忌惮。”

颜真卿说道:“现在想要阻止他们已经来不及了,前方战场已是箭在弦上,咱们能做的只有引兵相救,总好过他们全军覆没。”

当下别无他法,只得如此。

颜真卿点兵出征,众人随军前行,颜真卿又派人前往各郡调集人马,一起前往土门增援。

大军日夜兼程,唯恐贻误战机。

而在这期间,李琎也带来了潼关战场的情况,高仙芝与封常清因被宦官边令诚陷害,是以被玄宗帝斩杀,另起大将哥舒翰镇守潼关。

李琎说道:“哥舒翰乃是名将,用兵如神,可保潼关无恙。”

颜真卿却道:“临阵斩将,不免人心浮动,此乃兵家大忌。”

李琎苦笑道:“皇上平叛心切,不免急躁了些,高仙芝和封常清坚守不出,于平叛无利,现在由哥舒翰镇守潼关,皇上也令他尽快出击打败叛军。”

可颜真卿却又说道:“安禄山势大,潼关虽是天险,却也是长安的最后一道防线,贸然出击必然适得其反,若是河北军能从后方进攻,方可出城一战,但如今的情况,唯有坚守不出才是当务之急。”

其实李琎又何尝不知其中的道理,高仙芝与封常清之死在朝廷中影响颇大,对战局也有一定的影响,虽然哥舒翰稳住了军心,可玄宗帝仍要他尽快出战,哥舒翰实无必胜的把握,所以只得拖延。

众人没想到的是王承业为了争功,早就派人前往潼关,而潼关守将哥舒翰本就因皇上催战而无计可施,得知王承业要从土门进攻安禄山后方,当下大喜,是以点兵出征,如此却也造成了潼关失守。

当然,这些尚是后话,卓亦疏等人并不知晓,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赶往土门救援王承业与贺兰进明。

可最终却仍是晚了一步,颜真卿的大军尚未到达土门,便即得到前方战败的消息。

贺兰进明遭了埋伏,几乎全军覆没,只有贺兰进明带领数百人突出重围。

王承业大军兵至土门时极为顺利,大战一场后便即占领了土门,哪知这竟是何千年的计谋,待王承业大军入城之后,却发现城中早已空无一物,而紧接着何千年率兵而回,将王承业围在城中。

颜真卿加快大军的速度,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了土门。

此时王承业的已然被围数日,大军损失惨重。

何千年忽见后方袭来大军,却是不惊反喜,兀自说道:“颜真卿终于来了。”

他身边还有一名将领,此时也是说道:“听说卓亦疏就在平原郡,也不知这次来没来土门。”

何千年说道:“卓亦疏这人武功高强,先前我就与他不分胜负,咱们起事之前,他又得到了太虚掌教苍玄真人的指点,武功必然精进许多,只有咱们二人联手才能杀了他。”

那将领说道:“卓亦疏是史思明的徒弟,虽然两人是对立之势,却难免不会重归于好,一旦这师徒二人联手,皇上未必压得住他们。”

原来是安禄山忌惮史思明的势力越来越大,也怕他再得卓亦疏相助,是以又派来手下袭杀卓亦疏。

颜真卿大军攻至城前,与何千年大军立时鏖战。

王承业忽得强援,立时喜极而泣。

只是何千年早有准备,颜真卿的到来在他意料之中,所以毫不慌乱,立时点兵迎击。

反倒是颜真卿的大军疲于奔命,此时无法发挥全力。

眼前之战是卓亦疏第一次来到战场之上,这不同于普通的江湖争斗,在这鼓角争鸣的战场之上,人命如草芥,只一开战,便是血流成河。

卓亦疏纵身冲入战场之中,挺剑而战,自是无人可挡。

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着天地,卓亦疏杀红了眼,剑下已不知死了多少叛军的性命。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有两人袭至近前,卓亦疏疾出两剑,迫退二人,纵目看去,只见何千年与另一人站在前方。

卓亦疏轻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何千年。”

何千年笑道:“卓公子别来无恙啊。”

不待卓亦疏回话,何千年身旁那人说道:“久闻公子大名,今日一见,幸何如之。”

卓亦疏问道:“你又是谁?”

“在下李归仁。”

这李归仁虽然姓李,但却并不忠于大唐,而是安禄山手下的高手,奉命来此与何千年一起围杀卓亦疏。

卓亦疏暗道:这人气息浑厚,必然是个高手,虽然何千年号称是安禄山手下第一高手,但这个李归仁也必然与他不相上下。

如此一来,卓亦疏被两大高手围攻,必然凶多吉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击杀 何千年与李归仁各取长剑,一起向卓亦疏攻来,卓亦疏发出灵犀剑气,与两人鏖战在一起。

战场上喊杀声震天,处处凶险,而卓亦疏身陷两大高手的围攻之中,更是险象环生,李归仁不出所料,是一个与何千年不相上下的高手。

卓亦疏暗道:安禄山极善隐藏实力,何千年虽然号称是他身边的第一高手,但这应该只是明面上的,暗中必然还有高手,李归仁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正在卓亦疏思忖之时,李归仁瞅准机会递进一剑,卓亦疏大部分的力道都被何千年牵制,是以抵挡不住,右胸处登时中了一剑。

如此也是让他恼怒不已,疾发数道灵犀剑气,如此迫退何、李二人。

另一边,冉吟怀眼见卓亦疏陷入围攻之中,心中登时焦急不已,立时挺剑而去,却被萧天华所阻,只听他说道:“冉夫人且慢,我去会会何千年。”

说完之后不待冉吟怀回答,萧天华登时纵马而去。

何千年曾经带领捉生营攻上灵山岛,并将灵山派打的几乎灭门,灵山派与何千年自然是结下了死仇,如今萧天华看到何千年,无异于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是以当即攻上前去。

何千年眉头一皱,却也不敢大意,只得迎上萧天华。

却听卓亦疏轻笑道:“萧老前辈不必前来,对付他们我一人足矣。”

萧天华说道:“这是灵山派与何千年之间的恩怨,今天必要做个了结。”

萧天华的前半生痴恋黎听白,与卓家是死仇,后来却由卓亦疏点醒,如此方才认清真情,终是开始珍惜眼前人,这才有了卸任灵山岛主、退出江湖、带领甘敏游历山川之事,若不是因这场安史之乱,灵山岛举派参战,否则萧天华必然不肯再动武。

武学一道本就奇妙难言,从前的萧天华为了找卓家报仇而苦练武功,虽有进境,但却总觉得稍差一招,后来萧天华退隐江湖,于武学一途反倒疏忽了,每日间只是打坐练功而已,反倒没有从前那般着魔,却不想武功进境居然越来越大,此时只一出手,何千年顿感压力,不禁暗道:这个萧天华莫非是有什么奇遇?怎么比从前见他时更加厉害了。

其实并非是萧天华有奇遇,而是因为心结解开,心境自然远胜从前,如他这个境界的高手,武功招式早已臻至化境,内功经过长年累月的积攒,早已步入一流高手之列,阻碍他武功进境的始终都是心境,如今他心境平稳,不再去寻那久远的仇怨,如此放下了多年的执念,武功自然进境,而且是厚积薄发,势不可挡。

当初卓亦疏在龙虎山时,苍玄真人指点他的也是心境,而非武功招式或是内功心法。

卓亦疏年纪虽轻,但身负灵犀剑法和万化神功两大绝学,内功、招式均非常人可比,只是他性情桀骜,更易走火入魔,又有饮怨剑长伴身边,是以只增杀伐之力,却减少了天地滋养,不过经苍玄真人点拨之后,卓亦疏已然不可同日而语,否则又怎能以一己之力抗住何千年与李归仁两人合力围攻。

卓亦疏只对付李归仁一人,自然压力顿减,饮怨剑打出灵犀剑法,李归仁不敢撄其锋芒,只得连连后退。

卓亦疏轻笑一声,发出一招灵犀奔撞。

李归仁闪身让过剑势,旋即抬手还了一剑,卓亦疏招式未老,便即换了招烧犀观火,李归仁迎上一招,两人互不相让,顷刻间斗至生死之际。

而就在此时,战场上的情况也在变化,何千年的大军虽然更占优势,可是何千年在与萧天华鏖战,自是无暇指挥大军,数万军队只能按照先前的吩咐与颜真卿的大军抗衡。

而颜真卿则是在仔细观看战场局势,并且不时的做出调整,由此慢慢扭转局势,终是势均力敌。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来报,后方来了一支百人队。

颜真卿赶忙前去查看,却见来者竟是灵山派的人,还有少数贺兰进明的手下军士,但却唯独不见贺兰进明。

董砀和慕容池来见颜真卿和李琎,颜真卿问道:“诸位怎么回来了?”

董砀回道:“我们进攻土门,没想到竟然遭了埋伏,只得赶忙退军,这一战损失惨重,后来才知道姜眸竟然隐藏在贺兰大人身边,正是她向何千年通风报信,这才让我们吃了败仗。”

李琎问道:“贺兰进明呢?”

慕容池说道:“贺兰大人被姜眸捉走了,我们一路追来,想必是贺兰大人被捉进了土门。”

颜真卿说道:“这可奇了,贺兰进明是朝廷命官,擒住他对于叛军来说可谓是大功一件,姜眸既然得手,为何又将他送到了何千年眼前,如此一来,这件到手的功劳不就成了何千年的吗。”

众人虽都不解,但李琎却是说道:“想必这也是史思明的交代。”

颜真卿问道:“王爷此话何意?”

只听李琎说道:“正如颜大人所说,贺兰进明是我大唐的朝廷命官,若是杀他等同于朝廷结下死仇,可若是让安禄山的人杀了贺兰进明,朝廷自然会把这笔账算到安禄山头上,必会加重兵力前来伐之。”

颜真卿说道:“看来史思明是想推个干净。”

“这人心思缜密,不计较一时之得失,城府之深,当真世所罕见。”李琎说道。

颜真卿也知道,安禄山若是战败,这数十万大军就会尽归史思明所有。

这时甘敏也走了过来,见到她时,董砀和慕容池皆是一惊,忙道:“夫人怎么也来了?”

甘敏说道:“萧岛主已经与何千年斗至生死之际。”

董砀与慕容池赶忙上前去看,果然见到萧天华在战场之中应战何千年。

董砀说道:“夫人莫急,我们这就去相助岛主。”

正要奔向战场,李琎忽道:“那人是不是姜眸?”

众人看去,只见姜眸也出现在了战场之中,而她的对手则是冉吟怀。

冉吟怀多得卓亦疏的指点,武功进境颇多,她为了讨得卓亦疏的欢心,所以刻苦领悟,此时方才能与姜眸苦斗,可姜眸的武功奇诡难测,稍有不慎就会中招,实是防不胜防,时间一长,冉吟怀便即露出败象。

幸而就在这时,不良人奉李琎之命前来驰援。

眼见于此,姜眸却是不以为意,抬手之间斩杀数名不良人,冉吟怀趁势挺剑来攻,却也被姜眸挡住,并且姜眸欺身上前,以指法震落冉吟怀的长剑,然后伸手扼住她的咽喉,冷笑道:“冉吟怀不愧是绝色美人,果然明艳动人,怪不得卓亦疏对你倾心。”

冉吟怀已经被姜眸扼住,也就无法出声,自知逃生无望,却又听得姜眸提及卓亦疏的性命,却也不禁心中欢喜,脸上登时没了惊恐,反而越发得意。

眼见于此,姜眸立时神色一寒,手中发力,就要将冉吟怀杀死。

远处卓亦疏眼见于此,就要上前救援,却被李归仁所阻,卓亦疏心中焦急,便要拼着硬挨李归仁一剑也要冲上前去相救。

幸而就在这时,一阵毒烟忽起,姜眸登时大惊,赶忙舍了冉吟怀,兀自击退而去。

只见云潇湘漫步而来,她竟在这时去而复返,而且直奔河北而来。

眼见于此,不带别人怎样,卓亦疏先是松了口气,可他刚才的一分神之际,已然漏了极大破绽,足可让李归仁痛下杀手。

哪知却忽听得李归仁喊道:“卓亦疏武功厉害,我不是他的对手,何大人,还得你来对付他,我来对付萧天华老匹夫。”

说完之后竟趁此机会闪身而去,兀自出手替下了何千年。

何千年大喜,暗道:萧天华武功虽强,但他的死活无足轻重,只有杀了卓亦疏才是大功一件,难得李归仁将此功劳拱手相让,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当下攻向卓亦疏,此时卓亦疏得知云潇湘救下了冉吟怀,心中大定,转身迎向了何千年。

萧天华眼见李归仁将自己当成了软柿子,自是大怒,立时攻来,四人混战,仍是险象环生。

卓亦疏与何千年斗了数百招,但却始终不分胜负,而卓亦疏身负道家绝学万化神功,可吸收天地精气为己用,是以内力源源不绝,何千年虽然内力高深,但恢复之力却不可与身负万化神功的卓亦疏同日而语,是以斗至最后,已是此消彼长的局面。

何千年也知不能拖延,当即使出生平最强一击,立时就要与卓亦疏一招定生死。

眼见于此,卓亦疏大喝一声‘来得好’,当即不闪不避,立时打出‘三步成杀’。

只见战场中沙尘肆起,喊杀之声不绝于耳,兵器相撞致使火光四溅,更是早已血流成河,犹如人间炼狱。

何千年一招落败,被饮怨剑斩断生机。

三步成杀果然势不可挡,何千年在其生命的最后一刻说道:“公子果然厉害,我败了。”

说完之后立时气绝而亡。

眼见于此,李归仁立时无心再战,当即转身就走。

姜眸被云潇湘所阻,无力去杀冉吟怀,当下也不多留,立时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失守 何千年一死,土门大军群龙无首,立时溃散,颜真卿抓住战机,立时率兵进驻土门。

在土门的太守府中见到了被关押在此的贺兰进明,但是李归仁和姜眸却已不知去向。

何千年一死,土门叛军立时大乱,王承业趁此机会率部冲出,哪知竟迎面遇见了姜眸,而姜眸竟然在离开之际出手杀了王承业,如此一来,河东节度使王承业阵亡于土门。

颜真卿的大军攻下土门,自是欢呼雀跃,贺兰进明自觉无趣,而此次自己与王承业的战败都是因姜眸之故,说到底还是自己养虎为患,贺兰进明唯恐汝阳王怪罪,获救之后立时离去,一刻也未多留。

云潇湘来见卓亦疏,却见他兀自思忖,似乎心有所想,便即疑道:“公子在想什么?”

一旁的李琎也是说道:“此次咱们能攻下土门,公子居功至伟。”

颜真卿也道:“全凭公子杀了何千年,此地叛军方才乱作一团,咱们才能一鼓作气攻下土门,否则的话仍是胜负难料。”

卓亦疏却道:“李归仁为何会在关键时刻收手,而且还引来何千年与我激斗。”

当时的情况极为凶险,李归仁本有机会击杀卓亦疏,可他却并未出手,反而趁此机会退出了战圈,并且以自己不敌卓亦疏为由请求何千年出手,这也是导致何千年死于卓亦疏剑下的一个重要原因。

李琎说道:“李归仁与何千年的武功相差无几,何千年不是公子的对手,李归仁也必然不是。”

李琎所言虽然有理,但却不足以解释此事,若是斗至生死之际,卓亦疏有信心击杀李归仁,可当时的情况却是自己因冉吟怀之故而分心,李归仁只需一撮而就,卓亦疏今日必死无疑。

冉吟怀谢过云潇湘救命之恩,心中仍是心有余悸,她倒不是在乎自己的生死,而是卓亦疏险些因为自己而命丧此地,这让冉吟怀即感动又害怕,她知他心中有自己,却也害怕他因此丧命。

颜真卿虽然攻下了土门,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前方忽然传来消息:哥舒翰兵败潼关,长安城的最后一道屏障失守了。

听的这个消息后,李琎立时如遭雷击,颜真卿也是说不出话来,颓然倒地。

只听传信那人说道:“哥舒翰将军贸然出兵与安禄山决战,中了安禄山的诡计,致使潼关失守。”

此时哥舒翰被安禄山所擒,此后再也没有回到过唐廷,而王承业也死于此战,也就不会再由人知道其中的曲折。

当初哥舒翰接道王承业的密报时大喜过望,彼时他被玄宗帝催促出战,只因没有把握而始终拖延,可是帝命不可违,哥舒翰知道出兵是唯一的选择,也是一条必死之路,幸而王承业说自己会攻下土门与哥舒翰前后围攻安禄山,哥舒翰这才放心大胆的出兵,哪知这竟是安、史二人的计谋,王承业不但没能攻下土门,自己反而死于此地,哥舒翰独自正面迎击安禄山,而且安禄山早有准备,以守株待兔之势大败哥舒翰的大军,从而夺取潼关。

可怜一代名将哥舒翰,手握胜机却兵败潼关,此战直接改变了安史之乱的走向。

此时就算颜真卿向前进攻也是无济于事,毕竟战机已失,只得据守不出。

李琎心系长安的状况,当下就要赶往长安,卓亦疏离开天平山时就是要赶往长安,后来因诸多变故方才来了河北,如今既然前方局势突变,卓亦疏自然要前往长安。

当下李琎率领不良人,还带着萧茹雪,与卓亦疏等人一起前往长安。

灵山派留在河北战场协助颜真卿,萧天华也未离去,毕竟现在李必伤势未愈,灵山派需要有一个主心骨。

卓亦疏等人急奔长安而去,在路上时,李琎说道:“公子,在我离开长安之前,已经见到了金宵宗的诸位朋友。”

卓亦疏去洛阳之前曾让高险峰等人前去长安,并且听李琎的吩咐行事,此时听得他所说,卓亦疏便即点了点头。

李琎又道:“太子早已料到潼关必然守不住,所以提前布局,让澈公主前往蜀中,可是蜀中虽然富庶,局势却也复杂,澈公主一人不足以应对,我向高先生等人求策,高先生说让庄先生前去蜀中相助澈公主。”

此话一出,卓亦疏却是一怔,不知高险峰为何要让庄修平去蜀中,但却听一旁的冉吟怀笑道:“公子难道忘了吗,庄先生若是去了蜀中,许家堡自然会帮自家姑爷。”

听得此话,卓亦疏当即恍然,此前摩尼教进攻少林寺时,金宵宗曾在洛阳遇见了许灵儿,她显然是对庄修平心生情意,此时高险峰让庄修平去蜀中,自然是因此事,许家堡在蜀中势力庞大,而且与其他几家左道势力同属悬天宫,有其相助,足可平定各方势力。

卓亦疏说道:“蜀中的局势虽然复杂,却是如今最好的去处了,蜀地没有文隐阁的人,如此可谓是免去了心腹大患。”

文隐阁也是当初卓亦疏与狄青联手所破,文隐阁只得退出蜀地。

只听卓亦疏又道:“而且蜀中的江湖门派中,左道虽多,但却尽数归于悬天宫统领,许家堡与虎渊阁、长虹帮等关系匪浅,必然不会互相为难,有许家堡策应,行事自然无阻。”

“前往蜀中的确是刻不容缓。”李琎说道:“只是不知道长安的局势能否支撑到皇上全身而退。”

此时众人虽然还未到长安,但却能料到长安的局势,必然已是乱作一团。

长安中,确实如此。

潼关失陷的消息传来以后,玄宗帝李隆基心中一沉,只道天要亡唐,但他毕竟是一国之君,此时只得强装镇定,实际上却已坐立不安。

长安城中的百姓开始四散逃难,就连朝中官员都开始寻找后路,如今大殿之上,只有太子李亨与右相杨国忠站在这里。

杨国忠因妖道姜抚之事,已经不似从前那般受到玄宗帝的宠信,只是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偏偏偌大的长安城中无人可用,玄宗帝只得继续信赖杨国忠,此时杨国忠说道:“现在叛军居于潼关,与长安城相距不过咫尺,皇上乃是大唐的气运,不可与叛军正面相对,倒不如先暂避锋芒,待我朝中大将击溃叛军以后,再回长安。”

李隆基说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出去避难吗?”

“皇上是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您所去的地方都不是‘避’,而是‘幸’。”杨国忠行礼说道:“臣恳请皇上幸蜀。”

太子李亨也是说道:“儿臣附议,父皇暂且幸蜀,待各路将军平叛之后,再回长安不迟。”

其实玄宗帝早就有心离开长安,如今叛军势大,若是一味的留在这里,只怕会成为叛军的阶下囚,这对一国之君来说是不能接受的,只是这话不能由皇上自己来说,毕竟这是逃难,所以需得由臣子提出来。

而此时杨国忠却也是有苦难言,一直以来,都是太子极力要让皇上幸蜀,只是皇上始终未曾应允,而太子却也没有放弃,一直在做准备,太子做的第一个准备就是除掉了杨国忠在蜀中的势力。

杨国忠曾在蜀地从军,他第一个贵人鲜于仲通就是蜀地大豪,后来杨国忠得势以后,还曾提拔他为剑南节度使,主管蜀地一带,按理说蜀地算是杨国忠的地盘,只是太子早有准备,先是去除了杨国忠在蜀地的势力,然后又派了梅妃之女唐澈前去蜀地,为玄宗幸蜀做好准备,一旦玄宗帝到了蜀中,必然落入太子的掌控之中。

但是太子却让杨国忠力劝玄宗幸蜀,这其中自然是有太子的打算,如今天下大乱,玄宗幸蜀的一路上并不安全,随时都可能被叛军追杀,一旦玄宗死于途中,那么力劝玄宗幸蜀的人就成了罪魁祸首,太子李亨不愿担这个风险,所以让杨国忠来向玄宗帝说幸蜀之事。

当然,杨国忠应允太子也是实属无奈,自妖道姜抚之事后,杨家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就连贵妃杨玉环也受到波及,如今安禄山又已造反,偏偏安禄山就是打着‘讨伐杨国忠’的旗号起兵反唐,这无疑是将杨国忠推到了风口浪尖。

杨国忠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如今能护住他的人只有太子,所以不管太子的要求有多过分,杨国忠都只能应允。

朝中早就有人向皇上劝谏,要把杨国忠交给安禄山,只是玄宗帝心知肚明,‘讨伐杨国忠’只是安禄山的一个借口,安禄山真正在意的则是大唐的锦绣江山。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来报,一众刺客杀进宫中,禁军被杀的节节败退,王摩诘正率领惊风司竭力抵抗。

李隆基闻言大惊,太子却道:“父皇莫慌,儿臣前去看看。”

李亨出了大殿,迎面遇见了高险峰,李亨问道:“高先生,刺客是什么人?”

高险峰神色凝重的说道:“文隐阁。”

听得此话,李亨也是眉头紧皱,他知道文隐阁的名声,却不想竟在此时趁乱来刺杀皇上。

这时乌宏也走了过来,他浑身是血,显然经过一番鏖战,只听他说道:“杨原亲自来了,而且带着文隐阁的许多高手,惊风司未必挡得住他。”

高险峰说道:“杨原武功高强,天下间少有人能敌,现在公子又不在长安,而杨原却是有备而来。”

“杨观山、柳三刻、宁珂他们都来了。”乌宏说道:“我跟宁珂交了手,也见到了其余几人,现在惊风司正在抵挡,宫中禁军也赶去了,但是文隐阁并不恋战,一路向皇上而来。”

这时又见高力士率人赶来,太子见此喜道:“高大人,您来了。”

高力士回道:“太子莫慌,我调集了北衙禁军来护皇上。”

北衙禁军是皇上的私兵,也是皇权的最后一道防线,其实惊风司与不良人同属北衙禁军,如今惊风司正在低档文隐阁,而不良人远在河北。

这时高险峰又道:“太子,长安中尚有一人能抵挡杨原。”

李亨疑道:“是谁?”

“白九君。”高险峰说道。

太子闻言了然,立时回往殿中。

高险峰心中却是担忧,暗道:文隐阁举派前来,只凭白九君一人不足以应对,只能暂解燃眉之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文隐阁 杨国忠受制于人,当太子让他去叫白九君出战时,杨国忠只能应允,但是白九君却并不想唯命是从。

此时白九君站在沉香亭前,他面前站着的则是宁珂。

只听宁珂说道:“白庄主是奉杨国忠之命来对付文隐阁的吗?”

白九君冷笑道:“凭你还不足以与我说话。”

听得此话,宁珂却不在意,而是说道:“不错,白九君是一派之首,合欢庄之主,在江湖中大名鼎鼎,而我宁珂不过空有一个‘快刀’的虚名,与白庄主相比确是多有不如。”

白九君冷笑不答。

宁珂又道:“今天站在这里与白庄主对话的本应该是杨原。”

没想到宁珂竟然直呼杨原之名,似乎并未将他当成文隐阁主,而白九君对此却并不感意外,他知道宁珂铤而走险的来见自己,必然另有所图,但是白九君不想再绕圈子了,所以说道:“你最好有话直说。”

“白庄主果然快人快语。”宁珂笑道:“若是杨原也能如白庄主这般雄才伟略,那文隐阁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

“哦?此话怎讲?”白九君终于有了兴致。

宁珂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文隐阁布局江湖,为的就是兴复大隋江山,可是这事谈何容易,杨原本就是杨家后裔,做成此事便可君临天下,但是我们这些人到最后不免落得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

白九君不语,等着宁珂继续说下去。

“如今对文隐阁来说是最好的机会,却也是最大的危机。”宁珂说道:“文隐阁与安禄山通力合作,如今安禄山在前方攻下了潼关,文隐阁趁机来行刺李隆基,但李隆基乃是一国之君,身旁有禁军无数,要想杀他谈何容易,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刺杀成功了,安禄山也不会与文隐阁平分天下,李隆基一死,大唐必然溃败,到时候安禄山坐拥天下,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文隐阁。”

“对于一心想要兴复旧朝的势力,这是所有掌权者都不想容忍的。”白九君何等聪明,自然懂得其中道理。

“不错,白庄主果然有远见。”宁珂赞了一句,白九君也不管他是真是假,兀自微微一笑,等着宁珂继续说下去,只听宁珂续道:“文隐阁虽强,但毕竟只是江湖门派,不管大隋曾如何风光,现在的杨家后人只能流落江湖,这是不争的事实,文隐阁即斗不过大唐李家,也斗不过大燕安家。”

“所以说你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文隐阁发展至今,实力雄厚,虽不足以复国,但却能为尊江湖。”宁珂说道:“而这也是能保住文隐阁的唯一办法。”

“所以你要对杨原取而代之。”白九君本就是一派之主,他不似卓亦疏那般不屑猜人心思,合欢庄能有如今的威势,都是靠着白九君八面玲珑,不但对外威名赫赫,对内的掌控也是游刃有余,他如所有掌权者一样,时刻提防着属下篡位,所以此时一听宁珂所言,立时便知他心中的想法。

话已至此,宁珂自然也不隐瞒,只听他说道:“只需让杨原与金宵宗两败俱伤,那我自能接任阁主之位。”

听得此话,白九君忽然笑了,只听他说道:“这件事似乎与我无关,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况且现在卓亦疏不在长安,金宵宗中无人能挡得住杨原。”

“这就是我来找白庄主的原因。”宁珂上前一步,说道:“只要白庄主挡住杨原,我必能与白庄主里应外合,杨原一死,白庄主就成了救驾的功臣,而我也会率领文隐阁反正,此后文隐阁不再为复隋效力。”

“此事若是顺利,我猜你会解散文隐阁,然后再暗中以文隐阁旧部组建一个新的门派。”白九君见到宁珂微微一怔,显然自己的猜测正是他的打算,白九君便即又道:“可我为什么要帮你?”

听得此话,宁珂却是心中一松,然后说道:“如今江湖中最强盛的两个门派一是道门太虚,一是佛门少林,我想白庄主不会不知道,这两家门派都与李唐皇室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白九君看着宁珂,等他继续说下去。

只听宁珂说道:“李家奉老子为祖,以道治国,太虚教乃是天下道门之首,历代掌教多来长安讲道,除了武瞾以外,李家历代帝王都曾听龙虎山掌教讲道,也是在李家的扶持之下,太虚教方才天下独尊;而少林派曾经相助李世民夺得轘州,所以李家并不抑佛,少林派方能成为江湖第二大门派。”

听到此处,白九君已经猜到宁珂的心思了。

果然,只听宁珂说道:“今天白庄主与我擒下杨原,救了大唐皇帝,白庄主必然居功至伟,我宁珂也能分一杯羹,将来咱们两家可以黄河为界,各自为尊一方,江湖虽广,却也要奉咱们为首,如此岂不快哉。”

白九君心道:宁珂在文隐阁忍辱负重,就是为了将来能一飞冲天,他知我毕生所愿就是让合欢庄统领江湖,所以方才找我来共商此事。

心中如此想着,白九君却又说道:“若是我直接去对付杨原,同样能得到这个护驾之功,又何必与你合作。”

宁珂闻言却是笑道:“白庄主若是直接去护驾,这份功劳首先要算在杨国忠的头上,然后才是白庄主,皇帝也只会认为杨国忠忠心耿耿,而白庄主不过是杨国忠的手下高手罢了,所以白庄主空有护驾之功,但与皇帝之间却始终隔着一个杨国忠,就算杨国忠肯扶持合欢庄,却也是有心无力,当朝宰相培养江湖势力,此举必会让帝王猜忌,杨国忠老奸巨猾,绝不会犯这个错误。”

宁珂所言自然有理,其实白九君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屈于杨国忠手下并非长久之计,尤其是如今天下大乱之际,杨国忠的权势正在溃散,从前的他或许能够帮助白九君振兴合欢庄,但是现在的杨国忠已然是自身难保,即有皇帝的猜忌,又有太子的咄咄相逼,而且安禄山还是以讨伐杨国忠为由扯起了造反的大旗,杨国忠现在是内忧外患,白九君早就想着要另寻出路。

白九君兀自思忖,宁珂也不催促,而是信心满满的站在这里等着。

这时忽然听得有人喝道:“宁珂,你果然是个狼子野心的卑鄙小人。”

杨观山纵身而出,适才宁珂所言,自然已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只见杨观山短棒劈落,直奔宁珂而去,宁珂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但眼下若是不与他拼个你死我活,自己将再无立足之地。

短短一瞬间,宁珂心思急转,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旁的白九君,立时计上心头,决定铤而走险,于是也不出手,兀自静待杨观山的短棒劈落而下。

杨观山见宁珂竟然毫不抵挡,立时加大了力道,他恼怒宁珂背叛文隐阁,而且处心积虑的要害死杨原,是以用上了十成功力,就要将宁珂置于死地。

哪知就在这时,忽见一道剑光袭至,杨观山登时一凛,只得回招迎向来人,只听得一声巨响,杨观山与白九君各自退出数步。

眼见于此,宁珂也是松了口气,顿感劫后余生,他之所以不还手,是因为自己绝非杨观山之敌,就算还手也无法逃出生天,既然如此,干脆束手待毙,若是白九君有心与自己合作,自会出手相救。

说到底,宁珂拼了性命,赌的是白九君会不会出手。

事实证明宁珂赌对了。

杨观山怒道:“白九君,你真要与宁珂同流合污?”

白九君曾被文隐阁围困在终南山,此仇不报,心中始终憋着一口气,当下再不耽搁,挺剑攻去。

宁珂也展开快刀绝技,与白九君合攻杨观山,并且心中暗道:千算万算,没想到竟让杨观山撞破了此事,不过既然白九君肯出手,就证明他愿意跟我合作,我有他这一强援,夺取文隐阁主的位置必然又多了一层把握。

杨观山不愧是文隐阁高手,身负囚龙棒法,一经施展,立时与白九君和宁珂不分上下。

白九君兀自留有余力,心中暗道:宁珂这人卑鄙无耻,我需得防备着他,若是我施展全力,不免要与杨观山两败俱伤,到那时必然会让宁珂坐收渔利。

白九君虽然有心与宁珂合作,但心中对他还是有所提防,是以不肯出全力,只想逼迫这宁珂全力以赴,白九君自己只需找到机会突施杀手即可。

如此一来,双方皆是久攻不下,一时间僵持在此。

而在另一边,杨原已然率人攻至南熏殿,王摩诘拼力阻挡,奈何文隐阁倾巢而出,是以实力强横,而且杨原等人皆是高手,一路直奔南熏殿而来,禁军竟然抵挡不住,只能仰仗人数优势稍缓其势。

高险峰与乌宏立时攻上,杨原冷笑一声,君隐剑立时攻来,乌宏挥出铜人,本想抵挡,却不想杨原剑势一变,乌宏大惊,紧接着长剑袭至胸前,就要取了乌宏的性命。

幸而高险峰拼力相救,如此打断了杨原的攻势,饶是如此,乌宏却也中了一剑,登时血流如注,适才若无高险峰相救,此时乌宏已然殒命。

双方只一个照面,乌宏便已重伤,杨原武功之高可见一斑。

柳三刻与王摩诘斗至生死之际,谁也无法贸然收手。

高险峰心中一沉,暗道:今日就算拼上了我们的性命,恐怕也挡不住杨原。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贵妃所言 高险峰以轻功与杨原纠缠,幸而周围还有禁军相助,否则高险峰必然已经死于杨原的剑下。

但这也并不是长久之计,高险峰虽然轻功绝世,却也只能自保,但是想在杨原的剑下救人,却是万万不能的。

就在这时,忽然又有人率人本来,来者却是禁军龙武大将军陈玄礼。

此时玄宗帝李隆基仍然躲在南熏殿中,陈玄礼眼见皇上不在,便即奔到太子身旁,与太子说道:“宁珂已经找到了白九君,白九君同意与文隐阁合作,只是他二人的谈话被杨观山撞破,现在已经大打出手了。”

李亨闻言点了点头,原来这一些看似是宁珂狼子野心,实则背后有李亨的指点,正是他让宁珂去找白九君,当然,宁珂所说的将来与合欢庄以黄河为界各尊一方的提议也是李亨的应允,如此一来,文隐阁虽强,但却被从内部瓦解,而白九君也已脱离了杨国忠,等同于削弱了杨国忠的力量,白九君是杨国忠麾下第一高手,一旦他不再效忠杨国忠,这位当朝右相便是断了左膀右臂。

李亨又道:“文隐阁的人呢?”

陈玄礼说道:“宁珂已经暗中掌控了文隐阁的大部分力量,现在正在四方佯攻,都被禁军所阻,绝对攻不到南熏殿来,现在只有杨原和柳三刻几人孤军深入,已是被咱们团团围住。”

可怜杨原意气风发而来,没想到却被宁珂摆了一道,如今他带着二十余人猛攻猛打,但要面对的却是整个皇宫的禁军,而且对方又是早有准备,就算杨原有通天之能,也未必逃得出去。

陈玄礼继续说道:“宁珂说北面的人都是忠于杨原的,所以我在那里布了重兵,必然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文隐阁中也并非都被宁珂收买了,还有许多人是忠于杨原的,宁珂行事小心,所以这些人不知道宁珂的诡计,此次来皇宫袭杀皇帝,宁珂便将这些人集结在一起从北面进攻,借助朝廷禁军之手铲除异己。

眼见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李亨也是越发得意,现在就看白九君与杨观山谁死谁活了,李亨心中暗道:最好这几人同归于尽,省得以后我再一一对付他们。

心中的想法丝毫没有表露,只听李亨又道:“陈将军,现在可以擒下杨原了。”

听得此话,陈玄礼心中大喜,他知道太子此举是要将擒住前朝余孽的大功劳让给自己,念及于此,陈玄礼自然心中激动,当下稳住心绪,大声喝道:“杨原,你已经孤立无援,还不束手就擒。”

他这话是要从心里打击杨原,杨原游目四顾,果然见到自己已经身陷重围,心中不禁一沉,但面上却丝毫未变,而是冷笑道:“皇宫里到处都是我的人,就凭你们也想挡住我?”

说这话,杨原加紧攻势,一时间禁军中无人能当。

眼见于此,陈玄礼一声令下,左右禁军一齐攻上,此地的文隐阁部众立时不敌丧命,杨原大喝一声,纵身上前,高险峰疏忽而至,却被杨原一剑迫退,随即再进一剑,袭向高险峰死穴。

杨原两剑连出,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任高险峰轻功再强,却也不及躲避,乌宏想要相救,却无奈伤重在身,而且他不善轻功,是以竟然无法近前。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又来一剑,径直破开了杨原的君隐剑。

杨原攻势被阻,登时一惊,抬头看去,只见白九君手持影灼剑站在前方。

眼见白九君在此,还不待杨原有何反应,周围的禁军立时攻上,杨原登时陷入死战。

此时南熏殿前,文隐阁部众皆已伏诛,只剩下杨原与柳三刻兀自苦苦支撑,柳三刻与王摩诘不分胜负,却也无奈周围敌人众多,暗道一声今日有死无生。

白九君纵剑上前,杨原顿感压力大增,又要防备周围的禁军,是以不免捉襟见肘,而且他久战之下,内力损耗极大,又要面对白九君这样的高手,一时间自然不敌。

高力士又道:“北衙禁军何在,给我擒下贼首。”

北衙禁军得令,立时冲上前去。

陈玄礼唯恐自己的功劳被抢,便也立时举刀上前。

彼时皇宫中有两大禁军,其一是宫廷禁军,属陈玄礼率领,隶属于大唐,而另一禁军就是北衙禁军,此乃皇帝私兵,只属于李隆基一人,李隆基任高力士为北衙禁军之首,而此次太子李亨策反文隐阁、拉拢白九君的事情并未与高力士说过,只有陈玄礼知道,所以此时高力士命人上前,并非有意抢功,而是确实不知。

无论如何,两支禁军皆是高手,此时一拥而上,又有白九君这样的江湖高手,还有陈玄礼这等名将,如此围攻之中,杨原自是不敌,硬拼一阵后终是被擒。

白九君以长剑抵在他的咽喉,只需向前递进寸许,自能杀了杨原。

柳三刻眼见阁主被擒,就要上前相救,却被杨原喝退,只听他说道:“柳长老,莫要做无谓的牺牲了。”

柳三刻闻言神色黯然,便即罢手停斗。

王摩诘派人将其围住。

至此,文隐阁刺杀皇帝的计划彻底失败。

太子恭请玄宗帝出殿,李隆基毕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大唐天子,年轻时也是杀伐果敢,此时走出殿来,丝毫不见其有慌乱之色,见到杨原后说道:“原来你就是隋朝杨家的后人,文隐阁的首领。”

杨原冷笑道:“李家窃取大隋江山,如今终是让这天下民不聊生。”

李隆基年老以后好大喜功,再不复当年的作为,但他既是当朝天子,自然无人敢说他的过错,此时却由杨原说了出来,李隆基自然大怒,喝道:“如今你已是阶下囚,还敢放肆。”

李亨上前说道:“现如今逆贼皆已伏法,父皇不必动怒。”

高力士也道:“皇上,龙体要紧啊。”

李隆基看了眼太子,开口道:“这次多亏你了。”

太子忙道:“此次能够化险为夷,多亏父皇洪福齐天,再有就是高大人、陈将军、王大人、率领禁军拼死相护,又有白先生这样的江湖高人现身相救,高先生和乌先生更是力战贼寇,众人皆是仰仗父皇的天子之威,儿臣并未太过出力,不敢贪天之功。”

李亨把所有人都夸了一遍,并且还极其自谦,他做了这多年的太子,始终都在揣摩父亲的心意,李亨知道,对于年老的李隆基来说,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皇位,所以他提防任何人觊觎大唐皇帝的宝座,这其中也包括太子李亨,所以李亨从来不敢表露出丝毫帝皇之心,都说功高莫过于救驾,但是太子却不领此功,而是将其分于众人,此举既是拉拢人心,无异于也是自保。

虽然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在李亨的掌控之中,但他却越发的小心翼翼。

李隆基看向众人,说道:“诸位救驾有功,朕自会论功行赏。”

这时又有一人急急忙忙的赶来,来者却是贵妃杨玉环,她奔到李隆基身边,开口道:“皇上,您没事吧?”

因为妖道姜抚之事,李隆基本是对杨玉环越发疏远,但此时见她如此关心自己,李隆基也不忍拂她心意,正要开口回答,却见杨玉环忽然脸色大变,指着下方的白九君说道:“那人是刺客,他跟与文隐阁是一起的。”

此话一出,李亨、陈玄礼以及白九君自是一惊,杨玉环这话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高力士则赶忙护在李隆基身前,并且说道:“保护皇上。”

王摩诘挥手下令,惊风司上前围住了白九君。

陈玄礼忙道:“贵妃娘娘,白先生是救驾有功的江湖名士,怎会与文隐阁同流合污。”

陈玄礼是朝廷大将,只得以此言语来为白九君开脱。

杨玉环却道:“皇上,我亲眼见到这人与文隐阁的宁珂和杨观山在沉香亭密谈”

宁珂与杨观山都是文隐阁的人,自然都是大唐的通缉要犯,而杨观山更是曾被卓亦疏擒住,虽然后来被杨原救走了,但是他的画像早已遍布各处,而宁珂的画像更是早已有之,王摩诘负责对付文隐阁,曾将掌握的众人画像献给李隆基观看,当时杨玉环就在李隆基身旁,所以见过众人的画像。

杨玉环说道:“我担心皇上的安危,所以从寝宫赶来,但是宫里太乱了,我不敢露面,只能走些羊肠小道,行到沉香亭时正好见到白九君与宁珂和杨观山密谈,只是距离太远,我又不敢上前,所以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听得此话,白九君当即便知,杨玉环去的时候正好是自己与杨观山动手的前一刻,必然是杨玉环心中害怕,所以赶紧走了,也就没见到白九君和杨观山生死相搏。

是以此时杨玉环一口咬定白九君就是刺客,李隆基自然不疑有他。

高力士下令道:“给我抓住白九君。”

禁军一拥而上,旁边的太子向陈玄礼使了个眼色,陈玄礼立时会意,当下急令手下部众去捉白九君,此举自然是为了搅乱局势,如此才能让白九君全身而退。

白九君自知有口难辩,只得纵身遁去。

场面立时大乱,但白九君一走,杨原立时失去了制约,当下冷笑一声,拾起长剑,旋即纵身袭向李隆基。

众人皆尽大惊,但却已无人能挡住杨原,李隆基甚至已经感觉到锋利的长剑触到了自己的咽喉。

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李隆基甚至来不及闭目待死,只觉得心中一沉,下意识的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忽见场中火光迸溅,众人皆是惊呼一声,又听得一道轻佻的声音说道:“杨阁主的剑似乎慢了许多。”

众人大喜,自然是卓亦疏赶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一章 准备 眼见杨原攻势被阻,不待别人有何反应,柳三刻先是纵身而起,以推风掌袭向李隆基。

卓亦疏抬手还了一掌,这才挡住了柳三刻,哪知柳三刻竟然硬接这一掌,并且以此缠住卓亦疏,同时喊道:“阁主,你快走。”

原来柳三刻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李隆基,他出手只是为了吸引卓亦疏的注意力,然后牵制住他方才能让杨原逃出生天。

杨原立时会意,转身就走。

卓亦疏见柳三刻忠心耿耿,而且他又是冉吟怀的师父,实在不好太过为难,是以招式一缓,柳三刻忽见有了空隙,当即收招回撤。

禁军人数虽多,但要想拦住杨原和柳三刻却也不易,这二人一前一后奔出宫去。

李隆基心有余悸,就连一旁的杨玉环也是吓得花容失色,此时眼见杨原遁走,方才恢复了些。

太子等人赶忙奔上前来,向李隆基行礼道:“臣等护驾不力,还请皇上恕罪。”

李隆基挥了挥手,他此时感觉浑身无力,便即转身进殿,高力士赶忙上前搀扶。

进到殿中,李隆基说道:“这次多亏了卓亦疏救驾,方才救了朕的性命。”

此话一出,自然是天大的褒奖,可卓亦疏却只轻笑一声,仍是满脸的不恭之色,并且说道:“我只是一个戴罪之身罢了,受不起皇上的夸赞。”

李隆基闻言一怔,上次因姜抚之事,李隆基因卓亦疏曾是史思明的徒弟而怪罪于他,还曾下令捉拿,因太子和汝阳王压下了此事,而且此间变故颇多,这才没了下文,如今卓亦疏旧事重提,只是有心揶揄,太子闻言却赶忙上前说道:“父皇,有道是功高莫过于救驾,今日卓公子立下不世奇功,足可见其忠心,绝不是与史思明之辈同流合污的贼人。”

殿中众臣皆是察言观色的高手,此时纷纷上前来赞扬卓亦疏的功劳,李隆基自然是顺水推舟,免了卓亦疏的罪责。

卓亦疏根本不屑谢恩,更不行礼。

李亨忙道:“父皇,今日文隐阁之事也算是给咱们敲了警钟,现在长安大乱,实在不适宜天子逗留,如今正是父皇幸蜀的最佳时机。”

其实李隆基如今已是惊弓之鸟,自然害怕再有刺客来杀自己,幸蜀之事已是不得不为,此时听得太子提起此事,李隆基便道:“太子所言有理,朕该当幸蜀。”

高力士说道:“如今长安大乱,文隐阁虽被击退,但其根基未伤,只怕还会卷土重来,而且皇上一旦出宫,更会给刺客留下刺杀的机会,以微臣愚见,咱们该暗中行事,幸蜀之事不必太过张扬。”

李隆基做了数十年的太平天子,平日里最是讲究排场,但杨原的那一剑对他的冲击太大了,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死亡,当时的君隐剑距离李隆基只有一纸之距。

也正是因此,所以李隆基对于高力士所言并不反驳,现在的他只想尽快去蜀中避难,是以便道:“力士所言极是,就依你所言,由你全权负责此事,随行人员与要带的东西都由你来定夺。”

高力士赶忙领命。

李隆基又对卓亦疏说道:“还请公子随朕入蜀。”

卓亦疏的那一剑也让李隆基终身不忘,若无饮怨惊出,李隆基已然亡于君隐之下,所以此时李隆基对卓亦疏极为依仗,甚至认定只有他才能保护自己。

卓亦疏本就是为此事而来,现在也就不再推辞。

而李隆基眼见卓亦疏应允,心中立时大喜,下令赏赐诸多财物,却被卓亦疏拒绝了,卓亦疏说道:“皇上若真的有心,把这些东西留作军费就是了,前方战事吃紧,如今平乱才是头等大事。”

此话一出,更让李隆基喜出望外,对卓亦疏更为依仗,盛情邀他留在宫中暂住,也好一同往蜀中出行。

卓亦疏率领众人留在宫中。

当天晚上,太子带着一名御医来到卓亦疏的住处。

御医是来给乌宏检查伤势的,太子则是来见卓亦疏的。

“今日之事承蒙公子出手,李亨感激不尽。”太子施礼答谢。

卓亦疏却只轻笑一声,说道:“我也要多谢太子找来御医给乌先生疗伤。”

太子笑道:“这只是小事而已,不足挂齿,此次入蜀之行,还要仰仗公子。”

“不知此次都有谁随皇驾入蜀?”

“高大人作了安排,陈玄礼将军率军护卫,只是此次太过仓促,所以带的兵士不多,同行的除了公子的金宵宗以外,还有右相杨国忠,贵妃杨玉环,以及一众皇室,王摩诘大人率领惊风司殿后,同时护佑咱们后方的安全。”李亨如此说道。

卓亦疏又问道:“汝阳王呢?”

此次李琎随卓亦疏一同回到长安,卓亦疏一人先行入宫,李琎紧随而至。

太子说道:“汝阳王率领不良人追击文隐阁,也是预防他们袭击皇驾。”

听得此话,卓亦疏便即了然,王摩诘所率的惊风司是为了抵挡后方叛军,防止安禄山追击,而李琎的不良人则是防止文隐阁的袭击,但是玄宗帝的最后一道防线却是金宵宗。

太子说道:“公子可否做了些许安排?”

卓亦疏说道:“冉美人已经替我吩咐下去了,高先生会先行探路,他轻功卓绝,一旦发现异常可以来回报信,云夫人跟在皇上身边,有云夫人在,外人近不了身。”

虽然知道云潇湘是自己人,但是李亨还是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若无卓亦疏担保,谁也不敢让云潇湘与皇上近身,她的毒术之强,可谓杀人奇术,李隆基纵为天子之躯,却也抵挡不住。

太子未留许久,不多时便即告辞离去。

李亨走后,冉吟怀便即走了进来,她向卓亦疏说道:“公子,这位太子可不简单啊。”

卓亦疏微微一笑,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冉吟怀笑吟吟的顺势一倒,只听卓亦疏笑说道:“冉美人何出此言?”

冉吟怀柔声道:“长安城的禁军正在四处搜捕文隐阁,但是据我观察,陈玄礼的禁军似乎在有意把水搅浑,不像是在真心搜捕文隐阁。”

“这人要是没有些城府,又怎么能坐上储君的位置。”卓亦疏说着话亲了亲她。

这时又有人来报,汝阳王李琎前来求见。

冉吟怀起身整理下衣衫,然后站在卓亦疏身旁。

李琎进来后便即笑道:“公子今日立下救驾大功,现在皇上对公子心悦诚服,极其信赖,此次幸蜀的安危交由公子一人掌握。”

卓亦疏对此不以为然,他眼中的玄宗帝只是一个逃跑的帝王,全无曾经睥睨四方的霸气,卓亦疏之所以护他,一是因为汝阳王之故,二是因为大唐不可无帝,李隆基若死,大唐则灭,不知要有多少百姓死于叛军的铁骑之下。

李琎又道:“我刚刚得到消息,姜眸也来了长安。”

听得此话,一旁的冉吟怀却是皱眉道:“这人当真是阴魂不散。”

当初在土门时,若不是云潇湘及时赶到,冉吟怀已然命丧于姜眸之手。

卓亦疏笑道:“姜眸来了不是更好吗,这样我就能替冉美人出一口气了。”

听得此话,冉吟怀盈盈一笑,神色间极为得意。

李琎说道:“其实这次我来还有一事相求,还请公子应允。”

卓亦疏闻言一怔,开口道:“王爷但说无妨。”

李琎说道:“茹雪她怀了身孕,这次我奉命率领不良人搜捕文隐阁,不能与皇上一起入蜀,所以请公子代我照料茹雪,待我我这边事情一了,自会赶去蜀中。”

萧茹雪虽然早就嫁给了李琎,但因为李必之事所以始终没有同房,空有夫妻之名,直到后来去灵山岛救颜真卿时,父亲萧天华方才接受了李琎这个女婿,夫妻二人方才有名有实,如今萧茹雪刚刚怀有身孕,却突逢战乱,幸好她是汝阳王妃,可以随皇帝一起入蜀避难。

卓亦疏点头说道:“王爷放心,我自会护住汝阳王妃。”

李琎笑着深施一礼,并且说道:“先行谢过卓公子。”

而就在这时,东宫太子府中也有人正在密谈,太子李亨与陈玄礼相对而坐,太子问道:“陈将军,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

陈玄礼说道:“太子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陈将军行事从来都是万无一失。”太子称赞一句,然后却是脸色一沉,继而又道:“今日若不是有杨玉环搅乱,文隐阁之事也就成了。”

陈玄礼说道:“据白九君所说,宁珂本已要带着杨观山的首级前去面圣,只因杨玉环的突然出现,宁珂只能赶忙逃离,之后的计划也随之功亏一篑。”

李亨冷笑道:“这个女人祸国殃民,正好用她来堵住悠悠众口。”

陈玄礼又道:“卓亦疏怎么办?”

“无妨,这人虽然桀骜不驯,但是侠肝义胆,他看不起杨国忠这样的人,到时候必然会袖手旁观。”李亨说道:“而且他与澈公主也是旧识,就算我与他关系交恶,也可以用澈公主来做缓冲,似他这样的人物,永远都过不了美人关。”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马嵬坡之变 第二天刚蒙蒙亮时,皇驾便即出了长安。

李隆基心绪万千,短短数月之前,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帝皇,世人无不参拜,如今却被安禄山的叛军打的逃离都城,可谓狼狈万分。

此次奔赴蜀地,虽然名目上是‘幸蜀’,实际上就是逃难,而且此次事态紧急,是以准备的并非万全无忧,皇驾行出一日,便已粮草告急。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要忍饥挨饿,皇子皇女全都娇生惯养的惯了,此时突遭变故,全都哀嚎痛哭,李隆基心中疼惜,也是泪水直流。

杨国忠带人向周围的百姓买来干粮充饥,可是沿途所见,大多村镇皆已空无一人,百姓害怕安禄山的叛军攻来,所以提前逃命去了,以至于有钱都买不到吃食。

无奈之下,只得四处搜寻适才,然后用百姓遗落下的器皿煮菜烧饭,幸而随行众人中多时女眷,虽然平日里养尊处优,但做起饭来还是勉强可以。

所谓‘幸蜀’的路途远比李隆基想象的还要艰辛,而更让他始料不及的则是人心思变,出发不过数日,便有不少人逃走了,似乎他们也认定李隆基回天无力,大唐王朝必要亡于安史的铁骑之下。

李隆基顿感心中无力,似乎在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这时反倒是杨玉环不离不弃,始终陪伴在李隆基身边。

这一日行至马嵬坡前,太子对杨国忠说道:“杨右相,前面就是咱们大唐的马嵬驿,我曾提前派人来此通知,让驿站的官员做好迎接圣驾的准备,劳烦杨右相先去看看,让他们准备好食物迎接皇上。”

听得此话,众人皆是欢呼雀跃,一众皇子皇女听得前面能有食物充饥,立时笑逐颜开,就连李隆基也是说道:“幸亏太子早有准备。”

杨国忠只得纵马上前,还未行出多远,忽见前方走来一众番邦人士,杨国忠仔细一看,认出这些人都是吐蕃人。

一众吐蕃人走上前来,开口道:“我们也是逃难来的,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还请杨右相发发善心,赏给我们一些吃食。”

杨国忠疑道:“你们认得我?”

他贵为当朝右相,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些吐蕃人根本没机会见到他,所以当他们叫出‘杨右相’时,杨国忠才会有此一问。

可还不等这些吐蕃人回话,又听得皇驾队伍中有人喊道:“杨国忠勾结蛮夷,意欲袭击皇驾造反。”

此话一出,皇驾之中登时乱作一团,李隆基更是大惊失色,陈玄礼立刻派人护住玄宗帝,太子挥手下令,一众兵士立时围住了杨国忠。

眼见于此,卓亦疏却是立时明了,皇驾队伍看似慌乱,实际上却是有条不紊,当有人喊出杨国忠造反的话以后,立刻就有人去护住李隆基,另一部分则去围住了杨国忠,就连杨国忠的家眷都有人在第一时间围住了。

冉吟怀低声道:“这是有预谋的。”

卓亦疏点了点头,此时高险峰前去探路未回,卓亦疏便即说道:“冉美人,你负责护住乌先生。”

冉吟怀点了点头,此时乌宏伤势未愈,难以自保。

杨国忠毕竟是官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自然是老奸巨猾,此时眼见变故,立时就知道自己中了计,当下纵马前行,直奔驿站而去,想要借此躲避。

忽见一道箭矢袭去,正中杨国忠的后心,立时让他摔落下马。

陈玄礼手持弓箭,下令道:“擒下杨国忠,保护皇上。”

其实根本不用他下令,前方的兵士早已冲上前去,也不给杨国忠说话的机会,立时乱刀将其砍死。

权倾天下的右相杨国忠便即丧命在马嵬坡。

卓亦疏向前看去,只见那些吐蕃人也纷纷死于乱刀之下,如此一来,卓亦疏更加确信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兵变,那些吐蕃人绝不是恰巧而来,而是有人特意安排的,就是要造成杨国忠造反的样子。

彼时大唐与吐蕃关系不好,所以才会寻来吐蕃人来‘勾结’杨国忠。

正在卓亦疏思忖之时,又听有人喊道:“安禄山造反都是因为杨国忠。”

“他二人将相不合,却害得大唐陷落。”

“杨国忠意欲造反,罪不可赦。”

“杨家人也肯定参与了谋反之事。”

虽然看似是你一言我一语,但每句话都能清晰的传到众人耳中,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说给李隆基听得,只是眼下的变故太快,李隆基在一时间也做不出反应。

而一众兵士却不管这些,立时涌上前去,杨国忠的妻儿立时死于乱刀之下。

要知道杨国忠的儿子也是身居要职,但这些兵士杀人时却毫不手软,可见他们并无顾忌。

“杨玉环祸国殃民,不能留她。”

躁乱的兵士当即向杨玉环冲去,此时杨玉环就在李隆基身边,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她虽貌美,但却只是个不会武功的女子,此时面对一众杀红眼的兵士,自然无法抵挡。

李隆基想要下令喝止,但他的声音却被淹没在兵士的喊杀声中,竟也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冲在最前方的十余人忽然一起倒地,后方众人全都一惊,只见那十余人全都七窍流血,死状惨不忍睹。

众人立时了然,这些人都是死于剧毒之下,而下毒的人自然就是李隆基身边的云潇湘。

眼见变故突生,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陈玄礼不便直接发问,但这些兵士都是他的手下,在这时候自然不能一字不说,只见陈玄礼走上前去,向众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敢惊扰圣驾。”

他这话实际上就是让众人暂缓行动。

云潇湘却是满不在乎的说道:“我是奉了我家公子之命保护皇上,陈将军的手下一起冲了过来,我怕是要对皇上不利,所以出手阻止。”

世人都知云潇湘心狠手辣,在她眼里的阻止等同于毒杀,陈玄礼也不便发作,他便向自己的一个亲信使了个眼色,那人立时会意,开口喊道:“我们忠于皇上,但是杨玉环祸国殃民,而且杨国忠既然造反,杨玉环自然不能留。”

杨国忠就是仰仗杨玉环得宠方能平步青云,两人之间乃是亲属关系,此时杨国忠被定为谋反,杨玉环自然受到牵连。

却听云潇湘又道:“诸位要杀人是你们的自由,但要离皇上远些,凡是靠近皇上的人,我都会下手杀之。”

此话一出,自然是让所有兵士心惊胆战,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只是从没见过这么惨烈的死法,云潇湘的毒术不止是杀戮,更是以杀人为乐,光凭她潇湘毒妃的身份就已经让所有人敬而远之,更何况现在亲眼看她杀人,竟然比传闻中的更加狠毒,如此一来,自然是无人敢上前。

那名亲信鼓起勇气又道:“那就请云夫人叫出杨玉环。”

杨玉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此时哪敢出声,只是紧紧的拽着李隆基,都在他的身后一动也不敢动。

云潇湘却道:“杨玉环是皇上的妃子,不由得我交不交。”

李亨看向卓亦疏,却见他正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一切,但却并未有插手的打算,可若是没有卓亦疏的命令,云潇湘肯定不会放人。

念及于此,李亨便即出言道:“诸位稍安勿躁。”

此话一出,兵士方才安抚。

李隆基心中一沉,他自幼生长在帝王之家,对于权术本就是看家本领,此时眼见太子李亨只消一句话就能安抚住一众兵士,便知这些人必然已经归附于太子,李隆基虽是帝皇,但在这马嵬坡前,他的势力远不及李亨的大。

只听李亨说道:“杨国忠谋反,已然被诸位围剿,现在若还有什么要求,需得向皇上言明,不可胡乱上前扰了圣驾。”

陈玄礼说道:“太子明鉴,我们不过是以臣子之见向皇上进言,杨玉环祸国殃民,而且此次安禄山起兵造反,就是因其族兄杨国忠之故,如今杨国忠也已造反,所以杨玉环万不能留,还请陛下割恩正法。”

一众兵士皆跪倒在地,齐声说道:“请陛下割恩正法。”

李隆基此时已经稍做恢复,听得此话便即说道:“贵妃久居深宫之中,怎会知道杨国忠要造反,而且安禄山在范阳起兵,更与贵妃无关。”

陈玄礼说道:“世人皆知安禄山认了贵妃娘娘为母,要说贵妃娘娘不知安禄山造反,实是让人难以信服。”

杨玉环闻言骇然失色,悲声道:“陈将军是要把丢失江山的罪责怪到我头上吗?”

太子说道:“现在虽然安禄山势大,但我大唐兵多将广,必能反败为胜,贵妃娘娘所言岂不是说我大唐敌不过安史叛军?”

“惑乱军心,其罪当诛。”陈玄礼说道:“皇上不要忘了妲己、褒姒之祸,红颜祸水、祸国殃民。”

陈玄礼以两个亡国之君商纣与周幽王为鉴,并且连说三个‘祸’字,自是一心要致其于死地。

而陈玄礼的手下兵士也是又道:“如今众怒难犯,安危就是顷刻,还请陛下速决。”

李隆基对杨玉环感情甚笃,此时自然不愿杀她,只是眼下形势所迫,却是不得不为,又听高力士附耳低声说道:“皇上,贵妃纵然无罪,但是现在杨国忠已然伏诛,贵妃娘娘又怎能侍奉于陛下左右,而且如今众怒难平,唯有让将士心安,陛下才能无忧。”

听得高力士所言,李隆基终是知道事情已经到了不可违逆的地步,若是一再阻挡,更会危及性命,当下只得心中一狠,却也不忍她死于刀剑之下,只得赐她自尽。

杨玉环听闻此话,当即昏死过去。

陈玄礼令人将她带到远处,意欲等她醒后自行了断。

哪知却突生变故,杨玉环被带至一棵梨树下,只是还未等她醒转,忽然冲出一人将其掳走。

卓亦疏身在远处来不及阻止,但却认出来者就是姜眸。

卓亦疏向冉吟怀笑道:“冉美人等在这里,我去给你报仇。”

说完之后当即纵身冲出,向姜眸追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香消玉殒 眼见杨玉环被掳走,陈玄礼立时下令放箭,但所有箭矢都被姜眸躲过,她仰仗武功高强,是以疾行而去。

卓亦疏纵身跟去,身形倏忽而逝。

两人一前一后行出十余里,姜眸的轻功着实厉害,竟然与卓亦疏的疾踪步不相上下。

但姜眸毕竟手中带有一人,时间一长,自然不是卓亦疏的对手,幸而前方早有准备,姜眸身形一顿,前方站有一人,正是姜抚。

眼见姜眸带来的杨玉环,姜抚立时笑道:“这位国色天香的大美人果然名不虚传,咱们将他交给皇上,必是大功一件。”

姜抚口中的皇上自然不是李隆基,而是安禄山。

姜眸却道:“卓亦疏追来了。”

姜抚闻言脸色一变,在南熏殿时两人曾经交过手,姜抚知道卓亦疏内功深厚,实难对付,而且他又是史思明的徒弟,要是真把他得罪了,也不好向史思明交代。

幸而此时姜家兄妹都在这里,卓亦疏纵然厉害,姜家兄妹却也能全身而退。

正在此时,果然见到卓亦疏疾行而至。

三人相对而立,姜眸嫣然笑道:“公子追了我这么久,难不成是看上奴家了?”

卓亦疏轻笑一声,说道:“妖女。”

哪知姜眸听了也不生气,反而又是笑道:“要是说起‘妖艳’二字,公子身边的冉吟怀可要远胜于我。”

冉吟怀和姜眸都是绝色美人,冉吟怀久处风月场中,是以风情万种,而姜眸则是妖媚,这与她的武功有很大关系。

只听姜眸又道:“只可惜冉吟怀出身低微,本是风尘女子,自是配不上卓公子,不瞒公子说,史将军得知冉吟怀之事后,立刻大发雷霆,还曾严令我们,一旦遇见冉吟怀就要杀了她,不能让她蛊惑公子。”

卓亦疏冷笑道:“史思明也配来管我的事?”

姜抚沉声道:“公子此言,颇有些欺师灭祖啊。”

一听这话,却让卓亦疏哈哈大笑,然后说道:“要是论起欺师灭祖,谁也比不上史思明。”

姜抚又道:“歃血盟实力强劲,盟主之位本就该能者当之。”

“你在歃血盟中属于哪个堂口?”卓亦疏问道。

姜抚回道:“我是歃血盟青血堂堂主。”

卓亦疏轻佻的看向姜眸,又问道:“你呢?”

“奴家承盟主厚爱,封为紫血堂主。”姜眸回道。

当初的紫血堂主詹大本也是忠于史思明的,但他被明妙寒所杀,是以姜眸接替了他的位置。

“作为回报,你要把杨玉环献给史思明?”卓亦疏如此问道。

姜眸却道:“垂涎杨玉环美色的另有其人。”

“所为的大燕皇帝吗?”卓亦疏轻笑道,满脸的不恭之色。

姜眸妩媚一笑,不予置否。

姜抚又道:“难不成卓公子也想要这杨贵妃?”

“我来只是为了给我的冉美人报仇。”卓亦疏说道:“姜眸,在土门时你险些害死了我的冉美人,此仇今日该当有个了结。”

姜眸闻言心中一凛,但脸上毫无惧色,只是说道:“原来公子是为我而来。”

卓亦疏不理会她的回答,当即纵身攻上前去。

他虽说是要找姜眸给冉吟怀报仇,但是出手时的目标却是姜抚,因为以卓亦疏的性子来说自是不愿与女人动手,尽管姜眸绝非寻常女子,但卓亦疏仍不想落人话柄,是以先向姜抚出手,打算打败他以后在擒下姜眸。

姜抚不敢怠慢,抬手迎击。

哪知只一接触,姜抚立时大惊,暗道:卓亦疏的武功竟然比此前在长安时更胜一筹。

自从卓亦疏得到苍玄真人的指点以后,武功自然今非昔比,万化神功更进一层,相应的万化灵犀功也是脱胎换骨,自然是让姜抚大吃一惊。

姜眸在一旁尚未出手,心中也是思忖道:我若是与兄长合攻卓亦疏,日后不好向史将军交代,可若是袖手旁观,岂不是让卓亦疏欺我兄妹。

正在姜眸举棋不定时,卓亦疏与姜抚已然对了数十招,自是招招惊险,两人只一出手便是以命相搏。

眼见于此,姜眸便即心道:今日先与兄长联手擒下卓亦疏,不伤他就是了,只需让他安然无恙,想必史将军也不会怪罪。

心念至此,便即再无顾虑,姜眸内力流转,就要上前出手。

哪知就在这时,忽听得一阵马蹄声传来,只见陈玄礼率兵赶至。

陈玄礼见得场中恶斗,立时喝道:“妖道姜抚,你竟然还敢现身,还不束手就擒。”

说完之后立时挥手下令,手下士兵见此一起奔上前来。

卓亦疏不屑以多欺少,便即抽身回撤,姜抚自是一喜,再不敢与他纠缠,闪身退出战圈,出手迎击唐兵。

姜眸也是冲上前去,却被姜抚出言阻止,只听他说道:“他们人多,不宜久斗,走为上策。”

姜抚也是边打边退,姜眸闻言也觉有理,便即带着杨玉环就欲离去。

姜氏兄妹此来就是为了杨玉环,此时自然不肯放手,哪知姜眸刚一抓起杨玉环,卓亦疏便即发出拈花剑气,姜眸只得舍弃杨玉环,兀自闪身到一旁,这才堪堪躲开。

姜眸知道卓亦疏不会让自己轻易带走杨玉环,可若是就此放手,自己与兄长此来就是功亏一篑,是以姜眸心中一狠,打算再次去抓杨玉环。

经过连番折腾,杨玉环已然醒转,一睁眼就看见此地恶战,更是见到姜眸向自己袭来,杨玉环大惊,下意识的想要躲避,但是姜眸的武功何等厉害,就算寻常高手都逃不出她的擒拿,更何况手无缚鸡之力的杨玉环。

姜抚打出一掌,掌劲直奔卓亦疏而去,自是为了阻他一步,不让他去救杨玉环。

卓亦疏还了一道拈花剑气,虽然破掉了姜抚的掌劲,却也身形受阻,无法去对付姜眸。

姜眸擒住了杨玉环,本打算就此离去,哪知忽听得陈玄礼下令道:“放箭,别放走了妖道二人。”

此话一出,漫天的箭矢一起袭至,姜眸一人足可应付,但此时她手中还有一个杨玉环,杨玉环本就心中恐惧,此时又见漫天箭矢齐来,惊骇之中强行挣脱,姜眸被她扰乱了步伐,立时被一支飞箭袭中,幸亏姜眸反应极快,身子一偏,这才只被射破了左臂的衣袖,雪白的胳膊漏了出来。

姜眸大怒,抬手将杨玉环扔了出去,她本拟陈玄礼会有所顾忌,然后自己二人就能趁势离去,哪知陈玄礼竟然毫不手软,根本不下令停手,他手下的兵士箭矢不停,杨玉环首当其冲,立时身中数箭,落到地上时依然气绝。

可怜这位绝色美人,就如此死于乱箭之下。

姜眸见此微微一怔,旋即回过神来,伸手夺过一支飞箭,身子一转,借着这股力道以手发箭,力道比之强弓更甚,箭矢直奔陈玄礼而去。

陈玄礼虽是武将,但武功比之姜眸相差甚远,此时眼见箭矢飞来,他便侧身一躲,哪知姜眸又发数箭,皆是直奔陈玄礼。

此前陈玄礼下令乱下射向姜眸,那些箭矢都被姜眸躲了过去,如今反倒成了她的武器,而且取之不尽,她以内力发出箭矢,一支更胜一支,陈玄礼只躲过了第一支,此后的便再也躲不过去了。

眼见陈玄礼就要步了杨玉环的后尘死于乱箭之中,陈玄礼自己也是心中一沉,幸而这时卓亦疏发出数道拈花剑气,将姜眸袭来的箭矢尽数打落,这才救了陈玄礼一名。

眼见于此,姜抚和姜眸再也不多留,立时离去。

陈玄礼也不追击,而是向卓亦疏说道:“多些卓公子救命之恩。”

说着行礼答谢。

卓亦疏却是轻笑道:“我救了陈将军,但却没人能救得了杨玉环。”

卓亦疏这话意有所指,适才杨玉环之死很明显就是陈玄礼有意为之,姜眸掷出杨玉环后,陈玄礼并未下令停箭,如此等同于授意手下乱箭射死杨玉环。

陈玄礼说道:“皇上已经赐死了杨玉环,但她被歹人掳走,我总不能为她一人而束手束脚。”

卓亦疏满脸的轻佻不恭,轻笑着看向陈玄礼,虽然一言不发,但却让陈玄礼心中一凛。

经过马嵬坡一事,卓亦疏已然知道陈玄礼是太子的人,马嵬坡的事,杨国忠的死,必然都是这两人有意为之,虽然这件事的主谋肯定是太子李亨,但是陈玄礼必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陈玄礼似乎不敢与卓亦疏对视,心中凛然,好在卓亦疏并没有太过执着,很快便即收回目光,兀自往回走去。

卓亦疏先于陈玄礼回到马嵬坡,此时大队人马已经进到了马嵬驿,李隆基兀自黯然神伤,见到卓亦疏后赶忙起身问道:“环儿她,怎么样了?”

其实李隆基心知肚明,就算杨玉环毫发无损的回来了,却也留不住性命,依然会死在马嵬驿。

卓亦疏说道:“皇上还是去问陈将军吧。”

说完之后转身离去,眼见于此,李隆基却是更加黯然,他知道陈玄礼是太子的人,杨玉环落到他手里必然有死无生。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又见天策局 李隆基得知杨玉环已死,悲痛欲绝,几欲昏倒,以至于队伍不能前行,只能逗留在马嵬驿。

卓亦疏兀自打坐练功,不觉间到了夜半,高力士忽然不请自来。

高力士来到卓亦疏面前,先是说道:“今日之事多亏了公子,老臣替陛下谢过公子。”

卓亦疏轻笑道:“高大人何出此言?”

高力士微微一笑,又道:“公子难道不让我先坐下吗?”

屋外夜风吹过,明月高悬。

卓亦疏与高力士相对而坐,高力士言道:“其实我是奉了皇上之命来找公子的。”

“哦?我以为皇上正在为杨玉环的死而悲痛伤心,却不想竟让高大人来找我。”卓亦疏如此说道。

“贵妃之死,对皇上的打击颇大,现在皇上还在悲痛之中无法自保。”高力士说道:“正所谓诸事皆有缘由,今日之事看似突发,实则早有预谋。”

卓亦疏闻言轻笑一声,他早已看出今日之事是有人刻意为之,但他并不想点破,因为他不屑于参与其中。

高力士又道:“今日若无云夫人突施毒术,恐怕皇上性命危矣。”

“既然都是大唐的兵士,又怎会威胁到皇上。”

“今时不同往日,天下大乱,人心思变。”

“高大人有话直说就是了。”

高力士微微一笑,说道:“皇上让我前来,是想请公子出手保护皇上的安全。”

“金宵宗本就是为此而来,皇上又何必多此一言。”

“卓公子是受了太子和汝阳王之托,方才来此护送皇上。”高力士的消息很灵通,他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足可见其颇有手段,只听他又道:“卓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其实你我都知道,今天之事最大的威胁根本就不是杨国忠,他会死,并不是因为要谋反,而是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你是说太子吗。”卓亦疏直言说道。

“不错。”高力士也不拐弯抹角,只听他说道:“太子隐忍多年,早已在各处布局,如今他的势力已经达到鼎盛,而皇上远离长安,身边已无亲信,只能任人摆布。”

“皇上和太子虽然不是普通父子,可说到底也是血肉至亲,又怎会真的刀兵相见。”话虽如此,但卓亦疏也知道皇位之争从来都是血雨腥风,太子李亨隐忍半生,为了皇储之位曾休掉两名正妻,更在父皇面前唯唯诺诺,如今终于大事将成,他必然会不惜一切的把握住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果然,高力士苦笑道:“今日若无云夫人出手,这马嵬坡前恐怕就要再多一具帝尸了。”

“皇上想要什么?”

“经过今日之事,皇上知道公子乃是忠君爱国之辈,这一路随行之人虽然众多,可只有公子能护皇上的安危,所以皇上愿意许下重诺,来请公子出手。”高力士此言在明显不过,李隆基是想让卓亦疏替自己卖命,从而与太子对立。

可是在卓亦疏心中,他从未替太子卖命,他之所以来护唐玄宗入蜀,一是因为李琎之故,乃是受他之托,二来是因为李隆基乃是大唐皇帝,是大唐的气运,若是李隆基落于叛军之手,则大唐江山覆灭,天下百姓必遭涂炭,是以卓亦疏要护李隆基的安全,是要护住大唐的最后一丝气运。

即使如此,卓亦疏对于高力士的话自然不予认同,便即说道:“卓亦疏只是江湖中人,我受汝阳王之托来护皇上,自会全力以赴,可保护皇上平安入蜀,至于别的争斗,我毫无兴趣。”

此话虽然是拒绝了高力士的拉拢,但卓亦疏也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会保证李隆基的安全。

高力士心中一松,至少今天自己来此的目标已经成功了大半,只听他又说道:“只是太子绝不肯善罢甘休,在我来之前已经得到消息,太子派陈玄礼四处散播消息,用不了多久,四周百姓就会知道皇上到了此处。”

李亨将皇上来此的消息散布出去,绝不是为了让百姓迎接天子,必然另有打算,而李亨的心思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如今天下大乱,人心惶惶,却正是太子登基为帝的大好时机,唐玄宗虽然是五十年的太平天子,在他治下唐朝一度达到鼎盛,可如今正因为他居功自傲、好大喜功,方才使得天下大变、蛮夷作乱,自然已是大失民心,李亨绝对会趁势而起。

高力士又道:“为了今日之事,太子已然准备了许久,此前我虽有察觉,但也只是猜测,无法向皇上言明,我是做臣子的,要是贸然言说,恐会落得个挑拨皇家父子关系的罪名。”

“也就是说,高大人现在有证据了?”卓亦疏问道。

高力士长叹一声,并未直面回答,而是话锋一转,说道:“公子可知封常清、高仙芝之死?”

封常清败于洛阳,退守潼关,与高仙芝坚守不出,以求耗垮叛军,这本是最佳的战术,后来的哥舒翰也是用的这个办法,不同的是封常清与高仙芝因为坚守不出而被李隆基赐死,临阵斩将本是大忌,幸而哥舒翰稳住了军心,但他也被李隆基催促出战,后来因为王承业的传信而出关应战,最终大败,丢了长安城的最后一天屏障,哥舒翰自己也兵败被俘。

卓亦疏一直奔赴于洛阳与河北战场,对于这些事情自然尽知,此时便即点了点头。

只听高力士又道:“封常清与高仙芝的战术本无过错,叛军虽然势大,但是后方不稳,只需拖得数月,自然能兵不血刃的取胜,但他二人却因此被杀,实是因为监军边令诚之故,是他向皇上进言,诬陷封常清和高仙芝无故弃地、贪污军粮等罪名,这才导致二人被杀。”

“高大人是要为皇上开脱吗?”卓亦疏轻笑道:“封常清与高仙芝手握重兵,纵然边令诚为监军,却也杀不了他二人,只有皇上下令才能临阵斩将。”

高力士正色道:“皇上无须开脱,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卓亦疏轻佻一笑,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高力士对此视而不见,继而又道:“那边令诚只是不起眼的小人物,他能前去潼关监军,自然是有大人物在背后保荐支持。”

此话一出,自然是意有所指。

卓亦疏说道:“依照高大人所言,太子是故意要让潼关失陷?”

潼关是长安城最后一道防线,一旦此地失手,长安就要直面敌军,长安若失,则大唐王朝危矣,除非李亨是想做一个名不副实的帝王,否则他必然不会坐视潼关失陷,更不可能为此推波助澜。

高力士自然知道卓亦疏的意思,只见他脸色凝重,又道:“公子可知天策局?”

卓亦疏闻言一怔,因为他不但知道天策局,而且还曾亲眼见过,那就是独孤寇为悬天宫的气运而布下了天策局,入局之人全都无法逃脱。

“原来太子是要以天策局等上皇位。”卓亦疏终于明了。

高力士说道:“天策局是禁忌之法,以太宗之气运尚且遭到天策局的反噬,却不想太子竟然敢如此作为。”

“所以杨国忠和杨玉环的死,都是天策局的结果?”

“杨国忠素来与太子不和,太子得势以后,杨家势力自然要受到清算,就算不是在这马嵬坡,也会是在别的地方。”高力士说道:“公子是破局之人,今日若非有公子在场,皇上性命危矣。”

听得此话,卓亦疏陷入沉思之中,他忽然想到了唐澈,唐澈回归宫中以后,立时就被太子李亨派去了蜀中,由此可见太子的确早就在布局了,但是李亨自己绝不会去蜀中。

正如高力士来时所言,李亨派陈玄礼将皇帝至此的消息散播出去,必然是为了施加压力,现在的李隆基无人可用,唯一能让李亨忌惮的只有皇帝之位。

卓亦疏暗道:汝阳王请我来护皇帝,他父子二人争权之事我不愿理会,但我受汝阳王之托在先,自然要护皇上无恙。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即唤来冉吟怀。

冉吟怀见到高力士也在这里,微微一怔,向他微施一礼,然后向卓亦疏说道:“公子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卓亦疏说道:“你去找云夫人,向她传达我的话。”

此时云潇湘奉命留在李隆基周围护他安危,也正是因为她的存在,太子李亨才不敢轻举妄动。

只听卓亦疏说道:“我希望陈玄礼能始终忠于皇上。”

今日白天时,冉吟怀已经看出陈玄礼是太子的人,可现在卓亦疏却要让陈玄礼忠于皇上,而且这事要交给云潇湘去办,冉吟怀当即明了,应了一声后当即离去。

待冉吟怀走后,卓亦疏向高力士说道:“每个人都是怕死的,高大人,你说对吗?”

高力士也猜出了卓亦疏要用的手段,自然是要让云潇湘以毒术控制住陈玄礼,高力士一边佩服卓亦疏真知灼见,一边也是冷汗直流,毕竟云潇湘的手段江湖皆知,可谓心狠手辣,中者无不生不如死。

而此次幸蜀队伍中的兵士都是陈玄礼麾下的禁军,占了整个幸蜀队伍的十之八九,他也如今势力最大的人,皇上和太子之间的博弈虽然兵不血刃,但是陈玄礼仍是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环,谁能控制住他,谁就能掌握主动。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终是得偿所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时,众人便被一阵嘈杂声吵醒,原来是有一大批百姓围拢而来,他们得到消息,皇上驾临此处。

这些百姓中有本地人,也有从长安逃难来的,甚至还有一些洛阳人,他们在洛阳失陷的混乱之际逃了出来,本想到长安寻求庇护,却不想皇上也已逃离了国都。

百姓们气愤难平,也不知是谁带头看了句:“请皇上带我们杀回长安,平息战乱,还天下一个太平。”

此话一出,立时让嘈杂的人群变得统一起来,百姓们都在如此呼喊,要让皇帝重回国都。

李隆基却已无心再回,更何况现在战事吃紧,潼关一失,安禄山的大军更是摧枯拉朽,现在贸然抗击,只会成为叛军铁蹄下的亡魂。

但是百姓越聚越多,仍是齐声呼唤皇上率众抗击叛军,并且因为李隆基始终不肯表态,所以百姓们越发不耐烦,甚至看是躁乱起来。

乌宏站在卓亦疏身边,向他说道:“照这样下去,皇上恐怕要成为第一个被百姓杀死的帝王。”

国遭大难,天下百姓人心惶惶,而身为大唐天子的李隆基却为了保命而逃出长安城,似乎是要致大唐江山于不顾,如此自然是让百姓群情激愤,更何况李隆基还不愿意率军抗击安史叛军,更让此地百姓怒不可遏。

卓亦疏在一旁冷眼旁观,他在看太子。

此时的李亨虽然也在尽力安抚百姓,但多是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所以始终无法安抚住百姓,眼看着百姓们越逼越近,李隆基的脸上早已变了颜色。

乌宏又道:“公子,云夫人还在皇上身边,难不成她还要杀害无辜百姓吗?”

云潇湘奉卓亦疏之命保护李隆基的安全,但她的手段向来残忍无忌,只要能完成卓亦疏的交代,云潇湘必然不惜向百姓下毒手。

卓亦疏微微一笑,却不说话。

乌宏越发焦急,云潇湘若是杀几个江湖人士倒也罢了,毕竟江湖中人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人物,技不如人丢了性命也是常事,但眼下都是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云潇湘若是突施杀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而且与金宵宗所奉行的道义相驳。

冉吟怀却道:“乌先生不必着急,自会有人代皇上出头。”

冉吟怀所说的这个人正是陈玄礼。

当陈玄礼率兵镇压住躁动的百姓时,却让太子李亨大感意外。

按照原计划,陈玄礼应该躲在一旁,而不是率兵出头。

而就在这时,高力士忽然喊道:“有刺客。”

卓亦疏纵目看去,果然见到有人向李隆基出手刺杀,这些刺客伪装成了普通百姓混在人群之中,跟随群情激愤的人们一点点靠近皇帝,此地人多眼杂,自然无法发现他们,待李隆基到了他们的刺杀范围以内,这些人立刻出手。

卓亦疏一眼看去,立时看清出手的总共有十五人,各个武功高强,以人群为掩护,一起向李隆基出手。

云潇湘纵身而出,抬手打出潇湘毒掌,迎面两人避无可避,只得硬抗,但却都被云潇湘毒杀。

其余众人分别从各处袭杀李隆基,云潇湘虽然厉害,毕竟只有一人,实是分身乏术,若是贸然使出毒术,又会伤及四周的百姓。

而四周百姓眼见忽然动了手,并且一瞬间便有人丢了性命,立时惊惧不已,纷纷四散逃命,如此一来,场面却是更加混乱。

卓亦疏纵身而去,人为至,剑气已到,立时便有两名刺客倒地而亡。

冉吟怀与乌宏一起冲上,卓亦疏将李隆基护在身后,与数名刺客逐一对掌,卓亦疏微微一怔,暗道:这些人的掌力如此强横,绝非寻常高手。

刺客眼见攻势被阻,也知有卓亦疏等人在,今日是断然无法行刺成功,当下心中一狠,纷纷向周围的百姓出手,一时间哀嚎遍野,眨眼间便有十余人倒在血泊之中。

卓亦疏怒喝一声,抬手出掌震死一人,其余刺客无不骇然失色,纷纷向后急退,却还在退后的过程中袭杀无辜百姓。

陈玄礼下令道:“禁军听令,保护皇上,擒拿刺客。”

高力士随在李隆基身边,他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物,此时虽惊不乱,护着李隆基不离卓亦疏左右,如此方可自保平安。

刺客人数虽少,但他们却混在了百姓之中,而百姓在惊慌失措之中更是四散大乱,如此也把禁军冲散,无法全力应对刺客,幸蜀的队伍中还有许多皇子皇女以及王公贵族,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面对刺客时更是不知所措,而且慌乱之中无人顾得上他们,如此一来,便有不少人死于混乱之中。

而就在这时,又听得有人喝道:“李隆基受死。”

来者却是柳三刻,卓亦疏早就想到刺客是文隐阁的人,此时见得柳三刻来此,自然也在意料之中。

柳三刻更胜寻常高手,此时冲将过来,自是无人可挡,径直来到李隆基身前,抬手一掌袭向李隆基。

卓亦疏还了一招‘灵犀奔撞’,柳三刻去势被阻,李隆基又是捡了条命,只是如此一来,李隆基更加不敢离开卓亦疏身边半步。

陈玄礼大喊道:“抓住文隐阁叛逆柳三刻。”

柳三刻闻言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忽听得杨原的声音说道:“李隆基丢了江山,身为天子却护不住天下百姓,你有何颜面去见李世民。”

杨原纵剑赶到,直奔李隆基攻去。

卓亦疏轻笑一声,发出三道灵犀剑气,杨原只得挥剑抵挡,由此去势受阻,卓亦疏取出饮怨剑,抬手迎击。

此时卓亦疏独自面对杨原和柳三刻两大高手,又要保护李隆基,自然压力大增。

幸而这时云潇湘出手,潇湘毒掌径直打出,直奔柳三刻而去,柳三刻素知潇湘毒妃之名,自然不敢怠慢,立时换了招推风掌,两人强对一招,各自退开,数步之后方才停住,云潇湘身子一晃,却是冷笑道:“老匹夫,看你有几条命够跟我拼的。”

云潇湘的掌力虽然不如柳三刻,但是她的用毒之术却极其厉害,柳三刻在慌忙之中未曾提防,此时举起手掌一看,只见掌心乌黑,自然是中了剧毒。

柳三刻大惊,喝道:“妖女。”

云潇湘大怒,在此纵身攻上,柳三刻吃了一次亏,此时再不敢大意,立时展开推风掌迎了上去,但他却要分出内力护住心脉,以免被适才的毒掌伤及性命,如此一来,柳三刻的掌力立时减缓,云潇湘却无顾忌,而且她自湘中回来以后,取回了许多毒物,实力大增,此时面对柳三刻这样的高手也有一战之力。

而在另一边,卓亦疏与杨原缠斗,但是杨原并非为了与卓亦疏分出胜负,他的目标始终都是李隆基,只是卓亦疏的剑法巧捷万端,杨原始终无法得逞,李隆基只见两柄利剑在自己眼前交错成影,一颗心当即提到了嗓子眼,甚至已经忘了躲避,若非有高力士在一旁护着,李隆基必然早已送了性命。

而在这时,宁珂等人纷纷赶来,冲过慌乱的人群直奔李隆基而来。

眼见于此,杨原立时改变策略,他不在向李隆基进攻,而是一心缠住卓亦疏,让宁珂等人去袭杀李隆基。

原来那日文隐阁逃离皇宫之后,因贵妃杨玉环指证白九君与文隐阁串通一气,致使太子收服文隐阁与合欢庄的计划功亏一篑,宁珂也只能继续隐忍,他对杨原说杨观山死于乱战之中,并未说凶手乃是白九君。

皇宫一战,虽然多有变故,但宁珂的目标也达到了大半,文隐阁中忠于杨原的人多数死于皇宫中,现在文隐阁虽然仍是奉杨原为主,但实际上已经被宁珂掌控,只是杨原手下还有如柳三刻这样的死忠,而且忠于杨原的大多是武功高强而且身居要职的人物,是以杨原一日不死,宁珂就一日不敢反,正因如此,宁珂才会暗中投靠李亨。

而此时李亨也在暗暗皱眉,他眼见禁军在陈玄礼的率领下力抗文隐阁,竟是在拼命保护皇上,这让李亨不禁暗道:难不成陈玄礼临阵倒戈,向皇帝效忠了?

殊不知陈玄礼也是身不由己,昨日夜间他被云潇湘种下了剧毒,整整一个时辰生不如死,最后云潇湘威胁他老实一点,要是皇上能平安到达蜀地,云潇湘就会把解药给他,若是皇上到不了蜀地,陈玄礼就要给皇帝陪葬。

如此一来,陈玄礼哪敢不从,这才率领禁军拼命保护皇上。

此时陈玄礼已经逐渐将文隐阁的刺客包围住了,百姓们越发安全。

就在这时,又见有大批人马冲入场中,眼见于此,高力士喜道:“是汝阳王的不良人。”

李琎率领不良人赶到,立时迎击文隐阁的一众刺客。

而陈玄礼已经控制住了局面,文隐阁没了百姓作为屏障,如此一来就要直接面对禁军,还有金宵宗一众高手以及不良人,文隐阁今日注定无功而返。

宁珂向杨原说道:“阁主,不宜久战,还是暂且先退吧。”

杨原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如此,他立时抽身回撤,卓亦疏只想护住李隆基,所以也不追击,任他离去。

哪知杨原竟又抬手杀了十余名百姓,并且说道:“李隆基,你身为大唐天子,竟然护不住自己的百姓,当真是愧对天下。”

一语言毕,杨原扬长而去。

文隐阁虽然没有得逞,但却让此地血流成河,禁军死伤自是不用多说,但是死的最多的还是无辜百姓。

而杨原临走时的那句话更像是一个***,幸存的百姓无不怒火大盛,正如杨原所言,眼前的天子的确没有护住子民,实为大过,愧对天地。

眼见于此,李隆基心如死灰,他说道:“朕的确老了,自战乱爆发以来,始终都要靠高人相护才能保住性命,如此已经没有丝毫天子之威,只剩狼狈不堪,如今叛军势如破竹,朕却要入蜀避难,如此有违祖训,愧对天下。”

众人默然不语。

李隆基又道:“太子,从今日起,平叛之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天下百官,各郡兵马,都归你调遣。”

李亨闻言立时跪拜在地,说道:“谨遵父皇之命。”

高力士暗道:太子终于得偿所愿了。

李隆基虽然没有明言,但是已经把调动天下的大权尽数交于李亨,而李隆基自己空剩皇权,这意味着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兵分两路 李隆基交出了权利,这对李亨来说自然是满心欢喜,只听他对此地百姓说道:“如今虽然叛逆作乱,但我大唐有天威相护,必能化险为夷,凡我大唐子民,皆可无恙。”

百姓们看着意气风发的李亨,不少人心中都有了底气,至少皇上没有放弃天下百姓,这不就让自己的儿子开始平叛了吗。

但也有人想得更远,只听有人说道:“太子要随皇上入蜀避难,虽说是可以调动天下兵马,但是蜀地远离中原,消息无法尽快传出,太子又怎能统领大军。”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许多人的认可,人群再一次七嘴八舌的说起话来:“等太子的命令传到前方时,恐怕叛军早已攻城掠地。”

“太子躲在蜀中,各路大军群龙无首。”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太子身在蜀地,必然无法第一时间掌握战场的变化。”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着局面就要失控。

李亨暗道一声天助我也,旋即转身向李隆基跪拜道:“父皇,百姓们言之有理,既然父皇将平叛之事交给了儿臣,那儿臣自当尽心竭力,如今虽然叛军势大,但儿臣身负父皇嘱托,自然全然无惧,是以请求父皇准我北上,与我大唐各路大军会合,如此一来,方能掌握战局。”

李隆基不做他想,当即应允。

如此一来,百姓们终是欢呼雀跃,太子亲自北上统兵平叛,终是让天下百姓看到了希望。

高力士则是暗道:远离了皇上,太子才能大展拳脚,只是如此一来,太子也就彻底脱离了皇上的掌控。

当下李隆基分出千余人跟随太子北上,然陈玄礼却请命留在李隆基身边,他自言终于皇上,但任谁都心知肚明,陈玄礼乃是受制于人,他真正惧怕的人是卓亦疏。

虽然给陈玄礼下毒的人是云潇湘,但她也是奉了卓亦疏的命令,给不给解药,也完全取决于卓亦疏,所以陈玄礼只能对卓亦疏言听计从。

李亨明知自己控制不住陈玄礼,也就不勉强他与自己同行,他本想让卓亦疏随自己北上,但卓亦疏并不愿意,冉吟怀出面以‘庄修平尚在蜀地’为由拒绝了李亨,李亨别无他法,只能表示理解,但他想要拉拢卓亦疏的心思却越发强盛,李亨初登高位,正是用人之际,可谓求贤若渴,卓亦疏及其手下的金宵宗正是李亨求之不得的势力。

但眼下卓亦疏不愿北上,李亨也无法勉强,当下率人离去,而李隆基则继续入蜀。

没了百姓的阻挠,幸蜀队伍得以顺利离开马嵬驿,而蜀道的艰难方才刚刚开始。

众人行出数日,前方也陆续传来消息,安禄山已然攻下长安,叛军声威大震,史思明回击河北战场,颜真卿逐渐不敌,河北诸郡多地沦陷。

与此同时,太子仍在路上,他那一路颇不太平,走的极为艰难无比。

而李隆基的幸蜀队伍也是险阻颇多,文隐阁数次出手,皆被金宵宗击退,如此一来,李隆基对金宵宗越发倚重,而文隐阁的手段越发凌厉,已有不少人殒命其手,使得幸蜀队伍人心惶惶,而卓亦疏等人则是队伍中最后的防线,卓亦疏也成了幸蜀队伍的定海神针。

如此行出数日,前方则是扶风,可还没等众人走到扶风,队伍却被一人阻止。

来者是个幼童,不过七八岁,骑着一头老牛,站在路中央挡住了队伍。

本来这样的孩童根本拦不住皇帝的幸蜀队伍,只需一个兵士就能将他打发了,只是前去打发牧童的兵士刚要动手把他拽走,却听牧童说道:“我找卓亦疏,是高险峰让我来的。”

自马嵬驿之变后,李隆基最为依仗的人物就是卓亦疏,一路上与他极为亲近,以皇帝之尊却也不敢怠慢金宵宗主,而禁军首领陈玄礼更是对卓亦疏唯命是从,汝阳王李琎也对他礼遇有加,高力士也对他恭恭敬敬,所以当牧童说出卓亦疏的名字时,这名兵士再不敢怠慢,更何况牧童所说的高险峰的确是卓亦疏的手下。

当下赶紧将此事禀于陈玄礼,陈玄礼则片刻都不耽误,径直去向卓亦疏说了。

听的此事,不待卓亦疏说话,冉吟怀却是先道:“高先生先行,许久未回,咱们早就怀疑他遭了变故,如今又遣这个幼童来给咱们报信,必然是有大事,公子,需得亲自去看看。”

卓亦疏点了点头,当即前去。

乌宏担忧高险峰的安危,是以不顾伤势跟在卓亦疏身边,只有云潇湘负责保护李隆基所以没有跟去。

牧童面对一众兵士却是脸色不变,丝毫不见惶恐,甚至还兀自吹起了笛子,虽只是普通的乡下小调,但在李隆基的幸蜀队伍前方吹响,却别有一番风味。

卓亦疏来到牧童身前,轻笑道:“你是谁家的孩子,找我做什么?”

牧童跳下牛背,仰着头向卓亦疏说道:“高险峰让我来的,我爹娘都已经被杀了。”

“哦?是被何人所杀?”卓亦疏问道。

“高险峰说那人叫姜抚。”牧童眼中闪过悲色,泪水已经在打转,但却强装坚强,始终没有哭出来。

卓亦疏终于明白高险峰为什么会让一个小孩子来报信了,高险峰必然是遇见了歃血盟的高手,自己无法脱身,而且这个牧童远非寻常孩童,这份坚韧心智莫说是普通的乡下孩童,就算是李隆基的那些皇子皇女也都远远不及。

“高险峰让你跟我说什么?”卓亦疏问道。

牧童说道:“高险峰说史思明派人在扶风布了埋伏,让公子务必小心,此次来的人不只有姜抚,还有骆达。”

听得‘骆达’二字,冉吟怀和乌宏皆是眉头一皱,卓亦疏则是轻笑一声,自语道:“骆达竟然敢在我面前出现。”

那孩童不知卓亦疏为何有此一说,他微微一怔,然后忽然跪地磕头,重重的磕了十几个头以后方才又道:“高险峰说让我给你磕头,你就能给我父母报仇了。”

卓亦疏说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只剩我自己了。”牧童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谷登。”牧童傲然道:“我爹爹说希望家里的田地能够五谷丰登,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说到这时又一阵黯然,必然是想起了已经死去的父母,只听牧童又道:“我娘说这是我爹唯一知道的成语,还用在了我身上。”

看得出牧童赵谷登的心性极为坚强,虽然痛失双亲,但始终未曾哭喊。

卓亦疏忽然心中一动,说道:“我问你,你要不要报仇?”

赵谷登眼中一亮,随即却又黯然,他说道:“高险峰说杀我父母的那人武功极高,我杀不了他。”

卓亦疏却道:“父母的仇本就该你自己去报。”

赵谷登一怔,抬头看向卓亦疏。

只听卓亦疏又道:“你若能自己去到天平山,就在金宵宗里等我,待我平定诸事,就去传你武功,只要你勤加习练,自能为父母报仇。”

听得此话,赵谷登心头一震,他虽不知江湖中事,但却听高险峰说过卓亦疏武功奇高,只有他能对付姜抚,本来年幼的赵谷登完全没有想过能拜在这位高人的门下,却不想因自己的坚韧心性竟被桀骜入骨的卓亦疏看中,并且愿意授他武功。

赵谷登不知该如何表达,只得又跪在地上重重磕头。

一旁的冉吟怀说道:“你这孩子先别急着磕头,你可知道此去天平山足有千里,你一个幼童就不害怕吗?”

乌宏也是说道:“现在兵荒马乱,路上的坏人数不胜数。”

只听赵谷登说道:“这算什么,只要能学好武功给爹娘报仇,再多的苦我也不怕,再凶恶的人我也不怕。”

说着话又给卓亦疏磕了十几个头,似乎是怕他反悔一般。

卓亦疏说道:“那你现在就去吧,我自会去救高险峰。”

赵谷登抬起头说道:“还请公子去得快些,高险峰快要被杀死了。”

卓亦疏点了点头,赵谷登又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骑牛而去,不多时便已走远。

冉吟怀说道:“这孩子心性坚韧,而且根骨颇佳,应是个练武的料子,他若真能到的了天平山,恐怕会被白猿公抢走做徒弟。”

白猿公一直留在天平山交手疯痴少年武功,赵谷登若是赶到天平山,必能见到他。

乌宏说道:“公子,咱们得快些去救高险峰啊。”

卓亦疏也知事不宜迟,当下点了点头。

这时却又见李琎赶来,他说道:“我听说有个幼童来找公子。”

卓亦疏说道:“高先生被困在了扶风,姜抚在那里布下了陷阱,劳烦汝阳王前去告知皇上,需得再次逗留半日,我前去料理了姜抚等人以后再去扶风。”

扶风是李隆基入蜀的必经之路,姜抚在那里布下埋伏,实是一记妙招,若非有牧童赵谷登前来报信,幸蜀队伍一旦到了扶风,必会遭到袭击,定然颇为棘手。

当下卓亦疏率人前去扶风,幸蜀队伍则停在原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扶风镇 卓亦疏赶至扶风镇,这里的百姓大多逃难走了,如今只剩下一座空镇,兀自孤零零的矗立在这里,镇中房屋大多空置,却也给姜抚等人提供了藏身之所,这里可谓步步杀机。

云潇湘也随卓亦疏来了,此时她说道:“歃血盟在扶风镇布下埋伏,着实难以对付,要是幸蜀的队伍贸然到了扶风镇,就算人数再多一倍,却也护不住李隆基。”

扶风镇是个大镇,有房屋千百所,都可以被歃血盟用作藏身,再加上他们提前布下的各类陷阱,足可以在幸蜀队伍中杀掉李隆基。

乌宏担忧地说道:“也不知道高险峰在哪里。”

云潇湘又道:“这次我在毒王谷中取回一支潇湘笛,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冉吟怀说道:“何为潇湘笛?”

云潇湘神秘一笑,说道:“冉夫人稍后便知。”

卓亦疏言道:“我进去会会他们,乌先生,等我与他们动了手你再进去,务必要寻到高险峰。”

乌宏伤势未愈,不宜正面交战,卓亦疏的吩咐也是考虑到他的伤势,不愿让他以身犯险,乌宏自知如此,心中甚是感激,当下应是。

冉吟怀攥紧长剑,说道:“我定要找姜眸报仇。”

当下卓亦疏与冉吟怀并肩入了扶风镇,整个镇子寂静无声,不知对方躲在何处,但卓亦疏也知道,自己的行踪肯定逃不出对方的掌控,只是如今时机未到,所以姜抚等人不愿现身。

但卓亦疏急于与他们交手,以此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好让乌宏能够入镇去找高险峰。

卓亦疏与冉吟怀在镇中行走一阵,始终不见有人现身,卓亦疏轻笑一声,说道:“歃血盟的人倒真是沉得住气。”

就在这时,忽听得一阵笛声响起,冉吟怀说道:“莫非这就是潇湘笛。”

果然,只听得四周传来异响,初时并不甚响,但声音自是越来越大,冉吟怀忽然惊呼一声,卓亦疏转头一看,只见四周出现诸多毒物,毒蛇毒蟾等应有尽有。

冉吟怀心中害怕,向卓亦疏靠了靠,并且说道:“想必潇湘笛是可以吸引四周毒物的宝贝。”

满地的毒物四散游走,也有袭向卓亦疏的,却被卓亦疏以拈花剑气所杀。

终于,在如此诡异的场景中听得一声惨叫,紧接着便有人从房中跃出,他惊慌之中冲破屋顶,内力必然不弱。

原来这些毒物四处游走,自然无意间闯入了姜抚等人的藏身之处,毒物见人就咬,常人哪里受得住,自然四散而逃。

这时又听得有人说道:“动手,先杀了卓亦疏再说。”

卓亦疏听出说话之人就是骆达,当即轻笑一声,骆达自知身份暴露,再也不敢耽搁,随着他一声令下,四周立时袭来飞斧,全向卓亦疏二人攻来。

骆达将自己的飞斧绝技简化之后传给一众手下,这些人也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心腹高手,被他称为飞斧营,飞斧营的人精通飞斧之术,虽然远远及不上骆达,但合在一起发出飞斧,也足以灭杀寻常高手,骆达的飞斧营在战场上更是屡立奇功,往往作为先锋冲上前去,飞斧打出后便可收割敌军性命,更可打乱敌军的阵脚,随之后方大军跟上,趁着对方立足未稳大肆杀戮,如此自是无往不利,史思明率军在前方大败**,飞斧营可谓功不可没,此时为了刺杀李隆基,骆达亲率飞斧营三十名好手前来扶风镇。

卓亦疏取出长剑,展开万化灵犀功,挡开飞斧。

飞斧营虽然厉害,但却不似箭矢那般可以携带很多,所以飞斧营只能齐发一轮,而后便再无建树。

饶是如此,却也让冉吟怀受了伤,幸而卓亦疏为她挡住了后续的杀招,所以冉吟怀只是受了轻伤,她咬紧牙关,扯下一条衣物包扎伤口,但是鲜血仍是止不住的往外流。

“原来是骆达,咱们许久不见了。”云潇湘冲入扶风镇,她早已收起了潇湘笛,此时使出荧惑烟,她来的突然,是以径直奔入飞斧营中,荧惑烟一经使出,立时哀嚎不断。

骆达眉头一皱,喊道:“姜堂主,你不打算出来吗?”

姜抚冷笑一声,说道:“咱们在这等大唐皇帝,现在李隆基没来,骆堂主却暴露了踪迹。”

姜抚现身,他做一身道士打扮,手持拂尘,看上去倒也算得上仙风道骨。

卓亦疏轻笑一声,开口道:“今日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姜抚,高险峰呢?”

“我家小妹看上了高先生,两人不知在何处快活。”姜抚如此说道。

卓亦疏闻言心中一沉,姜抚此话显然是说高险峰已经落入了姜眸之手,如此一来,只怕是凶多吉少。

哪知又听有人急道:“胡说八道,高险峰怎么会看上那个妖女。”

卓亦疏闻言一怔,转头一看,果然是百里绮文来了。

与她同来的还有汝阳王李琎,不良人攻入了扶风镇。

冉吟怀向百里绮文问道:“你怎么来了?”

百里绮文说道:“我师兄护送太子北上,我无意中听说文隐阁在扶风镇布下了埋伏,偏偏卓亦疏派了高险峰在前探路,所以高险峰此行凶多吉少,我得知后急忙赶来。”

冉吟怀听后向卓亦疏低声道:“太子和白九君怎么会知道文隐阁在此布下了埋伏。”

百里绮文在路上遇上了李琎,而李琎则是奉命来助卓亦疏对付刺客。

卓亦疏冷笑道:“杨原,你的行踪既然已经暴露了,还不现身相见吗?”

只听得杨原回道:“这一路上我与公子数次交手,始终平分秋色,看来今日能做个了断了。”

话音未落,杨原已经提剑而来。

只凭杨原一人就足以挡住卓亦疏,更何况此地还有姜抚等一众高手。

文隐阁与歃血盟合力,确实极为棘手。

但卓亦疏怡然不惧,当即纵剑上前,与杨原斗在一起,只一出手,两人便已生死相向。

一旁的姜抚暗道:今天的阵势,卓亦疏必然插翅难逃,可他毕竟是史将军之徒,我们做属下的贸然下杀手,回去后不好交代,现在让杨原与他拼个你死我活,我正好能置身事外。

心中如此想着,却也不能让杨原看出自己的打算,姜抚看向李琎说道:“汝阳王追击我兄妹千余里,当真是穷追不舍,让我兄妹二人几经濒死,今日正好做个了断。”

说完之后纵身攻上,他之所以选择李琎,既是为了报仇,也是为了避免与卓亦疏动手。

云潇湘冷笑道:“早就听说姜家兄妹邪术厉害,我正好以我的毒功来会会你。”

说着话迎了上去。

姜抚暗道:你可不是卓亦疏,杀了你也无妨。

骆达见到冉吟怀,心头一震,这正是他朝思暮想的绝色美人,今日掌握优势,只要杀了卓亦疏,冉吟怀必然投怀送抱。

念及于此,骆达当即纵身而出,就要攻向冉吟怀,哪知却被柳三刻所阻,只听他说道:“老夫要亲自清理门户,不劳烦骆堂主动手。”

骆达眉头一皱,却也不便发作。

冉吟怀本不敢跟师父动手,可如今己方处于弱势,要是自己稍有差池,必然会让卓亦疏分心,念及于此,冉吟怀当即心中一狠,说了句:“师父,得罪了。”

师徒二人当即交手,彼时冉吟怀得卓亦疏的指点习练了灵犀剑法,而且卓亦疏授她‘化’字诀,虽然远未至圆满境界,但是武功造诣今非昔比,只一交手就让柳三刻大吃一惊。

但是柳三刻武功奇高,冉吟怀就算进步神速却也不是他的对手,只因柳三刻念及师徒之情,方才没有痛下杀手,并且心中暗道:小怀向来爱慕阁主杨原,这两人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只是小怀受了卓亦疏的蛊惑,这才叛阁而出,只需今日杀了卓亦疏,小怀必然回心转意,将来大隋兴复之时,阁主登基称帝,就是小怀母仪天下之日。

念及于此,柳三刻自然放缓了攻势,转而向身后喝道:“各舵主,还不现身出战,杀了卓亦疏,再去杀大唐皇帝。”

文隐阁布局江湖,麾下万余之众,因为本身是反唐势力,所以平日就以普通的江湖势力作为掩护,除了蜀地以外,大唐十五道每处都有文隐阁的分舵,除却杨原等人以外,再无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就连冉吟怀也并非尽知所有分舵的所在地,而此次杨原调集全部力量要在李隆基入蜀的路上杀了他,各处舵主全部奉命而来,皆隐于扶风镇各处,只需杨原一声令下,就会冲出来袭杀敌人。

果然,柳三刻呼喊之后,立时冲出百余人,一起攻向卓亦疏等人,使得众人立时压力大增。

姜抚也是下令道:“血堂弟子,现身出战。”

歃血盟一方不止来了骆达的飞斧营,姜抚和姜眸各率弟子前来,也是为了将李隆基置于死地。

但却不想高险峰竟然使了招釜底抽薪,自己甘心陷入扶风镇,反而将牧童赵谷登送了出去,这小小牧童不但捡了条命,而且将扶风镇藏有埋伏的消息告知了卓亦疏,使得李隆基逃过一劫。

只是此时,卓亦疏等人却要面对歃血盟与文隐阁的合击之力,只怕是九死一生。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狼子野心 两方人马冲入场中,扶风镇中立时喊杀声震天。

卓亦疏游目四顾,只见己方众人都在苦苦支撑,他便即稳住心绪,全力与杨原对拼。

这二人手中皆是名器,武功又不相上下,卓亦疏自得苍玄真人指点以后,武功突飞猛进,而杨原却也是更胜从前,此时君隐剑接连不停的袭出,卓亦疏仰仗饮怨之锋予以抵挡,两人互不相让。

旁边的文隐阁部众见了,纷纷冲上前去,想要相助杨原围攻卓亦疏,哪知众人刚一上前,纷纷被两人的剑势阻住去势,冲在最前面的几人更是立时丧命。

众人皆是大吃一惊,这二人将生平武功发挥到了极致,身旁四周皆是剑气笼罩,旁人贸然上前自然会被剑气所伤,内力稍弱者更会丧命。

如此一来,再无人敢上前。

卓亦疏以身化剑,刹那间剑意冲天而起,似是与饮怨剑融为一体。

杨原骇然失色,似乎见到睚眦复活,张开了血盆大口一般。

杨原本是皇家后裔,自然是见多识广,此时便即暗道:饮怨剑虽然锋芒绝世,但是剑内藏有邪戾之气,使用者多会被其反噬,卓亦疏这般身化利剑,更会加快被这股邪戾之气反噬,我只需抗住他一二百招,然后再不需我动手,饮怨剑的邪戾之气自会要了他的性命。

心念至此,杨原便即依计而行。

殊不知杨原的如此想法却是不利于自身剑气,他欲以饮怨剑的反噬之力杀死卓亦疏,而不是自己动手,杨原现在只想抗住卓亦疏一二百招而已,却已无杀他的心思,如此一来,剑势中的凌厉之意自然大为锐减。

习武之人,内功和招式自然重要,而心态更是重中之重,若是心思凶戾,武功自然凌厉;若是慈悲为怀,则凌厉不显。

杨原如今不愿生死相向,招式自然受阻,只是他自己尚没有察觉。

而卓亦疏则是一如既往的要凭一己之力破掉敌手,是以剑势丝毫不受影响。

这样一来此消彼长,初时尚不明显,但时间一久,立时显现出来,杨原的只想拖延时间,所以招式中总是差之分毫,而他也是聪明绝顶之辈,对武学的领悟丝毫不弱于卓亦疏,是以立时察觉出不利之处,心中登时一凛,暗道:高手对决,应该仰仗自身武功取胜,又怎能只求对方自身溃败。

念及于此,杨原立时心态转变,招式立时凌厉。

可杨原已然失去了先机,再想后程发力自然万万不能,卓亦疏的剑势铺天盖地,杨原似乎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

卓亦疏一心求胜,人剑合一,瞬息间到了忘我之境,许多阻滞之处迎刃而解,剑法于战中蜕变。

杨原一着不慎,再也夺不回优势,但他的武功来自《大运山图》,自然是神奇无比,又有君隐剑在手,实有起死回生之能,而且他心态已正,剑法随之加强,杨原心思急转,决定另辟蹊径。

只见杨原疾出长剑,分刺卓亦疏的手腕,卓亦疏挥剑抵挡,杨原不退反进,手中登时发力,君隐剑脱手而出。

如此自是杨原有意为之,君隐剑一出,立时破空而去,卓亦疏若不弃剑,必然会被君隐剑斩断手腕,如此一来,卓亦疏只得舍弃饮怨剑。

只见两柄名剑飞出数丈远,所过之处无人能阻,数人死于剑下。

卓亦疏和杨原一起失了长剑,杨原立时打出一掌,卓亦疏还了一拳,两人各自后退数步。

此时已是斗至生死之际,两人谁也不法退让,一经稳住身形立时再次攻上,从刚才的剑影交错变成如今的拳脚碰撞,而卓亦疏早已能以拳掌化剑,又有偏花七星拳等少林绝技傍身,这些都是杨原所不能比的。

杨原好不容易拼掉了卓亦疏的长剑,哪知他竟剑意不减,拳掌之中剑法仍在,杨原逐渐不敌,被逼的节节后退,卓亦疏先以大摔碑手震退杨原,然后连发数道拈花剑气,杨原堪堪躲过三道剑气,却被第四道剑气正中胸前,登时气息受阻,鲜血激出数尺,刹那间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眼见于此,众人无不大惊,尤其是文隐阁部众,更是想不到阁主竟然败了。

卓亦疏纵声大笑,声威震天,直摄人心。

柳三刻担忧杨原的安危,当即舍了冉吟怀,径直奔向阁主。

而就在这时,忽见一人急掠而至,速度快如闪电,这等轻功天下罕见,场中高手一见便知是高险峰来了。

高险峰来到卓亦疏身边,躬身行礼道:“属下向公子复命。”

卓亦疏笑道:“高先生全身而退,当真是可喜可贺。”

“多亏了公子拖住敌人,乌宏才能有机会前去救我。”

“乌先生呢?”

话音一落,乌宏便即大笑道:“公子,我在这里。”

乌宏快步而来,他的轻功自然及不上高险峰,是以落于他后。

不但如此,只见远处有几人一边打斗一边向这边而来,卓亦疏定睛一看,竟是宁珂与乐二和乐四在围攻姜眸。

见得如此,高险峰便即说道:“公子,适才姜眸率人围攻我和乌宏,正是宁珂出手救了我们。”

听得此话,卓亦疏却是一怔,不知宁珂为何要出手相救。

这时冉吟怀也走了过来,正好听到高险峰所言,她便说道:“宁珂狼子野心,不甘屈居人下,现在天下大乱,文隐阁必然起兵复隋,宁珂只想求一世富贵,肯定不愿为了杨家出生入死,依我看来,宁珂肯定是背叛了杨原。”

冉吟怀擅识人心,如今所言更是一针见血,只是她尚不知道宁珂已经投靠了太子李亨,但她从始至终都没参与其中,却能猜测的如此准确,也是常人所不及。

姜眸向姜抚喊道:“宁珂反水了,是他救走了高险峰。”

姜抚闻言眉头一皱,转头向杨原看去,但杨原被拈花剑气所伤,此时正在运功化解剑气。

柳三刻怒喝道:“宁珂,你在干什么?”

宁珂展开快刀绝技,与乐二和乐四围攻姜眸,此时宁珂抽身而出,冷笑道:“杨原,你为了一己之私要与唐廷刀兵相见,却让我们给你卖命,真以为兄弟们的命不值钱吗?”

杨原虽然在运功疗伤,但是对外界的感知仍在,也听到了宁珂的话,当下便知他已反叛。

柳三刻喝道:“兴复大隋是咱们大家伙的大业,将来论功行赏,自然是谁也少不了。”

宁珂冷笑道:“古往今来,哪个帝王不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将来杨原得了天下,跟他打江山的兄弟都会成为他的心腹大患。”

其实宁珂所言倒也不错,帝王权术从来都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也只有李家得了天下后不杀武将功臣,但是李家夺得是杨家的江山,两家实是大仇,所以对于李唐王室的做法,文隐阁从不推崇,是以宁珂的话中自然未将李家算在其中。

宁珂知道不宜拖下去,毕竟杨原掌管文隐阁已久,一旦让他抓住机会反而会对自己不利,是以宁珂下令道:“兄弟们,擒下杨原,前去交给唐廷,咱们立了大功,自然就能摆脱要犯之名,将来终于能昂首挺胸的活着了。”

为了兴复隋朝的大计,文隐阁中从杨原往下皆是隐姓埋名,若非因卓亦疏之故,文隐阁之名都不会显露于江湖,杨家创立文隐阁是为了复国,但文隐阁立于江湖已久,阁中大多是江湖中的草莽汉子,对于名声看的极重,偏偏因为复国大计而不能在江湖中崭露头角,长此以往,这些江湖汉子早就颇有微词,而宁珂也正是抓住了这点,只要擒住杨原,不但能洗脱自身的罪名,更能扬名立万。

文隐阁部众虽然碍于杨原的威势而心有顾忌,但也仅是片刻的踌躇,也不知是谁带头冲了上来,紧接着四周的文隐阁部众纷纷向杨原攻来。

忠于杨原的人已在长安一战中死伤殆尽,现在宁珂掌有文隐阁的大权,而如同柳三刻这样忠于杨家的人已经所剩无几,自然翻不出风浪。

一旁姜抚眼见此地变故突生,当即心思急转,然后虚晃一招,不再与云潇湘缠斗,而是转而去救姜眸,兄妹二人一经会合,姜抚便道:“文隐阁叛变,看样子已经投靠了唐廷,咱们人少,不宜与他们硬抗,先走一步。”

姜眸点了点头,当下向骆达示意,骆达会意,转身就走。

高险峰见此就要起身去追,却被卓亦疏阻止,只听他说道:“我已经答应赵谷登了,姜抚的命是他的。”

高险峰见到乌宏以后就知道赵谷登把消息传了出去,心中对这个少年颇为看重,此时听得卓亦疏所言,高险峰便即点头道:“本该如此。”

柳三刻力拼众人,意欲护住杨原,奈何寡不敌众,杨原又身负重伤无法起身,宁珂唯恐生变,便即挺刀上前,意欲亲手对付柳三刻。

哪知卓亦疏竟忽然出手,一道拈花剑气破空而至,宁珂赶忙挥刀抵挡,幸而卓亦疏只为阻他去势,是以并未多发,宁珂稳住心神,皱着眉头问道:“卓公子这是何意?”

“宵小鼠辈,包藏祸心。”卓亦疏不屑言道。

宁珂脸色一变,但他也知现在诸事未定,不宜与卓亦疏为敌,更何况卓亦疏力保唐廷,屡立奇功,自己与他为敌必会遭受朝廷猜忌。

念及于此,宁珂再不久留,只是冷笑一声道:“卓公子,咱们后会有期。”

宁珂手握文隐阁的庞大势力,自认为能与卓亦疏抗衡,可卓亦疏哪会容他,当下就要出手镇杀,却忽听得乌宏说道:“公子,汝阳王受伤了。”

卓亦疏回头一看,只见李琎的腹处中了飞斧。

宁珂趁此机会转头离去,文隐阁部众且战且退,冉吟怀担忧师父的安全,早已冲上前去相助。

李琎已然气若游丝,眼看着就要活不成了,眼见卓亦疏向自己走来,李琎只是动了动嘴,却连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当即气绝而亡。

卓亦疏却已看出李琎说的是‘茹雪’两个字,他心中挂念的自然是萧茹雪以及她腹中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绿林 柳三刻拼的伤痕累累,这才保住了杨原,但此时文隐阁虽然退走了,但卓亦疏还在。

柳三刻惨笑一声,说道:“你是文隐阁的死敌,双方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死在你手里也好过死于自己人之手。”

卓亦疏轻笑道:“宁珂从未把你当成自己人。”

柳三刻闻言心中黯然,转头向杨原跪拜道:“阁主,柳三刻无能,护不住你了。”

杨原慢慢的睁开双眼,却是叹道:“大势已去,当初杨家丢了江山,如今我丢了文隐阁,看来是天不助我大隋。”

柳三刻老泪纵横,他虽不是杨家人,但终其一生都在为兴复大隋而奔波,却不想最后却败在自己人手里。

杨原又向卓亦疏说道:“我败了,卓公子的剑法果然绝世无双。”

卓亦疏轻佻一笑。

这时忽见冉吟怀跪倒在地,向卓亦疏说道:“公子,我想跟你求个情。”

卓亦疏闻言却是脸色微变,看着冉吟怀许久,冉吟怀低着头不敢看他,良久以后方才听他说道:“冉美人是要替谁求情?”

冉吟怀闻言回道:“师父他老人家授我武艺,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师父丢了性命。”

听得此话,一旁的云潇湘却是暗道:幸亏她是如此说了,要是她说是替杨原求情,那公子必然会下杀手,大隋皇家后裔的生死,只在冉吟怀一念之间。

果然,卓亦疏听得冉吟怀如此一说,便即笑道:“冉美人开口了,我自会应允。”

冉吟怀大喜,赶忙又行了一礼。

柳三刻大感意外,没想到只凭冉吟怀所言,卓亦疏就轻而易举的放过了自己,随即却也想了个明白,柳三刻不禁暗道:卓亦疏是江湖人,而且是个风流浪子,小怀这样的绝色美人求他,他自然会应允,这就是江湖人的快意恩仇,而杨原却不会如此,今日若是易地而处,任谁求情都不会让杨原改变心意,杨原是庙堂人,绝不会对心腹大患心慈手软,又怎会为了一个女子之言而放过大敌。

卓亦疏已不做他想,当即转身而去。

李隆基得知李琎已死,心中悲戚,追封太子太师。

萧茹雪几经昏厥,然后失魂落魄的前往蜀地。

众人再行几日,终是到了大散关。

散关所在之地山势险峻,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伫立关前,放眼望去,但见群峰绵亘,古木森森;大散岭下,清姜河激流奔腾,通往前方不知何处。

幸蜀的队伍在此得以休整,高险峰又先行而去,这次他带着皇帝的旨意,通告剑南的官员准备迎接圣驾。

但是蜀中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无法得知,只能寄希望于唐澈。

哪知未过多时,高险峰忽然急奔而回,只听他说道:“前方遇见了蜀中官员迎接圣驾的队伍,但却被人所阻。”

前面的话让李隆基心中一喜,可还没等他高兴,却又得知接驾的队伍被阻,如此却是让李隆基如坠冰窖。

卓亦疏问道:“是什么人拦住了接驾队伍。”

高险峰回道:“他们自称是绿林会的人,我仔细问过才知道,他们都是附近各处的江湖人物,本来互相之间也不认识,是因为偶然听得皇上到了大散关,所以方才聚集在一起,是想请皇上率领他们杀回长安,屠灭叛军。”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了然,绿林会的目的与马嵬驿的百姓是一样的,都想让李隆基率领他们对付叛军,只是这些江湖人物聚集起来颇为不易,所以当李隆基到达大散关时方才遇见他们。

李隆基叹道:“看来天下百姓无论是何等身份,全都心系大唐的安危。”

卓亦疏轻笑一声,问道:“皇上既知如此,何不率众杀回长安。”

李隆基脸色一变,忙道:“我已经把兵马大权交给了太子,平叛之事自会有太子全权负责。”

一旁的高力士也是接道:“虽然叛军看似势大,但绝非是我大唐雄师的对手,对付安禄山和史思明,太子足矣,无需再劳烦皇上出山。”

卓亦疏轻笑一声,李隆基和高力士所言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况且李隆基自然老迈,心中早就没了雄心壮志,若非是他只顾着自己享乐而不理朝政,也不会有这震惊天下的安史之乱。

冉吟怀说道:“公子,前方那些人虽然鲁莽了些,却也都是心系天下的英雄好汉,不可让他们寒了心。”

乌宏也道:“冉夫人所言不错,该对他们有个交代。”

听得此话,李隆基却是骇然失色,他以为乌宏所言是要让自己去和前方的绿林会面对面言说,如此一来,如何不让李隆基心惊胆战。

一路走来,虽然多得卓亦疏相护,但李隆基也深知卓亦疏桀骜入骨,自己纵是帝皇也无法掌控他,现在他要是真觉得乌宏所言在理,肯定会拉着自己去见绿林会的人。

李隆基正要推辞,卓亦疏却先一步说道:“皇上,普天之下都是你的子民,现在绿林会要杀回长安,皇上有何想法?”

李隆基闻言一怔,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话,一旁的高力士忙道:“皇上已经把平叛之事全权交于太子,若是如今率领绿林会奔赴战场,岂不是朝令夕改,依我看倒不如给绿林军一个正式的封号,然后由他们的首领率领他们前去寻找太子,必可助太子一臂之力,如此即能显示皇上天恩浩荡,也能给太子寻来强援,也会给普天下心系国家安危的绿林好汉们一个交代。”

高力士洋洋洒洒说了一大段,倒也是在理,更难能可贵的则是他将李隆基摘了出来,让他不必亲临战场也不会落下贪生怕死之名。

李隆基听后自然是喜出望外,卓亦疏也不禁暗道:高力士不愧是李隆基身边的亲信,当真是忧君之忧,只可惜他只忠于李隆基,而非大唐。

心念至此,便再不多想,当下言道:“高大人当真是考虑的周全。”

李隆基忙道:“就依力士所言。”

当下派出陈玄礼前去宣布李隆基的决定,哪知陈玄礼一去既回,并且说道:“禀皇上,前方绿林会与人动了手,皇上的旨意无法传达进去。”

李隆基问道:“可知是谁与绿林会动手?”

陈玄礼道:“是蜀中的江湖人物,他们本是与迎接圣驾的队伍一起来的,因受到绿林会相阻,双方一言不合便即大打出手。”

听得此话,李隆基顿感棘手,若是蜀中江湖人物与绿林会有过节,自己反倒不知该帮谁,绿林会忠君爱国,固然是要大加褒奖,但是蜀中人物也不可得罪,毕竟自己是要去蜀中避难的,如今蜀中的局势并不明朗,贸然得罪蜀中人物于己方不利。

一旁的冉吟怀则在卓亦疏耳边低声说道:“公子,庄先生去了蜀中,就是为了协助唐澈整合蜀中武林,如今蜀中却有人突然赶来,咱们需得问个清楚。”

卓亦疏听后也觉得言之有理,当下向李隆基言明,然后率人赶去查看。

出了大散关又行二十余里,只听得前方传来打斗声,卓亦疏向前而去,竟是见到了熟人,乃是长虹帮主韩阔,此时他以手中的流星锤与一名老者恶斗。

高险峰向卓亦疏说道:“公子,那位老者就是绿林会推举出来的首领,乃是铁枪门的吕青山。”

绿林会只是附近的各路人物临时聚集在一起的势力,是为了相助唐廷对付安史叛军,在此之前江湖上并无这个组织,所以绿林会的首领是众人一起推举出来的德高望重的人物,这个人就是吕青山。

而他能被众人推举出来成为首领,自然有其独到之处,此时他凭着一杆铁枪竟与韩阔不相上下。

吕青山的年龄要比韩阔打上一轮不止,本已淡出江湖,只因国家遭逢大难这才重新出山,他为人刚正不阿,在江湖中颇有名气,如此方才被推举成为众人首领,现在他以垂老之躯应对韩阔,但却不落下风。

卓亦疏纵身上前,本来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场中的打斗上,是以无人注意别处,此时忽见有人冲入场中,皆是大吃一惊,有眼界颇高者已从卓亦疏的身法中看出他武功高强,只是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也不知道是敌是友。

卓亦疏连发两道拈花剑气,分别打向韩阔和吕青山,这二人攻势被阻,不由得连连后退,幸而卓亦疏无心伤人,他二人也就毫发无损,此时定睛看去,只见卓亦疏立于场中。

韩阔见此立时说道:“卓公子,您果然在这里。”

卓亦疏却道:“韩帮主的武功越来越高了,与这老者打斗丝毫不落下风。”

韩阔知道卓亦疏在取笑自己擒不下吕青山,当下便道:“我见他老迈,让他几招。”

其实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二人适才已经斗到生死之际,根本没有谁让谁。

吕青山年纪大了,但却不服老,此时便道:“韩阔,你要不服就再来比划几招,今天非得有个人留下命来。”

韩阔冷笑道:“你们惊扰圣驾,恐怕用不着我出手,自会有人收拾你们。”

吕青山怒道:“我们只是请皇上亲赴国难,何来惊扰之说。”

韩阔说道:“我们是澈公主请来的,要接皇上入蜀,你们却在此拦截,不是惊扰圣驾吗?”

原来是唐澈叫来了韩阔,如此看来,蜀中之事应该颇为顺利。

只听韩阔又道:“卓公子,庄先生说你会与皇上一起入蜀,请问皇上就在前方吗?”

唐澈能在蜀中成事,多得庄修平相助,当然,许家堡也出力颇多。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口无遮拦 340 口无遮拦

韩阔问完之后,不待卓亦疏说话,忽见有人疾行而来,来者正是陈玄礼,只见他来到众人面前,然后说道:“诸位听着,我是大唐龙武将军陈玄礼,奉皇上之命来与绿林会的英雄们传达旨意。”

吕青山听后赶忙走上前来跪地接旨,只听陈玄礼说道:“皇上已将平叛大任交于太子,正所谓君无戏言,抗击安史叛军的重任由太子全权负责,绿林会的诸位义士心系国家安危,皇上命你们北上相助太子。”

吕青山听后也不敢有异议,当下领旨谢恩。

陈玄礼又对卓亦疏说道:“皇上料定公子能震慑住这些江湖好汉,所以让我趁这机会前来传旨,公子果然不负皇上所望。”

卓亦疏轻笑一声,也不答话。

陈玄礼自讨没趣,但也知卓亦疏素来如此,况且自己受制于他,当下便即勉强一笑,然后转过头对迎驾的队伍正色说道:“你们谁是领头的官员,还请现身相见。”

只见一人越众而出,开口道:“下官崔圆,任剑南节度副使。”

陈玄礼自然知道他,当下大喜,说道:“崔大人请随我来。”

卓亦疏不愿理会这些事,正打算兀自离去,却见韩阔走上来行礼道:“蜀中一别,公子威名更胜从前。”

卓亦疏念他对沈倾从颇为忠心,便即说道:“韩帮主护送迎驾队伍,必然能得封赏。”

韩阔却道:“我此次前来也是受了蜀中左道所托,来与公子说件事。”

卓亦疏疑道:“何事?”

韩阔说道:“前一阵宫中来了一人,乃是摘星部的许御风,他对我们说从今以后,蜀中左道尽归摘星部统领,而非寒月部。”

韩阔口中的‘宫中’就是指悬天宫。

许御风是司万里的心腹,隶属于摘星部,与铁书先生为首的寒月部素来不合,而蜀中左道都是沈倾从收服的,自然归于寒月部统领,许御风堂而皇之的来此‘接管’蜀中左道,显然是没将寒月部放在眼里。

只听韩阔又道:“许御风来的突然,我觉得事情不太寻常,所以去寻杨奇宇和许彦昌商量此事,他二人也觉得许御风来的蹊跷,而且许彦昌还猜测到许御风之所以敢堂而皇之的来到蜀中,必然是宫中出了大事,最有可能就是寒月部出事了,所以许御风方才无所顾忌。”

听得此话,卓亦疏眉头紧皱,若真是寒月部出了事,沈倾从必然遭受牵连。

韩阔继续说道:“我三人商量以后,决定派人去宫中一探究竟,因为此事关系重大,我们谁也不敢怠慢,最后决定由许彦昌亲自前往宫中,哪知他刚走了一日,竟被人杀死在路上。”

许家堡在蜀中也算得上威震一方,许彦昌武功高强,却不想竟被人杀死了。

卓亦疏问道:“是什么人下的手?许御风吗?”

韩阔却道:“我们也不知道是谁,而且许彦昌行走江湖多年,自然树敌无数,想杀他的人数不胜数,所以一时间也无法判断凶手是谁,当然,许御风的嫌疑最大,但他既然是宫中的人,我们也就不敢前去发问。”

卓亦疏闻言陷入沉思之中,这件事透露出的不寻常让人难以捉摸。

韩阔续道:“许彦昌死后两日,冷和砺来了蜀中,我们知他是寒月部的人,所以打算前去拜见他,也好探听宫中的情况,哪知他刚到蜀中还没半天,就被杀死了。”

听得此话,卓亦疏却是微微一惊,冷和砺武功高强,远在许彦昌之上,放眼江湖,能杀冷和砺的人并不多。

韩阔接着说道:“而且杀死冷和砺与杀死许彦昌的手法如出一辙,必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卓亦疏皱眉道:“这是在立威,如此看来,凶手必然是许御风。”

卓亦疏此言颇为武断,但韩阔等人也是这个想法,毕竟这一切都在是在许御风来了以后方才发生的。

“许御风神出鬼没,每隔三五日就会现身一次,每次都会屠戮忠于寒月部的门派,现在蜀中左道人心惶惶。”韩阔说道:“而且现在也是皇上入蜀前夕,许御风选在此时生事,澈公主自然大为恼怒,几次都欲出手,但许御风始终避其锋芒,澈公主又忙于皇上入蜀之事,所以也无法全力寻他。”

蜀中局势复杂,而且不缺高手,就算除去白猿公以外,还有青城派等一众高手,唐澈也可与许御风一战,所以许御风不肯正面相抗,也是因为趋利避害之故。

“澈公主让我虽迎驾队伍一起出蜀,许御风果然不敢追来。”韩阔说道:“公子与沈姑娘两情相悦,现在不知沈姑娘的安危,还请公子亲自前去查看。”

听得韩阔所言,卓亦疏的心思早已飞到了悬天宫,当下再不耽搁,就要前往悬天宫。

但幸蜀的队伍前往蜀地的路途尚远,就算崔圆率人前来接驾,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崔圆的到来只是解决了粮食的问题,接驾队伍中以韩阔武功最高,可若是遇见姜抚那样的高手,也是无能为力。

卓亦疏不做多想,将云潇湘等人全部留下,以此保护李隆基,自己则孤身前往悬天宫。

听得卓亦疏的决定,众人无不担忧,冉吟怀说道:“悬天宫的局势错综复杂,而且宫中高手众多,更何况那里的形势不明,寒月部若真的出了意外,更无人能接应公子。”

云潇湘也道:“这些年来,悬天宫四部本就以烈日部和摘星部的实力最为强劲,周火死后,烈日部元气大伤,只有摘星部独善其身,如今许御风敢来蜀中抢夺寒月部的势力,足可见摘星部已然毫无所惧。”

高险峰和乌宏也要出言劝阻,却被卓亦疏抢先说道:“悬天宫的事自会有铁书先生掌控,我此去只是为了倾从的安危,诸位不必多言,在蜀中等我就是。”

说完之后再不多留,当即奔往悬天宫。

卓亦疏一路疾行,心中却越发不安,一股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这是他从未出现过的感觉,于是日夜兼程、披星戴月。

悬天宫位于西州,虽是大唐境内,但却远离中原,也唯有悬天宫这样的庞然大物,才能够在玉门关外威慑中原武林。

数日后,卓亦疏到了玉门关。

此时前方的战火虽然还未烧到玉门关,但路上的商队已经少了很多,玉门关前沙尘漫漫,举目远眺,四周沼泽遍布,沟壑纵横,长城蜿蜒,烽燧兀立,胡杨挺拔,泉水碧绿。红柳花红,芦苇摇曳,与玉门关的雄姿交相辉映。

卓亦疏无暇多留,纵马而行,奔出十余里,忽听得前方有人喝骂道:“少在那里乱放狗屁,你丁十八爷爷什么时候服过软。”

听得此话,卓亦疏心中一动,赶忙奔上前去,果然见到丁十八被一众悬天宫弟子围住,此时他浑身是血,显然久战重伤,而他身边已有几十人战死,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他周围,但丁十八毫不在意,仍是破口大骂道:“摘星部好大的本事,背叛了铁书先生,现在也要对苍云部下手了,丁十八不怕你们,我与苍云部的兄弟们到了阎王殿继续跟你们打。”

果然,围住丁十八的人正是摘星部的弟子,他率领苍云部的弟子跟摘星部大战一场,终是不敌,一众手下全军覆没,丁十八自己也是重伤垂死,只是他向来嘴硬,此时仍是不顾伤势的破口大骂,污言秽语接连而出。

摘星部为首那人的脸色极其难看,当下不愿再耽搁下去,举刀就要砍向丁十八。

卓亦疏正愁找不到悬天宫的人,此时忽见一众摘星部弟子,立时大喜,当即纵身而出。

卓亦疏疏忽而至,身形犹如鬼魅,让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大吃一惊。

丁十八一愣,然后大笑道:“卓公子,竟然是你来了。”

卓亦疏笑道:“丁先生这是怎么了?”

丁十八说道:“被一群疯狗追着咬,咬不死我也恶心死我了。”

摘星部那人脸色阴沉,向卓亦疏说道:“阁下是哪位?难道要管悬天宫的事吗?”

此话一出,不待卓亦疏回话,却听丁十八大笑道:“向礼,你要是能用悬天宫的名声吓唬住卓亦疏,那我丁十八就认你做爹。”

向礼脸色微变,沉声道:“原来阁下就是卓亦疏公子。”

卓亦疏寒声问道:“司万里呢?”

听得此话,又是丁十八抢先说道:“司万里肯定是陪着他那个小娘子呢,只是司万里虽然没入宫,但却是个太监,可惜了他那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一辈子也尝不到男人的滋味了,以前只听说过练功走火入魔的,却没听说过练废了那活的,司万里老匹夫倒真是给我开了眼界。”

丁十八看似疯疯癫癫胡言乱语,但却是骂人揭短、打人打脸,从他的话中不难听出司万里因为练功太急之故所以练废了下半身,已经没有男人的功能了,如此自然是被口无遮拦的丁十八讽刺为‘太监’。

摘星部弟子的脸色越发难看,只有丁十八哈哈大笑,自鸣得意。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羌笛 听得丁十八口无遮拦,摘星部众人皆是大为恼怒,向礼虽然知道卓亦疏武功高强,但此时仍是下令道:“给我杀了丁十八,要是有人胆敢阻拦,一并杀了。”

他这话虽是在说要杀丁十八,实际上却是奔着卓亦疏来的,摘星部众人得令,当即冲上前来。

卓亦疏毫不畏惧,立时迎了上去,他武功高强,而且意欲威慑众人,是以出手狠辣,但摘星部毕竟是左道势力,向来不乏心狠手辣之辈,此时眼见卓亦疏凶狠,这些人却是毫不畏惧,纷纷冲杀上前。

卓亦疏眉头一皱,也不愿再耽搁下去,这时恰好向礼攻来。

卓亦疏震退四周的敌人,然后出掌对着向礼击去,向礼早就听说过卓亦疏的名声,知他武功高强,是以不敢有丝毫怠慢,当下聚起十成掌力与卓亦疏对了一招。

即便如此,却还是不敌,向礼只觉得剑气激荡,似乎向自己迎来的不是掌力,而是利剑一般。

向礼一招落败,不禁连连后退,卓亦疏见此轻笑一声,也不追击。

众人无不大惊,丁十八更是赞道:“公子的武功又精进了不少。”

向礼急退出丈余后方才勉强稳住身形,旋即一口鲜血不禁喷出,登时心中骇然,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正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羌笛之声,这声音少说也在十余里之外,但却极其清晰,必然是吹奏之人灌注了内力,方才将声音传出了如此之远。

一旁的丁十八则是脸色微变,不禁说道:“又是这个星婵儿,难不成她追来了?”

丁十八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当初在黄鹤楼时就不把崔颢放在眼里,无论对手是谁他都敢出言喝骂,但此时却罕见的变了脸色,似乎吹奏羌笛之人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向礼也是脸色一变,忙道:“星主有令,咱们速回。”

说完之后再也不敢耽搁,立时就要离去,卓亦疏却是冷笑一声,发出一道拈花剑气,直奔向礼而去,向礼听得恶风呼啸,当下闪身急躲,然后向卓亦疏看去,并说道:“卓公子有何见教?”

他虽然如此说着,但语气中已经没有此前的倨傲,显然他心中急着去见吹走羌笛的那人,也就是他口中的星主。

一旁的丁十八说道:“卓公子,向礼现在要去见得就是司万里的妻子,那人叫星婵儿,最喜装神弄鬼,摘星部的人称呼其为星主。”

听得此话,卓亦疏心中一动,既然对方是司万里的妻子,何不通过她去找司万里。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道:“摘星部的人听着,你们去给星婵儿带个话,就让她莫要远走,我这就前去寻她。”

此话一出,向礼等人不禁脸色一变,向礼暗道:早就听说卓亦疏桀骜不驯,但没想到他竟然敢在这里对悬天宫如此不敬,还妄言要让星主等他。

可还不等向礼想完,又听得卓亦疏自言道:“是了,需得给对方一些威慑才好。”

说完之后便即纵身疾来,向礼大惊,赶忙迎击,但卓亦疏如苍鹰扑落,势不可挡,向礼自然抵挡不住,登时被卓亦疏以大摔碑手打断双腿,不但如此,卓亦疏又以剑气削掉了旁边四人的左耳,刹那间哀嚎不断。

卓亦疏倏忽来去,转眼间又回到了远处,只听他轻笑道:“你们四个少了耳朵的抬着这个断腿的一起去见星婵儿,告诉她,我卓亦疏要亲自拜访,她要是怕了,就让司万里来见我。”

这话不可谓不狂傲,而且他手段凌厉,摘星部众人畏惧他武功高强,此时也不敢反抗,只得听从他的命令,四个失去左耳的人忍着剧痛合力将向礼抬走了。

待众人走后,丁十八自是长出了口气,然后说道:“多谢卓公子救命之恩。”

卓亦疏问道:“丁先生可知倾从现在何处?”

听得此话,丁十八说道:“沈姑娘现在无恙,只是被摘星部禁锢了,无法离开宫中。”

卓亦疏听后说道:“原来悬天宫真的出了事。”

丁十八点头道:“前一阵塞北燎原堡的沈老家主来了宫中,她是铁书先生的师父,此次不但是将沈姑娘送了回来,更是要督促铁书先生率部出战,前去攻打叛军,但此事却遭到了司万里的反对,但他毕竟只是摘星部的首领,而铁书先生才是悬天宫之主,司万里纵然反对却也无能为力,铁书先生本是打算前往长安,却不想在沈老太走后,司万里竟然破釜沉舟,出手偷袭了铁书先生,并且司万里准备的极为周全,他将铁书先生囚禁起来,对外声称铁书先生闭关练功,自己则代掌悬天宫一切事物,坐上了名义上的头把交椅,沈姑娘自然有所怀疑,所以一路追查,并且派出了冷和砺前去蜀中,是为了调动蜀中的左道力量前来相助,但冷和砺一去不返,沈姑娘孤身一人与司万里周旋,终是捕捉到了蛛丝马迹,得知了司万里的狼子野心,沈姑娘并未声张,而是暗中找到了我,让我去敦煌找吴道子,请他回来。”

吴道子不但武功高强,而且足智多谋,虽然年纪老迈,但计谋不减,只是他又醉心于书画,此次前往敦煌观览壁画,所以未在悬天宫中。

而司万里选择在这个时候展露野心也并非是临时起意,如今天下大乱,悬天宫也不能置身事外,而且周火已死,烈日部纵然根基深厚,但毕风鹤尚还年幼,无法对司万里构成威胁,而没有了铁书先生坐镇的寒月部也不足为惧,至于苍云部则更加不值一提,自云锦走后早已日渐式微,司万里从未将其放在眼里,他突袭了唯一的大敌铁书先生,然后大权独揽。

虽然丁十八只是寥寥数语,但却能听出此间的凶险万分,沈倾从孤身一人与司万里周旋,这其中的凶险不言而喻,卓亦疏心中越发担忧。

卓亦疏便即问道:“司万里在何处?”

丁十八说道:“司万里去了天山。”

卓亦疏听后却是不明所以,便即问道:“他去天山做什么?”

丁十八回道:“公子有所不知,司万里的妻子就是天山一脉的传人,当初天山一脉的顶尖高手名为天山老人,打遍关外无敌手,那时的悬天宫还是独孤寇宫主,独孤宫主有心拉拢天山一脉,所以多次示好,但天山老人始终不予理睬,天山一脉在天山老人的带领下日益壮大,不可避免的与悬天宫有了冲突,双方之间接连大战,死伤无数,后来独孤宫主出面,与天山老人定下一场比试,以双方首领的输赢来决定胜负,若是独孤宫主赢了,天山一脉就要并入悬天宫,若是天山老人赢了,悬天宫则退进玉门关,将关外之地全都让给天山一脉,那一战极其精彩,可谓是打的天昏地暗,独孤宫主与天山老人斗了七天七夜,最后独孤宫主的火木神功更胜一筹,天山老人输的心服口服,甘愿率众归于悬天宫。”

独孤寇武功盖世,就连天山老人也不是其对手。

只听丁十八继续说道:“天山一脉虽然并入了悬天宫,并且以悬天宫下属自居,但却始终居于天山之中,天山老人有一个徒弟,就是星婵儿,据说她生的花容月貌,但因其常年以轻纱遮面,所以没人看过她的真实容貌,但不知怎的,司万里竟然看上了她,并且请求独孤宫主出面,独孤宫主也觉得天山一脉虽然归附,但却不好掌控,而天山老人无儿无女,只有这一个徒弟,要是能让她嫁给司万里,有利于悬天宫掌控天山,是以出面提亲,天山老人倒也乐意,此事便即成了,此后天山老人居于天山,而星婵儿则留在了悬天宫,司万里常去天山拜见天山老人,这次他又去了,但是天山老人的行踪飘忽不定,虽然常年在天山之中,但天山何其之大,要想寻他谈何容易,世上只怕唯有司万里和星婵儿能寻到天山老人,除此之外,恐怕就连天山一脉的弟子也不知他的所在。”

天山老人建立了天山雪海城,但他自己并未居于城中,而是游走于天山各处,传闻中他的武功至阴至寒,只有在终年积雪不化的冰寒之地才能习练,所以天山老人行踪不定,一年中只有一两个月居于雪海城,其余时间外人难寻其踪。

听得如此,卓亦疏便即说道:“如此正好,我去寻那星婵儿,通过她去找司万里。”

丁十八却道:“公子何不趁着司万里不在宫中,先去救了沈姑娘。”

卓亦疏轻笑道:“区区一个司万里而已,何须避其锋芒。”

丁十八也知卓亦疏性情桀骜,向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既知如此,丁十八也就再不多说,只是言道:“我是奉了沈姑娘之命去寻吴道子,丁十八既然侥幸未死,就一定要完成沈姑娘的交代,这就要去敦煌。”

卓亦疏也不阻拦,当下与丁十八分道而行。

卓亦疏奔赴前方去寻星婵儿,哪知行处三十余里后,忽见得向礼等人的尸体陈列于此,并且有人在他们的身上刻下血字,乃是‘既已败于敌人之手,又有何颜面存活于世,星主特赐一死’。

原来这些人都是星婵儿所杀,她恼怒众人被卓亦疏打的狼狈不堪,是以痛下杀手,如此可见此人心性残忍,可谓蛇蝎心肠。

就在这时,羌笛声再次响起,显然,星婵儿就在附近。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同门 卓亦疏仔细看去,只见向礼等人身上的刻字深入皮肤,而且鲜血直流,必然是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刻上去的,此时他们断气未久,血液兀自流淌,不多时就会干涸。

在活人身上以利器刻字,这个星婵儿果然心狠手辣,虽然未见其人,但其所展露出的凶残却是更胜许多男子。

此时羌笛悠然而起,与这里的血腥场面极不相称,似乎是一个少女在诉说无尽的哀怨。

卓亦疏初时不识其意,竟被羌笛之声侵入神识,恍惚之间忽觉心神激荡,体内的万化神功自行运转,冲破了羌笛声的蛊惑。

卓亦疏恢复了神识,只见自己周围站着七人,皆是女子,各个容貌绝世,手中持有利刃,只要卓亦疏再晚片刻醒来,这七名女子自会手起刀落杀了他。

眼见卓亦疏忽然神志清醒,七名女子也是大惊失色,怎么也没想到竟有人能扛过羌笛之声。

卓亦疏知道自己着了道,当下大怒,冷笑道:“妖女好手段,还不出来现身一见?”

星婵儿的羌笛术堪比姜眸的邪术,幸而卓亦疏的万化灵犀功已然今非昔比,否则必然命丧于此。

羌笛声兀自不停,卓亦疏心中急恼,他运起万化灵犀功抵挡羌笛声,然后纵身杀向羌笛声传来的方向杀去。

眼见于此,七名女子立时冲上前来,一起向卓亦疏出手。

卓亦疏轻笑一声,先是发出三道拈花剑气,旋即展开神功,以身化剑,只见剑气激荡,攻势强横。

七名女子合力抗击,卓亦疏一时间无法前进。

与此同时,羌笛声戛然而止,卓亦疏暗道不好,星婵儿的羌笛声一停,也就寻不到她的踪迹。

念及于此,卓亦疏不愿再耽搁,想要趁着星婵儿尚未离远时赶去擒住她,但是眼前的七名女子极为难缠,并且招式凶狠,相互之间配合无间,隐约之中藏有阵法。

七人成阵,更胜寻常高手,将七人的实力提升数倍,一时之间,卓亦疏也无法抽身而出。

这七名女子在悬天宫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乃是星婵儿的贴身侍女,因星婵儿被称作星主,故而这七人被称作七星使,乃是天山老人给星婵儿带来的嫁妆,天山老人授这七人一套七星阵,七人联合发出此阵,可将己身实力倍增,足可诛杀江湖中的绝顶高手。

卓亦疏久攻不下,却也来了兴致,这套阵法神奇无比,当真让人大开眼界。

七星使的武功单拿出来,每个都不如卓亦疏,但这七人一旦联合催发七星阵,就可与卓亦疏一较高下,都是仰仗阵法的精妙。

卓亦疏将‘化’字诀发挥到极致,企图以此来看出阵法的破绽,那七人毫不知情,却也惊愕于卓亦疏的武功之高,凭一己之力就能与七星阵平分秋色。

幸而卓亦疏已将灵犀剑法和万化神功融会贯通,如此进境神速,对‘化’字诀的领悟更加得心应手,此时终是慢慢看出了七星阵的破绽,卓亦疏有信心一举击溃。

而此时卓亦疏已经与七星阵恶斗了三百余招,七星使纵然借助阵力,但自身功力有限,终是开始力不能及。

可七星阵又是七人齐发方才管用,任何一人功力不济都会影响到整套阵法的发挥,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双方又斗了一百多招,卓亦疏越发胸有成竹,便即展开剑势,脚下踏出九宫位,手中剑势不停,七星使终是抵挡不住,其中一人被卓亦疏的拈花剑气打中,登时萎靡倒地,七星阵失去一人,阵法立时被破,眼见于此,卓亦疏哈哈大笑,这七星阵已然无法威胁到自己,当下再不追击,而是闪身撤出。

卓亦疏轻笑道:“你们几个不是我的对手,快回去告诉星婵儿,让她来见我,否则我就杀上悬天宫,捉她共赴云雨。”

此时卓亦疏方才注意到眼前的七星使并非中原人,皆是异域女子,也不知她们是否听得懂自己说的话,但却能从她们的眼中看出惊愕之色,显然七星阵被破之事给了她们极大的震撼。

其中一人用生涩的大唐话说道:“我们、这就去禀报、星主。”

卓亦疏轻笑一声,也不答话,而是目送她们离去。

带她们离去以后,卓亦疏忽然暗道一声不好,星婵儿手段残忍,向礼等人就因自己之手从而被星婵儿所杀,如今七星使也败了,难免星婵儿不会将她们也杀了,那样一来自己更加无法寻到星婵儿。

念及于此,卓亦疏再不耽搁,立时起身追去。

卓亦疏意欲擒住星婵儿,然后让她带自己去天山寻找司万里,杀了司万里才能为沈倾从报仇,以解她被禁锢之仇。

卓亦疏疾行追去,只怕晚了一步,星婵儿已然远去,顺着七星使离去的方向行处十余里,到了一处空谷之中,七星使皆在此地,并未被杀。

卓亦疏轻笑道:“星婵儿呢?”

七星使全都默然不语,但却另有一道声音响起:“你先是打伤了向礼,然后破了七星阵,就是为了来见我?”

这道声音缥缈虚无,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一起传来,就连卓亦疏也无法分辨具体的位置。

卓亦疏眉头一皱,暗道:只需她再说一句话,我就能寻出她的所在位置。

只听卓亦疏说道:“我是想去见尊夫司万里。”

“就因为他囚禁了沈倾从?”星婵儿的声音仍然飘忽,显然仍是不肯现身。

卓亦疏轻笑一声,又道:“司万里敢囚禁我家夫人,其罪当诛,我保护夫人不利,罪过也不轻,所以我打算用司万里的人头去向我家夫人请罪,求她原谅。”

卓亦疏这句话灌注内力,犹如一柄利剑般发向东首,尽管那里空无一人,但卓亦疏已然察觉到星婵儿就是隐身在那里。

星婵儿也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然暴露,她暗道一声果然厉害,旋即迈步而出。

星婵儿身着紫衣,脸上以轻纱掩面,只见其身材妙曼,但却不知容貌如何,只有一双清冷的美眸露在外面。

“早就听说沈倾从的心上人是个轻浮浪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星婵儿的声音冰冷平稳,似乎没有感情波动。

“这肯定不是我家夫人对我的评价。”卓亦疏轻佻言道,想起沈倾从时,心中不禁一暖,脸色也是越发欢喜。

星婵儿说道:“悬天宫的事,丁十八已经对你说了。”

卓亦疏轻笑一声,不予置否。

星婵儿又道:“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留你了。”

星婵儿将卓亦疏视为铁书先生的强援,唯恐他耽误了己方的大事,是以就要取他性命。

而卓亦疏也想着擒了星婵儿去找司万里,然后杀了他给沈倾从出口恶气。

双方心中各有所想,星婵儿向杀了卓亦疏,卓亦疏也想擒住她,两人之间立时剑拔弩张。

星婵儿身形忽动,犹如鬼魅般闪身而至,也不见她如何行动,但速度快到极致,卓亦疏也不禁心中一惊,只见星婵儿袭来一掌,未至身前便已冰寒彻骨,卓亦疏当即使出烧犀观火,与其针锋相对。

两人强对一掌,卓亦疏忽然心中一动,旋即向后急退,然后说道:“凝寒诀。”

星婵儿说道:“你竟然识得我天山一脉的绝学,也算你有些见识,可我不会因为这些就饶了你的性命。”

星婵儿的语气似乎千年不变,一如既往的古井无波,更似是她的情绪从无波动。

卓亦疏轻笑道:“就凭你还杀不了我,就算司万里来了也不行。”

“那你为何住手,难道不是因为怕了?”星婵儿即使是在问话时也不曾有何波动。

卓亦疏说道:“只因我有一位故人也是习练的凝寒诀。”

星婵儿说道:“你识得我天山一脉的传人?”

“我那位故人叫做明妙寒,但我不知她的师承。”卓亦疏如实说道。

星婵儿眉头微皱,说道:“你认得我师姐?”

明妙寒曾说自己在关外学艺十年,却不想竟是师从天山老人,入门时间更早于星婵儿。

此时得知如此,卓亦疏也感觉世间之事果然神奇,当初自己身中血砂毒蛊,就是明妙寒舍命相救,此时却知星婵儿是她的同门师妹。

卓亦疏说道:“我身受凝寒诀的大恩,既然你也修炼此功,那我自然不会为难,我和司万里的恩怨另行解决,与你无关,我也不与你为难了。”

说完之后,卓亦疏转身就要离去。

这时却听得星婵儿说道:“你以为凭你就能胜得过我?”

卓亦疏身形一顿,轻笑道:“小女子大言不惭。”

话音刚落,忽见前方沙尘肆起,不多时便有二十余人奔至此处,这些人皆是身着日月星云服,自然全都悬天宫的人,他们见到星婵儿后纷纷下马行礼,恭敬说道:“属下见过星主。”

原来这些人都是摘星部的人,但星婵儿对他们毫不理会,一双冷眸仍是紧紧盯着卓亦疏。

卓亦疏轻笑道:“我就与你比试一阵,待我赢了你,就摘了你的面纱,看看司万里的娇妻是美是丑。”

哪知此话一出,摘星部众人立时脸色大变,原来星婵儿的面纱在悬天宫中一直都是禁忌,谁也不敢提起,更别说扬言要摘下她的面纱,是以卓亦疏此言犯了星婵儿的忌讳,摘星部众人立时大声叫骂。

卓亦疏眉头一皱,发出数道拈花剑气,每一道剑气都击中一人,中者无不仰面倒地,立时气绝。

如此一来,剩余人等皆是骇然失色,再也不敢多言。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拉拢 在摘星部乃至整个悬天宫中,星婵儿的真容始终都是个谜,只是传说中星婵儿是个绝色美人,但却始终没人见过,而司万里更是对妻子的容貌绝口不提,久而久之,也就有好事者说星婵儿奇丑无比,所以才始终以轻纱掩面,但无论何种猜测,却也始终没人敢去摘星婵儿的掩面轻纱,而这薄薄的掩面纱也就成了摘星部中最大的禁忌,从来无人敢提起,更没人敢说要摘下它。

此时卓亦疏说出此话,可谓张狂至极,星婵儿自觉受辱,眉头紧蹙,心中已经动了杀意。

而就在这时,忽听得远处有人吟道:“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只见一人信马由缰,手中拿着一壶热酒,向着卓亦疏等人而来。

此时这里已然是剑拔弩张的架势,明眼人一看便知,但这人却好似喝醉了酒,对于眼前的形势示弱不见,兀自纵马而来。

眼见来人,星婵儿却是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岑参来了。”

此时岑参尚在远处,星婵儿的声音也不并不大,但却能清晰的传入岑参耳中,只见他先是一怔,然后抬头看来,只见他醉眼朦胧,脸上似有挥之不散的愁绪。

“原来是悬天宫的星主,多谢你还记得我这个失意人。”岑参说完自嘲的笑了笑,然后喝了口酒。

岑参容貌英俊,眉目间的愁绪更让他尽显忧郁,衣物虽然华贵,但已经有些破损,显然岑参对此毫不在意,举起酒壶时有两滴酒洒落在手上,他赶忙举起手放到嘴边吸吮干净,然后随意的在身上擦了擦。

星婵儿又道:“你不是去了前方战场吗,怎么又回来了?”

岑参一跃下马,苦笑道:“封常清和高仙芝因过被杀,我作为封常清的节度判官,自然难辞其咎。”

星婵儿说道:“原来如此,如此说来,你是来此避难的?”

听得此话,岑参却道:“我是来找悬天宫的。”

星婵儿奇道:“你在此处待了这么久,却从未叫你主动来找过我悬天宫。”

“我来找两个人。”

星婵儿静默不答。

岑参续道:“我来找在中原江湖有桀骜公子之称的卓亦疏。”

此话一出,卓亦疏和星婵儿皆是一怔,卓亦疏开口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岑参闻言登时一喜,赶忙说道:“阁下就是卓公子?”

卓亦疏不予置否。

岑参走上前来,说道:“我是奉了太子之命,先去蜀中请公子,后来得知公子出了玉门关,便即赶来。”

岑参脚程极快,必然是一路披星戴月而来,但他脸上毫无疲惫之色,继而又道:“前方战事不利,长安已经失守,是被边令诚开门献城。”

岑参本是封常清的节度判官,而且两人相识已久,本就是至交好友,此次封常清死于潼关,虽说是李隆基下的令,但却是边令诚陷害之故,岑参深知内情,所以对边令诚深恶痛绝,只可惜自己官职低微无法向皇帝进言,本以为这辈子都无法给好友封常清报仇,哪知却忽然得知边令诚开门献城,如此一来,无需岑参动手,边令诚已成大唐罪人,将来必然难逃一死,岑参心中畅快,在说起边令诚时也毫不客气,只听他又道:“安禄山进长安后,立时受到惊风司的袭击,只可惜惊风司势单力薄,没能杀了安禄山,王摩诘也被安禄山所擒,意欲将其送往悬天宫,太子得知以后便即命我前来搭救王摩诘,太子知道悬天宫势大,所以吩咐我先去蜀中搬救兵。”

岑参口中的救兵就是卓亦疏,太子李亨让他来寻。

李隆基离宫入蜀时,王摩诘奉命留在长安阻击叛军,以防安禄山追杀李隆基,却不想王摩诘自己也被擒住了,他没能阻挡住边令诚开城献降,只能拼尽全力阻击安禄山,却无奈力不从心。

但卓亦疏却是心中疑惑,不知安禄山为何要把王摩诘送往悬天宫。

这时又听得星婵儿说道:“我也正是为了此事而来,王摩诘必须到悬天宫,为他昔年所为付出代价。”

听得此话,卓亦疏方知王摩诘与悬天宫之间竟然还有恩怨。

又听岑参说道:“王摩诘是朝廷命官,悬天宫无权处置。”

星婵儿蹙眉紧皱,手中登时发功,一道掌力立时袭去,岑参脸色一变,赶忙出招抵挡,但星婵儿虽是女子,可武功超群,掌力霸道无比,一股冰寒之气破空而至,就连一旁的卓亦疏也不禁心中一凛,暗道:星婵儿的凝寒诀比当初的明妙寒更胜一筹,必然是多年苦功,若是明妙寒尚在人间,也不知与星婵儿孰强孰弱。

卓亦疏心中想着,却见岑参已经勉强挡住一招,但是星婵儿得势不让,下一招紧随而至,岑参脸色大变,自知再也挡不住这第二掌,心中一沉,只得闭目待死。

片刻之后,忽听得众人惊呼,星婵儿的这一掌却始终不曾落下,岑参心中惊讶,赶忙睁眼看去,只见卓亦疏挡在自己身前,接下了星婵儿这一掌。

星婵儿眉头一皱,就要继续发招。

卓亦疏暗道一声好厉害的寒气,然后运起万化灵犀功挡住体内寒气,然后说道:“看在明姑娘的面子上,今日不与你为难。”

说完之后手抓岑参,转身欲走。

星婵儿却道:“早就听说卓亦疏桀骜不驯,今日一见却只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卓亦疏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讥讽,当下停步就要再战,可又转念一想,自己身受明妙寒救命大恩,又怎能与她的同门为难,虽然星婵儿出言不逊,但卓亦疏却是轻笑一声,说道:“我与明姑娘乃是旧交,自然不会为难她的同门,今日暂且别过,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之后纵身而去,虽然还带着一人,但是身影不减,几个起落后便已不见了踪影。

星婵儿听得他的话后兀自发愣,也就没有下令追击,摘星部众人面面相觑,但是没有星婵儿的命令,谁也不敢擅自行动,许久以后,七星使中的一人方才出声问道:“星主,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听得此话,星婵儿方才回过神来,心中仍是想着:这人竟然如此重情重义,只因师姐昔年之恩,就不肯与我对敌,宁可抹杀自己的名声。

心中如此想着,脸上却丝毫不显,旋即说道:“当务之急是擒住王摩诘,卓亦疏虽然厉害,却可以后再做了断,至于岑参,他被卓亦疏带走了正好,这人虽然武功不高,但若是一直留在这里也是个祸害,难免会坏了咱们的事。”

众人听后齐声应是。

另一边,卓亦疏带着岑参远行而去,行出三十余里,岑参见他疾行许久但却面色不改,当即惊叹卓亦疏内功之强,远胜寻常高手。

眼见于此,岑参不禁大喜,赶忙说道:“卓公子果然神功盖世,还请赶紧去救王摩诘,要是去的晚了,恐怕王摩诘必回死于悬天宫之手。”

卓亦疏轻笑道:“这是你对我的命令吗?”

岑参闻言一怔,说道:“是太子让我来寻公子。”

“太子也不敢命令我。”

此话一出,岑参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愣在原地。

卓亦疏又道:“王摩诘与悬天宫之间是何恩怨?”

听得卓亦疏发问,岑参只盼他能出手,是以赶忙说道:“这事说来话长,还得从女皇武则天说起,当年女皇夺了天下,成为古往今来的唯一女皇,但李唐王室仍在,女皇自觉江山不稳,做出了一系列的举措,如迁都洛阳等,而女皇最强势的手段也是创建了梅花内卫,用以打压反对者,梅花内卫只听从女皇一人之命,那时的风头可谓一时无两,朝廷内外无人敢应其锋芒,可后来女皇将江山还于李家,梅花内卫之名随之烟消云散,梅花内卫的名号虽然没有了,但一众梅花内卫的高手却还在,他们尽归于悬天宫。”

听得此话,卓亦疏了然,普天之下也只有左道之尊的悬天宫敢收服梅花内卫。

只听岑参继续说道:“当今皇上深知梅花内卫的恐怖,当年李家之中有不少人死于梅花内卫之手,皇上掌权以后意欲报昔年之仇,是以从北衙禁军中挑选高手,组建了惊风司,又辅以不良人等各路势力,一起打击悬天宫,当然,悬天宫收到打击自是因为收归梅花内卫之故,当初王摩诘虽然不是惊风司之首,但出力最多,可谓战功赫赫,正是因此接任了惊风司首领之位,而悬天宫一战成殇,从此退出中原,远遁关外,近来方才恢复了元气,中原江湖重现悬天宫。”

听得岑参所言,方知其中竟有这等隐情,如此看来,安禄山擒住王摩诘后将其送往悬天宫,必然是想以此拉拢悬天宫。

如今看来,司万里有心与安禄山合作,但卓亦疏却不知道,这其中的恩怨远比岑参所说的更要复杂深远,倒不是岑参有心隐瞒,而是因为他也不知道。

世上知道这件事的不过寥寥数人,因为此事实在关系重大。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春风不度玉门关 岑参说完之后,却见卓亦疏始终不语,他心中焦急,便即说道:“不瞒公子说,在下现在是戴罪之身,太子说只有我救回了王摩诘,方才能戴罪立功,曾经的罪责方可一笔勾销。”

卓亦疏疑道:“你犯了什么罪?”

岑参说道:“因为我是封常清的属下,他因过被斩,我自然受到牵连。”

卓亦疏了然,岑参本身并无过错,只是受到了波及,如此说来他并非有罪有人。

而卓亦疏也有另一个想法,既然星婵儿是明妙寒的同门师妹,那自己也就不能与她为难,既然如此,只能另寻办法去找司万里,而眼下最好的机会就是用王摩诘来引出司万里。

王摩诘对于司万里来说至关重要,是他能否掌控悬天宫的最大筹码,一旦王摩诘出了意外,司万里必然亲自来寻。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即打定主意去救王摩诘,以此来引出司万里。

岑参听后大喜,想要留下来助卓亦疏一臂之力,但卓亦疏不喜别人相助,自是直接拒绝,并让岑参等在原地,自己则向玉门关而去,王摩诘若是被从中原押来,玉门关是必经之路。

卓亦疏疾行赶至玉门关,哪知还没遇见王摩诘,却见到了一队人马漫步走来,为首一人骑在骏马之上,卓亦疏认出那人正是毕风鹤。

毕风鹤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烈日部弟子严守在马车周围。

卓亦疏暗道:想必马车里就是王摩诘了,原来是烈日部去带王摩诘出关。

念及于此,就要现身相救,却又见前方四周疾来三十余人,立时将毕风鹤等人围住了。

卓亦疏见此一怔,心中颇为惊愕,因为那三十余人都是捉生营的部众。

卓亦疏闪身躲在暗处,眼见捉生营与烈日部剑拔弩张,随时都要动手,但毕风鹤却神色坦然,显然早就知道捉生营会出现,卓亦疏不禁暗道:安禄山既然有心拉拢悬天宫,他麾下的捉生营又怎会与烈日部起了冲突?

就在这时,让卓亦疏惊愕的事又发生了,只见一人纵马而来,来者赫然便是安庆仪。

捉生营部众纷纷让开道路,显然皆以安庆仪为首。

对于安庆仪的到来,毕风鹤丝毫不感意外,而是淡淡地说道:“安大小姐,关外风沙太大,莫要吹坏了你的千金之躯。”

此时的安庆仪沉稳了许多,不知怎的,卓亦疏总觉得她与从前不一样了,如今安禄山已然造反,成了真正的乱臣贼子,卓亦疏本以为安庆仪会因此与父亲划清界限,哪知她竟率领捉生营到了玉门关,如此看来,父女二人之间的隔阂似乎因为这场战乱而得到了缓解。

卓亦疏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只得静观其变。

只听安庆仪说道:“毕首领又何必虚与委蛇,我这次前来就是要让毕首领交出我师父。”

听得此话,卓亦疏当即恍然,暗道:原来毕风鹤身后马车中关押的人并不是王摩诘,而是琅琊掌门素青。

当初周火就是死于素青之手,而后又有顾清韵从中挑唆,毕风鹤接任烈日部首领之位后立即率人攻打琅琊派,如今看来必然是琅琊派输了,素青掌门也被擒住了。

而安庆仪此来就是为了来救师父。

毕风鹤自是不肯,当下冷笑一声,说道:“我交出你师父?那我又该向谁去要我师父?”

这话倒也在安庆仪意料之中,只听她说道:“毕首领若是不肯放了我师父,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毕风鹤闻言哈哈大笑,说道:“这里是关外,安大小姐不要搞混了,这里不是你安家的地盘。”

如今安禄山已然称帝,更是正式册封安庆仪为大燕公主,但是安家毕竟是篡夺江山,所以毕风鹤说起安禄山时并未称其为皇帝,只将其当做一方豪强。

安庆仪只在乎师父的安危,此时说道:“不管是关内还是关外,烈日部都休想欺我琅琊派。”

“安大小姐到底是琅琊派的人,还是大燕的公主?”毕风鹤冷笑道。

安庆仪闻言一怔,她知道师父的性子,自己既然做了大燕的公主,也就意味着背叛了师门,正如毕风鹤所说,琅琊派传人和大燕公主两个身份中,安庆仪只能择一而选。

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话,却又听得有人说道:“这里还真热闹。”

星婵儿率众而来,一如既往的神出鬼没。

毕风鹤眉头一皱,说道:“星主久不出宫,这次怎么来了玉门关?”

星婵儿抚着自己手中的羌笛,兀自说道:“王之涣曾云: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星婵儿所言似乎答非所问,但毕风鹤也不深究,他见星婵儿率众与安庆仪的捉生营形成了合围之势,双方显然是要围攻自己。

毕风鹤又道:“我听说宫中出了些变故,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星婵儿回道:“毕首领可以亲自回去看看。”

“司万里呢?”毕风鹤忽道,语气严峻。

星婵儿却道:“毕首领做了烈日部首领后果然脾气见长,竟敢直呼摘星部首领之名。”

此时毕风鹤已然接掌了烈日部,与司万里同为一部首领,身份地位不相上下,只是毕风鹤年纪尚小,说起来算是司万里的晚辈,所以星婵儿方才有此一言。

毕风鹤冷笑道:“这次我能攻下琅琊派,多亏了铁书先生相助,所以我要去向铁书先生致谢。”

卓亦疏暗道:原来毕风鹤也知道铁书先生出了意外。

铁书先生被司万里偷袭,如今生死不知。

星婵儿并不接话,反而说道:“当年我师父惜败于独孤宫主,世人都说凝寒诀不敌火木神功,我知毕首领修行的就是火木神功,一直都想讨教,今日既然遇见了,可谓机会难得,倒不如了却心愿。”

毕风鹤却道:“现在捉生营就在这里,大敌当前,星主却要与我比试武功,恐怕有些不合时宜吧。”

星婵儿却道:“我素知大燕公主喜好武功,如今公主亲临玉门关,咱们施展生平绝学为公主展示,胜过万千珍品。”

毕风鹤冷笑道:“好一个大燕公主,看来摘星部已经归附于安禄山了。”

星婵儿奇道:“难不成烈日部忠于大唐李家?”

毕风鹤说道:“烈日部不想参与其中。”

“如今天下大乱,悬天宫树大招风,恐不能置身事外。”星婵儿如此说道。

毕风鹤闻言冷笑道:“只怕会重蹈覆辙。”

星婵儿再不多言,上前一步就要动手,却又听得毕风鹤说道:“安大小姐此次前来玉门关,恐怕是另有要事,据我所知,王摩诘就在你手上。”

安庆仪脸色不变,说道:“不错,当年之事我也略有耳闻,梅花内卫本就是悬天宫进献给女皇的高手,却被李家清算,后来又因此被惊风司打压,这其中的罪魁祸首自然是李隆基,而王摩诘则是最大的帮凶。”

一旁的卓亦疏听后却是大感意外,按照岑参所说,悬天宫是因接受了梅花内卫方才受到唐廷的打压,但依照安庆仪所言,似乎梅花内卫本就是悬天宫的人。

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这时又听得安庆仪说道:“只需我大燕国挥军而下,唐廷必然覆灭,到时候悬天宫之仇也可报了。”

安庆仪的变化极大,此前她深信父亲是忠臣,绝不会叛唐,但如今安禄山举兵造反,安庆仪却助纣为虐。

就在这时,忽听得马车中有人冷笑道:“好一句‘只需我大燕国挥军而下’,想我素青行走一生,最大的败笔就是收了乱臣贼子的女儿为徒,将这一世英名尽数付之流水。”

素青因为伤重而昏迷,醒来后恰好听到安庆仪那句话,便即立刻出言驳斥。

安庆仪听得师父所言,心中一凛,想要开口说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呆立在原地。

眼见于此,毕风鹤忽然动手,直奔安庆仪袭去,他这一招迅疾无比,而安庆仪的心绪又乱,自然无法抵挡,一旁的捉生营虽然高手众多,但毕风鹤的武功何等厉害,自然能在捉生营赶到之前擒住安庆仪,如此一来,捉生营投鼠忌器,也就不足为惧。

而星婵儿站的更远,更加来不及救援。

毕风鹤自知今日以一敌二,未必会是对手,只能先下手为强,擒住安庆仪方能制约捉生营。

火木神功压落而下,安庆仪不敢怠慢,当即挺剑而出,使出一招琅琊剑法。

哪知却又听得素青喝道:“你早已被逐出师门,休得再用我琅琊剑法。”

素青虽然被困在马车之中,但她武功高绝,一生之功全都沉浸在琅琊武功之中,此时虽然并未亲眼所见,但只凭听力就足以断定安庆仪所用的必是琅琊剑法。

安庆仪闻言凛然,招式不禁一顿,毕风鹤冷笑一声,趁此机会加紧攻势,如此一来,安庆仪已然无法抵挡,只能闭目待死。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毕风鹤一声大喝,安庆仪睁眼一看,忽然又惊又喜,因为替自己当下这一击的不是别人,正是卓亦疏。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大燕公主 345 大燕公主

眼见卓亦疏出现在此地,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毕风鹤颇为惊愕,但他与卓亦疏素有恩怨,此时见他前来,必然是敌非友,又有星婵儿和安庆仪在一旁虎视眈眈,毕风鹤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星婵儿则直接说道:“卓公子救走了岑参,现在又来了此处,不知意欲何为?”

卓亦疏轻笑一声,也不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安庆仪,安庆仪眼见心上人就在眼前,先是喜出望外,而后却是神色黯然,似乎有千言万语要与他说,但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并未说出口。

眼见于此,卓亦疏轻佻一笑,旋即揽过安庆仪,然后纵身而去。

捉生营出手拦截,却被卓亦疏连杀数人,然后扬长而去。

星婵儿与毕风鹤互相忌惮,谁也不敢贸然出手,只怕自己对付卓亦疏时会被对方偷袭,如此一来,这二人也就眼睁睁的看着卓亦疏远去。

卓亦疏带着安庆仪行至一处空谷之中,两人相对而立,默然无语。

良久以后,终是卓亦疏说道:“你还是成了大燕公主。”

当初的安庆仪深信父亲乃是忠臣良将,绝非世人口中的乱臣贼子,为此不惜身入灵山岛,九死一生只为救出颜真卿,让天下人看看安家人的忠义,而如今安禄山起兵造反,卓亦疏本以为她会与父亲划清界限,却没想到她竟然助纣为虐,坦然成为大燕公主。

安庆仪说道:“我知道你在河北诸郡的所作所为,何千年就是你杀的。”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听得此话,安庆仪心中凛然,旋即长叹一声,说道:“现在我也是你口中的乱臣贼子了。”

“安禄山起兵造反,不知害了多少无辜百姓,如今天下大乱,百姓生灵涂炭,流离失所,皆是安禄山之过。”

可安庆仪听后却道:“李隆基不理朝政,任用杨国忠这等奸臣为相,这个天下早已是民不聊生,只不过是在用一种假象苦苦支撑,如今之乱只是撕破了假象,这样的大唐,本就不该存在于世。”

卓亦疏听后默然不语,他年纪虽轻,但却经历了大唐王朝盛极而衰的过程,而这个衰落的始作俑者就是李隆基,诚然,年轻的李隆基英明神武,替父亲夺回了皇位,后来自己登基称帝,更是将大唐带至极致,八方来拜、万邦来朝,大唐帝国已至盛世,只是任谁也没想到,晚年的李隆基日渐荒唐,好大喜功,已无年轻时的英明,先后任用了李林甫、杨国忠等奸臣为相,朝中内外乌烟瘴气,大唐各地民不聊生,盛唐只剩下一个华丽的外衣,实则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算没有安禄山,恐怕也会有别人来反抗唐廷。

眼见卓亦疏不语,安庆仪又道:“我父亲造反,又何尝不是被逼迫的,他虽手握重兵,但终究不过是三镇节度使而已,与大唐帝国相比仍不可同日而语,安史大军之所以能势如破竹,既是因为李唐王室失了民心,也是因为李家父子勾心斗角,这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此时安庆仪的心思已经有了很大的转变,卓亦疏甚至觉得眼前的她已经非常陌生。

只听安庆仪说道:“此次之战,最危险的一战就是潼关之战,我父亲兵临潼关,但身后有颜真卿搅乱河北诸郡,前方潼关天险,高仙芝与封常清坚守不出,无需一年半载,只需三五月就能耗垮我父亲的大军,但是李隆基竟然因为高仙芝和封常清不肯出兵而斩杀了他二人,临阵斩将本就是兵家大忌,后来他又逼迫哥舒翰率兵出关,直接致使潼关失守,高仙芝、封常清和哥舒翰皆是当世名将,却尽数败于潼关,打败他们并不是燕国的大军,也不是李隆基,而是太子李亨。”

卓亦疏听后颇感意外,不知安庆仪为何有此一说。

却听安庆仪说道:“高仙芝与封常清被杀,是因这二人据守不出,这本是最正确的决定,但却因此被李隆基所杀,你可知是为了什么?”

卓亦疏并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安庆仪。

安庆仪长叹一声,说道:“边令诚诬陷这二人贪污军粮,并且领兵不力,这才使得高仙芝和封常清惹来了杀身之祸,但边令诚只是个宦官,而高仙芝和封常清皆是位居高位,边令诚能扳倒他二人,自然不是他一人之功,而是因为身后太子相助。”

“你是说想杀高仙芝和封常清的人不是皇上,而是太子?”关于这件事,卓亦疏在马嵬驿时就曾听高力士说过,高力士还曾明言相告,太子布下了天策局,潼关失守正是其中的重要一环。

果然,只听得安庆仪说道:“边令诚本就是太子的心腹,他奉太子之命诬陷高仙芝和封常清,若无太子相助,两大名将又怎会一日同死。”

卓亦疏却道:“太子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他不要李家的江山了吗?”

“太子的储君之位坐了这么多年,他最大的愿望自然就是登上皇位,但只要李隆基在一天,这个皇位就不可能落到太子头上。”安庆仪说道:“所以只有削减李隆基的势力,太子才能成事。”

此处掠过风沙,让人不禁浑身一颤。

安庆仪继续说道:“潼关一失,长安必然岌岌可危,李隆基为求自保必然要离京避难,而出了长安的李隆基,也就成了砧板之肉,只要太子布置妥当,自然能让李隆基自愿交出皇位。”

听到此处,卓亦疏已经知道安庆仪所言合情合理,如今太子已然脱离了李隆基的掌控,恐怕用不了多久自会登基称帝。

安庆仪说道:“世间之事皆有定数,我父亲此时起兵也是顺应天意。”

卓亦疏轻笑道:“公主殿下此来玉门关,想必也是奉了大燕皇帝之命。”

安庆仪听出卓亦疏话中的讥讽之意,虽然早就料到会是如此,但真正发生在眼前时仍不禁心中凄然,但她还是想让卓亦疏理解自己,于是说道:“亦疏,我父亲是对是错暂且不论,但你可知我为何要做这大燕公主?”

因为这大燕公主的名头,安庆仪已然被师父逐出了师门,如今又被心爱之人冷眼相看,如此种种,无不打击着安庆仪。

卓亦疏轻笑不答,兀自未语。

安庆仪无奈长叹,只得继而续道:“李隆基杀了我哥哥还有我母亲。”

说到此处,安庆仪已然双眼噙泪,这其中不只有悲伤,还有许久以来的委屈,她不怕天下人的唾骂,却怕卓亦疏的横眉冷对,此时只盼着自己的苦衷能被卓亦疏理解,只听她说道:“我帮我父亲不是为了夺得天下,而是为了给我母亲和哥哥报仇。”

卓亦疏闻言愕然,安庆仪的哥哥就是娶了荣义郡主的安庆宗,此人给了卓亦疏很深的印象,而且还曾出手救了公孙和,却不想自己竟死于长安,成了这场战争的牺牲品。

话至于此,安庆仪终是再也撑不住了,当即崩溃大哭,卓亦疏见此动了恻隐之心,不禁伸手抱住了她。

入了心上人的怀中,安庆仪像是找到了依靠,所有的委屈尽数发泄,她不惜背上天大的骂名,只是为了给母亲和哥哥报仇,毕竟她的仇人是一国之君李隆基,唯有依靠父亲之力才能报仇。

卓亦疏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让她在怀中放肆大哭。

良久以后,安庆仪止住了哭泣,她将头埋在卓亦疏的怀中说道:“我知道这一路上都是你在保护李隆基,若非如此,李隆基就算不死在太子之手也会被史思明的手下杀了,可若是如此,我和你早晚有一天都会刀兵相向。”

卓亦疏默然不语,他不想与安庆仪为敌,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袭杀李隆基。

安庆仪知他虽然桀骜不驯,但忠义无双,自会力保唐廷,自己成为大燕公主的那一刻起,双方就注定要势不两立。

对于这个接过,安庆仪早就料到了,也只能接受,她说道:“我这次离开长安本是有三件事要做,一是要从烈日部手中救回师父,二是将王摩诘送往悬天宫,第三就是杀了李隆基,却不想竟能在这里遇见你,倒也让我欢喜的很。”

卓亦疏微微一怔,开口道:“王摩诘在你手中?”

安庆仪离开了卓亦疏的怀中,说道:“不错,正是如此,我父亲要用王摩诘拉拢司万里。”

卓亦疏说道:“我也在找王摩诘,却不想他竟在你手中。”

安庆仪闻言却也颇感意外,随即便即了然,黯然道:“是李隆基请你来救王摩诘的吗?”

卓亦疏摇了摇头。

安庆仪又道:“难道是李亨?”

这次不待卓亦疏回话,忽见得远处升起一道烟花信号,安庆仪惊道:“是我的属下发出的信号,看来他们遇到麻烦了。”

说完这话后,安庆仪看了看卓亦疏,心中不禁越发黯然,然后说道:“今日与君就此别过,将来再见,恐要生死相向了。”

安庆仪勉强挤出笑容,努力让卓亦疏记住自己最美好的一面,旋即转身离去。

卓亦疏怔在原地许久,漫天的风沙呼啸,方才将他拉回了现实。

卓亦疏纵身而动,想着安庆仪离开的方向追了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楚河 卓亦疏随着安庆仪来到一处密林中,尚未进林便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安庆仪眉头紧皱,旋即迈步而入。

卓亦疏唯恐她遭了暗算,是以紧随其后,但安庆仪始终不肯回头,两人一前一后进到林中深处,只见此地横七竖八的倒着三四十具尸体,卓亦疏认出这些人都是捉生营部众,而且此地还有整改过的痕迹,显然捉生营的对手也死了不少人,只不过被同伴带走了尸体,所以此地只见捉生营的尸体而不见对手的尸体。

安庆仪低声道:“王摩诘被人救走了。”

听得此话,卓亦疏便即了然,安庆仪将带来的捉生营部众一分为二,留下一部分看守王摩诘,自己则带着另一部分人去救素青。

就在这时,又有一阵脚步声传来,卓亦疏抬头看去,只见正是另一部分的捉生营部众赶来了。

这些人本是跟着安庆仪去了玉门关,后来安庆仪被卓亦疏带走,这些人兀自回撤,又见到林中的求救信号,是以赶来此处支援,只可惜最终晚了一步。

安庆仪带来的捉生营部众死了一半,心中不免黯然,她长叹一声,向一名捉生营首领问道:“星婵儿与毕风鹤动手了吗?”

首领答道:“回公主,星婵儿与毕风鹤恶战了一场,但却不分胜负,两人各自撤走。”

安庆仪心道:能在捉生营手中劫走王摩诘,此地只有悬天宫有这个实力,只不过尚还不知是谁下的手,毕风鹤与星婵儿都有这个实力。

思忖片刻,安庆仪决定先前往悬天宫再做打算,当下率众而去,临行时本想回头看一眼卓亦疏,但最终却也没有回头。

卓亦疏兀自哀叹,只得转身离去。

行出数里,只见岑参疾行而来。

见到卓亦疏后,岑参便即说道:“卓公子,王摩诘被烈日部劫走了。”

卓亦疏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岑参回道:“我见公子久去不回,便即出来寻找,在路上时遇见了星婵儿,是她说的。”

星婵儿所言不知是真是假,卓亦疏也无法断定,但能从捉生营手中劫走王摩诘,此地只有悬天宫能够做到,无论是毕风鹤还是星婵儿,任谁劫走了王摩诘以后都会回到悬天宫,既然如此,自己只要去悬天宫,自然能找到王摩诘,更何况沈倾从还在悬天宫,卓亦疏此来的最大目的就是救她。

心念至此,卓亦疏便向岑参说道:“你可知道悬天宫位于何处?”

岑参说道:“悬天宫位于南天山,地处天山最高峰。”

卓亦疏问道:“星婵儿所在的天山一脉又在何处?”

岑参答道:“公子有所不知,天山一脉历来在西天山建派,天山一脉多为本地原住民,家中有孩童愿意学武者,便可入天山学艺,根据资质传授武功,所以天山一脉在关外享誉已久。”

听得此话,卓亦疏暗道:如此说来,悬天宫与天山一脉之争不可避免,就是为了在此站住脚,而击败了天山一脉的悬天宫自然声名远播,如此才能在这关外苦寒之地大放异彩。

当下卓亦疏前往悬天宫,岑参则前往蜀中去找金宵宗,岑参本就想去见天子,此去蜀中正好如愿,当下便即前往。

天山雄伟壮丽,以天为名,与悬天宫三个字不谋而合,难怪当初独孤寇会选择此处。

卓亦疏一路疾行,偶尔头顶飞过雄鹰,心中不禁神往,暗道:我若是能化身为鹰,就可振翅而去。

他心中担忧沈倾从的安危,此时恨不得生出双翼。

卓亦疏临近天山,巍峨的高山隐约出现在眼前,而就在这时,却听得有人笑道:“公子一路疾行,是要做什么去?”

听得此话,卓亦疏心中一动,赶忙抬头看去,果然见到苍清真人就在前方。

卓亦疏上前拜见,虽是在这风沙漫天的关外苦寒之地,但苍清真人仍然气质出尘,神仙似也。

卓亦疏说道:“真人怎么来了关外?”

苍清说道:“安禄山举兵造反,正与大唐交战,中原兵荒马乱、生灵涂炭,贫道却无能为力,心中不免凄然,所以来到关外躲个清净。”

卓亦疏知道苍清乃是当世高人,就算无力阻止战乱,却也不会遁世而逃,每有举动都极具深意,他在此时出现在这里,必然是为了等自己前来,绝非是为了躲清静。

念及于此,卓亦疏便即说道:“晚辈正要前去悬天宫,向跟真人请教。”

苍清捋着胡须,笑道:“公子此去意欲何为?”

“倾从身陷悬天宫,我要把她救出来。”

“可她未必会跟公子离去。”苍清说道:“据我所知,铁书先生被司万里暗算,如今生死不明,沈姑娘就是为了找寻师父的下落方才被摘星部囚禁。”

苍清道法精深,自然可知天下事,悬天宫的变故他也尽数知晓。

“真人是要让我先去救出铁书先生吗?”卓亦疏说道:“只有解决了倾从的后顾之忧,她才能甘心随我而去。”

苍清闻言却道:“我知道公子无意参与悬天宫之事,只想救出心上人,但如今天下大乱,悬天宫的局势已然与整个天下的局势息息相关,若是让司万里多得宫主之位,他必然率众入关,大唐必遭重击,唯有铁书先生重掌悬天宫,才能稳住局势,而且悬天宫若是与安禄山联手,唯一的结果就是烟消云散。”

卓亦疏微微一惊,说道:“难不成悬天宫会一去不返?”

“悬天宫的兴衰与大唐帝国息息相关,司万里与安禄山联手,实是逆天而行,不但有损天道,更会让悬天宫数万之众死于非命,而中原百姓因此而死者更是数不胜数。”苍清必然是掌握了一些天机,所以方才如此断言。

卓亦疏隐隐觉得悬天宫牵扯甚大,他虽是江湖左道之尊,但却绝非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门派,悬天宫与庙堂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思忖片刻,卓亦疏忽然灵光一现,暗道:古往今来,皇帝自称天子,而悬天二字无疑触碰了皇家的忌讳,按照常理来说,皇家绝不会容许江湖中出现一个‘悬天’之宫,但悬天宫以这个犯着皇家忌讳的名字行走江湖,而且行事张狂无忌,却始终能立足于江湖,其中不免引人深思。

卓亦疏颖悟绝伦,此时已经想至此处,便即越发深入,心中又道:当初玄宗帝为了对付悬天宫方才组建了惊风司,可若是要对付寻常门派,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派出禁军就是了,根本无须另行组建一支禁军,以李隆基的帝王身份却还要如此大费周章,这其中必然牵连甚广。

苍清就在一旁默然不语,静静等着卓亦疏心中思忖。

良久以后,卓亦疏回过神来,赶忙道:“晚辈失礼了,还请真人不要怪罪。”

苍清笑道:“无妨,公子颖悟绝伦,不愧是破局之人。”

卓亦疏说道:“真人谬赞了,只是晚辈现在要去往何处?还请真人指点。”

苍清微微一笑,说道:“昔年汉高祖与楚霸王曾以鸿沟为界,棋盘之上亦有此事。”

说完这话,苍清向西北方向一指,然后再不多言,只是大笑一声,旋即飘然而去。

苍清的武功远在卓亦疏之上,纵然是如今卓亦疏武功大进,要想追上去也是万万不能,幸而苍清已经留下了指点,剩下的就要靠卓亦疏来参悟了。

但卓亦疏却是不解,只得顺着西北方向而去。

如此行出三日,卓亦疏心中仍然想着苍清说的话,此时行至一条大河前,卓亦疏也不知此河的名字,本欲渡河,正好见到河面上有一船夫撑船,卓亦疏唤过船夫,给了他钱财,让他渡自己过河,船夫欣然应允,请卓亦疏上船渡河。

船至中央,卓亦疏问道:“船家,这条河叫做什么?”

船夫答道:“此河名为碎叶水,又叫楚河。”

听得此话,卓亦疏忽然茅塞顿开,只觉得眼前一片光明,他暗道:是了,苍清真人所说汉高祖与楚霸王以鸿沟为界之事,放在棋盘上就是楚河汉界,而这里恰好就叫楚河,虽不是当年汉高祖与楚霸王交战之地,但苍清真人以此来指点我。

本来卓亦疏还在犹豫上岸后该当去往何处,此时已经参透玄机,便即再无犹豫,上岸之后沿河而走。

碎叶水楚河源于天山,最终流向大漠,苍清真人不远万里奔赴关外,又对卓亦疏点拨出楚河之名,必然另有深意。

果然,卓亦疏沿着楚河走了一天之后,见得前方一人正在河边弹琴。

那人身着青袍,身前的七弦琴做工精良,一看便知绝非凡品,而他所弹的曲子极为罕见,卓亦疏此前从未听过,只觉得一股遗憾之意跃然而起。

而在弹琴人的身旁,一柄鬼头长枪赫然而立,似乎这人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个江湖人。

而那杆鬼头长枪实在与七弦琴格格不入。

卓亦疏没想到竟会遇见这么一个怪人,当下止步不前。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伯牙绝弦 怪人察觉的卓亦疏的到来,琴声登时而止,只见他摇了摇头,说道:“果然知音难觅,除了那人之外,世上再无别人知我心境。”

卓亦疏走上前来,河边的风陡然而起,翩翩公子立于河风之中。

怪人转过头来,却是惊道:“饮怨剑。”

卓亦疏轻笑道:“还算你有些眼力。”

怪人闻言一怔,然后哈哈大笑,说道:“若我猜得不错,公子应是卓亦疏。”

“正是。”卓亦疏也不隐瞒,继而问道:“你又是谁?”

“早就听闻公子卓尔不群、疏狂入骨,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只可惜并非是我的知音啊。”怪人站起身来,行礼道:“在下薛业。”

“阁下在此弹琴取乐,原来是为了等待知音。”卓亦疏如此说道。

薛业闻言却是苦笑道:“想我年少之时,心中所愿唯有考取功名,只可惜屡试不中,次次名落孙山,后来只得弃文学武,虽在江湖之中得些薄名,但始终不曾有知音懂我心意,心中无比烦闷,遂寄情琴声之中,感到了伯牙绝弦的苦楚。”

伯牙子期,知音难遇。

当年一曲高山流水觅知音,后来钟子期身死,俞伯牙只得破琴绝弦,没想到百年之后,江湖中还有一人也是如此,知音难觅,心中悲戚无比。

薛业又道:“江湖之中多是草莽,大多是焚琴煮鹤之辈,血雨腥风多之,行于江湖二十余载,仅知音一人而已。”

听得此话,卓亦疏却道:“知音难觅,有一二人足矣。”

薛业眼中一亮,随即却又暗淡下去,悲声道:“只可惜我这唯一的知音就要死了。”

“哦?”卓亦疏疑道:“是因为得了重病吗?”

薛业摇了摇头,说道:“那人好好地,若是不出意外,自可长命百岁。”

“那为何要死?”

“因为她被人囚禁了,囚禁她的大恶人逼迫她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我知道她的性子,必然不肯逆来顺受,肯定会以死明志,所以我说她就要死了。”

“你可以去救她。”

“不行。”薛业说得很干脆,只听他解释道:“因为那个大恶人也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背叛他。”

原来他的知音和恩人处于对立面,却把他置于两难境地。

只见薛业连连叹息,显然是左右为难,旋即踱步至鬼头长枪的旁边,伸手抚摸枪身,哀叹许久,忽而手中一动,鬼头长枪被他快速拿起,然后劲力疾发,鬼头长枪犹如离弦之箭,立时向卓亦疏袭来。

卓亦疏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但却并不慌乱,手中发出拈花剑气,鬼头长枪来势被阻,‘当’的一声飞至空中。

薛业纵身而起,伸手接过长枪,旋即枪尖一点,直奔卓亦疏而来。

卓亦疏轻笑一声,取出长剑抵在来袭的枪尖上,两人登时斗在一起。

薛业的枪法矫若游龙,而且诡异难测,恶鬼口中吐出枪尖,让人不禁心惊胆战。

卓亦疏也是丝毫不让,掌中饮怨拥有绝世锋芒,睚眦凶神恶煞,气势之强丝毫不弱于鬼头长枪。

楚河边,恶风呼啸。

卓亦疏探剑在前,挡开薛业的长枪,旋即进招袭杀,灵犀剑法巧捷万端,让人防不胜防。

薛业脸色一变,长枪一抖,宛若蛟龙出海。

灵犀与蛟龙撞在一起,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两人斗过二百余招,卓亦疏暗道:这人的枪法倒也精湛,实是颇为难得,但我已有胜他之法。

念及于此,卓亦疏就要变招,却见薛业疾行而退,卓亦疏心中疑惑,也不去追击,只听薛业说道:“卓公子果然神功盖世。”

卓亦疏轻笑道:“你是在试探我吗。”

薛业正色道:“颇为得罪,公子勿怪,只因沈姑娘身陷重围,非得有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去救她不可,沈姑娘曾说卓公子一定会来,但我没见过公子出手,所以方才斗胆试探。”

卓亦疏的脸色越发凝重,只听他说道:“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倾从身在何处了。”

薛业说道:“往前再走三十里,然后转而向东,可见一座陡峭山峰,峰下一片大湖,峰壁中央有一处山洞,进到里面后一路而下,便可到得湖底,沈姑娘就在那里。”

“从峰壁入湖底。”卓亦疏只觉得破为怪异,心中又道:若是这人故意骗我,岂不是南辕北辙,必然耽误了去救倾从的时间。

念及于此,卓亦疏一时间左右为难,本来以他的性子根本不会如此纠结,只是事关沈倾从,他关心则乱,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

薛业见此便即明了,便即说道:“公子不必疑虑,是苍清真人让我等在此地。”

听得此话,卓亦疏心中一动,暗道:我来此也是受了苍清真人的指点,看样子薛业也知道苍清真人来了此地,既然如此,他的话应该可信。

薛业继续说道:“苍清真人与沈姑娘是忘年交,他以先天八卦推算出悬天宫有变,而且沈姑娘身陷其中,苍清真人不忍沈姑娘香消玉殒,可他又不能破坏天数,幸而推算之下得知破局之人也到了此地,这人就是卓公子,唯有卓公子出手,方能不坏天道。”

苍清没有亲自前去救援,原来是有难言之隐,他身为悟道之人,自然不能破坏天数。

既知如此,卓亦疏再不耽搁,当即向薛业所说的地方赶去。

一路前行,果然与薛业所说的一般无二,可还不等卓亦疏到达峰前,忽被人拦住了去路。

卓亦疏也记得来人,正是阙阳华,乃是凤栖梧的手下。

阙阳华眼见有人奔来是以现身阻击,却不想来者竟是卓亦疏,当下也是大吃一惊,他知卓亦疏的厉害,自己一人未必是他的对手,但既然已经见了面,要想走恐怕也是不易,阙阳华心中盘算,为今之计只能求援,当下长啸一声,然后转身救走。

卓亦疏本不无暇与阙阳华为难,但阙阳华逃走的方向正好是自己要去的方向,当下便知阙阳华是在看守沈倾从。

卓亦疏纵身上前,一边追去一边暗道:看来凤栖梧就在左近。

奔出数里,卓亦疏左右齐来暗器,而阙阳华也是去而复返,与左右两人形成合围之势。

左右两人自然就是华柏和易盏,他二人与阙阳华联手,着实厉害无比,足可杀死一流高手。

卓亦疏发出拈花剑气,那三人见得如此,皆是骇然失色,此前不知卓亦疏竟有如此高深的杀招,此时忽然见到,全都震惊不已。

此前卓亦疏与这三人鏖战时,尚未学会拈花剑气,此功穷尽天下武学奇妙,一经使出,立时让人心胆巨寒,阙阳华三人谁也不敢硬接,只得纷纷躲避。

卓亦疏趁势上前,先是直奔阙阳华,一招烧犀观火应势而出,阙阳华全力抵挡,却本卓亦疏震得退出丈余。

旋即又见卓亦疏闪身而至易盏身旁,易盏大惊,赶忙先出一掌,本想占得先机,可卓亦疏却只轻笑一声,易盏暗道不好,可为时已晚,只见卓亦疏使出大摔碑手,登时便将易盏摔了出去,将其当做石头一般扔向了华柏。

华柏本在提防卓亦疏,是以运起攻势,可却忽然见到易盏向自己袭来,若是继续进攻,必然会将易盏杀死,眼见于此,华柏赶忙收招,然后伸手去接易盏,哪知易盏身上的力道竟然绵延不绝,好似巨浪滚滚,一道强过一道。

卓亦疏在易盏身上留下了九层力道,犹如九道惊涛骇浪一般,易盏被九层力道冲击,就算他的内力再深厚十倍,却也抵挡不住,此时身遭重袭,自然脏腑皆裂,登时殒命。

卓亦疏下了杀手,自是为了杀人立威,而当初正是因为易盏诬陷沈倾从,说她杀了柏恩易的父母,如此才会招致柏恩易拼死报复,沈倾从因此中了剧毒,几欲殒命,幸得孔雀连城相救方才留得性命,正因如此,卓亦疏早就想杀了易盏为沈倾从报仇,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今日恰好相遇,便即下了杀手,既是为了立威,更多是还是要给沈倾从出一口恶气。

华柏接住的虽然只是易盏的尸身,但尸体上的劲力却是实实在在的,登时便将华柏震得连连后退。

卓亦疏则继续纵身而动,这次又向阙阳华攻去。

阙阳华脸色大变,他既没想到卓亦疏去而复返,也没想到他在短短数招间就将易盏打死,并且震退了华柏,不但如此,此时卓亦疏气势如虹,气息如海,显然适才的交战并未让他太过损耗气力。

眼见如此,阙阳华便知卓亦疏已然今非昔比,他的武功更胜从前,自己断然没了胜算。

可卓亦疏已然攻至近前,阙阳华惊惧之下慌乱挡了一招,劲力却被卓亦疏震散,阙阳华暗道一声我命休矣,旋即闭目待死。

哪知卓亦疏竟然攻势一顿,阙阳华赶忙抬头看去,只见一柄飞刀破空袭来。

阙阳华大喜,不禁说道:“凤首领。”

只听得凤栖梧的声音传来:“卓公子,你在此为难我的属下,未免有失身份。”

卓亦疏闻言却只轻笑一声,知道终于等来了正主。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悬天 一座华美的车轿缓缓而来,四个抬轿人脚步平稳,显然都是内功非凡之辈。

卓亦疏轻笑一声,抬手打出拈花剑气,此时双方相距数丈,但这道拈花剑气破空而去,袭至车轿时力道丝毫不减,不待抬轿人有所反应,剑气已然冲进轿中,只见凤栖梧冲破轿顶而出,拈花剑气穿过轿身,消失远去。

四名抬轿人吓得赶忙跪倒在地,向凤栖梧乞罪。

凤栖梧落到破损的轿顶上,冷冷的看着卓亦疏。

卓亦疏对凤栖梧的所作所为嗤之以鼻,虽然凤栖梧以凤凰自居,自恃高洁,但卓亦疏却觉得他太过矫情,全无江湖中人的豪放。

凤栖梧开口道:“卓公子远道而来,为何不去宫中,反而到了这穷山恶水之处。”

“因为我家夫人就在左近,有她在,可让天下任何地方蓬荜生辉,此处虽然穷山恶水,但此时却也山清水秀,只因我家夫人相衬。”卓亦疏说这话时满脸轻佻,尽管他对沈倾从乃是真心实意,但说话时仍是免不了神色不恭。

凤栖梧闻言脸色一寒,沉声道:“卓公子此言为免太过轻浮了,更何况......”

还没等凤栖梧的话说完,却听得一声嬉笑之语说道:“两位真是好雅兴,竟然在这里谈天说地。”

听得此话,卓亦疏立时喜出望外,这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声音,果然,只见沈倾从漫步而来。

凤栖梧却是脸色一变,一旁的阙阳华等人也是大吃一惊,皆是暗道:她怎么来了?

卓亦疏也是心道:不愧是我家夫人,不待我去援救,自己便已逃出生天。

沈倾从走到卓亦疏身边,冲他狡黠一笑,然后转头对凤栖梧说道:“凤公子留我做客,本是盛情难却,无奈小妹身有要事,实是不能久留,只能先行告退,公子不要怪罪。”

卓亦疏暗道:果然是凤栖梧擒住了倾从。

念及于此,卓亦疏就要出手教训凤栖梧,想要给沈倾从出口恶气,哪知沈倾从竟然挽住自己轻声道:“凤栖梧不足为惧,另有要紧事。”

卓亦疏对沈倾从自然是言听计从,只要沈倾从有吩咐,卓亦疏无所不从,当下与她并肩离去。

眼见沈倾从与卓亦疏如此亲密,心中大为恼怒,本要出手拼个你死我活,可又转念一想,暗道:沈倾从既然逃了出来,我留在那里看守她的人必然尽数被杀,但我看她未带余物,想必那件宝物未被发现,我需得赶紧回去取了出来,免得耽误了大事。

念及于此,凤栖梧恶狠狠的看向卓亦疏二人离去的方向,但却并未追去,而是转身离去。

卓亦疏根本不在意凤栖梧的反应,他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沈倾从身上,二人行处数里,到了一片林中,卓亦疏赶忙抱着她亲了亲,以此表露思念之情。

沈倾从也亲了亲他,她心中又何尝不牵挂卓亦疏,此时说道:“外婆说你去了前方战场,我听后当真担心得很,本想前去寻你,可宫中出了大事,我又不能舍下师父,也就无法前去,幸而你来了,我当真是欢喜的很,”

卓亦疏说道:“我这一路辗转多地,最后在去往蜀中的路上得知悬天宫出了变故,这才急忙赶来。”

两人互诉离别之情,道尽思念之情。

卓亦疏问道:“你是怎么脱身的?若是能再晚片刻,我就能去救你了。”

沈倾从却道:“我能逃出来也多亏了你来相助啊。”

卓亦疏疑道:“哦?这话怎么说?”

沈倾从道:“凤栖梧得知你来了,所以赶忙出来对付你,我这才能趁机逃出来,若是有凤栖梧在,我未必能逃的出来。”

卓亦疏哈哈一笑,又道:“悬天宫真的出了大变故吗?”

沈倾从黯然道:“不错,司万里意欲投靠安禄山,我师父自然不允,没想到司万里竟然出手偷袭我师父,现在也不知我师父去了何处。”

卓亦疏冷笑道:“司万里竟然要投靠胡人,当真是见风使舵之辈。”

沈倾从却道:“宫中对于此次战乱的看法各不相同,而司万里就是趁此机会,煽动各部弟子背叛我师父。”

卓亦疏奇道:“难不成悬天宫中有很多人都想投靠安禄山?”

沈倾从听后说道:“并非是要投靠安禄山,而是因为不想相助李唐,现在的情况是寒月部以我师父为首,主张出关抗击叛军,而司万里则主张帮助安禄山对付李唐,而烈日部与苍云部都是主张置身事外,两不相帮,现在有此主张的人占了宫中大半之数,就连寒月部和摘星部中也有不少人主张置身事外,所以我师父和司万里谁也无法调动宫中的力量,除非谁能将宫中的态度统一才行。”

悬天宫势力极大,无论是庙堂或是江湖,谁也无法忽视这股强悍的力量,所以悬天宫的决定至关重要,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只听沈倾从继续说道:“而毕风鹤更是想趁此机会加强自己的势力,所以他主张置身事外,这虽然很可能不是他的本意,但却能因此拉拢宫中的大部分人,这其中甚至还有很多长老级人物,毕风鹤虽然接过了烈日部的首领大旗,但是他毕竟年轻,所以难以服众,此前他趁着攻打琅琊派的机会拉拢了烈日部的弟子,如今琅琊派已不复存在,毕风鹤率部为周火报了仇,烈日部由此群雄归心,但因为毕风鹤要想跟铁书先生和司万里对抗,却是远远不够的。”

毕风鹤固然是天纵之才,但毕竟年纪太轻,而且自周火死后,烈日部在寒月部和摘星部的夹击中已经举步维艰,毕风鹤要想保住烈日部,只能迎难而上,正面与铁书先生和司万里对抗。

沈倾从续道:“而安禄山为了拉拢司万里而将王摩诘送来了,此人是悬天宫的大敌,宫中上至铁书先生下到普通弟子,无不想杀他报仇,司万里若是能抓住王摩诘,必然就能号令悬天宫,当然,无论是谁,只要能把王摩诘带回宫中处置,都能因此成为悬天宫之首,天下左道共主。”

卓亦疏听后说道:“铁书先生和司万里之间谁能获胜,直接关系到天下局势,毕竟两人的主张截然相反,但都是要出关参战,反而是毕风鹤无心出关,似乎他只想争夺宫主之位。”

沈倾从点头说道:“正是如此,其实司万里不愿相助李唐,也并非全无道理。”

卓亦疏却轻笑道:“难不成他不是大唐人?”

哪知沈倾从听后却是说道:“司万里乃至整个摘星部,确切地说应算是武周人。”

听得此话,卓亦疏却是一怔,沈倾从所说的武周就是一代女皇武则天所建立的帝国,国号为周,是从李家手中夺得的江山。

卓亦疏说道:“武则天已经还政于李唐,这世上又怎会有武周人。”

沈倾从却道:“你可知女皇的姓名?”

“武则天。”卓亦疏脱口而出,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对,于是又道:“武曌。”

沈倾从点了点头,笑道:“公子当真博学多才。”

卓亦疏听她夸赞,不禁心中一喜,说道:“唯有如此才能配得上我家夫人。”

沈倾从脸色微红,然后又道:“那你可知何为曌字?”

卓亦疏闻言思忖片刻,忽而恍然大悟,说道:“日月悬空。”

沈倾从点头道:“不错,女皇陛下本就是悬天宫进献给太宗的女子,却不想竟能一路称帝,开创万古未有之事。”

关于武曌的传说多不胜数,但世人却不知她原属于悬天宫。

只听沈倾从又道:“当初之所以送她入宫,是因为当时悬天宫中副首领袁天罡推算而出,可保悬天宫运势,后来女皇称帝,对悬天宫大肆封赏,因袁天罡曾说女皇的运势与悬天宫息息相关,一荣俱荣,所以女皇才想将名字与悬天宫联合起来,女皇本是摘星部的人,做了皇帝以后,摘星部仰仗女皇之威,行事无所顾忌,就连悬天宫主也不放在眼里,甚至要取而代之,女皇看得清楚,知道这样下去必然会让悬天宫内乱,为了确保悬天宫能够长久,所以女皇打算平衡各方势力,方才会以日月悬空为名,日就是烈日部,月就是寒月部,空则代表苍云部,唯有摘星部没有出现在女皇的名字中,是因为女皇要以此灭灭摘星部的威风,给他们敲响警钟,免得因此毁了悬天宫的前途,而女皇的御人之术果然厉害,经次以后,摘星部果然大为收敛,悬天宫得以延续。”

听得此话,卓亦疏方知此中辛密,怪不得悬天宫会给女皇武则天进献梅花内卫,而后来又将梅花内卫尽数接回,看来悬天宫始终都是女皇最为信赖的力量,也难怪司万里不愿相助李唐,他是想重振当年的声威,这确实李唐不能给的。

而李隆基打压悬天宫也是在对抗武周残余势力,而因为当初武则天还政于李家,等同于将江山还给了李家,所以李家不能剿灭悬天宫,李隆基只得另行组建新的势力来对付悬天宫,这个新的势力就是惊风司。

卓亦疏暗道:怪不得悬天宫为天下左道之首,不但因其势力庞大,而且是女皇的拥护者,在如今李唐的天下中,悬天宫自然算不了正统,只能是左道。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神君 如今悬天宫中的势力分为三个部分,分别是以铁书先生为首主张相助李唐的一方,还有以司万里为首主张相助安禄山的一方,但这两方势力却都不如以毕风鹤为首的一方,烈日部主张按兵不动、坐视不管,而这更是让苍云部为之赞同,并且寒月、摘星两部中也有不少人是这个想法。

此事发展到如今,已经不是从前的争斗,而是将势力打乱了,寒月、烈日、摘星、苍云四部的想法各不相同,四部人马混杂在一起,代表了三种立场,若是谁能在此次博弈中获得胜利,等同于获得了整个悬天宫的推崇,也就能号令悬天宫。

沈倾从说道:“现在毕风鹤的势力最大,但他毕竟年轻,无法与铁书先生和司万里正面对抗,所以他需要擒住王摩诘,以此来加固自己的位置,而司万里本是掌有王摩诘的人,更有机会一统悬天,相比之下,我师父一方却可谓举步维艰,先是师父他被司万里偷袭,如今寒月部群龙无首,司万里趁此机会拉拢寒月部各大长老,三方势力中,以我师父的力量最为羸弱。”

悬天宫虽然威势滔天,但内部并不平稳,铁书先生以武力压制周火和司万里,但这二人并非诚心归附,这么多年以来都在各自积蓄力量,一旦得到机会就会反抗铁书先生,虽然周火已死,毕风鹤资质尚浅,按理说构不成威胁,偏偏此时安史之乱爆发,是否出关征战成了争夺点,而毕风鹤握住此次机会,拉拢了宫中的大多数人,与铁书先生和司万里成为了鼎立之势,三人都想尽数收归人心,这其中的关键人物就是王摩诘。

谁能捉住王摩诘,等同于给悬天宫报了大仇,自然能统领悬天宫,成为天下左道共主。

沈倾从望着卓亦疏,轻咬朱唇,似是有话要说,但却不知为何,终是一语未发。

卓亦疏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直接开口就是了,何必欲言又止,我自然会答应你的。”

沈倾从聪明绝顶,要想找人帮忙自然有千般巧计,但卓亦疏不同于其他人,沈倾从对他倾心不已,只愿以诚相待,而悬天宫之事本就与卓亦疏无关,而且此行甚为凶险,沈倾从常年置身于悬天宫中,深知宫中的凶狠人物何其之多,行事之时毫无顾忌,卓亦疏以外人身份参与悬天宫之事,必然不能服众,更会引得宫中各方势力的戮杀,所以沈倾从不愿让卓亦疏参与其中,可如今的形势太过危险复杂,沈倾从已是退无可退的境地,只有卓亦疏能真心帮她。

念及于此,沈倾从心中更为复杂,最终只得叹息一声,说道:“我也不知应该如何是好,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卓亦疏与她心意相通,自然知道她的顾忌,当下笑道:“夫人何必跟我客气,咱们这就去找毕风鹤,先把王摩诘收为己用,如此方能掌握主动。”

沈倾从也有此意,开口疑道:“王摩诘落在了毕风鹤手里?”

卓亦疏点头道:“不错,是星婵儿说的。”

当下便将岑参之事尽数说出。

沈倾从说道:“岑参之人我也认得,此人才情盖世,只可惜仕途不顺,久而久之,也就越发的颓然,他在安西时不肯得罪任何一方势力,其实也是因为无人可依,安西之境局势复杂,在这里要想自保已然很难,更何况要出人头地,更是难于登天。”

卓亦疏又道:“星婵儿既知此事,必然也会去寻毕风鹤,我想她将此事告知给岑参,就是想通过他来将此事传递给我,待我与毕风鹤斗得两败俱伤之时,摘星部才能坐收渔利。”

沈倾从听后也是觉得所言在理,开口道:“悬天宫虽然位于天山,但是当初的周火暗中布下了另一处据点,将许多机密要事放在了那个据点中运作,我师父曾派出许多人探查,终是确定了这个据点就在火焰山,我想当初周火的打算是一旦自己与铁书先生对立,那他就会率领烈日部前往火焰山,以此为基础与悬天宫分庭抗礼。”

“既然如此,想必毕风鹤必然是将王摩诘带到了火焰山。”卓亦疏说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吧。”

沈倾从知道卓亦疏本是无心参与悬天宫之事,是因自己之故方才甘愿犯险,心中不禁一动,但既然卓亦疏不肯明说,自己也就没有点破,当下点了点头,与卓亦疏直奔火焰山而去。

火焰山童山秃岭、寸草不生,山体呈赤褐色,在烈日的照射下灼灼闪光,此地虽然名声在外,但人迹罕至,飞鸟匿踪。

二人到了此处,卓亦疏一眼望去,只见这里灼灼闪光,炙热的气流翻滚向上,好似是熊熊烈焰,火舌撩天,就好像要把天空烧尽一般。

眼见于此,卓亦疏不禁心中一动,说道:“火焰山烈焰焚天,不正是火燎悬天之意,可见周火要反叛悬天宫的心思已是昭然若揭,否则也不会在这火焰山布下底蕴。”

听得此话,沈倾从却是笑道:“火焰山纵然是火焰滔天,但最终却也烧不到天上,只是徒劳无功罢了。”

卓亦疏听后哈哈一笑,说道:“我家夫人果然聪明绝顶。”

话虽如此,但卓亦疏心中却也暗道:司万里与周火合力对付铁书先生,只不过司万里是要取而代之,为了入主悬天宫,而周火则是想着另立门户,建立一个能与悬天宫抗衡的门派,这两人都是狼子野心,铁书先生以一己之力对付这两个当世枭雄,而且还能立于不败之地,当真是冠绝天下的人物。

正说着话时,忽听得前方传来一阵打斗声,卓亦疏一怔,本想着上前去看,却被沈倾从拦住,拉着他潜身而行,如此藏住了身迹。

到得前方山谷之中,只见数人在此恶斗,卓亦疏和沈倾从藏在一旁,沈倾从奇道:“咦,烈日部怎么自己打起来了。”

山谷中十余名烈日部弟子围攻一人,那十余人皆是高手,而被围攻的那人卓亦疏却也认得,正是神君崔颢,曾在黄鹤楼题诗一首,使得李太白搁笔。

沈倾从说道:“崔颢是烈日部副首领,也是周火的亲信,毕风鹤能坐上烈日部首领之位,多得崔颢相助,而周火对崔颢也极为敬重,遇事时总不忘与他商量,对他极为信赖,为何此时要在这火焰山中恶斗。”

崔颢与那些烈日部高手已然斗至生死之际,就要拼个你死我活。

只听得崔颢长啸一声,掌势劈落而下,将其中两人震得连连后退,勉强稳住身形后却又全身一颤,紧接着大口吐血,立时失去了一战之力。

其余几人眼见于此皆是大惊失色,再也不敢贸然动手,崔颢见此冷笑一声,却也再不进攻,而是冷眼看向对方。

那几人相互看了一眼,即震撼于崔颢的武功之高,却也不敢因此放任他离去,如此相持片刻,那几人终是下定了决心,旋即一拥而上,他们自知单打独斗绝不是崔颢的对手,所以只能合力围攻。

崔颢纵身迎上,只见他的招式大开大合,出招之时似有龙吟虎啸之声,当真威猛无比,又过七八十招,崔颢又打退数人,其余几人再不敢上前,一时间进退不得。

崔颢也不逼迫,而是冷笑道:“你们要是不想死,就赶紧滚回去。”

话虽如此,却也能看出崔颢实则无心杀人,只因对方咄咄相逼这才不得已出手。

对方其中一人说道:“神君,我等也是奉了首领之命,还望您不要怪罪。”

这人说话倒也客气,自然也因崔颢武功高强,再斗下去自己一方也未必能赢。

崔颢冷哼一声,却是回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崔某不愿与人狼狈为奸。”

那人脸色一变,沉声道:“还请神君注意您的言辞,咱们毕竟都是烈日部的下属。”

崔颢说道:“今日之后,烈日部中再无崔颢。”

崔颢竟然叛部而出,但他的话中却并未说要叛出悬天宫。

此话一出,对方几人也是眉头紧皱,虽知再斗下去也不是崔颢的对手,崔颢始终手下留情,己方本该知难而退,可若是就此而回,必然会遭到毕风鹤的怪罪,念及于此,几人也就不敢轻易撤退,却是留在这里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又听得一阵羌笛声忽起,此地众人都知是星婵儿来了。

躲在暗处的沈倾从说道:“星婵儿必然是为了王摩诘而来。”

卓亦疏也觉得正是如此。

崔颢转头看去,只听得羌笛声越来越近,但却始终不见星婵儿。

哪知此时变故突生,崔颢身后传来一阵惨叫声,崔颢赶忙回去看去,只见七星使不知何时到了此处,并且出手杀了烈日部数人。

崔颢又惊又怒,当即纵身攻向七星使,七星使不敢硬抗,只得四散而退,崔颢无法追击,只得放弃。

羌笛声忽然急促起来,星婵儿终于到了。

崔颢眉头紧皱,暗道:此前我耗费了太多内力,此时尚未恢复,光是一个星婵儿就已经难以对付,更何况还有七星使在此。

而星婵儿已经漫步而来,身后还跟着许多摘星部高手,如此一来,崔颢的形势更加岌岌可危。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焰火信号 山风骤然而起,吹起一阵热浪。

星婵儿走来说道:“没想到周首领在火焰山寻得清静,倒真是难找的很啊。”

崔颢沉着脸说道:“星主为何要杀我烈日部的人?”

星婵儿说道:“神君是烈日部副首领,这些人都是烈日部的下属,但他竟敢与神君动手,岂不是以下犯上,这是悬天宫的大忌,咱们同出一脉,我知神君心善,不忍责罚,所以替你出手惩治这些不知死活的下属。”

“烈日部的事,还轮不到摘星部来管。”崔颢说道:“而且我已经离开了烈日部,也就不是烈日部的副首领,这些人与我动手,算不得以下犯上。”

“原来如此。”星婵儿若有所思,然后忽道:“你叛出烈日部,是为叛徒,悬天宫弟子人人得而诛之,就如当年的云锦一样。”

说完之后一声令下,七星使奔杀上前,一起袭向崔颢。

崔颢大喝一声,出手迎击。

就在这时,忽有一道长啸之声传来,众人全都不禁为之一惊,七星使各自罢手,崔颢本就以寡敌众,自然也不追击,而是立时收手,趁此机会恢复气力。

只听得有人喝道:“是谁在此污蔑云首领。”

吴道子急掠而来,身后背着一对明晃晃的铁戈,他在这关外之地毫无顾忌,所以不似在中原时那样用厚布包裹着兵器。

星婵儿眉头紧皱,眼见吴道子到了近前,便即说道:“阁下不是去了敦煌吗,怎么又来了火焰山?”

吴道子虽然年迈,但仍气息如海,虽然一路疾行,但却不见疲态,此时便道:“我听说铁书先生遭袭,所以赶忙回来了。”

崔颢冷笑道:“偷袭铁书先生的人是司万里,他人在天山,吴道子要想报仇就去天山,为何要来火焰山?”

吴道子说道:“我出了玉门关后,遇见了捉生营的人,得知安禄山将王摩诘送到了宫中,此人是悬天宫的大敌,自然要交给宫中处置,但王摩诘几经辗转,却被毕风鹤擒住了,却不知烈日部作何打算,为何不把王摩诘带往宫中,反而带到了火焰山。”

卓亦疏听得清楚,此时暗道:看来吴道子已经与安庆仪遇见了。

又听得星婵儿说道:“不错,我也正是为此而来,王摩诘是我摘星部擒来的,却被毕风鹤劫走了,如此是何道理?”

吴道子冷笑道:“星主此言差矣,据我所知,王摩诘并非是摘星部擒来的,而是安禄山送来的,是为了拉拢摘星部,想让摘星部出关为其卖命。”

星婵儿却道:“大丈夫本该志在四方,难不成吴道子甘心留在这关外苦寒之地?当初若不是李家的打击,悬天宫本该居于中原,如今李家失了天下,岂不正是悬天宫重新入主中原武林的大好时机。”

听得此话,崔颢却是说道:“荒唐,悬天宫若是出关相助安禄山,不知要有多少弟子死于战场之上。”

此时星婵儿与崔颢所代表的就是两种态度,而吴道子听后却是叹息道:“我就是不愿看到宫中四分五裂,方才去了敦煌。”

星婵儿却对吴道子说道:“苍云部似乎忘了女皇恩泽,‘曌’字中的空本意就是苍云部,女皇死后,李唐打压女皇势力,悬天宫只得出关避祸,此乃奇耻大辱,如今苍天有眼,李唐气运已尽,悬天宫应当一雪前耻,推翻李唐王朝。”

“铁书先生说要相助李唐,司万里却要相助安史,毕风鹤主张按兵不动,也不知该当如何。”吴道子长叹一声,然后目光一寒,向崔颢说道:“不管怎样,王摩诘都是悬天宫的生死大敌,还请神君将他交出来,我自会带他回天山。”

崔颢却道:“俗话说不同不相为谋,我与烈日部已然恩断义绝,阁下要想去烈日部要人,自可前去。”

吴道子闻言着实一惊,不知烈日部为何出了这等变故,却听崔颢又道:“诸位,少陪了,告辞。”

说完之后纵身而去,星婵儿暗道:崔颢走了,正好少了一个强敌,吴道子虽然厉害,但苍云部不足为惧,我只需拖得片刻,自能将王摩诘带走。

看来星婵儿还有后招,但吴道子不知她的打算,便即说道:“铁书先生遭袭,与摘星部脱不了关系,难不成司万里是要造反吗?”

话到最后时,语气已极为严厉,但面对如此喝问,星婵儿却毫不畏惧,而是说道:“阁下何不直接去问司首领?”

吴道子冷笑道:“我听说司万里躲到了你师父那,只留你各处行事。”

听到此话,暗中的沈倾从却是惊道:“原来如此。”

卓亦疏疑道:“怎么了?”

沈倾从说道:“本来我还在奇怪,为何司万里久不现身,反倒是让星婵儿抛头露面,司万里对他这个夫人宠爱的很,从不舍得让她到处奔波,这次却有违常理,如今看来,司万里让星婵儿出手,是想用她吸引各方的注意力,而司万里自己则作为奇兵暗中行事,我想他现在绝对不在天山,而应该就在左近,或许已经与毕风鹤交手了,毕风鹤未必是司万里的对手,相比王摩诘也落到了司万里的手里。”

沈倾从思忖片刻,又道:“看来天山老人也被司万里请出山了,应该是对付我师父去了。”

卓亦疏问道:“铁书先生被司万里偷袭,现在何处?”

沈倾从说道:“我也不知道,师父把我从凤栖梧手中救出来以后就离开了,临行时只让我寻找王摩诘的踪迹。”

原来是铁书先生出手救了沈倾从,其实卓亦疏对此要有预感,铁书先生何等人物,自然不会让司万里轻易得手。

而事实正是如此,司万里知道自己并没能真正击败铁书先生,而他佯装战败只是为了隐藏踪迹,如此才能暗中行事,惊惧之下的司万里只能请出天山老人对付铁书先生,另一边又让星婵儿抛头露面,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而司万里则躲在暗中,铁书先生与司万里之间的争斗从明面转到了暗中,但无疑已是越发惊险。

沈倾从又道:“也不知山中深处成了何种局面,王摩诘或许已经落到司万里手里了。”

卓亦疏说道:“我去看看就是了。”

火焰山才是烈日部的真正大本营,也是毕风鹤所有力量的所在地,卓亦疏意欲孤身前往,无异于去闯龙潭虎穴,稍有不慎就会死于此处。

沈倾从自然知道如此,更知道卓亦疏是为了自己方才要以身犯险,但沈倾从着实放心不下,自然不愿他前去。

正在此时,远处响起一道焰火信号,沈倾从说道:“是我寒月部的传讯,看来那边发生了大事。”

寒月部的焰火信号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刻才会发出,而且这里又是烈日部的大本营,寒月部的焰火信号在此发出,必然是有寒月部的人在此,想必是陷入了重围之中。

沈倾从说道:“咱们快去看看。”

卓亦疏点了点头,两人当即前去。

眼见焰火信号的发出,星婵儿与吴道子皆是脸色一变,他二人虽然不是寒月部的人,但却也知寒月部的焰火信号,星婵儿暗道:寒月部的人果然到了火焰山。

吴道子也是心道:看来铁书先生也意在王摩诘。

这二人虽是敌对,但此时却想商量好的一样,一起奔向焰火信号处。

卓亦疏和沈倾从奔出数里,果然听得前方传来一阵打斗声,二人奔上前去,一见之下却都是吃了一惊,因为此地虽然见到了烈日部的一众高手,但却并没有寒月部的人,遭受烈日部围攻的竟是素青和王摩诘。

卓亦疏说道:“素青掌门被毕风鹤所擒,却不想竟然逃出来了。”

沈倾从说道:“看来正是素青掌门或是王摩诘发出的焰火信号,必然是有寒月部的人将焰火信号交给了他们。”

沈倾从虽然没有往下言说,但卓亦疏也是心知肚明,最有可能的人就是铁书先生。

此时素青与王摩诘已然重伤,但周围的烈日部高手却是源源不断。

卓亦疏正要出手相助,却见毕风鹤疾行而来,直奔王摩诘而去。

卓亦疏纵身而出,探掌迎向毕风鹤,毕风鹤大骇,赶忙运起火木神功抵挡。

二人一触即分,毕风鹤眼见卓亦疏到了此处,不禁心中一凛,但面色不变,冷笑道:“卓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不待卓亦疏说话,沈倾从便即现身。

毕风鹤脸色一变,他见沈倾从与卓亦疏一起前来,心中不禁大怒,暗道:今天虽然有要事在身,但火焰山是我烈日部的地盘,待我擒回王摩诘和素青,然后就一刀杀了卓亦疏,将来我独尊悬天宫,再将沈倾从娶过门。

烈日部在火焰山布局已久,若不是周火在长离山庄殒命,烈日部必然早已起事,即便如此,如今在这火焰山中,毕风鹤也是绝对的主宰,无人敢在此地撄其锋芒。

毕风鹤阴沉着脸看向卓亦疏,心中已然动了杀意。

而星婵儿与吴道子紧随而至,更让此地的情形变得更加复杂。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掌毙 毕风鹤眼见众人齐聚于此,兀自冷笑一声,开口道:“沈姑娘和星主都来了火焰山,想必铁书先生和司首领也都来了,还请两位现身一见。”

沈倾从说道:“你是晚辈,我师父怎能以大欺小。”

听得此话,毕风鹤心中一动,但他不愿与沈倾从为敌,是以转而向卓亦疏说道:“卓公子远来至此,是要插手悬天宫的事吗?”

卓亦疏轻笑道:“悬天宫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就是了,我来此只是为了我家夫人。”

毕风鹤听后脸色一沉,本想与卓亦疏拼个你死我活,但他此时已非从前的莽撞少年,深知自己大事未成,便即按捺下来,又对众人说道:“诸位一齐现身,也省的我挨个去寻,既然已经来了火焰山,就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说完之后挥手下令,身后奔来百余名烈日部弟子。

眼见于此,众人皆是眉头一皱,卓亦疏却只轻笑一声,开口道:“就凭这些乌合之众还想留住我?”

说完之后纵身攻上前去,他不屑与小人物动手,一出手就直奔毕风鹤而去。

毕风鹤见此冷笑连连,心中暗道:我若是用烈日部的力量将你杀了,也未必能俘获沈倾从的芳心,看我亲手杀了你,让沈倾从知道咱们两个谁强谁弱,只要你一死,沈倾从就一定是我的了。

毕风鹤隐忍许久,最终仍是与卓亦疏动了手,但此时他已经唤来了一众手下,足可以擒下此地众人,他要杀卓亦疏只是为了向沈倾从证明自己。

二人的武功皆已今非昔比,此时只一交手便是生死相向,只见火木神功爆发而出,卓亦疏以万化灵犀功迎之,两人互不相让,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星婵儿暗道:王摩诘怎么在这里出现了,难不成司首领没有得手?

原来司万里果然也在火焰山,只不过一直没有露面,他本意是暗中出手带走王摩诘,却不知为何竟然没有得手,王摩诘反倒被素青带出来了。

沈倾从见卓亦疏与毕风鹤对上了,心中兀自担忧,可四周都是烈日部的弟子,沈倾从只得拼力自保,心中也是暗道:素青掌门发出的焰火信号必然是我师父交给她的,看来师父他就在附近。

而在另一边,星婵儿率领七星使向王摩诘而去,想要趁乱带走王摩诘,一旁的吴道子见此也是心中一动,便即冲上前去,向着王摩诘而去。

烈日部中自然也有高手在围攻王摩诘,而他虽与素青联手对敌,但二人皆有伤在身,而且内力损耗严重,此时难以抵挡,这时又见星婵儿与吴道子前来,烈日部自然不允,三方立时鏖战,王摩诘本欲趁此机会逃走,奈何自己本事众矢之的,根本无法全身而退。

星婵儿心中暗道:现在烈日部势大,不宜与其硬抗,我且先行退走,待烈日部与寒月、苍云两部斗得两败俱伤之际,我再出手劫走王摩诘。

念及于此,星婵儿也就无心再战,并向七星使发出撤退的信号,七星使立刻护送星婵儿边战边退。

烈日部虽然人多,但要想留住星婵儿等人却也不易,更何况毕风鹤正全力对付卓亦疏,根本无暇发号施令,烈日部众自然留不住星婵儿,但却将七星使杀掉三人,星婵儿带着仅剩的四星使远遁而去。

吴道子向沈倾从靠去,逼退一众敌手后说道:“沈姑娘,我护送你先离开这里。”

吴道子曾随铁书先生学习书法,而且画道之中多得沈倾从之母公孙妙的启发,所以吴道子对于沈倾从极为爱护,眼见此地凶险,便想将她护送出去。

但沈倾从心系卓亦疏的安危,他正与毕风鹤鏖战,无法抽身而出,自己一旦逃走,烈日部必然会围攻卓亦疏,卓亦疏纵然武功高强,却也是寡不敌众,自己留在这里,至少能为卓亦疏稍做分担。

心念至此,沈倾从便即摇了摇头,说道:“吴师兄你先走吧。”

吴道子有心再劝,却忽听得一声厉喝,吴道子抬头看去,只见素青直奔毕风鹤袭去。

素青性子刚烈,此次却率领琅琊派败于烈日部之手,而且自己还被毕风鹤擒住了,这对素青来说可谓是奇耻大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此大仇,此时眼见毕风鹤与卓亦疏难分胜负,已是无暇他顾,素青当即纵身攻来,就要趁此机会击杀毕风鹤。

毕风鹤见此大惊,他拼尽全力也只是与卓亦疏斗个旗鼓相当,如今胜负未分之际,素青忽然袭来,毕风鹤自然无力抵挡。

哪知就在这时,卓亦疏忽然收招,毕风鹤压力大减,赶忙去对付素青。

原来卓亦疏也发觉了素青袭来,但他生性桀骜,不屑与人联手对敌,此时眼见素青出手,卓亦疏反倒收了招,如此却是让毕风鹤捡了条命。

毕风鹤与素青强对一招,两人各自连连后退,皆是身形一晃,显然是平分秋色。

素青乃是一派掌门,武功之高自然不用多说,毕风鹤的年纪较她小了很多,修炼武功的时日也就少了许多,此时却能不分胜负,足可见毕风鹤天赋之高,难怪周火临终前能放心的将烈日部交给他。

毕风鹤喝道:“烈日部弟子,将素青杀了,王摩诘捉回去。”

烈日部弟子得令,立时一齐拥上。

这时忽听得一阵大笑之声,沈倾从立时喜道:“师父。”

来者自然是铁书先生,他虽然尚未露面,但发笑之声气息浑厚,显然不是重伤之身,看来司万里并未能真正伤到他。

铁书先生虽然显露了踪迹,但却并未直接现身,只见一物自西疾来,速度极快,众人见此全都骇然,待飞物来的近前,却更让众人吃惊,原来这是一具尸体,被人以深厚的内力远掷而来。

尸体‘轰’的一声落到地上,刹那间沙尘肆起,场中众人立时罢手。

沈倾从低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就连吴道子也是骇然失色,场中烈日部弟子中也有人认得这具尸体,此时一见之下皆是震惊不已。

毕风鹤说道:“铁书先生掌毙天山老人,果然厉害,实在让人钦佩不已。”

原来这就是天山老人的尸体,但此时星婵儿已然离去,所以没能见到师父的尸体。

当年天山老人与独孤寇大战七天七夜,此事早已传遍关外,悬天宫弟子更是人尽皆知,虽然近年来天山老人踪迹不现,但都知他武功高强,而且一直勤于练功,武功早已今非昔比,却不想竟被铁书先生掌毙于火焰山。

毕风鹤心中也是震撼不已,他兀自稳住心神,开口道:“司万里斗不过铁书先生,他请来的帮手也不是铁书先生的对手,铁书先生威名震天下,果然厉害。”

毕风鹤深知自己的武功绝非是铁书先生的对手,整个悬天宫中,恐怕也只有司万里能与其一战,而烈日部中却无这等高手,除非是师父周火复生。

铁书先生的声音再次传来,只听他说道:“原来这就是烈日部的待客之道。”

一个‘道’字还未落下,铁书先生已然走来。

只见他大步而来,神威凛凛,烈日部弟子虽多,但却无人敢与之直视,更是纷纷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铁书先生走到场中,冷眼扫视四周,然后向毕风鹤说道:“烈日部在火焰山久居,难不成是要另立门户?”

毕风鹤摄于铁书先生之威,只得说道:“并非如此,只是因火焰山以火为名,我想将师父他老人家的坟墓迁到此处。”

铁书先生冷笑一声,忽的出手袭向王摩诘,别说王摩诘已然受伤,就算是全盛之时也不是铁书先生的对手,只见铁书先生出手封住他的穴位,令他动弹不得,整个过程中,王摩诘来不及做出丝毫反抗。

铁书先生制住了王摩诘,然后又道:“我已发出了号令,十日后在悬天殿处决王摩诘,到时候四部诸人齐至,毕首领也要前去。”

眼见铁书先生就要带走王摩诘,毕风鹤心中恼怒,但思忖许久,却也并未发作,而是应允领命。

铁书先生自然知道毕风鹤口是心非,但却毫不在意,而是转头向素青说道:“素青掌门果然一诺千金。”

素青冷笑道:“我与左道本是势不两立,但我承你相救,此乃大恩,替你将王摩诘护送而出,也算是还了你的救命之恩。”

原来是铁书先生救出了素青和王摩诘,正如沈倾从所预料的那般,素青手中的焰火信号正是铁书先生所赠,素青与王摩诘身陷重围中,自知无力抵抗,所以发出焰火信号,以此求得寒月部相助。

而铁书先生也知火焰山中只有沈倾从一人是寒月部弟子,他将焰火信号交给素青实则是为了吸引星婵儿等人,因为一旦寒月部的焰火信号发出,星婵儿等人自会前来,各方势力一旦齐聚,场面必然复杂,毕风鹤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控制住局面,而铁书先生则趁这个机会除掉了天山老人,然后现身来见。

铁书先生哈哈大笑,再不理会素青,而是带着王摩诘转身离去,烈日部无人敢阻。

沈倾从拽了拽卓亦疏,示意他随自己前去,卓亦疏微微一笑,当即跟了上去。

吴道子紧随其后。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斗 几人出了火焰山,还未走出多远,铁书先生率先停了下来,其余几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卓亦疏将沈倾从挡在身后,吴道子则起身奔上前去,几个起落后便即不见了踪影,他去得快回来的也快,倏忽来去,不多时已经回到众人眼前,只听他说道:“前面死了不少人,不是咱们宫中的弟子,也不是本地门派的人,应是中原武林的人。”

铁书先生道:“能否看出是谁下的手?”

吴道子闻言脸色凝重,说道:“应是摘星部的人,据我观之,出手的人应该是凤栖梧。”

卓亦疏轻笑道:“原来凤栖梧也来了火焰山。”

铁书先生说道:“咱们先去看看。”

几人走上前去,只见这里果然有诸多尸体,全都身着中原衣物,绝非关外人士。

而眼见此番情景,卓亦疏却是说道:“绿林会。”

沈倾从疑道:“你认得这些人?”

卓亦疏说道:“我在大散关时见过这些人,他们都是江湖中人,聚集在一起是为了抗击安史叛军,被皇帝派去相助太子。”

刚说完这话,卓亦疏忽然见到有一人尚未气绝,此时忽的动了一下,他便纵身上前,发现未死的这人正是吕青山。

卓亦疏为他输送内力,这才让他稍做恢复,但此时他脏腑皆碎,就算有卓亦疏输送功力,却也只能延续片刻性命,用不了多久仍会殒命。

吕青山暂时恢复了神智,睁开眼见到是卓亦疏就在自己眼前,眼中闪过光芒,说道:“卓公子。”

卓亦疏问道:“你们怎么在这?”

按理说绿林会的人应该已经北上去寻太子了,这时本该与安史大军交了手,但却出现在了这里,卓亦疏自然疑惑。

吕青山说道:“我们是奉了太子之命前来援救王摩诘,却不想竟然碰上了悬天宫的人,为首的那人是凤栖梧,我们敌他不过,尽数被杀。”

说到此处,吕青山自是黯然,如此更是牵动心绪,他本就是靠着卓亦疏的万化灵犀功方才续得片刻性命,此时心绪牵动,功力立散,不禁大口吐血,已然无力回天。

绿林会中虽然都是江湖草莽,却是为了国家大义而聚集在一起,本想出征战场,却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未至战场先被派来关外,如此死于凤栖梧之手。

王摩诘本已被铁书先生所擒,此时只得说道:“诸位义士赶来相救,王摩诘感激不尽。”

说着话深施一礼。

眼见于此,铁书先生也是颇为惊愕,因为他早已封住了王摩诘的穴道,此时他为了向绿林会答礼而强行冲开穴道,此举倒也不失为是个好汉。

果然,王摩诘因强行冲破穴道而大口吐血,身子一晃,几欲摔倒。

正在这时,忽听得远处有人大喝道:“你这老王八蛋不去看你老丈人,来跟我较什么劲?”

说话这人正是丁十八,吴道子皱眉道:“我让他在别处疗伤,他怎么来火焰山了?”

铁书先生笑道:“丁十八向来胆大妄为,怎么会只因你一句话就老老实实的呆在别处。”

又听得司万里的声音传来:“丁十八,你最好把东西交出来,否则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丁十八哪会怕他,立刻回道:“世人谁不知道司万里说话如同放屁,丁十八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会上你这个当。”

沈倾从奇道:“丁先生好大的本事,竟然拿了司万里的东西,却不知是什么东西。”

铁书先生向吴道子说道:“你先将王摩诘带走。”

吴道子点了点头,当即封住了王摩诘的穴道,将他带离此处。

铁书先生又道:“倾从,你在这里等我,哪也不许去。”

沈倾从天生胆大,自然不肯乖乖等在这里,一心想要前去凑凑热闹,铁书先生却不理她,转而又对卓亦疏说道:“卓公子,咱们在兰陵剑派前曾有约定,你要完成我们三个长辈的吩咐,然后才能娶倾从。我不管其余两道考究,现在只说我的,我要你护倾从无恙。”

卓亦疏听后不假思索的回道:“这是自然,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到倾从分毫。”

铁书先生听后心中大定,立时点了点头。

沈倾从却是心道:以师父的性子说出这话,必然是因事情的发展出乎预料,很可能已经不在师父的掌控之中,看来此次之事关乎到悬天宫的生死存亡。

铁书先生得了卓亦疏的应诺,旋即纵身而去,直奔丁十八与司万里所在之处。

沈倾从心中担忧师父的安危,但也知师父临行时对卓亦疏所说的话实际上就是让他看住自己,是以沈倾从心思一动,然后向卓亦疏说道:“亦疏,你带我去看看热闹。”

卓亦疏笑道:“铁书先生神功盖世,任谁也伤不得他,你去了反倒会让他分心,倒不如先回宫中等他。”

卓亦疏一语点破了沈倾从的心思,沈倾从也不着恼,而是说道:“有你在我身边,哪里会有危险?自然不用师父分心护我,难不成你护不住我?”

这二人对彼此极为了解,甚至对方的心意,所以沈倾从方才有此一言,就是为对卓亦疏使个激将法。

卓亦疏听后哈哈大笑,虽知这是沈倾从的小计谋,但他是在不想拂了她的心意,便欲带她前去。

哪知就在这时,忽见火焰山方向走来几人,卓亦疏目力极佳,便即看出来者是星婵儿。

星婵儿转眼己至,只见她脸色阴沉,七星使仅剩四人,此时一起抬着天山老人的尸体,适才星婵儿佯装撤走,本想等众人斗得两败俱伤之后再行出手,哪知等来的却是师父的尸体,天山老人的尸体被铁书先生掷在火焰山中,毕风鹤将当时的情景如实相告,成功引起了星婵儿的愤怒。

此时星婵儿赶至此处,见到沈倾从后立时说道:“果然苍天有眼,让我遇见了张铁书的徒弟。”

沈倾从也知其中恩怨,便即说道:“星主要做什么?”

星婵儿冷笑道:“张铁书杀了我师父,那我就杀了他徒弟。”

沈倾从怡然不惧,甚至脸色丝毫不变,不待她说话,却听卓亦疏轻笑道:“有我在,就是司万里来了也没用,你要想给你师父报仇,大可以去找铁书先生。”

星婵儿眉头一皱,手中登时发力,掌劲立时袭来。

卓亦疏还了一道拈花剑气,化解了星婵儿的掌劲,但他因明妙寒之故所以不愿与星婵儿为敌,此时便想退走,哪知却又听得有人说道:“这里还真是热闹。”

竟然是凤栖梧去而复返,他灭掉了绿林会以后本已离开,却不知为何竟又回来了。

卓亦疏见此轻佻一笑,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凤栖梧走出车轿,在见到沈倾从后却是脸色一变,但也只是一闪即逝,很快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沈倾从见此冷笑一声,暗道:凤栖梧自恃高洁,说话做事从来都是留三分,真是让人不痛快。

星婵儿一心要为师父报仇,此时再不耽搁,立时向沈倾从出手。

沈倾从毫不示弱,挺剑迎上,她既有铁书先生的真传,又曾得父亲裴旻的指点,武功造诣大进,一时间与星婵儿不分胜负。

若是别人敢对沈倾从出手,卓亦疏必然镇杀,可星婵儿却不同,因明妙寒之故,卓亦疏不愿与天山一脉为敌,毕竟自己的性命就是凝寒诀所救,所以此时只想着分开二女,可凤栖梧就在一旁,他是摘星部的人,绝不会袖手旁观。

眼见于此,卓亦疏便即暗道:凤栖梧是摘星部的人,但却不是天山一脉的人,待我击败了他,然后再带倾从离开。

心念至此,便即向凤栖梧轻佻言道:“阁下的这顶轿子当真华美,正好可以让给天山老人,也好将这位前辈的尸身送回天山。”

听得卓亦疏挑衅之语,凤栖梧立时冷笑一声,心中却是暗道:此次我负责看守沈倾从以及那件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宝物,却不想竟然着了丁十八的道,宝物被他盗走,如此必然会引起司首领的不悦,我需得戴罪立功,方能将功补过,若是能擒下卓亦疏,自然是大功一件。

念及于此,凤栖梧当即冷笑一声,率先出手,直奔卓亦疏袭去。

卓亦疏轻笑一声,探掌相迎。

这次二人皆已打定主意,定要拼个你死我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两全 凤栖梧连发暗器,率先对卓亦疏动手。

卓亦疏轻笑一声,以拈花剑气迎之。

两人强对一招,皆是惊叹于对方的内力之强,谁也不敢大意,各自凝聚内力准备再战。

哪知就在这时,忽见得火焰山方向尘沙四起,大队人马奔驰而来。

果然,只见毕风鹤率众而来,眼见此处大战,却是笑道:“诸位从火焰山一直打到了这里,当真是互不相让、不死不休。”

说完之后猛然出手,却是直奔沈倾从和星婵儿而去,星婵儿眉头一皱,只得打出一掌迎向火木神功,沈倾从剑势一转,便也迎了上去,可就在这时,四星使一齐出手,袭向了沈倾从的后心,沈倾从惊觉身后杀机,赶忙回身抵挡,但四星使占得先机,而且所使杀招极其厉害,沈倾从被逼的连连后退。

而毕风鹤与星婵儿各自打出生平绝学,火木神功与凝寒诀撞在一起,所迸发出的力道四散而起,沈倾从被四星使逼退,使她无暇自顾,只觉身后两道气息骤然袭来,沈倾从骇然失色,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火木神功与凝寒诀的相撞之力击中沈倾从,她只觉得严寒之气与炙热之气一齐袭入体内,登时痛苦不堪,立时摔倒在地。

卓亦疏游目四顾,眼见沈倾从受了伤,立时心中一沉,当即舍了凤栖梧转而向毕风鹤袭去,凤栖梧自然不让,立时纵身跟上,一心要杀卓亦疏。

卓亦疏展开疾踪步,将轻功发挥到了极致,刹那间奔至场中,抬手打出一掌,迫退毕风鹤,旋即回身发出拈花剑气,也让凤栖梧身形一顿,趁此机会,卓亦疏将沈倾从揽在怀中,纵身跃出战圈。

却不想星婵儿忽然出手,径直攻向沈倾从,卓亦疏使出烧犀观火,星婵儿被他震退数步。

四星使见此再次袭来,卓亦疏大怒,饮怨剑离鞘而出,一招三步成杀骤然而现,杀机大盛,四星使心中骇然,却也无力抵挡,瞬息之间亡于饮怨剑下。

星婵儿想要上前救援,却也来不及了。

卓亦疏只觉得怀中的沈倾从全身忽冷忽热,其实这是火木神功与凝寒诀入体所致,时间一久必然危及性命,而此时沈倾从已然昏迷,脸色苍白如纸,比当初身中剧毒时更甚。

凤栖梧脸色一寒,阴沉着脸对毕风鹤说道:“阁下是要杀了沈姑娘吗?”

毕风鹤愕然,他本意只是想分开沈倾从和星婵儿,但星婵儿的凝寒诀太过厉害,他只能全力应付,却不想沈倾从被四星使逼至场中,硬生生的接下了火木神功与凝寒诀的相撞之力。

星婵儿虽然也未说话,但心中却是颇为高兴,她的师父天山老人死于铁书先生之手,自己虽然斗不过铁书先生,但能杀了他的徒弟,也算是报了此仇。

卓亦疏只担心沈倾从的伤势,此时她呼吸微弱、气若游丝,需得尽快医治,是以卓亦疏起身欲走,却听得星婵儿说道:“阁下想走,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毕风鹤也是说道:“想走可以,把沈姑娘留下。”

不待卓亦疏回话,却听得凤栖梧怒喝道:“毕风鹤,你也配叫沈姑娘。”

毕风鹤闻言大怒,可还不待他发作,却听得有人大笑道:“毕风鹤跟凤栖梧全都倾心于沈姑娘,这是悬天宫中人尽皆知的事情,但沈姑娘却已心有所属,你们两个争得头破血流也是没用。”

说话这人正是丁十八,只见他纵马而来,身上血迹未干,显然已经受了伤,但他皮糙肉厚,所以伤不致命。

丁十八本以为毕风鹤与凤栖梧是因沈倾从在争风吃醋,却不想沈倾从已然重伤垂死,当下也是吃了一惊,赶忙来到卓亦疏身前问道:“卓公子,沈姑娘这是怎么了?”

卓亦疏冷哼一声,说道:“丁十八,把你的马给我。”

丁十八也知道耽搁不得,便即把缰绳交到卓亦疏手中,并且说道:“公子带着沈姑娘先行,我在这里抵挡一阵。”

卓亦疏一跃上马,旋即疾行而去。

毕风鹤大喝一声,就要上前阻拦,丁十八上前阻挡,笑道:“毕首领要干什么去?”

毕风鹤眉头一皱,正要说话,丁十八却又转头对星婵儿说道:“星主大人,你夫君正在不远处跟铁书先生恶战,你不去看看吗?”

丁十八说着话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却不想正中星婵儿的心事,对星婵儿来说,丁十八不足为惧,当务之急是要给师父天山老人报仇,但只凭自己自然斗不过铁书先生,只能仰仗司万里才能一战,此时听得丁十八所言,星婵儿心中一动,当下打定主意,要去相助司万里对付铁书先生,合二人之力杀了威震天下的悬天宫之主。

星婵儿再不多留,转身离去。

但丁十八还要独自面对毕风鹤与凤栖梧,纵然是他鼎盛之时也不是这二人中任意一人的对手,更何况现在以重伤之躯面对两人。

而在另一边,卓亦疏纵马离去,行处一阵,忽见前方有人挡住了去路。

走近一看,这人竟是薛业。

薛业手持鬼头长枪,见到卓亦疏到来,正要说话,却又见沈倾从已然重伤昏迷,薛业立时大惊,便即问道:“沈姑娘怎么了?”

卓亦疏寒声道:“你是来阻挡我的?”

薛业黯然道:“凤栖梧知道是我向公子透漏了沈姑娘的踪迹,是以勃然大怒,后来还是司首领提出让我戴罪立功,在这里等着拦截公子。”

原来司万里和凤栖梧是有备而来,提前布下了埋伏。

卓亦疏脸色阴沉,他现在无暇耽搁,想要带着沈倾从去疗伤,薛业要是执意阻拦,就算他曾向自己告知沈倾从的所在,卓亦疏也仍会对他出手。

而薛业的脸上也满是急切之色,他将沈倾从视作知己忘年交,此时见她重伤,心中自然悲戚,思忖片刻后便即说道:“卓公子,当初星婵儿嫁给司首领时,天山老人给了她一株天山雪莲作为陪嫁,这株天山雪莲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必然能化解沈姑娘的伤势。”

卓亦疏忙问道:“天山雪莲现在何处?”

“就在悬天宫中。”薛业说道。

卓亦疏听后点了点头,又见薛业让开了道路,他因沈倾从重伤之故所以不愿阻拦卓亦疏,眼见于此,卓亦疏便即问道:“你要如何向司万里交代?”

薛业说道:“公子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

卓亦疏向他抱拳致谢,旋即纵马而去。

待卓亦疏行出一阵,凤栖梧赶至此处,他见薛业一人在此,便知他未能成事,当即冷笑道:“你没能留住卓亦疏。”

薛业说道:“沈姑娘受了伤,卓公子要带她前去疗伤,沈姑娘精通乐理,是在下的知音,薛业不能眼睁睁看着沈姑娘身死。”

“所以你先是向卓亦疏透漏了沈倾从的行踪,现在又任他们离去。”凤栖梧的语气越发冰寒。

薛业怡然不惧,又道:“我知凤公子也倾心于沈姑娘,从前凤公子的情敌之中,只有毕风鹤威胁最大,周火还曾替他向铁书先生求亲,只是后来毕风鹤输了蜀中之约,此事只能作罢,凤公子得知后连忙从西域赶回,也正是为了沈姑娘。”

凤栖梧沉声说道:“这些事不用你一一说来。”

薛业兀自一笑,继而又道:“凤公子对沈姑娘一往情深,此事悬天宫人尽皆知,如今沈姑娘受了重伤,凤公子必然心中牵挂担忧,必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沈姑娘丢了性命,若是我贸然与卓亦疏动手,肯定会耽误沈姑娘的伤势,沈姑娘若是有了意外,凤公子也不会饶了我。”

“这就是你任由卓亦疏离去的理由?”凤栖梧上前一步,冷声道:“现在我也不会饶了你。”

薛业说道:“司首领对我有天大的恩情,我对司首领忠心不二,司首领一心要撮合凤公子与沈姑娘,那薛业心中也是如此想法,只是沈姑娘伤势危急,片刻耽搁不得,我知事有轻重缓急,所以未加阻拦。”

“这么说来,我倒是要感激你了。”凤栖梧怒极反笑,忽而喝问道:“卓亦疏去了哪?”

薛业身受司万里的大恩,私自放走卓亦疏和沈倾从已然是天大的罪过,此时听得凤栖梧喝问,便也不敢隐瞒,开口道:“卓公子去了悬天宫,只有天山雪莲能救沈姑娘。”

凤栖梧自然知道天山雪莲,也知道这株药材的神奇,自己适才向星婵儿讨要此药,但却被星婵儿拒绝,凤栖梧一怒之下转身就走,留下星婵儿独对烈日部,本以为薛业能拦住卓亦疏,哪知薛业竟因知音之情而任由卓亦疏带走了沈倾从。

念及于此,凤栖梧忽然说道:“薛业,我且问你,在你心中,我与卓亦疏谁才是沈倾从的真命天子。”

薛业说道:“自然是桀骜不驯的卓公子。”

凤栖梧脸色阴沉,已然露出了杀意。

薛业视而不见,继续说道:“就如当年的公孙大娘会爱上睥睨天下的剑圣一样,沈姑娘也会爱上一个疏狂入骨的男子。”

凤栖梧大怒,抬手发出五色飞刀,薛业握紧了鬼头长枪,最终却也并未还手,而是说道:“今日用我性命来还司首领的大恩。”

一语言毕,飞刀袭至,薛业中刀而亡,即未负恩人,也对得起知音。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卓亦疏纵马疾驰,但他只知大致方向,具体如何行走却不知道,而这里又是荒无人烟之地,四周荒野漫漫,乃是一望无际,卓亦疏一步走错,终是失了方向。

沈倾从的气息越发微弱,卓亦疏只得停了下来,开始为她输送内力续命,却又想到此时多耽搁片刻,沈倾从的性命就多一份危险,念及于此,卓亦疏不禁心中焦急,由此牵动内力,进入沈倾从体内时不免躁动了些,由此冲击沈倾从的经脉,让她全身一颤,险些伤及心脉,卓亦疏赶忙稳住心绪,这才没有酿成大错。

许久以后,卓亦疏方才停了下来,此时他也已精疲力竭,沈倾从兀自昏迷,全身仍是忽冷忽热,脸色依然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卓亦疏将她揽在怀中,见她低声喃喃自语,却也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苍茫夜色之中,两人相互依偎,似乎与这无边无际的荒野格格不入。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时,卓亦疏便带着沈倾从继续上路,此时沈倾从仍在昏迷之中,卓亦疏又为她输送内力,然后选了个方向纵马前行。

也不知行出了多远,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忽然飘来,卓亦疏眉头一皱,虽然现在不宜与人动手,但对方却在自己的必经之路上,他不愿掉头回去,是以只得上前查看,却见这里死了数十人,既有悬天宫的人,也有捉生营的人,卓亦疏眉头一皱,暗道:难不成是悬天宫和捉生营动了手?

再行一阵,前方血腥味更浓,这里的尸体更多,但卓亦疏纵目看去,却是心中一喜,因为这些人大部分是死于剧毒,下手的人必然是云潇湘。

云夫人也来了。

念及于此,卓亦疏纵马前行,行出十余里后,听的前方打斗声越发响亮,卓亦疏大喜,立时上前。

只见凤栖梧率领摘星部弟子围攻两女一男,两女赫然就是云潇湘与冉吟怀,而那个男子则是丁十八,此时他重伤在身,兀自苦苦支撑。

卓亦疏连发拈花剑气,击杀数人。

眼见于此,双方皆是大惊,冉吟怀则是喜形于色,脱口道:“公子。”

卓亦疏怀抱沈倾从跃进场中,双方见他疾来,只得各自罢手。

云潇湘说道:“倾从怎么样了?”

卓亦疏将沈倾从交到云潇湘手中,说道:“倾从中了凝寒诀和火木神功,云夫人务必看护好她。”

云潇湘接过沈倾从,只觉得炙热与冰寒在她体内交替出现,又见她脸色如纸,便知她伤势不轻。

冉吟怀向丁十八说道:“丁先生,你不是说带着灵药给沈姑娘吗?怎么还不拿出来。”

丁十八站起身来,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递给卓亦疏,然后说道:“这是苍云部的灵药,虽然无法彻底治愈沈姑娘的伤势,但却能暂缓一阵。”

卓亦疏接过药瓶,然后给沈倾从服了下去。

凤栖梧冷声说道:“卓亦疏,你把沈倾从交给我,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卓亦疏轻笑一声,说道:“自不量力。”

凤栖梧心中暗道:卓亦疏本已不好对付,又有云潇湘和他联手,只要稍有不慎,我就会吃了大亏,现在形势复杂,行事需得小心,反正星婵儿就在附近,我何不将她引来,待她与卓亦疏等人拼个两败俱伤,我再出来收拾残局,既能杀了卓亦疏这个心腹大患,又能将沈倾从救走,而且只要星婵儿受了伤,那她就不足为惧,我正好能逼迫她交出天山雪莲,以此来为沈倾从疗伤,此举虽然会得罪天山一脉,但天山老人已死,我自然不会怕了天山余众,至于司首领那边,只要我不真正的伤到星婵儿,他就不会因为一株天山雪莲而与我翻脸,更何况只要我行事得当,这事就会成为是我从卓亦疏手中救出了星婵儿,司首领反倒要谢我救妻之恩。

心念至此,凤栖梧便即打定主意,旋即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眼见于此,冉吟怀却是说道:“凤栖梧这么轻易就离开了,只怕是另有阴谋。”

卓亦疏也只如此,但他此时无暇他顾,一心想要治好沈倾从的伤势,是以所有的心思都在天山雪莲之上,对于其他事根本不做考虑。

只听卓亦疏向丁十八说道:“丁先生带我们去悬天宫,我需要天山雪莲来给倾从疗伤。”

听得此话,丁十八便即说道:“天山雪莲的确具有神效,但是天山雪莲是天山老人给星婵儿的嫁妆,被星婵儿视作珍宝,外人无法寻到,公子要想用天山雪莲给沈姑娘续命,还是要从星婵儿下手。”

本来在沈倾从重伤以后,卓亦疏心中越发急躁,始终无法冷静,此时听了丁十八的话以后,终是稳住了心神,思忖片刻后暗道:丁十八所言在理,我就算去了悬天宫,也无法从摘星部中拿到天山雪莲。

心念至此,卓亦疏已然越发冷静,只听他说道:“云夫人,你带着倾从先行一步,往悬天宫而去,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可以试着寻找天山雪莲,但不必勉强。”

云潇湘知道他必然有了主意,是以点头应允。

卓亦疏又对丁十八说道:“还请丁先生带路,此处广阔,我们都不认得前往悬天宫的路。”

云潇湘虽然与云锦情投意合,但她极少来到关外,更何况后来云锦叛出了悬天宫,所以云潇湘也不认得去往悬天宫的路,众人中除了重伤昏迷的沈倾从以外,就只有丁十八认得路。

丁十八点头应是,他说道:“如今此处集结了多方势力,捉生营也到了,适才若不是有云夫人和冉夫人相助,我必然凶多吉少。”

丁十八始终忠于云锦,就算是他叛出了悬天宫,丁十八却也知他的良苦用心,所以是从称呼他为‘云首领’,照着云锦的面子,云潇湘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丁十八丢了性命,这才出手相救。

当下云潇湘带着重伤的沈倾从,由丁十八带路,前往悬天宫。

卓亦疏又对冉吟怀说道:“冉美人,劳烦你去找孔雀连城的人,请他们来医治倾从的伤势。”

冉吟怀刚见到卓亦疏就要分别,心中自然不舍,却也知事情紧急,当下也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安排妥当之后,卓亦疏独自往回走去,行出数里,只见此处横尸遍野,卓亦疏认出这些都是烈日部的人,再仔细看去,这些人全都死于凝寒诀。

卓亦疏眉头微皱,暗道:星婵儿心狠手辣,要想从她手里取得天山雪莲,必然不易,更何况天山老人正是被铁书先生所杀,星婵儿一心要给师父报仇。

再往前走去,只见一人坐在风沙之中,卓亦疏定睛一看,那人竟是崔颢。

卓亦疏走上前去,只见崔颢虽然全身无伤,但是气息极弱,兀自坐在那里,任凭关外的风沙吹在自己身上。

卓亦疏开口道:“崔神君好雅兴,竟在这里独坐。”

崔颢微微抬起头,忽然迸发出一股冲天的战意,卓亦疏怡然不惧,气息四散,剑意纵横,心中却也不免惊叹:崔颢不愧神君之名,重伤之中仍有这般威势。

良久以后,崔颢气息内敛,重视归于平静,只听他说道:“果然,天机是不可违背的。”

卓亦疏轻笑一声,并未搭话。

崔颢已然深受重伤,并且也是尚在了凝寒诀之下,那星婵儿果然神秘莫测,竟然打伤了神君崔颢,而卓亦疏也看出崔颢身上还有其他的伤,虽不及凝寒诀的寒毒致命,但也能从中看出,适才必然是有一场混战,强如崔颢也在混战之中受了伤,中了致命的凝寒诀。

“苍清真人来了关外,他说悬天宫之势与天下大势息息相关,但悬天宫中已无人能掌控,需有一个破局之人来此,方能决定悬天宫的生死存亡。”崔颢言至于此,但很明显他话中的破局之人就是卓亦疏。

“我很疑惑,为何你会叛出烈日部。”卓亦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崔颢回道:“如今悬天宫因为安史之乱已经分为了三方势力,铁书先生主张相助李唐,司万里主张相助安史,而更多的人主张按兵不动,而毕风鹤以此为基础,将这些人全部笼络,但毕风鹤并非是为了悬天宫,反而是为了趁此机会挑拨铁书先生与司万里的大战,待这二人两败俱伤之际,毕风鹤就能渔翁得利,独尊悬天宫。”

“烈日部来到火焰山,不正是为了自立门户吗?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乎悬天宫的局势?”卓亦疏仍然有些不解。

事已至此,崔颢也就知无不言,只听他回道:“烈日部只是不服张铁书而已,独孤宫主失踪以后,本该由周首领接任宫主之位,张铁书何德何能,竟然取而代之。”

听得此话,卓亦疏终是了然,崔颢与毕风鹤的分歧在于对悬天宫的态度,崔颢认为只要铁书先生和司万里两败俱伤,到时候自然就能由烈日部主掌悬天宫,而毕风鹤则是一心另立门户,甚至不惜屠灭悬天宫。

卓亦疏暗道:想必毕风鹤的想法就是周火一直以来的想法,只不过因为周火知道崔颢的底线,所以始终瞒着他,如今毕风鹤的御人之术比不上周火,所以在崔颢面前漏了底,这才让崔颢叛出了烈日部,如此可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但崔颢也并非要与烈日部势不两立,在他的心中一直都认为自己是烈日部的人,所以当毕风鹤被星婵儿与凤栖梧围攻时,崔颢方才悍然出手,本来以他的功力足可以救走毕风鹤以后全身而退,哪知司万里突然赶到,崔颢立时陷入苦战,最终被星婵儿的凝寒诀打伤。

崔颢寒毒入体,已然无法支撑,不多时便即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