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一顾可倾国》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公主降生(一) 天慕九年,正是隆冬腊月时节,天寒地冻,凛冽的北风不知疲倦地呼啸着,那声音听起来真是凄厉,好像非要把这天吹出个口子才肯罢休。即使已近年关,可整个凤仪国举国上下却没有丝毫要过年的气氛。

这场雪已不知下了多久,整个凤仪国像是盖上了一层雪做的被子,已经没有一寸土地是裸露在外面的,只能看到大地一片白茫茫。连墙角那棵已生长了百年的老槐树都被积雪压弯了枝条,随着“咔嚓”一声,槐树粗壮的枝条被厚厚的积雪压断,落到地上却听不到任何声响,远远望去,甚至看不出任何痕迹。若有好奇之人凑近去看,才能发现地上的积雪被断枝砸出一片深深的凹陷来,但很快又被四周松散的积雪掩埋了起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然而,这样的天气,自然是不会有人乐意出门的,纵然平日里好奇心再重,这个时候恐怕也宁愿待在屋子里,待在自家热乎乎的炕头,若是非得做点什么,也只是靠近火炉,去看看火势如何,是不是需要再添上一把柴火。

就连平日里在街道上乞讨的乞丐,这时候也都躲进寺庙或者山洞,找来些干草烧来取暖。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人们只盼着这场风雪快点结束,也好备点年货,好好地与家人过个新年。再者,接连的风雪,家里储备的干柴也已经烧得差不多了,若是再继续没完没了地下下去,怕是无柴可烧,那样的日子可不好过。

就在这天与地之间白茫茫浑然一体,家家户户都紧闭大门的时候,却有一辆牛车由远而近,缓缓驶来。牛车上,坐着一位老者,白发白眉白胡须,身上更是穿着一身白袍,连披着的斗篷都是白色的,一时间,竟让人看不清楚,是那衣衫本就是白色,还是因为上面落满了积雪而使人产生了错觉。如若不是那老牛步履缓慢,似乎还带着些病态,倒真让人忍不住怀疑这老者是否是那天上的哪位神仙下到了凡间。

这样冷的天气,老者竟也不急着为自己寻一安身之所,任由那老牛深一脚浅一脚地缓缓向前。而那老牛,也不需车上主人的催促,自顾自地踱步向前,虽然走的不快,却也未曾有丝毫偷懒的意思。就这样,一人一牛,竟成了这天地间唯一的一抹有生机的色彩。

一阵寒风吹来,把老者身上披着的斗篷吹起一条缝,寒气把握住这时机,迅速钻了进去,还捎带着几片雪花,这似乎让老者觉得有些寒意,他不禁打了个寒战,将身上的斗篷裹的更紧了些,他抬头看看,前面仍然是一望无际的雪白。

老者不禁喃喃道:“牛老弟啊,你说,我们能不能及时赶到凤城啊……”他像是在对前面拉车的老牛说话,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而前面拉车的老牛像是听懂的主人说的话似的,一改先前的不急不慢,昂起头朝着远处“哞”地叫了一声,便抬起蹄子向前大踏步地奔去……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公主降生(二) 与此同时,凤仪国的皇宫内却是乱作一团,这样的冰天雪地,他们尊贵的皇后娘娘居然要生孩子,而且还难产。御医、民间寻来的大夫、产婆在皇后的寝宫里进进出出,然而皇上的第一个龙裔却迟迟不肯降生。

要知道,这个孩子,可是早在九个月前,皇帝刚刚得知皇后有了身孕时,便已经被立为皇储的皇位继承人。

所有人都还记得那天的情形,太后即将过六十大寿,皇帝为了表示孝心,提前半年便下令着手操办,而皇后身为六宫之主,自然责无旁贷。为了使太后满意,皇后几乎事事亲历亲为,可正因为此,却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新入宫的一名美人,不知是不是吃了熊心豹胆,竟在皇后亲自在御花园池塘边的摘花时,趁着宫女太监没留意,一把将皇后推进了池塘里。早春二月,池塘里的冰还没完全化开,皇后没有防备,猝不及防,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地狠狠跌入池塘,将水面上薄薄的冰层砸穿,瞬间就被冰冷的湖水吞没了。

这一幕刚好被恰巧来御花园的皇上亲眼目睹,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呼吸都要停止了。在一众侍从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先一步跳入池塘,将落水的皇后救了上来。

一旁正要下水救人的侍从们眼见皇上居然跳了下去,顿时都觉得自己怕是要命不久矣了,于是,有的人手忙脚乱也赶紧跟着跳下去,有的人赶紧去拿来毯子,当然,也有人迅速将那罪魁祸首绑了起来等候皇上发落。

那美人虽然被绑了起来,可还是恨恨地盯着皇上和皇后,好像他们与她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可皇上将落水的皇后救起来后,对这美人连看也没看一眼,只道了一句:“扔下去吧。”就径直抱着已经昏迷的皇后快步回了合欢殿。随后,整个太医院都被召了过去,很快,一道圣旨从合欢殿传出,当天便召告了天下。

皇后贤良淑德,母仪天下,而今身怀龙裔,于社稷有功,其父官加一品,封“定安侯”爵位,世代承袭,赐黄金万两、良田千亩,百年后可入皇室宗祠,其母封一品公爵夫人,赐珠宝一箱。皇后腹中皇嗣即日起立为储君。

要知道,彼时皇后有孕不过月余,甚至连是男生女都还不知道,皇上就下了这样的圣旨,摆明了在天下人面前为皇后立威。从此,即使再有后妃妒忌,也不敢轻易表露出来,即使是怨恨也只能偷偷在心里骂,偶尔有几个不知死活的敢出手算计皇后,但很快都被人不知鬼不觉地悄悄处置了。

“热水,热水不够了,快烧些热水来!”

“不行,屋子里太冷了,快再添几个暖炉来,皇后娘娘身子虚,这时候可受不得风寒。”

“娘娘,娘娘您再坚持坚持,一定要坚持住啊。”

听着内室里嘈杂的声音,皇上几次坐不住想要冲进去,却都被太监和宫女拦住。

“皇上,女人生孩子是污秽的事,您是九五至尊,万万不可进去啊,否则会影响国运的。”

皇上震怒:“朕的皇后在里面难产,朕却不能进去陪伴她,你们还说什么国运?”

话罢,皇上推开挡住他去路的太监宫女,便要进入内室。

“皇上!”一道虽然老迈却带着威严的女声从栖凤宫门口传来,“太监宫女拦不住你,难道哀家也拦不住你吗?”

“母后……”皇上循声望去,见是太后面带怒色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披风和鞋子上也还带着来不及抖落就已经融化的雪水,显然是一路急匆匆赶来,连伞都没打,“您风寒未愈,怎么来这里了?”

“听下人来传话说皇后难产,哀家放心不下,所以赶过来看看,”太后面色稍有缓和,“皇后生孩子,自有产婆和御医,你进去,又能帮得了什么忙呢?”

“母后,儿臣实在放心不下若桐。”作为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皇上此刻竟像个孩子一般不知所措。

“可是你现在冲进去又能如何,难不成你还能替她生孩子?”看着儿子这个样子,回想起他与皇后历经坎坷才走到今天,太后心里也是不忍,叹口气道,“与其你现在冲进去,还不如再命人出去贴皇榜寻神医,至于若桐……看她的运数吧。”

天,似乎阴沉得更厉害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公主降生(三) 凤仪国的都城凤城,也因为皇后难产而开始有了些骚乱。看着宫里不停派人出来张贴皇榜寻找神医,赏金越来越高,人们也按捺不住自己那颗好事的心,探出头来与隔壁邻居攀谈:“这么高的赏金,早知我自小好好研习医术便好了。”“你当这是什么好差事?那可是宠冠后宫的皇后娘娘,更何况这是皇上的第一个龙裔,早在皇后娘娘刚刚怀有龙种的时候,皇上就早已昭告天下,这第一个龙裔,无论男女,都会被立为储君继承大统。万一接生的大夫有点什么纰漏……”

真是该庆幸凤仪国民风淳朴开放,皇上也是胸襟宽广,否则,若是换了任何其他国家或是君主,怕是也容不得百姓这样堂而皇之地议论皇室。

就在这时,只见一位白发白眉白胡须,身着一身白衣的老者赶着牛车,似风尘仆仆而来,上前揭了皇榜。而就在此刻,栖凤宫内一声婴孩的啼哭划破天际。

雪,依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然而人群中有嗅觉敏锐的却隐隐察觉,这凛冽的北风中,似乎夹杂了些许香气。

莫非是天气太冷冻坏了鼻子?这人还疑惑着,却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是花!开花了!开花了!”

大家循声望去,可不嘛!这一幕看起来着实是极其诡异却又极其凄美。在漫天风雪中,墙角的梅花竟缓缓绽开,接着,在这铺天盖地的梅花香中,迎春、月季、牡丹……所有不该此时开放的花全都绽开了。

人们抬头望望,天空依然没有一丝放晴的征兆,依然是黑压压的一片,雪依然大团大团砸下来,像是天上谁家打架扯坏了自家的棉被,把棉絮抖落了下来,落满了人间;再低头看看,这遍地的姹紫嫣红,花团锦簇,百花争奇斗艳,似是春日一般,可快要冻死人的北风依然呼啸着,吹在脸上像刀子割肉一样疼,却又带来了那样浓郁的香气。

眼前的情景,着实的带着妖艳的诡异至极。

刚刚揭了皇榜的老者已被宫人带到了皇上的面前。

“听说,你刚刚揭了皇榜,然而朕的孩儿已然降生,并不需要接生之人,你却非要见朕一面,意欲何为?”皇上皱着眉头看着殿前的老者,觉得此人甚是古怪。

“没错,皇上,公主确实已然降生,但皇上不觉得此时外面的情景太过怪异了吗?”老者目光如炬,对上皇上的眼睛,看出了皇上眼中的疑惑。

“朕乃天子,朕的皇子降生,本该如此,更何况……”皇上话没说完,突然愣住,“朕何时说过皇后生的是公主?”

老者轻声笑道:“皇上的确没说,但并不代表老朽不知道,不瞒皇上,公主之所以能在这寒冬时节令百花盛开,乃是因为……”

老者说完便离开了大殿,而皇上却久久不能平静,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老者刚才说的话,沉吟许久,才唤了管事太监前来:“成德,替朕拟旨……”

当天,遍布了凤仪国的,除了漫天纷飞的雪花和铺天盖地的花香,便是这道圣旨。

“天慕九年,朕初得龙女,其令百花凌寒绽放,此乃国之祥瑞,公主取名倾国,赐封号祥瑞,即日起改国号为天佑……”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云清山上 天佑十三年,又是飘雪的寒冬。道家名派所在的云清山上烟雾袅袅,白雪皑皑。

“师父,师父,又下雪了。”云清山山顶的云清观中,一名十三四岁的小道童蹦蹦跳跳地跑进大殿,手中握着一枝才被摘下的红梅。

“宁儿,没看到师父正在跟你师叔师伯们谈经论道吗?怎么这般没有规矩。”鹤发童颜的老道长厉声责备道,虽微微皱眉,但面上带笑,显然并不是真心要责备这小徒儿。

“师父……”小道童撅着嘴,一脸的不高兴,声音却是出奇的清脆婉转,比那林间会唱歌的鸟儿还要动听百倍,使人过耳不忘。

这时众人才仔细注意到这小道童的模样——柳叶眉浓淡适宜,如新月一般,不画而黛,一双美眸顾盼生辉,眼中波光流转,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星,玉雕似的鼻子,点绛似的樱唇,肌肤吹弹可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光景,却已足够令人过目不忘,惊为天人。

“有道是‘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只可惜这宁儿是个男孩子,若是女儿身,只怕会因这倾国倾城之貌而……”一位身着青衣的老道长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被称赞为有着倾国倾城之貌的美少年却并不将青衣道长的话放在心上,面对一众长老,也丝毫没有羞怯之意,他摆摆手,脆生生答道:“男子也好,女子也罢,宁儿只愿留在这云清观,在此陪伴师父。”

说着,宁儿径直走到香案旁,将新摘来的红梅插进花瓶里,而后向长老们行了个礼,便退出大殿。

“师兄,这宁儿可是当年……”一位看起来稍微年轻一些的道长用探寻的目光望着宁儿远去的背影,试探着问。

“是啊,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宁儿都这么大了。”云清风叹了口气,转头看看殿外,雪还在下着,院中的红梅开得正好,宁儿又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枝,轻轻将上面的雪抖落下来。许是闻到了红梅的香气,宁儿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可是师兄,你真就打算让宁儿在此隐匿一生?”年轻的道长似乎有些担忧。

“我并未有此打算。这些年来,皇上皇后每年都会以来云清山清修祈福为名来这里住上一阵子,对于这个女儿,他们也是忧心得紧,毕竟,当初的诏书也是写得明明白白,她要担负的责任终究不能逃避。想必再过些日子,宫里也该派人来了,不知在此之前,那个人是否会与宁儿相见啊,”云清风道长同样面带忧色,“如果他们相见了,也是天命不可违,只是……只怕到时候又要生出祸端啊。”

云清风长叹一口气,大殿内,其余道长也都默默摇头,嗟叹不已。

外面的雪渐渐停了,道长们也暂且把宁儿的事放在一边,毕竟,下个月的武林大会才是他们此次聚集的主要目的。

“听闻江湖第一大门派墨玉阁前些日子换了新阁主,更有传闻说,他是手刃亲叔叔,夺了这阁主之位。”

“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罢了,十五岁,哪有那般本事,也许只是江湖上的多事之人胡乱编造出来的无稽之谈罢了。”

“凡事都有其根源,如果真如传言所说,那这位可是个狠角色,我们要小心才是。”

此刻,宁儿正躲在大殿外。他本来只是因为好奇,想要偷听道长们在商量些什么,然而他们聊的这些江湖中事实在是提不起他的兴趣,于是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向后山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初遇(一) 云清山是一座道家仙山,独立于朝廷及江湖门派之外,但云清风道长却因为修为了得,武艺高强,所以江湖中人还是十分卖他面子,有重大事件都会邀请道长前去。而朝廷也因为多年前的事,高看道长一眼,对道长十分敬重,每到五月节、八月节以及春节,皇上都会带着皇后到云清山来小住一段时日,也因此,皇上特地派了人来帮助道长重修了大殿。当然,名为清修祈福,实则为了趁机来探望宁儿,一转眼已经十三年了。

因为经常有人上山,所以云清山的山路虽然并不崎岖,加上这些年帝后年年来此,山路也是年年修葺。但因为刚刚下过雪,宁儿走得也是极为艰难。好在后山平日里少有人来,刚刚下过的雪还没被踩过,走起来除了“咯吱咯吱”作响外,倒也没给宁儿带来什么阻碍。

看着雪地上只有自己踩上去的脚印,宁儿不禁玩兴大发。在雪地上走来走去,踩出各种形状来,直到把自己一双新棉靴踩湿了才肯作罢。

“真冷啊。”宁儿暗自嘀咕一句,双手互相搓一搓,又捂捂自己已经冻僵的小脸。但这个动作并没有让他变得暖和一些,这令他有些不悦,秀眉一皱,抬脚向不远处的山洞走去。

这山洞是宁儿早就发现的,平日里闲来无事,他就会自己跑到这山洞里来躲清净,而且,他还在这里藏了不少宝贝,有时是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有时是一朵颜色奇异的花,都会被他搬到这里来,这里俨然成了他的后花园。

然而今天山洞里却多了一位不速之客,这令宁儿心中一惊。刚刚过来时,外面明明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呢?宁儿屏住呼吸,悄悄靠近黑暗中的人影,对方似乎有所察觉,一把长剑“嗖”地伸出来架在了宁儿的脖子上,登时把宁儿吓得腿都软了。

“大大大大……大侠……,这这这……这山洞是……是……”宁儿真切地感受到架在脖子上的剑带来的凉意,感觉这凉意顺着脖子传到了全身,让他忍不住开始起鸡皮疙瘩,连说话也不利索了。

可是,面前的这位“大侠”却好像也没有那么残暴,至少目前是这样的,因为他至少没有马上割断自己的喉咙。宁儿这样想着,人也放松了下来,没有那么紧张了。

“大侠,我看外面没有脚印,你是飞进来的吗?”宁儿问出了心中的好奇。

然而,大侠压根儿就没有搭理他,手中握着的长剑反而“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随后,整个人也软塌塌地倒了下去。宁儿刚刚壮起的胆子霎时又怂了,他立在原地,半天不敢动弹。

过了好一会儿,他见对方依然倒在那里一动不动,心中不禁疑惑,难道是死了?于是,他试探着靠近对方,将手指伸到那人的鼻子下面,发现他还有呼吸,顿时放心了。

宁儿将山洞内的油灯一一点亮,这才回过身去看那人,登时一颗少女心小鹿乱撞了起来,这人长得可真是好看啊。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对剑眉又浓又黑,显得格外英气,眼睛虽是紧紧闭着,可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忽闪着,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可是颜色却……怎么会发黑?难道是中了毒?再一细看,他青黑色的衣袍上湿漉漉的,本以为他是因为中毒身上出了汗,可是宁儿伸手一摸,感觉触感粘腻腻的,再一抬手,发现自己的两手上沾满了血迹。

宁儿心中大呼不好,一心想要赶紧救人,拽着那人的胳膊想要把他拉起来拽到师傅那边去诊治,可是晕过去的人简直比一块大石头还要重,他费了半天力气,却也没有移动对方分毫,反倒是他自己,一通折腾之后,除了一身汗不说,还两只胳膊都脱了力,不禁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十分狼狈。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初遇(二) 原本宁儿是打算去向师傅求助,可是对方腰间的一块玉牌却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拿起腰牌仔细端详一下,发现反面赫然刻着“墨玉阁”,突然想起刚刚师傅和道长们说的话。这个人,难道就是被他们说的那个恶人害了的人吗?可他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啊。

十五六岁?宁儿心中一激灵,突然想起道长说的话。

“听闻江湖第一大门派墨玉阁前些日子换了新阁主,更有传闻说,他是手刃亲叔叔,夺了这阁主之位。”

“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罢了,十五岁,哪有那般本事,也许只是江湖上的多事之人胡乱编造出来的无稽之谈罢了。”

“凡事都有其根源,如果真如传言所说,那这位可是个狠角色,我们要小心才是。”

莫非,眼前这个人,就是道长们口中手刃了亲叔叔的十五岁的墨玉阁的新阁主?可是,如果真如道长们所说,那又怎么会中毒,一个人躺在这里呢?

宁儿越想越迷糊,索性不再思考,无论他是什么人,先救命再说,总不能让他就这么死在自己的山洞里吧。

可是,师傅会救他吗?宁儿心中隐隐不安。

为求稳妥,宁儿决定先不告诉师傅了,不就是解毒吗,他自己去翻医书也是行得通的。

说干就干!宁儿跑去药房捧着医书翻看起来,什么药可以解毒呢?翻来翻去,宁儿只觉得头都大了,这个解这种毒,那个治那种病,可是,宁儿哪里知道山洞里躺着的那家伙到底是中了什么毒啊?

宁儿极其烦闷地将医书一丢,打算不再管他了。可是却突然听到“咣当”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到了地上,宁儿心中大呼不妙,这要是被师傅知道了,自己又免不了一顿责罚。于是赶紧回头,循声望去,却见掉在地上的是一个小木盒,一个小瓷瓶从里面“骨噜噜”地滚了出来。

宁儿将小瓷瓶捡起来,隐约看到上面写着“解X”二字,不禁大喜过望,心想这一定就是解药了。正在这时,却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由心中一惊,赶忙将小瓷瓶藏到怀里,然后把小木盒捡起来放回原处。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宁儿长长出了一口气。与此同时,他的心里却不由迟疑起来,解什么呢?解毒?解什么毒呢?唉,不管了,有药总比没有要好,看那人的样子,估计也是命不久矣,姑且先把药给他拿过去,死马当活马医呗。

回到山洞里,宁儿见那人还在昏睡,便将他扶起来,给他喂了些水,刚要把解毒药丸给他喂下去,他却突然醒来,迷迷糊糊中一把抓住宁儿的手腕,气息奄奄却十分警惕:“你……你是何人?你要对我做什么?”

宁儿被他冷不丁这一抓,不由惊了一下,顿时有种好心被当成看驴肝肺的愤怒感。

“我在救你的命,你还这么大力气地抓着我。”宁儿被抓得手腕生疼,不禁直翻白眼。

“此处可是云清山?”对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坐了起来。

“正是。”宁儿觉得奇怪,却没有多问,心里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或许,这人并不像传闻中那样凶残,可是,他为何会中毒,又为何会躲在这后山的山洞里呢?

听到宁儿的回答,对方挣扎着要起身,宁儿见状赶忙搀扶:“你这是干嘛啊,你身上中了毒呢,不要乱动。”

对方却是不听劝,反而挣扎着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向前走了两步,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身来,向宁儿抱拳作揖:“求姑娘带我去见云清风道长。”

这一声“姑娘”把宁儿唤的心中一惊。十三年来,在整个云清山,知道宁儿是女孩子的,除了宁儿自己,就只有云清风道长,可是这人,在受了伤中了毒的情况下,只是看了她几眼,就知道她是女孩子了?

不过,此刻的情形让宁儿来不及多思索,毕竟现在人命关天啊:“我可以带你去见师父,不过,现在还不行,你在这里等我,晚一点我带你去。”

要知道,现在师叔师伯们可都在山上,如果让他们知道了在他们眼中十恶不赦的杀人狂魔就在后山,还不拎了剑来直接了结了他?

宁儿猫着腰在大殿外等着,待师叔师伯们纷纷起身告辞后,他才进入大殿,将后山的情形向师父详细道来。

云清风道长微微蹙眉,继而随宁儿一起来到后山。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初遇(三) 待慕容璟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间干净温暖的厢房中了。

他缓缓坐起,环顾四周,见厢房内陈设简朴,桌上的香炉内燃着熏香,烟雾袅袅升腾起来。熏香将整间厢房都浸染了沁人心脾的馨香,令他觉得呼吸顺畅,周身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紧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忙低头查看,发现自己身上那沾染了血污的袍子已被换成了一件青灰色的道袍,身上的伤口也被上了药,细心包扎过了,中毒后带来的肺腑剧痛之感似乎也消失了。可是……他一摸腰间,发现自己挂于腰间的玉牌不见了,心中自然一惊。

这时,房门“吱嘎”一声被推开,慕容璟连忙闭眼假寐。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脑袋才从门缝里探进来,见屋里没动静,宁儿蹑手蹑脚地钻了进来。

一进门就看到慕容璟还在闭眼在榻上躺着,俊眉微皱,眼睫却微微颤动着。宁儿“扑哧”一声笑了:“喂,别装睡啦,是我。”

听到是宁儿的声音,慕容璟才睁开眼睛。这时,他这才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位姑娘,肤白似雪,吹弹可破,目似星眉若黛,虽不施粉黛,却也足以倾倒众生。一头乌黑的秀发在头顶挽起,以一支木簪束住,身着一身青灰色的衣袍,俨然一副小道童的扮相,但是她的美貌也足以出卖了其女儿家的身份。

只是,一个如此美貌的女孩子为何会在云清山上?她是什么人?早听闻云清风道长多年前就曾表示,绝不会收女弟子。可是眼前这姑娘女扮男装的模样,俨然就是云门弟子。之前在山洞中未及细想的问题此刻全都在脑海中涌现,慕容璟不禁满腹狐疑。

“你可好些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见对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宁儿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慕容璟这才回神:“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

慕容璟话音未落,却被一只娇嫩的小手捂住了嘴巴,宁儿紧张地看着他,又回头四处张望一下,发现是自己过于紧张,才压低声音道:“这里除了师傅没有人知道我是女子,你不要声张。”

慕容璟被捂着嘴,也不挣扎,反倒觉得眼前这娇俏的人儿十分可爱,不禁眉眼之间都带上了笑意。加之唇上传来她掌心的温热,使得一向不喜与人亲近的他竟感觉十分受用。

被慕容璟看得不好意思了,宁儿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十分不妥,像被烫着似的将手缩了回来,一张俏脸却“唰”地红了。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宁儿低下头蚊子哼哼似的,“不过,你可千万不要再叫我姑娘了,这是我跟师父之间的秘密。”

说罢,宁儿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口型。

宁儿的模样让慕容璟忍俊不禁,只觉得这姑娘有趣极了,一时对她便没了戒备。

“敢问……”慕容璟略一停顿,想到宁儿的嘱咐,便自觉地将“姑娘”二字省略了,“怎么称呼?”

“叫我宁儿吧。”宁儿倒也爽快,虽然知道对方是墨玉阁阁主,但她不知为何,对这个人并不觉得畏惧,更是直觉此人并非师叔师伯们口中的恶人。

宁儿的嗓音清清脆脆,如同林籁泉韵般入了慕容璟心间。他自幼成长于尔虞我诈,手足相残的墨玉阁,从未想过世间还有这般清澈的眼神,这般干净的嗓音,以及这般单纯的人儿。

一时间,慕容璟竟不知自己心中到底是什么感觉。却听到宁儿继续问道:“你是墨玉阁的阁主吗?”

这一句话,让慕容璟心里一紧,瞬间又对宁儿有了防备之心。他不由得眸色一凛,眸底泛起冷意:“你怎知我的身份?”

“这个给你,”宁儿将玉牌从怀里拿出来,“我担心其他人看到,偷偷放起来了。”

说罢,宁儿将玉牌递到慕容璟手中,似乎没有察觉到慕容璟眼底慢慢升腾起又慢慢消散的杀意。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初遇(四) “那么……公子,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宁儿露出粲然的笑意。

其实,聪慧如她,怎会对慕容璟刚刚出现的敌意毫无察觉呢?只不过不知为何,她内心直觉这个人不会伤害她。

“你既然知道我是墨玉阁阁主,却不知我的名字?”慕容璟不由讶然。

宁儿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她从未关心过江湖中的事,若不是今天恰巧偷听到了师父与师叔师伯们的谈话内容,她怕是连墨玉阁这个名字都未曾知晓。

“在下复姓慕容,单名一个璟字,”看到宁儿的反应,慕容璟心中猜测大概这小丫头是真的不知道,并不与她绕圈子,“今日承蒙姑娘救命之恩,他日定当相报,将来若有需要,在下定倾尽墨玉阁全力相助。”

宁儿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救你的也不是我,是我师父救了你。”

“无论怎么说,若不是因为姑娘,怕是在下根本等不到道长的相救,这样说来……”

慕容璟话还没说完,门突然又被推开,两人齐齐看去,见是云清风道长,便松了口气。

慕容璟一见到云清风道长,顾不得周身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匆忙从榻上起身,宁儿见状赶快搀扶着他起来。

慕容璟迎着云清风道长便屈膝跪下:“慕容璟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慕容阁主不必多礼,”云清风道长面色平淡,不苟言笑,看起来十分严肃,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严,“宁儿,你先出去吧,为师有话要与慕容阁主说。”

宁儿从未见过师父露出如此神情,不敢违逆,立刻起身乖乖离开,临出门时却不由向慕容璟投去担心的眼神。不知师父要单独与他说什么。

待宁儿出了门,听到脚步声远了,云清风才斜睨了慕容璟一眼,随后在桌前坐下:“慕容阁主请起,老道不敢受您大礼。”

慕容璟并不为云清风的态度所气恼,只是将头重重磕了下去,额头触地发出“砰”的声音。随即他从容起身:“无论如何,多谢道长的救命之恩,他日慕容璟必当结草衔环以报此恩。”

“慕容阁主不必如此,老道我今日救你也不是盼着你的报答,只愿慕容阁主往后能多多积德行善,切勿再做有损阴德之事。”云清风叹息一声。

慕容璟苦笑:“世人皆道我慕容璟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手刃亲叔,冷血无情,可这个中缘由,又有谁人知晓呢!”

其实,对于江湖中的传言,云清风并不十分相信,他心中也清楚,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如果真的仅仅是靠着杀人如麻,残忍嗜血,又如何能够使众人信服,从而夺得墨玉阁阁主之位?

然而,看着眼前只有十五岁的少年,云清风心中却不由嗟叹,生于虎穴狼窝,只能双手染血才能保全自己,何其可叹,何其可悲!

“不知慕容阁主方才所说的报恩可算数?”沉吟许久,云清风才淡淡开了口。

慕容璟点头坚定道:“自然。”

“既然如此,老道倒是有一事想拜托慕容阁主……”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相认(一) 三日后,一向清净的云清山又热闹了起来。

山路上的积雪在两天前宫里刚刚传来消息时就已经清扫干净。此时的云清山人声喧哗,热闹非凡,使得这里不像是清修的净地,反倒像是俗世间的庙会。

山脚下华盖云集,那是皇帝皇后的仪仗以及随行官员的车马。

从山脚到山顶,一路上都有御林军把守。为表示内心虔诚,皇帝皇后在山脚下就下了车辇,改为步行。随行的文武官员自然也是纷纷下马下轿,一路跟随帝后徒步上山,一时间山路上竟将原本并不算狭窄的山路挤了个水泄不通。

“宁儿,宁儿!”山顶上,几个小道童急得满头大汗,他们已经在云清观里里外外跑了一个时辰,可就是没有找到调皮的小师弟。

要知道,今天可是皇帝皇后来云清山祈福清修的日子,偏偏帝后与宁儿投缘,每次来清修便必定要宁儿随侍左右,可是,皇帝皇后已经在上山的途中了,偏偏这时宁儿却不见了踪影,这不是要了他们的命吗。

“云然,你们可找到宁儿了?”问话的是大师兄云风。他刚刚随师父在大殿迎候圣驾,得知此次帝后对此次祈福十分重视,朝中凡三品以上文武官员皆在随行之列,师父特地嘱咐他来唤宁儿前去。

此刻,知道宁儿失踪的人也只有他们几个师兄弟,为了不将事情闹大,他们只能一遍又一遍没头苍蝇似的到处寻找着宁儿。

“师兄,要不咱还是把宁儿失踪的事告诉师傅吧,”被唤作云然的小道童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但稚嫩的脸上却总挂着少年老成的神情。此刻他正用袖子擦拭着自己额角渗出的汗珠,面色因为跑得太久而微微泛红,在这寒冷的天气里,他的脑袋上冒着热气,场面看起来有些滑稽。

但是,这个时候没有人有心思关注这些,更没心思去取笑于他,他们此刻心里想的全都是快点找到宁儿。

大师兄云风满面愁云,眉心几乎要拧成一个疙瘩。

“师兄,”正在众人如临大敌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宁儿眼睛红红地出现在厢房一角,“不用找了,我在这里呢。”

看见宁儿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云风只觉得五内如焚,十分痛心。自宁儿不满周岁被师父抱回来,如今已经十三个年头,他看着宁儿由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成长为一个翩翩美少年,对他来说,在整个云清观,除了师父,他最珍视的人就是宁儿。

云风曾说,他最希望的,就是宁儿永远天真烂漫,宛若一块无瑕美玉般通透纯净。

“宁儿,你这是怎么了?”云风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其余几个师兄也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询问着。

“宁儿,可是谁欺负你了,告诉师兄,师兄定要把他打得满地找牙。”愤愤不平的是头上还冒着热气的云然。

“没错,宁儿,若是遇到了什么事,切不可自己藏在心里。”二师兄云海也附和道。

“我没事,多谢诸位师兄关怀,我去洗洗脸,然后就随你们去大殿。”宁儿摇摇头强颜欢笑道,说罢便匆匆跑进自己的厢房。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相认(二) 待宁儿梳洗完毕,便被一众师兄簇拥着来到大殿。

云清风转头看了宁儿一眼,见她面色有异,心中叹息一声。宁儿是他自己亲手养大的徒儿,他又岂会不知她的心事。刚要开口安慰,却听到有弟子前来禀报,皇帝皇后圣驾以至。

来不及多想,云清风道长便只得匆匆率领徒子徒孙们循步上前,恭迎圣驾。

皇帝凤栖梧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在这以青灰色为主要色调的道观中格外醒目。作为帝国的统治者,他周身散发着夺人耳目的王者风范,使人不由自主便心生敬畏。

宁儿在人群中望着皇帝,只觉得他更加严肃冷酷,不苟言笑,仿佛那冷冽的王者气概是与生俱来。这些年来,他与身边那个温婉美丽的女子每年都会来到云清观小住一段时日,名为清修祈福,实则是来与宁儿朝夕相处。

那美丽的女子一身正红色的衣裙,在冬日的阳光照耀下,衣裙上的金丝银线竟好似泛起七彩光芒,炫彩夺目,好似冬日暖阳般让人移不开视线。她面容较好,肤白胜雪,一头如墨般乌黑的秀发绾成发髻,发间金簪银钿,奢华非常,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那支象征着她尊贵身份的九尾凤簪。

这样的雍容华贵,国色天香,不是凤仪国最尊贵的女子,还能是谁呢?

曾几何时,就是这位美丽的女子,来到宁儿面前,牵着她的手,告诉她:“你的名字叫凤倾国,你是我最爱的女儿,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回家,记住,他是你的父皇,是这凤仪国最有权势的男人;而我,是你的母后,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女人。将来,你会成为超越我和你父皇的,集这天下所有美好于一身的女子。”

然而,说这话时,宁儿才七岁,她并不能理解这位所谓的“母后”口中的最有权势,最尊贵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自己从小便在这云清观长大,她没有穿过花花绿绿的衣裙,没有戴过满目琳琅的首饰。她的身上永远是青灰色的道袍,发上永远绑着一条青灰色的布带。

然而,她却并不向往那女子口中的生活。

宁儿虽然年幼,却并非完全不通世事。这些年来,她总觉得这女子虽然看起来养尊处优,雍容华贵,但眉宇间却总是泛着一抹似乎永远也散不去的愁云。在看向那个尊贵的男人时,她的眼中似乎有着某种强烈压抑着的情感,就像是……就像是她每次看到自己最爱的桃花酥时,特别想要全都拿来吃掉,可是师父曾教导过,再喜爱的东西,也不能全部据为己有,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等待着师父将属于她的那小小一块放到她的手心。而她,则小心翼翼地捧着,半天舍不得吃。

面前这两个人,虽然每年都来云清观,但宁儿却感觉,他们每年来时,都与上一年有所不同。两人虽然看起来琴瑟和鸣,相敬如宾,但是,似乎一年比一年冷淡下来。从宁儿第一次对他们有印象时,两人携手来到宁儿面前,真是像极了师父教她念的那句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是到如今,两人竟连走路都刻意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了。

方才,得知他们二人已经来到了云清山,宁儿的心中极度不安起来,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这才自己跑到后院躲了起来,可是心中却是越发不安,竟不由自主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看到面前这百官随行的浩大声势,宁儿更是心如擂鼓,不由将手中的玉牌握紧了。那玉牌定是用上好的美玉制成,握在手心只觉得触手生温,这温度让宁儿觉得像极了那个人临走时温和的笑容,使得宁儿稍稍安定了心神。

回想起两天前,慕容璟虽然伤口还未痊愈,但他却执意要离开,说不想留在这里给云清山惹麻烦。宁儿再三挽留,却始终拗不过他。告别时,慕容璟将这块玉牌留给了宁儿。

虽然宁儿不知道这块玉牌到底有何用处,但她却也能猜出这绝非是普通的物件,于是一再推辞,不肯接受。

只是,慕容璟执拗地将玉牌塞在她的手里:“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那我慕容璟自然要报答,将来若有需要,只管来墨玉阁找我,这块玉牌,便是你我的信物。哪怕万水千山,沧海桑田,哪怕有一天我慕容璟已不在人世,只要在墨玉阁亮此玉牌,墨玉阁便会受你差遣,听你号令。”

说完,慕容璟便从后山的小路匆匆离去,临别时,他轻轻拍了拍宁儿的肩膀,向她露出温暖的笑意,像是暮春时节灿烂的暖阳。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相认(三) 宁儿还在愣怔着,脑中反复浮现出慕容璟临走时的笑意,却见皇帝那身明晃晃的龙袍已经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下意识抬眼望去,看到那张带着寒冰一样威严的面庞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宁儿始料未及,不禁抽了口冷气,倒退了两步。

“怎么,宁儿,你怕朕?”连声音也是那样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宁儿张口结舌,不知如何作答。

怕吗?宁儿扪心自问,好像是怕的。

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一年比一年遥远,一年比一年令人心生畏惧,她总觉得,如果有人敢违逆他,怕是他会马上拧断对方的脖子,就像是拧死一只兔子一样简单。

“皇上,”姿容绝色的明媚女子款款走上前,语气温柔似水,却又好像并不带多余情感,“怕是宁儿与皇上一年未见有些生疏了,不如我们先随道长入殿祭天祈福,晚些时候再与宁儿细聊。”

皇帝那双冰冷的眸子瞥了皇后一眼,沉吟良久,轻轻叹了口气,眼中似乎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也好,”他不再看宁儿,也不再看皇后,而是转向云清风道长,“烦请道长主持祭天仪式。”

随后,是庄重而盛大的祭天仪式。随行官员早知帝后不睦,无一人胆敢在此时插话,甚至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各自安守本分,老老实实地跪在阶下。

抬头目睹皇后与皇帝之间看似相敬如宾,实则相处如冰,定安侯李昶安心中难过起来。

若桐乃是他的嫡长女,十四岁便嫁给了当时还是慕王的凤栖梧,封为王妃。他二人也曾浓情蜜意,琴瑟和鸣,这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曾被凤仪国的贵族们啧啧称羡。当年的夺位之争中,李家更是倾尽全力力保慕王为帝。

即使凤栖梧登基后,也是毫不犹豫地给了若桐中宫之位。若桐有孕,已是皇帝的凤栖梧给了李家全家丰厚的封赏,更是将若桐的第一个孩子立为皇储,哪怕这孩子出生后是个女儿身,也并未令皇帝改变心意,这是何等的荣宠。

可是,数年前的那件事,却导致二人渐行渐远。而如今,整个李家,除了定安侯府这个虚名之外,在朝中已无半点实权。

在李昶安愣神的期间,祭天大典已然结束。

因为云清观内厢房有限,所以除了一些皇亲贵胄和皇帝的亲信之外,其他人都要到山下的驿站暂住。

李昶安虽无实权,但好在有世袭爵位在身,又是皇后娘娘的父亲,因此也得以留在云清观内。这倒令他十分欣慰。自打皇帝登基,女儿入宫为后,他与女儿只能每年节庆时才能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但这短短的只言片语,怎能缓解这位爱女心切的老父亲的思念之情呢?

待众人散去,各自进了预先安排好的厢房各自安顿去了,李昶安才一个人来到皇后的厢房递了折子求见。但过了好久,才见皇后身边的采薇出来回禀,只说皇后娘娘舟车劳顿,已经歇下了,不便与老爷相见。

李昶安叹口气,摇摇头离去了。这女儿,心里终究是在怪自己。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回宫(一) 这一日过去,皇帝和皇后似乎谁也没有想起宁儿,这倒让宁儿松了一口气。

晚饭过后,宁儿刚要回自己的厢房,却被拦住了去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莲香。这些年来,只要皇后来云清观,必是莲香与采薇随侍左右。

“莲香姐姐。”宁儿轻唤一声,声音软软糯糯,让人听了不由心生怜爱。

“宁儿,”莲香虽嘴上直呼宁儿名字,却福身行了礼,唤宁儿名字是皇后主子的吩咐,以免被旁人听了去生出事端,但作为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她自然知道,礼数是万万少不得的,“皇后娘娘用过晚膳,差奴婢来请您去厢房陪着说话。”

宁儿点点头,并未言语,只是随着莲香去了。

进了厢房,宁儿看到皇帝和皇后竟然都端坐于上座,心中倒不免有些吃惊。但她却没有显露出来,而是抱拳拱手,随后屈膝跪地:“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

皇帝眉头一皱,语气很是不满:“是没学过规矩吗?怎可如男子一般行礼?”

其实,这么多年,只要皇后在云清观,必是亲自教她规矩和礼仪。其他时候,也有教养姑姑扮作普通道士,趁夜半无人之时精心教导,怎样走路,怎样行礼,见到什么人该说什么话,姑姑都是教了的。只是,宁儿内心对皇帝十分抵触,明知他希望看到一个怎样的自己,却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倾国,不得无礼!”看到皇帝皱眉,皇后心中不免焦急,一时竟大声呵斥道。

从未被唤作过“倾国”,宁儿心中一时间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自从七岁,她就知道自己叫凤倾国,可是,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这样称呼她。在她的意识里,她自始至终都是云清山上的一个名叫“宁儿”的小道童。

她也曾偷偷问过师父,为何会给她取名叫“宁儿”,师父当时沉默地看着她,看了许久之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你虽生来高贵,但为师只愿你一生安宁,若你一生安宁,那么天下苍生也可一生安宁。”

虽然师父说的话她不能完全理解,但她却牢牢记住了一句,师父给她取名“宁儿”,是盼着她一生安宁。可是,“倾国”呢?如果倾国,可还能得到一生安宁?

见宁儿低头沉默不语,皇后以为是自己吓坏了她,又连忙起身,上前拉住宁儿的手:“倾国,休要怪父皇母后对你严苛,你虽长于这云清观,但是你毕竟是我凤仪国的长公主,自然应该有皇家长女该有的仪态和风范。”

宁儿依然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皇后,又扭头看了依然坐在那里满脸冰霜的皇帝。这样的皇家,她不知如何劝慰自己,才能摆出一副满心欢喜的模样去接受。

比起他们,她更喜欢慈爱的师父,疼爱她的师兄们。想到他们,又看着面如寒冰的皇帝,宁儿的心脏剧烈抽动了一下。

良久,宁儿抽回被皇后握着的手,后退一步,右手在上,左手在下,将双手举至眉间,随后双膝跪地,将头深深磕了下去:“皇上皇后万福!”

“罢了,”皇帝摆摆手,示意左右站立的婢女将宁儿搀扶起来,“倾国,你要记得,回了宫以后,世上再无宁儿,你要称我们为‘父皇’和‘母后’才是。”

回宫?!这两个字在宁儿的脑海中盘旋几圈后随即炸裂开来,心中没来由的不安终于找到了源头,难道这次,他们便是要将自己带走?

世上当真再无宁儿了吗?不再是宁儿的她,可还能一生安宁?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回宫(二) 次日一早,宁儿还未起床,便听到有人“砰砰”敲门。

宁儿揉揉自己惺忪的睡眼,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打开门只见是莲香和采薇两人立于门前。

“莲香姐姐,采薇姐姐,”宁儿迷迷瞪瞪地瞅着两个人,“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宁儿,皇后娘娘吩咐奴婢二人来帮您收拾行囊,”莲香、采薇二人福身行礼,莲香毕恭毕敬地答道,“娘娘交代,待早膳后您便要动身随皇上皇后回宫了。”

“今天吗?”宁儿顿时清醒了大半,“怎么这样突然。”

她本来对这件事已有了心理准备的,但她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打从记事起,她就在云清山生活,十几年来,师父总说她年纪小,所以从未带她下过山。她对于云清山之外的生活,几乎全都是靠着师兄们下山回来讲给她听的。而如今,她就要离开云清山,离开师父,离开师兄们,独自去那个她从来没去过的地方,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

莲香与采薇二人齐齐点头,但都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等待主子的吩咐。

见她们不说话,宁儿心中也了然,这事,问她俩也是无济于事。既然皇帝已然有了决断,怕是没人能够使他改变心意。

“我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两位姐姐去复命吧,就说我知道了,早膳过后我会随你们走的。”宁儿认命般地低下头,偷偷红了眼睛。

莲香和采薇前脚才刚离开,大师兄云风便匆匆跑了过来。

“宁儿,你要随皇上和皇后去皇宫吗?”云风不敢置信地看着宁儿,心中有万千疑惑。

宁儿瘪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直往下掉。

看到宁儿哭了,云风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赶紧抬手用袖子在宁儿的脸上胡乱擦拭起来:“宁儿你别哭,你别哭,你别哭啊……”

面对宁儿,云风总觉得自己好像变得笨嘴拙舌、粗手笨脚起来,而且,他心中对宁儿还有一种特殊的情愫,然而,这个秘密他只能藏于心间,从不敢泄露一丝一毫。

“大师兄,你要照顾好师父,一定要照顾好师父。”宁儿使劲儿吸吸鼻子,眨眨眼睛,似乎想要努力将眼泪憋回去。

“我……我自然会照顾好师父,可是,你一定要去皇宫吗?”云风心中涌起万千不舍。

他看着宁儿长大,一天天出落得越发绝色,虽然心中清楚面前这个宁儿是个男孩子,可是瞧着他那俏丽的容颜,他内心总止不住地暗暗悸动。甚至,他曾无数次幻想,若宁儿是个女儿身,该有多好。

这个时候的他,自然不会想到,面前的这个绝色的人儿,当真是个姑娘家。他与宁儿青梅竹马十余载,原本不会连一点蛛丝马迹都发现不了。只不过,云清风道长有意遮掩,自然不会被任何人知晓。

“嗯,”宁儿点头,“将来若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们。”

“不必将来,”正在这时,云清风道长突然走了过来,“云风,你是我的大弟子,也是为师最为信任的人,稍后你收拾一下东西,便随宁儿入宫吧。”

“什么?!”二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为师已经去见了皇后娘娘,娘娘已经允许宁儿可以带一个人作为她的贴身护卫,这个人选,为师思来想去,还是云风最为合适。”道长拍拍云风的肩膀。

云风内心一时升腾起十分复杂的情绪,能随宁儿一起入宫自然是好,也免了他牵肠挂肚。可是另一方面,云风突然意识到,也许宁儿的身份并没有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回宫(三) (从本章开始,女主的称呼将变为倾国)

皇家的车马当真是不同寻常,一路上平平稳稳地走,不过两三日的光景,竟就从云清山赶到了凤城。

进入皇宫之前,得了皇后的旨意,莲香与采薇特地上了倾国的马车,为她换上了早就备好的衣裙,并好好梳妆一番。

马车行至朝阳宫前,后宫嫔妃及皇子皇女们早在苏贵妃的带领下在此恭候着了。

在婢女的搀扶下,倾国下了马车。众人初见倾国便觉惊为天人。

昙花一现可倾城,美人一顾可倾国,世间竟有如此倾国倾城的妙人儿。当年的李家嫡长女李若桐,也就是如今的皇后娘娘,本就是个“一顾倾人城”的美人,在出嫁前也是世家豪门家的公子们竞相追逐的对象。不想如今一见凤倾国,只觉得她比当年的李若桐还要美上几分。

肌肤雪白,两颊因天气寒冷而微微泛红,却更显俊俏。秀眉不画而黛,眸中波光流转,漆黑的眸子里似有星河流动,让人竟不由沉浸于那漆黑的眼眸中无力扭转。

一袭淡粉色衣裙,用的是上好的云罗织锦的料子,裙摆上用上好的金丝绣着几只栩栩如生的蝴蝶,鲜艳的色彩将倾国的俏丽容颜衬得更加姿容绝色。脚上是一双玉白色的小靴子,同样以金丝勾勒出几只蝴蝶。

刚一下车,婢女便贴心地为她披上了一件雪狐皮制成的披肩,登时为倾国更增添了几分妩媚。然而,在这美丽的外表之下,众人更觉此女似乎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摄人心魄的魅力,让人只要见到她便无法将视线移开的魔力。

苏贵妃一见到皇上便两眼一红,娇滴滴迎了上去:“皇上,您这一去就是许多时日,臣妾可着实是思念皇上思念得紧呢。”

竟丝毫不顾及皇后及其他妃嫔还在一旁,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向皇上倾诉相思之苦。细细算来,皇上与皇后此行不过七八日光景,但瞧着贵妃这娇娇怯怯的模样,不知情的人怕是要以为皇上已经一年半载不在宫中。

“你呀。”皇上也不恼怒,牵过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语气之中竟还带了几分宠溺。

倾国循声,冷冷瞧着苏贵妃。心想,想必这就是皇后在后宫的一大劲敌吧。虽然她与皇后这个生母并无过多感情,但毕竟血浓于水,倾国内心还是十分“护短”的。

这女子并不十分美丽,若是与皇后相比,似乎还逊色不少。但眉宇之间却有着与皇后截然不同的妩媚,若说皇后是一朵端庄雍容的牡丹,那这位苏贵妃便是一朵香气袭人却带着刺的玫瑰了。

再瞧苏贵妃的身上,一身玫红色的衣裙,更将她的娇媚衬托得淋漓尽致,细瞧那衣服的料子,竟是上好的江锦料子,乃是锦缎中的珍品,每年不过两三匹,有时连皇后宫中也是分不到的,但苏贵妃宫中却是年年不曾短缺了,足以见得这位贵妃如今真真是圣眷正隆。而她云鬓上斜斜插着的那支八尾凤簪,也足以说明苏贵妃如今在后宫中的地位可以说是直逼中宫了。

倾国打小在云清山长大,自然是不懂这些衣料和首饰所代表的含义,只不过,她有一种天生异于常人的敏锐直觉,从她第一眼看到这位苏贵妃开始,便由内心中将她摆在了敌对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庭院深深(一) 许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上至皇后,下至各宫嫔妃,竟无一人面露异色。

在皇后的引荐下,倾国一一与各宫嫔妃寒暄了几句,各宫嫔妃也一一向倾国见了礼。

依着凤仪国的规矩,在皇宫中真正的主子只有太后、皇上、皇后,以及已经被封了皇储的凤倾国,其他人都算不得主子,因此,虽然按着辈分来说,各宫嫔妃都算得上是倾国的庶母,但却也得依着规矩向倾国行礼。

苏贵妃妆容最为奢华,与她见礼时,许是仗着皇帝的宠爱,十分应付。倾国蹙眉瞧瞧她,又瞧瞧面无表情的皇帝,终是没有言语。但这苏贵妃已经入宫多年,却始终未有所出,或许正因如此,她才会拼了命地想要留住皇上的宠爱,以求得鸳鸾殿的圣宠不衰。

柳淑妃十分温婉可人,皇帝南巡时,当地官员皆携妻儿前去迎驾,清丽脱俗的她一眼便被皇帝看上,当日便侍了寝,给了美人的封号。而如今能够位列四妃之首,只因为她从来不争不抢,却成了皇帝身边的一朵解语花。入宫五年,便已为皇帝诞下皇子公主共三位,这份恩宠,即便是盛宠如苏贵妃也是望尘莫及的。

张宸妃当年比皇后晚一年入王府,与皇帝也算得上是鹣鲽情深,但自从多年前的一次意外不幸小产后,因为伤心过度伤了身子,这么多年竟再无子嗣,好在皇帝顾念着多年的情分,并未曾冷落了她,但即便如此,她的眉宇间也总带着淡淡的哀愁。想来也是,身为女子,不能有自己的子嗣,心中怎能开怀?

惠贤妃是四妃中唯一得了皇帝御赐封号的,她本是西摩国郡主,只因三年前一次战争,西摩国大败,铩羽而归之时向凤仪国递了降书,因为西摩国王室无适龄公主,便将南藩王家中庶女蔚璧若封为公主,送至凤仪国和亲,以结两国秦晋之好。凤仪国皇帝对她并不十分喜爱,但因为她身份特殊,皇帝才给了这份独特的殊荣,并允许她不遵凤仪国规矩,除重要节庆皆外,可着西摩服饰。

德妃之位多年悬空,似乎是十年前,德妃生子时不幸难产,血崩而亡,皇帝十分痛心,多年为那女子留着德妃之位,从此,凤仪国皇宫之内,除那女子,再无德妃。

倾国自幼便记忆力惊人,后宫的莺莺燕燕们不过走马灯般在她面前转了一遭,她便记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时,人群中突然跑出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一张带着些许稚气的脸,但模样像极了倾国:“宁琛拜见皇姐。”

宁琛?这个名字令倾国有些熟悉,但一时没有回想起是谁。从衣着打扮和对自己的称呼上,倾国大概猜到这大概是某位皇子,于是朝他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倾国,这是你的二皇弟宁琛。”皇后在一旁和言相告。

皇帝在一旁冷眼瞧着,见倾国并未有任何失礼之处,心中也觉得十分满意,语气也难得柔和了许多:“倾国,太后还在长寿宫等着,这么多年,她老人家可是一直挂念着你,还不快去向太后问安。”

“是。”倾国屈膝福身,随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长寿宫而去。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庭院深深(二) 一进长寿宫,便有一位年长的宫女迎了上来。

“老奴见过皇上皇后,见过长公主,见过诸位主子。”

倾国一看,竟是自己十分熟悉的人。她从未想过,原来在云清山上,乔装打扮来教她宫廷礼仪的刘姑姑竟然是太后身边的人。

“启禀皇上,太后娘娘有旨意,今日只请祥瑞长公主一人入殿内叙话,皇上皇后和各位主子们便请回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不知太后此举是何用意,太后竟然只留下了倾国,连皇帝皇后都被挡在了门外,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但既然太后有旨,众人也只能从命,各自怀着自己的心思离开了长寿宫。

待众人纷纷离去,只剩倾国一人独自站在长寿门下,心中难免有些惶恐不安。

像是看出了倾国的心思,刘姑姑宽慰道:“公主不必过于忧虑,太后娘娘等着您呢,快些进去吧。”

说罢,刘姑姑便在前引路,倾国只得快步跟上。

云风虽然跟着倾国一起来了皇宫,但毕竟是以护卫的身份,一入宫便被皇后差人带他去总务府登记身份了,一时间,倾国身边没了一个亲近的人,让她十分心慌不安。

好在此刻又让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虽然不知道太后是个怎样的人,但刘姑姑在这里,还是让她觉得十分宽心的。

进入殿内,倾国便看到一位长者端坐在上位闭目养神,虽已发丝斑白,眼角也挂上了岁月的痕迹,但依然仪态端庄,威严万分,年轻时的美貌可见一斑。

“启禀太后,祥瑞长公主来了。”

听到刘姑姑的禀报,太后缓缓睁开眼睛。

倾国连忙下拜行礼:“倾国给太后祖母请安,愿祖母万寿千秋。”

太后目光如炬,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的倾国,良久才开口:“把头抬起来,让哀家瞧瞧。”

倾国闻言抬头,正对上太后审视的目光,却猜不透太后的心思。

太后瞧着倾国,心中感叹,当真是个美人,倒也不辜负皇帝给她取的名字。只是,这般容颜,当真适合成为一个国家的统治者吗?

坊间早有传言,门阀世家们早就盯上了这个一出生便成为皇储的倾国公主,更有有心者编了一首童谣,多年来流传于世:腊月隆冬展百花,仙子降临在皇家。一朝帝位来承袭,得公主者得天下。好一句“得公主者得天下”!

见太后盯着自己一言不发,倾国也并不敢言语,只觉得膝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有些刺骨的疼痛。

刘姑姑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毕竟她也是亲眼瞧着倾国长大的,一时心下不忍,开口道:“太后娘娘,小厨房备下了点心,是否要传上来?”

刘姑姑是太后的陪嫁丫鬟,与太后是打小一起长大的,也一起经历了许多腥风血雨,多少次明枪暗箭,都是多亏了刘姑姑在她身边,她才得以安然度过,两人感情自然是十分深厚。

太后看了一眼刘姑姑,再看看仍规规矩矩跪在地板上的倾国,叹了口气:“罢了,你起来吧。”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庭院深深(三) 出了长寿宫,倾国面色阴晴不定,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一抬头,看到云风已经换上了一件宫廷护卫的衣服,正在长寿宫外焦急地等待着。

“大师兄……”倾国心中似有千千结,见到大师兄,便想与他倾诉一番。

不料云风却向她抱拳行礼:“见过公主殿下,皇后娘娘命属下在此等候,待您从长寿宫出来便请您去合欢殿。”

倾国惊讶于云风的疏离,再一扭头,发现采薇正笑吟吟地站在不远处,心中顿时了然,这皇宫,当真是个牢笼。宫墙森森,庭院深深,却一言一行都有人瞧着。从此,怕是再不得自由。

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在云清山的最后一夜,那个尊贵无比、高高在上的帝国统治者用极其冰冷的声音说:“从此,世上再无宁儿。”

是啊,世上再无云清山那个自由快乐的宁儿,有的只是被禁锢于高高宫墙之内的凤仪国公主凤倾国。

采薇在前引路,倾国与云风一前一后走在采薇身后,一路无言。

云风看着面前那个娉娉婷婷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他曾无数次在心中幻想,如果宁儿是个女孩子,该有多好。如果宁儿是个女孩子,或许他便不必再压抑自己内心的情感。可如今,果真如他所愿,宁儿竟真是女子,但两人之间却横亘了一条更加幽深的沟壑,而这条沟壑,怕是倾尽他一生,也再无法跨越。

这些年来,身为大弟子,师父时常派他下山办事。祥瑞公主的传言他自然是听说过的,而那首关于祥瑞公主的歌谣他自然也是耳熟能详。

腊月隆冬展百花,仙子降临在皇家。一朝帝位来承袭,得公主者得天下。

他也曾在听路人闲聊时好奇过,这是位怎样的女子。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位能使百花在腊月隆冬开放的仙子,这位将要承袭帝位,被门阀世家所心向往之的公主,竟就是他十几年来一直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儿。

思及这些,云风觉得痛苦极了,一时间,苦涩泛上心头,竟似吃了一大把黄连,连唇舌之间也泛着浓浓的苦。

一路沉默,不多时便到了合欢殿。

合欢殿是皇后娘娘的寝宫,在所有宫殿中,合欢殿离皇帝的寝宫朝阳宫最近。单看合欢殿的规模装潢,以及皇帝亲笔题写的门匾,便足以见得初见宫殿之时,这位宫殿主人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何其重要。

进了合欢门,只见两排宫女太监立于院中,看到倾国,众人齐齐跪倒:“见过公主。”

皇后娘娘这时从殿内出来,笑语盈盈道:“倾国,这是母后为你选的人,以后便让他们服侍你了。”

皇后说话间,从人群中站出两人。

莲香开口道:“这是富贵、半夏,以后这二人便是公主身边的掌事公公和大宫女,是娘娘特地为公主您挑选的,都是机灵会干活儿的。”

倾国闻言,细细瞧了瞧这两人,那唤作富贵的太监长得白白净净,十分清秀,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神情却是十分老成持重。半夏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裳,生得虽然算不得十分美丽,却也是眉清目秀,一张鹅蛋脸十分讨喜。

看到倾国点头,皇后便知道她对于这两人还是满意的,便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先在合欢殿用完午膳,母后便陪你一同去你的寝宫瞧瞧。以后你就住在瑶华宫,那可是当年你出生后你父皇特地命人为你建造的,你父皇曾说,他的女儿可是天宫下凡的仙子,故而将你的宫殿取名为‘瑶华宫’,说是只有这名字才能与你相配。”

皇后说着,眼中似有泪光闪动。倾国心中一颤,猜到皇后这是回想起曾经与皇帝相处的幸福时光。

但她并未过多安慰,只道:“倾国多谢母后。”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瑶华宫 瑶华宫距离朝阳宫与合欢殿并不远,是所有皇子公主的住所中离朝阳宫最近的居所。

正如皇后所说,在当初建造瑶华宫时,皇上可谓是费劲了心思,几乎要将整个凤仪国最美的景观都搬到这里。他也的确曾经说过,倾国是仙子下凡,就要拥有最美好的一切。就连“瑶华宫”这个名字也是皇帝费劲心思、绞尽脑汁才在数十个名称中选出来的。

虽然早已在皇后的描述中想象了瑶华宫的模样,可是当倾国步入瑶华宫时,眼前的景象还是令倾国瞠目结舌。她自小便生活在朴素简单的云清观中,何曾见过眼前这样奢华的情景。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花园,规模虽比不得御花园,但如今正值隆冬,却繁花似锦,许多花儿竟逆时绽开。花园正中的池塘中有一座假山,山顶一道小小的瀑布飞流而下,而假山前后竟各有一道水帘,像两道屏风般将院子与主殿隔离开来,池塘里蒸腾出阵阵雾气,使得瑶华宫还真像是云雾弥漫的九霄仙境。倾国一时不由叹为观止。

半夏贴心,见倾国面露不解,在一旁解释道:“公主,这瑶华宫地下有一处天然的温泉,冬季再寒冷,这水流也不会结冰,故而瑶华宫才可四季温暖如春,时时繁花盛开。”

倾国点头,继续看去,被这水雾隔开,后面的宫殿也建的十分别致。除了主殿外,东西两侧竟还各有一处高高的小楼,楼顶的阁楼四角挂着玉制的风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声音十分悦耳。两边的阁楼上挂着一幅牌匾,牌匾上笔走龙蛇,东边的阁楼上题写着“掠月阁”三字,西边则写着“摘星楼”,字迹与合欢殿的牌匾如出一辙。显然,这也是皇帝亲笔题写,可见皇帝当初是何等用心。

一走进主殿,倾国便感觉如沐春风般的暖意迎面而来。殿堂里面收拾得一尘不染,香炉里燃着的木莲香沁人心脾。桌子上满满当当地摆放着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奇珍异宝。

看到这些,连皇后都有些意外,她准备的物品半月前便已备好,并命莲香和采薇清点入库了。

“半夏,这些是怎么回事?”

“回禀皇后娘娘,这些是皇上刚刚差人送来的,还未来得及清点入库。”

竟是皇上送的?皇后吃了一惊。这些年,皇上因为那件事而对自己心有芥蒂,连带着对宁琛也不十分喜爱。至于倾国,皇上虽然也是年年去云清山探望,却也是明显地越发疏远冷漠了。而如今,看着皇上送来的这些物品,有相当一部分还是珍品……思及此,皇后不由心中一暖。

“倾国,你看这里还有什么短缺,便要及时差人去告诉母后,母后便给你添上。”

倾国心中惊叹,这琼楼玉宇宛如仙境般的宫殿,这满桌子的绫罗珠宝,哪里会有什么短缺。

虽然心中这样想着,但倾国自小便性格内敛,不喜欢讲心事讲出来,口中只是淡淡道:“多谢母后。”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不测风云(一) 回到皇宫后的几天里,倾国的日子过得倒也清净。除了每天到长春宫和合欢殿晨昏定省,便是日日待在瑶华宫。

又下了几场雪,天气冷得让人不想出门,好在瑶华宫有天然温泉,倾国每天过得倒也十分惬意。

“半夏,枫荷。”倾国急切地唤着。

枫荷是皇后挑选的小宫女中的一个,因为年纪小,便被安排在外殿伺候,但倾国无意间发现这小丫头十分机灵细心,也有眼力见儿,便于半夏商量后拨她进了内殿贴身伺候。

刚刚下过雪,半夏正打发宫女太监们在院子里清扫积雪,免得公主出门时不慎滑倒。

枫荷正在小厨房盯着火炉,公主今日非要吃烤红薯,她便忙不迭地去总务府要了些新鲜的,回来便急急忙忙烤上了。

几日的相处下来,他们这些下人们都十分喜欢这位主子,对他们不但不打不骂,还十分亲切。她入宫这几年,还从未见哪位尊贵的主子要吃烤红薯。

听到主子呼唤,半夏和枫荷急匆匆跑进内殿。

“你们今天可有见到云风?”倾国今日一大早便没有见到云风,心里有些不安。

“回禀公主,云护卫今日一早便被皇上身边的李公公唤去了,说是皇上有事要询问。”半夏恰好见到李公公来传人,她便多问了一句。

“李公公可有说父皇要问何事?”倾国追问,她隐约觉得有事要发生。

“因为是皇上召见,所以奴婢未敢多问。”半夏摇摇头。

倾国更加坐立不安起来,对于那为父皇,她还尚未了解其脾气秉性,更加不知道他召见大师兄会有何事。

眼看着两三个时辰过去,可迟迟未见云风归来,倾国终究是坐不住了,于是命半夏去请皇后娘娘帮忙探听一下,半夏领了命刚走出内殿,却与一人撞了个满怀,俩人都“咣当”倒地。

半夏吃痛,爬起来一看,竟是满面惊慌的富贵。

入宫多年,半夏还未曾见过一向镇定的富贵露出如此惊慌的神情,心中大呼不妙,料想定是有事发生,匆匆将他拉到一边:“发生何事了?”

富贵面露焦急之色:“半夏姑娘,奴才听到一个消息,急着要禀报公主。”

说着,富贵压低了声音,将自己听说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了半夏。半夏听了没几句便变了脸色,深知自己怕是不必去合欢殿了。

倾国本就心急,在内殿又怎能坐得住,听到外面有声响,便走出来一看究竟,刚巧就看到了这一幕。

“你们在说什么,半夏,你怎么还没去母后那?”

“这……奴婢……”半夏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她不知怎样告诉公主才更为妥当,“还是让富贵与您细细说来吧。”

倾国看着两人,面露疑惑是神色,但内心却没来由的“咚咚咚”极速跳动起来,感觉一颗心似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启禀公主,奴才的兄弟在总务府当差,刚才他偷偷跑来告诉奴才,说是……说是……”富贵说着也吞吞吐吐起来,他偷偷瞧了瞧倾国的神色,见她面色看起来尚且镇定,才壮壮胆子继续说下去,“说是今日打朝阳宫押了一个人去,不知是如何得罪了皇上,竟被打了五十板子后,行了宫刑。后来奴才那兄弟听说这人是瑶华宫的护卫,这才偷偷跑来与奴才报信。”

倾国听完,面色惨白,一时竟站立不稳,腿脚发软,若不是半夏眼疾手快将她搀住,此刻怕是已经跌坐在地板上了。

她并不明白何为宫刑,但却心知五十板子岂是常人能受得住的?大师兄究竟是如何惹怒了皇帝,才会受此重刑?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不测风云(二) 过了不多时,遍体鳞伤的云风便被几名太监抬着送回了瑶华宫。倾国听到声响,急忙跑出来查看,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五内俱焚。

多年来,在整个云清山,除了师父,便只有大师兄对她最好。在倾国眼中,大师兄武艺高强,无所不能,师父也曾多次称赞大师兄是个好苗子,有心将云门交付与他,而如今,为了她的安危,大师兄才化身护卫随她回了宫。

可是,现在,大师兄就那样气息奄奄地躺在那,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像个死人一样,无一丝生机可言。而与其脸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沾满血污的袍子,已经看不出衣料原本的颜色。猩红的血液滴滴答答,一路从总务府到瑶华宫,流了一路。

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倾国一双美目紧紧盯着云风,却看不出丝毫波澜,她的牙齿紧紧咬住嘴唇,或许是太过用力的缘故,竟有血珠从她的唇齿之间渗出来。青葱般的玉指也紧紧握住,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见公主没有反应,一院子宫女太监也不敢上前,只得站在当场沉默地看着这令人胆颤心惊的场面。

那几名太监将云风放下,没有说话,只是向着倾国行了礼,便匆匆离去了。

倾国盯着几个太监落荒而逃似的背影,身体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随即她大哭出声,扑倒在云风的身旁。

“大师兄,大师兄,你醒过来啊……”

到底是半夏在宫里头待得久了,又年长几岁,心里是最有分寸的,她朝着枫荷使了眼色,枫荷人也机灵,急忙上前,与半夏一左一右将倾国搀扶起来。

“公主,您且先冷静,奴婢瞧着云护卫伤重,还是救人要紧啊。”

倾国猛烈地抽噎着,仿佛要使劲把眼泪憋回去。

富贵也是个机灵的,赶紧差了几个小太监,将云风抬进厢房去帮他处理伤口。

倾国看着血滴滴答答从云风身上流下来,一路从瑶华门流到厢房,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她身子软塌塌地靠在半夏身上,连声音都颤抖起来:“半夏,他会不会死?”

半夏没有说话,人被打成这样,怕是凶多吉少了。可是,这个时候,她该怎样跟公主说呢?

突然,倾国像是想起了什么,仿佛看到了光明一般,一把抓住半夏的手:“宫里有大夫的对不对,半夏,你快去请大夫,这样大师兄就有救了。”

看着公主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望,半夏却面露难色:“公主,云护卫是皇上下令打的板子行的刑,是不可以宣御医来医治的。”

半夏的一句话使倾国的心如坠深渊,流了那么多血,如果不能医治,大师兄还能活命吗?

这时,却见富贵匆匆跑来:“公主,云护卫醒了,您可要去瞧瞧?”

方才他们几人为云风简单处理了伤口,敷了药,以为他还会昏迷几日,不想他竟悠悠转醒。

倾国来不及多想,便冲进了云风所在的厢房。

云风的伤口被上了药,此刻正侧躺在床榻之上,他沾满了鲜血的衣袍被扔在一边,看起来仍是触目惊心。

见倾国进来,云风先是一惊,随后苍白的脸上硬是挤出一抹微笑,却无力说话。

“大师兄,”倾国来到榻前,不禁泪水涟涟,“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你不是为了保护我随我入宫,又怎么会受这样的折磨呢?”

云风无力地摇摇头,想要抬手为倾国拭去泪水,又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垂下。

“大师兄,待你伤养好后,我就去求母后,让她送你出宫,你回到云清山去,不要再回来了,我不要你再被打板子,不要你再受宫刑。”倾国抓住云风的手,发现他的手竟然冰冷得不似活人。

云风看着倾国,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度,心中哀叹一声,单纯的宁儿,你可知宫刑是何意思……但终究,他一句话也没说,只觉得眼皮似有千斤重,不知不觉中便沉沉睡去。

半夏本是担心倾国,刚刚便追着她跑了进来,听到倾国说的话,迟疑一番,终是走过去将倾国搀扶起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倾国顿时瞪大了双眼,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

“大师兄他可是家中独子,这样一来,我该怎么跟他的父母亲人交代,怎么跟师父交代?他可是师父最喜欢的弟子,师父还要他继承云门呢。”说着,倾国竟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缠绵病榻 待倾国清醒过来,天已经大亮。

“公主,您醒了,听说您晕倒,皇后娘娘一大早便来瞧过您了。”半夏早就守在一旁,以免倾国醒来时身边无人伺候。

“嗯,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倾国躺在床上,觉得浑身无力,便没有动。

“已经到午时了,您可要起身洗漱用膳?”半夏将早已备好的水盆端了过来,随后立在床畔,此时在外间的枫荷也进来准备伺候倾国起身洗漱更衣。

倾国才刚刚坐起来,便觉得自己头晕目眩,感觉仿佛天地都颠倒过来一般,眼前一黑便又倒了下去。

这可吓坏了半夏和枫荷二人,一向镇定的半夏连水盆都端不住,“咣当”一声,水盆落地,盆中的水洒了一地。但此刻二人无暇顾及这些,枫荷匆匆跑去太医院找太医,而半夏则急急忙忙去合欢殿禀报皇后。

齐太医是太医院资历最老、医术最高的太医,平日里专门为皇上、皇后以及苏贵妃看诊,其他妃嫔有心相请却无奈不够资格。

今日倾国公主身边的枫荷来到太医院,几位年轻的太医有心攀附,纷纷相争,自请要为公主诊治。然而皇后却随后派了身边的大宫女莲香来请了齐太医前去瑶华宫。

瑶华宫内,皇后心急如焚地等待着结果。床榻前放下了重重帘幕,一根红线从帘幕后牵引出来。红线的一端系在倾国公主的玉腕之上,齐太医则将手搭在另一端为倾国诊脉。

这脉象,显然是忧思过重,又受了极大的惊吓后急火攻心。可是,眼前这位可不是一般人,而是身份贵重的长公主,怎会如此呢?这位老太医愁眉深锁,不知如何向皇后回禀。

可是,齐太医越是皱眉,越是引起了皇后的忧心。

“齐太医,公主到底怎么了?”皇后等了许久,见齐太医迟迟不说话,不禁追问道。

一大早,皇后还在长寿宫向太后请安,刚巧遇到了半夏到长寿宫通传,说是公主身体不适无法前来请安。皇后放心不下,出了长寿宫便直奔瑶华宫来,见到倾国还睡着,想到随后后妃们还要到合欢殿请安,便没多逗留,只是嘱咐半夏好生照顾。

结果,还没到午膳时候,半夏便惊慌失措地来合欢殿禀报,说倾国刚醒便又晕了过去。皇后深知此事并不简单,匆匆命莲香去请了齐太医便直奔瑶华宫而来。

“回禀娘娘,公主许是刚刚回宫,身体有些不适应,待老臣稍后为公主开一些温补的汤药调理一番便好了。”齐太医在宫中待了多年,自然也有自己的一套生存之道。

这齐太医也的确是名不虚传,一晚汤药下肚,不多时倾国便醒了过来。

“母后……”见到皇后在旁边,倾国的满腹心事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倾国有事求您。”

随后,倾国命宫女们全都退到殿外等候,将云风的事一五一十地向皇后细细道来。

听完倾国的叙述,皇后沉默许久才道:“这件事,既然已经木已成舟,不如还是让云风留在瑶华宫,顶替了富贵的职位便罢了。”

“母后……”倾国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后,她不理解为何皇后会这样说,难道这皇宫里的人个个都是冷心冷肠吗?

她的父皇,伤害了舍弃一切来保护自己的大师兄,她的母后,却又不肯救他。

此刻,倾国内心暗暗发誓,她要保护好身边的人,即使对方是她的父皇。也就是做这一刻,对于那个本该于他膝下承欢的父皇,有了深深的怨恨。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生辰前夕 虽说皇后对于云风的事情摆明了自己不愿插手的态度,但还是看在倾国的份上,找了太医来为云风诊治。

好在云风多年习武,身子骨强健,加上太医对于瑶华宫不敢怠慢,即便是有些事情无法弥补,但终归伤势是一天天好起来了。

对于那天皇上为何召了云风去朝阳宫,云风又是如何惹怒了皇上才被重罚,倾国几次询问,云风始终闭口不提,倾国也只得作罢。

后来的几天里,倾国又试探着询问云风可愿意离开皇宫,可是每次倾国一问,云风便不言语,只是用一种满是哀愁的眼神看着她,看的她十分不自在,如此这般几次后,倾国便也舍弃了这个念头。

半夏见公主闷闷不乐,寻了许多新鲜玩意儿来,却也没能将公主逗笑。

“公主,奴婢多一句嘴,其实,云护卫也许是自己做出了这般选择,在咱们宫里,还从未有过未出阁的公主的宫里有护卫的先例,云护卫想要留在宫里,如今这般情形,反倒是最好的。”

倾国叹口气,不再言语。对于云风,她内心充满了愧疚,却不知怎样才能弥补他,久而久之,反而更不知该如何面对。

因为一场大病,太后与皇后都免了倾国的晨昏定省。倾国每日便也不出门,只是整日里待在瑶华宫闷闷不乐,还要每日灌下一大碗苦药汤。许是因为心情不佳,自小便身体极好的倾国竟清减了不少,多了些弱柳扶风的娇柔病态。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倾国的生辰。

以前在云清山,每年师父也都会给倾国过生辰,一大早便会给她端来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清汤面,还会往她的手心里放上两块她最爱吃的桃花酥。虽然很简单,但却是她每年都盼望着的日子。

今年,倾国的生辰却只能在皇宫里度过了。

半个月前,皇后便询问倾国想要如何度过回宫后的第一个生辰,倾国却没什么兴致。她打小便宁静惯了,着实不喜欢宫廷宴会的热闹。

但无论倾国是否期待,这场生辰宴会还是会如期举行,并将成为凤仪国这一年来最盛大的皇家宴会。听闻皇后这一次得了皇帝默许,这一场宴会上,各大门阀世家都会携夫人小姐们出席,甚至有些皇亲贵胄家的公子也将赴宴。这一举动,倒颇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生辰宴会的前一日,刘姑姑来了瑶华宫,显然是得了太后的命令而来。

“见过公主,老奴是代太后娘娘来给公主送一份礼物。”说着,刘姑姑将手中一只精美的木匣捧了出来,半夏忙接过来,恭恭敬敬地捧着。

刘姑姑接着说道:“太后娘娘还有一句话叮嘱公主,明日便是公主的生日宴,希望公主不要忘了那日在长寿宫中太后娘娘的叮嘱。”

刘姑姑的一句话,让倾国记起了回宫那天,倾国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太后用极其冰冷的口吻告诫她:“身为女子,太过美貌便是祸患,更何况如今民间已经传遍了‘得公主者得天下’,各门阀世家怕也早已蠢蠢欲动。你既身负重任,便要时时事事以皇家为重。以后在宫里便也罢了,若有人多的场合,还是要好自为之才是。”

倾国回首瞧了一眼半夏手中刘姑姑送来的木匣,心中了然了许多。

“是,劳烦刘姑姑了,倾国定会好自为之。”

刘姑姑轻轻拍了拍倾国的手,有些心疼眼前这姑娘,几日不见,竟清瘦了许多。虽然生在皇家,身份贵重,天生美貌,该有多少人羡慕,但小小年纪便要承受如此之多,又岂是常人能感同身受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生辰(一) 刘姑姑走后,半夏瞧见倾国面色不对,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公主,您可是有什么不妥?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无妨,”倾国摇头,“把这匣子放在妆镜台上吧。”

半夏心中疑惑,得了太后的礼物,倾国既不打开,也不嘱咐她清点入库,却只说放在妆镜台上。但毕竟是主子的吩咐,半夏也识趣地不多问,只将匣子放好,边唤了枫荷端热水进来为主子洗漱。

枫荷年龄小些,性格比半夏活泼,说起话来也十分直爽。

“公主,奴婢听说明日您的生辰宴会上,皇后娘娘邀请了不少名门贵族、皇亲贵胄,您今晚一定要好好歇息,明日才会容光焕发,让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贵女们瞧瞧,咱们皇家的公主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倾国瞧着枫荷的模样,不禁“扑哧”笑了。

在这冷冰冰的皇宫里,身边的人都过于守规矩,反倒是枫荷让她觉得十分真性情,是最有人情味的一个。

半夏虽然处处妥当,对倾国也十分忠心,但毕竟年长,在宫里待得也久了,行事终归是过于谨慎。

这一夜,不知是这些日子太累了,还是寝殿里点的安神香起了作用,倾国难得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一睁开眼,半夏与枫荷早已在旁边候着了。见倾国醒来,她二人便齐齐跪地:“奴婢恭祝公主生辰吉祥,愿公主万事顺遂,平安喜乐。”

倾国起身,却听到门外“咚咚”两声敲门声。倾国便让枫荷出去查看,半夏则服侍倾国洗漱更衣梳妆。

不多时,枫荷便端了一只托盘回来:“公主,这是富贵送来的寿面。”

倾国转头,看到托盘之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旁边还有满满一碟桃花酥。

见到眼前的一切,倾国心知是云风为她准备的,一时红了眼眶。

半夏与枫荷不知内情,见公主泫然欲泣的神情,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公主,富贵为您备的这寿面确实是太清淡了,奴婢刚刚已经训斥过他了,但他非要奴婢端进来,说公主一定欢喜。奴婢这就端下去为您换一碗。”枫荷赶忙跪下。

“不必,”倾国摇摇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帮我端过来吧。”

面一入口,倾国感觉自己的味蕾被熟悉的味道充斥着,原来,这么多年,自己吃的寿面,竟都是大师兄亲手做的。再拿起一块桃花酥,突然回想起,每次师父分桃花酥时,每个弟子都只能分到一块,大师兄总是把自己的那块留下来偷偷塞给她。

把桃花酥塞进嘴里,倾国皱眉,是因为入了宫,吃惯了好东西,竟不觉得桃花酥好吃了吗?抑或是因为这不是云清山上的桃花酥了?

放下桃花酥,倾国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颊上的泪水,努力让自己的情绪沉静下来。

“梳妆吧。”

枫荷匆匆将寿面与桃花酥收拾了端下去,半夏则开始为倾国梳妆。

“今日公主寿辰,定要光彩夺目些才是,您瞧这只五彩翡翠的步摇可好?”打开首饰匣子,半夏指着其中最光彩夺目的步摇询问倾国的意见。

倾国摇头,手指在匣子里来回逡巡着,最后将手指落在一支款式简洁的碧玉发簪上,道:“就这支吧。”

“这……”半夏面露难色,“公主,这支太过简单了些,今日可是大日子,怕是有所不妥吧。”

“无妨,就它吧,”倾国说完,扭头看了眼一旁衣架上半夏精心挑选的水红色衣裙,“这件衣服也不合适,帮我选一件颜色素雅些、款式简单的便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生辰(二) 倾国的生日宴被安排在御花园旁的翡翠阁,是皇家宴会的专用宫殿,凡皇家有重要庆典,皆会于此宴饮群臣。

早膳时辰刚过,宫女太监们便开始忙进忙出,布置宫殿,摆放鲜花,洒扫庭院,整顿戏台,整整忙碌到天色昏暗下来,各门阀世家的达官显贵们已经带着夫人以及各家的世家公子、名门贵女陆续到达。

翡翠宫内琉璃灯盏已经点亮,殿堂里流光溢彩,绚丽非常。人们纷纷入席落座,互相寒暄着,但眼睛却不时瞥向门口的方向。

这些达官显贵们有一部分是前些时日随皇上皇后一同去了云清山的,但他们只参与了祭天仪式便被打发下了山。即使有少部分人留在云清观中过夜,但没有任何人能想到,公主竟多年被寄居于此,故那时并没有人去过多关注观中那个容貌过分出众的小道童。

从云清山回来,众人才知公主已然与他们一同回宫,家中有适龄世子的官员们便坐不住了,趁着此次皇后为公主过生辰,纷纷备下了厚礼,带了自家世子前来贺寿,只为让自家世子有机会得到公主垂青。

瑶华宫里,半夏已经为倾国梳妆完毕,如瀑的乌发披散着,只用了一支样式简单的玉簪别住,粉嫩的脸上只是略施脂粉,却显得更加美丽。一袭水蓝色的衣裙,衬得整个人似出水芙蓉般清冽冷艳。

“公主天生丽质,只是如此简单的妆容,便如此清丽绝俗。”枫荷在一旁由衷赞叹道。

“半夏,将太后娘娘昨日送来的木匣打开。”倾国对镜端详,并不因枫荷的赞叹而面露喜色。

半夏依言将匣子打开,却不见有珠宝首饰,只有一方丝帕般的物件静静躺在匣中,不由心生疑惑,便将这方丝帕取出展开,方才发现这竟是一条面纱。

“公主,这……”半夏举着面纱,一时愣怔住,不知太后娘娘是何用意。

枫荷瞧见了,也甚是不解:“若是公主貌似东施,太后娘娘以面纱相赠尚可理解,可公主容貌绝世,岂有避人不见之理?”

“太后此举,必有其深意,我戴上便是了。”倾国见到匣中面纱时并不惊讶,太后不可能不让自己见人,但又谈及自己的容貌,便必定会有所举措。

云门向来讲究顺其自然,或许正因如此,倾国才对一切都不甚上心,看起来总是淡淡的,不像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反倒有种超出年龄的成熟与冷静。

枫荷一边帮倾国将面纱戴上,一边叹息着,觉得公主受了委屈似的。倾国轻轻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但自己的心里多少有些落寞,她对于自己的身份虽然有些不知如何接受,但也曾憧憬过在父母身边承欢膝下,共享天伦,然而,自从回了宫,她却觉得得到的更多的是冷漠。

蓦地,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俊俏面庞,带着温暖的笑意。倾国随手打开妆镜台上的一只小盒子,将盒中的玉牌拿了出来,也不知慕容璟现在怎么样了,伤势可好了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墨玉阁 墨玉阁的总阁位于凤仪国与西摩国毗邻的宁城,正因位置上的优势,故而墨玉阁除了有一批强大的杀手组织之外,更是将生意从凤仪国做到了西摩国。

在凤仪国和西摩国两国,民间商人还未有能与墨玉阁比肩的,甚至两国一些官家的生意也无力与墨玉阁抗衡。然而墨玉阁内部的竞争却十分激烈,多年来经常有手足相残、自相残杀的传闻流出,甚至有传言说墨玉阁历任阁主皆是凶残嗜血、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慕容璟风尘仆仆进了墨玉阁总阁大门,立刻便有一名身着黑衣的少年迎了上来:“见过阁主,阁主一路可还安好?”

“嗯,”慕容璟略一点头,面色冷峻毫无暖意,“近日阁中可有要事?”

“启禀阁主,前几日宁城分阁阁主在长老会上当众大放厥词,说您这阁主之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已经被当场解决掉了,他的几名下属竟当场反抗,便一并处置了。”黑衣少年毕恭毕敬地答道。

“嗯,这样的事情以后不必向我禀报,你直接去做便是了。”慕容璟表情依然毫无波澜,似乎少年只是在告诉他今日午膳吃了什么。

“还有,凤城分阁阁主前几日遭人暗杀,属下查看了凤城送来的密信,怀疑是朝廷暗卫所为。”少年说着,将怀中的一封密信呈上。

慕容璟接过来展开,才看了几眼便皱紧了眉头,口中喃喃道:“朝廷暗卫……”

“阁主,可要细细探查?”

“不必,”慕容璟手一挥,“看来,我有必要亲自去一趟凤城了,墨寒,这段时间,总阁就交给你了。”

“您要亲自去凤城?”被唤作墨寒的少年大惊失色,“这样岂不是太过危险?如今凤城分阁显然已经不安全了,您此时前去,怕是如入龙潭虎穴啊。”

墨寒自小便被父母遗弃,流落大街时不得不靠乞讨为生,后来实在讨不到吃的便只得去偷。一次,他实在饿得不行了,便去包子摊偷了一个包子,滚烫的包子将他的手生生烫下一层皮,他却仍舍不得撒手。可他却被摊主发现了,摊主拿着擀面杖追着他打,他到处躲闪,却不慎惊了路上一驾华丽的马车。

原以为他又会被毒打一顿,却不料车上的华服小少爷对一旁的中年男子道:“父亲,我们可以救他吗?”

就是这一句话,改变了他的命运。那个小少爷,便是慕容璟,那年,他八岁,慕容璟六岁,他有了新的名字,墨寒。因为年龄相近,他成为了慕容璟的伴读,日日陪伴慕容璟读书习武。在外人眼里,他们是主仆,而他们却心照不宣地将彼此视为手足。多年来,墨寒陪伴慕容璟长大,与他一起分享喜悦,承受痛苦。对于墨寒来说,慕容璟便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自从慕容璟接任了墨玉阁阁主之位,虽然有不少不同的声音,但他的确是杀伐果断,以戈止戈,久而久之,反对之声确实是渐渐销声匿迹,偶有一两人胆敢质疑,便也会如同宁城分阁阁主一般,被墨寒当场解决掉。

只是,看似无所畏惧的慕容璟,却有着无法驱散的心魔,而凤城,就是他的梦魇之地。

“无妨,有些人终归是不能一辈子躲着不见的,有些账,也终归是要算清楚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生辰宴(一) 当倾城来到翡翠宫时,众人都已经入席。毕竟是倾国回宫后的第一次盛宴,为显示对倾国的重视,连日理万机的皇帝也早早来到了翡翠宫。

皇后娘娘特地将倾国的位置安排在自己的身侧,以示她尊贵的地位。

苏贵妃、柳淑妃、张宸妃、惠贤妃也悉数列席,个个身着华服,大有喧宾夺主的意味。看来,今日又将是一场争宠的戏码。

倾国才刚一出现,众人的目光便纷纷被吸引过来。

水蓝色的衣裙,在一众女眷中显得格外超凡脱俗,乌黑的秀发虽只戴了一支玉簪,可这样的简单却更显出发如墨般漆黑。虽然戴着面纱,看不清整张面孔,但一双眸子却似有星河闪耀,漆黑深邃,摄人心魂。

她环顾四周,只是略一点头。随后落落大方走到皇帝面前行礼道:“倾国见过父皇,多谢父皇疼爱倾国,百忙之中为倾国庆生,倾国深受隆恩,感激不尽。”

看向地面的眼神里,却是如冰般寒冷。

皇帝似乎是很满意于倾国的表现,哈哈笑道:“今日是你的生日,不必多礼,快快入座。”

倾国深深叩首,随后走到皇后旁边的座位坐下。

皇后见倾国穿着如此简单朴素,又戴着面纱出席,心中有些不满,才刚要低声询问,却正对上倾国的眼神。那样冷冽的眼神,却出现在一个少女眼中,令皇后心中一惊。随后,皇后若有所悟,便只道宴会开始。

早已恭候许久的宫女们挨桌上了酒菜,又匆匆退了下去。菜色十分精美,足以显示皇后对这场宴会的用心。

倾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令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宫殿里十分安静,却听到一声嗤笑:“皇后娘娘如此看重这场宴会,却不想公主竟如此不重视,穿得倒还比不上诸位小姐们俏丽。”

倾国循声望去,见是苏贵妃,今日她又是衣着艳丽,甚是夺目,冷冷瞧她一眼,本不欲与她计较,却无意间瞥见她正与皇帝眉目传情,再回头看看皇后,眼神之中满是落寞。

倾国一时忿然,开口却道:“贵妃娘娘今日可真是美丽万分啊,瞧,父皇都移不开眼神了。”

听得倾国如此这般一说,苏贵妃不禁得意一笑,心想这小丫头自小在山上长大,果然没什么胆量。

众人听闻也纷纷摇头,只觉这公主若是真承袭帝位,只怕凤仪国危矣。

却不想倾国继续道:“只不过啊,贵妃娘娘怕是忘了,倾国身为皇家的女儿,岂需要用那些俗套的衣物首饰来证明身份?”

众人静默,苏贵妃的脸色更是难看,刚要发作,却被倾国接下来的话生生堵住了喉咙。

“这些年,倾国学了些规矩,倒想请教一下贵妃娘娘,”倾国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这皇宫之中,您虽深受父皇宠爱,却不过算得上是父皇的妾室,而倾国虽然年幼,却是皇室的嫡长女,又身负皇室重责。今日倾国生辰,虽因自己年幼而心有不忍,但规矩如此,倾国也是受得起您一拜的。”

一时之间,暗潮涌动。门阀贵族们都为眼前少女的一席话震惊不已。数年来,苏贵妃恃宠生娇,连皇后都不得不对她容忍几分,而皇上向来视而不见,显然是默许的。而如今,少女几句话,却字字句句合情合理,令人无法反驳。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生辰宴(二) 苏贵妃多年来宠冠后宫,数年来在后宫之中地位如同副后,仗着皇上的宠爱,她嚣张跋扈,甚至不将皇后放在眼里,越是当着众人,她越是喜欢给皇后难堪,而皇后总是忍气吞声。

今天,她竟然被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堵得哑口无言,而且还是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

苏贵妃故作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向皇上投去求助的目光。皇上一见苏贵妃那我见犹怜、楚楚动人的模样,本想开口为爱妃解围,却看到倾国正用一种嘲讽的目光看着自己。

在琉璃灯盏的映衬下,倾国水蓝色的衣裙更显得清冷孤傲,看过去竟似九霄云殿上的仙子般绝世独立。

一时间,皇上竟觉得自己内心一阵阵发虚,眼前的这个女儿,令他心中产生了一种类似恐惧的感觉,这种感觉,自打登基为帝后,他已经多年未有了。

“父皇,倾国说得可对?”倾国轻笑一声,声音似深谷幽兰,又宛如泉水叮咚。

皇上没想到倾国不仅当中给了苏贵妃难堪,竟还故意将问题抛给了自己,不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脸色十分难看。

殿上众人也震惊不已,多年来,苏贵妃的地位可谓如日中天,谁敢给她难堪?可公主才一回宫,就与她当众不睦,看来以后这宫中怕是要变天了。

“规矩如此,公主身份尊贵,的确受得起贵妃一拜,”皇上脸色依然不好看,他有心维护苏贵妃,但当着众多门阀世族,又不好过于明显,“但贵妃今日身体欠佳,这礼数便免了吧。”

“父皇体恤贵妃,倾国自然无话可说,只是倾国自回宫以来亦大病一场,此事想必父皇也有所知晓。如果身体欠佳便可免了礼数,那么方才父皇是否也该免了倾国的礼数?既然倾国方才行大礼父皇受了,此时却又以贵妃身体欠佳则要免了礼数,在众位大人面前,岂不是显得父皇偏心?”倾国半分不让,言辞犀利。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皇上一时哑口无言,竟妥协了:“既然如此,贵妃着实不可免了这礼数,今日是倾国生辰,既然贵妃已备下厚礼,不妨便全了礼数,向倾国贺上一贺。”

苏贵妃杏眼圆瞪,满面写着不可置信。

正在这时,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既是公主生辰,臣妾也为公主备下了一份薄礼,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但自然也当全了宫中规矩,向公主恭贺一番。”

众人循声看去,是柳淑妃,她容貌清丽,袅袅娜娜地站起身来,带着温婉可人的笑意。

倾国内心冷哼一声,本是自己与苏贵妃之间的冲突,旁人应是唯恐避之不及,可这柳淑妃却偏要掺和进来,究竟是何用意。

但也因为她的一句话,使得场面尴尬了起来。

“倾国,既然诸位娘娘为你备了礼物,那你收下便是,今日既然是好日子,便不要太过拘泥于礼数了。”皇后在一旁开了口。

皇上见状,便举起酒杯:“今日是祥瑞公主生辰,亦是回宫之后首次参与皇家宴会,众卿共襄盛举,共同举杯,今日便不再拘泥礼数,君臣同乐。”

众人闻声,急忙举起酒杯。一旁,苏贵妃冷哼一声,一张美丽的脸上却依然冷若冰霜,用极其怨毒的眼神狠狠盯着倾国,柳淑妃的嘴角却露出一抹不着痕迹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献殷勤 一场风波便这样被轻轻揭过,那些原本别有心思的人便又蠢蠢欲动起来。

戏台上,好戏已经开锣,正上演着一出富家小姐与穷书生一见倾心的剧目,台上情意浓浓,台下的氛围便也渐渐融洽了许多。皇家宴会,自然是世家们互相攀关系的好机会,尤其是带了儿女前来的,夫人们更是要趁机攀谈一番,试图给自家儿女寻一门好亲事。

当然,对于有意谋求天下的家族来说,最好的亲事自然莫过于今日这场宴会的主人。

然而,倾国今日的所作所为,使得不少人家不敢轻举妄动,但是,有胆量小的,自然也有胆量大的。

倾国觉得眼前的情景着实无趣得很,皇家宴会,不过是给臣子奉承皇帝,官员之间互相拉拢提供了机会罢了。但戏台上的剧目倒十分吸引她,长这么大,她还从未看过戏,只觉得这场戏唱得着实是十分有趣,台上的戏子将富家小姐与穷书生的感情演得淋漓尽致,倾国不自觉便被深深吸引了。

正在这时,一位华服少年突然出现在倾国的面前,向倾国躬身行了个礼:“在下安西王世子萧予笙,恭祝公主生辰,愿公主繁花似锦,万事顺意。”

倾国正看戏看得入神,突然被打断,神情中不自觉便带了些恼火,一转头看到萧予笙面带谄媚地站在自己面前,不免心中生了嫌恶之感。她皱皱眉头,不悦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人。

萧予笙十六七岁的模样,长得倒算英俊,但眼神中却带着算计,这令倾国心中十分不舒服。一身锦衣华服,风吹过来,还隐约带了些脂粉味,倾国虽戴了面纱,却还是敏锐地嗅到了。

“嗯。”倾国敷衍地点了点头,将面前这个人列入浪荡公子的行列,显然并不预备与他过多言语。

萧予笙讨了个没趣,只得讪讪地再行了个礼,便灰头土脸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但内心却忿忿不已,平日里,多少女子巴不得得到他的青睐,今日却被倾国甩了一张冷脸。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对我另眼看待,对我笑脸相迎。萧予笙暗暗在心中想。

一旁的人并不知晓萧予笙心中的想法,只道是他出师不利。有了他的前车之鉴,竟再无一人敢上前搭讪,都远远观瞧着那抹清冷的身影。

倾国倒是乐得自在,她终于可以安心听戏了。

皇后在一旁目睹了一切,心中暗暗也有自己的盘算。这安西王世子倒是可以拉拢一下,旁的不说,目前在诸多藩王之中,安西王手中的兵权应是最大,否则皇上也不会将萧予笙留在凤城,名为重用,实则为人质。

自从当年那件事,整个李家便没了兵权,将来倾国终归是需要有个实力雄厚的夫家,才可将那尊贵的位置坐得稳稳的。

但倾国显然并不知晓皇后的心思,见台上的戏马上就要结束,竟觉得十分不舍,靠近皇后低声耳语几句。

皇后闻言皱了皱眉头:“这些戏子都是些下等人,你身为公主,金枝玉叶,如此行为甚是不妥。若你着实喜欢,便召了他们来打赏便是了。”

“不必了母后,倾国只是从未听过戏,也十分好奇那戏台后面是如何模样,只是想去看上一看。”倾国眼中竟难得有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希冀。

皇后思忖半晌,终是点了头。

倾国得了允许,便兴致勃勃地带着半夏和枫荷朝戏台跑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初闻君子名 来到后台,恰好台上的戏子已经下了台,正欲卸妆,却见有一不速之客径直闯了进来。

台上,又一出新戏开了锣。

众人刚要惊叫有刺客,方才饰演富家小姐的旦角儿却认出了,这位不速之客正是方才高位之上坐于皇后身侧的女子。

“若怜儿所料不错,想必您是祥瑞公主吧,见过公主殿下,公主万福。”那旦角儿自称怜儿,一边说着便一边跪在了地上。想必是多次进宫唱戏,丝毫不见她有慌乱之色。

其他人一听,都匆匆围拢过来,在地上跪了两排。

祥庆班是凤城里最出名的戏班,经常被达官贵族邀请到府上唱戏,皇上一次在官员家听到了祥庆班的戏,深绝惊为天人,之后便时常宣祥庆班进宫唱戏。

唱了这许多场的戏,也得过不少赏赐,但是贵人直接跑到后台来,还是破天荒头一遭。更何况,眼前这位,可不是一般的贵人,整个戏班一时都惶恐不已。

“你们都起来吧,本宫也不过是一时兴起,才想要来后台瞧瞧,”倾国端站在原地,一本正经道,“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便是。”

众人纷纷站起,却有些诚惶诚恐,不知该如何是好。

半夏悄悄拉了拉倾国的衣袖:“公主,您的身份在这里实在不合适,既然您已经瞧过了,不妨还是回去吧。”

倾国却是少见地执拗,此刻的她才有了十三岁少女该有的模样,对眼前的一切十分稀罕。

“怜儿,你可愿与本宫说说你们这戏台上的事?”倾国上前拉了怜儿的手。

怜儿受宠若惊,没了方才的镇定,“扑通”跪在地上:“公主吩咐便是,怜儿知无不言。”

“你起来便是,”倾国一时焦急,竟弯腰将怜儿扶了起来,“我只是对你们方才剧目中的故事十分有兴趣,你从头至尾讲给我听听吧。”

一旁的众人,上至班主,下至杂工,都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见公主要听故事,连忙为公主搬来了椅子,然后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不敢离开。

几番相让,怜儿终是小心翼翼不敢坐下。于是场面就变成了,前台热热闹闹地鸣锣开唱,后台只有倾国一人坐在椅子上,其余人众星捧月般站在她周围。怜儿妆发自然来不及卸掉,便将故事向倾国娓娓道来。

倾国听得津津有味,怜儿将故事讲完,倾国仍是听得意犹未尽。

“其实,这个故事是怜儿的一位师兄所创作,乃是他行走江湖时亲眼所见。他虽是男子,却容貌俊美,对于旦角儿扮相也是游刃有余,怜儿与他相比,终是难以望其项背。”

“哦?”倾国顿时对怜儿口中的这位师兄产生了兴趣,“他是谁,在哪里,何时会与你一同进宫唱戏?”

“怜儿的这位师兄,人们喜欢称他为白二爷,但是……”怜儿略一停顿,“只怕是要让公主失望了,师兄他并不在凤城,他多年来到处云游,四海为家,平日里是音讯全无。”

“白二爷……”倾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却不无遗憾地叹息一声,“真是可惜了,如果有朝一日能听他来唱一唱这个故事便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风浪初起 倾国提前离席,使得许多本就是冲着她来得门阀世族们便也没了兴致,场面一时冷清了许多。

不知是何缘故,今日皇上对皇后态度格外温和,不仅频频与皇后说话,最后晚宴结束时竟破天荒地没有理会苏贵妃,而是与皇后携手离去。

那皇宫的宫墙虽然厚重,却也并非不透风,众人皆知帝后已多年不睦,而今竟如此堂而皇之携手离去,如此看来,这位祥瑞公主回宫之后,确实要使这皇宫变天了。

门阀世族们向来是耳聪目明,以便于见风转舵。后宫之中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引起前朝的滔天巨浪。

故而今日宴席结束后,定安侯李昶安便突然变成了红人。自从传出帝后不睦的传闻,且李家渐渐失势,在朝中没了权势,更没了兵权,只空留了个爵位,李家便门庭冷清,在朝中时常被人视而不见。

李昶安心中暗自好笑,当年李家失势,可谓“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今日,不过是皇后与皇上携手离去,众人便如此奉承。同时,他也感觉到,自从倾国回宫,这宫里的氛围似乎是有所不同了。

常言道,几家欢喜几家愁。

苏贵妃才刚一回到鸳鸾殿,殿里就传出“噼噼啪啪”东西碎裂的声音。

宫女太监们深知贵妃的脾性,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进殿内相劝,生怕被贵妃迁怒。

苏贵妃本就在宴席之上受了倾国的气,向皇上求助,皇上却视而不见,反而站在倾国一边,竟还让她全了礼数。偏偏那个女人还站出来假惺惺地好言相劝,摆出一副贤后的风度,倒显得自己恃宠生娇。最可气的是,明明他们帝后二人已经多年不睦,今日竟当着众人一同离去,都不曾多看她一眼。

“妙菱,你进来。”似乎是发泄够了,她开口唤道。

妙菱是苏贵妃的贴身大宫女,但因为贵妃跋扈,所以她们这些下人都是苦不堪言,在所有宫中的大宫女里,怕是过得最苦的就是她了。

听到苏贵妃唤自己进去,妙菱心惊胆战,不知道贵妃会不会又拿自己撒气,但却又不能不从命,否则下场会更惨。

“娘娘,您消消气。”妙菱推开门,只见一地碎瓷片,桌上的花瓶茶碗悉数被砸碎了,她战战兢兢地进了门,却不敢向前走。

“命人把地清扫一下,你去打水吧,本宫要洗漱梳妆。”出乎妙菱预料,苏贵妃并没有继续发怒,反倒像是累了一般,连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

妙菱赶忙唤了太监进来,将一地的碎瓷片清扫干净,随后又奉上了新的茶盏。她则匆匆打来热水,服侍苏贵妃将满面泪痕清洗干净。

“凤倾国,你以为你的一点点小伎俩就能替那女人赢得皇上的关注,简直是异想天开,我不会让你们母女得意的,总有一天,我不但要她的皇后之位,还要让你彻底消失。”看着自己在镜中憔悴的容颜,苏贵妃恨恨道。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出宫施粥(一) 凤仪国有许多官府设置的施粥棚,每年太后寿辰、帝后寿辰以及重大节日,都会特地开棚施粥、发放粮食,以接济贫苦百姓。

一大早,倾国便被枫荷唤醒:“公主,按照惯例,您生辰之后,凤城的官办施粥棚便要开棚施粥,接济贫苦百姓,不知您是否要亲自去看看?”

“我可以去吗?”倾国蜷在暖洋洋的被窝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当然,如若您亲自去,更能显示您的仁善之心啊,”枫荷似有掩藏不住的兴奋,“而且,奴婢也能随您一同出宫。”

倾国了然一笑:“你这丫头,只怕施粥行善是假,想出宫才是真吧。”

枫荷不好意思地笑着挠挠头:“不瞒公主,奴婢自打入了宫,还始终未有机会出宫,如今也是奴婢命好,跟了公主,还能贴身伺候,否则奴婢少则再过十多年,多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出宫了。”

倾国包容地笑笑:“罢了罢了,就一同去吧。可向母后禀报过了?”

正说着,半夏打从门外进来,笑盈盈道:“回公主,正是皇后娘娘差人来询问公主可愿亲自去施粥放粮,枫荷这丫头定是怕您不愿前去,这才与您胡说。”

倾国这时已经起身,待半夏与枫荷一起为她梳妆更衣之后,便准备出门。

来到瑶华宫门前,见软轿已经备好。

凤仪国皇宫里向来如此,唯有皇帝出宫,马车才会到朝阳宫前迎候。为避免畜生突然失控伤了后宫内苑里较弱的娘娘公主们,马车是不允许进入内苑的。故而主子们出宫都要乘坐软轿行至宫门,马车则在宫门前等候。

许是皇后放心不下,特地派了办事稳妥的大宫女莲香在宫门前候着。

“莲香见过公主,”见倾国的软轿过来,莲香连忙迎了过来,“皇后娘娘特派奴婢在此等候。”

倾国环顾,见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已经候在宫门前,数十名护卫各自牵着高头大马护卫在旁。

“莲香,这……”倾国露出疑惑的神色。

莲香恭敬道:“公主出宫,娘娘不便同行,但心中着实放心不下,顾特地选了武艺高强的护卫为您护驾。”

“这阵仗也太大了,”倾国蹙眉,对于这样拱星捧月的身份待遇她还未能适应,“有云风陪我一起去便好。”

说罢,她朝身后的随从们中一指,云风应声站了出来。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加上本就多年习武,身强体壮,如今他身上的伤势已经大好。

莲香见状,心想果然是知女莫若母,皇后娘娘正是担忧公主不喜欢如此排场,这才特地派了自己来此恭候。

“公主,若您今日是微服出宫,娘娘定然不会如此安排,但是您今日是正大光明出宫,万一有心怀不轨之徒趁机作乱,云护卫一人怕是难以抵挡。”莲香苦口婆心,对倾国晓以利害。

倾国听后,沉默了一下,终是点了点头,起身下了软轿,在半夏和枫荷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看着众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宫,莲香长出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出宫施粥(二) 粥棚设在距离皇宫三十公里之外的城郊,凤城都尉得知公主今日将凤驾亲临,一大早便调集了重兵来此守卫。

百姓们也听到了风声,得知传言中的祥瑞公主今日将亲自来施粥放粮,纷纷围拢到此,想要亲眼看看这位一出生便使得百花凌寒绽放的公主,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一见倾城。

当护送倾国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城郊时,粥棚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公主,”见此情景,云风皱紧眉头,内心大呼不好,急忙驱马上前,来到公主的马车旁,“百姓们怕是听说了您今日要来,都来此凑热闹,属下觉得您是否要即刻返程回宫?”

坐在马车里的半夏闻言,将车帘掀开一角,看到了马车外乌泱泱的百姓,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倒比元夕节的灯会还要热闹,如此情景,确实出乎预料。

见公主的马车已经到了,凤城都尉一时也有些慌乱,本来只是给贫苦百姓施粥放粮,结果如今几乎全凤城的百姓都要聚拢于此,这着实是他不曾料想的。虽已经调了重兵来,但毕竟百姓人数众多,根本拦挡不住。

当年公主降生时,百花齐放是许多凤城百姓亲眼目睹的,百姓们都将祥瑞公主视作心中神明。加上十几年来,她虽从未露面,音信全无,但关于祥瑞公主的传闻可是越传越神,在百姓心中,祥瑞公主已然是仙子降临。想必正因如此,当百姓们听闻这位传闻中的仙子将出现在他们面前,都似拜神一般如潮水般涌来,更有甚者甚至带了香烛前来。

“肃静,肃静!”凤城都尉急得满头大汗,在人群中奋力挥手,大声呼喊。

“公主,奴婢也是觉得如此情景,您着实不适合下车,实在是太危险了,不知会不会有心怀叵测之徒藏匿于百姓之中。”半夏在车中看到了一切,深绝情况不妙。

“无妨。”倾国摇头,顺手掀开了车帘。

她的动作使得云风心头一紧,在马背上纵身一跃,便径直来到马车之上,护在倾国身旁,同时手握住了腰间佩剑的剑柄,随时准备出鞘。

百姓中有眼尖的,一眼便看到了华贵的马车之上,一位身着淡绿色罗纱裙的少女,面上戴着同色面纱,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睛波光流转,正盯着喧腾的人群,那样淡然自若,仿佛仙子下凡。

“看,是祥瑞公主!”

这一声呼喊可不得了,众人纷纷向马车这边涌来,凤城都尉急忙命令护卫列成人墙,同时,倾国身旁的护卫们也急忙用自己的身体将倾国的马车团团围住,就这样,护卫们竟生生用自己的身体将倾国与百姓们之间隔出一段距离。

“祥瑞公主万福,祥瑞公主万福!”不知是谁先带了头,百姓们竟不再向前拥挤,而是就地跪下,遥遥朝着倾国开始叩拜。

或许是场面太过壮观,连宫廷护卫们也未曾见过此等场面,都深绝震惊不已。

凤城都尉这才能穿越人群,来到倾国的马车之前,惊恐地跪在地上:“臣护驾不力,公主受惊了,请公主降罪。”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出宫施粥(三) “这位大人请起吧。”倾国并无怒意,只是淡淡站在马车上。

云风依然小心翼翼地护在倾国身旁,不知为何,他心中总觉得不安,隐约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多谢公主,多谢公主!”凤城都尉感激地叩头,爬起来还止不住地用衣袖擦汗。

倾国转头看他一眼,吩咐道:“本宫先在马车稍候,劳烦大人快快驱散人群,本宫今日是来为贫苦百姓,其余人等便请他们先行离去吧。”

“是是是。”凤城都尉连声应答,不敢含糊,好在此时兵部已然闻讯,将凤城城外驻扎的军队调集过来。

百姓们见此阵势,也深知自己行为甚是不妥,既然已经见过祥瑞公主,便也三三两两渐渐散去。

在此期间,护卫们始终围绕着倾国的马车未敢离开半步,云风更是紧紧守着马车,生怕倾国有个闪失。

枫荷第一次随主子出宫便遇到这样的情况,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在内心庆幸,好在皇后娘娘有先见之明,派了护卫前来保护,否则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半夏内心却是感叹,今日这事怕是已经传遍了凤城,好在公主未有闪失,但是这位凤城都尉莫说是乌纱帽,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了。

过了半晌,人群终于散去,来领粮食的百姓也已经有秩序地排好了队伍,凤城都尉这才到马车旁来相请。

因为心中强烈的不安,云风始终紧随在倾国身侧,与她保持一步之内的距离,以防不测。

好在接下来并没有再出什么意外,这些贫苦百姓都是在官府有备案的,有些是父母双亡的孤儿,有些是痛失子女的老人,更有些是丈夫从了军却阵亡的寡妇,他们依次排队,领取自己的粥和口粮。

倾国十分亲民,亲自为他们盛粥发粮,突然听到一个小姑娘口中嘀嘀咕咕似乎在唱着歌谣。

她见小姑娘可爱,便亲昵地摸摸她的头:“你在唱什么呢?”

“我在唱一首歌谣,好多人都在唱,是唱公主姐姐您的。”小姑娘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声音清脆动听。

“不可胡言乱语。”一名护卫在旁听到了,大声呵斥道。

“不碍的,童言无忌嘛,”倾国制止了护卫的呵斥,继续对小姑娘和言悦色道,“你大声唱给我听听。”

“好,”小姑娘献宝似的点点头,“腊月隆冬展百花,仙子降生在皇家。一朝帝位来承袭,得公主者得天下。”

这是倾国第一次听到这首歌谣,她瞬间变了脸色。这些年来,她通过众人对自己的描述,拼凑出了自己的身份。她一直知道自己是皇上皇后嫡亲的祥瑞长公主,也知道自己被立为了皇储。可是,她不曾想过,在民间竟有这样的歌谣流传。若是真小孩子的口中都已经流传至此,只怕不知在百姓口中自己又是怎样的。

此刻,她突然想起了昨夜的宴会上那些门阀世族看自己的眼神,想起了那个突然出现献殷勤的萧予笙,想起了苏贵妃对自己没来由的敌意,以及其他后妃对自己那种若有似无的奇怪态度。继而,她想起了太后的话,突然明白了她对自己的严苛是何用意。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遇刺(一) 见倾国出神,云风靠近她,低声劝说道:“公主,不要在意,不过是百姓们无聊编的打油诗罢了。”

还不等倾国做出回应,只听得“唰唰”几声,最外围的护卫们应声倒下,人群顿时乱作一团。

此时,城外的部队在倾国的强烈要求下已经撤回,留在此地的,只有她从皇宫里带出来的十几人以及凤城都尉府的百余名护卫。

云风反应最为迅速,立即拔剑出鞘,却发现又是“唰唰”的几声,又有一批护卫倒下。他心中立即大叫不好,这才一瞬间的工夫,已有几十名护卫中箭倒地,可见对方来势汹汹,且人数众多,可自己却不知其具体方位。

一时间,众人都陷入了惊恐,半夏与枫荷忙将倾国挡在身后,从宫里带来的护卫也急忙将倾国围住,前排的护卫已然反应过来,纷纷拔出腰间佩剑,将又一波飞来的暗箭挡住。

然而,此时百姓们已然大乱。四处逃窜之下,反倒不慎撞在护卫们身上,导致又有护卫中了箭,更有百姓亦被流箭所伤。

云风见状,深知此地已不宜久留,对方攻势如此迅猛,显然是冲倾国而来。此时场面如此,可见对方背后势力必然十分强大,否则怎敢如此明目张胆、大张旗鼓。

用眼睛一瞥,发现他们的位置距离马车并不算远,便拉了倾国,匆匆向马车方向退去。宫廷护卫们见状,便也护着他们步步后退。

既然如此,官道显然是走不得了,不一会儿,十几名护卫骑马护送着公主的马车冲出重重人群,向着一旁的小道而去。

瞬间,暗箭的进攻弱了下来,数十名黑衣人飞檐走壁,一声呼哨,几十匹骏马从树林里飞奔出来,他们骑上马,向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追去。

凤城都尉不敢耽搁,立即吩咐了护卫去追,另一边,又派了人匆匆前去报信求救。

黑衣刺客骑着马飞奔向前,在一处分岔路处勒住了马。为首的黑衣人只是略一迟疑,便当机立断:“分头追!”

刺客们立即扬鞭,分三波向前追去。

马车终究不如快马,很快,其中一支队伍便发现了马车的踪迹,有一黑衣刺客立即引弓搭箭,向着马车开始发动攻击,其余人等亦紧随其后,箭像雨一样射向马车,很快,马车便被穿透,但却没有丝毫停下的迹象。

刺客们感觉奇怪,但主人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便一边追着马车一边继续射箭。

追至一处绝路,拉车的马长嘶一声,随后停了下来,刺客们纷纷围拢过来,却见马车里并无动静。其中一人挑开车帘一看,只见马车里空空如也,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

另一条路上,几名护卫正与黑衣刺客们奋力搏斗,他们死死护住中间披着披风的少女,不让刺客有机会靠近。

但毕竟力量悬殊,护卫们体力不支,渐渐不敌,围成的圈竟被刺客杀出一个口子,眼见少女有危险,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是刚刚被撤走的部队又调转马头回来救援。刺客们互相传递了一个眼神,即刻上马飞奔而去。

“末将救驾来迟,公主恕罪。”

被围在中间的少女解开披风,竟是枫荷。

“将军,快随我去营救公主。”

悬崖边,为首的黑衣刺客追着几名护卫及他们保护着的少女,将他们逼至绝路。

“将公主交出来,我饶你们一命。”斜眼瞧着几名护卫,黑衣首领冷冷开口。

眼见自己即将被逼下悬崖,少女将一直盖在自己身上的斗篷摘了下来:“公主并不在此。”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遇刺(二) 黑衣首领定睛一看,却发现此人并不是祥瑞公主,而是方才护在公主身前的一名婢女,顿时知道他们上了当,大手一挥:“把他们全都杀掉,留着那婢女,带走!”

说时迟那时快,利剑出鞘,宫廷护卫与刺客们缠斗起来,不分高低。然而因为人数相差过甚,半夏还是被刺客们抓住。

刺客们抓住半夏后便不再恋战,将半夏扔上马背便扬长而去,几名护卫又匆忙追去。他们深知,即使是弄丢了半夏,怕也是没命回去了,所以此刻哪怕是拼了性命也得把半夏追回来。

行至半路,黑衣首领带着的队伍竟与前来营救的守军部队走了个对面,一时间,时间仿佛凝滞了,似乎双方都没想到竟以这样面对面的方式遇上。

既然面对面了,除了兵刃相向,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不远处,云风护着倾国,站在一棵粗大的树的树枝上,静静看着此处发生的一切,颇有坐山观虎斗的意味。

“如此看来,我们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了吧。”倾国见援军以至,心知自己已然脱险。

“话虽如此,但我们还是先等守军将刺客彻底解决掉再说。”他们若此时下去,万一遇到朝另外两个方向追去的刺客回援,凭他一人之力,只怕难以应对。

这样想着,云风看了眼倾国,不禁摇了摇头。在云清山时,师父逼着倾国练武,他总想办法为倾国开脱。早知她会有此危险,当初也该跟师父统一战线,督促倾国好好习武,至少在他不能保护她的时候,她也有能力自保。

倾国看着陷入沉思的云风,刚欲开口,却突然见到树枝上缠绕着一只毒蛇,正朝他们“嘶嘶”地吐着信子,不禁心中一惊,脚下一软,便从树枝上跌落下去。

可就在下一瞬,她便感觉自己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随即便被那人抱着稳稳落地。本以为是云风救了她,却不料在抬眸的瞬间,对上一双灿若星河的眼睛。

棱角分明的脸孔,又黑又浓的剑眉,小扇子似的浓密睫毛,高挺的鼻梁,红润的薄唇,看起来甚是眼熟啊。

倾国正怔怔地看着他,那好看的唇却张开了:“姑娘,你没事吧?”

倾国却并未回应,只拼命在记忆里搜索着这张脸孔。

云风见倾国跌落下去,也急忙随着跳下来,却见倾国被一陌生男子及时救起。

此刻,他眼看着倾国怔怔地看着这男子,眼神迷蒙,似乎被吸引了的模样,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多谢公子救了我家小姐。”说着,云风走上前,想要将倾国从他怀里拉开。

“哦,我想起来了,是你!”云风的手才搭上倾国的衣袖,却听到倾国惊喜地大叫出声。

慕容璟一愣,他方才只觉得这姑娘的眼睛十分熟悉,但因为她戴着面纱,并未认出她。

“是我!”倾国顺手将面纱摘了下来,云风来不及阻止,又见这二人似乎真的相识,便不再言语,只是警惕地看着慕容璟。

“宁儿姑娘?!”慕容璟一眼认出了她,也十分欣喜的模样,“你怎会在此?”

云风轻咳一声,提醒倾国不要暴露身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遇刺(三) 倾国虽欣喜,却终是心中有数的:“此事说来话长了,你呢,你怎么会来这里?”

“家中有些生意在凤城,我来此瞧瞧,方才听到这边有打斗声才进了树林来,不想竟有佳人从天而降,给了我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看着倾国,慕容璟眼中有了些温暖的色彩。

“是吗,你们竟在凤城有生意,是哪里,我可以去瞧瞧吗?”不知为何,慕容璟总让倾国有种想要接近的吸引力。

“当然,”慕容璟笑着点头,看了一旁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云风,“不过今日看来姑娘不太方便,在下每到凤城,便会居住在天福楼,姑娘改天得了空可到天福楼来,在下恭候。”

“好,一言为定。”倾国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慕容璟的衣袖,连连点头道。

“小姐,我们该走了。”云风将倾国拉离慕容璟身侧,抬手将倾国的面纱为她戴上,说罢,拉着倾国头也不回地走了。

倾国一边跟着云风往前走,一边回头喊道:“不见不散啊。”

慕容璟笑着点头,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眸中的温度渐渐冷了下去。

一路被云风拉着往前走,倾国有些憋气,走着走着便甩开他的手:“大师兄,你干嘛啊?我跟朋友久别重逢,说几句话你就把我拉走,太过分了吧!”

“宁儿!”自从进了宫,云风始终对倾国毕恭毕敬,见到她也始终称呼为“公主”,此刻,他的称呼却表示了他现在心中的不悦,“我认识你十几年,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位朋友?他是什么人你知道吗?现在是什么时候,四处都有人追杀你,他却偏偏此时出现,难道你不觉得可疑?”

倾国瞪着云风半天,话却堵在喉咙里。她犹豫半天,终究觉得不能把云清山上师父救他的事说出来,憋了半天,终于叹了口气,吐出一句:“走吧。”

待他们走到,守军已将半夏救下。半夏与枫荷见到倾国安然无恙地走来,都如释重负,急忙跑过来,拉着倾国的胳膊左看右看:“公主,您没事吧,可有受伤?”

倾国摇摇头:“我没事,你们没事吧。”

方才情况危急,眼见刺客人数众多,云风生怕寡不敌众,才想出了办法,他自己带着倾国躲了起来,半夏和枫荷则分别披上马车上倾国的披风和斗篷,假扮成倾国,由护卫保护着兵分两路离去。为了吸引刺客的注意力,将刺客引开,云风还用剑刺伤了拉车的马,导致受了伤吃痛的马拉着马车一路狂奔而去。

看到半夏和枫荷都摇头,倾国才放下心来。

守军将领走上前来:“末将见过公主,这些刺客皆是亡命之徒,不等末将等将他们拿下,他们便纷纷自尽而亡。”

“也就是说,现在死无对证,查不出刺客身份了?”云风在一旁开口道。

“是,末将已经对他们搜了身,但他们身上也并无显示身份的物件。”守军将领诚惶诚恐道。

云风皱起了眉头:“看来,有人要坐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闭门谢客 似乎总是如此,皇宫的宫墙虽厚,却是最藏不住秘密的地方。很快,倾国公主在宫外遇刺的事便在宫中被传得沸沸扬扬,且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几乎人尽皆知。

但是,因为皇上当场斩杀了凤城都尉,且狠狠杖责了倾国公主的侍从,这过激的反应,使得事情没过多久便被传得变了模样。

从公主安然无恙回了宫变成了公主受了轻伤,再到后来竟生生被传成公主宫外遇刺,被刺客当众刺了一剑,伤势严重,性命垂危。而凤城都尉护驾不力,皇上见爱女受此重伤,当即便砍了他的脑袋,血溅当场。公主的侍从原本也是要被斩首,是公主在奄奄一息之时仍为之求情,方才留了性命,改为杖责。

如此这般谣传,倾国可没心思去理会,只下令紧闭了瑶华宫大门,除了御医,其余人等一律拒之门外,就连皇后几次来探访都吃了闭门羹,太后派了刘姑姑前来探望,也仅仅停留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匆匆离去。

半夏、枫荷两个姑娘家被杖责三十,打得皮开肉绽,倾国内心愧疚,亲自照料她们二人,从日常饮食到洗漱换药,都不肯假手于人。

而云风,之前的旧伤才刚好,如今又添了新伤。因男女有别,倾国不便照料,便嘱咐了富贵好生照料。

皇后心知倾国心里憋闷,也不过多为难于她,只嘱咐御医好生为他们诊治疗伤,万不可怠慢了。

然而,这样的情形在不知实情的外人看来,却是恰好坐实了他们的猜测。看来,这瑶华宫里一定是发生了大事,否则为何闭门谢客,御医却日日造访呢?

“公主,奴婢发现,近日确实有人总是鬼鬼祟祟地在外面,偷偷观察瑶华宫的动静。”翠微进了殿,低声向倾国禀报。

翠微本也是在外殿伺候的婢女,因为半夏与枫荷二人都被打了板子,便临时找外殿选了人入内贴身服侍。翠微是半夏的同乡,二人先后入宫,半夏与她十分亲近,此次才特地向倾国推举了她。倾国见她虽算不得机灵,但办事还算稳妥,便也将她留下了。

倾国与云风交换一下眼神,并未言语。

云风伤势已经大好,现在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他忧心着刺杀事件,便与倾国特地商量了计策,意欲抓出幕后之人。

翠微继续禀报道:“奴婢特地留意了,这人乃是鸳鸾殿的婢女,名唤碧儿,平日里虽在外殿伺候,却也是跟着苏贵妃多年了。”

“果然,”云风摆手示意翠微出去,继而说道,“此时果然与苏贵妃有关。”

倾国蹙眉,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苏贵妃若想取我性命,方式多得很,为何偏要如此大张旗鼓呢?”

“方式确实不少,但你出宫的机会却不多,此次那些刺客当场自尽,未留下丝毫蛛丝马迹,如若他们当真得了手,怕是无论如何也追究不到真正的幕后主使。”云风将自己的想法向倾国细细道来。

倾国端起茶杯,看着茶水蒸腾起的袅袅热气,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她的眼前蓦地出现了苏贵妃那张风情万种却张扬跋扈的美丽面孔。

那天的事,当真与她有关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贵妃来访 很快,年关越来越近了,宫里越来越热闹,各宫也开始扫洒宫殿,准备迎接新年。总务府也开始差人给各宫分发年货。

瑶华宫也不再如以往一般避不见客,倾国也继续早早来到长寿宫给太后请安。

“倾国,身子可好些了?”太后仪态威严,语气却十分关切。

“多谢太后祖母关心,倾国一切安好,烦劳祖母为倾国忧心,倾国深觉惶恐不安。”倾国毕恭毕敬道。

近来,她心中对太后少了许多敬畏与疏远,也渐渐能理解太后身居高位,许多事不得不深谋远虑些。

“宫中不比外面,规矩格外多些,你既然回了宫,便也不要觉得繁琐,该守的规矩要守,该学的规矩自然也要学。但无论如何,若是有人刻意与你为难,哀家必定也是容不得的。”

太后这么一句话,便等同于给了倾国一块金牌令箭。

长寿宫里的谈话很快便被传扬开来,瑶华宫的清净自然也不复存在。

出人意料的是,瑶华宫的第一位访客,竟然是众人皆知与倾国不睦的苏贵妃。

极为难得的,苏贵妃到瑶华宫时喜笑盈腮,态度亲切,仿佛完全不记得之前与倾国之间的嫌隙。

“倾国公主,听说您前些日子在宫外遇刺受了伤,早就想来探望了,可是瑶华宫却闭门谢客,可把我担心坏了,如今伤势可好些了?”苏贵妃笑意嫣然,语气十分温柔,听起来着实是情真意切。

看着满脸对着笑容的苏贵妃,倾国似笑非笑:“贵妃娘娘有心了,倾国心中感激不尽。”

“公主这说的是什么话,本宫好歹也是公主的庶母,关心公主也是份内之事,”苏贵妃依然笑靥如花,百媚倾城,“特地为公主准备了些补品,给公主补补身子,这支血参可是皇上御赐下来的西域贡品,一共两支,一支给了太后,另一支便给了本宫。本宫放着也用不着,倒不如送给公主。”

原来如此!倾国心下清明,我道你怎么如此好心,左不过又是来惹事的。这不就是在告诉我,她在众多嫔妃中依然是头一份的恩宠,皇后依然不能与之抗衡么。

“真是有劳贵妃娘娘费心了,只不过……”倾国似笑非笑,态度不卑不亢,语气不冷不热,“一则,倾国遇刺是真,但并未被伤及分毫;二则,近日父皇与皇祖母已经赐下来不少珍稀的药材和补品,瑶华宫的库房都快放不下了,这支血参,娘娘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苏贵妃脸色一白,面上有些挂不住。她细细将倾国上下打量了一番,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公主吉人天相,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但是这血参既然本宫已经拿了来,自然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本宫知道公主这里奇珍异宝甚多,自然瞧不上这点东西,但毕竟是本宫的一片心意,不妨请公主还是笑纳吧。”

倾国皱了皱眉头,眸色深沉,若有所思。这时,她听到云风一声轻咳,转眸瞥他一眼,见他朝自己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便轻轻眨了眨眼睛。

“既然如此,倾国便多谢贵妃娘娘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访客(一) 苏贵妃走后,半夏捧着苏贵妃送来的血参及其他礼物。

“公主,这些东西,奴婢拿去扔了?”

“不必,这血参可是好东西,一会儿拿去炖了汤,给你们也补补身子。”倾国风轻云淡道。

半夏顿时白了脸色:“公主,您……”

她心里惊恐万分,之前她隐约听到公主与云风的聊天,得知他们已经疑心苏贵妃,如今却要拿贵妃送来的东西给自己喝?

“放心吧,既然她是大张旗鼓地来送礼物,便不会动手脚,否则,她可是撇不清了,”看了一眼半夏,倾国笑着安慰道,“你们都刚刚受了伤,既然她有心要送,浪费了岂不可惜?”

还未等两人说完话,富贵便匆匆又进了殿来通传:“公主,柳淑妃和张宸妃来探望您了。”

倾国嘴角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意,今天倒是热闹了,平日里安静得像是不存在,如今倒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怎么走马灯似的都跑到瑶华宫来了?

相比贵妃的妖冶妩媚,柳淑妃更像是一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温润如水,清丽脱俗。后宫之中,如今除了皇后育有一子一女,便只有柳淑妃了,她的两位皇子一位公主也深得皇上宠爱。

“马上便要到年关了,本宫也不知公主需要点什么,便亲自选了上好的云罗织锦,找了宫里手艺最好的绣女,给公主做了这件新衣裳。”柳淑妃言语温柔,当真是个柔心弱骨的人儿。

倾国顺着柳淑妃的纤纤玉手,看向她身后婢女手中的托盘,只见托盘上放着一件淡黄色的衣裙,颜色虽不艳丽,但胜在做工精巧,描鸾画凤,足以见得绣女真真是心灵手巧,送礼的人更是别具匠心。

“本宫心想,公主这必定是奇珍异宝众多,寻常之物也未必能入得了眼,倒不如给您准备一件新衣裳。这些日子,本宫瞧着公主衣着都以简单素雅为主,便特地选了这淡黄色的衣料,还望公主不嫌弃。”见倾国没说话,柳淑妃又开口道。

倾国看着她,一瞬间便明白了为何后宫莺莺燕燕众多,妩媚动人者有之,俏丽活泼者有之,仪态端庄者有之,可偏偏只有她被皇上所看重。在深宫之中,总会有更加年轻貌美的新人,可聪慧、善解人意,却是太难得的品质。

“多谢淑妃娘娘,倾国很是喜欢。”说罢,便示意枫荷上前接过。

“本宫不似淑妃娘娘那般蕙质兰心,只为公主准备了一支珠钗,权当锦上添花。”张宸妃也淡淡开口,眉宇之间仍是一抹消不散的忧愁。

身后的婢女应声将珠宝匣子打开,倾国顿时只觉眼前蓦地一亮。纯金打造的发饰,上面镶嵌了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无需多瞧便知此物价值不菲。

“宸妃娘娘,这珠钗实在太过贵重,倾国不敢接受。”倾国不绕弯子,直截了当便拒绝了张宸妃的心意。

在朝堂之上,张家曾与李家多年不睦,直到如今的皇上,也就是当年的慕王争夺帝位时,出于共同的利益,才选择站在了同一战线之上。然而,自从皇上登基后,两家却又变成了敌对的势力,当年李家失势,怕是获益最大的,便是张家了。

然而,张宸妃多年无子嗣,却始终是张家的一块心病。她有心想收养低位嫔妃的子嗣,多年来,却始终未能如愿。皇上平日里十分勤勉,忙于前朝政务,在后宫又对苏贵妃恩宠有加,对柳淑妃另眼看待,便少不得冷落了其他佳人,导致后宫人丁不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访客(二) “公主,这也是本宫的一番心意,若是不收,倒叫本宫十分为难了。”张宸妃罕见地固执,似乎倾国若是当真不收,她便会当真与她没完没了似的。

“如此这般,便谢过宸妃娘娘了,”倾国不欲与她继续纠缠,示意半夏收下后,又转身吩咐道,“半夏,去库房将前朝那幅春山图拿来赠予宸妃娘娘。”

张宸妃颇为吃惊,她素来爱画,若遇到珍品更是心向往之。但因为她平日里不善与人交往,故而知道她爱画的人并不多,但倾国是如何得知的呢?

这幅春山图乃是传世佳作,她曾多次向皇上请求,可皇上却表示自己也十分喜爱这画,始终不肯割爱,如今,这画竟被皇上赐给了倾国公主。由此看来,这位公主在皇上心中的份量可见一斑,倒并不如寻常所表现出的那般。

张宸妃还在愣神,却听到倾国清泉般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倾国恰好最近得到了这幅传世佳作,但倾国对书画并不十分了解,放在倾国手中只怕是暴殄天物了。有道是宝剑要赠英雄,好琴要送知音,听闻宸妃娘娘最爱丹青,那这幅春山图只有在宸妃娘娘手中方才得宜啊。”

不多时,张宸妃神往已久的春山图已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她难掩心中的喜悦,眉宇间的忧愁似乎也被冲淡了些。

一旁,柳淑妃开了口:“真是恭喜姐姐了,得此珍品,倒令妹妹我眼红不已。”

“淑妃娘娘,可是在怪倾国礼数不周,疏忽了您?”倾国故作顽皮状,朝柳淑妃挤挤眼睛,吐吐舌头,看起来十分惹人喜爱。

“这……公主多虑了,本宫并无此意。”柳淑妃笑意盈盈,看不出真实情绪。

倾国轻唤一声:“翠微。”

一直抱着一只盒子站在半夏身后的翠微便应声前行几步,来到几人面前。

倾国抬手打开翠微手中的盒子,一直玉箫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她伸出青葱玉指轻轻摩挲着,只觉得触手生温,手感温润。

“淑妃娘娘,这支玉箫乃是用西域暖玉所制,此玉触手生温,即便到了冬日里也不会觉得寒冷。倾国听父皇说淑妃娘娘才华横溢,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样样精通,若娘娘不嫌弃,倾国倒盼着有朝一日能有幸听娘娘用此玉箫演奏一曲天籁佳音呢。”

相比起张宸妃难以自持的喜悦,柳淑妃的反应可明显冷静多了。

“自然,今日本宫用一件不值钱的衣裳竟换了公主如此珍贵的一支玉箫,真是不胜惶恐。”嘴上如此说着,眼睛却不自觉去瞟那支玉箫,看来也是十分喜欢。

倾国看着二人,心中暗自揣摩,总觉得这二人来送礼探望是假,似乎也不是来讨礼物,那究竟是何用意呢?

得了礼物的二人与倾国热络地寒暄了一阵,无非也就是称赞一下倾国貌美,羡艳一下瑶华宫温暖如春,都是些不咸不淡的话题,坐了一阵子,似乎实在没什么可聊了,便起身告了辞。

步出瑶华宫,张宸妃与柳淑妃相视一笑,似乎别有深意,随后互道了一声告辞,便各自朝自己的宫殿走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新春(一) 新年第一天,皇宫里处处张灯结彩,喜庆非常。

一大早,皇上便带着皇后及诸位妃嫔、皇子公主们到长寿宫向太后恭贺新春。

瞧着这一屋子后辈,热热闹闹地给自己拜年,太后心中也十分欢喜,一连赏赐了不少好东西。

因为是新年,倾国也极为难得的换上了一件大红色的衣裙。这样纯正的红,在整个凤仪皇宫里唯有两人有资格穿,一位是皇后娘娘,另一位便是长公主凤倾国了。

倾国本就生的极美,今日这一袭红裙,更是映衬得她肤白胜雪,面若桃花,璀璨得宛若星辰,莫说是一众妃嫔公主,就连长寿宫的金碧辉煌,在她的对比之下,也是瞬间失了颜色。

更为奇特的是,以往只有在出宫或者出席皇家宴会时才佩戴面纱的倾国,今日竟戴了面纱来,直到进入长寿宫殿内方才摘下。

“皇姐,你今日真好看,比任何人都好看。”凤宁琛偷偷凑近倾国,小声对她说。

倾国笑语嫣然:“因为我是你皇姐,所以在你眼中格外美些。”

说罢,伸出手摸摸宁琛的小脑袋,十分宠溺的模样。

太后正与嫔妃们说话,本未过于留意倾国的动静,却无意间瞧见了姐弟俩这其乐融融的情景,心中不由一暖。

“皇上,倾国虽是公主,但毕竟身份有所不同,若只是将她当个美丽无双的公主培养,似乎有所不妥啊。”太后正色道。

“母后说的是,朕早已为倾国挑选了师傅,出了正月便正式开始教倾国读书了。”皇上陪着笑脸附和道。

这些年,虽然倾国一直住在云清观,但因为有皇上的授意,其实圣贤书她可没少读,师父对她的要求也总格外严苛些,每每倾国埋怨时,师父总会劝诫她,说读了这些书于她而言,早晚要有大用处,久而久之,读的书多了,倾国反倒爱上了读书。

“真的吗?那皇姐可以同宁琛一同读书吗?”凤宁琛闻言,十分喜悦的模样。

“宁琛,”皇后却开口制止道,“你自然与皇姐不同,将来你的皇姐是要承袭帝位的,所以她要学的是为君之道,而你,则要学习为臣之道,将来好生辅助你皇姐才是。”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过头看向倾国:“皇姐,将来宁琛一定会好好辅助你,保护你,不许任何人伤害你!”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只觉得这少年十分天真可爱。但少年心中的坚定却无人知晓,不免有些沮丧。

这时,倾国却轻轻拍拍他的手,朝他笑着眨眨眼睛。少年知道,皇姐这是懂了自己的心意,顿时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满心喜悦。

“母妃,先生说,天下就该是男人的天下,怎可将国家的未来交于红颜祸水之手,为何皇姐竟可学习为君之道,这岂不是有违祖训吗?”

一道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似一把利刃划破了此刻其乐融融的场面。

众人循声看去,见柳淑妃正一脸惊恐地用手捂住了三皇子凤宁玚。

抬头看到太后与皇上皆对自己与玚儿怒目而视,柳淑妃两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太后恕罪,皇上恕罪,玚儿尚且年幼无知,童言无忌,请太后皇上不要与他计较,臣妾回去定当好生管教。”

不等皇上开口,太后已然怒不可遏:“年幼无知,童言无忌?孩子尚且年幼,自然不知轻重,可难道作为他的母妃,你也年幼无知?难道教他的先生也是童言无忌?”

凤宁玚今年不过五岁,尚且不通世故,但看着发怒的太后,跪在地上求饶的母妃,也知道此时情况不好,一时害怕,竟放声大哭起来。

见此情景,太后更加愤怒:“看这模样,今日新春头一日,竟敢如此放肆,实在是没有规矩,看来,是需要好好教一教规矩了,这样吧,就让玚儿暂且移居长寿宫,由刘姑姑亲自教导一番,日后……”

太后话未说完,只用眼睛在当场环视一圈:“还是为宁儿寻一位懂规矩的母亲来好生调教才是。”

柳淑妃闻言,一反往日里的柔声细语,扑倒在太后脚下苦苦哀求:“臣妾知错,臣妾知错,只求太后不要将玚儿带走,臣妾愿意承担一切责罚。”

一旁,三岁的二公主凤思乐同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自己的母妃在太后面前苦苦哀求,便也乖巧地跪在母妃身旁,怯生生地道:“太后祖母,求您不要生母妃的气,也不要生皇兄的气。”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新春(二) “来,思乐,来祖母身边。”瞧着思乐那惹人疼的模样,太后言语软了下来,朝她招招手。

凤思乐闻言乖乖起身,蹒跚走到太后身边,用软糯糯的声音轻声唤道:“太后祖母。”

柳淑妃眼见思乐受太后喜爱,心想事情或许将有转机,眼中便不由自主带出了希冀的神采。

倾国在一旁静静瞧着,始终未作声。她原本是不屑于与一个小孩子一般计较的,但若是有心人利用小孩子生事,那便要另当别论了。

见太后语气有所缓和,皇上亦不忍心爱妃受罚,便抓住时机开口替淑妃说项:“母后,此事朕定会追究玚儿的先生的责任,至于淑妃与玚儿,今日新春,便不要再过多苛责了吧。”

“思乐是个好孩子,”太后说着,将一把糖果塞进思乐的手里,“孩子都似白纸一般,还不是怎么教怎么是,依哀家看,思乐便也同玚儿一同移居长寿宫吧,免得被教坏了。”

柳淑妃瞬间脸色惨白,如同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光了一般,登时便跌坐在地上。

苏贵妃在一旁瞧着,心中十分得意,嘴上亦是不饶人,说出来的话对于柳淑妃来说无异于趁火打劫:“太后明鉴,为免皇子与公主学了些忤逆之事,自然要为他们另外选择懂规矩的母亲,臣妾自然也乐意为太后与皇上分忧。”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苏贵妃始终无所出,这次,她怎么肯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太后看了她一眼,却未曾言语。

这时,许是因为苏贵妃的突然刺激,柳淑妃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起身扑倒在倾国的脚下,拽着她的裙摆哀求,仿若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公主,求你了,方才玚儿口出狂言,多有得罪,但请看在他年幼的份上,不要同他计较啊。”

倾国看着这个平日里冷静睿智的女子,如今却为了自己的孩子,如此这般失了冷静。果然,对于母亲来说,孩子便是她最大的软肋。

此刻,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倾国的身上,颇有看热闹的意味,似乎都在等待着倾国作何反应。倾国抬头,发现皇上也正在盯着她看,表情冷峻,眼神复杂。

“淑妃娘娘,今日这事,与倾国并无牵涉,倾国只是不幸成为了迂腐文人的谈资罢了。父皇方才已经说了,会追究那玚儿的先生,这便是替玚儿除去了一大祸害,也好在今日出了这事,使得父皇早日发现给玚儿选了个庸师,若是发现得晚了,怕是对玚儿来说,是个莫大的隐患啊。”

倾国字字句句,听起来十分有道理,但细细听过,却发现她实则是悄悄添了把火,导致这场火是愈烧愈旺,而她,则是那个隔岸观火的人。

皇上看向她的目光倏忽间变得深邃,这倾国,当真是天选之女,如今这情形,若是换做其他人,已经被推到风口浪尖了,无论如何也该开口替淑妃求情了。然而,倾国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女,面对此情此景,竟会有如此应对。这般心肠,还真是适合坐上这至尊之位。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上元佳节(一) 新年过后,很快便到了上元佳节。

凤城因是凤仪国都城,为保证太平,平日里都有宵禁,夜里巳时便需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任何人不许上街行走。然而,每逢除夕、上元节以及中秋节这三日,便会取消宵禁,百姓们可彻夜狂欢,而这三个节日里,最热闹的莫过于上元佳节。

每到上元节,凤城便会在大街小巷挂满花灯,百姓们赏灯猜谜,好不热闹。

倾国早在云清山上时便听师兄们说过,每到上元节民间就有灯会,各式各样的花灯流光溢彩,便一直心心念念着想亲眼瞧瞧。如今回了宫,她便想要出宫去凑凑热闹,于是特地去合欢殿向皇后求情。

因为有上次的遇刺事件,皇后十分担忧,无论如何不肯放她出宫。

“母后,我这次会微服出宫,而且我保证会带足够的护卫,绝对不会让自己出事的。”倾国信誓旦旦地向皇后保证。

“不可,若是再发生上次的行刺之事,可如何是好。”皇后态度异常坚决。

“皇后,便让倾国去吧,她自回宫后还不曾深入民间,今日趁着上元佳节,让她去看看也好,身为上位者,既要体会民间疾苦,也应与民同乐才是。”

母女二人正争执着,皇上恰好走进殿内,原本他未让下人通传,只是想悄悄进来看皇后一个人时都在做什么,却不料听到了皇后与倾国的对话。

不知为何,自从倾国回宫,他的内心中便悄悄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时常会回忆起与皇后之间的种种过往,有时午夜梦回,还会记起倾国出生那日,皇后险些没了性命。每每想到这些,皇上便感觉自己内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皇上?”

“父皇!”

倾国与皇后同时吃了一惊,只不过皇后更多的是疑惑皇上怎么会突然驾到,而倾国则是惊讶于皇上竟然同意她出宫去参加灯会。

“皇上,臣妾不是不让倾国深入民间,只是前些日子的刺杀仍让臣妾心有余悸,比臣妾自己被刺杀还要恐惧。若是再出意外,臣妾怕是不能活了。”

“皇后放心,朕自然会安排皇家暗卫随行保护,定会护得倾国周全,”皇上宽慰着皇后,继而又转向倾国,“既然是出宫,为了方便起见,便乔装打扮一下吧,切不可泄露了身份。”

倾国道了声是,便欢欢喜喜地回了瑶华宫准备出宫看灯会。

皇后看着倾国离去的背影,脸上挂满了忧虑的神色。

“皇后不必过于忧虑,倾国是天选之女,怎会轻易受到伤害?你瞧,上次虽然遇到刺杀,不也毫发未损吗?”皇上挽过皇后的肩膀,柔声安慰道。

皇后身子明显一僵,多年不睦,她已经不习惯与皇上如此亲近了。

前几日,倾国生辰,皇上当着众人的面与她手挽手一同离去,那一刻她仿佛感觉到许多道目光如同利刃一般,恨不能把她刺穿才好。

那日,皇上执意留宿合欢殿,但皇后心中着实别扭,似有千斤重的大石头压在心口,便借口身体不适,愣是将皇上堵在了殿外。

这些年,二人在臣下面前表现得鹣鲽情深,琴瑟和鸣,但对于二人的貌合神离,众人早已心照不宣。故而皇上突然的亲近,反而替她招惹来了许多妒恨的目光。

“皇后,你我夫妻本是一体,倾国是我们的女儿,现在这天下是属于你我的,将来是我们的女儿的,”皇上察觉到皇后的疏离,叹息一声,最后只道一句,“我们本应心意相合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上元佳节(二) 回到瑶华宫,倾国兴冲冲地命半夏去为她寻一件男装,为了安全起见,她决定女扮男装。

不多时,倾国便换好了衣服,一身玉白色的衣袍,乌黑的秀发用同色的发带高高束起,手拿折扇轻轻摇曳。

连半夏也不禁看直了眼:“公主,您这绝色容貌,即便穿上男装,也是位翩翩佳公子,今日怕是要夺走不少女子的芳心啊。”

倾国故作生气状瞪了她一眼,随手将另一件男装扔给半夏:“你也换上,本少爷身边可不能带个俏丫头,否则今日怎么去邂逅妙龄少女?”

夜幕降临,凤城的大街小巷早已挂好的花灯一盏接一盏被点燃,将整个凤城照的宛若白昼。

此刻,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墙之上,为体现皇室与民同乐,早有军士点燃了烟花,那姹紫嫣红的绚丽于夜空中绽开,宛若一朵朵鲜花于天空中绽放,绚烂了大半个凤城的天空。

倾国带着半夏与云风行走在人群之中,皇家暗卫则在皇上的安排之下,隐藏于倾国几步之内的暗处,随时关注着倾国身边的情况。

倾国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民间的热闹场面,而这热闹显然与施粥那日的混乱噪杂有所不同,她一时间觉得新鲜,到处走走停停,这里瞧瞧那里看看,看起来十分欢喜。

走着走着,倾国突然瞧见前面一处人头攒动,十分热闹,便兴冲冲地跑过去挤了进去。

半夏与云风同时心头一紧,急忙加紧脚步匆匆追了上去。

原来此处正在猜灯谜,猜中者可以获得最漂亮的一盏花灯。肚子里有点墨水的男男女女都围拢过来,一则是为讨个好彩头,二则,也是为了卖弄一下自己的学问。

倾国从未见过猜灯谜,挤在人群里看得兴致勃勃。

此时却突然一名妙龄少女突然靠近了倾国,羞怯怯地开了口:“这位公子,可是独自一人出行?”

倾国不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此言何意。

离倾国不过半步的半夏靠了过来:“这位小姐,我家少爷已有婚配。”

倾国又将目光从少女的脸上移至半夏的脸上,依然写满了不解。

少女十分失望地又看了倾国一眼,依依不舍地福了福身,便转身离去了。

云风在一旁笑道:“咱们公子当真是玉树临风,风度不凡,人家姑娘只瞧了一眼便芳心暗许了。”

“不不不,姑娘都主动过来搭讪了,这可算不得芳心暗许。”半夏挤挤眼睛,故意拿倾国打趣。

倾国这才从懵懵懂懂的状态下回过神来,原来方才那位少女是真当自己是男子了。凤仪国民风开放,若是民间少男少女互相看对了眼,便可上前表明心意,若双方情投意合,便可请求双方父母同意亲事。

“远远便瞧见这位公子风度翩翩,十分夺目,不想竟是故人。”倾国来不及与云风和半夏计较,便听到一道极富磁性的男声在耳畔响起。

倾国循声抬头,见到一张十分熟悉的面孔。

“慕容璟?!”倾国又惊又喜,“没想到竟然在此处碰到了你,真是太好了。”

“我还当宁少爷是特地来找在下,原来竟是偶遇。”慕容璟笑得璀璨,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牌匾。

倾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此处就是慕容璟居住的天福楼。

慕容璟继续道:“无论如何,相逢本就是有缘,偶遇较之更甚,不妨一同小酌一杯?”

倾国刚要答应,却被云风一把抓住手腕,力气之大,令倾国不禁吃痛。

他冷冰冰地瞧着慕容璟:“少爷,我们出门时答应了老爷不可耽搁太久,还是尽早回家吧。”

“云风!”倾国用力甩开云风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皱着眉头瞪着他,眼神中渐渐带上了愠色。

云风的眸底亦愈加冰冷,十几年来,倾国对自己一直十分依赖,如今却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而这一切,皆是因为另一个男子。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上元佳节(三) 慕容璟听到倾国唤一旁的护卫为“云风”,倏地神情一变。

原来,眼前的这位就是云门大弟子,可是他为何会随着宁儿出现在此,还口口声声奉她为主?无论是上次还是这次,云风对于自己都十分警惕,仿佛十分担心自己伤害宁儿。

如此看来,这位宁儿姑娘的真实身份,还真是耐人寻味啊。

看到慕容璟用探询的目光打量着倾国,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云风更是心生戒备,他不着痕迹地移动了一步,将慕容璟的目光与倾国隔开。

然而,正在气头上的倾国却丝毫不领情。上次在树林里相遇,云风便一反常态,而今日,他又是此番模样,真是令人难以理解。

“云风,你要做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倾国怒气冲冲,可见是真的生气了。

“少爷,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云风难得的执拗。

半夏十分机灵,见公主与云护卫发生了口角,急忙开口打圆场:“少爷,今日时辰确实不早了,若是您再饮了酒回去,只怕不单单是老爷夫人不悦,万一被有心人告知了老夫人,或是被姨太太们听说了,只怕要利用此事大做文章啊。”

半夏之所以敢站在云风一边劝倾国回宫,是因为她了解公主的脾性,公主一向谨言慎行,绝不会做落人口实的事。

然而,今日她却失算了,公主此刻正在气头上,她这样说,反而是给公主的怒意加了一把火。

“我不要!”倾国冷冷瞥了云风一眼,随即绕过他,走到慕容璟的面前。

“咱们走。”

慕容璟眼见方才的一幕,更觉得宁儿身份十分神秘,刚才开口帮腔的,分明也是女扮男装。

初遇时她不过是云清山的一名小道童,且能够拜在号称从不收女弟子的云清风道长门下。如今重逢,她有婢女相伴,云门大弟子成为她的护卫,从婢女口中,他隐约能拼凑出,宁儿的家室应该是十分显赫的。而且,慕容璟隐约察觉到,此刻,有数十名武艺高超的暗卫隐藏在周围。如此看来,宁儿的身份必定显贵。

“宁公子,若是不方便,不如改日,在下近日常住凤城,随时在天福楼恭候。如若宁公子出门不便,也可留下地址,在下改日去府上拜访。”慕容璟深知,此刻若他继续坚持,只怕便有了煽风点火的嫌疑,这对双方都不是好事。

倾国未料到慕容璟会这样说,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她自然不能在这里透露自己的身份,难道要告诉他,我家住在皇宫里,你来皇宫找我吧。这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无妨,喝酒就算了,不如一起喝杯茶,如何?”慕容璟的几句话倒让倾国一下恢复了冷静。

“如此甚好。”慕容璟微笑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见倾国随慕容璟进了天福楼,半夏不敢含糊,急忙快步跟上。

云风却气不打一处来,深觉倾国这是故意与自己对着来。他本想一走了之,脑海中却突然响起倾国喊对方的名字,慕容璟?这个姓氏忽地令他心头一激灵,慕容,此人莫不是……

思及此,云风不敢耽搁,也快步跟进了天福楼。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上元佳节(四) 许是因为慕容璟在天福楼长住,上至掌柜下至伙计,都对他十分热情,且彬彬有礼。

才刚一走进天福楼的大门,掌柜的便亲自迎了上来,未待慕容璟多言,掌柜的已经将他们引入雅间。

“公子,还是老样子吗?”掌柜的毕恭毕敬地陪着笑脸。

“不,今日我请这位宁公子吃饭,自然要请宁公子来点。”慕容璟示意掌柜的将菜单报给倾国。

“不不不,”倾国连连摆手,“我没有在外面吃过饭,既然你说请我吃饭,那我客随主便便是了。”

这是倾国第一次到酒楼吃饭,觉得十分新奇,仿若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眼睛骨碌碌不停地转,东瞧西看,看什么都感觉稀罕。

看着倾国这惹人喜爱的模样,慕容璟忍俊不禁,随后嘱咐掌柜的:“随意上些点心茶水便是了。”

掌柜的应声出去了,雅间内只剩坐在桌前的慕容璟与倾国,以及垂手站在倾国身后的半夏和双臂环绕、虎视眈眈盯着慕容璟的云风。

“慕容璟,你家在凤城有什么生意,为什么不回家住反而要住在这里?”倾国对于慕容璟也是满腹好奇。

自从云清山第一次碰面,她就觉得慕容璟对她来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一个与她生活的天地完全不同的人。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好奇,她总是会忍不住去猜测,慕容璟平日里都会做些什么,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情形。

慕容璟嘴角轻轻一扯,像是在笑,又像是嘲讽。他避重就轻道:“长辈都不在了,兄弟姐妹多年前在一场祸患中也丢了性命,没了亲人,何以为家?住在这里倒还方便些。”

倾国十分惊讶,不由瞪大了眼睛,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因为她明显在慕容璟的眼中看到了那竭力掩饰却仍是要溢出来的满满痛苦。

对于慕容璟,她只知道他是墨玉阁阁主,众人说他杀了亲叔父,说他杀人如麻,可倾国却始终不信。如今,这样的慕容璟,让她更加感觉,面前这个人一定经历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痛苦,而这样的感觉,竟然让她十分想要靠近他。

这样想着,她竟不由自主伸出双手,将那葱段似的纤纤玉指按在慕容璟的唇畔,将他的嘴唇扯出一个十分滑稽的笑。

这样一个举动,让在场的几人皆是一惊。倾国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像被烫到了似的,猛地将手缩回来,场面顿时尴尬起来。

云风更是瞬间将眼神射向慕容璟,那眼神恨不能在慕容璟的脸上刺出几个洞来。

好在,就在这个时候,伙计端了茶水和几样点心送了进来:“公子,今日上元节,掌柜的特地吩咐给您煮了元宵。”

慕容璟点点头,没说话。伙计也是有眼力见儿的,见屋内气氛不对,便摆好了桌,匆匆退了出去。

“咳咳……那个……”倾国有些不自在,结结巴巴地开口解释道,“不好意思,我……我只是想让你笑一笑。”

慕容璟闻言,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我知道,宁儿无需介怀。”

“嗯,”倾国闻言,如释重负,随即想起了慕容璟刚刚说的话,一时心生疑问,忍不住问道,“那……你家里可是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慕容璟眸色瞬间又降至冰点,他对上倾国的眼睛:“是啊,一个也没有了,不过,我相信,万物轮回,皆有报应,终有一天,那个罪魁祸首也必定要承受痛苦,千百倍的痛苦。”

倾国被慕容璟看得心里惊慌不已,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一旁的云风瞬间觉得屋内气氛十分不寻常,他不着痕迹地将手摸向腰间软剑,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慕容璟却突然开了口:“今日确实不早了,宁儿早些回去歇息吧,改日再请宁儿好好尝尝这天香楼的拿手好菜,可好?”

“嗯,也好,那我们改日再聚。”倾国也感觉此时氛围令她心头憋闷得难受,便起身告了辞。

看着倾国几人远远离去,掌柜的突然出现在慕容璟身后:“阁主,您可是对此人有疑心?可需要属下去查探一番?”

又远远看了那远去的曼妙身姿一眼,慕容璟叹息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过往 “顾叔,老宅修缮得如何了?”慕容璟将目光收回,转向一旁的掌柜的。

“回禀阁主,自从接到墨寒的飞鸽传书,属下便命人日夜赶工,这两日估摸着已经差不多要完工了。”掌柜的毕恭毕敬道。

他出身贫寒,小时候家里兄弟姐妹多,实在是吃不上饭了,就将年幼干不了农活的几个孩子或送或卖,而他就被卖到了慕容家,而那个时候,墨玉阁的总阁还在凤城。

说起他与先阁主的情谊,并不逊色于如今的慕容璟与墨寒。自打被卖进慕容府,因为他忠厚老实,老太爷对他相当满意,便让他贴身伺候大少爷,因为一起长大,两人的感情也十分要好。后来大少爷承袭祖业,成为了墨玉阁的阁主,他也成为了阁主最信任的心腹。

当年那场变故发生时,恰好他领了命令去各家店铺查账,待他回来时,慕容府已经血流成河,那血腥味直冲进他脑门,那残忍的场面令他至今都无法忘记。

他发了疯似的在死人堆里拼命寻找,却没找到一个活口,眼前触目惊心的场景令他痛彻心扉。当他看到先阁主浑身被刺得像只筛子一样倒在地上,脸上已经没了丝毫血丝,似乎全身的血都已经流干了,可他的两只眼睛却仍是张大着不肯闭上,一时间,他恨不得即刻便摸了脖子,随了先阁主而去。

可在这时,他在地上的血泊中,发现了一块令牌,他恨恨地将那块令牌从血泊中捡起来,内心暗暗发誓,终有一日,要寻到这块令牌的主人,为主人,更是为情同手足的义兄报仇雪恨。

这时,他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竟是在屋角的水缸里,小小少年墨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水缸上的一具尸体拼命推开,怯生生地喊道:“顾叔,我和少主在这里。”

他急忙飞奔过去,将藏在水缸里的墨寒和不哭不笑、面无表情的慕容璟拉了出来。

从那之后,也许是这一幕在慕容璟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阴影,他再也不肯在慕容府里待着,后来,顾墨岭不得不将慕容璟送去宁城,交给慕容璟的叔父照料,而墨玉阁,也由他的叔父担任了代阁主。因为慕容璟的叔父乃是老太爷妾室所生,故而名不正言不顺,不能接管墨玉阁。但多年来,他却是实实在在虽无名分,却掌握了实权。顾墨岭则留在了凤城,隐于幕后维持着墨玉阁在京城的势力,一心期盼着有朝一日墨玉阁总阁会再回到凤城。

今年快到年底,顾墨岭原本想处理完凤城分阁阁主的事情后,便亲自去一趟宁城,探望一下已经许久不见的慕容璟,也是要证实一下江湖中的传闻到底是怎么回事。却不想接到了来自宁城的飞鸽传书,慕容璟竟然要回凤城,而且要回慕容家老宅祭奠双亲。

“阁主,您要回老宅祭奠,可当真准备好了?”顾墨岭不无担心地看着慕容璟。

“父母生身之恩,我本应反哺跪乳以报,可惜天不遂人愿。父母遭奸人杀害,血海深仇,我非但不曾报仇,却还躲了这么多年不敢面对,实在愧对列祖列宗。此番我回到凤城,便是要替他们讨回一个公道。”慕容璟眸底情绪波动,颇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疑心 “阁主,您可要去各家店铺巡视一番?”顾墨岭询问道。

慕容璟回凤城已经有些时日了,却一直住在天福楼,对于各家店铺之事并不过问。

“不必,顾叔你办事我放心。”慕容璟回过头,正视着顾墨岭,露出信赖的笑容。

“那么……凤城分阁阁主的死……”顾墨岭有些吞吞吐吐,这些时日,虽然种种迹象表明是皇家暗卫所为,但他总觉得此事另有蹊跷。

“此事暂且不要张扬,偷偷去查,定要将幕后之人揪出来。”慕容璟面色十分严肃,从顾墨岭的语气中,他也隐约察觉出此事并不如他得到的消息那样简单。

“是,阁主,还有一事,”顾墨岭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这是当年属下在老宅捡到的令牌,多年以来,属下多方查证,却始终无所获,直到近日,属下才无意间得知,这块金牌,与皇族似乎有某种关联。”

慕容璟俊眉紧紧皱起,不解地看着顾墨岭。一方面,他言语中明显在说凤城分阁阁主的事与皇家暗卫无关,另一方面,却又拿出多年前在慕容府捡到的金牌,说这与皇族有关?

慕容璟沉默不语,静静看着顾墨岭,看了许久,却终究是什么都没再说。

“阁主,属下先下去了,您早些回房休息。”顾墨岭被慕容璟的眼神看得心里一阵阵发毛,便匆匆退了出去。

看着顾墨岭仓皇而去地背影,慕容璟的眉头皱得更紧。许久,慕容璟缓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并未点上烛火,便径直推开窗,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笛,轻轻吹动。

不消片刻,便有一个黑影从窗口闪了进来。

“阁主!”

“近日可与墨寒有何联络?”黑暗中,慕容璟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冷峻。

“回禀阁主,墨公子只说请阁主稍安勿躁,静待时机。”黑影答道。

这是慕容璟与墨寒共同建立的势力,取名“墨影”,顾名思义,这支势力如同影子一般,可谓见首不见尾。迄今为止,也只有慕容璟与墨寒二人知其存在,并只供二人调遣。甚至,连长老会以及顾墨岭都不知道墨玉阁还有这样一股力量。

“知道了,帮我通知墨寒,仔细留意长老会的动静,另外,调查一下凤城分阁阁主出事前,他做过什么,与何人曾密切联系,又与何人结怨。”慕容璟话音刚落,突觉门外有人影闪动,便轻轻一挥手,借着窗外的光亮,墨影看到了慕容璟的手势,瞬间便消失在窗外。

今日上元节,外面仍然人声鼎沸、火树银花,却无一人发现墨影的存在。他果真如同影子一般,在黑暗中便不见了踪迹。

“公子,您可睡下了?”门外,是天福楼的小伙计。

“已经睡下了,何事?”慕容璟心生警惕。

“小的给您准备了洗漱的热水,另外,掌柜的让小的来问问,公子可有什么需要?”

“不必了,我已经睡下了,没什么需要的,热水也不必了,你下去吧。”

门外的人影闪动一下,似乎是在房门前徘徊了一阵,最后终究是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书房(一) 出了正月,倾国便正式开始读书了。为了方便起见,皇上特地在书苑辟出一间来作为倾国的专用书房。

教倾国读书的是当朝一品大学士孟泽良,他是书香世家,从祖辈开始便是当朝大学士,因而他自幼便饱读诗书,如今不过二十几岁便已官至一品,真可谓是年少有为,选作倾国的师傅自然是不二人选。

但毕竟是男女有别,故而皇上特地设了内室与外室,中间用珠帘相隔。读书时,倾国坐在内室学,而孟泽良则在外室讲。需要倾国写作时,则由半夏从内室将纸张递出,待孟泽良批注后,再由半夏送回。

今日是倾国入学第一日,她早早便来到书房等候。

自打皇上在新春第一天在长寿宫说了倾国即将入学读书的事,短短一个月,光是笔墨纸砚她就收了一大堆。太后、皇上皇后自然不必说,后宫嫔妃们趁机献殷勤也好,凑热闹也罢,也送了一些来,就连门阀世家的公子小姐也搜罗了些成色好的托人送了来。

倾国本就对这些不甚在意,对于笔墨纸砚好与不好,珍贵与否,她也完全不了解。但半夏机敏,特地提醒过,孟泽良是个文人,必定对这些十分喜爱,故而倾国特地让半夏选了一方上好的砚台,准备当作给师傅的见面礼。

不料,孟泽良却姗姗来迟,倾国等了几个时辰,听到隔壁凤宁琛琅琅的读书声不时传来,才见听到珠帘外的脚步声。

出于礼节,倾国佩戴着面纱起身相迎。

孟泽良身材颀长,肤色白皙,给人一种文弱书生的感觉,但看向倾国的眼神却有些轻蔑,颇有种文人的自诩清高。

倾国却丝毫不在意,一双明亮深邃的眸子亮晶晶的,正迎上孟泽良的眼睛,眼中带着明媚的笑意。

“孟师傅有礼了。”她福了福身,向孟泽良请了个礼。

半夏机灵地上前,将砚台呈上:“孟大人,这是公主送您的礼物。”

孟泽良似乎并不为所动:“公主太多礼了,臣何德何能,愧不敢受。”

倾国深邃的眸子盯着孟泽良,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孟师傅可是觉得您学富五车,却只能做本宫的师傅,是委屈了您?”

孟泽良没想到倾国说话竟如此直白,一时间有些吃惊,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不管怎么说,面前这位都是主子,那纸立储诏书也是天下皆知的,皇上选了他来教导公主,自然是委以重任,然而,他自幼读圣贤书,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要教女子读书。

“早听闻孟师傅书香世家,自幼饱读诗书,父皇时常称赞您胸怀天下,腹有千秋,如此这般,本宫以为师傅该是博闻强识的翩翩君子,却不想竟是如此目光狭隘,胸襟狭小,当真是担不起父皇的一句称赞。”

孟泽良再看向倾国,发现她眼中的笑意已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嘲讽。

蓦地,他心中升腾起一种怪异的感觉。多年来,他时常听说与倾国有关的传言,尤其是那句“得公主者得天下”,让他觉得所谓的祥瑞公主,不过是个祸国的妖星。他曾多次向皇上进言易储,却次次被驳回。加上前几日,他的多年同窗好友,也就是凤宁玚的师傅,因为凤宁玚一句不敬之语而被连坐,竟判了全家抄斩,这令他十分忿忿不平,故而对倾国的偏见更深。

如今一见面,倾国虽戴着面纱,却能从眉眼看出是个绝色倾城的人儿,他更有了书生常有的想法,女子过于美貌,便是祸患。于是,对于倾国的礼貌示好,他却更觉反感。

然而,倾国的一席话,却令他怀疑自己曾经对倾国的印象,是否真的是自己想错了?她那嘲讽的眼神,看得他心虚极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书房(二) 自从皇上选中了自己担任祥瑞公主的师傅,孟泽良便被许多人羡慕不已,虽然倾国公主身为女子,但毕竟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如此,将来孟泽良便是“天子之师”,此等身份,不能不谓光耀门楣。

当然,也有人冷嘲热讽,背地里暗暗嘲讽他,孟家世代书香盈门,最后竟只能教一个女子读书,岂不是有辱斯文?

孟泽良向来自负,有着文人的心高气傲。若没有朝中这些风言风语,他或许还不至于似如今这般抵触,但正因为风言风语听得多了,他感觉自己似是受了莫大欺辱。

他也曾试图向皇上请辞,但皇上却异常执着,直说此重任非他莫属,如此这般,他方才不情不愿地姗姗来迟,只盼着祥瑞公主能自己去向皇上请求将他换了。

倾国笑吟吟地瞧着孟泽良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突然对他的想法了然于胸。

半晌后,她才悠悠然开口道:“孟师傅,既然父皇已经选定了您做本宫的师傅,即便是本宫也断然不敢违逆天恩,若您对本宫当真有成见,便每日早早到来,快些教导,这样你我都舒心些。”

孟泽良虽是迂腐文人,却毕竟也是名门之后,事情既然已经至此,他也不再过多与倾国为难。再则,短短几句言语之间,他对倾国的印象有了相当大的改观,只觉得这女子并不似寻常名门淑女般唯唯诺诺,毫无主张,反倒天资聪颖,且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独特气质。

“臣遵旨,定当竭尽所能,知无不言。”孟泽良打定了主意,便屈膝跪下,真心实意道。

“如此甚好,便拜托孟师傅多多指教了。”倾国美眸闪动,带上明媚的笑意,她再次福了福身,便转身走进了珠帘之后的内室。

“敢问公主可曾读书识字?”落座之后,孟泽良询问道,以便于根据倾国的情况予以指导。

很快,珠帘叮咚作响,半夏从内室中拿了一张纸出来,恭敬地递到孟泽良面前。

孟泽良接过纸张,纸页上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馨香,令人闻着格外舒心。上面写着几句短诗,字体行云流水跃然纸上,清新隽秀,可见并非一朝一夕练就的。

所谓笔正心正,一字见心,倾国的这几个字,给了孟泽良大大的惊喜。有些女子生得美,如玫瑰般妖冶,空有一副美貌,却并无其他过人之处。而有些女子,不但生得美貌,还如兰如竹,这时,她的美貌便成为了才情的陪衬,而才情亦是她美貌的锦上添花。

显然,在此刻孟泽良的心中,倾国俨然已经是后者。

“不瞒孟师傅,本宫自幼便在云清山不假,但师父从未放松对本宫的教导,读书习字,从未放松。本宫自幼未曾读过女则、女戒,读得皆是圣贤之书。”隔着珠帘,倾国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婉转悠扬,恍若来自九霄仙界。

“既然如此,想必公主学起治国之道也并非难事,不知公主除读书习字外,可愿学学下棋弹琴?”孟泽良听着倾国的声音,只觉惊为天人。

“若师傅乐意教,本宫自然也是乐意学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真容 自打出了正月,这天气便一日日暖和了起来。虽然还有些初春时节的乍暖还寒,但倾国总觉得瑶华宫的温泉着实是让瑶华宫热了些,简直有些待不住。几次向皇后请求,说要先将宫内的瀑布停掉,可皇后总说如今春寒料峭,这瀑布终归会让瑶华宫暖和些。

倾国拗不过皇后,好在还有其他去处,便是日复一日地去书房读书,之后便是学习下棋弹琴。

午后,暖融融的阳光洒满了书房,也照得倾国有些昏昏欲睡。

本来说好了的,今日孟泽良要开始教倾国弹曲了,可是他一大早便被皇上宣去朝阳宫议事,直到现在也没见到他的人影。

自从那日之后,孟泽良对倾国的态度便大为改观,更是发觉她十分聪慧,很多事一点就透,一学就会,他自然乐得多教她些。朝中自然依旧少不了些背地里说闲话的,可孟泽良已然不予理会,他坚信,总有一天,当那些人见识了倾国的才学之后,自然便会乖乖闭上嘴巴。

倾国有些百无聊赖,见此刻屋内也只有她与半夏二人,便索性摘下面纱,坐在窗前拿了本棋谱研究起来。

孟泽良常常赞赏倾国对读书和弹琴十分有天赋,但唯独对棋艺始终不得要领。着实,琴棋书画中,画倾国尚未涉猎,另外三者,弹琴也好,读书习字也好,倾国都觉驾轻就熟,唯独对下棋不甚感兴趣。

然而,孟泽良却说,倾国若要学习为君之道,棋艺是必定要学习的,调兵遣将、纵横捭阖,皆可在这方方正正的一小方天地上习得真知。

因此,倾国为不使师傅失望,虽然不感兴趣,却也逼着自己下功夫去学习,但却总是收效甚微。许是实在不感兴趣,看着看着,倾国竟低头打起盹来。

半夏见公主睡着了,生怕她着了凉,但今日出门时,倾国直道今日天气暖和,不必带着披风了,半夏拗不过她,便只得依了她。此刻,半夏便匆匆出了书苑,寻到在书苑外候着的富贵,命他赶紧回瑶华宫去取一件披风来。

正在这个当口,孟泽良匆匆从朝阳宫赶来,却恰好未与半夏照上面,便径直进了书苑。

进入书房,孟泽良却发现半夏并不在室内,此时室内静谧极了,孟泽良一转身便看到了窗前打盹的倾国。

午后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竟给人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这是孟泽良第一次见到倾国真容,她肤白似雪,却因为阳光的照耀而在两颊泛起了淡淡红晕,睫毛又长又密,像小扇子似的,阳光下,在眼睛下遮出一片阴影。

孟泽良顿时屛住了呼吸,虽然他家中已有妻妾,也都是凤仪国有名的名门淑女,十分美貌,如今见了倾国真容,却只觉家中妻妾皆貌比无盐。

他读过许许多多的书籍,书籍中亦有许多描写女子美貌的诗句词汇,但他此刻却不知该用怎样的语言去形容面前的这位。所谓“昙花一现可倾城,美人一顾可倾国”,如此看来,皇上为公主取闺名为“倾国”,着实不是抬举了她。

“孟大人?”半夏回了书房,却看到孟泽良正站在室内看着熟睡的公主发呆,偏巧此时公主并未佩戴面纱,她心中大呼不妙,只得轻声提醒孟泽良莫失了规矩。

半夏这么一声,倾国蓦地从睡梦中惊醒,一睁眼才发现孟泽良正站在室内,她伸手揉揉眼睛,霎时间意识到自己脸上未佩戴面纱,急忙忙四处摸索寻找。

孟泽良回了神,才发现自己方才失礼了,一时羞赧不已,十分尴尬,连连抱拳作揖,连声道:“臣失礼,公主恕罪。”

此时倾国已经找到了面纱并佩戴上,她倒也十分淡定,只轻轻摇头,道了声:“无妨,孟师傅既然姗姗来迟,想必是与父皇议事许久,您此刻必定也累了,不妨先回府歇息,本宫明日再向您讨教吧。”

说罢,倾国起身福了福身,便带着半夏出了书房。

孟泽良愣愣看着倾国离去的背影,脑海中浮现出民间口耳相传的童谣,口中喃喃道:“仙子降生在皇家,得公主者得天下……这位公主,可当真是天选之女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淑妃造访(一) 倾国带着半夏,步履匆匆地出了书苑,刚巧与抱着披风,随着富贵一同回来枫荷走了个对面。

见到公主神色匆匆,似乎有所不妥的神情,枫荷面露困惑:“公主,您这是?”

半夏急忙接过枫荷手中的披风,赶在枫荷再度出声前开了腔:“枫荷,公主今日乏了,你快些先行回去给公主备些茶点,我随公主坐软轿回去。”

倾国始终没说话,方才她虽然强作镇定,但不知为何,她在恍惚之间,总觉得孟泽良看她的眼神让她十分不舒服,像极了猎人看到猎物,可是,他不过是一介文人,柔柔弱弱,甚至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会露出那样的神情呢?

不容她多想,只听枫荷低声道:“启禀公主,淑妃娘娘今日才刚过午膳时辰,便来了瑶华宫,说要见您一面,奴婢说您到书苑来读书了,她却始终站在宫门前不肯离去,奴婢无论怎么劝告都无济于事,刚巧富贵回来为您取披风,奴婢便随着一起来,急着禀告于您。”

倾国蹙眉,心中思忖着淑妃此举到底是为何意。阖宫皆知自打出了正月她便每日到书苑读书,柳淑妃岂会不知?明知即使去了瑶华宫也是扑个空,她却仍执意在瑶华宫前等,显然,这并非是为了等她,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不待她想明白,所乘的软轿已然来到了瑶华宫门前。柳淑妃一见倾国回来,便急切地迎了上来,不等倾国站定,便“扑通”跪在倾国的面前,声泪俱下:“公主,求你了,如今玚儿的先生已然被抄家问斩,他不过是个孩子,又懂什么呢?求您帮我求求情,让玚儿回到我身边吧。”

倾国下意识弯腰去扶她:“淑妃娘娘,您快起来。”

但柳淑妃却是无论如何不肯起身,用双手抓着倾国的衣角,脸上原本精致的妆容已经哭得一塌糊涂:“公主,算我求您了,若玚儿当真是得罪了您,说的话让您心中有气,您全朝我来,就饶过了玚儿,让他回来吧。”

倾国对于柳淑妃此刻的举动十分不解,事情已经过去了多日,她为何今日又到自己面前来做出这副模样。

消失了一时半刻的半夏不知从哪里急匆匆跑来,凑近倾国耳畔,轻声道:“奴婢方才去打听了,三皇子与思乐公主在长春宫住着,但因为不懂规矩,多次被太后严厉斥责,昨日三皇子还被太后在庭院中罚跪,因天气寒冷着了风寒,淑妃娘娘听说后便急着去探望,却生生被太后挡在了宫外。”

倾国闻言,面上划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她不再搀扶柳淑妃,反而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看到不知情的宫女太监在此路过时,都低着头匆匆而过,但显而易见的,他们虽然低着头,眼睛却都斜睨着面前的一幕。

想必,很快宫里就会传出谣言,倾国公主蛮横跋扈,竟让柳淑妃跪在宫前,柳淑妃满腹委屈,哭得十分狼狈。如此这般,虽然倾国身份贵重,却也得背了个欺侮庶母的名声。

“淑妃娘娘,地上凉,您还是快些起身吧,如今虽已是春天,但毕竟乍暖还寒,您也是身娇肉贵,怎么抵得了这料峭的春寒?”

倾国带着面纱,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露出的一双美眸看向柳淑妃,眼神中确实数不尽的清冷,连带着,她的声音也是那样清冷,竟让柳淑妃听后不禁脊背一凉。

柳淑妃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过分美丽却又过分冷静的少女,当她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突然感觉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剧烈抖动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淑妃造访(二) 恰巧,此时突然一道威严且带着愤怒的声音响起:“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倾国循声看去,竟是皇上的步辇经过,恰好看到这样的一幕。她心中不禁暗笑,原来,为了让宫女太监看到不过是顺便,最主要的,还是为了眼前的这一幕吧。

虽然上次在长寿宫时皇上并没有过多替柳淑妃说话,但他这段时间对柳淑妃的恩宠却并未减少半分,不但时常留宿,也多次宽慰她,许诺定会将一双儿女送还回她的身边。

既然如此,柳淑妃今日来求倾国,完全是多此一举,可她偏偏这样做了,这样想来,倾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皇上亲眼见到爱妃受如此大的委屈,顿时心疼不已,只听他厉声道:“倾国,你放肆!”

“回父皇,倾国什么也没做,何谈放肆?”正对上皇上的眼睛,倾国眼神划过讽刺,冷声道。

“什么也没做?”皇上冷哼一声,随即走下步辇,将跪在地上的柳淑妃亲自搀扶起来,“若是什么也没做,为何淑妃会如此痛哭流涕跪在你的宫门前?”

不等倾国开口,柳淑妃已然梨花带雨道:“皇上,此事与公主无关,是臣妾不请自来,想必是开罪了公主,都是臣妾不好。”

说罢,她哭得更加伤心。

倾国冷哼一声,心想,我本来以为你是个厉害的角色,却不想只有这么点伎俩,真是让我颇为失望啊。

皇上看到倾国并不辩解,只是那样站着,冷静得不似个十几岁的少女,不知为何心中怒火更盛:“倾国,无论如何,淑妃毕竟是你的庶母,你怎可如此不懂规矩?”

“不懂规矩?”听到皇上的话,倾国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一双清冷的眸闪过一丝冷漠的光芒,宛若一汪不见底的深渊。

“倾国敢问父皇,从您来到此处,到现在为止,您可曾听过倾国一句?倾国最近在学治国之道,却不知哪部经典之中曾教导,偏听偏信也是为君之道。”倾国的声音里,满满尽是讽刺。

皇上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应答。他方才只见柳淑妃跪在地上哭得惹人心疼,一时间失了判断力,如今一想,确实没给倾国解释的机会。

“既然如此,那你来与朕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有些心虚,语气也软了下来。

“倾国若说不知道,父皇可信?”倾国抬眸直视着皇上,她突然发现,自己曾经对面前这个威严无比的王者是那样恐惧,而如今,不知不觉中,那份恐惧竟渐渐淡了。

闻言,皇上疑惑的目光逡巡到柳淑妃的身上,她心中不免发虚,便索性用手中的丝帕假意拭泪,避免与皇上目光对视。

“父皇,想必是淑妃娘娘思念三皇弟与皇妹思乐,这才病急乱投医,来到了倾国这里,”倾国停顿一下,继续道,“三皇弟与思乐如今住在长寿宫,太后祖母许是过分喜爱,日日都要他们二人陪伴,淑妃娘娘见不到自己的儿女,这份慈母之心也可以理解。”

皇上探寻的目光在倾国与柳淑妃之间来回游走,突然记起近日他也听说了长寿宫中发生的事,但他无论如何未曾想到,柳淑妃会找到倾国这里来。自那日后,柳淑妃对于倾国始终是闭口不提,无非就是平日里向自己求情,希望要回自己的孩子。然而淑妃今日所作所为,令皇上甚为不解。

“父皇,如今三皇弟与思乐在长寿宫也已经住了月余,淑妃娘娘思儿心切,加之听闻三皇弟近日身体抱恙,娘娘更是心急如焚,倒不如让宁玚回到亲生母亲身边,想必会康复得快些。”倾国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柳淑妃,竟开口替淑妃说起好话。

倾国一番话令在场的众人俱是一惊,柳淑妃甚至忘了自己该掩面哭泣,一时只顾愣怔着瞪大眼睛看向倾国。

皇上也十分意外,他没想到伶牙俐齿不肯吃亏的倾国,如今不但不为自己做任何辩解,反倒替柳淑妃说项。

就连皇上身边见多了尔虞我诈,却从来不肯让自己沾身于任何斗争的李公公,也十分惊讶于倾国公主的以德报怨,极为罕见地,他开了口:“皇上,如今这天气终归还是凉些,奴才瞧着公主和淑妃娘娘皆衣衫单薄,若再在此吹风,怕是要着了凉。”

皇上闻言点点头,淡淡道:“淑妃,你先回宫休息吧。”

柳淑妃不敢违逆,只顺从地行了礼,便由侍女搀扶着回了迎春宫。

“倾国,你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再过两个月朕要去草原围猎,你也稍作准备,届时与朕同去,也看看我凤仪国的军士们是如何英勇。”皇上轻轻拍了拍倾国的肩膀,眼神中对倾国多了一分赞许。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草原春猎(一) 皇上的步辇走远后,瑶华宫一众人等才从地上起身。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风也有了些凉意,半夏与枫荷急忙搀扶倾国进了正殿。

好在,在皇后的坚持下,瑶华宫的温泉瀑布与池塘并未被停下,导致整个瑶华宫内暖意融融。

这时,半夏才将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公主,那淑妃娘娘摆明了是来与您为难,您为何要在皇上面前替她说好话呢?”

许是与枫荷在一起待得久了,半夏竟也开始心直口快了起来。

倾国此时已将面纱取下,递到半夏手中,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她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半夏,你在这皇宫里已经待了几年,你感觉柳淑妃是个怎样的人?”

“奴婢不敢妄议主子。”半夏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倾国未多言语,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半夏,见她不吭声,随即便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枫荷:“枫荷,你说。”

枫荷没想到自己躲在一旁没吭声,却突然被公主点名,她偷偷瞥了一眼半夏,见半夏依旧低着头不说话,顿时也吞吞吐吐起来:“这……奴婢……奴婢认为淑妃娘娘向来与人和善,听闻她从不惩罚下人,平日里给下人的赏赐也很多,宫里的小宫女们都私下里说她是个好主子呢。”

“是啊,这样一个人人称道的人,如今却用这般近乎于飞蛾扑火的招数来与我为难,如此这般,连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都算不得,聪慧如她,为何要做出此等愚蠢的举动呢?”倾国斜睨着半夏与枫荷。

半夏与枫荷互相对视一眼,面面相觑,皆是不解的神情。

倾国却不再过多解释,只是淡淡一笑:“宁玚与思乐的归属,又不是我一句话便能左右的,太后的脾气,连父皇都是奈何不得的,我不过是在父皇面前卖个乖罢了,再者,看在她一颗慈母之心,也算是送她个顺水人情。”

半夏再次与枫荷对视,两人都没说话,都感觉公主回宫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却迅速适应了宫中的生活,这倒真是令人有些吃惊。要知道,后宫许多嫔妃,虽自幼学习宫廷礼仪,但进宫许久都不适应,如此这样一对比,两人都感觉,这主客之分,着实是大有不同。

“罢了,去帮我把云风叫进来吧。”倾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微微皱了下眉。

半夏与枫荷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同时匆匆退了出去,不多时,半夏带着云风进了殿来,枫荷也端了新的热茶来,并将桌上的茶盏撤了下去。

“公主。”云风向倾国抱拳行了个礼。

“云风,父皇说两个月后要我参与草原春猎,但我从未学过射箭,这段时间我每日从书苑回来,你来教我射箭吧。”

“可是,这射箭可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两个月的时间,只怕是太过仓促了,”云风面色凝重,十分担忧,“况且,围猎场上刀剑无眼,上次的行刺之事至今未有定论,公主此时参与围猎,只怕……”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参与,如今敌暗我明,防不胜防,但如果真有人想让我死,而且那个人真的是宫里的某个人,那么,她一定会趁着围猎时出手,但愿我们可以趁此机会揪出那幕后黑手。”倾国葱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面前的茶杯,眼睛看着茶水的阵阵雾气,眸色深沉。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草原春猎(二) 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之间,已是鸟语花香、姹紫嫣红的暖春时节。

凤仪国多年来一向是文武兼重,每年春秋两季的草原围猎都是朝中极其重要的盛事。这个时候,朝中武将尽数参加,其余达官显贵之家略懂武艺的也会来草原凑凑热闹,更有趁机让自家后辈在众人面前一展身手,以求在皇上面前讨个好差事。

当然,每年的围猎之前,后宫嫔妃们也是明争暗斗,费尽心思讨好皇上。能不能伴驾随行,体现的是娘娘们在皇上心中的恩宠,在这皇宫里,除了公主们,其余女人,哪个不是靠着皇上的恩宠过活。

长寿宫里,坐在尊位上的太后正反复叮咛皇上,内容无非就是要皇上注意身体,围猎场上注意安全云云。以皇后为首的后宫嫔妃分列两侧,显然都是精心梳妆打扮过的,莺莺燕燕,环肥燕瘦,涂脂抹粉,香气袭人,场面美不胜收。

然而,今日柳淑妃却并未到场。自从两个月前,她在瑶华宫大闹一场,回到迎春宫之后竟然染了风寒,这场病来势汹汹,竟缠绵两个月还未痊愈。如此一来,不但不能侍寝伴驾,更是将接回凤宁玚与凤思乐的事情无限搁置了下来。

既然如此,此次同皇上一同前往春猎,伴驾名单中自然也没了柳淑妃的名字。

“不知皇帝此次围猎,伴驾名单可拟定好了?”太后慈爱地将皇上的手握在手中,一幅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画面。

“回母后,此次春猎,朕与皇后已商议过,除皇后、贵妃和惠贤妃外,其余人等便不必随行了。”极为难得的,皇上一改平日里的不苟言笑,面对自己的母亲,他说话都变得柔声细语起来。

太后闻言却皱起眉:“怎么带如此少的人?后宫许多嫔、美人、才人,皇上要多些恩泽,雨露均沾才是。”

说罢,太后斜睨了一旁锦衣华服的苏贵妃。

许是惧怕太后的威严,平日里张扬跋扈的苏贵妃如今像只温顺的小兔子般,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声不吭。

反倒是一旁的皇后开了腔:“回禀母后,臣妾本欲安排淑妃与宸妃亦一同前往,但淑妃感染伤寒,多日未愈,怕是经受不住长途跋涉;宸妃一向身子孱弱,近日更是屡屡告病,自然也是不适合伴驾。加之此次围猎,皇上特地带了倾国随行,有意让她趁机历练,也增长些见识,故而已安排了骑射比武,实在不适宜过多女眷随行。”

“哦?”听到皇后的解释,太后仿佛突然来了兴致,却也不无担忧,“此次倾国也会前去围猎?哀家听说她对于武学并不精通,参加围猎可有不妥?”

“母后放心,朕听说倾国近日十分勤勉,日日从书苑回到瑶华宫后便勤加练习射箭,以她的聪慧,想必不会令人失望的。”皇上说着,竟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时日,孟泽良对于倾国的赞叹可谓毫不掩饰,时常直言倾国天资聪颖,又勤勉好学,学业进步突飞猛进。皇上也经常查看倾国与其他皇子的功课,发现倾国竟是后来居上,作诗写文样样不差。近日,皇上竟有了一个平凡父亲为自己的女儿感到自豪的幸福感。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初到草原 草原距离凤城并不算远,快马兼程,差不多走了三日便到了。

此番春猎,皇上所选的草原恰好在安西王萧湛的封地,故而皇上特地恩准世子萧予笙亦随驾出行,也算是给了恩典,让萧予笙与萧湛趁机可以父子团聚一些时日。

才到草原,倾国便感觉视野开阔,草原上碧绿的色彩一望无际,翠色欲流。青草特有的芬芳氤氲在空气中,沁人心脾,仿佛整个人都被荡涤着,令人周身舒畅。

此次随倾国一同来此的,除了平日里日日伺候在身边的半夏和枫荷外,她还特地带上了谨言慎行的翠微。三个小丫头这也是第一次随主子出宫,见到眼前的情景也是兴奋得难以自持。

“公主,您瞧,这里可真美,这草原碧绿碧绿的,一眼都看不到头呢。”

“是啊是啊,这里跟宫里不同,跟凤城也不同,这里好宽阔。”

“要是能骑着马在这草原上跑上一圈,该有多好啊。”

倾国看着几个年龄比自己还大的宫女此刻像小孩子一样,兴奋得叽叽喳喳个不停,也不禁露出的笑容,同时心中也不禁感慨:那厚厚的宫墙,锁住了多少人,锁住了多少心,可偏偏有人,终其一生,不过是想要进入那漂亮的牢笼。

萧湛早早便安排了人手在草原上搭好了帐篷,一路舟车劳顿,已是人困马乏,倾国着实无力与众人寒暄,便径直走进了属于自己的帐篷。

虽然只是临时居住的帐篷,但布置却十分妥帖,地上铺着羊绒毡毯,踩上去软软的,十分舒服。

帐篷内早已点上了素雅的茉莉香薰,一掀开帐帘便可嗅到满室馨香。一幅莲花织锦八扇屏风将帐篷隔出内室与外室,外室摆着一张小小的几案,茶似乎是在他们到来之前刚刚泡好的,还向上冒着袅袅雾气。在茶杯一侧,是一盆正盛开着的茉莉花,洁白的花朵朵绽放,一时竟不知那醉人的香气究竟是来自香炉,还是来自这花瓣。

穿过屏风,后面便是内室,层层叠叠的浅粉色纱幔,让内室看起来格外温馨,也将内室间隔成几部分。最外面是一间小小的书房,书桌上文房四宝整齐摆放,一旁摆放着一座小小的香炉,那醉人的芳香正是来源于此。中间一层摆放着一张做工精巧的妆镜台,而最里面则是寝室,床榻之上,铺着一层柔软的羊毛毯子,旁边整齐地叠着一床丝缎被面的棉被,倾国伸手抚触,觉得十分舒服。

“这安西王还真是礼数周到,外表看起来如此普通的一座帐篷,内里竟然有如此乾坤。”半夏不禁感慨道。

几个侍女中,她在宫中生活最久,虽然没有伺候过如此身份高贵的主子,但多少也听过不少各路消息,以往围猎,其余藩王的布置断没有如此细致周到。

倾国微微一笑,没有多言,只是步出内室,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将熏香先熄了吧,这一路上太累了,闻着这味道我感觉头疼得厉害。”

半夏依言去做了,枫荷上前轻轻替倾国揉按起太阳穴,翠微从自己手中的食盒中端了杯茶递到倾国手中:“公主,您先将就喝这个,桌上的茶杯奴婢会检查过后再使用,若您累了,不妨先歇息一会儿,奴婢这就去为您铺床。”

倾国转头看看帐外,见云风正双手抱臂立于帐外,顿觉十分安心,便点点头,随后进了内室。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针尖麦芒 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当倾国醒来时,帐篷内已经点明了烛火。烛光摇曳,纱幔重重,倾国眼神有些迷蒙,一时间意识恍惚,竟想不起自己身处何方。

她轻轻揉揉自己的额角,感觉还是有些头疼,坐起身来,这才回想起,自己现在已经在草原上了。

“公主,您醒了。”外间的半夏听到声音,便匆匆走了进来。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倾国感觉自己好像这一觉睡了仿佛半个世纪那么久。

不知是路途颠簸导致身体过于疲倦,还是着实有些水土不服,她总觉得身体特别不舒服。

“回公主,现在已经过了晚膳的时辰,皇后娘娘差人来喊过,奴婢瞧您睡得正沉,不敢惊扰您,便去回了皇后娘娘。不知道您饿不饿,枫荷给您留了些吃食。”

事实上,不仅仅是皇后,倾国睡着的这几个时辰,来的人可是不少。先是向皇上皇后请过安之后便带着儿子来请安的安西王萧湛,被半夏挡了回去。接着不一会儿,萧予笙又自己颠颠儿跑来,被抱着剑站在门口的云风一眼瞪了回去。他刚回去不久,兰城的几位世子少爷又相继带了礼物前来,皆被云风挡了回去。最后才是皇后娘娘差采薇来喊倾国去她帐中用膳,半夏这才同她一同去了皇后帐中回禀,才刚回来不久,便听见公主醒来。

当然,这些她也不欲说与公主,因为这些人物除了令公主心烦之外,并无什么其他用处。

正在此时,却听得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倾国蹙眉:“发生了何事?”

半夏急忙跑出去,见是白天来了两趟的萧予笙又来了,且与云风发生了口角。

“你不过是个看门狗,在此仗势欺人罢了,居然敢多次与小爷我为难,也不看看如今是在谁的地盘上。”或许是因为此刻正站在安西王的封地上,萧予笙终于不用像在凤城那样畏首畏尾,终于可以把腰杆挺直,连带着,说话都硬气了。

“谁的地盘?”黑夜之中,一道清冽且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令萧予笙不禁打了个寒战。

蓦地,眼前突然大亮,竟是戴着面纱的倾国立于帐内,枫荷与翠微一左一右为她掀开帐帘。帐内烛光明亮,倾国背光而立,看不清面容,却能看到那娇俏身姿的轮廓,显得十分神圣,只可远观,却不敢靠近半分。

“我当是谁在此大放厥词,原来是安西王在凤城为质的世子,”倾国语带嘲讽,“本宫倒想讨教一二,不知世子觉得,此处是谁的地盘?”

萧予笙一时语塞,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瞬间便出了一身冷汗。

见萧予笙不出声,倾国心中冷笑一声,却没再与他说话,而是问半夏:“半夏,你来说说,此处是谁的地盘?”

“回公主,奴婢虽读书不多,却也听过一句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所以,这里自然是皇上的地盘,是我凤仪国的地盘。”半夏聪慧,自然知道公主为何突然问她,也自然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知世子可听清楚了?难道堂堂安西王世子,竟还不如本宫的一个侍女懂的多?”

萧予笙听着倾国那冷冰冰的声音,更是汗如雨下,心如擂鼓。他有些狼狈地向倾国行了个礼,便想要落荒而逃。

“且慢!”倾国却突然叫住了他,萧予笙顿住脚步,不知倾国意欲何为。

夜里草原上的风很大,却刚刚好把倾国的每个字眼都吹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是极其冰冷的语调,一字一顿:“记住,本公主身边的人,无一个是你可以随意欺侮辱骂的,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春猎开始 次日一大早,众人便齐聚狩猎场,狩猎场上战旗飘扬,一众将士们皆士气高涨,斗志昂扬,希望能在今日拔得头筹。

四方将士分列于四位藩王旗下,分别是镇东王苏灏、安西王萧湛、平南王凤栖楠、定北王骆诚。

其中,镇东王苏灏乃是苏贵妃的亲叔父,这也是苏贵妃在后宫圣宠不衰的原因之一。

安西王萧湛是四位藩王中实力最强的一位,又因兰城再向西便是宁城,那里是凤仪国与西摩国的交界地带,故而皇上对他十分忌惮,这才命他送了世子萧予笙如今任职。

平南王凤栖楠是皇上的弟弟,在皇上夺位之争时立下赫赫战功,皇上登基后,便自请离开,皇上念及兄弟情分,故而封他为平南王,但在四位藩王之中实力最弱。

定北王骆诚年纪最大,也最不喜争权夺利,是四位藩王中最为默默无闻的一位,平日里不善与人交往,只安守着自己的一方封地,日常最大的乐趣便是如同平民百姓一般,穿着粗布衣和草鞋下地耕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正因如此,他的封地倒像是一处世外桃源。

四位藩王各有封地,各有领兵之权,但真正的军权却依然握在皇上手中,只有皇上手中的兵符才可调兵遣将。

历年来,每次围猎收获最多的将士,将会获得相当丰厚的封赏,这诱人的筹码使得将士们无不全力以赴。

今年,一向深居简出的定北王骆诚竟也来此参加围猎,这倒令众人颇为意外。然而,他一未带军士,二未带家眷,只带了数十亲卫,看起来不像来参与竞技,反而像是来看热闹的。

倾国今日也是一身戎装,显得英姿飒爽,却依然佩戴着面纱,当她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又毫无悬念地成为了全场的焦点。虽然她每次出现都戴着面纱,但却因此而更显神秘,关于她的传言也越来越多。

昨夜萧予笙到祥瑞公主帐前撒野,却被三言两语喝退的事,众人已有所耳闻。故而安西王萧湛今日十分难堪,干脆将那逆子留在帐内,不许他出来丢人现眼。

可偏偏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倾国才刚一出现,还未及落座,便听到镇东王在一旁哈哈大笑道:“萧老弟,听说贵公子近日已经虽皇上回来与您尽享天伦,却为何不见他的踪影呢?”

倾国没有听到似的环顾四周,发现皇上与皇后并排坐于尊位,苏贵妃和惠贤妃则一左一右坐在下方。此刻,苏贵妃面露得意的神情,似乎就等着倾国在众人面前出丑。

于她而言,倾国出丑,便等同于皇后出丑,她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皇后则轻轻向倾国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在众人面前与苏家起冲突。见倾国微微点头,她悬着的一颗心才放在了肚子里。

“这……”安西王萧湛面露难堪之色,他本是东道主,如今却反而成了众人看笑话的对象,“犬子自幼在凤城长大,初回草原竟突感水土不服,如今正在帐中休息,多谢苏兄关怀了。”

“咳咳,”皇上突然轻咳一声,打断了二人的交谈,昨日的事,他或多或少也有所耳闻,但他并不想在此提及,深怕影响了倾国的声誉,“既然众人已经准备好,便取朕的弓箭来吧。”

李公公在一旁递上皇上的弓箭,皇上向天空中射出第一箭,今日的围猎便算正式开始了。众将士纷纷翻身上马,策马扬鞭,一骑绝尘而去。那些无谓的流言蜚语,转眼间便被抛诸脑后。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暗箭难防(一) 一众将领出发后,场面瞬间冷清了下来。

皇室众人及四位藩王并不参与第一日的围猎,而是将更多的表现机会让给了将士们。

然而,显而易见的,四位藩王面上一团和气,实则各怀心思。倾国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巡视着,突然发现定北王骆诚的身边有一名亲卫,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模样,明眸皓齿,面容姣好,眉眼之间竟让倾国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恰在此时,那人似乎察觉到倾国的目光,也朝这个方向看过来。对上倾国的目光,对方却并未躲闪,反而向她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

正是这么一笑,倾国突然意识到,对方实则乃是一名乔装打扮的女娇娥。只是,究竟是像谁呢,为何如此熟悉?

不待她细想,突然听到皇上的声音:“倾国,朕听说近两月来你也日日勤加练习,不如今日便让朕看看你的射箭技艺练得如何了。”

倾国闻言起身,面向皇上:“父皇容禀,倾国惭愧,自幼对武学始终未下苦功夫,如今不过临时抱佛脚,便投机取巧了,故而倾国并未练习射箭,而是练了个轻巧的兵器。”

她正说着,从半夏手中接过一只小巧的箭弩,将它高举过头顶。这只箭弩是云风亲手为倾国制作的,不过巴掌大小,可持于手中,亦可佩戴于手腕之上,可同时射出三支精巧的小箭。此物虽然小巧,但杀伤力却并不亚于普通弓箭,既可用来射击,又可用来防身。

皇上看看倾国手中的箭弩,又凝眸看了看护卫在倾国身侧的云风,眸色深沉,似有暗潮涌动。他神色十分复杂,沉吟许久,却未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祥瑞公主,”镇东王苏灏声音粗狂,故作大大咧咧的模样,“听说公主容貌倾城,天下无双,怎么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呢?莫非坊间传闻有虚不成?”

“镇东王,慎言!”不等倾国说话,皇上竟先一步开了口,“皇家公主,是否美貌有何重要?况且,公主美貌,岂是人人可见?”

言语之间,尽是对倾国毫不掩饰的维护。

镇东王未料到皇上竟如此维护这位公主,一时吃瘪,不敢再出言放肆。苏贵妃眼见皇上替倾国开口说话,自家叔父落了下风,心中自是不悦,但看到皇上面色不善,一时摸不透皇上心意,也不敢开口说什么。

此时,一道清脆明媚的声音打破了场面的尴尬。

“在下久闻祥瑞公主大名,却始终不得相见,今日有幸得见公主,斗胆向公主讨教一二。”

此言一出,众人都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发现竟是定北王骆诚身旁的一名眉目清秀的亲卫。

倾国发现,此人正是方才与她对视的那名女扮男装的亲卫,一时有些疑惑,却听到定北王厉声呵斥道:

“念儿,不许无礼!”

这个名字出口,在场的许多皇亲贵胄皆心下了然,原来,此人乃是定北王年龄最小,同时也是最疼爱的女儿骆念儿。

说起这骆念儿,在北塞一带也是出了名的,才貌俱佳,才十三岁的年龄,当地显贵却已然心向往之,媒婆都快把定北王府的门槛踩平了,但无奈念儿郡主却一个也看不上,生生将那些媒婆都从王府赶了出来,并扬言,她骆念儿想要的男子,必定是天下最好的男子,要文武兼备,也要容貌俊美;要功勋卓着,也要家世显赫。

如此豪言壮语自然很快便传扬开来,但同时,她也被另一个人的存在而被母亲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念儿,且不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即使世间真有这般男子,与之相配的,也另有其人,那边是名满天下的祥瑞公主。”

正因如此,骆念儿对这个传说中的祥瑞公主充满了好奇,她想知道,这位公主,究竟是何等人物。故而此次春猎,她千方百计求着父亲带着她来到草原,只为亲眼瞧瞧这位一顾可倾国的公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暗箭难防(二) 初见倾国,骆念儿多多少少有些失望。因为倾国佩戴着面纱,遮住了传说中那张倾城绝色的容颜。但方才的对视,她却发现这位祥瑞公主眉目如画,尤其是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似有星河流转,璀璨无双。

这样的美目流转,让同为女子的骆念儿也不禁有些看得醉了。

倾国倒也落落大方,面向骆念儿:“不知郡主有何指教?”

“公主名满天下,琴棋书画自然不在话下,今日既然在此,念儿斗胆向公主讨教骑射。”骆念儿一昂头,顾盼之间极其自信,仿佛已经赢了。

“公主。”半夏在身后轻轻拉了拉倾国的衣服,示意她不要应战。她担心倾国骑射技艺不佳,落了下风失了颜面还算其次,若是不慎受伤,岂不得不偿失?

倾国却并不理会,只是向骆念儿点点头:“请郡主赐教。”

既如此,众人也十分想要见识见识凤仪国这两位名声大噪的佳人在草原上的竞技,想必定会十分精彩。

不一会儿,十只流动箭靶已然备好,有下人牵来两匹上好的良驹。倾国与骆念儿各自翻身上马,一个将箭弩戴于手腕之上,将小巧的箭装入随身背着的箭囊之中;另一个背好了箭筒,握紧了弓箭。

皇上此时心情不错,便主动担任了发令官。随着“当”的一声锣响,二人同时策马扬鞭,十只流动箭靶亦迅速动了起来。

随着“唰唰”几声,倾国与骆念儿已经先后射中前几只箭靶,一时不分胜负,眼见只剩最后两只箭靶,骆念儿或许是十分想要赢得胜利,她用力抽打着马鞭,竟生生超过倾国半个马身的距离。倾国本也不欲与她过分相争,故而依然稳步向前。又是“嗖”的一声,两人再次同时射中。

只剩最后一只箭靶了,骆念儿更加拼命地抽打马鞭,但那坐骑似乎闹起了脾气,竟突然受惊一般长嘶一声,随即将骆念儿掀翻在地。

周边的护卫急忙上前,将骆念儿从地上搀扶起来,倾国来不及勒马,只能由着胯下的坐骑带着她继续狂奔向前。

这边,席上的众人远远看到骆念儿坠马,都极为震惊。他们距离太远,着实没看清情况,并不知骆念儿是如何从马上掉了下来。便有人心生疑虑,心里犯起嘀咕:莫不是公主眼见落了下风,故而将郡主拉下马来?

但这个想法才刚出现没多久,众人再度发现,倾国突然间也从疾驰的马背上跌落。皇上大惊失色,瞬间便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皇后更是心急如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远处的女儿,发现她并未从地上起身,护卫迅速围拢过去,很快便将倾国放在马背之上,随后有护卫快速骑马来到席前:“皇上,不好了,公主中箭了。”

说话间,已有护卫骑着马牵着驮着倾国的骏马来到跟前,皇后一眼便看到,一支箭正中倾国后心,那支弓箭通体乌黑,箭杆上刻着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显然并不是军用弓箭。

皇上也注意到了这支弓箭,他一边命令安西王去找大夫,一边仔细观察着这支弓箭,突然眸色一冷:“来人,把这里包围起来,给朕细细搜查,一只苍蝇也不要放过。”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装病(一) 皇后此刻已然没有了母仪天下的尊贵仪态,她扑倒在倾国身旁,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看着倾国闭着眼睛毫无生机的模样,她忍不住伸手去碰触那支弓箭,却被皇上厉声喝止:

“不要碰,箭上有毒。”

很快,倾国便被送回了自己的帐篷,皇后放心不下也随着去了。眼见公主出了事,刚刚从马上摔下来扭了脚的骆念儿被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到父亲身边,不敢吭声。

皇上冷眼扫了一旁的众人,见苏贵妃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随即眼神冷冷瞪她一眼,苏贵妃瞬时变了脸色,不敢再放肆。但皇上的眼神并未过多停留,而是扫向另一旁的惠贤妃,见她神色十分惶恐不安。

“贤妃,方才射中倾国的那支箭,你可看清楚了?”

惠贤妃“扑通”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却不发一言。

那支弓箭,她不能再熟悉了,那是西摩国皇家暗卫的专用弓箭,箭上涂抹着西摩国的宫廷秘制毒药,中毒者虽不会立即毙命,但那毒却会随着血液流遍全身,很快便神志不清,意识恍惚,最后全身溃烂,痛痒难忍,最后筋脉尽断,痛不欲生。

但她却想不明白,因为西摩国这些年休养生息,并不欲与凤仪国挑起战端。既然如此,自然不可能派皇家暗卫来刺杀凤仪国公主,何况这还是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

四位藩王眼见此情此景,都纷纷告退。皇家私事,自己参与的自然是越少越好。

皇上也命其余众人退下,只留了惠贤妃随他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贤妃,朕其他话不想多说,把解药拿来。”

惠贤妃跪在地上:“皇上,若这弓箭真的来自皇家暗卫,那毒药乃是宫廷秘制,臣妾的身份是接触不到的,怕是只有皇家才有。”

皇上皱着眉,冷冷看着她,一言不发。

此时,李公公突然掀了帘子进来,神色焦急:“皇上,皇后娘娘请您过去,怕是公主不好了。”

皇上眸色一沉,给李公公使了个眼色,便匆匆出了帐篷。

李公公得到皇上授意,便喊了一声:“来人!”

几名护卫应声进了帐篷。

李公公不苟言笑地对惠贤妃行了个礼:“贤妃娘娘,多有得罪了。”说罢,一挥手,几名护卫便将惠贤妃押了下去。

另一边,倾国的帐篷外十分安静,在外面驻足,也听不到帐篷内有什么声音。皇上觉得奇怪,却来不及多想,快步走进了帐篷,身后的护卫则自觉地留在了帐外。

重重纱幔之后,倾国竟毫发未损地坐在床榻之上。

皇上看到不免诧异,正疑惑不解时,听到皇后向他解释道:“好在云风思虑周全,早给倾国备下了软甲穿在外衣里面,这才未被伤到。”

皇上点点头,瞥了一眼一旁的云风,没有说话。

这时,半夏将从倾国身上取下的毒箭用手帕包裹着呈递到皇上面前。

皇上接过来细细端详着面前这支箭,眉头却越皱越紧。

“父皇,”此时倾国开了口,“如果倾国所料不差,这次的幕后黑手或许与上次的刺客有所关联,他们故意仿造了西摩国皇家暗卫的弓箭,其目的必然不单纯,一则,若儿臣今日未穿软甲,必定命丧当场,二则,若儿臣今日当真一命呜呼,则两国邦交必定破裂,开战在所难免。”

“不错,”皇上听到倾国的分析,十分满意地点头,他一直知道倾国聪慧,但如此危急的时刻,一个十三岁的少女还能保持头脑清醒,思维缜密,实属不易,“你且先不动声色,对外,朕会说你伤重,且身中剧毒,这几日你便在帐篷里好生待着,切不可露出痕迹。”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装病(二) 自从亲眼看到倾国中了箭,骆念儿便十分愧疚,尤其是当听说公主不但受了伤,还身中剧毒,内心更是十分惶恐不安,一直在埋怨自己,如果不是自己非要向她挑战,或许她便不会受伤中毒。

故而当骆念儿听说皇上皇后已经离开了公主的帐篷,便顾不得自己脚上的扭伤,急匆匆让下人搀扶着自己前来探望。

才刚走到帐篷前,她便迎面看到一张冷冰冰的黑脸。云风面色阴沉,双手抱臂,看她的神情十分不友善。

“这位护卫大哥,”骆念儿有些怯生生的,她知道对方必定是因为那日的竞技之事才对她心有怨怼,“麻烦您通报一声,我想去探望一下公主。”

“公主身体抱恙,最近恕不见客,郡主请回吧。”云风面色不善,面前这个少女虽然眉眼之间与倾国有几分相似,但着实有些令人讨厌。

“云护卫,”半夏突然掀开了帐帘,“公主说请郡主进去。”

云风瞥了骆念儿一眼,冷哼一声,没再言语。

骆念儿随着半夏进了帐内,发现帐内光线十分暗淡,隔着层层纱帘,她隐隐看到床榻之上躺着一个人,旁边似乎还有个丫鬟在随身侍候,但却看得并不真切。

正出神,听到纱帘那端,传来倾国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多谢念儿郡主前来探望,本宫并无大碍。”

话音未落,却听到一声闷哼,似乎是牵动了伤口而带来的疼痛,却又强压下去。

这时,枫荷端着一只水盆从层层帘幕之后走了出来,骆念儿定睛一瞧,水盆里放着几块沾了血的纱布,盆里的水也已经被染成了鲜红的血色,看起来令人只觉触目惊心。

骆念儿面色十分担忧,更仔细地盯着重重纱帘后面的那抹身影,却发现那抹身影半响竟一动未动,只隐隐传来阵阵刻意压低的痛苦呻吟声,可见确实是受了重伤。

可是,若是中了毒,又怎会意识如此清楚呢?骆念儿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正暗自思忖,却听到身旁的半夏叹了口气:“唉,这毒十分邪门,若真是见血封喉倒也罢了,至少公主不必受此折磨,自打她中了这毒,便开始四肢无力,方才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若是再找不到解药……”

半夏说着说着,哽咽起来,似乎再也说不下去。

骆念儿站在当场,一时愣住,过了良久,她才出声道:“这位姐姐莫要难过,念儿这便回去请父亲帮忙寻找解药。”

半夏感激涕零,跪地连声感谢:“奴婢多谢郡主,瞧着公主这样子,奴婢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骆念儿也甚为动容,瘸着腿将半夏搀扶起来,安慰几句,便匆匆离去。

来到定北王的帐篷,骆念儿一改方才的担忧:“父亲,祥瑞公主受伤中毒似乎是真的。”

“不错,”骆诚点头,“方才皇上已经将惠贤妃拘禁起来,并命人四处寻访解药,为公主解毒。”

“此毒可有解?”

“自然是有,但为父听闻,西摩国的皇家秘制毒药十分特殊,这些毒药虽然症状相同,但每副药的配方皆有不同,想要解毒,只有找到制毒之人,方才可配制出正确的解药,然而,谁又能知道这支箭上的毒是何人所制呢,故而,想要解毒,堪比登天。”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装病(三) 骆念儿离开后,倾国从床榻之上坐起身来,半夏忙快步靠了过去。

“派人盯着。”倾国眼神里闪现出冷酷的光芒,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定然不单纯,证据越是如此明显地指向惠贤妃,反而却证明了惠贤妃的无辜。

而且,方才皇上看到那支射中她的箭,神色似乎不同寻常。

“是,公主,已经派了人暗中暗中盯着。”半夏点头应到。

倾国看她一眼,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半夏,没想到你还有演戏的天分,瞧你方才那悲戚的模样,连我都要以为自己当真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半夏瞬间红了脸:“公主莫要拿奴婢取笑了,方才奴婢可是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这才挤出眼泪来,只有这样才能使她信服啊。”

“难为你了。”倾国叹口气,心有不忍。

半夏正想答话,却听到帐篷外又传来隐隐说话的声音,不禁心头一紧,急忙扶着倾国躺下,替她盖好被子,又将纱幔放好,这才从一旁拿了一块沾染着血红染料的手帕,一脸愁容地走出帐篷。

走出帐篷,却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小丫鬟,穿着一身翠绿的衣服,看起来倒是干净利落,想必是个手脚麻利的。

“姐姐好,奴婢翠儿,是安西王府的,王爷担心公主这边人手不够忙不过来,特地派奴婢前来搭把手,”看到半夏走出来,小丫鬟笑吟吟地迎上去,屈膝施礼,眼睛却有意无意地瞥向半夏手中沾血的手帕,“方才大夫开了药,已经煎好了,王爷命奴婢一并端了来。”

站在一旁的云风眼睛瞬间眯起,露出危险的光芒,但他却丝毫不动声色,反而给半夏使了了眼色:“既然如此,不妨就让翠儿姑娘进去吧。”

翠儿微微低着头,眸中划过一丝喜悦的光芒。她迫不及待地要进入帐篷,却被一只胳膊挡住了去路:“为以防万一,进帐篷之前,还是先让半夏姑娘检查一番吧,希望翠儿姑娘不要介意。”

翠儿不动声色,将放着药碗的托盘递到云风手中,随后站到半夏面前。半夏将她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并没有发现身上藏有暗器,便向云风点点头。

云风将托盘递回翠儿手里,取出一根银针插进药碗中,却并无不妥,便示意半夏将翠儿带进去,但在翠儿走进帐篷的瞬间,云风的眼中便出现了冷酷的杀意。

进入帐篷,翠儿端着药绕过屏风,一步步靠近床榻,直到亲眼看到倾国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她将托盘放在床边,端起药碗便要喂进倾国的嘴里。

“且慢,”半夏突然喝止她的动作,“翠儿姑娘怕是不知道宫里的规矩,但凡公主要入口的,无论是什么,皆需下人来尝,今日这药既然是翠儿姑娘端来的,不妨便由翠儿姑娘来替公主试药吧。”

翠儿闻言,面色微微一凛,却并未反驳,而是用钥匙舀了一勺药汁送进自己口中。

半夏在一旁看着,总觉得十分别扭,翠儿越是泰然自若,就越是说明她有问题。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引蛇出洞(一) “既然如此,可见这药没问题,你下去吧,我来服侍公主服药。”半夏接过药碗,便吩咐翠儿退下。

翠儿没想到半夏会如此,心有不甘:“姐姐,王爷吩咐奴婢定要好生伺候公主,若您就此将奴婢打发了,奴婢回去后,王爷定会认为是奴婢办事不牢,怕是要被王爷责罚的。”

“我何曾说过要打发你走,你且先去帐外守着,枫荷与翠微去厨房准备饭食,帐前只有云风一人守着,终是有些不妥。”半夏不急不恼,和颜悦色。

翠儿无话可说,只得依言离去。

见翠儿出了帐篷,半夏急忙找了一只茶杯,将碗中的药倒在茶杯里,随后将空碗放回原处,宛然公主已经喝下的模样。

“半夏,”倾国睁开眼睛,低声唤道,“去找一只兔子来,试试这药。”

“是,”半夏点点头,也压低了声音,“待晚上翠儿离开后,奴婢便让枫荷去找。”

“不,你现在就去,然后让翠儿进来伺候。”倾国摇摇头,吩咐道。

“公主……”半夏一时愣怔住,不知该如何作答。这翠儿十分可疑,公主却要自己离开,反而要让那翠儿入内伺候,这岂不是无异于引火烧身?

“你附耳过来。”倾国无奈摇头。

半夏依言靠近倾国,只见倾国对她低声耳语几句。半夏闻言,不再执着,匆匆便出了帐篷。

出了帐篷,半夏便看到翠儿站在云风身侧,看起来十分镇定自若,眼神却明显有些局促不安。

“公主已经喝了药,我去皇后娘娘那里回禀,枫荷与翠微不在,翠儿你去帐内服侍,定要仔细着些。”半夏一副对翠儿毫无戒备的模样。

云风在旁不动声色,只是看着,却一言不发。

翠儿掀帘入帐,一步步靠近床榻,却见倾国面色如常,并未看出任何不妥。她一时有些疑惑,扭头看看已经空了的药碗,皱了皱眉。

思忖一会儿,翠儿不安地回头张望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从发间取下一只簪子,狠狠心向倾国颈间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簪子马上刺破倾国喉咙的瞬间,突然一块小石子“啪”地打在翠儿的手腕上,她一抖,手中的簪子当即掉落在地上,随即,冰冷的剑刃已经抵在她的脖颈之上。

翠儿心下一惊,得知自己已经暴露,闭上眼睛准备赴死。但她的脖颈并未如想象中那般被瞬间割断,而是突然听到一道婉转如天籁的女声在前方响起。

“是谁派你来刺杀我?”

翠儿听到声音,顿时睁大了眼睛。方才还在床榻之上躺着,毫无生气的人,竟然已经坐起来,看起来俨然是安然无恙。

倾国面上并无怒容,反而笑吟吟地看着翠儿,看得翠儿心中一阵阵发虚。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翠儿一仰头,一副毅然赴死的模样。

“哦?”倾国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倾国的神情令翠儿的心脏剧烈抖动起来,若倾国此刻大怒,她倒不甚忧心,可偏偏此刻她摸不清倾国到底想做什么。

“本宫听说,这草原之上,虫蚁可是不少,这些虫蚁大多嗜甜,若是本宫将你浑身涂满蜜糖,捆绑起来丢进草原深处,你猜会如何?”倾国站起身来,手指若有似无地划过翠儿的脸颊,不无可惜道,“这张脸蛋儿长得倒是不错,不知被虫蚁啃噬后是否还完好如初。”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引蛇出洞(二) 这时,已经消失了半晌的枫荷与翠微跟随在半夏身后回到了帐篷里。

倾国看到她们三人回来,眼含笑意,眸中波光流转。

“翠儿,这药……”倾国端起已经空了的药碗,递到了翠儿面前,“里面是什么毒?”

翠儿却不再吭声,只是咬着牙不发一言。

“方才你喝了这药,却安然无恙,说明你身上有解药,对吗?”倾国语气中的柔情浓得几乎要溢出来,眼神却是刺骨的冰寒。

翠儿眼神有些闪烁,她刚想要摆脱云风的控制,却被云风察觉到并迅速封上了穴道,登时动弹不得。

倾国使了个眼色,半夏三人便在翠儿的身上摸索寻找起来,不一会儿,便在她的腰间找到了一粒药丸,并将药丸递给了倾国。

见药丸被取走,翠儿神色顿时慌乱起来。此解药唯有此一粒,她方才喝下了一勺药,但还没来得及服下解药,此刻已经隐隐有毒发的症状。

倾国接过药丸,让半夏将方才留下的药汁悉数灌入翠儿口中。

她轻轻摩挲着半夏找来的小兔子的皮毛,轻声道:“小兔子,你这运气当真是不错,原本是要拿你试毒,如今倒有了比你更合适的人选。”

被灌了药的翠儿已经倒在地上,开始口吐白沫,浑身抽动起来。

倾国命云风解了她的穴道,蹲在她的旁边:“怎样,若你愿为我所用,我便将解药给你。”

说着,倾国将枫荷递来的一只荷包在翠儿眼前晃了晃。翠儿意识已经涣散,本打算就这样赴了黄泉,自己将所有罪责一并承担,可看到荷包的瞬间,她的心猛地揪紧,拼命抓住倾国的裙摆,但此刻她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着头表示自己同意。

倾国收起荷包,神情十分满意,她将药丸塞进了翠儿的口中。服下解药的翠儿很快便缓了过来,她跪在地上,对着倾国把头磕的“砰砰”响:“公主,翠儿以后一定对公主忠心,只求公主放了奴婢的妹妹,奴婢的所作所为她一概不知,求公主放过她。”

“你放心,本宫对于伤害无辜这种事向来不屑,只要你做得让本宫满意了,本宫自然保她无虞。”倾国此刻已经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翠儿。

翠儿闻言,继续以头触地,拼命表示忠心。

“说吧,是谁派你来的。”倾国不与她绕圈子,直奔主题。

翠儿面上露出一丝犹豫,但抬眼看到倾国手中的荷包,像是下决心一般:“是……是安西王世子。”

萧予笙?倾国脑海中出现了那副讨人厌的面孔,生辰宴上的殷勤,昨日的跋扈。但自己与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怎如此大胆,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在自家地盘上动手?

“他?”倾国挑起眉梢,定定看着翠儿,“他为何要害本宫?”

翠儿低下头,继续说道:“世子在外人面前总是谦和有礼的,众人皆道他是君子,但他私下里实则乃是一个骄横跋扈、极度自私之人,下人们若谁敢逆了他的心意,皆会被他严刑处置。曾经有丫鬟不过是奉茶时茶水稍微热了些,不慎烫到了世子,就被他生生将舌头拔了,还用滚烫的烙铁将她的喉咙生生烫坏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引蛇出洞(三) 倾国没有说话,而是将询问的眼神看向半夏。半夏弯下腰,对着倾国耳语几句。

倾国点点头。她方才让半夏差了人去盯着骆念儿,但回来的人禀报说她并无可疑之处。

“皇上驾到!”

正在此时,得了暗卫消息的皇上匆匆赶来,因为事关重大,他并未通知他人。

“父皇。”倾国听到皇上来了,急忙起身迎接。

皇上一进来,便看到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翠儿,他落座后语气严肃道:“你就是那萧予笙派来的?”

“是,奴婢之罪,奴婢该死。”翠儿连连磕头。

“既然如此,来人,将萧予笙给朕带来。”皇上闻言十分愤怒,手掌用力拍在桌子上,连茶杯里的茶水都被震得洒落出来。

倾国看着眼前情景,欲言又止,几番犹豫之后,终是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萧予笙便被护卫带了进来,他一脸茫然,显然并不知晓帐内究竟发生了何事。

这几日,他被安西王禁足于帐内,心情十分郁闷,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方才护卫来到他的帐内,说皇上要见他,他便是一头雾水,如今进到帐内,看到传言中中了毒箭的倾国正完好无损地站在皇上身畔,显然是有些错愕。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不戴面纱的倾国,果真是美则美矣,不可方物。但那双眼睛却始终如一地冰冷,不含一丝笑意。但这样的美人,却使人不得不心向往之,此刻的惊鸿一瞥,更令萧予笙生出接近倾国的想法。然而,此刻的情况却显然并不能令他如愿。

“微臣见过皇上,见过公主。”萧予笙跪地叩头行礼。

“萧予笙,你可认得旁边这人?”

听到皇上厉声询问,萧予笙将目光移到身边跪着的人脸上,顿时变了脸色。

“你……你怎会在此?”萧予笙眉头皱紧,眼神中除了吃惊,更是有些嫌恶的神色。

翠儿看了萧予笙一眼,眼神有些躲躲闪闪,畏畏缩缩地开了口:“世子爷,奴婢办事不力,请世子爷恕罪。”

“你这贱逼,”萧予笙隐约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开口呵斥道:“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我何曾让你办过什么事?”

“放肆!”眼见圣驾当前,萧予笙失了体统,李公公急忙喝道。

“翠儿,你来说,萧予笙究竟让你办过何事?”皇上并没过多理会萧予笙,只是询问翠儿。

“回皇上的话,奴婢乃是世子在凤城的府邸中的侍婢,后来世子觉得奴婢的样貌尚可入眼,便将奴婢收了房。因为公主多次给了世子难堪,故而世子记恨在心,故而派了奴婢来给公主下毒,若是奴婢此次得了手,世子便履行诺言,给奴婢一个名分。”翠儿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你……”萧予笙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看着翠儿,最后咬牙切齿道了一句,“你真是个贱人。”

随后,他转向皇上:“皇上,请不要相信这个贱逼,微臣是无辜的,虽然几次得罪了公主,公主也确实斥责过微臣,但微臣不敢有所怨怼,近日父亲也罚了微臣在帐篷里面壁思过,这贱逼的所作所为与微臣无关。”

“皇上,整个世子府皆知奴婢与世子的关系,若皇上不信,自可宣了世子府下人来问询。”翠儿急忙又开了口。

皇上看了看这二人:“来人,将这二人押下去关起来,明日一早将他们押送回凤城待审。”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引蛇出洞(四) 草原上的夜格外漆黑,若在没有灯火照耀到的地方,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了。

“叔父?”

夜色之中,苏贵妃的帐帘被掀开,她一惊,却见是镇东王苏灏。

镇东王使了个颜色,示意苏贵妃不要声张,随后压低声音道:“婉儿,让下人们先退下吧。”

下人们依言便都纷纷退出了帐外,帐内只有镇东王及苏贵妃两人了,苏贵妃才露出惴惴不安的神色。

“叔父,听说方才皇上在公主那宣了萧予笙,随后便将萧予笙与那丫头关了起来,说是明日一起押送回了凤城,此事可当真?”

镇东王点点头:“不错,看来那丫头是一口咬死了萧予笙,但皇上并未当场处置了萧予笙,显然是仍有疑虑。”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不如直接将萧予笙处理掉,省得夜长梦多。”苏贵妃眼中露出凶狠的杀机。

“先莫要轻举妄动,本王方才又听到一个消息,”镇东王劝阻道,“公主并未伤及分毫,是她将那翠儿抓住,这才引了皇上去,好在翠儿对萧予笙恨之入骨,这才死死咬住了他。”

“即便如此,但如若任由他二人被押送到凤城,一旦入了刑部,上了大刑,难保不会审出些什么,绝不能任翠儿被押到凤城,所以,今晚,她必须得死。”苏贵妃已经全然没有了曾经的娇俏可人,此刻的她更像是催命的地府来客。

“没错,此刻想必安西王已经到皇上面前去求情了,难保皇上不会顾及他,而对此事重新看待,”镇东王点头,“但这个翠儿……”

“我已经找了江湖上的杀手,定不会暴露我们的身份,这一点叔父尽管放心便是。”苏贵妃面色阴鸷。

“江湖上的杀手?”镇东王不屑地摇摇头,“这次射暗箭的也是他们?可凤倾国却毫发未损,安然无恙。这已经失了手的杀手,怎可再用?”

“凤倾国没死是她命大,定是她身边那云风早有了戒备,此人当真是十分碍眼,当初本宫在皇上面前煽风点火,希望皇上将他逐出宫去,却不料他竟与皇上暗自达成协议,他宁可忍受宫刑之苦,也要留在那凤倾国身边,如此看来,如若想要除掉凤倾国,就要先将云风这个眼中钉拔除才是。”想起云风,苏贵妃更是恨得牙根痒。

倾国刚刚回宫之时,苏贵妃便意识到,她想要谋求凤位,这个皇长女将会成为她的绊脚石。皇上对这个女儿过于重视,她的归来,必定会使已经彼此冷若冰霜的帝后的关系有所缓和,于是,她便处心积虑要将倾国除之而后快。

但很快,她便发现倾国身边藏匿着一个高手,于是,她便到皇上面前,向皇上挑拨了一番。后来,没几天,她便听说皇上宣了云风,但出乎她意料的,云风未被逐出宫,反而被拉去行了刑。

都传言那日倾国见了差点丢了命的云风,当场便痛不欲生,哭得成了个泪人。但苏贵妃却心下明了,这是皇上刻意将云风留在了倾国身边,且直截了当,断了流言蜚语传扬出来的可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乱我心者(一) 天还未亮,倾国便被帐外嘈杂的脚步声吵醒。

坐起身来,发现床畔并未有半夏的身影,倾国轻声唤道:“半夏,枫荷,翠微。”

然而,她唤的三个人却都没有回音。倾国心头闪过一丝不安,她下床抓了一件披风披在身上,不忘戴上面纱,便走出了帐篷。才走出帐篷,倾国便看到外面一队队身着铁甲的军士们从帐前走过。

枫荷与云风一左一右守在帐前,见到倾国出来,枫荷急忙替她将披风裹紧:“公主,可是外面的脚步声将您吵醒了?”

“嗯,”倾国点点头,眼睛依然看着神色凝重,步履匆匆的军士们,“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回公主,有刺客夜袭,杀死了守卫的军士,将翠儿劫走了。”枫荷回道。

“将翠儿劫走了?”倾国下意识重复道,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那萧予笙呢?”

“因为军士反应及时,所以那些刺客许是只来得及带走了翠儿,安西王世子仍被关押着。”

倾国冷哼一声,嘴角划过一抹玩味的笑意。这到底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还是有人故意布了个迷魂阵?

“公主,奴婢……奴婢刚刚回来的时候,听说军士们在附近发现了翠儿的尸身。”翠微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方才翠儿的妹妹听说姐姐出事了,便闹了起来,半夏只得派了翠微前去安抚,这才刚刚安抚好,不想在回来的路上便听到了这么个消息。

“死了?”倾国莫名觉得好笑,杀了翠儿,便死无对证,如此,便坐实了萧予笙的罪名,毕竟,翠儿最后的证词,也是死死咬住了萧予笙。这样想来,想必不会是安西王府动的手。

“对,死了,听说军士们说,从守卫的身上的伤口以及翠儿的死状看,那些江湖杀手应该是来自墨……墨什么阁。”翠微对宫外之事不了解,刚刚听到的消息一转眼便忘了。

墨玉阁?倾国的一颗心猛地一沉。她早在云清山上便听说过,墨玉阁有一批极为优秀的杀手组织,但后来认识了慕容璟,她总觉得慕容璟为人谦和,实在不像心黑手狠之人,于是,她下意识地选择性遗忘了这件事,如今,她又冷不丁被这一提醒,便蓦地有些内心发冷。

那么,这件事会与慕容璟有直接关联吗?他会知道这次的刺杀吗?他知道这件事与自己有关系吗?

此时此刻,倾国只觉得心乱如麻,完全失了分寸,不知该如何应对,也无暇分心去思考到底是谁借了墨玉阁的力量来搅浑这池就已暗潮汹涌的池水。

“公主,离天大亮还早,您还是回帐内再去歇息一会儿吧,此事已经发生,您也别过于忧虑,想必皇上会有定夺的。”云风见倾国愣神,心中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但他并不愿戳破她的心事。

倾国面无表情地看向云风,眼神却有些茫然,显然此刻心思并没放在此处。她恹恹地叹口气,转身回到帐篷里。

“公主这是怎么了?”枫荷一脸不解地看着倾国,不知为何公主会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但翠微着实是个有眼力的,她并不多言,只是迅速随着倾国进了帐篷,以免公主有需要时身边无人服侍。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乱我心者(二) 回到帐篷中,倾国也并无睡意,她索性将慕容璟送她的玉牌拿出来握在手中把玩着,脑中一幕幕回想着她从认识慕容璟之后的情景。

从在山洞里救了受伤中毒的他,之后分别之时他将这块玉牌赠与自己,再到后来,遇刺之时自己不慎从树上掉下来恰好被他所救,直到上元节时灯会上的偶遇……

倾国细细思量着,总觉得慕容璟不似世人传说那般,可偏偏此事又有墨玉阁的参与。

翠微见公主坐在桌前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也不敢轻易打扰,便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她见公主出神地看着手中的玉牌,一时好奇,便凑近多看了那玉牌一眼,刚巧看到玉牌上“墨玉阁”三个字,当下心中一惊。

这个,不就是刚才军士们说的那个杀手组织吗?为何公主手中会有这样一张玉牌,莫不是公主与那些刺客有什么关系?

但翠微转念一想,公主若想要结果了那翠儿,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自可昨夜直接不给她解药便罢了。但看此情景,想必公主与那墨玉阁定然有着某种关联。

看着公主怅然若失的神情,翠微大胆猜测道,怕是公主回宫之前曾与墨玉阁有所关联,但如今墨玉阁竟与暗害公主的人站到了一起,想必公主定然十分伤心。

这时,半夏掀开帘子走进来,方才听到外面出了事,她匆匆交待了一下,便亲自去探听消息。

走进来,见到倾国正坐在桌前愣神,翠微则神色复杂地站在她身畔。

“公主,可是外面的脚步声吵醒了您?”在半夏的心中,倾国既是主子,也是需要疼爱的妹妹。但毕竟身份尊卑有别,这个想法她丝毫不敢显露出来。

倾国循声抬头,看到半夏回来了,竟顿时生出些委屈的情绪,当场便红了眼睛。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看到倾国的泪珠,半夏又是惊讶,又是心疼。

“没事,”倾国摇摇头,用手背擦了一下已经偷偷落下的泪水,“你方才去哪里了?”

“奴婢方才得知外面出了事,便让翠微去安慰翠儿的妹妹青儿,自己则去探听消息,”半夏压低声音,向倾国细细道来,“原本昨日皇上下令,今日五更天亮之时,押送安西王世子与翠儿的队伍便要出发,可才刚过四更,便有几个黑衣高手趁夜偷袭,对守卫的军士是毫不留情,狠下杀手,进了关押二人的帐篷中,不知是何原因,他们竟与安西王世子打斗起来,好在世子自幼习武,方能与他们过上几招,也正因为这打斗声,引来了值夜的士兵,黑衣人见寡不敌众,竟直接抓了翠儿便逃走了。本以为是翠儿背后的幕后黑手来将她劫走,不料当军士们追踪而去,却在不远处发现了翠儿的尸首。”

“可知那些黑衣人是什么身份?”倾国颇有些迫不及待,此刻她显然已经无心将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

翠微则一旁看着,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公主与墨玉阁一定有关系。但她一向谨慎,并不多嘴。

“奴婢听说是江湖中十分厉害的杀手组织,来自墨玉阁。这墨玉阁是一个极神秘的门派,江湖中许多门派都对他退避闪躲,听说这个门派黑白通吃,有自家的当铺、钱庄、镖局、酒楼、店铺,也有赌场、青楼,当然,也会收人钱财,替对方杀人放火,从未失手过。”半夏与其他几个婢女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她探听情况便会听得清清楚楚,然后才向主子详细地说明。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呼之欲出(一) 这是倾国第一次听到墨玉阁的详细情形。她突然发现,长久以来,墨玉阁也好,慕容璟也罢,她从未真正了解过。

对她而言,墨玉阁不过是当初在云清山上偷听到的一个名字,而慕容璟也不过就是一张笑脸、一块玉牌、一个名字,不过就是几面之缘、几日相处,除此之外,她对他竟一无所知。

下意识的,她将手中的玉牌紧紧握住,沉默了许久后,才将其收入怀中,随即问道:“现在众人是否都已经知道我并未受伤?”

半夏摇头:“这倒不见得,众人只听闻那翠儿是对您意欲行刺,并牵连出了安西王世子,但您未受伤的消息想必是并未走漏。”

倾国点头,心里却明白,没有不透风的墙,昨日那事之后,必然已经有有心人得到了消息,不过秘而不宣罢了。

“此事父皇如何处置?”

“自打昨日安西王世子被收押后,安西王便到皇上帐前求情,但皇上始终没有见他,他便一直跪在帐外不肯离去。这期间,镇东王、定北王、平南王都先后去求见过皇上,但皇上竟谁也未曾召见。”半夏答道。

随后,半夏像是自言自语道:“其实,无论这安西王世子究竟定罪与否,就凭翠儿这次闹出来的这声势,别的姑且不说,就只说他再谈婚论嫁也是不易了。哪个名门大户愿意将自家嫡出的小姐嫁给一个尚未婚配便将丫头收了房的纨绔世子?但若娶个庶女,或是小门小户家的小姐,怕是安西王又会觉得辱没了他这安西王嫡出世子的身份,无论怎样都是不妥的。”

镇东王、定北王、平南王也去了?倾国像是没听见半夏的自言自语,心中开始盘算起这几人的意图。父皇不见他们,必然是因为心中清楚,这几人无非要么是求情,要么是落井下石,确实是没有见的必要。可见,父皇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但他的决断是什么呢?

倾国这会儿冷静了许多,把墨玉阁的事放在脑后不去多想。头脑冷静下来之后,她细细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回想了一遍,突然打了个激灵。

“半夏,翠微,我问你们,如果你们是要害我的人,当我在众目睽睽之下中了毒箭,之后父皇又向众人宣布,说我受了重伤且身中剧毒,你们还会特地派个丫鬟来我这个必死之人身边来向我下毒,且迫不及待,即使铤而走险也要杀我灭口吗?”

半夏与翠微对视一眼,都轻轻摇了摇头。

“好了,陪我去父皇那走一趟吧。”倾国站起身来,走到衣架前,随手抓了件衣服就往自己身上套。

半夏与翠微见状,急忙上前,一边帮倾国穿衣,一边却出言阻止道:

“公主,皇上皇后有吩咐,让您在帐中装病,不得出去啊。”

“是啊公主,若您此时出去了,怕是会被有心人发现,万一再……”

倾国露出一抹颇具深意的笑意,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神秘。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呼之欲出(二) 走出帐篷,天已经大亮。草原上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芬芳,草叶上挂着晨露,在旭日的照耀下亮晶晶闪着醉人的光芒。

此刻,四周已经完全静了下来,似乎昨晚从未发生过什么,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静谧且美好。

倾国在前面走着,云风和半夏二人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后。枫荷与翠微则被留在帐篷里,以防有心怀不轨之徒趁帐篷里无人混进去躲藏起来。

来到皇上的帐篷前,倾国看到安西王仍挺直背脊跪在帐前,她这时才发现,曾经驰骋疆场,战无不胜,指挥着百万雄兵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安西王,鬓角已经有了些许斑白,一夜之间似乎老了许多,心中不免唏嘘。

“公主,”看到倾国走过来,安西王萧湛眨了眨一夜未眠已然有些浑浊的眼睛,将头深深磕了下去,“老臣深知犬子无德,数次开罪公主,但他绝不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举,求公主高抬贵手,替老臣向皇上求求情,饶了犬子一条性命吧。”

倾国凝眸看着眼前的安西王,眸底似一汪不见涟漪的井水。她轻轻叹口气,只说了一句:“王爷请起身吧,您也跪了一夜,还是快回去歇息片刻吧,若父皇有心见您,您不必跪,若父皇不肯相见,您就是将这土地跪出一个窟窿,也是无济于事。”

“公主……”听出倾国言语之间的顾左右而言他,安西王不愿就此放弃,还想继续为萧予笙求情,却被从皇上帐篷内出来的李公公打断了。

“王爷,您怎么还在这跪着呢?您就听奴才一句,快些回去吧,若您再这么跪下去,只会让皇上更加生气,若真是龙颜大怒,那世子可真就是神仙难救了。”李公公在皇上身边多年,自然通晓上意。同时,他也是个左右逢源的人物,从来不会得罪任何人,尤其是这些封王拜将的人物。

安西王满腹愁思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帐帘,又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倾国,几度欲言又止,却没有开口,只是缓缓站起身来,却腿一软,险些摔倒。

李公公眼疾手快,迅速将安西王扶住,随后唤了一名护卫搀扶着安西王回帐歇息。

倾国看着被搀扶着却还一瘸一拐的安西王离去的背影,只觉得那背影格外落寞。她盯着那背影看了许久,才转回身来。

“李公公,父皇可起身了?”

“回公主,皇上几乎一夜未眠,此刻头疼病犯了,奴才正要去召大夫,您若要见皇上,怕是……”李公公面露难色,若是旁人,他自然可以三言两语打发了。可倾国公主不比旁人,他心中自然不愿意开罪于她。

“可是倾国来了?”帐内突然传出皇上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十分虚弱。

“是,倾国来给父皇请安。”倾国抬高声音,尽量让帐内能够听到她的声音。

“进来吧。”

倾国对着李公公一笑:“李公公,本宫入内给父皇请安,您也快些去请大夫,快去快回。”

李公公心中已是十分震惊,他没想到皇上这一夜无论谁来求见都不肯相见,不说镇东王、定北王、平南王都一一吃了闭门羹,安西王跪了一夜也没见到皇上一面,在倾国公主来之前,一向受宠的苏贵妃也被拒之门外,可唯独倾国公主获此殊荣,这帝位继承者的待遇着实不同。

但他不敢耽搁,向倾国行了礼,便匆忙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水落石出(一) “父皇,”进了帐篷,倾国向皇上行了个礼,“听李公公说,您头疼病犯了,可有大碍?”

“无妨。”皇上摆摆手,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心几乎皱成一个疙瘩。

倾国静静立于一旁,原本打算说的话,也都暂且压了下去。

“倾国,”皇上双肘撑在桌案之上,双手扶额,双目紧闭,“你可知这一夜有多少人来求见。”

倾国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皇上继续说下去。

皇上似乎也没有期待得到倾国的回应,自顾自继续说着:“安西王为子求情,在帐前跪了一夜,镇东王、定北王、平南王都来求见,就在方才,苏贵妃也来了,各怀心思罢了。”

倾国却是淡然一笑,仿佛毫不在意的模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若当真牵扯到自身利益,却还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倒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了。”

皇上赞许地点点头,抬起头来看着倾国:“这件事,你怎么看?”

“倾国认为,翠儿与那萧予笙的私情必然是真的,但是,也许背后有不为人知的秘密,翠儿趁机报复也不无可能。”

皇上眼神之中露出赞许的神色,人们常道当局者迷,倾国如今成为众矢之的,他本以为她现在应该已如惊弓之鸟一般惶惶不可终日,但未料到她竟依然思路清晰,且判断准确。

“嗯,你说的有理,除此之外,你可还有其他想法?”

倾国突然跪在地上:“倾国想要先求父皇一个恩典,等一会儿倾国的推断若是错了,也请父皇不要怪罪倾国,否则,倾国不敢说。”

皇上一听,便心中有数,知道倾国已经对整件事情有了自己的决断,若他没有猜错,怕是倾国的猜测已经接近了真相。

“你但说无妨,无论你的猜测对象是谁,朕都恕你无罪便是。”

倾国闻言,便站起身来,直视着皇上:“倾国心中有一个疑问,希望父皇先为倾国指点迷津。”

皇上看着倾国,点了点头,等待着她的下文。

“众人亲眼目睹倾国身中毒箭,可偏偏翠儿又来给倾国下毒,此事倾国百思不得其解,不知父皇对此事有何见解。”

“那箭上……无毒。”皇上缓缓开口道。

当他初见到射中倾国的箭时,情况危急,来不及多想,当下便已认定了此事与惠贤妃脱不了干系。然而在半夏将那支弓箭递到他面前时,他才发现,这弓箭竟是仿制的,上面并未涂抹毒药。想来射箭之人对自己的箭术十分有信心,自认为即便不借助毒药也可置倾国于死地。不过,事实证明,此人箭术确实了得,若倾国当时身上未着软甲,只怕早已被那支箭由背后射穿心脏,当场便会毙命。

“那您为何……?”倾国不解,既然箭上无毒,皇上却向外人说自己身中剧毒,这岂不是有意告诉那背后动手的人自己安然无恙?

“若朕不这样说,那背后之人岂会坐立不安,迫不及待再次动手?”皇上看了倾国一眼,面色平淡道。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水落石出(二) 倾国闻言,内心不由嗟叹一声,好一个帝王之心,帝王之计,竟连自己这个当事人都被蒙在了鼓里,原以为自己是那放线垂钓之人,却不想竟成了他人那钓鱼的鱼饵。

“既然如此,想必父皇心中已然有了决断,那为何又执意关着那萧予笙,安西王就在帐外跪了一夜您也不肯召见呢?”倾国这样问,心里却已经有了七八分答案。

“朕只是好奇,你的猜测,与朕的想法,究竟能有几分相似,说说吧。”皇上并未反驳,也并未动怒,反而语气十分和善,像一位慈祥的父亲与自己心爱的女儿在谈心。

倾国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抬起头,眼神看起来格外通透。

“此事不单与萧予笙无关,乃至与整个安西王府都无丝毫关联,只不过有人心思歹毒,才使了这么个一石三鸟之计。若那日倾国当场中箭毙命,怕是压根不会有人细查那支箭真实与否,众人只会看到那是来自西摩国暗卫的专属弓箭,惠贤妃作为西摩国的和亲公主,自然是脱不了干系。至于那萧予笙,也只能说是运气不好,因为倾国没死,才逼得那背后之人一计不成,又使一计,派出了那翠儿来刺杀我,一旦事情败露,便将所有事推在曾与她有过私情却背弃了她的萧予笙身上。”

倾国说完,对上皇上的眼睛:“父皇,倾国说得可对?”

“没错,”皇上点点头,“那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倾国笑了,笑得十分璀璨,那笑意竟蔓延至眸底,发出耀眼的光芒:“倾国认为,自然是有罪之人处应得之罪。但最终如何处置,生杀大权还是握在您的手中,毕竟,这天下是您的天下,倾国不便多言,就此告退,望父皇好生歇息。”

说罢,倾国福身行礼,随后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帐篷。

皇上看着倾国离开,并未出言阻止,也为追究她的失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回去的路上,倾国走得很快,那匆匆的步伐显示出她此时的心绪不佳。

半夏在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倾国的脚步,与倾国自幼一起长大的云风自然也察觉到了倾国的不对劲,在后面跟着走了一段之后,见四周无人,云风干脆快走两步,拦在倾国的面前。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方才,他与半夏都留在了帐外未能入内,并不知道帐内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与皇上之间到底谈了些什么。

“大师兄,”倾国抬头看看才升起的朝阳,光芒万丈,似乎可以驱散世间一切阴霾,“我好想回云清山看看。”

云风一愣,倾国已经很久没有称呼过他为“大师兄”了。看着倾国那茫然的眼神,云风便知她一定有心事。

“公主,您且先放宽心,等过些时日,属下陪您回云清山看看师傅可好?”

“对对对,公主,您把半夏也带上,半夏还从未去过云清山呢,也让半夏去开开眼界,长长见识。”半夏机灵,急忙适时开口。

倾国回头看看他俩,没多说话,只在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落寞。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水落石出(三) 才刚回到帐篷,倾国便看到一脸焦急等待在外面的骆念儿。见到倾国回来,骆念儿露出欣喜的神色,一瘸一拐地迎了上来。

“公主,您没事了,这可太好了!”

倾国却并未对骆念儿过分亲近,不知为什么,她看到骆念儿便觉得心中有些不舒服。

“有劳念儿郡主挂心了。”语气是十足的疏离。

骆念儿一时有些尴尬,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却听到有护卫来传旨,说皇上决定提前结束春猎,明日便会启程回凤城。

见倾国对自己并不友好,骆念儿心知公主定是因为自己向她挑战而不慎遇袭而心有芥蒂,便只得讪讪离去。

随后,这一上午,便不断有消息传来:安西王被褫夺了部分兵权,萧予笙被连降三级,并罚了三年俸禄;镇东王的部分封地被转移给了平南王;定北王因教女无方被罚俸一年,闭门思过,骆念儿被罚至佛堂半年,为祥瑞公主抄经祈福……

消息一条一条传来,倾国却好像与她无关一般,自顾自地坐在桌案之前,命半夏焚了香,她则看书写字、弹琴作画,好不惬意。

快到午膳时辰时,皇后带来了珍馐美味,满满摆了一大桌。

“倾国,母后知道你为何闷闷不乐,你要知道,在皇家,其实真相没那么重要,权衡各方力量才重要,你父皇这样做,其实已经是给你出了气了。”知女莫若母,皇后自然是知晓倾国心事的。

“倾国知道,但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无辜的人也要受罚,为什么真正的凶手却要逍遥法外?”倾国看着皇后,眼神中竟带了些寒意。她憋闷了整整一上午,表面上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内心波涛汹涌。

“放心吧倾国,该算的账终究是要算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皇后轻轻抚摸着倾国鬓角的乌发,笑容清淡,眼神坚定。

说话间,李公公行色匆匆来到倾国的帐篷。

“皇后娘娘,您可是让奴才好找啊。”李公公带着笑,毕恭毕敬地弯着腰。

“不知李公公寻本宫有何要事?”

“回娘娘的话,皇上命奴才来请娘娘用凤印。”说罢,李公公将一方明黄色的布帛呈了上来。

倾国定睛一看,竟是圣旨。她眼神中流露出疑惑的神色看向皇后,不知为何圣旨上竟要用皇后的凤印。

皇后朝她一笑,拿起圣旨走到倾国的书桌之前。倾国因为好奇,便也随着皇后来到了桌案之前,匆匆扫了几眼,发现竟是处置苏贵妃的一道旨意,大概意思便是褫夺其贵妃封号,降为苏嫔。

倾国这才明白为何这道圣旨除了要盖皇上的玉玺,还要盖上皇后的凤印。前朝之事由皇上做主,后宫之事由皇后做主,但此事事关重大,需得皇上皇后共同决断才可。

按照凤仪国皇宫内的妃嫔品级,贵妃之下是淑妃、贤妃、宸妃、德妃,这四妃品级在普通妃子之上,再向下才是嫔位,这相当于是降了三级。

倾国有些不解,皇上竟就这样降了苏婉儿的品级?这实在是令她十分吃惊。但她很快便将今天上午发生的事与皇后说的话串了起来,前朝后宫看似分离,实则休戚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镇东王被夺了几处封地,苏婉儿又从贵妃之位上跌落下来,四位藩王之中唯一未有损伤的,便是她的皇叔平南王,难怪孟泽良说,若要学习为君之道,棋艺是必定要学习的,调兵遣将、纵横捭阖,皆可在这方方正正的一小方天地上习得真知。

如此看来,她的这位父皇,当真是下得一手好棋。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故地重游(一) 由草原回凤城的途中,云清山是必经之地。倾国心绪不佳,又十分思念师父,便去求了皇后的恩典,允许她回云清山小住两日。为保倾国安全,皇后还特地拨了数十名护卫陪同她一起前往。

站在云清山脚下,倾国十分感慨,不过离开了几个月,她竟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四月的云清山景色十分美丽,姹紫嫣红,春色满蹊。顺着小路一步步上山,景色不断变换,却都是一样的引人入胜。倾国顿感心情大好,瞬间便把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

云风也是难得的好心情,回到云清山,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往日里在云清山的快乐时光此时全都被他想了起来。这些时日,在皇宫里他事事时时谨慎小心,一刻也不敢放松懈怠,以求护得倾国周全,说起来实属不易。

许是因为心情大好,倾国在前面走着,步履十分轻松,不知不觉便到了山顶。

然而,到了山顶后,倾国察觉有些不对劲,便急忙朝云清观走去,却见到云清观门前竟是十分脏乱,大门也是虚掩着的。她内心涌起强烈的不安,用力将大门推开。

随着大门打开,发出“吱呀”一声。倾国等人走进大门,发现云清观内竟是空无一人,看起来仿佛已经几个月未有人烟。她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砰砰”跳起来,将目光移到云风的脸上,却见云风同样是一副惊讶的神情。

“或许是师父去参加武林大会还未回来吧。”云风见倾国面露不安的神色,便开口安慰她。

倾国突然记起,几个月前,就在这个院子里,雪纷纷扬扬地下着,她出于好奇,趴在殿外偷听师父与师叔们的谈话,那是她第一次听到墨玉阁这个名字。然而……她非常清晰地记得,当时师叔们说的武林大会是下个月。细细算来,就算加上路上的工夫,他们也该已经回来了。况且,就算是参加武林大会,也不至于整个云清观一个人也不留。

倾国越想越是不妥,索性走进大殿,想看看能不能看出些什么。然而,结果令她十分失望,大殿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看来,师父离开时,是特地命人收拾打扫过。

“公主,既来之则安之,今日既然我们已经上了山,不如便收拾一番姑且先安顿下来,虽然见不到道长,但小住两日也是好的。说不定我们今日安顿下来,道长他们明日便回来了呢。”半夏见倾国心绪不宁,便走到倾国身边,一边为她披上披风,一边劝慰道。

山上的温度比山下低了不少,方才在山脚下还是一路花红柳绿,到了这山顶之上,竟有些初春的寒意。当真是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也好。”倾国点点头,对于半夏的建议,她总是从善如流的。

见得到了公主的首肯,随行的护卫们便抓紧时间扫洒院子,整理厢房,有的打水,有的生火,井井有条,丝毫不乱,可见平日里军纪严明。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故地重游(二) 倾国在院中慢慢踱步到自己曾经居住的厢房门前,竟突然不敢抬手将门推开。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快人快语的枫荷走上前,与倾国并排站在厢房门前,抬手便将房门推开。

“哎……”倾国来不及出声阻止,房门依然敞开。厢房内一切如常,与她离开时别无二致,连物品的摆放位置都没有丝毫变化,就仿佛这屋子的主人从未离开。

就在这一瞬间,倾国内心突然产生了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感,她甚至怀疑,就在她离开云清山之后,这整座云清观中的人便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不见踪迹。这样的恐惧感迫使她急忙回过头去,发现云风正在不远处站着,这才稍稍放心下来。

倾国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跨进了厢房。枫荷与翠微急忙收拾起厢房,开窗通风,扫地擦桌,半夏则收拾床铺,打算将自己带来的铺盖给倾国换上。

就在她拿起枕头的时候,突然听到“啪嗒”一声,一只竹签掉在了地上。

半夏捡起竹签,只见竹签上写着两行字,她识字不多,便匆忙将竹签递到了倾国的手中。

倾国接过竹签,发现竹签上写着“此女本非林中物,化作鸾凤翔九天”两行字,从字迹来看,显然是出自云清风道长之手,而且,看起来这支竹签应该有些时日了。

她用手指轻轻拂过竹签上的字迹,心中有些忐忑。这厢房她住了多年,从未见过这支竹签,可是为何此时此刻,会在床榻之下出现这么一支竹签?莫非师父知道自己会回到此地,才将这竹签留在这里?那么,师父他底去哪里了呢?

倾国细细端详着这两行文字,仔细琢磨着言语背后的深意,这说的是她吗?鸾凤翔九天又是何意?是说她原本只是这云清观中的小道童,后来回到皇宫成了公主?但若是作此解释,这支竹签此刻出现显然毫无意义。可若不是这样,又是什么意思呢?

此时,倾国听到房门外有细细碎碎说话的声音,似乎是刻意压低了声音,怕被旁人听到。她一时好奇,便走出了房门。正好看到一名护卫正悄声向云风禀报着什么,而云风则面色凝重,眉头紧皱着。

“发生了何事?”倾国走近他们,突然出声问道。

那护卫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公主,顿时白了一张脸,不敢说话了。

“没事,你说的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云风挥挥手,示意护卫离去。

护卫离开后,云风才转向倾国,笑得和煦:“公主,属下已经命人将整个云清观收拾妥当,您先在厢房稍事休息,热水马上就烧好了,您可以好好泡个澡,随后便可用膳就寝了,今日就好好歇息,有事明日再说,可好?”

倾国一时有些恍惚,想起了这些年云风像个哥哥一样保护着她,呵护着她,多少次替她挨骂受罚,她回宫,他义无反顾随她离开,甚至为了她受到莫大的痛苦。如今不过几个月的光景,再回云清观,竟是物是人非。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故地重游(三) 山上的夜来得格外早些,才刚用完晚膳,天色便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整个云清观漆黑一片,显得格外凄清。

许是因为太过寂静,反倒让倾国的内心更加不安起来,她直觉一定有哪里不对劲,但又没有任何痕迹可追寻,这让她感觉十分糟糕。

“公主,这山上太冷了,奴婢给您灌了个汤婆子,放在床铺上,夜里也暖和些。”半夏从厢房外进来,手里抱着一个汤婆子,一边说着一边将汤婆子放在被子下面。

枫荷正在拨弄着炭盆,也喃喃嘀咕着:“是啊,这山上也太冷了些,如今都已经四月了,可入了夜竟有些冬日的寒冷,方才经过大殿,感觉一点人气儿都没有,感觉像是好久没人待了似的,刺骨的冷啊。”

枫荷的话正戳中了倾国的心事,她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站起来便径直走了出去,屋内的枫荷与半夏俱是一愣,随后便抓了披风匆匆追出去。守在门口的翠微不知发生了什么,也只得快步追上。门口负责守卫的护卫们也面面相觑,但他们不敢耽搁,生怕公主跑出去发生意外,也急忙追上。

就这样,倾国在前面快步跑着,后面跟着婢女护卫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冲向大殿方向。

倾国没跑出几步,便直愣愣地撞到了云风的身上。他原本是不放心倾国,处理完事情后便预备回来守着,却不料与倾国撞了个正着。

倾国没有防备,加上跑得又快,撞上云风之后竟直直向后面倒去,众人都来不及反应,只得眼睁睁看着倾国一屁股坐在地上。她一时吃痛,“哎呦”一声,也不急着爬起来,就那么坐在地上,气呼呼地瞪着将她撞倒的云风。

“云风,你走路能不能看着点!”倾国坐在地上,仰头瞪着云风,语气中带着三分怒意,七分娇嗔。

追上来的半夏急忙将倾国从地上搀扶起来,顺便给她披上了披风,并顺手将面纱戴在了她的脸上。

云风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完全没想到,天都已经黑了下来,倾国却从厢房跑了出来,而且,从方向来看,她应该是要去大殿。

跟在后面的护卫们也没料到,在皇宫里一向镇定端庄的倾国公主,私下里竟像个小女孩。

“公主,山上夜里凉,您当心受了风着了凉,还是快些回房歇息吧。”云风刻意挡住倾国的路,不欲让她继续前行。

可是云风越是挡着,倾国越觉得云风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她认定了云风一定有事瞒着她。

“你们都下去吧,本宫有事要与云护卫谈。”倾国索性屏退左右,打算与云风单独谈谈。

众人闻言,便纷纷退下。半夏几人也退至几步之外,在一旁默默候着。

“大师兄,我喊你一声大师兄,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师父呢?师叔师伯呢?云清观里的人呢?他们到底去哪里了?”直视着云风,倾国语气咄咄逼人,逼问着云风。

“公主,不是我不说,是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也许,在我们离开之后,云清观真的出事了。”云风叹口气,语气里是无奈和叹息,以及压抑着的痛苦。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深夜来客(一) 云风好说歹说,总算是阻挡住了倾国冲向大殿的步伐。倾国不再执着,便也乖乖回到自己的厢房中。在皇宫里,也许是身份有别,她还察觉不出自己内心中对云风那种如同小妹对待兄长般的依赖,可一回到云清山,这种感觉就像是突然从天而降一般。加上此刻云清观空无一人,她对于云风莫名的依赖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回到厢房,倾国却毫无睡意。屋外,山风呼啸,还不时传来猫头鹰的低鸣声,更是令倾国心中宁静不下来。不知不觉中,一轮明月已经移至中天。

“公主,夜已经深了,您还是早些歇息吧。”床榻之畔,半夏听到倾国在床上辗转反侧,似乎一直没有睡着,便出声劝慰道。

倾国轻轻叹口气,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半夏,我睡不着。”

“那奴婢去将安神香给您点上可好?”半夏一边说,一边贴心地替倾国将被角掖好。

倾国点点头,将眼睛闭上,似乎在努力让自己睡着。

半夏看着倾国,不禁有些心疼。之前公主总说安神香闻多了第二天会意识不清醒,故而很少让自己点这种熏香。今日怕是真的太过烦心,这才允了自己点安神香吧。

不料,半夏才刚刚将安神香点燃,一声声敲门声却突然传来。

原本倾国居住的厢房离大门并不近,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听不到敲门声才对。但也许此刻实在太过寂静,那敲门声在暗夜里回荡,竟生生往人耳朵里钻。

随后,便是“吱呀”一声,大门似乎被打开了,紧接着,就是一阵阵喧哗。

半夏皱眉,心想公主怕是又要睡不着了,有些担心地看向床榻方向,果然,倾国已经坐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悦。

枫荷与翠微此时正在屋外值夜,听到喧哗声也觉得十分诧异,这深更半夜,又是许久未有人烟的云清观,加之这道观在深山之中,何人会趁夜到访呢?

面面相觑之时,突然有护卫来通传,说是来人自称要见宁儿姑娘,云风一见来人便与他发生了争执,此刻两人已经是山雨欲来,怕是马上就要兵戎相见,护卫担心会出事,这才斗胆前来叨扰公主。

倾国在厢房中听了个真切,自然猜到来人是谁。这世上,又有几个人会寻找宁儿姑娘呢?只是,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此?又为何偏巧此时前来呢?

来不及寻找答案,她便匆匆换了衣服,戴上面纱。待她赶到大门前,只见慕容璟与云风两人果然正僵持在那里,空气中已经弥漫着硝烟味,感觉两人之间的斗争几乎是要一触即发。

“慕容璟,”倾国开口唤道,声音在这宁静的黑夜中婉转如夜莺,“你怎么在这里?”

“宁儿?”眼见眼前这阵势,慕容璟有些拿不准面前的姑娘是不是他认识的宁儿。

他方才敲开门,见到院中竟是十几名宫廷护卫正在执勤,一时感觉十分吃惊,此刻又见到宁儿一身华服出现在自己面前,更是有些诧异。

听到倾国的声音,云风心中警惕,狠狠瞪了一眼跟在倾国身后的护卫。护卫心知不好,不敢再直视云风,怯怯地把头低下去。

“你为何会深夜来这里找我?”倾国并未上前,只是站在原地问慕容璟。回想起草原上发生的事情,她对慕容璟便心生戒备,她此刻并不能保证慕容璟此人无害,故而也不会轻易靠近。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深夜来客(二) “宁儿姑娘,在下可否与您单独详谈?”看到倾国出现后,慕容璟并不继续理会云风,只是转向倾国,定睛看着她。

倾国也同样看向慕容璟,良久没有说话。她此刻的内心中在挣扎,她愿意相信慕容璟,可回想起墨玉阁竟与刺杀她的人有关,她不能不介怀。

场面因为倾国的沉默而陷入寂静,静得仿佛能听到在场每一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声。

“小姐,只要您一句话,属下便将这人赶下山去。”当着慕容璟的面,云风还是选择称呼倾国一声“小姐”。

倾国却好像突然下定了决心一般:“算了,你们先下去吧,慕容璟,我们去大殿聊吧。”

出乎意料的,云风此刻竟未因此而与倾国起冲突,而是示意护卫们守好大殿,随后便将慕容璟与倾国二人让进大殿。

大殿里的烛火并未熄灭,烛光影影绰绰,摇曳着照出二人的影像,慕容璟与倾国相对无言,谁也没有先开口。此刻,他们二人心中都对对方有许多疑问,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沉默了许久,慕容璟终于开了口:“几个月前,在下受了伤,多亏宁儿姑娘和云道长出手相救,那日,在下有心报恩,但道长执意不接受,最后,道长对在下说了一句话,便是让在下这几日到云清山来寻找宁儿姑娘,本来应该昨日就到,但墨玉阁临时有事需要处置,故而在下来迟了,这才深夜叨扰。”

倾国看着慕容璟,眸底闪出咄咄逼人的光芒:“敢问慕容阁主,你近日可曾见过我师父?”

“不曾,自那日一别,在下便再没与道长见过,”慕容璟心中疑惑,不知倾国为何问出这么个问题,“今日怎么不见道长?”

“武林大会时慕容阁主也未见过我师父?”倾国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

慕容璟明显一怔,眼神略有躲闪:“在下有些家务事,故而并未参加武林大会。”

事实确实如此,慕容璟自打回到凤城,便发现凤城分阁内看似波澜不惊,实则黑幕重重,便亲自着手拔除了一些反叛势力。对他来说,在墨玉阁内部拨乱反正,可比参加武林大会重要得多。

可慕容璟眼神中的闪躲,在倾国的眼中看来却是另一种意味了,她冷笑一下:“既然如此,那么我没什么可问的了,虽然不知道师父让慕容阁主来此有何用意,但既然您深夜来此,我们云门断没有下逐客令之礼,但明日我们一行便要启程回凤城,不妨明日便一起离去吧。”

“在下有一疑问,敢问宁儿姑娘究竟是何身份,为何……”慕容璟话说一半,又犹豫了一下,不知到底该不该问面前这位宁儿姑娘的真实身份。或许,他当真应该称呼她一句“公主殿下”?

倾国看出慕容璟的犹豫,也看出他也许已经猜测到自己的身份,索性不再隐瞒:“若日后与慕容阁主有缘江湖再见,我还是宁儿。但此时此刻……小女子姓凤,名唤倾国。”

倾国漆黑的眸中映出烛火的光亮,眼睛亮晶晶的,似有星星在眸中闪烁。

“凤倾国……凤仪国的祥瑞公主,凤倾国?”慕容璟愣在当场,表情木然,这个名字像一声响雷般在他的耳畔炸裂开来,震得他不知如何反应。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深夜来客(三) 大殿里又陷入了一片沉寂,殿外呼啸的山风顺着窗缝钻了进来,将蜡烛的火苗吹得左摇右晃。

对于慕容璟的反应,倾国也是十分不解,她不知为何当慕容璟听到自己是凤倾国的时候,为何会露出如此震惊沉重的神情,仿佛对于自己的身份十分不能接受。

场面过于寂静,让她竟觉得十分尴尬,一时间竟坐立不安起来,眼睛便转向他处,就是这无意间的一转眼,她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一般立在当场,她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响个不停。

此时,慕容璟也察觉到了倾国的不对劲,他好奇地顺着倾国的视线看过去,却并未有任何发现。出于内心不可压抑的关心,他还是开口关怀道:“有何不妥?”

“云风!”倾国并没有回答慕容璟,而是突然大声喊到云风的名字,声音里竟带着几分恐惧。

守在大殿外的云风以为倾国遇到危险,应声便冲了进来,一众护卫也跟随在他是身后冲进了大殿。冰冷的剑刃瞬间便齐齐对准了慕容璟。

面对如此阵仗,慕容璟表现得波澜不惊,反倒是倾国被惊到,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你们先退下,只留云风便可。”方才缓下心神,倾国便将护卫们又支了出去。

待护卫们退出去后,倾国指着墙角,看向云风。云风顺着倾国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同样什么也没有发现,便将不解的目光投向倾国。

“大师兄,你可记得,倾国幼时顽皮,总爱拿着画笔到处乱画,一日倾国在大殿的墙壁之上画了一朵梅花,你还替倾国受了师父责罚,在这大殿之内跪了十二个时辰,后来师父心慈,便将那梅花留在了墙壁之上未曾抹去。”

倾国的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这大殿之内炸开。因为这大殿的墙壁之上干干净净,并没有倾国口中所说的那朵梅花。唯一的解释,便是这大殿曾经被重新粉刷过。

极为难得的,慕容璟与云风没有站在对立的立场。看到倾国不由自主开始颤抖的双肩,两个人仿佛有某种默契一般,一左一右站到了倾国的身边,仿佛想要通过这个举动给倾国带来些力量。

但此刻内心最为慌乱的人,并不是倾国,而是云风。因为他一早便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但他却有心想要隐瞒倾国,出于保护倾国的私心,即便云清山发生了变故,他也不希望倾国受到影响,却不料倾国竟心细如尘,一下便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相比起云风的强作镇定,经历过许多次血雨腥风的慕容璟明显镇定许多,他轻轻拍拍倾国的肩膀:“宁儿,不要担心,如果真的有意外发生,那就一定会有蛛丝马迹被留下,你且先放宽心,不要想太多,我曾经说过的话仍然算数,若你有需要,整个墨玉阁都会为你鞍前马后,全力以赴。”

“墨玉阁”三个字钻进云风的耳朵里,像是突然提醒了他些什么,他不无讽刺道:“鞍前马后,全力以赴?只怕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吧?”

“你这是何意?”听出云风的讽刺,慕容璟却有些不知所以然。

“暗害宁儿,助纣为虐的是你墨玉阁,如今要为宁儿鞍前马后的也是你墨玉阁,在下倒真是看不懂了,敢问慕容阁主这是下的什么棋?”云风冷哼一声,言语之间是对慕容璟的不屑。

听到云风的话,慕容璟顿时一怔,随后,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公主殿下,此事在下的确不知情,但若是墨玉阁确实有对不住的地方,在下向您赔罪,他日我一定严查此时给您一个交待。”

说罢,慕容璟向倾国拱手抱拳行了个礼,随后便走进了深深的黑夜之中。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蛛丝马迹(一) 慕容璟离开后,倾国站在大殿里,一直盯着这大殿发呆。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云风几番犹豫下,终于开口道:“公主,不如您稍事休息,待用完早膳我们便启程回宫吧。”

倾国却没有理会他,只是径直走到大殿门口。除了护卫们,半夏、枫荷、翠微三人亦在大殿外从天黑守到了天亮。看到公主走出来,她们三人急忙迎了上去,可倾国像是没看到她们一般,眼睛直直地看向门外的护卫们:“把整个云清观都给本宫好生查一遍,必定要查出线索来。”

护卫们不敢轻举妄动,都偷偷看着跟在倾国身后走出来的云风的脸色,不知是不是应该从命。

“公主,不是所有事情都要追根究底的,若是将平静的表面打破,或许这下面藏着的暗潮汹涌不是你可以承受的。”云风站在倾国身侧,压低嗓音,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劝说。

倾国却是难得的执拗,声音里也是极为少见的威严,还带了些许的恼怒:“怎么,本宫说的话你们便不必听了?”

护卫们眼见公主生了气,都十分惊恐地跪在地上,连声道:“属下不敢,公主恕罪。”

护卫中有个统领模样的人站了出来:“请公主恕罪,属下绝非违逆您的旨意,只是临行前皇后娘娘再三叮嘱,一切要以公主的安全为先,属下等任何所作所为,都要以保证公主的安全为前提。”

“本宫让你们好生检查云清观,与安全何干?”倾国不解。

护卫统领面露难色,有些犹豫,最终咬了咬牙,开口道:“公主,有道是忠言逆耳,属下乃是一届武夫,性子直,不喜绕弯子,您身份特殊,本就被许多心怀不轨之人盯着,巴不得您出点什么意外,若是云清观当真曾有意外发生,您今日又查出些什么,这幕后之人怕是会把您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您更是会因此而落入更加危险的境遇。”

眼见倾国面色变得难看,半夏急忙上前,靠近倾国,低声道:“公主,这位护卫说得有理,您如今的确是身处险境,如若此时再惹了麻烦,只怕日后处境更加艰难,咱们此次上山所带护卫虽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但人数并不多,若当真遇袭,奴婢担忧咱们会落了下风,不如您先回宫,禀报了皇上皇后,再行打算。”

平日里,倾国最听的就是半夏的,这一点连云风都比不上。可是今日,倾国却连半夏的话都不听,而且瞬间红了眼睛:“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的养育教导之恩,胜过生身父母,如若师父真已遭遇不测,身为徒儿,只因一时担忧自身安危便置之不理,岂不枉为人徒?”

倾国短短几言,却令在场的人都沉默了。护卫们本就是一腔热血的忠义男儿,听到倾国的话,心中不免对眼前这位眉目如画、眸似星辰的妙龄少女心生敬佩,众人只觉这少女虽身材娇小,但心有乾坤,令人叹服。

云风内心嗟叹,其实他的心里并不比倾国好过多少,只是担心倾国再次卷进新的漩涡,这才极力阻止,可是如今倾国的一番话,却仿佛令他内心中极力建立起来的堡垒轰然倒塌。

“公主,既然您坚持,那我们便在此多逗留一日,”云风终于妥协,“留下武艺高强的十人保护公主,其余人等随我细细搜查,看歹人是否有蛛丝马迹留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蛛丝马迹(二) 一番细细搜查后,云风发现,大殿确实被重新粉刷过,而就在大殿被粉刷之前,在这座大殿中,曾经经历过一场十分残忍的屠杀,那些歹人仿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将整个大殿内的人悉数杀害,鲜血溅满得到处都是。

却不知为何,那些杀人凶手仿佛是为了掩饰这场屠杀,在杀人之后,便将大殿重新粉刷整修一番,不仅粉刷了大殿,还将所有沾染了血迹的桌椅门窗悉数处理,或清洗或更换。若是不熟悉此处环境的人,断不会发现任何异样之处。

然而,那些被杀害的尸首去了哪里呢?云风带着护卫们将整个云清观翻了个底朝天,却没发现丝毫痕迹。如此这般隐匿,如此这般粉饰,究竟为何,云风百思不得其解。

正在他站在大殿之前沉思之时,有护卫从房梁之上找到了线索。

“云护卫,您瞧。”护卫从房梁上跳下来,将一只刻着特殊图腾的飞镖递到云风面前。

云风接过飞镖,只见这只飞镖造型独特,上面刻的图腾更是奇异,此图腾乃是龙首、虎身、豹尾,那龙首之上,一双眼睛竟似狼一般,令人看起来便不寒而栗。

“此物你是在何处发现的?”云风手持飞镖,抬眸询问道。

“这飞镖钉入房梁之上,许是歹人在销匿踪迹时没有发现,这才给我们留下了线索。”

不错,这的确是个很重要的线索,但也留下了一个难题。这个图腾云风从未见过,而且各个部族、各个组织都有属于自己的图腾,说是线索,实则乃是大海捞针。

倾国虽然答应云风,为了不影响护卫们搜查,暂时回到厢房去等待消息,但她怎么可能坐得住?这时,她正巧来到了前院,看到了护卫将飞镖交给云风。

“可是有了什么发现?”也许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倾国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云风点点头,将飞镖交到倾国手里。倾国接过飞镖,看到上面的图腾,也是心中一寒。

“云风,这图腾,你可认识?”

云风摇头,将飞镖从倾国手中拿回来,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将飞镖细心包好:“公主莫要心急,待回宫后我们再着人慢慢查探便是,既然有这图腾,就不怕寻不到他们的踪迹,灭门之仇,不共戴天,终有一日,我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既然有了线索,倾国便也没了继续留下的理由,更何况,她心知,若想为师父报仇,依靠她自己的力量自然难以实现,师父武功如此高强,竟也遭人毒手,可见对方实力之强。那么,她便只有尽快回到皇宫。

如此,一行人便下了山,预备离去。可众人才刚下了山,迎面便看到有数十人站在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云风与众护卫不禁紧张起来,手握住了剑柄,随时准备拔剑出鞘,与对方进行血拼。但面前的人显然各个武艺高强,他们也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然而,对方之中很快便有一人站了出来,朝着被众人护住的倾国行礼道:“这位可是宁儿姑娘?在下墨寒,奉我家阁主之命,护送姑娘一程。”

一言既出,众人便都心知肚明,墨寒口中的阁主正是慕容璟,云风虽心中略有不悦,但却感觉若墨玉阁的人如果是真心护送,倾国倒是安全了许多,至少路上不至于再遭遇墨玉阁的暗杀。但若是……

云风还在思量着,便听到倾国的声音:“不敢劳烦各位高手,还是请回吧。”

墨寒却很是执着:“宁儿姑娘,阁主有吩咐,要在下等定要将宁儿姑娘安全护送到凤城。阁主说,他也不过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但请姑娘千万不要有任何负担。”

“既然如此,便有劳了。”倾国竟不再推辞,说完便上了马车。

有了墨玉阁高手的护送,竟当真一路平安,直到回到了凤城,墨寒才向倾国辞行。

“姑娘,阁主说,他会在天福楼恭候姑娘,若您有任何需要,阁主与整个墨玉阁愿为姑娘赴汤蹈火。”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求助慕容璟 “公主,我们现在可要立即回宫吗?”墨寒带着墨玉阁的高手离开后,云风才觉得自己的心稍微平静了些。这一路上,虽然相安无事,但云风总觉得心里十分不踏实。

倾国此时眼睛也正盯着墨寒离去的方向,脑子里回荡着墨寒离开前说的话。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慕容璟时的情景,也想起了这几个月之内发生的事,不禁犹豫起来。

“公主?”看到倾国毫无反应,半夏站在一旁,轻声道。

倾国这才回过神来,眼神有些迷茫地看向半夏。

“公主,云护卫方才询问您是否现在回宫。”半夏贴心地替云风又问了一遍。

“不,”倾国摇摇头,“我们去天福楼。”

倾国一言既出,云风当下心中一凛,半夏也是十分不解。

虽说那人派了墨玉阁的人来一路护送,可半夏一想到在草原上发生的事,便对墨玉阁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感,出于对倾国的保护,她也不想公主与那人有过多交集。

“公主,这一路舟车劳顿,想必您也乏了,我们还是先回宫再做打算吧。”不同于云风将情绪写在了脸上,半夏笑盈盈的,和颜悦色地劝道。

“先去天福楼吧,我有重要的事,这件事需要慕容璟替我去做。”倾国依旧是摇头,执意坚持自己的想法。

如今,她在皇宫之中还依然算是个“外人”,虽然看起来地位崇高,却没有属于自己的势力,没有可以为自己做事的人,但她却迫不及待想要找到飞镖的主人,早日为师父报仇,慕容璟显然是一个非常好的助力。

倾国此言出口,半夏与云风都明白了她的用意。着实,如今他们的处境,仅凭一只飞镖,想要去寻找凶手,无异于大海捞针,可此事若是换了势力强大的墨玉阁去做,必然会事半功倍。

“可是,公主,您就不怀疑此事与墨玉阁有关吗?万一……”在一旁听了半天一直没说话的枫荷开了口,对于墨玉阁,她心怀忧虑,“那岂不是打草惊蛇了吗?”

“若当真如此,想要抓蛇也得先惊动一下他们,不然我们连蛇藏在哪都不知道,不是吗?”倾国淡淡一笑,转身便上了马车。

三个婢女不敢耽搁,急忙上前搀扶,随着也上了马车。云风心知倾国性子倔,她决定的事任何人都不可能改变,便也只好由着她。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天福楼门口,站在门口迎客的小二看着如此声势浩大的阵仗,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宫廷护卫、华贵马车,用脚趾头猜也知道马车内的人身份非同一般。周围有好事的百姓也围拢过来,想知道这天福楼是烧了什么香,竟然有如此殊荣。

马车里,倾国将袖中一幅画与慕容璟送给她的玉牌一起递给了半夏:“半夏,这是我画的那只飞镖上的图腾,你带着这玉牌去见慕容璟,将这图腾的来历告知他,说是我请求他帮忙查询这图腾究竟来自何处。”

如今正是人多的时候,倾国不适合亲自下马车进到天福楼中,唯恐像放粮那日一般引起骚乱,三个婢女之中,半夏办事最为稳妥,倾国也最为信任,此事自然要交待她去做。

半夏拿上画与玉牌便进了天福楼,一旁围观的百姓偷偷讨论着。

“就连一个丫头都如此标致,皇亲贵胄果真不同凡响,马车里的主子一定更加美貌。”

“是啊,几个月前我曾亲眼见过祥瑞公主,她虽然戴着面纱,但那双眼睛就已经美得摄人魂魄了。”

一旁马上有人捂了他的嘴:“可不敢乱说,若是让官爷们听到,定要将你下大狱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惊鸿初见 倾国听到周围的百姓们嘁嘁喳喳的说话声,一时有些好奇,便将车帘轻轻掀起一个角,却看到一个十分眼熟的少女站在不远处,她的身边站着一名身材颀长,容貌俊美的少年,许是这画面着实太过唯美,倾国竟一时看呆了。

“这情景,当真是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啊。”倾国由衷赞叹道。

枫荷坐在一旁,有些好奇,便也凑过来瞧热闹,透过车帘一角,她发现不远处站着的,正是在公主生辰那日到皇宫里唱戏的怜儿姑娘,但她身旁的俊美少年看起来却眼生得很。两人看起来关系十分密切,俊美少年不知说了句什么,怜儿便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看向少年的眼神里也满满都是崇拜。

“公主,可要去请怜儿姑娘过来?”枫荷记得,公主生辰那日,她对于怜儿唱的戏可是十分感兴趣,后来虽然没再去过后台,但只要宫里唱戏,公主一定到场,每次都是听得兴致勃勃。

“不必了,今日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好。”倾国又远远看了那少年一眼,顷刻间感觉仿佛天地都失了颜色。当初,她初见慕容璟时,虽然同样觉得他的模样胜过她之前所见过的所有男子,但二人却大有不同。

这时,不知那少年是否察觉到了倾国的目光,竟笑吟吟地看向马车的方向。倾国一时慌乱,手一抖便将车帘放了下来,觉得胸腔中仿佛有一只小兔子在蹦跳,脸也不由得发起热来。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翠微不知道马车外的情形,只看到了倾国不同于往日的表现,看着她竟露出了娇羞的小女儿姿态,感觉十分意外。

倾国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感觉一颗心“嘭嘭嘭”地剧烈跳动着,仿佛马上就要跳出来,不受控制一般,她再次掀开车帘,发现那少年已经将视线移开,正与他身旁的怜儿谈笑风生。

倾国心中升腾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此刻,眼前的少年,令她移不开视线,立如芝兰玉树,笑似朗月入怀,大概不过如此了吧。可是,他与怜儿如此亲近,二人是什么关系呢?思及此,倾国心中竟一时觉得十分不舒服。

“公主,”正在这时,半夏掀开车帘,回到了马车上,“慕容阁主已将您的画留下,答应会尽快查找,若您需要与他联络却不方便出宫,便用这只信鸽与他通信。”

半夏说着,从衣袖里拿出一只信鸽。她担心被有心之人看到这信鸽,才将信鸽藏于袖中带回了马车。

“嗯,”倾国赞许地点头,强迫自己镇定下心神,“回宫吧。”

外面的车夫听到倾国的话,便挥鞭子抽打着拉车的马,调转车头向宫城方向驶去,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卫们亦驱马跟上,护卫在马车的四周。

“师哥,你可知道,方才马车里的人,便是名满天下的祥瑞公主?”看着马车和护卫们远去,怜儿与身旁的俊美少年说道。

“你怎么知道?”少年有些意外,马车里的人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怜儿竟然知道马车里的人是祥瑞公主。

“虽然她没有露面,但方才从天福楼出来上了马车的婢女,还有守在马车旁的那名护卫,都是祥瑞公主身边的人,所以,毋庸置疑,马车上的人必定是她。”怜儿经常入宫唱戏,虽然与倾国只近距离接触过一次,但后来经常远远看到倾国坐在看台上听戏,身边必带的便是这二人。

“那当真是可惜了,”少年的语气里也带着可惜,“经常听到这位公主的传闻,有人说她是美人一顾可倾国,有人说得公主者得天下,我游历四方,也多次在听到传闻时曾期待过亲眼目睹这位传奇的公主,不想今日竟擦肩而过了。”

“师哥,想不到一向对什么都不甚上心的你竟还有此等心思,倒真是令怜儿意外了,”怜儿捂嘴偷笑,故意调侃着师哥,“我曾有机会与公主说上几句话,当时她对我唱得戏非常感兴趣,我便告诉她了,这戏文是你写的,说不定有朝一日,你还可以亲自把那场戏唱给她听呢。”

“哦?”少年露出十分期待的神情。

“想不到我师哥竟然会有这样的时刻,真是令怜儿怀疑你是不是师父口中不食人间烟火的白二爷了,”怜儿继续捂嘴偷笑道,“但是公主从来都是戴着面纱,如若你想亲眼得见那倾世容颜,以供你写戏文,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怜儿十分了解师哥,知道他其实是个戏痴,想亲眼见见传闻中的祥瑞公主,只怕是希望能将这位已经被神化的公主写进他的戏文中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朝阳宫相谈 回到皇宫,倾国先后向太后和皇后请了安,还未来得及回到瑶华宫,便被皇上传召到了朝阳宫。

倾国本以为皇上要提及她自作主张,甚至没有征求他的同意,只向皇后请了旨就半途去了云清山,不料,对于此事,皇上竟当没发生一般只字未提。

“倾国,草原上的事,朕有心与你好好谈谈。”皇上早就在等待着倾国,他并未坐在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之上,而是坐在早已摆放好茶点的小几旁边,就像是普通人家家中父亲打算与女儿促膝谈心的情景。

倾国站在皇上面前,没说话,皇上抬起头看看她,用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示意倾国坐下。

倾国抿抿嘴,乖顺地坐在了皇上手指的座位上。

“朕听说你打小便喜欢吃桃花酥,这是朕命御膳房刚做好的,你尝尝。”皇上说着,将一碟糕点推到了倾国的眼前。

倾国看着眼前精美的糕点,一瞬间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师父,一颗心便猛地沉了下去。

“多谢父皇,”倾国开了口,却并没有动手去拿面前的桃花酥,她突然间发现,自己打小便视若珍宝的桃花酥,日后怕是再也不会想吃了,世上没了疼爱自己的师父,这桃花酥便也仿佛没了味道一般,“不知父皇要与倾国谈什么。”

皇上看着倾国,隐隐有种感觉,面前这女儿,终究是与自己隔着心了。其实,作为父亲,他自然希望能与女儿多亲近些,可是,作为帝王,又怎么可能如同普通百姓家一般享受天伦之乐呢?

“倾国,也许你觉得父皇对于你遇刺这件事的处置有失偏颇,但是,朕不仅仅是你的父亲,更是一国之君,朕其实也有许多无可奈何之处。”皇上叹着气,心中有许多无奈。

“倾国只想问一句,是苏贵妃吗?”虽然极力压抑着,但倾国的声音还是带了些忿忿不平。

“现在宫里已经没有苏贵妃了,她现在是苏嫔。”皇上并没有正面回答倾国的问题,避重就轻地纠正起位分的问题。

倾国却是当即明白了过来,皇上这是默认了,她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眸中也霎时没了温度。

“那安西王世子可当真有罪?”虽然萧予笙屡次惹怒了倾国,但她却并不会因此而让无辜之人卷入是非之中。

“他有罪无罪都无所谓,有了那婢女的一番言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了,”皇上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眼神中都是无尽的冰寒,“他最大的罪过,就是投错了胎。”

帝王之术,帝王之心。倾国心中暗叹一声,霎时暗涛汹涌。

安西王手握重兵,虽然最终的调遣权握在皇上手中,但毕竟天遥路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安西王在军中颇有威信,这对于远在凤城的皇帝来说,必定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那日,皇后对倾国说的话,令倾国对皇上有了新的认识。她回忆起这么多年来自己对于这个男人日渐加深的莫名恐惧,也许就是来自于他越来越会做一个帝国的统治者了吧。

倾国转头看向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仿佛看到了铺垫在龙椅之下的森森白骨,猩红满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梦境 出了朝阳宫,倾国没有坐步辇,而是将其他人都打发了,只带着半夏一人慢慢踱步。瑶华宫距离朝阳宫不远,中间只隔着一座小花园。

春日暖融融的阳光照着,花园里万紫千红,桃红柳绿,池塘波光粼粼,几条锦鲤在清澈的池水中欢快地游来游去。倾国在池塘边寻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阳光照在她身上,让她觉得舒坦极了。

晒了一会儿,倾国感觉有些困乏,她索性在石头上躺下。脑海中回想着方才在朝阳宫中皇上说的话。

“倾国,或许你觉得朕在对于此事的处理上有失偏颇,但真希望你知道,比起现在对你的保护,朕更希望的是,将来朕交在你手中的,是一个国富民强的太平盛世。”

“这个龙椅,人人向往,将来也必定有人会为了权势地位想要娶你。虽然现在一切看起来平淡如常,但朕希望你知道,越是看似平静的湖面,底下越是暗流涌动,没有任何一个朝代的皇权不是由鲜血和尸骨铺就的。”

回到皇宫之后,她一直迷迷糊糊的,心里想着的不过就是听天由命,既然自己生在了皇家,便踏着这条路走下去好了,可是,就在方才,她却突然产生了怀疑,那个龙椅,她当真有勇气去坐吗?有朝一日,她也可以毫无愧疚地将无辜之人治罪吗?

想着想着,她便觉得意识渐渐有些恍惚,眼皮越来越沉,渐渐的,竟好似开始做梦一般。

半梦半醒之间,倾国感觉自己仿佛到了一个十分奇妙的境地,此处烟雾袅袅,香风阵阵,百花盛开,流水淙淙。她却似乎对此处感觉非常熟悉,仿佛在此已经生活了千百年一般。恍惚之间,她听到一道似乎非常熟悉又略显陌生的声音:“北城,你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倾国有些害怕,她极力地想看清楚究竟是谁在与她说话,可是眼前的雾气却越来越浓,让她的视线更加模糊。但那个不知来源的声音却如影随形,如鬼魅一般在她的耳边萦绕。她不禁越来越怕。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半夏一声声急切的呼唤:“公主,公主,您怎么了?您醒醒啊!”

倾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努力地睁开眼睛,午后的阳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睛,却让她从方才如坠冰窟的恐惧中挣脱出来,这时她才看清楚,自己还在池塘边的大石头上躺着,半夏正一脸焦急地抓着她的胳膊。

“公主,您终于醒了,您可吓死奴婢了。”看到公主终于醒了过来,半夏这才如释重负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怎么了?”倾国坐起身来,她的一颗心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您方才似乎是睡着了,但口中却一直在唤着什么‘北城’,奴婢担心您在这睡着了凉,想要把您叫醒,可是怎么叫都叫不醒您。”半夏还在用袖子擦拭着自己的额头,显然还没从方才的焦急中缓过劲来。

半夏的回答令倾国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方才梦境中的那个声音是她自己吗?那北城是谁?她为何突然感觉如此悲伤,为何有一种失去了最珍视的宝贝的失落感……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信鸽传讯(一) 自那日在池塘边睡醒后,倾国便再没做过那个梦,但她却总不由自主地想起来,因为那个梦境着实太过真实。一向不用安身香的倾国,近来日日都要点上安神香才能入睡。

半夏对于自家主子自然是了解的,若不是有心事,她绝不可能主动提出要点安神香。但她却发现了公主近日来始终心事重重不爱说话,便没有多言,以免惹得公主更加心烦。

春日里蚊虫开始多了起来,瑶华宫地下本就有一处天然温泉,再加上宫内本就有一处小花园,天气渐渐热起来,蚊虫自然也日益多了起来。

这几日,半夏便差遣了富贵领着小太监们将瑶华宫里里外外好生清扫一遍,各处放好驱虫的草药。婢女们则被分派去侍弄花草。

倾国坐在东边的掠月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在下面忙活着,实在是有些百无聊赖,便看着笼子里的鹦鹉愣神,这鹦鹉是太后赐下来的,但倾国一直不怎么喜欢,故而这鹦鹉至今也只是会说几句吉祥话,还是在长寿宫时专门负责饲养的太监教的。来到瑶华宫后,这鹦鹉便只被当作个漂亮的装饰摆在这里了。

这鹦鹉在笼子里蹦蹦跳跳,一会儿冒出一句“公主万福”,一会儿冒出一句“给皇上请安”,倾国看着喜欢,便开始逗弄起它来。冷不丁,鹦鹉突然蹦出一句“贵妃娘娘万安”,倾国一时愣了一下。

“半夏,半夏,你上来一下。”将头从阁楼探出去,倾国大声喊着半夏的名字。

半夏本来正在下面跟大家一起干活干得热火朝天,听到阁楼上传来公主的声音,便忙不迭地跑了上来。

“半夏,回宫之后,你可有听到过苏嫔的消息?”这几日以来,倾国也几次想过打探一下,看看那苏嫔如此安静,是否有其他隐情,可是,她因为与皇上的那番谈话,以及那日的梦境,始终有些心神不宁。

“回公主,奴婢回宫后,只听说苏嫔在搬离鸳鸾殿的那日痛哭了一场,但圣喻已下,她也不得不从命,便哭哭啼啼地搬到了储秀宫,但自搬过去后就始终非常安静,似乎也没惹出什么事来。”半夏跑得太快,正大口喘着粗气。

自从从草原回来,苏婉儿便搬离了鸳鸾殿,被安置在了偏远的储秀宫与其他嫔位同住。皇宫里本就是个捧高踩低的地方,自从苏贵妃变成了苏嫔,宫里的人们便对她的名字三缄其口,唯恐避之不及。所以,回宫后的这些时日,倾国竟没从任何人的口中听到她的消息。

“半夏,慕容璟给的那只信鸽可在?”盯着眼前活泼的鹦鹉,倾国突然想起了慕容璟交给半夏的信鸽,不知这几日慕容璟那边可有什么进展。

“回公主,奴婢将它养在西厢房里了,那屋子平日里没什么人去,也不至于被发现。”半夏做事一如既往的稳妥。

“将那信鸽放出去吧。”

“放出去?”半夏不解地重复着。

“对,放出去吧,它自然知道该飞到哪里去。”倾国站在在这阁楼之上,大半个皇宫的景致都尽收眼底。

“您可有信件?”半夏仍然有些不解。

倾国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半夏,露出颇有深意的笑容。半夏愣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然后匆匆下了阁楼,趁着午间,各宫都在休息,将那信鸽放飞到天空之中。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信鸽传讯(二) 信鸽飞来时,慕容璟正坐在窗边品茶,墨寒则阴沉着脸站在他的一旁。

那日,他得知竟有人雇佣了墨玉阁的杀手去刺杀倾国,回来便将墨寒从墨玉阁总阁召了回来。自他接管墨玉阁以来,便明令禁止,墨玉阁可以手眼通天,但唯独不可以做官家皇家的生意,可偏偏有人竟胆大至此,竟敢如此明目张胆违逆他的命令。

自他回到凤城,便将原本墨玉阁中的一些已经根深蒂固的反对势力逐渐拔除,但杀手组织其实一直都是在墨寒的直接控制之下的,他绝不相信墨寒会为了一丁点的蝇头小利而违逆他的命令,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阁主,属下实在不明白,您为何要与那皇家公主纠缠不清。”虽然一路护送倾国回到凤城,但对于墨寒来说,那只是遵从慕容璟的命令而已。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此事你不必多言,”慕容璟放下茶杯,转过身来看着墨寒那张几乎要结冰的脸,面色如常道,“你回来也有几日了,是时候跟我解释一下那刺杀的事了吧。”

“属下无话可说,甘愿领罪。”墨寒并不解释,只是将腰间佩剑摘下来放在一旁,随后跪在地上。

“如此说来,你是明知此次刺杀对象是皇族,却还是接下了这任务?”慕容璟眼睛微微眯起,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是,”墨寒一副慷慨就义的神情,“当年他们皇族险些灭了慕容家满门,如今他们自相残杀,属下不过助他们一臂之力罢了。”

“此事你是从何处听来的?”慕容璟眸色一凛,声音中带了十足的寒意。

听到慕容璟的问话,墨寒倒是一愣:“不是……不是您给属下发了密信吗?”

墨寒话一出口,立即意识到情况有异,若那封密信真的是阁主发来的,他今日又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但如若不是,那封毫无破绽的密信又是出自谁之手呢?

慕容璟心下却是了然,这是有人要借墨寒之手做文章,那么此人会是谁呢?他眼角余光扫向门外,只见门外人影一闪,嘴角挂起一抹冷漠的笑意。

“墨寒,你起来吧。”慕容璟挥手示意墨寒起身,随后抓过静静站在一旁的信鸽,却不见信鸽腿上有任何书信。

此时,刚刚从地上站起身来的墨寒也看到了信鸽光溜溜的腿,他露出的不解的神情,不知为何信鸽身上会什么都没有。

慕容璟却并没表现出丝毫的意外,他只是笑吟吟地走到书桌前,提笔在纸上“唰唰”写了几个字,随后取出一支小小的竹管,将纸条塞进竹管,然后将竹管绑在了鸽子的腿上。

紧接着,他再次回到窗前,将鸽子向上一托,鸽子便张开翅膀,“扑拉扑拉”地飞向皇宫。

墨寒看着信鸽飞去的方向,瞬间便明白了这只信鸽来自何处,他看看天上的信鸽,又看看窗边慕容璟的背影,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阁主,接下来您有何打算?”

“先将那个人好生查一查吧。”慕容璟回过身来,眼神若有似无地转向门外。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信鸽传讯(三) 不消多时,信鸽便又飞回到瑶华宫。见信鸽飞回来了,半夏不敢耽搁,急忙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管藏进袖中,随后将鸽子送回西厢房,这才匆匆上了掠月阁。

走上掠月阁,半夏发现公主竟又晒着太阳睡着了,本想给公主搭上毯子让她好好睡一觉,但却发现公主竟然与那日在池塘边一般,睡梦中似乎在努力挣扎着,额角上已经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口中似乎还在喃喃喊着:“北城……北城,你别走……”

半夏见状不敢耽搁,急忙唤道:“公主,公主,您醒一醒啊!”

可倾国似乎睡得很沉,半夏喊了几声,倾国却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睡梦之中,可表情却是愈发焦急。突然,倾国像是突然惊醒一般,猛地坐了起来:“北城!”

半夏似被惊到了一般,站在一旁愣了半晌,才试探着凑上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公主。”

倾国有些惊魂未定,她用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方才,她不知怎么回事,本来正捧着书在研究棋谱,孟泽良这几日被皇上任命为科考的春试主考,她不需去书房读书,便自己在瑶华宫内下工夫,可是却迷迷糊糊地又像睡着了一般。

朦胧之中,她仿佛又到了上次梦境中的地方,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看到了一个男子的背影,身材颀长,身着白衣,负手而立,风度翩翩。不知为何,她看着这个背影,突然觉得非常悲伤,便声声呼唤着他,可是他却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越走越快,倾国追不上她,更是又着急又难过,那种心痛的感觉,仿佛有人正用力撕扯着她的皮肉,一直将她的心脏也一并撕碎开来,鲜血淋漓,让她仿佛当真有种痛不欲生的感觉。

“公主,您可是又做噩梦了?”半夏从怀中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着倾国额头上的汗珠。

倾国点点头,又长长呼出一口气:“给我倒杯水吧。”

半夏忙将煨在一旁的茶给倾国倒了一杯,递到她的手中。倾国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暖。她两次做这个梦,都感觉十分真实,除此之外,这个梦给她的感觉就是冷,她感觉自己每次进入梦境中的那个地方,都仿佛如坠冰窟一般,感觉周身冰冷。

半夏看出倾国似乎很冷的模样,将一旁的毯子拉过来搭载倾国的肩头。倾国一杯热茶下肚,显然好了一些,她放下茶杯,将肩头的毯子拉紧,整个人在软榻上缩成一团,声音也有些软绵绵的:“慕容璟可有回音?”

“公主,这是信鸽带回来的。”半夏将从信鸽腿上取下的竹管从袖中拿出来。

倾国接过竹管,取出竹管中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简单的几个字:“稍安勿躁,静待消息。”

看到这几个字,倾国顿感失望,她垂头丧气地将竹管和纸条往旁边一扔,披着毯子便从软榻上站起来。

转身之间,毯子将茶壶打翻,壶里的水洒了一桌,也将那张纸条打湿。半夏手忙脚乱去收拾,却有了意外的发现:“公主您看!”

倾国闻言,顺着半夏的手看过去,发现慕容璟送来的纸条上,原本的字迹已经不见了,浸了水的纸条上面有新的字迹隐隐显现出来,倾国将纸条拿起来细细端详,眉头却皱紧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月夜 夜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轮明月挂在天空中,明晃晃地照着江水,亦照着江中一艘飘飘荡荡的小舟。

小舟上并无船夫,船舱里点着蜡烛,影影绰绰似有人影晃动。

“顾叔,今日请您过来,是有事想与您详谈,在其他地方,我实在是担心隔墙有耳。”船舱里虽然点着蜡烛,但却看不真切慕容璟的面孔,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满是对顾墨岭的尊敬。

顾墨岭坐在慕容璟的对面,同样也看不清表情:“阁主,您有话尽管说,老奴一定为您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顾叔,您这话可是严重了,您是慕容家的老人了,对于璟儿来说,您可是如同父辈一般的存在,璟儿怎么可能让您粉身碎骨呢?”慕容璟的语气愈发谦卑,连对自己的称呼都发生了变化,似乎对于顾墨岭的话语十分动容。

此刻,顾墨岭的心中有了些许得意,心中暗暗嘲讽道:毕竟还是年少,这么几句话便将他打发了。

但他却并未将丝毫得意表露出来,语气依然是毕恭毕敬:“老奴不敢,阁主有任何吩咐但说无妨便是。”

“顾叔,您可查出来了,凤城分阁的阁主之死,到底是何人所为?”慕容璟向后靠过去,双手抱起,黑暗之中,他的眼睛像一支箭一样射向顾墨岭。

“回阁主,最初的情报的确不虚,此事着实与皇家暗卫有所关联,只怕是皇室中有人认为我们墨玉阁势力过于庞大,便有心将我们的势力拔除。”猜到慕容璟有可能会问自己什么,顾墨岭早就想好了如何应对。

“哦?璟儿可记得,几个月前,我刚刚回到凤城时,顾叔您可不是这么说的。”慕容璟嘴角挂起冷笑。

顾墨岭有些意外,但他毕竟摸爬滚打多年,很快便镇定下来:“是老奴愚钝了,当时事情发生得突然,老奴当时未查探清楚,只凭着直觉,感觉与皇家暗卫无关,如今经过多方查探,证实最初得到的情报是真实的。”

听着顾墨岭看似冷静有条理,实则语无伦次的解释,慕容璟并没立即揭穿他,反而继续问道:“那么,当年的事,顾叔也觉得是皇家暗卫做的?”

“是。”顾墨岭深知多说多错,干脆言简意赅地答复了。

“顾叔,”慕容璟突然笑出声,“有件事,我想请教您一下,这些年,您这位站在幕后的‘代阁主’做得可还过瘾呐?”

“阁主……您……”顾墨岭始料不及,突然便张口结舌了,“老奴不敢,老奴只是留在凤城维持着咱们墨玉阁在京城的势力不至于没落了,其他的,老奴是万万不敢想的。”

“原来是这样,如此说来,倒是璟儿误会了顾叔,”慕容璟声音波澜不惊,“还望顾叔不要与璟儿一般见识才是。”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顾墨岭心虚起来,冷汗已经开始从额头上冒了出来,他心里开始打鼓,盘算着该如何应对。

“璟儿今日请顾叔来此,其实是有一件事要与顾叔坦白。”慕容璟背对着烛光,顾墨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听出他声音里的寒意,背上不禁开始冒汗,一时不敢吭声了。

“顾叔,您可知,那凤城分阁的阁主,实则是死在我的手里。”

“怎么可能,他明明是我……”顾墨岭下意识地反驳道,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便住了口。

“是您?是您怎么样?”慕容璟语带嘲讽。

顾墨岭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呼吸急促地坐在原地,觉得手脚发麻,竟好似动弹不得。

“顾叔,想必您也知道,在墨玉阁中,凡是背叛我的,都只能是一副棺椁送上,看在您也为墨玉阁做了不少事,您瞧我为您选的这葬身之地如何?”

慕容璟话音落下的瞬间,船舱内烛火熄灭了,墨影像个幽灵一般进了船舱。慕容璟冷笑一下,走出船舱,跳上一旁的一艘小船。很快,他听到船舱里一声闷哼,随后,火光冲天,方才的小舟瞬间便燃烧了起来,墨影转瞬间便来到了慕容璟的身前:“阁主,已经解决掉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听戏(一) 许是因为这些时日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总让人觉得烦闷不已。连日来,太后总是心绪不佳,以至于茶饭不思。眼见太后清瘦了不少,皇上作为孝子,自是心急如焚。除宣了太医日日开方培养为太后调理身子之外,皇上还特地照了祥庆班进宫来为太后唱戏解闷。

太后知道倾国爱听戏,特地遣了刘姑姑来宣了倾国同去。倾国这几日被梦魇所困,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刘姑姑来时,倾国正待在阁楼上吹着风晒太阳。听到刘姑姑说太后宣她去听戏,一时来了兴致,简单梳妆后便随刘姑姑前去了。

戏台子搭在了长寿宫附近的花园中,因是临时搭建,加上听众只有太后与倾国二人,故而并未有太大的排场,但倾国反倒喜欢这样的宁静,听戏便可安安静静地听,不必去应付父皇那些别有心思的妃嫔。

桌椅摆放在花园的阴凉处,几案上摆放好了水果茶点,太后早已坐好,后台早已准备妥当,但太后有命,必得倾国公主来到之后方可登场。

倾国来到花园,见到太后正慈眉善目,面容慈祥地坐在上座,看起来比早晨请安时精神已经好多了。

“倾国给祖母请安。”倾国正对着太后,款款下拜。近日来,她与太后之间的感情好了很多,连称呼都变得亲密了。

“来,倾国,到祖母身边来。”看到倾国,太后笑成一朵花,指着身旁的座位,示意倾国坐过去。

倾国亦未多言,只是乖顺地起身,走到太后身旁的座位缓缓坐下。

“倾国,哀家看你近日精神不振,恰好今日皇上请了祥庆班来给哀家唱戏,哀家知道你爱听,特地把你唤了来与哀家同听,还特地点了你生辰时的那场戏。”

倾国站起身来,对着太后福了福身:“倾国多谢祖母。”

她心中有些意外,自己生辰那日太后并未到场,但她却知道自己生辰时听的什么戏,看来自己那日去后台的事太后也是知晓的,看来这皇宫之中,当真是没有太后不知道的事。

观众到齐,好戏便开了锣,第一出戏是一出十分滑稽的短剧,太后看得欢喜,连连拍手叫好。

后台,怜儿正为一名容貌俊美、身着戏服的美人上妆,细细端详,竟是那日街头之上与怜儿站在一起的少年。

“祥瑞公主可在台下?”原本闭着眼睛的少年听到台上锣鼓声响起,得知第一出戏已经开场。

“师哥,你现在可真的是,心中除了祥瑞公主可还容得下其他?”怜儿故意酸溜溜地取笑他。

“怜儿!”少年语气中带了一丝严厉。

怜儿立刻收敛起笑容,正色道:“今日的观众只有太后与祥瑞公主,此刻她们二人都在台下。”

少年的眸中闪过一丝喜悦,他接过怜儿手中的笔,对着铜镜细细勾勒起脸上的油彩。

看着少年对于倾国的格外关注与上心,怜儿心中突然泛起一股酸涩。认识师哥几年了,她从未见过他那双古井一般的眸子因任何女子而泛起过丝毫涟漪,然而今日,他却因为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女子而如此喜形于色,实在是不能不让她心生妒忌。可是,偏偏这个女子,她连妒忌的资本都没有。于她而言,她们二人实则是云泥之别,她是高高在上的尊贵公主,自己不过是行走江湖卖艺的戏子,如何相提并论。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听戏(二) 前台的戏唱得十分热闹有趣,逗得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倾国却是有些困乏,显得没什么兴致的模样。

后台的少年听到前台马上要结束,匆匆便最后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妆容,便到了台口处等着上场,从始至终未看怜儿一眼。怜儿此刻更是十分失落,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师哥会如此这般。

前台的戏刚一结束,太后便拍手称赞,连声说道:“演得好,演得好,赏!”

班主喜不自胜,急忙乐颠颠地掀开门帘出去领赏。就在门帘被掀开的一瞬间,少年恍惚间感到一道刺目的光亮照射到眼中,那亮光并不来自于今日的太阳,而来自对面座位上的一双光亮的眼眸。

上一场的戏子跟着班主领了赏谢了恩回到了后台,下一场便是少年的戏目。站在台口,班主再三叮嘱:“白二爷,下面这场您可要多下下功夫、卖卖力气,今儿这第一场太后便给了赏赐,可见太后今日看戏看得欢喜,接下来的赏赐可是瞧您的了。”

少年微微一笑,比怜儿更加百媚倾城,班主同为男子,都不禁为这一笑倾倒。

听到台上的锣鼓已然响起,少年便掀开门帘上了场。他一边走一边将目光投向对面的少女,那少女身着一件浅粉色衣裙,发上别着一支白玉发簪,面上戴着面纱,看不真切她的面容,但见得眉如青黛,目如星辰,但少女似乎十分疲惫,她此刻玉手托腮,有些昏昏欲睡的模样。

少年一时失了神,却不得不继续踩着锣鼓点走位开唱。似乎是觉得听到了熟悉的戏目,倾国抬眸茫然地看向台上,发现台上此刻上演的正是她生辰那日的戏目,便努力眨眨眼睛,似乎想要看清台上的人。

她远远瞧着,发现今日台上的人并不是怜儿,但唱功却似乎比怜儿更加稳健些,起承转合之间也比怜儿更加自然流畅。这么一瞧,她感觉自己仿佛来了精神,睁大眼睛仔细观瞧着。

倾国非常清楚此人并未进宫唱过戏,但恍惚之间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总觉得让她十分熟悉,这感觉让她莫名不安。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人在她的内心中使劲搅和着,使倾国不由得坐立不安起来,她坚持了一会儿,终究是坐不下去了,便起身朝向太后:“祖母,倾国突觉身体不适,怕是不能继续陪祖母看戏了,请允许倾国先行告退。”

太后见倾国的脸色实在是难看得很,便允了她的请求,并嘱咐半夏及时去太医院请太医。倾国得了太后允许,向太后跪了安便翩然离去。

戏台之上,白二爷看到倾国突然间离去,不知是何缘由,心里却涌现出了巨大的失落感。但戏还是要好好唱下去,勉强稳定住心神,白二爷继续演绎着戏目中的角色,却听到太后与身边的姑姑耳语几句。

随后,刘姑姑便起身前行几步:“都停下来吧,太后有旨,公主身体不适,今日这戏便唱到这里吧,改日再宣召你们入宫。”

倾国离去后,太后一个人听戏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便也没了听戏的兴致,这才让祥庆班众人散去,并不忘记给金银赏赐,其余众人领了赏都心满意足,唯有白二爷感到十分遗憾。

“师哥,你莫不是对那祥瑞公主……”回去的路上,白二爷坐在马车上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怜儿在一旁端详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怜儿,莫要胡言。”白二爷厉声斥责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天福楼(一) “阁主,这是总阁刚刚传来的讯息。”天福楼中,墨寒将一封密信递到慕容璟手中。

自那日之后,天福楼便由墨寒暂时接手,常来的客人们发现掌柜的变成了一个年轻俊秀的小伙子,都只当他是老掌柜的儿子,还拿他打趣几句。

“这小伙子长得真是精神,这也是子承父业了吧。”

“是啊,小伙子,你爹可是将这店交给了你自己回家颐养天年了?”

更有热心的,干脆替墨寒操心起终身大事。

“年轻人,今年多大了,可有婚配啊?大伯家里有个小女儿还未许婚,你可愿见上一见?”

面对这些言语,墨寒皆是回以礼貌的微笑,却并不作答。

与不知内情的老主顾的热情相对比,天福楼的伙计们则显得冷静了许多,他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与老掌柜在时一样,各自做好各自的事情,当然,伙计之中也有人不声不响便消失了,并很快换上了新的面孔,其他人则对这所有变换全都置若罔闻。“顾墨岭”这三个字,仿佛从未在天福楼出现过。

慕容璟接过墨寒手中的密信,将信纸展开,随后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有些人似乎要坐不住了。”

墨寒不解地看向慕容璟,慕容璟便将信纸递给他。墨寒接过信一看,眉头拧了起来:“这西摩国既然已经嫁了和亲公主来,并与凤仪国达成十年不战的协议,为何此时又蠢蠢欲动起来?若两国一旦再起战端,这和亲公主岂不是必死无疑?”

“和亲公主?不过是个藩王家的郡主罢了,对于皇室而言,不过是个棋子,死不足惜。”慕容璟轻轻摇头,似乎在替惠贤妃感到惋惜,“想必皇室还未得到这消息,不知这消息若是到了皇上的耳中,他又会作何反应。”

“说起这个,属下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草原围猎之时,雇佣我们杀手组织的人给了我们几支西摩国暗卫专用的弓箭,让杀手用此弓箭去刺杀祥瑞公主,属下原本并未多想,如今想来,却觉得似乎别有深意。”联系起两次事件,墨寒若有所悟。

“哦?这倒是有趣了。”慕容璟将那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那北凉近日可有动静?”

北凉是凤仪国对其北面国家凉国的称呼,此地民风彪悍,骁勇善战,时常在两国边境恶意滋事,引发争端,导致边境百姓苦不堪言,但好在凉国大君近几年来身体每况愈下,几位皇子为争夺大君之位斗得不可开交,已然顾不得与他国交战,这才使得边境百姓过了几年好日子,也给了凤仪国休养生息的机会。

“禀阁主,有消息称,那凉国大君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怕是也就这几日的事了,他似乎有心将大君之位传与五皇子耶律铠,此人在凉国可是出了名的贤良爱民,若当真是他承袭大君之位,倒也是百姓之福了。”墨寒虽然在处置墨玉阁叛徒时时常痛下杀手,但他终究还是有一颗仁善之心。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天福楼(二) 听到墨寒的话,慕容璟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惊讶,随后便变为了赞许。

“如若凉国大君真将大君之位传于耶律铠,倒当真是件好事,只是,他为人过于仁善,只怕这大君之位未必能坐得安稳,要知道,三皇子耶律桀、七皇子耶律骁都是一等一的带兵猛将,手下更是有百万铁骑,除非有人助他一臂之力,否则,只怕就算他承袭了大君之位,也只能做个傀儡。”慕容璟说着,若有所指地看了墨寒一眼。

墨寒当即便心领神会,刚要出门,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住了脚步:“阁主,还有一事,属下听闻,祥瑞公主托您打探的那只飞镖上的图腾,曾在北凉境内出现过。”

“北凉?”慕容璟有些意外,他已经得到的消息里可并未提及此事。

“是,此事也只是听闻,据说北凉大君并非卧病,而是曾遭遇刺杀,那刺客的身上与兵器上皆有一特殊图腾,此图腾龙首、虎身、豹尾,那龙首之上,一双眼睛似狼一般,属下听着这与祥瑞公主所绘的图腾非常相似,想必二者定有所关联,但因为是传闻,属下不敢确认,故而也一直未禀报阁主。”

“嗯,”慕容璟点点头,若有所思,“既然如此,你便去细细查探一番,定要有凭有据才可。”

墨寒领了命便出了门,慕容璟起身,打开窗户从二楼向下看去,只见街道之上熙熙攘攘,人群中有一对少男少女格外惹人注目。

尤其是那少年,竟比身旁的少女还要俊美上几分,在人群中颇有鹤立鸡群之感。

慕容璟轻轻一笑,他们这个家族当真是人人俊美,走到哪里都如此惹人夺目。

楼下的少年似乎感受到了二楼注视的目光,锐利的眼神迅速扫到这边,恰好与慕容璟眼神对视。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已经用眼神厮杀了几轮,慕容璟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警告,他却丝毫不为之所动,只是向那少年微微点点头,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

楼下的少年一愣,似乎没有想到慕容璟会是如此反应,心想或许对方只是无关路人,是自己过于紧张,便不再看他,低下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身旁的少女察觉到少年的不对劲,转过头关切地看着他:“师哥,你怎么了?”

少年迅速恢复了温和的笑容,看着身旁的少女,柔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凤城实在是个人杰地灵、卧虎藏龙的地方。”

“是啊,说起这个,还真是如此,凤城的确是卧虎藏龙。”少女并未多想,只是附和道。

少年回过头,发现二楼的窗户已经关上了。他看看那酒楼的牌匾,问道:“这天福楼是个什么地方?”

“这天福楼是凤城最大的酒楼,据说真正的东家是个非常有势力的大家族,在凤城中还没有谁敢招惹天福楼呢。”祥庆班常年在凤城各大门阀家唱戏,这些小道消息怜儿可是听了不少。

有势力的大家族?少年反复咀嚼着这句话,陷入了沉思。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皇后禁足(一) “公主,奴婢方才在外面听说,皇上不知因何,狠狠斥责了二皇子,现在他正在朝阳宫前罚跪,皇后娘娘前去求情,却惹怒了皇上,被禁足于合欢殿了。”翠微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向倾国禀报道,一向稳妥的她甚至忘记了行礼。

“宁琛?他为何会惹到父皇呢?”倾国十分不解,她虽然与凤宁琛并不算亲近,却能感觉到他是个十分惹人喜爱的孩子,究竟什么事会导致父皇如此大怒,甚至连母后都被禁足了。倾国心中隐隐感觉到似乎有大事要发生。

“公主,可需要奴婢出去打听一下?”天气渐渐热了,半夏拿了把扇子正在为倾国扇风,见有事发生,便主动提出要出去打探消息。

“不必了,半夏,让枫荷去准备些点心,随后与我一起去合欢殿给母后请安。”

到了合欢殿门口,几名护卫挡住了倾国。

“公主恕罪,如今皇后娘娘正在禁足,恕属下不能让您进去。”

“大胆,连祥瑞长公主你们都敢阻拦,若是让皇上和太后知道了,定要摘了你们的脑袋。”眼见公主被挡在合欢殿外面,富贵气不打一处来。自从公主回了宫,走到哪里不是被恭敬对待、礼让三分?平日里连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都是处处受到优待,如今这护卫竟敢拦着公主。

“富贵,退下!”倾国怒喝一声。

富贵没想到公主会喝令自己退下,一时有些委屈,但他毕竟机灵,很快意识到公主一定是另有用意,便退到了一旁。

“尽忠职守是好的,但父皇的旨意是令母后禁足合欢殿,可没下旨不许本宫来此尽孝,本宫带了点心来看望母后,这也不算是违逆了父皇的旨意,你们说,对吗?”倾国声波流转,摄人心魂。

几名护卫互相看看,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时,半夏走上前,将点心在几名护卫面前晃了晃:“护卫大哥,你们瞧,这确实是公主为皇后娘娘准备的点心,公主一片孝心,你们把公主拒之门外,怕是不好吧。”

半夏话音未落,枫荷笑嘻嘻地开了口:“护卫大哥,公主近日身体欠佳,若是再在这里站下去,万一昏了过去,可是不好交代啊。”

几名护卫心中一惊,眼前这位公主是何身份他们岂会不知,若真是有些许差池,他们可是吃罪不起。来不及多加思索,他们急忙把倾国让进了合欢殿。

皇后正在殿中以泪洗面,十分焦急的模样,看到倾国来了,一时像看到了救星,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倾国,你可算来了。”

“母后,您先不要心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宁琛会被父皇惩罚,您又为何被禁足?”相比起皇后的惊慌,倾国倒显得沉稳镇定了许多。

“皇上昨日召见了镇东王苏灏,两人在书房密谈许久,直到天黑后才离宫,苏灏才刚离宫,皇上便宣了苏嫔侍寝。今日一早,皇上突然来了合欢殿,与本宫商议要给苏嫔升一升位分,宁琛得知后气不过,便去找皇上理论,质问皇上为何要饶过害你的凶手,这便将皇上惹怒了。”皇后叹了口气,眼眶又红了起来。

倾国心中一暖,心知宁琛与皇后此番遭难皆是为自己打抱不平,她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背:“母后且放宽心,倾国带了些点心来给您,您就在合欢殿好生歇息,一切交给倾国便是。”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皇后禁足(二) 从合欢殿出来,倾国的笑容却是瞬间敛起。昨日父皇到底与镇东王在书房密谈了什么,会直接导致他竟要如此迫不及待地要以给苏婉儿升位分,是为了拉拢,还是交易?

“公主,我们可是要去朝阳宫?”倾国坐上步辇,随从们却不知该往哪里去。

“不,我们去长寿宫。”

皇宫里的任何风吹草动,怕是没有人比太后更了如指掌。

她高高在上,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自然也是最精明的女人。后宫里常说,想要成为皇后容易,但成功坐上太后的宝座入住长寿宫才是最终的胜利。

若依照此言,太后自然是最成功的女人。更何况,作为皇上的生身之母,她是最为了解皇上的人。

不料,步辇还未到长寿宫,便看到苏婉儿又是一身珠光宝气地由婢女搀扶着从长寿宫走出来,一脸笑容如沐春风。她上了步辇,便由随从抬着扬长而去。

“公主,您瞧,那不是……”枫荷眼尖,远远便看了个清楚明白。

倾国自然也看得清楚,她有些意外,却心中明了,这是太后给了皇上脸面,苏婉儿前来见过了太后,那她升位分的诏书有没有皇后的凤印便无所谓了。

“公主,咱还去吗?”半夏也看到了方才的情形,也发现了公主神色的变化。

“去,当然要去。”倾国微微一笑,仿若将一切看透了似的。

“近日天气炎热,祖母可安康?”进了长寿宫,倾国便走上前去,声音甜甜脆脆的,乖巧地给太后行了个问安礼。

“倾国,快些起来,”见到倾国,太后十分欢喜的模样,“这几天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倾国一切都好,多谢祖母挂心,”自那日听戏半途离去,太后便免了倾国的早晚问安,她已经好几天没来长寿宫了,“倾国给您带了些点心水果,来讨您一杯茶喝,可好?”

在来长寿宫的途中,倾国特地嘱咐了枫荷和翠微准备了点心水果带来。

“当然,哀家日日盼着你来陪哀家喝茶谈天,”太后欢喜地瞧着倾国,她起初的确不太喜欢倾国,觉得她过于貌美终究是祸害,但相处久了,竟不去过于在意她的样貌,反倒十分喜欢她的性子,“改日哀家再把祥庆班召进宫来唱戏,就唱你喜欢的那几出。”

“谢祖母疼爱,”倾国声音软软糯糯,十分惹人喜爱,“可是倾国若此时只顾自己欢喜,怕是罔顾人伦,枉为人女,若是传扬出去,只怕天下百姓一人一口吐沫也要将倾国淹死了。”

“倾国,你今日来哀家这里,怕是来求情的吧。”倾国话一出口,太后便知晓了她的来意。

“祖母……”倾国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张口叫了声“祖母”便又沉默了。

“倾国,你现在年纪还小,很多事你想不明白也是正常的,以后你坐上你父皇的位置,就能体会他的处境了。”太后拍了拍倾国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倾国沉默不语,很多时候,道理她懂,可是当事情真的发生到自己身上,她便无法保持冷静和理智。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军情(一) “倾国,哀家觉得,你还是去见见你父皇,问问他近日来军报上都写了些什么。”太后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适当提点一下倾国。

听太后说起了“军报”二字,联想到昨日父皇与镇东王密谈许久,心中大概猜测到,或许事实当真验证了她的猜测,一定是有紧急的军情,父皇不得不依仗镇东王,这才给苏婉儿升了位分。

“倾国惭愧,令祖母失望了,请祖母恕罪。”

才刚回到瑶华宫,倾国便远远看到皇上身边的李公公已经候在门口,似乎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看到倾国的步辇,李公公急忙迎了上来:“公主,您可让奴才好等啊,皇上急着召公主到御书房一趟,您快些随奴才去吧。”

倾国回宫以来,皇上一直并不急着让她参与军国大事,似乎总觉得她尚且不到火候,所以倾国从未进过皇上的御书房,但今日,皇上竟召她去御书房,莫非当真有大事发生?

如此这般想着,步辇已经到了御书房门前。倾国下了步辇便急匆匆随着李公公一同进了御书房。

才进得御书房,倾国便看到御书房中已经站了许多人,有一些是她曾见过的将领,有一些她不熟悉,但身着铠甲,显然也是领军统帅。

“见过父皇。”倾国走上前,行了礼,未敢多说话。

“张猛,你将方才向朕汇报的军情再向长公主汇报一次吧。”皇上看向其中一名将领。

这将领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两道眉毛又黑又粗,一双明亮的眼睛目光如炬,圆润的鼻子,厚厚的嘴唇,看起来十分憨厚。许是常年于塞外领兵,他的皮肤看起来十分粗糙,一双手上结了厚厚的茧子,手背上还有许多细小的血痕。

被点名的张猛看了一眼眼前戴着面纱的身材娇小的少女,发现这名少女虽然看起来年龄不大,却似乎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尤其是那双眸子,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般幽暗深邃。但这并不能改变他骨子里对女子问政的不屑,虽然知道倾国的身份,但眼神中还是流露出了一丝轻视。

“启禀公主,近日有密探回报,西摩国大军在边境集结,自称是在演练,但势头明显不对劲,似有挥军进发之意。”张猛虽轻视倾国,但也不得不据实相报。

果然是边境有了军情,难怪太后会提点自己军报之事。倾国心中这样想着,口中却道出自己的疑惑:“听闻惠贤妃娘娘乃是西摩国和亲公主,既然西摩国已经送了公主来,想必是有和睦相处之意,为何不过短短几年便自打自脸,这着实令人深觉不解啊。”

“哼,在国家大义前,一个女子算得了什么!”

“没错,何况这惠贤妃并不是皇室公主,不过是藩王之女,她是死是活,于皇室中人何干?”

“就算她当真是西摩皇室公主,该为皇室牺牲时也得牺牲。”

在场的将领们都是多年领军打仗,一向直来直去惯了,说起话来都是心直口快,丝毫没有意识到此刻正有一位皇室公主站在他们的面前。

倾国的面色此刻并不好看,但因戴着面纱,故而没有为他人所察觉,他不动声色地将一杯新茶送到皇上的桌案之上,轻声道:“皇上,奴才给您换一杯新茶。”

随后走到倾国面前,同样的轻言轻语、低眉顺眼:“长公主,您可要尝尝这茶,奴才特地嘱咐在茶中加入了败火的七彩菊花,这春夏之交容易肝火旺盛,喝些茶可败败火气。”

话显然是说给在场的将领们听的,方才几个发言的将领虽然耿直却不是蠢人,他们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一个个都噤若寒蝉不敢再言语。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军情(二) 倾国倒并未表现出丝毫恼怒之意,她只是轻笑一声,看了皇上一眼,见皇上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似乎就是要看看倾国会如何处置此事。

“各位将领皆是有胆识的,但并未领会本宫的意思,本宫可不是说那西摩国送了和亲公主来便当是人质了,”倾国环视一圈,眼神有意在方才那几个语出不敬的将领脸上停留一时半刻,“几年来,西摩国因送了和亲公主来我凤仪国,两国之间开埠通商,百姓安居乐业,西摩国自然因此而得以休养生息,但这几年,我凤仪国也边境清平,富国强兵,他们此时如若大兵压境,莫不担心会重蹈当年之覆辙?”

倾国不急不缓,语气平和,声音虽然不大,却足以让殿中每个人都听得十分清楚。

“这样说来,长公主的意思是,是密探所传来的军情有误咯?”人群之中,一道极其傲慢自负的声音响起。

倾国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是镇东王苏灏正冷眼斜睨着自己,颇有挑衅的意味。

倾国眸色一变,眼神中却是柔和的波光:“王爷,您长久以来镇守东部,怎么对西部边陲的事如此上心,此举莫不是逾越了?长年驻守西部的安西王尚未为自己麾下的密探辩解,怎么您就如此听不得了?”

一时之间,众人似乎嗅到了殿中的硝烟味。镇东王虽然在四位藩王之中并不是权势地位最高,亦不是军队最强的,但他所属辖地因掌握着凤仪国海防,故而众人向来也是卖他几分薄面的。

突然被点名的安西王十分尴尬,前段时日他刚刚被皇上惩罚,连世子亦受了处置,此次被召返朝,他不愿惹人注意,巴不得所有人都将他忽略遗忘才好。故而虽然公主提到了自己,但他亦保持着沉默没有吭声。

镇东王被一个小姑娘呛声,也是觉得十分没面子:“公主严重了,老臣身为朝中重臣,自然心系家国安危,对于任何不利于家国安宁的风吹草动,臣皆视为己任,为国效力,义不容辞。”

倾国连连点头:“没错,苏家的确于江山社稷有功,前朝有您如此忠君爱国,将天下军务视为己任,为君分忧;后宫之中又有苏妃娘娘深受父皇宠爱,为母后分忧。看来我凤仪国还当真是要多多仰仗苏家了。”

倾国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心中一惊:长公主这话看似是在肯定苏家,给了苏家莫大的尊荣,实际上这是在捧杀啊。视天下军务为己任,这摆明了是在说苏灏手伸得太长了,俨然已经是只手遮天。公主又说起后宫的苏妃娘娘,前几日明明被贬为苏嫔,不过短短几日又升至妃位,这是在告诉众人他苏家如今的地位,是后宫的那位宠妃的功劳啊。如此这般赤裸裸,显然长公主与苏家已经结下了梁子。

众人再偷偷看一眼皇上的脸色,发现皇上也因为祥瑞长公主的一番话而变了脸色,显然是刺中了皇上的心事。身居高位,谁能容忍一个功高盖主、只手遮天的臣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军情(三) “公主,您这言论是否有失偏颇?臣一心为国,万万不敢有其他想法!”苏灏哼了一声,面对倾国,他丝毫未表现出身为臣子该有的敬意。

在场的将领们心知肚明,这是镇东王有意为难,是在表明他的态度,日后若长公主承袭帝位,他怕是难以收服。

“镇东王,”正当大家各怀心思之时,一直稳坐钓鱼台的皇上突然开了口,“注意你的身份。”

苏灏没有想到,前一日还与他和颜悦色,并为向他示好而给自己亲侄女封妃,并许诺下次选秀时将他家小女儿收入后宫封为皇贵妃的皇上,今日会当众斥责于他。

不得不说,或许苏灏会是一个好的将领,好的统帅,为国征战时的确是一员大将,但他为人却或许自负,已经位高至此,却终究是不明白,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伴君如伴虎。

苏灏虽心中有些怨气,但最终还是忍下了,但脸色却并不好看。

“安西王,本宫想问一句,那密探可是你麾下的?”倾国看看皇上,再看看脸色极度难看的镇东王,突然把矛头转向了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安西王萧湛。

萧湛此时自然不能再假装事不关己,他从人群中站出来讪讪道:“回公主,密探确实是臣的属下,这消息也已经经过证实,西摩国军队近日来当真有所异动,目前尚不知晓他们到底是何用意,但情形对我国十分不利,微臣认为不得不防。”

“既然如此,本宫想问,如若西摩国当真大举进犯,四方藩王之中,首当其冲迎敌对战的,当属何人?”倾国的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视了一下,发现四方藩王之中,在场的只有安西王与镇东王,定北王与平南王并不在此。

“此事毋庸置疑,自然是安西王麾下将士。”将领之中有人答了话。

皇上未说话,只是看着倾国与众将士,表情高深莫测。他心中明白,因为凤宁琛与皇后的事,倾国今日确实是有意针对镇东王,但他却更想看看,倾国对此事究竟持什么样的态度。

“既然如此,不知镇东王为何对此事如此积极?您的属地与西境相处甚远,即使需要调兵遣将,从东境借兵,天遥路远,军士们长途跋涉之后如何能够迎敌?这难道不是兵家之大忌?本宫年纪尚轻,对兵法并不十分了解,不知哪位将领可以为本宫解答。”

倾国对兵法确实是一知半解,她也知道若是需要,最近最方便的该是由定北王府借兵,但北境有凉国虎视眈眈,但她却终是感觉由东部借兵十分不妥。此时,她已经不单单是因为宁琛受罚和皇后被禁足而对镇东王心有怨怼。

但在场的将领显然不这么认为,方才自朝阳宫过来,他们已经看到了凤宁琛在殿前罚跪,自然会将两件事联想到一起。故而无一人应答,他们都不愿掺和到皇后与苏妃的斗争之中。

“罢了,此事倾国你确实没有经验,待朕与众位将领商讨出决策之后,会再与你详谈,你先去朝阳宫一趟吧,让宁琛回宫歇息。”不知何故,皇上突然开了口,让倾国离去。

倾国看了皇上一眼,便知今日她被皇上召来,共商军国大事是假,不过是送了自己一个顺水人情罢了。但她未多言,只行了礼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姐弟情深 倾国走出了御书房,便吩咐步辇先行回了瑶华宫,自己则带着半夏与富贵步行向着朝阳宫而去。

眼见着公主面色不善,半夏和富贵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心知公主一定是在御书房中受了气,但二人也不敢多言,只得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

因为心中有事,步子也走得很急,他们三人很快来到朝阳宫前。倾国远远便看到挺直腰杆端端正正跪在殿前的凤宁琛,小小少年虽然此刻已经满脸是汗水,但脸上却写满了桀骜不驯的神情。

“宁琛,快起来吧。”快步走到凤宁琛身边,倾国示意富贵将他搀扶起来。

“皇姐?”少年已经在朝阳宫前的地板上跪了几个时辰,脸色已经有些苍白,却还执拗地坚持着,“我还没跪满六个时辰。”

“是父皇让我来接你的,先让富贵送你回宫去歇息,有什么事都以后再说吧。”倾国此时本就心绪不佳,又看着自己骨肉至亲的皇弟在此罚跪,一时觉得心疼不已。

“皇姐,我没事,别担心。”少年被富贵搀扶着,双腿已然颤抖不已,腰杆却依然挺直着,向倾国露出他洁白的牙齿。

倾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凤宁琛的头,发现他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浸透,心中对面前这少年产生了极为复杂的情绪,内心之中五味杂陈:“宁琛,以后不要这样冲动,知道了吗?”

“宁琛是男子汉,要保护母后和皇姐。”少年握了握拳,似乎在暗下决心,又似乎在给自己加油鼓劲。

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小小少年,却如此坚决地要保护自己,倾国心中顿时觉得特别温暖,这样的温暖,是这个冰冷的宫殿从未给她的。无论是皇上、皇后,还是太后,都不曾给她这样的感动。

“好,”倾国的眼神中流露出柔和的光芒,“但宁琛以后也要好好保护自己,知道吗?”

“皇姐,”凤宁琛亮晶晶的眼睛突然黯淡了下去,露出自责的神情,“我是不是给你和母后惹麻烦了?”

倾国轻轻摇头,看着眼前这如太阳般发散着温暖气息的少年,不禁露出了笑意,眼睛弯弯的如同月牙一般露出好看的弧度。

“宁琛,以后跟皇姐一起来守护好母后和凤仪国,好吗?”

“嗯!”少年抬起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他坚定地点头,那表情仿佛给了倾国最为坚实的依靠。

倾国嘱咐过富贵让他将凤宁琛送回寝宫,并再三叮嘱一定要给他敷药治伤,以免落下病根,之后便带着半夏回到了瑶华宫。

“半夏,今晚入夜之后,给慕容璟发一封密信,我想,现在我必须暂时依靠墨玉阁了。”

近来,倾国也对墨玉阁有了些了解,得知墨玉阁之所以能成为江湖第一大门派,绝非浪得虚名。如今她身处深宫,消息闭塞,师父的事情还尚未有所定论,今日又发生了这样的事,令她感觉十分无力。

“公主,奴婢觉得那慕容璟并非善类,您若与他过从甚密,奴婢担心会对您不利。”半夏近日替倾国各方打听,自然也对墨玉阁有了了解,可是越是了解,她就越是不希望公主与慕容璟有过多接触。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祥庆班之夜 夜已深,万籁俱寂。

祥庆班中,各厢房的灯火都已经熄灭,只有怜儿还在房中绣着一只荷包。突然,她隐约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心中不禁紧张一下,莫不是有哪个小毛贼深夜到此来偷东西?

她急忙吹熄了房中烛火,轻手轻脚地走向窗边,透过窗缝向外看去,却发现一名身着黑衣的熟悉身影从墙头跳了出去,她心中一跳,慌忙开门追了出去,待她跑出去,外面却已不见那人的身影。

站在空无一人的街巷中,怜儿显得有些茫然,她四下张望着,但除了茫茫的黑夜,她什么也看不到。

“难道是我看错了?”怜儿自言自语道,站了半晌之后,发现除了远处打更的声音之外,并无其他声响,她摇了摇头,回到了院中。

怜儿才刚刚将大门关上,两个黑色的人影便从墙角闪了出来,其中个子稍矮小些的那个压低声音:“主人,这女子方才定是看到了什么,为何不让属下去了结了她?”

“绝不可伤害她。”被称作主人的个子稍高些的黑衣人亦开了口,嗓音如甘泉般清冽。

“是。”矮个子黑衣人犹豫了一下,然后拱手抱拳应了,“主人,您让属下去探听的事已经有了消息,那天福楼的确是墨玉阁所有,您说的那间房,房客正是墨玉阁阁主慕容璟。”

“如此说来,那位名满天下的祥瑞长公主也与墨玉阁有关?”白二爷想起那日在天福楼前见到的马车,他本只当那日提着食盒的婢女是去天福楼替公主买吃食,但越想越觉得似乎不那么简单。

“是,长公主与那慕容璟似乎是旧相识,那日长公主回凤城,除宫廷护卫外,还有墨玉阁护卫一同护送,但墨玉阁的护卫在城外便与公主的人马分道扬镳……”

“如此看来,此事并不简单,日后行事怕是更有困难。”白二爷自打来了凤城,便依托于祥庆班,本有机会与公主碰面,但不想事情的进展却十分不顺利。

“主人莫急,老主子已经派了人来凤城襄助于您,若您有需要,属下们随时待命。”

“嗯,你先回去吧,路上当心些,莫要被人发现了踪迹。”

怜儿回房后,又将烛火点燃,她急着快些将荷包绣好,还没绣几针,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将手中的针线活停下,来到了白二爷的门前。

“师哥,你睡了吗?”她轻轻敲了敲门,小声唤了几声。

“怜儿?”房中响起白二爷的声音,似乎有些睡意朦胧。

门外的怜儿有些意外,她来此本就是试探,并未想到师哥竟在房中。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随后便是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吱嘎”一声,房门被打开来。白二爷带着惺忪的睡意站在怜儿面前:“这么晚了,怜儿怎么还没睡?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没事,师哥,我……我只是想问师哥你最喜欢什么?”怜儿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模样。

白二爷有些听不懂的模样,他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怜儿,愣了半晌后,才缓缓开口:“怜儿,你这是在说什么?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言毕,白二爷便关了门,只留下怜儿一个人站在门前,脸上写满了失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相约城郊(一) 一大早,倾国便起了床,前几日她给慕容璟发了飞鸽传书,许是担忧被他人发现,慕容璟邀约她今日在城郊见面。为了以防太过惹人注目,倾国特地换上了男装,未向太后及皇上报备,便乘坐一辆十分简朴不起眼的马车出了宫。

云风赶着马车,晃晃悠悠地向城郊驶去。

“公主,我们就这样出宫,未禀告太后和皇上,这样真的没问题吗?”马车里,半夏不无担忧。

想起之前公主在那么多护卫的保护下还遭遇了刺杀,今日只带了她与云风两个人,万一发生意外可如何是好。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倾国掀开车帘看看外面,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马车很快来到城郊,慕容璟早已在此等候。倾国下了马车,顿觉清风拂面,风中带着微微花香,举目望去,发现不远处有一处荷花池,池中荷花已然盛开,朵朵白莲亭亭玉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宁儿,”看到倾国下了马车,慕容璟眼睛顿时一亮,语气里是十足的欣喜,但他还是更愿意称呼她为“宁儿”,“一路过来,可还安好?”

倾国莞尔:“有你墨玉阁的高手一路护送,岂有不安好之理?”

慕容璟不置可否地笑笑,没有说话。

倾国身旁的云风闻言,却是面色一变。他自恃功力不弱,这一路竟对此毫无察觉,可见一路悄悄护送的皆是高手中的高手。

半夏更是震惊不已:“什么?一路有墨玉阁的高手护送?怪不得公主一路上如此镇定,可是他们在哪里呢,为什么一路上一点也没被发现呢?”

倾国并未作答,只是与慕容璟相视一笑,随后便嘱咐半夏和云风:“我与慕容阁主有话要说,你们在马车旁等我便是。”

云风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依言退下了。

慕容璟定定地看着倾国,看得有些出了神,半晌都没有言语。见他不出声,倾国也没有出声,两人四目相对,气氛渐渐微妙了起来,倾国顿时觉得有些不自在。

“你老盯着我干嘛啊。”

“我只是在想,你这女扮男装确实是没有什么用处,你这般容貌,怎么看也是个倾城绝色的佳人,怎么就会有人与你相处十几年都未发现你的女儿身呢?”慕容璟哈哈一笑,眼睛瞥向不远处马车旁的云风。

倾国当然听懂了慕容璟的言下之意,但她并未应答,只是淡淡一笑。

见倾国不答,慕容璟也不恼,只是马上切换了话题,正色道:“宁儿,这帝位,你可当真要继承?”

慕容璟这一问,把倾国问得一头雾水,她不解地看着慕容璟,不知他是何用意。

“前几日,我收到了一些消息,如今西摩国蠢蠢欲动,北凉虽因大君病重,陷入内乱,但一旦有了新的大君帝位,怕是又要到边境滋生事端,你一个女子,如何应对这些虎狼之辈?”慕容璟的面上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相约城郊(二) 不远处,云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的慕容璟和倾国,看着他们二人似乎相谈甚欢,他心中十分不舒服,连带着眼神中也不禁挂上了嫉妒的神色。

半夏正旁边看着,犹豫了半晌,终于开了口:“云护卫,你对公主……”

云风听到半夏的声音才回过神,他被半夏这么一问,显得有些窘迫:“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在我心里,她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

如此的口不对心,连自己都骗不过,自然也骗不过心细如尘的半夏。

“鸾凤在天,燕雀在林,终是云泥之别,云护卫,我说的对吗?”半夏本想多说几句,但最终却是一言以蔽之。

云风轻叹一口气,半夏说的意思他岂能不懂,其实刚刚跟着倾国回宫时,他心中已经明白,眼前疼爱了十几年的宁儿已经注定是他要仰望的人,可是他每当看到她与慕容璟如此这般相处,心中便不可扼制地觉得十分不舒服。

看到云风没说话,半夏忍不住多说几句:“云护卫,我自小就入了宫,虽然读书不多,但也在宫里看惯了人情冷暖,如若自己没有势力,身份地位不过是虚名,公主身份尊贵,但如今皇后不受宠,李家又早已没落,公主几番遇刺,皇上皆是高高举起,却轻轻放下,这代表了什么想必你也能猜到几分,如今,公主必须寻到一个绝佳的盟友,显然,墨玉阁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半夏字字句句皆发自肺腑,她也不十分希望公主与墨玉阁有太多接触,但她却心中了然,公主若要在朝中立足,首先便要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墨玉阁虽然只是一个江湖门派,但其中力量盘根错节,手眼通天,必定会对公主大有助益。再则,一旦公主与墨玉阁有了联系,日后便不必再担心被墨玉阁的杀手刺杀,反而可以像今日这般,一路都有墨玉阁的高手暗中护送,何乐不为呢?

“宁儿,你前几日托我查的那个图腾,曾出现在北凉境内。”自那日墨寒禀报之后,慕容璟又再次派人前往北凉暗访,发现一年前,确实有刺客趁大君病重期间行刺,打斗之中不慎将兵器遗落,兵器之上的图腾与倾国所获飞镖上的图腾别无二致,显然出自同一组织。北凉皇室一直在暗中查访这兵器,但一直未有线索。

“北凉?”倾国有些吃惊,“云门一直潜心修道,不曾与外界过多接触,怎会与北凉结仇?”

“不,这组织未必来自北凉,”慕容璟摇摇头,轻轻摇着手中的折扇,“这图腾甚少为人所知,倒不见得是因为他们太过神秘,也许是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便极少出手,或者是他们很少失手,这才不露痕迹。”

“你飞鸽传书时曾言,此组织或许与朝中显要有关,可当真?”倾国突然想起那封飞鸽传书,当时慕容璟在信中提及,此事或许牵扯到朝中势力。但她不理解,若是是刺杀北凉皇室,尚可理解,可是将不问世事,一心修道的云门满门屠杀殆尽,又是为何?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相约城郊(三) “若我所猜不错,云门必有秘密,否则,云门何德何能,可以将你带走抚养多年?”慕容璟说出自己的想法。

“此事我也一直十分迷惑,但每当我问起,无论师父也好,母后也好,皆是三缄其口,故而此事的缘由我始终不得而知。”

慕容璟点头,这些时日因为云门之事,他多方查探,却也只查到,十三年前,云门一直隐居避世,从不参与世俗琐事,直到倾国降生那日,云清风道长才突然出现,揭了皇榜入了皇宫,与皇上一番密谈之后,没过几个月,尚在襁褓之中的倾国便被送到了云清山……但那日云清风道长与皇上究竟说了什么,至今无人知晓,如今,云道长突遭横祸驾鹤西去,这世上唯一的知情人,便只有皇上了。然而,想必不到万不得已,皇上是不会透露那日的谈话内容。

说话间,一旁池水中突然游来一对鸳鸯,两只鸟儿彼此相依相偎,仿若世间唯有彼此。

倾国看着这对鸟儿入神,突然间对它们充满了羡慕,如此这般自由自在,倒比神仙还要令人羡慕。

“宁儿,”见倾国正看得出神,慕容璟便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自然也看到了那对鸟儿,“有一点你要记着,若当真发生战事,你定要向皇上请缨前往前线。”

“为何?”倾国收回目光,看向慕容璟。她虽有些功夫,却并不足以上阵杀敌。

“为了军心。”慕容璟言简意赅,只四个字便回答了倾国。

倾国闻言,瞬间便明白了些什么似的。凤仪国虽民风开放,但朝中大员极少内心真正敬服她这个帝位继承人,在战场上杀敌的将士们更是如此,那日在御书房中她已经有所感觉。

如今皇上在位,众人尚且还有所顾及,若日后当真到了继位那日,身为女子,又无根基,怎能将那龙椅坐稳?

“可是,若当真上了战场,我又应该如何自处?”

“宁儿放心,有我在。”慕容璟向倾国走近一步,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珠宝匣子,将它打开递到倾国的面前。

倾国定睛一看,是一只碧绿通透的翡翠玉镯,阳光之下,那玉镯竟好似透明一般。

“这是?”倾国看着这只玉镯,有些不解。

被倾国这么一问,慕容璟竟有些局促不安起来:“那日……那日我在铺子里见到这玉镯成色不错,想必你戴会十分好看,便留了下来给你。”

“这镯子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倾国在皇宫之中见过的奇珍异宝不少,自然也一眼能看出这玉镯并非凡品,她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慕容璟确实不为所动,不急也不恼,索性拉过倾国的纤纤玉手,将那玉镯戴在了倾国的手腕之上。指尖温润的触感,以及鼻尖传来的馨香,令慕容璟一瞬间仿佛触电一般,心中猛地一跳。

倾国亦没料到慕容璟会突然有此举动,登时便是心中一惊,接着便涨红了脸,一边急着摘玉镯,一边结结巴巴道:“这……这玉镯,我……我真的、真的不能收。”

慕容璟此刻已经镇定了心神,他制止了倾国摘镯子的举动:“玉镯贵重,却比不得宁儿对我的信任。另外,既然名满天下的祥瑞长公主选择了在下作为盟友,在下自然应当送一份见面礼,这玉镯你便收着吧。”

倾国微红着脸颊,不再推辞:“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倾国便转身预备离去,慕容璟见倾国转身,心中竟有一种失落之感,一时忍不住开口:“宁儿。”

倾国闻言回过神,回眸之间令天地皆失了颜色,她笑吟吟地看着慕容璟,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护卫们会再护送你至宫门,一路小心。”万语千言,慕容璟最终却只道了这么一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赠字(一) 坐在回宫的马车上,倾国看着手腕上晶莹剔透的玉镯,不禁用手指轻轻抚摸着,这玉镯看起来翠色欲滴,通透夺目,触摸起来更是沁着阵阵凉意,在这闷热的天气中格外舒适。

恍惚间,她脑海中又浮现出方才慕容璟为她戴上玉镯之时,那笔直修长的手指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方才他靠近时身上清淡的香气,皆令她一颗心悸动不已。

回程的路走得很快,很快便到了宫门前,云风将令牌一亮,宫门的护卫自然不敢阻拦,马车一路畅行无阻,入了宫门。

倾国刚在宫门前下了马车,变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娇媚的声音:“我当是谁,原来是倾国公主,怎么身着男装自宫外而来?”

倾国回头,只见是一身华服的苏婉儿,正带着数十婢女站在宫门前。

婢女们这是第一次见到身着男装的倾国,亦是第一次见到未佩戴面纱的倾国,一时都在心中惊叹,连身着男装都如此令人惊艳,怪不得平日里要以面纱遮面。

“不知苏妃娘娘可是特地在此等待倾国?那倾国可是让娘娘久等了,娘娘都不知倾国何时回宫,就在此顶着这烈日,万一晒伤了,倾国可是于心不忍了。”一见到苏婉儿那副模样,倾国便觉得十分厌恶,总是忍不住嘲讽一番。

“公主误会了,本宫可不是在此迎候你,只不过是本宫的叔父镇东王方才刚刚出宫,皇上特命本宫前来相送罢了。”苏婉儿傲慢地昂头,随后便转身扬长而去。

倾国看着苏婉儿袅袅娜娜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露出一抹冷笑。

“公主,这苏氏由贵妃降为苏嫔,如今不过提升到了妃位,便又如此跋扈起来,即便是倚仗着皇上恩宠,未免也太过不知收敛了。”半夏有些看不过眼,低声在倾国耳边小声嘀咕埋怨着。

倾国轻笑一声:“她倚仗的,可不是父皇。”

半夏一愣,随后听到倾国吩咐道:“半夏,把面纱给我吧。”她不敢耽搁,急忙取出面纱替倾国佩戴好,心中却是替公主不值,论起美貌,公主绝对举世无双,如今只因为身份所碍,却得日日戴着这面纱,将那美貌遮挡起来。

戴好了面纱,倾国便朝着瑶华宫走去,途经花园时,她突然听到似乎有唱戏的声音传来,循着声音走去,发现是太后正在皇后的陪伴下在花园听戏,本想到自己身着男装,想要绕道离去,却被太后发现了踪迹。

“是谁在那边啊?”

“倾国给祖母、母后请安。”倾国讪讪地上前行了个礼。

“是倾国啊,”太后见到身着男装的倾国竟也不恼,反倒哈哈笑着,“你今日这装扮倒是独特。”

“是,倾国听说祖母正在花园听戏,索性自己也改了装扮,博祖母一笑。”倾国嘴甜地奉承着太后。

“来呀,给公主看座。”太后一声吩咐,下人们急忙给倾国搬了桌椅来。

倾国看向皇后,眼带笑意,朝她眨眨眼睛。谢过太后与皇后,倾国回转身来坐下,发现戏台上正是怜儿在唱着一出新戏,便饶有兴味地看起来。

戏台之上,怜儿看到是倾国来了,眼神之中滑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但脚步却还是得跟着锣鼓声步步走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赠字(二) 怜儿唱完,行至台前行礼,却见到倾国朝她挤挤眼睛,摆了摆手,便又朝着她福了福身,心中却是有些慌乱,十分担忧她会冲进后台。

此刻,白二爷正在后台,下一场便是他要上场,她不想他与倾国公主面对面碰上。

“倾国,哀家看你倒十分喜爱这个戏子。”太后看到了倾国的举动,慈爱地看着她笑。

“母后,”未待倾国开口,皇后便抢先开口解释道,“倾国之前未曾听过戏,第一次听戏便是这戏子唱的,她一时觉得新鲜也可以理解,想必说不上什么喜爱不喜爱,对吗倾国?”

“嗯,母后说的极是。”倾国点头称是。她确实爱听戏,但听得多了,便也觉得不如初次听时那般惊喜。

说话间,又是一场新戏开锣,倾国抬眸,正对上一双清亮的眸子,那眸子幽暗深邃,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这一场,恰好是倾国第一次听怜儿唱的那一场,换了个人唱,却唱出了些不同的意味。此人似乎比怜儿的嗓音更加干净纯澈,唱功更加扎实,同样的曲调,在他的口中唱出来,偏就更多了一分宛转悠扬。

“好,好,唱得真好!”倾国忍不住连连拍手叫好。

台上的戏子一边唱着,一边不时将眼神扫向台下的倾国。今日她穿了男装,但眉眼间却分明看出是个貌美绝伦的人儿。与上次的无精打采不同,今日她似乎心情不错,眼睛亮晶晶的仿若有星河闪动,看久了,竟让人几乎要被吸进那幽深的星河之中。

太后见倾国欣喜,待戏一唱完,便喊了一声:“赏!”

台上的几名戏子皆欢喜不已,连连谢恩,只有那旦角儿缓缓下拜:“草民斗胆,想要用这些金银换一份赏赐,请太后娘娘应允。”

竟是一道清脆的男声,倾国不免有些意外,对他产生了兴趣,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但因化了妆,故而看不清楚他的真容。

“大胆,不过是个唱戏的戏子,竟然胆敢向太后提要求,你当自己的脖子是铁打的吗?”太后身旁的刘姑姑怒声呵斥道。

那戏子却并未显现出惊慌失措,亦未磕头求饶,只是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副恭敬的模样。

“你想要换什么赏赐?”太后看着他的模样,倒也产生了兴趣,便制止了刘姑姑,开口询问道。

“回禀太后,草民游走四方,时常听闻我凤仪国有一位公主,自出生便引得百花于隆冬时节盛开,百姓们皆言公主乃是仙子下凡,故而草民斗胆,想要求公主一幅墨宝,也算是了了草民一桩心愿。”

“哈哈哈,”太后突然开怀大笑起来,转头看向倾国,“倾国啊,你看,你总不知自己在百姓间有多有名气,今天你是知道了吧,他宁可不要金银赏赐,也要求你一幅墨宝。”

“这……”倾国始料未及,加上太后的几句调笑,使得她一时有些窘迫尴尬,“本宫的书法不精,自然不敢自诩是墨宝,你要我写的字,当真不如领些金银来得划算。”

“草民别无所求,只想请公主亲笔为祥庆班题写一幅牌匾。”那戏子十分执着。

倾国十分为难地看向太后和皇后,太后朝倾国点了点头,倾国这才吩咐下人去备好了笔墨纸砚,随后挥毫题写了祥庆班三个字。那戏子接过宣纸,连声谢恩。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赠字(三) 回到后台,班主一边心中嘀咕咒骂着白二爷拒绝了太后的金银赏赐,一边却不得不陪着笑脸伸手想接过白二爷手中的宣纸。白二爷却是一个躲闪:“这三个字可珍贵极了,还是在下先行保管吧。”

“师哥,”怜儿走了过来,此刻她已经卸掉妆容,换下戏服,看向白二爷的眼神中带着倾慕,也藏着哀怨,“这公主的墨宝当真如此珍贵?”

“是啊,珍贵,十分珍贵。”白二爷将宣纸细心收好,随后在镜前坐下开始卸妆,从始至终未多看怜儿一眼。

怜儿站在一旁,内心仿若冬日里的寒冰一般,冷得刺骨。她与师哥相识多年,从无一个女子入得他的眼,如此这般,她倒也内心平和,至少,她还可以陪在他的身旁,她始终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时间久了,师哥总会看到她的一片真心。可偏偏,师哥却对那位公主如此另眼看待,这令她的一颗心满是酸涩,再无法等闲视之。

“师哥,我那日问你喜欢什么,你没回答我,我只当你是风轻云淡,无喜无忧,如今看来,只怕你是喜欢上天上那炽热夺目的太阳了吧。”怜儿看着镜中的白二爷,眼泪突然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下。

“怜儿,我已经同你说过一次,莫要胡言,若再如此,我绝不饶你。”白二爷将刚刚从发间摘下的珠钗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身旁正忙活着的众人皆是一惊,但他们不知发生了何事,自然也不敢凑近来管闲事。原本怜儿已是他们戏班的台柱子,这位白二爷是怜儿的师哥,身段唱功皆在怜儿之上,他不收分文来此替戏班唱戏赚钱,他们自然乐意之至,便也不会去多管闲事。

怜儿心中一凛,这么多年来,师哥一直是谦和有礼,对任何人都未冷过脸,也从未如此这样大声呵斥自己,近日来却是几次三番这般对待自己。

“师哥,怜儿只有一句话要劝告,那太阳确是光芒万丈,甚是夺目,但却无人可靠近,凡靠近者,莫不被烈火焚身,化为灰烬。”

镜前的白二爷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继续对着镜子卸妆,这时,突然一人掀开帘子进来,怜儿回过头,发现竟然是公主身旁的婢女。

“公主说,该赏的还是要赏,方才那求了公主墨宝的可在?”半夏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几枚金锭子。

白二爷转过身来:“草民在。”

“这是公主赏的,你拿着吧。”半夏说完,将那托盘递给了白二爷,转身便出了门去。

白二爷接过托盘,低头看看托盘上那几枚沉甸甸的金锭子,又抬头看看那尚未平静下来的门帘,似乎有些动容,那波澜不惊的眼波泛起了些许涟漪。

鬼使神差一般,他快走两步,掀开了那门帘,看到不远处,方才台下女扮男装的佳人正缓步前行,忍不住唤了一声:“公主。”

倾国恍惚间听到有人喊她,便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回了头,看到一名尚未将妆容完全卸掉的戏子正在后台门口站着,向她躬身抱拳行了一礼,便朝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便转身离去。

白二爷看着倾国恍惚离去的婀娜身姿,古井般的一颗心泛起波澜,他恋恋不舍般又看了一眼,这才回到了后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梦(一) 回到瑶华宫,倾国便赖在软榻上不想起来。

“公主今日可是累坏了?”见到公主回来,枫荷与翠微急忙上前伺候,枫荷端来了些吃食,翠微则端着热水来替倾国洗手擦脸。

“可不嘛,今日回宫后先是遇到了那苏妃娘娘,接着又在花园遇到了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正在听戏,公主又陪着听了好一会儿。”半夏在一旁,替倾国开口道。

而躺在软榻上的倾国则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自己则翻了个身,便沉沉地睡着了。

看到公主睡熟了,几名婢女不敢惊扰,轻轻替她脱下鞋子,盖好锦被,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睡梦之中,倾国又见到了那个叫北城的男子,他一身戎装,面上戴着铁制的面具,似乎正预备要上战场。

她的心中涌现出万般不舍,一边替北城系紧披风的带子,一边柔声嘱咐着:“北城,此次战役,凶险万分,你一定当心,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不,你且先回到青泽去,待我德胜归来,再去青泽将你迎回。我的凯旋之日,便是你我大婚之时,可好?”北城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青丝,虽身着冰冷的铁甲,面戴坚硬的面具,但眼神之中却是浓到化不开的柔情蜜意。

“好,我等你回来。”倾国心中泛起欣喜,内心雀跃。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而过,倾国在青泽日日盼望着,终于,有人前来告知,北城将军已经凯旋归来,回到了寒湖。倾国满心欢喜,她耳畔仿佛又响起了北城临行时那句“我的凯旋之日,便是你我大婚之时”。她备好了大红的嫁衣,只等他来实现他的承诺,可是,日复一日,她却始终没有等到那人前来迎娶她。那人仿佛忘记了世界上还有一个她,直到那日……

“萱柠,你可知,北城他……今日成亲了。”一名着翠色衣衫的少女跑进绣房中,面色之上带着焦虑。

哦,原来这少女不叫倾国,而叫萱柠,原来自己长久以来都在梦中为别人而悲喜着。

梦中那名叫萱柠的少女突然便放声大笑:“哈哈哈,我说他为何迟迟不来,原来竟是娶了别人,我说他为何偏要我回到青泽,原来是那寒湖早已没了我的立锥之地。”

笑着笑着,倾国感到悲从中来,再一看,萱柠已经是满面泪水。

梦中,萱柠穿上了早已备好的大红色嫁衣,跨上骏马来到寒湖。今日,寒湖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但那满目的鲜红却如此刺目,身着大红色喜服的北城牵着一名女子,正接受众人的道喜。那女子巧笑倩兮,小鸟依人地跟在北城的身边,二人四目相对之间,竟是化不开的情意。

胸口一痛,萱柠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舌尖的血腥味道亦弥漫开来,她一步步走到北城面前,声泪俱下:“北城,说好的你凯旋归来便娶我,你的誓言呢?”

北城看向萱柠,眼神却是十分茫然:“这位姑娘,敢问你是何人,为何在我的大喜之日身着喜服前来惹事?”

“我是何人?你问我是何人?”萱柠眼泪如决堤之水,“你说我是何人,我是萱柠,是你,是你说的,让我回到青泽等你,待你凯旋之日,便是你我大婚之时,如今,你竟问我是谁,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萱柠?姑娘莫要玩笑,这才是萱柠。”北城指向身旁的女子,言语之间皆是冷漠。

“大胆妖女,竟敢假冒我,来人,将她给我杀了。”北城身旁的女子突然开了口,却言语恶毒。

她话音未落,便是万箭齐发。萱柠始料未及,来不及躲闪,便被如雨一般的箭射中,当场便倒地不起,那鲜红的喜袍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她最后看向北城,却未在他的眼中看到任何不忍。是啊,他本就是个心肠狠毒之人,从来都是杀人不眨眼的。

北城,只愿你我,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梦(二) 从睡梦中醒来,倾国只觉得脸上一片冰凉,伸手一摸,发现自己竟已经泪流满面。

之前,她总认为梦中的女子是自己,今日才知,原来那女子名叫萱柠,并不是自己。可是,为何她与自己生得别无二致呢?那北城又是何人,不知为何,每次醒来,她便再记不起他的容貌,但却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那人就在自己身旁。

此刻,天还未亮,许是担心惊扰了倾国安寝,殿内并未点燃烛火,明晃晃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了室内,满室清辉。倾国坐起身来,将锦被披在肩头,尚未从梦中那肝肠寸断的痛感中抽离出来。

这些时日,梦境断断续续,却也能慢慢将来龙去脉串联起来,可是倾国却不明白,为何她会做这样的梦,梦中那与她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子与她又有什么关联。青泽、寒湖,她从未听说过这样两个地方。

梦中的一切似乎都是那样理所应当,却又异乎寻常。倾国思虑再三,却始终想不透,为何梦中那女子欢喜时,她便也欢喜万分,梦中那女子悲伤时,她也满心悲戚,方才,那女子被万箭穿心而死,她竟也有一种锥心之痛。

正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倾国一抬手腕,突然看到了手腕上的玉镯,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盈盈的光芒,那光芒是那样柔和,仿佛一只温柔的手,安抚着她那颗不安的心。她仿佛听到了慕容璟那句“有我在”,是那样坚定,让她一颗浮沉不定的心仿若有了坚实的依靠。

但倾国此刻也已经没了睡意,她索性起身,走到床榻旁,从枕下取出那支竹签。此女本非林中物,化作鸾凤翔九天。她反复思量着这两句话,心中揣摩着,这话难道是师父留给她的什么嘱托?思及百姓们关于自己出生时的传言,再联想到自己近日来的梦境,她突然便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莫非,梦中那叫做萱柠的女子是自己的前世不成?所以,师父管自己叫“宁儿”,是别有深意,还是真的只如他说的那般,是希望自己一世安宁?但这想法不过转瞬即逝,她便将自己否定了。

“人们常道,这人若是死了,便会入地府,喝下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过了奈何桥,便与前世再无怨尤,若那女子当真是我的前世,我又怎会屡次梦到前世之事呢?”倾国倚靠在窗边,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公主,您醒了,”在门外值夜的半夏听到声音,抬头看到站在窗口的倾国,便几步走到了窗边,“夜间风大,当心着凉啊。”

“半夏,昨日你跟着我一天,应该也累坏了,怎么还在此值夜呢?”倾国对下人一向很好。

“前半夜枫荷替我值守了几个时辰,方才才刚刚去睡下,公主放心,有您这个主子,奴婢们也不会累到的。”半夏与倾国隔着窗站着,答道。

“半夏,你说,人当真会轮回转世吗?”倾国又将视线投向夜空之中,声音清幽,仿佛在问半夏,又仿佛在问自己。

“公主,这不过是民间传言,并未有人能够证实此事,您小小年纪,怎么会有如此疑惑呢?”半夏不解,公主不过十三岁,却偏偏时常闷闷不乐,总让人感觉她少年老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请战(一) 天渐渐大亮,这是倾国第一次在皇宫里看日出。

一大早,枫荷与翠微入殿伺候,发现公主并不在殿中,连半夏也不知去了何处,两人一时心急不已,刚嚷嚷着要去找人,却发现倾国正与半夏并肩站在东边的掠月阁上。

“半夏,你看,太阳一出来,所有的黑暗都消失不见了,这清晨当真是美好,美好得让人格外想要好好珍惜生命,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面朝着东方,看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倾国眼中流露出无限的憧憬,笑容如同东方初生的朝阳一样光芒万丈。

半夏看着身边的公主,感觉身旁的这少女成长速度惊人,都道皇家儿女比平常百姓家的儿女成熟得要更快些更早些,她这几个月来,在公主的身上算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公主,您可是让奴婢好找啊。”枫荷站在下面,朝着阁楼上的倾国大声喊道。

倾国朝下微微一笑,随后便抬步向下走去。

去过长寿宫和合欢殿,给太后和皇后请了安,倾国便回到瑶华宫用了早膳,筷子还没放下,富贵便进殿来禀报:“公主,孟学士已然回京,方才差人来传了话,今日下了早朝后便会到书房等候公主。”

“嗯,我知道了,你去预备好步辇便是。”倾国继续埋头吃着,昨日从午膳开始便再没进食,倾国感觉此时胃口好极了。

来到书房,孟泽良早已在此等候,见到倾国来了,他似乎有些压抑不住的激动。

“臣见过公主,月余不见,公主可还安好。”

倾国微微福身:“多谢师傅挂心,倾国一切安好。”

孟泽良从桌上拿起一只木盒,呈现在倾国的面前:“公主,臣在外监考之时,偶得这支笔,可谓佳品,臣不敢私藏,便拿来献与公主。”

倾国面纱下的嘴角微微露出一个弧度,她伸出手接过木盒:“多谢师傅,倾国便收下了。”

自那日不慎被孟泽良看到了自己的真容,倾国便发现孟泽良再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同寻常,那眼神中,明显的极力压抑却隐藏不住的炽热。这眼神背后,是何用意,倾国心知肚明,但她仰慕孟泽良的渊博学识,不愿拆穿,她也知道孟泽良虽心中对自己有倾慕之意,但他是个文人,文人的最大特点便是迂腐,时时事事皆谨守伦理纲常,故而他是断然不敢逾矩半分的。

这孟泽良也是个懂分寸知进退的人,他自然知道,若是送珠宝玉器,一则入不得见惯了奇珍异宝的公主的眼,二则,便是逾越了,但身为师傅,送自己的学生一支笔,便是合情合理了。

倾国将木盒随手递给了身后的半夏,便转身入了内室。

“师傅,今日朝堂之上可有趣闻?”知道孟泽良才刚刚下了朝过来,倾国自然要打探一下朝堂之上的情形。

“今日皇上十分忧心军国大事,并无什么趣闻,看来与西摩国的一役怕是在所难免了。”孟泽良轻叹一口气,不无遗憾道。身为文人,他最不喜欢的,便是战事,需知两国开战,最苦的,莫过于边境百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请战(二) “师傅,今日暂且先不学了,倾国有事需要先行离去。”说完,倾国便带着半夏离去。待孟泽良回过神来,倾国已经走远。他看着倾国离去的背影,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出了书苑,倾国径直便来到御书房。

“倾国,今日孟泽良回来,你应该在书房读书学习,怎么跑到朕这里来了?”皇上的桌案之上奏折堆积如山,他一边批阅着奏折一边与倾国说着话。

“倾国想问父皇,可是准备陈兵西境?”倾国也不饶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

皇上终于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起头来:“没错,西摩国屡屡进犯,实在是过分,即便不开战,也要让西摩国知道我凤仪国国富兵强。”

“父皇,倾国听过一句话,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倾国自请带着先头部队与粮草前往西境。”倾国正视皇上的眼睛,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坚毅与自信。

皇上显然有些始料未及,眼睛瞬间瞪大了:“倾国,军国大事,岂能意气用事?”

皇上的反应在倾国的预料之中,她面色十分平静:“既然父皇给了倾国重任,倾国便不能只等着日后做一个空有虚名的统治者,此次倾国也想亲历战场,只当是涨涨见识了。”

“倾国,只怕你是不知晓战场有多么残酷,那都是真刀真枪的战斗,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见得了那血淋淋的场面?”出于对倾国的爱护,皇上还是不希望倾国上战场的。

“父皇,若倾国只是凤仪国的一个公主,今日断不会来此请缨,但父皇将承袭凤仪国的重任交给了倾国,倾国就不仅仅是个养在深宫之中绣花玩乐的公主了,不是吗?”倾国非常执着,言之凿凿。

“倾国,你可记得,朕曾对你说过,朕希望,有朝一日,朕交给你的江山,是一个国富民强的太平盛世。”皇上语重心长地劝诫倾国。

“倾国自然记得,可是倾国也记得,父皇说过,越是看似平静的湖面,底下越是暗流涌动,没有任何一个朝代的皇权不是由鲜血和尸骨铺就的。今日父皇您这龙椅坐得安稳,是因为您文成武德,可日后,若是倾国一无所成便坐上了皇位,怎能使得朝臣信服?”

倾国的一番话让皇上心中十分震惊,他没想到倾国会如此执着,更没想到自己这年仅十三岁的女儿竟然有此见解,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父皇,倾国自幼长于云门,虽武艺不精,但也多少会些功夫,再则,云风亦会随我同行,他必会护我周全。”见皇上不说话,倾国又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朕便不多加阻挡了,但是,你必须随大部队走,朕会专门派出一支队伍负责你的安全。”拗不过倾国,皇上终是松了口。

“多谢父皇恩典,”倾国心中一喜,向皇上行礼谢恩,“除此之外,倾国想再求父皇一个恩典,准许倾国带一个故人同行。”

“哦?故人?”皇上有些意外,倾国自幼在云清山,随后便随他回了宫,这故人从何而来。

“是倾国在云清山上结识的一位故人,他曾受伤到云门求助,倾国因此与他相识,他一直有意投军报国,此次让他随行,尚可与云风一道护卫倾国安危,请父皇准许。”倾国有意省略了其中一些重要环节,对于云门遭逢不幸的事她更是只字未提。

“既然如此,那朕允了便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逛街(一) 才出御书房,倾国便与安西王打了个照面。

“老臣见过公主。”安西王毕恭毕敬地给倾国行了个礼。

“王爷近日可还安好?世子他……可还好?”虽然对那萧予笙没什么好印象,但倾国对于安西王还是心有愧意。

“老臣一切都好,至于那逆子,也该让他吃些苦头长长记性,公主不必为此挂怀。”安西王低着头,语气十分谦和恭敬。

倾国轻轻叹口气:“想必王爷找父皇有要是,如此倾国便不打扰了。”

与安西王道别后,倾国回宫换了衣服,径直便来到了天福楼。

倾国的突然到访,令墨寒有些意外,他在门口四下张望一下,确认没有人跟踪,这才将倾国引至二楼。

“宁儿?”慕容璟见到是倾国进来,眼睛倏地一亮,语气中是不加掩饰的惊喜。

倾国温婉一笑:“突然到访,不知道是否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当然不打扰了。”慕容璟连声说着,一反平日里对着别人的冷若冰霜,笑得灿烂极了。

墨寒站在一旁却是瞠目结舌,他打小跟着阁主,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半夏毕竟机敏,急忙拉了墨寒到门口候着,并及时将房门关上。

“我方才向父皇请命要去西境,他已经应允了。”这是倾国今日来找慕容璟的最主要目的。

“如此甚好,”慕容璟点头,“可定好了出征日期?”

“尚未,有消息的时候我会给你飞鸽传讯。”

倾国说完,突然意识到,就这么一点事,她明明可以飞鸽传书给慕容璟,可她竟迫不及待地跑来了。

慕容璟也不言语,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室内的气氛突然间变得微妙起来。在这微妙气氛的烘托下,倾国觉得自己的脸颊开始渐渐发热,她越发觉得心脏怦怦直跳。

“宁儿可逛过凤城的街市?”慕容璟的声音柔和得几乎要溢出来。

“未曾。”倾国低着头小声答道。

“走吧,我带你去逛逛。”说罢,慕容璟双手环抱住倾国的腰,从窗口直接跳了出去。

倾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一惊,还未及反应,已然落在了地上。

“慕容璟!”倾国惊魂未定地,一抬头却撞到了慕容璟的下巴,慕容璟吃痛,后退两步捂着自己的下巴“哎呦哎呦”起来。

“你没事吧,”倾国来不及发脾气,赶紧凑过去,“没受伤吧。”

慕容璟一边捂着下巴,一边哈哈笑起来:“你一个小姑娘,头怎么这么硬。”

倾国一听,慕容璟这是在取笑自己,一时有些气急败坏,狠狠朝他的脚上踩了一脚,随后转头就走。

慕容璟下巴的痛感还未消退,脚又被狠狠踩了一下,刚要喊疼,见倾国转头就走,急匆匆瘸着腿,捂着下巴追了上去。

这是倾国第一次白日里逛凤城的街市,只觉得琳琅满目,应接不暇,她兴高采烈地左瞧瞧,右看看,对什么都充满了新奇,最后停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挪不动脚步了。

“这位姑娘可要买个糖人,您瞧瞧您喜欢哪个,若是没有喜欢的,小的现场给您做新的也成。”小贩见倾国气质不俗,自然不会怠慢。

“喜欢吗?”慕容璟见倾国停在摊子前,便走上前去。

“慕容璟,这是什么东西?”倾国指着摊子上摆放着的糖人,眼神中写满了好奇。

“这是糖做的,你尝尝。”慕容璟随手拿起一只白色兔子形状的,将倾国的面纱掀起一角,将糖递到倾国的嘴边。

倾国一愣,却还是轻轻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味道瞬间溢满了她的味蕾,瞬间便展现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好吃吗?”看着倾国,慕容璟亦笑得十分满足。

“嗯。”倾国使劲点点头。

慕容璟将剩下的糖递到倾国手中,随后转向小贩,递给他一块银子:“这些我全都要了,你给我包起来。”

“是是是。”小贩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这块银子足够他卖一年糖人所得了,他一边收拾着一边不忘奉承几句,“公子对夫人可真是好,二位可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啊。”

倾国拿着糖做的兔子已经跑到旁边的摊子,自然没有听到小贩的这番话,慕容璟并没反驳,只是笑着接过小贩包好的糖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逛街(二) “慕容璟,慕容璟。”倾国站在一个摊子前,使劲朝慕容璟招着手。

慕容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加快脚步走了过去,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卦摊,他向来不信此道,便拉着倾国意欲离去。

“二位贵人留步,”那算卦的老道见二人要走,便出言挽留,“老道我有几句忠告,请二位贵人听完再离去也不迟。”

慕容璟不为所动,倾国闻言却是站住了脚步,回转身来看着老道。

“姑娘本非林中物,化作鸾凤翔九天,您生来便贵不可言,日后虽经颠簸,但终有一天,您的身份必将比现下更加尊贵。”看到倾国回头看向自己了,老道便对着倾国念叨了起来。

倾国听到老道的话,不禁愣了一下,便要坐在卦摊前与老道详谈,慕容璟抓住她的手臂,在她的耳边轻声道:“这些行走江湖摆摊算卦的都是这套话,他见你衣着华丽,且气质不俗,必然出身大门大户,这才这样说的。”

倾国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在卦摊前坐下:“道长您继续说。”

老道抬头看了看一旁站着冷着一张脸的慕容璟,又看了看坐在面前的倾国,笑着摇了摇头。

“公子与姑娘本就是前世的缘分,今生的相遇本就是注定的,但前世的纠缠交错,必得今生来偿还,究竟谁欠了谁,谁偿还谁,倒是尚未可知。”

倾国有些意外,她抬眸看向慕容璟,却发现慕容璟依然是不以为然的表情。

“道长,我想问一下,您方才说的那句,化作鸾凤翔九天,是从何处听来的?”这才是倾国最关心的事。

“天机不可泄露啊。”老道用手捻着自己花白的胡须,表情高深莫测。

慕容璟看出端倪,倾国特地问这句话,必定有她的用意,便掏出一枚银锭子放在桌子上:“道长,劳烦详细说说。”

不料,老道却并未收下那银锭子:“老道我此卦不收钱,只愿日后如再有缘与姑娘相见,希望姑娘能助老道一臂之力。”

倾国蹙眉,不知老道所言何意,她不解地看向老道,却见老道已经收拾了自己的卦摊,临行前,他留下一张字条递给倾国。倾国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此番西去,唯二人同行,方可万事皆宜。

倾国一愣,抬头望去,已然看不到老道的身影。她将纸条递给慕容璟,慕容璟也愣了一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方才为何对他说的那句什么翔九天如何执着?”慕容璟十分不解,倾国身份贵重,日后莫说是化作鸾凤,她应该是化作真龙才是啊,怎么这么一句简单的话语会让她如此看重。

“那日,我从草原回到云清山,也就是你深夜上山的那日,我在我厢房的枕下发现了一支竹签,是师父的笔迹,上面就写了两句话,‘此女本非林中物,化作鸾凤翔九天’,不想今日我竟又从这位老道的口中听到了类似的话。”回想起师父,倾国的神情又落寞了起来。

“没关系,我们总会将实情查个水落石出的,”慕容璟又递给倾国一个糖人,“难得出来一次,好好逛一逛凤城的街市,过两日去了西境可看不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逛街(三) 走在街道上的倾国看到什么都觉得稀罕,不多时,慕容璟的怀中已经抱满了大大小小的盒子。

“宁儿……”

倾国原本在前面自顾自地走着,听到慕容璟喊她,便回过头,正好看到抱着大盒小盒的慕容璟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己,一时忍俊不禁,“扑哧”笑出了声。

“若是让人知道传闻中江湖第一大门派墨玉阁杀人不眨眼的阁主竟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刻,怕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宁儿!”慕容璟故意瞪起眼睛,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倾国也配合,假装十分害怕的样子,两人嬉笑追逐着,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天福楼。

上了二楼,墨寒与半夏二人还在门口守着,眼看着慕容璟和倾国两个人居然从楼下跑上来,都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天外来客似的。

“公公公……小小小……小姐,您怎么……”半夏指指楼下,又指指一旁的房门,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墨寒虽大概猜到阁主必定是走了窗户,但他却仿佛不认识慕容璟一样,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慕容璟给女孩子当起了跟班,抱着一堆东西狼狈又滑稽。

“墨寒,还不快点过来帮我拿东西。”慕容璟被看得有些尴尬。

倾国却是哈哈笑起来,笑声清脆悦耳。

“宁儿,再取笑我,我就只能再带着你从二楼跳一次了。”慕容璟已经将手中的东西悉数交给墨寒,他空出的双手作势又要揽住倾国的纤腰。

倾国不禁又被惹得面红耳赤,因为慕容璟说话时离她太近,呼出的热气正喷在她的耳畔,伸出的双手几乎要将她环抱在怀里。

半夏看着二人,不禁目瞪口呆,不,不行,这两人实在是太亲密了,这不合规矩,不合规矩!

“小……小姐,时候不早了,咱还是早些回去吧。”半夏绞尽脑汁左思右想,实在是想不出如何应对眼前这情形,最后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对对对,”倾国如获大赦一般,从慕容璟身边躲开,“时候确实不早了,我出门的时候没有通报过,再回去晚了该挨罚了。”

看着倾国那窘迫的模样,慕容璟反而心情大好,他从衣袖中拿出一支发簪,轻轻插在倾国的云鬓间,随后退后两步,像是欣赏画作一般端详着:“嗯,不错,很合适,好看。”

倾国伸手摸了摸,随后将发簪取下:“慕容璟,你送礼物上瘾吗,每见你一次,就送一件礼物,你这让我如何是好,这次我无论如何不能收了。”

说着,倾国将发簪递到慕容璟面前。

慕容璟接过,不由倾国分说,再次戴在倾国发间。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不过是拿点小物件讨佳人欢心,比起那千金买笑,烽火戏诸侯之辈,我这可是差远了。”

“千金买笑,你这发簪上的这颗东珠,怕是不止千金吧。”在宫里见过不少奇珍异宝,却尚未见过成色如此之好,如此圆润的东珠,倾国一眼便知其价值不菲。

半夏听在耳朵里,不由偷偷咧了一下嘴,这墨玉阁得多有钱才能次次出手如此阔绰。

慕容璟仿佛没听到一般,毫不在意地笑笑。

“慕容璟,你……”倾国几乎要跳脚,她发现自己拿慕容璟一点办法都没有。

“阁主,马车已经备好了,东西也都放在马车上了。”墨寒上了楼来禀报道。

“走吧,让墨寒护送你回去。”慕容璟笑着摸摸倾国的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出征(一) 坐在回宫的马车上,半夏偷偷瞄着倾国,一会儿看看她发间那支镶嵌着东珠的发簪,一会儿看看她手腕上那只碧绿通透的玉镯,几番欲言又止。

“半夏,你是不是有话要说。”倾国本来在闭目养神,但她敏锐地察觉到半夏的不对劲。

“公主……”半夏吞吞吐吐的,“奴婢想说,您近来与那个慕容公子是不是太过亲近了些,这未免不合规矩。”

“我……”倾国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面对慕容璟的靠近,她似乎没有丝毫抵抗力。

“公主,您莫怪奴婢多嘴,您的身份毕竟不同寻常,只有王公贵族家的世家公子方能与您匹配,墨玉阁虽然富可敌国,但慕容公子毕竟是江湖中人,地位低微,实在不堪与您相配。”半夏字字句句皆是出于为倾国考虑。

“为什么身为公主,就必须与世家公子相配呢?”倾国看着半夏问道,这是她入宫后时常会思考的问题。

“这……规矩就是这样的,历年来都是如此,门当户对才是良配。”被倾国这么一问,半夏突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与慕容璟只是合作、结盟,除此之外没别的,半夏你无需过多担忧,我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的。”看着半夏是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急,倾国笑了笑,安慰半夏道。

半夏看了看倾国,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公主啊,你怕是已将深情托付而不自知啊。

说话间,马车已行至宫门前,侍卫们不认识墨寒,自然将马车拦下。

“墨寒,我就在此下车吧。”倾国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守卫们一见是祥瑞长公主,都纷纷下拜行礼,更是将路让开示意马车通行。

“不必了,你们派两个人来帮我将东西送到瑶华宫便是。”倾国嘱咐道,半夏便急忙将车帘掀开,示意守卫上马车取东西。

守卫们不敢怠慢,急忙便上了马车帮倾国把东西拿下来,并马不停蹄地送往瑶华宫。

瑶华宫的下人们不知倾国出宫的事,只当公主方才回来换了衣服又回到书苑去读书了,这会儿却见倾国带着几名护卫抱着许多东西进了来,一个个都停下手里的活,急匆匆凑了过来。

守卫们放下东西便离去了,倾国将下人们呼唤过来,将盒子一一分给众人。

“枫荷,这个发簪给你。”

“翠微,这个手镯是买给你的。”

“富贵,这些吃的拿去给大家分一分。”

大家都得了礼物,欢欢喜喜地回去继续干活了,唯有云风双手抱臂,站在回廊下远远地看着倾国,表情十分严肃。

“云风,这个给你。”倾国见云风站着不动,便拿着一把做工精巧的匕首递到云风的面前。

“公主,你出宫了?”云风并未伸手去接,而是开口问道。

“是啊。”倾国偷偷瞄着云风,观察着他的表情

“你连个护卫都没带就擅自出宫,若是出事可如何是好?”

“没事,是墨寒送我回来的。”倾国吐了吐舌头。

当真是去找慕容璟了……云风心中想着,顿时心里五味杂陈,他垂头丧气地转过身回了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出征(二) “公主,公主,皇后娘娘正朝着瑶华宫来呢,似乎很生气的模样。”富贵本在瑶华宫门前值守,他眼尖,远远便看到了皇后的步辇正朝这边而来,急忙叮嘱了身旁的小太监,便跑进殿内禀报。

富贵话音未落,便听到门口小太监喊道:“皇后娘娘驾到!”

倾国看了富贵一眼,迅速站起身来走出殿外:“见过母后,倾国未及远迎,母后莫怪。”

皇后显然带着怒意,她看了倾国一眼,哼了一声,便越过倾国径直走进殿内。倾国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转身跟着皇后进了外殿。

“你们都出去吧。”皇后进殿后便坐了下来,随后便将殿内的婢女全都哄了出去。

“母后,您这是怎么了?”倾国看着皇后,不解地问。

“倾国,你最近到底在做些什么?你是忘记了你自己的身份吗?”皇后涂着鲜艳蔻丹的指甲指着倾国,竟有些微微发抖。

“母后息怒,但倾国不知做错了什么,惹的母后如此生气。”倾国细细回想,觉得自己虽然有些没规矩,但总不至于惹的皇后如此大怒。

“你跟我说,你最近总往宫外跑,是去见谁了?”皇后面带愠色质问倾国。

“母后,此事另有内情,绝不是您想的那样,希望母后千万不要误解……”

“不要误解?”倾国话音未落,便被皇后截住了话茬,“你该不是要告诉本宫,你们之间毫无暧昧吧。”

“我们之间的确毫无暧昧啊。”倾国有些无奈。

“倾国,你这发簪上的东珠,比去年你父皇赏给苏婉儿的还要大,你腕上的玉镯,更是难见的珍品,连皇宫里都没有的东西,那人却慷慨相赠,他怎么对你毫无所图?倾国,你要知道,得公主者得天下啊。”

“母后,倾国心中有数,但倾国对他有救命之恩,他用这些身外之物回馈,并无不妥。”倾国对于皇后的担忧自然是心知肚明,但她不想让皇后知道她与慕容璟之间的合作,亦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请求皇上陪她去西境的,是墨玉阁的人。

“倾国啊……”皇后长叹一声,“你要知道,将来你若想将皇位坐稳,必须有权臣支持,嫁与门阀世族,是你的宿命。”

皇后的苦口婆心,虽然对于倾国来说,当真是老生常谈,再听下去,耳朵怕是都要听出茧子了,可她却也理解皇后身为母亲的爱女之心,故而实在不忍令她难过。

“母后放心,倾国定不会让您失望的。”向前走近一步,倾国跪坐在皇后脚下的地板上,轻轻握住皇后的手。

突然,她觉得皇后虽贵为六宫之主母仪天下,却不过是个可怜的女人。

“倾国,这人既然舍得送你如此贵重的礼物,他便必然是富甲一方,但商人地位低下,他接近你未必不是为求仕途,但母后不想你成为他人扶摇而上的登云梯,你可明白?”皇后抽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倾国的头发。

“倾国知道,母后放心便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出征(三) 没过两日,安西王便准备启程,此次回到西境,他带走了镇东王麾下的十万大军,以应对西摩国压境大军的随时进犯。近日来,军报屡屡传来,西境将领已陈兵五十万,与西摩国大军成对峙之势。

倾国一身戎装,亦在出征之列,但她身份特殊,故而安排她乘马车出行,云风与慕容璟则一左一右骑马护卫着。

皇上亲自为大军送行,皇后放心不下倾国,亦跟着来送行。

“倾国,此次前往西境,你只需坐镇中军,切不可亲临战场,可记住了?”临行时,皇上对倾国千叮咛万嘱咐。

“是,倾国记下了。”

“皇姐,你一定要当心,保护好自己。”凤宁琛也跑来送行。

“好,皇姐会保护好自己,你要在宫里好生读书,更要为父皇分忧,照顾好祖母和母后,知道吗?”倾国摸摸凤宁琛的头,语气里满是溺爱。

“嗯,”凤宁琛用力点点头,以示自己知道了,他忍不住伸手摸摸倾国身上的盔甲,十分羡慕的模样,“等宁琛长大了,也要穿上盔甲,为国征战。”

倾国笑了,今日她未戴面纱,这一笑,被众人看在眼中,顿觉天地都失了颜色,连天上那明晃晃的太阳都仿佛顿时没了光辉。

“父皇,”倾国看向皇上,“您瞧,宁琛如此胸怀大志,日后必定有所作为,堪当大任。”

“嗯,不错。”皇上点头,表示赞许。

“倾国,”皇后却是面带忧色,“你从未到过战场,必要万分小心才是。”

随后,她看向跟在倾国身后的云风和慕容璟:“你们一定要好生保护公主,切不可让她以身犯险,若公主有丝毫损伤,本宫定不轻饶。”

说罢,皇后有意朝慕容璟多看了两眼。这少年她十分眼生,但她却发现他看向倾国的眼神中有着比云风更热切的情感,若说云风是压抑的情感,那么这少年便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喜爱。凭心而论,这少年生得十分俊俏,剑眉星目,英气十足,着实是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娘娘放心,属下定会护好公主,纵然粉身碎骨亦万死不辞。”云风毫不犹豫地表露忠心。

慕容璟却是淡然一笑:“有属下在,便会护得公主周全,不会让公主身陷险境。”

言语之间,是不可一世的骄傲与自信。

皇上在一旁看着这少年,表情突然变得耐人寻味起来,这少年,竟与那位故人生得如此相似,他眼神中那炽热的渴望,到底是对倾国,还是对权力?

然而,显而易见的是,对于他这一番言论,倾国却是十分受用,她回头看了慕容璟一眼,与他相视而笑。在场的人皆看出,这二人的关系非比寻常,但却无一人敢说破。

“倾国啊,这就是你所说的那位故人?”皇上看着二人,内心警钟大响。

“回父皇,正是。”

“这位少年英雄怎么称呼?”

“回皇上,属下复姓慕容,单名一个璟字。”慕容璟拱手抱拳,态度不卑不亢。

慕容……慕容,果然是他的儿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西境(一) 众将士一同喝下壮行酒,大军便鸣号开拔。

为照顾倾国的起居,皇后特地派了半夏与枫荷二人随行。在她们二人的陪同下,倾国上了马车,云风和慕容璟分别走到自己的坐骑旁边,翻身上马,随大军一同前行。

行军毕竟不比游山玩水,一路快马加鞭,几日便也到了西境,当地守军将领得知此次安西王不但带了镇东王麾下的十万大军,还请来了祥瑞长公主亲自督战,一时群情激愤,个个斗志昂扬。

当地城守更是带领下属出城相迎。

“宁城城守王义见过祥瑞长公主,公主一路舟车劳顿,特携属下在此相迎,府上已备好接风宴,静候公主光临。”

等了好半晌,马车里才有了动静,车帘掀开,却是一名模样俏丽娴雅的婢女:“王城守不必破费了,公主有命,直接去大营便是。”

王义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却一眼看到了骑马护卫于马车旁的慕容璟,瞬间便不由瞪大眼睛,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敢多看,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去,心里却打着鼓盘算着,他怎么会在公主的车驾旁?

慕容璟自然也察觉到了王义看向自己的目光,但他却毫不在意,只是驱马上前,靠近马车,将手中的一方锦帕由窗口递进去。

既然倾国已经有了命令,众人自然不敢违抗,大军便直接穿越宁城,直奔驻扎于城西的大营而去。几日来,凤仪国与西摩国已经发生过几次小规模战斗,如同小儿过家家一般,没有伤亡,甚至没有输赢,几十人碰上了,便打上一番,几个回合之后便各自回营去了。

倾国将慕容璟递进来的锦帕塞进衣袖中,眸中神色有些深沉,但她未动声色。

马车随着队伍,很快便来到了城西大营。倾国刚要下车,却被难得意见一致的云风和慕容璟拦住,坚持要她戴上面纱才肯让她下车。倾国无奈,却又拗不过他们,只得将面纱戴好,这才下了马车。

西境军士早听闻祥瑞长公主貌美无双,都翘首以盼,期望着此次能一睹芳容,却不料等了好半天,只远远瞧着公主身旁两个护卫堵住了马车门,过了好一会儿,英姿飒爽一身戎装的公主下了马车,却戴着面纱,挡住了那绝世的容颜。

将士们纷纷揣测,这两名护卫与公主到底是何关系,为何竟敢挡住公主的马车车门,但却无人胆敢将心中想法显露出来。

“末将张猛恭迎公主。”跟着主将,在场军士都纷纷跪下迎驾。

“诸位守卫西境,为我凤仪国立下汗马功劳,父皇有旨,若此战得胜,必有嘉奖。”倾国环视着众将士,虽身材娇小,语气却十分豪迈。

“多谢皇上,多谢公主。”将士们异口同声谢恩,声音洪亮,响彻云霄。

军营之外,突然来了一支车队,车上满满放着许多佳肴美酒,领头的一位大声喊道:“宁城商会特送来酒肉犒劳将军们,还望将军们笑纳。”

在场的人都警惕起来,这么久以来从未有人前来送过东西,为何偏偏今日前来,莫不是有人居心不良?

倾国像是想到了什么,将目光投向慕容璟。慕容璟笑着朝她点点头,倾国这才放下心来。

“本宫替将士们多谢商会,张将军,着人收下便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西境(二) “公主,您今日这举动不恰当,将士们在此饮酒作乐,若西摩国趁机发动战争,我们可是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你莫不是被那慕容璟迷昏了头脑吧?”云风闯进倾国的军帐之中,怒气冲冲地质问她。

倾国没有因为云风的冲动而显露出不悦,她只是以手托腮,面带笑意看着云风。

“公主,你……”倾国的反应令云风有些摸不清头脑。

“放心吧,你担心的事,是不会发生的,”倾国依然带着自信的笑容,起身倒了一杯茶递到云风面前,“你这火气有点大啊,可是因为西境气候干燥?喝杯茶,败败火。”

“公主!”云风几乎要跳脚。

正在这时,却见慕容璟一手拎了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军士进了帐中。

“这是怎么回事?”云风看着眼前的情形,露出十分不解的神情。

“先让这两位趁着酒后吐吐真言吧。”慕容璟把醉醺醺的两人扔在地上。

被扔在地上的两个人喝得已经完全神志不清,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趴在地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在嚷嚷:“你……你放心,咱就跟西……西摩国那些人装装样子,每日斗……斗上几个回……回合,军报自然会送……送到皇上的桌案之上,说边境告……告急了。”

“可……可不能……不能大意,那个公……公主,她要是看出……看出端倪可……可就麻……麻烦了。”

“你……要我说,你……你就是咸吃萝……萝卜淡操心,上面的主……主子们都不担心,你担心……担心啥?”

两个人醉醺醺的,话也说的断断续续破破碎碎,在场的人却也是听了个清楚明白,看来西境这里,暗藏玄机啊。

“这……”云风指着地上的两人,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都听清楚了?”倾国看向云风,用手指了指地上的两个醉鬼。

对于此事,云风并没想过太多,只因为倾国主动请缨要来前线,那他自然也要跟着来保护她,但他始料未及的是,倾国显然对这里的情况有所了解,但她居然一个字也没跟自己说起过。可是,倾国却明显是与慕容璟达成过某种默契,这更令他心中十分不舒服。

“那么,你如何打算?”虽然心里不舒服,可他还是得站在倾国的一边。

“将计就计。”倾国轻笑,吐出四个字。

云风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此事太过冒险,不禁便蹙起眉头,慕容璟却开了口。

“此事若成了,日后宁儿便可将西境收归自己麾下,这对于宁儿来说,不可谓不重要。”

“目前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替父皇除掉心腹大患,也为我日后铺平了道路。”倾国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慕容璟。

“不错,对于帝王而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慕容璟回给倾国一个会心的笑。

看着二人默契地你一言我一语,云风仿佛突然释然一般露出笑容:“若有需要云风的地方,尽管开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西境(三) “慕容璟,先将这二人关押起来吧,但万不可被旁人察觉到异样。”倾国看了看瘫软在地板上烂醉如泥的两人,眼神中露出些许嫌恶,“若不是留着他们还有用,我还真想杀了他们。”

“宁儿,莫冲动,”慕容璟及时制止,“这俩不过是小喽啰,他人的马前卒罢了,切不可因小失大。”

“我也不过是说说而已。”看着二人,倾国嘴角扯出一抹令人胆寒的冷笑。

“好在此次征西,皇上虽然从镇东王麾下调配了十万大军前来支援,却私下将这十万大军的指挥权给了你。”慕容璟一边同倾国说话,一边让门外两个护卫将地上的两个醉鬼拖了下去。

云风一怔,他突然发现自己显然已经不是倾国最信任的人。倾国与慕容璟对西境情形有所疑心他不知道,皇上私下将十万大军的指挥权给了倾国,他也不知道,那么,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呢?思及此,云风的心中一阵酸楚。

“这两名护卫吗?”沉默了好一会儿的云风不无担忧,无论如何,他始终还是要以倾国的利益为要。

“放心,这两人是我的心腹,十分可靠。”慕容璟自信满满。

“慕容璟,我想,总得有个什么契机让我们把鱼饵放出去,只有这样鱼儿才能咬钩啊。”倾国坐在桌旁,涂着蔻丹的指甲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茶杯中的水随着倾国手指的叩击而轻轻摇晃着。

“不必着急,钓鱼这事儿,就得有耐心,唯有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你就静坐钓鱼台,让他们觉得你是个养尊处优身无长物的娇贵公主便是,”慕容璟边说话边在倾国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细细品着,“你这茶可真是不错。”

倾国无奈地摇头:“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品茶。”

“当然要品茶,不止要品茶,还要听曲看戏,宴饮玩乐,明日我再去宁城挑上几个模样俊俏的美少年,来此陪着你投壶骑射。”慕容璟眉毛一挑。

“什么?!”倾国与云风同时吃了一惊。

“慕容璟,你如此这样,是打算将公主的名声毁掉吗?”云风已然有了些愠怒。

倾国却瞬间明白了慕容璟的用意,她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斜睨着慕容璟:“要挑选美少年?那我得提个要求,个个要比你俊俏才行。”

“哦?比我俊俏?”慕容璟放下茶杯,眸色深沉,凝视着倾国,“莫不是我这模样已经入不得宁儿的眼了?”

“公主!”云风在一旁已经急得不行,“慕容璟不在意你的名声,难道你自己也不当回事吗?”

倾国正被慕容璟盯得面红耳赤,她没想到原本想要趁机捉弄一下慕容璟,却反被他调笑。这会儿云风一开口,倒是替她解了围,她急忙站起身来走到云风面前。

“你稍安勿躁,一切依照我们说的进行便是,我现在不方便与你详谈,但你应该知道我心中有数。”

倾国的话仿佛一颗定心丸,让云风沉静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好戏登场(一) 次日一大早,凤仪国的将士们满身酒气醒来,有一些还宿醉未醒,东倒西歪躺得到处都是。

安西王昨晚并未在大营留宿,而是浅酌几杯后便回了王府,今日一早来到军营,看到这样的情景,一时勃然大怒:“张猛何在?本王昨夜叮嘱过只可小酌几杯,怎可醉成这样,成何体统,军纪何在?”

有几名军士看到安西王正在营前发怒,吓得登时便清醒了大半,跌跌撞撞地跑来跪下:“回王爷,昨夜公主赐下几大坛美酒,恩旨称可开怀畅饮,不醉不归,故而众人才多饮了几杯,不料那酒虽入口甘甜却后劲甚大,一向酒量不错的军士也醉倒不少。”

公主?安西王萧湛眉头一皱,狐疑地看向倾国的军帐。凭借他在草原上对倾国的印象,总觉得这并不像是她的做派。

正思忖之间,萧湛看到张猛正在安排几名军士换了便装准备出营,便将他们传唤了过来。

“你们这一早出营要去干什么?”

“回禀王爷,是公主身边的护卫大人一早便来寻了属下,说公主素来喜爱看戏听曲,她初到西境,尚未听过西境当地的戏剧,便要属下去宁城找个有名气的戏班子来此为公主唱戏,除此之外……”张猛说着说着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除此之外?”萧湛听出了弦外之音,觉得能让张猛说不出口的,定然不是一般的事,“除此之外还有何事?”

“还让属下去歌舞乐坊召些歌姬前来唱曲献舞……”

萧湛的眉头越皱越紧,但他感觉张猛还有未尽之言:“你继续说。”

“还有……还有……”张猛吞吞吐吐,作为一个多年在外驻守的将领,他有着根深蒂固的男尊女卑的观念,认为女子就应谨守本分、贤良淑德,可这位公主却打破了他一贯的想法,“公主还要寻些俊俏的美少年来此陪伴她宴饮玩乐。”

“太过分了!”

萧湛怒喝一声,随即便抬起脚步向倾国的军帐走去。才刚到门口,萧湛便被守在门口的半夏和枫荷两个婢女拦在帐外。

“王爷,公主尚未起身,您有事还是稍晚些再来吧。”

萧湛冷哼一声:“公主是尚未起身,还是春宵帐暖?”

半夏面露愠色,厉声道:“请王爷慎言!”

“半夏,”倾国清脆婉转的声音突然从帐中传来,“不可对安西王无礼,请王爷入内便是。”

半夏强压下怒意,示意枫荷将帐帘掀起,随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安西王冷冷斜了半夏一眼,举步便走入帐内。不同于在草原上时安西王特地叮嘱下人为倾国准备的帐篷那般奢华,倾国的军帐内十分简洁,并未有任何多余的摆设,安西王扫视一周后,便开始端详着眼前的倾国。

倾国不待安西王说话,便先开了口:“这军帐之内实在是太过简陋,比起本宫的瑶华宫,这简直不是人住的地方。”

语气之中满是嫌弃。

“公主,此处是军营,自然比不得皇宫,也不宜太过奢华,若您受不了这军旅之苦,不妨便即刻起驾回宫吧。”安西王语带嘲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好戏登场(二) “王爷莫要动怒,”倾国轻笑道,“本宫既然已经来到了西境,断没有回去的道理,若本宫此时回了宫,父皇如何看待本宫,天下百姓如何看待本宫?”

“莫非公主昔日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演给皇上和天下百姓看?”安西王几乎暴怒,此刻他面红耳赤,脖子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

看着眼前如此愤怒的安西王,倾国似乎并不为所动,她神色如常,漆黑的眸子注视着对方。

“王爷当真是我凤仪国的中流砥柱,您如此忠君爱国,本宫就放心了,这场战役便要多多仰仗王爷了。日后本宫一定会在父皇面前替王爷美言,让父皇也知道王爷的一片丹心。”

“公主,老臣一片忠心不是为了皇上的恩宠,而是为了我们的国家和百姓,请公主莫要再荒唐,若您当真不愿在军营中再受苦,老臣恳请公主暂离军营,老臣自会为公主安排舒适的住所,您自可尽情玩乐。”安西王说完便拂袖而去。

“你们出来吧。”看着安西王已经走远,半夏及时将帐帘放下,倾国瞬间便收敛了笑容。

屏风后面,三个男子依言走了出来,除了慕容璟和云风,还有一位身着铠甲的中年男子,他身材高大,目光炯炯,皮肤有些黝黑皴裂,显然是多年羁旅留下的痕迹。

“公主,您放心,临行之前,皇上曾私下召见过末将,末将只会听从公主号令,唯公主马首是瞻。”中年将领向倾国拱手抱拳,表示自己的忠心。

“但请李将军谨记,平日里在人前,尤其是在西境将士面前,切莫显露出蛛丝马迹,以免为人所察觉。”倾国面容严肃嘱咐道。

这位将领名叫李良,虽在镇东王麾下领兵,但却是皇后的堂兄,若依着家族辈分,倾国应当称呼他一句表舅才是。平日里,因着他李家人的身份,在镇东王麾下没少收到排挤,但此人骁勇善战,十分受到手下将士的拥护。此次选择他带领十万大军来西境支援,镇东王并不十分乐意,但无奈此事乃是皇上钦定,他除了从命之外也别无选择。

“公主放心,臣心中有数,平日里若无要事,臣也不会擅自与公主联系,以免为人发现落人口实。”

“无妨,若李将军有事,与我身边的这两位护卫联络便是,他二人以及门外的两名婢女都是我的心腹之人,可以完全信赖。”

倾国的这句话显然给了云风极大的安慰,他近日来时常因为慕容璟的出现而倍感沮丧,本以为现在只有慕容璟才是倾国信赖的人,如今看来,倒是自己想多了。

“敢问阁下,您可是墨玉阁的慕容阁主?”李良看向立于自己身旁的慕容璟。

“正是,李将军多多指教便是。”慕容璟对于自己的身份并不多加隐瞒。

李良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复杂,他盯着看了慕容璟好一会儿,许久之后,他才缓缓道出一句话:“既然慕容阁主选择帮助公主,我李某希望能与墨玉阁通力合作,日后若意见相左,亦不要相互捅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好戏登场(三) 很快,张猛便带着宁城有名的戏班子来到了大营,安置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随后,两辆马车也来到了大营,但并未做任何停留,便径直被送到了倾国的军帐前。马车停下来,前面的马车先后下来几名抱着琵琶的歌姬和身着彩衣的舞姬,后面的马车则下来四五名容貌俊美的少年。

有些军士才刚刚从醉酒中醒过来,有些还未清醒,但看到此情景,都清醒了不少,都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朝着这些歌姬舞姬以及俊美少年的方向看过来,心中暗自嘀咕,这位名满天下的长公主,不但将戏班子请到了军营中,还将歌姬舞姬和男宠如此明目张胆地带了进来,传闻中仙子一般的皇家公主竟荒淫至此吗?

枫荷掀开帐帘,半夏将众人引至帐内,他们第一眼便看到一名轻纱遮面的妙龄少女坐在桌前,少女幽深的眸子带着盈盈的笑意看着他们,在少女的左右两侧,是两名身着护卫服侍的俊美少年。

众人不知眼前的少女是何身份,但直觉她的身份必定十分尊贵,便都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你们都起来吧。”少女一开口,声音宛如环佩叮当作响,众人听在耳中,只觉得宛如天籁。

待众人起身之后,倾国指着抱着琵琶的歌姬说道:“给我弹一曲你们当地最风行的曲子。”

歌姬应了声“是”,便拨动琴弦,舞姬便也随着乐曲声起舞,唯独那几名美少年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倾国伸手指向几名少年中看起来最为惊惶的一个,又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你,坐到这里来。”

少年有些战战兢兢地看了看身旁的另外几人,又看了看倾国,不确定地用手指了指自己:“我吗?”

倾国挑挑眉,再次向他招了招手,点点头。

少年畏畏缩缩地向前挪步,不过几步的距离,他挪动了好一会儿才到了倾国的身边,站在当场不敢坐下。眼前的少女究竟是何模样他看不真切,却大概能看出是个美人,可是如此这样的美人怎么会大肆挑选容貌俊美的少年前来相伴呢?莫非她是传说中专门吸取男子精气元神的妖女不成?

想到这里,少年更是害怕之至,不由得双腿一软,竟跪倒在倾国身畔。

“怎么?你害怕我?”倾国伸出纤长的手指勾住少年的下巴,眼神之中故意流露出媚惑的神采。

慕容璟见此情景,眸色骤然变冷,这一瞬间,他恨不得抽出佩剑将这少年的下巴削下来,然而,这少年并没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倾国的手指顺着少年的下巴缓缓滑向他的脖颈之时,一股浓烈的骚臭味顿时溢满了帐中,那少年惊恐过度,竟当场尿了裤子。

众人纷纷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慕容璟第一时间便将倾国一把拉到了自己的身旁,宣示主权一般紧紧握着她的胳膊。

少年得知自己闯祸了,赶紧一个接着一个头磕下去,不停地求饶。慕容璟一挥手,马上便有两名护卫上前,将少年拖了下去。

“将他鞭打至死!”慕容璟冷冷开口,仿若来自地狱的恶魔。

“慕容璟……”倾国心生不忍,靠近慕容璟,低声唤道,想要制止他。

“你想要让敌人相信你的荒诞,便要做给他们看,”慕容璟低下头,靠近倾国的耳朵轻声说着,“况且,你还摸了他的下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好戏登场(四) 倾国闻言,心中猛然一惊,不禁想要后退,但无奈胳膊被慕容璟紧紧握着动弹不得,便只能睁大眼睛瞪着慕容璟。慕容璟却像是没有看到一般,眼神扫过其余几名少年。

几名少年听到刚刚被拖下去的少年由帐外传来的惨叫声,又看到慕容璟正用一种饿狼看到羔羊一般的眼神注视着自己,一个个都如筛糠般发起抖来。

在场的歌姬舞姬则认为慕容璟定是眼前这位尊贵女子的男宠,如今看到主子对他人感兴趣,便心生嫉妒,这才对方才的少年痛下杀手,又如此虎视眈眈地盯着其余几名少年,虽然这等争风吃醋之事她们已经见了不少,但眼前这位,却没来由的令她们心中颤抖。

“宁儿,这些少年可真是生得眉清目秀,容貌俊美,连宁城有名的歌姬舞姬在他们的面前都失了几分颜色呢,怪不得让宁儿都一反常态。”慕容璟继续在倾国耳边低声说着,语气有些酸溜溜的。他呼出的热气喷在倾国雪白的脖颈上,使得倾国那雪一样的皮肤泛起了丝丝红晕。

倾国白了他一眼,心想,这些还不都是你找来的,如今却酸起自己来。想起这个,她心中羞恼,便抬脚狠狠朝慕容璟的脚上踩去,不料慕容璟早有防备,及时躲闪开来,倾国始料未及,一时失去了重心,整个人便跌入慕容璟怀中。

如此这般情形,不知实情的人看来,这二人必定是关系亲密,否则怎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毫无顾忌地搂搂抱抱。

倾国一时难堪,想要从慕容璟的怀中挣扎出来,却被慕容璟趁机紧紧圈在怀里:“宁儿这是担心我吃醋,所以才投怀送抱来安慰我吗?”

倾国心想,这慕容璟的脸皮当真是厚到一定程度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居然对自己又是搂又是抱,实在是太不注意影响了。

突然,倾国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但因为有面纱挡着,慕容璟并未察觉,但他却看到倾国眼神中一闪而逝的狡黠,但他还未来得及做出应对,就看到倾国抬起手,指尖划过他的脸颊。瞬间,慕容璟便感觉自己的心漏跳了半拍。

“怎么,璟儿这是吃醋了?”倾国的指尖由慕容璟的脸颊划到他的下巴上,用与方才勾起那少年下巴的手指勾着慕容璟的下巴,“可是担心我瞧过了这些美少年,便不再宠爱你了?”

见此情景,在场的歌姬舞姬和几个少年都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心中猜测,此二人关系必定十分暧昧。此刻,外面的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也再听不到少年的痛苦哀嚎声。

护卫掀开帐帘进来禀报:“主人,已经打死了。”

几个少年透过帐帘的缝隙偷偷向外看了一眼,看到刚刚还皮肤白皙的美少年,现在全身的衣服都已经被抽成破破烂烂的布条挂在身上,露出来的皮肤都已经被打成了烂肉,一片血肉模糊,完全看不出还有个人的模样。他的脸色惨白,已经没了血色,嘴唇已经被牙齿咬穿,一双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仿佛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留恋,但那眼睛,却俨然已经没有了神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好戏登场(五) 倾国也在护卫掀开帐帘的一瞬间看到了少年惨死的模样,她心中不忍,别过了头,将额头轻轻靠在慕容璟的肩头,但那双仍大大睁开的眼睛,却死死印刻在了她的脑中,挥散不去。

慕容璟察觉到倾国的不对劲,他不着痕迹地用手拍了拍倾国的背以示安慰。云风站在另一边,虽然因为倾国与慕容璟的互动而心里不舒服,但也敏锐地感觉到,倾国方才定是看到了少年的死状,便故作凶恶地呵斥护卫:

“这事也要进来禀报,毁掉了主子的好心情,还不快去处置掉。”

随后,他又看向虽心中不安却仍在弹琴跳舞的歌姬舞姬和几个战栗不止的少年:“这会儿主子怕是没有心情作乐了,你们先退下吧,随时等候传唤便是。”

云风话音刚落,枫荷便掀开帐帘,将众人引了出去,大营中早在戏班子旁边搭建了两个帐篷供他们临时居住。

倾国听到脚步声散去,这才睁开了眼睛,泪珠一颗接着一颗掉在地上,慕容璟感觉到倾国的肩头在微微颤动,心知她必定是哭了,但他并未多言,只是轻轻将她揽在怀里。

“慕容璟,”倾国并没有拒绝他的拥抱,这是将头枕靠在他的胸膛上,嗫嚅道,“好好地安葬他,好生照料他的家人。”

“你放心,我知道。”慕容璟一下接一下轻轻地拍着倾国的背。

看着眼前的情景,半夏轻轻叹了口气,但还是默默退了出去,临出去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仍站在帐中的云风,更是不由心中慨叹。现在看来,情形已经非常明朗,云风对公主确实是一片深情,但他为了留在公主身边而做出牺牲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早已没了与慕容璟相争的资格。又或者,他从来都不是能够站在公主身边的那个人。

其实,云风什么都懂,可是,他的眼神之中,却是那样的不甘。

“云护卫,我们先行退下吧。”半夏最终还是忍不住将云风唤走。

云风看了一眼半夏,又回头看了看相拥而立的倾国和慕容璟,眼神中满是挣扎,但还是跟着半夏走出了军帐。

“宁儿,若是难过,便哭出声来吧,外面有半夏和云风守着,不会被人发觉的。”看着倾国这副模样,慕容璟心中也是十分不忍。

倾国轻轻摇了摇头,从慕容璟怀中抬起头来:“慕容璟,除了这种办法,难道我们就没有其他办法来麻痹他们了吗?我……我真的不想无辜的人为我送命。”

慕容璟用双手扶着倾国的双肩,双眼正对上倾国的双眸:“宁儿,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的手上沾染半点血污,直到将来你坐上大位,也是双手干干净净。”

倾国挣脱开慕容璟的双手,摇了摇头:“可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那与我亲手了结了他的性命又有何区别?”

“好,那我再想其他方法来替你成事便是。”慕容璟语气柔和,然而,当他的眼光移向他处时,眸中却是寒光一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好戏登场(六) 凡是有人的地方,必定藏不住什么秘密。西境大营虽然军纪严明,但平日里将士们生活枯燥,并没有什么谈资,故而公主今日当场将一名少年鞭打至死的消息很快便在整个西境大营里传得沸沸扬扬,不消半日,便已人尽皆知。

“公主,奴婢觉得这样对您真的不好,若为了对付一人而失了军心,岂不是得不偿失了?”帐中,半夏一边给倾国布菜,一边忍不住道出了自己的担心。

倾国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她一副没什么胃口的模样,简单吃了两口便将筷子放下。那少年血肉模糊惨死的模样,那双至死还睁得大大的眼睛,都不停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让她的心里似乎被人狠狠拧了个疙瘩,打上了死结。

“公主,戏台已经搭好了,就在帐外不远,随时等着您的命令便可以开唱了。”枫荷掀开帐帘走进来,恰好看到倾国恹恹的模样,“公主,您可是身体不适?是否需要传大夫来瞧瞧?”

倾国摇了摇头,像是刚回过神来一般:“半夏,外面都在传扬些什么?”

“这……”方才还直言不讳的半夏突然间支支吾吾起来。

“让我来猜一猜吧,他们是不是说我荒淫无度,心黑手狠,德不配位,说我有违妇德,扰乱军心,对吗?”既然已经没了胃口,倾国干脆便从餐桌旁站起来,走到帐前,将帐帘掀开一条缝,果然发现凡是经过的军士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仿佛这里是什么会吃人的龙潭虎穴。

“公主,您不要去管那些人,”与支支吾吾不敢说话的半夏不同,枫荷还是一如往常地快人快语,“奴婢虽然不知道您最近为何行为反常,但奴婢相信您无论做什么都有您的理由,奴婢会一直支持您的。”

倾国看着一脸真诚的枫荷,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即使我今日就在你的面前将一个无辜的少年活活鞭打至死?即使日后会有更多的人因我而死?”

枫荷突然无言,她回想起今日上午,她正在帐外守着,突然便见到两名护卫进入帐内,将一名容貌俊俏的美少年拖了出来,就在她的面前,那少年痛哭求饶,帐内却没有任何回应,依然有乐曲声传来,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不敢贸然入内,就只看着那少年活生生被打成了一滩烂肉,鲜血从伤口上流出来,渗进了身下的土地,将地上的黄土也染成了暗红色,直到咽了气。可自始至终,一向善良的公主没有饶过他。原以为那少年定是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可依着公主的言下之意,那少年竟本是无辜的。可是,既然是无辜的,公主为何要如此对待他呢?

看着枫荷的反应,倾国没再说话,只是回头看了看半夏,见她正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自己,便挤出一抹笑意算作回应:“你们下去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公主,戏台已经搭好了……”枫荷忍不住出言提醒。

“我知道,让他们准备好便是,半夏,你给找一身我的衣服让枫荷换上,让她替我去听吧,我有些乏了,想先在帐内歇息一会儿。”倾国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床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各怀心思(一) “宁儿,你让枫荷替你去看戏,你真当别人看不出来吗?”慕容璟突然掀了帐帘走进来,却没想到看到了一个一脸憔悴、面色苍白的病美人,“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哪里不舒服?”

“这里。”倾国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她没有撒谎,此刻,她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好像被人用极细极细的丝线狠狠捆了好几匝一般,勒得她上不来气。

看着倾国憔悴的模样,慕容璟心中也是十分不忍,他一向杀伐果断,今日的事对他而言本不算什么,即便是杀错了人,他也从未有过丝毫内疚。可倾国对此事反应太大,是他意料之外的,因为倾国,他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宁儿,若你不舒服,便好好休息吧,让半夏给你点上安神香,好好睡一觉,我这就让戏班子散了去。”慕容璟心疼地摸摸倾国的头。

“安西王今日可有什么动静吗?”倾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一切交给我就是了,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慕容璟一边说着一边将倾国推着走向床榻,倾国却是顿住了脚步。

“可是……这终究是我的事,我不可能躲在你身后一辈子,终有一天我还是要自己去解决的。”

“如果你愿意,当然可以。”极为难得的,慕容璟竟有些不好意思,他说完话,便偷偷观察着倾国的反应。

“怎么可以,将来我总要自己去面对朝堂上的风云变幻,到那个时候,我总不能继续躲在你的身后。”显然,倾国并没有听出慕容璟的弦外之音。

慕容璟仿若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火冷不丁被冷水一泼,瞬间便没了光芒,他垂下了眼睑,显得有些失落。

“慕容璟,给我半个时辰的时间,让我好好歇一会儿,半个时辰后,我会出去看戏的。”倾国丝毫没有察觉到慕容璟的失落,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安西王今日一早见过你之后,便离开大营回了王府,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妥,但墨影来报,他今日会见了一个人,那人打扮成仆人的模样进入书房,与萧湛在书房密谈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才离开,那人身旁高手如云,墨影担心被发现,并未查出他到底是何人,唯一可以断定的,是那人年龄不大,身材高挑,但因距离较远,未能看清楚他的面貌。”慕容璟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将墨影的回报细细同倾国道来。

“盯紧了他,但也要小心,他必定也派人在暗中盯着我,此时谁先放松了警惕谁便失了先机。”听到慕容璟的话,倾国虽心绪不佳,却也心中提高了警惕。

“公主,可还要让枫荷替您去看戏?”半夏已经找出了一件倾国的衣服,准备给枫荷换上。枫荷与倾国身形相似,远远看着已有五分相似,若再换上衣服戴上面纱,便有七分相似了。若是不熟悉的人,不仔细看定是辨认不出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各怀心思(二) “不必了,还是我亲自去吧。”倾国摇摇头,随后转向慕容璟,“让他们准备一下吧,我换一件衣服就出去。”

慕容璟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出去。

倾国朝向半夏:“选一件颜色鲜艳些的衣服。”

半夏有些意外,公主从来不喜爱鲜艳的颜色,怎么今日竟要穿颜色鲜艳的?这着实难为她了,好不容易才翻箱倒柜找出一件桃红色的衣裙,递到倾国面前:“公主,这件行吗?”

倾国看了看,不满地摇摇头:“不行,要再艳丽一些。”

“可是……”半夏这下真的是为难了,“公主,您向来不喜艳丽,这件已经是您所有衣服中颜色最为艳丽的了。”

“唉,早知道就该准备两件鲜艳的衣服的。”倾国皱皱眉,勉为其难地接过这件桃红色的衣裙,准备将它换上。

这时,才刚刚离去一会儿的慕容璟突然去而复返,掀开帐帘,将一个包裹扔进了半夏的怀里,随后又立即将帐帘放下来。

半夏将信将疑地盯着怀中的包裹,过了好一会儿,始终不敢打开,倾国走过来,动手将包裹打开,里面竟是一件大红色的薄纱衣裙,她当即便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就是它了。”

半夏却觉得甚是不妥:“公主,这衣服也太……太……”

太妖冶了,简直就是烟花柳巷的女子才会穿的,那纱薄得几乎如水般透明,这衣服穿了与没穿有何区别?公主身份尊贵,怎么可以穿这样的衣服呢?何况,还是在全是男人的军营之中,这若是传扬出去,公主岂不是名声尽毁?

“太轻浮了?太暴露了?”倾国看着半夏,轻笑了一下,仿佛对自己穿了这件衣服会造成什么后果毫不在意。

半夏拗不过,但也不愿意帮倾国换这件衣服,就站在那不说话也不动,枫荷看着半夏不动,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帮公主换上这件衣服,她也觉得这件衣服实在是辱没了公主的身份。

倾国不急也不恼,并不支使这两个跟自己闹别扭的婢女,而是自己走到屏风后面将衣服换了下来。

这衣服还真是太轻薄了,慕容璟莫不是在故意捉弄我吧。倾国一边换衣服一边心里嘀咕着。

好不容易换好了衣服,倾国却没有勇气走出屏风。她低头看看,衣服领口很大,脖颈下面一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令她莫名觉得有点冷。衣服料子很轻,轻到倾国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整件衣裙薄如蝉翼,即使现在是夏天,倾国依然觉得这衣服上身后太轻薄了些。

这时,倾国突然听到有人在对面敲了敲屏风,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脖颈之下裸露的肌肤。

“宁儿,衣服换好了吗?”是慕容璟的声音。

“嗯。”倾国蚊子哼哼一般从喉咙里发出声音,脚步细碎,几乎是从屏风后面挪出来的。

就在倾国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一刻,慕容璟只觉得眼前一亮,满室生辉。倾国本就肤白似雪,在这大红色纱裙的映衬下,更显得她皮肤白皙,宛若无瑕美玉般惹人注目。突然,他后悔为倾国准备了这么一件衣服,若是倾国就这么走出去,帐外那些人的眼珠子怕是要掉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各怀心思(三) 倾国被慕容璟灼热的目光看得不自在起来,她有些局促地将胸前的衣服拢了拢,但显然这个举动并没有什么作用。

“宁儿,这衣服不适合你,换下来吧。”慕容璟蹙眉看着倾国,不住地摇头。

“不好看吗?”倾国狐疑地看看慕容璟,又看看一旁的半夏和枫荷。

半夏和枫荷也都皱着眉头,公主穿着这衣服,确实是如同仙女下凡一般,但怎么看都觉得多了些风尘气,甚是不妥。

看着眼前这三个皱眉看着自己的人,倾国也不禁皱起了眉头,她走到镜前,只见镜中的自己在红衣的映衬下,肤似雪发如墨,并无任何不妥。

“半夏,帮我化妆。”

半夏与枫荷对视一下,又看了看慕容璟,迟疑了一下才走到倾国身后:“公主要化什么样的妆?”

“我要那种妖艳的,妩媚的,倾倒众生的。”倾国看向镜中的自己,细细端详着。许是打小就养在道观中,她不知道何为美何为不美,自然也从未觉得自己有多么美,但是这会儿,她突然觉得镜中的人的确有些夺目。

慕容璟不说话了,他只是站在屏风前,静静地端详着倾国。平日里看到的倾国,要么女扮男装,要么衣着素雅,今日的红衣实在太好看,好看到他感觉用世间所有的词语来赞扬她都显得过于苍白无力。

“怎么了?”倾国从镜中看到慕容璟正怔怔地注视着自己,一言不发,心中不免好奇。

“美则美矣,不可方物。”慕容璟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倾国被慕容璟的这句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干脆不再说话,闭上眼睛任由半夏为自己梳妆。

“萱柠,是我的错,你醒过来,醒过来好不好。”恍惚之间,她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那是那个叫北城的男子在呼唤着,字字句句皆是情真意切。一瞬间,倾国明白了自己为何看到这件红衣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这衣服,不是像极了萱柠的那件大红喜服吗,只是,那是萱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穿上那件红衣。

血泊中的萱柠已然没了呼吸,她的血仿佛已经流干,浑身被扎满了箭,北城跪在她的身旁,声泪俱下,一声接着一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可惜,萱柠再也听不到了。

“公主,公主,您怎么哭了?”倾国恍惚间,隐隐听到似乎有人在喊她,可她却无法将意识从幻境中抽离,突然,她感觉人中处猛地一疼,睁开眼睛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慕容璟焦急的面孔。

不知怎的,倾国突然想起了那日在街头偶遇的算命的老道所说的话。

“公子与姑娘本就是前世的缘分,今生的相遇本就是注定的,但前世的纠缠交错,必得今生来偿还,究竟谁欠了谁,谁偿还谁,倒是尚未可知。”

“慕容璟,”倾国抓住慕容璟的胳膊,“你可听过寒湖?你可认得北城?”

慕容璟如被雷击了一般怔住,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摇摇头,眼神中却是掩饰不住的惊异,还有转瞬即逝的失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各怀心思(三) 但这一次,倾国很敏锐地发现了慕容璟的情绪波动,她对上慕容璟的双眸:“那你可知道青泽?你可认得萱柠?”

这下,慕容璟再难克制自己的情绪,他恍若被雷电击中一般,情绪激动到双手颤抖地抓住了倾国的双肩,连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你……你还记起了什么?”

倾国摇摇头,神色有些茫然,她不明白慕容璟为何会用“记起”二字,她十分清楚,自己从未失去过记忆,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她都清清楚楚,历历在目,既然不曾忘记,又何来记起一说呢?

但慕容璟显然不信,他用力地抓着倾国的肩膀,几乎要将她的肩膀捏碎:“你知道寒湖,知道青泽,你记起了北城,怎么会没有其他记忆?”

“慕容璟……”倾国吃痛,脸都有些扭曲,“你能不能冷静一点,你捏得我的肩膀好痛。”

慕容璟这才讪讪地收回了双手,脸上写满了歉意:“没事吧宁儿,对不起,我……我只是以为……”

“我只是时常做一个梦,梦到了寒湖、青泽,也梦到了北城、萱柠,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倾国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轻描淡写地向慕容璟解释道。

慕容璟本想细问,但看到倾国显然不打算多说,便也就不再多问,只是退到一旁,静待着半夏继续给倾国化妆。今日,倾国戴上了慕容璟送她的发簪,在红色衣裙的映衬下,发簪上的东珠更显得光华四射,倾国虽然妆容妩媚,却也有一种令人只可远观不敢靠近的神圣感。

当然,有这种感觉的,并不仅仅慕容璟自己。当倾国出现在戏台前,一旁守卫的军士们也不禁看直了眼睛。肌肤似雪,红裙似火,虽然戴着面纱,但那眼睛却娇媚万分,令人几乎不舍得眨一眨眼睛。但眼前这佳人却并未使人产生一丝一毫的邪念,只觉得她仿佛仙女立于神坛,尊崇无比。

倾国正欲传令戏台开场,却见人群分开,闪出一条路来,竟是安西王来了。

“公主,听说您请了宁城最有名的戏班子来唱戏,老臣也来凑凑热闹。”安西王此次面对倾国少了几分尊敬,多了几分傲慢。

倾国仿佛并不在意,只是一甩裙摆,腰间环佩叮当。她一转身便坐到了早已预备好的软榻上,随后便斜斜歪倒在软靠之上,看起来风情万分。眼波流转,美目盼兮,她并不看安西王,而是看向戏台:“王爷自便。”

安西王看了看,此处并没有多余的椅子,他便回过神嘱咐随从替他搬椅子过来。

倾国从始至终并没多看安西王一眼,只是让半夏去吩咐戏班子准备开场。

待安西王的随从把椅子搬过来时,戏早已鸣锣开场。倾国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盯着戏台上,感觉台上的小生十分眼熟,却又说不出到底在哪里见过,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这在一旁的安西王眼中,却成了另一种意味。此刻,安西王相信了眼前这位公主着实是嗜好男色,只是听一场戏,便盯着台上的戏子移不开眼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各怀心思(四) 偷偷观察着倾国,安西王回过头悄悄同身旁的随从耳语几句,随从立刻应了声“是”便匆匆离去。

慕容璟站在倾国身旁,看似只是个普通护卫,实则他却眼神锐利地观察着萧湛的一举一动,发现萧湛的随从离去后,他马上朝身后某个方向发出一个暗号,随即,便有一道黑影在夜色的掩护下追踪随从的踪迹而去。

此时虽正值盛夏,但西境本就环境恶劣,入夜后,风渐渐起了,身着薄纱的倾国感觉到了些许凉意。云风发现倾国偷偷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便预备从半夏手中取过披风给倾国披上。可是,有人却先他一步拿过了半夏怀中抱着的披风,抬头一看,果然是慕容璟。云风没有与慕容璟相争,只是做了个手势,便又退回了原本的站位。

慕容璟看了看云风,轻笑了一下,便转身将披风轻轻搭在倾国的肩上,并体贴地替她将带子系好。倾国心中一暖,不由露出一个甜蜜的笑,虽然戴着面纱,可那笑意却已然到达了眼底。旁人看来,只觉得这是一对浓情蜜意的璧人,画面十分养眼。

更多不知情的人则以为云风和慕容璟二人皆是公主的男宠,只不过,显然慕容璟更得公主欢心一些。

“宁儿,提高警惕,今日直到戏唱完,都不得离我太远,这披风内里是可以阻挡刀剑的软甲,一定要穿好,”借着替倾国披披风的机会,慕容璟对倾国低语道,“有些人怕是要坐不住了。”

不待倾国有所反应,慕容璟便双臂一用力,竟将靠坐在软榻上的倾国整个人直接抱了起来,随后他自己一个回身坐在软榻上,将倾国放在自己的腿上,双臂紧紧将倾国环抱在怀中。

倾国吃了一惊,一边挣扎一边压低声音:“慕容璟,你干什么?”

“别动,”慕容璟收紧手臂,将倾国抱的更紧些,“安西王可看着呢,戏要做就要做足。”

慕容璟虽嘴上一本正经,心中却是十分满足,此刻他温香软玉在怀,轻嗅着倾国发间传来的馨香,令他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起来。但怀中的人儿实在是不怎么配合,她又用力挣扎了几下,慕容璟不敢过于强求,只得放开手任由倾国站起身。

倾国才刚一站起身来,马上察觉到安西王审视的目光向她投来。果然是要坐不住了吗?倾国心中冷笑。

“本宫今日乏了,这戏本宫听得直瞌睡,宁城最好的戏班也不过如此嘛。”倾国故意做出不屑的神情,轻蔑地瞥了戏台一眼,余光扫向安西王,发现他正以一个看客的眼神看着自己。

“看来宁城最好的戏班子也入不得公主的贵眼,既然如此,不如公主便就此起驾回宫吧,老臣定不会将公主在西境的所作所为告知圣上。”安西王趁机接话道。

“哦?那本宫倒要多谢王爷了?”倾国语气中带着不屑,傲慢地一昂头,转身便带着半夏走向自己的军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各怀心思(五) 倾国几人才刚走到军帐前,枫荷便迎上前几步:“公主,方才安西王的人来过。”

“来干什么?”倾国不禁警惕起来。

“送了一个人来。”

“一个人?什么人?”倾国觉得十分奇怪,安西王会送什么人来,而且还是送到了自己的帐中。

“是……是个容貌俊美的男子,看扮相似乎是个唱戏的。”枫荷不是十分确定,只是凭借那男子的衣服判断出他的身份。

“那你可留下了?”慕容璟突然开口插话。

“不是您派人来告知我将人留下吗?”枫荷突然变了脸色,似乎受到了惊吓一样。

“嗯,没错。”慕容璟点头。

枫荷得到回复,这才长出一口气,有些惊魂未定地拍拍自己的胸脯。

“为何要将他留下?”倾国不解地看向慕容璟。

“定是你盯着人家少年看得久了,被那萧湛察觉,认为你必定是看上他了,便干脆投其所好,将那少年给你洗干净送来了。”慕容璟撇撇嘴,故意挑了挑眉,语气酸溜溜的。

倾国知道他是故意的,直接朝他翻了个白眼:“那现在怎么办,我自己的帐篷,我反倒还进不得了。”

“进当然还是要进的,这会儿萧湛的护卫一定还在暗处偷偷观察着你,等待着获得真凭实据,明日继续将你如何德行败坏宣扬出去,既然如此,不如便遂了他的意,让他再得意一会儿。”说罢,慕容璟命枫荷依旧守在帐外,又给云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也在外守着以防不测。

进入帐内,迎面便看到一个模样清秀的十几岁少年,身着戏服正端端正正跪在军帐中央,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听到脚步声进来,他也没抬头,只是深深把头磕下去:“公主万福金安。”

倾国看了半夏一眼,半夏便退到一边将香薰点燃,随后她便退了出去。香薰徐徐散发出清香,室内的三人谁也没有再出声,跪在地上的少年不敢抬头,只是乖顺地继续保持着磕头的姿势,过了半晌,他突然听到一声娇媚的声音。

“小相公,你过来啊。”

抬起头来,少年看到一个少女正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云鬓斜斜散开,朱唇微启,身上的红裙已经解开,香肩半露。少女用碧玉一般的纤细手指朝他勾了勾,眼神之中是万种风情。少年仿佛被下了蛊一般,瞬间便失去了神志,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勾魂夺魄的佳人,脸上露出沉醉的笑容,一步一步走向她……

次日一早,天还未完全亮起来,安西王便带了几名将领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倾国的帐前。

“王爷,诸位将军,如今天色尚早,公主尚未起身,各位还是先请回吧。”枫荷和半夏二人挡在帐前,无论如何不让众人入内。

此时,帐内突然传出一阵阵不同寻常的声音,听起来让人不禁面红耳赤。

几个将领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原本他们对传言多多少少还有些疑惑,而如今帐内传出的声响,加上两个婢女如临大敌的神情,让他们认定,传言八成不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将计就计(一) 安西王此时心中不禁有些得意,要知道这些将领可都是视军纪如天的,若他们亲眼看到倾国的荒唐行径,哪怕她是帝位继承人,今日怕也是只得乖乖离开西境,还得交出那十万大军的统领兵符。

“烦请两位姑娘通禀一声,几位将军有要紧军务要同公主相商。”安西王客客气气地对半夏和枫荷说,心中却是笃定了此刻帐内的情形必定如他想象一般。

“王爷,公主真的还未起身,此时实在是不方便,请诸位晚些再来吧。”半夏一边拦着众人,一边惊慌地朝帐中瞥去。

这时,帐内隐约传出一个男子的说话声,似乎还有一个女子娇媚的声音,二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只觉得似乎两人的交流有些过于激烈。

半夏和枫荷一副受惊的样子,两个人惊慌地对视,显然是有些不知所措。

其中一名将领直接推开了挡住帐帘的半夏和枫荷,径直冲进了帐内,其他几名将领犹豫了,不知自己是否应该跟上去。安西王不着痕迹地一笑,随后对着几位将领说:“诸位将军,既然王将军已经进去了,几位也跟着进去瞧瞧吧,省得日后有些话说不清楚啊。”

众人闯入帐内,只见衣衫扔了一地,满地狼藉,拉着床幔的床榻晃晃悠悠,一个男子一丝不挂地从床幔中跌落下来,一转身却发现几个身着重甲的将军站在自己面前,当即大为受惊,急忙在地上抓了几块布遮挡在身前。

后跟进去的几名将领有些尴尬,便急急忙忙退到了屏风外面。

“公主,臣等唐突,但烦请公主穿上衣服出来吧,臣等有要事与公主相商。”

第一个冲进去的将领与地上坐着的男子对视,却发现那男子朝他摇了摇头,又指了指床榻。将领皱了皱眉,但其他将领都已经退了出去,他也不便过多停留,只得也跟着退了出去。

不多时,便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很快,一名美丽的女子由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奴家见过诸位将军,今日之事让诸位将军见笑了。”

众人一看,都吃了一惊。眼前这女子,他们可是太熟悉了,这位佳人乃是宁城中最大的秦楼楚馆醉香阁的头牌姑娘红鸢。可是,她为何会出现在公主的帐篷中?

“这一大早,王爷与诸位将军在本宫的帐篷中聚集,不知意欲何为啊?”突然,一道清冽的嗓音突然响起,众人闻言回头,却发现一身戎装、面戴薄纱的公主正站在帐中,她的身后除了站着云风和慕容璟,还跟着李良将军。

“公主,你怎么会?!”安西王当场目瞪口呆,他看看一身戎装的倾国,又看看身着红衣的红鸢,一时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便将目光转向第一个冲进帐篷的王将军,狠狠瞪了他一眼。

此时那男子也已经穿上了衣服,唯唯诺诺地走了出来。

“本宫难得发了善心,不料却被你们给破坏了,”倾国看向男子与红鸢,“这两人乃是一对苦命鸳鸯,因迫于生计,一直颠沛流离不得相见,昨日本宫见他二人可怜,便给了他俩一个相会的机会,你们倒好,这一闹,怕是要闹得人尽皆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将计就计(二) “这……这是怎么回事?”将领中有人不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忍不住开口问道。

“昨日本宫请了戏班来唱戏,不过觉得这小生唱戏唱得不错,便多看了两眼,不料有心人以为本宫对着小生有意,竟将他送到了本宫的帐中,”倾国说着,眼神若有似无地瞥了安西王一眼,“待本宫回到帐中,这小生告知本宫,他早有心上人,而且这心上人是宁城有名的花魁红鸢姑娘,本宫被二人的真情感动,便连夜着人去醉香楼花了重金请了红鸢姑娘前来,让二人在本宫的军帐中相会。”

“既然如此,倒不如公主给个恩典,成全了这对有情人吧。”慕容璟冷不丁开了口。

那身着戏服的小生一惊,急忙跪在地上:“不必,不必,不敢劳烦公主。”

红鸢却是十分欣喜的模样:“红鸢多谢公主,多谢护卫大人。”

“既然红鸢姑娘都已经谢恩了,那本宫若是不给这个恩典似乎也不合适了,今日恰好诸位将领也在场,便也替这对有情人做个见证如何?”此事到底怎么回事倾国自然心知肚明,既然安西王自己送上门来,那倾国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整治他的大好机会。

“不不不,公主,草民多谢您的好意,可是草民断不敢劳烦公主。”那小生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脸都吓白了。

“你这戏子,下九流的玩意儿,也太不识抬举了,公主有意成全,你竟如此拒绝。”站在一旁不知情的一位将领忍不住开了口,一大早就被他们看到了如此香艳的场面,如今公主有心成全,他竟如此不识抬举。

“公主,既然如此,红鸢便也不强求了,”红鸢突然走到倾国面前跪下,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落下来,“人人道戏子无义,红鸢只当是句戏言,想不到今日竟证实了,这些年红鸢一心攒钱为自己赎身,只愿有朝一日嫁给他,不想竟是将一颗真心错付,昨日之事,红鸢拜谢。”

将领们虽然在战场上个个骁勇,所向披靡,但实际上却都有一颗怜香惜玉的心,见到红鸢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不由都心生不忍。

“公主,依臣看,您就替红鸢姑娘做了这个主吧。”

“是啊公主,红鸢姑娘如此深情,怎能让她神情错付。”

“若红鸢姑娘赎身银两不够,臣倒乐意支援一二,只为有情人终成眷属。”

几位将领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不止跪在地上的小生,就连安西王和王将军的脸色都越来越难看。

慕容璟突然走到地上跪着的小生面前蹲下,附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那小生如被五雷轰顶一样睁大眼睛看着慕容璟,随后便如同认命了一般,瘫软在地上,低声说:“草民愿意迎娶红鸢姑娘,多谢公主恩典。”

安西王当即便变了脸色,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人,似乎不相信这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王将军也是十分惊讶,但他比起安西王更冷静些:“不知道这位护卫大人跟这戏子说了什么,怎么您这一说,他便同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将计就计(三) 慕容璟淡然一笑:“在下只是觉得这位公子如此拒绝,必定是担心自己无法给红鸢姑娘幸福的生活,所以在下只是安慰公子几句,告知他公主既然有意成全,便必会备下厚礼,保他二人衣食无忧,对吗?”

慕容璟盯着那戏子,他不敢答话,只是连连点头。

红鸢喜极而泣:“红鸢谢谢公主,谢谢护卫大人,谢谢诸位将军们成全,感激不尽,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各位的大恩大德。”

再看那戏子,他认命般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一旁的安西王脸色铁青,他狠狠瞪了王将军一眼,王将军此时也正拿袖子擦着冷汗,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应对之策。

“公主,既然您给了恩典,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便替他二人办了喜事吧。”慕容璟回到倾国身旁建议道。

“公主,今日诸位将领来此还有要事与您相商,您怕是无暇顾及他们二人的婚事,不如将婚事暂缓吧。”安西王心如擂鼓,讪讪地陪着笑脸,再看不到他脸上狂傲的神色。

“王爷多虑了,这事难道还需要公主亲力亲为吗?既然在西境,便自然是要劳烦安西王府来操心一下了,”许久没说话的云风突然开了口,却是又给了安西王重重一击,“不如请王爷这就差人着手准备吧。”

安西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攥紧了拳:“是。”

他本想问倾国昨夜去了何处,但最终,他没有问出口,倾国却是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当然,她也不会让安西王得到任何话柄。

“本宫趁天未亮之际亲自到外面巡视了一圈,诸位将军排兵布阵十分巧妙,本宫叹服,不知诸位今日一早来访,可是有何要事?”料理完红鸢之事,倾国并未忘记几位将领的存在,而是主动将话题扯到了军务之上。

几位将领所谓的重要军务,颠来倒去不过还是西摩国几支散兵又在边境滋事,请示了倾国之后,最终仍不过是交由张猛将军等几人处置。倾国心中明白,安西王带着这几人来,商谈军务是假,前来看热闹才是真,却不料……

“公主,为何安西王会一直在极力制止红鸢姑娘与那戏子的婚事?”枫荷站在一旁始终未敢说话,但这不代表她心中没有疑问。昨夜明明是安西王派人将那戏子送来,怎么如今却像被人砍断了一条胳膊似的。

倾国看向慕容璟,等待着他的解释。

“那人是安西王送来的不假,但他可不是昨日戏台上那位,偷梁换柱罢了。”慕容璟看着倾国,会心一笑。

“这人不是戏子?那他是何人?”半夏也好奇起来。

“他啊,是安西王的儿子。”慕容璟不紧不慢地说。

“安西王的儿子?!”枫荷和半夏几乎是同时喊出来,语气中尽是不可思议。

“安西王的儿子不是那个被处置了的萧予笙吗?他人不是在京城吗?”半夏先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将计就计(四) “安西王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慕容璟耐心地解释道,“这个是他庶出的儿子萧予筝,这个萧予筝的生母地位十分低位,乃是一个洗脚婢,颇有几分姿色,但却是罪臣之后,世代为奴,一次萧湛醉酒之后与她有了关系,这才生下了萧予筝。但她却因为身份所碍,连姨娘也做不得,充其量不过算是个通房丫头。自然而然,这个萧予筝在萧家的地位也不高,平日里连抛头露面的机会都少之又少,故而方才这些将领才都不认得他。”

这些来龙去脉不仅枫荷和半夏不知道,连倾国也不清楚,此时她正托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果然,门阀世家里的事可比故事有趣多了。

见倾国听得认真,慕容璟便继续说下去:“萧予筝的生母虽然身后低微,好在生得是花容月貌,这萧予筝随了母亲的容貌,长得倒是不错。昨日,宁儿在看戏时多看了台上的小生两眼,被萧湛所察觉,他便借机命随从回府将萧予筝接了出来,萧予筝本也是有骨气的,但因为始终没有出路,虽然有志向又有何用?若是当真攀附上了长公主,自然可以平步青云,从此扶摇直上,谁还敢因为他的生母而取笑于他?所以,他自然不会拒绝萧湛的提议。”

“那红鸢可是你的人?”倾国突然想起了红鸢不遗余力地要将萧予筝拖下水。

“不错,红鸢确实是我的人,我曾有恩于她,她必然不会背叛。”慕容璟点头,接着说道,“据我所知,萧予筝性子执着,如果昨夜不是半夏点上了迷魂香,即便美貌如红鸢,萧予筝想必不是那么容易制服的。”

“那你方才同他说了什么,他为何突然便同意了与红鸢的婚事?”这一点是倾国十分好奇。

慕容璟笑了笑,倒是没有回答。

“宁儿你放心,我说过,有我在,我便不会任由你陷入任何险境。”慕容璟轻轻摸摸倾国的头,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慕容璟,我倒突然觉得,还好我与你是同盟,若有朝一日你我站在了对立的一面,我岂不是毫无招架之力?”不知为何,倾国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一种极度不安的感觉。

“如果有朝一日,你我真的不得已站到了对立的一面,那我就只能做一个背叛者了。”慕容璟眸色深沉地注视着倾国。

倾国的一颗心顿时一沉,不知为何,她突然特别想哭,她无法想象与慕容璟成为敌人的那一天会是何种情形。

慕容璟却是接着说道:“我会背叛我的同伴,站到你的身边,成为你最坚实的依靠,最坚贞的伙伴。”

倾国一时情难自持,鼻子一酸,瞬间便红了眼眶。

她的耳畔,却仿佛听到一声悠悠的叹息,那是一个女子凄婉哀怨的声音:我多希望,你永不会骗我,如若有一天,你不得不欺骗我,那就骗我一生,该有多好。

倾国心中一惊,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可是,为何这次听到她的声音竟不是在梦境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喜事(一) “慕容璟,若你骗我,便骗我一生,可好?”鬼使神差一般,倾国竟不受控制地这句话说了出来。

“宁儿,你说什么?”慕容璟不可置信地看向倾国,眼神之中竟有着隐隐压抑不住的狂喜。

“我……”倾国却是有些惊慌失措,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甚至,她不能确定方才说话的是不是自己,“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方才是不是我在说话。”

“公主真会说笑,不是您又是谁说的呢?”枫荷在一旁插嘴,她偷偷捂着嘴笑,以为倾国不过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失言而羞涩,故而才这样说,却没发现倾国神情中的惊惶。

“或许……是她。”倾国看向慕容璟,语气中有些许不确定。

慕容璟自然知晓倾国口中的“她”指的是谁,但他也有些疑惑,怎么可能会是她呢?如果真的是她,难道现在不应该疯了一般去追寻那个人的脚步,又怎么会甘心待在自己的身旁呢?

“公主,您在说什么?”枫荷听的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倾国到底在说些什么,这是她与慕容璟之间特殊的暗号吗?

“枫荷,你问的太多了。”半夏轻轻拉了拉枫荷的衣袖,靠近她低声警告。

枫荷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立刻便闭了嘴,不敢再吭声。这时,突然有护卫装扮的人进来:“主人,安西王府已经在准备今晚的婚礼事宜,但那萧予筝却被安西王关进了府中的暗狱,属下猜测今晚婚礼必定不会顺利进行。”

“看来,今晚的婚礼,新郎怕是要换人了。”慕容璟了然一笑,看向倾国。

“如此说来,萧湛是打算偷梁换柱,找人替萧予筝成亲?可是许多人都亲眼见到了萧予筝的面貌,若是换人,岂不会很快被发现?”倾国思量着这件事。

“既然公主给了恩典,不如便给个更大的恩典,今晚去安西王府当个证婚人如何?”慕容璟用手抚过自己的下巴,突然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我去当证婚人?”倾国不解,“若他早有安排,即便我去了王府,想必也不能阻止吧。”

“此事你不必担忧,只管今晚去安西王府当个证婚人便是,其他事情我自有安排。”慕容璟自信满满,朝着护卫装扮的人一挥手,示意他先行退下。

“慕容兄,你有何安排?”云风许是终于释然,对慕容璟的称呼也发生了变化,“千万不可让公主身陷险境啊。”

慕容璟显然很是意外,他先是一愣,随即应道:“云兄放心,我断然不会让宁儿陷入任何险境,她对你来说是极重要的人,对我来说,更是放在心尖上的人,若让宁儿涉险,岂不等同于我向自己的一颗心挥刀相向?”

“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云风笑得暖意融融看了看倾国,眼神中少了几分倾慕,多了几分兄长对于妹妹的疼爱,“以后,公主更多的便是由你来保护了。”

“云风,你要走吗?你要去哪里?”听到云风的话,倾国的心中突生不安。

“没有,我没有要走,我说过会一直保护你的,”云风保持着脸上的笑容,柔声安抚着倾国一颗不安的心,“只不过,很多时候,比起我,你更需要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喜事(二) 一轮红日渐渐西沉,将西边的天空照耀得一片鲜红,那如血般红艳的残阳渐渐收敛了刺目的光芒,变得柔和起来。夜,渐渐来临。

醉香阁今日热闹非凡,听说花魁红鸢姑娘今日大喜,竟还是前来西境督战的祥瑞长公主亲自给了恩典,替红鸢赎了身,还指婚给了安西王家的公子,许多人都来凑个热闹。

二楼的厢房中,红鸢一身大红喜服,静静坐在床榻上,面如娇花照水,却是不悲不喜。

“红鸢,委屈你了,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让你离开醉香楼,当日我曾许诺定会替你赎身,还你自由,可如今……”慕容璟亦在厢房之内,看着红鸢,他满心愧疚。

“阁主,当日若不是您好心搭救,红鸢早已命丧火场,岂能苟活至今?红鸢早说过,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今生今世能为您做点什么,红鸢已经无憾了。”说着说着,红鸢似乎有些动容。

“红鸢,你放心,今日你是被明媒正娶进安西王府,这件事没有任何人可以否认,即便是那安西王萧湛也必得认下,”慕容璟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精美的木盒递给红鸢,“这个,就当作是给你的嫁妆。”

红鸢却是连连推拒:“阁主给红鸢赎身,还让红鸢嫁入安西王府做了安西王公子的正妻,红鸢已经感激不尽,不敢再要阁主的嫁妆。”

慕容璟没说话,只是将木盒打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出现在红鸢眼前,将原本有些昏暗的屋子瞬间照亮。

红鸢惊异不已,她没想到慕容璟竟会拿出如此贵重的夜明珠给自己当嫁妆,当即便落了泪,却低着头一言不发。

慕容璟拉过红鸢的手,将木盒塞进了她的手中。红鸢抬起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鼓起勇气道:“阁主,这夜明珠可是价值连城?”

“不错。”慕容璟点头,不明白红鸢为何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那红鸢想用这价值连城的宝贝同您换一样东西,可以吗?”红鸢的神情中竟现出几分哀求。

“想要什么只说便是,不必用这夜明珠换,这是我给你的嫁妆,说给你便是给你了。”

“那……”红鸢吞吞吐吐,“阁主,您抱一抱红鸢可好?”说罢,红鸢已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她心仪慕容璟许久,可自知出身卑贱,身份低微,后来又入了风尘,便将一腔心事深深埋藏,只一心一意为他办事,期待能多为他做些事,多陪伴他几年。偶尔,她心中也有期盼,若再过上几年,能成为他的侍妾,她便也心满意足了。可如今,她却要嫁作他人妇,日后怕是再也没有做梦的机会了。

“红鸢,你今日便要成亲,如今你身着喜服,我实在不宜做出逾矩之事,但你放心,这门婚事是祥瑞长公主做主,没有任何人敢让你受委屈,”慕容璟后退了一步,与红鸢拉开距离,“日后,你便将是安西王妃。”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喜事(三) 此时,安西王府宾客盈门,宁城凡是有些身份的人都来参加婚礼,但安西王萧湛此刻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打从下午开始,不知怎么回事,整个宁城都传遍了,安西王府的小公子萧予筝早与醉香阁的头牌姑娘红鸢暗通款曲,但安西王不同意,此事便始终未有结论。昨夜萧予筝随安西王到大营向祥瑞长公主请安,趁机向公主求了恩典,公主宅心仁厚,古道热肠,不但替红鸢赎身,还责令安西王今日内必将婚事完成,这才促成了今日这场喜事。

当然,宁城中那些显贵来此参加婚礼,并不是因为这萧予筝,因为安西王府子嗣兴旺,他们也从未听过这萧予筝的名字,不过是为了攀附安西王府,同时也是为了能够一睹长公主芳容。

“王爷,奴婢听说您要给筝儿娶一个风尘女子,这岂不是要毁了筝儿的前程吗?”萧予筝的生母郑氏也听到了消息,她悲戚戚地哭着前来哀求安西王。

安西王心中正又气又恼,被郑氏这么一哭闹,心中更是烦得不行:“还不是你那儿子没出息上了人家的套,不然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老爷,奴婢求您了,千万不可啊,奴婢听说那女子不但出身风尘,还是个头牌姑娘,若是筝儿当真娶了她,日后他如何抬得起头,我们安西王府的脸面又该如何啊。”郑氏弯弯绕绕,其实左不过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娶一个风尘女子。她自己出身卑微,儿子受她连累,始终在王府处处受限,如今明明能文能武,却无人知道安西王府中还有这么一个存在,她一直希望将来萧予筝能娶一个身份显贵的正妻,也能让她母凭子贵,在王府得以扬眉吐气,如今,怕是一切都没希望了。

“这场婚事是皇上最看重的祥瑞长公主亲自赐婚,如今宁城显贵也都已经知晓这个消息,你让我如何是好?难道要我为了他违逆长公主的旨意?”

“王爷,既然没人认得筝儿,不如便随便找个小厮将那风尘女子娶了便是,反正嫁入了王府,谁还能管咱们的家事?过上个一年半载,我们将这女子处置了,对外宣称她病逝便是了。”许是护子心切,郑氏竟病急乱投医,完全失了方寸,出主意时也丝毫不顾及后果。

“妇人之见,你能想到的事,你当公主不会想到?公主已经传旨来,今晚她会到此亲自证婚,你来跟本王说说,如何找个小厮来替筝儿娶那风尘女子?”安西王此时已经心烦意乱到极点,随从几番来报,说已经陆续有客人登门,作为主人,安西王理应前去相迎。

“王爷,若当真非娶不可,给个妾的名分也就罢了,何必非要给个正妻之位呢?”郑氏不死心,仍在苦苦挣扎。

安西王不再理会郑氏,一甩袖子便离去了,只留下郑氏一个人在房中垂泪。萧予筝是她全部的希望,她始终期待着有朝一日萧予筝能够出人头地,娶一个身份显贵的正妻,如今,一切希冀都已破碎。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喜事(四) 此时,红鸢的喜轿已经到了安西王府的大门前,但因为公主的銮驾未到,所以她也只能坐在喜轿中静静等待。

不知等了多久,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紧接着便是众人跪地迎驾的声音,她偷偷将轿帘掀开一点,看到慕容璟正搀扶着那个眉眼如画的女子下马车,他眼神中的专注与深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而如今,这个曾经杀人如麻,心黑手狠的男人,竟将全部的温柔给了这个女子。是因为她的倾国之貌,还是因为她那尊贵无比的出身呢?红鸢心中酸涩。

这时,红鸢听到轿旁喜娘低声说:“红鸢姑娘,盖头可盖好了,要准备下轿了。”她忙不迭将盖头盖好,盖住了那娇美的容貌,也盖住了她眼中的嫉妒与满面的苦涩。

因为倾国的到场,婚礼进行得十分顺利,在二位新人拜完了天地之后,红鸢便被送进了新房,萧予筝则留下来招呼前来参加婚宴的宾客们。众人这才发现,原来安西王府中还有这么一位风流倜傥又谈吐不俗的小公子,如若他身份再高贵些,倒是比那位被送到凤城为质的世子还要优秀上三分。

对于这场婚礼,安西王虽中愤恨,但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得不挂上满面的笑意。因为准备得仓促,所以许多仪式都已从简,就连酒席都是临时从宁城几家大一些的饭庄订来的。但宾客们并不见怪,毕竟他们来此的目的并不是吃饭。

“见过公主。”喜宴进行时,萧予筝突然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公子今日大喜,不必多礼,还望公子好生对待红鸢姑娘,莫让她一腔神情错付。”倾国坐在特地准备好的纱帘之后,隔着轻纱端详着萧予筝。慕容璟说得不错,这个萧予筝比他那不成器的哥哥萧予笙确实是强太多,单是这份隐忍就无人能及,如今他无权无势,自然不是什么祸患,若是有朝一日羽翼丰满,只怕是不好控制了,所以,他的身边,必须要有可以为自己所用之人。

“这是自然,在下会好生对待红鸢姑娘,亦不会辜负公主的期望。”隔着轻纱,萧予筝隐隐能够看到,对面的公主比传言中还要美上三分,那种美,如火般勾魂夺魄却又如清泉般沁人心脾,这样的女子,究竟何人才能够入得她的眼呢?

萧予筝苦笑,如果早知公主会如此令他心动,他当初会不会同意父亲的提议呢?正思忖着,他突然觉得周身一冷,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睛。萧予筝立刻认出,这人正是那日在大营中向他抛出橄榄枝的人,能够在紧要时刻替公主做出决策,想必他们关系匪浅。

“如此甚好,本宫听闻公子能文能武,实乃国之栋梁,若是一直埋没着着实可惜,希望公子能够真心实意,为国尽忠,此乃大义也。”隔着纱帘,倾国向萧予筝举起酒杯。

萧予筝忙不迭也举起手中的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他再看向纱帘之后,隐约看到纱帘后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恍惚之间,他感觉自己瞬间便醉了,不是醉在酒中,而是醉在了那浅浅的梨涡中,不能自拔。

冷眼看着萧予筝,慕容璟突然意识到,日后这个人怕是不会好生对待红鸢了,略一思忖,慕容璟开口朝向纱帘之后:“公主,时辰不早了,我们不如早些离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北塞来客(一) 回到军营,已经有人在等待倾国。

“见过公主。”倾国才进营帐,来人便起身行礼。

半夏跟着倾国前去参加婚宴,并不知道来人是谁,只是见对方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将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唯一可以从她的声音中听出来人是个年轻的女子。

“念儿郡主,好久不见。”倾国了然一笑。

来者将斗篷从头上摘下来,露出一张美丽的面庞:“想不到公主只听声音便听出了我的声音。”

倾国笑着摇头:“本宫可没这般本事,只不过,本宫猜想,定北王也该坐不住了。”

骆念儿面色微微一变,随即便恢复如常:“父王如今处境尴尬,几位兄长亦被监视,只有念儿如今出入尚算得上自由,故而父王特派念儿前来,望公主能助北塞一臂之力。”

倾国并未答话,只是径直走到桌前,摘下面纱,端起桌上的茶杯,却并不急着喝,只是放在鼻尖轻轻嗅着,顿时只觉得清香扑鼻,甚至享受。

骆念儿倒也沉得住气,并不急着催促倾国,只是索性将身上的斗篷解下来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自己则坐在倾国的面前,丝毫不顾及二人之间身份的差别,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品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公主的茶,果然是上品。”

倾国依然没说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骆念儿,过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半夏,换茶。”

半夏站在旁边,看着公主与郡主两位主子之间极为奇妙的相处,虽然不解却也不多话,听到公主命她换茶,便忙不迭将桌上的茶盏撤了下去,不一会儿便换了新茶上来。

“念儿郡主,尝尝这个茶,感觉如何?”倾国亲自给骆念儿斟上一杯热茶,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着倾国不急不缓不紧不慢的模样,骆念儿心中却犯起了嘀咕:这公主究竟是真的不当回事,还是故意为之?

“公主,北境的情形想必您有所耳闻,既然念儿来此相请,便也不多隐瞒,如今北凉国内有所异动,家父认为此事十分不妙,但多年来皇上对家父十分忌惮,此事还需公主有所防备才是。”骆念儿终是憋不住,她这一路上几乎如同逃亡一般来到西境,若是耽搁久了,只怕父王又要被安上些莫名其妙的罪名。

“既然北凉国内有所异动,为何定北王不上奏父皇,反而要你一个女儿家深夜到此来寻我?”倾国神色未动,眼神中依旧波澜不惊。

“公主您这不是在明知故问吗?”骆念儿感觉倾国似乎在故意装傻,心中不免有些气愤。同为名扬四方的佳人,骆念儿虽惊讶于倾国的倾城之貌,但却对她十分抵触。自打上次草原一别,本就对父王十分忌惮的皇上更是趁机打压,使得所谓的定北王府几乎名存实亡,此事虽未宣扬,却不想被北凉得悉。他们此时正因争夺未来的大君之位而闹得不可开交,原本是不会有精力对凤仪国的北塞动武,但趁火打劫的事,谁又甘心放弃开疆拓土的大好机会呢?更何况,若此时得胜,自然是会给自己的军功章上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自然便也多了些争夺大君之位的筹码,这样的事,何乐不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北塞来客(二) 二人正说话间,慕容璟突然掀开帐帘走了进来。骆念儿正对上慕容璟那张俊朗的面容,一瞬间有些失神。

“不知郡主到底是来求助还是来兴师问罪?”骆念儿虽不比倾国那般美得摄人心魂,但也是个绝世佳人,但慕容璟却丝毫不知怜香惜玉似的,一进来便直冲着骆念儿开了口,言语之间毫不掩饰对倾国的维护。

“慕容璟,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倾国看向慕容璟,言语间有些意外。方才离开安西王府时,为了不惹人注意,倾国先行坐马车回了军营,慕容璟则暗地里再次与红鸢碰了面,叮嘱她时刻留意萧湛的举动,并要盯着萧予筝,以随时有所防备。

“因为急着赶回来见你啊。”慕容璟丝毫不顾及有他人在场,说起甜言蜜语更是毫不脸红。

“慕容璟,你真的是……”比起慕容璟的厚脸皮,倾国却不能如他一般淡定,尤其还当着骆念儿的面,倾国更是感觉有些尴尬。

慕容璟看出倾国的窘迫,眼中划过一丝得意的笑意,他随即看向骆念儿:“郡主,你的心情公主可以理解,自然不会同你计较,可是你面对护你离开北境安全到此的恩人,即便不感恩戴德,至少也不该如此怒目而视吧。”

骆念儿眼神中露出意外的神色,她不确定地看着慕容璟,眼睛眨了眨:“路上救我的人是你吗?”

慕容璟不置可否,只是继续说道:“公主身份贵重,自然不会事必躬亲,郡主既然来此,又为何对公主如此不信任?”

骆念儿看着慕容璟,发现他字字句句皆是对倾国的维护,心中不禁产生了一种怪异的念头,这种感觉她还从未有过。她心中暗自揣测着二人的关系,却不敢妄下定论,又或者,她担心自己猜的是正确的。

“这位公子误会了,念儿既然来此,便是抱着对公主十分的信任前来,家父更是有意投诚,日后必为公主效犬马之劳,只愿公主能助北塞渡过此次难关。”骆念儿倒也算真诚,并没过多绕弯子。

“北塞如今何等情形,北凉现在可有什么动静?”倾国见骆念儿不再与她绕弯子,便也懒得再多说无用的话。

“自上次草原春猎结束后,家父的兵符便被皇上暗地收走,如今北塞虽有驻军,但家父却并无权调遣。前些时日,有探子回禀,说北凉如今虽在内乱,但大君毕竟仍在,几个有意争位的皇子便各显神通,国内无计可施的,便有意挑起战端,意欲在大君面前立下战功,以求得大君青睐,便可多得一份筹码。”骆念儿将北塞情形徐徐道来。

“定北王可曾将此事告知父皇?”

“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家父便八百里加急送了兵书给皇上,可皇上非但未引起重视,还下旨将家父与兄长们禁足。”说着说着,骆念儿神情多了些悲戚。父王多年来已经是十分谨慎小心,却还被皇上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不知父王到底怎么样才能躲过帝王的忌惮之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北塞来客(三) “父皇既然已有旨意,又岂是本宫可以左右的,念儿郡主来找本宫求助,只怕也是白跑一趟了。”倾国说着便站起身来,显然是下了逐客令。

“公主这是何意,既然您派了人一路护送念儿来此,如今又为何如此这般?”骆念儿心中本就焦急,见倾国又显然不预备出手相助,语气中便不可扼制地带出了几分火药味。

“念儿郡主莫急,今日公主已经乏了,不妨郡主先行安顿下来,明日再来与公主相商,届时想必郡主还有其他事情要与公主说。”慕容璟见状,若有所指地说道。

骆念儿面色一白,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下,但终究没说话。

半夏走到骆念儿面前:“念儿郡主,请随奴婢来,奴婢带您先行安顿下来。”

骆念儿又抬起头看了看慕容璟,眼神中似乎有些许留恋与不舍。但她发现慕容璟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倾国公主,眼神中的光芒便渐渐淡了下去,面上也挂上了失落,她垂下眼帘,对半夏勉强一笑:“劳烦这位姑娘了。”

“慕容璟,这是怎么回事?你派人护送骆念儿来此?”骆念儿才刚出去,倾国便开口质问慕容璟。

看着倾国的模样,慕容璟心中却是暗自窃喜,但他却没表露出来,只摆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是,若我不派人护送,骆念儿怕是没命来到你的面前。”

“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倾国突然有些气愤,心中倏地对慕容璟起了戒备之心。

“宁儿,很多事我不是要瞒着你,只是很多我能替你做的事,便不需你过多担忧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快乐些,需要冲锋陷阵之时,都由我来便好。”看出倾国眼中渐渐升起戒备的神色,慕容璟心中不由有些焦急。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倾国心中突然有些没来由的难过起来,仿佛被背叛了似的。更令倾国感到不能理解的是,她仿佛曾经经历过被慕容璟欺骗一般,那种难过几乎是她不能承受的。可是,为什么呢?

“宁儿,你相信我,即便很多事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没有与你商量,甚至替你做了一些决定,但都是为了你好,你只管岁月静好便是,由我来替你负重前行。”说着,慕容璟有些无助,他向倾国走近一步,想要拉住她的手。

但倾国却是退后一步,躲开了慕容璟伸出来的手,看向慕容璟的眸中,渐渐染上了一层冰霜。慕容璟没有正面回答她,却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甚至在避重就轻,这说明他一定有许多事是她不知道的,这就是她信任的人,就是她的伙伴,她的同盟,倾国苦笑,或许真的是自己太容易信任他人了吧。

“宁儿,我向你保证,日后我再不会有任何事瞒着你,好吗?”慕容璟再走近一步,真诚地看着倾国那双清亮却冰冷的眸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白二之惑 “师哥,我今日入宫给太后唱戏,出宫时无意听到宫人在讨论,说祥瑞长公主自请出征西境,已经离宫月余了。”怜儿从皇宫回到祥庆班,第一件事便是将此事告知白二爷。

自打天热了,宫里的主子们也都在各自宫中避暑,便极少宣祥庆班进宫唱戏了,好不容易今日太后有了旨意,却是点了名只让怜儿去唱上一场,故而今日白二爷没能入宫。

“西境?”白二爷皱了皱眉,“西境可有战事?”

“听说宫人们所说,似乎是的,”怜儿点头,“听说西摩国如今大军压境,时常有些散兵游勇在边境滋事,为防万一,凤仪国便进入防备状态,且调兵十万至西境支援。”

虽然怜儿心系师哥,但她终究是个心软的人,眼见师哥对倾国公主心心念念,时常闷闷不乐的。虽然她心中不舒服,却始终是希望师哥能够快乐。

“此事我竟丝毫不知晓。”白二爷眸色一凛,一道寒光一闪而过。

怜儿觉得有些奇怪,为何师哥不关心公主,却关心西境的战事?但转念一想,许是担忧公主才会关心西境的情形,便也将自己说服了。

“出征那日,凤城里闹得沸沸扬扬,但却无人知晓祥瑞长公主亦随着大军一同前往西境,据说是太后忧心公主,为防不测,才特地嘱咐皇上将此信息对百姓封锁,但此事在门阀世族中是人尽皆知的,如今公主此举可谓深得百官拥护,都称道公主可谓巾帼不让须眉。”怜儿将自己所知道的消息毫无保留地向师哥道来。

“连长公主都亲自随大军去了西境,看来西境的确有战事,可是,为何此事我会不知道呢?”白二爷关注的重点依旧在西境的战事上。

“师哥,你为何如此关心西境的战事?”这时,连怜儿都无法说服自己了,显然,师哥此时的关注重点着实不在公主身上,而在于西境的情况。

“哦,没什么,”白二爷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轻咳一声,“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西摩国既然与凤仪国有了通商协定,又嫁了和亲公主,又怎会突然主动滋事,此事有些蹊跷。”

“师哥,咱们就是行走江湖卖艺的,不过是为了讨营生,既入江湖中,便是薄命人,朝廷大事,军国要务,又与你我何干?”怜儿不理解,一直都是戏痴的师哥,怎么自打遇见了那位祥瑞长公主,便如同换了一个人,开始关心本不该他们这种下等草民关心的朝廷大事。

“怜儿此言差矣,唯有太平盛世,才能有我们一口饭吃,若国不安宁,百姓人人自危,谁又会愿意坐到戏园子里来听戏呢?届时,我们便更会如同汪洋中的一片浮萍,随波逐流,颠沛流离。”白二爷正色对怜儿道。

怜儿静静地看着师哥,没有说话。她心中暗自思忖,师哥说的这番话,究竟是当真发自内心,还是只是为了说服自己,倒真是不得而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别扭(一) 倾国仍是沉默地盯着慕容璟,一言不发。

“宁儿,你不信我便罢了,但有一点,你要信我,那就是我绝对不会做出对你不好的事。”慕容璟信誓旦旦,就差指天发誓了。

“慕容璟,既然你我有心合作,我就希望彼此之间能够坦诚相待,我需要你的助力,你也需要借助我在朝中谋取地位,既然彼此需要,就不要内讧,以前的事,我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但以后,我希望彼此能够谨守自己的本分,不要忘记了我们最初的初衷。”倾国叹了一口气,但瞬间对慕容璟的态度却是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慕容璟看着倾国,心中一沉,他心中知道,倾国这是对他有了戒备。就在这时,他突然有些责怪自己,好不容易与倾国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亲近,却一瞬间又回到了最初。

“宁儿……”慕容璟还想再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说出来,只是深深吐出一口气,“罢了,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息。”

说罢,慕容璟掀开帐帘便出了倾国的营帐,倾国看着刚被放下的帐帘仍在缓缓晃动,顿感五味杂陈,心中某个位置像是被谁拿走了一块似的,空落落的不知如何是好。

“慕容璟。”黑夜中,云风把慕容璟叫住。

慕容璟闻言顿住脚步,回过头看着云风,等待着他的下文。

“你说过会护好公主,如今却是食言而肥了?”云风的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他几乎要上前去掐住慕容璟的脖子。

“我当然会护好她,以前会,以后也会,永远都会。”慕容璟并未因为云风的愤怒而有太多情绪波动,依然十分平静的模样。

“你们方才的对话我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原来这就是你的保护?你可知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被隐瞒,被欺骗,你却还如此做?公主对你的信任如今已经超过了枫荷和半夏,亦超过了我,你的如此作为,就如同当公主将自己的软肋呈现在你的面前,你却狠狠扎了她一刀。”担心帐内的倾国听到,云风极力压低自己的声音,但满腔的怒火却是压抑不住的。

倾国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啊,他如何能够忍受她有一丝一毫不快乐。

“如果我做的所有事都要宁儿知道,她岂不是要事事忧心?如果有些事明明我随手便可以替她扫清障碍,难道还非要告诉她吗?当初在云清山上,如果我没猜错,在她发现之前,你一定也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可是你不是也选择瞒着她吗?”许是被云风的质问戳中了软肋,慕容璟终于忍不住反问云风。

云风一时间哑口无言,着实,当初在云清山上,他的的确确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不对劲,可是他却选择瞒着倾国,若不是倾国过于执着,只怕他也会选择掩盖事实,不让倾国知道。如此想来,慕容璟与他不过是殊途同归。思及此,云风怔住,不禁陷入了沉思。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别扭(二) 次日,倾国还未醒来,便听到外面阵阵嘈杂的马蹄声、脚步声,更有将领点兵的声音,她轻轻揉揉自己的额头,却感觉有些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发黑。

半夏站在一旁,看到公主这般模样,急忙上前搀扶:“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许是昨夜睡得太晚了,有些头昏眼花的,”倾国索性又躺了回去,昨夜她辗转反侧,一直到天快亮才睡着,“外面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嘈杂。”

“似乎是西摩国大军不知为何,突然发动猛攻,我国大军始料未及,前线守卫的军士伤亡惨重,张猛将军得知便急忙点兵亲自奔赴前线。”半夏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倾国的额头上轻轻探了探,发现倾国并未发热,这才放下心来。

“什么?”倾国原本因不适而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西摩国大军怎会突然进攻,慕容璟不是说……”

说到这里,倾国突然顿住,随即露出自嘲的笑意:“原来如此,慕容璟,原来你竟骗了我那么多事,我还如此信任你,我真是太蠢了,太蠢了……”说着说着,她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公主……”半夏昨夜一直在场,自然知道倾国为何如此难过,但她却不知如何劝诫,只得用手帕轻轻替倾国将眼泪擦掉。

“公主,念儿郡主来了,说有事要与您说。”这时,枫荷突然掀开帐帘进来通禀。

“枫荷,公主此时身体不适,先让念儿郡主回去等候吧。”半夏站起身来,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倾国,以免被他人看到倾国此时的情形。

“不必,让她进来就是了。”倾国不着痕迹地将泪痕擦去,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但声音中也透露出无力。

半夏忙回过神将倾国从床榻上搀扶起来,替她披上衣服,穿上鞋子。

“念儿给公主请安。”骆念儿进帐来,一改昨日的焦躁不安,整个人显得沉稳淡定了许多。她抬起头来时,却发现倾国面色苍白,眼圈青黑,显然是没有休息好,“公主可是身体不适?”

“无妨。”倾国抬手轻扶额头,她此时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几乎无法思考。

骆念儿抬头看着倾国衣袖落下后那藕段似的玉臂上戴着一只碧绿通透的玉镯,那玉晶莹剔透,看起来令人移不开视线,不由自主赞叹道:“公主的玉镯好生漂亮,想来必是珍品。”

像是被骆念儿提醒了一般,倾国突然看向自己的手腕,心中猛然一沉,想起慕容璟替她戴上这只玉镯时的情形,更是觉得这是莫大的讽刺,索性一用力,生生将这玉镯从手腕上摘脱下来,递给身旁的半夏。

“既然念儿郡主看上本宫这玉镯了,那本宫将它送给你便是了。”

“公主……您三思啊。”半夏拿着玉镯,十分为难的模样。她自然知道玉镯的来历,亦能看出公主对此玉镯甚是喜爱,只怕公主一时赌气,将这玉镯送给念儿郡主,若是日后后悔,又该如何是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别扭(三) 骆念儿本就是聪慧绝顶、蕙质兰心的人,见到半夏如此这般犹豫,自然知道这玉镯来历非凡。

“念儿多谢公主美意,但此玉镯过于贵重,念儿断然不敢接受。”

“既然本宫说了送你,又岂能反悔,半夏,还不将玉镯赠予郡主。”倾国却十分执着,执意要将这玉镯送出。

恰在此时,慕容璟从帐外进来,刚好看到了这样的一幕,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看来公主是瞧不上这玉镯了?”

倾国抬起头看着慕容璟,她依旧面色苍白,看起来十分虚弱,却笑得令慕容璟触目惊心:“本宫哪敢瞧不上,只不过这只玉镯对本宫已经毫无意义罢了,恰好念儿郡主觉得这玉镯甚美,本宫便送与她,又有何错?”

“毫无意义”四个字如同四根毒针一般,狠狠刺入慕容璟的心,他此刻才发现,原来倾国对他而言,比他以为的份量还要重上几分。慕容璟本以为如今倾国无所依凭,是她离不开自己,到如今看来,似乎是他离不开倾国。

慕容璟本想说些什么,但看着骆念儿在场,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向前几步:“既然这玉镯对公主已经毫无意义,但请公主给个恩典,将这玉镯赐给属下。”

倾国像是没有听到慕容璟的话,亦不再抬头看他,只是面色愈发苍白,连嘴唇也没有血色,可她的脸上还是挂着粲然的笑意,可是她越是笑,慕容璟心中越是不安。

骆念儿却是看出二人之间玄机,她十分机敏地开口:“这玉镯便让给护卫大人便是,念儿今日前来可不是向公主讨宝贝的,若公主身体还撑得住,不如与念儿好生商讨一下日后的对策。”

“念儿郡主此来究竟有何要事?”倾国看着骆念儿,心中倒也十分好奇,不知她到底有什么筹码可以与自己交换。

“念儿手中有可靠消息,安西王勾结西摩国与北凉国,故意声东击西,明面上是西摩国意欲挑起战端,此举将牵制我国大量兵力,另一方面,皇上多年忌惮家父,此时家父无论怎样上书,皇上都只当家父是趁机想要夺回兵权,自然不会理会,三则,前些时日,在草原上,安西王被剥夺了部分兵权,安西王本来如意算盘打得好,想要趁机拿回原属于他的兵权,不料公主主动请缨出征西境,倒是搅了他的一盘好棋。”

骆念儿一席话出口,令倾国和慕容璟都在心中赞叹不已,原以为骆念儿不过是个养在深闺的名门淑媛,能书善画已是难得,不想竟有如此见识,当真是将门之后,足见定北王家风良好,对女儿亦是严加培养。

“本宫倒是有些好奇,念儿郡主是如何得到消息的?”

“不瞒公主,如今门阀世族看起来相安无事,实则相争得厉害,哪家没有一点自家传递信息的势力,家父虽然不欲与他人相争,却终究是要自保,在无意中便截获了这个消息,家父顺藤摸瓜,自然将此事查了出来。”此刻的骆念儿没了平日里的娇媚倾城,反倒有种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别扭(四) “今日的念儿郡主,当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啊。”倾国由衷地赞叹道。

“念儿满怀诚意,但求公主相助,如今西摩国已然发兵,显然是为了将兵力牵制住,只怕北塞危矣,恳请公主即刻拔营前往。”骆念儿说得十分真诚。

“不可!”

倾国还未答话,慕容璟先行开口拒绝了骆念儿的要求。

“公主此时身体欠佳,怎可现在就拔营前往北塞,她的身体如何吃得消?”

倾国看着他,一言不发,眼神中有一抹复杂的情绪凝集着。

“念儿郡主,属下有点私事想与公主探讨,请您先回营帐稍候可好?”慕容璟转向骆念儿,向她行了个礼。

骆念儿看看慕容璟,又看看倾国,咬了咬嘴唇,似乎在进行内心的挣扎,片刻之后,她朝倾国行了个礼:“念儿暂且退下了,静待公主消息。”

倾国本想制止,但内心却又抱着些许期望,想知道慕容璟到底想与她说些什么。

半夏亦是个有眼力见的,她将玉镯递到慕容璟的手中,便也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慕容璟手中握着玉镯,缓缓走近倾国,在她身前蹲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将玉镯又戴回了她的手腕上。倾国本想挣扎,但慕容璟力气大得惊人,她着实挣脱不开。

“宁儿,别跟我赌气了。”慕容璟声音软下来,借机抓着倾国的手不愿放开。

倾国用力想要将手从慕容璟的手中抽出来,但发现自己此刻确实是有些四肢无力,抽了几下没有抽开,便也放弃了,但她却始终沉默着不肯出声。

看着倾国不说话,慕容璟的心反倒平静了些,他握着倾国的手,眼神里是浓的化不开的温柔。而与慕容璟这温柔的眼神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倾国眼神中的冷漠与挣扎。

“慕容璟,你想说什么就快些说吧。”

“宁儿,你听我说,之前的一些事我确实对你有所隐瞒,但你要相信我,那都是为了你好,我也向你承诺,以后,即便是一文钱的事,我也会向你一五一十说清楚,好吗?”慕容璟的嗓音低沉,柔声哄着倾国,完全不似平日里的他。

倾国内心巨动,眼底是情绪流转,她看着面前的慕容璟,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接着,她感到脸上湿漉漉的,伸手一摸,竟已经是泪流满面。

看着倾国满面的泪水,慕容璟伸出手轻轻擦拭着,指尖在她的面颊上轻轻拂过,她的泪却仿佛顺着指尖直流入他的内心,满腔冰凉,凉得他心痛不已。

倾国心中别扭,她执拗地转过头,躲过了慕容璟的手。慕容璟却是不肯放过她,伸出手将她的头转了回来,唇缓缓落在她的眼睛上,轻吮着她的泪。倾国一惊,奋力挣脱开他的禁锢,站起身来想要走开,眼前却突然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腿一软便又倒了下去,但随即便落入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慕容璟伸手接住倾国,发现她此刻脸色已经苍白得不像话,心中又是焦急又是心疼。但倾国发现自己又落入慕容璟的怀抱之后,便再次挣扎着想要离开,不料却被慕容璟所察觉。

像是赌气又像是报复,慕容璟的吻如雨点般,轻轻地、细细密密地落在倾国的额头,脸颊,鼻尖,最后辗转到她的樱唇,流连许久,不舍离去。

过了许久,慕容璟感觉怀中的人儿不再挣扎,这才将她放开,却发现倾国不知何时竟已经晕了过去,他的一颗心瞬间揪紧。

“来人,快传大夫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御书房 “皇上,定北王又有八百里加急奏章呈上,您看……”御书房里,皇上正在全神贯注批阅奏章,李公公拿着一本奏章急匆匆由外面跑了进来,将奏章向皇上呈上。

皇上头也没抬,拿着笔的手继续在桌案上的奏折上写写画画:“朕知道了,先搁着吧。”

“可是,皇上……”李公公面露为难之色,他举着奏章的手停在半空,不知如何劝说。

“行了,把奏章放在桌上吧,朕得空了会看的,你先出去吧。”皇上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看着李公公。

李公公犹豫再三,终是恭恭敬敬地将奏章放在皇上的桌案之上,然后便退了出去。

皇上看着被放在桌案上的奏章,神色凝重,紧紧皱着眉头,他愣神许久,将御笔搁置在一旁,拿起了那份奏章。

这份奏章与之前几次一样,依然言辞焦急,直言北塞如今之困,求皇上速速派兵,以备北凉随时突袭。

“唉,不知倾国在西境如今情况如何啊。”皇上放下奏章,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皇上莫不是对自己的女儿不放心?”太后不知何时出现在御书房的门口。

“母后?”皇上抬起头,看到是太后站在自己面前,急忙起身,“您怎么会突然来此?”

“哀家听说,定北王又送了八百里加急奏章前来,可见如今北塞情形不容乐观,便想来问个端详,怎么,倾国在西境还未有消息传回?”事实上,自打倾国随大军出征,太后便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日日挂念着倾国的安危,尤其此行还凶险万分,一不小心便可能会给心怀不轨之徒以可乘之机。

“前些时日倒是日日都有消息回来,近日似乎是病了,便没什么消息传回,安西王送了军报来,说已经局部开战,如今朕只能暂且先按兵不动,且先等等倾国的消息再作打算。”皇上安抚着太后,但自己的心里也是有些没底。

正在此时,李公公再次拿了一份密报进来:“皇上,公主的密信来了。”

皇上接过密信打开,紧皱的眉很快便舒展开来:“母后,倾国如今已秘密抵达北塞,看来当真是虎父无犬女,倾国当真不让朕失望啊。”

“哦?”太后好奇,将信件从皇上手中接过来,但她的神色却没有皇上那般轻松,“倾国前往北塞,那西境又该如何?该处置的人可都被处置了?”

“此事母后尽可放心,倾国前几日早有密报传来,朕已着人秘密前往西境处置,不日便会有消息传回。”

“唉,倾国一个女儿家,本该如思乐一般,每日听曲作画,游园赏花,做个受尽万般宠爱的公主,却得只身深入龙潭虎穴,当真不易啊。”思及倾国如今处境,太后不禁有些心疼,倾国本是个倾国倾城的佳人,又是个身份尊贵的嫡长公主,本可一生安稳,如今却只得去冲锋陷阵,刀枪剑影,当初当真不该将其封为皇位继承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北塞(一) “有劳公主特地亲临北塞,您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乔装打扮之后,倾国顺利进入定北王府。定北王骆诚早已率几个儿子在府中等候。

“王爷不必多礼,素来听闻王爷为人简朴,两袖清风,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倾国一进定北王府便发现,与安西王府的奢华富贵不同,定北王府十分低调朴素,足见定北王不喜奢侈。

“公主,老臣已命仆人将厢房收拾干净,寒舍简陋,不比皇宫舒适,只能委屈公主暂且栖身于此了,希望公主不要嫌弃。”定北王恭恭敬敬地向倾国行礼,早在草原之时,骆念儿便向他描述过倾国临时居住的帐篷是何等精致奢华。

“王爷言重了,本宫来此本就不是为享乐而来,今日本宫暂且在王府住下,明日便搬到军营去。”倾国态度亦是温和恭敬。

简单收拾了行装,在厢房用了晚膳之后,倾国便来到定北王的书房。

“公主,原本家父是备好了接风的宴席,可又担心太过张扬为人所知晓,便只能委屈您在厢房独自用膳了,还望公主能够谅解。”去往书房的路上,骆念儿特地向倾国解释。此次来到北塞,为了蒙蔽安西王,也是为了不惹人注意,枫荷与半夏皆未同行,为免倾国生活不便,骆念儿便带着随身婢女时刻侍奉在倾国左右。

“郡主不必介怀,此事当然不宜张扬,越少人知晓越好,以免被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这样对定北王府和本宫可都不是什么好事。”倾国对此不甚在意,慕容璟跟在他们身后,一言未发。

此次由西境来到北塞,倾国只带了慕容璟一人,枫荷、半夏及云风三人依然留在西境,每日守在那个营帐之前,令众人以为倾国仍在卧病。

说话间,他们几人已经来到了定北王的书房。

“公主,近日来,探子时常发现,北凉境内看似平静,但实则在暗中调兵遣将,日前已经陈兵数万于边境几十公里处。”说话的是骆诚的长子骆林,他生于战场上,长于军营中,自幼便跟着骆诚驰骋沙场,早已练得一身好本领。

“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情报?”

“据我们在北凉的细作传回的消息,大君身体今日似乎有所好转,但被大夫认为许是回光返照,故而几位皇子都坐不住了,此时建立军功是一个极大的筹码。”骆羽虽年龄比骆林小上两岁,但生母是定北王的正妃,所以也算得上是名正言顺的定北王府嫡长子,也是未来承袭定北王爵位的世子。

倾国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据我所知,北凉的军权都握在大君手中,除他之外,其他人等断无调兵遣将的权力,如果此时北凉当真已经陈兵于几十公里之外,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得了大君的授意。”慕容璟突然开了口。

“这位护卫大人,我看你年纪不大,必是涉世未深,还是不要随意搀和我们的谈话吧。”骆羽皱眉,对于慕容璟似乎很是不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北塞(二) 倾国蹙眉,但很快便又舒展开来,她看向慕容璟:“看来世子并不认识你,不如你做个自我介绍吧。”

慕容璟看看倾国,朝她笑了笑,随后环视了室内众人一圈,开口道:“在下复姓慕容,单名一个璟字,请王爷及诸位公子多多指教。”

“慕容璟?”骆林听到这个名字,神色显然变了,他没想到,传闻中称霸武林的墨玉阁阁主竟然就站在他的面前,而且,传闻中杀人如麻的恶魔,竟是个风度翩翩的俊美少年。更令他不解的是,为何堂堂墨玉阁阁主竟成了公主身旁的一名护卫。

一旁的骆念儿更是突然眼神发亮,她本就对慕容璟印象极佳,虽然知道他与公主之间关系不一般,但一颗少女心还是不可扼制地对他多了几分关注。如今,骆念儿得知眼前这翩翩公子竟是传闻中的武林盟主,便更是对慕容璟倾慕不已。

“若能得到墨玉阁帮助,相信此战我军必定将克敌制胜,所向披靡。”定北王骆诚听到面前之人竟是大名鼎鼎的墨玉阁阁主,也显得有些激动。

西境军营中,有军士向安西王禀报:“王爷,昨夜公主打您王府回来后,便与那慕容璟发生了争执,二人吵得十分激烈,公主更是被当场气昏了过去,如今已经是一病不起,怕是不日便要离开军营前往驿站养病。而那慕容璟也与公主赌气,当即便离开了军营不知去向。”

自然,军士禀报的内容是经过了慕容璟刻意安排,如今整个军营中传扬的都是这个版本。这样,即便安西王发现倾国的帐前少了平日里寸步不离的慕容璟,也不会产生疑心。

“公主病了?”安西王哼了一声,“看来本王得去探探病才是啊。”

来到倾国帐前,依旧是枫荷和云风二人守在帐外,见到安西王到来,二人丝毫不见惊慌的神色。

“听说公主病了,本王特地前来探望,烦请二位通禀。”

“王爷,公主这场病可谓病来如山倒,大夫特地叮嘱了,公主此时断然见不得风,您的一片心意奴婢自会转达,待公主病情好转些您再来吧。”挡在帐前,枫荷义正辞严地拒绝了安西王探病的要求,但她心中却在打鼓,上次他带人闯帐之事枫荷仍记忆犹新。

“公主病得如此重,不如请公主到本王府上养病,照顾得也妥帖些,在军营之中,条件简陋,怕是会延误了公主的病情啊。”安西王字字句句铿锵有力,言语之间仿佛都是在为倾国考虑。

“王爷,方才枫荷姑娘已经说得非常清楚,公主如今见不得风,你却偏要让她移至王府,若这一折腾见了风,公主病得更重了,你可吃罪得起?”云风亦挡在了安西王身前,不肯让他再靠近。

“那本王进去请个安总无妨吧,况且本王还特地带了王府里最好的大夫来替公主诊治。”安西王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身后提着药箱的大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瞒天过海(一) 枫荷与云风还欲阻拦,半夏却突然掀开帐帘走了出来。

“公主有命,请安西王和大夫入内,其余人等在外等候。”

枫荷与云风对视一眼,随后便退到一边不再阻拦,安西王回头给身后的大夫使了个颜色,二人便跟随半夏进入了营帐。

帐内光线很暗,各处的帘子都紧紧闭着,床榻处的床幔更是紧闭,远远隔着,丝毫看不出床上是否有人。

安西王远远站着,对着床榻的方向,并未行礼,只是大声道:“老臣听闻公主抱恙,特带了王府的大夫来替公主诊治。”

床幔之后,静悄悄的,没有回音。安西王察觉到不同寻常,抬步想走上前看个究竟,却被半夏挡住了脚步:“王爷,莫失了规矩。”

“公主当真卧病在床吗?”安西王顿住脚步,却眼神锐利,突然厉声质问半夏。

“王爷为何如此发问?”床幔后面突然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如此聒噪,扰了本宫清梦。”

安西王有些吃惊,但他毕竟多年宦海浮沉,立即便回过神来,语气也恭敬了许多:“公主莫怪,老臣也是听说公主病重,心里十分担忧,这才带了大夫来替公主诊治,还望公主谅解老臣的一片拳拳赤子之心。”

“无妨,多谢王爷关心本宫了,”床幔之后的声音仍然十分虚弱,听起来有气无力,“既然请了大夫,便有劳了。”

说罢,床幔之后伸出一只白皙的葱葱玉手,手腕上戴着一只翠绿的玉镯。安西王眼尖,自然认出这只价值不菲的玉镯正是倾国戴在手上的那只,心中的疑虑瞬间打消了大半。他回头给身后的大夫使了个颜色,大夫会意地点点头,刚要上前把脉,却又被半夏拦住。

“公主金枝玉叶,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接近的?身为大夫,难道不知道为公主诊脉应当以丝线系于公主手腕,大夫则在数尺之外悬丝诊脉?”

大夫有些尴尬,他低着头连连应声:“是,是。”然后从药箱里取出一匝红色丝线递给半夏:“烦请这位宫娥姑娘将丝线系在公主的手腕上。”

半夏接过丝线,移步至床榻前,站在床幔前轻声朝里面说:“公主,奴婢给您将丝线系在手腕上,以便大夫为您诊脉。”

“嗯,本宫知道了。”床幔中的声音仍然有气无力。

半夏这才蹲下身来,动作轻柔地将红色丝线的一端轻轻系在她的手腕上,然后轻轻拉扯着丝线,将另一端递到了大夫手中:“有劳了。”

大夫接过丝线,将手指搭在丝线上诊断起来,不一会儿便开始皱眉,良久,大夫才开了口:“公主本就因长途跋涉而身体不适,但并未及时诊治,之后又水土不服,加上此次气急攻心,导致数病齐发,这才病来如山倒,如今公主凤体十分虚弱,已是虚不受补,怕是要好生调养一段时日才可。”

安西王似乎有些意外,他狐疑地看向大夫:“公主的情形当真如此严重?”

“回王爷,是的,公主怕是需要静养一段时日,”大夫向安西王行了礼,随后转向半夏,“这位宫娥姑娘,这段时间请公主保持绝对安静,切不可被打扰,公主必须静养才可早日康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瞒天过海(二) “既然如此,便请公主好生静养,老臣便不打扰了。”安西王嘴角突然洋溢起得意的笑容,转身便出了营帐。大夫不敢过多停留,亦快步跟着安西王走出去。

“如何,公主的病情当真如此严重?”出了营帐不远,安西王突然停住了脚步,回过神询问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的大夫。

“回王爷,正是如此,老夫不敢隐瞒。”大夫诚恳地回答道。

“如此这般,倒是天助我也啊,哈哈哈哈……”安西王突然发出一声暴笑,他一边笑着,一边大跨步离去,只剩大夫一个人愣在当场不知发生了何事,为何王爷突然作此反应。

营帐之中,半夏将帐帘掀起来:“六姑娘,他们都走远了,您起来吧。”

一名与倾国年龄相仿的妙龄少女从床上坐起来,脸色有些苍白,一举一动之间也透出虚弱的模样,半夏急忙倒了杯清水递过来,少女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塞进口中,然后接过半夏手中的水,将药丸吞下。

不消一时半刻,少女的脸上开始渗出一颗颗汗珠,但脸色却渐渐恢复了红润。

“六姑娘,你可好些了?”半夏在一旁关切道。

“已经没事了,半夏姑娘不必忧心。”

“奴婢有些好奇,六姑娘您这是如何做到的,您方才吃的那药又是怎么回事?为何吃了那药便如同得了大病,连大夫都瞒过了。”对于刚才的事,半夏十分好奇。

“我们墨玉阁除了富甲天下,称霸武林之外,还有一点不为人所知,便是墨玉阁有一药岭,制毒制药皆是天下第一,方才我吃的药丸便是可以在短时间内使得血脉减缓,看起来似是得了重病,任是医术再高明的大夫也瞧不出丝毫端倪,但只要及时服下解药,便可恢复如初,丝毫不留痕迹。”六姑娘也不隐瞒,细细向半夏解释。

“那么今日算是渡过了危机,不知公主那边情况如何了,她与慕容公子可安全抵达了。”眼见着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半夏便担忧起了远在北塞的倾国。

“半夏姑娘放心,有阁主在,必会保公主一路无虞。”六姑娘对慕容璟十分有信心。

六姑娘自幼长在药岭,她的父母与慕容家有着过命的交情,当年药岭曾险些造恶人血洗,慕容家恰好路过,便路见不平救了她们一家,自那之后,药岭便归属于墨玉阁所属。起初只是慕容家为了给药岭提供庇护,但六姑娘的父母都是滴水之恩以涌泉报的人,既然决定归属于墨玉阁,便忠心于阁主,世代不变。

“六姑娘,慕容公子可有书信传回啊。”守在帐外的枫荷看到安西王已经离开了大营,赶紧从帐帘处钻了进来,她这几日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平静,一切如常地守在帐外,其实一颗心早已经拧成了麻花,时时刻刻担忧着公主的情形。

半夏也立刻瞪起眼睛看着六姑娘,眼神中热切的期盼与枫荷别无二致。

六姑娘摇摇头:“还没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瞒天过海(三) “公主,对于北塞的困境,您可有解决之法?”夜已深,但定北王的书房里还是灯火通明。

“不瞒王爷,本宫手中除了有父皇由镇东王麾下拨调的十万大军的指挥权之外,还有北塞四十万大军的指挥权。”倾国犹豫了许久,才将实情说了出来。

“什么?”骆家众人都吃了一惊,他们本来只想向倾国公主借调那十万大军,以求暂解北塞之困,但不想被皇上收走的北塞四十万大军的指挥权竟在倾国公主手中。

不仅骆家父子吃惊,就连慕容璟也未曾料到,皇上竟然对倾国如此信任,要知道北塞的四十万大军与其他几方军队大有不同,那可是替皇上打江山守国土的烈焰军,个个骁勇善战,以一当十,多年来令北凉军队闻风丧胆。也正因此,北塞多年来一直安享太平,北凉军队虽有野心但终会顾忌这支烈焰军的名号,不敢轻易挑起战端。如今,怕是听说了定北王已经没有了烈焰军的指挥权,这才跃跃欲试。

“敢问公主可懂兵法?”说话的是骆诚的小儿子骆喆,他自幼熟读兵书,对于兵法谋略可谓烂熟于心。他看着眼前这位与他年龄相仿的美貌少女,心中很是为父亲感到不值。只因她身份尊贵,便可手握兵符,指挥父亲一手训练出来的烈焰铁骑,这令他如何能服。

“不懂。”倾国笑得十分谦卑,这是她第一次面见外人却未佩戴面纱。她早听闻凤仪国烈焰军盛名,因此对于定北王也是充满了敬意,即便慕容璟多番相劝,倾国还是决定将面纱摘了下来。

对于倾国的坦诚,骆喆倒是显得十分意外。他原本因为心中不服,想要给倾国一个下马威,但倾国的表现却令他一时乱了阵脚。

“既然公主对兵法一无所知,又如何统领我北塞四十万烈焰铁骑?”骆喆还是将心中不满说了出来。

“如果本宫熟读兵法,运筹帷幄,还需要将领何用?”倾国不急不恼,只是轻笑着反问骆喆。

骆喆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回答。他看着眼前的少女,突然觉得她那双如水般清澈的眸子仿佛一滩古井,虽无波澜,却仿佛有一种魔力,将他深深吸引。

“喆儿,怎可对公主无礼?”定北王骆诚听出了骆喆对公主语气中挑衅的意味,深觉不妥,便开口斥责道。

“无妨,”倾国看了看骆喆,又看了看骆诚,表现出超乎她年龄的淡然,“小公子年少有为,将来定会继承王爷衣钵。”

倾国简简单单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却是在当场的几个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承袭定北王爵位的自然应该是定北王的嫡长子骆林,但骆喆却是与骆林一母同胞,亦是王府嫡子。骆喆年龄虽小,但因为熟读兵书、天赋异禀而深得定北王喜爱。对于此事,骆林虽然嘴上不说,但心中还是颇为介怀的。而倾国的一句话,仿佛将骆林心中久埋的一颗炮仗点燃了引线,几乎要当场爆炸,但他毕竟年长,又多年隐忍,此刻自然知晓自己应该保持冷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离开祥庆班(一) 祥庆班中,白二爷正在自己的房中收拾着行囊,怜儿拿着一只荷包走了进来,看到眼前一幕,心里“咯噔”一下。

“师哥,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怜儿?”白二爷没想到有人突然进来,顿时吃了一惊,回过头才发现是自己的师妹。

“师哥,你这是……要离开了吗?”怜儿强迫自己压抑住内心巨大的不安,试探着问。

“是啊,”白二爷点点头,将手中的衣物放在床榻上,“我这么多年游历四方,已经习惯了四海为家,如今在凤城住了这么久,倒是觉得十分不适应,看来我还是适合多出去走走。”

怜儿看着笑得如沐春风的师哥,感觉嗓子如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万语千言梗在喉咙中,想说却又说不出来。她倾慕师哥许久,如今好不容易师哥在凤城住了许久,二人得以朝夕相处,可以经常一起吊嗓子,一起练功,一起唱戏,这对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幸福。然而,这幸福终究短暂,她还未来得及好好享受,师哥便又要离开了。

“师哥,你这次又要去哪里?”怜儿心中万般不舍,却终究只问了他的去向,也许是希望有一天思念他的时候,至少知道她思念的人去了何方。

“还没想好,”白二爷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天空,看到天空中已经有大雁排成行向南飞去,“大雁都回家了,看来秋天已经到了啊。”

“是啊师哥,秋天到了,天气渐渐要凉了,不如你多在凤城住些时日,等到明年开了春再走?”怜儿极力劝说着白二爷,希望能说动师哥留下来。

“不,我到了该走的时候了。”白二爷的眼睛依旧望着天空,突然发出一声叹息,眼神中流露出无限愁思。

“师哥……”怜儿握紧了手中的荷包,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儿一般,“这是我亲手做的荷包,送给你。”

白二爷将眼神收回,落到怜儿手中拿着的荷包上,那荷包针脚细密,足见做荷包之人的用心,那荷包之上,绣着一对正在耳鬓厮磨的戏水鸳鸯。

白二爷没有伸手接那荷包,只是笑了笑:“怜儿当真是长大了,不仅仅唱戏唱得好,连女工也是如此优秀,真不知日后会有一个多么有福气的人娶到我的怜儿师妹。”

怜儿拿着荷包的手停在了半空,白二爷的一番话,字字句句仿佛一根根毒针一般刺进她的内心。

“师哥,我……”

怜儿鼓足勇气想要表明自己的心意,却被白二爷打断。

“怜儿,我已经漂泊惯了,习惯了居无定所,我这种人,并不适合安定下来,所以我早就决定了终生不娶,免得辜负了哪家的好姑娘。”

怜儿看着白二爷,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语气也变得有些酸溜溜的:“如果今日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怜儿,而是那位公主,你也会对她说同样的话吗?”

白二爷闻言一愣,沉默了好半天,才缓缓道:“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离开祥庆班(二) 怜儿思量了半晌,终究不愿放弃,她再次将荷包递到白二爷面前:“师哥,这荷包是我一针一线亲手绣好的,你就收下吧。”

“怜儿,”白二爷抬起手,却并不是接荷包,而是将怜儿的手推开,“你的心意师哥心领了,这个荷包,你还是留给属于你的那位有缘人吧。”

怜儿僵在当场,低下头不再吭声。

白二爷也没再继续说话,而是回过神继续收拾着自己的行囊。突然,他的动作顿住了,手停在一只细长的木盒上方。几番犹豫后,白二爷伸手将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被装裱好的卷轴。

怜儿站在一旁,看着师哥的动作,一颗心凉到了极点,仿佛寒冬腊月里又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一般。她自然知道卷轴的内容,那是那日进宫唱戏时,师哥宁肯不要金银赏赐,也执意求来的字,那个身份尊贵的公主的字。

“师哥,她就是那天上的月亮,我们这等身份的人,终其一生也不可能与其比肩的,你又是何苦?”此刻,怜儿的内心仿佛被嫉妒的情绪疯狂啃噬着,她不甘心,为何她仰慕的人,那样执着地仰望着另一个人,却不肯回头看她一眼。

“若卿为月,我便为井,交相辉映,足矣。”白二爷像是十分满足的模样,手指轻轻划过那卷轴,露出了和煦的笑意,宛如阳春三月的日光。

“师哥,公主连你的存在都不知道,你就对她如此沉迷,怜儿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啊?”怜儿的情绪在听到白二爷一句喃喃自语之后彻底崩溃,她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发问。

白二爷看着怜儿,心中偷偷叹了一口气。他故意这样说给怜儿听,自然是希望怜儿对他不再抱有任何期望。二人相识多年,怜儿对他一片真心,他岂会毫无察觉。但他终究只当怜儿是妹妹,二人既同是身入江湖的薄命之人,自然多了一分惺惺相惜的亲近感。但是,作为兄长,他更期望怜儿能够找到一份平淡的感情,可以让怜儿余生过上安稳的生活。

“怜儿,以后你会明白的,”白二爷说着,继续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将随身物品一一整顿好后,转过身看着怜儿,不放心地叮嘱道,“我今日便要启程了,你在凤城好好照顾自己,平日里祥庆班经常去门阀世家和宫中唱戏,你性子直,一定记得,切莫意气用事,以免得罪了权贵。”

“师哥,”怜儿轻轻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你可是要去西境?”

“嗯。”白二爷点点头,便拿着包裹出了门。

怜儿望着白二爷离去的背影,口中喃喃道:“师哥,你终究还是去找她了,她到底有什么魔力,可以让你如此义无反顾……”

白二爷骑着马,很快便出了城。

“主人。”几名身着黑袍的男子骑着马从树林深处出来,见白二爷策马而来,便下了马向他行礼道。

“嗯,可有什么消息?”白二爷点点头问道。

“属下获悉,西摩国大军确实与凤仪国西境驻军发生已经数次小规模斗争,双方皆有伤亡,但人数不多,战况并不激烈。”为首的一名男子回答道。

“此事为何我事前竟毫不知晓?”这是白二爷十分不满的地方。

“请主人恕罪,属下得了命令不许将此事告知,属下也着实为难。”几名男子同时跪在了白二爷的马前请罪。

“罢了,”白二爷挥了挥马鞭,“我让你打探的事如何了?”

“回主人,据悉祥瑞长公主突然得了重病,如今已是缠绵病榻,连营帐都出不得了,至于因何生病,病情到底如何,尚未有确切消息。”

白二爷听着,俊朗的眉越皱越紧,他一扬马鞭:“出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北塞军营(一) 次日清晨,倾国便一身戎装,在定北王骆诚的陪伴下来到了烈焰军大营。

与西境大军不同的是,烈焰军大营一切井然有序,天才亮不久,但军队已经结束了早训,正集结完毕等待主将骆林的训话。

“烈焰军果然军纪严明,不同寻常,让本宫大开眼界。”倾国看着骆林站在高台之上对着台下训话,而台下的军士竟全部纹丝不动,若不是因为他们偶尔眨眼,倾国几乎要怀疑站立在那里的是泥塑的雕像。

“公主过奖,烈焰军自建立之初便立下誓言,站着是北塞的一座山,倒下是北塞的一条岭,即便整个烈焰军只剩下一个人,也会死守国门。既入烈焰军,便当马革裹尸还,北凉若想进犯,除非从我四十万烈焰军的尸身之上踏过去。”定北王站在倾国身旁,看着高台上的骆林,眼中是难以掩饰的身为父亲的骄傲。

倾国看着身旁这位已经年过花甲,发已斑白的老人,却依然中气十足,满怀雄心壮志,突然产生一种敬畏感。

“将士们,今日,皇上特地派了一位钦差,带着兵符来到了北塞,我们一定要上下一心,站着是北塞一座山,倒下是北塞一条岭,既入烈焰军,便当马革裹尸还!”高台之上,骆林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既入烈焰军,便当马革裹尸还!”高台之下,群情激愤,方才纹丝不动的将士们大喝出声,响彻云霄。

倾国微微一笑,举步走上高台:“诸位将士,我是二皇子凤宁琛,今日奉父皇之命,特带兵符来此,誓与诸位同生死共进退,共赴战场守卫家国!”

台下的将士却是看得呆了,高台之上的人,肤白似雪,眉目如画,明眸皓齿,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可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却又令人无力抗拒,仿佛无论他说什么都是对的,都让人想要由心底服从。

骆念儿此刻亦身着戎装站在高台之下,她仰望着台上的倾国,一瞬间感觉倾国似乎浑身在发光一般。她由衷地钦佩倾国,此时是收买军心的大好时机,但她却并未亮明身份,反而自称凤宁琛。虽然骆念儿知道凤宁琛是倾国嫡亲的弟弟,但在她看来,皇家之事,向来认权不认亲,倾国此刻的所作所为,足见这女子果然非同寻常。

“念儿郡主,”慕容璟看出了骆念儿的情绪波动,便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公主此行乃是秘密,除我们之外,绝不可让他人知晓,还望郡主一同守好这个秘密。”

骆念儿点头:“那是自然,慕容公子尽管放心便是。”

随后,她又抬头看向慕容璟的面庞,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倾慕:“慕容公子,念儿有一事心中好奇,还望慕容公子不吝赐教。”

“郡主但说无妨。”慕容璟谦和一笑。

“慕容公子与公主本应毫无瓜葛才对,怎么会如此亲密?不知您与公主是什么关系?”骆念儿该是鼓了多大的勇气,才如此直白地问出心中的疑惑。

“缘分而已,”慕容璟眼睛望向高台之上的倾国,眼神中流露出绵绵情意,“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我保她平安,护她安乐,仅此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北塞军营(二) 因为倾国的到来,烈焰军将士一时士气大涨,但同时,将士们也对倾国的身份产生了疑惑。因为她实在是太过美丽,无论如何无法让人相信她是个男子。

“宁儿,此次你未带半夏和枫荷,想必生活中有许多不方便,可需要我做些安排?”待骆家众人散去,军帐中只剩倾国与慕容璟。慕容璟看着倾国亲自动手收拾起帐中的物品,从不动手干活儿的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像个不知所措的大孩子一样站在一边,却只能看着,也不知能帮到她些什么。

“不必了,你忘记我从小是在云清山长大了吗,只是收拾东西而已,我自己能行。”倾国没有抬头,手里继续忙碌着。

“若是让二皇子亲自动手收拾,岂不是我定北王府失了规矩?”帐帘突然被掀开,才随定北王离去没多久的骆念儿突然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两名王府护卫装扮的人,却显然是两个眉清目秀的小丫头。

“念儿郡主?”倾国有些意外地看着骆念儿和她身后护卫装扮的小丫头,“你怎么回来了?”

“念儿知道公主此次未带婢女,担心您独自在此多有不便,这两个丫鬟是多年贴身伺候我的,手脚还算是麻利,便安排了她二人乔装打扮在此服侍,”骆念儿说着回头看向身后的两个丫鬟,“还不快给公主磕头行礼。”

两个丫鬟应声上前,跪在地上:“腊梅、雪梅见过公主,公主万福。”

“嗯,你二人起来吧,”倾国点点头,看着这两个小丫鬟,心中倒觉得十分喜欢,但依然不忘叮嘱,“记住,日后在人前要称呼本宫为二殿下。”

“是,奴婢谨记。”两个丫鬟毕恭毕敬地应到,言行举止十分得体。

“念儿郡主真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如此心细如尘,体贴入微,将来若是哪家公子能得到郡主垂青,那便是莫大的福分了。”倾国看着骆念儿,由衷地说。

倾国的话让骆念儿面色顿时一红,她不由自主地偷偷瞄了一旁的慕容璟一眼,露出极为难得的娇羞神色。

倾国敏锐地察觉到了骆念儿看向慕容璟时眼神中不同寻常的情愫,心中顿时产生了一丝不悦,但她却并未显露出来,只是笑了笑,继续说道:“听说念儿郡主已是名满北塞,媒婆都快把定北王府的门槛踩塌了,想必郡主也是眼光不俗,待本宫回到凤城,定会让父皇给郡主指一门好亲事。”

骆念儿闻言一怔,却发现倾国正以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她又看看一旁无动于衷仿佛没看到自己的慕容璟,顿时意识到,自己对于慕容璟的倾慕太过外露,已然被公主察觉。

她再看看慕容璟,发现他的眼睛自始至终停留在公主的身上不曾游离,心中有些失落。

“公主过奖了,念儿只是尚未有嫁人的念头,待有朝一日念儿舍得离开父母,定会请公主安排,替念儿寻一个好归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抵达宁城 白二爷带着几名随从自凤城出发,一路策马狂奔,不消几日便抵达了宁城。

“主人,我们可还要继续西行?”几人在一家客栈前停留,为首的护卫询问白二爷的意思。

“天就要黑了,我们今日便在此停歇吧。”白二爷抬头看了看即将西沉的落日,又看了看一旁的客栈,感觉此处尚算得干净整洁,倒是可以留宿。

“几位公子,可是要住店?”小二是个有眼力见的,一见几人牵着马立于门口,便满脸堆笑,热情洋溢地迎了出来。

“可有干净整洁的上房?”不等白二爷开口,为首的护卫便率先开口询问道。

“有有有,几位公子里边请。”小二忙不迭地点头,将白二爷几人手中的马缰绳接了过来,帮他们把马牵到后院拴好。

“几位公子,你们可是从东边来的?”小二话多,又爱打听事,一边帮几人拴马拿行李,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白二爷几人搭话。

几名护卫皆用戒备的眼神看着小二,其中一人更是利刃出鞘,闪过一道寒光。他冷冷瞧着小二,声音也是极为冷厉:“好好干你的事,不该打听的事不要瞎打听,小心祸从口出。”

“几位公子,可别动怒可别动怒,”小二赶忙陪着笑脸,“小的就是爱说话,可不是要打听什么,小的不问就是了,几位随小的来。”

小二不敢怠慢,急忙带着几人上了楼,给他们安排了上好的厢房。

“几位公子,小的多一句嘴,这些时日时常有战祸,几位这个时候来宁城可要多加小心啊。”

安排好了厢房,临出门,小二又回过头叮嘱了几人一句。

“主人,宁城确实不宜久留,我们明日一早便启程离开吧。”护卫首领趁机劝诫白二爷。

“今晚入夜后,你替我去查探一件事。”白二爷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将随身的佩剑放在桌上,然后在桌前坐下。

“是,请主人吩咐。”

“你趁夜去城西大营一趟。”

“城西大营?主人可是要查探驻军虚实?”首领一听白二爷这么说,便自然而然认为是让自己去刺探军情。

“此乃一方面,另一方面,去查探一下祥瑞长公主生病一事是否属实。”白二爷的手指在自己放在桌上的包裹上轻轻摩挲着。

“主人,您……”护卫首领欲言又止,他发现主人对这位祥瑞长公主的关注已经超乎寻常,这令他不得不疑心主人是否对这位公主有意。

“怎么,你也认为我钟情于祥瑞长公主?”白二爷看出护卫首领的疑惑。

“不是吗?”护卫首领见主人主动提出这个问题,便反问道。

“你可知这位公主不但是凤仪国未来的继承人,如今那由镇东王手中调来的十万大军的指挥权更是握在她的手中,”白二爷斜睨了护送首领一眼,冷冷开口,“如果这点事你都没有查到,那我要你们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这……”护卫首领看到了白二爷眼中的寒光,不禁瞬间冒出了冷汗,“属下日后一定会更加严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北塞遇袭(一) 夜色深沉,北塞烈焰军大营里一片寂静,除了偶尔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便只有呼啸的风吹过的声响,吹得人心中一阵阵发紧。

北塞自是比不得凤城,环境上甚至不如西境,如今已经有了深秋的寒意,入夜后更是仿佛瞬间入冬,阵阵寒意肆无忌惮地袭来。虽然营帐各处的帐帘都紧紧拉上,可是倾国还是忍不住一直嘟囔着冷。

“公主,北塞的冬天一向来得早些,这些时日夜里总是格外寒冷,奴婢给您灌了个汤婆子,放在被子里,夜里就寝能暖和些。”腊梅将怀里抱着的一只灌好了热水的汤婆子塞进了床榻上铺好的被子下面。

雪梅这时也拿着一小筐炭从外面进来,她一边拨弄着炭盆,一边用余光偷偷观察着倾国和慕容璟的一举一动。

二人却仿佛毫无察觉一般,继续坐在桌前对弈,此时倾国显然已经落了下风,一张俊俏的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慕容璟,你就不知道让着我吗?”倾国将棋子往桌上一扔,气鼓鼓地埋怨道。

“不是说好了吗,你赢了,我送你一件礼物,你输了,就答应我一件事,我自然得全力以赴,绝对不能输啊。”慕容璟好脾气地笑着,收拾着棋盘上的棋子。

“你不要告诉我你是为了不送我礼物才故意赢了我,富可敌国的慕容璟竟如此小气,说出去岂不是令人笑掉大牙了?”倾国撇撇嘴,朝慕容璟翻了个白眼。

“我自然不是舍不得礼物,”慕容璟包容地笑笑,从怀中取出一只比之前那只更为通透碧绿的玉镯,“那个玉镯被留在西境了,既然已经被别人戴过,自然不能让你再戴,这只玉镯比那只更为通透,宁儿皮肤白皙,戴上必定十分合适,不可方物。”

说着,慕容璟拉过倾国白皙柔软的玉手,将镯子轻轻戴在她的手腕上。而倾国,竟也并未拒绝,便任由慕容璟拉着自己的手,将玉镯给自己戴上。

“慕容璟,你不是说我赢了才送我礼物?”倾国将手收回,细细端详着手腕上的玉镯,“这只玉镯戴在我的手上不过是个装饰,却可以用来换得整个烈焰军数月的军饷,这样想来,我深绝良心不安啊。”

慕容璟轻轻摇摇头:“你怕是太低估了自己在我心中的地位了。”

倾国看向慕容璟,眼神中流露出不解的神色。

“这只玉镯若是放入市场中售卖,售卖所得足以支撑烈焰军一年的军费。”此时慕容璟已将棋盘上的棋子收拾妥帖,脸上是毫不在意的神色,语气中亦是十足的轻描淡写,仿佛就是在告诉倾国今天天气不错。

倾国闻言不禁大吃一惊,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手腕上的这玉镯竟如此贵重:“慕容璟,你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

“你值得,”慕容璟只淡淡一笑,“宁儿,你看你都输了,我还送了你礼物,那你是不是也该履行承诺?”

“你可别让我送一件等价的东西,我可没你那么有钱。”倾国摸着镯子,警惕地看着慕容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北塞遇袭(二) “不知宁儿女红如何?”

“女红?”倾国不解地皱眉瞧着慕容璟。

“我听说民间许多女子都会给自己的意中人亲手绣荷包或香囊作为信物,”慕容璟说着,竟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他不自在地搓搓手,“待北塞之事了结之后,你可愿抽空亲手给我绣个荷包?”

“我……”倾国有些犹豫。

“你不愿意?”慕容璟的一颗心瞬间一沉。

“不是,”倾国露出为难的表情,“不是我不愿意,而是……而是我不会啊。”

慕容璟忍俊不禁:“名满天下的祥瑞长公主,世人皆以为无所不能,宛若神明一般的存在,竟然不会做女红。”

倾国瞪他一眼:“不会做女红很好笑吗,我打小就是在云清观长大,回宫后衣来伸手便是,何曾有人教过。”

慕容璟见倾国语气中有些恼怒,便赶紧收敛了笑容,好声好气地哄着倾国:“好了,我故意逗你的,不会便不会吧,凤仪国未来的统治者,也没有必要去学这些闺阁中的琐事。”

虽然这么说,但慕容璟的眸中还是藏了些失落。

腊梅和雪梅二人静静站在一旁伺候着,亲眼目睹了倾国与慕容璟二人的相处情形,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突然,帐外呼啸的风声之中混杂了些许不同寻常的声响,倾国并未察觉,只是继续摆弄着棋子。这副棋是骆念儿送来的,据说棋子是用北塞当地的山羊骨所制,虽然这山羊骨并不算珍贵,但将其制成棋子却甚是不易,故而也算得上是个稀罕的物件。

“宁儿,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你好生歇息。”慕容璟的眸色在听到帐外声响的瞬间有些波动,他看看站在一旁的腊梅和雪梅,嘱咐了一句,便起身离开。

倾国看着慕容璟离去,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盒,端起一旁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随后她看了看腊梅和雪梅的手,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们可会女红?”

“回公主的话,奴婢虽手脚粗笨,但多少会些。”腊梅与雪梅对视一眼,低头答道。

倾国细细打量着二人:“既然如此,你们二人便每人替本宫做个荷包吧,这几日便要做好。”

腊梅与雪梅二人面露为难的神色,但却无法违抗公主的命令,只得应了声“是”。

北塞实在是冷得不像话,此时若在凤城,怕是仍在过着蝉鸣蛙叫的夏天,可北塞这无孔不入的寒风,让倾国觉得实在是有些扛不住。平日里她晚膳过后总会习惯读读书,弹弹琴,今日却只能早早钻进了被窝。被褥早被汤婆子烘得暖融融的,倒也舒服极了,不知不觉间,倾国已经抱着热乎乎的汤婆子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倾国睡得很沉,梦中,她又看到了萱柠,她正对着一面玉镜梳妆,那玉镜发出柔和的光芒,仿佛情人那含情脉脉的目光,镜中,映出萱柠那美丽的面孔。

“玉镜,今日是我第一次离开青泽,也不知外面的天地是什么情形,你来青泽前可见过外面的天地,让我看看可好?”萱柠对着玉镜喃喃自语道。

桌上的玉镜发出幽幽的白光,镜中映出的,已不再是萱柠的面孔,而是展现出一方她从未见过的情景。萱柠饶有兴味地盯着玉镜中的情形,神色之中满是兴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北塞遇袭(三) 突然,萱柠的神色变了,她看到桌上的玉镜突然开始裂开,竟有猩红的鲜血从玉镜的裂痕处汩汩流出,浓烈地血腥味弥漫着,充斥着萱柠的整个鼻腔,呛得她几乎不能呼吸。

血腥味越来越浓,倾国感觉自己的鼻腔也被血腥味充斥着,这种感觉让她几乎要作呕。半梦半醒之间,她仿佛听到了外面惨烈的嘶吼声,尖叫声。还未来得及使自己清醒过来,她便被人用锦被一裹,随后便感觉身子一轻,似乎是被人从床上抱了起来。

倾国依然迷迷糊糊的,不知自己究竟是梦是醒,突然感觉一阵寒风袭来,她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正被骆林抱着,已经冲出了营帐。

“骆林,你……”倾国刚要怒喝一声,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得浑身汗毛竖起。

数匹眼睛冒着绿莹莹的寒光的野狼正用一种看盘中佳肴的眼神盯着他们,几名军士举着火把将他二人围在正中,野狼对火把畏惧,不敢上前。

可就在他们身旁不远处,倾国分明看到两具已经被撕咬得血肉模糊的尸体。这两个人,她再熟悉不过,就在几个时辰之前,她二人还站在她的面前,一个替她用汤婆子烘热了被褥,一个替她点燃了炭盆。可如今,这二人已经被撕咬的没了人形,她们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身上好几处的肉已经被啃掉,露出了森森的白骨,在月光下是那样骇人。

“别动。”骆林收紧了环抱着倾国的双臂,一双眼睛紧张地注视着围着他们的几匹野狼。就这样,人与狼之间陷入静默,仿佛都在等待着对方露出破绽,然后迅速将对方彻底消灭。

倾国突然很害怕,怕得不知所措。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如此残忍而又可怖的场景,风依然呼啸着,却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以及野狼身上的腥臊味,一股脑儿地往倾国的鼻子里灌。此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完全被恐惧占据了头脑。

今夜恰好月圆,一轮明月如同一盏明灯洒下清辉,照亮了大地,其中一匹狼突然昂起头对着头顶的明月“嗷呜”一声,似乎在召唤着什么,不消多久,又有几匹狼聚拢过来,将他们围得更紧,其中几匹狼已经蠢蠢欲动,仿佛迫不及待要享用到嘴的美食。

倾国看着眼前的情形,又看看紧紧抱着自己的骆林,他看似镇定,但僵硬的身躯却显示出他此刻内心的紧张。周围几名军士举着火把的手臂微微颤抖,虽然寒风在不停地吹着,可几名军士的额角却渗出了汗珠,汗水顺着脸颊流到脖颈上。

倾国却突然冷静了下来,这些狼来得着实奇怪,它们虽然以肉为食,但通常生活在大漠深处,怎会半夜突袭军营?这些狼看似是野狼,但却显然缺了些野性,反而像极了训练有素的军士,今夜之事,并不简单。

一支箭“嗖”地一声划破夜空,直冲方才嚎叫的头狼而来,正中狼的后颈,那狼应声倒地,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其余几匹狼见头狼已死,似乎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此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哨,几匹狼听到这声音,便齐齐回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北塞遇袭(四) 慕容璟手执弓箭从黑暗处走来,当他看到倾国安然无恙时,明显松了一口气。

“骆将军,现在已经安全了,您是不是可以……”说着,慕容璟的眼睛看向扔被骆林抱在怀中的倾国,眉头紧蹙,神色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

骆林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他刚要将倾国放下来,却又顿住了动作,略一迟疑,他抱着倾国转身走进了营帐,将倾国放在床榻前的软垫上,却恍惚间怅然若失。

“公主,方才多有冒犯,但情况危急,事急从权,还望公主莫怪。”骆林后退一步,屈膝跪在倾国面前,向倾国请罪道。

倾国光着脚踩在软垫上,仍心有余悸。

“无妨,将军救了本宫,本宫不胜感激,但此事十分蹊跷,将军必要查个究竟才是。”说罢,倾国伸手拉紧裹在身上的锦被,却仍能感觉到阵阵寒意。

一旁的慕容璟走上前来,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将倾国包裹起来,随即转过身:“今夜烈焰军遭遇狼群突袭,伤亡不轻,还望骆将军及时善后,以免被北凉得知情形后趁火打劫。”

“是。”骆林应了一声,起身便离开了营帐,临出门之时,他有些恋恋不舍地回头望向倾国,却刚好看到倾国神色委屈地将头埋进慕容璟的胸膛,而慕容璟则轻轻拍着倾国的背以缓解她的恐惧。这情形骆林看在眼中,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但却不再停留。作为烈焰军主帅,还有太多事情等着他亲自去处理。

倾国靠在慕容璟的肩头,一双眼睛紧紧闭着,可腊梅和雪梅那狰狞的死状却始终在她的眼前浮现,几个时辰之前还活生生的人,如今却已经血肉模糊,如同羔羊一般被撕咬成一具尸骨。

“慕容璟,方才你去了哪里,为什么最危险的时候来救我的不是你?”抬起头来,倾国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哀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慕容璟的依赖已经到了此种地步,她欢喜他陪伴在自己身旁,希望他时时在她能看到的地方,也会因为他的一点点疏忽而心生不悦。就像方才那种情形,她多么希望第一时间冲进营帐来将自己救出的不是骆林,而是他慕容璟。

“宁儿,对不起,是我没有及时赶过来,让你受惊了,”慕容璟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倾国柔软的发丝,眼神中满是歉意,“我趁夜前去打探北凉的消息,回来时发现大营出了事,便第一时间赶过来,可是还是晚了半步,还好你没事,否则我怕是要将自己千刀万剐了。”

倾国没有答话,她这时才注意到,慕容璟披在她身上的这件披风上也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下摆处还有几处被某种尖利的牙齿撕咬过的痕迹。再看慕容璟垂在身旁的那只手,一滴滴鲜血正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地上。

慕容璟见倾国不说话,以为她还在责怪自己,忙不迭地继续说道:“宁儿,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身处险境,更不会给别人先我一步救你的机会。”

一想到方才倾国只着了单衣,乌发披散着,被骆林用锦被包裹着抱在怀中,慕容璟的胸口便感觉阵阵发闷。虽然确实是骆林在紧要关头救了倾国,可慕容璟却无论如何不能对他满怀感激,反而更是加倍责怪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北塞之殇(一) “慕容璟,你……你受伤了。”倾国指着慕容璟仍在滴血的手臂,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伤而已,没事。”慕容璟状似无所谓,但却忍不住疼得猛吸了一口凉气。

“都受伤了,还逞什么强。”倾国一时着急,竟也忘记了寒冷,将披在身上的披风与锦被随手往床榻上一丢,光着脚便走到一旁,从药箱中取出了止血药与绷带。

“宁儿,你可知你现在这副模样对一个男人来说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勾引?”慕容璟皱眉看着只着单衣,乌发散乱地披在肩头的倾国。

“什么?”倾国一愣,顺着慕容璟的目光向下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情急竟忘了自己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里衣,仓惶间将手中的药与绷带往慕容璟怀中一塞,刚想要再把被子披上,却听到慕容璟“嘶”地一声,抽了口凉气。

她便顾不得披被子,急忙拉过慕容璟受伤的手臂,想要替他检查一下伤口,却被慕容璟制止了动作。慕容璟将手中的物品放在一旁,从衣架上取下倾国的狐皮斗篷,替她披在身上:“天气如此寒冷,你穿得如此单薄,怕是要着凉了。”

倾国便也由着慕容璟替自己将斗篷系好,却见慕容璟突然向自己靠过来,语气暧昧地在她的耳边说道:“再则,你若是一直穿得如此单薄在我面前乱晃,我可不保证这手臂上的伤口可以阻挡我兽性大发。”

倾国被慕容璟这一句话说得面红耳赤,她羞怯地退后一步,紧张地将斗篷抓得紧紧的。她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那个……我先帮你把伤口处理一下。”

慕容璟仿佛格外喜欢看倾国这般窘迫害羞的模样,他笑吟吟地看着倾国,将受了伤的左臂伸到倾国面前。

倾国将慕容璟左边的衣袖卷起来,发现慕容璟的左臂上有两排清晰的齿痕,显然是被尖锐的牙齿咬伤的,一颗心不禁被揪紧,鼻子一酸,眼泪便落了下来。

她细细替慕容璟将伤口清理干净,敷上了药,又用绷带将伤口包扎好,这才松了一口气,说话时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这几日你要注意些,千万不可让伤口发了炎。”

正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骆林的声音:“骆林有事求见。”

倾国与慕容璟对视一眼,答道:“骆将军请进。”

骆林掀开帐帘走进来:“启禀公主,外面都已收拾干净,但臣发觉此事甚是蹊跷,北塞虽确实偶有野狼出没,但它们的大规模活动范围皆在大漠之中,且并不会主动袭击。此次如此大规模的狼群出现在军营本就不正常,定是有人驯养了野狼为自己所用,此次突袭也必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骆林说着,突然停顿下来,眼睛看向倾国身后的慕容璟,眼中露出戒备的神色:“慕容阁主,本帅倒想请教一下,不知您深夜离开大营,去了什么地方?”

“骆将军此言何意?”慕容璟还未回答,倾国已经开口问道。

“回公主,烈焰军一向警惕,日夜巡逻从未松懈,但昨夜许多军士却被野狼咬伤,伤亡惨重,乃是因为有人在军士居住的营帐中放了迷香,更有人在此之前便将巡逻军士暗杀,能够只身悄无声息地杀掉数十巡逻军士,此人武功必定深不可测,试问这大营之中,能够做到的,除了称霸武林的慕容阁主,可还有第二个人?”骆林冷冷看着慕容璟,眼神中透露出的讯息显然是已经将慕容璟当作了幕后黑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北塞之殇(二) 骆林话还未说完,突然双腿一软,当场便倒在地上,他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突然之间四肢无力,躺在地上竟丝毫动弹不得。

“这……这是怎么回事?”骆林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他不知发生了何事,亦不知为何自己突然之间会变成这样。

倾国也是十分意外,不知为何方才还站在自己面前好好的骆林突然会变成这个模样,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此事或许与慕容璟有关,便回过头看向慕容璟。

慕容璟风轻云淡、气定神闲地坐在原处,见到倾国回过头看向自己,才起身走到骆林的身旁,蹲下来将一根极细的银针由骆林的颈部取下。不消多时,骆林感觉自己四肢无力的感觉消失了,他从地上起身,对着慕容璟怒目而视:“慕容璟,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我慕容璟要了结一个人的性命,根本连血都不需要见,免得脏了自己的手。”慕容璟不急也不恼,只是嘴角挂上了一抹冷笑。

“你……”骆林张口结舌,但毕竟技不如人,便也不再与慕容璟争执,但心中还是对慕容璟保持了疑心。他刚要离去,骆念儿却突然闯了进来,眼睛红肿着。

“大哥,出事了,父亲他……他……”

“怎么回事?”看到骆念儿的模样,骆林心中顿感不妙,他上前一步抓住骆念儿的胳膊,急切地问。

“昨夜父亲也被野狼咬伤,不知为何却突然发了狂,如今已经控制不住了,他提着剑冲了出来,已经连续斩杀数十名军士。”回想起定北王方才发狂的模样,骆念儿不禁打了个寒颤。

骆林闻言,顿时失了冷静,他举步便冲了出去。骆念儿这才注意到帐中的慕容璟,她“扑通”一声跪在慕容璟身前:“慕容公子,念儿早就听说您无所不能,求您救救家父吧。”

“念儿郡主快快请起,”慕容璟心生不忍,“若在下能够帮得上忙,自然不会视而不见。”

听说定北王出了事,倾国自然也待不住,她匆匆穿了衣服,头发随意挽了个发髻,便跟着慕容璟和骆念儿一起来到定北王的营帐。

待他们走到,定北王已经被众人制服,用麻绳五花大绑起来扔在了床铺上,大夫刚刚为他诊了脉,查看了身上的伤口,发现定北王身上被野狼咬伤的伤口处已经开始发红溃烂。

“王爷被野狼咬伤,那狼牙显然是有毒的,这才导致了王爷突然发狂,如今老夫只能暂且用药控制住王爷,至少让王爷暂时不再发狂杀人,但如何彻底将狼牙之毒解掉,怕是还要请诸位另请高明。”大夫说着,无奈地叹息着摇头。

“这……莫非是狼牙被人涂抹了毒药?”听到大夫的说辞,骆念儿心中焦急起来,她早便听到大哥查到此次遇到狼群袭击乃是歹人所为,故而此时她不禁猜测是歹人给狼牙涂抹了毒药才导致父亲如今的情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北塞之殇(三) “并非如此,”大夫见众人听到骆念儿的猜测,都将眼神移到自己的身上,捻了捻花白的胡须,摇摇头否认了骆念儿的想法,“老夫曾见一人被恶犬所伤,几日之后突然发狂,失了神志,渐渐竟也如那恶犬一般狂吠,且到处乱咬人。如今王爷这般情形,只怕是与那被恶犬咬伤的人情形相似。”

“敢问大夫,此病究竟如何医治,若需要什么珍贵药材,我即刻便着人去寻。”骆喆年龄虽小,但却十分镇定。

“老夫行医多年,至今不知究竟有什么药材可以医治被恶犬咬伤,更何况王爷乃是被野狼咬伤,更是闻所未闻,故而……老夫也是爱莫能助啊。”年过花甲的大夫轻轻叹了口气,收拾了自己的药箱,向众人行了个礼便离去了。

“慕容璟……”倾国轻轻拉了拉慕容璟的衣袖,“你有没有办法?”

倾国看着定北王此时的模样,心中十分愧疚。原本定北王安排了她在王府暂住,可是她执意要住在大营之中,定北王不放心,这才也住在了大营中,以防有意外发生,却没想到自己被保护得好好的,定北王倒是先出了事。

看着定北王的模样,又看看倾国期待的神情,慕容璟实在不忍,可是他也确实是并无解决之法,只能轻轻地摇了摇头。

骆林却是用怀疑的眼神看向慕容璟:“家父因为被野狼咬伤便发了狂,慕容阁主也被野狼咬伤,怎么却毫无异样,神情如常?此事不是很奇怪吗?”

“骆将军不必奇怪,在下体质殊异,轻易不会中毒,这区区小伤,对在下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慕容璟轻描淡写地答道。

“家父多年驰骋沙场,身体一向硬朗,几乎从未生过病,只被咬了一口便成了如此模样,慕容阁主你就算再体质殊异,也不该如没事人一般吧,除非……”说来说去,骆林终究还是怀疑慕容璟。

慕容璟环视在场众人,发现除了倾国,其余人都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他苦笑一下,缓缓吐出一句话:“如果定北王也打从襁褓中就被各种毒药浸泡,自然也会如在下这般百毒不侵。”

慕容璟一言既出,众人皆惊。从襁褓中就被各种毒药浸泡,从而变成了百毒不侵之身,这是何等的残忍,何等的可怖。

倾国看着慕容璟那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禁心中有个地方隐隐作痛。她之前总当慕容璟是无所不能的英雄,想当然地认为他与自己一样,不过是比别人更会投胎,所以看起来好命,但方才听到慕容璟的一句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语,心中却是为之震颤。

慕容璟看到了倾国眼中柔和如暮春之水的波光,他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转眼看到其余人都在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他并不是百毒不侵,而是一个自带毒药的怪胎。

这时,躺在床上的定北王突然醒了过来,他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床畔的众人,眼神中却满是茫然。突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浑身剧烈地颤动起来,嘴巴中却发出如同狼嚎一般的声响,一声一声,传入众人的耳中,听起来是那样凄厉。

骆念儿哭得几乎上不来气,她想要靠近父亲,却被几个哥哥紧紧拉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北塞之殇(四) 定北王躺在床上,头颅高高向上昂着,“嗷呜……嗷呜……”嚎叫个不停。倾国站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浑身毛骨悚然,她情不自禁靠近慕容璟,双手紧紧抓住慕容璟的手臂。

看着定北王的情形,慕容璟也有些动容,他叹了口气,轻轻地摇了摇头。

定北王仿佛突然间有了意识一般,将浑浊的目光看向床畔的众人,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嗷呜嗷呜”的嚎叫声,如此这般凄厉地嘶吼着,他的眼中突然落下了滚滚的热泪。

倾国聪慧,察觉到定北王一定是有什么话要说,她回过头看了看骆林几人,发现他们正拉着哭得声嘶力竭的骆念儿,此刻无暇顾及躺在病榻上的父亲,自然也没发现父亲此刻的情形。

“骆林将军,”倾国终是忍不住开了口,但声音不大,仿佛是怕打扰了谁似的,“定北王似乎有话要说。”

骆林闻言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定北王的满眼泪水。他松开紧紧抓着几乎癫狂的骆念儿的双手,大跨步走到床榻旁:“父亲,父亲,您要说什么,林儿在这听着呢。”

定北王的喉咙中不断地发出“呜呜”的声音,他似乎十分着急,但就是发不出声音,如此这般折腾了许久,定北王终于做出了一个口型,倾国在一旁看着,意识到定北王的口型是说的两个字:北凉。

“王爷请放宽心,倾国自会护好烈焰军,也自会让烈焰军护好凤仪国,绝不让北凉夺走我们一寸土地,倾国在,烈焰军亦在,北凉便绝不可能得逞,请您放宽心,将身体快些养好。”倾国走到床畔,声音虽然不大,语气却十分坚定。这是第一次,在臣下的面前,倾国未以“本宫”自称,而是仿若面对一位长辈一般谦卑恭敬。

定北王的喉咙中依然不断地“呜呜”着,但眼神中却多了些感激,他眨了眨眼睛,突然浑身僵直不再有动作,一双眼睛大大地睁着,看向泣不成声的骆念儿的方向,眼神中有着数不尽的留恋与不舍,但那双眼睛却再也没有了神采,目光永远定格。

“父亲!”骆林第一个发现定北王的变化,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却发现他已经毫无反应,任他怎样摇晃呼喊,父亲都不会再回应他了。

原本已经泣不成声的骆念儿也发现了父亲的异样,她情绪太过激动,竟当场昏厥过去。

倾国站在当场,满心悲戚,却不知该如何帮助他们。这时,慕容璟轻轻拉起她的手:“咱们先出去吧,这毕竟是骆家的家事,我们不宜过多参与。”

倾国点点头,跟随着慕容璟一同出了定北王的营帐。此时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空上,照得倾国周身暖洋洋的,一瞬间,倾国感觉恍如隔世,仿佛昨夜的一切不过是个噩梦,如今醒来,一切都还安好如初。地上野狼和被咬死的军士的尸体都已经被抬走,血迹也被清理干净,但空气中却依然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提醒着倾国,昨夜的一切都是那样真实。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夜探大营(一) 宁城。天色暗下来后,护卫首领便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飞檐走壁直奔城西大营而去。

宁城原本因为西摩国与凤仪国两国通商而十分热闹,酒肆茶馆彻夜灯火通明。但这些时日来,因为两国随时可能发动大规模的战斗,导致双方通商暂停,各家各户也都早早关上门熄了灯,以免给自家招惹事端。这对于行路人来说十分不便利,但对于护卫首领来说,却是一件好事。

几乎是一路畅行无阻,神不知鬼不觉,他已然抵达驻扎在城西的大营。此处守卫并不森严,他寻了个空当潜入,很快便找到了主帅所在的营帐。

“王爷,几日来咱们的人总是莫名其妙地便消失不见了,属下有些担心……”

护卫首领隐藏于帐外一角,听到营帐中隐隐有交谈声传出。帐内二人正是安西王萧湛和西境大军主帅张猛。

“莫名其妙地消失?怎会如此?”

“属下怀疑,此事会不会与公主那名出走的护卫有关?”

“那人可不是什么出走的护卫,若我还不至于老迈昏庸到记不得人的地步,那人乃是墨玉阁阁主慕容璟。”

“什么?墨玉阁?”张猛吃了一惊,他虽然常年驻守在边境中,极少过问俗尘之事,但墨玉阁总阁就在宁城,这个名字对他而言自然是再熟悉不过,那么,理所应当的,他也自然耳闻了墨玉阁那手眼通天的本事,“公主乃是养在深闺之中的金枝玉叶,怎么可能会与江湖中人有所牵连,而且过从甚密呢?”

“你大概是忘记了,这位公主可不是寻常的公主,她可是日后要登基为帝的,又怎会与一般的公主一样琴棋书画,纵情山水?”

“可是,长公主她……”张猛突然想起前几日倾国又是听曲又是看戏,大肆寻找俊美少年,且活生生打死一个,这等行径,哪里是能够承袭帝位的德行?

“人活一世,谁人不是戏子,只不过有人演得好,有人一眼被人看穿罢了,”安西王冷哼一声,“是时候送她一程了。”

帐外的护卫首领闻得此言,大吃一惊,安西王的意思是要对祥瑞长公主不利?他内心迅速盘算起来,合计着到底如何处置此事才对他们更加有利。

但他还未思忖出什么对策,就见到一名军士匆匆由营帐中出来,护卫首领来不及过多思考,便悄悄跟在了他的后面,却发现他鬼鬼祟祟地靠近了一处营帐。

护卫首领定睛一看,这营帐前有一名模样俊俏的婢女守着,心下顿时明了,此处必定就是祥瑞长公主的营帐。回想起安西王方才的话,便盯紧了那军士,发现那军士已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桶桐油,泼在了营帐后面。护卫首领心中大呼不妙,此时却见那军士从怀中将火石拿了出来。说时迟那时快,护卫首领来到军士身后,伸出手朝军士后颈用力一劈,军士一声不吭便倒了下去。

护卫首领拎起这军士,径直便走到了帐帘前,不等枫荷开口,护卫首领已经将军士扔进了帐中。

枫荷刚要大声呼救,却被面前的黑衣人捂住了嘴巴,一个闪身,便也被带进了营帐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夜探大营(二) 一个军士如同死猪一般,冷不丁由帐外被丢了进来,正在营帐中密谈的六姑娘及半夏、云风三人大吃一惊。他们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见到一个黑衣人抓着枫荷一个闪身也进了营帐。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一眨眼,云风腰间的佩剑已经出了鞘,抵在了黑衣人的脖子上。

“来者何人?”

黑衣人丝毫不见惊慌,他将手中抓着的枫荷松开,随后气定神闲地站在当场,用食指轻轻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推开:“我倒是不知道,原来祥瑞长公主的贴身护卫竟如此不分青红皂白,连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都是拔剑相向吗?”

云风不知对方此言何意,但却也收了剑,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云护卫,你可知,今日若不是我,怕是你们几人都要在此葬身火海,哪还有机会用剑对着我?”护卫首领准确地辨别出了云风的身份,这些时日,因为白二爷,他已经将倾国身边的人调查得一清二楚。

营帐中的几人皆是一愣,突然都有了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自己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对方却已经对自己了如指掌。这种感觉,仿佛对方是隐藏于暗处的猎人,自己则是待宰的羔羊,只怕是有朝一日被人丢进热锅中烹煮了,自己仍毫无察觉。

半夏倒是几人之中最镇定的,她上前两步查看了一下被扔在地上的军士,发现此人正是平日里时常在张猛将军身旁伺候的,对来人的话顿时便信了一大半。

“敢问这位英雄为何要出手相救,深夜来此又是所谓何事?”云风也看到了军士的脸,他心里盘算一番,断定此人至少目前对他们暂无威胁。

“不瞒诸位,在下今日出手,不过是想卖个人情,希望日后能在祥瑞长公主麾下效劳,但今日看来……”护卫首领环视一圈,发现营帐中并没有那位貌比天仙的女子,“在下似乎是白跑一趟了。”

“敢问英雄如何称呼?”

“在下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为主子效劳而已,希望日后有机会,我家主子能亲自面见公主,共谋大业。”护卫首领自作主张替白二爷做了决定,但他清楚,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若是让白二爷知晓,他必定也不会斥责。

“不知你家主子是?”半夏在一旁观察了许久,终于开口说话。

护卫首领微微一笑,并未回答,而是开口说道:“安西王有意对公主下手,看来还不知道公主已经不在此地,但他既然今日胆敢痛下杀手,便说明他已经决意反了,各位若想不出应对之策,如同今日这般的事便会没完没了。”

几人认同地点头,如今,安西王的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但此时慕容璟与倾国都不在,他们几人不敢做决定,只能暂且按兵不动,但没想到,即便制造了公主卧病不起的假象,可是安西王却仍是不想放过。

半夏不由在心中庆幸,还好公主如今已经离开,若是公主还在此处,只怕是凶多吉少了。想着想着,半夏突然有些担忧,不知公主在北塞一切可还顺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秘不发丧(一) 北塞。

烈焰军军营中弥漫着一片低沉的气氛,看上去格外凄凉。夕阳西下,北塞早已草木凋零,如今更是哀鸿遍野,伴着烈焰军军营中的血腥味,令人触目惊心。站在大营中,看着来来回回走来走去依旧在处理昨夜之事的军士,倾国满心悲戚,俊俏的面容上挂上了惨淡的愁云。

慕容璟亦是一言不发,神色凝重,若有所思。二人并肩而立,遥望着天边的夕阳。

“慕容璟,你看,这夕阳多美啊,那天边的霞云,赤朱丹彤,绚丽无比。只可惜,也许下一瞬间,太阳就会落下山去,这天地又要陷入一片漆黑,可怖的漆黑。”倾国连声音中也带着藏不住的愁思,腊梅和雪梅血肉模糊的样子,定北王临终前那痛苦狰狞的表情,一直在她的脑海中回荡,让她在害怕的同时又觉得十分难过。

昨天的这个时候,他们都还好好的,活生生的,可是,现在他们都已经不在了。腊梅和雪梅死无全尸,定北王一世英豪,却死得那样没有尊严。蓦地,倾国开始痛恨战争,痛恨权力争夺,痛恨她所目睹的一切。

“没关系,宁儿,你要知道,黑夜短暂,当明日太阳再次升起时,所有的黑暗都会结束的。”慕容璟转过头看着倾国俊俏的侧颜,眸色深沉,语气却是十分温柔。

倾国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向慕容璟:“慕容璟,若是日后有机会,你带我去云游四海,仗剑江湖可好?我们一起出去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我们就拔刀相助,这样多好。”

说话时,倾国的一双美眸亮晶晶的,散发着期待的光芒。

“傻丫头……”慕容璟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但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骆林打断了。

“殿下,臣与弟妹几人有事想与您商议,烦请您移步大帐。”骆林为人谨慎,即便在此等情况下,他依然不忘在人前把倾国当作凤宁琛,称呼她为“殿下”。

倾国与慕容璟对视一眼,彼此都没有说话。倾国点了点头,便跟着骆林一起回到了大帐中。

此时,定北王的遗体已经被盖上了白布,骆羽、骆喆神情哀恸,骆念儿的一双眼睛已经哭得红肿起来。

“逝者已矣,诸位节哀。”如此悲伤的场面,倾国亦受到了感染,一时竟也不知如何劝慰他们,只能走到骆念儿的面前,轻轻拉起她的双手。

骆念儿红着眼睛点点头,鼻子一酸,眼泪几乎忍不住又要掉下来。

“念儿,我们定北王府的郡主,不要如此感情用事,记住,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骆林表情严肃,厉声斥责骆念儿。

随后,骆林转向倾国:“公主,臣兄妹几人已经决定,父亲已经故去的事暂且压下,秘不发丧。今晚入夜后,臣会安排马车暂时将父亲的遗体移至王府冰库,对外只称父亲病重。”

“这……”对于定北王的突然离世,倾国本就情绪复杂,如今骆家儿女竟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令倾国十分意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秘不发丧(二) “但是,我们兄妹几人想求公主一个恩典,希望公主能够成全。”骆家兄妹几人突然齐齐跪地。

“几位请说。”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恳请公主即刻下令发兵,臣发誓定要让烈焰军的铁骑踏平北凉,替父报仇。”骆林的眼中燃起熊熊烈火,那是对北凉毫不掩饰的仇恨。

自昨夜出事之后,骆林深觉事有蹊跷,便着人去查探,发现北凉军队内部确实在驯养野狼为己所用,所以,昨夜之事,北凉必定脱不了干系。

“骆将军,本宫深知此时劝你冷静理智,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但本宫还是不得不提醒你一句,本宫虽不通兵法,却也深知,以你此时的心境,已经犯了兵家大忌,即便本宫下令发了兵,只怕也只是让烈焰军铁骑陪你前去赴死。”倾国看着骆林,深感他此时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心智,若是贸然带兵出征,只怕会中了敌人的圈套。

“即便是让整个烈焰军全军覆没,我也在所不惜。”骆林咬牙切齿道,眼神中的恨意让倾国感到害怕,她不禁在想,如果此刻骆林面前是北凉的士兵,只怕会被他当场撕碎。

“为报杀父之仇,不惜让整个烈焰军全军覆没?”倾国皱紧了眉头,“骆林,那些军士的性命在你眼中竟如此不值一提吗?你可曾想过,他们也有家,也有亲人,他们也是别人的父亲、兄长、丈夫、儿子?他们死了,他们的亲人该如何是好,谁又能为他们复仇呢?”

慕容璟站在倾国身侧,虽然未曾说话,但倾国的一番话却令他十分意外,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感觉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个少女。似乎,经历了昨夜的意外,这个少女突然间成长了起来,终于开始正视自己的身份,开始站在自己身份的高度之上去思索问题。

倾国的一番话,说得骆家兄妹几人都愣在了当场,他们只顾着报仇,竟完全丧失了理智。

倾国看着他们,继续说道:“烈焰军由定北王一手创建,王爷生前一直为烈焰军而自豪,将军士视如己出,如今他尸骨未寒,你们却要置军士的生死于不顾,若王爷泉下有知,如何能安?”

骆家兄妹几人有些动容,平日里对倾国最不服气的骆喆此时竟是第一个站出来的:“公主言之有理,臣深感羞愧,父亲生前如此看重烈焰军,我们兄妹几人怎可让烈焰军在我们手中毁掉?臣必定会继承父亲遗志,将烈焰军继续发扬光大,同时也绝对不会让北凉军队夺走我凤仪国一草一木。昨夜之仇,臣感心如刀绞,杀父之仇不报,臣枉为人子,但定不会以烈焰军的覆灭为代价,请公主放心。”

倾国点点头:“天色已经不早了,王爷的事情你们早些妥善处理,需要本宫的地方但说无妨。”

说完,倾国便抬步预备离去,慕容璟却突然开口:“望将军今夜做好防备,北凉昨夜以狼群突袭,今夜未必不会有其他阴损招数,早做防备,未雨绸缪,以免烈焰军再有不必要的伤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夜(一) 倾国和慕容璟走出大帐时,夕阳已经收敛了全部光芒,完全落下了西山。

不知为何,倾国感觉今天的夜格外黑,格外冷。当天色黑下来,眼睛看不清楚时,她的听觉和嗅觉似乎变得格外灵敏。空气中的血腥味经过了一整天的风吹,似乎淡了不少,但仍使得倾国没有胃口,加上这一系列乱糟糟的事情,晚膳自然是吃不下了。

不知何处传来阵阵猫头鹰的啼叫,叫得倾国心里不时阵阵发毛,感觉风似乎更凉了,便不禁将身上的狐皮斗篷裹得更紧了一些。

马车停在大帐前,未免露出破绽,骆林和骆羽亲自将定北王的遗体抬上马车。随后,由骆羽和骆喆亲自驾车,马车缓缓离开烈焰军大营,驶向定北王府的方向。而骆林作为主帅,自然要留守大营。

“慕容璟,我心里有些不安。”看着马车缓缓离去,倾国的心突然加速跳动起来,几乎要从喉咙中跳出来。

“不必担心,有我在。”慕容璟将倾国的手紧紧握住,放在胸前,一双幽深的眸子深情地注视着她。

突然,漆黑一片的夜空中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似乎是某种大型的鸟呼啸而至。

“是鹫鹰,是鹫鹰!”有眼尖的军士抬起头来,一眼就认出那不同寻常的声音来源于何处,一时大惊失色,禁不住大声呼叫起来。

鹫鹰以腐肉和尸体为食,想必是大营中的血腥味将它们引了来。它在大营上空翱翔盘旋,意图伺机扑下来好好饱餐一顿。

“慕容璟……”倾国有些害怕,抓紧了慕容璟的衣襟。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可怕的鸟,那模样在倾国眼中看来,仿佛是来自地狱的修罗一般。

慕容璟却并未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恐,甚至连诧异也不见半分,而是神色平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果然来了。”

“什么?”倾国不解,但她还未等到慕容璟的答复,便听到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随即,整个烈焰军大营都燃起了火把,火焰熊熊燃烧,照亮了北塞漆黑冰冷的夜空。

天上盘旋的鹫鹰本欲俯冲下来,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接天火光吓到,又返回到高空之上,但却仍是在上空盘旋着不愿离去。

倾国震惊地环视着周围突然点亮的火把,又昂首看看头顶上一圈圈翱翔着,对这片土地恋恋不舍的鹫鹰,满面写着不解:“慕容璟,这是怎么回事?”

“宁儿,你今日心情不好,我送你个礼物可好。”慕容璟没有回答倾国的问题,只是伸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将她揽在自己的怀中。

“礼物?”倾国从慕容璟怀中闪了出来,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心中想着他又要送什么奇珍异宝。

一瞬间,一道道亮光冲上天空,在空中绽放出一朵朵绮丽的花朵,霎时间,整个夜空恍若白昼。

倾国目瞪口呆地看着,只觉得惊叹不已。同时,她也看到头顶的鹫鹰似乎受了惊一般,连扑几下翅膀,慌乱地躲闪着在它身旁炸裂开来的焰火,完全忘记了逃脱。

这时,突然听到“嗖”的一声,一只箭划破了夜空,直冲着鹫鹰而去,鹫鹰躲闪不及,竟当场中了箭,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当即便掉落了下来,刚好落在倾国的身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夜(二) 倾国被突然掉在自己身前的鹫鹰惊到,不禁后退了两步。那鹫鹰中了箭,当场便断了气,但那双眼睛竟还睁着,恰好正对着倾国,那凶残的眼睛已然没了神色,却还是死死盯着倾国。

倾国本就受了惊,又有一只带着死亡气息的鹫鹰从天而降,落到了她的面前。不知是因为受不了那诡异的味道,还是受惊过度,倾国当场便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慕容璟不敢耽搁,急忙上前搀扶:“宁儿,你怎么样?没事吧?”

倾国此时已经呕得泪流满面,连气息都有些接不上了,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慕……慕容璟,这就是……这就是你送给我的礼物?”

慕容璟十分愧疚,他没想到鹫鹰刚好落在了倾国的面前,更没想到倾国此次居然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但倾国还没有缓和下来,便听到有军士急匆匆来到手执弓箭的骆林的面前:“将军,不好了,北凉军队攻城了。”

“什么?”倾国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看向军士的方向。

骆林与慕容璟倒是都没表现出意外,骆林急急忙忙便点了兵:“殿下,请允许臣率部前往迎战。”

倾国没有立刻应允,而是神色担忧地注视着骆林。此刻的骆林过于平静,与几个时辰之前满目仇恨的模样判若两人,反而更让倾国无法放心。

“我随他同去。”慕容璟突然开了口,他不放心地看看倾国,又看向骆林,“还请骆将军派一队精兵保护二殿下的安全。”

骆林自然看出了倾国的担忧,他走到倾国面前,注视着倾国,因为方才的不适,她的面色还有些苍白,但在她的眼神之中,骆林看到了真切的担忧。倾国眼中的担忧令骆林有些动容:“请殿下放心,臣定幸不辱命,得胜而归。”

但骆林并没有拒绝慕容璟与他一同前往迎战,他当真点了一队定北王府的亲兵留在烈焰军大营之中,专门负责倾国的安全,而他则与慕容璟带了大军,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看着他们已经远远离去,倾国的表情却是隐藏不住的担忧,直到再也看不到大军的踪迹,倾国才转过身预备回营帐中去,转身之间却突然想起腊梅和雪梅的模样,不禁心头一紧,顿住了脚步。

“念儿郡主住在何处?”倾国回过头询问身后的军士。

“请殿下随属下来。”一名军士应声上前,在前面带路,不过几步的路程,便来到了骆念儿居住的营帐。

来到营帐前,却见到帐前并无丫鬟下人守着,倾国觉得奇怪,便径直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中一片漆黑,跟在倾国身后的军士急忙取出火折子,将帐内的蜡烛点燃,发现整个营帐里空无一人。

“念儿郡主去了哪里?”倾国回过头看着身后的军士,他们都是定北王府的亲兵,自家主子的去向他们定会有所知晓。

然而,身后的军士们却皆是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回去吧 宁城。

“主人。”深夜,护卫首领由城西大营返回,轻轻敲了敲白二爷的房门。

“进来。”

白二爷坐在桌前,房中烛火未明,借着皎洁的月光,房内一片清辉笼罩着。护卫首领闻言推门进了房间,只见白二爷被月光的清辉笼罩着,仿若被镀上了一层银白,心中不由慨叹,自家主子若要是个女子,怕也会是个魅惑众生的主儿啊。

“结果如何?”白二爷没有回头,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窗外那轮挂在天上的明月,神情中透露出无限愁思。

“属下夜探城西大营,恰好听到安西王与人密谈,要对祥瑞长公主下毒手……”

护卫首领话还没说完,就见白二爷猛地回转头来,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焦急。

“公主可有损伤?”

“主人放心,公主并无损伤。”护卫首领神色复杂地看着白二爷,他如今越发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主人对于这位公主的心思必然不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简单。

白二爷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那公主病情如何?”

“公主……她并不在城西大营。”护卫首领犹豫半晌,还是将实情告知白二爷。

“此言何意?”白二爷不禁蹙眉看着护卫首领。

“属下发现有一名军士得了安西王的授意,偷偷潜至长公主营帐后面,泼上了桐油,意图放火,属下担心公主遇险,便将那军士打晕,直接扔进了营帐中,但进入营帐后,属下发现帐内并无公主的踪迹,只有她两名贴身婢女和一名贴身护卫云风。”护卫首领将自己在城西大营的所见一五一十道出。

“可知公主去了何处?”白二爷听护卫首领说完,觉得十分奇怪。倾国身为公主,金枝玉叶,即便离开也得有人服侍和保护,怎会将贴身婢女和护卫留在城西大营独自离开,看来此事必定另有内情。

“他们几人不肯告知,但属下怀疑此事与安西王必然脱不了干系,想必公主假意生病,甚至是留下自己的贴身婢女和护卫,也只是为了迷惑安西王。”护卫首领回想着今日他听到的安西王与张猛的谈话,推测道。

“如此看来,这个安西王大有问题啊,”白二爷手指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桌面,“看来我们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回去?”护卫首领有些意外,这是主子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回去,倒让他有些不敢置信。

“对,回去,只有回去,有些事情才能搞清楚。”白二爷又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圆月,“月亮又圆了,母亲她应该很孤单吧。”

“是啊,可是如果夫人知道您回去了,一定会非常开心的,属下这就给夫人传讯,告诉她这个消息。”见白二爷是真心要回家,护卫首领也舒展了眉头,主人离家多年,如今终于要回去了,夫人也该展颜了。

“不必。”白二爷摇摇头,制止了护卫首领,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起一张面孔,“或许,我知道长公主为何竟敢不带贴身婢女与护卫,独自离开城西大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念儿失踪(一) 北塞,烈焰军大营。

倾国定定站在骆念儿的营帐中,细细打量着室内的陈设及物品,发现原来应该挂着衣服的衣架空着,桌上剑架上也已经空空如也,不禁眉头一皱。

蓦地,她记起了第一次与骆念儿见面时,明明是个眉清目秀的姑娘家,却偏偏身着铠甲,打扮成一个护卫的模样,而且看起来毫无维和感,这样的一位郡主,并不如那些养在深闺中的娇弱小姐,反而骑射技艺精湛,可见出身将门。

既然如此,那么……

“念儿郡主可曾上过战场?”倾国回头询问身后的军士。

“郡主自幼便是在这烈焰军大营中长大,不止骑射技艺精湛,甚至可以说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皆精,此事王爷甚是骄傲,故而时常将郡主带在身边,但上战场却是从未有过。”其中一名军士细细答道。

“那郡主平日出门可会讲佩剑随身携带?”倾国继续问道。

“这……属下不知,殿下您可是有何疑虑?”军士见倾国接连发问,便是再愚钝,也该意识到倾国必定是想到了什么。

这时,众人突然听到屏风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几名军士立即执剑上前,其余几人则将倾国团团护住,以免发生不测。

这时,屏风后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军士一惊,挥剑便劈向屏风,屏风当即便裂成两半倒在地上。这时,众人才发现,原来方才的一声巨响是屏风后面的浴桶倒在地上发出的,浴桶中,还有一女子被五花大绑,堵住了嘴巴。

倾国定睛一看,这人竟是骆念儿的贴身丫鬟冬梅。她急忙挥手示意军士上前,将冬梅从桶中搀扶出来,并替她松了绑。

“郡主……郡主她……”才刚刚拿下堵在口中的布条,冬梅便焦急万分地说道,“郡主听说北凉攻城,将军已经点兵前去,便也乔装成军士的模样,隐藏于队伍之中一同前去了,奴婢意图阻拦,郡主就将奴婢打晕过去,等奴婢再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被绑住了手脚,还堵住了嘴巴,塞进了这浴桶中,丝毫动弹不得。方才听到说话声,奴婢想要呼救,却只弄翻了浴桶。”

事实是,在倾国他们进来时,冬梅已经醒来,但她不知道进来的是何人,所以一直屏住了故呼吸,不敢发出声音,直到她辨认出来倾国的声音,这才挣扎着求救。

“这……这可如何是好?”军士中立刻有人着急起来,他们都是定北王府的亲兵,有些甚至与骆念儿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其中自然也不乏有倾慕她的,在得知骆念儿竟自作主张地假扮成军士跑到战场上去了,便当即手足无措起来。

“是啊,战场之上可比不得平日里的练武场,刀剑无眼,其中的万分凶险岂是郡主能够想象的。”

“王爷如今还病着,郡主就跑到了战场上去,若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让王爷如何是好?”

看来骆家兄妹当真口风甚严,定北王已然仙去之事,连自家亲卫都瞒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念儿失踪(二) 倾国情绪复杂,她无心返回自己的营帐,便在骆念儿的帐中坐立不安,直到天几乎大亮。

整整一夜,前方没有一丝一毫消息传回,倾国的一颗心一直悬着,没着没落的。

冬梅虽然心中担心郡主,但却碍于倾国在场,不敢表露出自己的担忧。但她看着倾国一会儿坐一会儿站,几乎在帐中溜达了整整一夜,明显十分焦虑不安,一颗心更是随着倾国的动作七上八下的。

“公主,您且先宽心,外出征战之时,自然不会有消息及时传回,但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您也一夜未眠了,不如奴婢替您收拾收拾,您且先在郡主的床榻上将就小憩一会儿。”定北王府的亲卫们早已被倾国打发了出去,在帐外守着,帐内只有倾国与冬梅二人。冬梅看着倾国这焦躁不安的模样,沉吟了许久,才壮着胆子开了口。

“冬梅,你可担心念儿郡主?”倾国摇了摇头,但还是在桌前坐了下来。

“这……自然是担心的。”冬梅怯生生地答道。

“你服侍你家郡主多久了?”似乎是为了转移自己的紧张情绪,倾国索性同冬梅聊起天来。

“回公主,奴婢的娘是郡主的乳母,爹也是王府里的仆人,所以奴婢从小就是在王府里跟郡主一起长大的,八岁那年,娘亲生了重病去世,郡主可怜奴婢,这才去求了王妃,让奴婢到她房中贴身伺候,郡主这些年来对奴婢一向很好,从未将奴婢当下人,奴婢……奴婢……”说着说着,冬梅又想到骆念儿此时正在战场上不知吉凶,一时竟控制不住情绪,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看着冬梅快要掉下泪来,倾国也有些心软,刚要开口安慰她两句,却听到帐外有马蹄声传来。倾国心中一动,举步便跑出了帐外,却见帐外只有一人一马。

“殿下,不好了,”前来报信的军士神色有些惊慌,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倾国的面前,“骆……骆将军他带了两千精兵,孤军深入,如今已经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什么?”倾国当时便是一震,“我就不该相信他,身为主帅,怎可如此鲁莽行事?”

但震怒之余,倾国却显得十分无助,她不懂兵法,如今大营中虽然仍有将领与军士留守,可她却不知如何调遣,但若此时不做出应对之策,必定会陷入被动的局面。骆羽和骆喆昨夜将定北王的遗体护送回定北王府后,便也没了音信,若他二人此时在军中,一切尚且还好说。

“骆羽和骆喆现在何处?”倾国转过头询问骆林留下的王府亲卫。

“回殿下,二位公子昨夜回了王府后便再未回大营,许是仍在王府。”

“殿下,骆羽将军与骆喆将军昨夜接到军报,已经连夜赶赴前线,如今正与将士们一同浴血奋战。”前来报信的军士答道。

“如今战况如何?”倾国听到骆羽和骆喆也去了前线,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同时,她也有些担心起了慕容璟,她知道他武艺超群,若单打独斗,怕是无人能敌,可是他毕竟从未上过战场,那样的场面他能应付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战报(一) “现下骆羽和骆喆两位将军代替骆林将军暂代主帅之职,暂时挡住了北凉的进攻,但北凉狼子野心,招招狠毒,出动了他们的野狼部队,我军许多战马被野狼咬伤,将士们只得下马与其肉搏,如今已有不少伤亡。”军士满脸忧色,向倾国汇报着前线的情形。

倾国正听着军士的回报皱眉,突然见到李良将军带着几十人快马行至烈焰军大营之前,却被守卫的军士拦下。

“来者何人?”

“李将军,”倾国惊喜万分,“您怎会突然至此?”

“昨夜接到飞鸽传书,臣才得知北凉情形,这才率部前来支援。”李良见倾国一身戎装朝他奔来,便翻身下了马。

“快让李将军进来。”倾国对着守卫的军士命令道。

军士得令,急忙将手中长矛收回,让出一条通道来。李良牵着马,身后的几十人也下了马,跟在李良身后步入烈焰军大营。

“李将军,如今烈焰军已经陷入了困局,几位留守的将军正在大帐中商讨对策,可北凉出招太过阴损,竟出动了野狼部队,将我军的战马咬伤。烈焰军虽然将士们个个骁勇善战,但烈焰军以骑兵为主,没了战马便如同没了腿,现下显然已经处于劣势。不知李将军可有良策?”倾国面露忧色,但李良的到来令她欣喜不已,毕竟比起如今大帐中的那些将领,她还是更加信任李良。

“殿下无需过虑,臣多年前曾随定安侯,也就是您的外祖父一同与北凉交战,对他们的惯用战术多少有些了解。”李良说着,将马缰绳递给身后的一名将领,随后便与倾国一同向大帐方向走去。

“不知将军此次带了多少兵马前来?”

李良向后指了指:“二十人。”

“二十人?”倾国大惊失色,“李将军,您不是在与我说笑吧。”

“殿下,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李良自信地笑笑,“臣带的这二十人,皆是用兵如神的难得将才,即便主帅空悬,身陷险境,亦可因势利导,迅速寻求到脱身之计。”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大帐前,李良一掀帐帘便走了进去,倾国皱了皱眉,便也跟随着李良进入了大帐。

大帐之中,刚刚得到前线军情的几位将领正在商讨如何化解大军危机,并及时救骆林脱困,突然间一身着铠甲的将领走了进来,当时便愣住了,随后,他们看到了跟在身后的倾国。

“见过二殿下。”几位将领站起身来向倾国行礼。

“诸位将军不必多礼,这位是李良将军,听闻北塞困局,特来相助。”倾国略一点头,向几位将领介绍李良。

“李良?您就是当年定安侯麾下那位用兵如神,大败北凉的鬼才将军李良?”将领之中,有人听说过李良多年前的军功,顿时惊叹不已。

“将军过奖,老夫当年也不过仗着年少轻狂,不甘落于败局,才铤而走险,如今想起来,当年自己的所作所为当真是凶险万分。”李良倒也十分谦虚,或许是这些年的羁旅生涯,加上李家如今已然没落,一颗心亦平静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战报(二) 几人还未开始商讨对策,便有第二次战马来报,北凉增派五万大军,烈焰军已渐渐不支,如今许多将士得知主帅骆林生死未卜的消息,军心多有涣散。北凉的野狼部队攻势太猛,这些狼经过了极为严苛的训练,一旦攻击便直攻命脉,烈焰军以骑兵为主,擅长快攻,军士们如今下了马,本就处于劣势,有些人还未来得及与敌人拼杀,便被野狼咬断了喉咙,当场便丢了性命。

“慕容璟如何了?”倾国听闻前线情形已经如此紧张,便忍不住询问其慕容璟的状况。在第一次有消息传回时她就已经想问了,但终究是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但此时情形已经紧张成这样,让她如何能不担心。

“慕容璟?”前来报信的军士一愣,但是很快便反应过来,“您是说您的那位贴身护卫?那位护卫大人武艺高强,一人一马已经斩杀北凉数匹野狼,如今他正欲突围前往营救骆林将军。”

倾国的心在这一刹那间剧烈地跳动起来,她十分担忧慕容璟会在战场上发生什么意外。但身为凤仪国的公主,她也是懂得此时当以大局为重。

“请诸位将领速速商讨出对策以解前线之困。”

“请各位听老夫一言,北凉野狼部队虽然阴狠,但狼这种畜生天生畏火,烈焰军将士以骑兵为重,个个擅长骑射,不如便以远程火攻为主,选择射箭技艺优良的军士以火箭射杀野狼。”

“虽然此计有可行之处,但亦有弊端,那野狼奔跑速度极快,若是它们奋力反扑,只怕在军士重新引弓搭箭之时便已被野狼咬断了脖子。”

“不错,若只安排一排军士,自然有此隐患,但若安排三至四排军士,依次射击,便可事半功倍。”比起其余几人的焦虑,李良看起来气定神闲,丝毫不觉得他们如今面临的困局是多么了不得的大事。

几名将领似乎有些不解李良的意思:“三至四排军士又如何?便是万箭齐发,也是需要引弓搭箭的空闲,怎可事半功倍?”

倾国却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李将军的意思是否是说,第一排军士先行射击,射击结束后便蹲下取箭搭箭,此时第二排射击,之后同样蹲下取箭搭箭,之后便是第三排,第四排,军士轮流取箭搭箭,形成箭雨之势。”

“不错,老臣正是此意。”李良点头,倾国的机敏反应令他十分惊喜,看来公主不但继承了皇后娘娘的美貌,还继承了李家的军事天赋。

其余几位将领也是瞬间明白了过来,纷纷点头称是,即刻便出了大帐点了兵,预备至前线增援。

“公主莫要心焦,慕容公子吉人天相,必然不会有事,再则,以他的身手,目前能够伤到他的人,只怕普天之下亦是屈指可数。”大帐中,倾国与李良比几位将领慢行几步,李良低声对倾国说道。他方才明显发现了倾国提到慕容璟时发自内心的担忧,自然要替她解心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宁城之变 宁城。

天才刚亮,白二爷一行人已经打点好了行装,预备出发离开宁城。

“听说了吗,昨夜城西大营着了火,祥瑞长公主的营帐火势最大,不消一时半刻便烧得什么也没有了。”

“那长公主人呢?可逃出来了?”

“若是逃出来了,又怎么会说烧得什么也没有了?祥瑞长公主前些时日生了场重病,早已下不了床了,此次大火来势汹汹,下人根本来不及将她救出来,据说连尸身都已经烧焦了。”

“听说那公主生得是倾国倾城,貌若天仙,如今却落得如此,还真是令人惋惜啊。”

白二爷刚要离开,突然便听到了两个打杂的小伙计躲在墙角里扯闲篇,不由顿住了脚步。

“俞征,这是怎么回事?”白二爷扭过头,看向跟在他身后的护卫首领。

护卫首领一怔,这是此次来到主人身边执行任务之后,主人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他一时不知主人是因为要回家了心情不错,还是因为听到了小伙计的交谈心生不悦。

俞征细细打量着主人的神情,却发现丝毫看不出他的情绪,他就这样不悲不喜,神情平静地注视着自己。

“主人,您放心,公主她自然没事,您忘了,公主此时已不在城西大营了,”俞征压低声音,生怕被旁人听到,“只不过,这宁城只怕是快要变天了。”

俞征说完,若有所指地看向东城门的方向。

白二爷蹙眉看着俞征,感觉他今日的表现实在是与往日有些不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属下不敢,”俞征对着白二爷抱拳行礼,言辞恳切,完全一副实打实忠心耿耿的神情,“请主人相信属下,属下只会听从主人号令,一切以主人为重。”

白二爷看着俞征,许久没有说话。突然,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他抬头看去,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一身粗衣布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装束的随从,正自东城门而来。可是,那人毕竟自小养尊处优,即便是身着粗布制成的衣服,依然难掩他身上的贵气。

“既然你说一切听从我的号令,怎么就如此料事如神,才说宁城要变天了,他就偷偷潜回了宁城。”白二爷将目光收回,用探寻的目光在俞征的面上来回逡巡,似乎想要在他的脸上寻找到内心疑惑的答案。

俞征回头朝着白二爷方才看的方向望去,便也看到了那个人,竟是十分意外。安西王是不是太过于自信了,这么快就让他如此明目张胆地来到了宁城。虽然是经过了乔装打扮,但如此大摇大摆地就这么一大早便由东城门进了城,但凡见过他的人,总会认出来,可安西王竟然毫不顾忌,可见他如今已经十分自信公主当真已然葬身火海、香消玉殒。

“主人,萧予笙如此明目张胆地回到了宁城,竟毫无顾忌,可见安西王如今定有异心,我们还是早些回去,若当真有所变动,我们也好早做打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大战将歇(一) 北塞,烈焰军大营。

李良将军亲自点了几千名射箭技艺精湛的精兵,由他带来的二十名首领统帅,火速跨上了最好的战马。

这些战马与普通战马不同,它们有专属于自己的名字——烈焰飞骑,平日里更是着专人饲养,每日各项用度相当于三个普通军士。

为了抵御北凉野狼部队的攻击,这批战马不止戴上了面具,披上了盔甲,甚至连腿上也绑上了特质的轻薄软甲,这些亦是专属于烈焰飞骑的防护用具,普通战马断然无法望其项背。也正因为此,在烈焰军中,唯有将领和专门负责突围的精兵才可骑乘。故而此番战役,骆林的战马才未被野狼咬伤,这才能够骑马孤军深入,这才中了敌人的圈套。

就在刚才,李良将军指挥着军士在烈焰飞骑腿上的软甲之上涂抹上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倾国在一旁静静看着,对于李良将军为何如此这般自然是心知肚明。若是放在平时,倾国定会感觉到如此行事过于残忍,但此时此刻,她想到腊梅和雪梅的死状,想到了满地的断肢残臂,也想到了定北王去世时仍然没有闭上的双眼,却只觉得那些野狼死有余辜,只恨不得将那些野狼抓了来剥皮抽筋方才解恨。

当然,更加令她憎恶的,是那些野狼背后的人。畜生虽然可恶,但毕竟也是被人训练操控。那幕后之人究竟该有多么凶残冷酷的一颗心,才能做出如此残忍之事。

看着数千精兵皆已跨上战马,整装待发,倾国登上高台,斟了满满一碗酒:“尔等皆是精兵强将,国之栋梁,今日本宫在此赋予重托,指望诸位先头带路,为大军除尽北凉野狼,并尽早解前线之困,救回骆林将军,待诸位凯旋归来,本宫必定奏明父皇,加官进爵、高官厚禄以酬诸位丰功伟绩。”

说罢,倾国一仰头,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走到一旁,举起鼓槌,有节奏地击打起一旁的战鼓。

几千将士在李良将军的率领下调转马头,扬鞭策马,只留下马蹄扬起的漫天尘土。倾国放下鼓槌,站在高台上远远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此时,其余几名将领也各自率部出发。

整个烈焰军大营如今只剩下一万名将士驻守,偌大的军营突然静寂了下来,倾国一个人站在高高的台上,俯视着看起来有些空荡荡的军营,身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倾国抬起头来,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今日一早开始,天气便一直阴沉沉的,天边黑压压的乌云,一层一层似乎越发厚重,像是要从天上生生压下来一般,压得倾国心中难受极了。同时,她也不禁有些担忧,若是下了雨,软甲之上的毒药怕是会被冲刷掉,那些优良的战马只怕也会成为野狼的口中餐,一切就都无可挽回了。如若当真如此,她就真的无法回去面对父皇,更无颜面对北塞的数十万百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大战将歇(二) 冬梅站在高台之下静静地仰望着倾国。

她原本对这位公主并无什么好感,反而还在为骆念儿打抱不平,认为自家郡主无论才情还是样貌,都并不比这位所谓的祥瑞长公主逊色太多。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那样一个人能够让郡主另眼看待,可是那个人的心里眼里,却都只有长公主一人,却对郡主视若无睹。

可是,就在这个瞬间,她却对眼前的这位长公主另眼看待。

因为自幼与郡主一同长大,郡主读什么书,她便也跟着读,自然也是识大体懂大局的。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她看着站在高台之上仰望苍穹的公主,也终于明白了,郡主不过是漂亮的燕雀,而公主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令人不得不去仰望,仿若一只翱翔于九天之上的凤凰。

她心怀慈悲,悲悯众生,但又对敌人充满憎恶,如此决绝。当这一切都出现在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女身上,便令人深觉敬畏。

这时,一辆马车突然出现在大营之前,倾国远远看去,只觉得驾车的少年身形有些熟悉,但因为距离太远,她看不清来人的面貌。

马车自然被门口守卫的军士拦了下来,少年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递给军士:“烦请将此玉牌交给祥瑞长公主,她见到玉牌自然会让我们进去。”

军士有些奇怪,没有接那玉牌:“祥瑞长公主并不在此处。”

少年明显一愣,随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似的:“那么敢问军爷,慕容护卫可在营中?”

“慕容护卫是谁?不认识,别在这里捣乱,快走开。”军士不耐烦地摆摆手,其余几人则握紧了手里的长矛,看来是将这少年当成了心怀不轨之徒,随时准备着,只要他意图不轨,便马上将手中的长矛刺向他。

“慢着,这位公子可是来寻祥瑞长公主?”冬梅突然出现。

冬梅整日跟在骆念儿身边,骆念儿又经常到大营中来,所以在这大营中,几乎人人认得她,即便是叫不出名字,至少也看着十分熟悉。她此时出现,守卫的军士自然不会多加阻拦。

少年注视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这时,他突然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的高台上,那落寞孤单的身影,不正是倾国公主吗?

“公子,是二皇子殿下差奴婢前来迎您,殿下此时正在高台上等候,您请随奴婢进来便是。”冬梅朝门口守卫的军士点点头,示意他们放行。

军士急忙将门口用于绊马的栅栏移走,并帮助少年将马车拉了进来,枫荷与半夏两人从马车上下来,互相对视一下,都没有出声。方才她们在马车中听到了一切,为了避免言多有失,二人干脆选择暂时闭口不言。

她二人一抬头,便看到了倾国独自一人站在高高的台上。虽然她们看不清倾国的表情,但毕竟跟了她那么久,又是朝夕相处,两人心中也大概知道,公主此时情绪必定不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大战将歇(三) 其实,虽然站得高看不清门口来人的样貌,但倾国在看到少年在给军士递玉牌时,便对来人的身份已经心知肚明,因为那玉牌,她的怀中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而这块玉牌,来自那个此时此刻正令她牵肠挂肚的人。

但此时她正愁肠百结,只想一个人在高台之上静静待一会儿,不愿被任何人打扰。

她看着冬梅自作主张地将几人迎了进来,便心知这个丫鬟比她想象得要聪颖许多,再一低头,她发现有两个少女从马车上下来,定睛一看,竟是半夏和枫荷二人,她的一颗心猛地一跳,便转身从高台上走了下来。

看到倾国走下来,半夏与枫荷二人有些压抑不住自己兴奋的情绪,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一齐上前。

“公……殿下。”

倾国笑着点点头,看向驾车带半夏和枫荷来此的少年,却发现她并不认识此人,一时有些奇怪,既然不认识,为何方才远远看过来会觉得似乎十分熟悉呢。

“殿下,外面风大,不如还是回到帐内再叙旧吧。”冬梅本来离几人有几步距离,此时快走几步来到倾国身旁,出言提醒道。

倾国不着痕迹地点点头,转身便回到了营帐中。冬梅则十分懂规矩,并没有跟着他们几人走进去,而是守在了帐外,且刻意与营帐隔了几步的距离。

冬梅的表现令倾国觉得十分满意,但她的过于谨慎细致,却也令倾国有些没来由的不舒服,内心不由得对她建立起了一道厚厚的城墙。

“公主,北塞这边战事已起,您可还安好?”才刚进入营帐,半夏便上前拉住倾国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倾国,认真地查看她身上是否有伤痕。

“放心吧,我没事。”倾国抽出自己的手,反手拍了拍半夏的手,随后看向那名少年。

“见过公主,阔别多日,公主一切可好?”少年朝着倾国行了个礼,竟打起了招呼,似乎与倾国曾见过面的模样。

少年看到倾国一脸茫然,便主动介绍自己:“公主可还记得墨影?”

“我知道墨影,可我不曾与墨影见过面……”倾国说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莫非你就是墨影?”

“回公主,墨影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墨玉阁中归阁主和墨寒总管直接调遣的一个组织,但未保墨影安全,我们彼此之间并不认识,”少年对倾国知无不言,十分坦诚地将墨影的情形告知倾国,“您唤我墨尘便是,这些时日,属下便被阁主派遣到您的身边,随时保护您的安危。”

倾国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在那么紧张的情形之下,慕容璟竟然还来得及安排人到自己身边贴身伺候,并将半夏与枫荷带到北塞。

想到这里,倾国突然反应过来,心中顿时不安起来:“云风呢,他怎么没在?”

“公主放心,云护卫只是还有一些事情尚未解决,这才暂时留在宁城,有墨玉阁总阁之人协助他成事,必然不会有问题的。”半夏解释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大战将歇(四) “西境可是有什么异动?”从半夏简单的几句话中,倾国立即意识到,西境必然有什么情况发生,否则她二人本应留在西境大营,给安西王营造自己病重的假象,可如今,半夏和枫荷离开西境便说明如今已经无需在安西王面前作戏。而云风没有与她们同来,更是说明安西王一定有了什么不轨之举。

半夏与枫荷对视了一眼,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还是半夏开口向倾国简明扼要地解释道:

“回公主,原本慕容公子安排了六姑娘假扮您在帐中装病,安西王就并不相信,他还特地带了大夫来给六姑娘诊脉,好在六姑娘早有准备,这才蒙混过关。

安西王虽然相信了确实是您卧病在床,但却不知为何,竟突然痛下杀手,差了个军士想要趁夜火烧营帐,意图将您活活烧死在营帐之中,好在有一意欲攀附于您的壮士出手将那军士打晕过去,否则奴婢怕是没机会再站到您的面前了。

后来,奴婢几人商量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安西王想要放火杀人,我们便让他顺意一次,于是六姑娘带着云护卫去乱葬岗找了几具无名尸,往那帐中一扔,便将那帐篷一把火点了。”

半夏没说的是,那个被俞征打晕的军士,也在帐中被活活烧死了。

“所以,在西境,我在众人眼中,已然是活活被烧死的死人了?”倾国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别具深意的笑,“这样说来,若是我再突然从天而降,岂不是要被当作鬼了?”

“公主,万万不可啊。”半夏以为倾国要即刻回到西境去“诈尸”,急忙出言阻止道。

枫荷这时也有些着急:“公主,此时的西境凶险万分,我们在离开西境时,听说萧予笙已经乔装打扮回到了宁城,可见安西王已经决意背叛皇上,您若此时回到西境,必然是凶多吉少啊。”

倾国看着半夏和枫荷焦急万分的模样,忍不住哈哈一笑:“你们放心吧,北塞战事一日未平,我便一日不会离开此地的。”

紧接着,她又看向墨尘:“如今西境到底情形如何?”

她这才想起来,慕容璟身边总有那么一两个人,像影子一样隐匿于他身旁,或许墨尘正是那时见过自己,但自己对他却是并未留意过。

“安西王通敌叛国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他的狼子野心自然也是昭然若揭,他与西摩国及北凉必定有着更加不为人所知的交易,目前墨玉阁仍在暗中调查。

但半夏姑娘所言不虚,如今萧予笙不仅回到了宁城,更是堂而皇之地回到了安西王府,王府中所有人皆知世子已经回府,但对外却是三缄其口,半分未曾透露。好在先前公主做主,将红鸢姑娘嫁入了王府,我们这才更加确定此事。”

“嗯,”倾国微微点头,“红鸢那边还有其他消息吗?”

“红鸢姑娘说,萧予笙此次回到王府后便性情大变,变得格外暴虐,回府不过几日,已经打死了几个仆人,除此之外还……”墨尘说着说着突然犹豫了一下,毕竟公主仍未婚配,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大战将歇(五) “还怎样?”倾国见墨尘一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便追问道。

“属下担心冒犯了公主,还是不说了。”墨尘仍在犹豫。

“你但说无妨,我恕你无罪便是。”

“那萧予笙如今十分荒唐,在府中看到姿色不错的婢女便会将其据为己有,若婢女不肯,他便会命人将那婢女活活打死,扔到乱葬岗去。

后来,他见红鸢生得貌美,竟不顾及伦理纲常,借口找萧予筝喝酒,给他下了迷药将其迷晕过去,趁夜偷偷潜入红鸢房中……”墨尘说着说着又说不下去了,神情有些复杂,似乎对萧予笙憎恶万分。

“这萧予笙怎会荒唐至此?”倾国并没看出墨尘情绪的不对劲,关注点只放在萧予笙的所作所为上,并且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而倍感震惊,“若要说起来,红鸢如今可是他的弟媳,他怎么可以……”

“红鸢自从嫁给了萧予筝,二人也算的上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相处十分融洽,但萧予笙回到王府后,听说他二人的婚事是公主您一手促成,这才……据红鸢说,那萧予笙十分狂妄,他还在红鸢面前大放厥词,说莫说是红鸢,就算是公主还活着,也只能乖乖从了他。”墨尘继续说道,他鼓足了勇气才将这些讲出来。这些事如今阁主还不知道,若是让阁主知道了,怕是立刻便会将那萧予笙撕成碎片吧。

“这……这大胆狂徒,当真是不知死活。”倾国听到墨尘的话,当场有些震惊,眼神之中滑过一丝几乎可以将人杀死的冷厉。

半夏和枫荷都看到了倾国眼神之中的冰冷寒光,她们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诧异。

与公主分开不过数日,公主却仿佛变了许多,她不再是那个心地善良,会在别人因为她而受过时感到愧疚和难过的小女孩,也不再是总是格外以来半夏的小姑娘。

那样冰冷的眼神,让她们感觉眼前的倾国突然之间有些陌生,这几日,她到底看到了什么,又经历了什么?究竟是什么让这个少女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了起来?

“公主打算如何处置此事?”墨尘询问道,他自然也看到了倾国眼中的冰刀霜剑,但他还是觉得,若是让阁主知道了,只怕阁主的反应会更令人胆寒。

“先不急着处置,让他且先得意几天,免得日后做了鬼也有遗憾。”倾国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看得在场的几人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样绝美的面容,竟也会展露出这样的笑容,一瞬间,墨尘感觉仿佛天上的仙子与地狱中的修罗在倾国身上合二为一,令人又是惊艳又是恐惧。

而曾与倾国朝夕相处的半夏和枫荷则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这样的倾国是她们从未见过的。

明明还是那个人,明明那张脸如此亲切熟悉,可是无论是那冷酷的眼神,还是那杀伐果断的处世态度,都令她们觉得格外陌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大战将歇(六) 几人正说话间,突然听到账外“隆隆”作响,似乎是千军万马迈着沉重的脚步正朝向他们而来,倾国当即便变了脸色。

“公主……”半夏看到倾国神色有异,便自然而然地以为她是惧怕雷声,刚要出言安慰几句,却发现倾国已经快步走出了营帐。

此时,北塞的天空已然乌云密布,天空阴沉沉的,已经变成了黑紫色,仿佛有什么妖魔正在他们头顶上方作祟。倾国凝眸蹙眉,眼神中写满了绝望,心底里满是悲戚,口中喃喃道:“完了,这下全完了……”

“公主,您怎么了,什么完了?”半夏第一次见到如此颓然的倾国,心中满是疑惑。她不知道北塞如今到底是何情形,自然也不清楚倾国心中的绝望来自何方。

倾国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注视着那黑压压的天空,感觉自己都仿佛快要被头顶上的黑暗吞噬。这时,她从怀中将慕容璟赠与她的玉牌取出,用力握在手中,仿佛这样的动作可以让她稍稍安心些,但是,一切不过是徒劳罢了。

恰在此时,一道耀目的白色亮光在天边猛的一闪,仿佛将天劈开了一道口子似的,晃的人几乎睁不开眼睛。随即,在那亮光之处,“轰隆”一声响雷炸裂开来,仿佛一下炸进了倾国的心中。

倾国的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边那处地方,一颗心紧紧揪着,俊美的眉头因为紧张而拧成了一个疙瘩。在这样清冷的天气里,她的额角竟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这天看起来似乎是要下一场大雨啊。”枫荷也看着天边那处云层最为厚重之处,小声嘀咕道。

半夏听到枫荷的话,急忙偷偷拉了拉她的衣袖,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好在,倾国似乎并没有听到的样子,她只是皱着眉盯着远处,眼中似乎有万千愁思在流转。就在她盯着的地方,不断闪着一道又一道白光,“轰隆轰隆”雷声不断,不知情的人,只怕会怀疑是不是哪个调皮的仙童躲在那厚厚的云层中燃放爆竹。

然而,预期中的倾盆大雨并未如期而至,令人心惊胆战的电闪雷鸣如此这般响彻云霄,足足有半个时辰之久。突然之间,一道血红色的光犹如一把利刃,生生将那厚重的云层撕开了一道口子,太阳的万丈光芒瞬间便洒满了北塞大地,原本遮天蔽日的乌云瞬间消散不见。

突然,倾国像是看到了什么,她加快了脚步,快步跑回高台。

半夏与枫荷不敢耽搁,急忙追跑上去:“公主,方才天上还电闪雷鸣,此时却又突然晴空万里,实在过于诡异,您可千万要当心,这高台是断然上不得的。”

倾国摇了摇头,指向方才电闪雷鸣的远处:“你们看。”

半夏和枫荷顺着倾国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里浓烟滚滚,黑色的烟雾直冲云天,她二人对视一眼,却并不知黑烟的到处到底是何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告捷 倾国不再多言,只是快步上了高台,冬梅一直在一旁听着看着倾国的一言一行。比起初来乍到的半夏和枫荷,她更加清楚,那浓烟滚滚的地方到底是何处。当然,那里,也有冬梅牵肠挂肚的人,此时,一时情急之下,她便也顾不得尊卑规矩,竟直接跟在倾国身后,也跑上了高台。

“冬梅,你可知那是何处?”倾国并没责怪冬梅坏了规矩,只是指着远处那正冒着黑色浓烟的地方询问她。距离实在太远,倾国着实看不真切,冬梅自幼在北塞长大,对于这些,她自然比倾国更加清楚。

“那里,似乎是交战之处……”冬梅远远看去,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担忧是否是烈焰军败了,依着北凉的凶残狠毒,若是烈焰军败了,他们或许当真会一把火将战场烧毁,以免留下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的蛛丝马迹,以免为世人所诟病。

倾国闻言,眼中的焦虑之色更深,她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一颗心仿佛突然被抽空似的,此刻,她只恨自己向来对武艺疏于练习,自己如今那三脚猫的功夫,连战场都上不了,只能在这里待着干着急。

这时,她却听到冬梅用极其低微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北凉狂徒,一向如此,做了婊子却还偏要立牌坊,真是应当下地狱,上刀山下油锅都是便宜了他们。”

倾国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冬梅。她印象中的冬梅一向十分谦和有礼,不知为何会在她口中听到如此恶毒的咒骂。

冬梅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急忙跪在地上,神情有些局促不安:“奴婢失言,公主恕罪。”

“你为何对北凉如此深恶痛绝?”倾国不解,冬梅如今也不过十四五岁,又自小在定北王府长大,按理说应该并未因为北凉而受什么苦难,为何会对北凉有如此真切的痛恨。

“不瞒公主,奴婢的祖上在此地尚算得上富庶,家中有些田地,一直传到了祖父这辈,祖父虽然富庶,但为人心地善良,时常接济贫苦人家。

那年,北凉的铁骑踏入北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祖父家中富裕,便被他们盯上了,不但将祖父的家财劫掠一空,更是将祖父当场剖开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

父亲目睹了这一切,但好在他留得了一条性命,后来父亲便流落街头,直到听说定北王府正在接济受战乱之苦的百姓,这才去到了定北王府,保全了一条性命。”

冬梅跪在地上,将父亲讲给她的事讲给倾国。

这时,突然又有军士快马回营,倾国心中一急,来不及与冬梅多说,便径直跑了下去。

“殿下,喜讯,我军胜了。”

“胜了?”倾国有些不敢置信,“方才那浓烟?”

“方才天上电闪雷鸣,一个雷劈中了北凉的粮仓,恰好起了风,火仗风势,大火很快便蔓延起来,此时满地枯草,极易助长火势,不多时连主帅的军帐都被点燃了。

与此同时,李良将军带了精兵前来支援,野狼部队被消灭大半,还未等我大军赶到,北凉已经退了兵。此时,大军正在回营途中,骆羽将军特派属下先行回来报信。”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念儿落难(一) 烈焰军陆陆续续回到了大营中,倾国站在门口,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可直到最后一名军士走进大营,她也没有看到慕容璟的身影。

冬梅跟在她身旁,同样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每一个回来的军士,可是同样的,她也没有等到她想要等的人。

半夏和枫荷跟在倾国身后,自然知道公主在等谁,她二人自然也睁大了眼睛,仔细在人群中帮公主寻找着慕容璟。

“殿下,骆羽将军请您前往大帐。”一名军士突然出现在倾国的身旁。

倾国略一迟疑,又忍不住回头朝着远方看去,直到确认那个方向确实没有她满心期待着的人,才点了点头,跟着军士朝着大帐走去,看来只能去问一问骆羽和骆喆了。

“殿下……”冬梅怯生生地开口唤住了倾国,“郡主的事情,拜托您了……”

直到这时,倾国才意识到,回来的人中,不仅没有她牵挂的慕容璟,也没有偷偷随大军出战的骆念儿,那孤军深入的骆林也尚未出现。

倾国进入大帐,发现帐内只有骆羽骆喆兄弟以及李良,其他将领早已被打发去洗漱歇息。她才一进去,骆羽便迎了上来。

“请公主恕罪,臣的兄长中了北凉埋伏,带了两千精兵突围却至今下落不明,慕容阁主亲自带兵前往营救,可是也是至今音信全无,臣唯恐……”

“本宫不要什么唯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没有亲眼看到他们二人的尸体,那他们二人就是还活着,就要继续寻找。”倾国听到骆羽的话,当场便恼了,冷下一张脸,对着骆羽下了死命令。

骆羽露出的为难的神色,反倒是骆喆,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公主放心,臣稍后便会再派人出去寻找,定会早日将兄长及慕容阁主寻回。”

“除此之外,”倾国点点头,略一停顿,“念儿郡主早在大战第一日便乔装成军士的模样跟着大军去了前线,但却并未跟随大军回来,本宫担心她凶多吉少,但不论如何,都要出去找寻,还是那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听到自己疼爱的妹妹失踪的消息,骆羽和骆喆当即便变了脸色。骆羽不敢置信地看着倾国,下意识地重复道:“念儿乔装成军士的模样跟着大军去了前线?”

倾国点头,转身掀开了帐帘,将候在帐外满脸焦急的冬梅唤了进来。

“这是念儿郡主的贴身丫鬟冬梅,想必二位将军都不陌生吧,就让她来细细给你们讲讲吧。”

“冬梅,你是怎么伺候郡主的,怎会任由郡主如此任性妄为?若是念儿有个三长两短,你以为你能活得了吗?”冬梅还未开口,骆羽的厉声斥责已经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够了,如今说这些还有何意义?”倾国看着骆羽朝着冬梅大发雷霆,忍不住开口制止了他。

冬梅忍不住落了泪:“将军,奴婢实在是阻挡不了郡主,郡主为了替王爷报仇,一心要上战场,奴婢阻拦,郡主便将奴婢打晕过去,绑住了手脚、堵住了嘴巴扔进了浴桶中,若不是公主发现了奴婢,想必奴婢此时也只剩半条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念儿落难(二) 骆念儿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正独自躺在房中,这房间无论从风格还是摆设,都令她感觉十分陌生,充满了异域风情。

她想要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疼得厉害,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许多地方都绑着绷带,有些地方甚至还渗出血来。

骆念儿努力回想着自己受伤之前的情形,她假扮成普通军士随大军抵达了双方交战的前线,带着对北凉的满心憎恨,她一心只想为父亲报仇。这样的想法似乎给了她无穷的力量,她拿着父亲赠与她的宝剑,一路奋力拼杀,连续斩杀北凉数名军士,甚至还亲手割下了一名军士的头颅。

就在她杀红了眼,预备继续冲锋陷阵之时,北凉竟放出了数十匹野狼,这令骆念儿立即便确定,烈焰军大营中莫名出现的野狼的的确确是北凉这些狼心狗肺之徒所为。回想起父亲临死前的情形,骆念儿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她恨不得亲手斩尽北凉野狼,杀尽北凉狂徒。

可是骆念儿毕竟是女子,体力有限,又是第一次上战场,很快便体力不支,一个不留神,便被一匹野狼咬住了胳膊,她奋力挣扎,可还是受了伤。恰在此时,一支流箭飞来,她为了躲避,头上的帽子掉在了地上,一头乌黑的秀发当即便披散开来。

也许正因如此,她似乎被当成了箭靶子,许多箭突然一齐向她射来,她只得挥剑狠狠将野狼的一颗头斩下,忍着手臂的剧痛,挥剑挡着雨点般向她飞来的箭。

即便如此,她的肩头还是被一支箭射中,当即便痛得她丢掉了手中的剑,随即便眼前一黑,倒在了血泊之中,最后的意识,是一匹马停在她的身前,随即,她感觉自己被放在了马背上,颠簸之中,她便昏厥过去。

可是,到底是什么人从战场之上救了她,又将她带到此处?这人的目的是什么?

正在这时,她听到似乎有脚步声传来,急忙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仍处于昏迷之中。随着“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似乎有一个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但很快又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并轻轻替她关上了房门。

骆念儿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她缓缓睁开眼睛,却是不由一惊。床榻之前,有一名男子正定定瞧着她。

“你醒了。”看到骆念儿醒来,男子那双墨蓝色的眼睛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骆念儿看到那男子的眼睛,便知晓对方是北凉人,心中顿生嫌恶,她别过脸,看向墙壁方向,一言不发。

“你身上有许多处伤口,我找了巫医替你医治,不知道你现在伤口怎么样了,还疼吗?”男子似乎并不在意骆念儿的举动,也并未察觉骆念儿眼神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好脾气地坐在床边,继续关心道。

骆念儿仿佛没听到一般,非但不肯说话,还闭上了眼睛。

“你不会说话吗?”男子眨了眨那蓝幽幽的眼睛,轻轻戳了戳骆念儿的脸颊,接着端起了一旁的药碗,“你得把药喝了,否则你怎么能够尽快好起来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念儿落难(三) 仿佛正是这句话戳到了骆念儿心中的某个柔软的所在,她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向男子手中的药碗。

男子看到骆念儿看着自己手中的药碗,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他从一旁的软榻上抱过一床棉被垫在骆念儿的头下,使得骆念儿可以半躺着倚在棉被上,然后才端起药碗,亲手喂骆念儿喝药。

“你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会出现在凤仪国的大军中?你们凤仪国怎么会允许女子从军?你是不是女扮男装才参军的?”男子一边喂骆念儿喝药,一边碎碎念般地如同竹筒倒豆子一样,嘴巴不停地在问着问题。

然而,骆念儿就像没有听到一般,面无表情,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吞下那苦涩的汤药,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仿佛一个牵线木偶一般,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喝药的动作,却未表现出一丝一毫情绪。

男子见她没有反应,却不急也不恼,只是一直笑嘻嘻的:“我知道,你是凤仪国的人,我是北凉人,你觉得我们是敌人,可是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啊,如果不是我在战场上把你带回来,你就得被狼吃掉了。”

骆念儿眨眨眼睛,斜睨了男子一眼,闭上嘴巴不再喝药,朝床榻里侧翻了个身,不想再理会他。可是因为翻身的动作太大,骆念儿不慎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一时间疼得忍不住呲牙咧嘴,“嘶”的一声,猛吸了一口凉气。

“你怎么了,是不是碰到伤口了?”听到骆念儿在抽凉气,男子那双碧蓝色的眸子里显示出担忧的神色。

骆念儿摇摇头,依然不肯说话。

“唉,你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男子轻轻叹了口气,替骆念儿将垫在头下面的棉被拿走,扶着骆念儿躺平,又仔细地替她掖了掖被角,“外面有丫鬟在门口候着,你若有需要,只管唤她们进来伺候便是了。”

骆念儿却只是闭着眼睛,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毫无反应。

男子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我知道你会说话,只是你觉得我是北凉人,不愿与我说话。但是,我对你当真毫无恶意。”

说罢,男子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嘱咐门口的丫鬟:“留意这位姑娘的动静,好生伺候着,若她有任何不适,及时来向我禀报。”

屋内,骆念儿睁开了眼睛,她这时才仔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势,左臂上包扎着的绷带,想必是被野狼咬伤,右边的肩头处的绷带包扎得格外厚重,她试着动了动,却瞬间觉得痛彻心扉,看来是被一箭射穿,伤得十分严重。再看腿上,也有一处伤口,导致她的整条左腿都动弹不得,她细细回想,却不记得这处伤口是从何而来。

但无论如何,骆念儿心中明白,她此时连动弹一下都揪心得疼,更遑论以自己的力量离开此处了。既来之则安之,这人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不如便在此处先将伤养好,日后再做打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念儿落难(四) 既然抱定了想法,骆念儿便安心在这里住了下来,那男子似乎知道自己对他有所戒备,倒也并不经常出现在她的面前,只是叮嘱了丫鬟好生伺候,每日除了按三餐送药来服侍她服下之外,还有每日必备的燕窝、参汤,皆是日日未曾短缺了。

骆念儿心里清楚,那男子虽然不曾出现在她的面前,但也每日会来询问丫鬟自己的情形。她心中不免奇怪,不知为何那男子竟会如此好心,在两军交战之时,竟将自己由战场上带回,而且还将自己安顿在此,这么多天来,竟也无一人前来打扰。

根据房内的摆设,平日里的补品和每日的膳食,骆念儿大概可以猜测到,这男子必定家境富庶,或许在北凉的朝廷之中有一定身份。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骆念儿身上的伤口已然大好,手臂上虽然落下了疤痕,但毕竟是好了起来。她抚摸着自己手臂上留下的伤痕,突然想到了父亲的死因。

同样是被野狼咬伤,为何偏偏只有父亲一人却发了狂、丧了命?若说慕容璟是因为自幼便练就了百毒不侵之身,那自己又该如何解释呢?

“听说你的伤势已经大好了?”隔了数日,男子终于再次出现在骆念儿的面前。

骆念儿点头,此时她虽然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好了,但肩头以及腿上的伤口却尚未痊愈,故而只能继续乖乖待在床上。

“多谢公子相救,小女他日必将报答。”

虽然面前是北凉人,但骆念儿还是讲道理的,对于这段时日的照顾,她心中对眼前的人还是心怀感激的,毕竟如果当日不是他将自己从战场上救了回来,只怕她此时已经成了战地亡魂。

“你果然会说话。”男子的面上顿时溢满了笑容,欣喜若狂的模样。

骆念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女日前多有失礼,还望公子莫要怪罪。”

“姑娘,你我也算是相识了,不知道我应该怎么称呼你?”男子一双眼睛闪烁着蓝幽幽的光芒,那碧蓝色的眼睛如水晶一般清澈透亮,仿佛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叫我念……”骆念儿刚要开口,却突然顿住了,说到底,对于眼前这个人,她内心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戒备,此刻她突然想起慕容璟总是在祥瑞公主的耳边轻声唤着,宁儿,宁儿。

“叫我宁儿吧。”

“宁儿?”听到这个名字,男子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喜悦,“在下家中排行老五,单名一个铠字,平日里他们都称我为铠五爷。”

铠五爷……骆念儿心念一动,立即便猜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在整个北凉,拥有泼天富贵、显赫地位,在家排行老五,又单名一个铠字的人,还能有几个呢?看来,眼前此人,必定是北凉着名的贤王,五皇子耶律铠无疑了。

只是……他为何要将自己救回来呢?若是单纯为了贤良的名声,他只需讨好北凉臣民便是,如今竟在交战之时,堂而皇之地从战场上带回一个凤仪国女子,岂不是给自己埋下了祸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王府风云(一) 与骆念儿简单聊了几句,耶律铠便起身告辞。

“宁儿姑娘,在下还有些要务需要处理,你就在此处好好歇息,有丫鬟在,你有任何需要尽管差遣她们便可,在下改日再来看你。”

骆念儿未阻拦亦未挽留,只是坐在床榻上,微微欠了欠身算作回礼。

才走出房间不远,便有谋士跟上了耶律铠的步伐:“五王爷,可有什么收获。”

耶律铠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本王所料果然不错,如此模样俊俏的姑娘出现在战场之上,必是凤仪国的祥瑞长公主无疑。”

“王爷为何如此有信心?”谋士不解,耶律铠只是在战场上无意间发现了凤仪国阵营中有一军士长得格外美貌夺目,便盯住了她,并趁她无力抵抗身负重伤之时将她救起,可是,王爷怎么会如此肯定此人便是祥瑞长公主凤倾国呢?

耶律铠笑得自信,他看了身旁谋士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着快步向前走去。

“王爷留步。”谋士急忙唤住耶律铠,“在下前些时日可是从凤仪国西境打探到一些消息,或许对王爷有用。”

“哦?”耶律铠顿住脚步,那双蓝色的眼睛盯着谋士,等待着他的下文。

“据凤仪国安西王萧湛传来的讯息,祥瑞长公主凤倾国在西境患了重病,在帐中休养,连床榻都下不得,于是他便干脆给了她个痛快,”谋士将安西王传来的消息告知耶律铠,“如今那美人已经变成了一句焦黑的尸体。”

“既然是焦黑的尸体,如何断定那就是祥瑞公主?”耶律铠冷哼一声,蓝色的眸子散发着冰冷的幽光。

“那属下敢问王爷,您又如何断定那女子便是凤倾国?”谋士总觉得事情似乎有何处不妥,王爷不过是在战场上随便捡了个女子回来,怎会这么巧偏就把祥瑞公主捡了回来?

“她说她叫宁儿。”

“宁儿?宁儿又如何?”谋士不解,若她说自己叫凤倾国,尚可认定她或许有可能是凤倾国,不过一个宁儿,与凤倾国有何关系?

“看来本王是对你们太好了,连如此简单之事你都不知道,竟还能在本王府中混饭吃。”耶律铠斜睨着谋士,一双眸子如蓝色的大海般深邃。

耶律铠说完便拂袖而去,只留下谋士一个人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看着耶律铠离去的背影,神情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你才来不久,对许多事仍不了解,不知情也算正常。”一名衣着艳丽的少女突然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

“表妹?”谋士一时难以置信,不知为何自己的表妹为何会在此处,“你怎会在此?”

“表哥,如今举国皆知未来最有希望承袭大君之位的便是五皇子,所以你们这些目光短浅之徒才纷纷前来攀附。但我向来有远见,自然是比你们早得多便看出了五皇子必定是帝王之才,便是委身于他做个侍婢又如何,待日后五皇子登基,自然会给我一个名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王府风云(二) “芳草,你怎么可以……”谋士的眸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切切实实的痛。眼前的表妹与他青梅竹马,打从记事起,二人便互相许下了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的美好诺言,可是后来因为战乱,颠沛流离,二人便失去了联系,不想今日再相见,竟已经是此等局面。

“表哥,你我遭逢乱世,人人都如浮萍一般漂浮不定,芳草不过人如其名,是一株微不足道的杂草,唯有寻得一方靠山,背靠大树才能得以生存。”芳草看着眼前的表哥,心中亦有不舍,她怎会不记得曾经与表哥的点点滴滴,只可惜,时过境迁,命运弄人,二人分别多年,如今青梅枯萎,竹马不见,一切都已成为过往云烟。

“芳草,若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走,”谋士看起来有些激动,他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上前一步抓住了芳草的手,“天涯海角,我都陪你去。”

芳草摇了摇头:“若我能离开王府,便不会让同乡将你带入王府。表哥,你一定要得到王爷的信任,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只有这样,日后你我才能联手,同谋富贵。”

“是你?”谋士显然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自己进入五王府竟是昔日心上人的刻意安排,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做出怎样的反应对他而言才算得上是合情合理。

“表哥,如今芳草已然走到了这一步,便是断然不能回头了,可是,如若你得到了王爷的信任,助他大业得成,便必然会得到他的重用,届时再替我在王爷面前多多美言,助我登上凤位,这大凉的天下,还不就是你我二人的。”芳草继续游说着,在她的那双如丝媚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对权势地位的渴望。

看着眼前的女子,谋士不禁回想起曾经那个令他心醉的少女,那时的她还不谙世事,天真活泼,肆意欢笑,如同林中最快乐的鸟儿一般,日日开怀地吟唱着动听的歌,又如同山涧清泉,清澈甘冽。而如今,时过境迁,他却似乎再不认得眼前这个被权势地位迷了心神的妖媚女子。

“芳草,我不过一届书生,来到五王府也不过是为了寻个安身立命之所,你说的那些什么权势功名,对我而言实在太多遥远,我想,或许我帮不到你什么。”谋士看着芳草,眼底划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良久,他朝着芳草深深弯下腰行了个礼,“愿你早日心愿得偿,凤翔九天,尹礼告退了。”

说罢,谋士回身预备离去。

“你们这些男人,当真是虚情假意得很,”芳草不屑地撇撇嘴,“也是我瞎了眼,当初怎么会一心想要嫁给你,明明利欲熏心,却偏要装得风轻云淡,满口的仁义道德,真是虚伪至极。”

芳草如此这般说,显然是在用激将法,但却成功地将尹礼激怒。

“芳草,你说这样的话是何意?”尹礼停住脚步,对芳草怒目而视,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王府风云(三) “若你当真胸怀明月清风,便不会来此,更不会如此奋力替王爷奔走查探消息,不是吗?”芳草冷哼一声,一双妩媚的眼睛却不见半分情分,只透着不屑的寒意斜睨着尹礼。

“你……”似乎是被芳草说中了心事,尹礼当即便有些恼羞成怒,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尹礼,既然胸怀大志,心有图谋,为何不能坦诚一些。”芳草敛了眼底的冰冷,眸中再次噙了笑意,她巧笑倩兮,一双美目带着万种风情,缓缓走近尹礼,吐气如兰道。

尹礼不说话了,只是神情复杂地看着芳草,眼底的神色透露出他此刻内心的挣扎。

“好,我与你合作。”经过了仿若百年的沉默,尹礼终于吐出这样一句话。

芳草笑了,笑得倾倒众生。

“既然如此,我便同你说说屋内那女子的事,”芳草微微一笑,面上带上了三分神秘,“你只知王爷同凤仪国驻守西境的安西王有密约,对于其余情形却是一概不知。那位祥瑞长公主,在凤仪国是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又怎会如此轻易地便为人暗害?当初,那位公主出生时,凤仪国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雪,可她偏巧那时降生,且那一日,凤仪国百花皆迎着漫天飞雪,逆时绽放,这个你可知晓?”

“自然知晓。”尹礼点头,不明白芳草为什么要给他讲那么久远的事情,就算是祥瑞公主没死,那也并不代表房内那个被王爷救回来的女子就是凤倾国啊,毕竟就连那女子自己也只说自己叫宁儿,又与凤倾国有何关系?

“那你可知这位公主自出生不久,便被接到了凤仪国的道家仙山云清山上,而她在那里的名字,正是宁儿。”芳草笑吟吟的。

尹礼一怔,此时他的确不知,前些年他只一心求学,对政事并不十分了解,对于他国的事情更是无从得知。

若按照芳草的说法,那么……那女子自称宁儿,便确实有几分可能是那位祥瑞公主,但是他却依然觉得,如果当真如此,便只能说五王爷是天选之子了,否则一切怎么可能如此顺风顺水,好像一切都是被上天准备好了送到他的面前。

“只凭一个名字,便能认定她的身份,是不是太过草率了?若认错了人,压错了赌注,岂不是满盘皆输?”尹礼依然坚持着自己的想法,他是个对自己的判断力极其自信的人。

“当然,”令尹礼意外的是,芳草并未提出反对意见,“如果你能证明她不是真正的凤倾国,并且把真正的凤倾国送到王爷的面前,想要扶摇直上,平步青云,岂不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

“如此说来,你也并不相信她是凤倾国?”

“信与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信不信,或者说,她对王爷而言有没有用,如果能助王爷成就大业,其实,真真假假,又有什么重要呢?”芳草露出别有深意的表情,“如果真正的凤倾国当真已经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而安西王又秘而不宣呢?我听说,整个朝中见过凤倾国容貌的人屈指可数……”

说着,芳草扭动着她柔软的腰肢,款款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酷刑(一) 地牢里幽暗潮湿,许是因为常年见不到阳光,整个空间里充斥着刺鼻的霉味,墙角有几只老鼠饿得“吱吱”直叫。

一名男子衣衫褴褛,破破烂烂的衣服上带着鞭打之后的血痕,他头发蓬乱,满脸血污,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容貌。若不是他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着血,旁人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具尸体。

这时,突然铁链子“哗啦啦”响起来,随后便是“吱嘎”一声,地牢的门被打开,一道亮光瞬间便照进了如同无间地狱一般黑暗的所在,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站在地牢门口,俯视着地板上奄奄一息的人。

“他还活着吗?”

“回主子,还活着,只是扛不住打,已经晕厥过去好几次了。”

“将他给我泼醒,继续审问。”

“是。”

几名护卫随即提了几桶水走到地上的男子身旁,将桶里的水迎头泼在了他的脸上。男子被冷水一泼,瞬间恢复了些许意识,但随即却感受到浑身的伤口带来的疼痛而忍不住呻吟了几声。

但他还未完全清醒过来,便被几名护卫架了起来,再次吊在了从房顶上垂下的两条铁链上,蘸了盐水的鞭子再次“噼噼啪啪”地抽打起来。男子瞬间醒了过来,剧烈的疼痛使他想要蜷起身子,可无奈却被吊在了铁链上动弹不得。

“骆将军,你是条汉子,可是,你总该想想,如果你死了,有人只怕是会大摆筵席来庆贺,你又是何必呢?”

黑暗中,骆林看不清来人的面貌,但那人的声音令他总有一种熟悉感。

“呸,”骆林朝那人吐了一口口水,语气中尽是对来人的不屑,“你不必跟我扯这些无用的,我对你想知道的一切都无可奉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骆将军,我怎么舍得杀你剐你?”男子不气也不恼,他从衣袖中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轻轻擦了擦自己的脸,随后便嫌恶地将那手帕丢在了一旁,但语气却是循循善诱,“只要你配合我,将烈焰军的排兵布阵说出来,我保你一世富贵荣华,享乐不尽。”

“无可奉告!”骆林冷哼一声,答案还是这四个字。

“如此说来,骆将军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男子的声音倏然间变得极其冰冷,仿佛从地狱中传来的一般。

“主子,您预备如何处置他?”护卫上前请示男子。

“我听说你们的酷刑可以令人生不如死,不如便让骆将军挨个尝试一番。”借着墙壁上方一扇极小的窗户偷过的亮光,护卫看到主子的嘴角挂着邪魅冷酷的笑,令他瞬间便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被悬挂在铁链上的骆林也在恍惚之间看到了那抹冷酷的笑容,他的心中一瞬间也猛地颤了一下,这一刻,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此刻正在地狱中受刑。

但他还未来得及多想,已经嗅到了皮肉被烤熟的味道,随即他感觉到一股灼热的疼痛自胸前传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前胸处正被一块烧得火红炙烤着,但也许是身上的伤口太多,他已经感觉不到过多的疼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酷刑(二) “骆将军,不知感觉如何?你猜,如果这烙铁烙在你的脸上,你日后将如何统帅千军万马?只怕整个烈焰军都会把你当成一个笑柄,一个耻辱吧。”

护卫给那男子搬来一把椅子,他坐在椅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仿佛在观赏一场精妙绝伦的表演。

为了不因为疼痛难忍而发出叫喊声,骆林死死咬住牙,几乎要将一口牙生生咬碎。他一声不吭,只是用极其轻蔑的眼神瞪着眼前只能看到轮廓的男子。

“既然如此,继续。”男子挥了挥手,护卫便将烙铁放下,取出了数十枚铁制的签子,以及一把铁制的闪着寒光的刷子。

骆林看着眼前的刑具,虽不知道是何用途,但心中也不由一阵阵发毛。眼前的这些人,个个心黑手狠,折磨人的招数层出不穷,挑战着他对疼痛的忍耐极限,他几乎觉得自己快要扛不住了,若不是杀父之仇未报,他恨不得现在就咬断了自己的舌头,一了百了。

这时,骆林突然被从铁链上放了下来,对方似乎也并不担心毫无束缚的骆林会突然发起反抗。事实如此,此时的骆林已经被关押了数日,这些天来,他粒米未进,那些人怕他没了性命,只每日给他些清水喝。加上他自从被关进了这个地方,便每日受尽各种刑罚,身上已经是伤痕累累,有些疤痕甚至已经开始溃烂,流出了血色的脓水。

所以,即便此时递给骆林一把宝剑,只怕他连将剑拿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遑论逃出此地了。

骆林奄奄一息地瘫在地上,看起来就像一具尸体,若不是那双眼睛里还带着灼人的怒意,几乎完全看不出他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男子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缓缓地向前走了几步,在骆林的身前蹲下:“骆将军,你现在反悔,选择与我合作还来得及,否则,你很快便会知道什么叫痛不欲生,什么叫后悔来到人世间。”

骆林无力地躺在地上,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男子的模样,可是光线过于昏暗,他无论如何也看不真切。

“你……你到底……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为何偏要如此对我?”骆林几乎是拼尽全身的力气才问出这句话,他从未与人结下仇怨,到底是什么人会这样对待他,这一点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打从他第一眼看到眼前这个人,就感觉熟悉极了,所以,他终究是忍不住想要知道,这人究竟是谁。

“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活到知道答案的那一天了。”男子说罢,便一甩衣袖,“吱嘎”一声,地牢的门打开,待男子走出去后,门再度关上,整个空间中便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骆林扬起头,看着男子离去的方向,心中突然涌现出一种恐惧,若他猜对了,那么……

可惜,那些护卫并没有给他过多思索的时间。突然,骆林只觉得自己的后背上剧烈地疼痛起来,仿佛在用无数把钝刀子割肉一样,疼得这个钢铁般意志的将军竟瞬间飙出眼泪。骆林的背后,护卫正拿着铁齿的刷子,生生将他背后的皮肉一层层刷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你担心他吗?(一) 北塞,烈焰军大营。

“骆羽,可有他们几人的消息?”一大早,倾国便来到了大帐中,开门见山便直接问骆羽。

“回公主,臣派出去的人一直在尽心寻找,可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查到。”骆羽一副十分忧心的模样。

“还望骆羽将军继续加派人手,旁的不说,骆林将军和念儿郡主迟迟不归,定北王的尸骨一直在冰库存放,毕竟不是长远之计,如今战事已停,北凉短时间内必然不会筹措到足够的粮草,如今北塞可以说是暂时得到了太平,还是早些为王爷办了身后事让他入土为安才是啊。”

倾国起身倒并不担心慕容璟出事,一则,她对慕容璟一向有信心,二则,若慕容璟当真出了事,墨玉阁此时早已乱作一团,又怎会一点动作也没有,而且,那墨尘日日在她身边,仿若没事人一般。

“是,请公主放心,臣一定会加派人手。”骆羽向倾国抱拳拱手保证道。

“骆羽,你该不会是不希望骆林将军回来吧。”倾国笑意盈盈,向骆羽走近了一步,那双眸子仿佛微风吹拂的湖面,闪动着粼粼的波光,倒映着骆羽的身影。

骆羽身形一顿,神情有些窘迫,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公主,臣……骆林是臣的兄长,他……不,是臣,臣怎会希望他回……不,是希望他出事呢?”

听着骆羽颠三倒四的话语,倾国笑而不语,她轻轻摇了摇头,转身便离开了大帐。

“冬梅,这几日我那边有半夏和枫荷照料,不需要你再跟着,倒是大帐中,毕竟是缺个仔细妥帖的丫鬟,不如你这几日便在大帐伺候吧,待寻回念儿郡主,你再回到她身边伺候。”倾国另有深意地看着冬梅,将她安置在了大帐中伺候。

冬梅点点头,给倾国回了一个眼神:“公主放心,奴婢必定会在此好生伺候的。”

“公主,那冬梅毕竟是骆家的丫鬟,您将她留在大帐中,她可会为我们所用?”回营帐的路上,半夏满心忧虑地问倾国。

“不,”倾国摇了摇头,“冬梅不是骆家的丫鬟,而是骆念儿的丫鬟,如今她的主子迟迟未归,她自是忧心如焚,所以,她不会容许任何人假意出去寻找,但实际却不管骆念儿的死活,所以,她一定会替我们盯着骆羽和骆喆。”

“公主,属下倒有件事好奇,”一向少言寡语的墨尘听到倾国与半夏的交谈,突然开了口,“您可担心阁主的安危?”

墨尘自被选入了墨影中,便时常默默守卫在暗处,他也目睹了阁主与倾国公主的相处,一直以为二人必定是情投意合的一对璧人。可是,自打阁主此次未归,他倒十分好奇,因为倾国公主的表现实在是太过镇定,丝毫没有普通女子担忧盼望自己的情郎时的焦虑不安。

“自然担心。”

“那您为何……”

“如果慕容璟如今当真为人所控制、拘押,那么,我越是表现出担心,便越是让歹人笃定,可以利用他来威胁我,你说对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你担心他吗?(二) 墨尘有些愣怔,倾国的一番话令他多多少少有些意外,他还未回答,却听见倾国又开了口。

“再则,以慕容璟的本事,我想,他必定不会有事,但至今未归,或许是有他自己的缘由,又或者,他又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倾国波澜不惊的神情,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她的一双眸子如同毫无涟漪的古井之水,又仿若凄清孤寂的夜空一般黯然。

墨尘看着倾国,半晌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他将怀中的一块玉牌递给了倾国:“这玉牌整个墨玉阁只有两块,两块合起来便可号令墨玉阁,成为墨玉阁新任阁主。阁主命属下将这玉牌交给公主,并有命令留下,若此次他没有回来,墨玉阁便交由公主了。”

墨尘的话如同一把利刃刺进了倾国的心中,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清墨尘,伸出手颤抖着接过他手中的玉牌,又从自己怀中将另一块拿出来,将两块玉牌对在一起,这才发现,两块玉牌并非一模一样,而是一块玉石上取下的两块,两块玉牌的纹路刚好连在一起,构成一个奇异的图形。

倾国将两块玉牌翻到背面,发现自己的这一块上面刻着墨玉阁三个小字,当初,也正是因此,她才知道自己所遇到的人是墨玉阁中的人,一瞬间,往事一幕幕浮现,她突然无法平静。

而墨尘刚刚递给她的那一块,背面却是一副极其精巧的图案,一块圆圆的镜子,镜中映现出的,是一株十分奇特的植物,像是草,又像是树,看起来更像是一棵草长成了树的模样。明明是从未见过的图案,倾国却感觉十分熟悉,仿佛已经看过千百次。

“那……慕容璟他……”倾国的心中因为墨尘拿出的玉牌而产生了强烈的不安,她开始担心,慕容璟迟迟未归,难道当真是……

“公主且先宽心,只要墨玉阁一日未收到讯息,阁主便是平安无事的,或许他当真只是如您所料,被一些事绊住了脚步,待他处置得当,自然会尽快回到您的面前来的。”

墨玉阁多年来为保护阁主,皆有特殊的求救通讯方式,一旦阁主发生意外,墨玉阁众人便会第一时间收到讯息并迅速前往。如今一切风平浪静,便可证明慕容璟如今并未发生意外。

“墨寒可知慕容璟如今下落不明?”

“回公主,属下已经通知了墨寒总管,他也正秘密着人四下寻找阁主的下落,但在查探过程中,墨寒总管打探到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墨尘向倾国汇报着墨玉阁查探的消息,“据前往北凉打探消息的密探回报,北凉的五王爷府上近日似乎来了一名女子,而这名女子乃是耶律铠从战场上救回的,耶律铠已然认定那女子正是我凤仪国的祥瑞长公主,并有意要利用她大做文章。”

从战场救回的女子?倾国心念一动,会是骆念儿吗?如果是骆念儿,那她究竟为何会被耶律铠认定为自己?是为了自保,还是另有原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可愿以身相许? 北凉,五王府。

“宁儿姑娘,这几日可好些了?”耶律铠亲自端了一碗参汤送到骆念儿的面前。

骆念儿心中警惕起来,她明显感觉到,自从那日耶律铠问了自己的名字后,无论是伺候的丫鬟,还是耶律铠本人,对她都莫名地格外殷勤起来。

可是,宁儿这个名字有何特殊呢?世人皆知祥瑞长公主闺名凤倾国,她也的确只听到慕容璟一人唤她宁儿,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骆念儿暗自思忖着,便不由自主陷入了静默。

“宁儿姑娘,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耶律铠见骆念儿又不说话,急忙关怀道。

骆念儿摇了摇头,用探询的目光看着耶律铠的眼睛,想要看出些什么不同寻常,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却满是真诚,仿若水晶一般晶莹透亮。

“小女只是在想,铠五爷先是将小女从战场上救了回来,又如此悉心照料,小女该如何报答呢?”

“不如,便以身相许吧。”

说话间,突然一道娇美的声音从门口处响起。骆念儿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容貌娇俏,身材婀娜的女子站在门口处,这个时节的北凉已经步入初冬,但她却身披薄纱,胸前一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白花花的有些晃眼,骆念儿虽同为女子,却依然有些羞怯,不好意思直视她。

但耶律铠却仿佛没看到一般,言语中有些责怪的意味:“芳草,你怎么来了?”

“爷,您自从将这位妹妹救了回来,便将妾身抛诸脑后了,妾身特来瞧瞧,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儿,竟将爷的心给偷走了,”芳草的脸上写着嗔怪,软语温存间带着几分娇滴滴的委屈,“今日一瞧,这妹妹当真是生得美貌动人,莫说是爷,就连同为女子的妾身看了都忍不住心动不已。”

“夫人莫要误会,铠五爷只是在战场上看到小女受了重伤,这才将小女救了回来,小女只是暂时借住贵府养伤,待伤愈后自会离去。”骆念儿急忙向芳草解释,心中却暗暗想着,这耶律铠贵为一国王爷,甚至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的北凉大君,竟然喜欢此种衣衫暴露、风情万种的妖媚女子,品位当真值得商榷。

“宁儿姑娘误会了,芳草只是我的侍婢而已,如今在下尚未婚配,正妻与妾室都尚未迎娶,若姑娘乐意下嫁,在下必定三媒六聘,将姑娘八抬大轿迎娶过门。”耶律铠旁若无人地看着骆念儿,神情是十足的认真,仿佛只要骆念儿此刻点了头,他下一刻便当真会将骆念儿娶了一般。

他的几句话说出口,在场的两个女子都当场变了脸色。

骆念儿感觉自己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耶律铠,实在不明白他为何会将此时说得如此简单,就好像是在说要上街去买个东西一样。

而被晾在一旁的芳草此刻一张妩媚的脸看起来十分怪异,她因为耶律铠的态度而大为震惊,不免神情有些狰狞,却又在极力地压抑,强迫自己挤出笑容,作出一副大度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狐狸尾巴(一) 北塞,烈焰军大营。

自那日交战结束后,倾国便在第一时间传了讯息给皇上。皇上得知那日的情形,认为这是上天庇佑,此为吉兆,便特地拨款用以犒劳烈焰军军士,对于在战中牺牲的军士,也有专门的款项用以慰问其家人。

经过数日的整顿,烈焰军已经恢复了日常的训练,许多受了伤的军士也逐渐康复。然而,那日的一场大火,将不远处的北凉军营悉数焚烧,纵然已经过了好几日,空气中还是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

失踪多日的骆林、慕容璟、骆念儿三人至今杳无音讯,骆羽派了日出去打探,却始终没有好消息传回。

倾国手执墨玉阁令牌,自然不会被动地坐着空等,她通过墨尘,已经安排了墨玉阁的密探出去探听消息。

“果然不出公主所料,我们安排在北凉的人看了念儿郡主的画像,确认五王爷耶律铠救回的那女子的确是骆念儿,但究竟为何她被耶律铠认为成是公主您,目前尚且不得而知。”

墨玉阁耳目众多,很快便传了消息回来。虽然还没寻到骆林和慕容璟,但至少失踪的三人有一个已经有了消息。

“公主,冬梅来了。”枫荷突然神秘兮兮地从帐外进来。

“让她进来。”倾国与半夏相视一笑。

“公主,奴婢发现骆羽将军似乎有点奇怪,”冬梅压低了声音,“他这几日几乎每日都会出营一次,每次都是一人独自出行,一个护卫随从都不带,每次回来之后,都会变得格外暴躁,昨日他回来后,奴婢发现他的衣袖和衣摆上有血迹。”

冬梅被倾国安排在大帐伺候,骆羽并未提出异议,或许他心中也是觉得,毕竟冬梅是定北王府的丫鬟,自然不会替一个外人来盯着自己,故而对她并没有太多戒备。恰好大营之中也并没有其他丫鬟伺候,平日里骆羽的日常起居便交由冬梅打理。

“血迹?”

“是,昨日骆羽将军回来之后,显得格外暴躁,他将衣袍换下来之后,并没嘱咐奴婢替他浆洗,而是直接扔掉了,奴婢心生疑虑,便趁他不注意,偷偷将那衣袍捡了回来,”冬梅说着,将怀中抱着的一个包袱递给了倾国身旁的半夏,“这才发现了衣袍上面的血迹,或许将军也是怕被奴婢发觉,这才直接将这衣袍扔了。”

半夏将包袱打开,取出了里面沾着血迹的衣袍,在倾国的面前展开。倾国打眼一瞧,果不其然,在衣袖处和衣服的下摆,确实有几处斑驳的血迹。

“公主,让属下看看。”墨尘将衣袍接过,仔细端详了起来。

“这骆羽将军,是不是出去练什么功夫了?”半夏猜测道。

“不,这血迹,想必不是骆羽的。”拿着衣袍的墨尘摇了摇头,“冬梅姑娘,骆羽将军近日可受伤了?”

冬梅认真地回想着,过了好半晌,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那便是了,”墨尘将衣袖上沾染了血迹的地方递到倾国的面前,“公主您看,这血迹,分明是指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狐狸尾巴(二) 骆羽一身疲惫地回到大帐中,一名军士便很快迎了上来,接过骆羽的披风。军士敏锐地嗅到,今日将军的身上依然带着十分浓重的血腥味,以及一股浓烈的霉腐味。

“冬梅呢?”一进大帐,冬梅没有第一时间迎上来,骆羽已经觉得有些奇怪了。他环视了一下大帐,发现冬梅并不在帐中。

“回将军,冬梅方才去了公主的营帐。”

自从大战结束之后,倾国便没再隐瞒自己的身份,如今整个烈焰军大营皆知倾国的真实身份。

“去了公主的营帐?”骆羽下意识地重复道,心中却突然警惕起来,“她去了多久了?”

“差不多有一个时辰了。”

骆羽眯起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这时,冬梅恰巧匆匆回到了大帐,一进来便看到骆羽已经站在帐内,冷不丁一惊:“将军,您回来了。”

“冬梅,去哪里了?”骆羽假装毫不知情,依然笑得十分温和。

“回将军,公主听说奴婢女红做得还不错,特将奴婢唤了去,让奴婢教她缝制荷包。”这是她临回来时,倾国特地嘱咐好的说辞。

方才,公主告诉她,如今已经有了郡主的消息,她已经被人救起,但目前身体尚未恢复,所以只能暂且停留在北凉,过些时日,他们自会想办法将郡主寻回。

再回想起骆羽每日都说寻不到人,连冬梅都忍不住怀疑,骆羽将军是否并不希望将失踪的骆林将军和念儿郡主寻回。

“是吗?”骆羽依然保持着微笑,“我竟从来不知,原来冬梅的女红竟然已经好到超越了皇宫里的婢女,公主要学习女红,不在宫里学,不跟自己的婢女学,竟然要同冬梅学。”

“宫中的针线活儿多半由绣房完成,半夏姑娘和枫荷姑娘皆是高等宫女,并不擅长女红,但公主近日想要亲手制作一只荷包,这才唤了奴婢过去。”冬梅内心在不停地打鼓,但依然强作镇定。

“既然如此,日后在公主面前可莫要失了礼数。”骆羽说罢,朝一旁的军士使了个眼色。

冬梅以为自己暂时过了关,刚刚松了一口气,却被捂住了口鼻。冬梅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骆羽,很快,她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冬梅发现自己被绑在了椅子上,口中也被塞上了布,甚至连眼睛也被蒙上。她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动弹不得,又说不出话,内心自然万分恐惧。

这时,她隐约听到距离她不远处,有两个人正在交谈。

“这丫头模样生得不错,长得也是细皮嫩肉的,真是不错。”

“你可别动什么邪念,送来的人说了,这丫头可还是个清官儿呢,完完整整的好卖个好价钱。”

“要我说,直接就给她换了衣服捯饬好了,直接抬出去让那些老爷们开价就是了。”

“那可不行,越是大门大户出来的,越是贞烈得很,她若是执意不从,可是个大麻烦。”

冬梅听着,心如擂鼓,她已经可以猜测到自己如今是怎样的处境。

“醒了?”耳边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冬梅仔细辨认着旁人之人的声音,却觉得似乎异常陌生。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狐狸尾巴(三) “唔……”冬梅想要说话,但因为嘴巴被堵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样子,这小美人是有话要说啊。”身旁又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油腻,令人生厌。

“美人,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这样还能少挨点打,少受点罪,我们也尽量给你选个好人家。”

冬梅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一只粗糙的手来回摩挲着,一时间觉得恶心极了,她几乎马上就要呕出来,但无奈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

两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将绑在冬梅身上的绳子解了下来,但冬梅的手脚因为被绑了太久,又酸又麻,一时动弹不得。但这两个男子可管不得这许多,将冬梅架起来,就欲带出去。要知道,外面可是有大把金主等着呢。

冬梅刚才听到了他二人的谈话内容,自然也大概猜到了自己如今是被送到了个什么地方。她没有想到,平日里谦和有礼的王府翩翩佳公子,竟是个道貌岸然、心狠手辣之徒。想来也是,他对待自己的骨肉至亲都能置之不顾,对自己一个丫鬟,自然是更加下得去狠手的。

此刻,被二人架起来的冬梅极力地挣扎起来,她顾不得自己手脚的酸麻,趁机将塞在嘴里的布条取了出来,高声喊着“救命”,换来的却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冬梅的嘴角渗出了血,可是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反抗着,然而,换来的,却是两个力大如牛的男子的拳打脚踢。

蒙在眼睛上的布条在拉扯间掉落下来,冬梅才发现这是一间极为简陋的柴房,看来喊救命是没有什么用了,她只能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将身子蜷缩起来,忍受着雨点一般落在自己身上的拳脚。

“咣当”一声,柴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不过眨眼的光景,两个力大如牛的男子已然倒在地上,疼得在地上打着滚。

冬梅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怔怔地看着方才还对自己拳脚相向的男子如今如两头待宰的猪一样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又抬起头,看到如天神降临一般的男子,不由惊呼出声:“慕容公子?”

“快走。”慕容璟上前,将倒在地上的冬梅拽了起来,像拎一只小兔子一样,把冬梅拎了出去。

才出柴房的门,二人便发现已经被几名护院围了起来,挡住了去路。

“年轻人,我劝你莫要给自己惹麻烦,将这女子放下,我们不会为难你。”

慕容璟淡淡一笑:“劝我?你还是劝一劝我手中的剑吧。”

“毛孩没长齐的小子,竟敢口出狂言,你可知道是何人将这女子送来的?你可得罪的起?你可知我们醉红楼背后的主子是何人?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慕容璟的波澜不惊态度显然激怒了护院。

“哦?”慕容璟闻言反倒是十分感情线的模样,反而收起了手中的剑,“我倒是有些好奇,究竟是何人,我倒要看看,我究竟得不得罪的起。”

“不知天高地厚。”

护院冷哼一声,几人便围拢上来,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下一刻便已经都躺在地上疼得直哼哼。

“我倒还不知道,有什么人是我慕容璟得罪不起的。”

扔下这样一句话,慕容璟抓住冬梅的胳膊,脚尖轻轻一点地,便跳出了院墙。

慕……慕容璟?倒在地上的几人爬起来,面面相觑,若他真的是慕容璟,那自己岂不是差点跟自家主子动了手?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狐狸尾巴(四) 大帐之中,倾国正坐在上座上,居高临下地斜睨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骆羽,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骆羽将军,本宫今日就想问问你,冬梅人呢?”

骆羽看起来倒也镇定自若,并没有因为倾国的态度而表现出丝毫惶恐:“回公主,冬梅毕竟是个丫鬟,若是一直留在军营之中,还是在大帐中,着实是多有不便,臣便差遣她先行回王府去了。”

“本宫近日想要学习一下女红,这才刚刚跟她学了点皮毛,你便将她差遣回了王府,那本宫该如何继续学习呢?不如便将她先行召回,待本宫学会了,再让她回去便是了。”倾国不急不恼,和颜悦色道。

“这……公主,不瞒您说,烈焰军一向军纪严明,让个丫鬟老在军营里进进出出,实在是不合规矩。”骆羽面露难色,看起来当真是因为烈焰军军纪严明才把冬梅送走。

“照将军的说法,女子在烈焰军的军营之中便是不合规矩,那么,本宫在此是不是也不合规矩?不知道将军打算将本宫送去何处?”倾国用一种嘲讽的眼神盯着骆羽,嘴角同样勾起一抹嘲笑。

“臣不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您在任何地方,都合规矩。”骆羽闻言,急忙跪在地上。

“既然你说了,本宫在任何地方都合规矩,那么,本宫想让任何人出现在本宫的面前,也都合规矩。”倾国若有所指地盯着骆羽。

“是,臣这就差人将冬梅接回来。”

骆羽说完,便起身准备走出大帐,他的步履有些着急。希望那些人动作没有那么快,还没有把那丫头卖掉吧。

“慢着,”倾国却突然开口唤住了骆羽,“本宫想见的人,可不仅仅是冬梅自己,骆羽将军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本宫在说什么,也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骆羽心中一惊,瞬间感觉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在寒冬腊月里被迎头泼了一盆冰凉的水,从头凉到脚,一颗心冻得瑟瑟发抖。但他不敢停留,只是回过身,向倾国行了个礼,便匆匆离去。

“公主,您为何不直接揭穿他?”枫荷方才瞧着公主并未直接揭穿骆羽的恶行,反而给他留了几分颜面,十分不解。

在枫荷的眼中,一个连自己的骨肉至亲的生死都可以置之不顾的人,简直不能称之为人,就应该拖下去将他乱棍打死才是。

“何必让彼此都那么难看呢?”倾国笑得淡然,随后回过头看向墨尘,“他回来了吧?”

墨尘一怔,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倾国:“您如何知晓?”

阁主已经悄悄回来的事,整个墨玉阁也不过他和墨寒二人知晓,因为阁主有命令,暂时不要告诉公主,故而他一直对此都是闭口不提,可是公主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倾国微微一笑,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彩:“我便是知晓。”

墨尘愣愣地看着倾国走出大帐,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是那样闪闪发光,有那么一瞬间,他竟觉得公主仿佛真如下到凡间的九天仙女,那样美丽,那样神圣,那样可望而不可及。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戏楼开张(一) “主人,我们说好的回家,属下早已经将消息传了回去,夫人可是日日都盼着呢,您怎么偏又改了主意?”与白二爷并肩骑马停驻于阳城城门前,俞征满脸写着为难。

白二爷没有回答他,只是扬起头,看了看城门上方,随后问道:“戏楼可找好了?”

俞征无奈地点头:“主人放心,已经找好并修缮完毕,只待您来到之后便随时可以开门了。”

前几日,在回家的路上,白二爷突然便改了主意,偏要来北塞瞧瞧。俞征本想,只要不耽搁了回家,绕道来北塞瞧瞧也无妨。

可令他没料到的是,白二爷却命他快马先行来到阳城,替他在阳城最为繁华的街市处寻一处适合用来唱戏的房子,看样子倒颇有长住于此的念头了。

“既然如此,便将消息散布出去,另外,替我去打点一下,我要请当地的城守前来听戏。”白二爷点点头,随后便驱马前行,径直便进了城。

俞征看着白二爷骑马前行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深知白二爷是个极其执拗的人,若他认定的事,便是九头牛也是拉不回来的。可是,俞征实在是不能理解,为何主人偏偏对那位公主有如此执念。纵然举国皆道“得公主者得天下”,可又与主人有何关系?

来到戏楼前,白二爷下了马,他满意地看着门前牌匾上的“祥庆班”三个字,这三个字,正是当初他在皇宫之中向倾国求来的。在凤城时,班主几次向他讨要,他始终不舍得给。其实,在那个时候,他也未曾想过这三个字究竟日后会作何用途,但如今看来,当初要这个题字,倒是要对了。

俞征找到的这间戏楼正处于阳城最繁华的街市上,平日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但北塞平日里却鲜少有戏班,更遑论俞征从一开始便宣扬起来,这祥庆班是凤城最好的戏班,不但经常受到达官显贵的邀约,更是时常入宫唱戏,就连这牌匾,也是祥瑞长公主亲笔题写。

如此这般宣传一番,其效果可想而知。祥庆班尚未开门营业,便每日都会聚拢不少人,有些人甚至是从城郊跑来,只为亲眼瞧一瞧传说中的祥瑞公主亲笔题写的牌匾。

“公主,属下方才无意间听到一个消息,有人在阳城开了一间戏园子,名叫‘祥庆班’,而且,现在坊间传言,这‘祥庆班’的牌匾乃是您亲笔题写。”墨尘匆匆从外面走进来,神色显得有些严肃。

“亲笔题写?我何曾给祥庆班写过什么牌匾?”倾国一时有些茫然,她不记得自己曾经题写过什么牌匾。

“公主,您忘记了,那日咱们出宫,回去时恰好遇到太后和皇后娘娘在花园听戏,有一戏子不要金银赏赐,偏要了您一幅墨宝,不正是‘祥庆班’三个字吗?”半夏在一旁轻声提醒道。

“是这样,”被半夏这么一提醒,倾国方才记起还有这么一回事,她不禁有些恼怒,“竟敢在此处打着我的旗号招揽生意,实在是过分至极。”

“公主莫恼,这牌匾您既然赐了,他拿去用倒也算不得是坏了规矩。”半夏见倾国生气,急忙劝慰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戏楼开张(二) “公主,阳城城守严明义此刻正在大营外求见。”一名军士的声音突然在营帐外响起。

“阳城城守?他来干什么?”半夏露出不解的神情。

倾国却是了然一笑:“看来,有些人这是在引我前去,竟连阳城城守都被惊动了。”

随后,她看向半夏:“去吧,让他进来便是了。”

半夏应了声“是”,便走了出去,过了没多久,半夏便带着阳城城守进了营帐。

“臣阳城城守严明义见过长公主,愿长公主福寿康宁,”严明义一入帐内,便跪在地上向倾国行礼,“公主来到北塞许久,臣始终未曾尽臣子之本分前来向公主问安,深感惶恐,还望公主恕罪。”

“严大人无需多礼,本宫原本就是隐匿身份来都北塞,你们不知情也属正常,不必为此介怀。”倾国莞尔,声音如同黄莺般婉转清脆,又如三月春风般吹入严明义的耳朵。

严明义听到如此天籁般的嗓音,一时之间惊为天人,却终是不敢抬起头来。

“公主胸襟广阔,臣感念恩德,日后必定更加勤勉,不负皇上和公主重托。”

倾国轻笑,不由对着严明义的巧舌如簧甚是佩服,这么会说漂亮话的人,却只在这边塞蛮荒之地,似乎是有点屈才了。若是将他安置到凤城去,怕是光是凭着这三寸不烂之舌也能青云直上了。

“不知严城守今日特来大营求见本宫,可是有何要事?”

倾国并不拆穿,只是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

“回长公主的话,臣早听闻公主素来喜爱听戏,恰逢近日凤城有名的祥庆班在阳城开了分店,今日是第一日登台开唱,臣特地包了场,前来相请公主。”严明义毕恭毕敬地低着头,声音里却写满了谄媚。

倾国看着唯唯诺诺地跪在地上低着头的严明义,听着他谄媚的声音,几乎可以想象到他那满脸堆笑的油腻模样。

“如此说来,倒真是让严城守破费了,若本宫不去,倒是辜负了严城守的一番心意,”倾国语带笑意,看了看身旁的墨尘,“祥庆班的戏,可是太后祖母最喜欢的,墨尘,你今日可是有耳福了。”

倾国这么说,便是同意了。严明义心中喜不自胜:“多谢公主捧场,臣这便回去将一切准备妥帖,待傍晚时分,臣会再嘱咐马车前来迎候公主尊驾。”

说罢,严明义便告退离去。

“公主,如今大营里还有许多事未解决,您当真要去听戏?”墨尘蹙眉,不知为何,他十分不希望公主前去听戏,总觉得有些不妙。

“既然有人如此费劲心机地想要让我出现,那么,如果我不去,岂不是会让他失望?”倾国笑得自信,并不为此事担忧。

“那日非要求您墨宝的戏子究竟是何人呢?他如今大张旗鼓地在阳城开园子唱戏,还打着您的旗号,似乎就是知道您正在此处,特地冲着您来的。奴婢担心此人心怀叵测,若您当真去了,是否会对您有所不利呢?”半夏此刻也是满心忧虑。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戏楼开张(三) “主人,阳城城守严大人给了回信,祥瑞长公主已经同意今晚来看戏了。”俞征快步走进后台,白二爷正对着刚刚从箱子里取出的戏服行头,爱怜地抚摸着。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白二爷没有抬头,依然专注地看着眼前的戏服,好像在看着自己十分熟悉的老朋友。

俞征没再言语,临出门前回头又看了白二爷一眼,心中感慨万分。二公子出身高贵,本该衣食无忧,尽享荣华,受万人敬仰,可偏偏就因为夫人出身不高,导致二公子自幼便受到排挤,对于二公子来说,那里除了夫人之外,怕是没有一丝温情可言。

自幼,二公子就与夫人一起躲在属于他们二人的一方小小的天地中,夫人原本是个唱戏的名角儿,嫁给了那男人后便再没有登过台,可心中却依然热爱唱戏,便在那无数个母子相依相偎熬过的寒冷黑夜中,将自己毕生所学教给了唯一的儿子。

后来,一次争执之后,二公子忿然离家,然而,在这些岁月中,二公子舍弃了那男人的姓氏,而是随了母亲的姓氏,对外皆自称为白二。

太阳西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严明义果然准时派了马车到烈焰军军营接倾国前往。

“将军,阳城城守派了人来接公主进城去听戏。”大帐中,军士及时向骆羽禀报。

骆羽这两天的日子并不好过,他总觉得一直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可他偏偏目前已经陷入了困局。

他已经派人去接冬梅,可是那醉红楼的人说冬梅那日被一名江湖高手劫走,不知去向。问及是何人所为,整个醉红楼却像是被人买通了一般统一口径,皆是一问三不知。

“如此甚好,去知会那严明义一声,定要将公主绊住,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让她两天之内回不了大营。”如今,骆羽已经是被逼至了墙角,只能铤而走险了。

马车行驶至阳城的大街之上,透过车窗,可以看得出此地虽然地处北塞苦寒之地,但百姓们安居乐业,夜不闭户,商贾往来不绝,甚是热闹繁荣。

“公主,奴婢感觉这个阳城城守必定不如看起来那样简单,不然如何在定北王府的光辉笼罩之下,依然将这北塞边城治理得井井有条,我们断然不可掉以轻心啊。”看着眼前的繁荣市井,半夏不无担忧道。

“有些官员,两袖清风爱民如子,但是他治下的百姓却苦不堪言,民不聊生,可是也有些官员,表面上昏庸无道,贪赃枉法,但在他的治理下,百姓却安居乐业,若是你,你会更喜欢哪一种?”马车摇摇晃晃,倾国闭着眼睛假寐道。

“这……”半夏一时不知该如何抉择了,让百姓民不聊生的清官和让百姓安居乐业的贪官,这让她如何抉择?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倾国亦睁开了眼睛:“想必是到了,准备下车吧。”

“臣严明义恭候公主尊驾。”

果不其然,车外响起了严明义那谄媚的声音。倾国微微一笑:“走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与君初相识(一) 下了马车,倾国一抬头,发现那牌匾上果然是自己的字迹,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并未多言,径直便走进了戏楼。

因为严明义的包场,整个戏楼里除了已经换好戏服候着的戏子们再无旁人,显得有些冷冷清清。倾国环视一下,发现这戏楼装潢得格外雅致,没有令人目眩的大红大紫,所有装饰都是极其清淡的色彩,令她感觉心情瞬间大好。

“见过公主。”一名身着旦角儿戏服的男子上前行了礼。

倾国一眼便认出,他便是向自己讨要墨宝的那戏子。

“是你。”

“是我。”

两人四目相对,仿佛认识了许久一般,竟露出了默契的微笑。

“祥庆班戏楼开张首日,便迎来了公主大驾,当真是蓬荜生辉。”白二爷笑得粲然。

“且不论其他,今日的戏码若是唱到了本宫的心坎里,你未经通禀便私自用了本宫题写的字做牌匾之事,本宫便可既往不咎。但若是唱得让本宫不满意,你们所有人都要连坐,这戏楼自然也留不得了。”许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又或者是某种连倾国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看着对面之人的笑颜,只觉得对方虽是男子,但如今这扮相却美得超过一般女子。

“公主放心,白二必定全力以赴,绝对不让公主失望。”白二爷显得十分自信,言语之间亦是镇定自若。

“白二?”倾国一怔,脑中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格外熟悉,她拼命在脑海中搜索着,终于搜寻到了答案,“你就是怜儿姑娘口中的那位师哥,白二爷?”

“原来公主已经从怜儿师妹口中听说过在下的名字。”白二爷的喜形于色,惊喜的神色溢于言表。

“那本宫便会抱有更大的期待,希望白二爷莫要让本宫失望。”说着,倾国向白二爷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在台下就坐。

白二爷朝倾国微微一笑,略一点头,随后便转身上了台,锣鼓随即便响了起来。

倾国坐在台下,发自内心赞叹道:“美则美矣,不可方物,这世间当真有男子竟比女子还要貌美无双,惊艳绝伦。”

然而,倾国不知,此刻的她,亦是旁人眼中不可比拟的绝色风景。

俞征立于一侧,定定看着台上的二公子和台下的祥瑞公主,心想,这恐怕是普天之下最为绝色的一对璧人了吧。台上公子世无双,台下公主人如玉,如此相辉相映,倒让周遭的一切都变成了他二人的陪衬。此刻,就连公主发间那颗硕大的东珠,在二人的面前都仿佛变得失去了光彩。

然而,与俞征形成了鲜明对比的,是站在倾国身侧的墨尘。他清楚地看到了倾国看向台上那男子的眼神中,分明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专注,而那样的眼神,他只在倾国看慕容璟时才看到过。

一场结束,白二爷下了场。倾国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似乎看得太过专注,不免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与君初相识(二) 恰在这时,一名小厮从后台快步走了出来,来到倾国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公主,白二爷请您移驾至后台一叙。”

“放肆,”陪在一旁的严明义抢先开了口,对着小厮斥责道,“你家主子是什么身份,竟敢让公主移驾后台,他这戏楼怕是等不及想要被拆掉吧。”

“大人恕罪,”小厮并未因为严明义的严厉斥责而面露惧色,反而面不改色地解释道,“白二爷只是瞧着公主对今日这戏着实是喜欢,这才欲邀请公主到后台去看看咱们的戏服和行头。按理说,这也是不合我们这行当的规矩的,外人向来是入不得后台的,既然都是破例,大人又何必如此大发雷霆呢。”

“你……”严明义没想到自己贵为一方长官,竟然被一名戏楼里的小厮堵得哑口无言,他一时激愤,怒声呵斥道,“来人,把这小厮给我拖下去。”

“且慢,”倾国笑吟吟开口,“严大人,本宫都未动怒,你又何必如此呢?”

一句话令严明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向巧舌如簧的他竟一时语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尴尬道:“公主恕罪,臣也只是为了维护公主您的权威,这才一时激愤,竟有些失态了,万望公主见谅。”

倾国面上带着笑意,心中却是暗暗道,你这是要维护我的权威,还是要维护你阳城城守的权威?

但她自然不会在此时当众给他难堪,故而倾国也只是笑盈盈地:“倒是有劳严大人替本宫操心了。”

说罢,她又转向小厮:“既然此事不合规矩,那本宫必然不可带头违反,替本宫去谢过白二爷便是了。”

白二爷此刻已经卸了妆,换上了一件银色长衫,头发用一条同色发带束住,手执一把折扇。脱下了戏服,换上了男装,倒是少了方才的妩媚,多了几分英气。

他自后台处走来,轻摇折扇,衣带翩翩,眉眼带笑,温润如玉。倾国不禁呆住,怔怔地看着他,恍惚之间,才发现,眼前这人,与记忆深处某一处一个模糊的人影重合。此刻,与她而言,竟是莫大的惊喜。

“原来,是你!”

“公主此言何意?”站在倾国的身前,白二爷笑意融融,恰似三月暖春的阳光。

倾国摇摇头,眸中闪动着的光芒恰似今夜的满天繁星,灿烂无比,她突然回想起,那日在天福楼外,怜儿身旁的少年,立如芝兰玉树,笑似朗月入怀,一瞬间令倾国眼中其他的一切都失了色彩,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惊艳。

“不知在下邀约公主共同泛舟湖上,可合规矩?”对上倾国的双眸,白二爷不禁被那眸中的满天繁星吸引,心中不由感慨,世间竟会有这般女子,美貌无匹,却毫不矫揉造作,当真仿若来自仙界的精灵,清澈甘冽。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宫去何处,都不过是去父皇的领地走上一遭,自然都是合规矩的。”倾国笑道。

倾国此言一出,莫说旁人,就连一直跟着她的半夏都被吓了一跳,如此这样的话,如此这样的态度,她可是从未有过的,怎么今日见了这唱戏的,就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莫非,现如今男子也得靠一张俊美的脸出来闯荡江湖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与君初相识(三) “公主,天色不早了,属下来接您回营了。”人群之中,突然响起一道极为好听,却明显强压着怒意的男声。

众人循声看过去,墨尘只觉得自己的冷汗瞬间流了下来,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刚才的一幕,若是让他看见了……

“慕容璟?”倾国也回过了头,看到慕容璟正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却还挂着和煦的笑容,只是,他眼中……是在生气吗?

“公主,我们回去吧,好吗?”慕容璟极力压抑着自己几乎要喷发的怒意,用一种像极了在哄小孩子的口吻商量道。

“可是……”倾国看了看慕容璟,又回头看了看白二爷,脸上的表情为难极了。

白二爷面上的神色波澜不惊,他一言不发,只是笑着看着倾国。

慕容璟自然看出了倾国的犹豫,他的心猛然间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怒意似乎有些压抑不住,他伸出手将倾国拽到了自己的身边,在她的耳畔压低声音道:“宁儿,乖一些,我很累。”

倾国的眸中划过一丝挣扎,她犹豫了好一会儿,众人也在她的犹豫中陷入了沉默,没有一个人敢在此时发生声音。在场的众人都偷偷猜测着公主与这位突然到访的男子的关系。

“哦,我想起来了,他是墨玉阁的阁主慕容璟。”严明义身后的一名护卫突然惊呼出声。

众人被他这么一提醒,都一下子反应过来似的,都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慕容璟的身上。倾国顿感情况不妙,她不敢再耽搁:“摆驾吧,我们回营。”

“公主……”白二爷突然轻声唤了倾国一声,似乎是要开口挽留。一旁的严明义松了一口气,期盼着白二爷能将公主留住,否则他也无法在骆羽面前交差。

“白二爷,改日希望能再听到你唱戏。”倾国闻言回头,向白二爷甜甜一笑,随后向他点了点头,便跟着慕容璟匆匆离去。

白二爷不由一愣,看着倾国与慕容璟相伴离去的背影,心中仿佛空了一块似的,莫名有些难受起来。

而严明义见白二爷并未将公主留住,脸色更是难看得不得了,可又不敢出言阻挡,只能忙不迭地追上去。

“公主,其实阳城的夜景也非常美丽,您可要四处转转?让这位……慕容公子也陪您一同瞧瞧这与凤城不同的风光,您意下如何?”严明义陪着笑脸讪笑道。

“罢了,回大营。”倾国摆摆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严明义的提议。

墨尘牵了一匹马过来,将马缰绳递到慕容璟的手中,却被倾国一把甩开:“让慕容璟跟我一起坐车吧。”

慕容璟方才在靠近她的时候,她分明嗅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以及药味,倾国猜测,这些时日他未曾出现,必定是受了伤。

慕容璟本欲拒绝,倾国却突然伸手握住了自己的手。原本他还在因为方才戏楼中的一幕心中有些不悦,却在这一瞬间,因为指尖传来的温度,心中的寒冰瞬间便被融化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遇刺(一) 马车缓缓行驶着,因为担心慕容璟的身体,倾国特地叮嘱车夫慢慢前行。

“你伤的重吗?”此时,车内只有倾国与慕容璟二人。上车时,半夏见倾国将慕容璟拉进了马车里,便自觉地坐到了车夫旁边的位置上,以免打扰了车内二人的独处。

“没事,别担心。”慕容璟满脸写着疲惫,可还是挤出了一丝苍白的微笑,他定定看着眼前这张令他朝思暮想的倾城绝世的容颜,忍不住低下头,轻轻浅浅地吻上了倾国的朱唇。

倾国没想到他如今竟大胆到竟敢在马车中非礼她,一时羞怯,用力将慕容璟推到一边。慕容璟的肩膀撞在马车的车厢上,顿时抽了一口凉气,用手捂住的同时,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慕容璟,你怎么样?”倾国见慕容璟这模样,便相信他当真是伤得很重,刚要嘱咐车夫稍微快些走,却突然听到车外喧闹起来,似乎有兵刃碰撞的声响。

倾国心下一惊,这时满脸惊慌的半夏突然掀开车帘进了来:“公主,有刺客。”

倾国看了看已经无力地倚靠在车厢上的慕容璟,他的肩头处已经有斑驳的血迹渗出,一时没了主意。

“半夏,你照顾好宁儿。”慕容璟强撑着坐起来,将半夏拉到倾国身旁叮嘱道,随后提了剑便冲了出去。

倾国来不及阻止,只能由车帘处看着慕容璟提着剑与刺客奋力拼杀,一颗心不由揪紧。若是慕容璟此刻安然无恙,她必定不会这样担心,可是偏偏如今他已经身负重伤,却还要去面对那些如虎狼般的刺客。

倾国坐在马车中,紧紧攥着拳,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紧张地看着慕容璟。

这时,刺客中有人发现了马车中的倾国,便径直朝着这边扑杀过来。慕容璟来不及冲过来相救,一颗心几乎停止了跳动,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倾国被半夏拉到一旁,可是,刺客的剑却直直插进了半夏的腹中,刹那间,血流如注。

“半夏!”倾国惊呼出声,一时没了主意。墨尘及时冲过来,将那刺客的脑袋生生割了下来。

倾国用力压着半夏腹部的伤口,完全顾不得自己已经浑身沾满了血迹,她无助地看着半夏,满脸泪水:“半夏,半夏,你醒一醒,你不要睡,不要睡。”

好在此时慕容璟已经将刺客悉数解决,他与墨尘急忙调转马头,将马车驶向最近的药铺。

“半夏,你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你不要闭上眼睛,不要。”倾国反复念叨着,她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却还是断断续续地跟半夏说着话,生怕她嘴巴一停下,半夏就会彻底离开她。

“公……公主,别哭……”半夏强撑着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安慰着倾国,“奴婢……奴婢没事,奴婢不……不舍得离开……离开您……”

话未说完,半夏却是已然晕厥了过去,霎那间,马车外的慕容璟和墨尘听到倾国撕心裂肺的哭声,心中顿感不妙,却不敢停留,只能继续抽打着拉车的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遇刺(二) 好在慕容璟和墨尘将马车及时赶到了药铺,这才救了半夏一条性命。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倾国却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半夏的床边,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生怕她眨眨眼睛,半夏就会消失不见。

“宁儿,天已经亮了,大夫说半夏已经没有大碍,你还是先去梳洗一下,把衣服换下来吧。”慕容璟将方才去街上买来的一件新衣服递到了倾国的面前。

倾国执拗地摇摇头。

慕容璟叹了口气,拿了一面镜子伸到倾国的面前:“宁儿,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若是半夏好不容易醒过来,再看到你如今的模样,怕是又要被你吓昏过去吧。”

倾国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也被吓了一跳:头发蓬乱,眼圈下是两团乌黑,脸上的妆容早已花作一团,像是打翻了油彩,还挂着昨日擦眼泪时抹在脸上的血污。

再低下头看看,倾国发现自己的双手都沾满了血迹,衣裙上也被沾染了血,大片大片的红色,看得人触目惊心。她几乎不敢相信,半夏那小小的身体里,竟然会流出这么多血,若不是昨夜处置及时,恐怕此时她早已经离去了吧。

“慕容璟,可查出昨夜的幕后之人是谁了?”倾国下意识地将双手在裙子上蹭蹭,可是血迹已经干涸在她的手上,这个动作显然毫无作用。

慕容璟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将倾国拉起来:“你还是先去梳洗一下,然后我陪你去将该处置的人都处置了。”

“是骆羽,对吗?”倾国并不理会慕容璟的话,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他,眼神中闪过的寒意是慕容璟从未见过的,那样凶狠的眼神,令慕容璟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

“宁儿,乖,不收拾就不收拾了,反正就算你这个模样依然很美,”慕容璟没有办法,只能轻言细语地哄着倾国,“先喝口粥,好吗?喝完粥,我陪你回去。”

“我给了他机会,反倒是递给了他一把刀,若不是半夏替我挡住,或许今日躺在这里的人就是我,也或许,作为我便早已命丧当场,骆羽这人是断然留不得了。”倾国看着依然昏睡着的半夏,满面寒霜。

慕容璟不再说话了,他只是将倾国拉进怀中,紧紧拥抱着她。他无法想象,如果昨夜受伤的人是倾国,此时此刻他会如何去向骆羽讨要说法,只怕是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此番换位思考一下,他便干脆不再逼着倾国去换衣服喝粥。

“墨尘,你照顾好半夏姑娘。”

说罢,慕容璟便拉着倾国出了门。

烈焰军军营中,骆羽正在大发雷霆:“我只是让你们阻拦一下他们,谁让你们当真见血了?如果公主死在了这里,你觉得你们还能活吗?我还能活吗?”

“将军稍安勿躁,公主没事,受伤的是她身边的婢女。”军士见骆羽发了怒,急忙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答道。

“骆羽!”

军士还在地上跪着,却见倾国已经一脸怒容走进了大帐,她满手满脸血污,身上的衣裙上也是大片大片的血迹,看得骆羽一阵阵心中发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骆羽入狱(一) “公主,您这是……”倾国这模样,骆羽自然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可又不得不假装毫不知情,“您可是哪里受伤了?怎么会浑身都是血呢?来人,还不赶紧去找军医过来。”

“不必了,”倾国原本洁白无瑕的面庞上因为沾染了血污而看起来有些令人触目惊心,“本宫倒想问问将军,半夏受的伤,这笔账本宫应该找谁去讨?”

“公主所言何意?臣实在是听不明白。”骆羽做出一副茫然的样子,“公主昨夜未归营,莫非是遭遇了意外?这实在是太过分了,在严明义治下竟会发生这样的事,臣这就把那严明义找来,定要严加处置才是。”

“若这样说来,在你北塞治下,本宫竟在阳城最繁华的大街上遭遇刺杀,若不是半夏替本宫挡了一剑,你可知今日等待着你的会是什么吗?”倾国原本清亮的眸子,如今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火,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骆羽,恨不能将他燃成灰烬。

“这……公主恕罪。”骆羽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他自然知晓,若是倾国当真在北塞出了事,只怕他们骆家要被灭了全族。当初倾国公主在凤城遇到刺杀,凤城都尉当即被皇上赐死,此事已经遍及朝野,无人不知。

“既然有罪,如何能恕?”

倾国朝慕容璟使了个眼色,慕容璟点点头,随后朝帐外道:“抬上来。”

骆羽一头雾水,却见几名护卫将几具尸体抬了上来,他当即就变了脸色,虽仍强作镇定,但背上已经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这几人,你可认识?”倾国面色冷漠,眸中带着寒光,那寒光一瞬间竟让骆羽想起了那日偷袭大营的野狼,仿佛能将他吞噬。

这几人皆是定北王府的亲卫,骆羽自然是认得的,可他此时却不得不假装不认识:“臣……臣并不认得。”

“哦?”倾国眸中杀机一闪,将手中拎着的一个包袱扔在了骆羽的面前,“这个人,骆将军该不会不认识吧?”

骆羽战战兢兢地盯着被扔在身前的包裹,鼓足了勇气才伸出颤抖的双手,将包裹打开。一时间,他面如土色,一下便瘫软在了地上,像见鬼了一样死死盯着那包裹,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怎么样,骆将军,这位可是你的熟人吧?”

骆羽嘴唇哆嗦着,想要说话,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听到自己连牙齿都在发抖,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你,”倾国指着大帐中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的军士,“将他给本宫绑了。”

军士为难地看看倾国,又看看瘫软在地板上的骆羽,一时不知如何抉择。

“公主的话你是没听到吗?”慕容璟拔剑出鞘,剑尖指着军士,“你怕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到底应该效忠于何人,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军士犹豫一下,似乎终于反应过来,立即便将一滩烂泥一般的骆羽捆了起来,当即便送入了阳城大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骆羽入狱(二) 看着像一头死猪一样被抬出去送上囚车的骆羽,倾国仿佛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一样,当时便两腿一软,坐在了椅子上。

“宁儿,你还好吗?”慕容璟当即便靠近过来,他清楚地看到,倾国此刻的表情难看极了。想来也是,倾国昨夜原本就受了极大的惊吓,之后一直守着半夏,整整一夜未曾合眼,又是滴水未进,想必此时体力和精力都已经到了极限。

“慕容璟,我要他血债血偿,若是半夏有个万一,我要让他千刀万剐,凌迟处死。”虽然倾国现在已经面色惨白,连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但眼神中的恨意却丝毫没有消减半分。

“好,你是凤仪国最尊贵的公主,你说什么都依你,”慕容璟深知此时并不适合同她讲道理,便只能由着她,轻声哄着她,“现在骆羽已经被送往阳城大狱了,你总可以先吃一点东西了吧,枫荷可是已经在外面等了好半天了,再等下去,她精心准备的饭食可就凉了。”

倾国摇了摇头:“我吃不下,慕容璟,我们再回去吧,我想去守着半夏。”

“你放心,半夏不会有事的,那间药铺是墨玉阁所属,一定会好生照料她,再则,墨尘也在那,也会替你守护好半夏的,”慕容璟站在倾国旁边,轻轻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可是你不能再这个样子,若你倒下了,半夏醒来看到会多担心,她拼了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你,难道是为了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吗?”

“那……我想睡一会儿,可以吗?”倾国将头靠在慕容璟怀中,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她此刻真的觉得好累,昨夜半夏满身是血的样子她始终是不能忘怀,那个画面对于她的冲击远胜于腊梅和雪梅被野狼啃咬得体无完肤的模样。倾国从未像昨晚那样害怕过,生怕自己一眨眼半夏就消失不见,这也是她第一次这么在意一个人。

慕容璟轻轻拍着倾国的背,发现她似乎就这样靠在自己怀中睡着了,无奈地摇头笑笑,但却保持住了此刻的站姿,一动不动,生怕自己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便将她惊醒。

倾国再度醒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营帐中烛火未明,似乎是担心惊扰了她安寝。倾国轻轻揉了揉额头,回想起自己睡着的时候似乎是在大帐中,怎么这会儿会跑到床榻上呢?

”半夏,半……”倾国习惯性地喊着半夏的名字,却突然想起半夏此刻仍在阳城的药铺里生死未卜,嗓子里顿时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再发不出声响。

“公主,您醒了?”枫荷听到声音,急忙将蜡烛点亮,快走几步来到床畔。

“什么时辰了?”

“此刻刚过子时,距离天亮还早,您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不必了,”倾国低头,发现自己身上那件沾染了血污的裙子已经被脱掉,双手的血迹也不见了,“我这是?”

“奴婢趁您睡得熟,替您稍微收拾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骆羽入狱(三) 阳城大狱里,骆羽瑟缩在一角。

如今这时节的北塞,到了夜里便如同冬日一般,冷得令人难以承受。大狱里并没有准备被褥,只有墙角有一堆干草,骆羽实在冷得不行,只能将干草盖在身上,然而,却并没有什么用处。

夜,静得吓人,大狱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随后便传来狱卒刻意压低的声音:“将军,您里面请。”

骆羽不由心中大喜,急忙爬了起来,挪到牢门前,双手抓着栏杆,满怀期待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果然,跟在狱卒身后的,正是他的弟弟,骆喆。

骆喆身披斗篷,连头都盖得严严实实,来到牢门前,骆喆将一锭金锭子递给狱卒:“烦劳您行个方便,我想与兄长单独说几句话。”

狱卒见钱眼开,掂了掂那金锭子,似乎是份量令他十分满意了,一瞬间便喜笑颜开:“将军,您二位聊,我去外面给您二位守着。”

“骆喆,你终于来了,”抓着栏杆,骆羽难掩心中的激动,“你快些想想办法,让那严明义放我出去。”

“兄长,你且先稍安勿躁,毕竟抓你入狱是长公主的命令,她不发话,谁人敢将你放出去。”

“那你想办法啊,我不能就在这鬼地方待着啊,”骆羽有些急躁,“这里吃的饭都是馊的,夜里连个棉被都没有,我都要冻死了。”

虽然定北王为人低调,生活朴素,但骆羽身为长房嫡子,打小也是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样的罪。

“兄长,你且先忍耐一下,我就快要将关键之处查出来了。”骆喆继续宽慰着骆羽。

骆羽像是被骆喆提醒,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那天行刺之事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只是想办法阻拦一下公主,让她晚些回营,为何最后竟险些出了人命?”

“是啊,公主的确被阻拦住了,不是吗?”骆喆嘴角突然划过一丝邪魅的笑意。

“是你?”骆羽看着骆喆的笑容,一瞬间觉得一股寒意涌遍了全身,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成了他人的替罪羔羊,而这个人,偏偏还是他嫡亲的弟弟。

“兄长,若不是那婢女险些丢了性命,生生将公主的脚步绊住,你现在可就不是在大狱里这么简单了。”骆喆的声音低沉,在这阴森寒冷的夜里,听起来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骆羽不禁后退了两步,不敢置信地看着骆喆。

“你……你为何要如此待我?”

“兄长,你猜,如果你死了,父亲的爵位会由谁来承袭呢?”

“骆喆!”骆羽突然愤怒起来,他恨不能穿过栏杆,将骆喆的脖子掐断。

“兄长,切莫动怒,当心身子啊,”骆喆不急也不恼,反而气定神闲地看着骆羽,“你可得好好的,如果你出了点什么意外,公主满心的怨气无处发泄,可是会殃及我们定北王府的,那你这罪过可就大了,怕是要遗臭万年啊。”

骆喆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手帕轻轻挥了挥,仿佛骆羽已然变成了一具散发着臭味的尸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骆羽自尽(一) “主人,”俞征从外面匆匆回来,“属下方才刚刚得知,那日公主从祥庆班离开,途中遇到了刺客,似乎有所伤亡。”

“伤亡?”白二爷蹙眉,面色瞬间变得苍白,神情也顿时紧张起来,“何人伤亡?”

“目前尚且无从得知,只知阳城城守严明义大人带了人去现场查看,现场的确有许多血迹,有目睹的百姓前去报官时说马车内有一女子被刺客用剑刺中腹部,恐怕是凶多吉少。”

“一女子?是公主吗?”听到俞征的描述,白二爷的紧张与焦急更甚,刺客既然出现,目标必定是公主,那么受伤的女子究竟是公主还是那婢女呢?

“目睹的百姓只说是一女子被刺客刺中,但天色昏暗,并未看清马车中人的样貌,只是……只是……”俞征说着说着突然吞吞吐吐起来。

“只是什么?”

“如今定北王府的世子骆羽已经被下了大狱,不知是何罪名,但的确与此次刺杀有关联。”

白二爷的神情当即便凝重了起来,他有些不安,一种强烈的冲动促使他再也坐不住,抬起脚便朝外走去。

“主人,您这是要去哪?”俞征见状,不敢耽搁,急忙追了上去。

“烈焰军大营。”

丢下这么一句话,白二爷便骑着马扬长而去。他虽然也知道就这样冲到大营去实在是不妥,但他内心却有一种不可遏制的冲动,迫使他无法让自己坐在那里等消息。此刻,他必须要亲眼看到倾国毫发无损才能够安心。

俞征看着二公子策马扬鞭的背影,心中充满了不安,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公主,必定会成为二公子未来道路上极大的阻碍,甚至会将二彻底毁掉。若是当真如此,那么,他就只能替二公子将所有的阻碍除掉。

“若出事的人当真是那祥瑞公主,倒也少了不少麻烦。”俞征喃喃自语道。

“二公子,好久不见,可别来无恙?”

还未抵达烈焰军大营,白二爷便被挡住了去路。看着挡在眼前的人,白二爷冷冷哼了一声。

“多谢关心,一切都好。”

白二爷说完,便预备绕过来人继续前行,却不料一把闪着寒光的剑横在了他的面前,若他方才的动作再快一丁点,只怕此刻已经被这锋利的剑刃割断了喉咙。

“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在此纠缠,你最好莫要再自找麻烦。”白二爷冷下脸,眼神中透着无尽的冷厉。

“你以为我会让你去见公主吗?”

“慕容璟,她若当真对你倾心,便不会赴我之约,若那日不是你出现,我与她必定会度过一段难忘的时光。”白二爷看出了慕容璟的恼怒之意,突然觉得心情大好,故意用挑衅的目光看着他。

“我只当你二公子素来风流,天下女子无不为你倾心,天下男子无一人可将倾慕你的女子抢走,可是我一出现,她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你猜是为什么?”被挑衅的慕容璟大为光火,但却也毫不示弱,反唇相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骆羽自尽(二) 在枫荷的执意要求下,倾国终于好好地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此刻正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营帐中乖乖地端着一碗粥,一口一口地喝着。枫荷准备了几样点心,可是倾国却一口没碰,唯独对这清粥十分有兴趣。

枫荷站在倾国的身后,拿着一把玉梳轻轻替她梳理着长发,如同哄小孩子一样哄着她:“公主,喝完了粥,慕容公子应该也快回来了,然后我们再一起去看半夏。”

“嗯,给我再来一碗。”倾国点头,将干干净净的碗递给枫荷。过了一夜,她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终于不再折磨自己。

看着倾国的模样,枫荷心中也是十分安慰。虽然昨日她最初听说半夏出事时,也是急得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落泪,可是,她却断然不敢在倾国的面前表露出半分悲伤的情绪,生怕再引得倾国难过。

“公主,阳城城守严大人来报,骆……骆羽昨夜在阳城大狱中,畏罪……畏罪自尽了。”一名军士突然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道。

下一瞬间,他发现公主竟然还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意识到自己坏了规矩,将头重重磕在地上,连声讨饶。

“畏罪自尽?”倾国将枫荷刚刚递来的满满一碗热粥狠狠摔在地上,军士当即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的小命马上就要交待在这里。

“让严明义马上来见本宫!”言辞之果决,声音之狠厉,皆是枫荷从未见过,更何况是眼前已经战战兢兢的军士。他不敢犹豫分毫,马上连滚带爬地出了倾国的营帐,前去宣召严明义。

“公主,切莫动怒。”枫荷手脚麻利地将地板收拾干净,又迅速重新端了一碗热粥来放在倾国手边的桌上,“那骆羽死了也不过是罪有应得,您可千万别因此伤了自己的身子。”

“他的确该死,但是这样死,实在是便宜了他。”想起骆羽的所作所为,倾国不禁有些咬牙切齿。

“可是,奴婢不明白,骆羽是定北王府的长房嫡子,将来是要承袭定北王爵位的,为何偏要做出这么多无意义的事情,生生将自己逼到了绝境上呢?”枫荷一边替倾国将发髻梳好,一边忍不住表露出自己内心的疑惑。

“当然是因为此事背后有幕后推手。”慕容璟突然进了帐来,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着白色长衫的俊美少年。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倾国有些意外地看着二人。

白二爷笑吟吟地看着倾国:“公主一切可都安好?”

倾国未及回答,方才跑出去的军士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公主,严大人到了。”

慕容璟与白二爷互相对视一下,白二爷点了点头,一个闪身躲进了屏风后面。

“让他进来吧。”

严明义战战兢兢地进了营帐来,一见到倾国就“扑通”跪下了:“臣有罪,臣该死。”

严明义这两日连觉都睡不安生,一闭上眼睛,他就会看到自己人头落地的模样,若是此事张扬开来,后果必定不敢设想。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我是郗重楼(一) “严大人,有道是,食君之禄替君分忧,你这阳城大狱连个人都看不住,看来本宫有必要奏明父皇,让父皇再替你另外寻个差事了,依本宫看,不如你就去做个狱卒,看看如何才能把犯人看住,不知严大人意下如何?”倾国面色带笑,但言语之间的冷冽却分明告诉旁人,她此时并不是在说笑。

“公主,公主恕罪啊,”严明义一瞬间汗如雨下,连连磕头求饶,“臣自知有罪,但请公主再给臣一次机会,让臣将功赎罪,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公主不罪之恩。”

“严大人,若不是你极力邀请公主前往阳城看戏,公主又怎会在回程时遭遇刺杀?公主遭遇刺杀时,你们阳城府衙竟然未在第一时间赶来救驾,若不是半夏姑娘忠心为主,或许如今受伤的就是公主,这究竟是渎职还是刻意为之?骆羽乃是要犯,公主既往不咎选择相信你阳城府衙,但不过一夜,骆羽竟然在你阳城大狱中畏罪自尽,这可算是坚守不力?”

慕容璟在一旁,将桩桩件件一一历数。

倾国只是静静听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让严明义丝毫猜测不出她的情绪。

“公主,臣……臣……”严明义结结巴巴地,却不知如何说才能替自己脱罪。

“公主,不如就再给严大人一次机会,让他好好去查查骆羽究竟为何莫名暴毙于狱中,您意下如何?”慕容璟弯下腰,语气温和地对倾国说,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跪在地上,整个人已经出汗出得湿淋淋的严明义。

严明义闻言,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这……骆羽……骆羽他分明……”

“严大人慎言,你当真查证过骆羽的死因?他无缘无故为何会突然自尽?是否是他曾经见过什么人,直接导致了他自尽,抑或被迫自尽。”慕容璟的神情颇有深意,意有所指地看着严明义。

严明义突然如梦初醒般,连连叩头:“是是是,是臣疏忽了,骆羽自尽之事必定另有内情,臣这就回去彻查,这就回去彻查,请公主宽限臣几日,臣必定尽快将内情查个水落石出,给公主一个交待。”

倾国伸出两根纤细修长的手指:“两天,我只给你两天,两天之内若你查不出来,便准备好将你的乌纱帽奉上吧。”

“是,是,臣遵旨,臣这就去查。”严明义千恩万谢地叩头,如释重负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营帐。

“公主,奴婢不明白……”枫荷目睹了方才的一切,她心中疑惑,大狱中本该是铜墙铁壁才是,又有什么人能进去将武艺高超的骆羽害死,还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甚至造成了他自尽的假象。

倾国笑而不答,而是朝着屏风后面道:“白二爷,请出来吧。”

白二爷应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对上倾国那双清亮的眸子,不由露出了和煦的笑容:“看到公主安然无恙,在下就放心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我是郗重楼(二) “二公子,都道大丈夫应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您这更名改姓,隐藏身份,是否不妥当啊?”慕容璟在一旁冷冷开口,似乎是有意拆台。

“更名改姓,隐藏身份,这是什么意思?”倾国不解地看看慕容璟,又看看白二爷。

白二爷倒也坦荡,不等慕容璟揭穿他的身份,自己便坦然站在倾国的面前:“在下化名白二不过是为了行走江湖方便些,并不是有意隐瞒,在下郗重楼,还望祥瑞长公主多多指教。”

“郗……重楼?郗……好熟悉的姓氏。”倾国反复嘟囔着,拼命在脑海中回忆着,这个姓氏究竟来自何处,但她仔细回想了整个凤仪国的名门望族,亦不曾记起有这么个姓氏。

“公主,郗是西摩国的国姓。”枫荷附在倾国的耳边轻声提醒道。

倾国这才恍然大悟,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一时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才算得上是正常。

“白……郗……”倾国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称呼他,张了张口,终究还是闭上了嘴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注视着他。

倾国的神色令郗重楼多少有些失落,他原本并不打算过早向她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偏偏慕容璟处处难为,又处处拆台,使得他不得不选择坦诚。

“公主喜欢怎么称呼我都可以,公主随意便是。”郗重楼微微一笑,竟有种倾倒众生的美感。

“如此说来,我应该称您一句二殿下才是,只是本宫不明白,二殿下为何会来到我凤仪国,且自贬身份,竟然当起了戏子,而且还开了戏楼?”倾国感觉自己有一肚子的疑问,但说话的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变得生疏了许多。

“此事说来话长,日后有机会在下定会向公主解释清楚,但如今在下有更重要的事情与公主商议。”

“枫荷,出去守着。”倾国闻言,定睛注视着郗重楼,发现他神情专注,眼神真诚,便吩咐枫荷去帐外守着。

枫荷依言走出营帐,慕容璟则双手抱臂,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神情看着郗重楼,似乎在等待着,看他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在下手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想必对公主而言十分重要,就当是送给公主的见面礼,可好?”似乎并不担心自己手中的人对倾国来说毫无用处,郗重楼的面色皆是自信的神色。

“非常重要的人?有多重要?”倾国果然被激发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想必这个人,公主已经寻了很久了,但始终没有寻到吧。”

倾国的脑中划过一个名字,但她并不十分确定,故而并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郗重楼,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的属下无意间在一处地牢里救了他,可惜他伤得非常重,被发现时已经不省人事,被折磨得几乎没了人的模样,若不是他烈焰军主帅之名威震天下,只怕都要被当作哪里跑来的野人了。”

“果然是骆林?他如今情形如何?”

“公主放心,如今已经替他找了大夫,现下他就在戏楼里住着养伤,大夫说他不日便可清醒过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为何不嫁(一) 厢房内格外静谧,桌案上点着熏香,烟雾袅袅升腾着。熏香甜腻的香气混杂着苦涩的药香,倒让人闻起来格外舒心。

半夏依然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床榻上,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倾国坐在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半夏,大夫分明说半夏如今已无性命之忧,只需好生养生便是。但是,既然如此,为何她至今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呢?

“公主,药煎好了。”药铺老板的小女儿翠儿端着一碗才刚煎好的药进来。翠儿人如其名,身着一件翠绿色的衣衫,不过八九岁的光景,看起来却十分聪颖机灵,惹人喜爱,就连声音也是脆生生的,令人感觉耳目一新。

枫荷将药碗接过来,端到床畔时却犯了愁:“半夏还昏迷着,如何将药喝下去呢?”

“姐姐,还是我来吧。”翠儿又将药碗接了回去,端到了半夏的旁边,用汤匙一勺一勺喂进半夏的口中。

“你叫翠儿对吗?”倾国看着细致照料半夏的翠儿,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喜爱,看着她,倾国突然感觉像是看到了云清山上那个无忧无虑的宁儿,“半夏尚且昏迷着,为何你能将药喂下去?”

翠儿嘻嘻一笑,将已经见底的药碗放在一旁:“这是祖父教我的,病人昏迷着,若能将药喂下去,会好得快些。”

“你祖父?他可是位名医?”

“嗯,我祖父是药岭的主人,他可厉害着呢。”提及祖父,翠儿满脸都写着骄傲。

“药岭?那你可认识六姑娘?”枫荷听到翠儿的话,便将她拉到自己身前问道。

“六姑娘是我的六姑姑,她可厉害呢。”翠儿听到自己最喜欢的六姑姑,骄傲的神色更是溢于言表,看得出来,她对于这位姑姑也是喜爱的很。

“六姑娘是何人?”倾国不知她离开西境之后的事情,自然也不知晓六姑娘替她渡过安西王刺探的事情。

“您离开西境后,安西王带了大夫来大营,非要替您诊脉,好在慕容公子提前有所安排,找了药岭的六姑娘来冒充您,顺利过了关。”枫荷言简意赅地向倾国陈述。

“公主,你是慕容叔叔喜欢的人吗?”听到慕容璟的名字,翠儿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你猜。”倾国莞尔一笑,不置可否。

“那肯定是了,”翠儿突然情绪有些低落,嘟着嘴巴低下了头,好像受到了莫大的委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倾国,“公主,如果慕容叔叔娶了你,那他还可以娶别人吗?”

“这……”小姑娘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倾国,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慕容璟娶她?她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你是不是不会让他娶别人?我听说了,公主的驸马都不能娶其他人的。”翠儿眨眨眼睛,好像就快要哭出来,“可是我好喜欢他,我想长大以后嫁给他,如果你不让他娶别人,那我怎么办啊。”

“你放心,”倾国摸了摸翠儿的头发,“你喜欢的慕容叔叔不会娶我的。”

“当真?”翠儿闻言,突然便喜笑颜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为何不嫁(二) “当真?”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道明显压抑着怒意的男声。

屋内几人顺着声音向门口看去,发现慕容璟面若冰霜,一张脸几乎要将谁冻死一样。

“慕容叔叔。”翠儿看到了她喜欢的慕容璟,声音里满是欢喜。

“翠儿,你先出去。”慕容璟黑着一张脸,并不正眼看翠儿,更是对他的满面欢喜视而不见。

“慕容叔叔……”翠儿有些委屈,带着些许不情愿嗫嚅着。

“出去!”慕容璟怒喝一声,翠儿吓了一跳,不敢耽搁,赶紧跑了出去。她年纪虽小,却也知道慕容璟的脾气,若是不依从他的命令,说不定会被他把脖子拧断。

“枫荷,你也先出去一下,我与公主有些话要说。”看向一旁的枫荷,慕容璟虽然面色依然不好看,但声音却是和缓了许多。

枫荷偷偷瞄了倾国一眼,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出去。倾国偷偷向枫荷使了个眼色,暗示她不要出去。

然而此时枫荷却感到慕容璟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向自己投来,不禁心里发虚:“公主,您跟慕容公子好好聊聊,奴婢先出去候着了。”

“枫荷……”倾国弱弱唤了一声,却在眼神对上慕容璟那双带着怒意的眸子时,突然便噤了声,怯怯地闭上了嘴。

此时,厢房内除了仍在昏迷的半夏,便只剩下带着怒意的慕容璟和如同受惊的小兔子一般的倾国,房内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慕……慕容璟……”倾国看着慕容璟的表情,不禁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公主可是觉得自己身份贵重,慕容璟不堪与您相配?”慕容璟走近倾国,直视着她的眼睛,眸中是显而易见的受伤。

慕容璟步步靠近,倾国步步后退,就这样,“当”的一声,倾国退得急了,后脑勺碰到了墙壁上,碰得她头晕眼花。

“你想退到哪里去?”慕容璟伸出手,轻抚着倾国被撞疼的后脑勺,弯下腰,用额头抵住倾国的额头。他呼出的热气喷在倾国的脸上,倾国一颗心如同被春风吹皱的池水,泛起了阵阵涟漪。

“我……”倾国嗅到慕容璟身上不知名的香气,感觉一颗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公主殿下,您当真觉得慕容璟配不上您吗?”慕容璟压低声音,两片薄唇几乎要碰触到倾国的面庞。

倾国面色发红,羞怯得不知如何是好,可偏偏已经无处闪躲,只能蚊子哼哼似的开口道:“不……不是,不是配不上。”

“那你为何说我不会娶你?你当真不愿嫁我吗?”

“不……不是,哦,不,不,是……”倾国有些语无伦次,“我只是……只是在说事实啊……”

倾国话音未落,却被慕容璟堵住了嘴巴,他的唇舌如同侵略者般,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肆意攻城掠地。倾国一瞬间心如擂鼓,想要将慕容璟推开,却发现自己此刻竟如此无力。

慕容璟有些情难自持,双手轻轻划至倾国腰间,解开了她束于腰间的腰带,倾国身上的层层衣袍瞬间松懈开来。似乎是感受到了阵阵凉意,倾国顿时警醒,用力将慕容璟的手推开。然而,慕容璟却并不打算放过倾国,火热的唇由她的唇移至她雪白的脖颈。

倾国心中警钟大作:“慕容璟,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疯了吗?莫非你今日打算强迫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云风抵达(一) 倾国的一句话令慕容璟瞬间恢复了理智,他顿住了自己的动作,有些尴尬地抬起头,看到倾国衣衫凌乱,眼中似乎闪着盈盈泪光,突然内心充满了愧疚。

“对不起,是我不好。”慕容璟将地上的腰带捡起来,动作轻柔地替倾国系好。

“慕容璟,”倾国有些局促不安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手上的动作看起来有些慌乱,“你先出去好不好。”

“我……”慕容璟面露迟疑,“宁儿,我想问一句,为何不愿嫁给我?”

“我……慕容璟,我没有想过这个,真的没有想过,你能不能先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许是被慕容璟逼得急了,倾国一时间竟有些抓狂。

此时她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无法静下来思考。方才慕容璟突如其来的愤怒和无礼,让她一颗心上上下下不安分地跳动着。

“我出去可以,但是,我希望你好生考虑一下,若你当真不愿,慕容璟自会离去,不会再叨扰。”慕容璟冰冷的唇轻轻落在倾国的额头上,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看着慕容璟离去,倾国将整个人倚靠在背后的墙壁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仿佛只有这个动作才能让自己那颗跳得过于活跃的心脏稍稍安定一些,然而,这个动作似乎也没有太大作用,她的手依然能感到自己胸腔里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脑中回想着慕容璟说的话,倾国感觉自己头痛欲裂,她突然想起刚刚回宫时太后对自己的态度,想起那首“得公主者得天下”的童谣,想起父皇母后对自己殷切的期望,想起后宫那些将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嫔妃,想起文武百官名门望族每次都如同猎人狩猎般注视着自己的眼神……

那慕容璟呢?他是否只是想在朝中谋求个功名?除此之外,他可还有更大的抱负?他想娶我,究竟因为我是我,还是因为我是凤仪国的祥瑞长公主,未来的皇位继承人?想着想着,倾国便不由自主地越想越多,越想越深,想到最后竟觉得自己心乱如麻,再无法理清思绪。

“公主,”枫荷轻手轻脚地从外面进来,小心翼翼地走近倾国,“您没事吧。”

方才她守在外面,虽听不到房内的动静,但她却发现慕容璟离开时的异常神色,想必二人定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枫荷,你说,慕容璟他为何会因为我说不嫁他而不高兴?”倾国的眼神似乎没有聚焦,双眼茫然地继续注视着门口的方向。

“公主,您莫要嫌弃奴婢多嘴,在奴婢这外人旁观着,慕容公子待公主当真是极用心的,送您的东西皆是世间罕有,这暂且不提,单说他为了您的安危精心筹谋安排,只为护您周全,这实属不易啊。”枫荷由衷地说。

“可是……这样就要谈及婚嫁之事吗?”倾国紧皱眉头。

这一句话令枫荷瞠目结舌,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与慕容公子的感情那么要好,却不预备谈及婚嫁?这似乎有些超出了枫荷的认知范畴,一时间她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云风抵达(二) “当当当……”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极谨慎的敲门声。

倾国与枫荷对视一下,朝枫荷点了点头。枫荷这才脚步轻盈地走到门后:“何人?”

“云风。”门外人压低声音答道。

云风?!倾国又惊又喜,她近日一直挂念着西境之事,本欲了结了北塞这团乱麻之后,待半夏醒来,便再回到西境去。虽然父皇有消息来,说已经派了人去西境,但她还是希望亲眼看着萧湛伏法。

打开房门,云风带着一身尘土的味道进来,衣服明显已经好多天没有换过,一脸倦容,显然是一路风尘仆仆、风雨兼程而来。

“公主,听说你前几日遇到了刺客,可有受伤?”一进门,云风便拉着倾国上上下下打量着,神情紧张得不得了。

“公主没事,是半夏受伤了。”枫荷将房门关上,指了指床榻的方向。

“什么?”云风的反应似乎有些过于激动,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半夏的床前,紧张地注视着昏迷不醒的半夏,眉头皱得紧紧的。

倾国看着云风这有些突兀的反应,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极为奇异的想法。

“这究竟是何人所为?半夏竟伤得如此严重!若是让我逮住他,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弯腰查看了半夏的情形,云风突然站起身来咬牙切齿道,仿佛若那始作俑者如果在他的面前,他当真恨不得当场将他剥皮抽筋。

“云风,你且先冷静,切莫打草惊蛇,半夏的仇,我自然会报,而且会千百倍讨回来。”倾国宽慰着情绪激动的云风,心里却犯起了嘀咕,为何云风会对半夏受伤之事反应如此之大,其中莫非有她不知道的内情?

“这么说,如今已经查出是何人所为了?”云风蓦地握紧手中的佩剑。

“没错,”倾国点点头,随即转换了话题,“此事如今已经有了眉目,你不必忧心了,先与我讲讲西境之事吧,你既然来此,是否西境之事已经尘埃落定了?”

“不错,皇上派了密探到西境,如今安西王已然入狱,即将被押赴凤城,由皇上亲自定罪。”云风言简意赅地道出西境如今的情形。

“父皇的密探?是谁?”倾国仔细思索着,实在想不到父皇会将何人派到西境去对付安西王,而安西王竟然不曾反抗便乖乖就范了吗?此事令倾国有些困惑。

“此人与公主关系密切,在朝中虽然并无实权,但却身份尊贵。”云风故意卖了个关子。

“难道是……”倾国的脑中迅速滑过一个人,但她又深觉不妥,父皇对他如此忌惮,收了他的兵权,导致他如今除了空有一个尊贵的爵位在身,并无其他权力,父皇将他派来,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不错,正是你的外祖父,定安侯李昶安。”云风迅速肯定了倾国的猜测,却反而加深了倾国的疑虑。

“公主有所不知,安西王曾是定安侯麾下的大将,定安侯对安西王有知遇之恩,此事让侯爷去,再合适不过了。”枫荷在一旁突然开了口,她年纪虽不大,却也在宫里听了些消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骆林醒来 骆林躺在铺着厚厚棉褥的榻上,悠悠然睁开眼睛,却只觉得自己周身竟无一寸是不觉得疼痛的。记忆在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那如地狱一般的地牢,以及那非常人所能承受的酷刑,桩桩件件,令他光是回想,便已经是惊恐万分。

一束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洒在了他的脸上,明晃晃的照得他的眼睛有些不适应。在地牢待了太久,他似乎已经忘记了阳光的温度。此刻,他肆意享受着阳光带来的光明,虽然晃得他睁不开眼,却证明他依然活着,并且已经摆脱了那炼狱般的折磨。

“将军,你醒了,我这就去找大夫来。”一名小厮守在一旁,看到骆林醒来,便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骆林看着小厮的模样十分陌生,又环视了一下周遭环境,发现自己所处一间厢房内,却并不是定北王府。

很快,小厮便带着大夫又急匆匆回来,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名长相俊美的少年,身上的白色长衫衬得他恍若天人,若非他身材颀长,骆林几乎要怀疑这少年是哪家闺秀女扮男装了。

大夫替骆林号着脉,骆林张了张嘴,对着少年道:“多谢相救。”声音却是格外的无力且沙哑。

少年只微微一笑,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看起来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大夫,将军如今情况如何?”

“回二爷,将军如今是内外皆伤,相比起来,外伤更加严重一些,那些人当真是心狠手辣,如今将军身上几乎已是体无完肤,好在如今天气已经转凉,否则只怕是难以痊愈。”

大夫捻着花白的胡须轻轻摇摇头,他悬壶济世一辈子,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病人,浑身上下鞭痕、烧伤、针眼,这些伤痕许多都是重叠着的,伤城这样,光是疼也足以将人生生疼死,而眼前这将军竟还活着,可见其意志该有多么强大。

“既然如此,便请您多多费心了,必定要让将军尽快好起来。”少年嘱咐大夫。

大夫点点头:“老朽一定竭尽全力,二爷放心便是,老朽先下去开个方子,先替将军调养一下身子。”

少年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厮便迅速带着大夫出去了。

“公子的救命大恩,骆林没齿难忘,敢问恩公尊姓大名,他日骆林必定结草衔环以报大恩。”骆林沙哑着声音,显然是因为多日未曾喝水,但他却还是尽量提高自己的声音,以保证自己的声音能够准确传递到对方的耳中。

“将军不必挂怀,亦不必谢我,若您当真要谢,不如便谢谢祥瑞长公主吧。”少年微微笑着,声音平和。

“公主?”骆林有些意外,长公主本该深藏于深宫,怎么偏有这么多江湖中人替她奔走?

“将军还是安心养伤,待您伤势好些了公主自会前来探望,但是如今还有许多事需要将军配合,究竟您是怎么被抓进了那地牢中,又是何人在幕后推动此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骆喆之心 “什么?骆林被人救走了?”定北王府里冷冷清清,骆喆原本大大咧咧地仰坐在定北王的书房里,幻想着他承袭爵位之后的情形,却突然得到了这么一个消息,登时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是……是,属下去的时候,地牢里的守卫都已经被灭了口,没有一丝痕迹留下,所以……所以此时也尚且无从知晓究竟是何人所为。”前来报信的心腹擦擦自己额头上的汗,心里却在打鼓,不知主子会不会大发雷霆迁怒自己。

“废物!一群废物!”骆喆将手边的书卷朝着心腹狠狠砸过去,怒不可遏道,“审了这么多天,一点有用的信息没审出来,最后人还被劫走了,所有的守卫都被灭了口,对方的身份却一点也查不出来,我要你们何用!”

书简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心腹的额头,血当时便流了出来,可心腹却不敢去擦,只能低着头请罪:“主人息怒,属下这就去查,只要他们是人,只要他们还在北塞境内,便都逃脱不了我们定北王府的势力范围,相信很快便会有消息的。”

“有消息又如何,若是墨玉阁将人带走的,你可有办法?若是凤倾国将人带走,你可有胆量去寻人?”骆喆带着愠怒之意反问心腹。

听着主人连名带姓地直呼祥瑞长公主的名讳,心腹心中“突突”直跳,主人的胆量也太大了些,如今整个烈焰军的军权仍掌握在长公主的手中,若是此时与长公主闹出什么,只怕定北王府将不复存在。

“主人,请慎言啊。”出于对主人的忠诚,心腹还是出声提醒道。

“罢了,你快些去查探,此事究竟是何人所为,一定要尽快查出,如此我们才可尽早想出应对之策,”骆喆眼中突然滑过一丝狠毒的光芒,“念儿如今既然在北凉,便不要让她回来了,总需要有人为骆家牺牲的。”

骆喆的话让心腹心中当即一凉,念儿郡主是定北王府唯一的女儿,故而格外受宠些,几位哥哥对郡主也是疼爱得不得了。可是,如今,主人只为了一个定北王之位,不但对骆林将军下手,设计了亲哥哥骆羽,如今连念儿郡主也不打算放过了吗?

然而,此时的骆喆显然已经丧失了理智,他完全不记得兵权并不在父亲手中,唯一想到的便是让自己万众瞩目。打小,大哥骆林是最优秀的,父亲多次任命他为烈焰军主帅,军士们对他更是心服口服。二哥骆羽虽不如大哥那般优秀,可他偏偏是父亲的嫡长子,于情于理,他也将成为父亲王位的承袭者。至于小妹骆念儿,因为是最小的而且是唯一的女儿,自幼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无论有什么好东西,父亲都是第一时间送到她的面前。

与他们三人相比,骆喆觉得自己像是整个定北王府里最多余的那一个,但是,他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他想要得到众人的瞩目,更想得到那个人的关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戏楼密谈(一) “慕容璟,郗重楼给我传了消息来,说骆林已经醒了,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看看。”

半夏迟迟未醒,倾国干脆便在药铺住下了。好在如今战事已经停了,倾国也并不需要时刻在烈焰军大营守着,至于骆家那些事,倾国干脆便让云风去盯着了。

担心倾国一个人在药铺住着,又无人守卫,有心人得知消息会趁机为非作歹,慕容璟虽然心里对倾国那日的态度有所介怀,但还是跟着搬到了药铺来。自那日之后,倾国与慕容璟二人便再未照面,各自假装忙着自己的事,连一日三餐也都是在自己房中用的,以免二人见了面会觉得尴尬。

“让墨尘陪你同去吧,”慕容璟放下手上的书卷,神色多少有些尴尬,“再选两名护卫同去,路上定要警惕一些,一定要提防着些。”

平日里,若是出宫,皇后总会派遣数名暗卫保护,但如今,从西境到北塞,倾国的安全几乎全都要倚仗墨玉阁的护卫。

“你不去吗?”倾国看出了慕容璟神色有异,但心中还是期望他能陪自己去,仿佛只要他在身边,自己就会格外安心些。

“今日我还有些要事需要处理,就不陪你去了,有墨尘在,你放心便是。”慕容璟仿佛看出了倾国的心事。

倾国似乎有些失望,但她也未多加劝诫,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便离去了。她不知道的是,慕容璟一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看着她坐上马车向祥庆班戏楼方向驶去,眼神中写满了关心。

马车缓缓行驶着,不知情的人只会当这马车中的主人要去祥庆班戏楼听戏,一边坐车一边在车内欣赏着市井百态。

“公主,”马车外骑着马跟在旁边的墨尘突然靠近了马车,压低了声音,“有人在后面跟踪我们,稍后到了戏楼我们先去一层听戏,观察一下来人到底有何用意再做打算。”

“我知道了。”倾国在车内应道。今日,她未免过于惹人耳目,也是担心半夏,特地将枫荷留在了药铺,所以此时马车内只有她一个人。马车晃晃悠悠,倾国却感觉心里多少有些惴惴不安。

到了祥庆班戏楼前,马车停了下来,墨尘替倾国掀开车帘,放好板凳。郗重楼同样担忧倾国的安危,派了俞征早早在戏楼门前候着。

“公主,主人已经在候着您……”俞征话音未落,突然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随即,他也敏锐地发现,在距离他们不远处,有几个人正鬼鬼祟祟地观察着这边的动静。

朝身后的几名护卫使了个眼色,俞征向倾国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提高了嗓音:“公主,二爷早就候着了,就等您来了之后咱就鸣锣开唱呢。”

倾国点点头,便由俞征引着进了戏楼,墨尘也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令倾国不得不佩服的是,郗重楼当真有先见之明,他竟当真换了戏服粉墨登场,倾国才进戏楼坐定,他便在台上嗓音清清亮亮地开了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戏楼密谈(二) 因为提前清了场,整个戏楼里如今只有倾国一位客人,但站在戏楼外面,还是能够听得到戏楼里的天籁之音的。

过了不一会儿,两名护卫从戏楼外进来,朝俞征点了点头。俞征看到后便走到倾国身畔:“公主,请到二楼厢房。”

倾国看了看俞征,又指了指台上还在唱戏的郗重楼,没有动。

“公主,骆林将军在二楼厢房中,二爷稍后卸了妆自会上楼去,您且先请,想必您也有问题想要单独问骆林将军。”俞征向倾国解释道。

倾国点点头,又向戏台上看了一眼,朝台上的郗重楼含笑颔首,随后便举步上了二楼。

第一眼看到骆林时,倾国当真被吓了一跳,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现在竟然浑身包扎着绷带躺在床榻上,看得倾国一颗心拧成一团,心中震惊的同时也多了几分慨叹。

骆林还睡着,倾国便没有出声,只是寻了个圆凳搬到骆林的床榻旁,静静地观察着他,黛色的眉不禁皱了起来:连嘴唇都咬破了,可见骆林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骆林将军现在已经好多了,俞征刚把他救回来的时候,我几乎都要以为他救不活了,”郗重楼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站在了倾国的身畔,压低声音道,“那时他浑身都是血,身上几乎没有一寸皮肤是完整的,浑身布满了鞭痕、针眼,还有烙铁留下的痕迹,十个手指全都被拔了指甲,每个指头上都被扎了好几根银针,如今还有数根尚未取出,尚不知是否会随着经络游走伤及心脉。”

倾国听着郗重楼的描述,心中震惊不已。她完全不敢想象,这哪里是人能承受的痛苦?更让她不解的是,这世间竟会有人如此狠心,如果当真是她猜测的那人,只能说那人当真算不得是人了。

“他现在情形如何,大夫是怎么说的?”倾国皱眉看着骆林苍白到没有血色的面庞。

“如今情形尚可,但仍需内力深厚之人将银针逼出,否则再多补药对他而言也是无济于事,即便是能够恢复,只怕也是再也挽不了弓提不得剑,上阵杀敌更是奢望,如若有一日银针行至心脉,只怕骆林将军会当场毙命。”

“咳咳……”熟睡中的骆林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倾国刚要上前搀扶他一下,却见骆林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色的污血,这才醒转过来。

“骆林将军,你怎么样?”倾国有些焦急,看着他吐出的一大口黑色的污血,心里一时担忧极了。她将询问的目光转向郗重楼,察觉到骆林的伤情或许比他描述的还要严重些,若单单是受伤,怎么会吐出黑色的血呢?

但郗重楼很快回给倾国一个眼神,暗示她暂且不要多问。

“公主,”骆林努力眨了眨眼睛,这才看清楚身旁站着的女子竟然是长公主,一时间悲喜交加,“想不到臣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您,您要多加小心,骆家一定有叛徒心怀不轨,万万不可让他们那些狼子野心之徒伤了您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戏楼密谈(三) 骆林言辞恳切,令倾国有些动容。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骆林,更无法想象,若是骆林知道是自己是手足将他害成这个样子,又会作何反应?又或者,他早已经猜到,但仍旧顾及着自己心中那份手足之情,如今尚且留了三分希望,不愿意将血淋淋的事实揭开。

“将军,你可知是何人将你囚禁起来,他囚禁你又有何目的?”倾国将手中的丝帕递给骆林,却发现他压根动弹不得,更遑论自己接过丝帕去擦拭嘴角残余的污血,便干脆亲自动手,用丝帕替骆林将嘴角的污血擦拭干净。

这一举动令厢房内的两名男子都反应剧烈,骆林有些受宠若惊,想要赶紧起身,却不慎拉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便又重重躺回了床榻上。

而郗重楼原本因为倾国的举动而略显不悦,本想上前接过倾国手中的丝帕替她完成接下来的动作,但看着骆林拉扯到伤口痛得眉头都皱成了一团,便又顿住了自己的动作。

骆林躺在床上不停地喘息着,似乎想借助这个动作来缓解自己的疼痛,但显然收效甚微。不一会儿,倾国便发现骆林的额头和鼻尖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显然是剧烈的疼痛引起的。

倾国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后的郗重楼:“二公子,这……”

郗重楼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药瓶,倒出一颗药丸塞进骆林的口中,不消一时半刻,他紧皱的眉头便舒展开来,显然疼痛已经得到了纾解。

“公主,”骆林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终于缓过气来,“臣也不知那些究竟是何人,但他们执意想要得到烈焰军的行军布阵图,显然别有用心。”

“他们竟没露出一丝一毫蛛丝马迹吗?”倾国追问道,一双清亮的眸子对上骆林的眼睛,眸中充满了探寻的意味。

“臣……臣的确未能察觉,”骆林垂下眼帘,避开了倾国的视线,“臣从清醒过来后就一直在被严刑逼供,实在是无暇思考,更无暇去寻找他们的破绽。”

倾国刚要开口继续问,却被郗重楼截住了,他仿佛看穿了倾国的心事,开口问道:“既然如此,在下倒有一疑问,还望将军能为在下答疑解惑。”

骆林脸色苍白地点点头:“公子但说无妨。”

“在下本是旁观,不应过多言语,但方才将军叮嘱公主当心骆家人,此事令在下十分困惑,故而不得不将心中疑惑道出,不知将军是如何发现骆家人有问题,又是骆家哪些人有问题呢?公主到底应该提防何人?”

骆林似乎被郗重楼一连串的问题问住了,一时愣怔在当场,不知该如何作答。他看着面前的倾国和郗重楼都在用相同的目光看着自己,思忖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个名字:“骆羽。”

“将军可知,如今骆羽已经毙命?”倾国看着骆林,将骆羽已经毙命的事实告知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戏楼密谈(四) “什么?”骆林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倾国。他简直要怀疑倾国是刻意在诓骗自己,可是,倾国的表情并不似在说谎。

“骆羽派自己的心腹刺杀本宫,刺伤了本宫的贴身婢女,被本宫的护卫当场砍下了头颅,本宫命阳城城守将其收押至阳城大狱,他竟在大狱之中畏罪自尽。”倾国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骆林。

“怎么可能?”骆林一脸的不相信,他坚定地摇摇头,“骆羽是一个十分惜命的人,他怎么可能会自尽?”

“纵然他身犯重罪,亦不会因自知罪孽深重,未免连累家人而自尽吗?”郗重楼也搬了个圆凳过来,与倾国并肩坐在床前。他原本不想在此逗留,亦不想过多参与此事,可内心却有种强烈的驱动力,让他格外想要留下,与她多待一会儿。

“是,”骆林点头,“况且他犯下如此重罪,若是受伤的人是公主殿下,这便是满门抄斩,甚至是株连九族的重罪,又岂是他自尽便可解决的?骆羽虽然为人不够磊落,可越是如此,他越是宁愿苟且偷生。”

“骆喆是个怎样的人?”倾国突然转变了话题,将话题引至骆喆身上。

“骆喆……”提起这位三弟,骆林突然沉默了,他蓦地发现,自己对于他似乎知之甚少。

“三弟平日里在府中带人谦和有礼,对臣与骆羽两位兄长一向恭敬有加,对念儿更是疼爱得不得了,平日里下人们也时常称赞三弟,说他连待下人都是极好,除此之外,臣便对他不甚了解了。”

如此看来,这骆喆平日里十分低调,又待人谦和,显然是给众人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倾国的一双眸子倏然变得幽暗深邃,看来,这是个不容小觑的隐患,必尽快除之而后快。

“骆林将军,你好生歇息,本宫改日再来探望。”倾国说着便站起身来,又看向郗重楼,“二公子,骆林将军便拜托您照料了,改日倾国必亲自酬谢。”

“公主多礼了,但请借一步说话。”郗重楼微微一笑,示意倾国随他走。

“二公子,不知您可有何要事要与倾国说?”郗重楼既然将倾国单独叫到一旁,必然是有话要说。

“据我调查,这个骆喆其实大有问题,”郗重楼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两方一模一样的白色手帕递给倾国,“这两方手帕,一个是在关押骆林将军的地牢中捡到,另一个是在骆羽自尽的牢狱中捡到,我想这应该不会是凑巧。”

倾国接过这两块手帕翻来覆去仔仔细细查看了几遍,发现这两块手帕的确无论从布料还是绣工,皆是一模一样,显然这两块手帕归属于同一人。但是,这两块手帕上并无一丝一毫能够显示其主人身份的标志,如何证明这两块手帕是骆喆所有呢?

“公主有所不知吧,这骆喆年少时曾遭遇意外,从此之后性情大变,而且,变得极其爱干净,凡是别人碰过的东西他便不会再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戏楼密谈(五) 听着郗重楼的描述,倾国有些不解,究竟这个骆喆有几副面孔?他给自己留下的第一印象极好,感觉此人虽有些锋芒,但也是一个有些能耐的。但若是那些心狠手辣之事都是骆喆在幕后推动,那么只能说此人的心机着实深不可测,而他竟可以对自己的骨肉至亲下如此狠手,简直令人发指。

而依郗重楼所言,无论骆喆曾受过怎样的伤害,单从他的改变,便足以见得那次的伤害对他的影响之深。或许,平日里他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是他原本的模样,而在人后,则如同一条生活在幽暗阴影中的冷血的毒蛇吧。

倾国正如此想着,便听到郗重楼悠悠开口道:“骆喆生得像极了定北王妃,模样自然是俊俏,打小便经常被人错认成女孩子。那年骆喆不过七岁,正是爱玩的年岁,定北王将他们兄弟三人带到烈焰军军营中去,骆林和骆羽都耐下性子跟随将军们习武,唯有骆喆,他一个人独自跑出了军营,却不料遇上了歹人……”

“歹人?”倾国不解,他一个男孩子,遇到歹人又如何。

“是,歹人,”郗重楼继续道,“那是几名游手好闲专门以偷鸡摸狗为生的宵小之辈,那日恰好将所得赃物卖了换了酒,几人醉醺醺地回家,路上便看到了俊俏得如同女孩的骆喆,正因为迷了路而蹲在路边哭泣。说来那几人也当真不是人,且莫说骆喆究竟是男是女,单是他们竟对一个七岁的孩子起了歹心,便足以受尽千夫所指。

他们哄骗骆喆,说可以帮他找到回家的路。七岁的孩子信了,便跟着那几人走了,却不料被几人拉进了一旁的树林中……”

倾国惊得眼睛都要掉下来,她实在不能理解,为何那几人会对一个孩子下手,这会对一个孩子的内心造成多么大的伤害啊。

“可是此事为何……”倾国突然想到,此事似乎并不为众人所知晓,莫非是定北王府有意将此事压下?若是如此,那么身在定北王府的骆林呢,究竟是当真不知,还是有意隐瞒?

“此事只有当初出来寻找骆喆的几名军士知晓,为了定北王府的声誉,那几名军士很快便被灭了口。不过,其中一名军士嘴巴快,当天便告诉了自己的一名挚友,但自从军士被灭口后,那位挚友便被吓破了胆,再也不敢提及此事,如今事过境迁,加上此时他妻子生了重病急需用钱,这才将此时告知于我。”郗重楼将事情原委道来。

“那几名歹人如今何在?”倾国突然想要细细将多年前的事查个清楚,毕竟单凭当年的一名旁听者说的,着实是不足以成为证据。

“此事我已经查探过,那几名歹人已经化作尘土了,”郗重楼微一停顿,“当年那件事发生后不久,有一日夜里,几人又是大醉而归,回到他们几人栖身的茅草屋后便睡死过去。茅草屋毫无来由地燃起了大火,因为他们平日里为村民所不容,故而住的离村子很远,待村民发现这边的情形时,茅草屋已然被烧得不剩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倾国被劫(一) 倾国蹙眉听着,没有言语,也不再多问。沉默了许久,倾国才开口告辞道:“二公子,骆林将军烦劳您多多照顾,改日倾国再来叨扰。”

“公主留步,重楼有一不情之请。”郗重楼突然开口挽留。

倾国闻言顿住脚步,转过身注视着他,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重楼想与公主交个朋友,若日后有可能,希望能将你我之间的友谊上升到两国之间的盟友。”郗重楼对着倾国抱拳拱手,一双倾倒众生的桃花眼里写满了真诚。

“倾国自然乐意结交二公子这个朋友,但至于凤仪国与西摩国两国结盟与否,只怕不是你我二人一句话便可决定的,”倾国微微一笑,对着郗重楼福了福身,“若西摩国不挑起战端,其实我凤仪国亦是热爱和平的。”

倾国离去后,俞征突然从墙角闪了出来:“主人,您当真要与祥瑞公主结盟?”

“为什么不呢?”郗重楼反问道。

“可是……主人,您知道的,夫人一直有心让您远离朝堂纷争。有道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您若当真与祥瑞公主过从甚密,只怕会成为众矢之的啊。”俞征不无担心道。

“已经身处漩涡之中,又怎么可能激流勇退呢?”郗重楼苦笑一下。

“如若当真如此,您何不考虑与祥瑞公主联姻?这不是比结盟更加坚固?”俞征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对郗重楼建议道。

郗重楼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没有说话,而是转身走下楼去。

“主人,祥瑞公主的马车已经离开了祥庆班戏楼,可要动手?”街边的一间茶楼,骆喆坐在二楼靠窗的厢房中品茶,透过窗去,他可以看到阳城最繁华的街道上的情景。

骆喆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了桌案上。

心腹见状,心下明了,便带了人冲了出去。

马车行驶着,突然数名黑衣人仿佛从天而降一般,从四面八方迅速向着马车冲杀过来。虽然墨尘早有防备,郗重楼也派了几名护卫跟着护送,但毕竟寡不敌众,一时间,所有的护卫都被缠斗住,这时,一名黑衣人夺过了马车的缰绳,赶着马车便扬长而去。

见同伙已然得手,其余黑衣人并不恋战,在听到一声呼哨声后,黑衣人立即四散开来,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倾国坐在马车里,自然知晓如今是什么情况,但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着脱身计策。

掀开车帘,倾国发现马车正飞速疾驰在树林中,按照这个速度,跳车显然是不现实的,那该怎么办呢?倾国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从衣袖中取出云风为她特制的精巧弓弩,又将头上慕容璟送她的发簪取下当作箭,“嗖”地一下,发簪钉在了道旁的一棵树上,亮晶晶在阳光下闪着光。

看着发簪牢牢钉在树上,倾国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将车帘掀开一角,发现仅有一名黑衣人在赶车,马车后也并没有黑衣人追上来,眸中滑过一道冷冽的光。旋即,她又从发间拔下一根发簪,搭在了弓弩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倾国被劫(二) 瞬间,鲜红的血液便溅在了马车的车帘上,随后,倾国听到一声闷响,像是一个麻袋掉在地上的声音。

倾国这才松了口气,可很快,她便察觉到情况不妙,无人驱使的马车似乎跑得更快了些。倾国急忙掀开车帘,发现拉车的马像是疯了一般向前奔去,显然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倾国心头一紧,想要伸手去拽住马缰绳,但马跑得实在太快,乡间的路又格外颠簸,她还没有够到缰绳,便又重重跌回了车厢里,头重重撞在车壁上,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时,倾国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民房中,手脚都被绳子绑着,丝毫动弹不得。

“醒了?”坐在一旁的骆喆看到倾国醒来,便走过来蹲在倾国的面前,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注视着她。

“果然是你。”倾国看着骆喆,敏锐地在他的眼神中寻找到了一丝疯狂的神色。

“看来你早就怀疑到我了,”骆喆的手指轻轻划过倾国白皙光洁的面颊,“都说女子若是过于聪明了,便是个祸害,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倾国看着骆喆,突然想到,明明在她杀死那赶车的黑衣人时周围并未发现有人跟上来,怎么醒来的时候却被骆喆抓住呢?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你最终还是落到我的手中了?”骆喆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要说女子已经长成你这个模样,应该温柔似水心地善良些才是,没想到你竟如此心狠手辣,出手果决,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只是可惜了,这里原本就是我的属地,莫说你是一个人,就是进来一只蚂蚱,也不可能逃脱出我的手掌心。”

“是吗?”倾国看着骆喆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突然嘲讽地笑了起来,“难道这里不是我凤仪国的领土吗?”

“你……”骆喆被倾国激怒了,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手下败将,何以言勇?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一些,快将烈焰军的兵符交出来。”

倾国轻哼一声,不屑地看着骆喆。

“凤倾国,我看你是个女子,给你留了三分薄面,若是我找了军士来搜身,你的清白能不能保得住,我可保证不了。”说着,骆喆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邪性,他手中的折扇轻轻划到倾国的衣领上,而且有继续下移的意思。

“你可曾在本宫的手中亲眼看到过兵符?”倾国心中一惊,深知骆喆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智,万不可再刺激他,若是他当真做出些逾矩之事,只怕对自己极为不利。

“你此言何意?”骆喆细细回想,着实未曾亲眼看到过倾国将兵符拿出来,若是如此,她岂不是假传圣旨?没有兵符,烈焰军因何发兵?

倾国看着骆喆着急的样子却只是笑而不语。突然,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只见慕容璟提着剑站在他们面前,剑尖上还不停地向下滴着血,地板上瞬间殷红一片,看来屋外的守卫早已被慕容璟悉数消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倾国被劫(三) 倾国看到慕容璟的一瞬间便激动起来,她挣扎着想要从地板上起来,骆喆却瞬间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架在了倾国的喉咙上。匕首带着刺骨的凉意,顺着皮肤直传进倾国的内心,她瞬间便害怕了起来。骆喆此刻几乎是疯狂的、毫无理智的,谁也不能保证他到底会做出多么疯狂的事情来。

“慕容璟,你果然来了。”骆喆看着慕容璟,眼神中有些让慕容璟看不懂的情绪。

“骆喆,我劝你回头是岸,外面的守卫都已经被我处置了,如今就你身边这几人,压根不是我的对手,你好生思量。”慕容璟看着放在倾国喉咙上的匕首,心里有些紧张,但他却不敢轻举妄动,生怕骆喆一时冲动,当真对倾国下手。

“慕容璟,你可真是对凤倾国十分上心啊,”骆喆并不抬头看慕容璟,却将刀尖轻轻放在了倾国的面颊上,“我倒是好奇了,若是我在这倾国倾城的脸上划上几刀,你可还会对她如此倾心?”

倾国感受到刀尖上传来的寒意,心中有些恐惧,她第一次发现,当自己面对一个完全丧失理智的疯子时,压根无计可施。

“骆喆,我知道你想得到定北王的爵位,但若今日你伤害到了公主,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烟消云散。不如你将公主放了,我来给你当人质,如何?”慕容璟担心倾国受到伤害,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提出用自己来交换倾国。

“慕容璟,你竟当真如此喜欢她?”骆喆终于回过头看向慕容璟,眼神中竟有些类似闺中女子的哀怨神色,那绵绵的情意,竟像极了女子看着期盼许久的情郎。

“骆喆,你好生思量一下,究竟如何抉择才是对你有利的。”慕容璟继续劝说着骆喆,但骆喆看自己的神情却让他的心中十分不舒服。

“慕容璟,你说,是凤倾国美,还是我美?”骆喆痴痴地看着慕容璟,手中的匕首却仍在倾国的脸上游走。

倾国登时回忆起郗重楼今日讲的骆喆的事,心中陡然升腾起一阵寒意,莫不是当年的事当真给骆喆留下了伤害,甚至导致他内心的扭曲?

慕容璟也察觉到了骆喆的不对劲,但为了倾国的安全,他不得不暂时采用缓兵之计:“骆喆,我猜你一定有话想要单独与我说,不如这样,让你的护卫和公主都先出去,咱俩单独说,可好?”

骆喆眼中当即闪过狂喜的神色,他竟登时便站直了身子:“此言当真?”

慕容璟见倾国暂时脱险,当机立断,挥剑便斩断了骆喆拿匕首的右手,霎时间,血如喷泉一般从骆喆的断臂处涌出来。一旁的几名护卫想要反抗,却只见慕容璟提剑转身,几名护卫当场被割断了喉咙,瞬间便气绝身亡。

然而就在这时,骆喆疯了一样,压根顾不得断臂之痛,用左手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狠狠地向倾国刺了过去。慕容璟飞起一脚,但还是晚了半步,匕首划破了倾国的衣衫,在倾国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

慕容璟怒不可遏,当即便要挥剑要了骆喆的性命,却被倾国制止:“慕容璟,不要,他就这么死了便宜他了,将他绑起来,去认他该认的罪。”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倾国被劫(四) 慕容璟微微蹙眉,但还是听了倾国的,狠狠将骆喆打晕,然后忙不迭地替倾国将绑在手脚上的绳子解开,随后从自己的衣摆上扯下一缕布条,替倾国将伤口包扎上。

倾国吃痛,忍不住皱眉。

慕容璟却是十分自责:“对不起,我还是没能保护好你。”

倾国摇了摇头,捂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这个骆喆十分有问题,一定要好好查一查,所以他不能死,先将他送到阳城大狱中去,嘱咐严明义必须严加看守,若是再出现什么所谓的‘畏罪自尽’,下一个畏罪自尽的人便是他。”

墨尘因为弄丢了倾国,这会儿带人进来发现倾国竟然还受了伤,此时更是内疚不已。

“墨尘有罪,请公主降罪,请阁主处罚。”墨尘并不预备逃脱罪责,既然犯了错便该承担后果。

“别在那废话了,没看到宁儿受伤了吗,还不快些将马车赶来。”慕容璟厉声打断了墨尘的话,将昏迷着的骆喆交给了与墨尘同来的护卫。

墨尘不敢耽搁,急忙将马车赶来,慕容璟将倾国打横抱着上了马车,墨尘便赶着车匆匆离去。

“宁儿,你现在感觉如何,可还有其他地方感觉不舒服?”坐在马车里,慕容璟紧张地看着倾国,看着她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血痕,对骆喆简直恨得牙痒痒,“真是便宜了那骆喆,真该将他千刀万剐才是。”

“我没事,”倾国摇了摇头,“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骆喆今日会对我下手?”

慕容璟出现得太及时,让倾国不由得猜测慕容璟是不是早就盯上了骆喆,今日是故意不跟着她去祥庆班戏楼,也是有意故布迷阵,以让骆喆放松警惕。

“是,但是我现在无比后悔,若是早知你会受伤,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如此兵行险招。”慕容璟此刻仍是惊魂未定,他特别想要抱抱倾国,可是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和手腕上的血痕,却又不敢靠近,生怕自己稍稍用力,就又会将倾国碰伤。

“唉,”倾国叹了口气,轻轻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方才被绳子绑着,手脚都几乎麻木了,直到现在才恢复了知觉,但也开始感觉到隐隐的疼痛,当然,这疼痛在手臂上的刀伤的对比下显得轻多了,“你应该早些跟我说一声啊,我就不至于那么惶恐了。”

倾国说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不由觉得有些可惜,早知慕容璟会来,就不用浪费自己的两支发簪了。

“我原本担忧若是提前告诉了你,你被劫持时过于镇定反而会露出破绽,如今却是后悔不已了。”慕容璟说着,自然也发现了倾国的举动,他从怀中取出那支镶嵌了东珠的发簪,伸到了倾国的眼前,“这发簪有些损坏了,日后我找人将这颗东珠取下来,再替你打造一支新的发簪。”

倾国将发簪接过来:“不必了。”

不知怎么,倾国一瞬间突然有点失望,失望到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念儿回归(一) 北凉天气比北塞更加冷一些,冬天的雪也来得更早些。如今不过九月份,便已经下了两场雪。

“宁儿姑娘,看来您身体着实是恢复得不错了。”骆念儿在病榻上躺得久了,着实闷得难受,好不容易雪停了,这才披上了厚厚的披风出来透透气,却不料刚出来没多一会儿,便遇到了扭动着柔软腰肢款款走来的芳草。

“原来是芳草姑娘。”骆念儿朝芳草轻轻一笑,福了福身。虽然同为女子,但每次她看到芳草那衣着暴露的模样,都觉得眼睛不知该往哪里放。

“宁儿姑娘,五爷对您可当真是一心一意,自从您来了,五爷可是一次都不来我房中了,一有时间便去你房中陪着,您当真不考虑芳草的提议吗?”芳草笑容可掬,但分明那笑容并非发自内心。

看着芳草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骆念儿只觉得自己不堪其扰,这个女子怎么像个鬼魅一样阴魂不散,自己出来散散心也能碰到她,还真的躲不开。

这些时日,耶律铠的确因为骆念儿的存在而疏忽了芳草,但凡他有些空闲的时间,便必定会出现在骆念儿的面前,有时是陪她吃顿饭,有时给她弹首曲子,也有时是给她送去一件新鲜的小玩意儿,或许是一只会说话的鹦鹉,或许是一只精巧的机关锁。更多的时候,只是抽空去看她一眼,若是碰巧她在小憩,耶律铠小坐一会儿便会离去。

自从上次停战之后,耶律铠就变得异常忙碌,大君因为北凉的粮仓及军营被烧,一时气急攻心,便当场一命归西,这才刚刚处理完大君的身后事。因为大君去的急,并未留下遗志,至今大君之位仍然空悬,耶律铠自然有志于大位,但无奈自己的既非嫡子又非长子,论资排辈都是轮不上他的。

其实,骆念儿早在定北王府时便听过父亲和大哥讨论北凉的朝中局势,他们二人都觉得在整个北凉皇室,最适合承袭大君之位的人便是五皇子耶律铠,他是北凉出了名的“五贤王”,比起其他几名恋战嗜血的皇子,唯有他成为北凉大君,两国之间才可能达成和平协议。

如此这般,骆念儿深受父亲和大哥的影响,多多少少也是希望耶律铠能够在这场争夺之中获取最终的胜利。

“芳草姑娘,您这番话若是被不知情的人听去,恐怕要把您当作这府上的当家主母了。”骆念儿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实在无心与她再过多废话,微微欠了欠身子,“宁儿身子不适,大夫交待不可在外面多待,以免着了凉,便不多陪了,告辞。”

回去的路上,骆念儿突然感觉鼻子一阵阵发酸。如今不知王府怎样了,烈焰军又怎样了。更让她忧心的是,不知道父亲如今如何了,丧事可办了吗。这一系列的问题思索下来,骆念儿突然打定了主意,今日便要向耶律铠辞行回凤仪国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念儿回归(二) 北凉的夜格外冷,虽然屋里早已生了炭火,但骆念儿还是觉得有些扛不住。今日她特地没有就寝,就只是为了等着耶律铠回府,她知道,只要耶律铠回来,必定会来找她的。

可是,今日却有些不同寻常,月亮已经快要移至中天,外面的风也已经越吹越大,越吹越凉,可是耶律铠还是没有回府。骆念儿的眉越皱越紧,心中渐渐产生了一种极度不安的感觉。

“九儿,你去找管家问问,为何五爷今日到这个时辰了还没回府,可是有什么情况吗?”骆念儿终究是坐不住了,找了丫鬟去询问管家究竟是何情况。

被唤作九儿的丫鬟听到姑娘竟主动关怀五爷,心中自然暗自揣测,姑娘这是被五爷感动了,终于也对五爷动了心么?如此这般一想,她更是不敢耽搁,一溜小跑儿便去了前院。

骆念儿久等不见九儿回来,毕竟大病初愈,精力不济,又觉得仿佛何处总有些凉风袭来,便干脆钻进了早已烘的香喷喷暖洋洋的被窝里,不知不觉竟然昏昏沉沉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九儿在一旁站着,没有说话。骆念儿见她神色有异,便开口问道:“九儿,你怎么了这是?昨夜五爷何时回来的?”

九儿阴沉着一张脸,仿佛天马上就要塌下来:“五爷……五爷昨夜没有回来。”

“没回来?”骆念儿心生好奇,如今正是国丧期间,耶律铠总不至于大晚上流连于烟花柳巷才导致彻夜未归吧,“那五爷去了何处?”

“管家说五爷昨日进宫后便没回来,如今尚不知五爷究竟是何情形。”九儿一脸担忧,如今形势不容乐观,若是按照往常,就算是大君有命让五爷留宿,五爷也会传递个消息回府的。但此次不知五爷因何要事被留在宫中,为何连个消息都没传递回来。

骆念儿听到九儿的说辞,心中顿感不妙。近日来整个北凉的朝堂必定是暗涛汹涌,诡谲变幻,耶律铠虽然从来不与她说起,但她能多少猜测到,如今的形势对耶律铠来说必定十分不利。

“管家可去探听消息了?”

“昨夜奴婢去时,管家刚从府外回来,但并没有打探到什么消息,今日是否有消息了奴婢尚且不知。”

骆念儿不禁担忧,只怕此次耶律铠是凶多吉少了。这时,管家突然在房外敲门:“老奴有急事求见宁儿姑娘。”

骆念儿闻言,急忙吩咐丫鬟们替她穿好了衣服,甚至来不及梳妆,便光着脚跑了出去。九儿一见,赶紧拿起骆念儿的鞋追了出去。

“姑娘,您莫心急,如今您身子刚好,还是先把鞋穿上,免得再着了凉。”

骆念儿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光着脚跑了出来,方才她竟丝毫没有察觉,这令她有些意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激动。

“宁儿姑娘,你大病初愈,老奴本不愿叨扰,可是如今确实是形势危急,还望姑娘出手相救。”老管家说着,竟然对着骆念儿跪下开始磕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念儿回归(三) “管家,您这是干什么?五爷究竟发生了何事,我何德何能,如何能救五爷于危难?”管家的所作所为令骆念儿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管家来此是有了五爷的消息特来通传,实在没想到出门来会是如此情景。

“还请姑娘借一步说话。”管家抬起头来,眼神中带着殷切的希冀,仿佛真当骆念儿是救世主一般。

“这……”骆念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您里面请。”

将管家让进了厢房,几个丫鬟便识趣地出去并随手带上门,一个个都站在门外守着,以免有旁人过来打扰。

房门才被关上,老管家又屈膝“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言辞恳切,眼神真诚:“姑娘,老奴知道您身份贵重,本不愿打扰,可如今北凉局势不同寻常,咱们五爷一没兵权,二没靠山,如今正是夺位的关键时期,五爷偏偏入了宫就没回来,老奴现在担忧五爷是否被软禁起来了。”

不知为何,骆念儿的神思仿佛突然游离了一下,冷不丁冒出一句:“管家还真是乐观,为何会认为五爷是被软禁了,而不是被灭口了?”

说完这句话,连骆念儿自己也是吓了一跳:自己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念头。

然而,说出口的话,想要收回去已然是来不及了。老管家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模样清丽的女子,无论如何不敢相信这话竟然是出自她之口,一时间有些义愤填膺,他颤巍巍地站起来指着骆念儿:“姑娘,五爷待你不薄,虽然我们两国之间彼此对立,但毕竟五爷将你从战场上救了回来,而且找了大夫替你疗伤,平日里各种名贵药材也都紧着你先用,若不是五爷,你又如何能安然无恙、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又如何能回到你凤仪国继续做你尊贵的长公主?”

“长公主?!”骆念儿惊得瞪大了眼睛,不明白管家为何会将自己认为是长公主。

“您就不要隐瞒了,既然您无心报答五爷的救命之恩,老奴自然不会强求,如今五爷自身不保,看来也无力护佑您了,不如您便早些离去,莫要再给五爷带来麻烦了。”管家此时对骆念儿已经没了一开始的客气,他还在因为骆念儿的那句话而耿耿于怀。

“可是我真的不是长公主啊。”骆念儿一头雾水,始终想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被认为是长公主,难道是因为自己自称“宁儿”?想到这个,骆念儿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她见到公主数次,也只有慕容璟一人称她为“宁儿”,如若当真是因为这个名字,那么便说明,西凉的细作已深入凤仪国,对朝中之事了若指掌。

但是,显而易见的是,老管家对于骆念儿的解释并不相信。既然五爷说她是凤仪国的祥瑞长公主,那她便一定是,纵然她不承认也是无济于事。

“如此,老奴便不多留了,稍后会着人替您收拾行囊准备好盘缠,安排专人将您送回凤仪国去。”老管家说着,摇了摇头,言语间充满了无尽的失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念儿回归(四) “公主,王爷的后事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您看何时发丧呢?”定北王府的老管家眼含着热泪跪在倾国面前,心中仍然有些不愿接受王爷已经去了的事实。

这些时日,定北王府发生了太多事,让老管家一直恍恍惚惚,总觉得自己在做一个醒不来的噩梦。先是王爷被几位公子趁夜送回府,还叮嘱了自己切不可透露王爷已薨的事实,对外只道王爷病重,此事连王妃都被蒙在鼓里,直到前两日才将真相告知。

然而,王妃早因骆羽公子突然暴毙于狱中而突然伤心过度,如今又将此事告知王妃,导致王妃一病不起,今日已然连床都下不了了。

而骆喆公子因为陷害兄长、刺杀公主而被捕入狱之事尚且未敢让王妃知晓,若是再让她知晓此事,只怕对于她的病情将是雪上加霜。

“王爷的后事,连个替他捧牌位的人都没有,着实是有些说不过去啊。”倾国轻轻叹气。

骆羽因为是死在狱中,尸身暂时不可下葬,骆喆如今在阳城大狱里,整日疯疯癫癫。三个儿子里,唯一一个清清白白的骆林,如今却躺在床上几乎动弹不得,自然不可能来替父亲送葬。

“不知念儿郡主如今怎么样了啊。”

倾国话音未落,墨尘已经在冬梅的引领下走进来。冬梅被慕容璟救出来之后便将她安置在阳城中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中,直到骆喆被捕,冬梅才又重新回到了定北王府。

“公主,属下方才得知,如今念儿郡主已经离开了耶律铠的府邸,不日便可回到凤仪国境内,可需要属下派人前去相迎?”

“此事当真?”老管家在一旁,自然也听到了墨尘的禀报,一时间喜出望外,不禁老泪纵横。他原以为骆念儿在战场上失踪后定然是凶多吉少,却不料在他几乎要完全放弃希望的时候,突然得到了骆念儿安然无恙而且即将回来的消息。

“自然当真。”墨尘对老管家十分有礼。如今定北王府如此情形,原本正应该是树倒猢狲散的时候,可老管家不但没有在此时离开,反而以一己之力撑住了整个定北王府,也正是因为他,定北王府的下人们才都没有立即四散而去。

而近日来,公主有心为定北王好好办场后事,让定北王入土为安,上上下下诸事繁杂,皆是眼前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亲自操持。

“公主,老奴恳请亲自带府中的护卫去迎接郡主。”老管家激动得连声音都有些发颤,如今对他而言,已不知该埋怨上苍对定北王府过于残忍,还是该感激上苍将念儿郡主又安然无恙完好无损地送了回来。

倾国却是摇了摇头,她自然理解老管家此时的心情,但如今不知北凉境内是何情形,亦不知那耶律铠是何用意,若是让老管家带人去迎接,万一发生了任何意外,她都无法向九泉之下的定北王交待。

“老管家放心,本宫一定会派人将念儿郡主毫发未损地送回王府,您且在府中坐镇静候便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念儿回归(五) 老管家虽然同意了不亲自去边境迎接骆念儿,但还是执意派了定北王府的护卫与墨尘同行。

“公主,既然是去接念儿郡主,定北王府于情于理都应该派出护卫,不可麻烦了墨尘大人后还要麻烦公主的护卫。”

老管家并不知晓倾国与墨玉阁之间的关联,更不知墨尘实际上是墨玉阁的人,只当他是倾国的随行护卫。

倾国见老管家着实是坚持,便也就由了他的心意。

“公主,不好了。”墨尘前脚才带了护卫前往边境去迎接骆念儿,云风后脚便急匆匆进了定北王府。

几日来,倾国诸事缠身,但又放心不下半夏。她身旁自然少不了枫荷的服侍,便将云风留在了药铺守着半夏,帮着翠儿照料半夏。故而,此时云风急匆匆而来,倾国的第一反应便是半夏出了什么意外,一瞬间心慌不已,手脚都变得冰凉起来。

枫荷察觉到了倾国的紧张,急忙迎上前去:“云护卫,怎么回事,可是半夏……”

“不,不是,”云风摆手否定,越过枫荷径直走到倾国的面前,“方才白二爷差人来药铺寻您,说事情紧急,请您到戏楼一趟。”

“请我到戏楼?为何你要说不好了?”倾国甚是不解,却很快发现了云风眼中别样的深意,一时间仿佛明白了什么。她偷偷看了一旁的老管家一眼,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路上说吧。”

说着,倾国起身向老管家微笑着点点头:“老管家,您先好生预备着王爷的后事,本宫去处置些事情,待墨尘将念儿郡主迎回,便可由郡主亲自送王爷最后一程。”

“是,老奴多谢公主,”老管家颤颤巍巍地朝着倾国磕了个头,在倾国举步欲离开时,突然又开口道,“若是大公子不好了,还望公主直言相告,莫要隐瞒,老奴……老奴承受得住。”

倾国顿住脚步,回过头深深地看了老管家一眼,突然对眼前这位老人充满了敬意。她没有多说话,只是对着老管家微微颔首,便快步走出了定北王府。

“到底怎么回事?”才出王府大门,倾国便迫不及待地询问道。

“骆林将军似乎情况有些不好,”云风回首朝定北王府警惕了看了一眼,压低嗓音在倾国耳畔说道,“方才戏楼的护卫来报信的时候很是焦急。”

“那我们快些去看看。”倾国说着便举步上了马车。

“公主留步,”云风看了看倾国,有些欲言又止,“您可知那戏楼的主人究竟是何人?”

倾国点了点头,没有答话。为了减少麻烦,对于郗重楼的真实身份,她尚不想让过多人知晓。

云风颇为意外,但并未多言,只是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便翻身上马,走在了倾国的马车前面。

马车尚未前行几步,云风迎面便看到墨尘骑着马率领着一列护卫,后面跟着一辆简单却不失大度的马车。

“公主,属下已将念儿郡主接回来了。”墨尘同样看到了云风,自然猜到他身后马车里的人正是倾国,立即便下了马来上前禀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念儿回归(六) 坐在马车里的骆念儿此刻正有些昏昏欲睡。原本她的身体并未完全恢复,耶律铠的事又导致她心绪不佳,再加上一路的舟车劳顿显然已经让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将整个身子靠在马车的车壁上,骆念儿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此时,她听到了马车外的动静,急忙将车帘掀开,发现已经到了定北王府的门前,而对面正迎上的,正是公主的车驾。虽然身体不舒服,但她还是立即下了马车快步上前。

“念儿见过公主,公主大恩念儿感激不尽。”

路上墨尘已经将公主打算近日替定北王处理后事的事简单告知了骆念儿,对于此事,骆念儿自然心存感激。她原本就对父亲突然暴毙而耿耿于怀,几位兄长未免扰乱军心,又决定秘不发丧,作为自幼便与父亲感情深厚的小女儿,骆念儿对此事并不情愿,但无奈拗不过几位兄长。如今,公主有心替父亲处理后事,无异于是成全了骆念儿的一番孝心。

听到骆念儿的声音,倾国也掀开了车帘,看到骆念儿正完好无损地跪在马车旁,心里的一大块石头也总算是放下了。无论如何,总算是对九泉之下的老王爷有所交代。

“郡主刚刚回府,可需要歇息?若是不需要,不如随本宫去看看骆林将军。”

“大哥?”骆念儿听到骆林的名字,有些不解地抬头看向倾国,心中产生了许多疑问,如今如今发丧在即,大哥未在府中又会在哪呢?为何公主会说去看他?

“郡主请上车吧。”枫荷下了马车来,替骆念儿将小板凳放好。

骆念儿依然是一脸茫然的模样,原本就一路奔波,导致她十分疲惫,加上她并不知道这些时日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所以,直到她坐着马车抵达祥庆班戏楼时,依然是表情木讷,脑中一团混乱。

看到骆林的第一眼,骆念儿便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钻心的疼痛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不是在做梦。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为何原本好好的大哥,如今怎么会如此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躺在那里,仿佛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

“大哥!”骆念儿心如刀绞,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便扑到了骆林的床畔。

“念儿……”骆林原本已经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却因为骆念儿的哭喊而缓缓睁开了他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骆念儿的时候,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努力地眨了眨眼睛,想要认真看清楚眼前究竟是何人。一瞬间,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命不久矣而产生了幻觉。

“大哥……大哥……”骆念儿已经泣不成声,“大哥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是谁把你弄成了这个样子?”

“念儿,真的是你,”骆林终于恢复了些许清醒,看到床前正是他挂念着的小妹,一时间不禁热泪盈眶,嘴角却挂上了欣慰的微笑,“你平安回来了,真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念儿回归(七) “骆林将军,你感觉如何?”倾国走到骆念儿的身后,轻声关怀道。

方才郗重楼趁骆念儿与骆林重逢痛哭之际,瞧瞧将骆林的情形告知倾国。倾国如今看着骆林的模样,深知他已是强弩之末,内心不由哀伤起来。偌大的定北王府,凤仪国的北塞雄师,竟然成了如今这凋零的模样。倾国几乎要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才导致了定北王府变成如此情景。

骆林的嘴唇毫无血色,眼底却是两团漆黑,眸中再无曾经弯弓搭箭百步穿杨时的神色。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公主放心,臣没事。”

倾国皱着眉看着骆林,眼神中满是担忧。

“将军,本宫已经奏明父皇,骆羽和骆喆之罪自会依律处置,但因烈焰军此番获胜,你身为主帅,与烈焰军同功,共享荣宠。此外,定北王因北凉突袭而暴毙,亦算为国捐躯,故而爵位依然世代承袭,不受骆羽与骆喆影响。如此,整个骆家,便只有将军你来承袭定北王的爵位,还望将军早日养好身体,早日赴凤城述职谢恩。”

骆念儿的眼睛哭得红肿起来,听到倾国的一番话,更是一头雾水,她着实不明白,二哥和三哥所犯何事,怎么会成了罪人?怎么她暂留北凉不过数日,家里便如同换了日月一般,一切都让她感到如此陌生,如此不可思议。骆念儿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仍然身在耶律铠府上,只不过是由于过于担忧亲人,这才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

倾国看了一眼骆念儿,没有说话。

骆林露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气若游丝道:“臣……臣感谢公主替父亲留住了身后尊荣,如此,臣……臣也有……有勇气下去寻……追寻父亲了。”

“大哥,你这是在说什么?你不要胡思乱想,无论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你都要好好的,你要是有个什么万一,定北王府怎么办?烈焰军怎么办?”虽然骆念儿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听到骆林的一番话却是瞬间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来不及过多思索,她只能选择先劝说骆林。

但骆林却没有回答,他此刻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好重好重,重得仿佛被坠上了一块千斤的巨石,昏昏沉沉的,骆林闭上了眼睛。

在场的众人一颗心登时被揪紧,骆念儿大声惊呼起来:“大哥!”

倾国也是一瞬间便紧张起来,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将手紧紧握拳。郗重楼看出了倾国的紧张,快走两步上前,将手指搭在骆林的手腕上,紧皱的眉头当即便舒展开来:“没事,只是睡着了。”

倾国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多谢二爷对骆林将军的照顾,之前因为骆家诸事繁杂却无人主持,如今既然念儿郡主已经归来,不如便由念儿郡主将骆林将军接回府中,一则不再叨扰二爷,二来,定北王爷的丧礼,骆林将军总要参加的。”

于情于理都理应如此,骆念儿自然不会提出异议。但郗重楼却反对道:“如今骆林将军的状况并不乐观,若是贸然将他挪动,只怕是对他的伤势有害无利,不如还是将他暂时留在戏楼为好。”

这样,你也可以时常来戏楼。郗重楼在心中补充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审判(一) 经过几人的一番争执,最终倾国还是听从了大夫的建议,暂时将骆林留在了戏楼。

“公主,您能不能告诉念儿,这些时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大哥是如何受伤的,二哥和三哥又是所犯何罪?”才走出戏楼,还没上马车,骆念儿便忍不住开口问个明白。

骆念儿只觉得自己的脑中如同一锅刚刚熬好的浆糊,乱糟糟的一团,让她理不清头绪。

倾国没有回答她,只是先她一步上了马车,并示意她跟上。骆念儿急切地想要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连小板凳都不愿去踩,直接一纵身便跃上了马车。

一路上,骆念儿几番发问,倾国却始终一言不发,马车晃晃悠悠,不一会儿便停了下来。下了马车,骆念儿才发现,此处竟是阳城府衙。

往常骆念儿也时常在这阳城府衙门前经过,也偶尔会遇到阳城府衙审案,但并不似今日这般,数百名军士身着铠甲,手拿长矛,拉成了一道人墙,将围观在此等着看热闹的百姓挡在了十米开外的地方。但此举并不能消减百姓的热情,依然是里三层外三层,愣是将原本尚算得上宽敞的府衙门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骆念儿看着眼前这不同寻常的情形,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快看哪,那不是定北王府的郡主吗,她的两个哥哥都是狼心狗肺之徒,做下了伤天害理的事,她怎么还有脸面到这里来?”

“别胡说,她的哥哥毕竟不能代表她,骆林将军也是她的哥哥,定北王府总归来说还是忠勇门第,我们可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啊。”

“话虽如此,听说骆林将军如今身负重伤,都是拜自己的两个亲弟弟所赐,这位郡主可是王妃亲生的,跟那两个狼心狗肺之徒才是嫡亲的兄妹,说不定同那二人一样。”

围观百姓的话语字字句句钻进骆念儿的耳中,听得她不由有些心惊胆颤。她先是才回到阳城,还没进府便被带到了戏楼,看到了遍体鳞伤的大哥,紧接着又被公主带到了阳城府衙,尚不知发生了何事,便听到了众人的纷纷议论。

聪颖如她,此刻已然猜测到二哥和三个定然是做下了什么糊涂事,只是,方才他们说大哥身负重伤是拜二哥和三哥所赐是什么意思?二哥和三哥究竟做了些什么?

她还在思忖,突然见到人群被分开,身着官服头戴乌纱的阳城城守严明义来到马车前跪了下去:“公主大驾,臣未及远迎是为大罪,还望公主恕罪……”

话未说完,严明义似乎是察觉到了些不对劲,他抬起头来,看到在倾国的身侧,还站着一脸茫然的骆念儿,神情瞬间有些尴尬:“郡主,您何时回来的,怎么今日您也来我这府衙了……”

骆念儿还在发呆,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倾国上前一步:“既然郡主是同本宫同来,自然是本宫相邀,一切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严明义忙不迭叩头,然后跪着后退两步,“公主请。”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审判(二) “念儿郡主,走吧。”倾国看到骆念儿仍然是一副呆呆的模样,向她走近了一步,轻轻挽起她的手。

“公主,您为何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骆念儿不解,心中却多少对于倾国有一些怨怼。自己毫不知情,就被带到了阳城府衙,没来由的被围观的百姓议论一番,至今仍不知稍后接受审判的到底是二哥还是三哥。骆念儿此刻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甚至连想做心理准备都不知该如何应对。

“若是本宫空口白牙跟你说,你自幼崇拜的二哥和疼爱你的三哥竟然是陷害你大哥的凶手,甚至还做了更为阴狠凶残的事,你会立即相信吗?”倾国微微一笑,挽着骆念儿的手继续向前走。

待倾国和骆念儿携手走进了府衙大门,门外方才议论骆念儿的群众纷纷换了话题。

“那位就是传说中的祥瑞长公主吗?我原来只当定北王府的郡主已然是天仙下凡般的人儿,如今见到长公主,才发觉燕雀与凤凰终究还是云泥之别啊。”

“是啊,莫说什么‘得公主者得天下’,就算是没有天下,得到这么个倾城绝色的佳人相伴,此生亦觉足矣了。”

“你怕是昨天晚上喝醉了还没清醒吧,如此这般的春秋大梦你也敢做?当心被逮了去剥皮抽筋。”

方才说话的人当即便噤了声,不敢再言语。然而已然来不及,有军士立即上前来,将这人锁了便带进了府衙。

其他人都用看热闹的眼神瞧着,心里嘲讽道,连皇家的公主都敢有非分之想,被锁了也是活该。当然,也有同样被倾国的美貌折服却不敢言说的,看到了这样的情景,自然将脑袋里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速速剔除,免得哪天一不小心将这想法从嘴巴里露出来给自己惹了祸患。

“大人,此人口出狂言,竟敢对公主不敬。”

严明义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偷偷看了看屏风的方向,倾国与骆念儿正在那屏风后面坐着,预备稍后旁听他审案,一名军士突然将一人推上堂来。

屏风的后面一片寂静,倾国听到了军士的话,但并未出声,只是静静坐着,轻啜了一口热茶,只觉得口鼻之间满是清香。

严明义看了看屏风,见倾国不出声,便知晓公主这是等待着自己的处置。可他一时拿不定主意,究竟该如何处置才能使公主满意。

“既然此人胆敢对公主口出狂言,不如便罚他掌嘴一百,以儆效尤。”

屏风后面依然静悄悄的,严明义一时拿不准,公主不出声,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

然而,话已经说出口,自然不能收回,立即便有掌刑的军士上前,拿了板子朝着那人的脸颊便打上去,登时,那人的脸便红肿了起来,没打几下,那人不但脸颊红肿,连嘴角都渗出了血,可军士不敢停手,只能继续拿着板子朝他的脸上招呼,不多时,那人的脸皮被打破了,他痛得几乎要在地上打滚,可是却不敢反抗,只能咬紧牙关忍着。

眼看着一百下马上就要打完,枫荷突然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严大人,这刑罚也太过重了些,公主有命,此事便就此算了吧,只望日后莫要再听到不敬之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审判(三) 围观的百姓见状,再无人胆敢私下嘀咕,场面瞬间便寂静了下来。方才胡言乱语的人此刻被打得脸已经整个肿了起来,看起来简直像个猪头,虽然模样滑稽,但却无一人发出嗤笑。

严明义长长呼出一口气,重新坐下,将惊堂木一拍:“带人犯!”

身带重镣的骆喆被狱卒押了上来,随着他步伐的挪动,拇指粗的锁链与地板摩擦,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音。

“三哥!”屏风后面的骆念儿亲眼看到疼爱自己的三哥如今竟然成了如此模样,一时情难自持,不禁失声叫了出来。

骆喆恍惚之间听到骆念儿的声音,原本低垂着的头颅猛地抬起,不敢置信地看向屏风的方向,如同这才从睡梦中惊醒一般。

然而,他还没有认真地辨别出方才的声音当真是来此屏风后面,还是只是他的幻觉时,身后的狱卒已经狠狠朝他的腿弯处踢了一脚,他始料未及,“扑通”一下便跪倒在地上,顿时觉得膝盖处钻心地疼。

“啊!”骆念儿看到眼前的情景,又忍不住惊呼一声,却被枫荷瞬间捂住了嘴巴。

“郡主,您莫要如此,免得影响了严大人审案子,今日公主将您唤来,只是旁听。”枫荷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捂住骆念儿嘴巴的手,“奴婢失礼,郡主莫怪。”

骆念儿不再吭声,但她透过屏风,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三哥的右手已经没有了,虽然用绷带包扎了,但显然因为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血从伤口处流出来凝固在绷带上,时间久了,已经变成了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骆喆此刻已经确定,屏风后面的确有人在,其中有一人必定是骆念儿。可是,还有谁呢?骆喆的面前突然浮现出那张美貌却冰冷的面孔。

她这是在利用骆念儿来威胁我吗?骆喆在心中思忖着,内心却闪过一丝寒意:想用骆念儿来威胁我,实在是太过天真了。

严明义将惊堂木再次重重一拍:“堂下所跪何人?所犯何罪?”

骆喆冷哼一声,声音傲慢:“本将乃是定北王府三公子,我王府一向忠勇,忠君爱国,如今受奸人陷害才身陷囹圄,望大人明察,还本将一个清白。”

“大胆骆喆,如今证据确凿,你竟然还敢辩驳?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严明义看到骆喆如此桀骜不驯,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只恨不得当即走到堂下质问于他。

骆喆将头颅扭到一边,不再吭声。他这副模样,倒让前来听审的百姓们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这骆喆当真无辜?

“骆喆,你可知骆羽刺杀公主之事?”严明义话锋一转,不再询问他的罪责,反而询问起骆羽之事。

“不知。”骆喆将脖子一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他如今打定主意,无论怎么问,只要他抵死不认,单凭定北王府的世代功勋,莫说是严明义这个小小的阳城城守,纵然是屏风后面那个尊贵的公主又如何,不一样无法直接处置他,还要经过这当众审判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审判(四) “当真不知?”严明义看着他,不怒反笑。

“不知。”骆喆斩钉截铁,反正如今骆羽已死,死无对证。骆林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自己将他拘禁用刑,只要他咬死不承认,他倒要看看严明义怎么定他的罪。

“既然如此,本官也别无他法,只能让骆羽亲自来同你对质,看看你们兄弟二人究竟是谁在撒谎,”严明义说着,又是将惊堂木一拍,“来人,将骆羽带上来。”

骆喆听到严明义的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严明义,仿佛听到了世上最恐怖的事。

没过多久,又是一阵“哗啦啦”的铁链摩擦地板的声音,骆喆已经浑身发抖,不敢抬头看。一个人跪在了他的身旁:“罪臣骆羽见过严大人。”

骆喆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便如同遭受了雷击一般,当时便怔在当场,完全不见方才那桀骜不驯的模样,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

“三弟。”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嗓音在骆喆的耳边响起。

骆喆闻言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朝旁边的人看了一眼,登时如同见了鬼一般,当即便瘫软在地板上。

“你你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骆喆不敢置信,他分明亲眼看到骆羽死在了他的面前,怎么如今偏又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不可能,你明明死了,明明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是假的,一定是假的!”骆喆发了疯似的,疯狂地扑向身旁的骆羽,用他仅存的左手伸向骆羽的脸,似乎想要证明面前这人不过是戴着一张面皮。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对方的脸,就已经被身后的狱卒飞起一脚狠狠地踢倒,随即便被两名衙役用棍子压住,整个人动弹不得,脸颊擦在地上擦出血来,可他的一双眼睛却仍然死死盯着一旁的骆羽,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烈火。

“三弟,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骆羽看着骆喆这副疯狂的模样,眼神中满是惋惜。

“大人,也许骆喆的确是疯了,还望大人便对他的罪过从轻发落吧,刺杀公主之事虽然是骆喆陷害罪臣,但罪臣愿意一力承担。”

骆喆没有辩解,或许他也并没有听到骆羽在说些什么,只是一直盯着骆羽,嘴里一直不停地嘟囔着:“不可能……不可能,明明死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大人,既然骆喆已经疯了,那么是否他拘禁兄长,并对兄长严刑拷打之事便可以既往不咎?至于父亲的死,也算是我们定北王府的家事,便不要拿到公堂上来审判了吧。”

骆羽话音未落,周围围观的百姓中已经是一片哗然。众人分明能听出,这骆羽看似是在求情,实际上却是把骆喆的罪责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清楚楚。

屏风后的骆念儿比围观的百姓更加震惊,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依照二哥的说法,二哥因为刺杀公主入狱与三哥有关,大哥重伤不起与三哥有关,连父亲的死,都与三哥有关?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审判(五) “你胡说八道,你是个骗子,你一定是假的,骆羽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我可是亲眼看着骆羽咽了气,怎么可能还活着,这不可能!”骆喆突然挣脱开衙役的压制,再次疯狂地扑向骆羽,恨不能将他撕碎。

“三哥!”骆念儿在屏风后面自然是待不住了,她冲了出来,情绪异常激动,“这一切都是真的吗?大哥如今遍体鳞伤,连床榻都下不来是因为你?父亲突然暴毙也是因为你?你到底是为什么啊?”

说着说着,骆念儿已经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她声嘶力竭地质问着骆喆。

而骆喆仿佛没有听到骆念儿的声声控诉,只是指着身旁的骆羽:“念儿,快揭穿此人,他是假的,我亲眼看着骆羽死的,他不可能还活着,不可能!”

“亲眼看着?”严明义坐在堂中,厉声问道,“众人皆知,骆羽是死在阳城大狱,你是如何亲眼看着他死的?”

在场众人一片哗然,严大人这意思就是,骆羽当真已经死了?如果骆羽已经死了,那堂上这人是谁?

但他们很快便得到了答案,因为堂上那自称是骆羽的人缓缓起身,身后的狱卒替他将手脚上的锁链解开。那人伸手在脖颈处摸索一阵,一张人皮面具被他从脸上揭了下来。骆念儿定睛一看,那张面孔,不正是她曾心仪不已的人吗?

慕容璟将面具递给了骆念儿:“郡主,骆羽的确已经死了,今日我假扮骆羽,实则是为了让骆喆认罪伏诛,承认他该认的所有罪责。”

“哈哈哈,我就说骆羽已经死了,”骆喆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得意地看着慕容璟,眼神中却是满满的癫狂的神色,“我那毒药见血封喉,他怎么可能不死,哈哈哈……”

骆念儿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她在这一刻,突然感觉似乎从来没有认识过眼前的三哥,也不明白,他怎么会忍心对自己的亲人下手。

“三哥,你这是为什么啊?我们可是骨肉至亲啊……”骆念儿依然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她回想起这些年来与三哥之间的点点滴滴,三哥一直待人谦和,连府里的下人都称赞他。每次她调皮,三哥都会冲出来替她受罚,父亲和大哥每次出征,三哥也是担心得不得了,二哥每次被母亲责罚,也是三哥第一个冲出来挡在二哥前面。这样的三哥,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骨肉至亲?你们才是骨肉至亲,我不过是个外人,”骆喆指着骆念儿,冷笑道,“骆林是父亲最骄傲的儿子,统率着烈焰军,军中人人敬服。骆羽是母亲与父亲的嫡子,是公认的未来的定北王的继承人。而你呢,你是王府里唯一的郡主,从小便受尽万般宠爱,所有人都要对你众星捧月。我呢,我算什么?我在王府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谁在意过我,谁关注过我?”

说着说着,骆喆竟然落了泪。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审判(六) “还有你!”突然,骆喆冷不丁地指向屏风,“凭什么,凭什么你从一出生就身份尊贵,被封为帝位继承人?凭什么你貌美无双,天下男人无不对你心向往之,就连他,心里眼里也都只有你,他是那么孤傲的一个人,却甘愿做你身旁的一个护卫,凭什么……”

骆喆此刻已经泪流满面,他看着慕容璟,眼神中是无尽的哀怨。

慕容璟又一次被这个男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心里登时如同吃了半只苍蝇一样,感觉十分恶心。

屏风后依然静悄悄地,倾国透过屏风看着这个发了狂的骆喆,心中十分感慨,突然觉得,这不过也是个可怜人罢了。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用来说这个骆喆还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凤倾国!你以为你是谁?喜欢你的男人不过是喜欢你的美貌,喜欢你的身份,没有了这倾城绝世的容貌,没有了这尊贵无比的身份,你以为他还会陪在你的身边吗?”倾国不出声,反而让骆喆更加疯狂,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倾国轻视了一样,更加恼怒,更加口不择言,“我真是后悔当日没有在你脸上划上一刀,到时候我倒要看看,还有没有人愿意捧着你,慕容璟还愿不愿意陪着你,去看你那丑陋的脸。”

“大胆!竟敢口出狂言对公主不敬,还不将他抓住!”严明义闻言,连惊堂木都惊得掉在地上,他只能用手掌用力拍着桌子,命令衙役将已经失去了理智的骆喆控制住。

衙役们不敢耽搁,急忙围拢上前,想要把骆喆抓住,可是他的力气却大得惊人,接连掀翻几人,朝着屏风便扑了过去。慕容璟纵身一跃,飞身便是一脚,正中骆喆心口,他倒退几步摔倒在地,“噗”地呕出一口鲜血。

“骆喆,凤倾国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慕容璟走到骆喆的身旁,蹲下看着他,眸中的冰冷几乎可以将人杀死,“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哪怕只是想一想也不可以,你已经伤了她一次,很快你就会知道伤害她的代价。”

果不其然,衙役们趁机将骆喆控制住,严明义已经捡回了掉在地上的惊堂木,狠狠往桌上一拍:“罪人骆喆残害朝廷命官,毒杀亲兄,弑杀父亲,刺杀公主,处凌迟之刑。”

“弑杀父亲?”骆念儿听到严明义的宣判,对于其他几点罪名她已是心知肚明,但她不明白为何父亲的死也是因为三哥,毕竟众人亲眼目睹,父亲是被野狼咬伤后才发了狂,连大夫也是这么说的,怎么会突然变成了三哥所为?

“这么多人被野狼咬伤,却唯独只有定北王爷一人发了狂,郡主难道觉得是因为王爷身体格外虚弱?”屏风后面突然响起一道温婉却清亮的嗓音,让人听着格外舒服。

众人都被这嗓音吸引,不约而同地将视线一齐移向了屏风的方向,倾国缓缓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带着淡然的笑意,看向面露不解的骆念儿。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审判(七) 其实,骆念儿的心中一直存有疑惑,自父亲出事起,她就感觉事有蹊跷。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她也曾对同样被野狼咬伤但却安然无恙的慕容璟满心疑虑,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过,要将一向孝敬父王的三哥与此事联系起来。

“三哥,这事当真与你有关吗?”骆念儿的一双眼睛里满含着泪水,她声音颤抖着再次向骆喆询问,此刻,她多么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是又如何?至少我给了他一个痛快,相比起他给予我的痛苦,我对他已经足够仁慈了。”骆喆一双眸子中闪现出异样的光彩,那是一种复仇成功之后的毫不掩饰的痛快。

“三哥,你……”骆念儿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在她的印象中,三哥虽然不是最受父亲重视的,可是父亲对每一个子女都是极好的,三哥所说的父亲给了他什么痛苦,这实在是令骆念儿百思不解。

然而,骆喆却不再说话,只是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令在场的人听起来有些毛骨悚然。倾国轻轻挥了挥手,严明义立即会意,吩咐狱卒将骆喆拖了下去。

“公主,我三哥他……”骆念儿看着骆喆被狱卒拖麻袋一样拖下去,一时间她竟不知自己到底是应该难过还是该愤怒。说起来,那到底应该是她杀父弑兄的仇敌,还是她误入歧途的兄长呢?

倾国轻轻叹了口气:“郡主现在应该明白为何本宫起初并未将实情告知于你了吧,如今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亦不相信骆喆的所作所为,若是本宫一开始时便空口白牙与你说来,想必你更加不会相信。”

“可是……我依然不能理解,三哥为何会对父亲和哥哥们有如此这般深的怨恨,竟然恨到除之而后快。”此时的骆念儿像是陷入了自己给自己画的一个圈里,反反复复地纠结着,却始终想不出问题的答案。

倾国回过身看向严明义:“严大人,后面的事便交给你处置了,本宫尚有些事要与郡主详谈,可借贵府厢房一用?”

“自然,自然,公主严重了。”严明义不敢怠慢,急忙躬身将倾国和骆念儿二人让进了大堂后面的书房,又弯着腰恭恭敬敬地退出去将门从外面带上。

“公主,我还是不敢相信,三哥当真如此心肠歹毒吗?”门才关上,骆念儿便迫不及待地发问。

倾国点了点头:“当日野狼突袭烈焰军大营,许多军士都被野狼咬伤,骆喆趁机命人逮住一只野狼,给它的牙齿上涂抹了剧毒的毒药,并找了人偷袭定北王,在此时他又将野狼放出直扑定北王,所以,定北王后来发疯,不是因为野狼,而是因为它牙齿上的剧毒。那剧毒会迅速迷惑人的心智,使人完全丧失理智,很快便会冲入心脉,中毒者,无一生还。”

说着说着,倾国回想起定北王临终时的情景,老王爷直到临终前,还念叨着北凉,若是他知晓,他变成那副模样,是因为他的亲生儿子,不知又会作何感想,九泉之下可能瞑目?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审判(八) “公主是如何得知的?那日大夫不是也说父亲是因为被野狼咬伤才失了心智吗?”骆念儿似乎还是不愿相信。

“此事,本宫自然有渠道得知,但并不方便向郡主透露实情,再则,以骆喆的身份,想要买通一个大夫难道是一件难事吗?若是郡主不信,本宫可以将大夫召来,让郡主问个清楚。”

倾国似乎是站得累了,便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并示意骆念儿坐在一旁,这才继续说道,“骆林将军如今是什么情形,想必郡主也已经亲眼所见,但是,郡主可知,骆喆为了从骆林将军的口中问出烈焰军的布阵图,对自己的兄长都做了些什么?”

“不是说严刑拷打吗?”骆念儿怔怔的,说话的声音却是没什么底气,严刑拷打四个字涵盖的内容太多了,可是,她其实压根儿不敢想大哥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让原本赤手空拳便可将牛打死的人如今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气息奄奄。

“是啊,严刑拷打,”倾国长长吐出一口气,“骆林将军被救出的时候,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寸皮肤是完整的,布满了鞭痕、针眼、烙铁留下的烫伤……”

倾国还未说完,骆念儿已经倒抽一口凉气,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副不忍听下去的神情。

“不仅如此,”倾国虽被骆念儿打断,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他的十个指甲全部都被拔掉,每个指头上都被扎了数根银针,这些银针有的扎的浅,已经被取出,而有一些,已经随着经络游走到身体中,看将军如今的情形,怕是已经伤及了心脉。”

“那大哥他……可还有救?”骆念儿回想着今日看到的骆林,那奄奄一息的模样,俨然是时日无多了。可是,如今二哥已经殒命,三哥才被判了凌迟,大哥若是再……难道定北王府自此便要没落了吗?

倾国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书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这样的安静也让骆念儿心中明了,大哥只怕是没救了,难道定北王府当真再无指望了吗?思及此,骆念儿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鼻子也一阵阵地酸了起来。

“公主……”骆念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就跪倒在倾国的面前,“三哥他虽然罪大恶极,但父亲与大哥二哥毕竟是无辜的,您看在定北王府世代忠勇为国守卫北塞的功劳上,不要牵连他们。”

“方才本宫已经向骆林将军许诺,定北王爷与骆林将军自然不会被连累,但骆羽,并不无辜,”倾国轻轻摇头,涂着蔻丹的指甲无意识地轻轻刮着桌面,“你可知,半夏至今生死未卜,正是拜骆羽的亲信所赐?”

骆念儿不解,却也不敢起身,更不敢多问,生怕问出更令她难以接受的事实来,但她的眼神中却依然是写满了疑惑。

倾国却并没继续说下去,只是站起身来:“郡主,既然你已经回来了,不如就早些替王爷将后事处置妥当,如今王府的后代只剩你一人,一切就交给你了。”

说罢,倾国便打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只留下骆念儿一个人跪在地上,一副不知所措的神情。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半夏苏醒 “公主,你出来了。”倾国才走出阳城府衙,云风已经备好了马车在外面候着,他的脸上是许久未见的喜悦神色。

“怎么如此开心,可是有何喜事?”倾国自然也发现了云风毫不掩饰的喜悦。

“公主,半夏醒了。”云风展露出笑容。

“当真?”倾国登时惊喜不已,甚至不用枫荷搀扶,自己便急匆匆上了马车,“我们快些去看看。”

“宁儿,”马车还没走,慕容璟突然出现在马车前面,“我有些事情想要与你单独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自从前几日倾国被慕容璟从骆喆手中救出来,倾国对慕容璟一直心有芥蒂,加上这几日倾国为了定北王的后事,一直出入定北王府,对于慕容璟,她一直在找借口避而不见。

“慕容璟,半夏醒了,我急着回去看她,有什么事改日再说吧。”倾国面无表情地坐在马车上,并没有正眼看慕容璟。

慕容璟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再多言,只是向后退了一步,将路让了出来。墨尘原本骑马跟在倾国的马车后面,看到是慕容璟,他便将自己的坐骑让了出来给了慕容璟。

慕容璟没有拒绝,亦没有多言,只是骑上了马,默默地跟在倾国的马车后面。

回到药铺,半夏果然已经醒了过来,翠儿正坐在床前,一手端着一碗清水,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把小小的勺子,一勺一勺地把清水喂进刚刚醒过来的半夏口中。

“半夏!”倾国此时俨然已经忘记了她身为公主该有的仪态,更像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女,拎着裙摆便跑到了床畔。

“公主,”半夏因为昏迷太久,嗓音因为长时间缺水而略显沙哑,虽然翠儿正在给她喂水,但显然收效甚微,她蠕动着有些干裂的唇,却在看到倾国正活蹦乱跳地站在她面前时,瞬间露出了一个放心的笑容,“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倾国的眼泪却瞬间掉了下来,她依然记得那天在千钧一发之际,半夏是那样勇敢地挡在了自己的面前,明知这一举动无异于送死,可是她还是那样义无反顾,视死如归。

“半夏,你醒了,正是太好了。”枫荷这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方才马车还未挺稳,公主便纵身从马车上跳下来,她原本还十分担心,却不料公主落地时竟然稳稳当当的,甚至连平日里上下马车必备的小板凳都没用,倒是让她觉得有些意外。

云风站在几步之外,眼睛里含着笑意,却并未走上前。在他身后的不远处,慕容璟眸色复杂地盯着倾国的背影,英气的眉紧紧皱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慕容叔叔!”翠儿看到了慕容璟,顿时便开心地叫了起来,仿佛一只快乐的黄莺。

慕容璟只是朝翠儿点了点头,却丝毫未露出笑容,他的一双眼睛再次回到倾国的身上,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启程回宫(一) 半夏自从醒来之后身体便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翠儿虽然年幼,但却十分细心,将半夏照顾得十分周到妥帖。

因为半夏的苏醒,倾国自然无暇顾及定北王的后事,便交由骆念儿一手操持,待得一切尘埃落定后,骆念儿方才前来禀报。

不同于以往的珠钗环绕,绫罗绸缎,骆念儿一身素白的衣服,头上佩戴着一朵黑色的绢花。她来药铺时,眼睛还是红红肿肿的,眸中仍带着抹不去的哀伤,脸色蜡黄,没什么血色,显得有些病态,看起来像是大病了一场似的。

“公主,原本念儿身戴重孝,不该出门,更不该前来面见公主,但有些事情事关国体,念儿实在是顾不得许多了。”骆念儿虽然十分憔悴,但表情却十分严肃。

倾国看着骆念儿的神情,心下明了她要说的事或许十分重要,她略一思忖,便命云风去书房外守着。

这间药铺从外面看与普通药铺无异,但实则内藏玄机。在药铺的厢房后面有一小道,从这小道可以直通倾国如今所处的这处宅院。这处宅院从外面看起来与普通的民宅无异,但若是从这宅院的大门进入,却是断然找不到倾国如今的这间书房。而若是要从药铺进入,则必须要经过半夏现在正养病的那间厢房,而枫荷正在那间厢房照料半夏,自然不会将外人放进来。

“公主可还记得,念儿当初前往西境向公主求助时,曾告知公主,念儿手中有安西王谋反的证据?”

倾国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骆念儿的下文。

“念儿在父亲的遗物中找到了一些信件,是王府的密探查获到的安西王与西摩国大皇子以及北凉国三皇子的信件,有了这些,想必可以坐实安西王的通敌叛国之罪。”说着,骆念儿将怀中的信件双手递给倾国。

倾国接过信件,将其中一封打开,正是安西王的笔迹,从信件内容来看,着实是桩桩件件皆是能使安西王府灭九族的证据。可是,为何定北王生前对此事却是只字未提,却偏偏留着这证据,等着他死后却被骆念儿轻易寻到?

但是,倾国却并没多言,只是问道:“不知念儿郡主是如何流落到了北凉,这些时日又是如何度过的?”

其实,不必倾国发问,骆念儿已经猜到了倾国早已知晓自己在北凉被耶律铠所救,否则,墨尘便不会那样及时地带人候在边境,及时将自己迎回,她也并不预备对倾国有所隐瞒。

“念儿在战场上受了重伤,被北凉五皇子耶律铠所救,如今念儿身体大好,这才由五王府的护卫护送回了凤仪国。”

一句话,言简意赅,轻轻带过,自然也省略掉了许多细节,包括耶律铠的日日相伴以及他如今身陷险境。

“北凉大君已然殡天,不知郡主在北凉流连多日,可曾听到什么消息?这继位人选可有眉目了?”倾国继续发问。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启程回宫(二) “这……念儿在五爷……也就是耶律铠府上只是养伤,北凉天气寒冷,大夫特地叮嘱了不许出门,以免风寒入体,故而……故而念儿对北凉如今的局势并不十分了解。”骆念儿有些支支吾吾,她生怕倾国看出她的心思。

“原来如此。”倾国微微一笑,没再继续看骆念儿送来的信件,只是将信纸放在面前的桌案上,指尖若有似无地在信纸上滑动着,但一双幽深的眸子却亮晶晶地看着骆念儿。

骆念儿看着倾国的眼睛,只觉得她的眼睛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着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却不知那平静的水面之下到底深藏着怎样的漩涡。骆念儿本就有些底气不足,在这样的一双眸子的注视下,更是觉得心虚,低下头不敢再看倾国。

倾国却像是没有察觉到骆念儿的心虚一般,继续神色平静地说:“既然如此,本宫便也不再多留了,父皇有旨,因为定北王突然逝世,骆林将军身体暂未恢复,烈焰军主帅一职由李良将军暂代。”

骆念儿闻得此言,当即心下一沉。此番安西王被押解至凤城,西境大军主帅张猛却并未受到牵连,而父亲一死,大哥还活着,皇上便找了李良暂代烈焰军主帅之职,此举显然别有用意。若是大哥能够痊愈还好说,若是大哥有个万一,这个主帅之位岂不是……?

倾国看出了骆念儿的表情变化,心中自然知晓骆念儿在担忧什么,但对于此事她也是无能为力。

“郡主,本宫不日便会启程回宫,若是你放心不下骆林将军在戏楼,便将他接回王府去吧。另外,听说王妃自从前些时日起便一病不起,你定要好生照料,在父皇有新的决定之前,你就好生守着定北王府吧。”倾国如此这般说,便等同于下了禁足令,也就是说,在皇上有新的旨意之前,骆念儿便被禁足定北王府,连同王妃和如今已是朝不保夕的骆林亦同样被困在那个囚牢之中。

“公主,我……”骆念儿本想开口求情,但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说,最后只能生生咽了回去,“是,念儿知道了。”

“公主,白二爷求见。”门外突然传来云风的声音。

倾国笑着看了看骆念儿,骆念儿自然明了,马上行了个礼:“念儿先行告退了。”

房门打开,骆念儿在走出书房时与进门的郗重楼擦肩而过,那日她只顾着关心骆林的伤势,压根没仔细看戏楼的主人是什么模样,此时相遇,骆念儿这才注意到,这位唱戏的白二爷生得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连女子见到他都要汗颜。

可是,这白二爷与公主又是什么关系?是因为他的出现,所以公主才对慕容璟改变了态度吗?骆念儿暗自揣测着,心里暗暗替慕容璟抱打不平。

“二公子。”见郗重楼进了门,倾国忙站起身来相迎。

“公主,”郗重楼向倾国拱手行了个礼,“听说公主要回凤城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启程回宫(三) 倾国点头:“是啊,北塞之事告一段落,也该回宫去了。”

透过半开的窗,倾国看着窗外,恰好一阵风起,落了一地的枯黄的树叶随着风飘飘洒洒,树枝之上显然已经光秃秃的。离开凤城时还是夏天,一转眼,已经是初冬,莫名的,倾国有些思念疼爱自己的祖母和母后,还有自己那个可爱的皇弟凤宁琛。

“那骆家的事,公主预备如何处置?”骆林还在祥庆班戏楼躺着,若是倾国预备回凤城,郗重楼自然不会再继续在此待下去,那骆林就必须有个妥当的去处。

“我已经同念儿郡主说了,这几日便将骆林将军接回定北王府,二公子不必担忧,”倾国自然也明白郗重楼是何意,“这些时日多谢二公子出手相助,倾国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日后若二公子有用得着倾国的地方,倾国一定竭尽全力。”

“重楼只盼此次大哥与安西王勾结之事不要影响了两国之间的通商协定,也望公主能向皇上转达重楼的意思。”其实,郗重楼何尝不知,单凭大哥一人,怎么可能大规模调动军队,只怕这其中必定有父皇的授意,但他还是不希望两国之间有所征伐。

这些年他游走于民间,自然也见惯了民生疾苦,若是两国当真开战,对于皇族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可是对于边境百姓,却是痛失家园,届时必定是民不聊生。

倾国淡然一笑,仿佛看穿了郗重楼的心事:“倾国定会转达,二公子放心。二公子一颗仁善之心,倾国感佩,还望公子莫失莫忘,勿忘今日之初心。”

二人正说话间,云风又在外面敲门:“公主,戏楼派了人来,说是骆林将军不好了。”

倾国与郗重楼相视一眼,发现对方的脸色都不甚好看。骆林活着,北塞局势尚能安稳些,烈焰军也不至于对暂代主帅之职的李良过于排斥,若是骆林一死,只怕不单烈焰军内部会引起骚乱,更令倾国担忧的是北凉会趁机卷土重来。

虽然那场大火的确烧毁了北凉的粮仓,使得他们元气大伤,但如今在夺位之战中占了上风的耶律桀怕是不会安分。耶律桀本就是个十分喜欢战争的人,说不定会趁此机会打击烈焰军,并借此替自己在朝中立威。

“公主,不妨去看看吧。”郗重楼发现倾国面色沉重,便主动提出建议。倾国却沉浸在自己的思虑中毫无反应,郗重楼犹豫一下,轻轻拉了拉倾国的衣袖。

倾国这才回过神来,她朝郗重楼点了点头,随后便出了书房:“云风,让墨尘去定北王府接念儿郡主,你替我备车,我们去戏楼看看。”

云风虽然因为倾国这几句干脆利落的命令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便马上去唤了墨尘,备好了马车,将一切准备妥帖。

厢房里,枫荷才搀扶着半夏下了床,突然见到倾国几人行色匆匆走过,二人立即意识到一定是发生了些什么。

“枫荷,你快跟上去,公主身边不能没人侍奉。”半夏担心上次的事情再次发生,自然不敢再让公主一个人跑出去。

“可是你……”枫荷有些犹豫。

“我不要紧,公主才是主子,你快去。”说着,半夏焦急地将枫荷推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启程回宫(四) 倾国和郗重楼匆匆赶到戏楼时,骆林已经咽了气,大夫正站在他的身旁叹气。

“骆林将军他……”倾国快走几步来到床前,发现骆林已经闭上了眼睛,她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指,在骆林的鼻下探了探,却没有感觉到丝毫气息,心里便已经明了了。

“大夫,骆林将军已经去了吗?”郗重楼站在倾国身旁,看着倾国的举动,心里便明白了,但他还是想要多问一句。

“是,”大夫拱手,“回公主,回二爷,扎进骆林将军手指中的银针有的带有慢性剧毒,故而前些时日将军才会屡次出现吐黑血的情况,这实则是因为毒已经入了肺腑,虽然老朽在药中加入了解毒的药,但因为为时已晚,实在是收效甚微,将军能够坚持到今日已经是个奇迹了。”

倾国突然看到,骆林的一双手紧紧攥着拳,即便如今已经咽了气仍然没有松开,眉头紧紧皱着,显然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她如画的眉目之间蒙上了一层黯淡的阴霾,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些不忍地闭上了眼睛,别过头去。

“二爷,念儿郡主到了。”俞征推开房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脸色有点苍白的骆念儿。

墨尘前去报信时,她才刚刚回到定北王府,甚至还没来得及坐下。一路上,她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生怕来到之后看到已经离她而去的大哥。此时,她磨磨蹭蹭地跟在俞征身后,甚至想要转头落荒而逃。

“是你!”枫荷看到俞征的第一眼便惊呼一声,她一下便认出,这人不正是在西境时夜闯大营,还歪打正着救了他们几人一命的那个黑衣人吗?

俞征也认出了枫荷,却不似枫荷那般意外。自从来到北塞,主子与倾国公主开始有了密切的联络之后,俞征便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同半夏、枫荷几人碰上,不过,这确实比他预料的来得晚了许多。

郗重楼自然知晓是怎么回事,但此时并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故而他看向一头雾水的倾国,向她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待处理好眼前这件事后,我会带着俞征亲自向公主解释。”

倾国并非分不清轻重缓急之人,自然也知晓如今眼下最重要的,怕是还是骆家的事。

骆念儿站在门口,死活不肯迈过门槛,仿佛门槛的这边是刀山火海一般。倾国看着她,内心不由有些感慨,生在皇家也好,生在王公贵胄家也罢,一出生便拥有了尊贵的身份,可是,却也必须有一颗极为强大坚毅的内心。

“郡主,节哀。”倾国向前走了几步,却终究不忍上前将她拉进来。

倾国的一句话听进骆念儿的耳中,她登时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热泪滚滚落下,却并不用手帕去擦,只是任凭泪珠顺着脸颊流下,“吧嗒吧嗒”地落在地面上。

一旁的冬梅自然也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急忙掏出手帕,替骆念儿擦拭着脸上的泪。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回宫(一) 处理完了骆林的后事,半夏的身体也已经大好,倾国便决定启程回宫。毕竟如今天气一天天冷了起来,半夏虽然身体好了许多,但北塞的严寒终究还是不适宜养伤,而瑶华宫有天然温泉,自然是养伤的好去处。

回程的路走得很快,倾国并没带过多护卫,一行人轻装简行,几匹脚程快的骏马,一辆轻便的小马车,晓行夜宿,短短半月便由北塞回到了凤城。

看着倾国的马车安然无恙地进了城门,郗重楼才在不远处将马勒住:“我们走吧。”

俞征点点头:“主子,我们是回阳城还是回国?”

“回国吧。”郗重楼又朝着城门的方向张望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舍,但他还是调转马头,策马扬鞭,朝着西边奔驰而去。有些事情,他迫不及待要回国去解决。

“公主,二爷他们已经走了。”放下车帘,枫荷转过身对倾国说。

倾国点了点头,神情却没有丝毫波澜。处理完骆林的后事之后,郗重楼将西境之事对倾国一五一十细细道来,但倾国有一种自己从始至终都被盯着的感觉,不由便对郗重楼心生芥蒂。

这一路上,倾国对于郗重楼在自己马车后不远处默默跟着护送一事虽然心知肚明,但却视若无睹,本以为他很快便会离去,却不料他竟带着护卫一路上将自己护送到了凤城。

“宁儿,”慕容璟打马上前,“如今已经进了凤城,你打算直接回宫还是先到天福楼梳洗一下?”

倾国看了看靠在马车车壁上的半夏,她脸色甚是难看,显然这一路的颠簸使得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直接回宫吧。”

回到凤城,倾国明显感觉到风比北塞的寒风要温和许多,但半夏毕竟重伤未愈,倾国担心半夏,感觉还是早些回宫更好一些。

“公主,皇上特派奴才前来迎您回宫,”马车前,李公公突然带着一列皇宫护卫出现,“皇上有旨,请慕容公子一同入宫见驾。”

“这……”慕容璟面露为难,看了看倾国。

倾国却是已经将车帘放下:“既然父皇有旨,自然不能抗旨。”

慕容璟看了看被放下的车帘,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心里何尝不知道倾国在为什么同他闹别扭,若是时间能够倒流,他绝不会让倾国去只身犯险。好在倾国手臂上的伤并不重,很快便愈合了,否则,他只怕是要悔恨终生了。

皇宫很快便到了,才到了宫门,倾国便主动下了马车,她虽然只穿了一件款式简单的水蓝色宫裙,脸上又佩戴上了遮挡住容貌的面纱,但守在宫门前的护卫一眼便认出了那双古井般的眸子。

“公主,皇上有恩典,准许您到朝阳宫前再下马车。”李公公上前,满脸堆笑道。

倾国却是摇摇头:“父皇有恩典,倾国自当感佩于心,但规矩是老祖宗定下的,倾国更不敢逾矩,但是,本宫想替半夏求个恩典,请李公公代为请求个恩典。本宫遇刺之时,半夏舍身替本宫挡了一剑,至今尚未痊愈,若是从此处一路步行到瑶华宫,恐怕是体力难支,请父皇准许半夏乘软轿回到瑶华宫,有劳李公公跑一趟,本宫在此恭候。”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回宫(二) 李公公有些为难,公主一面说着要守老祖宗的规矩,自己执意在宫门前便下了马车,要步行入宫,另一面却要自己去替她请求皇上允许一个婢女乘坐软轿入宫,这何止是破坏了规矩,简直是破了天荒啊。

可是,看着倾国的样子,李公公也知晓,若是自己不去,怕是倾国要与自己杠上,他左右为难之下,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公主,奴婢没事,您不必为奴婢如此为难,坏了宫里的规矩。”半夏在马车上听到了外面是声音,她强撑着身子出了马车,却又被倾国按了回去。

“你好生在车里坐好,半夏,你是本宫的救命恩人,父皇自然会应允此事的,静候便是。”

慕容璟从马上取下自己的披风,走到倾国身旁,替她将披风披在肩上:“今天风大,当心着了凉。”

倾国的眼神多少有些躲闪,神情变得极不自然,她双手抓住披风,后退一步,躲开了慕容璟替她系披风的手:“我自己来就是了。”

宫门前的护卫们看到这一幕,心里都犯起了嘀咕,这位少年公子究竟是何人,为何看起来与公主如此暧昧?

这时,李公公已经请了皇上的旨意匆匆跑回来。

“公主,皇上已经允许了您的请求,这就命软轿前来接半夏姑娘,请您先行入宫,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陪着皇上在朝阳宫等您呢。”李公公一路跑着去请命,又匆匆跑了回来,连口气都没缓,现下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

倾国见目的达到,自然不再坚持,便随着李公公步行入宫,云风和枫荷则被倾国留下陪着半夏等待软轿。

才到朝阳宫前,倾国便看到了一身明黄色的父皇,在他的身旁,是整个凤仪国最尊贵的两个女人,太后和皇后。他们三人用那样关切的眼神注视着自己,那眼神,不似高高在上的帝国统治者,而更像是三位亲切和蔼的长辈。

恍惚之间,倾国突然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入宫时的情景,那天,也是在朝阳宫前,也是这样微冷的天气,一年时间转眼过去,这个看似冰冷的皇宫,竟也成了她内心深处深深眷恋着的家。

“倾国见过祖母,见过父皇母后。”走到三人面前,倾国跪下向三人行了个礼。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起来让祖母看看。”太后笑容可掬,慈祥地看着倾国,竟丝毫顾不得大庭广众之下身为太后的仪态,上前两步亲自将倾国搀扶了起来。太后上上下下端详着倾国,发现她除了清瘦了些,并没受到什么损伤,这才放下心来。

“多谢祖母关心,倾国一切都好。”倾国笑吟吟地看着眼前慈祥的祖母。太后却突然发现,倾国的身上披着一件男式的披风,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抬眸看向倾国身后跪着的男子。

那男子十七八岁的模样,生得是剑眉星目,英气十足,看起来倒是个一身正气的少年英雄。太后细细端详,发现慕容璟眉宇之间竟给她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像极了她记忆中的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回宫(三) “母后,倾国既然已经回来了,您也亲眼看到她安然无恙,总该放心了吧,”皇上笑着也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搀扶着太后,“不如您先回长寿宫歇息,等倾国与朕谈完事,再让倾国去长寿宫给您请安。”

皇后站在一旁,眼中满是关切的神情。她早就听说倾国在西境被安西王暗害,在北塞又数次遇袭,还被骆喆刺伤,身为母亲,她自然担心不已。但好在她看到此刻倾国除了皮肤似乎黑了一些,粗糙了一些,气色看起来还算不错,一颗心便也放了下去。

身为一国之母,时刻须得保持着母仪天下的仪态,虽然她也想像太后一般走近倾国,但身为皇后,她却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情感。

“母后,皇上说得有理,想必倾国也有要事要向皇上禀报,不如臣妾先陪您回长寿宫,稍后倾国自然会到长寿宫向您问安。”

太后虽然有些不愿,但还是点了点头,便由皇后陪着坐上软轿,朝着长寿宫而去。

“倾国,慕容璟,你二人随朕来。”文武百官皆在殿下候着,皇上只唤了倾国和慕容璟二人入殿议事。但文武百官心中都明了,待公主再从殿内出来时,只怕是这天下就要有些变动了。

在此之前,文武百官中许多人对这位祥瑞长公主皆是面服心不服,觉得一个女子能掀起多大的浪头,能有多大的本事,却不想她此次竟配合皇上一举击溃了安西王的势力,还顺手去北塞绕了一圈,不但火烧了北凉粮仓,气死了北凉大君,还愣是将烈焰军又划归了李家麾下。如此可见,皇上对这位公主当真十分看重,而这位公主虽然年少,却也没令皇上失望。

看来,昔日的定安侯府要重振当年之威风了啊。百官心中都明了了此事,无论此次对李良的启用,还是皇上命李昶安去查安西王一案,无不说明着此事。这些年来,众人皆道李家失势,皇后失宠,现在看来,倒像是皇上为了保护公主安然长大而特意为之。

“倾国,你伤势如何了?”才入大殿,皇上便关切地问道。得到消息时,皇上也是十分担心,恨不能立即将那骆喆给五马分尸了。

“多谢父皇关怀,好在慕容璟到的及时,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如今伤口已经愈合了。”倾国答话,没忘记之前答应慕容璟的事,既然他想在朝中获取个一官半职,她自然会做到。

“朕已得到倾国的传讯,慕容璟,你此次随公主出行,多次救驾,朕自然会论功行赏,如今安西王府被查,西境大军虽由张猛担任主帅,但他毕竟曾是萧湛属下,朕对他并不放心,不如朕便封你为安西大将军,官居一品,你便替朕去驻守西境吧。”

“这……”慕容璟十分意外,他没想到皇上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一时之间竟愣在了当场,颇为震惊地看着皇上,又看看一旁面无表情的倾国,眼神之中流露出对倾国的眷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回宫(四) “怎么,你不愿意?”皇上看出慕容璟的迟疑,眸色瞬间一凛。

“我……”慕容璟吞吞吐吐,似乎是犹豫了很久才下定了决心,他猛地跪在地上,“还望皇上恕罪,草民不自量力,对公主心生爱慕,若是草民领了旨便要远赴西境,日后便再难见到公主,这实非草民心中所愿,还请皇上成全。”

“慕容璟,你不要胡言乱语!”倾国听到慕容璟这么说,心里当下便是一惊,急忙出声制止他。她依然记得刚刚回宫时,云风浑身是血被抬回瑶华宫的情景。虽然那个时候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后来也多多少少听到一些传闻,将这些传闻拼凑起来,倾国便大概猜到了当初到底发生了何事。她并不希望有任何人再因为她而无辜造祸。

但皇上似乎却并没有因为慕容璟的一番话而表露出怒意,反而哈哈一笑,却任凭慕容璟继续在地上跪着,没再与他搭话。

“倾国,朕听闻此次你在北塞可是认识了个新的朋友,可有此事啊?”皇上若有所指,意味深长地看着倾国。

倾国自然明白皇上说的是谁,也知道此事不能隐瞒,言简意赅答道:“回父皇,倾国同西摩国二皇子郗重楼机缘巧合之下相识,的确数次得到二皇子出手相助。”

“此番这事,足以见得北凉与西摩国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这种局面对于我们十分不利,所以倾国,朕有心与其中一国结为姻亲,以此瓦解他们的联盟。”

“您不是已经娶了惠贤妃?”倾国虽然知道惠贤妃在西摩国的地位,但她实在觉得若是西摩国有意毁约,便是再娶几位和亲公主,怕也是如同惠贤妃一般可有可无的人,此事并无什么助益。

“惠贤妃在西摩国内地位低微,着实是微不足道,依朕看,唯有两国的皇子皇女结为姻亲,才可保双方永久安定团结。”皇上别有深意地看着倾国。

跪在地上的慕容璟心中一惊,他当即便明白了皇上的言下之意,倾国是凤仪国的长公主,已经是皇上膝下子女中最为年长的,若是联姻,那么倾国便首当其冲。可是,若是如此,莫非皇上要改变主意,更改皇储?

倾国也听出了皇上的言下之意:“不知父皇如何思虑?”

“朕如今有两个人选,一个是北凉五贤王耶律铠,他在朝中无权无势,也不如三皇子和七皇子那般手握重兵,但若是与他结亲,朕自会助他登位,如此,北凉日后便只能依附于我凤仪国。

另一个,便是西摩国二皇子郗重楼,至于为何,想必你也明了,如今既然你与他已然相识,朕倒觉得他是最佳人选。”

听到皇上说的两个人选,倾国也是瞬间明白了皇上的意思,他这是要让自己与他二人之一结亲?

“父皇,依着规矩,倾国尚不到出阁的年岁。”倾国微微蹙眉,却是压抑着心中的气恼,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直直地盯着皇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回宫(五) “无妨,只需一纸婚书便可,待你及笄之后再行大婚便可。”皇上看起来是心意已决。

“皇上,慕容璟的确心仪公主,但并不敢奢望与公主结为连理,还请皇上莫要因为慕容璟的一句狂妄之言而牺牲了公主的终身幸福。”慕容璟仍然跪在地上,他心里明白,皇上当然不会允许自己与倾国之间有什么逾矩的关系,但他没想到的是,皇上竟然会做出如此决定。

皇上却并不理会他,只是看向倾国:“倾国,你放心,朕自然不会让你远离故土嫁往异国他乡,大婚之后,朕便会要求郗重楼住到皇宫里来,既然你将来要承袭帝位,待你登位之后,可以选择你心仪之人收入后宫,身为统治者,有几个男宠也算正常,此事朕绝不会为难于你。”

倾国蹙眉,皇上说的话着实是超出了她对婚姻的认知。虽然她也听说许多身份尊贵的女子家中都豢养男宠,但这实在非她所求。

慕容璟自然知晓,皇上这话是在告诉自己,若是自己想同倾国结为连理,唯有等多年后倾国登位,不仅如此,还要舍弃墨玉阁,成为后宫中如同那些莺莺燕燕一般等待君王临幸的女子一般。

多年来,凤仪国虽然民风淳朴开放,女子不必藏于深闺,平日亦可抛头露面,但终归还是男尊女卑。倾国身为女子被立为皇储已然是令许多人难以接受,但这毕竟是皇家之事,加上倾国从一出生便是个神话一般的存在,百姓自然无从诟病。可是,若是慕容璟抛开墨玉阁转而成为倾国的男宠,这就是另一回事了,到时候莫要说其他,但是百姓一人一口唾沫也足以把他淹死。

“照父皇这么说,倾国倒要谢谢父皇了?”倾国对皇上的一番话出离愤怒,她实在不明白,自己在西境和北塞几乎是九死一生,为什么自己才一回宫,皇上竟对自己是如此算计。

“倾国,你先去长寿宫给太后请安吧,这些时日她老人家可是一直挂念着你,时不时就来向朕询问你的消息。”皇上似乎有意将倾国支走。

倾国原本已是面露不悦之色,此时皇上让她去给太后请安,她便干脆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慕容璟,你起来吧。”倾国才退出大殿,皇上便让跪在地上的慕容璟起身。

慕容璟以手扶地,强忍着久跪的膝盖上传来的疼痛,站起身来。

“在朕对你动杀心之前,你最好识趣一些,离开倾国,朕知道你有意入仕,若你愿自行离去,除了方才朕允诺你的那些,还可以让你享受亲王的俸禄。”皇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慕容璟,眼神中满是冷漠。

慕容璟看着皇上,突然发现倾国除了继承了皇后的美貌,那双古井一般深邃的眸子原来是像极了皇上。只不过,比起倾国,皇上的眼睛更像是一眼深不见底的古井,井中是摄人的寒气,下面直通海眼,深不可测,暗潮汹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风波又起(一) 没有婢女随从跟在身后,倾国一个人慢慢踱步在深宫内苑之中,突然竟觉得眼前的景物既熟悉又陌生,走着走着,竟然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这一大早啊,喜鹊就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扰了人的清梦,本宫原本还当是怎么了,原来是咱们的祥瑞长公主回来了,怪不得连喜鹊都被惊动了。”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久违的娇媚嗓音,话语之间带着无尽的讽刺。倾国回过头,一身华服的苏婉儿面若桃花,眉眼之间依然是数不尽的万种风情。

阳光格外灿烂,照的倾国有些睁不开眼睛,但她却敏锐地发现,此刻苏婉儿的发髻上戴着的正是象征着皇贵妃身份的八尾凤簪,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倾国心中一寒,这苏婉儿还当真有些手段,自己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不在宫中,她竟然爬上了皇贵妃之位。

“原来是贵妃娘娘,几个月不见,您倒是越发娇艳动人了。”倾国上上下下打量着苏婉儿,发现她身上披着的披肩是用极为难得的雪狐皮所制,还真是独一份的荣宠,如此这般想着,倾国的嘴角不由勾起了一抹冷笑。

“公主倒是被边塞的风吹得皮肤都黑了几分呢,”倾国戴着面纱,苏婉儿自然看不到她的冷笑,但从她裸露出来的皮肤,苏婉儿却看出了倾国的皮肤粗糙了些,自然是要逮住机会嘲讽几句,“要本宫说啊,女子就如同娇嫩的花朵,就该养在温室里精心养护着,才能长得更加娇俏水灵,偏要逞强学男子一般去大漠杀场,不但吹坏了皮肤,还落了个煞星的坏名声,何苦来的呢?”

倾国自然知道苏婉儿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先是到了西境,安西王便被秘密处置了,后来她又倒了北塞,偏偏定北王一家先后毙命,姑且不论是何缘由,但终归总能与她扯上关系,朝野上下人心惶惶自然在所难免。

“煞星?贵妃娘娘怕是年岁日长,记性不好了。我凤倾国一出生就天降祥瑞,百花凌寒绽放,这才被父皇封为祥瑞公主。我的祥瑞,自然是父皇的祥瑞,是凤家的祥瑞,而非乱臣贼子的祥瑞,也就是说,只有在乱臣贼子的眼中,我才是煞星,您说,对吗?”倾国突然压低了声音,向苏婉儿靠近一步,眸中闪动着凛冽的光芒。

苏婉儿被倾国的眼神震慑住,更是因为她的一番话而愣在当场,当即便惊得花容失色,连退了几步,不慎跌坐在地上。

身后的婢女连忙将主子搀扶起来,但那光彩夺目的八尾凤簪却从苏婉儿的发间脱落,掉在地上。

倾国上前几步,将凤簪捡起来重新戴回苏婉儿的头上,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注视着苏婉儿:“娘娘,你说我这么个煞星,先是折了安西王,然后定北王一家又先后毙命,如今四方藩王已经没了两方,你猜,若是我非要再灭一方,会是谁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风波又起(二) 苏婉儿当即便脸色惨白,四方藩王,如今只剩下了镇东王和平南王,平南王是皇上的亲弟弟,皇上自然不会动他,那么便只剩下了她苏婉儿的叔父镇东王。

看着倾国,苏婉儿突然感觉,眼前的这个少女,与几个月前似乎有了什么不同,她的眼中,少了些温婉,多了些凶狠。但是,这样的她,却与那位高高在上的帝国统治者更加相似。

“若是娘娘没有别的事,那倾国要去长寿宫向皇祖母请安了,皇祖母还在等着,若是去得迟了,皇祖母怪罪下来,倾国胆子小,难免要将罪责推给绊住倾国脚步的娘娘您了。”倾国说罢,冷冷斜睨了苏婉儿一眼,随后便扬长而去。

“该死,她怎么短短几个月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她那哪是一个人,简直就是鬼魅。”看着倾国的背影,苏婉儿忍不住跺着脚咒骂。

“贵妃娘娘,那雪狐皮的披肩着实珍贵,只可惜沾染了尘埃,便不值得要了。”远处,倾国的声音悠悠扬扬地飘过来,直穿进苏婉儿的耳中。

苏婉儿当下心中便是一惊,她迅速低头查看,发现自己身上的雪狐皮披肩上却是蹭上了灰尘,或许是自己方才跌倒时沾染上的。可是,连自己都没有发现,凤倾国是如何发现的呢?想到这里,她更是对倾国产生了一丝畏惧,便断然不敢再过多言语。

“娘娘,公主怎么变得怪怪的?”妙菱搀扶着苏婉儿,看着倾国离去的背影。虽然她见公主的次数不多,但却也感觉,今天公主给她的感觉与以往有哪里不同。

“是啊,变了,是变了……”苏婉儿低垂着眼眸,甚至连倾国的背影都不敢再看,口中喃喃说着,不知是说给妙菱,还是说给自己。

“倾国给皇祖母请安,给母后请安。”倾国到了长寿宫,皇后正陪着太后说话,二人之间其乐融融,让倾国心头不由一暖。面前这两个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对于倾国来说,是她对于这冰冷的宫城最温暖的归属。

“好孩子,快些起来,”看到倾国,太后笑得像一朵绽放的花,随后,她吩咐刘姑姑,“刘姑姑,你快些带倾国去检查一下,看看她身上的伤如何了,可还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倾国站起身来,走到太后的身旁坐下,握住太后的手:“祖母放心,原本就是一点皮外伤,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就不必劳烦刘姑姑了。”

“倾国啊,”皇后在一旁也劝道,“母后看你似乎消瘦了许多,你看,连衣服都宽松了些。刘姑姑可是医药世家出身,医术远在太医之上。你就算是没什么不舒服,让刘姑姑瞧瞧,开些滋补的方子也是好的。”

倾国拗不过太后和皇后的双重关怀,只好乖乖伸出手腕,让刘姑姑替她诊脉。

“太后主子、皇后娘娘尽管放心,公主身子一切都好,只是这些时日有些忧思过甚,适当调理一下便好了,秋冬时节正是进补的好时候,公主若是不愿意喝药,便吩咐膳房准备些滋补调理的药膳便是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激怒皇上 “皇上,墨玉阁的生意遍布天下,慕容璟最不缺的就是钱,所以,那亲王的俸禄慕容璟并不稀罕。”慕容璟站在殿上,不卑不亢道。

“所以,你是非要纠缠倾国不可了?”皇上眼中已经闪动着些微的愠怒。

“皇上,草民与公主男未婚女未嫁,如何可用纠缠一词?”慕容璟眸色一凛,心中却暗暗觉得好笑,你如此担心我接近你的女儿,是为何故?

皇上自然不知慕容璟心中所想,却只觉得眼前这少年着实是一块极其难啃的硬骨头。他冷眼瞧着慕容璟,语气中已然多了几分威胁:“年轻人,你可知莫说你一个小小的慕容璟,便是你整个墨玉阁,只要朕一声令下,亦可顷刻之间毁于一旦。”

然而,皇上却并没有在慕容璟的脸上看到他预期中的诚惶诚恐与惊慌失措,那少年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方才受到他这位天下之主威胁的人并不是自己。

慕容璟的神色未发生任何变化,反而却多了几分恬淡的笑意:“您是坐拥天下的天子,小小墨玉阁对您而言自然如同蝼蚁一般微不足道,草民自知身份卑贱,不敢逾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是,若是草民在此殒命,只怕是会伤了皇上与公主之间的父女情分啊。”

言下之意显而易见,没有威胁到慕容璟,反而被慕容璟威胁,皇上心中大为光火。他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逐渐浮现出来,显然整个人已经处于盛怒之中。

“慕容璟,你真是不知死活!”皇上指着慕容璟,一时却不知该说他些什么。在这高高在上的龙椅上坐久了,看了太多臣服的面孔,听到了太多阿谀奉承的谄媚,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被人顶撞甚至威胁的感觉,可是面前这个少年,真是太像那个人了,连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情都是那样相似。

慕容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看着皇上愤怒的模样,他心里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然而,皇上看到慕容璟露出这样的神情,更觉得自己至高无上的皇权受到了蔑视,故而更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向大脑,他愤怒地拍着桌子:“来人,把这狂妄之徒给朕绑了送入天牢。”

门口的护卫们互相看了看,不知慕容璟因何事将皇上激怒,也不知是不是应该去通知长公主。倒是李公公在外面听到了,急忙跑进殿内:“皇上息怒,慕容公子毕竟数次救公主于危难,也算得上是公主的救命恩人,若是此时当着文武百官便将他送入了天牢,怕是要引起朝中议论啊。”

说着,他朝慕容璟悄悄使了个眼色,暗示他不要再出言激怒皇上,自己则走到皇上身旁,压低声音继续劝慰着:“皇上,老奴虽是个阉人,却也经常听到公子小姐们吟诵诗词,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长公主生的美,天下少年无不见之倾心,只要公主无意于他,这事不就结了吗,您又何必如此气恼,当心气大伤身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入宫为奴 话虽如此,可皇上却并没有因为李公公的几句劝解而消气。他原本只是希望,若是慕容璟识趣,便封他个官职,给他些优待,只要他远离凤城,远离倾国便好。但是,无论如何他也没有想到,这慕容璟竟然如此不识抬举,非但不知感恩,反而还对自己如此顶撞,实在是跟当年那人一模一样。

“慕容璟,朕再问你最后一次,你靠近公主,究竟意欲何为?”皇上已经料定,慕容璟接近倾国必定是别有用心。

“皇上,草民与公主早在云清山上就已经相识,公主对草民有救命之恩,草民自然甘愿报答,公主有需要,草民便是肝脑涂地也愿护在公主身侧,绝不会让公主为奸人所害。”慕容璟说得义正辞严,言语之间倒是充满了真诚,让人不容置疑。

这话一出口,皇上倒也十分意外,他完全没有想到原来慕容璟与倾国早已相识,更没想到倾国曾经救过他,一时之间内心的火气竟然消了不少:“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说话的竟不是慕容璟,而是去而复返的倾国,“父皇息怒,慕容璟出言顶撞父皇实属不该,但请父皇看在对倾国有救命之恩的份上,对他略施刑罚以示惩戒便是了。”

倾国的去而复返着实令皇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他的印象中,倾国始终对任何人都是冷冷淡淡的,就算是当初他将皇后禁足于合欢殿,罚跪凤宁琛,倾国都不曾如此明目张胆直言不讳地替他们二人求情,而如今……皇上看着倾国的身上还是方才离去时的那身衣服,显然是甚至没来得及梳洗,就又匆匆折返回来。

这慕容璟在倾国的心中究竟是怎样的分量呢?皇上暗自思忖着,眼睛却在打量倾国时划过了她身上的那件披风,那显然是一件男式的披风!皇上心头一震,大呼不妙,莫非他们二人早已互生情愫,甚至已经私定了终身?若当真如此……

“既然公主求情,那朕自然不能再坚持,就罚慕容璟入宫为奴半年,以示惩戒。”皇上的眸色暗淡,他的眼光在倾国与慕容璟的面上来回逡巡,似乎想要看出他们二人的情绪变化。

但是,可惜的是,他们两个人却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皇上方才的旨意与他二人毫无关系。

“草民遵旨,谢皇上不杀之恩。”慕容璟跪下,将头重重磕了下去。

倾国也福下身去行了个礼:“谢父皇开恩。”

她用眼睛的余光扫向慕容璟,心中有些不解,慕容璟当初与自己合作,不正是想要在朝中获取些权势吗,可是为何他却不愿意接受安西大将军的封赏,反而要将自己折腾到这步田地?

皇上仔细端详了这两个人一阵,似乎是觉得实在是在这二人脸上找不到他想要的答案,便也就作罢了,反正来日方长,总有露出破绽的一天。如此这般想着,皇上便摆了摆手:“好了,你们两个都退下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浓情蜜意(一) 走出朝阳宫,几名护卫便聚拢上前,显然是要执行皇上的命令,带慕容璟前往总务府报到。

“且慢,”倾国突然唤住他们,“你们先稍等一下,我与慕容璟有几句话要说。”

长公主之命,护卫们怎敢不从,几个人对视一眼,便后退了几步,给倾国和慕容璟留出了说话的空间。

“慕容璟,你这是为何?”倾国终究还是忍不住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只是不小心将皇上惹怒了,哪有什么为何?”慕容璟状似不经意地笑笑,看起来丝毫没有将入宫为奴这件事放在心上。

“你到底是不小心,还是故意?”倾国皱着眉盯着慕容璟,他那不在意的模样让倾国看起来不由有些生气。

“既然已经是求仁得仁,那么究竟是不小心,还是故意,又何必追究呢?”慕容璟和煦一笑,用手指将倾国鬓角散乱的碎发梳理整齐。

“你这算什么求仁得仁?你陪着我从凤城到西境,又从西境到北塞,屡次犯险,就是为了连墨玉阁都不要了,跑到这宫墙之中当奴隶?”倾国感觉自己已经是一肚子火,她实在是不理解慕容璟此举到底是图什么。

“不,当然不是,”慕容璟的笑容不变,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灼灼地看着倾国,“原本想着,你回了宫,我再想见到你可就困难了,可是如今这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吗?”

“你……”倾国看着慕容璟,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这算是什么从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分明就是飞来横祸嘛。

慕容璟从袖中取出一支崭新的发簪,上面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即使在阳光的照耀下,依然散发着夺目的幽光。慕容璟将发簪轻轻插进倾国的发间,认真端详了好一会儿,才由衷地赞叹了一句:“美!”

“慕容璟,你这是干嘛啊。”倾国有些气恼,伸手就要将发簪摘下来。

“别摘,戴着好看,”慕容璟抓住倾国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昙花一现可倾城,美人一顾可倾国。以前,我只当这世上最美的不过是春之百花,夏之凉风,秋之明月,冬之瑞雪,可是,如今,我却发现,这人世间竟然有第五种绝色。而这第五种绝色之美,却显然已经超越了前四者。美则美矣,不可方物,不外如是。”

这是慕容璟第一次如此这般对着倾国说话,使得倾国的一颗心泛起了波澜。原本因为前些时日慕容璟让她只身犯险的事她也并不是十分在意,如今因为慕容璟的一番话,满心的委屈和怨怼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我会找人去总务府打招呼,想必他们不会为难你。”倾国有些尴尬地想要将手从慕容璟的手中抽出来,却不料被他察觉,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慕容璟抓着倾国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若你当真要去打招呼,不如就让我离你近一些,日日都能见到你,这样我便觉得满足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浓情蜜意(二) “皇上,那慕容璟已经安顿下来了。”

夜色深了,御书房还点着灯,皇上依然坐在桌案前批阅奏折。李公公从外面轻手轻脚走进来,给皇上换了新茶,并将冷掉的茶撤了下去,这才向皇上作揖禀报道。

“如何,总务府给安排的什么活儿?”皇上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看着李公公。

“回皇上,公主派了富贵去总务府打点,再加上您的旨意,所以将那慕容璟安排在了供暖处,主要负责各宫的炭火和热水的供应。”李公公简单向皇上汇报了慕容璟的安排。

“倾国对慕容璟还当真是上心啊,”皇上将朱笔放在笔搁上,随手端起一旁的茶杯轻啜了一口,“看来事情已经超出了朕的揣测。”

“这……”李公公面露难色,不知该不该将今日朝阳宫前护卫们看到的情景告诉皇上。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是,皇上,今日护卫来禀,说是今日公主和慕容璟出了朝阳宫后,慕容璟送给公主一支发簪,那发簪上镶嵌了一颗夜明珠,比……比您之前送给苏皇贵妃的那颗还要大上一圈。”李公公将今日朝阳宫前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给皇上,包括二人之间极其暧昧的互动。

皇上眉头皱起,他用手指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长叹一声:“安排人好好盯着慕容璟,有任何情况都要及时来禀报。”

“是。”李公公领了命令便退了出去。

“公主,您怎么还没歇息?”半夏身体尚未完全康复,瑶华宫里值夜的任务便只能由枫荷和翠微二人分担,今日原本应该由枫荷值夜,可是翠微半夜起来见枫荷守在殿外困得睁不开眼睛,料定她是因为一路上舟车劳顿实在是累坏了,便主动披了衣服起来,将枫荷替了回去。

来到殿门前,翠微却发现殿内又亮起了烛火,本以为是公主才回宫不适应,便进殿来查看,却发现倾国正和衣坐在窗前,脸上带着无尽愁思。

“翠微,”倾国回过头看到是翠微,有些意外,“怎么是你,今夜不是枫荷值夜吗?”

“奴婢方才起夜,见枫荷在殿外昏昏欲睡,夜里风本来就大些,奴婢也是担心枫荷着了凉,便让她回房去睡一会儿,奴婢替她值守一会儿,您有吩咐尽管唤奴婢便是了。”翠微一边说着,一边替倾国披了一条毯子,“夜里凉,您也要当心些,千万莫要着了凉,瞧您,几个月不见,您可是清减了不少。”

倾国伸手将毯子裹得紧了些:“翠微,去帮我倒杯清水来吧,要热一些的。”

不知怎的,倾国突然觉得有些冷,冷得让她不禁从内心里发抖。她觉得有些奇怪,在北塞时她从未觉得如此寒冷。要知道,北塞夜里可比凤城冷得多,她住在营帐里也好,药铺里也罢,都不如这瑶华宫,殿内殿外炭火烧得旺旺的,殿前还有天然温泉,可是,为何偏偏回到这里,她却觉得这么冷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浓情蜜意(三) 翠微得了吩咐,便赶忙去给倾国倒热水,顺便将汤婆子里已经冷掉的水倒掉换上了新的,让倾国抱在怀里取暖。

倾国怀里抱着热乎乎的汤婆子,手里握着冒着热气的水杯,连续喝了好几口,这才感觉自己暖和了许多,那种冷得发抖的感觉也缓和了不少。

“翠微,慕容璟那边是如何安排的?”眼睛瞥到妆镜台上那只散发着幽幽柔光的发簪,倾国突然有些担心慕容璟。皇宫里虽好,倾国却也清楚,这仅限于主子们享受,下人们的衣食住行都是极为简陋的,尤其是干苦力活儿的,更是时常忍饥受冻。慕容璟虽然自小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地习武,但毕竟也是锦衣玉食长起来的,何曾受过什么大苦。

“公主放心,富贵今日下午已经去总务府打点过了。总务府将慕容公子安排在供暖处,主要负责各宫里的炭火供应和平日里沐浴的热水供应,如今天气冷了,这倒算是个不赖的差事。”翠微看出倾国对慕容璟的担心,自然是要删繁就简,只将这差事的好处向倾国言明。

倾国点点头,她回宫时间不长,在宫里更是没待太久,对宫中的大小事务并不十分了解,但听着翠微这么说,似乎慕容璟这差事还算是不错,倒也算不得受苦,一颗心也算是放了下来。

“明日天亮后,让富贵去趟供暖处打点一下,皇祖母今日赐下来些上好的茶叶,让他送到供暖处的总管那里,”倾国左右思量后,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对了,千万不要让慕容璟知道这事。”

“是。”翠微应道,心里却有些疑惑起来,“公主,您当真与那位慕容公子……?”

“翠微!”

倾国眸色一凛,冷冷的眼神如利刃一般扫向翠微,翠微一颗心当即便是一寒。她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跪倒在地:“奴婢多嘴了,公主恕罪。”

倾国的声音稍稍缓和了些,她顿了顿,将身上的毯子扯得更紧一些:“翠微,我与慕容璟的事原本就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如今,连我自己宫里的人也胡言,那又如何去堵旁人的嘴?无论我与慕容璟究竟是什么关系,哪怕就算是我们二人当真有暧昧关系,这话也绝对不能是瑶华宫的人说出去的,懂吗?”

“是,奴婢知错了。”翠微赶忙认错。

倾国看了看翠微,眸中却不见波澜,只是轻轻道了一句:“算了,你下去吧,有事我会再叫你。”

翠微自知惹得公主不悦了,自然不敢再逗留,又替倾国将杯中的热水倒满,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这时,窗户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在深宫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倾国一惊,随即看向窗外,却发现窗外除了浓得化不开的沉沉夜色,什么也没有。倾国轻轻摇了摇头,心想,也许是自己才刚刚回宫,有些不适应,所以听错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浓情蜜意(四) 然而,很快,“啪”的声音又传来,比前一次更加清晰,倾国此时已经确认,绝对不是自己听错了,但是,是怎么回事呢?倾国微微皱起了眉,拥着毯子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细细打量着窗外,却依然什么都没有看见。

或许是什么猫儿鸟儿碰掉了房顶的小石子吧?倾国这样想着,看了看外面,感觉夜色还深,便决定再回去躺下小睡一会儿。

但倾国还没走两步,突然听到身后“哗啦”一声,她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已然落入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中,不由一惊,才刚要大叫抓刺客,却被捂住了嘴巴。

“嘘,是我。”

倾国听出了慕容璟的声音,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想要说话,却无奈嘴巴被慕容璟捂着,只发出了“唔”的声响。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慕容璟将捂着倾国嘴巴的手拿开,转而放在倾国的腰间,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你快放开,”倾国挣扎起来,压低声音嗔怪道,“慕容璟,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如此深更半夜的竟然敢擅闯瑶华宫,也不怕被宫廷护卫当成刺客抓起来。”

慕容璟却将倾国抱得更紧,他垂下头嗅着倾国发间的馨香,笑得十分满足的样子:“只是有点想你,想偷偷来看看你,没想到看到你殿内的烛火亮着,想来你应该是没睡,这才从窗户跳了进来。”

倾国的一颗心瞬间便柔软了起来:“你那边可有什么不妥当?总管可有为难你?明日便要开始干活了,你到现在还不睡,明日怎么有精神?”

倾国说着,干脆拿开慕容璟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连珠炮似的问出了一大串问题。

“你慢慢问,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我该回答哪个?”看着倾国俊俏的小脸难得如此一本正经的模样,显然是当真在为自己担心,慕容璟也是满心欢心,他洋溢着愉悦的笑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倾国的脸蛋,眸子里满是对倾国的宠溺。

“唉,”倾国叹了口气,“宫里不比宫外,总之你万事小心就是了,以后一定要少到瑶华宫来。原本父皇就是因为担心你我之间有什么事才罚你入宫,你若是再毫不顾及,被旁人看到了再去父皇那里告状,怕是父皇就不仅仅是罚你在宫里为奴这么简单了。”

“倾国,”慕容璟无奈地笑笑,这小丫头的一颗心怎么如此纠结,“你以为今日在朝阳宫外的那些护卫不会将下午的事告知皇上吗?既然大家对你我之间的关系早已心知肚明,你又为何偏要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呢,这难道不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这是慕容璟第一次直呼倾国的名字,让她觉得十分意外,一时之间便愣在当场。

慕容璟仿佛看出了倾国的心事:“以前,我总爱唤你宁儿,是因为我不愿意接受你就是祥瑞长公主的事实,我总觉得,只要我唤你是宁儿,那你就是那个在云清山上救了我一命的小道童。但是,现在,我决定面对现实,我爱上的,是你,并不因为你身份的变化而有所改变,无论是宁儿还是倾国,你都是我心中最耀眼的那颗星星。”

说罢,慕容璟伸手指向窗外,暗黑色的天空中,一颗星星闪耀夺目。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陷阱(一) 半个月时间匆匆而过,事情倒不如倾国担忧的那般,反而超乎寻常的平静,整个皇宫里一派安宁祥和,其乐融融。

一大早,倾国在长寿宫给太后请了安之后,便来到了合欢殿陪皇后一起用早膳。

“倾国,本宫听说你与那慕容璟关系非比寻常,此事可当真?”皇后一边吃饭一边观察着倾国,一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终于忍不住放下了手中的汤碗。

自从倾国回宫,慕容璟入宫后,关于他们两个人的传言在宫中就一直在偷偷流传着,虽然没引起什么大的波澜,却也多多少少有一些传进了皇后的耳中。

“母后可是听到了什么流言?”倾国头也不抬地继续喝着碗里的汤,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仿佛谈论的并不是她的事情,“莲香,这汤不错,再来一碗。”

莲香接过倾国喝空了的碗,有些为难地看了看皇后,不知该不该再给她盛汤。皇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朝莲香点了点头。

莲香得了皇后允许,这才又替倾国盛了一碗汤递回她的手里。倾国用汤匙一勺接一勺地喝着汤,一副喝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皇后静静看着倾国,眼神最终停留在倾国发间的发簪上,那颗夜明珠着实是世间罕见的珍品,打眼一瞧便知其价值连城,纵然是她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也尚未见过如此珍贵的夜明珠。

突然,皇后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眼睛落在倾国手腕上的玉镯上,这显然并不是前些时日倾国戴在手腕上的那只,但成色看起来却比那只更加上成。

“倾国,如今你这首饰倒是越来越贵重了,这夜明珠可是连母后都未曾见过,”皇后笑吟吟地看着倾国,话中有话,“这玉镯也是极品,成色可是比母后手腕上这只好了数倍啊。”

倾国淡然一笑,并未回答皇后,只是道:“若是母后喜欢,赠与母后便是。”说着,倾国便作势要将手腕上的玉镯和发髻上的发簪摘下。

“好了,倾国,别跟母后绕弯子,母后可都是为你好,你若是与江湖门派过从甚密,对你日后可是并无助益,万事都要三思而后行才是。”皇后制止了倾国的行为,语重心长地劝说倾国。

“母后,您可知若不是因为您口中的那江湖门派,倾国如今可能已经化作一具枯骨,也许永远地躺在了西境,也许长眠于北塞,压根不可能像如今这般活生生地回到凤城,陪着您在此用膳。”倾国微微一笑,眼神却是极其悠远,似乎没有聚焦。

看着皇后,倾国突然有些感慨。眼前这个女子,美貌有之,才学有之,但她实在是被这漂亮的牢笼禁锢太久了,久到一件忘记了飞翔,而甘心做一只被囚禁在牢笼中的金丝雀。此刻,她几乎无法想象,这个女子曾经是怎样陪着父皇在刀光剑影之中浴血奋战,又是怎么亲自披挂上阵,陪父皇夺下了这大好的河山。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陷阱(二) 从合欢殿出来,天色却开始有些阴沉沉的,倾国抬头看了看天空,只见黑云满天,仿佛马上就要末日一般。

“公主,看这天似乎马上就要下雪了,咱还是快些回宫吧,”枫荷上前替倾国将斗篷系紧了些,“您莫要想太多,皇后娘娘也是为您担忧,这才同您多说了几句,她是您的生身母亲,自然是为您好的。”

“我知道。”倾国点点头,刚要上软轿,突然看到不远处穿着杂役服侍的慕容璟正将一筐炭搬到推车上。几日不见,他似乎清瘦了许多,一双手上也多了几道伤口。远远看着他,倾国的一颗心猛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似的,当即便疼了起来。

“公主。”

倾国才要忍不住走上前去,却被枫荷一把拉住了衣袖,制止了要上前的脚步。

倾国的眼睛盯着不远处的慕容璟,几乎无法移开,他的衣服是显而易见的单薄,不知是不是能扛得住,天气眼看着越来越冷,他虽然在供暖处,可是却也少不得给各宫里送炭,日后若是下了雪,他更是少不得要推着这推车在这偌大的皇宫里四处奔走。

“公主,奴婢知道您担心慕容公子,可是您忘了吗,慕容公子真是因为被皇上忌惮与您有暧昧关系,这才被惩罚的,宫里上上下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呢,此处人来人往,若是您此时上前与他说话,若是被有心人传入皇上耳中,唯恐给慕容公子带来更大的麻烦啊。”枫荷看出了倾国眼中的情绪波澜,也看出了她的心事,自然更是得劝阻她。

倾国又深深地朝着慕容璟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坐上软轿离去。

慕容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定定地看着倾国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此时,一丝冷风吹过,似乎吹透了他略显单薄的衣衫,他瑟缩了一下,将眼神收回,又继续往手推车上放了一筐炭,这才推着手推车向前走去。

没走几步,慕容璟便被挡住了去路。

“想不到昔日的武林盟主,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墨玉阁阁主,如今竟然为了一个女子落得如此下场,值得吗?”

“今日你来找我,莫不是要救我脱离苦海?”慕容璟注视着眼前的人,眼神在来人面上逡巡着。

“能否脱离苦海,不在于我,而在于你自己。皇上虽然因为你与公主有暧昧而罚你入宫为奴,但我听说那日原本皇上是要将你打入天牢的,对吗?公主一句话便改变了皇上的想法,足以见得,她在皇上的心中份量十足。只要你有办法让公主不得不嫁给你,眼前的困局自然便得以解决了,只是不知道你这位正人君子意下如何。”

“看来你是心中有主意了,只是我很好奇,你主动上门来,帮助我娶得佳人,对你而言又有何好处呢?”慕容璟不动声色地看着来人,不怒不喜,仿若事不关己。

“自然是有好处的,我要你让她永远失去继承皇位的资格。”这声音充满了恨意,仿佛来自地狱一般,与那张温婉美丽的面容十分不匹配。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陷阱(三) 天就这样黑压压地阴沉了半日,一场风雪果然如期而至。才过午后,整个地面都已经铺上了一层素白,给整个宫城盖上了一层白色的薄被。瑶华宫的温泉蒸腾起的蒸汽在这骤然下降的天气中显得更是烟雾袅袅,使得整个瑶华宫仿若仙境。

慕容璟推着手推车来到瑶华宫,站在宫门前,他只觉得一阵阵暖意扑面而来,整个瑶华宫雾气腾腾,繁花似锦,如春日般温暖绚烂。

“慕容公子,您来了。”富贵见到是慕容璟,急忙便带了几名小太监迎上来,替他将车上的炭搬了下来,“您来得不巧,公主这会儿正在午休,您若是有什么话要与公主说,奴才可以替您转达。”

慕容璟摇摇头:“多谢富贵公公,我也没什么要说的,这几日天气冷,有劳公公嘱咐公主多添几件衣服,千万莫要着了凉。”

“得嘞,奴才一定转达您的关心。”富贵满脸堆笑,对于慕容璟与倾国之间的关系,他算是心知肚明,但外人无论再怎么套他的话,他都是守口如瓶,唯独在慕容璟和自家主子跟前,他才会主动替二人传话。

“多谢富贵公公,”慕容璟朝富贵抱拳行了个礼,他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住了刚要离去的脚步,“对了,公主应该快要过生辰了吧,不知道还有几日?”

慕容璟一直都不知道倾国的生辰是哪日,之前也没想起来问,这几日慕容璟给各宫送炭时,在宫道上听到宫人正商量着准备公主寿宴的事,他这才想起来此事。但他总不能去找素不相识的宫人打探,所以只得趁着来瑶华宫送炭的机会打听一句。

“慕容公子想必是听到宫人说准备公主生辰宴的事了吧,”富贵了然于心,“公主的生辰在腊月,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呢,公子不必过于忧虑,生辰礼物慢慢准备便是了。”

慕容璟闻言一笑,倾国身旁的人还当真是个个都机灵得很,看来当初在替她选下人的时候,皇后的确是用心了的。这也足以说明,倾国这位长女在皇后的心目中地位的确是非比寻常。

“如此便多谢富贵公公了,我还要去其他宫里送炭,便不多打扰了。”说罢,慕容璟便推起手推车预备离去。

“慕容公子留步,”富贵一边说着一边从衣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慕容公子,这是公主嘱咐奴才交给您的,对于您手上这伤口的愈合效果甚好。”

慕容璟将手推车停下,接过富贵递过来的瓷瓶,神情不禁有些动容,他将瓷瓶紧紧握在手中,又抬起头朝瑶华宫中望去,只可惜隔着温泉的腾腾雾气和宫内的小瀑布,他完全看不到后面的宫殿。

“公主,慕容公子已经拿了药离去了。”待慕容璟离去后,富贵才吩咐了小太监将炭送到仓库去,自己则急匆匆地到主殿去回禀倾国。

“嗯,”倾国点头,随后又有些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今晚入夜后,你派个小太监去给他送两件厚实些的棉衣,天气越发冷了,他的衣服太单薄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陷阱(四) 夜里,风呼啸个不停,扰得倾国丝毫没有睡意。主殿东西两侧的掠月阁和摘星楼屋檐上挂着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平日里听来甚是悦耳,但如今这会儿,却更是扰得倾国心烦不已。

值夜的枫荷轻手轻脚地进殿来给火盆里添炭,却听到床榻上的倾国似乎正在转辗反侧,唉声叹气。枫荷没有点燃烛火,好在放置在妆镜台上的发簪上那颗夜明珠此时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枫荷便借着夜明珠的幽光走到了床榻旁。

“公主,您还没歇息吗,可是身体不舒服?”

随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倾国掀开床幔坐了起来:“唉,今日这风怎么这么大,一直吹个不停,外面的风铃也一直在响,吵得我实在是睡不着,不如你把安神香给我点上吧。”

“公主,不如奴婢让云护卫去将房檐上的风铃摘了去吧,这安神香还是别点了,点的多了怕是会身子也不好的。”枫荷将手伸进被窝摸了摸,手感受到了被褥的温度,这才放心了些。好在被窝里是暖的,公主倒不至于着了凉。

让云风去摘风铃?倾国蹙眉,想到如今外面夜色如墨,一片漆黑,再加上刚下了雪,到处都是湿滑的,若是这会儿让云风去摘风铃,只怕是有些危险。

“罢了罢了,明日天亮再去摘吧,”倾国摆了摆手,又躺回了被窝里,“再给我灌一个汤婆子来吧,暖和一些比较容易入睡。”

“是,”枫荷将炭盆烧得更旺了些,又替倾国灌了一个汤婆子塞进倾国的被窝,“公主,当心烫到。”

倾国抱着暖烘烘的汤婆子,朝里侧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钻进被窝里。枫荷替倾国将被角掖好,又将床幔放下,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不知不觉中,倾国感觉外面的风铃声似乎停了,难道是风停了吗?倾国感觉自己的眼皮有些沉重,渐渐进入了梦乡。

摘星阁一角,慕容璟静静坐在房顶上,注视着瑶华宫主殿,见到枫荷小心翼翼地从殿内出来了,便猜到倾国应该是睡下了,这才露出一个笑容,显然是放心下来。他环视着整个瑶华宫,只觉得此处虽然房顶上面仍有少许积雪,但整个宫殿内却是温暖如春,尤其是殿前的花园,各色鲜花竞相绽放着,再加上流水潺潺终日不绝,简直如同人间仙境一般。看来,不仅皇后看重倾国,就连那位看起来冷心冷血的九五至尊,对这个女儿也是心疼得紧。

这半个月以来,慕容璟白天便是兢兢业业地干活,在众人看来,除了隔三差五到瑶华宫例行公事来送些炭之外,似乎与倾国并无半点接触,就连送炭也是由富贵带着小太监到宫门外来取,两个人连面都没有见过。

然而,每天入夜后,待众人都睡下了,慕容璟总是会悄悄潜入瑶华宫,有时会偷偷在窗外看看倾国是不是已经睡了,有时只是站在远远的高墙上,等看到殿中的烛火熄了,他才会离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陷阱(五) 因为下了雪,太后和皇后都特地派人来瑶华宫,免了倾国的请安,这一下,倒是忙坏了瑶华宫的小厨房。这半个月以来公主的早膳都是在合欢殿用的,近日突然要预备早膳,众人便都手忙脚乱起来。

“今日这粥味道不错啊。”倾国捧着热气腾腾的粥,津津有味地喝着。

“公主,还有几样小菜,奴婢许久未下厨了,也不知道手艺退步了没有,您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半夏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几碟小菜。

“半夏!”倾国看到是半夏进来,一时之间又惊又喜,放下手里的碗便迎了上去,“你的伤口痊愈了吗?你完全好了吗?”

“是,公主,奴婢没事了。”

半夏笑着看向倾国,枫荷忙把半夏手中的托盘接过去,笑道:“看,半夏好了,公主也笑了。”

倾国却还是不放心,拉着半夏的手,细细端详着她:“不行,我看你气色还是不太好,看起来有些苍白,还是得找太医来瞧瞧,再给你开些滋补的汤药才是。”

“公主,奴婢回宫才半个月,都已经胖了一大圈了,若是再开滋补汤药,只怕奴婢要胖成一个肉球了。”半夏一听倾国还要让太医给她开滋补的汤药,急得连连摆手,后退了好几步。

“是啊公主,您瞧半夏胖的,连脸都圆了好多,您还说她气色不好呢,奴婢倒是瞧着她现在白胖白胖的,气色好得很呢。”将小菜在桌子上一一摆好,枫荷又跑回来仔细盯着半夏瞧了好半晌,这才拿她打趣道。

“是吗?”倾国将信将疑地伸出手在半夏的脸蛋上掐了一下,感觉手感确实是肉肉的,这才相信了,但她又继续叮嘱道,“瑶华宫里有天然温泉就不要浪费了,听说泡一泡温泉对身体好,不如半夏你每日都去泡上一会儿吧。”

“公主对半夏真好,整个宫里这可是独一份的恩尚呢,奴婢都吃醋了。”枫荷故意在一旁酸溜溜地说。

整个瑶华宫主殿里欢声笑语,使得这冬日里肃杀的寂静宫城瞬间便增添了几分勃勃的生机。

宫外,又传来了车轱辘的声响,倾国便知,定然是慕容璟又来送炭了,不知怎的,她突然想看看他有没有多穿衣服,竟也不似平日里那边谨慎,就这样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富贵公公,今日的炭有些潮湿,我已经烘了一会儿,可是还是不能直接放进公主的殿中燃烧,定要好生晾晒一下才可以用。”慕容璟在几个小太监的帮助下将满满一筐炭抬了下来,不放心地叮嘱富贵。

抬起头,慕容璟却正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眸子,带着如三月春风般的暖意注视着自己。

“公主?”慕容璟有些意外,他感觉自己的额头上有些汗意,便抬起手随手擦了一把,却忘记了自己的手才刚刚抬过黑漆漆的炭还没来得及擦,这一下,却在自己的额头上留下了一块黑色的印记。

看到慕容璟这滑稽的样子,倾国忍俊不禁:“进来洗一下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陷阱(五) 慕容璟就这样随着倾国堂而皇之地由大门走进了瑶华宫。其实,他早已趁夜来过瑶华宫数次,但每次都像是偷东西的小毛贼一般,飞檐走壁而来。今日,是他第一次青天白日的,从瑶华宫正门堂而皇之地走进来。

慕容璟这才发现,怪不得花园假山上的瀑布即便在如此严寒的冬日亦不曾停歇,原来竟是将温泉水引了过来。

跟在倾国的身后,慕容璟亦步亦趋,却并未显露出丝毫的陌生,简直如入无人之境。倾国却也并不觉得意外,只是淡然一笑。

“你在笑什么?”倾国的笑让慕容璟觉得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她在笑什么,若说是在取笑自己如今这滑稽的模样吧,可是那神情又着实不像是嘲笑。

“我只是在想,平日里你趁着夜色悄悄来到瑶华宫或许无人察觉,可是今日你堂而皇之地从大门进来,恐怕不消一时半刻,便会传得满宫风雨了,不知道又会有谁跑去父皇母后那告状呢。”倾国说着,将慕容璟领进了一间鹅卵石盖成的房间。

“这是什么地方?”慕容璟并未反驳,对于倾国知道自己经常趁夜偷偷来瑶华宫之事他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意外,但这件小小的房间却引起了他的好奇。平时他来的时候都没有什么亮光,所以他也从未注意过偌大的瑶华宫竟还有这样的一处所在。

“这就是瑶华宫的温泉所在,父皇特地用鹅卵石盖了这么两间小房子,可以汲取天地之精华,这温泉水泡澡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今日你恰好赶上了,便便宜了你吧。”

慕容璟这才发现,在眼前这座小房子的后面,还有一间更小更矮些的房子。

“怎么还盖了两间?”对于此事慕容璟有些不解,若是妃嫔住的宫殿尚可理解,高位嫔妃与低位嫔妃自然不能用同一间,可是瑶华宫中只有倾国一人独住,怎么会建了两间屋子呢?

倾国笑了笑,却没有答话,只是说道:“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慕容璟瞧着倾国,神情之间颇为无奈,他轻轻摇了摇头,朝着低矮一些的房屋走去。进入那看起来十分简陋的鹅卵石房间,没想到里面却竟然是别有洞天。整个房间内十分温暖,却并不会让人觉得潮湿不适。

再看看外面这间稍高一些的,一进门慕容璟便嗅到了一阵馨香,原来这处泉眼四周竟然种满了鲜花,此时开得正盛,恍惚间,慕容璟竟不觉得此处是皇宫中,而是某处世外桃源。

突然,倾国听到了一阵极其奇怪的声音,似乎不知在某个角落里,传来一阵阵令人寒毛倒竖的“嘶嘶”声。倾国觉得好奇,便用目光四处搜寻着,突然,她看到了一条浑身花斑的大蛇正吐着信子朝她扑过来。

“啊!”倾国受惊不已,当即两腿一软,便跌进了池中。

慕容璟还在另一间石屋,听到倾国的惊叫声,不敢耽搁便冲了过去,倾国此时坐在池中一动不敢动,她睁大一双眼睛惊恐地看着那条大蛇吐着信子,马上就要进入池水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陷阱(七) 若是那大蛇进入了池水中,倾国只怕是性命危矣。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慕容璟突然冲了进来,徒手抓住了那条蛇的七寸,另一只手干净利落地顺着蛇的身子一撸,那条刚才还在倾国面前耀武扬威的蛇当即便不再动弹。

倾国顿时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脱了力一般,软软地向后倒过去,“哗啦”一声,整个人都浸入了池水之中,瞬间变被呛了水。

慕容璟一看不好,急忙快步上前,将倾国从温泉池水中抱起。经过这一番折腾,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是湿漉漉的。因为瑶华宫中前有温泉,殿内的炭火又烧得旺旺的,所以倾国的衣衫穿得并不厚,这会儿又被水打湿,她的衣服整个贴在了身上,曼妙的身姿展露无遗。

“我……”倾国有些羞怯地推了推正抱着她的慕容璟,“你把我放下来吧,我回殿内去换一下衣服。”

然而,还没等慕容璟应答,外面已然是一片嘈杂的声音。

“娘娘,您不可进去,公主此时正在沐浴呢。”

从声音判断,倾国能听出,大概是父皇的某个嫔妃竟不听劝阻地硬闯进了瑶华宫,富贵似乎正在极力阻拦,但并未阻拦住。

但是,这石头房子压根就只有一个出口,若是当真被挡在了里面,此时她与慕容璟这般模样,纵然浑身是嘴怕是也说不清了。

“本宫只是想来看看公主,你这奴才却如此不知好歹,竟敢拦着本宫,难道是想以下犯上吗?”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然而这温柔中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威严。

“奴才不敢,但是奴才已经回禀过娘娘,公主此时正在沐浴,您此时若是执意带着人往里闯,怕是也不合规矩吧,若是公主当真与娘娘追究起来,只怕您二位彼此都不好看。”富贵毕竟是皇后亲自挑选的总管,自然也不是胆小怕事之人,再则,公主在皇宫之中是何地位众人是有目共睹的,又岂是一个小小的妃嫔能够相比的。

“放肆,你这个奴才,以为自己是瑶华宫的奴才便高人一等了吗?不过是宫里的一条狗,也敢与娘娘为难?”跟在后面的婢女杏眼一瞪,厉声斥责起富贵。

富贵却不见丝毫怯懦,但也并没有因为婢女的一番话而被激怒,他依旧是满脸堆笑:“是,这位姑娘说的没错,奴才与姑娘别无二致,都是主子的一条狗,只不过,奴才这条狗可是公主的狗,自然是要忠心为主,谁胆敢与主子为难,那奴才这条狗也只能朝着那人狠狠咬过去了。”

“你……”婢女因为富贵的一番话而有些气恼,脸上也泛起了丝丝红晕,显然是当真动了怒。但是,当着娘娘的面,她又无法辩驳,若是说自己不是,那岂不是表明自己对娘娘不忠?

“真是巧舌如簧,瑶华宫的奴才当真是个个伶牙俐齿,仗着主子竟然连本宫都不放在眼里,本宫自然是奈何公主不得,但是惩治你一个奴才的权力本宫还是有的,来人,给我把这奴才拖下去狠狠地打,打到他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别为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陷阱(八) “淑妃娘娘,这打狗也要看主人,莫非娘娘这是故意与本宫为难?”一墙之隔,倾国温婉清冽却又带着三分寒意的嗓音悠悠然传了出来,却完全听不出她此时究竟是何情绪。

“公主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本宫不过是想要来探望公主,却不料这狗奴才竟然几次三番阻拦,本宫不过是替公主教训一下奴才,免得这奴才仗着公主的信任作威作福,毁了宫中的规矩不说,还会败坏了公主贤良的好名声。”听到倾国说话了,柳淑妃顿时没了方才的跋扈,反而陪着笑脸说起了好话。

但这话听在旁人的耳中却是另一种味道,话说得是冠冕堂皇,但跑到瑶华宫里来打瑶华宫的奴才,这不是故意挑衅又是什么?

“规矩?名声?那倾国倒想请教娘娘,您这气势汹汹地来到瑶华宫,还要处置本宫的奴才,这又是什么规矩?本宫听得清楚,富贵几次三番告诉娘娘,本宫正在沐浴,你却还是执意硬闯,这便不怕坏了本宫名声了?”倾国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讽刺,字字如刀,句句似剑,直冲柳淑妃而来,柳淑妃心中一时有些怯懦,竟然不敢再多言语。

殿内的半夏、枫荷几个婢女自然也察觉到了前面的动静,心知公主此时不出来定然有其原因,便急匆匆备好了干净衣服带了过来。

柳淑妃看到平日里贴身服侍的半夏和枫荷并未随身服侍,而是这会儿才带了衣服赶来,心中立即料定,情况定然与她所料相差无几,一时间心中的嚣张气焰突然大涨。

“皇上驾到!”瑶华宫外,突然传来了李公公的声音,竟然是皇上突然来了。

皇上面带忧色,急匆匆从步辇上下来,眼神瞥到了停放在瑶华宫门前的手推车,眉头一皱,但他来不及过多思索,便举步走进了瑶华宫。

一身湿衣服的倾国心中大惊,她心中疑虑,为何偏偏父皇会选在此时前来?

这时,倾国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皇上焦急的声音:“淑妃,倾国如何了?她到底是哪里不适?怎么没有传太医,你们这些奴才是怎么伺候主子的,一群人站在院中这是在干什么?皇后怎么也不在?”

瑶华宫的下人们都是面面相觑,他们完全听不懂皇上在说什么,公主何时身子不适了?既然无恙为何又要请太医?皇后又为何要在瑶华宫?

此时,倾国却是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是柳淑妃假意称自己身体抱恙,这才去将父皇请了过来,就是为了将她与慕容璟二人堵在一起。只是,她才回宫不过半月,与宫中众人并无往来,与柳淑妃更是连面都没有见过,她却如此迫不及待地要与她为难,这究竟是为何?

“我先出去,枫荷与半夏已经拿了干净衣服来,你快些换上,不要穿着湿衣服出去,以免着凉。”慕容璟却是神色如常,十分淡定,似乎并不觉得此时的情况有多危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陷阱(九) “慕容璟,你不能出去,若是你此时出去了,便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楚了。”倾国拉住慕容璟的衣袖,指了指他身上的湿衣服,又指了指自己。

“若是我不出去,咱俩就这样被堵在里面,才是解释不清。”慕容璟将衣袖从倾国的手中扯了出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随后便走了出去。

站在门口的半夏和枫荷一见是慕容璟从里面走了出来,浑身上下的衣服还都是湿的,当即便是一惊,两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快些去帮公主把衣服换一下吧。”慕容璟嘱咐一句才继续走了出去。

半夏和枫荷不敢耽搁,急忙拿了衣服进去。

“慕容璟?你怎么在这里?”皇上看到一身湿漉漉的慕容璟走出来,立即变了脸色,显然是马上就要发怒。

柳淑妃神色之中却是露出了奸计得逞后的得意:“怪不得公主无论如何都不肯让臣妾入内,更是对臣妾恶语相向,巴不得快些将臣妾骂走,原来是因为正与情郎在此私会,只是这青天白日的,你们就如此……这实在是有辱皇室名声啊。”

柳淑妃字字句句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意味,明明看到皇上的脸色已经极为难看,却还是有意将皇上的怒火激起。果然,皇上显然已经是怒不可遏:“倾国呢,还不快出来给朕一个解释?”

“不知父皇想要什么解释?”倾国已经换好了衣服,半夏又特地替她将妆发整理妥帖,她娉娉婷婷地走出来,神色不见丝毫慌乱。

“你说朕要什么解释?你……你真的是不知检点,真是丢了朕的脸!”皇上指着倾国,气得不知该说些什么。

“倾国如何不知检点丢了父皇的脸?”倾国看向皇上,神色如常镇定,不见丝毫慌乱,“倾国只是预备去泡泡温泉,却不料被一条毒蛇攻击,这才大声呼救,恰好慕容璟来到瑶华宫送炭,听到倾国的呼叫便奋不顾身前来相救,此事到底有何不妥?”

“毒蛇?”皇上蹙眉,“瑶华宫怎么会有毒蛇?”

虽然温泉的确容易招引蛇虫,但早在建宫之时工匠便早已考虑到此事,做出了相应的防御措施,多年来从未出现过毒蛇,怎么偏巧今日便出了状况?

“父皇若是不信,自可派人进去将那已经被慕容璟处死的毒蛇取出,便可知倾国是否撒了谎。”倾国说着,眼神却是扫向一旁的柳淑妃,面上带着笑意,眼中却闪过一丝寒光。

柳淑妃被倾国的眼神看得心中一惊,但却仍然强自镇定:“皇上,瑶华宫早有防御措施,怎么可能会有毒蛇?”

“来人,”皇上没有理会柳淑妃,只是招了招手唤了护卫上前,“去看看。”

不多时,护卫便拎着一条花斑色的死蛇出了来,柳淑妃始料未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皇上的脸色却是缓和了几分,他命护卫将死蛇拿着丢了出去,冷冷看了慕容璟一眼:“既然是你救了公主,朕便免了你的唐突之罪,你先退下去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陷阱(十) “淑妃娘娘,倾国倒是有件事想要向您讨教一二,倾国究竟何时身体抱恙了,竟劳烦您前去相请父皇?“倾国笑盈盈地注视着柳淑妃,眸中波光流转,似有万千星辰。

在旁人看来,只会觉得这位公主性格当真是不错,在如此情形之下竟然还能如此温婉,丝毫未见愠意,然而,只有柳淑妃看到了倾国眼底的那丝冰冷的寒意,她心中明了,此次一击不中,日后与倾国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她突然有些惧怕,宁玚与思乐如今仍在长寿宫,她原本想着先将凤倾国除掉,凤宁琛如今年级还小,尚未成什么气候,想要除掉也是易如反掌,届时只有她的一双儿女承欢膝下,皇上还能不给予尊位吗?若是她再将枕边风一吹,日后后宫前朝,岂不都是她柳氏的天下?然而,如今一切,不过都是南柯一梦罢了。

“不错,倾国倒是提醒了朕,淑妃,是你派人去告知朕,倾国身体抱恙,怎么这会儿成了这样的状况?”皇上皱紧了眉头斜睨着柳淑妃,心中自然知晓此事并不单纯。

“这……臣妾……”柳淑妃双膝跪地,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臣妾也是受了奸人诓骗,实在是因为臣妾识人不清,这才轻信了他人,险些导致皇上与公主之间产生嫌隙,影响了皇上和公主的父女深情啊,但臣妾也是关心公主心切,还望皇上与公主莫要怪罪。”

倾国默默地注视着柳淑妃,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但她的内心却在嘲讽着,这女人,还当真是会避重就轻,把自己的罪过撇得干干净净。在父皇面前如同小白兔似的,怕是忘了就在方才,她还嚣张得要责打富贵。

“既然如此,那倾国你也莫要同淑妃计较了,今日的事,便罢了吧。”显然皇上对于柳淑妃这一套十分受用,他哈哈一笑后,竟替柳淑妃说起了好话。

倾国看着觉得好笑,这位九五之尊的父皇,此时看起来真像个好脾气的烂好人。

“既然父皇都这么说了,倾国自然别无二话,不过……”倾国不急也不恼,仿佛才受了委屈的苦主并不是自己,她仿佛是个凑过来看热闹的过路人似的,“方才倾国宫里的奴才可是得罪了淑妃娘娘,淑妃娘娘可是大发雷霆,要替倾国教训奴才,教一教他什么是尊卑有别,这事可不能就此算了。”

“不不不,公主说笑了,本宫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敢替公主教训奴才?”柳淑妃一张俏脸才缓和了下来,又被倾国的一番话惊到,当即便又白了一张脸。

皇上本欲离去,但因为倾国的几句话又顿住了脚步,他凝眸看着倾国和柳淑妃:“怎么回事?”

“富贵,还不快将方才的经过向父皇如实道来,若是有半句虚言,莫说是淑妃娘娘,便是本宫也断然饶不得你。”倾国故意厉声斥责着富贵,却显然是说给柳淑妃听的。

“是,是,”富贵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称是,“方才淑妃娘娘造访,奴才便如实相告,公主正在沐浴,但娘娘实在是信不过奴才这条看门狗,认为奴才诓骗了娘娘,或许是奴才实在是惹娘娘嫌弃,娘娘这才命人要将奴才责打一通,直到奴才懂得什么叫尊卑有别为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反击(一) “公主,已经查探清楚了,那条蛇一般出没于深山之中,按理说并不会出现在瑶华宫,应该是被有心人丢进来的。”富贵快步进入殿中向倾国禀报道。

“继续查,看看到底是何人,竟然能将蛇带进宫里来,还有,柳淑妃那边如何处置的?”

昨日,皇上听了富贵和倾国的一番言论,便一脸铁青地带走了柳淑妃,但后续如何处置的,倾国尚未得到消息。

“回主子,淑妃娘娘被皇上禁足三月,罚了半年俸禄,另外抄佛经百遍替太后祈福。”

倾国冷哼一声,父皇还当真是会做人,既罚了柳淑妃堵了自己的嘴,但对于柳淑妃而言,这惩罚又当真是无关痛痒,名为惩罚,实则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毕竟一旦禁足,她出不来,旁人也进不去。

“那也要盯紧柳淑妃,尤其是近几日,看看有何人偷偷去探视,还有,瑶华宫也要再彻查一遍,但是此事务必要谨慎,莫要泄露了风声。”

其实,在柳淑妃刚刚硬闯入瑶华宫非要见到倾国时,倾国便想到情况定然不简单,否则,为何慕容璟才进瑶华宫没多一会儿,柳淑妃便气势汹汹地来了,完全是一副前来捉奸的模样,若无切实的消息,她怎会如此胸有成竹?

但是,这事会是谁呢?倾国左思右想之后,定是瑶华宫内部出了内奸。

“是。”富贵得了吩咐,便退了出去。

看着富贵离去的背影,又默默看了看院中各自忙碌的下人们,倾国陷入了沉思。到底会是谁做的这件事呢?

“皇后娘娘驾到!”

倾国还在沉思中,突然听到外面通传的声音,她急忙带了半夏几人出门迎接。

“见过母后,这几日天气冷,路面又湿滑,您怎么来了?”

“本宫今日才听说,昨天瑶华宫可是出了好大的动静,看来本宫这皇后当得确实是没有什么实权了,”皇后叹了口气,笑容里带来三分苦涩,三分无奈,三分自嘲,“你怎么样,有没有被那毒蛇咬伤?”

“母后放心,您瞧,我哪里像是有事的样子,”倾国笑着抓住皇后的双手,“倾国好得很呢。”

“那柳淑妃实在是太过分了,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到瑶华宫来惹事,本宫无论如何都要替你出了这口恶气,看看日后后宫还有没有人胆敢欺负你。”皇后说着,眼中竟闪出了盈盈的泪光。

“母后,倾国没事,您不必如此,再则,父皇已经惩罚了柳淑妃,已经替倾国出了气,您放心就是了,”倾国说着,搀扶着皇后进了殿内,“母后,不如尝尝半夏刚刚做好的点心,她的手艺可是整个瑶华宫最好的。”

“倾国,你父皇那惩罚不过是做做样子,那哪能算是惩罚?”皇后心疼女儿,心中更是为倾国打抱不平,感觉十分不值。

倾国将点心推到皇后的面前,笑容璀璨,丝毫看不出受了委屈之后的不悦:“母后,您放心,没有任何一个人欺负了您的女儿之后还能轻轻揭过,此事您不需要再过于忧心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反击(二) 夜里,又起了风,依旧是呼啸个不停。夜已经深了,但倾国依旧没有丝毫睡意,便干脆点亮了一室烛火,坐在桌前捧着一本书静静读着。虽然回了宫,但近日孟泽良被皇上抽调去编纂史书,一时间抽不开身,所以倾国也还没回书苑去读书。

“说来也怪,怎的这房檐上的风铃竟像是通人性一般,白日里还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夜里风这么大,却丝毫听不见风铃的声响了?”今日当值的恰巧又是枫荷,她自然记得前几日公主夜里被风铃声吵得不能安寝,故而今日她格外留意了风铃的响动。

倾国像是被枫荷提了醒,仿佛这才意识到没有听到风铃的声响,她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笑了笑,然后便继续捧着书仔细读着。

枫荷立在一旁注视着自家主子,此时倾国已经卸掉了妆容,披散着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不施粉黛的俏脸我见犹怜,那双漆黑发亮的眸子里似有万千星辰一般,在烛火的照耀下闪耀着奇异的光芒。

似公主这般的女子,又岂是凡夫俗子可以与之匹配的?枫荷心中暗暗想着。

“枫荷,你怎么老是盯着我瞧?”被枫荷盯得不自在了,倾国终于将手中的书放下,开口问道。

枫荷有些不好意思,她不自在地搓了搓手:“奴婢只是瞧着公主真是生得沉鱼落雁,绝色倾城,不知怎样的男子才堪堪与公主匹配。”

倾国哑然失笑:“你这脑袋里整日都在思索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好了,今日也没什么旁的事,你去歇息一会儿吧,有事我会再叫你。”

说着,倾国指了指一旁的侧殿。

说起来,倾国对下人当真是极好,整个皇宫中,上至太后,下至皇上嫔妃,值夜的婢女大都只能在门外候着,有些对下人好的,也只是让婢女在床边的地上或殿后的耳房中将就一夜,唯独倾国,每次都会让值夜的婢女去侧殿的房中。当然,主子虽然仁善,但下人却断断不能逾矩,枫荷自然不会任意妄为到真的去侧殿中过夜。

“若是公主没什么旁的吩咐,那奴婢就再去取些炭来,虽然瑶华宫比旁的宫殿暖和不少,但您夜里读书多少还是要留神些,奴婢把炭盆给您烧得旺旺的,这样您会更暖和些。”

枫荷说罢便走了出去,倾国将手中的书随手放在桌上,朝着窗外轻声说道:“进来吧。”

窗户被打开,窗外的凉风趁机便袭入温暖的室内,一道人影带着一丝寒意从窗外进来:“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除了你,谁会每夜跑来将风铃摘掉,天亮前再挂回去?”倾国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意。

“人家都说上苍待人是平等的,若是给了女子美貌,便会收走她的智慧,怎么偏你是个特例,上苍可是将世间所有最美好的事物都给了你一人。”慕容璟笑着凑到炭盆前取暖。

“我看倒是不尽然啊,”极为难得的,倾国的眼中闪动着调皮的神情,嘴角挂上了一抹狡黠的笑意,她故意用挑衅的神情瞧着慕容璟,“你也是世间最美好的事物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反击(三) 明知倾国是故意在逗自己,可是慕容璟却当真有些不悦了,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皱紧了眉头,定定地瞪着倾国,仿佛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

“你这意思是,我不是最好的?”朝着倾国走近几步,慕容璟委屈巴巴地开了口。

倾国看着慕容璟的模样,看着觉得好笑极了,若是墨玉阁众人见到他们高高在上的阁主竟然也会有这样的神情,不知作何感想;若是江湖中那些对慕容璟之名闻风丧胆的人目睹了此情此景,怕是要惊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吧。

“你是谁!”枫荷端了一盆新炭回来,一进屋便看到屋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但因为是背影,她并没看出来人是谁,第一反应便是预备出去叫人。

慕容璟机警,立即转身,快步拦住了枫荷的去路。枫荷定睛一看,发现是慕容璟,这才松了一口气:“是慕容公子啊,您这深更半夜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奴婢还以为是刺客呢。”

“枫荷,你先下去吧。”倾国看着枫荷如释重负的神情,轻声笑了笑。

枫荷加了几块新炭放进炭盆里,将已经烧成灰烬的向一旁拨了拨,这才退了出去守在大殿门口。

“说说吧,今日那蛇是怎么回事?”倾国看着枫荷出去了,她伸手替慕容璟倒了杯茶,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示意慕容璟坐下,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慕容璟对于倾国会问这个问题似乎并不觉得意外,他来到倾国面前坐下,端起那杯热茶轻轻品了一口,不禁咂了咂嘴:“嗯,这茶当真不错,想必是极品。”

倾国似乎猜到慕容璟会顾左右而言他,也不与他恼,但她也再没言语,只是用那双晶亮乌黑的眸子静静看着他。

慕容璟无奈地笑着摇头:“唉,你就不能与其他那些美貌的女子学一学,哪怕是装,也装得笨一点,这样才可爱。总是时时事事这么聪明,真的让男人很没有成就感。”

倾国还是没有说话,依然静静地瞧着慕容璟。

慕容璟心知聪明如她,即便自己不说,倾国也已经将实情猜了个三五分,他今日既然前来,便也没预备对她有所隐瞒。

“前几日,柳淑妃主动找到我,说可助我一臂之力,不但可以解脱眼前的窘境,而且还可以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我自然不会拒绝她的好意了。”慕容璟笑着注视着倾国。

倾国却是一瞬间敛起了笑容,这是她没有料到的,但她没有向慕容璟发难,毕竟最终的结果是柳淑妃受到了惩罚,所以一定是慕容璟从中改变了什么。

慕容璟自然发现了倾国的表情变化,心中明了倾国一定是对自己产生了戒心,他不再同倾国玩笑,而是正色道:“她既然来找我,我自然想到她定然是有什么阴谋,所以只能选择将计就计,但我自然不能当真让她如愿以偿,所以我才将一条毒蛇带进了瑶华宫,若是事情当真闹开了,有这条蛇,一切也都可以解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反击(四) 倾国听完慕容璟的陈述,沉默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明,慕容璟已经悄悄离去,倾国仍然坐在桌前愣神。

“公主,您是一夜未眠吗?”没有倾国的应允,枫荷守在殿外也未敢入内,直到天色已然大亮,半夏送了洗漱的热水来,枫荷才入殿查看,却发现倾国依然坐在昨晚的位置上,一动不动,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倾国这才回过神来,她抬头看向枫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睛下面是两团乌黑,显然是一夜未眠,极其疲惫。

“公主,不如奴婢去长寿宫通禀一声,说您身体不适,您今日便不要去长寿宫请安了。”看着倾国的模样,枫荷虽不知晓昨夜慕容璟到底与她说了些什么,但她还是十分担忧倾国。

“不,不必,替我简单梳妆一下,我现在就去给祖母请安。”倾国摇摇头,起身便坐到了妆镜台前面。

半夏将洗漱的热水端了进来,服侍着倾国漱口洗脸后,枫荷便开始替倾国梳妆。

“您这黑眼圈太重了,实在是遮不住啊。”枫荷拿着脂粉盒,在倾国的眼睛下方敷了两层,但发现黑眼圈依然十分明显,不禁有些发愁。

“那就不要遮了,看起来憔悴些才好,”倾国对着镜子端详着自己,从镜子中,她看到了面带倦容的自己。但是,她却对自己此刻的状态十分满意,“不憔悴些,怎么让祖母心疼。”

“倾国,快让祖母看看,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是不是生病了?”

才到瑶华宫,还没来得及给太后行礼,倾国便已经被太后拉到了自己身前。

“倾国没事,祖母不要担心。”倾国的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直视太后。

然而,倾国越是说没事,太后自然越是不放心:“刘姑姑,快来替公主看看,她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才两三日不见,竟然就憔悴成这个模样了。”

倾国依然是一副躲躲闪闪、委曲求全的模样,却是瞬间红了眼眶:“倾国真的没事,祖母就不要劳烦刘姑姑了。”

刘姑姑是看着倾国长大的,看着倾国的模样也是心疼不已:“公主莫不是因为前几日柳淑妃之事受了影响,这才一夜没睡?”

“柳淑妃?怎么回事?”太后听到刘姑姑的话,顿时皱起眉头,“她又寻什么事端了?说来也是,这两日她都未曾来向哀家问安了,又是怎么回事?”

如今太后年岁大了,总觉得力不从心,对于后宫里的是是非非,她已经不愿意再过多过问。所以,这一次柳淑妃大闹瑶华宫,被皇上惩罚了的事,她尚不知情。

“没事,祖母,您就不要忧心此事了,柳淑妃只是在寝宫里抄写佛经替您祈福呢,没有旁的事。”

刘姑姑本欲继续说下去,但倾国却接过话来,阻断了刘姑姑原本要说的话。

“倾国,让刘姑姑说下去,”太后听出了事情的不对劲,她厉声斥责了倾国一句,“如今连一个小小的柳淑妃都敢到你瑶华宫惹事,你竟然还要忍气吞声吗?这哪里有我皇家儿女的风范!”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反击(五) 倾国不再言语,但那神情却十足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她低垂着头,抿了抿嘴巴。

刘姑姑便继续说道:“老奴也是道听途说,公主不愿意让太后操心,那就让老奴来说,要是老奴哪里说的不对,公主您再给老奴指正。

前几日啊,公主正在瑶华宫泡温泉,不料才刚刚走进去就恰巧被一条毒蛇袭击,送炭的宫人路过,听到公主的惊呼便冲进去救了公主。

原本没什么大事,此事便可作罢,可偏巧此时柳淑妃带了人气势汹汹地闯进了瑶华宫里,还把皇上请了来,那劲头大有捉奸的气势,不仅如此,还要在瑶华宫里责打瑶华宫的主管太监,只是因为那太监阻拦了柳淑妃,不让她闯入宫中。

想必公主先是被毒蛇惊到,紧接着又被柳淑妃这么一闹,这才受了惊,夜里不能安寝,这才看起来如此憔悴吧。”

“倾国,刘姑姑说的可是实情?”太后听完了刘姑姑的陈述,神色愈发不好看起来,她转头看向正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倾国,声音之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这……”倾国面露难色,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但她的犹豫反而说明了一切。

“这个柳淑妃还当真是厉害了,仗着自己替皇家生育了一子一女,便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这是要毁了倾国的声誉,断了倾国的前路啊,这心肠,真是歹毒,”太后想起平日里温婉贤淑、小绵羊似的柳淑妃,轻轻摇了摇头,“皇上是如何处置此事的?只是罚了那柳淑妃抄写佛经吗?”

“皇上罚那柳淑妃禁足三个月,罚半年俸禄,抄写佛经百遍。”刘姑姑据实回禀,说完又替倾国抱不平似的补充了一句,“这处罚实在是无关痛痒,算不得什么。”

“没错,却是是处罚得太轻了,看来皇上还是护着她啊,”太后摇了摇头,又看了看满面倦容的倾国,“自己的亲生女儿不护着,反倒护着个狐狸精,看来这事非得哀家亲自出马不可了。”

正在这个时候,凤宁玚突然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抓起倾国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倾国的手当即便被咬出一圈牙印,血珠从牙印出渗出来。

一旁的婢女看到,都吓坏了,急忙上前把凤宁玚拉开,凤宁玚满嘴都是倾国的血,他被婢女拽着,却还是朝着她大喊大叫道:“都怪你,是你害我不能跟母妃在一起,现在你还害母妃,害她被父皇惩罚,我要咬死你!”

此时的凤宁玚,活像是一只失控的小兽,奋力想要挣脱婢女们的束缚。

“快,快去拿药箱来,给公主好好瞧瞧,可千万莫要留下伤痕,”太后见倾国受了伤见了血,一时间着急不已,“不不不,还是去找太医来,让太医带着最好的药来,哀家听说这人牙比蛇牙还要毒,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出事才好,我就是要你出事,凤倾国,我恨你,你是一个坏人。”凤宁玚的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他此时的神情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反倒像是一个小小的恶魔。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反击(六) “还不把他给哀家带下去,教养姑姑在哪里?是怎么照料主子的?”太后看着凤宁玚的模样,已经是震怒不已。

几个婢女七手八脚地把已经丧失了理智的凤宁玚拖了下去,长寿宫里这才安静了下来。

“刘姑姑,你替倾国看看伤势如何,先处理一下伤口。”太后见太医迟迟未到,只能显然刘姑姑替倾国诊治。但她也清楚,刘姑姑虽然诊脉用药十分在行,但处理外伤却还是不十分擅长。

然而,思乐公主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了进来,手里还抓着一只小小的匕首,直冲着倾国便刺了过来。好在婢女眼疾手快,急忙将思乐抓住,她毕竟是个小孩子,力气小,被婢女这么一抓,手里的匕首当即便掉落在地上。

但她也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哭得“哇哇”的,直朝着倾国喊叫,但她因为哭的太厉害,旁人实在是听不明白她到底在哭喊些什么。

“这两个孩子是疯了吗,怎么今日竟然如此荒唐,思乐的教养姑姑又在哪里?这两个教养姑姑都去干什么了,连自己的主子都看不好,留下她俩又有何用处?”太后才惊魂初定,又见思乐如此这般,当即便勃然大怒。

思乐公主很快被带了下去,两个教养姑姑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她们也不明白,今日为何三皇子和思乐公主都突然像是发了疯一般,一个接一个地跑到太后面前来放肆,不仅如此,三皇子还将长公主咬伤,思乐公主情节更是严重,若是方才当真拿着匕首刺伤了长公主,甚至不慎刺伤了太后,此时他们二人便不仅仅是被罚跪这么简单了。

“你们是如何伺候的,连主子都看不好,竟然就由着他们跑出来,还肆意地伤害他们的长姐,这是重罪啊,”太后怒不可遏地瞪着跪着的两个教养姑姑,“你们身为三皇子和思乐公主的教养姑姑,自然难逃其咎,自己先去院里陪着他二人罚跪,稍后哀家再与你们算账。”

这会儿太医已经到了,正在替倾国包扎伤口,守在长寿宫外的半夏因为倾国受了伤,也得了允许进了长寿宫来守着倾国。

替倾国细心地包扎好伤口,太医又不放心地嘱咐了几句:“伤口千万不可碰水,这药得日日换新的,另外,臣稍后会再替公主开几副草药,稍后送到瑶华宫,烦请姑娘每日替公主早晚各煎一副。”

“是,奴婢记下了。”半夏听得认真,记得仔细。

“祖母,倾国并无大碍,您不必如此大发雷霆,要当心您的身子才是,”手腕包扎好后,倾国站起身来替凤宁玚和思乐求情,“想必宁玚和思乐也是因为担心自己的母妃,这才将情绪发泄到了倾国的身上,还请祖母看着他们二人一片孝心的份上,莫要同他二人计较。”

倾国的一句话,像是提醒了太后,她似乎这会儿才想起,凤宁玚和思乐公主都是柳淑妃所生,顿时,她猛地一拍桌子:“来人,把那柳淑妃给哀家找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反击(七) 回到瑶华宫,枫荷和翠微二人迎了上来,看到倾国的手腕上包裹着厚厚的绷带,一时都惊讶极了。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受伤了?”

总不会是被太后打的吧,枫荷心中揣测,但很快就否认了这个想法。因为在倾国的身后,还跟着太后身边的红人刘姑姑,她身后的几名婢女的手里端了许多人参燕窝之类的补品,显然是太后关怀倾国,这才赐下来的。但是,会是谁呢?

“谢过刘姑姑了,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倾国心中真是过意不去。”回过身来,倾国恭恭敬敬地向刘姑姑行了个礼,算作感谢。

“公主,您如此大礼,老奴怎么受得起。”刘姑姑急忙上前搀扶,她轻轻拍了拍倾国的手背,“公主,您好生养伤,好生歇息,日后有太后为您撑腰,宫中若是再有人想要与您为难,也是得考虑思量一番的。”

倾国笑着朝刘姑姑点了点头,目送着刘姑姑离去。

“公主,您这到底是怎么受的伤啊,怎么去请安的工夫,竟然还包着绷带回来了呢?”枫荷心直口快,刘姑姑才回去,她便走到了倾国的身边,仔细端详着她包扎起来的手。

“是被三皇子咬伤的。”半夏见枫荷急得不行,偏偏倾国却一言不发,她便好心将事情告诉了枫荷。

“唉,”倾国叹了口气,面上的神情带上了几分愧疚,“宁玚和思乐毕竟都是孩子,如今却成了我们手里的刀,我突然有些讨厌自己。”

“公主千万不要这样想,”云风突然从一旁走出来,“有些事情,我们既然做了,便不能后悔。更何况,即便你对旁人心存善意,你不去招惹旁人,旁人也会来招惹你,与你为难的。难道这么久了你还没有看出来,在后宫也好,前朝也罢,最要不得的,便是心慈手软。”

“我知道。”倾国垂下眼帘,神情有些黯然,她不顾一院子下人关心的眼神,一个人低着头回到了殿中。

“云护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跟公主有什么事情?”枫荷在一旁听得是一头雾水,但显然,云风与倾国方才的对话表示他们二人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是她们所不知晓的。

“枫荷,”翠微拉了拉枫荷的衣袖,“此处不适合说话,咱们换个地方再问云护卫。”

半夏朝翠微笑了笑,便带了瑶华宫的婢女们将人参和燕窝拿到殿中去存放,路过云风身边时,她不着痕迹地与云风交换了一下眼神。

云风会意,朝半夏眨了眨眼睛,随后他看向枫荷和翠微:“此事以后再说,我这会儿还有些事情要去替公主处理妥帖。”说罢,云风便转身离去。

“哎……”枫荷见自己的好奇心还没被满足,云风便头也不回地离去,有些不甘心。

翠微却是瞬间了然,她拉着枫荷便到了一旁,压低了声音警告她:“主子的事不要多问,更不要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大声嚷嚷,干好自己份内的事便是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反击(八) “公主,长寿宫那边有消息传来,三皇子和思乐公主那日被太后罚跪了足足六个时辰,他们二人毕竟还都是孩子,跪在那一直哭个不停,后来把太后哭烦了,便直接送都了合欢殿,交由皇后娘娘抚养。”半夏很快就给了倾国回复,将长寿宫传来的消息第一时间便告知了倾国。

“送到了母后那里?”倾国蹙眉,不明白太后此举的用意。虽然这样的确会让柳淑妃的内心备受煎熬,可是送到了母后宫里,凤宁琛和凤思乐便都成了皇后正宫嫡出的子女,这哪里算得上是惩罚?

“是的公主,”半夏看出了倾国的担忧,她及时向倾国解释道,“只是送到合欢殿去让皇后娘娘管教,毕竟皇后娘娘是正宫娘娘,整个皇宫里的子女都该称娘娘为母后。但实际上,他们仍然只是柳淑妃……哦不,现在应该是柳美人的子女,这样的出身,对于三皇子和思乐公主的身份不会有任何变化,或者说,他们会因为母亲位分的下降而降低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但是对公主和二皇子毫无影响。”

“柳美人?这位分竟然一次性降了这么多?”倾国始料未及,想不到太后为了替她出这口气,竟然一次性将柳淑妃从四妃之列降为了最末等的美人,这着实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

“是,太后娘娘这摆明了是在杀鸡儆猴,她是故意拿柳美人开刀,做给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看,日后若是再有人动了与您为难的念头,下场便会如同柳美人一般。”

“这件事是祖母一个人的决定,还是她与父皇商量之后的结果?”倾国突然有些担忧,若是这件事导致祖母与父皇母子反目,那当真是不值得了。

“这……想必是太后娘娘一个人的决定,但此事已经传遍了整个皇宫,即便太后娘娘未曾知会皇上,皇上此时也应该已经听到风声了。”半夏年龄大,在宫里的时日又长,加上每日数她陪伴倾国的时日最长,所以她自然是最懂得倾国的心思,最明白倾国此刻在担忧些什么。

倾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知到底是如释重负还是在担忧。

“公主,您放心,即便皇上对太后的决定心有怨怼,他也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的,因为咱们这位皇上,可是一位十足的孝子,是断然不会忤逆太后的懿旨的。”看到倾国仍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半夏也只能继续替她宽心。

“除此之外呢?那柳淑妃,哦不,柳美人的禁足解除了吗?罚俸抄经呢?”倾国突然想起了父皇先前对她的惩处。

“太后罚柳美人去佛堂自省一年,每日白天抄经,夜里诵经,替凤仪国祈福,且每日抄写的经文都要送到长寿宫让太后过目,在太后那里过了关,经文便可送入寺庙焚烧,也算是积德了。在佛堂的这一年里,既然不是皇上嫔妃的身份,自然也不能享有相应的俸禄。”半夏索性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事情一股脑都告知倾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念儿心事(一) “郡主,烈焰军似乎对于那位李良将军极为信服,并没有因为主帅被换一事而引起军心动荡。”定北王府老管家前来向骆念儿禀报,但是如今北塞这般形势当真也是出乎了他的预料。曾经战功赫赫的定北王府一夕之间人丁凋落,偌大的定北王府如大厦倾颓,但却异乎寻常的平静,这到底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呢?

“好个凤倾国,看似长了一张倾城绝代,人畜无害的漂亮脸蛋,却是个下棋的高手啊,我们定北王府不过是她掌权的一颗棋子罢了,骆家几代人浴血奋战打拼下来的功绩,却被她就这样玩弄于股掌之间,这口气让我如何咽的下去?”骆念儿仍然穿着素白色衣衫,身戴重孝,她想起自打倾国来到了北塞,定北王府的悲剧便开始了,便更加认为她是一切祸患的源头,更是对她愤恨不已。

“郡主,您要冷静啊,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咱们整个定北王府如今只有您了,您千万不能出现任何差池,否则老奴日后如何去九泉之下面见老王爷啊。”老管家颤颤巍巍,生怕骆念儿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意气用事,更不会做出任何不利于定北王府的事情。”骆念儿神色平静,似乎当真是决定从长计议,“母亲那边如何了,今日大夫来瞧过后是怎么说的?”

“回郡主,大夫说王妃如今因为接连收到打击,身子实在是虚得厉害,只怕……只怕是……”老管家说着说着突然开始吞吞吐吐起来,不敢把大夫的原话告知骆念儿。

“只怕是什么?管家,你但说无妨,现在还有什么变故是我承受不住的吗?”这段时间,先是目睹父亲惨死,自己又死里逃生,后来又是几位兄长的事,骆念儿的心似乎已经变得如同铁石一般坚硬了。

“大夫说,如今王妃因为王爷和几位公子突然接连去世,受到的打击太大,忧思过甚,而且身子虚不受补,即便是用再好的药也已经没有什么用处,只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管家犹豫再三,还是将实情告诉了骆念儿。

熬不过这个冬天……一句话如同一声响雷在骆念儿的脑中炸开,炸得她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一时间她感觉自己仿佛聋了一般,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老管家看着骆念儿的样子,知道她毕竟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如此这般接二连三的打击她的确无力承受。但是,事实就如此残忍地摆在他们面前,他也不知自己到底应该如何去劝慰眼前这个孤独的姑娘。

良久,骆念儿的眼泪开始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的眼前一幕幕回想着,儿时父亲抚琴,母亲唱歌,而他们兄妹几人嬉笑着在花园中打闹。无论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头一份肯定是她的。

长大后,人人都称定北王府家的小女儿生得貌若天仙,提亲的人几乎要将定北王府的门槛踩塌了,可是她一个也看不上,父亲便也由着她的性子。可是,有一天,她听说在遥远的凤城皇宫里,有一个名叫凤倾国的女子,那才是倾城绝世,见之不忘,她心生好奇,才求了一向远离纷争的父亲,带她去参加皇上的草原春猎,就是想亲眼目睹那位传说中的长公主到底生得有多美,却不料,就是那一次,给北塞带来了祸患,连同父亲也受了皇上的责罚。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念儿心事(二) 那个时候对于骆念儿来讲,一切都还是美好的。虽然她见识了那个叫凤倾国的女子有如何美丽,如何尊贵,可是,她却并不觉得她们二人之间会有什么交集。

直到那天,她见到了他。他是名震武林的墨玉阁阁主,是江湖人士闻风丧胆的武林盟主,也是无数少女心之所向的英雄豪杰。她早就对他仰慕已久,当他终于站在她的面前,她心中明白,这就是她最想要嫁的那种人,天下最好的男子。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个让她如此倾心的男子,他的眼里心里早已经有了最为珍视的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处处胜她一筹的凤倾国。

或许正因如此,她对凤倾国才开始越来越嫉妒,还特地派了两个丫鬟盯着她,不料那两个丫鬟却很快被野狼咬死,而且死得体无完肤。骆念儿突然开始怀疑,那两个丫鬟当真是被狼咬死的吗?

还有耶律铠,他的确是从战场上救了她,而且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将最好的东西都送到她的面前。说实话,骆念儿若说是对耶律铠丝毫没有动心那肯定是在撒谎,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耶律铠对她的一切的好,竟然都是因为他以为她是凤仪国的祥瑞长公主,说起来,还真是讽刺。

“郡主,您怎么了?”冬梅陪在一旁,看到骆念儿一直在落泪,但却一言不发,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禁开始担忧起来。

“我没事,冬梅,陪我去看看母亲吧。”骆念儿用丝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站起身来,又嘱咐了管家一句,“这段时间盯紧烈焰军的动静,有任何变动都要及时告知我。”

“是。”管家应了声便退了出去。

“郡主,您这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若是让王妃看到只怕是又要替您担忧了,不如您先去洗洗脸,稍晚些时候再去吧。”冬梅看着骆念儿那明显红肿的眼睛和红红的鼻尖,一看就是刚刚哭过,王妃心细如尘,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也好,省得母亲替我担心,我们晚些再去看她吧。”骆念儿倒也听劝,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让王妃再替自己忧心,免得让她病情加重。

却在此时,方才离去的老管家又去而复返,手中拿着一块玉佩:“郡主,门外有一小厮前来求见,他说只要您一瞧这玉佩便知他的主人是谁,自然会与他相见。”

骆念儿此刻心绪不佳,原本不欲理睬,但她随意一瞥,发现管家手中的玉佩十分眼熟,接过来细细回想,这才回忆起来,这玉佩不正是耶律铠随身佩戴的吗?只是,他为何会派人来此?是他已经脱险了吗?但是,他不是认为我是凤倾国吗,又怎么会来到定北王府呢?

“来人是怎么说的?”骆念儿心生警惕,便多问了几句。

“回郡主,来人只是给了老奴这个玉佩,说来寻郡主您,只要郡主见到玉佩自然便认得了。”老管家仔仔细细回想了一番,确定自己并未遗漏任何细节。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王府访客(一) “管家,你拿着玉佩出去,就说我这会儿并不在府中,让他先回去吧。”骆念儿凝眸看向大门的方向,左右思量之后,她将玉佩交还到管家的手中。

老管家不知骆念儿到底是何用意,也不清楚门外究竟来者何人,毕竟他在定北王府待了一辈子,却也从未见过门外的来人,更没见过手中这块玉佩。

但此时,骆念儿已经是整个定北王府唯一的主子,自然要对她唯命是从,所以,老管家虽然心中存有疑惑,但也没有多言,只是拿了玉佩便出去了。

“郡主,来的到底是什么人,您为什么不见他呢?”冬梅站在一旁看着,十分不解。

门外的小厮正一脸焦急地候着,不远处,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街口,马车车夫不露痕迹地观察着这边的动静。不一会儿,老管家又拿着玉佩走出来,将玉佩交还给他:“这位小哥,郡主此时并不在府中,您还是先请回吧,若是有事,不妨改日再来。”

“管家大人,我家主人真的找郡主有急事,还请您行个方便,拜托了。”说着,小厮从怀中掏出一枚金锭子塞进老管家的手中。

“你这是什么意思!”老管家有些生气,他是定北王府的忠仆,一切以定北王府的利益为先,小厮的这一举动对于老管家而言无疑是一种羞辱。

“管家大人,您别误会,小的没有旁的意思,只是希望您给行个方便,再去向郡主通传一句,今日无论如何我家主人都要见郡主一面。”小厮见老管家当真是生气了,急忙把金锭子收起来,陪着笑脸道。

“你先回去吧,郡主此时确实不在府中,你们还是改日再来吧。”说完,老管家便转身回到了府中,并命府上的护卫将大门关上。

小厮看着大门紧闭的定北王府,又看了看手中的玉佩,面露为难的神色,他踟蹰了一下,还是垂头丧气地走向街口的马车。

“五爷,管家说郡主并不在府中,让我们改日再来。”小厮走到马车旁,说话时心里都没有什么底气,生怕五爷会因此而迁怒自己。

然而,马车中的五爷却并没有因此而对小厮发怒,而是平淡地说:“无妨,她总要回来的,我们就在这里等。”

小厮尴尬地站在马车外面,不知自己应该何处何从。

马车里,尹礼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开了口:“王爷,这郡主显然是有意避而不见,我们就算在此,怕是也见不到她,不如先回去,再想其他办法。”

“无妨,我们就在这里等,她会出来见我的。”耶律铠微笑一下,那双碧蓝色的眸子如湖水般清澈。

尹礼蹙眉,不明白耶律铠为什么如此自信,竟然笃定骆念儿一定会出来相见。

“尹礼,你对芳草有意吧。”突然,耶律铠将话题扯到了尹礼和芳草的身上。

“这……王爷恕罪,属下,属下与芳草只是旧相识,绝对没有私情。”尹礼心如擂鼓,他身为男人,自然知道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容忍自己的女人被其他男人染指,为了自己,也为了芳草,他必须撇清与她的关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王府访客(二) 耶律铠反倒是笑得满不在乎的样子,好像芳草对于他来说不过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名字罢了。

“尹礼,本王又没说什么,更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你紧张什么?”

“王爷明鉴,属下与芳草姑娘真的没有私情,他是属下的表妹,从小一起长大,但后来两家便失散了,之后再无联系,所以属下与芳草姑娘之间当真只是兄妹之情,并无男女之爱。”耶律铠越是这样说,尹礼心中越是不停地在打鼓,此时他感觉自己的脊背上已经出了薄薄的一层冷汗。

“尹礼,你可知骆念儿为何不见本王?”耶律铠见尹礼当真紧张起来,便不再同他纠结这个话题,而是转变了话题。

“尹礼当真是不解,王爷对她有救命之恩,她却避而不见,人人都道这凤仪国的女子最是薄情寡义,如今看来,当真如此。”尹礼见耶律铠转变了话题,便也悄悄松了口气。

“若不是那日管家去寻她,还直言她是祥瑞长公主,并执意将她送了回来,或许今日她便不会闭门不见,你可知,男子之间尚且会因为孰强孰弱而起争执,更何况是两个貌若天仙又身份尊贵的女子呢,又有谁愿意自己被认作是自己的仇敌?”耶律铠掀开车帘看着依旧大门紧闭的定北王府,那双清澈的眸子似乎已经穿透了厚厚的朱红色大门,穿透了青灰色的院墙,直穿进骆念儿的内心中。

看着耶律铠的侧脸,尹礼心生佩服,他细细回想着耶律铠方才说的一番话,顿时觉得十分有道理。

那日管家救主心切,的确是处理得十分不妥当,将骆念儿送走之后,尹礼总觉得事情另有玄机,这才特地到北塞来打探,这才知道,府中那位被五爷救回的女子并非凤仪国的祥瑞长公主,而是定北王府的郡主。

待他将一切打探清楚回到王府,五王爷耶律铠已经被放了回来,但如今朝政已然全盘掌握在耶律桀的手中,五王爷手中并无半点实权,此时只能来到凤仪国,向他曾经有过救命之恩的骆念儿求助,毕竟定北王府手握烈焰军,是耶律桀最为忌惮的力量。

“尹礼,本王不适合出现在凤仪国的大街上,你替本王下去打探一下,如今阳城内是何形势,定北王府又是什么情况。”正是因为方才的观察,耶律铠突然发现定北王府似乎挂着白布,看来是有丧事,而且整个定北王府给他一种过于寂静冷清的感觉,这样的感觉让耶律铠的内心有些不安,总觉得定北王府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此时,站在一旁的小厮突然靠过来:“回王爷,方才奴才发现定北王府里那位管家和门口的几名护卫都身着白色的丧服,人人都是面露悲戚的神色,想必是有白事。”

耶律铠听到小厮的禀报,更觉得定北王府不对劲,依照定北王府在北塞的地位,若是当真有人去世,总该有许多官员趁机前来祭拜以攀附关系,但如今竟然如此门庭冷落,竟然大白天的便将大门紧紧关闭,实在是不合常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王府访客(三) 不消多时,前去探听消息的尹礼便折返归来,他的脸色却比走时阴沉了许多。

耶律铠看着他的模样,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

果然,尹礼带回来的这个消息,无论对于谁而言,都不是什么好消息:“王爷,属下方才已经打探清楚了,如今定北王府已经强弩之末了,定北王骆诚突然暴毙,三公子骆喆将二公子骆羽和大公子,也就是烈焰军的前主帅骆林害死,如今整个定北王府只剩下骆念儿一人独自支撑,毕竟是个女子,又能有多大的能耐呢?人人都道如今这定北王府不过是一只将死的骆驼。”

“那此时烈焰军由何人统帅?是骆念儿吗?”自打那日被软禁在皇宫中,耶律铠的羽翼被拔除了大半,他在北凉境内已然是捉襟见肘自顾不暇,更遑论去打探他国的消息了。

“不是,是一位叫李良的将军。”尹礼摇摇头,但他并不知晓这个李良将军是什么人。

“李良?”耶律铠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便变了脸色,“怎么会是李良?”

根据他之前多年积累的消息,因为多年的帝后不和,李家已经在朝中失势许久,无论是政坛还是军权,都对李家人讳莫如深,如今李家除了那位高高在上但并不受宠的皇后,便只剩了空有虚名的国丈爷,定安侯李昶安。但是,这二人在皇上面前都没什么话语权,更遑论替李家争抢些什么了。

那么,在朝中与李家有关的人,便只剩下一个了。只是,她会有如此本领,竟能安排烈焰军的主帅吗?若是当真如此,那她显然是比骆念儿更加合适的选择。耶律铠碧蓝色的眼睛如同深邃的汪洋大海,令人捉摸不透。

“王爷,既然骆家已经没了什么权势,我们还要继续在这里等吗?”尹礼一时间有些拿不准耶律铠的想法。

“等,当然要等,我们既然来了,便不能走,既然已经等了这么久,便不能半途而废。”耶律铠的嘴角突然挂起了一抹笑意,但是这笑容看在尹礼的眼中,却有几分邪魅,看得他心头一阵阵发冷。

“可是,如今骆家已经无权无势,说白了就是一颗弃子,您为何还要……”尹礼实在是不理解耶律铠此时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了什么,更何况那骆念儿竟然还有意为难,明知王爷就在马车内等候,可仍然紧闭定北王府大门,对王爷避而不见,王爷这不是在自取其辱吗?

“尹礼,本王如今也是无权无势,不过是苟全性命,你又为何依然对本王不离不弃呢?”耶律铠幽深的眸子注视着面前的尹礼,当然,他虽然这样问,但是问题的答案他早已了然于胸。只不过,他倒是突然十分好奇尹礼会如何回答。

“王爷,尹礼这个人认死理儿,只要是尹礼认准了的事,便会始终如一地坚持下去,同样,只要是尹礼认准了的主子,便会始终效忠,绝无二心。”尹礼听到耶律铠的问题,当即便向他抱拳行礼表示忠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王府访客(四) 听过尹礼的回答,耶律铠只是笑笑,没有说话。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北塞的天气并不比北凉好多少,太阳一旦下了山,便冷得不像话。

“主子,定北王府的大门始终没有打开,咱还继续等吗?”车夫已经在马车外站了有大半日的工夫,这会儿也是冷得有些扛不住了,看天色明显已经黑了下来,便忙不迭请示道。但他心里却期盼着主子能说一句,咱回吧。

然而,马车里耶律铠的话却让他瞬间变得更冷了些:“等,继续等下去。”

尹礼早已经打发了小厮去附近的饭庄买些简单方便的吃食,这会儿尚未归来。他其实也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明知是无用之人,他实在不明白王爷为何如此执着地要等下去。

此刻,他听出了外面的车夫说话的声音已经明显带着几分颤抖,显然是因为车外太冷,车夫有些扛不住,若是到了后半夜,只怕要将人冻出个好歹。

他看向耶律铠,见耶律铠正不动声色地闭目养神,对于在外面受冻的车夫毫不在意。尹礼突然发现,皇家哪有什么爱民如子,哪有什么贤德,不过都是表现给朝中显贵看得。远了不说,眼前这位五贤王便是个非常好的例子,连替自己赶车的车夫他都不放在心上,更遑论让他关心黎民百姓了。

思及此,尹礼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尹礼,觉得本王不近人情,对吗?”闭着眼睛的耶律铠突然开了口。

尹礼心中一惊,王爷明明闭着眼睛,是怎么发现自己的情绪的呢?

“若是本王不这样做,怎么显示本王的诚心呢?原本本王应该亲自到定北王府门口站着等,但本王若是去了,只怕是会被有心之人一眼便认出来,也只能委屈他了。”耶律铠睁开眼睛,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已经有些发抖的车夫,随手将马车里的一件披风递给尹礼,“把这个拿出去吧。”

尹礼接过披风,一时间有些动容,他拿了披风下了马车:“来,外面冷,把这披风披上吧。”

马车夫接过披风,十分感动:“多谢尹大人。”

“莫要谢我,还是谢谢王爷吧。”尹礼说完,便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定北王府。此刻夜已经深了,定北王府依然是一片寂静,王府门前两个白色的大灯笼明晃晃地挂着,看起来令人心头一阵阵发冷。

似定北王府这般的深宅大院,一般入了夜之后都应该是灯火辉煌,可是这个时候,除了门口的这两个大灯笼,尹礼竟然看不到其他亮光,让尹礼深深感觉,这王府,怕是就此便衰落了吧。

小厮怀里抱着些吃食快步跑了回来,将吃食递到尹礼面前:“尹大人,吃的买回来了。”

尹礼接过吃食,转身上了马车,将吃食交给耶律铠:“王爷,已经整整一天了,您快吃点东西吧。”

耶律铠却是摇了摇头:“本王不饿,你们几个快吃点吧,尤其是他们二人,已经在外面站了一天,想必已经饿坏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王府访客(五) “郡主,他们几人还在府外等着,您瞧瞧您是不是见一见他们?”老管家虽然将王府的大门紧闭,但他却也留下了个护卫暗中盯着耶律铠一行人,观察着他们的动静。

“他们今日有什么动静?”骆念儿对于老管家派人盯着耶律铠的行为心知肚明,但却选择了默许。或许她心中也是想知道耶律铠此来究竟所为何事,又是否有诚意。

“那马车上的主子始终未曾露面,只有一名谋士模样的人曾到阳城转了一圈,不知去干什么了,再就是方才来求见的那名小厮,似乎是去饭庄买了些吃食,这会儿才回到马车旁。”老管家将护卫禀报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耶律铠。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让护卫继续盯着,明日一早再来回禀就是。”骆念儿挥了挥手,示意老管家退下。

“郡主,您为何不出去见见呢?奴婢瞧着您也并非当真不愿与那人相见。”老管家退出去之后,冬梅看着骆念儿似乎心事重重的模样,心中也十分疑惑。

这一整日,她陪着骆念儿,也亲眼瞧着她自打早晨见到那块玉佩,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似的,做什么都没精打采的模样。冬梅自幼陪着骆念儿,自然知道她这样的表现实在是不正常。

骆念儿没有回答冬梅,依然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低垂着眼睑看向空无一物的桌面。此刻,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带着笑意看向自己。想必,他如今是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吧,可是,以定北王府如今的情形,他即便是前来求助,自己也是无能为力了。

冬梅看着骆念儿这副神情,知道她此时并无心情同自己解释太多,便也不再打扰她,只是下去替骆念儿准备晚膳。

房中只剩下骆念儿一人,她才深深吐出一口气,缓缓地走向大门处。

“郡主,”守在门口的护卫见骆念儿缓步走来,忙向她行礼,“您可是要出门?”

骆念儿摇摇头:“他们如今可还在外面?”

“是,郡主,马车一直在街口停着,未曾离开过。”护卫向骆念儿回禀道。

透过门缝,骆念儿看到马车静静地停在街口,马车旁站着一名车夫和一名小厮,如今天色暗了下来,着实是有些冷,那两人共用一件披风,裹着自己却还是有些瑟瑟发抖。骆念儿有些动容,但她却还是攥了攥拳,并没有让护卫将大门打开,而是转身走了回去。

护卫看了看郡主走回去的背影,不解地挠了挠脑袋,但他自然不会去多管主子的事,管家让他盯着门外的马车,他就乖乖盯着便是了,多余的事,他也无需去关心。

一夜过得很快,骆念儿几乎一整夜都在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又做起了梦,梦中,她又回到了父亲还健在的时候,一家人其乐融融,和和美美,母亲身体康健,三哥也依然是那样温和可亲,大哥和二哥还是如同往日那般,将所有好东西都堆在了她的面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王府访客(六) “郡主,郡主,您快些醒醒,您这是怎么了?”天亮了,冬梅原本是来伺候骆念儿起身,但进屋来后却发现骆念儿仍在睡梦之中,但却是满脸的泪水,嘴角却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这过于诡异的画面让冬梅十分害怕,生怕骆念儿是出了什么事,急忙抓着骆念儿的胳膊摇晃起来。

骆念儿正在睡梦中享受着与父母兄长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天伦之乐,如今却被冬梅晃醒,她睁开惺忪的睡眼,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竟然是满脸的泪水。

她看着自己眼前的冬梅,意识渐渐恢复,家破人亡的记忆也逐渐回归到她的脑海中,又回想起睡梦中的情景,她一时之间情绪有些失控,当场便抱着冬梅哭了起来。

“冬梅,冬梅,父亲去世了,哥哥们也都没了,我没有家了,我没有家了。”

这大概是骆家出事之后,骆念儿第一次情绪失控,之前她虽然也会偶尔落泪,但也只是默默掉上几滴眼泪便会赶紧用丝帕拭去,从未如同今日这般放声大哭。

“郡主,您还有王妃,还有冬梅,都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冬梅抱着骆念儿,轻轻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慰。

“郡主,那小厮又来了,您可要见?”门外传来了老管家的声音。

“管家,郡主这会儿不方便,您还是先让他稍候吧。”冬梅看着骆念儿的模样,深觉她此时并不适合见外人。

“管家,我马上起来,你让他主人到正厅等候。”骆念儿却突然开了口。

“郡主,您……”冬梅满心担忧地看着骆念儿,不知她情绪是否收拾妥当了。

“去打盆水来吧,我好生洗漱一下。”骆念儿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痕,从床上站起身来。

“念儿郡主,好久不见。”骆念儿才到正厅,耶律铠便站起身来,一如曾经那边用那双碧蓝色的清澈眸子注视着她,脸上带着春风般的温和笑容。

“五王爷,”骆念儿端端正正朝着耶律铠行了个礼,言语神色之间是毫不掩饰的疏离,“昔日承蒙王爷救命之恩,念儿未及当面道谢,如今王爷既然来了我定北王府,念儿自然知晓应当知恩图报,这是皇上赏赐的玉璧,便赠与王爷,权当谢礼。”

说着,冬梅便将一块显然价值不菲的玉璧呈在了耶律铠面前。

“郡主怕是误会了,今日耶律铠来此,并不是前来要求郡主知恩图报的,只是当日管家做事实在不妥当,竟然私自做主将郡主送回了凤仪国,在下放心不下,特地着人打探,这才知晓原来您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定北王府的郡主,这几日得空,便特地前来瞧瞧。郡主的身体可还安好,伤势可完全恢复了?”耶律铠满脸真诚,仿佛当真是在担忧骆念儿的身体状况。

“多谢王爷,念儿身子已经大好了,若是日后有机会,念儿一定前往府上好生道谢,如今想必王爷也看到了,敝府如今正逢白事,念儿身带重孝,实在是不便接待王爷,还望王爷见谅。”骆念儿并不预备让耶律铠多留,几句话之后便下了逐客令。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佛堂 雪后初晴,太阳暖融融的,将皇宫里的积雪晒化了,地面上湿漉漉的,看起来倒像是刚刚下过一场春雨。

太后处置了柳淑妃,将她贬为柳美人一事,皇上虽然事后才得知,但也并未因此而与太后起什么争执。

至于凤宁玚和思乐两个人被送到了合欢殿一事,皇上虽然最初对此颇有微词,但最终他也是服从了太后的旨意。柳美人被太后送入了佛堂,之前留在她身旁的五皇子凤宁玥便自然也不能再跟着她,皇上索性便也将凤宁玥交由皇后一并抚养。

柳美人虽然心有不甘,但皇后毕竟是正宫娘娘,任何一个皇子皇女送到她的身边抚养都不算是坏了规矩,几番求情之后,反倒惹了皇上不悦,竟然再也不到佛堂去探望。

待在佛堂里,柳美人心如死灰,原本她想要除掉凤倾国,之后再想办法除掉尚未成气候的凤宁琛,之后整个皇宫里便只有她的二子一女,日后前朝后宫便都会成为她的天下,可是如今,自己的孩子都被送到了合欢殿,她几乎不敢想象皇后会如何对待伤害了凤倾国的宁玚。

“娘娘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又是何苦呢?”佛堂的门被推开,发出“吱嘎”一声,一道刺目的阳光随之进来,照得柳美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凤倾国,居然是你!”看着门口进来的人竟然是倾国,柳美人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是啊,娘娘,是我,想必您也没想到吧,如今您落得如此下场,来探望您的居然也只有你最讨厌的我,您是不是觉得很讽刺?”倾国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走进了佛堂。

佛堂的门随即被外面看守的护卫从外面关上,柳美人定睛看着倾国手中的食盒,眼神中开始流露出恐惧,她忍不住后退了两步:“你……你想干什么?太后只说罚我在此抄经,你不可以,你没有这个权力。”

发现柳美人对自己手中的食盒恐惧到仿佛见了鬼一般,倾国自然猜到了柳美人的想法,但她并未戳破,只是默默地将食盒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几碟小菜放在桌上。

“此处乃是佛门净地,不宜吃荤,这几样素菜都是半夏拿手的,总比娘娘你每日在这里吃的萝卜白菜和黑窝窝要强些。”

但柳美人依然站在几步之外,警惕地看着倾国和桌上的几碟小菜,依然是十分恐惧的模样:“凤倾国,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你难道不怕有朝一日皇上想起我,到时候你又该如何向皇上解释?”

倾国笑吟吟地看着柳美人,那笑容看起来神秘莫测:“本宫有何不敢,又需要向父皇解释什么?”

“太后也只是罚我在此抄经诵佛,并未说过要取我性命,我承认我的确是想要陷害你,但我从未想过伤你性命,你为何如此迫不及待地要将我除掉?今日若是我死了,即便日后太后和皇上不追究,但宁玚和思乐总会替我复仇的。”柳美人站在原地,满脸悲戚的神情,眼神中却是对倾国毫不掩饰的恨意。

倾国实在无心再与柳美人多言,只是转身便向外走去。

“娘娘,落井下石的事,我凤倾国不屑去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柳美人被害(一) 倾国的伤势好了许多,虽然还没拆绷带,但还是一大早便来到了长寿宫向太后请安。

“倾国,哀家听说你昨日去了佛堂?”倾国才请完安,在太后的身边坐定,太后便开门见山直言不讳地问道。

“是,倾国去看了看柳美人。”倾国倒也不躲闪,对太后的问话据实回禀。既然太后问了,便证明她心中已然有数,再则,倾国心中坦坦荡荡,并不打算瞒着太后。

“你可知,柳美人她死了?”太后神色十分严肃地看着倾国。

“什么?”倾国十分意外,她送去的饭菜没有问题,此事她问心无愧,但如果她送去的饭菜没有问题,柳美人又是怎么死的呢?

“中毒,见血封喉的毒药,而且……”太后叹了口气,用一种别有深意的眼神看了看倾国,“仵作已经在你送去的饭菜中查出了柳美人所中之毒,现在你就算是浑身是嘴怕是也难辞其咎了。”

“祖母,倾国没有,您应该了解的,倾国不屑于乘人之危落井下石。”倾国顿时慌了,这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饭菜是半夏亲手做的,做好了便由她亲自拿到了佛堂,中间压根儿不曾假手于人,是什么人趁机下了毒呢?这摆明了一箭双雕啊。

“无论你有没有下毒,你都是递了一把刀给想要害你的人,倾国啊,你怎么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太后摇了摇头,言语中对倾国充满了失望。

“这……祖母,倾国只是听说柳美人在佛堂里过得十分艰难,或许是母子连心,宁玥这几日在合欢殿里闹得也厉害,天天夜里都哭得撕心裂肺的,所以……所以倾国才想去看看柳美人。”倾国此时一颗心已经乱得不行,她左思右想却始终不明白到底是何时被人下了毒,又有谁会巴不得尽快置她于死地?

“倾国,这些时日你便好生在瑶华宫待着吧,也不必来向哀家请安了,待事情查清楚了,哀家自会给你一个说法。”太后说着,挥了挥手便示意倾国离去。

这就是说,倾国要被软禁在瑶华宫,直到真相大白。若是始终查不到结果,倾国便要将这个黑锅背了。

“祖母……”

倾国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太后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回去吧,哀家会着人尽快查清此事,还你一个公道的。”

太后已经这样说了,倾国自然也不能再与她纠缠,只能行了个礼,便离开了长寿宫。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守在长寿宫门前的半夏看到倾国出来,急急忙忙便迎了上来,也是她第一时间发现了倾国的不对劲。

倾国抬起头来看了看正关切地看着她的半夏,又看着站在步辇旁的云风,深深地叹了口气:“先回瑶华宫再说吧。”

半夏看着倾国,心中立即感觉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不然倾国怎么会进长寿宫时一切都还好好的,出来时便如同被五雷轰顶了一般,整个人都蔫了。

她看向熟悉倾国的云风,发现云风也在用一种极其担忧的神情注视着倾国,便更加笃定了她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柳美人被害(二) 回到瑶华宫,倾国将其他人都留在了殿外,只将半夏和云风唤进了殿中。

“公主,您到底怎么了?可是太后斥责您了?”

“柳美人死了,中毒死的,仵作在我送去的饭菜里查到了毒药。”倾国的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半夏的脸,她突然对半夏产生了些许怀疑。

“公主,您该不会认为是奴婢动了手脚吧,”半夏从倾国的眼神中看出了她的怀疑,急忙撇清自己的关系,“公主,奴婢与那位柳美人无冤无仇,怎么会害她,再则,就算奴婢想要害她,也不能将您拖下水啊。”

“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在想,究竟是什么人能够在饭菜里下毒,那些饭菜除了你我,没有第三个人碰过,为何柳美人吃了那饭菜,却中毒而死呢?那见血封喉的毒药又是从何而来呢?”倾国摇了摇头,将自己心中的疑虑道明。

“公主,其实,那饭菜是有第三个人碰过的。”云风站在一旁听着倾国与半夏之间的谈话,沉思良久之后才开了口。

“第三个人?”倾国不解,她此时已经无法冷静第思考问题,整个大脑里乱成了一锅粥。

“没错,的确有第三个人碰过那些饭菜。”慕容璟仿佛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殿外。

“慕容璟?”倾国有些意外,但她却奇异地发现,似乎慕容璟的出现使得她的一颗心沉静了许多。

慕容璟带着和煦的微笑跨进殿内,走到了倾国的面前,轻轻用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还是第一次见你慌成这个样子,连自己的判断都没有了,看来还是个小丫头啊。”

“这跟是不是小丫头有什么关系,你要是被怀疑成是杀人凶手,你也会慌的。”倾国推开慕容璟,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但心情却当真是放松了大半。

慕容璟笑而不语,心中却是微微凉了一下。倾国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顿时便噤了声。她回想起自己曾经听过的那些传言,传言中的慕容璟杀人不眨眼,无恶不作,十恶不赦,简直应该挫骨扬灰。然而,她所认识的慕容璟显然并不如传言中那般,那么便只有一种解释,那便是江湖中人故意在恶意中伤他。如此说来,慕容璟只怕是不止一次被人当做了杀人凶手。

“对不起,我……”倾国顿时有些抱歉,她却不知该如何同慕容璟说。

“倾国,你又没做什么,为何要同我道歉呢?”慕容璟笑着摸摸倾国的头,看起来毫不在意的模样。

“慕容公子,想必你今日来也是为了柳美人突然被害一事吧,不妨说说你的想法吧。”云风轻咳一声,提醒慕容璟旁边还有他和半夏两个人在,顺便将话题扯回柳美人被毒死一事上。

“没错,正是,”慕容璟敛起了笑容,拉着倾国在桌旁坐下,用手轻轻拍了拍倾国的肩膀,暗示她不要过于担忧,“我想云风跟我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不如你来说说吧。”

“也好。”云风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柳美人被害(三) “方才你们两个都在说,还有第三个人接触过那饭菜,到底是谁?”倾国回想起方才,她对于他们二人的说法仍然有些不解。

慕容璟看了看云风,示意他来解释。云风倒也并不谦让,只是干脆利落地向倾国解释道:“公主您忘了,除了半夏和您之外,柳美人自己也接触过那饭菜。”

“可是……她怎么会?”倾国的眉头顿时皱紧,她的一双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云风,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似的。

倾国的脑海中回忆着那天见到柳美人时的情景,她似乎对自己的到来十分恐惧,更是认为那饭菜有毒,又怎么会……倾国百思不得其解,眉头不禁皱的更紧了。

“没错,就是柳美人。”慕容璟看到倾国的表情,似乎是不相信云风的话,他便也开口道。

“我不明白,那天我去佛堂时,柳美人明明十分恐惧,生怕我在饭菜里下毒的样子,她怎么会吃那些饭菜中毒呢?”倾国仿佛陷入了思维的死循环,将自己困在了自己的思维中解脱不出来。

“倾国,那日柳美人可有何异常举动?”

倾国看着慕容璟,脑海中仔细回想着,那日柳美人看自己的眼神,仿佛就是认定了自己是去取她性命的。

“今日若是我死了,即便日后太后和皇上不追究,但宁玚和思乐总会替我复仇的。”

倾国反复思量着柳美人与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但终是不认为这算是什么异常举动。

慕容璟看着倾国这副模样,实在是有些无可奈何,平日里遇事从来不乱,对于任何情况都一点就透的倾国,此时怎么会毫无主见了,这实在是太不像她了。

“慕容璟,你的意思是,柳美人自己在饭菜中下了毒?”倾国思量许久之后,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抬起头看向慕容璟。

“你终于想明白了,”慕容璟看着倾国,深深吐出一口气,仿佛一瞬间如释重负似的,“我还以为你被太后误会成杀人凶手后便丧失了你该有的理智,连最起码的判断力都没有了。”

“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想不明白,柳美人明明表现得那样惧怕,给我的感觉就是十分惜命,十分怕死,又怎么会给自己下毒呢?”倾国虽然意识到了,但依然有些无法相信,一个那样怕死的人,怎么会在她离开之后选择给自己下毒,况且那是见血封喉的毒药,服下去便是必死无疑,这是压根儿没给自己留活路啊。

“若是她不如此表现,又怎么会让你放松警惕?又怎么会对她心生悲悯?”云风看着自己的这位师妹,也为她此时异乎寻常的迟钝而略有些生气,话已经说得这么明白,可是倾国为何一直把自己圈在自己的思维中想不透彻呢。

倾国叹了口气,愁眉不展地在桌前愣神许久,好一会儿之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站起身来,举步便向外走去。

半夏看着倾国一言不发地就向外走,急忙追了上去:“公主,您这是要去干什么?”

“我要去一趟佛堂。”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父女离心(一) 倾国才走到瑶华宫门口,便遇上了前来宣召她的李公公。

“哟,公主,还真是巧,奴才正巧替皇上前来请您前往朝阳宫一趟。”李公公一如往常般客套着,但却少了几分谄媚的笑意。

“李公公,”守在宫门前的富贵笑着走上前,对李公公十分客气,“公主是什么脾性想必您也十分清楚,拜托您在皇上面前多多替公主进言啊。”

李公公没有理会富贵,但对倾国尚算是客气:“公主的为人奴才自然清楚,皇上比奴才更加清楚,想必皇上召公主前去也只是想亲自与您聊聊,还望公主配合,莫要让奴才为难。”

此时在瑶华宫门前见到李公公,倾国自然对他的来意心知肚明,她仿佛突然找回了自己的意识一般,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自然,本宫随公公一道前去便是,恰好本宫也有些事想要同父皇说说。”

慕容璟此时不便让人发现他私自来了瑶华宫,早已从殿后的墙角处翻了出去,云风和半夏不放心倾国独自前去,便随了她一同前去朝阳宫。但皇上早有旨意,只让倾国一人入内,他们二人只得留在殿外。

“倾国见过父皇。”走进殿内,倾国朝皇上福身行礼。

“还不给朕跪下!”皇上却是一开口便是斥责,显然已经是动了雷霆之怒。

倾国没有解释,只是屈膝跪下,一张漆黑的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皇上,丝毫不见惶恐的神色。

“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朕是什么意思,如今你闯了这么大的祸,难道竟然丝毫没有愧疚之意?”皇上原以为倾国会痛哭流涕向他求饶,或者求他给自己一个公道,可倾国偏偏都没有,却用那双古井一般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自己。

这双眸子,让皇上想起了皇后,那个曾经也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在李家没落之后,在自己虽然身为皇后但日渐失宠之后,依然不曾向自己低过头服过软。她也是时常用这样一双眸子注视着自己,仿佛永远都是那般波澜不惊,不悲不喜。

“倾国不知自己闯了什么祸,竟然惹得父皇如此震怒,再则,既然倾国不知自己到底闯了什么祸,又为何要感到愧疚呢?”倾国面色风轻云淡,毫不为皇上的震怒而表现出丝毫的怯懦。

“你不知道?”皇上这会儿当真是动了怒,他的一双眼睛变成了血红色,如同两簇正熊熊燃烧的烈焰一般,恨不得将倾国燃烧殆尽。

“倾国不知。”倾国已然波澜不惊地注视着皇上,对于皇上的雷霆之怒显然并不放在心上。从瑶华宫到朝阳宫的一路上,倾国仿佛找回了自己的思想一般,将这件事情已经想明白了大半,但她却依然为柳美人这种近乎于飞蛾扑火的行为表示不解。难道她不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还活着,总会有东山再起的一日,若是如此,可当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皇上彻底被激怒了,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极大的蔑视。“啪”的一声,一个红红的掌印出现在了倾国那白皙如雪的面颊上,看起来格外显眼。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父女离心(二) 站在一旁的李公公当即便是一惊,他没有想到皇上在盛怒之中竟然结结实实地给了公主一记耳光。倾国脸上的掌印在他看来着实有些触目惊心。

倾国也是知料未及,过了好半晌,她才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一般,感觉自己的脸颊正火辣辣地疼着,她伸出手,不敢置信地捂上自己的脸颊,抬起头来看向皇上。

皇上看着倾国的眼神,一时间内心有些震颤,那双眸子虽然还是一如往常般漆黑晶亮,但却似乎多了几分刺骨的寒芒,刺得皇上感觉自己的脖颈后面一阵阵的发冷,仿佛是殿外的寒风吹透了门窗,直吹进了皇上的心里。

“倾国……”皇上一时间有些后悔自己冲动之下动手打了倾国,但开了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大殿里一时间静默了下来,静得令人心里有些不安。

倾国不发一言,捂着脸颊定定地看着皇上,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失望,她当真没有想到,为了柳美人,皇上竟然会如此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此刻,或许是因为皇上用力大了些,倾国的耳朵里都开始“嗡嗡”响起来。

李公公站在一旁,看着皇上高高在上站着,却是一脸极其拧巴的表情看着倾国,而倾国虽然跪在地上,但却周身带着凌人的气势,让人有些不敢直视。但是两位主子都没有说话,他自然也不敢出声,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倾国啊,”皇上过了良久才长长出了口气,他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倾国,似乎是对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儿有些没办法,“你这个样子到底是随了谁啊。”

“自然是像父皇,”倾国将捂着脸颊的手放下,露出了她已经有些红肿的脸颊,态度却是不卑不亢,“倾国是父皇的女儿,自然是像父皇,模样像,脾性像,光明磊落的为人更是像。”

皇上一瞬间便听懂了倾国的意有所指,她这是在说她对于柳美人一事光明磊落?皇上原本也不愿怀疑倾国,但当一切证据都指向她时,皇上便也不得不将倾国当成了头号嫌疑人。

“既然如此,你可能自证清白?”

“不能,”倾国虽然如今的确无法自证清白,但她的语气却是底气十足,“但倾国就是清白的。”

“你若是无法自证清白,那么朕便不能轻易饶了你。”皇上注视着倾国,眸中却闪过一丝悲痛。柳美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着实与其他后妃不同,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成为后宫之中除了皇后之外唯一育有皇子和公主的嫔妃。

“依照父皇这么说,不能自证清白的人多了,父皇您又能自证清白,证明您并未秘密将柳美人处死吗?”倾国听到皇上这么说,突然便被激怒了一般,抬起眼帘带着几分愠怒看向皇上的眼睛。

“放肆,你这是仗着朕纵容着你,竟然对朕如此无礼!”皇上被倾国的态度再次激怒,他指着倾国,怒声呵斥。

“倾国倒是没有看出父皇究竟是如何纵容倾国,但倾国倒是觉得在父皇的眼中倾国竟是个没有头脑的蠢人。”倾国冷哼一声,未经皇上允许,竟直接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父女离心(三) 皇上一愣。

倾国继续说道:“倾国与柳美人之前的矛盾人尽皆知,柳美人有任何风吹草动,倾国都将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再则,柳美人的饭菜是倾国亲自送过去的,正是因为担心有人从中动手脚,所以倾国特地没有假手于人,从食材的选择到烹饪都是倾国亲自看着,半夏亲自动手做的,也是倾国亲手将饭菜提到了佛堂,此事倾国是问心无愧。”

“朕已经说了,只要你能自证清白,朕便会还你清白,但若是不能,这罪责便只能由你来承担了。”说罢,皇上便摆了摆手,不再同倾国多言。

倾国看了看皇上,心中一寒,她冷笑一下,朝皇上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走出朝阳宫,云风和半夏正一脸焦急地等待着,看到倾国走出来,二人刚松了一口气,便很快又变了脸色。

“公主,您的脸这是怎么了?”半夏眼尖,首先便注意到了倾国脸上那处清晰可见的掌印。

“没什么。”倾国从衣袖中将面纱取出戴在脸上,这也是第一次,她感觉太后让她在宫中佩戴面纱是个不错的决定,至少此时此刻,她还可以用着面纱来遮挡一下脸上的巴掌印。

“公主,皇上为难您了吗?”半夏担心倾国,忍不住又追问一句。

“别说这个了,我们先去佛堂吧。”倾国没有回答半夏的问题,而是转身便要走。

“公主,皇上是否对您心存疑虑,认为您与柳美人的死脱不了干系?”云风原本一直沉默着,但倾国脸上的伤痕和她此时的态度正印证了他的想法。

“此地不宜多言,我们先去佛堂,路上边走边说。”倾国压低了声音。

云风和半夏也意识到了,便匆匆跟上了倾国的脚步,随着她一起向前走去。

“公主,奴婢觉得咱们还是先回瑶华宫,您脸上那掌印实在是过于明显,不如先回去处理一下再去佛堂吧。”走到半路,半夏左思右想之后还是放心不下倾国脸上的伤。

“不必了,没什么大碍,过两天就会消肿的,反正这会儿有面纱挡着,旁人也瞧不见。”比起半夏的满脸担忧,倾国这个当事人反倒是不甚在意。

半夏知道倾国的性格,若是她认定的事,任旁人再怎么相劝也是无用。但她却还是无奈地摇摇头:“您还真是不在意您的面容,若是旁人长了您这么一张绝色的面容,绝对是要日日好生保养,不容许有一点点损伤。”

倾国毫不在意地笑笑,直朝着佛堂的方向走去。来到佛堂,宫廷护卫仍然在此守着,见倾国到来,护卫们恭恭敬敬行了礼,但却挡住了倾国的脚步。

“公主请留步,太后有旨,任何人不得入内。”为首的一名护卫伸手拦住了倾国。

“本宫也不行吗?”倾国一双清澈的眸子看着拦住她的护卫,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属下职责所在,还望公主恕罪。”护卫并不畏惧,向倾国拱手抱拳行礼致歉,但还是拦在倾国的身前不让她进入佛堂。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落井下石 半夏机灵,从后面走上来,将一锭银锭子塞进护卫的手中:“这位护卫大哥,公主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进去看看现场,还劳烦您给行个方便。”

不想护卫却将银锭子推了回来,面露难色道:“这位姑娘,您误会了,属下当真不是为了您的好处费而有意与公主为难,您就是借给属下个胆子,属下也不敢与公主为难啊,此事当真是太后娘娘有懿旨,若是今日属下将公主放进去,只怕明日属下的脑袋就得搬家了,也请公主体谅属下的难处。”

半夏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倾国制止了:“半夏,算了吧,既然他们有难处,本宫便也不多强求,你们今日的恪尽职守本宫会记得,他日一定会在祖母面前替你们美言。”

倾国看似风轻云淡的几句话却说得几名护卫大冬天里平白出了一身汗,公主说会记得,到底是记得自己的恪尽职守,还是记住今日自己将她拦在了佛堂之外,这在深宫之中着实是很难说。

“公主留步,”为首的护卫犹豫再三,还是将倾国唤住,他上前两步,走到倾国的身侧,“公主,每晚子时护卫会进行换岗,这中间有一刻左右时间佛堂前无人守护,若您当真想进入佛堂查看详情,不如便那个时候再来吧。”

倾国自然能够理解护卫的为难之处,她也知晓,他能够这般说已经是极为难得了,便点了点头,道了谢便转身离去。

“公主,一刻时间是否太短了些?”半夏不无担忧,他们要在一刻钟之内进入佛堂,查探清楚里面是否有其他痕迹,还要在护卫换岗之前离开佛堂,这简直是不可能的。

倾国还未回答,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道娇媚的声音:“本宫远远便瞧着佛堂这边突然出现了祥云,特地来瞧瞧,原来是祥瑞长公主。”

倾国不用多瞧,光是听声音也知道来人是谁,她此时心绪不佳,本不愿与她多言,只想绕过她去,但那苏婉儿却偏要挡住了倾国的脚步。

“公主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心绪不佳啊,”苏婉儿挂着灿烂的微笑,看起来倒是心情好极了,“近日之事本宫倒也略有耳闻,说来也是,不过是一个失了宠的柳美人,死了便死了,能死在公主的手中,她也算是死得其所,公主又何必因此而耿耿于怀,闷闷不乐呢?”

“本宫何时闷闷不乐了,娘娘这眼力可是越来越不好了,怕是因为娘娘年岁渐长吧。”看着苏婉儿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倾国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原本只是想绕过她,但此时却忍不住反唇相讥。

“你……”听到倾国讽刺的话语,苏婉儿当即便动了怒,“你不要太得意,如今你是什么情形大家都心知肚明,如今太后和皇上都不护着你,本宫倒想看看此次你如何脱罪。”

说着,苏婉儿傲慢地冷哼一声,在一众婢女的簇拥之下扬长而去。

“娘娘,您这般与公主为难,怕是不好吧。”妙菱搀扶着苏婉儿,当真替苏婉儿担忧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夜探佛堂(一) “公主,今晚还是我去,您若是去了万一中途出点什么问题,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回到瑶华宫,云风便跟着倾国进了正殿,他执意要自己去夜探佛堂,倾国提出要同他一起去,可是他却无论如何不同意。

“不行,我必须要再去一次,再去瞧瞧那佛堂里到底有没有什么玄机。”倾国却十分固执,执意要亲自去佛堂瞧瞧。

“公主,您要知道,我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若是我被发现了,大不了便是将这罪责一力担下,也算是了却了此事,若是您被发现,恐怕您当真是脱不开罪了。”云风语重心长,字字句句皆是替倾国考虑。

“无妨,我陪倾国去就是了。”慕容璟又仿佛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瑶华宫。

“慕容公子,你这是将公主置于危险的境地,万一被人发现了,公主杀害柳美人的罪责便将会被坐实,你可曾想过?”云风仍然坚持自己的想法,他依旧不愿让倾国以身犯险。

“难道你还不了解倾国的性子,她想做的事,即便我们今日不答应,她也会自己跑去,既然如此,还不如由我陪她同去,放心,我自然会护她周全,保证她可以全身而退。”慕容璟看看一旁满面固执地倾国,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水袋,轻轻贴在倾国的脸上。

“轻点。”倾国感受到面颊上传来一阵冷冰冰的感觉,却又隐隐有些疼痛。

“皇上居然动手打你打得这么重,还真的是……”慕容璟说着,眼神中除了对倾国毫不掩饰的心疼之外,闪过了一丝不悦,但他原本要说的话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倾国将慕容璟手里的水袋接过来,自己用手拿着,轻轻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只觉得脸颊冰冰凉凉的,倒让她舒服了许多。

“那佛堂肯定别有玄机,一定有其他人也进过佛堂,”倾国几乎是已经认定了此事,“这样吧,慕容璟,今晚你陪我同去,我一定要去好好查探一番。”

“公主,你不可以如此任性。”云风依然不同意倾国的想法,他还是认为此事如此这般十分不恰当。

“云风,你不必再劝我,我心意已决,就这样定了,你先退下吧。”倾国不再理会云风,还摆了摆手让云风退下。

云风叹了口气,见倾国当真是固执,便也不再同她争执:“你要是去可以,但是我必须跟着你们一起前去。”

不知为何,云风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今天晚上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倾国本想拒绝,反倒是慕容璟先一步开口:“也好,有云风一起,有个人替我们放风,终归是好一些,倾国,不妨便让云风同去吧。”

倾国沉思一会儿,似乎觉得慕容璟所言有理,便点头同意了。

倾国用水袋在脸上敷了一会儿,感觉脸颊已经不似方才那般疼痛了,便随手将水袋放在了一旁。慕容璟看着倾国对自己那张美丽的脸庞毫不在意,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又从衣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瓶子,从里面弄出些药膏来,轻轻抹在倾国的脸颊上。

“你这张脸啊,若是留下伤痕就可惜了,这是玉颜膏,会帮助你迅速消肿,还不会留下伤痕。”替倾国仔细抹上玉颜膏,慕容璟将瓶子盖好,将瓶子塞进倾国的手里。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夜探佛堂(二) 时间已至深夜,整个皇宫都已经静了下来,除了偶尔传来的风声和巡夜护卫的脚步声,整个皇宫里静得吓人。

在慕容璟和云风的陪伴下,倾国已经悄悄来到了佛堂附近,只等着护卫们换岗时,她便可以趁机潜入佛堂寻找答案。

为了行动方便,倾国换上了单薄的夜行衣,夜里更深露重,倾国躲在花丛中,不免有些冷得发抖。

“公主,不如您还是先行回去吧,此事我跟慕容公子一起去便是了,我们二人一定会仔细查看,不会遗漏细节的。”云风还是不愿放弃对倾国的劝说。

倾国不搭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眼前的佛堂,仿佛想要从佛堂的外面便用目光将厚厚的墙壁穿透。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了打更的声音,子时已到。

果然如同白日里那名护卫所言,守护在佛堂前的护卫排成两列离去,走出百余米后才开始同前来接替的两列护卫进行交接。倾国见此情景,急忙同慕容璟一同悄悄潜入了佛堂,而云风则跟在他们身后,替他们观瞧着护卫的动静。

进入佛堂,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二人只能借着窗外的月光摸索着寻找线索,也许是因为倾国的问心无愧,她丝毫不觉得此处有多么可怕。

然而,二人却并没如愿以偿地找到什么线索,外面突然脚步声响起,随之便是外面一片灯笼火把的亮光,照亮了半片天空。

倾国心中大呼不妙,直觉便是被人发现了,她看向慕容璟,却见慕容璟并未露出半分惊异的神情,反倒像是早就已经料到这般结局。来不及多想,佛堂的大门就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借着外面的亮光,倾国看到皇上在苏婉儿的陪伴下正站在佛堂外面。

但是二人的神情却是截然不同,皇上一张脸铁青着看着佛堂里的倾国和慕容璟二人,而他身旁小鸟依人的苏婉儿则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看着他们。

“倾国,你大半夜的在此做什么?”皇上冷着一张脸看着倾国,脸上带着几分怒容,似乎已经认定了倾国就是杀害柳美人的凶手。

“皇上,臣妾说得不错吧,若是杀人凶手心虚,一定会再回到此处销毁证据。”苏婉儿唯恐天下不乱,故意借机离间皇上和倾国。

“父皇不是让倾国自证清白吗,倾国自然是在寻找线索自证清白。”倾国十分镇定,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深更半夜的,你鬼鬼祟祟跑到这里来自证清白?”皇上凝眸反问,言语之间显然是对倾国的解释并不相信。

“父皇从何看出倾国鬼鬼祟祟了?”倾国不慌不乱,干脆从一片漆黑的佛堂里走了出来,带着一丝奇异的笑容看着面带怒容的皇上和满脸写着得意的苏婉儿。

“公主这话岂不是问得好笑吗,您这夜黑风高的,穿着一身夜行衣,带着两名护卫,偷偷摸摸地避开护卫潜入佛堂,难道还算不得是鬼鬼祟祟吗?”苏婉儿挽着皇上的胳膊,讥讽地看着倾国。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夜探佛堂(三) 一个奇异的想法在倾国的脑中一闪而过,她看着苏婉儿那得意的模样,又回想起白日里好巧不巧地在佛堂附近碰到前来挑衅的她,这一切实在是有些过于巧合。

佛堂位于宫城西侧,从朝阳宫来此,无论是步行还是乘坐步辇,都要两刻钟左右,而倾国从进入佛堂到现在,连半刻钟的时间都没有,也就是说,皇上早就得到了消息,早已从朝阳宫出发。苏婉儿为何如此笃定,竟然在自己进入佛堂之前,便将皇上从朝阳宫请了出来亲自将她堵在佛堂里。

倾国凌厉的眼神扫向苏婉儿,似乎要将她看透一般:“佛堂门前守卫的护卫子时换岗,倾国的确是趁他们换岗之时进入了佛堂,到现在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可是,想必父皇是在子时之前就被皇贵妃娘娘从朝阳宫请了出来吧。”

“没错,”皇上倒是先开了口回应了倾国,“苏贵妃说她得到消息,说有人要趁夜进入佛堂销毁证据,朕特地来瞧瞧。”

倾国听着皇上字里行间都是对苏婉儿的维护,心头暗暗觉得好笑。这就是帝王的感情吧,柳美人先是被太后处罚,接着又莫名没了性命,而他此刻却揽着苏婉儿,丝毫不见他面上有多少悲痛。

“是啊,本宫也是担忧公主犯下更多的错误,这才特地请了皇上前来,劝诫公主回头是岸,千万莫要再犯更大的错误。”苏婉儿此时倒是摆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仿佛当真是发自内心替倾国着想。

倾国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如此冠冕堂皇的话,父皇居然会深信不疑?倾国一时不由开始怀疑父皇这个皇位到底是怎么坐上的。

“娘娘认定了倾国是杀人凶手,希望倾国回头是岸,那为何不选择前来阻止倾国?依我看,娘娘这可不是要劝我回头是岸,反而是想要把倾国堵在佛堂,来个人赃并获才是吧。”

倾国与苏婉儿四目相对,电光火石之间,仿佛已经过了数招,从苏婉儿的眼神之中,倾国看到了隐藏着的杀机。

因为双方的互不退让,场面一时陷入了尴尬的境地。皇上看着面前拒不认罪且神色倔强的倾国,仿佛下了决心一般:“来人,将公主拿下,暂押天牢,云风和慕容璟也一同拿下,分别关押。”

“皇上,”云风突然上前两步,跪倒在皇上的身前,“是属下给柳美人下了毒,一切都是属下做的,皇上若是要治罪,属下一力承担,但此事与公主绝无半点关系,还请皇上明鉴。”

“云风!”倾国一见云风上前,便已经猜到了他想做什么,听到云风说的话,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便急忙出声制止他。

“公主,属下知道让您失望了,还请您饶恕属下的罪过,”云风生怕倾国制止自己,急忙开口截住了倾国接下来要说的话,“属下也是替公主打抱不平,这才想要给她点教训。”

倾国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慕容璟拉住了,他低声在倾国耳边私语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有你不入狱,才有机会洗脱罪名,救出云风。”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夜探佛堂(四) “来人,给朕将这云风押入天牢,细细审问,定要将来龙去脉审个清楚再行定罪。”皇上看着眼前的情形,自然能看出云风并非真凶,而是为了保护倾国,这才突然跑出来顶罪。

护卫得了命令,自然不敢耽搁,当场便拿了枷锁将云风锁了押下去,云风被押着离去,突然回过头看向倾国,眼神中写满了不舍,他突然张开口,无声地对着倾国说了句什么。

倾国看着云风的口型,当即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似的,猛地疼痛了起来。她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眼泪却不听使唤地落了下来。

“倾国,你这是怎么了?”慕容璟方才一直在暗暗观察着皇上和苏贵妃,并没留意到云风的口型,自然也不知道他到底对倾国说了什么,却只看到倾国突然像是中了箭一样捂住胸口,仿佛已经快要站不住了一样。

倾国却是摇了摇头,任凭泪水在她的脸上肆意地流淌着。猛然间,倾国抬起头,恨恨地看向苏婉儿,眼神之中仿佛有千万支毒箭,恨不能将她万箭穿心。

“倾国,你身为云风的主子,自然免不了监管不力之责,即日起你就在瑶华宫好生待着吧,等云风那边审出结果之后,你自然可以解除禁足。”皇上似乎没有留意到倾国的反应,自顾自地说着。

倾国没有说话,她两眼满含泪水,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人,满心都是忿恨。突然之间,她开始痛恨自己的无能,非但她自己被人陷害,连自己身边的人都被一同拖下了水。猛然间,她只觉得口中一阵腥甜,竟当场喷出一口鲜血,随即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倾国!”好在慕容璟就在倾国身侧,急忙伸出手接住了她突然倒下的身子,对于倾国这毫无预兆地晕厥过去,慕容璟自然知晓原因。他弯下腰将倾国抱起来,用极其冷酷的眼神看了皇上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对眼前所有人都视若无睹一般,抱着倾国便向瑶华宫走去。

看着慕容璟,皇上心头突如其来升腾起一阵阵寒意,他的眼神当真像极了那位故人,却比那人更加残酷,更多了几分狠毒。

“皇上,您看看那护卫,当真是不守规则,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主子不守规矩,下人也如此放肆,竟敢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依臣妾看,就应该把这个人也一同打入天牢,让他去吃点苦头才是。”苏贵妃不知道皇上此时的心绪,仍在唯恐天下不乱地朝皇上嘀咕着。

“闭嘴!”皇上突然厉声呵斥了苏贵妃一句,然后便甩开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臂,带着李公公一行人扬长而去。

苏贵妃看着皇上突然离去的背影,眼神显然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她没有想明白,到底自己是说错了什么才会导致皇上突然发怒。然而,多年随君伴驾,她也早习惯了身处高位的帝王如此这般喜怒无常。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倾国禁足(一) 待倾国悠然转醒,已经是日上三竿,慕容璟早已经离去,殿中只剩半夏和枫荷二人守着倾国,看到她醒过来,她们两个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公主,您可算是醒了。”倾国坐起身来,半夏见她衣衫单薄,生怕她着了凉,拿了件衣服披在倾国的肩头。

倾国感觉自己浑身无力,难受到不行,她闭上眼睛,回想起昨夜的事情,猛地又将眼睛睁开,掀开身上的锦被便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上。

半夏和枫荷赶忙抓住她将她抓回床榻上坐下,替她将鞋穿好:“公主莫要心急,今日一大早太后便派了刘姑姑前来,说是让您醒了之后便去长寿宫,奴婢私心里猜想,事情或许有转机。”

“可是……父皇不是已经罚我禁足了吗,祖母又让我去长寿宫,我这该听谁的是呢?”倾国由着半夏和枫荷替她穿鞋穿衣,昨晚云风突然被抓走,她暂时还没想出对策,不知自己若是违犯了父皇的旨意,是否会激怒他。其实,皇上生气与否倾国本不在意,但如今云风的命掌握在他的手中,导致倾国不得不谨言慎行。

“慕容公子走时交待了,若是今日太后前来传召,公主定要奉召前去,而且要想办法让太后替公主筹谋,如此才有机会救出云护卫。”这会儿半夏和枫荷已经替倾国收拾妥当,半夏将慕容璟离开时的嘱咐转告倾国。

走出瑶华宫大门,倾国却被几名护卫拦住:“请公主留步,皇上有旨,请公主这段时日暂且不要离开瑶华宫。”

护卫说得委婉,倾国却明了,这是皇上特地调了护卫来此守着。

“今早长寿宫的刘姑姑曾来传召,让公主醒来后便要及时前往长寿宫,此事你们应该知晓,若是公主不去,便是违逆了太后娘娘的旨意,这样的罪责,你们几人可担当得起?”半夏见几名护卫执意阻拦,只能摆出一副冷脸。

“属下职责所在,还请公主恕罪。”几名护卫并不因为半夏的冷脸恐吓而怂下来,而是面不改色,继续坚持不肯让倾国离开。

倾国无可奈何,只能回到殿中。

长寿宫中,太后用完午膳正预备午休,突然想起一大早便让刘姑姑去瑶华宫传召倾国,如今已经是午后,但倾国还未出现,太后心中隐隐感觉事情似乎另有玄机,便将刘姑姑唤了来。

“主子,公主已经被皇上禁足于瑶华宫,皇上调了护卫去封锁了瑶华宫宫门,想必公主此时想要自己出来已是不易了。”刘姑姑将瑶华宫此时的情形告知太后。

“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只说瑶华宫的一名护卫出来认了罪吗?怎么会连倾国都被禁足了?”太后一听,便知道刘姑姑对昨夜发生的事一定是有所隐瞒。

刘姑姑自然知晓此事依然是瞒不住了,便也只得将昨夜在佛堂发生的事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告知太后。

“这个苏婉儿,还当真是有些手腕,若是由着她,只怕这后宫中又要不得安宁了。”太后听完刘姑姑的回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倾国禁足(二) “太后,您身子不好,千万莫要为此事动了肝火。”眼见太后当真是动了怒,刘姑姑赶忙劝诫道。

“这后宫之中,皇后本就性子温和,不与后妃相争,她以为她不同旁人相争,旁人便也不会招惹她,可是她却绝对想不到旁人已经对她的女儿下了手。如今若是哀家再不过问,皇后只怕就要变成徒有虚名,这后宫之中只怕是不得安宁了。”

太后这些时日因为身子不好,便不再过问后宫之事,平日里听听曲,逗逗鸟,赏赏花,日子过得倒也惬意,但她没想到如今苏贵妃竟然已经如此嚣张。

“去,把皇上给哀家传召来,哀家要当面问问他,到底打算怎么做。”

刘姑姑原本还想劝诫太后几句,但听过太后的话,她也明白,若是此事太后再不插手,后果必然不可收拾。原本柳美人被害之后,太后便勒令公主不要出瑶华宫,本想借此保护公主,但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这等地步。

此时,合欢殿中的皇后看着几个情绪才平稳下来的孩子,长长出了口气。为了保护这几个孩子,柳美人故去之事皇后命令整个合欢殿的下人三缄其口,断然不可告知他们。

几个孩子来到合欢殿后尚算是守规矩,并未作出过于出格的事。可是,却不知怎么回事,从昨日起,三个孩子却突然开始哭闹、发脾气,教养姑姑无论怎么劝,怎么哄,都是无济于事。尤其是凤宁玥,因为年龄小,又还不会说话,只知道“哇哇”哭个不停,皇后担忧,已经召了几次太医,却仍是丝毫未见好转。

“娘娘,娘娘,大事不好了。”因为柳美人的三个孩子,合欢殿这两日乱作一团,连宫里发生了大事都无人知晓,这会儿采薇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一脸焦急地横冲直撞而来。

“采薇,你这是做什么,怎么出去一趟连规矩都忘了。”莲香见采薇如此莽撞,急忙拦住她提醒道。

采薇跑得满头大汗,她焦急地几乎连话都说不完整:“莲……莲香,大事不好了,柳美人,哦,不,不是,是公主,公主她……”

“公主怎么了?公主不是好好的在那吗?”莲香没有反应过来,以为采薇说的是她们眼前的思乐公主,她伸手指着前方正在乖乖吃点心的思乐公主,一张脸上写满了不解。

“不,不是,我说的不是思乐公主,是……是倾国公主。”采薇这会儿才缓过来,气息总算接上了。

“什么?采薇,你说倾国她怎么了?”在内殿的皇后听到了外面采薇和莲香说话的声音,急匆匆从里面跑了出来。

“皇后娘娘,不好了,现在皇上似乎是怀疑公主是杀害柳美人的凶手,已经将瑶华宫里的云风抓走,而且还派了护卫封锁了瑶华宫的宫门,将公主禁足于瑶华宫了。”见到了皇后,采薇忧虑的一颗心仿佛终于得到了纾解,她急忙将刚刚在外面听说的事情告诉了皇后。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倾国禁足(三) “什么?倾国被皇上认为是杀害柳美人的凶手?这怎么可能?”皇后自然相信不是倾国所为,但是她一时间也没了主意,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更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样帮助倾国脱困。

“是啊,娘娘,奴婢方才在外面听到几个宫人在那嚼舌头,这才过去多问了几句。现在宫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说是那日柳美人到瑶华宫寻衅滋事,导致公主为柳美人心怀不满,皇上处置得轻了,公主觉得皇上并未替她讨回公道,便去请了太后的懿旨。太后将柳淑妃贬至美人,还罚入佛堂,但公主仍然怀恨在心,这才毒杀了柳美人,昨夜还偷偷潜入佛堂毁灭证据。”采薇将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向皇后细细道来。

“这……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可能呢?”皇后摇头,她相信倾国绝对不是这样的人,她的女儿,她还是十分了解的。

“是啊,奴婢也说不可能,可是那些人说得是有鼻子有眼的。而且……而且现在宫中传言,公主之所以毒杀柳美人,也是担心有朝一日柳美人的子嗣长大了,成了气候,柳美人会东山再起。娘娘,公主现在已经被禁足了,您得想办法去救她啊。”采薇说着,几乎都快要哭出来。

皇后此时已经没了主意,被采薇这么一催促,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凤宁琛却不知从何处跑了出来:“母后,听说皇姐出事了,儿臣这就去求见皇祖母,皇祖母一定有办法的。”

“不,先不要去找太后,太后现在不过问后宫之事,若是你贸然去找她,说不定会给你皇姐惹来麻烦。”皇后心思重,想得也多,做事情便难免瞻前顾后。

“娘娘,孟泽良在外求见。”突然,合欢殿门前传来通传声。

“孟泽良?”皇后只觉得这个名字听着耳熟,却一时想不起这个人究竟是谁。

“娘娘,这孟泽良是公主的师傅,他来此定是为公主的事来的,不如您便见见他吧。”莲香在皇后的耳畔低声说道。

皇后却摇了摇头:“不可,我朝早有规定,前朝后宫不得私下联络,本宫若是见了孟泽良,便是落了他人口实,这着实不合规矩。”

“母后,让儿臣去同他相见吧。”凤宁琛看着皇后此时还在诸多顾虑,已经是急的不行。他虽然与皇姐相处时间不长,但也许因为血脉相连,对于皇姐,他发自内心地亲近,自然不愿她有一丝一毫的不妥。

“殿下,不如让孟泽良先行离去,明日让他书苑同您相见,这样也不那么显眼,您意下如何?”莲香思虑周全,办事妥帖,考虑事情事无巨细,在此时自然要提出最为稳妥的解决方案。

凤宁琛看了看皇后,眼神之中似乎有一丝不满,但他却隐而不发,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这是第一次,他对母后如此不满。皇姐如今身处险境,母后却还在考虑什么规矩,难道当真不担忧皇姐的安危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倾国禁足(四) 鸳鸾殿里燃着熏香,烟雾袅袅娜娜,香气飘飘洒洒,显示了宫殿主人不同寻常的荣宠。

“娘娘,果然不出您所料,如今整个皇宫里都已经传遍了,公主是因为先前同柳美人的争执,这才有意要加害于她,加上如今三皇子、五皇子和思乐公主都在合欢殿由皇后管教,公主担忧日后柳美人会成为皇后的威胁,这更是她下手毒害柳美人的理由。”妙菱在殿外便已将浑身的衣服拍打一遍,以免将寒意带进殿中。

然而,苏贵妃还是不满地皱了皱眉,似乎还是对于妙菱身上带进来的凉意十分嫌弃。

“除此之外呢?合欢殿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苏贵妃听到倾国如今的处境,不由自主地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但她更关心的是合欢殿那位后宫之主在听到自己的女儿如今的情形时会作何反应。

“今日公主的师傅孟泽良曾去过合欢殿求见皇后,但被皇后拒之门外,除此之外,合欢殿并无其他异常。”妙菱将合欢殿的情况向苏贵妃一五一十地道来。

“这李若桐还真是沉得住气,与当初在王府时一模一样,”苏贵妃嘴角轻轻撇了撇,言语之间带着几分讽刺,“都说她为人仁善,懂规矩守本分,我倒要看看,如今你最爱的女儿陷入如此境地,你这副伪善的面孔还能撑多久。”

言语之间,苏贵妃似乎与皇后在王府之时彼此便已经积怨颇深,妙菱不似莲香,莲香是皇后在王府时便跟在她身旁伺候的,对于前尘往事都十分了解。妙菱则是苏贵妃入了宫封了贵妃后才被拨到鸳鸾殿来伺候的,她也曾十分好奇,为何苏贵妃入宫竟没有带贴身的婢女,但这毕竟是主子的事,她自然不敢多问,更何况,苏贵妃或许是自小便受尽万千宠爱,娇蛮任性惯了,平日里也经常是喜怒无常的。

“娘娘,奴婢只是担心,那位长公主可并不似皇后那般与世无争,她似乎是个睚眦必报之人,若是此次她能顺利脱困,只怕日后当真会与娘娘为难,还有……还有镇东王爷那边……”妙菱回想起倾国刚刚回宫的那日,苏贵妃执意要去找倾国的麻烦,反倒被倾国威胁的情景,不由担心起来。

“与世无争?简直是笑话,若她当真与世无争,今日便不会坐在那凤位之上,”苏贵妃冷哼一声,毫不掩饰对皇后的憎恶,“至于那凤倾国,不过是秋后的蚂蚱,根本不足为惧。”

“对了,娘娘,奴婢还听到了一个消息,”妙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听说今日一大早,长寿宫的刘姑姑就去过瑶华宫,在那待了有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后来大概是在午时左右,长公主便执意要出瑶华宫,与守门的护卫发生了争执。奴婢派人去打听,当时公主说是太后召见,要去长寿宫,但守门护卫不肯放行,双方这才起了争执。”

“最终呢?”

“护卫执意不放,公主便也只能作罢。”

“如此,倒要好生盯着瑶华宫的动静,千万不要让她趁着护卫守卫薄弱时偷偷溜出来。”苏贵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毒,“去天牢通个气,一定要想办法让那云风乖乖签字画押。”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长寿宫相谈(一) 长寿宫佛堂里,太后正跪在蒲团上,口中念着佛经,一手轻捻着佛珠,一手轻轻敲着木鱼,十分虔诚。皇上独自站在佛堂外候着,不知该进去还是该继续等下去。

“皇上,太后念佛怕是还得一会儿,今儿天冷,您不如也进到佛堂中给菩萨上柱香,陪太后一起念念佛也好。”刘姑姑听到外面的动静,知道肯定是皇上来了,便掀开厚重的门帘走出来。

“不必了,朕就在此等候便是了,劳烦刘姑姑稍后替朕泡上一杯热茶就好。”刘姑姑本就是太后的陪嫁丫鬟,多年来与太后如影随形,相依相伴,对于皇上来说,刘姑姑也是如同母亲一般尊敬的长辈。

“皇上,今日老奴多一句嘴,您是老奴瞧着长大的,说句僭越的话,在老奴心中,您就如同老奴亲近的亲人一般,同样的,长公主也是老奴看着长大的,老奴亲眼瞧着她学规矩、学说话、学写字,自然也是懂她的脾气秉性,她绝对不是那乘人之危、落井下石的孩子。”看着皇上,刘姑姑仿佛回想起这些年她亲眼看着他长大的时光,一时之间没忍住,替倾国多解释了几句。

听过刘姑姑的一番话,皇上仿佛十分动容的模样,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对着刘姑姑恭恭敬敬地抱拳行了个礼:“刘姑姑,您对朕,对倾国的养育教导之恩,朕心中有数,现在母后身旁需要个贴心人,自然还是得劳烦您多多照料,日后待您年迈,朕自当以太妃之礼相待。”

一句话说得刘姑姑泪眼婆娑,她十分欣慰地看着皇上,心中大概有数,知道皇上想必是不会过于为难公主,但她还是想帮助公主尽早脱困:“皇上,您如此大礼,老奴受不得,老奴只愿太后安康,皇上万福,您与太后母慈子孝,尽享天伦,如今太后为了公主之事,几句是不思饮食、夜不安寝,还望皇上三思而后行。”

刘姑姑说完,便转身又回到了佛堂。皇上一个人留在院中,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微笑。

过了没多久,佛堂中的木鱼声停了下来,皇上知道,太后这是念完经了,急忙整了整自己的衣衫,端端正正地站好等候太后出来。

“母后。”太后才一出来,皇上已经恭恭敬敬地抱拳弯腰下去,朝太后行礼道。

“皇上久等了,哀家在佛堂之中念佛,一是替那枉死的柳美人超度,希望她能早登极乐;二是替我那可怜的倾国祈福,让她莫要受了冤屈。”太后面色严肃,言语之间若有所指。

“是,儿臣不孝,让母后不能安享晚年,还要操心后宫之事,实在是罪过,儿臣深感惭愧。”皇上依然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弯着腰,看起来对太后极为尊重。

“太后,皇上,外面冷,不如还是进殿内去详谈吧。”刘姑姑看着眼前这对母子,终究还是心疼皇上,忍不住开口,让场面不至于继续僵持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长寿宫相谈(二) 进入殿内,皇上这才感觉自己几乎冻僵的四肢稍稍得到了些缓和。然而,他自然不会将这些告知太后,只是不着痕迹地朝炭盆靠近了些。

待太后与皇上各自落座,刘姑姑便命婢女给他二人分别上了热茶。

皇上对于刘姑姑的贴心十分感激,他不着痕迹地朝刘姑姑点点头表示感谢,双手捧着热茶轻轻喝了一口。

“皇上,哀家知道你平日里国事缠身,日理万机,今日将你唤了来,哀家也不预备与你绕圈子。有一件事哀家必须与皇上说清楚,将那柳氏由淑妃降为美人,是哀家的意思,此事与倾国并无关系,若是你有心迁怒,也断然不该迁怒倾国。”太后自打从佛堂出来,一直到此时,都并未露出半分笑意,可见当真是心绪不佳。

“母后多虑了,儿臣不敢迁怒,那柳氏行事的确不妥当,但也罪不至死,朕也只是想还她一个公道。儿臣知道母后心疼倾国,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倾国虽为皇储,亦不可法外开恩。”皇上听到太后的话,第一反应便是太后在替倾国开脱。

“皇上,哀家倒想问一句,此事可曾经过三堂会审?可曾经过刑部调查?皇上如何就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就如此定了罪?”太后闻言,面色更加阴沉,语气也愈发冷冽起来。

“母后,一切都摆在面前,凶手是不是她显而易见,您不必再替她开脱了,当然,她是朕的女儿,朕自然会从轻发落,但请母后放心。”皇上竟然是异乎寻常的执拗,不知为何,他就认准了倾国是杀害柳美人的凶手。

“皇上……”

太后还想说些什么,但皇上却已经站起身来,截断了太后接下来要说的话。

“儿臣还有许多奏折要批,若是母后今日没有其他要事,儿臣便先行告退了,如今已进寒冬,母后您还是要多多注意身子,后宫中的事便由皇后和苏贵妃代劳吧。”

皇上说完后,依然保持恭敬的态度向太后行了个礼,不容太后再说什么,便举步离开了长寿宫。

“这个逆子!”看着皇上头也不回地离去,太后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气得这位已经年过花甲的老人一时间连双手都颤抖了起来。

“太后息怒,您身子不好,千万不可如此动怒,”刘姑姑见太后当真动了怒,急忙上前宽慰,“也许皇上当真是有奏折要批阅,这才匆匆离去,他并不是有意要忤逆您的,您千万不要多心。”

“罢了,刘姑姑,你也不必劝我,我的儿子我知道,他这个性子就是这么倔强,偏偏倾国也是像极了她父皇,也是个不肯认输不肯服软的性子。”太后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对于自己的儿子和孙女很是无奈。

刘姑姑在一旁也是摇着头轻轻叹了口气,她也是亲眼瞧着皇上和公主长大的,甚至她陪伴皇上和公主的时间比太后还要多一些,尤其是公主,这些年在云清山上,太后未曾见过倾国,但她却是亲眼看着她一天天长大,从一个小丫头变成了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阴谋 “娘娘,太后今日将皇上召去了长寿宫,二人不知为何发生了争执,最后似乎是不欢而散,皇上离开长寿宫时的脸色十分不好看。”最近苏贵妃在皇宫里的眼线都起了作用,时时刻刻都及时将宫里的消息报告给妙菱,而妙菱也在第一时间将有价值的信息回禀给苏贵妃。

“还能是因为什么,肯定是太后又想替那凤倾国说话,将皇上惹怒了呗,”苏贵妃正逗弄着一只羽毛光亮、色彩斑斓的鹦鹉,涂着鲜红色蔻丹的指甲显得格外惹眼,听到妙菱的回话,她的得意已经是溢于言表,“看来如今连太后的话都不好使了,皇上果然已经认定了凤倾国就是凶手。”

“是啊娘娘,若是您此番顺利将公主扳倒,倒当真是消灭了一个在宫中阻挡您扶摇直上的极大阻碍。”妙菱应和道,她原本对于苏贵妃一直是害怕的,但久而久之,她也摸索清楚了苏贵妃的脾气,自然知道如何才能在她的身边更好的生存。

“说起来,太后当真是过于惹人嫌了,已经这么大的年纪了,不好生在长寿宫中听曲赏花,颐养天年,偏要搅和到这潭浑水中来,看来是身子不错才如此有精力。”苏贵妃说着,似乎别有深意地看了一旁的妙菱一眼。

妙菱心中一惊,苏贵妃看她的眼神似乎在暗示她做些什么,可是,若当真是她猜想的那样,那苏贵妃胆子也太大了些,现如今,虽然皇后不多过问后宫之事,倾国公主又落了难,但苏贵妃也并未达到在后宫之中只手遮天的地位,若是此时对太后下手,只怕是在给自己惹麻烦。

“娘娘,此事您还是要三思而行啊,皇上与太后虽然发生了争执,但皇上仍然是个孝子,对于太后之事向来十分上心,若是太后发生了点什么意外,皇上定然会查个水落石出,届时只怕娘娘您就是惹火烧身了。”妙菱不愿替苏贵妃去做暗害太后之事,只能想尽办法阻止她这疯狂的想法。

“你放心,这件事我当然不会让你去做,若是你被发现了,对本宫而言绝对是大大的不利,此事我会再安排旁人去做,只要本宫需要你的时候你来推波助澜便是了。”苏贵妃仿佛看穿了妙菱的心事,她嘴角邪魅一笑,不知到底有怎样的计谋。

妙菱一时间有些害怕,她看着苏贵妃,感觉最近她过于称心如意,便有些得意忘形。若是她当真对太后下了手,即便是顺藤摸瓜,皇上总也能查到鸳鸾殿,届时苏贵妃是什么下场,妙菱还当真不敢想。

“瞧你那点出息,本宫若是事事指望着你,只怕是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了,”苏贵妃似乎看出了妙菱心中的害怕,十分嫌弃地瞥了她一眼,“你去一趟总务府,将张总管给本宫传来。”

妙菱大概猜到了苏贵妃的想法,但她除了服从命令之外,也并无其他办法,只能从了苏贵妃的命令,脚步沉重地走向总务府。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太后病重(一) 从入夜开始,太后突然身体不适,只觉得头晕目眩,胸闷气短,刘姑姑替太后诊过脉,却也没看出什么病症。但是太后的病来得蹊跷,刘姑姑自然不敢松懈,连夜将太医便召了来。

“太后症状如此明显,但从脉象来看却并无异常,许是殿中炭火太旺又通风不畅,请姑姑替太后做好保暖防护措施之后,稍稍将窗子开个缝隙,或许会好一些。”太医替太后诊了脉,依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但他一进殿中,却感觉殿中的空气十分不好,让人有一种十分不适的感觉。

刘姑姑精通医术,自然明了太医所言不虚,她今日也总觉得殿中十分令人憋闷,莫说是一向身子不好的太后,就连身体强健的她也感觉有些呼吸不畅,喉咙隐隐有些发痒。

“好的,我知道了,多谢太医。”刘姑姑说着,便将太医送了出去。

临出门时,太医突然顿住了脚步,回头看了看殿内的炭盆,满面狐疑地注视了好一会儿,但又似乎没看出什么问题,心想,许是自己想多了,便轻轻摇了摇头。

“太医,可是有何处不妥?”刘姑姑心细如尘,自然发现了太医的神色不同寻常,立即便询问道。

“没什么,许是臣过于敏感了,”太医的眼睛仍然盯着炭盆,“这些炭是今日新送来的吗?”

“没错,长寿宫里的炭向来都是每日都有人送来新的,近日天气冷,长寿宫的炭火烧得快些,几乎日日都将送来的炭火用尽。”刘姑姑不理解太医为何对这炭盆如此执着,炭送来时早已经过了仔细的查验,并未发现有任何异样。

太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臣过于敏感了,还请刘姑姑将殿内的通风做好,若是太后仍有不适,姑姑再及时宣召臣等前来诊治便是。”

送走了太医,刘姑姑不禁对殿中的这盆炭火也起了疑心,这些炭是傍晚时新送来的,也就是换上了这盆炭之后,太后便开始不适,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吉祥,”刘姑姑走出大殿,将门外守着的婢女唤了来,“今日的炭是何人送来的?”

“回姑姑,自打皇上罚了慕容璟入宫为奴之后,这炭便日日都是他来送的。”吉祥有些奇怪,不知道刘姑姑为什么突然会关心起送炭的人来。

“慕容璟?”刘姑姑陷入了沉思。如今宫中之人皆知慕容璟与倾国公主关系暧昧,他并无任何在炭中做手脚的动机。那么,这炭到底有没有问题呢?

“吉祥,你先去殿内将炭盆熄了端出来吧。”无论如何,刘姑姑都不能让太后以身犯险,无论那炭盆是否当真有问题,都要先将它端出来。

“是,”吉祥应道,但她随即又愣怔了一下,“姑姑,如今天气寒冷,太后又身子不适,若是将炭盆端出来,殿内过于寒冷,是否对太后的病情不利呢?”

“无妨,先将炭盆端出来吧,然后替太后多预备几个汤婆子便是了。”刘姑姑吩咐道,随后她便举步走向大殿后面的仓库。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太后病重(二) 夜色愈发深沉,瑶华宫中依旧烛火摇曳着,大殿之内明晃晃的如同白昼,倾国丝毫没有睡意,此刻正坐立不安,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她如今被困在瑶华宫不得出入,有心自救却无能为力,唯一能够帮她脱困的便是皇祖母,然而,刘姑姑只是来了那一次之后,便再无动静。倾国别无他法,只能劝自己稍安勿躁。

“公主,您还是早些歇息吧,若是您再这么不吃不喝不睡的,只怕是还没将云护卫救出来,您自己的身子就要先垮掉了,到时候可就当真没人能救得了他了。”看着倾国的模样,半夏也是心急如焚,她顾不得自己重伤初愈的身体,一直陪在倾国的身旁。

“不知道现在云风是什么情形了。”倾国叹了口气,满心忧虑。她心中清楚,父皇并不相信云风那日的话,如今父皇已经认定了她才是凶手,将云风押入天牢也不过是想要从他口中审问出他想要的“实情”而已。

一道黑影突然闪进殿中,带来一丝微凉的寒意,倾国的嘴角这才露出一抹笑意。

“慕容璟。”她立即站起身来向外殿走去。

半夏见来人果然是慕容璟,知道他们二人一定有话要说,便主动走了出去,在殿外替他二人把风。

“慕容璟,你终于来了,现在外面情形如何,你可打听到了云风的情况?”倾国已经隐忍了一整天,如今见到慕容璟,自然是迫不及待地将心中担忧全部倾倒出来。

慕容璟的神色是罕见的沉郁,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也十分沮丧:“太后病了。”

“什么?”这个消息对于倾国而言简直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先不论她现在是否要依靠太后脱困,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太后此时生病,绝对不正常。

“此事长寿宫还未宣扬,但是已经召过太医,我方才去打听过了,太医并未看出太后的病因,只知太后是傍晚时分开始不适,头晕目眩、呼吸不畅,我猜想着,定是有人刻意为之,只有太后病了,你才会真的孤立无援起来。”慕容璟与倾国的想法一致,而且,他已经猜想到了是谁,只不过,这个时候,他还没料到,连他自己也被卷入了此事之中。

“那祖母现在可好些了?”倾国一时间有些心急,她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连累了太后,内心满是对太后的愧疚。

慕容璟摇了摇头:“倾国,如今这情形,我只能选择铤而走险,才能证明你的清白。”

“铤而走险?你做了什么?”倾国心中想着的还是太后的病情,此时听到慕容璟的话,第一反应便是此事乃是慕容璟所谓,她语气激烈,几乎要同慕容璟争执起来。

慕容璟不知道倾国此时已经误会了他,接着他方才的话继续说下去:“是,我已经找到了负责验尸的仵作,他承认对于柳美人尸首的检验并不仔细,是有人抓走了他的妻儿,要挟他一口咬定柳美人就是中毒而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太后病重(三) “此言何意?”倾国不解地看着慕容璟,实在是没听明白,他说的这些与铤而走险有什么关系?

“我决定替那仵作将他的妻儿救出,但交换条件是,他站出来将一切说清楚,唯有这样才可证明你的清白。”

听到慕容璟的解释,倾国便也明白了他的用意,若是能找到抓走那仵作的妻儿的人,自然可以拔出萝卜带出泥,顺藤摸瓜便可将幕后之人揪出来。

“生在皇家,人人称羡,可是谁又知道皇家儿女要经历的波诡云谲?”倾国的面上突然带上了几分悲伤,“慕容璟,你说这是为何呢?”

此刻,倾国对于自己的身份突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厌恶感。来到皇宫之后,她虽然对于很多规矩礼仪并不认同,对于许多事情也并不喜欢,可是她却依然不露锋芒,反而一向都是和尘同光,让自己尽可能看起来与这个宫殿相处融洽。

然而,她想要过安稳的日子,却偏偏有人刻意与她为难。

“倾国,凡是有人的地方,都会因为权势、利益而争执不休,除非你可以当真摆脱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去过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乡野隐居生活,然而,你是天选之女,自然不能将这一切抛却。”慕容璟看似在开解倾国,但又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

“母后那边呢?她对于此事是如何处置的?”倾国突然想起了皇后,那个温婉贤淑的后宫之主,事事时时都谨遵后宫的规矩,时刻谨守本分,从不越雷池半步。倾国突然好奇,她听到自己现如今的处境,究竟是何反应。

“你的那位师傅孟泽良曾去合欢殿求见皇后,但被皇后拒之门外避而不见,”慕容璟原本没想太多,直接就将实情告知了倾国,但他很快便发现了倾国的神色不对劲,似乎是带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失落,“倾国,你也应该体谅皇后,她毕竟身处凤位,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若是她见了孟泽良,只怕是有人便要借此事大做文章了。”

这些道理倾国当然都明白,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会因此而心中失落,但看着慕容璟极为认真地在劝慰她,也不忍心让他白费功夫,便强行挤出一抹笑容:“我知道,你不必替我担忧。”

“倾国,你放心便是了,我已经给墨寒传了消息出去,他会尽快将那仵作的妻儿寻回,至于云风,我也已经设法打点过了,至少他在天牢中可以少受些罪,”慕容璟似乎看出了倾国的强颜欢笑,他继续宽慰着倾国,“你放心,我说过的,有我在。”

“慕容璟,”倾国突然抬起头来看向慕容璟,“若是我能顺利度过此关,你带我走吧,这身份地位,我不要了,我们一起去闯荡江湖可好?”

慕容璟心知倾国这不过是一时受了冤屈才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但他并未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倾国揽进怀中,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都依你。”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太后病重(四) 二人就这样相依相偎着,殿外的半夏看着窗户上映照出的影子,心中增添了几分暖意。她原本一直认为公主同慕容璟在一起并不合适,但如今她却发觉,每次公主落于危难,陪伴在她身旁的,都是慕容璟。或许,慕容璟正是上天派来守护公主的吧。

过了许久,倾国突然抬起头来:“慕容璟,我想去看看祖母,你带我出去吧。”

其实倾国多多少少也是会些轻功的,只不过之前她一直偷懒,所以也只学到了些皮毛,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想要翻出高高的宫墙,着实是有些困难。

“好。”慕容璟知道倾国担忧太后,着实不忍拒绝,反正如今趁着夜色,他们飞檐走壁而去,也不会过于惹眼。

来到长寿宫,倾国与慕容璟蹲在长寿宫正殿的房顶上,观察着院中的动静,这会儿院中并无他人,只有一名婢女守在殿前值夜。倾国与慕容璟对视一下,点了点头,慕容璟揽住倾国的腰,便带着她平稳落地。

吉祥见有人从天而降,以为是刺客,刚要大声惊呼,便被慕容璟捂住了嘴巴。她挣扎了几下,却发现眼前站着的,正是被皇上禁足的倾国公主,便不再挣扎。

慕容璟便也松开了捂住她嘴巴的手,将她放开。

“公主。”吉祥跪下给倾国行了个礼,但声音却压得极低。

“你快些起来,”倾国一时心急,竟弯下腰来将吉祥拉了起来,“祖母现在情形如何?可好些了?”

吉祥看着倾国,内心十分感慨,公主如今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了,却还担忧太后病情,趁夜偷偷来到长寿宫探望。

“回公主,太后已经好了许多,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刘姑姑在殿内听到外面的动静,心生警惕,便快步走出来查看,一打眼便看到了倾国:“公主,您怎么来了?”

“刘姑姑,我听说祖母病重了,究竟是怎么回事?”看到刘姑姑,倾国仿佛看到了亲人一般,急忙走上去拉住她的手。

刘姑姑原本好奇倾国被禁足于瑶华宫,连瑶华宫的下人都不许出入,怎么会得知太后生病之事,一眼瞥到站在倾国身后的慕容璟,顿时便明白了。

“公主,您不妨随老奴入殿内看看太后,这样您也可以放心。”说着,刘姑姑便将倾国带入了太后寝殿之中。

才一走进殿中,倾国便感到了这殿内十分寒冷,不由心生好奇:难道祖母的病是怕热吗?但她担心吵醒了太后,便没有多问,只是继续跟着刘姑姑朝内殿走去。

刘姑姑也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轻手轻脚地带着倾国朝内殿走着,走到太后床榻前时,倾国发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情:在太后的床榻上,放置了好几个汤婆子。这便推翻了她之前的猜测,这使得她不禁在自己的脑海中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疑惑地看向刘姑姑,倾国发现刘姑姑正在用一种极为奇异的眼神看着她,她不禁更加疑惑。

“公主,”刘姑姑压低了声音,“借一步说话。”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太后病重(五) 倾国跟着刘姑姑来到僻静的偏殿,刘姑姑对着倾国低声耳语几句。

“什么?姑姑说得可是真的?”听到刘姑姑的叙述,倾国有些不敢相信,深宫之中,竟然有人敢暗害太后,这难道是不想活命了吗。

“没错,老奴特地去查看过,那炭的确有问题,”刘姑姑顿了顿,机警地朝殿外瞥了一眼,这才继续说道,“有人在炭里掺了些牡丹花的花粉,因为用量极少,所以在炭被送来时才未被发觉。”

“可是,为何要放牡丹花的花粉呢?”倾国十分不解,更不明白为何只是放了牡丹花的花粉,刘姑姑便要将炭盆撤掉,这殿中冷得让人有些受不了,太后如何能够忍受?

“公主回宫不久,不清楚也是正常,太后对牡丹花的花粉过敏,所以在长寿宫中从未种植过牡丹。”刘姑姑这才想起,倾国并不知晓太后对牡丹花花粉过敏一事,她的脑中也瞬间清明,若是连倾国都不知道,那慕容璟想必也不知晓。看来,是有人想要借太后之手除掉慕容璟。

“可是,我记得春日里曾在花园之中见过牡丹的啊。”倾国突然回想起,春日里花开正盛时,她曾在朝阳宫后面的花园中看到过大簇大簇的牡丹花在花园中争奇斗艳。若是太后对牡丹花花粉过敏,难道不应该整个皇宫中都禁止种植牡丹吗?

“此事太后一直十分低调,她不愿让过多的人知道这事,所以知晓太后对牡丹花花粉过敏的人并不多。”刘姑姑说着,脑海中浮现出后宫之中少数几个知晓此事的人。

“可是这也太冒险了,若是祖母不慎碰到了牡丹花,岂不是十分危险?”倾国皱起眉,为太后对此事的处理有些不能认同。

“公主,我们先不要想这些,老奴认为此时给太后的炭中动手脚的人,一定与陷害您的人有关,所以老奴定然不会让那人的奸计得逞,但是在此之前,公主您还是先趁着天还没亮,先回到瑶华宫去,莫要让人再拿您偷溜出瑶华宫的事大做文章才好。”

刘姑姑在宫中多年,亦是见惯了后宫争斗,无论是皇上的嫔妃还是皇子公主,能在波诡云谲的后宫斗争中幸存下来的,无非要么是上天庇佑,要么是心机深沉。她深知倾国不是心机深沉之人,又不能期盼着她次次依靠上天的庇佑,刘姑姑便只能替她多考虑些。

“好,刘姑姑,那倾国便先行回瑶华宫了,”倾国知道刘姑姑是为她考虑,自然不会拒绝,而且,刘姑姑对于倾国来说,是比她的父皇母后和皇祖母还要亲切几分的长辈,她也习惯于听从刘姑姑的叮咛,“刘姑姑,倾国认为,此事与慕容璟并无关系,他不可能知道祖母对花粉过敏一事,更不会做出惹火烧身的事。”

刘姑姑看着倾国一本正经地替慕容璟解释,心中便明了了她与慕容璟的关系,看来宫中之人所传不虚。但她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太后病重(六) 皇宫里向来是个藏不住事的地方,天还没亮,太后生了重病的消息便已经传遍了整个宫城。皇上在早朝前就得到了这个消息,他回想起前一日自己对于太后的顶撞,自然而然地认为太后突然生病定是生了自己的气,不禁满心愧疚,匆匆结束了早朝便来到了长寿宫。

不料长寿宫却是大门紧闭,不仅皇上,连早一步前来探望的皇后也被挡在了长寿宫门外不得入内。

“皇上万安。”看到皇上匆匆而来,皇后迎上去行了个礼。

“太后如何了,为何长寿宫大门紧闭?”皇上见到眼前的情形,第一反应自然是询问比他早一步来此的皇后。

然而皇后也并不知情,她也是被刘姑姑挡在了门外,刘姑姑只说太后身子不适,不愿见人,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

皇上无奈,便示意李公公前去叫门,李公公还未走到门前,大门便突然打开,刘姑姑由大门里走出来:“老奴见过皇上。”

“刘姑姑,”皇上迎了上去,“母后身子究竟如何了,为何长寿宫要大门紧闭?”

“皇上请随老奴进来,”刘姑姑对皇后行了个礼,但并未让她一同进来,“皇后娘娘,太后精力不济,今日您便请回吧。”

皇后站在当场显得有些尴尬,但既然刘姑姑已经发了话,她也不好再继续坚持:“既然如此,本宫便不多打扰了,还请刘姑姑照顾好母后,若是有用得着本宫的地方,刘姑姑便随时到合欢殿找本宫就是了。”

“母后,您这是怎么了?”进入殿中,皇上亦敏锐地感觉到太后寝殿里的寒冷,太后躺在床榻上,全靠身旁的几个汤婆子取暖。

“刘姑姑,怎么不给母后点上炭盆?这殿中如此寒冷,难怪母后生病。”回过头看着刘姑姑,皇上忍不住责怪了几句。他记得昨日离开时长寿宫殿中还是暖洋洋的,他还曾在炭盆旁取暖,今日怎么就连炭盆都不点了呢?

刘姑姑没有说话,只是将几块炭拿到了皇上的面前:“皇上,您瞧瞧,这是昨日傍晚时分送来的新炭。”

皇上拿起炭细细端详了一番,并没瞧出这炭有何蹊跷,他手中拿着炭,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刘姑姑。

“皇上,您闻闻这炭,上面有什么味道。”刘姑姑见皇上拿到炭时的神情,显然也是没有想到这一块普普通通的炭竟会有此玄机。

皇上听到刘姑姑的话,半信半疑地拿着手中的炭块放在鼻子下面轻轻嗅了一下,一阵隐隐约约的花香扑鼻而来,皇上当即便皱紧了眉头:“这……是牡丹花的味道?”

“是,”刘姑姑点头,“这炭中被人掺了牡丹花粉,您是知道的,太后对牡丹花粉过敏,昨夜太后突然的身体不适,便是因为殿中燃烧了这含有牡丹花粉的炭。”

“既然如此,为何不将送炭之人抓起来严刑拷打,反而要秘而不宣?”皇上一想到后宫之中竟然有人敢对太后下手,当即便气不打一处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倾国受伤(一) “送炭之人不会与后宫中的人有勾结,所以,必然是有人提前将炭更换了,若是老奴没有猜错,昨日里所有宫中的炭都被动了手脚,都添上了牡丹花的花粉。”

“刘姑姑为何如此笃定送炭之人不会与后宫中的人有勾结?”皇上觉得十分奇怪。

“皇上,那取暖处负责送炭的人是慕容璟。”见皇上似乎把这事忘了,李公公上前一步低声提醒道。

“慕容璟?”皇上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谁说他不会与人勾结,谁人不知他与倾国的关系?”

“皇上,您这是又在怀疑公主?”刘姑姑纵然好脾气也有些压抑不住了,“是您将公主禁足于瑶华宫,如今她已经与外界完全没了联络,又如何指使慕容璟?再则,如今整个皇宫里谁不知道,若是公主想要脱罪,唯一能够帮助她的就是太后,她若是害了太后,对她有何好处?”

“刘姑姑的意思是?”皇上了解刘姑姑,自然能够听出刘姑姑言语之间无法掩饰的愠怒。

“皇上,这摆明了是有人不希望太后帮助公主脱困,你想想,会是什么人这么害怕公主摆脱罪名呢?”

皇上听到刘姑姑这么说,突然之间脸色稍稍有些变化,他沉默片刻,便将李公公等人全都支了出去,殿内除了正在沉睡的太后,便只剩下他与刘姑姑二人。

二人在殿中密谈了许久,皇上才走了出来,神色却显然与之前大有不同。李公公刚想迎上去询问,皇上却已然开口道:“去瑶华宫。”

李公公一愣,似乎没有想到皇上竟然走出殿外之后竟然会突然想要去瑶华宫,但他来不及多想,只能快步跟上皇上的脚步:“皇上,如今瑶华宫奴才已经派了护卫看守,公主是断然不可能出来的。”

李公公以为皇上还是怀疑太后宫中的炭是倾国做的手脚,为了撇清关系,免得被皇上治一个监督不力之罪,李公公自然要将瑶华宫的情况同皇上说清楚。

皇上却是一言不发,径直坐上了步辇。他的表情十分怪异,连平日里最熟悉皇上脾气的李公公一时间都摸不清皇上的想法,只能继续快步跟上皇上。

来到瑶华宫门前,果然如同李公公所说,护卫们极其尽责地守在瑶华宫门口,瑶华宫大门紧闭,仿佛一座囚牢,而这些护卫个个手握佩剑,像极了看守死牢的狱卒一般严防死守。

“是谁让你们如此这般看守瑶华宫的?这里是长公主的寝殿,不是关押囚犯的死牢,如此这般是要干什么?”下了步辇,皇上脸色阴沉着看着眼前的护卫们,语气也显得十分不悦。

跟在皇上身后的李公公只觉得背上瞬间便起了一层冷汗,他跟随皇上多年,自然知晓天威难测,但似如此这般朝令夕改还是极为少见的。

“皇上,是奴才会错了圣意,委屈了公主,奴才这就撤掉护卫。”李公公忙跪地认错,然后朝守在瑶华宫门前的护卫们使了个颜色,护卫们会意,朝皇上行了个礼,便急匆匆退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倾国受伤(二) 让李公公推开了瑶华宫的大门,皇上原本以为会如同以前每次进入被禁足的嫔妃的宫中一般,眼前定然是一副凄然冷清的场面。然而,瑶华宫却令他十分意外。

没有皇上预想中的满地落叶,瑶华宫中依然如春天一般,几名婢女在小花园中修剪着,几名小太监在拿着扫帚扫着院子。花园一侧,富贵替倾国新扎了一架秋千,倾国正坐在秋千上,枫荷站在她的身后一下接一下地推着她。这场面,让皇上十分意外。

看到大门突然被打开,瑶华宫的下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了过去,发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皇上,便都急忙放下手里的工具,朝着皇上跪拜下去。

倾国正在兴致勃勃地荡秋千,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反而越荡越开心,反倒是她身旁的半夏和翠微眼尖,看到了这边的情况,两人便也跟着跪了下去。倾国这才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皇上,但她却还在秋千上摇晃着,一时间停不下来。

仿佛一瞬间头脑空白了一般,倾国在仍旧前后摇晃着的秋千上突然松开了双手,随即“咣当”一下,倾国从秋千上掉了下来,整个人栽倒在地上。

在场目睹了一切的众人都吓坏了,尤其是方才站在倾国身后替她推秋千的枫荷。倾国从秋千上掉下来之后,秋千又猛地向后面荡去,枫荷来不及躲闪,被秋千正砸在身上。然而,她来不及管自己身上的疼痛,急忙绕过秋千跑到倾国的身旁,却见倾国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枫荷当即觉得自己的血液都不会流动了,她轻轻推了推倾国:“公主,您没事吧。”

然而,倾国却一丝反应都没有,依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此时,皇上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心中一惊,立即快步走进瑶华宫,绕过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下人,径直来到倾国的身旁,却在看到倾国身下隐隐渗出的血迹的瞬间,一时也不敢轻易挪动她。

“快去宣召太医来,把太医院当值的太医都给朕找来!”皇上心急如焚,生怕太医来得晚了,倾国便不在了。

李公公见状,自然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去了太医院。皇上则一直守在倾国的身边,不敢轻易挪动她,可是又看着她身下的血越流越多,身上穿着的白狐皮小袄已经被染上了血色,看着着实令人触目惊心。皇上生怕她有个好歹,伸手轻轻在她脖子上探了探,确定她的脖子没有受伤后,才试探着将倾国的身子翻转过来。

这一转过来,皇上更是大吃一惊,倾国的额头撞在了地上,伤口处此刻正汩汩流着血,半夏急忙站起身来,用手帕替倾国将伤口压住,以免继续流血。然而,这个动作好像完全无济于事,半夏手中的手帕很快便被倾国的血浸湿,可是她不敢松手,只能继续用力地按压住倾国的伤口,手却在这寒冷的冬日里因为倾国汩汩流出的鲜血而感觉到温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倾国受伤(三) 得到消息的皇后匆匆从合欢殿赶来,竟比太医来得还快些。一进瑶华宫,皇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躺在秋千架之前面无血色的倾国,她看到半夏正用力捂着倾国的额头,可是猩红的鲜血还是透过半夏的指缝不停地向外渗出来。

皇后当场便感觉自己手脚冰凉,连迈步的勇气都没有,若不是莲香和采薇二人扶着,只怕她要当场瘫软在地。

恰在此时,李公公带着三四名太医急匆匆跑进了瑶华宫,他们几个人看到眼前的情景也是当场一惊,几名太医都没有想到公主为何伤的这么重,但他们不敢耽搁,急忙提着药箱便上前。

这是几名太医第一次看到没有佩戴面纱的倾国,一时之间几名太医都惊为天人,即便是此时已经失血过多面色惨白,额头还有鲜红的血不断地流出来,脸颊上也沾染了些许血污,但依然难掩其绝色姿容。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替公主诊治,若是公主有个三长两短,朕绝对饶不了你们。”皇上此时已经完全没有身为九五之尊的威严,而是像极了一个手足无措的父亲,蹲在倾国身旁无助地看着昏迷不醒的女儿。

“皇上,还请将公主移至内殿,让公主平躺,这样才方便臣等诊治,此时外面太过寒冷,实在是不适合在此处对公主进行诊治。”几名太医看着眼前的情形,一时间有些束手无策,公主是金枝玉叶,他们几人也不敢轻易上手挪动,只得讪讪地向皇上提议。

几名婢女互相对视了一下,心想挪动公主的事自然不可让护卫们来做,但她们几人毕竟力气有限,又担心不慎将公主再磕到碰到,后果必然不可设想。

然而,事实证明,她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皇上早已将躺在地上的倾国抱起,他那明黄色的龙袍上瞬间变沾染上了倾国的血迹,但他仿佛毫不在意一般,抱着倾国便向寝殿内走去,一边走还不忘一边朝着身后几名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太医吼道:“还不快跟过来,若是耽搁了公主的诊治,你们就去为公主陪葬!”

瑶华宫的一众下人都震惊了:都说天威难测,如今看来若真如此,禁足公主的是他,如今毫不顾忌天子威严,完全像是一个丧失了理智的普通父亲的也是他。

太医们不敢再耽搁,一个个拎上自己的药箱,一溜小跑便跟着皇上进了公主寝殿。往日里,若是提公主看病诊治,太医们只能远远待在外殿,由公主的贴身婢女将公主的情形传递出来。今日情况紧急,谁还能顾得了什么男女大防,一瞬间,整个内殿便挤满了太医、婢女。皇上已经被请到了外殿等候,可是他哪里坐得住,只得在大殿里不停地一圈一圈转个不停。

皇后看到太医来了,这才稍稍缓和了下来,好歹在莲香和采薇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但脸上却是难以掩饰的苍白之色,显然是因为方才亲眼目睹了倾国满头是血的样子,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倾国受伤(四) “皇上,倾国她……她会不会有事?”皇后被莲香和采薇搀扶着进入外殿,却再无继续往里走的勇气。走到皇上的身侧,皇后的一颗心已然是七上八下,感觉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放心吧,倾国是天选之女,不会这么容易出事的。”皇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来轻轻揽住了皇后的肩膀。

许久未曾如此为一个人担心,也许久未得到如此这般的安慰,皇后的一颗心蓦然间软了下去,压抑在心中的情绪瞬间得到了纾解,这一刻,她仿佛又变回了当年桃花雨中的娇怯少女,终于卸下了后宫之主的厚重伪装,眼泪便也不受控制地一颗颗落了下来。

内殿之中,太医自然不敢怠慢,仔细地替倾国处理好了伤口,上了药止住了血,才用绷带替倾国将伤口包扎起来。

“公主伤在额头上,若是留下了疤痕,可如何是好啊。”枫荷看着头上绑着厚重的绷带的倾国,满脸写着担忧。

半夏在一旁也是十分忧虑,但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多说。

“姑娘,公主的伤势并无大碍,但要格外注意,伤口千万不要碰到水,公主醒来时定会感觉头晕目眩,这是正常的现象,千万叮嘱公主莫要惊慌。”太医忙活完后,见半夏为人妥帖仔细,便将需要注意的事项嘱咐给她。

“至于这位姑娘担忧的问题,自然不必担忧,待公主伤口愈合之后,便用这玉容膏涂抹伤口,自然不会落下疤痕。”一旁一位年龄稍轻一些的太医从药箱中取出一只小瓷瓶递给半夏。

半夏接过瓷瓶,毕恭毕敬地对着太医服了福身:“奴婢记下了,多谢太医,奴婢送几位大人出去。”

几名太医各自提着自己的药箱,一步一步地退出内殿。

“公主如何了?”看到太医出来,皇上大跨步上前,一把就抓住了其中一名太医的胳膊。太医受惊不已,几人战战兢兢地跪了下去。

“回……回皇上,公主的伤口已经处置好了,但因为受到了撞击,加上失血过多,所以暂时还未清醒,请皇上皇后稍安勿躁,臣等这就下去替公主开一些补血的汤药。”

皇后一听到倾国的伤口已经处置好了,便急匆匆地进了内殿去探视,外殿内只剩下了跪了一地的太医和面带忧色的皇上。

皇上看着皇后急匆匆走进内殿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又看向跪在他面前的几名太医:“朕知道了,你们几人先下去吧,定要将公主的身子尽快养好。”

太医们这才松了口气,拎上各自的药箱退了出去。他们才刚刚出去,慕容璟便步履匆匆而来,一进门正对上皇上的目光。四目相对,慕容璟的眸光中是毫不掩饰的刀兵之色,他冷冷看了皇上一眼,并没有如皇上预料的那般对他卑躬屈膝,反而用极其不满的神情瞪着他。

“慕容璟,你这是何意?”皇上对于慕容璟看着自己的眼神十分不满,他语气严厉问道。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倾国受伤(五) 慕容璟却是一言不发,只是继续对皇上怒目而视,那眼神简直像是一匹将要奋力扑向敌人的狼,带着几分愤恨,几分嫌恶。

“慕容璟,你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朕是想做什么?你简直是放肆!”皇上看着慕容璟的眼神,内心中不由得一阵阵发冷。

慕容璟哼了一声,冷冷瞥着皇上:“慕容璟还能做什么?皇上您是圣明君主,圣明到倾国如今都已经险些丢了性命。慕容璟对于这样的一位君主,怎么敢放肆?”

皇上自然听出了慕容璟的讽刺,但令人意外的是,皇上并没有因为慕容璟的无礼而龙颜大怒,反而挥了挥手,让李公公和其他婢女太监都退了出去。

“慕容璟,你可知,若是换了旁人,现在早已经身首异处了?”皇上负手而立,看着慕容璟,言语之间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愤怒。

“如此,慕容璟倒要多谢皇上宽宏大量,只不过慕容璟倒是不明白了,你对在下都能如此宽容,却险些害了亲生女儿的性命,都道虎毒不食子,莫不是皇上的心比那猛虎还要狠毒?”慕容璟并没因为皇上的一句话而改变态度,反而更加愤懑不平起来。

方才,慕容璟正在取暖处干活,突然听到一旁的几名小太监讨论着公主受伤一事,当即感觉整个身体中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他一路上过来,像是完全丧失了理智,跌跌撞撞的,生怕倾国当真有个好歹。好在,就在他走到瑶华宫门口时,终于在富贵的口中得知倾国已经没有大碍了,这才恢复了正常。

皇上并没同慕容璟过多解释什么,却依然没有因为慕容璟如此这般的冒犯而生气,他只是用一种极为奇怪的眼神看着慕容璟,随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有数不尽的愁思难以言表。

“想必你也是很担心倾国的安危,进去看看她吧。”皇上看到皇后已经在莲香和采薇的搀扶下回到了外殿,一双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他看着慕容璟,不知是突然想通了还是因为什么,但着实是一反常态,竟然开口允许慕容璟进入内殿去探望倾国。

慕容璟也十分意外,他看了皇上一眼,终是双手抱拳,向着皇上深深弯下腰去。

回转身来,慕容璟刚巧看到了皇后,便也向皇后行了个礼,这才放轻脚步,走进了内殿。

倾国已经醒了过来,但意识似乎有些模糊,她看向慕容璟的眼神有几分茫然。

“倾国,你感觉怎么样?”看到倾国正睁着眼睛看向自己,慕容璟无法控制自己的激动心情,几步便跨到了床榻前。

倾国却仿佛没有听到慕容璟的话,依然是用茫然的眼神看着慕容璟,眼神仿佛没有聚焦一般。

“慕容公子,公主撞到了头,太医临走时交待,说公主醒来或许仍会感觉不适,头晕目眩,此时想必是还没缓过来,您也不要太过心急了。”半夏看到慕容璟焦急的神情,一时不忍,便将太医所言告知慕容璟。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贵妃探病(一) “你是说,那凤倾国摔伤了头?皇上一时焦急,便解除了她的禁足?”听到妙菱的回禀,苏贵妃将手中的玉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仿佛她将那杯子摔了,倾国便也可以如同这玉杯一般碎落一地。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妙菱一件苏贵妃发了怒,一时腿软,当即便跪倒在地,不停地求饶,生怕苏贵妃迁怒于自己。

“除此之外,宫里可还有其他动静?太后那里现如今是什么情况了?”苏贵妃倒并未对着妙菱发脾气,毕竟现如今许多事她并不方便亲自去做,还需要妙菱替她出面。

“长寿宫放出消息来,只说太后突感风寒,故而长寿宫大门紧闭,谁也不见,”妙菱见贵妃并未迁怒于自己,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据奴婢得到的消息,今日一大早皇上与皇后都得了消息,到长寿宫去探望,皇后被挡在了长寿宫门外,但皇上却被刘姑姑迎了进去,还在殿中逗留了许久。从长寿宫出来后,皇上便径直来到了瑶华宫,偏巧皇上一到,公主就不慎从秋千上摔了下来,这一幕刚好让皇上亲眼看到。”

“哪有这么多凑巧之事,不过就是故意让皇上看到罢了。”苏贵妃冷冷哼了一声,不屑地撇了撇嘴。

“是,是,”妙菱不敢顶嘴,只能顺从地附和着,“皇上亲眼看到了公主从秋千上掉了下来,正巧碰到了额头,血流个不停。皇上当时惊慌不已,将太医院中所有当值的太医都召去了瑶华宫替公主疗伤诊治。”

“所有的太医?”苏贵妃仿佛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神情倏然一变,“太后不是生病了吗,怎么所有的太医都被召去了瑶华宫,此事不是十分蹊跷吗?”

妙菱一怔,她突然发现苏贵妃竟然心细如尘,并不如她以为的那般徒有一张美丽的面孔而毫无智谋。

“走吧,我们去长寿宫给太后请安。”苏贵妃说着便站起身来。

妙菱生怕一地碎裂的玉杯会扎伤了苏贵妃的脚,急忙用双手将地上的碎片捡起来。好在那被摔碎的杯子是玉制的,并不如碎瓷片那样容易将手割伤。妙菱正小心翼翼地捡着,苏贵妃却已经走了过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苏贵妃将一块碎片踢了过来,妙菱没有防备,碎片划过手背,当即便出现了一丝血痕。

妙菱当即吃痛,但却不敢出声,只能咬着牙忍下。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还不快些随本宫同去。”苏贵妃仿佛没看见一般,冷冷地催促着妙菱。

妙菱不敢耽搁,将捡起来的碎片放在一旁的桌上,偷偷用手帕将自己手背上的伤口包扎起来,这才跟上苏贵妃的脚步。

“没用的东西。”苏贵妃斜着眼睛瞥了妙菱一眼,看着她那忍气吞声的模样,十分不满地训斥了她一句。

妙菱心知苏贵妃还是心中有气无处发泄,终是拿自己来出出气,但她除了忍受却别无他法,只能低下头一言不发地跟在苏贵妃的身后。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贵妃探病(二) 苏贵妃乘坐步辇来到长寿宫门前,果不其然,长寿宫当真如同妙菱所说的那样,大门紧闭,门前亦不见一个下人守着。

苏贵妃并没有像皇上与皇后那般,亲自下了步辇在长寿宫门口候着,而是继续稳如泰山地坐在步辇上,朝一旁的妙菱使了个眼神。妙菱立即会意,上前两步叫门。

叫门许久,大门才缓缓打开,一名看起来年龄不过十六七岁的婢女走了出来,看到门外的妙菱十分眼生:“你是何人?”

“姑娘安好,奴婢是苏贵妃娘娘身边的妙菱,娘娘听说太后凤体违和,特来探望,还请姑娘行个方便,替娘娘通传一声。”妙菱见终于有人前来开了门,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她急忙朝着那婢女满脸堆笑地说着。

婢女朝妙菱身后看去,发现苏贵妃仍坐在步辇上,神色一时间变得有些神秘莫测。她将目光收回,转移到妙菱的脸上:“妙菱姑娘,太后早有懿旨,任何人都不见,皇贵妃娘娘身份贵重,身子娇弱,如今天气寒冷,还是让娘娘请回吧,若是着了凉感染了风寒,皇上该心疼了。”

妙菱自然明白眼前这婢女的言下之意,但她也是十分为难,苏贵妃不愿下步辇等候,这是她不能干涉的,可是若是她就这么回去,苏贵妃只怕是不会轻易饶过她。

“贵妃娘娘并非对太后不敬,只是娘娘今日有些头痛,这才只得坐在步辇上等候,还请姑娘行个方便吧,拜托您了。”妙菱的语气中已经带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哀求。

婢女的眼睛瞥到妙菱用手帕包裹着的手,手背上还能看出渗出的丝丝血迹,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

但婢女在长寿宫待得久了,也看惯了后宫嫔妃的那些两副面孔,一时间有些同情妙菱:“你在此稍候,我去通禀刘姑姑。”

说罢,厚重的大门又被关上。

不远处的苏贵妃见状,嘴角露出一丝不着痕迹的得意。

没多久,大门再次被打开,出来的却是刘姑姑。妙菱看到刘姑姑出来,急忙毕恭毕敬地再次上前:“奴婢妙菱,乃是苏贵妃身旁贴身婢女,娘娘听说太后凤体违和,身体欠安,特地前来探望,还请刘姑姑代为传达。”

刘姑姑没有理会她,只是径直朝前方的苏贵妃走过去。苏贵妃眼见刘姑姑走来,却依然坐在步辇上没有动。

刘姑姑见惯了苏贵妃的骄横跋扈,对此表现的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模样,笑着朝苏贵妃行了个礼:“老奴见过皇贵妃娘娘。”

刘姑姑在皇宫中的地位众所周知,若是其他嫔妃,早就对刘姑姑以礼相待,可苏贵妃偏偏不似旁人。她依旧坐在步辇上,以手扶额:“刘姑姑,今日本宫头痛得厉害,所以实在是不便在长寿宫门前久候,还请姑姑通传一下,本宫看过太后才能安心啊。”

一番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刘姑姑心中暗暗冷笑。

“太后听说娘娘身子不适还特地来此探望,心中十分感动,因此特地派了老奴前来嘱咐娘娘,若是身子不适,就该在鸳鸾殿好生修养,莫要四处乱走以免感染了风寒,贵妃娘娘还是请回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姑姑,您为何要出去理会那苏贵妃,她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看起来倒比皇后还要威风几分,若是旁人不知情,只怕都要以为她才是中宫娘娘了。”

送走了苏贵妃,刘姑姑回到了长寿宫中,方才目睹了事情经过的吉祥忍不住对着刘姑姑抱怨了几句。

“吉祥,你年纪尚小,许多事不明白,但是你定要管住你这张嘴,切莫祸从口出。若是哪日当真得罪了哪个心眼小的主子,怕是连太后都护不住你的,”刘姑姑看着眼前这些十几岁的小丫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女儿一般,既疼爱又忍不住多替她们思虑几分,“还有如意,在皇宫里,最要不得的就是心软,你瞧着那婢女手受了伤便来此求情,可知人家是故意伤给你看的?”

“是,姑姑,奴婢知错了。”方才前来开门的婢女便是刘姑姑口中的如意,她生得便是一副温婉善良的模样,一双清凉的眸子如同秋水一般,静静地注视着这繁杂的世间,眼底是无尽的温柔。

“姑姑,您只说我们过于好心,您还不是一样,”比起如意的温婉,吉祥显然更加心直口快一些,说起话来声音也是脆生生的,“若您不是担心那婢女回去之后还要受到苏贵妃百倍的刁难,又怎么会特地出去同那苏贵妃讲那许多话。”

刘姑姑无奈地笑笑,看着吉祥,忍不住摇了摇头:“你这丫头,还好是在长寿宫当差,否则不知道要被人算计教训多少次了。”

“刘姑姑。”几人正在院中说笑,殿内突然传来了太后的声音,刘姑姑不敢迟疑,当即便走进了殿中。

“主子,您怎么不再多躺着歇息一会儿。”刘姑姑走进殿中,看到太后已经披上了外衣坐了起来,看起来气色尚可,并无病态。刘姑姑赶忙上前,替太后将衣衫整理妥当。

“方才可是苏贵妃来了?”

“原来是外面的响动吵到了主子,老奴当真是罪过了。”意识到太后是被殿外的声音吵醒,刘姑姑当即感觉十分愧疚。

“无妨无妨,”太后倒不十分在意,反而第一时间想到了倾国,“倾国这会儿如何了?可还在禁足?”

其实,苏贵妃一来,太后便猜到了一定是皇上改变了主意,想必倾国那定然是已经脱困了,苏贵妃才会如此坐不住,迫不及待地来到长寿宫,探听一下太后的口风。

“回主子,皇上打从长寿宫出去就径直去了瑶华宫,可是……可是……”刘姑姑说着说着突然犹豫了,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太后公主受了伤的事。

“可是?可是什么?究竟发生了何事?”刘姑姑的吞吞吐吐让太后瞬间紧张了起来,她的脑中浮现出了许多不好的念头。

“皇上进门之时,公主正在荡秋千,也许是公主并未预料到皇上会突然驾临,一时受惊,不慎从荡起的秋千上跌落下来,头撞在了地上。听当时在场的宫人们说,公主当即就晕厥了过去,血止不住地流。皇上当时就立即传了太医院所有当值的太医前去,但……但公主如今究竟是何状况,目前尚不得而知。”刘姑姑见太后追问,只得将瑶华宫的情形告知太后。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性情大变(一) 自从倾国醒来之后,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不似平日里那般爱说话,而是每日静悄悄的,要么躺在床上睡觉,要么坐在桌前发呆。

“公主,该喝药了。”半夏端着刚刚煎好的药走了进来,刚好看到倾国正坐在桌前瞪着墙上挂的画愣神,神情之专注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听到脚步声,倾国急忙收回了目光,看向半夏的眼神似乎有些慌乱不安,像极了被抓住做了坏事的小孩子。

半夏心中一时觉得十分古怪,总觉得眼前这个人虽然依然是公主的模样,但行为举止却完全像是另一个人。莫不是……半夏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但终将不敢细想,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药碗放在了桌子上:“公主,药刚刚煎好,太医叮嘱了要趁热喝,您快些喝了吧,免得一会儿药变凉了。”

倾国坐在桌前,盯着眼前的药碗,又转过头用一种戒备的眼神看向半夏,犹豫了好半晌,才幽幽开口:“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等一下会喝的。”

“公主,这药再放一会儿就要凉了,您还是趁热喝吧,喝完了奴婢再将药碗拿下去,给您换一晚冰糖燕窝来。”半夏见倾国不喝药,也是心中着急,心想着许是嫌弃这药太苦,所以柔声劝慰着。

不料倾国却是一道带着几分杀机的眼神扫了过来,半夏心中当即一惊,她几乎可以确定,眼前这人虽然看起来仍然是公主的模样,但她绝非是公主了。

半夏不敢多言,只是壮着胆子说了句:“奴婢先行告退。”随后,她便退了出去,连大气都不敢出。

“哎呦,半夏,你这是干什么,踩死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见鬼了吗?”半夏退出正殿,不小心一脚踩到了枫荷的脚,疼得枫荷大声叫起来。

“嘘……”半夏堵住枫荷的嘴,把她拉到了一旁,压低声音道,“你小点声,别让公主听到。”

“半夏,你这是怎么了?”枫荷不解地看着半夏,“从来没见你惊慌成这样,可是公主又不舒服了吗?”

“不是,枫荷,你有没有发觉最近公主十分不对劲?”半夏将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仍然有些惊魂未定。

“不对劲?”枫荷没有听明白半夏想要表达的意思,以为是公主又不舒服了,她努力地回想着,似乎没有想起什么,一时间有些苦恼的样子,“没有啊,除了脸色苍白一点,并没有什么特别不对劲的地方啊。”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半夏说着,十分警惕地又朝四周看看,确定没有人在听她俩说话,这才继续说下去,“你有没有觉得这两日公主性情大变,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半夏说着,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回想起方才公主看自己的眼神,她感觉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点,公主这几日却是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爱说话,不爱笑,总是一个人坐在那发呆,”被半夏这么一提醒,粗线条的枫荷才反应过来,她细细回想一下,发现这几日公主的确十分不对劲,“还有,她的口味也变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性情大变(二) 两个人正把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半夏,枫荷,我回来了。”

她们二人听到声音转过身去,看到云风正毫发无损地站在不远处。

“云护卫,”半夏十分惊喜,“你回来了?没有受伤吗?”

云风摇摇头,走到她们的跟前:“我没事,只是被关在天牢里,没有受什么罪,我听说公主受伤了,是怎么回事?难道慕容璟没有保护好她吗?她伤得重不重,现在怎么样了?”

半夏见云风回来后第一个关心的人仍然只有公主,一时间不由有些失落,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公主现在已经大好了,只是……只是有些性情大变,你进去瞧瞧吧。”

云风略一蹙眉,不明白半夏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关在天牢里好几日,才一出来就听说公主出了事,早已经是心急如焚。他未及多想,便举步走进了殿中。

“公主,你怎么样,可好些了吗?”云风一进殿中,看到公主正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只已经空了的药碗。

公主回过头来,看着云风的眼神十分陌生,她反应了一下,才缓缓点了点头:“嗯,我好多了,多谢关心。”

云风心中顿时觉得十分古怪,他突然想起了半夏方才说的,公主如今性情大变,如今再联系眼前的情形,他才意识到,眼前的公主似乎当真不像平日里的倾国,但一时间他又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儿,你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一时失神,云风突然唤了一句“宁儿”。

听到这句“宁儿”,公主突然之间仿佛紧张了一下,她十分警惕地看着云风,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向后退了两步。

云风感觉有些奇怪,为何她对“宁儿”这个名字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这实在是十分的不寻常。

“我没事,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快出去吧。”面对云风,公主也仿佛十分戒备的模样,她迫不及待地催促他赶紧出去。

然而,她越是催促,云风越是觉得奇怪,他与半夏不同,并不会因为她的反常而感觉到害怕,继而落荒而逃。

正对上公主的眼睛,他看到了她眼神之中的慌乱,这反而让他心中有了几分底气:“你究竟是何人?”

然而,公主却是避而不答,她回到了桌前坐下,不再看云风,对于他的存在视而不见,对于他说的话也假装充耳不闻。

云风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退了出去。半夏和枫荷正在殿外偷听,看到云风出来,二人急忙迎了上去:“如何?公主怎么说?”

云风摇了摇头,伸手指向瑶华宫大门的方向:“或许只有他能够给我们答案。”

半夏和枫荷顺着云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来是慕容璟恰好将新炭送来,正在富贵和几个小太监的帮助下,将一筐炭卸下来。可是她们却不明白,为什么慕容璟能够给他们答案,总不能是慕容璟把公主变成现如今这样不正常的样子的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性情大变(三) “富贵公公,公主的身子今日可好些了吗?”趁着小太监将炭搬走的空当,慕容璟借机询问富贵公主的身体状况。

“慕容公子莫要过于忧虑,皇上关怀公主,太医自然不敢怠慢,用的药是最好的,各种补汤补药也是按照三餐送过来,半夏姑娘也在小厨房里备好了冰糖燕窝,若是公主觉得药太苦了也及时将燕窝呈上,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如今,整个宫里对于慕容璟与倾国公主的关系都是心照不宣,富贵原本也并不看好这两人。可是那日,公主受伤之后,慕容璟为了公主竟然顶撞皇上,这令一向崇拜英雄的富贵立即高看了慕容璟一眼,打那之后,富贵对于慕容璟除了客套,更是多了几分亲近。

听到富贵这样说,慕容璟自然而然地不再担心,他心想,反正我今晚也是要偷偷跑来亲自瞧瞧的。这样想着,便也安心下来,正欲推着他的手推车离开,却听到有人唤住了他。

“慕容公子请留步。”

慕容璟顿住脚步,又将刚刚推起的手推车轻轻放下,回转身来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发现是云风和半夏、枫荷三个人站在那里,一时间觉得有些奇怪,这三个人不好好在殿内照顾好倾国,一起跑到此处来是何用意呢?

“慕容公子,”为避免被旁人看到传出闲话,半夏和枫荷只是远远站着,只有云风一人独自上前,走近慕容璟,“今日云风才从天牢回到瑶华宫,只觉得公主似乎有些不对劲,不知慕容公子可有同感?”

慕容璟一时没反应过来,当即愣在原地,他细细回想着倾国这几日的表现,似乎除了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便轻轻摇了摇头。

“你没觉得公主有异常吗?”云风有些不信,因为公主的异常表现得实在是太明显了,若是与她亲近的人,定能够敏锐地察觉出她的异样,慕容璟又怎么可能丝毫没有察觉呢?

慕容璟仍是茫然,他再次仔细地回想了一会儿,但似乎着实没有想起倾国究竟哪里不对劲,这才十分认真地答道:“在下的确不觉得公主有哪里不对劲,是否是你才从天牢出来一时有些不适?倾国近日受了伤尚未痊愈,没什么精神也是正常的。”

慕容璟推起自己的手推车正欲离开,脑中却突然闪过了一丝可怕的念头,但他很快又劝慰自己:不会的,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云风却在一瞬间捕捉到了慕容璟眼底闪过的情绪,心中猜想慕容璟一定是想到了什么,他上前一步挡住了慕容璟的去路:“你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我希望你不要隐瞒,此事关乎公主的安危,若当真是有何不妥,你还是尽早说出来,若是有朝一日公主的不对劲被皇上太后察觉,只怕后果就不可收拾了。”

慕容璟叹了口气,只得再次将自己手中的推车搁下,却压低了声音,生怕被第三个人听到:“此事尚未得到证实,再给我一些时间,但她性情大变之事切不可传扬出去,最好是这几日都不要让她见任何人,即便是皇上和太后也不可以。待我证实之后自会想出对策。”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萱柠(一) “倾国,今日可觉得好些了?可还觉得头晕?”

待慕容璟将一整日需要做的事做完,已经是傍晚时分,来到瑶华宫时,公主正一个人在殿中用膳。

天色已经稍稍有些暗淡了下来,但殿中却并未点燃烛火,公主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桌前用膳,这场面看起来极其冷清,却又十分古怪。要知道,若是往日的倾国,用膳时一定是要半夏和枫荷几人陪在一旁,碰上菜色不错时,她还会大方地邀请婢女坐下与她同桌而食。

看着眼前的情景,慕容璟的意识突然有些恍惚,因为眼前的人,说是倾国,但实在是太像另一个人了。

眼前的公主抬起头来,冷漠地看了慕容璟一眼,随后将手中的筷子放下:“好多了,已经不觉得晕了。”

慕容璟思量一下,在公主的面前坐下,随后大声唤道:“半夏,给我拿一副碗筷来。”

殿外的半夏听到,应了一声是,便匆匆前往小厨房去取碗筷。

“你干嘛?”公主看着慕容璟,不知道他为何要让半夏去拿碗筷。

“吃饭啊,我这干了一天活,还没来得及吃东西就跑来看你,难道还不舍得管我一顿饭吗?”慕容璟说着,伸出手想要牵住公主放在桌上的手。

出乎慕容璟预料的,公主像是被什么咬了一样,迅速将手抽回,看着慕容璟的眼神如同看着洪水猛兽一般。

慕容璟心中的的猜测在瞬间便得到了验证,然而,随之而来的却并不是过多的震惊,反而是巨大的失落感。

“慕容公子,碗筷来了。”这时,半夏拿着一副碗筷走了进来,将碗筷放在桌上便步履匆匆地走了出去,仿佛这间屋子会吃人一般。

然而,此时的慕容璟已经没有吃饭的心情,两个人坐在桌前,就这样静静地对峙着。天色越来越暗,殿中几乎已经什么都看不真切了。殿中过于静默,枫荷和半夏两个人互相推搡了一阵,却谁也不敢进来点灯,翠微在一旁看着她们二人,虽不知是怎么回事,但见她们不进殿中,便也没有进来,只是同她们二人一起在殿外候着。

沉默了许久,慕容璟终于长长吸了一口气,仿佛是给自己鼓了鼓劲儿一般,终于率先开了口:“你不是倾国,对吗?”

对面的人仿佛受了惊吓一般,但仍是强作镇定的语气:“我不是倾国,又会是谁呢?”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萱柠,对吗?”慕容璟深深叹了一口气,仿佛十分不情愿,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你……”对面的人仿佛十分吃惊,她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看起来完全陌生的人会知道自己的身份,一时间目瞪口呆,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是如何知道你的身份的?”黑暗中,慕容璟幽幽开口,虽然他看不清对面的人儿的表情,通过语气却也能够猜到此时她那吃惊不已的神情,然而,他却没有等她回答,而是继续问道,“我也想要问你一个问题,倾国在哪?”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萱柠(二) 黑暗中,慕容璟只觉得对面的人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许久都没有吭声。他也并不催促,只是继续静静坐着,亦是一言不发。

此时的情景,让在外面趴着偷听的半夏和枫荷有一种亲眼目睹高手过招的感觉,此时,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风。

令半夏十分震惊的是,慕容璟方才竟然开口问公主她是不是萱柠,而这个萱柠,恰是她曾在公主的梦呓中听到过的名字。可是,为何公主会突然成了萱柠呢?她也十分想要知道,原来的公主去了哪里,这个萱柠又到底是谁?难道是公主的前世吗?那岂不是鬼上身?想到这里,半夏不禁打了个寒颤,只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不知道,不知道你们口中的倾国是谁,不知道为什么我醒来时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脱离眼前的困境。”恍惚间,萱柠突然觉得对面的这个人让它莫名熟悉,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似的,给她一种心安的感觉。

醒来?慕容璟不解,因为在他的记忆中,萱柠在经历了那一场意外之后,虽然元神被救回,却就此堕入魔道,之后便被主神封印了元神,而她的肉身,则早已幻灭进入了轮回,投胎转世于皇室,也就是后来的倾国。可是,既然如此,她又怎会如此轻易便醒过来?而且,此时的萱柠,周身并无丝毫戾气,并不似被封印前那般模样,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那你可记得你醒来之前的事?”慕容璟试探着问,却担心萱柠会记起她堕入魔道之事,毕竟她现在虽然用的是倾国的肉身,却显然是完全是萱柠的灵魂。而慕容璟此时也不过是肉身凡胎,若是当真刺激到了萱柠,导致她魔性大发,纵然是他也无力控制此事。

萱柠却只是苦恼地摇摇头:“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只是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久到忘记了好多事。”

“那你……还记得些什么吗?”突然间,慕容璟多了几分期待,一时间,他竟迟疑了,若是萱柠记得自己,那他还希望倾国回来吗?

萱柠似乎当真是忘记了许多事,她用力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但又感觉似乎什么都记不起来,整个大脑中一片空白。好像除了萱柠这个名字之外,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好了,你别再想了,”黑暗中,慕容璟感知到萱柠的又急又恼,他抓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打自己脑袋的动作,“想不起来就慢慢想,别太难为自己。”

“那你是谁?我们非常熟悉吗?”萱柠突然从慕容璟抓住她手腕的手中感受到了温暖,她仿佛是落了水苦苦挣扎时突然遇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可是,她又不能确定眼前这人关心的到底是她,还是他们口中那位尊贵的公主倾国。

“我是谁不重要,你先好好休息几天吧,这几日谁都不要见,千万不要露出破绽,外面的婢女,半夏、枫荷和翠微都是倾国贴心的,有什么事叮嘱她们,她们会像照顾倾国一样好生照顾你的,云风也会好生保护你,所以你无需将他们几人视为仇敌。”慕容璟突然松开了抓着萱柠手腕的手,一瞬间仿佛是背叛了倾国一般,满心充满了愧疚感。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萱柠(三) “慕容公子。”守在门外的半夏和枫荷看到慕容璟由殿中走出来,两人像见了救世主一般迎上前去。

“还请两位姑娘这几日好生照料公主,不要多问她什么,只需按照她的吩咐行事就是,她不会伤害你们的。”从半夏和枫荷的眼中,慕容璟仍然敏锐地察觉到了担忧与恐惧。想来也是,她们也许终其一生也不会想到,自己朝夕相处的人,身体中竟会住进了另一个人的灵魂。

“慕容公子,”见慕容璟要走,半夏追上前几步,确定殿中不会听到这边的说话声时,她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萱柠是不是公主的前世?”

慕容璟皱起眉头,半夏能叫出萱柠的名字,他并不意外,因为方才他们二人在殿中的谈话,在殿外的半夏一定能够听到,但是,令他意外的是,半夏对于此事的反应似乎有些超乎寻常的冷静,倒不似白日里看到她时,她面上那掩饰不住的惊慌失措。

“看起来,你对萱柠似乎并不陌生?”终是抵挡不住心中的疑惑,慕容璟开口问道。

“虽算不得陌生,但也并不熟悉,不瞒公子,奴婢曾经在公主的梦呓中听到过这个名字,除了这个名字,还有北城。”半夏并不隐瞒,因为她隐隐感觉,若是想要公主恢复成为以前的模样,怕是还得依靠慕容璟。她甚至大胆地猜测,眼前的慕容璟,会不会就是公主口中的那个北城。

慕容璟心下了然,他突然记起,倾国也曾经问过他,是否知道青泽,是否知道萱柠。看来,萱柠的意识一直存在于这个身体中,只不过长久以来被某种力量压抑住了,只能通过梦境出现在倾国的脑中,而此次倾国受伤,恰好碰到了头,却将脑中萱柠的意识激发了出来。

若是如此……慕容璟突然有些害怕,他依然记得那日听到的宫人们对于倾国受伤情形的描述,也依然记得那日进入瑶华宫时,亲眼看到的秋千架下那一滩刺目的猩红。那么,倾国她现在还活着吗?是不是因为倾国的灵魂已然脱离了这副躯体,所以萱柠才苏醒了过来?

想到这里,慕容璟突然感觉背后一阵阵发凉,如芒在背,他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勇气再继续想下去。如果倾国再也醒不过来,这会是他所期许的吗?曾经,在倾国第一次向他提及寒湖、提及青泽、提及萱柠时,他也有过希望萱柠醒过来的念头,可是如今,他却似乎更希望在那副躯体中活着的,是倾国。

“慕容璟,你可知道,公主出生的那日,凤仪国曾天降异象,百花凌寒绽放?”云风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二人的身旁。

慕容璟点头,不知道云风为什么突然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因为那日的情形,整个凤仪国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正因如此,师父才特地不远千里,冒着严寒和大雪来到皇宫,就是为了将她带到云清山上,以躲避日后未知的祸患。”在离开云清山时,师父曾经将云风单独叫过去,将倾国的身世告知云风。当然,并不是全部。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萱柠(四) “可是,如今云清风道长已然不在了,又有何人能解你我眼前之困境呢?”慕容璟想到如今已然衰败的云清观,一向被旁人认作是无所不能的他也深感无力起来。

“其实,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你第一时间就能如此笃定她就是萱柠?你与她是什么关系?”云风记得,师父曾叮嘱他,一定要留神倾国身旁的男子。所以,云风排斥慕容璟,其实并非完全是因为他将慕容璟当做了情敌,更多的原因,是他担忧慕容璟就是师父口中的那人。

“你放心,我不是你心中担心的那个人。”慕容璟突然露出一抹看似淡然却又十分漠然的笑意,他仿佛一瞬间就看出了云风的心事。

“那慕容公子可否能够替在下解惑,你究竟是何人?”慕容璟虽然斩钉截铁地告诉云风,可是云风的疑惑却并未因此而减少半分,他依然感觉十分好奇,如果不是师父口中提到的需要防备的那人,那他又是谁?

“我只是一个意外,”慕容璟苦笑一下,“原本我是不该如此轮回,只不过是追随她而来罢了。”

云风看着慕容璟,不知为何,他在慕容璟的神情中看到了他深沉的失落,竟然让他也有了一种感同身受的难过。

“那现在该如何是好呢?难道就让公主的身体被这个人占据着?”一想到殿中那明明还是倾国的脸,但灵魂却变成了另一个人,云风心里就十分不舒服,“不如我们还是告诉皇上和太后,这样才可以请一位巫师来降妖驱魔。”

“不,不可,”慕容璟急忙制止云风,“她不是妖,也不是魔,普通的巫师非但不会将她驱走,反而可能会激发起她的记忆,最后若是为她所伤还算是轻的,就怕连皇上和太后都有危险。”

“不是妖,不是魔,难道还能是神仙不成?”云风有些不屑,在他的认知里,神仙哪有什么前世今生。

慕容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又朝正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殿中已经一片光明,显然是枫荷和翠微进了殿中,将殿中的烛火点亮了。

深深叹了一口气,慕容璟眼神中流露出无限愁思,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样把倾国唤回来。突然,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倏然一亮:“云风,我想到了,你回云清山一趟,替我去取一样东西。”

“云清山?”云风有些不解,他不明白如今已经空空如也的云清山会有什么东西能够解决眼前的局面,更不理解慕容璟会有什么东西在云清山上。

慕容璟摆了摆手,示意云风附耳过来,与他低语几句后,云风脸上犹豫的神色更甚:“这个,会有用吗?”

慕容璟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也不确定,只是试一试罢了。”

然而,此时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无论有没有效果,都要试一试,慕容璟只担心,若是原本倾国没事,耽搁久了,她会当真永远沉睡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萱柠(五) 然而,当真不让萱柠见人是不可能的,她的这一次受伤,让皇上发现自己对于这个女儿究竟有多么珍视,故而连日来虽然皇上因为国事繁忙不曾来探望,但却日日派了李公公到瑶华宫来瞧瞧她的情况。

至于长寿宫那边,太后虽然没有什么过于明显的表示,但刘姑姑却是隔三差五地就来一趟,送些她亲自做好的补品。

比起皇上和太后,身为生身母亲的皇后反倒并没有什么动静,自打倾国出了事的那日,皇后急匆匆地跑来了瑶华宫一趟之后,竟然再没来此关怀过,甚至也不曾派莲香和采薇来过。但此事对于瑶华宫目前的情形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毕竟知女莫若母,若是皇后来此,只怕与萱柠说上几句话便能发现她并非倾国。

萱柠才刚刚起身不久,她对于这里仍然有些不适应,再加上沉睡了太久,她已经忘记了太多事,所以每日起身后只能在殿中静静坐着。得了慕容璟的嘱咐,半夏和枫荷今日已经进了殿中伺候,但她们三个人却都是一言不发,静悄悄地待着。她们二人不知萱柠是个什么脾性,便也不敢轻易再同她说话,只是守在一旁,等待着她的吩咐。

“你叫半夏,你叫枫荷,对吗?”半夏和枫荷知晓她如今身份之事,萱柠已经得知,所以她也不再隐瞒。如今她记忆全无,除了知道自己是萱柠之外,再无其他记忆。但她却能够感觉到,眼前的这两个小丫头虽然对自己有些惧怕,但绝无恶意,突然之间,她很好奇这个身体的主人究竟是个什么人。

“是。”半夏与枫荷惊讶于萱柠的主动开口,两个人对视一下,才开口回答道。

“你们都说的那个倾国公主,是什么人?这里又是什么地方?”萱柠沉睡了太久,一睁开眼睛便是这里,甚至连院子里都没有去过,见过的人也不过就是这个院子里的几个下人,除此之外便是每日来替她换药的太医了。李公公和刘姑姑虽然常来,但也并未入殿来面见她,所以她也只是听到了他们是声音,却并未见过。

半夏与枫荷再次对视,几番犹豫之后,半夏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倾国是公主的名讳,并非封号。这里是凤仪国,十四年前,公主诞生之前,凤仪国突然连日大雪,终日不晴,但公主出生那日,娘娘难产,此时突然百花绽放,公主亦最终平安降生,皇上认为这是公主带来的祥瑞,所以将公主封为祥瑞公主。因为公主是皇上长女,所以宫里的人习惯称公主为长公主,百姓们则称公主为祥瑞长公主。至于此处,乃是公主的寝宫,瑶华宫。”

半夏向来稳妥,再加上慕容璟的嘱咐,她自然不会多说,萱柠问什么,她便答什么了。

不料,听完半夏的话,萱柠的神色却是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她口中喃喃着:“连日大雪,百花绽放,百花,绽放……”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贵妃挑衅(一) 萱柠的记忆仿佛被这几句话打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有一道亮光照了进去一般,但是她却仍然十分痛苦的模样,似乎有千头万绪理不清思路。

然而,恰在此时,外面却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声,萱柠原本刚要抓住的一丝什么瞬间被打断,她顿时有些不悦,不禁皱起眉头来,探头看向殿外。

原来,竟然是苏贵妃带了人气势汹汹地闯进了瑶华宫。平日里瑶华宫有云风在,总会替倾国挡住些不速之客,然而,此时云风已经前往云清山,宫门前只有富贵和两个小太监,自然是挡不住来势汹汹的苏贵妃一行人。未及阻拦,苏贵妃早已带着人进了瑶华宫,绕过殿前的小花园,直朝着正殿而来。

半夏和枫荷看到时,苏贵妃已经快要走到殿前,翠微机敏,已经快步迎上前去,意欲阻拦。

“奴婢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公主此时正在歇息,只怕是不便见客,还请娘娘留步,改日再来。”

“你算什么东西,竟然连本宫都敢阻拦。”苏贵妃趾高气昂,恶狠狠地瞪着跪在地上的翠微。

殿中的萱柠不解地看向半夏和枫荷,显然是不认识苏贵妃的模样,更不知她怎么会如此气势汹汹,神情之间竟然带了几分显而易见的不安,显然是不知该如何应对。

“枫荷,你留在殿中,我出去应对。”眼见苏贵妃刻意为难着翠微,半夏唯恐若是翠微再阻拦下去,苏贵妃只怕是要对翠微动手,她只能将枫荷留在殿中陪着有些慌乱的萱柠,自己则匆匆走了出去。

“枫荷,那人是谁,为何如此嚣张?”殿中的萱柠看着殿外的苏贵妃,感觉此人着实有些盛气凌人。这几日来,她虽未与人接触,但却依然能感觉到,这位倾国公主在皇宫中的地位必然十分尊贵,皇上和太后对她也是十分疼爱。但是,在如此情形下,依然胆敢前来挑衅,只能说眼前这位要么地位比她尊贵,要么就是家族强大,有恃无恐。

“那位是……”枫荷刚要回答,却因为眼前的情景而被惊吓到,当即便闭上了嘴巴。

不知翠微同苏贵妃说了些什么,似乎是惹怒了苏贵妃的模样,苏贵妃抬手就狠狠甩了翠微一个耳光,她尖利的指甲划过翠微的脸颊,翠微的脸上当时便浮现出几道红色的血痕,甚至还渗出了血珠。

即便如此,但苏贵妃似乎仍不解气,她又一次抬起了手,还没来得及落下,半夏恰好走出去,一时情急之下,竟直接伸出手来抓住了苏贵妃的手腕:“娘娘请自重,奴婢身份卑贱,莫要脏了娘娘的手。”

半夏虽然这样说,但显然是在替翠微开脱。苏贵妃狠狠甩开半夏的手:“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抓住本宫的手。”

翠微生怕苏贵妃再对半夏动手,急忙跪着向前挪动几步,挡在了她的身前:“都是奴婢不好激怒了娘娘,奴婢有罪,还请娘娘息怒,莫要牵连旁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贵妃挑衅(二) 然而,翠微的求情换来的却是苏贵妃狠狠一脚踢在她的肚子上,她当时吃痛,一时间连眼泪都掉了下来。

但苏贵妃仿佛仍不解气一般,抬起手又想要朝着半夏打过去,却正迎上半夏的目光,正凛冽地注视着她,不知为何,她一时竟有些心虚,抬起的手不自觉地便垂了下去。

“娘娘,打狗也要看主人,您怕是忘记了柳淑妃是如何成为了柳美人吧。”半夏丝毫不惧,反而有意向她提及柳美人一事。

“你不过是个贱婢,竟然也敢威胁本宫?”苏贵妃闻言,仿佛被人突然戳中痛处一般,语气突如其来冷厉起来,“她是什么身份,本宫是什么身份,你竟然拿本宫与那小贱蹄子相提并论,当真是没长眼睛的蠢奴才。”

但苏贵妃不屑再与半夏和翠微这两名婢女纠缠,她径直绕过她们两人,便要进入殿中。半夏见状不好,急忙跟上去阻拦:“娘娘,让公主好生静养可是皇上和太后允许了的,这几日即便是李公公和刘姑姑前来探望也不过是在殿外逗留,亦不曾打扰过公主,您今日就这样硬闯,可是打算违抗上意?”

苏贵妃何曾被人这样威胁过,她蓦然想起倾国刚刚回宫那日在花园之中倾国对于她的威胁,一时间更是愤怒不已:“如今公主还真是了不得了,连瑶华宫的奴婢都敢跟本宫如此说话了?看来今日本宫当真要替公主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贱婢,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规矩。”

说罢,苏贵妃朝身后的妙菱使了个眼色:“给本宫好好地教训这个贱婢。”

妙菱不敢抗拒,她知道,若是此时她不服从苏贵妃的命令,也许回到鸳鸾殿之后挨打的就会是她。虽然满心不忍,妙菱还是走上前去,狠狠地甩了半夏一个耳光。

许是妙菱打得狠了,半夏一瞬间只觉得眼冒金星,耳朵也是“嗡嗡直响”,一时站立不稳,竟然当场跌坐在地上。

殿中的枫荷见状,一时间心急如焚,她急忙拉住萱柠的手:“萱柠姑娘,您得救救半夏和翠微啊,你看那苏贵妃如此下狠手,若是任由她在此放肆,奴婢担心半夏和翠微有危险啊。”

尤其是半夏,枫荷心里更是替她担心。虽然她上次受伤的伤口已经愈合,但太医说她当时伤了元气,所以需要长时间的调养才能得以慢慢恢复。可是回宫后的这段时间,瑶华宫的风波几乎没断过,半夏何曾好生修养过,若是今日只挨几巴掌倒也算了,可是,枫荷却发现苏贵妃是带了护卫来的,若是当真让护卫动手,半夏如何受得了?

“我……我怎么救她们?”萱柠有些手足无措,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状况。

“您只需要去殿外,将那苏贵妃赶走便是了。”枫荷其实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只是担心半夏和翠微,却忘记了眼前的萱柠压根儿没有什么记忆,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畏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贵妃挑衅(三) 眼见半夏倒在了地上,苏贵妃似乎很是得意,嘴角也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十分痛快的笑意:“来人,将这两个贱婢给本宫拖下去杖责三十。”

“住手!”萱柠突然从殿中走了出来,她的头上仍然包裹着厚厚的绷带,看起来虽然有些滑稽,但眼神之中流露出来的眼神,是在场众人都未曾见过的。那并不似倾国公主往日那般凌厉,反倒多了几分狠毒,那种狠毒,令人心惊肉跳。

即便是苏贵妃,也从未见过倾国露出如此这般的神情。若说在此之前,她对于倾国只不过是觉得十分碍眼,觉得她的存在对于她,对于苏家都十分不利,想要将她除之而后快。

那么,在此刻,苏贵妃的这些想法似乎都凭空消失了,她只是觉得,她十分后悔选择在此时来到瑶华宫。本以为云风不在,慕容璟又在取暖处抽不开身,趁着倾国受了伤,她便想趁机来与她为难,却不料受了伤之后的倾国怎么反倒多了几分震慑人心的戾气。

几名护卫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执行苏贵妃的命令,抓着半夏和翠微两人也愣在原地,等待着苏贵妃的指示。

苏贵妃虽然心中有些惧怕,但身后跟了不少护卫,她自然也知晓此时绝对不能落荒而逃,否则日后她在后宫又该如何立足?

不过是个小丫头,身边又没有什么高手护卫,能成得了什么气候?苏贵妃这样想着,心中也稍稍安定了些。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两个贱婢给本宫拖下去。”

“我说住手,你们都聋了吗?”萱柠的语气竟然比这冬日的天气还要冷上几分,就连瑶华宫的下人们听到后都觉得有些不安。

几名护卫虽然畏惧公主,但更畏惧心思歹毒的苏贵妃,所以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将半夏和枫荷拖到一旁,还未行刑,突然感觉自己的脸上被“啪啪”打了几个耳光,这才发现公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在场的众人都惊呆了,因为没有人看清楚公主到底是怎么瞬间由殿前移动到了护卫们的面前,更没人看清楚她是如何打了护卫耳光,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公主。

苏贵妃却感觉自己像是被戏耍了一般,一时间有些恼羞成怒:“你们这群废物,还等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本宫打。”

她内心想着的却是,我不敢动你凤倾国,难道连你的两个婢女我也动不得吗?今天,我就非要动给你看看,让你知道以后莫要想着将手伸到苏家的势力范围内。

然而,她还没有想完,就只见她认为的凤倾国身形一闪,转眼间已经到达了她的面前,伸出手在她身上轻轻一点,顿时,苏贵妃发现自己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苏贵妃出身将门,自然知道自己这是被封住了穴道,她想要说话,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一时情急,便如同一个市井泼妇一般朝着萱柠扑过去,萱柠本可以躲开,但不知是不是因为额头上的伤口尚未痊愈,又连续几番大动作,突然之间,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直挺挺就向后倒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倾国苏醒(一) “倾国!”

就在这时,皇上突然在富贵的带领下赶到了瑶华宫,一进门,第一眼看到的竟然又是倾国重重倒在地上的画面,一时间自然是接受不了,他急忙快步上前,想要接住倾国,但终究是没有接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倒在地上。

好在,这一次倒地,并没有流血。这也算是稍稍能让皇上松一口气的原因了。

但皇上并未因此而放过苏贵妃,他将倒在地上的倾国抱起来送回殿内,命李公公再次跑了一趟太医院,确认倾国没事之后,皇上才走出殿外。

苏贵妃深知自己的所作所为惹怒了皇上,便在院中端端正正地跪好了等候着皇上出来,只盼着皇上看到她之后能够心软,免去对她的责罚。

然而,皇上却并没有因此而有所动容,他只是冷冷看着苏贵妃:“你不好好在你的鸳鸾殿待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既然祸是你闯的,那你就在这里跪着吧,一直跪到倾国醒过来为止。”

“皇上,臣妾是冤枉的啊,请皇上听臣妾解释。”不知为何,就在倾国倒地的一瞬间,苏贵妃被封住的穴道突然自行解开了。然而,也正因为她的穴道突然自行解开,所以导致她如今已经是百口莫辩。

皇上没有过多理会,只是再次叮嘱太医和瑶华宫的下人们,将公主照料好,便又急匆匆地回了御书房去批阅奏折。

近日西境十分不太平,自打处置了安西王,西境大军便一直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张猛虽然在军中颇有威望,但是一则他是安西王的旧部,二则此人勇猛有余但谋略不足,实在不是堪当大任的合适人选。

皇上内心中其实十分看重慕容璟,认为他年少有为,有勇有谋,但却未料到他为了留在倾国身边,竟执意不肯接受。不过,皇上近来却并不排斥他们二人之间的交往,毕竟他不得不承认,在倾国需要人保护时,慕容璟的确一直陪伴在她的身旁,这也使得皇上打消了心中的疑虑:或许,他并不是为了当年的事而接近倾国吧。

既然皇上有旨,苏贵妃自然不会抗旨不遵,然而,她就这么在瑶华宫院中跪着,跪的双膝几乎要失去知觉,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可是寝殿中却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翠微受了伤,已经被皇上允许由太医诊治后回到厢房歇息。殿中只有半夏和枫荷两个婢女伺候着,但是两个人进进出出了几次,对于在院中罚跪的苏贵妃视若无睹。

“你过来,给本宫上茶。”看到枫荷恰好从殿中出来,口干舌燥的苏贵妃沙哑着嗓子,语气却依然是一如往昔那般盛气凌人。此时,除了她之外,方才跟着她一同硬闯瑶华宫的下人,从妙菱到拉着半夏和翠微要去杖责的护卫,全都被皇上责罚,自己前去总务府领罚,只将她一人留在了瑶华宫。

枫荷看了看跪在地上脸色已然已经有些不好看了的苏贵妃,倒并没有出言讥讽她,只是恭恭敬敬地走到她的面前:“娘娘,宫里可是有规矩的,受罚之人在受罚之时,不得饮食,若是奴婢给您端了茶水来,那就是坏了宫里的规矩,奴婢身份卑贱,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您呐,还是盼着公主快些醒来吧,这样您就可以起身了,到时候奴婢一定奉上好茶。”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倾国苏醒(二) 苏贵妃虽然有气,却也奈何枫荷不得,因为宫中的确有规矩,凡是受罚之人,在受罚期间皆不得饮水,不得用膳。只是平日里都是她责罚他人,如今自己却成了受罚的那一个,也是当真体会到了这各种苦楚。

她原想趁机训斥枫荷几句,可是实在是有些无力,膝盖处传来锥心的疼痛,让她实在是有些难耐。从来没有哪个瞬间如同现在这般,苏贵妃迫切地希望倾国快点醒过来。

夜色渐渐深了,苏贵妃已经跪不住,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光彩照人,一张脸在月光下看起来像个死人。

正殿里烛火摇曳着,但却依然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响动传出来。苏贵妃的一颗心渐渐揪了起来,她突然有点害怕,万一倾国一直醒不过来,她又该如何应对呢?

许是上天有意难为她,原本白日里晴空万里,这会儿不但起了风,空中竟还飘飘洒洒开始下起了雪,吹在苏贵妃的脸上,湿湿的,凉凉的。苏贵妃扬起头,迎上铺天盖地而来的雪花,突然苦笑起来,阵阵寒风如同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可是她却仿佛麻木了一般,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一夜大雪,天快亮时,守在床畔的枫荷突然听到床上沉睡的人儿发出了阵阵痛苦的低吟声,她急忙站起身来:“姑娘,您醒了?”

亲眼目睹了萱柠为了救半夏和翠微,竟然不惜与护卫们动手,枫荷此时对于她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疏离与恐惧,反而是发自内心的担心。再则,这身体毕竟是公主的,她自然更应该格外上心些。

“枫荷,你在管谁叫姑娘?”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倾国发现自己的头上包裹着厚厚的绷带。

“您……是公主?”枫荷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半天,把床上的人说的话在自己的脑中饶了三圈,终于认定,此时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萱柠,而是她担心着的倾国公主。

“我不是公主还能是谁?”倾国有些昏昏沉沉的,感觉自己仿佛已经昏睡了许久。她在枫荷的搀扶下坐起来,突然感觉自己浑身都疼得厉害,好像是跟谁打了一架似的。

“太好了,您终于醒过来了。”枫荷顿时欢欣雀跃起来,拉着倾国的手,惊喜得又蹦又跳。

半夏在外殿,听到了内殿的动静,便也匆忙走了进来,看到枫荷这般没规矩的模样,立即便猜到了究竟是何情况。

“枫荷,你慢些,别将公主再晃晕了过去。”半夏走上前去,将枫荷拉到了一边。

倾国坐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摸到了一个大包,显然是被撞后才起来的。她努力地回想着,却只记得自己是一时不慎从秋千上跌落下来,是正面朝地摔在了地上,又怎么会在后脑勺上鼓起一个大包呢?

抬起头来,倾国看向半夏,却突然看到了她脸颊上清晰可见的掌印,更是觉得奇怪:“半夏,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贵妃昏迷(一) 半夏捂着脸有些躲躲闪闪:“奴婢没事。”

然而,她越是躲闪,倾国就越是想要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拉住半夏,将她捂脸的手拽下来:“脸都肿了,还说没事,怎么可能没事?”

“奴婢真的没事,公主您就别再追问了。”半夏说着,突然想起苏贵妃还在院中跪着,她急忙给枫荷使了个眼色,而后就匆匆走了出去。

枫荷担心倾国会抓着她刨根问底,原想也赶紧跟上半夏的脚步,但却被倾国发现了她的想法:“枫荷,你站住。”

枫荷无奈地顿住脚步,脸上挂上了尴尬的笑:“嘿嘿,公主,奴婢只是想出去瞧瞧半夏。”

“不必了,你还是跟我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倾国自然不知道这几日萱柠出现在自己的身体中,也不知道昨日苏贵妃来此寻衅滋事,她的记忆仍然停留在自己从秋千上掉下来的那一瞬间,甚至忍不住怀疑是否是在她昏迷之后皇上为难了半夏。

“这……公主,您就别再问了。”枫荷支支吾吾半天,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将萱柠的事告诉倾国,若是让倾国知道自己的身体里竟然还住着另一个人的灵魂,万一再惊吓过度晕过去可如何是好。最让她担忧的是,万一再醒过来的人又是萱柠岂不是麻烦。

“不好了,快来人啊。”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了半夏的惊呼声,枫荷听到后急忙快步跑了出去,她的脚才跨出正殿,就一眼看到苏贵妃已经倒在了地上,身子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积雪,让人简直怀疑她是不是已经冻死过去。

听到半夏的惊呼,原本守在瑶华宫门口的富贵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情形也不禁有些不知所措:“这,苏贵妃这是怎么了?”

不论如何,苏贵妃毕竟是皇上的宠妃,多年来虽算不得是一枝独秀,却也始终圣宠不衰。柳淑妃虽有皇子,但被降为美人之后却也不曾得到皇上的垂怜,而回想苏贵妃,虽然曾也被降为苏嫔,但不过短短数月,竟又扶摇直上,直接被皇上封为皇贵妃,要知道,这皇贵妃可是等同副后,非一般人可担任。

“还不快些将苏贵妃搀扶起来,先将她扶到厢房中去吧。”半夏也是慌了,一改平日里的沉稳,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指在苏贵妃的鼻下探了探,察觉到她仍有鼻息,这才松了口气。

殿外这般大的动静,倾国又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地在殿中坐着,她索性走了出来,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心中虽然疑惑,但比起慌乱的一院子下人,她倒冷静了几分:“将苏贵妃先搀扶到殿中来吧,再宣个太医来替她瞧瞧。”

富贵刚要从了命去太医院,却又被倾国唤住:“找太医的事不必你亲自去,让小太监去就是了,富贵,你去将父皇请来。”

富贵见公主出来,当即觉得心中安定了不少,他也瞬间明白了公主此举的用意,不敢耽搁,一面安排了小太监前往太医院请太医,另一面自己则步履匆匆前往御书房。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贵妃昏迷(二) 不多久,小太监便带着太医匆匆来到了瑶华宫。一进门,太医就不解地看着站在殿中的倾国,端详了好半天,才讪讪地问到:“公主醒了?可是仍有何处不舒服?昨日摔到头后可觉得有头晕目眩、恶心呕吐之感?”

倾国被太医问得懵了,她一头雾水地看着太医,摇了摇头:“并无不适。”

倾国的回答让太医也是当场愣住,方才小太监急的不行,如同着了火一般,急匆匆拉着他就往瑶华宫跑,他还当是公主又有何处不舒服了,然而到了瑶华宫,却见到公主好好地站在殿中,而且还表示自己并无不适,那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倾国看着太医一脸茫然,却只是满脸疑惑地看着自己,顿时明白了过来,她轻笑一声,指了指偏殿:“是苏贵妃在院中晕倒了,这才特地请您来给瞧瞧。”

听到倾国这么一说,太医这才了然,一时间反倒对眼前的这位美貌的少女肃然起敬。昨日的事他虽然不曾目睹,但当被皇上召来时,却还是对公主的状态十分担忧,毕竟额头上的伤还没完全康复,又被苏贵妃狠狠推倒在地。但今日,公主却以德报怨,虽不知苏贵妃现在是如何情形,但作为苦主的公主没有置之不理,这便足以令人敬佩。

进入偏殿,太医一眼便看到苏贵妃躺在榻上,嘴唇冻得有些发紫,两只原本纤细白皙的手也已经冻得通红。婢女在榻旁点上了炭盆,但昏睡中的苏贵妃仍然在止不住地发抖。

半夏在苏贵妃是手腕上系上了红线,将另一端牵引过来,递到了太医的手中。这时,被倾国派去御书房请皇上的富贵回来了,在殿外踟蹰了半天,磨磨蹭蹭地不肯进来。

“富贵,父皇呢?”倾国听到动静,走到外殿看到了站在殿外溜达来溜达去的富贵,却没有看到皇上的踪影。

“公主,皇上说……说他就不过来了,待太医诊治完了之后,直接将苏贵妃送回鸳鸾殿便是了。”出于护主的心态,富贵对于皇上如此的处置自然觉得心中十分痛快,但他又没有完成公主交代的任务,自然有些心中不安。

倾国眸中波光微动,她确实没有料到父皇会如此对待苏婉儿,在她的认知中,父皇对于苏婉儿总是与旁人不同的。但既然此次父皇如此处置了,那么她自然也不会多事,待太医诊治完毕后,倾国便命下人用自己的步辇将苏婉儿送回了鸳鸾殿。

“可算是把苏贵妃打发走了。”看着步辇远去,枫荷先是松了一口气,一转头却发现倾国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她,一时间又不禁心虚起来:“公……公主,您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奴婢。”

枫荷一边说着,一边往半夏身后躲去,双手也不自觉地将手中的丝帕绞来绞去。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我一点记忆都没有?”看着枫荷的举动,倾国自然猜到事情必然不简单。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做个选择吧(一) 苏贵妃被富贵用倾国的步辇送回了鸳鸾殿时尚未清醒,整个鸳鸾殿的下人几乎都被皇上惩处,妙菱刚刚被打了三十杖,勉强可以下地走路,但苏贵妃未清醒,妙菱也不敢怠慢,只能守在一旁伺候着。

待苏贵妃苏醒过来已经是傍晚时分,睁开眼睛后的第一感觉就是浑身头疼得厉害,尤其是自己的一双膝盖,更是仿佛连知觉都没有了。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过了好半晌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鸳鸾殿中。

“妙菱,妙菱。”苏贵妃勉强起身,却发现殿中并未点亮烛火,整个寝殿内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苏贵妃几乎要以为整个鸳鸾殿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妙菱因为过于疼痛,在外殿倚靠着柱子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迷迷糊糊之中,隐约听到苏贵妃在唤自己,急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以手撑地,咬着牙忍着屁股上传来的剧痛爬起来,一瘸一瘸地朝内殿走去。

“娘娘,奴婢在。”

“妙菱,你怎么还不点灯?”天色愈发暗了,殿中的黑暗让苏贵妃感觉无比心慌意乱,她只觉得此时的鸳鸾殿黑得吓人,静得吓人,令她感觉自己处于一种极度的不安之中,再加上身体上的不适,更是让她有些心烦气躁。

妙菱咬着牙坚持着,尽快将殿中的烛火一一点亮:“奴婢是瞧着您还未醒来,担心若是点亮了烛火会惊扰了您。”

一边说着话,妙菱一边走到了苏贵妃的床榻旁,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这才放下心来:“好在发热已经退下去了,您觉得饿了吗,奴婢替您去准备些膳食可好?”

苏贵妃的脸色仍带着些病态,看起来甚是苍白,连嘴唇都显得没有血色,再加上一整日水米未进,方才还发了热,此时嘴唇甚至有些干裂了。但是此时她却是难得地关注到了妙菱的不对劲:“你走路怎么怪怪的?”

“奴婢没事,娘娘莫要忧心,”难得被关心,妙菱一时间心中竟感觉有些酸酸的,“奴婢替您去熬些清粥来吧。”

苏贵妃摇了摇头,她只觉得浑身上下,从内到外没有一处是不难受的,更是毫无胃口:“你去倒杯水来吧。”

妙菱点点头,依言去倒了杯水,苏贵妃则侧身躺在床榻上,定定地看着她:“皇上打了你们多少杖?”

妙菱倒水的手顿了一下,偷偷深吸了一口气,堆上满脸笑容转过身来,小心翼翼地端着水回到床榻旁边,将苏贵妃搀扶起来:“娘娘,小心烫。”

苏贵妃接过水杯,却只是端着没有喝:“本宫在问你话,你是没有听到吗?”

妙菱心知隐瞒不过去,只能老老实实地答道:“回娘娘的话,所有护卫都被杖责了五十,婢女三十。”

“皇上对你们还真是不错。”苏贵妃苦笑一下,想了想自己在瑶华宫愣是跪了一天一夜,而护卫和婢女不过才被打了几十杖,顿时心中觉得不满意起来,如此想着,又将手中的水杯狠狠砸向地面,水花伴着碎瓷片登时便洒落一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做个选择吧(二) “娘娘息怒。”妙菱见苏贵妃发了怒,当即便跪倒在地,却不料脚边刚好有一块碎瓷片,她这么一跪,刚好跪在了上面,膝盖处顿时传来锥心的疼痛。然而,她却不敢乱动,更不敢起身。因为她太懂苏贵妃的脾性,若是她此时站起身来,只怕是又要被苏贵妃狠狠责罚一番。

这一会儿,妙菱突然想起了瑶华宫中的情形,想起了公主明明自己还受着伤,却为了护住自己宫里的婢女而不惜与护卫动手。她低着头,不由露出了一抹苦笑:自己同半夏和翠微是前后入宫的,然而她们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自己过得又是什么日子。如此这般想着,妙菱的眼泪突然不受控制地落下来,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地板上。

“你哭什么,你觉得很委屈吗?你有什么资格觉得委屈?”看到妙菱的眼泪,苏贵妃更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抓起床上的玉枕便朝着妙菱扔了过去。却不料,她用力实在是大了些,没有砸中妙菱,反倒将玉枕扔在了地上,“啪”的一声,玉枕断裂,苏贵妃仿佛被人戳中了穴位一般,竟然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和形象,竟然放声大哭起来。

苏贵妃这一哭,倒让妙菱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她愣愣地抬起头来看着坐在床榻上张着嘴放声痛哭的主子,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安慰,只得继续忍受着屁股上和膝盖上的疼痛跪在原地。膝盖下的碎瓷片将她的皮肉割破,深深陷了进去,猩红的血开始缓缓地从伤口处流出来,将她的衣服染红了不说,在她的身前亦积攒了一小片红色的液体。

“娘娘,皇后娘娘身边的莲香姑娘求见。”外面突然传来了太监的通传声。妙菱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终于得以解脱。

然而,事情自然不如她预想的那般,苏贵妃或许当真是被戳中了伤心事,她朝着外面大吼大叫着:“让她回去,我不要见她,不要让她看我的笑话。李若桐,你抢了我的皇后之位不说,还让你的女儿来与我作对,我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绝对不会!”

看着苏贵妃这如同市井泼妇一般的模样,听着她毫不顾忌身份尊卑的话语,妙菱不知是疼得还是吓得,竟当场生生出了一身汗。此时,她也顾不得许多,忍着疼痛爬了起来:“娘娘,娘娘您慎言啊。”

“你滚开!”苏贵妃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她伸出手狠狠推了妙菱一把。妙菱始料未及,原本身上就有伤站立不稳,又被苏贵妃这么猛地一推,整个人一下就跌坐在地上,屁股着地,顿时,她感觉自己被杖打的伤口再次裂开,疼得她只觉得连脑子里都在嗡嗡作响。

“娘娘何必如此大的火气呢,若是这话传到了皇上和太后的耳中,娘娘就算不顾及自己的荣宠,难道也不顾及苏家了吗?”此时,莲香却突然出现在了殿中,正用一种近乎看热闹的眼神看着苏贵妃,语气中是无尽的嘲讽。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做个选择吧(三) “莲香,你这个贱婢,谁允许你进来的!”苏贵妃恶狠狠地瞪着莲香,此时她已经不再哭泣,一双红肿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贵妃娘娘,奴婢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女官,您宫中的那些下人可是没有资格挡着奴婢的脚步的。”莲香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她依然保持着方才的表情,仿佛压根儿没听到苏贵妃的那一句“贱婢”。

“是李若桐那个贱人让你来看本宫的笑话?”苏贵妃突然仿佛恢复了理智一般,她恢复了以往端庄的仪态,挺直了腰背坐在床榻上。然而,刚才她的涕泪横流让她看起来十分狼狈,如今她眼睛红肿着,鼻尖也是红红的,加上那干裂的嘴唇,丝毫没有了平日里光彩照人的模样。

“娘娘言重了,皇后娘娘只是听说您今日身体抱恙,这才特地差遣奴婢来此瞧瞧您,您如此误解娘娘,是否甚是不妥当呢?”莲香依然神色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苏贵妃,似笑非笑。

说着,莲香突然瞥到了倒在地上的妙菱,看到她整个裙摆都被血染红了,一时间心生不忍,伸出手将她搀扶起来。妙菱受宠若惊一般,急忙退后了几步:“多谢姑娘,奴婢身上有伤,莫要弄脏了姑娘的衣裙。”

莲香看着妙菱那唯唯诺诺如同惊弓之鸟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对眼前这个小丫头深感同情:碰上这么个主子,也是她的不幸。

“你莫要在此假模假式,惺惺作态,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平日里都是你与那李若桐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当年若不是你们主仆二人,本宫怎么可能至今无所出?”苏贵妃突然回忆起多年前的旧事,对于眼前的莲香简直恨得牙根痒痒,她狠狠地咬着牙,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贵妃娘娘,当年的事,当真是因为皇后娘娘吗?”莲香突然朝着苏贵妃走近了两步,弯下腰去对上苏贵妃的眼神,眸中凛冽的刀兵之气毫不掩饰。

“你……”苏贵妃被莲香如此这般质问一句,一时间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有些心虚地躲闪着莲香的目光,却想起,当年是她先有了身孕,如今的皇后当时还是王妃,侧妃有孕,王妃自然有责任看护。然而,她虽然十分在意,却还是被大夫查出有小产的迹象,于是,她刻意设计,这才在众人面前上演了那么一出。

然而,王妃向来贤良淑德,自然不会有人相信是王妃所为,那件事非但没有撼动王妃的地位,反而是她,不知为何,从那之后,虽然身子已经调养好,也深得圣宠,却再也没有过子嗣。

“娘娘,奴婢这次来,还是想问问您方才那个问题,您到底是想要自己的后宫荣宠,还是要苏家的前朝权势?”莲香站起身来不再看她,语气却是极其冷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若桐又想要干什么?”苏贵妃的心猛地一抽,当即便意识到此时已经是人为刀俎,她为鱼肉。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做个选择吧(四) “娘娘慎言,若是让皇后娘娘听到您如此不懂规矩,竟然如此直呼她名讳,只怕娘娘是会不开心的。”莲香说着,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看向苏贵妃。

苏贵妃被莲香的眼神盯得心里一阵阵发冷,但却仿佛被什么刺痛了一般,发出一种尖利的,近乎疯狂的狂笑,一直笑出了眼泪,她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一般在进行最后的挣扎:“李家早已经日薄西山,哪还有撑起家族的人?我们苏家却是如日中天,我的叔父可是镇东王,难道你们忘了吗,竟然如此嚣张,胆敢来威胁本宫!”

莲香看着苏贵妃这副苦苦挣扎的模样,只觉得内心充满了同情,门阀士族总是如此,前朝后宫互相影响着,前朝的权势决定了后宫的荣宠,后宫的荣宠也影响着前朝的权势。门阀家的世家小姐,看似风光无限,但多为家族的牺牲品,为了家族,不得不来到这波诡云谲的后宫之中,为了家族的荣誉,投入到后宫这场不见鲜血但却更加残酷的斗争之中。皇后如此,苏贵妃亦是如此。

“娘娘,此物想必娘娘并不觉得陌生吧。”同情地看着苏贵妃,莲香终于还是从衣袖中取出了一块玉佩,递到了苏贵妃的面前。

苏贵妃看到那块玉佩的一瞬间,整个人便如同被雷击中了一般,当场愣在原地:“这……你……你们,你们把我弟弟怎么了?”

苏贵妃的弟弟苏铭佑自小文韬武略,十二岁便已经随同叔父到了军中,多年来虽算不得战功赫赫,也算是镇东王麾下的一员猛将了。这块玉佩,正是苏家世代传袭的家传玉佩,只传于嫡长子,苏贵妃自然认得。

“没什么,苏将军如今好得很,只不过是定安侯爷看着苏将军年纪轻轻就取得了丰功伟绩,对他十分钦佩,这才请了皇上的旨意,请苏将军到侯府小住一段时日,同侯爷一起谈论兵法。”莲香说得是云淡风轻,仿佛事情真如她说得那般简单似的。

但苏贵妃心中却是警钟大响,她知道事情绝对另有玄机,但她一时之间心慌意乱,自然也猜不透各种原因,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现在皇后是在拿铭佑威胁自己。

都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以前苏贵妃不信,如今看到这块玉佩正明晃晃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苏贵妃终于相信,那位贤良淑德的后宫之主,终于为了自己的女儿开始反击。她也终于知道,什么叫好的猎手,打蛇打七寸,当真是心思缜密,下手精准。

突然之间,苏贵妃竟然有些佩服她,也就是这时,她才明白,为什么那样一个不争不抢,安安静静的女子会稳稳地坐在中宫之位上,无论宫中民间如何议论帝后不和,无论李家是否仍握有实权,她都始终是这个宫里最尊贵的女人,而她的女儿,也始终稳稳地坐着皇储之位,多年来皇上竟然从未动过再次议储之心。

“好,本宫答应,只要你们放了铭佑,本宫绝对不会再去找凤倾国的麻烦。”仿佛突然之间泄了气,苏贵妃软软地瘫坐在床上,再没有了方才的戾气。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冬夜谈话 “朕听说你已经连续几日没有去看倾国了,怎么回事?”冬日的夜凉如冰,皇上和慕容璟却站在御花园的凉亭中叙话,两个人仿佛都不觉得冷一般,丝毫没看出一丝因为寒冷而表现出的瑟缩。

“是。”慕容璟言简意赅,没有说一个多余的字。他不知道怎么去同皇上解释,他不去瑶华宫,是因为现在倾国的身体中是另一个人的灵魂,而那个人,是他来到这里的一个很大的理由,可如今他竟然不知该如何去面对。

“为何?”皇上自然不知道慕容璟的心中所想,只是好奇为什么两个人原本关系如此亲近,倾国受伤那日,慕容璟竟对自己怒目而视,毫不畏惧,这两日反倒不关心倾国的情况了,实在是令他觉得匪夷所思。

慕容璟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看着天上挂着的圆月:“皇上,您瞧,今日月圆,又是十五了,您也好久没去合欢殿看望皇后娘娘了吧。”

“慕容璟,”皇上的神色蓦然一凛,“此事不是你该多言的。”

慕容璟却依然是神色如常,淡然一笑:“慕容璟向来心直口快,还望皇上莫怪。”

出人意料的是,皇上竟然当真不与慕容璟计较,反而笑容可掬地拍了拍慕容璟的肩膀:“你在宫里也待得日子也不短了,这每日干送炭的脏活儿,想必也差不多要干够了吧。朕之前的提议,你当真不再好生考虑一下?”

皇上说的,是让慕容璟前去西境驻守一事。说来也奇怪,皇上向来是一个多疑的人,唯独这个慕容璟,让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格外信任的感觉。

“皇上,您知道慕容璟不愿去西境的原因,强扭的瓜不甜,您就别再为难属下了。”慕容璟不卑不亢,却依然坚持着自己之前的想法。

“倾国毕竟日后是要承袭帝位的,朕也有心让她多多历练一下,若是你护卫她身旁,朕对于她的安危多少还是放心些的。”皇上看着慕容璟那执着的表情,若有所指地说道。

“皇上的意思是?”慕容璟一时间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误解了皇上要表达的意思,忍不住确认一下。

“原本朕有心将烈焰军交由倾国,但如今烈焰军在李良的统帅下倒是一切无事,而且……”皇上突然用一种十分暧昧的眼神看着慕容璟,“若是倾国在西境,想必西摩国必定不会寻衅滋事,对吗?”

慕容璟当即一愣,但随即明白过来皇上所言何意,他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突然之间,他记起皇上曾有意与西摩国联姻,人选正是那西摩国的二皇子郗重楼。如今皇上对自己这样说,莫不是有意旧事重提?

“皇上如此说,不知到底是打算让公主去西境历练,还是把公主当成是牵制西摩国的工具?那郗重楼在皇室之中非嫡子亦非长子,在西摩国皇帝心中的地位也不过尔尔,皇上亦是为君者,难道还会寄希望于那位无权无势的二皇子?”慕容璟说着说着,竟然有些不由自主地激动了起来。

皇上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笑了一下,然后便举步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帝后争执(一) 时间已至深夜,合欢殿仍然灯火通明,皇后仍坐在桌前,在她的面前,是满满一桌已经冷掉的膳食。

莲香在一旁看着,心中有些不忍:“娘娘,夜已经深了,奴婢估摸着皇上定是有事耽搁了,不如奴婢将这些饭菜去热一热,您将就吃些。”

“皇上去了谁的宫里?”皇后似乎有些失落,但又抱着一丝希望。

“回娘娘,皇上并未去哪位嫔妃的宫中,一个时辰之前皇上出了御书房,与慕容璟在御花园谈了一会儿,之后又回到了御书房继续批阅奏折,李公公传了话来,估摸着皇上今儿个还有许多奏折要批,怕是不能得空来合欢殿同您一起用膳了。”采薇才从外面回来,将自己刚刚问来的消息回禀给皇后。

皇后叹了一口气:“罢了,将这些都撤下去吧。”

“娘娘,您不多少吃几口吗?不如您瞧瞧哪几道菜爱吃,奴婢去给您热一热。”莲香担忧地看着皇后,知道她心绪不佳,但职责所在,亦是对于皇后的关心,她也必须得多言几句。

皇后摇头,朝莲香挥了挥手:“本宫不饿,撤掉吧。”

莲香无奈,只能唤了婢女进来将满桌一口没动过的饭菜撤了下去。

待婢女全都退了出去后,皇后才一边自己动手将发髻上的发簪、步摇一一摘下来,莲香见状上前,轻轻将那代表着皇后尊贵身份的九尾凤钗替皇后取下。

借着摇曳的烛光,皇后静静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手指不由抚上了自己的眼角:“本宫这眼角的细纹似乎又多了些,看来本宫真的是老了。”

“娘娘,您多虑了,依着奴婢看,您依然是像从前那样国色天香,貌美无双。”莲香一边拿着一把玉梳替皇后梳理着浓密的青丝,一边轻笑着宽慰她。

“那日本宫让你去办的事如何了?”皇后任由莲香替她梳理着乌黑的秀发,一边询问着那日她交待给莲香的任务。

“娘娘放心,一切顺利。”这件事除了皇后和莲香,在整个合欢殿内没有第三个人知晓,所以她们也都心照不宣,这几日都不曾提及过此事。

在整个合欢殿,只有莲香是她娘家的陪嫁丫鬟,自然也是她最为新人的人。采薇虽然也伺候了皇后不少时日,但毕竟是她嫁入王府后才拨给她的丫鬟,虽然也是办事妥帖,但也是比不得莲香。

“倾国这几日如何了?身子可好些了?”皇后虽然这几日都不曾去探望过倾国,也不像皇上和太后那般每日派人去送些补品,但毕竟是生身母亲,又怎么会对于自己的女儿无动于衷毫不关心呢。

“公主这几日已然大好,听说她近日来吃得下睡得香,加上每日被半夏和枫荷那两个丫头管着,每日吃饱了就将她推去睡觉,几日来都长胖了些。”一想到整个凤仪国都奉为九天仙子的公主,如今竟然连两名婢女都奈何不得,还每日被这两名婢女管束着,只许她吃饭睡觉,不允许她有过多的活动,以免再次受伤,莲香便觉得有些好笑。不知此事若是传出去了,百姓们又该如何看待。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帝后争执(二) “皇上驾到。”就在皇后已经完全卸掉了妆容换下了衣服时,殿外突然传来了太监的通传声。皇后一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还未及再把衣服穿上,皇上已经快步走进了寝殿。皇后有些局促,甚至来不及披上一件外衣,只穿着单薄的里衣便快步上前接驾:“皇上驾到,臣妾未及远迎,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弯腰扶起了皇后:“今日是十五,朕本该早些来陪你用膳,但前朝有些事情耽搁了,让皇后久等了。”

皇上的温言软语让皇后一时有些羞怯,她低着头温婉一笑:“臣妾原本准备了皇上爱吃的菜,一直候着呢,但听李公公传了话来,说皇上今日国事繁忙,仍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臣妾也不敢贸然前去打扰,这才命下人将饭菜撤掉了。皇上可觉得饿了?不如臣妾去替皇上煮点汤,暖暖身子。”

“不必了,朕已经在御书房用过膳了。”皇上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皇后的手在炭盆旁的软榻上坐下,顺手拉过软榻上的锦被披在皇后的身上,“当心些,莫要着了凉。”

“多谢皇上。”皇后伸出手将背上的被子拉紧了些,许是他们夫妻二人太久不曾如此相处,皇后一时间有些不安,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几日倾国的状态已经大好,朕听说她近来胃口不错,朕也每日都嘱咐承德送了补品过去,刘姑姑也每日都去瑶华宫瞧,太医也是日日去替倾国查看伤势,今日张院判前来回禀,说是倾国的伤势已无大碍,再好生静养一段时日便可痊愈了。”皇上拉过皇后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如同寻常夫妻那般同她说着倾国的事。

一时之间,皇后有些恍惚,此刻眼前的情景,便是她内心最为向往的,不需要什么财富权势,只要两个人秉烛夜谈,相濡以沫,举案齐眉便好,两个人一起聊一聊子女,就是最幸福的事。

皇后就这样静静地听着,并没有答话。皇上似乎也并没有期许着皇后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朕当真觉得倾国真是太像你我了,她那脾性,既像极了你的甘冽如清泉,温暖如旭日,又像朕,倔强起来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只不过,这样的性子,放在一个女孩子的身上,便没有那么温婉可人了。”

皇上一边说着,竟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笑意,那是一名父亲提及自己女儿时的甜蜜与骄傲,似乎并不是当真觉得自己的女儿不够可人。

“是啊,”看着皇上的笑意,皇后似乎也被感染了,便不再那样拘谨,殿内的气氛一瞬间便变得融洽了许多,“臣妾倒是觉得倾国更像皇上一些,性格坚毅,能够忍耐常人之不能忍,这才是我们皇家儿女该有的傲骨。”

“傲骨……的确如此。”皇上点了点头,想起倾国时常在自己面前显露出的那种桀骜不驯的神情,“咱们这个女儿啊,的确是个堪当大任的脾性,朕将江山交给她总是放心的,只不过,她年龄太小,尚需要多些历练才是。”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帝后争执(三) 从皇上突然转变的话锋中,皇后当即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些什么,她不解地看向皇上,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不知皇上有何想法?”

“朕瞧着倾国前些时日先后在西境与北塞,在军中也多少树立了些威望,朕有心让倾国再去军中历练一番,不知皇后意下如何?”见皇后明白了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皇上便坦诚地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可是……”皇后听到了皇上的想法,一时间有些犹豫,“皇上,臣妾认为此事有些不妥,一则倾国如今伤势未愈,加上如今天寒地冻,实在不适合让她去军营,再则,倾国虽然在军中多少树立了些威望,但毕竟她年纪尚轻,根基不稳,背后又无大将支持,再加上她虽在云清山长大,但臣妾瞧着她也并未学会什么武艺,即便去了军中,只怕也难以服众啊。”

“皇后,你要知道,倾国并非寻常公主,自然不能够像思乐那般,思乐可以一生平安喜乐,尽享荣华,但倾国必须要出去经历风雪方才能够羽翼丰满。”对于皇后的不同意,皇上早有心理准备。他也能够理解,皇后身为倾国的母亲,自然要为她多思量些,但皇上仍然坚持着自己的想法,不愿被皇后动摇。

“皇上……”

皇后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皇上打断。

“好了皇后,你莫要再坚持,朕心意已决,过些时日待倾国身子好些了,便让她前去西境主持当地军务。”

说罢,皇上便站起身来:“朕还有许多奏折要批阅,便不留宿了,皇后早些歇息,莫要着了凉,不必相送了。”

皇上虽然如此说,但皇后却还是站了起来,对着皇上远去的背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莲香见皇上走了,这才进了殿中:“娘娘,皇上已经走了,您还是快些起来吧,前几日才下过雪,您千万莫要着了凉。”

“莲香,皇上要让倾国去西境主持军务,这可如何是好?”皇后有些六神无主,她拉着莲香的手,满脸都写着忧虑。

“主持军务?这不是很好吗?”莲香听完之后的第一反应便是开心,“公主日后若是要将龙椅坐稳,必然少不得军队的支持,如今皇上让公主去西境主持军务,这是好事啊。”

“不,不是这样的,你不知道,”皇后却是连连摇头,“西境大军原本是隶属于安西王麾下,那安西王可是被倾国算计了,之后又是本宫的父亲将他押送回来,那西境大军难道不会对倾国恨得咬牙切齿,巴不得除之而后快吗?若是皇上当真让倾国去西境,那哪里是去主持军务,明明就是把倾国往火坑里推啊。”

“这……”听到皇后的一番话,莲香也是有些担心起来,事情当真如同皇后说的那般眼中吗?此时安西王已然伏诛,人走茶凉,树倒猢狲散,谁还会为了那已死之人而冒天下之大不韪,得罪未来的天下之主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定安不安(一) “娘娘,依奴婢看,倒觉得是您有些多虑了,”莲香见皇后如此惴惴不安,自然要安慰上几句,“公主是天选之女,自然万事皆可逢凶化吉,您忘记了吗,公主屡次涉险,不是次次都是毫发未损,全身而退吗?”

话虽如此,但皇后还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有满腹愁思数不尽,却又难以倾吐,只得轻轻地摇了摇头。

“莲香,父亲那边现在如何了,那件事处理得怎么样了?”皇后说的,自然是苏铭佑的事。

“娘娘放心,苏铭佑已经放回去了,但那苏贵妃日后必定做事会有所考量,断然不会再轻举妄动,随便去找公主的麻烦了。”莲香搀扶着皇后回到了床榻上。

“不,如今柳美人一事她还没有认下,”皇后摇了摇头,“所以,此事尚未完结。”

“娘娘,您认为柳美人一事是苏贵妃所为吗?”莲香不解,柳美人之事从太后到皇上,都已经派人细细查探过,却终究没有查探出丝毫蛛丝马迹,娘娘怎么会如此笃定此事乃是苏贵妃所为?

皇后点头:“只可惜本宫尚没有找到切实的证据,否则必将一次将她扳倒。”

说着,一向温婉谦和的皇后,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了几分冰寒刺骨的恨意。这样的眼神,连服侍皇后多年的莲香都未曾见过,一时间,莲香只觉得心头一阵阵发紧,不知该如何劝说自己的主子,她突然间就感觉,皇后似乎变得有些令她感觉十分陌生。

“娘娘,天色不早了,您还是早些歇息吧,过几日便是公主的生辰了,宫中早就为公主预备了生辰宴,明日总务府想来就该来合欢殿向您回禀生辰宴的准备情况了。”

莲香所言不虚,如今已经进了腊月门,天气又寒冷起来,一如当年般天寒地冻。凤仪国民间都传说腊月里生的孩子命苦,这传言传了许多年,直到十四年前的腊月初七,这传言才逐渐停歇。不为其他,只因为那一天,是祥瑞长公主的生辰。众人皆道祥瑞长公主命好,生在皇家,出身富贵,一出生不但天降祥瑞,而且至尊无匹。然而,皇家儿女的个中苦楚,他们又岂会知晓呢。

突然,“唰”地一声,一支小小的箭穿透了寝殿的窗户纸,直射进皇后的寝殿,钉在了柱子上。莲香一惊,以为是有刺客,刚要惊叫,却突然被皇后制止:“别叫,你看。”

顺着皇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莲香发现那箭上似乎裹着什么东西,急忙上前几步将那支箭摘下来,发现箭身上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将信将疑间,莲香将那纸条取下展开,才看了一眼就变了脸色。

“娘娘,您看。”莲香将那纸条递给了皇后。

皇后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定安不安。

霎时间,皇后的脸色也变了,急忙推开窗看出去,但窗外黑漆漆的一片,万籁俱寂,静得有些骇人,却并未发现有任何人的踪影。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定安不安(二) “来人,来人。”皇后一时有些惊慌失措,身着单衣,仿佛完全忘记了寒冷一般,站在窗口大声呼唤起来。

“娘娘。”听到皇后的惊呼,合欢殿的护卫、太监、婢女都急匆匆跑过来,如临大敌一般出现在窗外。

然而,众人来到窗前却是愣住,因为他们发现,除了一脸惊慌失措的皇后,并无发现任何异常之处。于是,一众下人静默在原地,一脸茫然地与身着单衣,毫无往日里那般端庄仪态的皇后隔着窗户对望着,场面看起来极其尴尬且滑稽。

“你们方才可发现了什么人在附近?”皇后看着面前这帮下人,只觉得自己的面前站着一帮呆头呆脑的蠢货,如此深宫内苑,皇后的寝殿被人射进来一支箭,守在外面的下人竟然无一人察觉。

果不其然,一众下人们都是茫然地摇了摇头,一如皇后预料中的那般。此事当真怪不得他们,因为他们并未擅离职守,却也并未听到或看到些什么,一切都十分正常。

“还不快去查看,看看附近是否有什么人隐匿。”莲香一边匆匆忙忙找到一件厚厚的披风披在皇后的身上,生怕夜里的凉风吹进来导致皇后着了凉,一边对着呆呆地站在窗外的护卫们嘱咐道。

“是。”护卫们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纷纷四散而去。其余太监和婢女则各自散去,回到自己应该去的地方。

“娘娘,这纸条是善意提醒还是恶意警告呢?”再次拿起那张纸条,莲香皱紧了眉头。这四个字的意思实在是十分的含糊不明,到底是提醒皇后定安侯府会有危险,还是在警告皇后,将会对定安侯府动手呢?

皇后亦是眉头紧锁,眸色深沉,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叹了一口气:“不知,但本宫猜测,此人倒不见得有什么恶意,只不过这倒更令本宫担忧,若是警告,至少可以证明那人尚未动手,尚且可以防备。可是,如今我们却不得而知究竟是什么人想要对定安侯府动手,又该如何提防?”

莲香听了皇后的话,也觉得十分有理,不由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莲香,这几日一定要关注定安侯府的动静,另外,给父亲传出消息去,让他一定要小心提防,切莫让歹人有可乘之机。”虽然皇后同定安侯向来并不亲近,而且因为当年之事,她也曾对父亲多有怨怼,但那毕竟是她的生身父亲,浓浓的血肉亲情又岂是能够轻易割舍的呢?

合欢殿外,夜凉如水,漆黑如墨,在正殿房檐一角,似有一道黑色的人影迎风独立,翩翩然如同天外来客。

听到了殿中的对话,那人却似乎并无过多情绪波动,只是略一纵身,便消失在这深宫内苑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夜色之中。寒风凛冽,呼啸个不停,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存在,亦没有人发现他的离去,他就这样静悄悄的,仿佛并不属于这天地之间的任何之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噩梦(一) 天知道慕容璟到底是如何让自己鼓足了勇气,在再三犹豫之后,终于才又来到了瑶华宫。

自从那天他发现了倾国之所以突然之间性情大变,原因竟然是萱柠的元神竟然在倾国的身体中苏醒了过来,便再无勇气去面对她。个中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就是不愿去面对这件事,以及萱柠。

“慕容公子,这一大早的,公主还未起身,您怎么来了?”枫荷守在寝殿门口,正在犹豫要不要去预备洗漱的热水,忽然见一人又翻墙而入。她仿佛已经习惯了慕容璟不爱走大门的习惯,对于他飞檐走壁翻墙而来已经是见怪不怪,但却对于他一大早就来到了瑶华宫十分意外。

“趁着清晨无事,我过来瞧瞧,公主这几日情况如何,可有什么意外之事发生?”其实,那日苏贵妃来瑶华宫闹事导致公主再次摔倒的事宫里已经是人尽皆知,至于那日到底适合情形,宫里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慕容璟又岂会不知。然而,他却始终没有勇气来瞧瞧,但听说次日公主便已经醒来,他也就放心了许多。

慕容璟这么一问,枫荷突然警惕地朝院中看看,发现并没有其他下人在,只有两名小太监在宫门前守着,并没有关注到这边的动静,这才压低了声音:“公主已经回来了。”

“公主回来了?”慕容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枫荷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倾国公主,回来了。”枫荷见慕容璟没有明白,便向他进一步解释道。虽然宫中有规矩,不能直呼主子名讳,但此时枫荷也只能如此这般解释,慕容璟方才能够理解。

“倾国回来了?”慕容璟十分意外,他着实没有料到,毫无预兆地,萱柠就在倾国的身体中苏醒过来,又是毫无预兆地,萱柠悄无声息地就不见了,倾国就这样苏醒了过来?

“是。”

枫荷应了一声,却突然听到殿中的倾国突然“啊”地一声惊呼起来。

来不及多想,枫荷急忙快步跑进了殿中,慕容璟担心倾国,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体统规矩,径直便也跟着枫荷跑了进去。

进入殿中,倾国已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但看起来却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似乎是刚刚收到了什么极大的惊吓一般,连额头上都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枫荷加快脚步走到了床榻旁,原本想要伸手搀扶一下,替她擦一擦额角的汗珠,却发现她身上穿着的里衣都已经被汗水浸透。

“公主,您怎么了,是不是又做什么噩梦了?”枫荷不敢再轻易触碰倾国,生怕吓坏了她。

倾国眼神发直,愣愣地瞪着前方,看起来着实是被吓坏了。慕容璟看到倾国的状况,也不敢轻举妄动,在内殿与外殿之间顿住脚步,远远地瞧着倾国的状况。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枫荷和慕容璟各自停留在原处,静静地关注着倾国,两个人都不敢随意地出声或者触碰她,免得使得原本就受了惊吓的倾国再次受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噩梦(二)(胆小慎入) 倾国这样静静地坐了好久,这才仿佛回过了神,她目光呆滞地转向枫荷,这才发现慕容璟也站在自己的面前,一颗心仿佛突然安定了许多似的,长长地舒了口气。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受了惊吓?”枫荷见倾国终于有了反应,这才敢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顺便将炭盆向床榻这边挪近了些。

倾国又长长叹了一口气,好半晌才幽幽道:“我方才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

原来,昨日入夜后,倾国便很快沉沉睡下,恍恍惚惚之间,她感觉自己来到了十分陌生的一处境地,那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不说,还十分潮湿寒冷,让她感觉十分害怕,十分无助。

朦朦胧胧之间,她仿佛看到了前面有一处亮光,出于对光明的追寻,她便朝着拿出亮光走去,可是,走了好久,那处亮光却始终在她不远处,始终没有让她走到。如此这样走了太久,倾国感觉累了,便只好坐下来休息。

可是,坐下来之后,倾国却突然感觉自己眼前的一切发生了奇妙的变化,眼前的景物竟然渐渐明朗起来。然而,即便如此,却不能否认的是,眼前的情形实在是诡异得很,让倾国忍不住毛骨悚然起来。

在她的四周,长满了形状奇特的花草,那些草和花叶竟然是鲜红色的,花朵反倒都是黑色。除此之外,倾国还敏锐地发现,在她的前方,有一根又长又粗的柱子,大概需要五六个人合抱才能将这柱子圈起来,那柱子长长的,仿佛直通向天上去。倾国顺着柱子抬起头向天上看去,却发现了更加奇怪的情景,都说月明星稀,然而这里的天空中却是星月同辉。不仅如此,天空中那些闪耀着的星辰竟然都闪着通红的光芒,而更加惹人注目的,是那碧蓝色的月亮。

但是,梦中的倾国却似乎并没有觉得过于害怕,她反而已经是司空见惯了一般,在那星月照亮的小路上向前走去,仿佛前方有什么在召唤她一般,她脚步坚定,不曾迟疑。

走着走着,倾国来到了一个大大的院子里,这院子十分空旷,整个院子里只有一间房子,却是坐南朝北。那房子里闪着幽幽的蓝光,隐隐约约能够看出房中有一个人影,影影绰绰的,却大概能够看出是个身材曼妙的女子。

倾国仿佛受到了蛊惑一般,上前便敲开了那扇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倾国走了进去,却发现房中空无一人,并没有影子中出现的那女子。梦中的倾国却依然十分淡定,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一般,对于房中的一切都十分熟悉的模样。

这时,她隐约听到房外有人敲响了房门,便起身去打开了门,却赫然发现,门外站着的,正是自己!

这诡异的画面终于让倾国感觉到恐惧了,她不禁瞪大了眼睛,恨不能立即离开那里,然而,挣扎了几次,却始终没能从梦魇中醒来。

“萱柠,好久不见。”

突然之间,倾国感觉自己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她清晰地听到,这句话从她自己的口中发出,而站在她对面的那个她却突然诡异地一笑。

“是啊,好久不见,倾国,你留下来,可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噩梦(三) 听着倾国惊魂未定地描述,莫说是枫荷,就连慕容璟也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场景着实是太过于骇人,以至于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慕容璟也不禁觉得瞠目结舌,匪夷所思。

但与此同时,慕容璟也意识到了一件非常不妙的事,因为倾国的梦中,萱柠说了一句话,难道她是想要将倾国留在梦境中的地方,自己则替代她来到这个世界?如若当真如此,那实在是个极大的麻烦事。

“倾国,除此之外,你可还有其他记忆?”慕容璟自然是想得知更多细节,试图想办法解决眼前的麻烦。

倾国似乎十分努力地回想着,但梦中的情景实在是太过于诡异,令她一回想便觉得毛骨悚然起来。

看着倾国的脸色愈发苍白,仍然是一副受到了莫大惊吓的模样,慕容璟有些于心不忍,他走上前轻轻将倾国拉进自己的怀中,柔声抚慰着:“好了好了,不要再回想了,没事的,只是一个梦而已,不要想太多。”

但倾国却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突然间回过神来一般,猛地抬起头来,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看着慕容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慕容璟对于她的噩梦的反应实在是算不得正常,突然之间,她回想起自己曾经在询问慕容璟是否认识萱柠时,慕容璟那异乎寻常的激动。此刻,倾国料定,慕容璟与自己梦中的萱柠定然有着某种关联。只是,究竟是什么关联呢?倾国终究是百思不得其解。

慕容璟有些躲躲闪闪,他不自觉地开始躲闪着倾国的目光,连说话都有些底气不足:“没有,我并不知道什么,只是觉得你这个梦着实过于诡异,所以才多问了几句,并没有什么其他意思。”

慕容璟这会儿的想法是,无论现在情况如何,结果如何,他都不想让倾国知道萱柠的元神曾经在她受伤后出现在她的身体中。他几乎可以料定,若是让倾国知道了,她还不一定会怕成什么样。

一旁的枫荷察言观色,一项快人快语的她,此时竟然也没有多话,反而识趣地退了出去。

见枫荷退了出去,倾国一时间竟然有些不自在,她推了推慕容璟:“你先出去吧,免得待会儿让旁人瞧见了不好。”

以往慕容璟总是趁着夜里没人时来,倾国虽然对他的这个行为有那么一点意见,但好在夜半无人,也没有人会发现。虽然他们二人发乎情,止乎礼,并未有任何逾越的举动,但毕竟人言可畏,尤其是在这个藏污纳垢的后宫之中,哪有什么秘密可言?无论什么事,皆是三人成虎,若是被后宫那些等着看皇后和倾国笑话的人知晓了,就算只是捕风捉影,只怕她们也会将这事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描绘一番。

倾国毕竟是个女子,虽然她着实看起来对于一切都不是那么在意,但她也知道人言可畏,单是后宫那些闲言碎语的吐沫星子也能将人活活淹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墨月(一) 看着倾国这模样,慕容璟一时间觉得她可爱极了,但他却故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想看倾国那着急的模样。

见慕容璟站着不动,似乎有赖在这里不走的意思,倾国更是着急起来,一时间连脸都红起来:“你快走吧,天都已经大亮了,莫不是取暖处不需要你干活了?”

慕容璟瞧着倾国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像一个故意惹恼了邻家妹妹奸计得逞的小男孩一样。他伸出手故意揉乱了倾国的一头秀发,弯下腰来在她的额上落下一个轻轻浅浅的吻。

倾国有些气恼,干脆用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慕容璟由衷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隔着被子拍了拍倾国的脑袋,这才离去。

才回到取暖处,慕容璟换上了平时干活穿的衣裳,刚要出门,却猛地警惕起来。果然,一道人影从他居住的房屋一角闪了出来,定睛一看,原来是墨尘。

“主人,墨寒总管嘱咐属下在此等候,让属下将这封书信交给您。”墨尘说着,便将怀中的一只封得严严实实的竹筒递到了慕容璟的手中。

慕容璟接过竹筒,并没有立即打开,反而看向墨尘:“我不是让你留在北塞盯紧定北王府吗,你怎么会到凤城来了?”

当初离开北塞时,慕容璟对于那个痛失亲人的骆念儿总是心怀戒备的,为了以防万一,他特地叮嘱墨尘留在阳城内,好生盯着定北王府。

“是墨寒总管临时将属下调至凤城来协助他行事,但请主人放心,属下离开阳城时,墨寒总管已经将墨月调至阳城,接替属下继续完成任务。”

墨尘是墨影中最为出色的,墨寒对他格外器重一些也实属正常,如今慕容璟身在宫中,许多事情不便亲自处理,便只得将墨玉阁全权交由墨寒管理。至于墨寒将墨尘由北塞召回,其实也并无不妥,但将墨月调至阳城,倒是让慕容璟有些意外。

“墨寒怎么会选择墨月呢?”似乎是无意识之下,慕容璟竟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回主人,此次原本墨寒总管的第一人选并非墨月,但墨月却自告奋勇,并且向墨寒总管保证必不辱命,墨寒总管见他当成十分虔诚,这才允许了。”墨尘虽然对于慕容璟的问话有些意外,但仍然是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墨月自告奋勇要去北塞?慕容璟闻言眸色瞬间冷下来几分。他去北塞干什么?

对于墨月的身世,慕容璟自然是了如指掌的。他的母亲原本就是北塞人,但父亲却始终是个谜。当年,墨月的母亲未出阁便生下了他,自然为家族所不容。依照家族的规矩,原本是要将他们母子二人活活烧死,但族长却发了善心,偷偷将他们母子二人放了。

然而,一个被家族所抛弃的女子,带着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又如何能够生存下来呢?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打开在郊外找了一间房子,白日里替大户人家洗衣服,晚上则挂上了红灯笼,做起了皮肉生意。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墨月(二) 原本就是一个为家族所抛弃的女子,如今又做出了如此不堪之事,周围的百姓们自然也是容不得她。妇人们见了她总是指指点点,孩子们见了她也仿佛见了鬼一样,远远地绕着走开。至于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男人们,白日里编排她,抨击她,到了夜里,却又一个个偷偷钻进她的屋子里。

久而久之,这便不再是什么秘密,那些妇人们自然也不会容许这样一个狐媚女子在此久待。坊间的传言越来越多,大户人家嫌她脏,便不再让她帮忙洗衣服。

小小的墨月已经渐渐懂事,然而却没有一个孩子乐意跟他一起玩,更有甚者,孩子们开始骂他是野种,是他娘跟某个恩客的私生子,骂他生来就是脏的。人性的丑恶在这些孩子们的身上竟然显露无遗,渐渐地,他们不再满足于对墨月的辱骂。于是,开始有孩子攻击他,朝他倒脏水,甚至朝他倒夜壶。

起初,墨月只是忍耐,衣服脏了,他就偷偷去河边洗干净,衣服破了,他只跟他娘说,那是他在外面玩时不小心刮破的。

他娘原本就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虽然是庶出,却也是自幼饱读诗书,蕙质兰心。他那些拙劣的谎言在娘亲面前自然是被一眼就看透了,只是,他娘却从来都是一言不发,只是将他那些被其他孩子弄破的衣服补好。

墨月一直隐忍着,在他那幼小的心灵中,只要同母亲在一起,任何辱骂、欺负,他都可以忍受,他都可以视若无睹。然而,他们母子的隐忍,换来的却是那些禽兽不如的人的变本加厉。

那一日,他到山上去捡木柴,还十分惊喜地发现了几颗甜甜的果子,一时间大喜过望,将果子视若珍宝一般揣进了自己的怀里,预备拿回去给他娘尝尝。然而,他才刚刚走到山脚下,就被几个身材高大的孩子围了起来,那些孩子指着他,不停地辱骂着,野种,畜生,这样的字眼不停地往他的耳朵里钻,他却只是捂着耳朵假装充耳不闻。那些孩子见他如此逆来顺受,自然不觉得过瘾,便开始辱骂他娘。他忍无可忍,随手抓起手边刚刚捡来的树枝,朝着其中一个孩子的脸就狠狠地刺了过去。一时间,尖叫声四起,那孩子的脸血流如注。原来,墨月竟然将那树枝扎进了那孩子的眼睛里。

原本围着墨月的孩子们一时间像是受了惊吓的鸟儿一般四散而去。看着那个倒在地上捂着眼睛蜷缩成一团的孩子,血从他的指缝中不停地流出来,这个被欺负了太久的孩子第一次尝到了报复的快感。他从旁边捡起一块大石头,朝着地上的孩子狠狠地砸了过去,只一下,那孩子便停止了呻吟,抽搐几下之后,再没有了声响。他的口被砸开了一个大口子,血像开了闸一般,汩汩地流淌着。

然而,墨月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捡起地上四散的木柴,到河边洗干净了手上的血污,这才拿着木柴开开心心地回了家。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墨月(三) 墨月若无其事地回到家,还没等他将怀中那甜甜的果子拿给娘亲,一群拿着棍棒的村民就已经闯进了他的家里。为首的,正是那被墨月砸死的孩子的父亲。

墨月的娘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的第一反应仍然是将自己年幼的儿子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大哥,你们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你这个贱妇生的小杂种,方才将我的儿子砸死了,现在我要让他血债血偿。”那孩子的父亲恶狠狠地瞪着藏在娘亲身后的墨月,恨不能将他剥皮抽筋。

“这……这怎么可能?”墨月的娘亲自然不会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做出这样的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怎么可能误会?是有人亲眼看到,就是他杀了我的儿子,快将这小野种交出来。”说着,几个大汉就一把推开了墨月的娘亲,将瘦小的墨月抓了过去。

墨月却丝毫不觉得害怕,只是定定地站着。但在娘亲的眼中,却认为自己的孩子是被吓坏了,她悲戚地站起身来,讽刺地看着眼前这帮道貌岸然的男人。

“你们这帮禽兽,夜里来爬我的床,白日里却又装得人模狗样,纵容自己的妻子辱骂我,纵容自己的儿子欺负我的儿子,今日你们若是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我发誓,日后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一番话,刺中了这些男人们的软肋。虽然他们对于彼此的龌龊行径心知肚明,但如今就这样在青天白日里被揭露出来,一个个都觉得脸上十分挂不住,甚至有几个当场便觉得没脸在此继续待下去,灰头土脸地就离开了。

但这更加刺激到了那孩子的父亲,他一时间有些气恼,举起手中的锄头就要朝着墨月砸过来,他娘亲一看不好,急忙扑了过来挡在了墨月的身前。那锄头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娘亲的后脑勺上,血瞬间流了出来,一滴接着一滴滴落在墨月的脸上,不多时,墨月满脸都糊满了他娘亲的血。然而,墨月却并没有哭,也没有害怕似的,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娘亲死在了自己的面前,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他。

那孩子的父亲一见自己当真杀了人,一时间也慌了神,他不敢再过多停留,慌慌张张地将自己手里的锄头一扔,便跌跌撞撞,落荒而逃。

墨月依然没有哭,也没有惊慌。他依偎在娘亲的怀中,直到她的身体完全变冷、僵硬,墨月才落下泪来,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够给他温暖,让他依靠的人,不在了,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没人要的“野孩子”。

就是在那天晚上,村里有两户人家着了火,一家是白日里带着大家去墨月家挑衅,又亲手杀了墨月的娘亲的那户,但好在那人因为白天杀了人,夜里战战兢兢地睡不着,这才及时发现,捡回了一条命。另一家,就是墨月同他娘亲住的那间破房子,从此,村里再也没有人见到过他们讨厌的那个“野孩子”。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墨月(四) 直到现在,慕容璟依然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墨月时的情景,他浑身脏兮兮的,衣衫破烂,但一双眼睛却是亮得吓人。站在慕容璟的面前,那孩子毫无惧色:“听说你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吧。”

慕容璟惊讶于这话竟然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说出来的,而他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孩子,早已在苦难中被打磨了出来,他的一颗心早已如同顽石一般坚硬无比,也正因如此,他压根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恐惧。

慕容璟没有因为这孩子如此胆大妄为地称呼他为“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而面露愠色,他不置可否地看着眼前的孩子:“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要变得像你一样,”眼前的孩子直愣愣地盯着慕容璟的眼睛,眼神之中是破釜沉舟的决心,“我要成为一名杀手,杀人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的杀手。”

“你可知成为一名杀手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我看你年纪还小,人生还长,不要让自己未来的人生全都陷入一片不见天日的黑暗中,你还是走吧。”慕容璟站起身来一甩衣袖,背朝向那孩子,俨然是在赶他走。

可是那孩子却是出人意料的坚持,他就这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他却仿佛没看到一般,如同一座石塑一般屹立在那里。

最终,慕容璟终于还是妥协了:“给我一个接受你的理由。”

“我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但我有血海深仇,我要让所有伤害我的人受到惩罚,我也要让所有做了坏事的人受到惩罚。”孩子的眼神中流露出,是对这个世界的满满憎恨。

“你可知,若是成了杀手,你要杀的,未必是你所谓的坏人,你要保护的,也未必是你想要保护的所谓的好人?”慕容璟笑了笑,对于这孩子天真的想法终究还是有些无奈。

“只要你让我成了杀手,杀掉我想杀的人,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说让我杀谁,我就去把谁杀掉。”仿佛下定了决心,孩子攥紧了双拳。

“既然如此,你便留下来吧。”慕容璟点了点头,决定将眼前的孩子留下。墨玉阁中,大部分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一则,慕容家历代如此,收留这些孤儿,给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活下来。二则,正因为他们是孤儿,无牵无挂,墨玉阁就是他们的家,只有这样,他们才可以全心全意执行任务,毫无挂碍。

如今,墨月自己要求前往北塞,想必十有八九是终于决定回去复仇了吧。只是,近一年来,慕容璟总感觉墨月有些怪怪的,似乎时常心事重重的样子,这令慕容璟有一种感觉,墨月的身份背景,或许并不如他所调查到的那样简单。

“墨尘啊,”慕容璟长长吐出一口气来,“你离开阳城之前,定北王府可有何动静?”

“回主人,的确有人到定北王府中寻找过骆念儿,那人生得十分古怪,似乎并不是凤仪国人士,属下瞧着那人的一双眼睛竟是蓝色的,想必是北凉人,但究竟是何身份,属下尚未来得及证实,便已经被召回了凤城,想必接下来的事情,就要等待墨月穿回来的消息了。”墨尘细细回想了一下那日见到的耶律铠的样貌,但他却不能向慕容璟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这使他有些惭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八章 有客来朝(一) “看来,北塞将要有些不安定的事情发生了。”慕容璟叹了一口气,幽幽道。

“主人,墨月做事也一向十分稳妥,属下认为您也不必过于忧虑。”墨尘看出了慕容璟眉宇之间的愁思,自然要出言劝慰。

慕容璟轻轻摇了摇头,他所顾虑的,自然没办法同墨尘讲:“你今日就留在这里吧,待入夜后再离去,在这里待着留神些,莫要被人发现了。”

想必墨尘是趁夜入宫的,一直在房中等候着慕容璟,如今天已经大亮,墨尘虽为墨影,但想要来无影去无踪也已经十分不易,唯有选择今日暂且留在宫中,待天黑之后再悄悄离去。

“是。”墨尘应了一声,随后又隐匿于房间一角之中。

慕容璟看了看墨尘,没再说话,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便出了门,甚至连墨尘送来的信都没来得及看。

看着慕容璟离去的背影,墨尘的面上露出的不解的神情,他实在不能理解,阁主如今这般,放着偌大的墨玉阁置于不顾,反而跑到皇宫里来下苦力,到底是图什么。若说是当真对公主动了情,总也有其他的方法,送礼物也好,捐个官也好,无论哪种方法都比这要好一些,可是阁主怎么偏要选择这种方式呢?

都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墨尘从未动过心,自然也不能感同身受。他只是觉得如今的慕容璟,再不是他曾经认识的那个冷心冷面的阁主,反倒变得有些奇怪,似乎他的所作所为都不能仅仅靠着理智来支配,但是这样的慕容璟反倒更加有血有肉起来。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墨尘突然笑了。他们这些人,都是被这个人世间抛弃的人,是阁主将他们从那种暗无天日的穷困潦倒中解救出来,虽然他们现在只能进入另一种黑暗状态,但至少他们不再如同浮萍一般。然而,这些年来,阁主却反而愈发深沉。江湖中将阁主传扬得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一般,阁主却始终未曾发声替自己说一句话。他身为墨影,就如同阁主的影子一般沉默地陪在他的身旁,见多了阁主的形单影只,如今他这个样子,至少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慕容璟推着推车行走在宫道中,无意间听到路过的宫人们都在窃窃私语,似乎又在议论些什么,便有意停下来:“这位公公,请问宫里是不是又有什么新鲜事了,介不介意说来让在下也长长见识。”

然而,那太监看到了慕容璟,却是突然变了脸色,他支支吾吾半天:“这……慕……慕容公子,没什么,奴才们就是随便嚼嚼舌头,没什么新鲜事,奴……奴才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着,那太监便像逃命似的,连滚带爬地跑了。

看着太监离去的背影,慕容璟又看看身旁或用异样的眼神盯着自己,或已经跟那个太监一样匆匆离去的宫人们,慕容璟便猜测到,一定是又有什么事情发生,而且,此事一定与他有着莫大的联系。然而,会是什么事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九章 有客来朝(二) 来到瑶华宫,慕容璟发现皇后的步辇正停在宫门前,便猜想着皇后定是来瑶华宫探望倾国。他没多停留,只是将装满炭的筐交给了前来迎接他的小太监。

“富贵公公,劳烦您将这个转交给公主。”原本他应该清晨来时就将这玉佩交给倾国,但因为一大早来得过于匆忙,竟然将如此要紧的事忘记了,只能趁着这会儿工夫由富贵转交。

富贵接过玉佩,发现这玉佩晶莹透亮,上面的雕工亦是十分精巧,但十分奇特的是,他平日里见到的玉佩都是圆形的,而慕容璟给他的这块玉佩却像月牙一般只有一半。

看到富贵正用一种十分好奇的眼神端详着这块玉佩,慕容璟索性将衣袖中的另一块玉佩拿了出来,与富贵手中的那块对在一起。看着两块对在一起严丝合缝的玉佩,富贵更是十分新奇:“这……”

“这两块玉佩乃是在同一块玉石上凿下雕刻而成,玉佩上的纹路,雕刻的花纹皆相连而成,乃是极为难得的一对。”慕容璟解释着,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甜蜜的笑容。

富贵听明白了,便郑重其事地将那块玉佩揣进自己的怀里:“公子放心,奴才一定好生放着,稍候交与公主。”

“多谢公公。”慕容璟将属于自己的那一块又好好地放回了自己的袖中,朝富贵抱拳致谢。

恰在此时,皇后刚巧从瑶华宫中出来,正巧看到了刚要离开的慕容璟,便开口喊住了他:“慕容公子留步。”

皇后对于慕容璟的称呼过于客套,倒让慕容璟一时间有些不安,他内心隐隐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果不其然,皇后将慕容璟唤到了自己的步辇旁:“你今日若是忙完了,就到合欢殿一趟吧,本宫有事与你说。”

慕容璟一愣,但也知道虽然这里是瑶华宫,但毕竟是在宫道上,并不是一个适合说话的地方,便应了下来。

待慕容璟忙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回到取暖处的厢房里时,墨尘不知何时已经离去。慕容璟将早上墨尘交给他的信件打开,俊朗的眉目瞬间失了冷静。此时,他也大概猜测到皇后让他去合欢殿所为何事。

“慕容璟见过皇后娘娘。”到了合欢殿,莲香径直便将慕容璟带进了正殿。

“你们都下去吧。”皇后娘娘见慕容璟来了,便嘱咐殿中的婢女全部都退了下去,只留下莲香在殿中伺候着。

待全部婢女都退了下去,皇后才看向慕容璟:“如今墨玉阁在你手中,一切可都还好?”

慕容璟听到皇后的话,一时间皱了皱眉头,但是他倒是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规规矩矩地答道:“回娘娘,一切都好。”

“都好便好,”皇后似乎很是欣慰的模样,“本宫听说如今墨玉阁的总阁已经由凤城迁至宁城,既然如此,皇上要将你派至西境,你为何又会拒绝呢?”

“慕容璟自然有自己的理由,还请娘娘不要多问了。”慕容璟淡然一笑,并没回答皇后的问话。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章 有客来朝(三) “你可是为了倾国?”极为难得的,皇后如此开门见山地问慕容璟。

对于宫里将倾国与慕容璟的关系传得沸沸扬扬一事,皇后一直都不曾多言过,让众人都以为她这个亲生的母后对女儿并不关心,但如今看来,却是并非如此。

“是。”似乎是犹豫了很久,慕容璟才缓缓吐出这样一个字来。

仅仅这么一个字,却仿佛给皇后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她满意地点点头:“如此甚好。”

慕容璟不解地看着皇后,不懂她这句“如此甚好”到底是想要表达什么意思。若是依照他得到的消息,皇后此时理应不会如此冷静地在此与他说这么许多。

“若是倾国也去西境,你是否会考虑与她同去?”看着慕容璟一脸疑惑茫然的表情,皇后继续说道。

慕容璟蹙眉,先是皇上向他提及此事,如今皇后也特地将他召来,说的又是此事。皇上与皇后何时如此齐心了?看来他们二人也只有在牵扯到与倾国有关的事情时,才会如此同心吧。

“娘娘,并非慕容璟不愿,只是公主如今受了伤尚未痊愈,西境艰苦,那等恶劣的情境实在不适合身娇肉贵的公主。再则,想必您也清楚,西境大军乃是安西王的嫡系部队,对安西王可以说是誓死效忠,但安西王最终栽在了李家手中,若是让公主前去,您当真觉得合适吗?”慕容璟叹了一口气,心想难道皇上与皇后当真不明白这层关系吗?

“既然皇上敢将倾国派去,自然便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再则,既然本宫今日特地将你召来,自然也是希望你与倾国同去,贴身保护她。”皇后又岂会不知西境大军对于李家是何情感,但她也有十足的把握,西境大军其实并不敢奈何李家,更遑论对未来将要承袭帝位的倾国有什么叵测的居心了。否则,当初皇上也不会特地派了李昶安前往西境亲自押解安西王返朝。

“话虽如此,可是……”慕容璟仍然感觉有些犹豫,其实在他的内心中,更多的是不希望倾国与那西摩国二皇子郗重楼过多接触。如今倾国人在凤城,自己虽然在宫中为奴,但终归能够日日得以相见。若是去了宁城,便等同于给了郗重楼接近倾国的机会,这自然是他不愿意的。

慕容璟最近觉得似乎已经越发看不透自己的内心,他也不能理解,为何曾经杀伐果断、做事干脆利落的自己,最近愈发的拧巴起来。

“你可知,北凉如今已经派了使者前来,向皇上呈献了婚书?”看着慕容璟仍然在犹豫不决的样子,皇后终于将最关键的原因说了出来。慕容璟这才确定,自己收到的消息准确无误。方才皇后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导致慕容璟几乎要怀疑墨尘送来的消息有什么问题。

“北凉大君去世,三皇子耶律桀因手握重兵,这才顺利夺了位。但五皇子深得民心,七皇子亦掌握了部分兵权,耶律桀动不得他们,这才有心想要与凤仪国联姻,以稳固他的政权。皇上只有两个女儿,思乐年幼,你认为他求娶的会是何人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一章 有客来朝(四) 从合欢殿出来,慕容璟的心情有些低沉,连带着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才走出合欢殿没多远,突然背后传来一道声音:“慕容璟,你等一下。”

这个声音慕容璟听来觉得十分陌生,但他还是回转身来,发现是凤宁琛站在那里。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倒使得这个少年的形象看起来高大了些。

慕容璟看着凤宁琛,发现这少年的一双眼睛亮的吓人,仿佛眸中藏着无数星辰一般,熠熠生辉。他笑了一下,朝凤宁琛抱了抱拳:“见过二皇子。”

“慕容璟,”凤宁琛朝慕容璟的方向走过去,“你真的心仪我皇姐吗?”

少年的嗓音清冽纯净,如同二月里山涧清泉一般,不掺杂任何杂质。

慕容璟没有说话,只是含笑看着凤宁琛,感觉眼前的这个少年当真是真性情,比他的父皇母后都要招人喜欢多了。

凤宁琛见慕容璟不回答,反倒是有些耐不住性子,他又急急追问:“你怎么不说话啊,你到底喜不喜欢我皇姐?”

“自然是喜欢的。”慕容璟着实觉得凤宁琛可爱,忍不住伸出手来摸了摸凤宁琛的头。

凤宁琛倒也并不觉得慕容璟的这一举动是逾越,他只是单纯地因为慕容璟的回答而喜笑颜开起来:“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紧接着,小小少年的表情又变得低沉了下来,他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看着慕容璟,言语之间还带上了几分少年老成的语重心长:“慕容璟,你何时将我皇姐娶走?”

慕容璟有些意外,这少年也太未免也太耿直了些吧,简直不像是在皇家长大的。

见慕容璟不答话,凤宁琛继续说道:“如果你不娶我皇姐,父皇可能就要让皇姐与北凉的蛮夷之徒联姻了,听说那里的人都跟狼睡在一起,日日茹毛饮血,皇姐怎么能够与那种野人联姻。”

凤宁琛说着说着,竟然焦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一般,白皙的脸涨得通红。

“二皇子,公主未来是要承袭帝位的,皇上不会让她嫁到北凉去的,你不必如此担忧。”其实,慕容璟此时已经是满心忧虑,但他总不至于在一个孩子面前诉苦,便也只得劝他几句。

事实如此,倾国乃是凤仪国的皇储,将来必定要承袭帝位,皇上自然不会让倾国嫁到北凉去,但这并不代表两国之间的联姻就不会选择倾国,毕竟帝王之间的交易,哪有什么循规蹈矩之说。慕容璟依然记得那日皇上有心与西摩国联姻之时的想法,即便是纵横江湖多年,他也从未想过,原来两国之间的联姻竟然还能那样,更没想过将来若是倾国登位,竟也会像皇上如今这样可以拥有一个所谓的后宫。

“你说的是真的吗?”凤宁琛或许是因为从小便被保护得太好,所以内心仍然保持着身为一个孩子的天真,比起凤宁玚,凤宁琛反倒更加干净纯粹一些。

“当然。”慕容璟笑笑,倾国当然不会被嫁到北凉去,但她却会成为一个空有婚约却永不会出嫁的女子,她的一生,只能成为凤仪国的牺牲品。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二章 有客来朝(五) 出人意料的是,此次除了北凉的使者之外,西摩国竟也派遣了使团来到凤城,同样向皇上呈上婚书,有意求娶凤仪国的公主。

如此情形,倾国身为凤仪国的长公主,自然要出席皇上在宫中举办的迎接两国使团的筵席。好在经过数日的调养,倾国额头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加上太医给的玉容膏,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许久没有出席这样的筵席,倾国一时间还觉得有些不适应,她坐在桌前,任凭半夏和枫荷两个人在她的脸上、发上捣鼓着。

“翠微的伤势如何了?”原本闭着眼睛的倾国突然想起了翠微,虽然整个瑶华宫的下人们都如同被封了口一样,谁也不肯将翠微受伤的实情告知倾国,但倾国却隐约能够猜测到,她的伤势与半夏脸上的伤痕一定是同一个人所为,只不过,她不知道萱柠之事,便也不知道这些事竟然同苏贵妃有关联,只是在心里将这些统统埋怨在了皇上的身上。

“回公主,她已经好多了,是奴婢寻思着近日来天气也冷一些,便自己擅自做主,让她多歇息几日。”半夏一边答话,一边已经手脚麻利地替倾国梳好了发髻,还特地留下了一些碎发用来挡住倾国额角那处淡淡的伤痕。

“也好,”倾国垂眸看着镜中的自己,感觉镜中的人儿似乎有些掩饰不住的憔悴,“还是不要太过招摇了,只戴这支发簪即可。”

说着,倾国将慕容璟送她的那支镶嵌着夜明珠的发簪递给了半夏。半夏接过发簪,不由叹了一口气,慕容公子与公主是那样一对璧人,如今只因公主生在皇家,两人难道就要这样被活生生拆散了吗?

“公主,您瞧瞧这几件衣服,您今日想要穿哪件?”打开衣柜,枫荷选了几件款式端庄大方的拿出来摆在倾国的面前。

倾国皱着眉看着这几件衣服,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如同那货架上的货物一般,自己还要打扮得美丽可人,到大殿上去接受北凉和西摩使者的竞价,而她的父皇,则是那卖家,手握奇珍,待价而沽。

这时,一名小婢女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件衣服:“公主,富贵公公说这是慕容公子送来的,让您今日参加筵席就穿这件。”

枫荷和半夏听到,一时都愣住了,她们看着小婢女手中托着的淡蓝色衣裙,雪白的银狐皮小袄,两个人互相看一看,都不知道该不该去把这件衣服拿过来。

倾国却仿佛没有一丝不悦的神情,反而还十分满意的样子:“今日这颜色选得倒是淡雅,只不过这冬日里让我穿着这样清清冷冷的颜色,是想让我去将他们冻死吗?”

“那……公主,今日就穿这件吗?”枫荷走到小婢女身边,从她的手中将衣衫拿起来,发现这衣服的料子极其轻盈柔软,虽然看起来十分轻薄,但摸起来却是异常柔软。

“就穿这个吧。”倾国站起来也走了过来,伸手拿起这件衣服,也发现了这衣服料子的不同寻常之处,随手将衣服抖开,一块薄如蝉翼的轻纱落在了地上。倾国轻笑一下:“这慕容璟,想得倒是周全。”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三章 张苏之争 此刻,鸳鸾殿里也是十分热闹,苏贵妃不顾妙菱的劝告,执意要去参与今日皇上迎接北凉与西摩使者的筵席。

“娘娘,今日的筵席您就莫要前去了吧,您瞧您这身子还没好利索,实在是不宜出去吹风了。”妙菱看着苏贵妃如今的情形,实在是不适合出现在如此盛大郑重的筵席上,但她却不能直说,只好以她身体未愈为理由继续劝她。

但今日苏贵妃却格外执着,她见妙菱一直在阻止自己,便不再指望她,自己光着脚便跑到衣柜前,将自己那件大红色的衣裙寻了出来手忙脚乱地穿上,仿佛发了颠一般。妙菱不敢告诉她,皇上已经下了旨,不许苏贵妃参与此次筵席,一则是担忧再将苏贵妃激怒了,受罪的还是自己。二则,妙菱看着苏贵妃这会儿的样子,竟然有些不忍心,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为了家族荣誉,为了皇上欢心而折磨着自己的可怜女子罢了。

“哟,贵妃娘娘这是怎么了?”婢女们都只忙着拦住苏贵妃,整个鸳鸾殿里乱作一团,没有人注意到门口的情形,也没人知道张宸妃是何时来的。

苏贵妃听到声音循声看去,看到衣着鲜艳,妆容精致的张宸妃正用看热闹的神情注视着自己,此刻她却不得不承认,与容光焕发的张宸妃相比,自己当真是显得有些灰头土脸。

“你来干什么?”苏贵妃因为性格骄横跋扈,向来不屑与其他后妃为伍,所以今日张宸妃来此,她自然也不会好言相待。

“臣妾只是听说今日娘娘身体不适,皇上特许娘娘可以不必参加夜里的筵席,”张宸妃笑语盈盈,言语之间却是掩盖不住的得意,“所以臣妾特地顺路过来瞧瞧您这究竟是怎么了。”

“你说什么?”听到张宸妃的话,原本正要给自己梳妆的苏贵妃突然顿住了手上的动作,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来,瞪大眼睛看着张宸妃。

“哟,怎么,贵妃娘娘这是还不知道?你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是,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瞒着自己的主子呢?你们瞧瞧,这不是让贵妃娘娘白白忙活了一场吗。”张宸妃看着苏贵妃,明知自己这样说一定会让苏贵妃难堪不已,但还是这样说了。反正她来这一趟,原本只是想讥讽苏贵妃几句,没想到还顺便落井下石了,这对她来说可以说是十分惊喜得意外之喜了。

“不可能,本宫身体好得很,不需要休息,本宫可以参加今夜的筵席,”苏贵妃却并不相信的样子,她转身又坐回了镜前,“妙菱,还不快些来替本宫梳妆,耽搁了今夜的筵席本宫饶不了你。”

妙菱站在一旁踟蹰着,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娘娘……奴婢……”

“好了,贵妃娘娘,您就别为难婢女了,就算您今日打扮得再美,这筵席您也是去不得了,还是别白费这般力气了,臣妾瞧着您这脸色还是不好看,走路也不怎么利索,好心劝您一句,还是好生歇息,说不定哪日皇上不再生您的气了,自然也就想起您来了。”张宸妃语气温柔,丝毫看不出来有任何挑衅的意味,但这一切在苏贵妃听来,却是无尽的嘲讽。

“你!你这贱人!”苏贵妃气恼不已,将手边的玉梳朝着张宸妃狠狠地砸过来,却并未砸中她。

张宸妃似乎并不计较,仍然保持着盈盈的笑意,她款款走到苏贵妃的身旁,弯下腰在她的耳旁轻轻说了一句话,苏贵妃当即便脸色惨白。张宸妃似乎对苏贵妃的反应很是满意,不禁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四章 夜宴(一) 倾国来到翡翠宫时,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来,但翡翠宫中却是灯火辉煌,亮如白昼。皇上与皇后并肩而坐,惠贤妃与张宸妃一左一右坐在帝后两侧,两个人今日皆衣着华丽,十分惹人注目。

北凉与西摩两国使臣皆坐在下方,桌上已然摆上了凤仪国的珍馐美味。

“皇上,这众人皆已入席,为何迟迟不见祥瑞长公主的身影呢?”说话的是北凉使臣,在他的身旁,那位蓝色眼睛的少年,正是北凉的五王爷耶律铠。

此次,耶律桀故意任命耶律铠带使团来到凤仪国求亲,并逼迫他立下军令状,此行绝不会无功而返,否则回国后便要任凭耶律桀发落。虽然明知此举凶险万分,但耶律铠压根儿就没有其他选择。好在与耶律铠同行的使臣多年来仰慕五王爷贤明,对他诸多照顾,此时不见倾国身影,他也是真心替耶律铠忧心。

“是啊,祥瑞长公主怎么还未露面,难道是不愿来此参加筵席吗?”西摩国的使者竟然是俞征,那么毋庸置疑,他身旁那位容貌俊美如画的,自然是二皇子郗重楼。

“两位使臣莫急,公主前些时日身体欠安,今日得让太医诊过脉服了药才能前来赴宴,还请使臣理解,再稍候一会儿。”未等皇上说话,皇后已经先他一步开了口。身为母亲,她自然理解倾国压根不愿来参加这次的筵席,想必也是故意姗姗来迟。

皇后话音未落,突然听到殿外的太监通传:“长公主到。”

众人的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大殿门口的方向,只听到环配叮当作响的声音先行传来,隐约能感觉外面一片漆黑中,有一道光芒伴随着一道曼妙的身姿缓缓而来。

如同九天玄女下了凡间一般,倾国带着光芒由黑暗中走进了大殿,一时间,整个大殿失了颜色。这是耶律铠看到倾国时的第一感觉,他见过不少绝色佳人,但倾国身上带着的那种甘冽如清泉,孤傲如冬梅,清高如莲花一般的独特气质,只一眼便深深将他吸引,让他许久都没有办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今日,殿中除了皇后和惠贤妃、张宸妃之外,不少官员也带了女眷前来赴宴,然而,这里所有的女子皆如花朵一般姹紫嫣红,争奇斗艳,唯独倾国,一身轻轻浅浅的淡蓝色衣裙,配上同色的面纱,虽然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看到那双如古井一般的眸子,却还是让耶律铠的眼睛为之一亮。这样的女子,当真举世无双。也就是这个想法,导致耶律铠深深感觉,若是让她与耶律桀联姻,便是对这女子的亵渎。

“倾国来迟了,还请父皇母后及两国使臣莫要见怪。”倾国并未行大礼,只是朝上座的皇上皇后福了福身,随后又朝两国的使臣看过去。

朝着耶律铠的方向见了礼,倾国便转向了西摩使臣的方向,还未来得及见礼,她就已经愣住了。因为她当真没有想到,西摩国前来求亲的使臣竟然是郗重楼和俞征,一时间不知是该意外还是该惊喜。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夜宴(二) 看到倾国发现了自己,郗重楼故意朝她挤了挤眼睛。倾国有些气恼,便瞪了他一眼,心中暗自思忖,若是早知道西摩使臣是他,自己就不必如此紧张了。

然而,他们二人的互动在旁人看来却多了几分暧昧,北凉使臣没有看到倾国的表情,但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郗重楼的表情,一时十分不悦。

“二皇子殿下,您在大庭广众之下竟如此不顾身份,朝祥瑞长公主挤眉弄眼,难道这就是你们西摩国的规矩?”使臣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耶律铠制止。

“我国使臣多有冒犯,还请凤仪国皇帝陛下以及西摩国二皇子殿下莫要怪罪。”

耶律铠的一句话吸引了倾国的注意,她顺着声音朝耶律铠看过去,正对上一张谦和恭顺的面孔,那双碧蓝色的眸子仿佛大海一般。

这是个怎样的人呢?倾国不禁陷入了沉思,能在战场上将一个凤仪国的女子救走,虽然无权无势,却能在北凉得到贤良之名得到万民敬仰,在权势斗争之中,他虽然落败,却也全身而退,倾国早已觉得此人不容小觑。如今他的一句话,更让倾国确定了她之前的想法。

耶律铠看到倾国朝自己看了过来,一时间竟觉得自己如同情窦初开一般,一颗心没来由地乱跳起来。他虽然早有侍妾,但那些女子的眼中对他只有服从和仰慕,而倾国那双看不清情绪的眸子,却像极了湖底幽深的漩涡,将他深深吸引。

郗重楼在一旁冷眼旁观,突然觉得好笑,那耶律铠怎么说也算是曾走过万花丛的人,如今竟如此不掩饰自己对于倾国的倾慕,这是在是令他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然而,突然之间他又想起了自己,有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倾国,还不快些过来坐下。”皇后今日极为少见的穿上了明黄色的凤袍,坐在皇上的身边,两个人看起来相得益彰,举案齐眉。她指着一旁空着的一张桌子,示意倾国过去坐下。

倾国款款走了过去,才在桌后坐定,便见到慕容璟竟然也在席间,而且竟然穿了一件与她身上的裙子同色的外袍,且腰间挂了一块与他送来的玉佩俨然是一对的玉佩。

慕容璟怎么会在席间呢?倾国十分不解,无论以他的哪个身份,都不该出现在今日的筵席上,可是他不仅坐在席间,而且座位十分靠前,且是独自一桌,这是朝廷一品官员才能有的待遇。可是,慕容璟为何会有如此待遇呢?

慕容璟也正眼神专注地盯着倾国,此刻发现了倾国正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便伸出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倾国暂时稍安勿躁。

这会儿,一直注视着倾国的郗重楼自然也发现了倾国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某个方向,便顺着她眼神注视的方向看去,自然也看到了坐在席间的慕容璟,一时间也觉得十分奇怪。在来凤仪国之前,郗重楼便已经得到了消息,慕容璟被皇上惩罚入宫为奴,若是奴才,又怎么会坐在席间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六章 夜宴(三) “慕容公子,好久不见。”郗重楼转过身朝着慕容璟打了个招呼。

“是,二皇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否?”出于礼貌,慕容璟也只得朝着郗重楼也回了个笑容。

也就是在此时,郗重楼敏锐地发现,慕容璟今日的衣袍与倾国身上所穿的淡蓝色衣裙不仅颜色一样,甚至连衣服所用的料子都是一样的,这种料子看起来轻薄,但穿起来却十分温暖,正适合这严冬季节里穿。

这两个人,关系倒是进展得很快啊。郗重楼内心嗟叹一声,虽然心中失落,但并未表露出来。

也是因为郗重楼与慕容璟之间的交谈,殿中的大多数人都注意到了这个少年。玉树临风、英姿勃发,虽无鲜衣怒马,却也十分惹眼,而最惹眼的,自然也是他与倾国公主那颜色相同的衣袍。

“皇上,使臣多一句嘴,敢问这位年轻的公子同祥瑞长公主是何关系,您莫不是要将已有婚约的长公主许配给我们北凉大君?”北凉使臣心急,生怕此次联姻不成,旁的不说,单是依着新任大君耶律桀的脾气,五王爷回朝后定是凶多吉少,而自己,只怕也不能幸免。

“朕何时说过要将祥瑞长公主许配给你北凉大君?”皇上眸色一凛,“世人皆知,祥瑞长公主乃是我凤仪国皇储,将来是要承袭帝位的,怎可将她作为联姻人选?”

听皇上这么一说,耶律铠仿佛突然松了一口气一般,一时间竟觉得十分庆幸,十分惊喜。但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看到对面的郗重楼已经站了起来:“本皇子原本倾慕祥瑞长公主已久,此次亦是为了长公主而来,若是皇上不舍得将公主许配给本皇子,那此次的联姻之事还是再议吧。”

说着,郗重楼又朝倾国挤了挤眼睛。原本坐着沉默不语的惠贤妃突然开了口:“皇上,臣妾瞧着二皇子同公主似乎也是十分熟悉的模样,他们二人看起来也是郎才女貌,既然长公主并未婚配,为何不考虑成全这一对璧人呢?既然公主将来要承袭帝位,臣妾倒觉得可以让二皇子来到我们凤仪国来居住,您瞧着如何呢?”

“贤妃啊,此事你便不要多言了,朕既然说了不会让倾国联姻,自然是君无戏言,不会轻易更改,此事你无需再提。”皇上面上带着三分浅笑,语气亦十分温和,但是明眼人可以看出,皇上其实已经有几分不悦了,只不过今日如此大庭广众之下,他实在是不好当场发作。

亦有臣子在下面暗自思忖,这惠贤妃到底是西摩国人,纵然西摩国将她作为一个政治牺牲品将她远嫁他乡,可是她却仍然时时处处设身处地地替西摩国考虑。

“既然皇上心意已决,本皇子自然理解,”说完,郗重楼斜睨着对面的北凉使臣和坐在桌前静静饮酒的耶律铠,“我们西摩自然不会如同蛮夷之族一般不讲道理。”

“你!”北凉使臣被郗重楼的一句话激怒,刚要与他理论,却再次被耶律铠打断。

“说来凑巧,我们北凉亦是讲道理的,自然不会强求,但本王此次前来,是必定要为大君迎娶一位皇后回去的,还请凤仪国皇上为大君选择一位合适的佳人。”放下酒杯,耶律铠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朝向皇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夜宴(四) 耶律铠把话说到这里,意思也表达得十分明确了。我此行就是来与凤仪国联姻的,皇上您瞧着谁合适,愿意把谁嫁到北凉去,那我们就带谁走。

皇上的表情一时间也是有些变幻莫测,但他却未动声色:“此事容后再议,今日朕设宴招待两国使臣,便暂且不议其他,来来来,让我们共同举杯。”

说着,皇上站起身来,举起手中的金杯。众臣自然也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郗重楼自然也不会驳了皇上的面子,也举起了自己手中的玉杯。耶律铠见状,也只得端起了面前的酒杯,眼睛却仍是不由自主地瞥向皇上皇后身旁的倾国,他不禁开始期待,倾国是否会在饮酒时掀开面纱,露出她的庐山真面目。

然而,就在这时,几名太监搬了一扇薄纱所制的屏风上殿来,放在了倾国的桌前,一下就将倾国与殿下的众人隔离开来。隔着屏风,影影绰绰之间,耶律铠看到倾国身旁的婢女似乎替她将面上的面纱摘了下来。他眼神热切地关注着,恨不能自己的眼睛能够穿透那薄薄的轻纱屏风,看到屏风后面的佳人。

“五王爷远道而来,想必在北凉也未曾见过如此做工精美的屏风,这才一直盯着看个不停,不如明日在下便备下一扇屏风,给王爷送到下榻的驿馆去。”慕容璟立于一旁,不急也不恼,语气中反而带了几分开玩笑的意味。

众人齐齐将目光又转回了慕容璟的身上,眼尖的张宸妃一眼就看到了慕容璟腰间的那玉佩:“皇上,您瞧。”

张宸妃一边说着,一边示意皇上看向慕容璟腰间的玉佩。皇上只觉得这玉佩似曾相识,却又不记得在何处见过,不禁微微蹙了蹙眉。张宸妃又朝皇上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向倾国的腰间。皇上这才看到,倾国与慕容璟竟然如此堂而皇之,若说衣服颜色一样还可以解释为凑巧,可是二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连玉佩都是一对的,实在是有些过于张扬了。

但皇上亦不愿众人发现此事,便未动声色,继续看着殿下众人。

耶律铠被慕容璟的几句话说得有些尴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但他此时总不能说自己看的是倾国,便只能应了下来:“多谢这位大人,不知如何称呼?”

“在下慕容璟,是……”

“是我凤仪国的安西将军。”慕容璟尚未说完话,便被皇上将话接了过去。

耶律铠闻言脸色一变,原来他就是那个传言中手眼通天的墨玉阁阁主慕容璟,是他收到的线报中与祥瑞长公主关系暧昧之人,如今看来,他们二人的关系的确不简单。

一时之间,耶律铠发现自己的情绪变得十分复杂,一方面,他其实近年来听闻慕容璟大名,知道他的通天本领,亦听闻他的雷霆手段,有心与他交好,最好是能够收为己用。但另一方面,在他亲眼见到传言中的祥瑞长公主之后,他的一颗心就变得躁动不安起来,一时竟不知如何安抚,此时又坐实了慕容璟与她的关联,更是心绪繁杂不已。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夜宴(五) 大殿里实在是憋闷得难受,看着那些人觥筹交错,互相聊一些有的没的,倾国只觉得心烦不已,她索性戴上了面纱,穿上了她那件雪白的银狐皮小袄,未带半夏和枫荷,一个人走出了大殿。

今夜的月色有些暗淡,好在倾国发簪上的那颗夜明珠闪着熠熠的光辉,这才替她照亮了些许黑暗。倾国一个人在小径上踱步,只觉得夜里的风当真是有些凉,不禁打了个寒颤。她紧了紧身上的小袄,预备回到翡翠宫去,却隐约发现身后有个人影正朝她走来。

倾国心头一紧,不由警惕起来,却发现来人缓缓由黑暗中靠近,一双蓝色的眸子格外显眼些,原来竟是耶律铠。

“五王爷。”倾国略略福身,算作施了个礼,“今日父皇设宴款待,您怎么不在殿中多饮几杯?”

耶律铠一双碧蓝色的眸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倾国,难以掩饰对倾国的倾慕。他突然回想起骆念儿,虽然她们二人同样是美人,但又美得不同。若说骆念儿是斑斓夺目的孔雀,那么倾国便是翱翔九天的凤凰,云泥之别,岂能同日而语?

“殿中有些憋闷,在下便出来透透气,不料恰巧遇上了公主,不知是否打扰了公主独自散步的雅兴。”耶律铠笑得温暖谦和,毫无野心的模样。

“王爷多虑了,本宫正要回翡翠宫去,便不打扰王爷了。”说完,倾国微微欠身,丝毫未失了礼数,随后便款款离去。

耶律铠站在原地,望着倾国离去的背影,她发上的夜明珠熠熠生辉,使得她看起来是那样如梦如幻,仿佛自己做了一个极其漫长而又真实的梦,而倾国,便是那梦中走出来的仙子。突然间,他明白了为何凤仪国多年来将倾国视作天仙一般的存在,也明白了究竟何为“美人一顾可倾国”,这等佳人,就如同温室中娇弱的花,绝非他们民风彪悍的北凉能够培养得出来。

倾国渐行渐远,几乎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然而,她发件的夜明珠的光芒却始终伴随着她的脚步,亦步亦趋,如影随形。耶律铠却仍然站在那里,仿佛看痴了一般。

尚未靠近翡翠宫,倾国突然被一只从黑暗中伸出的手拉了过去,她刚要尖叫,便很快又被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巴。情急之间,倾国一个回身,灵巧地从那人的禁锢之中躲闪开来,且瞬间便伸出手来扼住了对方的咽喉。也就是在这时,她才发现原来竟然是慕容璟。

然而,一时之间,他们二人却都是惊呆了:倾国何时拥有了如此这般了得的身手,竟能从慕容璟的禁锢之中顺利脱身并迅速掌握了主动权?

慕容璟如临大敌地看着眼前的人儿,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倾国吗?”

倾国这时正瞪着自己才从慕容璟脖颈上收回来的手愣神,仿佛不敢相信这是她自己的手一般,又被慕容璟如此一问,只觉得天地之间所有的冷风都钻进了她的衣衫里一般,冷得她汗毛倒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声音也有些颤抖:“我……如果我不是倾国,那么,我应该是谁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九章 夜宴(六) “倾国,你之前可曾习武?”慕容璟神色复杂地看着倾国,眼神之中写满了探究之色。

然而,他又觉得有些怪异,因为方才倾国的身手过于敏捷,出招又精准狠辣,绝非一朝一夕可以练就。若是倾国之前就懂得武艺,即便再如何深藏不露,也不会在她数次身陷险境时仍不肯出手。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她是刚刚才会的。

比之慕容璟,更害怕的人当然是当事人倾国。她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慕容璟,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我……我在云清山上时,学过一些,但只是一些皮毛,师父说我天生没有慧根,就算是练也不会达到精通的境地,便也不难为我。我自然也就是跟着师兄们插科打诨,不过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罢了。”

回想起方才的情景,倾国不禁又出了一身冷汗。那个瞬间,她的身体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一般,那样灵巧敏捷,岂是她那三脚猫的功夫该有的反应?

慕容璟静默地看着倾国,突然,他再次对着倾国出了手,但这一下,倾国却丝毫没有躲过去,正被慕容璟一掌击中,当即就摔倒在地上。

“倾国!”慕容璟一惊,连忙上前将倾国扶了起来,“你没事吧。”

倾国用手捂着自己的肩膀,只觉得自己的肩膀都要碎掉了一般,她怒不可遏地瞪着慕容璟:“慕容璟,你要干什么!要谋杀吗?”

慕容璟急忙查看倾国肩膀,发现她并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没事,还好没有受伤。”

其实,当慕容璟发现自己都已经要接近倾国了,可是她的躲避动作却十分笨拙缓慢,便考虑到倾国应该是躲不开他的这一掌,但他仍想再尝试一下,看看最后关头倾国会不会做出反应。虽然如此想着,但他手掌上的力量却仍是减了大半,以免倾国当真躲不开真的伤到她。

“什么叫还好没有受伤,你干什么啊,突然就偷袭我!”倾国显然是被慕容璟刚才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到了,此刻已经陷入了一种恐惧之中,语气中的愤怒已经是出自本能,而非倾国的理智可以控制。

“对不起,倾国,我只是想试一下,却是未曾想到这次你没有躲开。”慕容璟以手运力,将手放在倾国的肩上替她轻轻揉按着。

慕容璟这么一说,倾国便也反应过来,她心中一时也觉得意外,这次没有躲过去实属正常,可是方才她是怎么躲开慕容璟的禁锢的呢?

慕容璟的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心中突然想到,方才那敏捷的身手,实在是太像萱柠了。可是方才明明是倾国,她又怎么会懂得萱柠的招数呢?

倾国此时并不知晓慕容璟的想法,但她却也从慕容璟突然变得阴沉的神情中察觉到了不对劲,这种感觉让她感觉自己的脖子后面一阵阵发冷,仿佛有人正拿着一把小扇子在她的脖颈后面不断地扇着风,使得她不禁毛骨悚然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 驿馆夜寒(一) 回到驿馆,北凉使臣有些义愤填膺,似乎在为耶律铠打抱不平。

“王爷,那凤仪国皇帝出尔反尔,原本说好的让公主与大君联姻,如今却又借口那祥瑞长公主是凤仪国皇储,未来要承袭帝位,而不肯将公主嫁到我北凉,属下现在十分担忧他是否与西摩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耶律铠却是没有说话,他仔细回想着今日翡翠宫发生的一切,总觉得那位西摩国的二皇子不仅与慕容璟相熟,甚至有可能与祥瑞长公主亦是旧相识,否则,便无法解释他们二人之间过于自然的眼神交流。

虽然他没有看到倾国看向郗重楼的表情究竟是什么样子,但他却依然能够从郗重楼的表情中看出,若非旧相识,身为一国皇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倾国那样挤眉弄眼,倾国本该严词相拒,但是显然并没有。

“蒙大人莫要动怒,凤仪国皇帝的确曾许诺要将公主嫁给我北凉,但他并未直言联姻对象是祥瑞长公主,故而也算不得是出尔反尔、背信弃义,如今西摩国亦派遣了使臣前来,我们还是不要太过锋芒毕露,以免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祸端才是。”

耶律铠不似蒙立那般沉不住气,他此行的目的是达成两国之间的联姻,至于凤仪国打算将谁嫁到北凉,又与他有何关联?即便他今日没有对倾国一见倾心,惊为天人,也不会期许着倾国成为耶律桀的联姻对象。这些年来,他虽然不曾踏足过凤仪国领土,但那句“得公主者得天下”的童谣却早已在北凉国内亦是传得沸沸扬扬、妇孺皆知。

外人只道是因为祥瑞长公主将来要承袭帝位才会有此传言,但耶律铠却在见到了倾国本人之后,感觉到她身上带着一种极为独特的气质,那种气质远非一个皇家公主可拥有,此刻,他完全相信了倾国身上那些看似荒谬的传言,“腊月隆冬展百花,仙子降临在皇家”,这句传言他曾经认为不过是民间百姓们的刻意夸大,但是来到凤城之后,他派了亲信多方调查,这才确认,所谓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若是当真如此,便更不能让祥瑞长公主嫁给耶律桀。耶律铠如此想着,内心却对倾国有了极为强烈的占有欲。他外表谦和恭顺,但那不过是他熊熊燃烧的野心的画皮。他想要得到的,又何止是北凉那一方苦寒贫瘠的土地呢?总有一天,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臣服于他的脚下,更要让那个清冷如冰的女子对他露出甜美的微笑来博取他的欢心。天下的一切,终将只属于他一人!

如此这般想着,耶律铠碧蓝色的眼睛便如同汪洋大海一般泛起了汹涌的波涛,他的眼睛闪闪发亮,那是他对权力的渴求。在他的认知中,只有获得了无上的权力,才能够拥有他想要拥有的一切,包括凤倾国。

“王爷,您还好吗?”蒙立发现了耶律铠的神情瞬息万变,顿时有些为他担忧。

耶律铠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急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绪,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没事,天色不早了,我们改日再议。”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一章 驿馆夜寒(二) 与此同时,郗重楼也在俞征的陪伴下回到了驿站。

以往凤仪国极少出现两国使臣同时来朝的情况,所以在凤城中只有一处装潢得较为舒适华贵的驿站,以供他国使臣居住。故而此次也只能让耶律铠和郗重楼二人所带领的使团都居住于此。

“二殿下,今日您在殿上那样说,岂不是相当于是将此次联姻的机会拱手让给了北凉?”才进厢房的门,俞征便忍不住开了口。

他实在是不能理解,二皇子听到此消息时便异常激动,第一次主动请缨,要亲自带使团前来求亲。陛下见他如此,自然是龙心大悦,也对他此行寄予了众望,临行前再三叮嘱,定要将此次联姻促成。

想来也是,两国之间想要安定团结,联姻无疑是一个极好的选择。当年西摩国虽然将惠贤妃以公主身份嫁给了皇上,但是因为她身份的原因,一来并不受宠,二来西摩国皇族也不会顾及这个身份低微的女子的生死。然而,若是西摩国的皇子与凤仪国的公主能够结亲,局面自然不同。

“因为我想要的,只有凤倾国一人。”郗重楼坐到了桌前,浅浅一笑,但他的神情看起来却落寞极了。

俞征看着郗重楼,想到今日大殿之上祥瑞公主与慕容璟,两个人虽然全程并无交流,可是他们那同色的衣衫,那成对的玉佩,显然已经说明了一切。想到这里,俞征有些为自家主子感到不值,君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可是,偏偏他又是个倔强的性子,极其认死理儿,俞征有心劝慰,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殿下,属下瞧着那祥瑞公主同慕容璟关系密切,这……”俞征说着说着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郗重楼的眼神里已经是满满的失落,便转换了话题,“今日凤仪国皇帝说慕容璟是安西将军,您觉得属下需不需要去查一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郗重楼却是摇了摇头:“不必,凤仪国皇帝会有如此安排,便说明他如今对慕容璟还是十分信任的,再则,若我所料不错的话,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也会让倾国到西境去。如今西境的安西王已经被处置了,偌大的西境大军无得力主帅,但凤仪国皇帝却十分淡定,并不急于安排主帅,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这支军队,是他留给自己人的,慕容璟自然不会是他的自己人,所以,这个人,也就只可能是倾国了。”

郗重楼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俞征倒有些意外,虽然他并不理解所谓的帝王之术,但他却是个切切实实的好臣子,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他自然不会提出异议。

“俞征,这几日你要盯紧了那北凉的耶律铠,看看他近日是否有何举动,若是有异动,随时来报与我。”郗重楼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却发现对面的某个窗户在仓皇之间关上了,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随后轻轻关上了窗,转过身来向俞征叮嘱道。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二章 驿馆夜寒(三) 凤城的夜总是格外寂静,冬日里更是如此,入夜后,百姓们便会将门户紧闭,一改白日里那般繁华盛世的模样。此时,大街小巷一片寂静,只有打更的声音不时传来。

今夜,打更的男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似乎隐隐约约总觉得听到些奇怪的声响,他不禁有些害怕,几番回头查看,却是一无所获。

或许是想多了吧。他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有点昏昏沉沉的,正打算走完这一圈便寻个暖和的地方避避风,坐下小憩一会儿。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某处原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立即便警惕了起来:这声音听起来,像是武器碰在一起发出是叮当的声音啊!而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不正是住着西摩国与北凉国使臣的驿站吗?

来不及多想,他撒腿便朝着凤城府衙跑去。此时是深夜,即便是府衙也是大门紧闭,他只能上去叫门,可是叫了许久也没有人前来开门,男子一时间没了主意。一转眼,他看到了府衙门前的大鼓,像是狠了狠心一般,这才拿起鼓槌,用尽力气将鼓敲得震天响。

过了好一会儿,凤城府衙的大门才缓缓打开,一名睡眼惺忪的衙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开门走了出来:“你干嘛呢,大半夜的来这里敲门,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官爷,出事了,我方才打更的时候听到驿馆那边有动静,似乎是打起来了,您还是快些去看看吧。”打更的男子上前抱住衙役的胳膊,生怕他再把大门关了回去睡觉。

听到打更的男子这么说,衙役顿时清醒了一半,他有些将信将疑地侧耳倾听,似乎也听到了隐隐约约传来的刀兵之声,登时出了一身冷汗,刚要回到府衙中去叫人,便看到有一名护卫从驿馆方向骑着马狂奔而来,他一边挥着马鞭一边高声喊着:“快让凤城都尉调兵去驿馆,驿馆遇到刺客,守备护卫已经抵抗不住了。”

然而,他话音还未落,便被一支箭刺穿了喉咙,顿时,血从他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打更的男子哪见过这等场面,当即便被吓得腿软,倒是衙役反应敏捷些,他拉起几乎要瘫软在地的男子,一转身便回到了府衙中,并及时将大门紧紧关闭,这才丢下他,自己则向凤城都尉居住的房间跑去。

打更的男子软软地倒在地上,几乎要尿了裤子。他想要尽可能地给自己鼓鼓劲,扶着大门让自己缓缓站起来。然而,他才刚站起来,突然感觉一支箭又“当”地一下射在了大门上,虽然隔着大门,但他仍然清晰地感觉到了箭射在大门上的力度,当即便又瘫软在地上,裤子立即便湿了大半。

突然之间,府衙内灯火瞬间亮起,照亮了大半片天空。凤城都尉正睡得安稳,突然被衙役叫醒,原本是要大发雷霆的,却在听到衙役的禀报后当即出了一身冷汗,他哪里敢耽搁,急忙便集结了护卫,点燃了火把,预备前去驿馆查看情况。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三章 驿馆夜寒(四) 当凤城都尉处理了前来挑衅的几名刺客之后才匆匆赶到驿馆,却发现皇上已经亲自带领宫廷护卫来到了驿馆。驿馆外面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尸首,有护卫的,也有刺客的。但好在郗重楼和耶律铠本就武艺高强,加上他们身边带着的护卫皆是个中高手,所以他们二人并未受伤。

“皇上,臣来迟了,请皇上恕罪。”凤城都尉发现自己比皇上到的还晚了一步,顿时两腿一软跪倒在地。

皇上却是没有理他,只是一甩袖子,将他晾在那里。凤城都尉不敢起身,只能继续跪在原处。

“皇帝陛下,您就是如此对待我们这些使臣的吗?若不是我们自己带的护卫武艺高强,只怕现在躺在驿馆外面的,就是我们了吧。”出了这样的事,蒙立自然要趁机为难。

“使臣莫怪,此事的确是我们凤仪国护卫的疏忽,朕一定会着人调查,尽快给王爷和使臣一个交代。”出了这样的事,皇上自然也是没理的,他此刻除了好生劝慰之外,别无他法。

“这驿馆我们王爷可是不敢再住了,还是请皇帝陛下再替王爷寻一处住处吧,依在下看来,皇帝陛下的皇宫里倒是安全得很,不如皇帝陛下便安排王爷住到皇宫里去好了。”蒙立却是丝毫不肯松口,反倒是步步紧逼。

“你……”皇上被蒙立的态度气到,但使臣受袭,这当真不是小事,若是处理不当,只怕要引起两国之间的战端,更何况,此次西摩国的二皇子也被刺杀,若是此时惹恼了两人,导致西摩国与北凉结了盟,凤仪国便会陷入十分被动的局面。

“蒙立,不可对皇帝陛下无礼,”耶律铠受了一点皮外伤,这会儿刚刚包扎好,从房中走了出来,正好听到了蒙立说的一番话,便立即制止了他,随后转向皇上,朝他行了个礼,“皇帝陛下见谅,蒙大人也是看本王受了伤,这才心急不已,一时间冲撞了您,还请您见谅。”

不远处,郗重楼坐在临时搬出来的椅子上,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这边的动静,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仿佛方才他并没有收到刺客的攻击一般,如同一个看客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蒙立与耶律铠二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但是,他自然不会去拆穿他们,因为他也想看看皇上会如何处置此事。

然而,他却未能如愿看到皇上被难为。留在外面的护卫中突然一阵骚动,紧接着,便是一身环配叮当作响,他循声看去,竟然是倾国走了进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夜里怕冷,身上一件雪狐皮大氅将她从头至脚包裹起来,发髻上依然插着那支带有夜明珠的发簪,整个人如同由月亮里走出来的雪神一般,那样孤傲纯净,不容亵渎。

在倾国的身后,自然是令人毫不意外地跟着那个他最不想要见到的人,可是此刻,那人与倾国看起来竟然如此般配,宛若一对璧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四章 驿馆夜寒(五) “不过区区几个小小的毛贼,竟然吓坏了北凉使臣和赫赫有名的五王爷吗?这听起来实在是有些让人觉得好笑了。”倾国依然佩戴着今日赴宴的那方蓝色面纱,只露出一双晶亮的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众人,她古井一般幽深的眸子瞥向蒙立,眼神之中写满了嘲讽。

“公主此言差矣,这可不是什么小毛贼,他们可是险些要了我们的命,”不知是不是被倾国的语气和眼神激怒,蒙立的情绪有些激动,他的声音突如其来地提高,明显因为情绪的变化而声音变得有些尖利,“若不是我们的护卫武艺高强,王爷只怕是要毙命于此了。”

倾国环视了一下在场的人,也发现了耶律铠手腕上缠着的绷带,看起来伤的并不算重,她冷哼了一声:“你们的护卫武艺高强,却还是让王爷受了伤,而且,据本宫观察,你们北凉西摩两国使团,竟然只有王爷一人受了伤,本宫到想要问问使臣大人,你们的护卫在关键时刻干什么去了,怎么可以任由王爷受伤,自己却毫发未损?这若是本宫手下的人,就应该拖出去千刀万剐,剥皮抽筋,再扔出去喂狗。”

倾国的声音并不算大,但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中。在场的北凉和西摩两国护卫们闻言都只觉得心头一惊,眼前这少女虽然身材娇小,看起来年龄也不大,但竟然如此冷心冷面,简简单单几句话便使得他们内心震颤,几乎不能相信,如此冷厉残忍的话竟然出自眼前这位美丽的少女口中。

莫说是护卫,就连耶律铠都不由自主地因为倾国的一番话而大吃一惊,他几乎不能相信,这位天仙一般的女子,此刻竟然会如同魔鬼一般。连凤仪国的皇帝都被蒙立的一番话说得自认理亏,但这位祥瑞长公主竟然如此理直气壮,气焰嚣张,仿佛受害者不是他耶律铠而是她一样。

“祥瑞长公主言之有理,既然带了护卫,那护卫的职责便是保护好自己的主子,自己毫发未损却导致主子受了伤,这算是什么道理?”一直坐在一旁一言不发仿佛看戏一般的郗重楼突然站起身来,向着倾国走了过来,言语之间亦是对倾国的维护。

“二皇子,您今日也被刺客刺杀,怎么却还要帮着别人说话,若是今日受伤的是您,想必您便不会这样说了吧。”原本蒙立已经因为倾国的一番话而噤了声不敢再轻易言语,但郗重楼突然开口,仿佛立即就给了他说话的理由,矛头顿时朝向了郗重楼。

“好了,”皇上突然咳嗽一声,打断了众人的谈话,“朕会立即派人去查刺客的来历,同时也会在驿馆加派人手保护,一定会保证王爷和二皇子的安全。”

“皇上,臣愿意调遣墨玉阁中武艺高强的高手前来护卫,定然会保证驿馆的安全,今日之事绝对不会再发生。”慕容璟突然也站了出来,主动表示愿意调遣墨玉阁前来相助。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五章 驿馆夜寒(六) 皇上听到慕容璟的话却仿佛有些不悦似的,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但又很快舒展开来,不让旁人看出他的不悦。随即,皇上极快地瞥了慕容璟一眼,之后又环视了一下在场的众人。

“如此甚好,我凤仪国宫廷护卫皆是一等一的高手,墨玉阁中的高手亦非等闲之辈,定会护得诸位安宁,但请五王爷、二皇子与诸位使臣安心在此住下便是,朕保证,今日之事绝对不会再发生。”

但那北凉使臣蒙立却仍是不依不饶,非得说自己在此受了惊,王爷又受了伤,无论如何都不肯在此继续住下去。

“看来,说来说去,使臣大人就是瞧不上我们这驿馆咯?如此也是简单,若是使臣大人坚持,那边遂了大人的心愿便是,”倾国看着蒙立的样子,当真是打心眼里厌恶得不行,因而说起话来也没什么好态度,“不知大人意欲何为?想要搬出驿馆去他处居住吗?”

“不错,就是要搬出此地。”蒙立以为倾国终于妥协,自然要乘胜追击。

“那本宫倒想问一问,使臣大人您想要去哪里住?”倾国眼神冰寒如刀,注视着蒙立,随后她将目光移至身旁的慕容璟的脸上,目光瞬间柔和了几分,“慕容璟,不如让五王爷和使臣住到你天福楼去可好?”

慕容璟尚未答话,那蒙立已然是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天福楼,那是什么地方?”

“天福楼乃是墨玉阁名下的一间酒楼客栈,莫说是寻常小毛贼,便是江湖杀手亦不敢轻易靠近,王爷与使臣住在天福楼,必然十分安全。”倾国看着蒙立,眼神中满是嘲讽。她倒要瞧瞧蒙立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果然,蒙立听过之后,却显得更是激动:“公主的意思是,让我北凉五王爷与使臣竟然要去住客栈吗?本官听说凤仪国是礼仪之邦,向来待客有礼,这难道便是你们凤仪国的待客之道吗?”

听蒙立这么说,倾国心中冷笑,但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使臣大人此言差矣,是您口口声声说这驿馆不安全,也是您坚持要搬出此地,如今本宫替您寻了一处好去处,既让您搬出了此地,又能够保证您的安全,您提出的两个要求都满足了您,您还有何不满呢?”

“我……”蒙立被倾国一番话怼得张口结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本官虽然说是要搬出此地,也说要寻一安全的去处,但公主若是让本官去住客栈,岂不是失了礼节,毁了体统?”

“如此说来,那便只有一个选择了,”倾国幽深的眸子死死盯着蒙立,观察着他的神情变化,“便是您与五王爷干脆住进宫中,既搬出了驿馆,同时又有宫廷护卫日夜守护,自然能够护得您与五王爷的安全,不知使臣大人与王爷意下如何?”

果然,听完倾国的话,蒙立的眼神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显得异常兴奋:“若是如此,自然是最好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驿馆夜寒(七) 不知何故,一向处事稳妥的耶律铠竟然并没有制止他,反而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蒙立在倾国面前嚣张地上蹿下跳。他的沉默在蒙立看来无异于一种默许,所以他才如此有恃无恐起来。

蒙立嚣张跋扈的态度看在皇上的眼中,自然是容忍不得,要知道,依着凤仪国的规矩,平日里纵然是平南王都不可在宫中留宿,如今蒙立竟然胆敢要求到皇宫里去住,这实在是太过无礼了。但如今这情形,他又觉得自知理亏,自然是不能当场发作。

倾国看到了皇上不悦的神情,她却不动声色,只是看着蒙立,突然轻声笑起来:“如此倒是不错,正巧北凉使臣此行是来与我凤仪国联姻,而父皇也并未选定和亲人选。我们皇宫中有心攀龙附凤,期盼着一朝攀上枝头的宫婢可不在少数,若是有谁趁夜爬上了五王爷的床榻,那父皇便也只得成全了。本宫可是听说了,五王爷至今尚未婚配,若是能在我凤仪国选择一位合适的王妃也未尝不可。”

倾国的言下之意十分明显,在场的人但凡长了耳朵,都听出了她的意思。若是北凉使团执意要住到凤仪国的皇宫中去,那么结果便是,非但两国联姻不成,耶律铠还得接受一名宫婢成为自己的王妃。

“公主说笑了,本王的伤势并无大碍,相信在宫廷护卫和墨玉阁高手的守卫下,驿馆日后断然不会再发生刺杀之事。”一直沉默着的耶律铠突然开了口。

他原本也并没有住进凤仪国皇宫的意思,只是想要看看趁夜赶来的倾国会如何处置此事,这才一直在旁观察,这会儿听到倾国的一番话,他不禁咋舌,却对眼前这少女更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没错,今日之事也不过是个意外,其实我倒是觉得那几个刺客的身手也不过尔尔,想不到五王爷居然会因此受了伤,倒也令人意外。”郗重楼笑着走了过来,在耶律铠的身侧站定,言语之间似乎另有所指。

“二皇子可有受伤?”看着郗重楼走了过来,倾国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意图查看一下他是否受了伤。

“多谢公主关心,就凭那几个小毛贼的身手,自然是伤不得我的。”郗重楼哈哈一笑,好看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倾国。

倾国微微颔首,但心中却明镜似的,今日的刺客身手必然不俗,否则驿馆外面那么多武艺高强的护卫便不会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断送了性命。慕容璟也已经查看过刺客的尸首,却发现他们的身上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这使得他们简直无从下手,不知该如何去查探幕后之人的身份。

“无论如何,此时便交由凤城府衙全力查探,尽快将刺客的身份查出,给两国使团,尤其是五王爷一个交代。”皇上这才开了口,瞥了一眼仍然跪在地上的凤城都尉。

凤城都尉哪敢迟疑,纵然知道想要查实此事并不容易,但仍然连连叩头应承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何人所为?(一) “慕容璟,你今日是怎么了,跟着我去了驿馆却什么都不说,我还指望着依仗你大名鼎鼎的墨玉阁阁主当靠山呢。”从驿馆回宫的路上,慕容璟极为难得的与倾国同上了一驾马车。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倾国忍不住对着慕容璟怨怼起来。

虽然皇上临时将慕容璟封为了安西将军,但他却仍然住在取暖处中,因此才会与倾国一同出现在驿站。

看着倾国对着自己诸多埋怨,慕容璟只是轻笑一下:“你是凤仪国的公主,今日你依仗的自然是皇上,何须我一个江湖人士多言?”

今日倾国的言行让慕容璟也有些意外,虽然那北凉使臣着实有些令人讨厌,但毕竟事关两国邦交,就连皇上也不得不三思而后行。但显然那北凉使臣正是料定了此事,这才会格外嚣张跋扈,刻意为难于皇上。反倒是倾国,言辞激烈,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完全出乎了蒙立的料想,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说来也是奇怪,究竟是什么人能够将驿馆的重重护卫打败,而且杀进了驿馆中,依照常理来说,驿馆外面的护卫亦是优中选优挑选出来的,个个都是武艺高强,怎么愣是死伤惨重。郗重楼和耶律铠身边纵然也都是高手,但总不至于一个受伤的也没有,除非……”倾国回想起今日驿馆的情形,深觉奇怪极了。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抬眸看向慕容璟,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定定地注视着他。

这眼神看得慕容璟心里别扭极了,他警惕地看着倾国:“你不会是怀疑我吧?”

“能将宫廷护卫杀死的,除了墨玉阁的杀手,我实在是想不到旁人了。”倾国突然间想起之前曾经被墨玉阁的杀手刺杀的事,再联想起今日,不由自主地将二者联系起来。

慕容璟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前的倾国与方才在驿馆众人面前那个口若悬河、气势凌人的帝国公主简直判若两人。

“倾国啊,你清晰的头脑和准确的判断只能用在外人身上吗?”慕容璟的言语之间是满满的无可奈何,却又不能对着倾国发脾气,只能跟自己较上劲来。

看着慕容璟当真生了气,倾国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话时有点不过大脑,一时间有些内疚,但她却仍是满心疑惑,脑子里始终还在回想着驿馆中的情形。

“慕容璟,你说,行刺使团,何人可以从中坐收渔利呢?”倾国原本还怀疑此事是郗重楼所为,但她却在方才眼神敏锐地发现了,郗重楼虽然嘴上说着自己不曾受伤,但很明显,在他厚重的衣袍之下,隐约露出了一丝血痕。

此时,皇上坐在马车里,也在回想着方才驿馆中的情形。倾国突然到来已经让他十分意外,她今日的表现更是让他有些出乎预料。本以为倾国的性子会更像她那温婉贤淑的母亲,但如今皇上却越发觉得倾国当真是个适合继承帝位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八章 何人所为?(二) “二殿下,您也受了伤?那您方才怎么……”

待众人全部散去之后,郗重楼才重又回到了驿馆二楼他的房间之中,脱下了掩盖住他伤口的外袍,俞征这才发现他腿上的那处伤口。

“无妨,”郗重楼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伤的并不重,他一面将衣服撕开,一面叮嘱俞征,“去拿些酒来。”

俞征忙将酒壶递给了郗重楼,他拿起酒壶灌了一口,随后将口中的酒喷在伤口上,伤口处传来的疼痛感使他忍不住紧紧皱起了眉头,不禁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俞征此时已经将绷带拿了过来递到了郗重楼的手中。

郗重楼接过绷带,自己动手将伤口包扎了起来,他那白皙的面庞因为隐忍着疼痛而有些微微泛红。

俞征心有不忍,忍不住嘟囔道:“你在人家面前逞英雄,装作没事的样子,人家可会知你半分情意?”

郗重楼自然知道俞征在说什么,他面色略略一变,不知究竟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说中了心事不悦,他俊秀的眉皱得更紧了些:“俞征,莫要胡言!”

“殿下,属下当真是胡言吗?”俞征看着郗重楼,又回想着倾国与慕容璟出双入对,心中当真是在替他感到十分不值,若是依着自家主子的身份样貌,在西摩国贵女之中想要寻个什么样的寻不到,为何偏偏他就死心眼地认定了这个他国的祥瑞长公主。

在俞征看来,如今,祥瑞公主对主子无意其实倒令他甚是心安,如若此番主子当真得偿所愿,与那祥瑞公主联姻,便会彻底失去夺取皇位的资格,如此这般,当真值得吗?

当然,值得与否,大概只有郗重楼自己心中明了吧。

“俞征,我此次来西摩国并非为联姻而来,你应该是心中有数的。”郗重楼此时已经将自己的伤口包扎好,许是因为疼痛减轻了许多,他的脸色看起来缓和了不少,但嘴唇却是明显有些苍白,唇下隐隐渗出几颗血珠来。

“是,属下当然明白。”俞征点头应道,但心中却不由偷偷嘀咕,你来干什么的难道你自己心中不清楚吗,想不到曾经片叶不沾身的二殿下,如今竟如此自欺欺人。

“俞征,依你看,今日前来行刺之人会是谁?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回想起方才刺客来行刺,显而易见的,他们对于守卫在驿馆外面的护卫们皆是痛下杀手,毫不留情。但对于两国使团的攻击却明显是留了几分的,且那些杀手并不欲与两国的护卫过多纠缠,目的明显是在郗重楼和耶律铠的身上留下一点不轻不重的伤口,意图给他们二人提供与皇上起争执的借口。

但是,他们这样做,目的会是什么,他们又能够从中获取什么好处呢?这一点恰是郗重楼最为不解的地方。

“二殿下,其实属下倒是觉得北凉的五王爷耶律铠十分古怪。”方才郗重楼受了伤在极力隐忍,注意力自然不能完全集中,但俞征则不然,他方才站立一旁,看着北凉使臣蒙立竟然越俎代庖,当着耶律铠的面,却丝毫不顾及尊卑身份,甚至不曾请示过耶律铠的意思,便当众耀武扬威,气焰嚣张地同凤仪国皇帝争执,这难道不是很奇怪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 何人所为?(三) 另一边,耶律铠正待在自己的房中,蒙立则唯唯诺诺地站在他的身旁,仿佛做了什么错事一般,神色之间也带着几分做错事之后的怯懦。

“蒙大人,你今日当众与凤仪国皇帝起了冲突,这便将本王置于不义,若是当真惹怒了凤仪国皇帝,毁了此次联姻,日后你我回到北凉,大君怪罪下来,莫非还要让本王受你牵连?”极为难得的,一向谦和有礼的耶律铠今日竟然厉声呵斥着他身旁的蒙立。

蒙立也早没了方才在驿馆外那气焰嚣张的模样,只是低着头:“是,属下知错了,王爷恕罪。”

“罢了罢了,蒙大人,本王也知道你是担忧本王,但要记得,凡事以和为贵,切不可再与凤仪国皇帝起冲突,更不要再节外生枝,以免让西摩趁机坐收渔翁之利。”看着蒙立耷拉着脑袋,当真是一副认错的模样,耶律铠的火气消了大半。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夜已经深了,想必今夜也不会再有意外发生了,蒙大人先回房歇息吧。”

蒙立应了声是,随后便退了出去。他才离去没多大会儿,一名身着黑色夜行衣的人从房屋一角闪了出来,对着耶律铠,毕恭毕敬道:“王爷。”

耶律铠点头,仿佛十分满意的样子:“今日做得不错。”

“王爷的伤势可要紧?”方才迫不得已,刺客为了使得耶律铠脱离嫌疑,唯一的选择便是将他也刺伤,任何人都不会去怀疑一个受害者就是真正的幕后操纵者。

“无妨,”耶律铠轻轻抚上了自己手腕上的绷带,仍能隐约感受到伤口处传来的隐隐的疼痛,“可有何收获?”

“幸不辱命。”刺客说着,从怀中取出几张信笺,交到了耶律铠的手中。方才外面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冲了出来抵抗刺客,他趁乱潜入了郗重楼的房间,在他的桌上发现了这几张信笺,显然是他写给西摩国皇帝的信件。来不及多看,他匆匆忙忙便将几张信笺全都塞进了自己的怀中。

耶律铠接过信笺打开,发现此信的确是郗重楼写给西摩国皇帝的,但却无非是些报平安聊家常之类的闲话,心中觉得十分古怪。凤城距离西摩国千山万水,郗重楼怎么会特地写一封家书,什么重要的事都不提,却只说自己已经安全抵达,凤城十分繁华之类无关紧要的话,这不是十分不合常理吗?

仔细地端详着手中的纸张,耶律铠突然眼前一亮,他用手指反复摩挲着信笺,仿佛看出了什么不同寻常之处,立即拿着信笺走到烛火旁边,将纸张用烛火烤了。原本写在信笺上的字迹在烛火的熏烤下逐渐消失,没过多久,便有字迹渐渐浮现出来。耶律铠看着,嘴角勾起了满意的笑容。

再次拿起信笺,耶律铠看着上面仅存的几行字,碧蓝色的眸子里突然暗潮涌动,他口中喃喃道:“骆念儿,思乐公主……这郗重楼还当真是思虑周全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章 斗(一) 次日一大早,在皇上的吩咐下,二皇子凤宁琛便在慕容璟的陪同下一起来到了驿馆。

“慕容璟,这二人可是来同你抢皇姐的?”下了马车,二人一边往驿馆走着,凤宁琛一边忍不住回过头问跟在他身后的慕容璟。

慕容璟闻言轻笑一下:“二殿下放心,公主可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抢走的。”

“此言当真?”凤宁琛听到慕容璟这么一说,竟当真笑逐颜开,显然是开心得不行。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进了驿馆。驿馆外面的尸首早已被处理干净,地上的痕迹也被清理掉了,唯独空气中仍弥漫着一些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让从未闻到过如此刺鼻气味的凤宁琛忍不住干呕起来。

“皇家儿女,若是连点血腥味都闻不得,可是算不得合格啊。”郗重楼从二楼下来,看着凤宁琛正不顾形象地半蹲在地上干呕,忍不住调笑一句。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一眼便看出他是倾国嫡亲的皇弟。这少年的眉眼之间与倾国简直是如出一辙,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倾国与凤宁琛的眉眼都像极了皇后,郗重楼昨日亲眼得见皇后,这才明了倾国的绝世姿容从何而来,如今皇后虽然已经有了些年纪,但仍然美貌不减,难怪当年皇上与皇后之间那段“梧桐相待老”的爱情传奇天下尽知。

“你是何人?”接过慕容璟由身后递过来的一块帕子捂住嘴巴,嗅到帕子上是皇姐常用的木兰香,他感觉舒服了许多。抬起头来,他看到了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郗重楼,一时竟愣了一下。以前宫里的人总说因为母后生得美,所以皇姐生得貌若天仙,他也是天下最好看的少年,可是今天,他却不得不承认,眼前的郗重楼的确比他还要好看上几分。

“殿下,这位是西摩国的二皇子。”慕容璟见凤宁琛不认识郗重楼,便好心将郗重楼的身份告诉他。

“哦,你就是那个非我皇姐不娶的西摩国二皇子。”昨日的接风筵席凤宁琛并未参加,所以他并不知晓西摩国与北凉国的使臣都长什么样子,但是他却特地去探听了筵席上的情形,自然也是知道昨日郗重楼在殿上的一番言论。

“没错,”郗重楼非但没有否认,反而十分坦然,他露出了迷人的笑容看着凤宁琛,“不知二殿下可愿意成全了我对于祥瑞公主的一番痴情,助我一臂之力?”

都道红颜祸水,认为女子生得过于美貌便是祸患,但是,想必说这话的人是没有见过像郗重楼这般容貌的男子。凤宁琛看着他那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的笑容,心中却是警钟大响,在他的认知里,郗重楼已经被他列入了危险人物之一。

“凭你也想要娶我皇姐,还是莫要痴人说梦了。”凤宁琛虽然这样说着,但是却不由自主地偷偷看了看郗重楼,又偷瞄了一眼他身后的慕容璟,只觉得若是单从容貌来说,慕容璟确实是比郗重楼逊色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一章 斗(二) 凤宁琛原本觉得慕容璟在男子之中容貌已经算得上是上乘,但今日在郗重楼面前,凤宁琛不得不承认,的确是郗重楼更好看一些。

郗重楼似乎看出了凤宁琛的心事,也发现了他正在偷偷比较这自己与慕容璟,不由便笑出了声:“殿下,若是单从样貌来说,是不是我比慕容将军更能够与公主匹配呢?”

“想不到二皇子为了抱得美人归,已经是无所不用其极了,如今竟然采用迂回战术,从二殿下处着手,只不过,这当着慕容将军的面挖墙脚,是不是有些不厚道呢?”

郗重楼正与凤宁琛说话,耶律铠也从另一边的楼梯上走了下来,恰好听到了郗重楼对凤宁琛说的话。

凤宁琛一转眼正对上耶律铠那双碧蓝色的眼睛,不由想起他听宫人们说的传言,更觉得他那双眼睛甚至可怖,简直像是一双狼的眼睛,便忍不住后退了两步,脸上自然而然地挂上了惊恐的神色。

慕容璟自然知道凤宁琛突然后退的原因,他在凤宁琛的身后伸出手来放在他的肩膀上,在他的耳畔轻声说道:“殿下莫怕。”

随后,慕容璟提高了音量:“二殿下,这位是北凉的五王爷。”

“二殿下,耶律铠有礼了。”耶律铠并没因为凤宁琛对他表现出的明显的疏远而产生丝毫不悦,反而主动向他行了个礼示好。

耶律铠看着眼前粉妆玉砌的少年,眉眼之间像极了那个在他心头徘徊的女子,看着少年俊美的容貌,耶律铠不由自主便在自己的脑中拼凑出了一幅倾国的画像,当真是美则美矣,不可方物。

但耶律铠的有礼并未改变凤宁琛对他已经形成的固有印象,他仍然用一种十分警惕的眼神注视着耶律铠,将他视作洪水猛兽一般。

凤宁琛表现得如此明显,耶律铠又岂会无所察觉?但是他却似乎并不在意凤宁琛的警惕与疏离,而是眨了眨他那幽深如海的碧蓝色的眸子,轻笑道:“二殿下身份贵重,见多识广,莫非也是以貌取人之辈?”

被耶律铠这么一说,凤宁琛不由红了脸颊,他结结巴巴道:“自然……自然不是,本宫只不过是从未见过像五王爷这样……这样独特容貌的人,一时之间有些惊奇罢了。”

说来也是奇怪,偌大的北凉,土地广阔,百姓众多,竟也只有皇族耶律氏才拥有这样的蓝色眼眸,这也成为了北凉皇族特有的标志,在北凉,这蓝色的眸子便是皇族身份的象征,倒比什么令牌要好用得多。

其实,耶律铠的容貌也算得上是俊秀,但他与凤宁琛、郗重楼不同的是,比之他们二人那堪比女子的俊美,耶律铠则是多了几分英气硬朗,若非那双蓝色的眼睛,其实耶律铠也算得上是个美男子。

“二殿下,你可知道,在北凉,只有耶律皇族才拥有这样的眼睛,是身份贵重的象征。”站在一旁的郗重楼又是一副看戏的模样,他刻意对凤宁琛强调着。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斗(三) 原本若是依着规矩,本该由太子或亲王来接待他国使臣。但凤仪国情况特殊,皇上的手足兄弟之中,如今仍在的只剩下了平南王凤栖楠,然而他常年驻守南疆,除非朝中有大事,否则他极少回朝。

加上他十分熟悉皇上的脾气秉性,知道他一向多疑,所以,除非皇上有明旨将他召回,平日里他是断然不会主动上奏要求返朝的。

因为皇上年轻,在他的一众皇子皇女中,除了倾国这个长公主之外,最为年长的便是二皇子凤宁琛了,故而,虽然他年龄虽然不大,却也不得不将这个任务承担了下来。

其实说来也十分简单,他国使臣来此,凤宁琛也不过只需要陪同他们在凤城转一转,瞧一瞧凤仪国的风土人情罢了。但凤宁琛却并不怎么乐于接受这个任务,在他看来,郗重楼和耶律铠两个人都是想要抢走他皇姐的强盗,他自然不会乐意陪着这么两个碍眼的家伙耽搁时间。

可是,既然父皇安排了,凤宁琛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陪他们在凤城里瞎逛,但又是满心的不情愿,面上自然便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不耐烦的神情。

“原来此处就是慕容将军的天福楼,果然是十分气派华丽,不同凡响啊。”走着走着,众人恰巧走到了天福楼的门前,看到气势恢宏,装潢华丽的天福楼,耶律铠不由慨叹道,语气听起来很是真诚。

慕容璟却是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语气里是云淡风轻:“五王爷当真是过誉了,慕容璟这区区一座小小的客栈,怎么能够与王爷高贵华丽的王府媲美,王爷如此谬赞,当真是让慕容璟惶恐不已。”

明眼人自然一下就听出慕容璟不过是自谦,眼前的天福楼当真可以说是十分富丽堂皇,莫说是一般的小门小户,即便是凤城之中有头有脸的显贵们也不得不为墨玉阁的雄厚财力所折服,这不过仅仅是墨玉阁的小小一处产业罢了,对于整个墨玉阁而言,这天福楼几乎是不值一提,但却已经令许多人终其一生亦不能望其项背。

话虽如此,但慕容璟既然这么说了,这个话题原本就该结束了,可是偏偏那北凉使臣又是个不长眼的,在如此情形之下,其他人都只是一笑置之,可唯独那蒙立十分突兀地开了口:“那是自然,你这不过是个酒楼客栈,也敢同王爷的王府相提并论吗?”

一时之间,场面变得异常尴尬,在场的众人皆是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将蒙立的话给他圆全回来。

正在此时,耶律铠讪笑一下,当着众人的面,他自然不能当众训斥蒙立,否则他使臣的脸面岂不是当众掉在了地上。思量一下,耶律铠只得轻咳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本王听说天福楼里厨子的手艺堪称天下一绝,不知本王今日是否有口福能尝上一尝?”

“当然,王爷请进。”慕容璟倒像是压根儿没听到蒙立那番不长眼的话一般,伸出手将耶律铠与郗重楼等人让进了天福楼。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三章 斗(四) 在凤城待了几日,皇上只是派了凤宁琛陪着郗重楼和耶律铠在凤城中四处游玩,但却再没露过面,更没宣召他们入过宫。

慕容璟日日跟随者凤宁琛,同凤宁琛一起陪同他们游玩,但倾国也同皇上一样,自那日驿馆一别之后,她便也再没出过皇宫。

“孟师傅,依您所看,此次北凉究竟会否有何阴谋?他们当真是来我朝求亲,还是另有所图呢?”

书苑中,倾国与孟泽良正在桌前对弈,虽然倾国仍然处处落了下风,但孟泽良却仍然丝毫不吝啬赞美之词,不时夸赞倾国的棋艺大有长进。

孟泽良又落下一子,这才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倾国。虽然那日之后倾国再与他见面仍然是佩戴着面纱,但他对于那日的惊鸿一瞥却始终不能忘怀。但他是自幼饱读圣贤之书的人,自然是懂得君臣之别,自是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便只愿能够多陪伴倾国走上一段,只愿有朝一日倾国登上帝位之后他仍能辅佐左右。

“此番北凉与西摩两国皆来此求亲,为何公主只对北凉有所怀疑呢?”孟泽良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倾国,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但倾国却是微微一笑,孟泽良虽然看不到她嘴角的弧度,却看到了她因为露出笑容而弯起的眼角。突然之间,他感觉这个少女虽然只是离宫前往西境与北塞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但似乎有了些变化,仿佛成长了许多似的。

那日的筵席孟泽良也曾列席,自然知道筵席上发生的一切。其实,无论对于西摩国二皇子郗重楼,还是北凉国五王爷耶律铠,他都心怀戒备,认为他们二人此时来朝,必然不仅仅是要与凤仪国联姻那么简单。但毕竟接触过少,所以孟泽良并不敢断言他们二人究竟有何居心。

“孟师傅,那日的筵席您也曾参加了,不知依着您对耶律铠的观察,感觉他是个怎样的人?”倾国没有回答孟泽良的问话,却又问了他另一个问题。

“耶律铠此人在北凉其实还是十分得民心的,百姓们皆称他为‘贤王’,朝中官员对他也多是溢美之词,但他非嫡非长,如此得民心对他并不是一件好事,按理说早该成为其他兄弟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将他除之而后快,然而,他却始终能够全身而退,这便说明此人并不如他平日里表现得那般与世无争、无欲无求,反而证明他定然心机深沉、颇有些手段。”孟泽良将他多年来对耶律铠的了解向倾国徐徐道来,“如今耶律桀夺得了大君之位,初登大位,与邻国交好是为正常,但不正常的是,他居然会让耶律铠带使团来此,这便是十分耐人寻味了。”

“倾国不解,还请师傅详细道来,替倾国解惑。”孟泽良说的这些,有相当一部分是倾国早已熟知的,她也觉得此次耶律桀竟然会将出使之事交与耶律铠十分古怪,再加上蒙立那明显不似一般使臣的表现,更是十分令人难以捉摸。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四章 斗(五) 走出书苑,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如今已入腊月,天气当真是日渐冷了起来,虽然富贵早已带着步辇在外面候着,冬日里的步辇不似春秋两季所乘坐的那步辇般没个遮挡,而是加上了厚厚的华盖,俨然是一乘十分精致的小轿。枫荷亦抱着厚厚的毯子站在一旁,只等着倾国坐上步辇后再替她盖上。

回宫之后,仿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不曾停歇过。这是倾国从北塞回宫之后第一次到书苑读书,因为对于治国也好,理政也罢,倾国总还是有许多不懂之处,如今对于事情的判断仍然只是依凭着她的直觉和推断,所以今日才同孟泽良相谈良久,只为解开心中那诸多疑虑。

见倾国裹着那雪白色的厚厚的狐皮大氅走出来,枫荷急忙快步上前相迎。半夏跟在倾国的身后,亦小心地替她留神着脚下,生怕她因为衣服太长而不慎踩到衣角。

自从那日之后,半夏与枫荷便凑在一起私下嘀咕探讨着,认为公主之所以会突然变成萱柠,一定是因为从秋千上掉了下来碰到了头,而萱柠又毫无征兆地变回了公主,也一定是因为她突然昏倒在地又撞到了头。

所以,这些时日以来,她们二人总是格外小心,生怕公主再一时不慎跌倒撞到头,她们可不希望公主再毫无征兆地突然消失不见,而变成一个她们完全不熟悉的人。

“公主,方才合欢殿的莲香姑娘来了瑶华宫,说是皇上今日会到合欢殿用晚膳,皇后娘娘特地唤您一同过去用膳呢。”搀扶着倾国坐上步辇,枫荷一面将怀中的毯子搭在倾国的腿上一面说着。

平日里倾国来书苑读书总会习惯性地带上半夏,所以瑶华宫的诸事便只能由枫荷在宫中顶着。枫荷虽然心直口快但做事仍算得上是妥帖,加上翠微如今身子已经大好,自然也可从旁协助,所以倾国也从来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好,我知道了,那就直接去合欢殿吧。”倾国坐定之后,听到枫荷这样说,便微微颔首,发间的夜明珠熠熠生辉,甚是光彩夺目。

来到合欢殿,倾国发现皇上竟然比她还要早上一步,皇上与皇后二人早已坐在桌前,桌上也已经琳琅满目摆了满满一大桌。

“父皇,母后,倾国来迟,万望恕罪。”倾国知道皇上期望自己是什么样子,她也知道皇后终日盼着的,便是与皇上如同此时这般其乐融融,共进晚膳。所以,就算是为了皇后,倾国也会选择尽可能不当着她的面与皇上起冲突,以免破坏了这其乐融融的气氛,也毁了皇后的满心欢喜。

果不其然,皇上眼见倾国如此恭顺有礼,自然甚是满意:“快些起来吧,今日朕得了空来你母后这里用晚膳,咱们一家人今日一起用膳,就如同民间百姓那般,不必拘泥于宫廷礼仪。”

皇上说着,不但招招手让倾国快些落座,竟然还亲自替倾国摆好了碗筷,当真如同一个舐犊情深的慈爱父亲。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五章 斗(六) 倾国才在桌前坐下,却见皇上皇后都没有动筷子,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不由有些奇怪,刚要问原因,便听得门口的脚步声,随后看到来人,原来是一身风尘仆仆的凤宁琛。

“看来今日还当真是家宴。”看到凤宁琛,倾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温暖的笑容。

但凤宁琛的满身疲倦却是难以掩饰,他面带倦容,看起来着实是累坏了的样子。倾国心知这几日来宁琛被父皇遣去陪同西摩与北凉两国使团在凤城各处游玩,几日下来,想必也是累得够呛。

“见过父皇,见过母后,见过皇姐。”凤宁琛此时连嗓音都带了些沙哑。他才回宫,就见到了早已在候着他的李公公,所以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跟着李公公匆匆来到合欢殿。

“快些起来吧,”皇后心疼儿子,忙招呼他起身,“母后听教养姑姑说你这几日声音沙哑,喉咙疼痛,特地嘱咐莲香给你煮了罗汉雪梨汤,你今日且先饮些,稍后用过晚膳之后,便让莲香再送一些到住所,这几日将这汤水替代茶水,平日里多饮一些。”

“是,多谢母后。”凤宁琛站起身来,在倾国的身旁落座,莲香也恰好已经将早已熬好以小火煨着的罗汉雪梨汤端了来,盛了一碗放在凤宁琛的面前。罗汉果的清香伴着雪梨的香甜弥漫在凤宁琛的鼻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但是嗅起来就觉得舒服极了。

“宁琛,听说你这几日都在忙着陪西摩与北凉两国的使臣在凤城中游玩,可是累坏了?”看着凤宁琛当真是疲惫,连眼神都已经明显有些涣散,倾国看着也是心有不忍,便忍不住开口关怀道。

凤宁琛正端端正正地坐着,等着皇上皇后先动筷子,但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眼前的罗汉雪梨汤,显然是对这碗汤很感兴趣的样子。

自从那日耶律铠发现了天福楼里厨子的手艺当真是一绝之后,便盯上了那里,每日必得去天福楼用上一餐。厨子的手艺虽好,可是再好吃的美味总也有腻烦的时候,几日下来,凤宁琛显然已经吃腻了这口味,可偏偏那耶律铠依旧乐此不疲地往天福楼跑。而那西摩二皇子居然也乐意奉陪,二人原本立场不同,本应针尖麦芒,却因为口味相似,几日相处下来,两个人之间竟然仿佛对彼此产生了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但是,他们这一下可是当真苦了凤宁琛,今日午膳时分,他们二人一拍即合,又要去天福楼。慕容璟自然不会多说什么,要去便由着他们去了,反正他也不会陪着他二人同桌而食,每次都是嘱咐好了厨子将饭菜备好送上来,他自己则回到二楼房中去。

“累倒还好,只是一想到这二人对皇姐心怀叵测,宁琛心中当真是十分憋闷,只觉得郁结于心,见到他们都觉得十分厌烦,却还得陪着他二人游乐用膳,当真是一种折磨。”分宁琛心中对耶律铠和郗重楼有莫大的怨气,言语之间自然也不自觉地便带出了几分怨怼的语气。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六章 庭院深深深几许(一) 听到凤宁琛的一番话,皇上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宁琛还真是像极了朕年少的时候啊。”

顿时,殿中的气氛变得融洽了许多,凤宁琛也不似方才那般略显拘谨,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当真如同民间普通百姓一般,尽享天伦。

皇上今日仿佛格外开怀,他主动替皇后夹了菜放到碟中:“皇后近日看起来清减了不少,可是宫中诸事繁杂,过于疲惫了?”

“没有,臣妾既然位及中宫,处理宫中事务便是分内之事,职责所在,怎能轻言辛苦呢?”皇后的回答仍是那般程式化,听起来当真不怎么可爱,也许是在皇后之位上坐得久了,她便已经忘记了应该如何做一个讨夫君喜爱的妻子吧。

果然,皇后的一句话使得皇上的笑容又敛起了几分,一瞬间仿佛又由一个疼爱妻子的丈夫、关心子女的父亲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

倾国聪颖,急忙接话道:“父皇,母后这是在说自己辛苦呢,您得多加关怀才是啊。”

“哦?何以见得?”皇上听完倾国的话,眉头轻轻一挑,仿佛是被倾国的话引起了好奇心。

“父皇,您是个圣明的君主,治国理政时对一切都了如指掌、尽在掌握,天下大事于您亦不过易如反掌,但是啊,您却不懂母后的一颗炽热的真心呢。”倾国故意做出娇憨的模样,在皇上看来,这当真是个十分惹人喜爱的小女儿。

“是吗?”皇上露出笑容,眼睛不自觉地瞥向坐在他身旁的皇后,眼神之中不由自主便带了几分柔情,波光流转之间暗含了几分期许。

但是,在皇上这样的目光注视之下,皇后却表现得有些慌张,她仓皇之间竟不慎将面前的汤碗打翻,汤汁洒了出来,顺着桌子肆意流淌,还溅了些在她自己和皇上的衣摆上。

这一下,皇后更是慌乱了起来,急忙起身跪地:“臣妾御前失仪,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见状,原本想要伸出手来搀扶,但皇后却有意躲闪开了皇上伸出的双手:“皇上,臣妾身为一朝皇后,竟然如此失了体统,心中实在羞愧难当,自请受罚。”

皇上伸出是双手当时就僵在了原处,不知是该继续方才的动作还是收回,沉默了半晌,他终于将自己的双手收了回去,站直了身子,将双手背在了背后,眸中的温暖不再,柔情亦不再。这一瞬间,他又恢复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

“既然皇后这样说,朕也不好驳了你,你就在合欢殿中闭门思过吧。”

丢下冷冷的一句话,皇上便猛地一甩衣袖,随后快步离去,消失在了深沉的夜里。

看着皇上离去的背影,皇后的眸中亦带了几分怅然若失,她跪在地上,怔怔地看着皇上离去的方向,即使那里早已经没有了皇上的身影。

“母后,您爱父皇吗?”看着皇后这个样子,倾国的心中自然也不会好受,但她却不明白,为什么皇后明明就是对皇上一往情深的,却又总是拒他于千里之外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七章 庭院深深深几许(二) 皇后仿佛没有听到倾国的问话一样,仍然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方才的神情,用那样痴痴的眼神注视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深夜。

殿外的寒风仿佛知晓皇后的心事,一时间悉数从半开的门帘缝隙中钻了进来,钻进了众人的衣领、衣袖,亦钻进了皇后的心里。夜凉如水,心冷如冰。

她有些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为何又惹了皇上龙颜不悦。倾国在一旁瞧着,对于母亲此时的茫然不知措施尽收眼底。

“母后,地上凉,快些起来吧。”倾国叹了口气,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凤宁琛使了个眼色。好在宁琛聪明,当即就明白了倾国的意思,他立即起身,同倾国一左一右将皇后搀扶起来坐回座位。

伺候在侧的莲香也急忙将洒了一桌的汤水收拾干净,并替皇后又端来了一碗新汤。

“娘娘,您可要去换一件外裙?”看到皇后衣服的下摆上有几处十分显眼的污渍,莲香贴心问道。

皇后摇了摇头,显然是心绪不佳。倾国知晓皇后心思,便将殿中的所有下人连同凤宁琛全都支走,自己则坐在了皇后身旁的座位上。

“母后,此时殿中已经没有外人了,倾国想问一句,您爱父皇吗?”待殿中所有人都已经离去,只剩下了倾国与皇后二人时,倾国才开口问道。对于皇后的所作所为,倾国不甚理解。

皇后沉默地看着倾国,眼神之中满是悲伤,神情亦十分悲戚:“他是我的夫君,是我的天,我如何会不爱他?”

“那您为何要对父皇如此疏离呢?”倾国不解,既然母后深爱父皇,又为何要刻意回避父皇的亲近,甚至对于父皇的亲近竟然是那样的表现,无论换了是谁,大概都会觉得皇后对皇上无意吧。

“倾国,母后是皇后,是要为整个后宫做表率的,自然要言行得宜,贤良淑德,方能母仪天下。而你的父皇不仅仅是我的夫君,更是天下之主,比起一个温婉的娇妻,你父皇更加需要的自然是一个端庄的皇后。”皇后说着,忍不住轻轻叹息。

“可是,母后,倾国倒是觉得,其实父皇更希望您是一个妻子,而非一个皇后。”方才,倾国亲眼看着,皇上对皇后是有着满心的期许的。她不禁猜测道,所谓的帝后不和,是不是就是因为皇后过于恪守宫规,这才使得皇上与她渐渐疏远了。若是皇后能够改变一下自己的态度,或许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会有巨大的改变。

皇后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之中流露出了几分茫然,她好像听懂了倾国的话,又好像没有听懂,眉宇之间是无尽的忧愁。其实,皇上每次来合欢殿,她也会开心雀跃,可是她却不明白,为什么每次他们二人都会闹得不欢而散,皇上已经好多次在合欢殿发脾气,随后拂袖而去。

“母后,近日来天气当真是冷了许多,若是您,会选择一直热烘烘的暖炉,还是一块硬邦邦的寒冰呢?”倾国看着皇后,若有所指道。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八章 云风归来(一) 回到瑶华宫,倾国已是身心俱疲。她走进寝殿之后便径直扑到了床榻上,待半夏和枫荷将洗漱的热水端来时,却发现倾国已经钻进了被褥中沉沉睡下。

半夏和枫荷对视一下,心知公主今日想必是累了,便又端着热水悄悄退了出去。才一出门,她们便看到了一身风尘仆仆的云风。

“云护卫,你回来了。”见到云风,半夏似乎格外激动。

“公主可安好吗?”看到半夏和枫荷从寝殿出来,云风的第一句话就是询问倾国的情况。

半夏顿时眼中的欢喜雀跃便黯淡了下去,她没有答话,只是将热水盆端着放到了一旁的石桌上。枫荷并未看出个中端倪,只是见半夏没有回答,便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发现其他下人都已经各自回到了厢房中,此时院中并无旁人。但她仍十分谨慎,压低了声音:“一切安好,现在公主已经无碍了。”

“当真?”云风听到枫荷这么说,言语之间是难掩的喜悦。

他此次回到云风山去取东西,一路快马加鞭,跑死了两匹马,然而上山下山须得步行,再加上一来一回路上耽搁的时日,转眼间也已经过去了数日。他这一路上心急如焚,尤其是回来的路上,他一路都在想象着,不知道自己回宫之后见到的会是一个怎样的公主。

他做了无数种设想,却唯独没敢想倾国已经没事了,所以,此时他听到这个消息,的确是一个莫大的惊喜了。

“当然当真。”枫荷看着云风欣喜若狂的样子,自然不会再与他说笑,只将那日苏贵妃前来挑衅的来龙去脉向云风细细道来。

“如此说来,你们的猜测也许当真有理,那么我们便要将公主护好,决不能让她再碰到头,也许只有这样,那个萱柠才会不再出现。”听完枫荷的讲述,云风也做出了与她们同样的猜测。

“其实,也不见得,”半夏待在一旁,突然之间开了口,“其实那日公主曾经做了一个噩梦……”

半夏静静地将倾国那日做的噩梦讲给云风,枫荷却是十分意外,因为那日公主做恶梦时,守在殿中的人是她,而她一直守口如瓶,未曾将此事向任何人提及,如今竟然从半夏的口中听到,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看到枫荷正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半夏的表现倒是十分淡定:“那日我在殿外,恰巧听到的。”

这样的解释合情合理,枫荷自然不会再有任何疑惑,她只是若有所悟似的点了点头。然而,云风的眸色却突然之间深沉了些,他用异样的眼神看了半夏一眼,犹豫了一下,却最终没有再纠结此事。

无论如何,至少此时半夏说的这个噩梦是真的,那么这件事就会变得麻烦多了。

“慕容璟近日可是发生了何事,怎么取暖处中不见他的踪影?”其实,云风回宫之后最先便是去了取暖处寻慕容璟,但却发现慕容璟原本住的屋子里一片漆黑,他翻窗进入,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显然不像是住着人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九章 云风归来(二) “对,慕容公子如今已经是安西将军,取暖处的厢房自然不能再住,也是不符合身份。这些时日他时常与二皇子一起陪同着西摩国与北凉两国使臣外出游玩,北凉五王爷十分中意天福楼厨子的手艺,几乎日日都要去,所以慕容公子便干脆离了宫搬到了天福楼去住。”半夏抢在枫荷前面开了口,将慕容璟如今的情形简单却无一遗漏地告知云风。

“安西将军?”云风一时间有些意外,他十分不理解,自己不过离宫数日,慕容璟怎么就变成了安西将军。

他清楚地记得,慕容璟之所以入宫为奴,被安排在取暖处干活,就是因为不愿接受皇上的旨意前往西境,这才激怒了皇上,怎么如今他又改变了主意呢?莫非他与公主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之事?

但云风转念又想,如若当真是慕容璟与公主之间有何矛盾,皇上就算是再欣赏慕容璟,也不会再给予他什么荣宠吧。除非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使得皇上不得不必须抬高慕容璟的身份。

“云风?你这几日去哪里了?”原本倾国正在熟睡,隐隐约约之间她似乎听到了院中有人在窃窃私语,坐起身来发现殿中一片漆黑,亦不见半夏与枫荷的身影,一时心生好奇,便起身走出来看个端详。

不想走到殿中,恰好看到已经好几日不见踪影的云风。她苏醒过来之后便发现了云风已不在瑶华宫,几番询问,但下人们无一知晓,就连半夏和枫荷也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云风的去处,倾国心中猜测着她昏迷中的几日一定有些什么事情发生,但他们不肯说,她便也知道从他们口中是问不出什么了。既然如此,她便也不再费那些口舌。但今日云风回来,她自然要问上一问。

“我……我这几日出宫去办了点事,公主可还安好吗?”见到倾国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的眼前,云风心中有些难以压抑的激动。

“办事?办什么事?”云风答得含糊,倾国便继续追问下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云风。

一句话问住了云风,他当时去得匆忙,并未与半夏、枫荷等人统一口径,自然也不知道她们是如何对倾国解释的,又担心万一他的解释与她们的不同,岂不是露出了马脚。旁的不说,他也不希望倾国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只担心她知道了再吓到她。

“公主,外面寒冷,您还是先回殿中吧,过几日就是您的生辰宴了,切莫着了凉受了风寒。”半夏此时突然开了口,走到倾国的身边欲将她搀回殿中。

半夏的做法倒是显得有些欲盖弥彰,她越是急着将倾国搀回殿内,倾国越是心中疑惑,只觉得半夏这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倾国推开了半夏要来搀扶她的手,后退一步,用凌厉的眼神审视着眼前的三个人:“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院中顿时一片寂静,北风的呼啸声显得尤为刺耳。几个人就这样在院中立着,谁也没有出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章 欲知实情(一) 一大早,翠微端了热水入殿去唤倾国起床,却发现寝殿内并无倾国的身影,一时间吓坏了,急忙大声地唤着:“枫荷,半夏,公主不在殿中。”

半夏和枫荷原本正在小厨房替倾国预备早膳,听到翠微这么一叫,她们二人顿时也慌了神,急急忙忙地便从小厨房跑了过来,进殿内一看,倾国果然不在,再一摸被褥,竟然是冰冷的,显然她并不是刚刚离开的。

她们此时才发觉了问题的严重性,昨夜公主再三追问,可是她们得了慕容璟的嘱咐,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实情告诉她,最后公主便也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回了寝殿,却将半夏与枫荷两个人都关在了门外。

她们两个人心想着公主也许是一时与她们赌气,这才将她们关在殿外,也许她过上一夜,好好地睡一觉,气消了也就好了。但她们仍是不敢怠慢,两个人轮流在殿外值夜,直到天快亮时才开始着手预备早膳,期盼着做些好吃的,或许会让公主开心一些。

可是,她们两个却有些想不明白,公主究竟是何时出去的。若是天亮了她俩离开寝殿门前后公主才出去的,便应该有人看到才对,想到这里,半夏抬起脚就朝宫门处跑去。守在宫门前的小太监看到半夏一脸慌张焦急地跑出来,急忙迎上前来:“半夏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今日你一直在此值守吗?”抓住小太监的胳膊,半夏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焦急地问道。

“是,今日奴才轮值,打从寅时便是奴才在此守着,”小太监见半夏当真是着急,便一五一十地答道,“可是宫里丢了什么物件?”

这是他能够猜到的唯一原因。

半夏先是点头,随后又摇头,仍然有些气息不畅:“不,不是丢了什么物件,你值守期间可见到公主出去了?”

“不曾,”小太监摇头,他值守期间一向尽职尽责,连打盹都不曾有过,若是公主出了瑶华宫,他又怎么会看不到,然而他瞬间反应过来,“莫非是公主不见了?”

“嘘……”半夏将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他不要声张,“此事暂且不要宣扬,你继续在此守着,我去宫里再好生寻觅一圈。”

倾国莫名其妙失踪的事也已经惊动了云风,待半夏回到寝殿前时,云风也已经一脸焦急地站在了寝殿前。

“我们几个人分头行动,各个偏殿都去瞧瞧,看看公主是不是藏在了哪个偏殿里。”半夏看着眼前的云风、枫荷和翠微,迅速给大家分配了任务。

“不必了,我已经在各处都寻找过了,公主现在并不在瑶华宫中。”云风开口道,在他刚刚得知倾国失踪的消息之后,便已经迅速将整个瑶华宫的大小宫殿、厢房一一查看了一圈,连东西两边的楼台亦不曾遗漏,但却并没有发现倾国的身影,那么,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倾国此时已经离开了瑶华宫。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一章 欲知实情(二) 与此同时,倾国正站在鸳鸾殿中,静静地看着坐在镜前梳妆的苏婉儿。短短几日不见,苏婉儿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窝有些凹陷,眼周也带着几分十分明显的青黑,显然是没睡好的样子,往日里她眼中那凌人的逼人气势也少了许多。

“几日不见,贵妃娘娘看起来似乎清减了不少,可是身子尚未痊愈?”极为难得的,倾国对苏贵妃说话的语气十分平和,她看着眼前这个原本应该容光焕发,美丽娇艳得如同一朵盛开的花一般的女子,此时看起来竟然像是快要枯萎了一般,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几分怜悯之心。

“本宫好得很,只是前些时日胃口好些,长了几两肉,这些时日本宫才刻意少用了些荤的,不劳烦公主费心了。”苏贵妃依然坐在镜前,让妙菱替她继续梳理着乌黑的秀发,眼睛连抬都没抬一下。

“那娘娘膝盖可好些了?那日太医特地叮嘱了,娘娘在地上跪了一夜,夜里又下了雪,膝盖受了些寒邪,定要好生养护才是。”倾国并没因为苏贵妃的态度而露出不悦,反而继续和颜悦色地关怀道。

苏贵妃闻言心中不由得颤了一下,自打那日后,鸳鸾殿竟然如同冷宫一般,不但皇上没再来过一次,就连平日里那些众星捧月的低位妃嫔们也不见了踪影,偶有一两人来瞧瞧她,名义上是探望,实际上不过是来看笑话的,更有甚至,便如张宸妃那般,特地来此落井下石。而她最为讨厌的凤倾国,反倒是第一个来此对她说出关怀的话语的人,不管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但这却已经让苏贵妃的心中有了一丝丝的暖意。

她抬起头来,透过面前的梳妆镜注视着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倾国,只觉得那少女的确是长了一张虽然绝美却又无害的面孔,很容易就会将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人们总会以貌取人,觉得相由心生,若是长着这样的一张脸,这样的一双清透纯澈的眼睛,便一定是一个与人无尤的女子。

“公主来找本宫一定是有什么事吧,不如还是莫要绕弯子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苏贵妃早就注意到倾国来鸳鸾殿是一个人来的,平日里如影随形、寸步不离的两个婢女她一个也没带,这便证明她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她来了鸳鸾殿。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说明,她来此一定是有什么事。

原本苏贵妃也不是什么会与人为善的人,但是,今日她却一改往日里的那般冷心冷面,或许,正是因为倾国的几句雪中送炭般的关怀,使得她现在如同寒冰一般的内心仿佛融化了似的。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主动向倾国说出这话。

“旁的暂且不说,倾国今日带了些药膏来,专门治疗娘娘腿上的伤的,娘娘不妨一试。”倾国说着,便从衣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药罐,上前几步,将药罐放在了苏贵妃的手边。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二章 得知实情(一) 看着倾国放在自己手边的这个小罐子,苏贵妃的眼中不由露出了几分警惕的神色。

倾国看出了苏贵妃眼中的警惕,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柳美人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心中不由好笑。她从来不屑于做这种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事情,可是为何她们却都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神情,恍惚之间,她简直要开始怀疑,是不是她真的是这么一个人。

“娘娘,您可是担心这药有问题吗?”倾国看着苏贵妃,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她。

苏贵妃被倾国盯得有些心里一阵阵发虚,但是嘴上自然不会表露出来:“当然没有,本宫多谢公主好意了,妙菱,还不快些收起来。”

得了苏贵妃的命令,妙菱急忙将药罐拿下去放到了偏殿中。此时殿中便只剩下了倾国和苏贵妃两个人,倾国突然露出一个十分古怪的笑容,她定定看着苏贵妃,幽幽开口道:“贵妃娘娘,您知道吗,那日我去佛堂给柳美人送了些饭菜,她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警惕、恐惧,仿佛我是会吃人的猛兽一般。”

“你……”苏贵妃站起身来,对上倾国那双眸子,发现那眸子看起来确实像古井一般幽暗,仿佛毫无波澜,但若真的看得久了,便会发现,那平淡无波的表面之下,其实隐藏着的,是深不见底的汹涌的暗潮,随时都能够将人吸进去,连尸骨都寻不到。

“贵妃娘娘,柳美人是不是也曾经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你,眼神里满是恐惧,那是对死亡的恐惧,但是她没有办法,所以,她只能听命于你,乖乖地服下了毒药,可是,她的眼睛却睁得大大的,那眼神之中,是对生命的眷恋,对命运的不甘,还有,对你的憎恨,你说,我说的对吗?”倾国突然靠近了苏贵妃,压低了声音,在苏贵妃的耳畔轻声说道。

苏贵妃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她看着倾国,脑中划过了无数种设想,但无论如何她都无法理解,为什么倾国仿佛当是就在那里,亲眼目睹了佛堂中的一切似的,连细节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这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了,简直让她怀疑眼前的倾国并非常人,而是有什么神秘莫测的妖术。

就在这时,她突然回想起那日,她在瑶华宫中,以她以往对倾国的了解,她并不会什么武功,更别提是那样敏捷的身手了。将此时的想法与那日所见联系起来,苏贵妃不禁觉得自己的脖颈后面一阵阵发冷,连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此时,苏贵妃迫切地希望妙菱快些回来,可是前去放药罐的妙菱却不知被什么绊住了脚,竟然去了那么久都没有回来。

殿内十分寂静,静得仿佛没有一丝生机。苏贵妃就这样怔怔地看着倾国,突然之间,她仿佛失控了一般指着倾国,像看鬼魅一般看着她:“不,凤倾国,你不是人,你一定是什么妖物。若你不是妖物,你怎么会知道那日在佛堂里发生的事,若你不是妖物,那日你在瑶华宫又怎么会突然之间身手敏捷地同本宫的护卫动手,还让本宫连话都说不出来,激怒了本宫,好巧不巧地让皇上看到本宫失控,你又恰好摔倒的场面,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一定是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三章 得知实情(二) “你说什么?”倾国在苏贵妃近乎癫狂的状态下,只能在她尖锐的嘶吼之中提取出了一些片段的话语,即便如此,她还是从苏贵妃的口中听到了那日瑶华宫之中的情形。

而她说出来的,正是倾国最想要知道的情形。依着苏贵妃这近乎癫狂的话语,倾国依稀判断出,那日苏贵妃前往瑶华宫时,自己不但是清醒的,而且还与苏贵妃他们起了冲突。可是,自己对于这件事却是毫无记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说你不是人,你是个妖物!你同你那娘一样,都是妖物!不,不,你比李若桐要更可怕,她只是狐媚皇上,你却是拥有两个灵魂的怪物,对,就是这样,你就是拥有两个灵魂的怪物。”苏贵妃指着倾国,面上的表情十分疯狂,她突然之间又哈哈大笑起来,“我当你为何会如此好心,特地跑到这里来关心我,原来不过也是来看我的笑话而已。我都已经不再去寻你的麻烦,你为何就是不肯放手,为何还要来与我为难。”

两个灵魂的怪物,苏贵妃的这句话仿佛一下触及了倾国脑中的某种记忆,突然之间,她将自己曾经做过的梦慢慢串联了起来,尤其是她前几日的那个噩梦,那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叫做萱柠的女子。

那日的梦,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实清晰,令她印象深刻。梦里的一切都是那样不正常,但是她竟然对那里熟悉得令人意外。如今回想起来,梦里的一切似乎恰恰与现实中的一切都是相反的,蓝色的月亮,红色的星辰,还有那坐南朝北的房屋,都是那样奇怪,可是为何自己却对那里是那样的亲切熟悉呢?

眼看着苏贵妃又要失控一般扑向倾国,她那尖利的指尖马上就要划伤倾国白皙无瑕的面庞,妙菱却突然出现,仿若神兵天降一般拦住了苏贵妃:“娘娘,您冷静啊。”

“妙菱,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奴才,你现在抓着我是要干什么?”苏贵妃被妙菱从后面拦腰抱住,已然是近不了倾国的身,更别提伤她分毫。她就这样愤怒地、失控地看着倾国静静地站在她的面前,用那双像极了皇后的眼睛看着她,更是愤恨不已。

倾国没有丝毫畏惧,她看着苏贵妃张牙舞爪,完全像一个疯子一样在自己的面前,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宠冠后宫的高贵的皇贵妃,反而特别像是一个毫无理智的市井疯妇,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苏贵妃发起狂来,简直像是变了个人,连力气都比平时大了些,她竟然挣脱开了妙菱的束缚,随后便朝倾国扑了过来,一巴掌过去,倾国原本白皙娇嫩的面颊上顿时出现了一个鲜红的掌印,还有被她的指甲划过留下的一道血痕,几颗血珠从伤口处渗了出来,在她雪白的脸庞上看起来十分扎眼。

“住手!”突然之间,在慕容璟的陪伴下,皇上突然出现在鸳鸾殿外,正对着苏贵妃怒目而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四章 君心凉薄 苏贵妃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件事就这么发生了,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皇上,只觉得脑袋里“轰隆”一声,感觉自己的天都几乎要塌下来了。

“皇上,皇上,臣妾错了,臣妾错了。”苏贵妃衣冠不整,连滚带爬地挪动到皇上的脚边,哭得梨花带雨,虽然她此时模样憔悴,但毕竟天生丽质,所以看起来竟然有一种凄美的感觉。

但帝王之心总是难以捉摸的,这世上,最易动情的是男人,最易忘情的亦是男人。平凡人如此,帝王更是如此。

皇上并不为苏贵妃的楚楚动人所动容,他十分嫌恶地狠狠将苏贵妃踢到一边,将自己明黄色的衣摆甩开:“你这贱人,不但心狠手辣毒害了柳氏,还将罪责嫁祸给倾国,真是罪无可赦。”

被皇上一脚踢开的苏贵妃跌坐在地上,她原本就没有梳好的发髻此时已经完全散开,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泪水已经将她的妆容洗刷得一塌糊涂。她现在的模样,还真是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看起来十分狼狈。

“皇上,您只责怪臣妾如此狠毒,却不问臣妾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几个女人愿意与其他人分享自己心爱的男人,尤其是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可以为自己心爱的男人生儿育女,而自己却始终无所出,您知不知道,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折磨啊。”苏贵妃声泪俱下,字字泣血,显然说的是在自己心中隐匿了多年的心里话。

“这些年来,您可知道臣妾是怎么过来的,臣妾深爱着您,可是却只能看着那李若桐稳坐王妃之位,之后又名正言顺地成了凤仪国的皇后,她纵使对您再冷淡,也是您名正言顺的妻。而臣妾呢?臣妾永远低她一等,永远仰视着她,见到她还要行跪拜之礼。甚至连她生的女儿,您都如此宠爱,将这天底下最尊贵的身份赋予了她。难道您忘了吗,您在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曾亲口许诺,将来若是臣妾诞下子嗣,必定给予他尊位……”

说着说着,苏贵妃泣不成声,连话也说不下去了。她只觉得自己满心凄苦,甚至连嘴巴里也是苦涩的。

倾国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这个苏婉儿也并没有那么可恶,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只是,入了皇家,却仍然想不通透,仍想独享夫君的宠爱,这便是她最为可悲之处。

苏贵妃如此的声泪俱下,竟然未能得到皇上的半分怜悯。他仍然是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那双眸子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苏贵妃,竟不带半分感情,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曾与眼前的这个女子花前月下,耳鬓厮磨,海誓山盟。

不知苏贵妃究竟是急火攻心还是悲伤过度,她竟然突然呕出一大口鲜血,随后便眼前一黑,晕厥了过去。

倾国本以为皇上见到这样的情景会有些许心软,但不料他仍然面无表情:“宣个太医给她瞧瞧吧,承德,传朕的旨意,皇贵妃苏氏因妒杀人,有损宫规,降为美人,暂时禁足于鸳鸾殿,待她身体稍好些之后,便让她搬出鸳鸾殿,去佛堂替柳美人完成她未完成的事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五章 妙菱(一) 从鸳鸾殿走回瑶华宫的路上,慕容璟静静地陪着倾国慢慢地踱步。

才走出没多远,妙菱突然从后面追了上来,跑到倾国的跟前,她“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请公主看在奴婢将功折罪的份上,让奴婢去瑶华宫服侍您吧。”

“背叛主子的奴才,本宫要来何用?”倾国冷冷看她一眼,并不因为她方才奋力抱住苏贵妃而心怀感激。

“倾国,柳美人的事,是妙菱向莲香通风报信,所以我才能顺藤摸瓜查到真相的,说起来,她也算得上是大功一件,”慕容璟见倾国不领妙菱的情,这才将事情的原委向她道来,“于情于理,都不能将她就这么置之不理。”

依着凤仪国皇宫里的规矩,若是主子一旦因为犯了宫规而受了处置,所有曾经服侍过的下人一律连坐。不同的是,主子们尚且还未因为身份贵重,家族荣宠而留些脸面,但下人们就不同了,轻则罚去做苦役,终生不得出,重则当场杖毙,被丢至乱坟岗。无论哪种下场,都不是妙菱想要得到的。否则,她也不会孤注一掷选择投靠到倾国和皇后这一边。

看着跪在地上满脸诚恳的妙菱,倾国心中不由冷哼了一声,她明明早先一步就已经向莲香示好了,但如今却又到自己这里卖人情,做出这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想必是她在心中已经盘算过了,如今帝后不和人尽皆知,若是她去合欢殿,尚不知日后帝后之间会如何发展,她的太平日子自然不能保证。

但瑶华宫就不同了,倾国是帝位继承人不说,如今宫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后疼爱倾国,皇上亦十分看重,若是跟着倾国,前途无量不敢说,但日后的富贵荣华自然是不必担忧。

“慕容璟,我瞧着你那倒是缺一个贴心的丫鬟,不如你将她带回去吧?”倾国突然将目光移向了身旁的慕容璟,露出了一个戏谑的眼神斜睨着他。

就在这时,倾国突然间在妙菱那低垂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狂喜,她心中更是对这个婢女有些厌恶。转过头仔细端详着慕容璟,倾国突然回想起第一次在山洞里见到他的情景,当时这张英俊的面庞也的确曾经令她不禁小鹿乱撞。如今在一起待得久了,竟然渐渐忽略了他的长相,忘记了他这张脸的确是好看得极易令女子春心萌动。

慕容璟听了倾国的话,俊眉却是瞬间便皱紧了,他的眼神之中显然表现出了不悦:“倾国,你这是迫不及待地要替我寻个暖床的丫头吗?难道你就不会因此而不悦,吃醋?”

“不会。”倾国的晶亮的眸子中闪动着狡黠的神色,仿佛是奸计得逞了似的十分得意,但她心中却为慕容璟表现出的不悦而十分欣喜。

“嗯,不错,你这个表现真是非常好,想必日后将你娶了也不必担忧你善妒。”慕容璟说着,忍不住伸出手,隔着面纱捏了捏倾国的脸颊,故意调笑她。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六章 妙菱(二) “哎呦。”倾国突然吃痛,朝后瑟缩一下,疼得她猛吸了好几口凉气。

慕容璟这才记起,倾国的脸颊上又受了伤,他顿时觉得十分愧疚,捏她脸颊的手仿佛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来。随后,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轻轻抚上倾国的脸颊。

“碰到你的伤口了吧,是不是弄疼你了。”隔着面纱,慕容璟的手轻触了一下倾国脸颊上的血痕,语气中也满是愧疚之意。

“别碰我。”倾国仿佛对慕容璟有些怨气似的,躲闪开了他放置在自己脸颊上的手。

慕容璟忍不住笑了:“倾城绝世的祥瑞长公主,这张勾魂摄魄的脸啊,一次又一次受伤,该不会哪日突然之间毁容了吧。若是毁了容,那我可当真要考虑给自己预备上几个姿容绝色的通房丫头养在房中了。”

“听见了吗妙菱,你这次可是攀上高枝了,咱们的慕容将军有心要收通房丫头了,你可得好生伺候着才是啊。”倾国挑了挑眉,赌气似的甩开了慕容璟挡在自己面前的手,头也不回地往瑶华宫的方向走去。

“哎,倾国……”看到倾国竟然直接甩脸走人,慕容璟当即慌了,急忙快步上前追了上去。

“慕容将军,那奴婢……”妙菱见倾国转身走了,慕容璟又慌着要去追她,急忙将慕容璟唤住。

慕容璟顿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对他满面期待的妙菱,不禁皱紧了眉头,眼神之中带出了几分嫌弃:“你还是先回鸳鸾殿去,免得让旁人看见了,再误以为是我要买通你对苏婉儿做些什么,待事情尘埃落定之后,你再自行去合欢殿找莲香姑娘,她自然会给你安排一个妥当的去处。”

慕容璟说完,便转过身毫无眷恋地离去,因为停下了同妙菱说了这几句话,倾国早已经走远了,他不得不加快脚步去追赶。

妙菱看着慕容璟离开的背影,只觉得她心中的期待幻灭了。但她此时别无选择,只能脚步沉重地慢慢走回了鸳鸾殿中。

戴着面纱的倾国才走到瑶华宫门口,半夏和云风便惊喜地迎了上来,半夏拉住了倾国的衣袖,激动得不能自已:“公主,您可算是回来了,可把奴婢急坏了。”

“是啊公主,您这是去哪里了,一大早就不见您的身影,奴婢还以为您是生奴婢的气,故意躲起来不见奴婢呢。”枫荷在院中听到动静,也急急忙忙跑了出来。

倾国没有回答,只是几步走进了瑶华宫。枫荷和半夏急忙快步跟上,云风亦加快了脚步拦在了倾国的面前:“你就别同我们几人赌气了,我们即便是对你有所隐瞒,也是为你好。”

倾国仍然不肯说话,只是对着云风怒目而视,看起来当真是在生云风的气。恰在此时,慕容璟终于追赶上了倾国的脚步,也来到了瑶华宫。

“半夏,枫荷,快些将药箱拿出来,还有,将我之前送来的玉容膏也拿出来,替公主将伤口处理一下。”走进瑶华宫,慕容璟便急着吩咐道。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七章 心生畏惧(一) “什么?公主又受伤了?”枫荷和半夏听到慕容璟的话,登时又是一身冷汗,心里却是暗自嘀咕,公主怎么偏就如此多灾多难?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她们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敢有所迟疑,两个人急急忙忙拉着倾国便回到了殿中处理伤口,替她上药。

慕容璟不知倾国的伤口到底是何情况,刚要加快脚步跟上去查看,却被云风拦住了脚步。

“你又没有保护好她。”云风的眼神冰冷,语气凌厉,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

慕容璟不言语,也不欲与云风辩解,他只是着急想要入殿内去看看倾国脸上的伤痕究竟如何,因为这决定了他日后将会如何处置鸳鸾殿里那个人。看来,新仇旧恨,必须要一起算一算了。

“慕容璟,你给我站住。”看到慕容璟不搭理自己,云风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一般,他伸出手便拦在了慕容璟的身前。

一时之间,院内的气氛变得微妙极了。几个小太监立于一旁,却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云风和慕容璟会打起来,他们二人互相打起来倒还好,反正都是武艺高超的高手,无论如何也没什么要紧的,可是自己却是无辜的,千万不要殃及池鱼连同他们一起打啊。

然而,看着眼前的情景,几个小太监发现他们似乎是想多了,因为慕容璟压根儿就没有理会云风的念头。他只是伸出手轻轻一推,云风竟然就站立不稳,接连后退了几步。

慕容璟年级看起来与自相仿,但内力竟然已经如此深厚,这实在是令云风有些不敢置信,他愣怔地看着慕容璟朝殿内快速走去的背影,只听到风中慕容璟轻轻甩下的一句话:“我自然会护好她,凡是伤了她的人,必不得善终。”

一句话,声音不大,但那凌人的气势却仿佛比今日的天气还要冰寒几分,不仅云风,连一旁的几个小太监也仿佛感受到了慕容璟语气中的寒意,仿佛坠入了冰窟窿一般,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殿中,倾国正一副乖巧的模样,坐在椅子上由半夏小心翼翼地给伤口上着药。

枫荷站在一旁,看着倾国脸上的伤痕,忍不住嘟囔道:“公主,您这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还带了伤回来,这是怎么回事啊?您这么一张脸,动不动就要挂上些伤痕,难道当真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吗?”

倾国原本就已经因为伤口处的疼痛而紧皱眉头,疼得忍不住不顾形象地龇牙咧嘴起来,此时枫荷又一直在她的耳旁喋喋不休,使得倾国不得不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她的身上,不由将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这个小丫头,年龄也不算大,怎么却如同个老女人一般如此唠叨,喋喋不休?纵然是太后身旁的刘姑姑,只怕也没有她这么絮絮叨叨吧。

如此这般想着,倾国忍不住动了点坏心思,她瞥了一眼正专心给自己上药的半夏,又看了看仍在絮絮叨叨个没完的枫荷,突然就开了口:“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睡着前我还在殿中,可是醒了之后就躺在外面了,还伤了脸颊,真是太奇怪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八章 心生畏惧(二) 倾国如此平平淡淡地一句话,却仿佛一道惊雷一般在半夏和枫荷的心中炸开。尤其是半夏,一向稳妥淡定的她,竟然连手中的药瓶都“咣当”一下掉在了地上,药瓶“咕噜噜”滚到了门口,里面的药粉也顺着它滚动的路径在地撒出来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一只玉白色的皂靴恰好跨进殿来,药瓶刚巧停在了他的脚边。慕容璟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药瓶,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然后不无惋惜地说:“这药当真是极品,就这么洒了,倒当真是可惜了。”

听慕容璟这么一说,半夏自然觉得自己犯了大错,急忙跪在地上:“都怪奴婢不好,奴婢大罪。”

倾国看到半夏诚惶诚恐的模样,并不欲同她过多计较,只是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先退下吧。”

半夏听倾国这么说,便急忙起身匆匆退了出去,枫荷见此情形,自然也识趣地随着半夏一同退了出去。

慕容璟走近倾国,轻轻抬起倾国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她脸颊上的伤痕,只见五个指印清晰可见,一道血痕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却仍是在她雪白肤色的对比之下显得过于扎眼,令慕容璟的心里不舒服极了。

他俊秀的眉蹙紧,定定瞧着,过了好半晌,才缓缓从口中吐出一句:“伤了你的人,我自然不会轻饶了她,她伤你一根手指,我便要她一条胳膊,她在你身上留下一丝伤痕,我就要让她受凌迟之苦。”

倾国对上慕容璟的眼睛,在他的眼底看到了掩饰不住的心疼,却也看到了一丝熊熊燃烧的杀机。此刻,她终于意识到了,眼前的这个人,他不仅仅是终日陪伴自己的保护神,更是那个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武林盟主啊。

不知为何,倾国突然对慕容璟产生了一分惧怕,这种惧怕是没来由的,来得毫无征兆。但是,惧怕的情绪一旦产生便一发不可收拾,迅速地在倾国的心中蔓延开来。

慕容璟自然在倾国的眸中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也发现了她竟然对自己产生了恐惧,一时之间内心不知作何感想,他收回了放在倾国下巴上的手指,像个孩子一般有些不知所措:“倾国,是我吓到你了吗,我只是痛恨伤害你的人,并不是有意吓到你的。”

“没……没有。”倾国看到慕容璟这个样子,第一反应便是急着否认,然而她慌乱的眼神却反倒更是出卖了她的心绪。

“倾国,你不要害怕我……”慕容璟看着倾国那慌乱的模样,特别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他内心不禁有一丝难过。

曾几何时,他从来不在乎旁人对他的看法,整个武林之中,都说他杀害亲叔,杀人不眨眼,他从来不在意,爱说,就由他们说去罢了,与他又有何干?可是,此时倾国对他的惧怕,却让他格外在意。

“我……”倾国张口结舌,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其实,她从最初见到慕容璟时,就知道他的身份,更知道江湖中对他的传闻,可是那个时候,她却不曾害怕,这么久以来,她也从未细想过,身边的这个慕容璟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九章 可有婚配(一) 苏婉儿很快就从昏迷之中醒了过来,但是出人预料的是,她醒来之后居然失了神志,发了疯。自从醒来之后,她便嘻嘻哈哈地光着脚在鸳鸾殿里到处乱跑,甚至还拉着妙菱陪她一起跳舞。

皇上是最先得了消息的,然而,他却当真是心狠,竟然对曾经的宠妃如今发了疯一事毫未动容,冷下心肠硬是让下人们连拖带拽地将她从鸳鸾殿中驱逐了出来。既然发了疯,佛堂定然是去不得了,皇上便干脆让下人们将她送入了冷宫,并下令终生不得出。

苏贵妃一倒下,整个后宫仿佛一夜之间喧腾了起来,平日里被她压制的低位嫔妃们纷纷额手称庆,只差放烟花庆祝了。

“公主,奴婢方才听说,皇上将苏贵妃褫夺了封号,降为了美人,关进冷宫终生不得出。”半夏从宫外走了进来,步履匆匆地朝倾国走来。

这会儿,倾国正待在瑶华宫的小花园里看花,过两日就是她的生辰宴,可是她偏偏又在此时将脸弄伤了,别说是旁人,单单是半夏和枫荷两个人都将她看得死死的,不许她随便出去。她待在瑶华宫里,百无聊赖,便只得每日在瑶华宫看看花,弄弄草,把日子过得像个老人家一般。

“哦?”倾国放下手中的花,站起身来看着半夏,“怎么变成关进了冷宫?”

倾国记得清楚,昨日在鸳鸾殿中,父皇明明说的是让她住进佛堂去,怎么今日就成了关进冷宫?这当中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是,奴婢听说原本皇上是说要让苏贵妃……哦不,应该是苏美人去佛堂礼佛忏悔,可是她醒来之后却发了疯,佛堂自然是去不得,这才改为……”半夏说着说着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她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公主,您方才说的是变成关进冷宫?您怎么知晓此事?”

倾国却是极其神秘地一笑,并不回答她,只是拍了拍手上蹭上的泥土,转身便朝着正殿的方向走去。

半夏见倾国走了,便急忙跟上她的脚步,突然之间她想起了倾国昨日一早突然失踪,又带了伤痕回来。今日苏贵妃便已经被皇上处置了,听宫里那些宫人们说,是皇上昨日便已经有了旨意,只不过当时苏贵妃晕了过去,这才推迟到今日才处置。若是当真如此,便说明此事必然与公主有所关联了。

半夏正思忖着,却发现已经跟着倾国走进了寝殿,倾国吩咐翠微出去替她预备洗手的热水,便在椅子上坐下,静静瞧着半夏:“半夏,我回宫也有一年的时间了,这一年来,你心思细腻,行事妥帖,我在宫里也多亏了有你。”

“公主,照料您是奴婢应尽的本分,您快别这么说。”听到倾国这么对自己说,半夏觉得十分奇怪,她一边答话,心里一边忍不住打起鼓来。

“半夏,我听说宫里有规矩,若是宫女到了一定的年纪便可放出宫去自行婚嫁,有许多宫女在入宫前便是订了亲的,你可曾订过亲?”仿佛是没头没脑的一般,倾国突然问了半夏这么一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四百章 可有婚配(二) 倾国毫无征兆的提问使得半夏当即就愣在原地,她怔怔地看了倾国好一会儿之后,才低声嗫嚅着回答:“回公主,奴婢……奴婢自幼入宫,并未订过亲。”

半夏有些不解,不明白公主为什么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若说起年纪,她也还有两年才到出宫的年岁。然而,半夏家里兄弟姐妹众多,自然不差她这一个,上有兄姐,下有弟妹,唯独她最不受父母喜爱,这才将年幼的她早早就送入宫中当了婢女,说起来,她与他们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所以,她从未动过年满出宫的念头。

“将来若是你到了出宫的年纪,我便去求了母后,替你指一门好亲事,你觉得如何?”倾国同半夏说话倒完全是一副商量的语气,完全不像是主子同下人说话的态度。

但是,即便如此,半夏仍是吓坏了的样子,她明白过来倾国到底在说些什么时,顿时变了脸色:“公主,您这是……这是要赶奴婢走吗?奴婢可是做错了什么事惹得公主不悦了?求公主在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一定会改,求公主不要将奴婢赶出宫去。”

半夏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连连叩头。

看着半夏诚惶诚恐的模样,倾国轻笑一下:“半夏,我只不过是说过两年等你到了出宫的年纪时,便让母后给你指上一门好亲事,你这么恐慌做什么?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是求之不得,早就开心得感恩戴德,你怎么却仿佛是受了惩罚一般?”

“公主,奴婢不愿出宫,只愿一直留在宫中服侍公主,还请公主成全。”半夏只是继续跪在地上,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正在这时,翠微恰好端了热水回到殿中,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由一怔,但她却没有多看也没有多言,只是将热水端到了倾国的身旁:“公主,热水已经备好了。”

倾国将手伸进水盆里,感受着温热的水划过手背,只觉得舒服极了。瑶华宫旁的不说,这温泉水当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用温泉水洗手、沐浴,竟比宫廷秘制的脂粉香膏效果好上许多。

“翠微,若是待你年满出宫时,我去求母后给你指一段好姻缘,你可愿意?”

看着半夏仍跪在一旁,倾国转向了翠微,将同样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那奴婢要多谢公主了。”翠微闻言不禁大喜过望,双手仍高举着水盆,人却已经跪地谢恩了。

在凤仪国,宫女二十岁年满出宫,这已经是一个极其难以谈婚论嫁的年纪,若是自行婚嫁,免不得要给人做个填房或是妾室,又有几个女子乐意呢?但若是皇后指婚,那便是大大的不同了,即便不能加入王谢之家,总也不至于是多么低的门楣。再加上背后有皇家撑腰,夫家无论如何也都是要高看她一眼的。

“起来吧。”倾国仿佛十分满意的样子,她将双手从渐渐变凉的水盆里拿了出来,双手互相搓了搓,感受着温泉水洗过后的双手的滑腻触感。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一章 夜遇(一) 翠微端着热水盆退了出去,半夏却仍跪在地上。

倾国看着半夏,半晌后才幽幽开口:“半夏,方才翠微的反应你也看到了,那才是正常的反应不是吗?你为何如此抗拒呢?”

“回公主,奴婢自幼就入宫了,与家人并无任何感情可言,所以奴婢也并不愿回到他们的身边去,奴婢只愿留在宫中继续服侍公主。”半夏将自己的理由言简意赅地向倾国道来。

倾国看着半夏,觉得她的理由甚至苍白,毫无说服力:“半夏,我说的是给你找一个好的归宿,与你的家人又有何干系?你不愿回到他们的身边,自然可以不必回去。”

“公主,奴婢……”半夏张口结舌,却不知再如何说下去才能够使得执拗的公主改变主意,便干脆闭了嘴不再言语。

“罢了罢了,我只不过也就是随口说一说,你也莫要当真,莫要放在心上,先下去吧。”倾国看着半夏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便挥挥手让她退下去了。

半夏如释重负似的,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深深朝倾国叩了个头,然后才缓缓退了出去。

看着半夏退出去的身影,倾国的眼眸之中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她凝视她的背影,良久之后,才轻轻地摇了摇头。但愿,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吧。

次日,是皇上再次宴请西摩与北凉两国使团的日子,倾国自然须得出席。虽然脸颊上的伤痕未愈,但好在戴着面纱也不会显露出来。

倾国不同于上次的姗姗来迟,早早便陪同皇后一起来到了翡翠宫坐定。但是,今日不知何故,慕容璟竟然没有出现在筵席之上,这倒使得倾国有心不由得心中不安起来。

她坐在座位上,虽然隔着屏风,但仍能够清楚地看到殿中的情形,由于慕容璟毫无征兆地缺席,使得倾国心神不宁,眼睛不时地瞥向门口的方向,期盼着那个身影的突然出现,但直到筵席快要结束,却始终没有看到她期望出现的人,这使得她十分沮丧,便早早以身体不适为由,向皇上皇后禀告了,之后便翩然离席。

“公主今日是怎么了,一直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可是有什么不适?”倾国才走出翡翠宫,郗重楼便追赶了上来。

倾国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原以为慕容璟又像上次那般故意躲在暗处吓她,才满心欢喜地回过头去,却听到声音并非她熟悉的,一张脸顿时又垮了下去。

看到倾国的表情瞬息万变,郗重楼自然知道原因为何,但他却仿佛不以为意一般:“公主,可是因为在下不适公主心中期盼的人,所以才如此失望吗?”

话虽如此,但他的脸上却仍是挂着淡淡的笑意,明显并不为倾国对自己的不热情而心生不悦。

“二皇子言重了,倾国不过是觉得有些疲乏了,这才提前离席,并不是对二皇子有什么情绪,还望二皇子莫要多想。”倾国后退一步,淡淡笑着,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二章 夜遇(二) 礼貌地行了个礼算作告辞,倾国转身便预备离去。她这会儿心绪不佳,实在是提不起兴致与郗重楼过多搭话。

然而郗重楼却是十分不舍,忍不住开口唤住了倾国的脚步:“许久未见,公主一切可还安好吗?”

几个月来,郗重楼一直惦念着倾国,虽然一直都有消息告诉他,倾国一切都安好,可是,此次有机会来凤仪国,他还是第一时间便向皇上主动请缨。在皇上面前,他自然是表现得大义凛然,一切都以西摩国利益为上,可是,或许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此行他多半是出自私心的。

倾国顿住脚步,回转身来,看向郗重楼,在他的眸中,倾国自然读出了他眼神中的恋恋不舍。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只觉得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少年,令天地都仿佛失去了颜色一般,那时的倾国还当真对他一见惊鸿。可是,此刻倾国再看着郗重楼这张令女子都自愧不如的面庞,却只觉得心如止水,如此想来,人的心还真的是奇怪。

“多谢二皇子挂念,倾国一切安好。”

倾国礼貌地笑道,但笑意并未传达到眼底,隔着面纱,郗重楼自然看不到倾国嘴角的那抹清浅的笑容,只觉得倾国的语气中尽是客套的疏离。而这样的疏离,着实令郗重楼有些落寞。

“公主,虽然有些唐突,但是重楼还是想问一句,若有可能,公主可愿意同重楼联姻?”不知是什么力量的驱使,郗重楼突然之间便将心中深藏已久的问题就这样问出了口。

倾国一怔,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应对,刚要想办法回答,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十分熟悉的声音:“她不愿意。”

不用回头,倾国便知道来人是谁,一时间不由得开怀起来,连眉眼之间都带上了几分笑意。她笑容明媚,顾盼生辉,与发间的夜明珠相辉相映,十分璀璨夺目。

郗重楼亲眼目睹倾国的表现,心里当即便是一凉。虽然他从一开始也并没有抱什么期望,但既然问出了口,总还是期冀着能有惊喜出现,然而,此时,倾国虽然没说什么,但答案却已然是显而易见的了。

慕容璟从倾国身后走来,与倾国并肩而立,面对着郗重楼站定,仿佛丝毫不为郗重楼方才对倾国说的话而产生丝毫不悦,他面上带着和煦的笑意:“二殿下,您若是对公主有意,难道不应该以礼相聘,去请求皇上的旨意吗,如今您就这么直白唐突地来问公主,恐怕不是身为使臣该有的礼数吧。”

“慕容璟,你这是打哪来?”倾国转过头看向与自己并肩站立的慕容璟,月光迷蒙,仿佛给慕容璟镀上了一层晶亮的金边,竟让倾国产生了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

慕容璟亦转过头看向倾国,朝她神秘一笑,却并未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臂揽住倾国的纤腰,将她猛地朝自己的方向揽过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三章 苏婉儿受刑(一) 次日,天还没亮,倾国便听到瑶华宫外的宫道上格外嘈杂,直接将她从香甜的梦中惊醒过来。

“半夏,枫荷,翠微。”实在是不记得昨夜是谁当值,倾国干脆将三个人的名字依次叫上一遍。

“公主。”守在殿外的枫荷听到了倾国在殿内唤她,急忙进来快步走到倾国的床榻旁。

“外面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闹?”倾国显然是因为被扰了清梦,看起来心情十分不好,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眉头紧皱。

“这……没什么,公主,离天亮还有一阵子,您还是再睡一会儿吧,夜里还有您的生辰宴,若是睡不饱,晚上怕是要不美了。”枫荷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并没回答倾国的问话,反而有意顾左右而言他。

然而,她的闪烁其词更是令倾国心中产生了巨大的疑惑,她索性起身,欲亲自出去看个究竟。枫荷见状自是心急,急忙拦在倾国的身前:“公主,宫里的许多事,知道比不知道要好。”

枫荷的执意阻拦令倾国觉得有些奇怪,此时,她听到外面嘈杂的脚步声更甚,便一把推开挡着她的枫荷,跑了出去看个究竟,却刚好看到宫廷护卫们抬着一个正奋力挣扎的人从瑶华宫门口走过,后面,还有几名护卫押着一名衣冠不整,半露着胸膛的男子。那男子面如死灰,但却并不挣扎,只是认命一般任由护卫们押着向前走去。

倾国好奇地看着,想看清楚被护卫们抬着的人究竟是谁,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她一时间忍不住想跟上去看个究竟,却被人拉回了瑶华宫中。倾国有些气恼,回过头瞪着将她拉回来的云风:“云风,这一大早的,你不好好睡觉,跑来拉我做什么?”

“离天亮还早呢,公主还是再回房去睡一会儿吧,宫里这些肮脏的事不是您该关心的。”云风似乎没看到倾国气恼的眼神一般,固执地将她拉进瑶华宫里,并用眼神示意在门前值守的小太监将大门关好。

云的这个举动使得倾国心中更是好奇极了,她皱着眉头看着云风,又看看紧随她身后跑出来的枫荷:“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为何要瞒着我?究竟是什么事,方才被护卫们抬出去的人是谁?”

枫荷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倾国,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倾国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想,宫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而且,枫荷和云风他们一定不愿意让她牵涉其中。

回想了一下方才众人走来的方向,倾国突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她猛然间抬起头看着云风:“那个被护卫们抬着的,是苏婉儿?”

云风十分意外,他并未料想到倾国会如此迅速地猜测出来,一时间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云风的反应让倾国瞬间明了,自己的猜测果然不错,她反而不再像方才那样满心好奇,着急地想要知道是怎么回事,反而一句话也不再说,转身回到了寝殿之中,躺回床榻上,蒙上被子便沉沉睡去。

枫荷被留在外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有些茫然地眨着眼睛看看云风,不知是该继续担忧还是该松一口气:“公主……这是不管了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四章 苏婉儿受刑(二) 太阳已经明晃晃地升得老高,倾国才悠然转醒。枫荷和半夏在床边候着,也不敢轻易将她喊醒,便只能一直在一旁观察着倾国的动静,看她如何自己醒来。

看到床榻上的倾国似乎有所动静,枫荷和半夏急忙凑了过来:“公主,您醒来了。”

倾国翻身坐了起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感觉这一觉睡得当真是舒服。她转身下了床,活动活动脖子:“怎么样,外面的事都解决妥当了?”

半夏一脸茫然地看着倾国,枫荷却是瞬间便明白了倾国所说的外面的事指的是什么,她一时间有些语塞,支支吾吾了一阵才道:“是,公主。”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倾国踱步至外殿,懒洋洋地倚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瞧着枫荷。

“这……奴婢……”枫荷十分为难的模样,支支吾吾,犹豫不决,不知到底该不该同倾国说。

“我来说吧。”慕容璟突然从殿外走了进来。

枫荷如获大赦一般,她从来没有哪个时刻比现在更觉得慕容璟来得太是时候了,她满心感激地看着慕容璟,内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慕容璟自然也能够猜想到倾国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枫荷,他淡然一笑,朝半夏和枫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俩退出去。

“果然与你有关。”看着枫荷拉着半夏逃命似的跑出了寝殿,倾国将眼睛移至慕容璟的脸上,用审视的眼神注视着他。

昨日从翡翠宫出来,她就觉得慕容璟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究竟是怎么个不对劲。几番询问,慕容璟始终不肯说自己为何没有参加晚宴,陪她回瑶华宫的路上,他更是极为少见的沉默着。

慕容璟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倾国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后眼眸含笑注视着倾国:“想不到倾国居然如此聪颖,这么快就发现了。”

这便是承认了?倾国偷偷叹了一口气,感觉眼前的慕容璟令她有些陌生,虽然之前慕容璟也曾多次为了保护她而做过一些心狠之事,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如今在深宫之中,他居然还有能够为所欲为的能力。回想慕容璟才被皇上惩罚入宫为奴时,倾国还放心不下,找人四处打点,如今想想,当真是她多此一举了。

“那你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婉儿是怎么突然发了疯,昨夜又是为何被护卫那样抬了出去?还有,那个衣衫不整的护卫又是怎么回事?”倾国既然要问,自然要将自己心中的疑惑一股脑儿全都问出来,不然憋在心里真的是憋闷极了。

“疯了自然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是妙菱起了作用,教她装疯罢了,”慕容璟压根儿也没打算隐瞒倾国,他之所以叮嘱枫荷和云风看好倾国,不过是希望在事情发生时不要让倾国牵扯其中,以免给倾国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至于你昨夜看到的,自然是对皇上心怀怨怼的苏美人对皇上的处置不满意,又不知洁身自爱,刻意引诱冷宫的护卫,这才发生了苟且之事,被人逮了个正着罢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五章 苏婉儿受刑(三) “慕容璟,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这里可是皇宫啊。”倾国听着慕容璟貌似风轻云淡的描述,但她心中却清楚,想要将此事做得天衣无缝,不被任何人看出破绽其实是很难的,除非慕容璟在皇宫里也早已根基深厚,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自然不是靠我一人之力,但是倾国,原谅我现在有许多事尚不能向你言明,只希望你记得一点,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保护你而已。”慕容璟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拉倾国的手。

倾国却像是闹别扭一般将手闪躲开,不自觉地嘟起了嘴,眼神中流露出几分疏离。慕容璟只当倾国是在同自己闹别扭,便又无赖似的又伸出手来,倾国自知躲闪不开,直接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后退了一步。

倾国过于激烈的反应让慕容璟登时便怔住了,他回想起那日倾国明显表现出的对他的恐惧,心中自然也明白了倾国此时的反应究竟为何,不免有些受伤。

殿中异常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慕容璟才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只做工精巧的锦盒放在身旁的桌上:“今日是你的生辰,晚宴上我不便当着众人送你礼物,便提前送你了。”

说罢,慕容璟又深深看了倾国一眼,仿佛要将她刻进自己的记忆中似的。倾国看着慕容璟,一时之间觉得心中复杂极了,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见慕容璟已经转身离去。倾国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出声。

看着慕容璟稍显落寞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倾国的心没来由地,像是被什么极其尖锐的物件狠狠刺了一下,猛烈地疼痛了起来。

见慕容璟走了,枫荷才在殿外探头探脑地朝里张望着,却不料正巧看到了倾国怅然若失的表情,她刚想赶紧把脖子缩回去,却已经被倾国发现。

“枫荷,你进来。”

枫荷缩了缩脖子,不敢过多耽搁,只能弓着身子进了殿中,却不敢轻易说话。方才慕容璟出去的时候神情那样不似平常,此时倾国又是这般表情,枫荷纵然再粗线条也猜测着他们二人必然是发生了口角,自然也知道这个时候还是莫要多言为妙。

“枫荷,苏婉儿被如何处置了?”倾国又回到方才的位置坐下,脑中却回忆起慕容璟曾对她说过的话。

“伤了你的人,我自然不会轻饶了她,她伤你一根手指,我便要她一条胳膊,她在你身上留下一丝伤痕,我就要让她受凌迟之苦。”

那日,就是在这殿中,慕容璟的字字句句言犹在耳,当时吓到了倾国,此时再回想,仍是令倾国觉得后背发凉。

“回公主,如今皇上尚未有所决定,但想必也快了。”枫荷答道,她当真没有撒谎,这么大的事,又发生得十分突然,皇上虽然大怒,却也未曾给出一个准确的旨意。

“公主,公主,”枫荷的话音才落,就见半夏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奴婢方才听说,苏贵妃……哦,不,是苏美人,被皇上处置了。”

“如何处置?”倾国想要知道结果。

“凌迟。”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六章 倾国生辰 夜里,翡翠宫又是一派热闹喧嚣,与昨日不同的是,今天的翡翠宫中以女眷居多。毕竟是公主的生辰宴,那些名门显贵自然不能独自前来,便都带上了自家的夫人。

像这样的皇家宴会,能够受邀前来的自然都是在朝廷当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因而,自然也是夫人们争奇斗艳的好时候。此时虽然是寒冬腊月,但夫人们却并没有将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包裹起来,反而一个个穿得如同温暖的春日一般。

看着殿中的夫人们环肥燕瘦,姹紫嫣红,为了更加夺目一些,她们的衣服大都是些鲜亮夺目的颜色,倾国倚靠在背后软软的靠枕上,只觉得她们晃得她有些眼花缭乱的,更是令她觉得心烦不已。

今日的生辰宴,皇上竟然并未出席,甚至连皇后也是姗姗来迟,来时还显得各位疲惫。反倒是张宸妃,今日各位容光焕发,衣着华丽,美丽动人。

前来赴宴的名门显贵自然是会看清形势的,如今苏贵妃被贬,看来张宸妃颇有得宠之势,只是不知张家会否因为张宸妃的得势而水涨船高,在朝中地位亦有所变化。

“母后,您今日怎么看起来如此疲惫,可是身子不适?”昨日的晚宴皇后便借故未曾参加,倾国本欲今日前去探望,却因为准备这场生辰宴而耽搁了,此时她看到皇后,想到的便是她身体不适。

皇后不着痕迹地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声张。随后,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举起手边做工精致的金制酒杯:“今日皇上因有急事尚需处理不便前来,本宫代替皇上与诸位同饮此杯。”

在场的众人都纷纷起身,举起自己身前的酒杯,倾国自然也不例外,但她却已经猜测到皇上之所以没有出席今日的晚宴,必定是与苏婉儿的事情有着莫大的关系。

今日,郗重楼和耶律铠也受到了邀约,既然来参加生辰宴,自然也不能空着手来。

为此,耶律铠特地献上了一张洁白无瑕的雪白色的雪狼皮,这种如此雪白不带半点瑕疵的雪狼极为罕见,可以算的上是价值连城的珍品了。而且,用这种雪狼皮缝制的东西,要比银狐皮更加保暖御寒,即便是在北凉那种苦寒之地亦能够抵御严寒,更何况倾国这些时日时常待在有着天然温泉的瑶华宫,平日里也不过是在深宫内苑行走。

而郗重楼则送给了倾国一套用西摩美玉制成的棋盘棋子,西摩国盛产美玉,但将美玉制成棋盘棋子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故而这礼物也算是十分珍贵了。

为了倾国的生辰宴,皇后特地安排了祥庆班来唱戏,压轴出场的自然非怜儿莫属。因为倾国几个月不在宫里,皇后没什么心思听戏,所以祥庆班也不过是偶尔被太后召进宫里唱上半日,但近些时日来,太后身体抱恙,自然也没有听戏的精力,所以祥庆班已经许多时日不曾入宫。

今日,怜儿才一上台,便发现台下有一张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她一时慌乱,不由踩错了鼓点,一不小心便跌坐在了台上,十分狼狈。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七章 天牢(一) 此时,天牢之内正发出一声声尖利的惨叫声,苏婉儿身着囚服跪坐在牢房的地板上,听着不远处的刑房中传来的惨叫声,只觉得声声刺耳,她想到自己即将受到的刑罚,脸色不由得已经是惨白得看不出丝毫血色。

正在受刑的是那名护卫,那名在众人口中与她苟且的护卫。皇上是一个极其自负的人,怎么可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所以,他们二人的下场自然是可想而知。

回想起那日,她其实并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皇上因为她杀害了柳美人而勃然大怒,她并不想去佛堂受罚,毕竟在那里,她曾亲眼看着柳美人咽气,又怎么会有勇气进入那佛堂呢?

一时之间,她心中又是憋闷,又是焦急惊慌,便当场眼前一黑,晕倒过去。待她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她的贴身婢女妙菱,殿中除了她们二人之外,再无他人。

“娘娘,您莫要声张,听奴婢说,”妙菱跪在她的床畔,压低了嗓音在她的耳边低声说,“您现在被皇上禁足在鸳鸾殿中,皇上有旨,只要您一醒来,就要将您带到佛堂里去,奴婢知道您不愿去,所以,您千万不要出声音,免得被外面的护卫听到。”

此时的苏婉儿已经如同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孤舟,放眼望去,四周都是茫茫的大海,无边无际,亦无人可以搭救于她。眼看着天色渐渐昏暗,似乎风浪即将四起,她心慌意乱,惊慌失措,眼看着自己这叶孤舟即将被风浪掀翻,被大海吞没,却孤立无援。而妙菱,是那时苏婉儿唯一可以抓得住的一根救命的绳索,除了相信她,苏婉儿别无选择。

床榻上的苏婉儿仍然有些胸口闷痛,但她却当真不敢声张,生怕她发出一点声响后,外面那些护卫就会突然冲进来,然后不由分说便将她带到柳美人殒命的佛堂中去。所以,极为难得的,她乖顺地点头,表示愿意听妙菱的安排。

妙菱伏在苏婉儿的耳畔继续说道:“只要您发了疯,皇上自然便不会让您去佛堂,日后再想办法脱身复宠便是。”

就是这句话,极大地刺激了苏婉儿,她自然对于复宠一事也是抱着莫大的希望的,曾经她被皇上降为苏嫔,不也很快就重新获得了皇上的宠爱,还高居皇贵妃之位,等同副后。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让她有机会再博取皇上的宠爱不过是易如反掌。旁的不说,对于自己的美貌和媚术,苏婉儿一向有十足的信心。

正是因为这样,苏婉儿便鬼使神差一般听从了妙菱的建议,于是,她疯了,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地光着脚满地乱跑,甚至还跳起了舞来,在所有人的眼中,她都是一个因为失去了皇上的宠爱而一时受不了,于是发了狂的疯子,当然,这也正是她想要让众人相信的。

在她装疯卖傻的时候,护卫们前去禀报了皇上,那个时候,她还抱着一丝可怜的希望,希望皇上在听到她发了疯的消息时,能够跑来看看她,可惜,并没有……

在她披散蓬乱的头发的遮挡下,两行清泪流了下来,但她却还不得不继续大笑大叫着继续乱蹦乱跳,一时之间,她甚至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在装疯,还是真的疯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八章 天牢(二) 苏婉儿等来的不过是迁居冷宫的圣旨,但她却只能继续装疯卖傻,直到冷宫的大门关上。看着眼前的情景,苏婉儿实在是难以承受。

屋子常年见不到阳光,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霉腐味,使得一直都养尊处优的苏婉儿不由得捂住了口鼻。墙角上还挂着厚厚的蜘蛛网,桌椅上、床榻上都是厚厚的一层灰烬,不知究竟有多久没有人进来打扫过了。

眼前的情景已经足够让苏婉儿难以承受,这时,又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哭得她心里发寒。虽然不知究竟这声音来自哪里,但苏婉儿却知道,这是先帝的弃妃还被关在冷宫的某一处,被关了太久,那女子已经疯了,总是白天黑夜地哭泣,有时还会大声地呼唤着先帝。或许,她还在期盼着,有朝一日先帝会将她放出去,可是,她却不知道,先帝早已故去,她连陪葬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留在这冷宫之中,直到有一天病死、老死。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苏婉儿听着外面呜呜咽咽的哭声,不知是受了她的感染,还是因为她而想到了自己,担忧自己也会像那疯女人一样,被永远地关在这里,直到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她的一颗心越来越沉重,最后重到她终于承受不住,便蹲在墙角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进了冷宫,之前所有侍奉她的下人便都要回到总务府,由总务府重新安排差遣,妙菱自然也不可能继续在她身边陪着她,如今的她,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也就是在此时,她突然觉得很害怕,很希望有个人能来陪陪她,哪怕只是陪她说说话也好。

正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随着“吱呀”一声响,苏婉儿心里一惊,如同一只收到惊吓的小兽一样,从原本蹲着的地方站了起来,惊恐、戒备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进来的人是妙菱,她手中提着一个食盒,怀里还抱着一个包裹:“娘娘,奴婢买通了外面的护卫,进来看看您。”

看着妙菱,苏婉儿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想到平日里任她打骂折辱的婢女,如今竟是唯一一个来冷宫探望她的人,一时间眼泪更是“吧嗒吧嗒”掉个不停。

妙菱却是手脚麻利地迅速将屋内的桌凳擦干净,然后才将食盒放在了桌上,从食盒里拿出了几道精致的小菜:“娘娘,您今日也未曾吃过什么东西,想必是要饿坏了,您先坐下吃点东西,奴婢替您将床铺收拾一下。”

冷宫里比鸳鸾殿不知冷了几分,连床榻上那散发着霉味的被子摸起来都像寒冰一样,又潮又凉。好在现在是严冬,屋子里没有什么虫蚁,若是到了夏日里,只怕是这屋子压根没法待,都不知道到底是谁侵占了谁的地盘。

妙菱轻轻叹了一口气,将被褥上的灰尘轻轻扫去,随后将自己包裹中的一条干净的床单铺在了床上,回过头看着正坐在桌前对着桌上的饭菜愣神的苏婉儿:“娘娘,奴婢人微言轻,不能替娘娘向皇上陈情,只能替娘娘做些小事了,但奴婢现在被总务府安排了新的差使,不能在这里久留。”

说着,妙菱又取出一只小小的香炉,点燃了熏香:“娘娘,这熏香可以散散屋子里的霉腐味,亦有安神之效,奴婢就先行退下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九章 天牢(三) 妙菱说完便匆匆离去,随着她将冷宫的大门缓缓关上,苏婉儿觉得整个空间内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仿佛被外面的世界抛弃隔绝了一般。这个时候,那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哭声又开始呜呜咽咽,随着窗外呼啸的风,使得苏婉儿不免有些毛骨悚然。

但是好在妙菱替她收拾好了屋子,一切看起来都妥当了些。然而,冷宫里没有炭盆,屋子又四处透风,入夜后,屋子里更是冷得不像话。苏婉儿感觉实在是太冷了,但她在鸳鸾殿来时因为是故意装疯卖傻,所以身上的衣服并不算厚实。白日里天气还暖和些,加上当时她实在是过于伤心难过,便也没觉得多冷,但此时,她却觉得自己手脚冰凉,浑身上下也没几分暖意了。

虽然十分嫌弃床上的被褥,但此时她觉得太冷,自然也顾不得这么许多,被子上虽然有一股子浓重的霉腐味,但好在妙菱替她铺上了一条干净柔软的床单,她躺在床榻上还稍微舒服些。

轻嗅着妙菱在桌上点燃的熏香,似乎是檀木沉香,不但使得屋子里陈旧的,常年不见阳光的霉腐味淡了许多,而且让苏婉儿闻起来感觉身心舒服了些,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哭得久了,她觉得自己的眼睛格外疲乏,不一会儿便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之间,她便没了意识。

再清醒过来时,她却发现自己正衣衫不整地躺在床榻上,旁边还躺着一个陌生的男子,那男子竟然同她一样,两个人正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躺在一起。苏婉儿惊叫出声,外面守着的护卫一拥而入,看到眼前的情形,又匆忙退了出去。

然而,此事还是很快就被皇上得知了,护卫们来带她前去的时候,她自然要奋力挣扎。若是放在以前,护卫们自然不敢动她,可如今的她,不但是被皇上厌弃,打入冷宫的弃妃,更是不知廉耻、有辱宫规的罪妃,他们又岂会同她客气,便七手八脚地用被子将仍旧衣衫凌乱的她包裹了起来,连同那与她同榻而眠的护卫一起押了去见皇上罢了。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事情怎么就会变成那个样子。她一向睡得极浅,若是在睡梦之中有人进殿也会将她惊醒,可是为何她被人脱去了外衣,还与旁人睡在一起却毫无察觉呢?除非……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不由抓着牢房的栏杆,大声呼喊起来:“来人,来人,我有冤情,我是被陷害的,让我见皇上,我要向皇上解释清楚。”

然而,她叫了许久,也没有一个人理会她,天牢里空荡荡的,除了她的叫声碰到墙壁又弹了回来的声响,便只有不远处已经渐渐微弱的惨叫声,苏婉儿知道,那个人或许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该轮到她了。

如同牲畜待宰一般的恐惧使得她愈发失控,她仿佛真的发了疯一样,还在大喊大叫着:“来人啊,本宫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本宫的叔父是镇东王,你们居然胆敢如此怠慢,当心本宫出去了摘了你们的脑袋,快来人,本宫要面见皇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章 天牢(四) 这时,一道人影从远处缓缓走来,天牢里昏暗,苏婉儿看不真切,但她却如同看到了希望一般,努力地眨着眼睛,想要看清楚来人。

然而,当她当真看清楚来人究竟是谁时,却睁大了眼睛,连连后退几步:“是你?是你害我的,一定是你害我的!”

慕容璟站在原地,用一种极其冷酷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睨视着苏婉儿:“苏娘娘,臣不过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前来亲自监督行刑,您说是臣害了您,臣可当真是承担不起如此的罪名。”

“一定是你,除了你,谁会有如此手段?妙菱那贱婢必是为你所用,才会替你卖命,陷害于我。”苏婉儿用极其怨毒的眼神看着慕容璟,她突然间想起自己昏睡过去之前嗅到的香气。妙菱服侍她多年,鸳鸾殿一直用的都是鹅梨沉香,妙菱又岂会不知?可是,她昏睡过去之前,分明嗅到的是檀木沉香的味道,那便只能说明,那香料定然是旁人给她的。

除了这件事,她又突然回忆起,那日凤倾国到鸳鸾殿来,妙菱借口将凤倾国送来的药拿去收起来,但却迟迟不归,这不是摆明了有意将她二人单独留在殿中,给凤倾国机会将她激怒吗?而且,好巧不巧的,妙菱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就等到她当真被激怒了,撒泼似的要对凤倾国动手了才回来,看起来是拦着她,担心她失了分寸,实际上明摆着是担忧她伤了凤倾国。

这便只能说明,妙菱已经被凤倾国收买了,但凤倾国自然不会亲自去做这等收买人心之事,便只能是她身旁亲近的人做的,慕容璟有多么护着凤倾国,这是人尽皆知的,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慕容璟突然蹲下身来,平视着苏婉儿,他这会儿倒突然有点欣赏这个女子了,看来,她能够在皇宫之中多年来圣宠不衰,并不仅仅依凭着美貌,多多少少还是有几分聪明的,只可惜,她多次与倾国为难,还出手伤了她,这便是慕容璟不能容她的地方了。

“娘娘倒是极聪明,只可惜却终究是明白得太晚了些,听见了吗,那边已经差不多要结束了,接下来,就到了娘娘您了。”慕容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但在苏婉儿看来却是那样的邪魅与恐怖。

“慕容璟,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样对待我?你陷害我对你有什么好处?”苏婉儿的态度突然间柔和了下来,或许是听到接下来要去受刑的就是她了,强烈的求生意识使得她再也无法像以往那般锋芒毕露,她试图与慕容璟谈判,毕竟无论如何,慕容璟是她在这天牢里见到的唯一一个能与她说话的人。

“无冤无仇?”慕容璟冷笑一下,“公主与娘娘有有何冤仇?您不也没想过放过她吗?”

“我……”苏婉儿张口结舌,她正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想着如何才能让慕容璟愿意留她一条性命,“我保证,只要你放过我,我绝对不会再去找她的麻烦,一次也不会,若我有违誓言,就不得好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一章 天牢(五) “哈哈哈……”慕容璟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天牢里回荡着,在苏婉儿听来却格外阴森可怖,听得她内心颤抖,毛骨悚然。

这时,不远处的惨叫声已经完全听不到了,偌大的天牢里除了慕容璟的笑声,竟再无半点声响,这才是最令人恐惧的。此时,苏婉儿只觉得自己当真已经与世隔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除了在这里等着任人宰割之外,毫无脱身之计。

“你……慕容璟,你笑什么?”苏婉儿原本想要站起身来,但却发生自己已经被惊吓得两腿发软,压根儿站不起来。

“娘娘啊,您已经要不得好死了,如今发这等毒誓又有何用呢?”慕容璟收敛了笑容,嘲讽地看着垂死挣扎的苏婉儿,“之前莲香姑娘已经前去提醒过你,可是你偏偏不知收敛,反而愈加嚣张,先是去招惹定安侯府,接着又伤了公主,这就是找死。”

苏婉儿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没想到慕容璟竟然如此消息灵通,竟然知道了她通知叔父与定安侯府为难之事。此时,她心中才明了,这个时时处处护着凤倾国的墨玉阁阁主,究竟是个多么神通广大的人物。她也知道了,自己究竟得罪了怎样了不得的人物。

话自是不必也没机会说了,天牢里的狱卒早已来此,预备着将苏婉儿带走。她不再说什么,心中却是满腹仇怨,只盼着有朝一日叔父能够替她复仇。

虽然慕容璟如今颇得皇上信赖,又与皇上最喜欢的公主关系密切,但叔父毕竟在朝中多年,根基深厚,又手握重兵,连皇上都要礼让上几分。若是叔父出面,管他慕容璟背后有何人撑腰,又管他是什么身份,墨玉阁也不过是个江湖门派,难道还能管得了宫廷里的事不成?想必,若是叔父有心,就连凤倾国的皇储之位亦可撼动,到时候,即便她已经身入九泉,也足以痛快了。

然而,就在狱卒押着她经过慕容璟的身畔时,却听到慕容璟压低了声音:“娘娘,皇上已经决定,夺了镇东王爷的兵权,将他调回朝中任个闲散文职,此事您怕是还不知晓吧。”

就在这个瞬间,苏婉儿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哗啦”一声破碎了,她知道,那是她仅存的一丝希望,就这样碎了。大厦倾颓,从来没有什么征兆,又或许,是有征兆的,只是征兆发生之时,无人愿意相信。

然而,她却并没有震惊,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事一般,突然间笑了起来,笑得极其放肆,笑着笑着,眼角竟笑出了泪来。

“帝王之心啊……”

慕容璟看着被狱卒拖走的苏婉儿,轻轻叹了口气。他没再继续监督着狱卒们行刑,而是缓步走出了天牢,未有丝毫逗留的意思。

今日是倾国的生辰,他却缺席了生辰宴,只怕倾国会以为他在同她闹别扭吧。这般想着,慕容璟自然加快了步伐,却并没去翡翠宫,而是朝瑶华宫而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二章 救了怜儿(一) 筵席上原本一派热闹祥和的气氛,觥筹交错,其乐融融,却因为怜儿这一摔而扰了大家的兴致。莫说怜儿只是一个身份低微卑贱的戏子,即便是名门贵女,如此在皇后公主面前失仪,若是依着规矩理应重罚的,但皇后却是向来宽厚,并不愿过分苛责。

反倒是向来言语不多的张宸妃近日来一直风头极盛,今日更是不依不饶,仿佛她才是今日筵席的主人似的。

“贱人就是贱人,如此不懂规矩,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了体统,惊扰了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当真是罪无可恕,依本宫看,就应该将她拖下去杖毙,才能以儆效尤。”张宸妃气焰嚣张,在席上的名门贵胄看来,简直就是另一个苏贵妃。看来,前些年苏贵妃得宠,倒是掩盖了这位的风头,如今苏贵妃才失势,她便迫不及待地要崭露头角了。

皇后似乎过于疲惫,所以并没有同张宸妃一般计较,但她也没有开口说话。今日,皇上没来,一切就全都须得由皇后做主,皇后不说话,旁人自然也不敢多言,更不敢轻易做决定。所以,即便张宸妃如此说了,却依然没有一个人有所行动。

怜儿已经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从戏台上走了下来,跪在殿下,她唱戏多年,又岂会不知今日的行为是为大罪,她不敢求饶,但听到张宸妃的话仍然是心如擂鼓,面色惨白,眼睛不由便瞟向郗重楼的方向,虽然不知他是何身份,但仍然希望他能在此时替她说一句话。她怕死是一方面,更多的,她希望自己在他的心目中能够有些分量。

但是,郗重楼却仿佛不认识她一般,仍旧面无表情地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饮酒,眼睛却不自觉地瞥向殿上的倾国,却刚好对上倾国投射过来的目光,那目光中,带着几分心知肚明。

被倾国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郗重楼不自然地低下头,他此时心中其实十分挣扎,若是要他就这样对怜儿见死不救,他自然是做不到,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身份实在不适合替怜儿说话。一切,都只能寄希望于皇后的仁善和倾国的不忍了。

怜儿并不敢直视郗重楼,只能低着头,用眼睛的余光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郗重楼先是看向了殿上倾国公主的方向,紧接着便将头低了下去,目光一刻也不曾在自己的身上停留。此刻的她,自然不知道郗重楼内心的想法,她只觉得自己如同冬日饮冰一般,一颗心已经彻底凉了下去。

果不其然,倾国或许是顾念着曾经与怜儿的几面之缘,或许是顾着郗重楼的面子,又或者,她只是因为于心不忍。

“宸妃娘娘,今日是倾国生辰,本应积德行善,不宜见红,您却要处死这戏子,莫不是有意要触倾国的霉头?”

倾国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色未动,语气温温婉碗,清清淡淡,声音虽然并不大,但却气势凌人,不仅张宸妃,连席间的众人闻言都不觉为之胆寒。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三章 救了怜儿(二) 张宸妃当即便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原本她是想要借机立威,告诉今日赴宴的众人自己如今的身份地位已经是今非昔比,然而却不料被倾国一句话便当众驳了面子。

怜儿闻言心中一热,不由感激地连连叩头:“多谢公主不罚之恩。”

郗重楼亦不由再次抬起头看向倾国,眸中亦显露出他对倾国的感谢。

然而,很快,倾国用她那古井般的眸子扫视了一下众人,又开口道:“不过,殿前失仪,终归不能如此轻而易举一笔勾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倾国说着,突然眼含笑意看向一旁脸色十分难看的张宸妃:“宸妃娘娘,意下如何?”

原本张宸妃就因为被倾国驳了面子而心中不悦,内心正觉得憋闷不已,这个时候倾国却又毫无征兆地将矛头转向了自己,使得她脸上不由面露尴尬的神色,竟不知该如何答话才是。

再看席间众人,亦都将目光投向了她,张宸妃不由心中嘀咕一句,好厉害的小丫头。但她面上嘴上自然不能如此表现,只能陪着笑脸:“今日是公主生辰,自然一切以公主为尊,公主说什么便是什么。”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后突然开了口:“罢了罢了,倾国,今日既然是你的生辰,自然不宜大动干戈,若是冲撞了,倒是对你不好,不如便略施薄惩,让这戏子在此跪上两个时辰便罢了。”

倾国思忖一下,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片刻后才点头道:“是,倾国听母后的。”

郗重楼放下酒杯,心中如释重负,暗自轻轻出了一口气。怜儿亦放下心来,她心知虽然在此跪上两个时辰必得伤了膝盖,怕是十天半月不能登台唱戏,但总比丢了性命要好上太多,殿前失仪本就是大罪,这已经是最轻微的惩罚了。

“好了好了,今日也不早了,便都散了去吧。”皇后今日当真是累极了,加上让怜儿这事这么一搅和,众人也都没了继续宴饮作乐的情绪,倒不如早些散去。

不知怎的,倾国莫名感觉有些心中不安,只觉得一颗心突突跳个不停,怕是要跳出来才好。隐隐约约,倾国感觉此时宫里必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否则她必然不会如此不安。可是,她又想不出来,究竟是什么事才会令她有如此感觉。

来不及过多思虑,倾国便随着皇后走出了翡翠宫,皇后意味深长地看着倾国:“倾国,待过了年关,你便去西境待上一段时日,在军中也能树立些威望,有慕容璟陪着你,母后倒也放心些。”

倾国不解地看着皇后,不明白她为何会极力劝说自己前往西境,近些时日以来,倾国总觉得她身旁所有的人都奇奇怪怪的,仿佛都有些什么秘密,却又都神神秘秘不肯告知于她。

但皇后却已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当真是疲惫不堪:“倾国,母后今日处置宫中的事物,当真是累极了,你且先回瑶华宫去吧,母后也要回合欢殿去歇息了。”

说着,皇后便转身上了凤辇,由太监抬着向着合欢殿方向而去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四章 救了怜儿(三) 看着皇后乘着凤辇离去,连背影都透露出几分疲惫,倾国轻轻叹了口气,只觉得母后当真是不易,偌大的后宫,都要扛在她那原本柔弱的肩膀之上,也不知她能否扛得住。

站在原处看了许久,枫荷忍不住开口劝道:“公主,天色不早了,夜里怕是要下雪,您还是早些回瑶华宫去歇息吧。”

倾国点了点头,刚要转身离去,突然被唤住:“请公主留步。”

回过头来,果然是郗重楼快步走来,倾国略微欠了欠身子:“二皇子有礼了。”

“今日还要多谢公主仗义出言,救了怜儿。”郗重楼朝着倾国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显然感激是出自内心的。

倾国虽受了郗重楼大礼,却是淡然一笑:“不过是举手之劳,况且今日本宫生辰,当真不愿横生些枝节出来,所以,二皇子不必为此挂怀,倒是今夜可能会有风雪,二皇子还是给怜儿姑娘留下一件披风,莫要让她着了凉才是。”

“公主,此次重逢,倒觉得公主似乎比之在阳城之时与在下生疏了许多。”郗重楼藏在心里数日的话终究是说了出来,他此番来到凤城,便一直有这样的感觉,觉得倾国虽然也时常与他相见,但感觉却并不如在阳城时那般亲近,反倒更像是两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不过是泛泛的点头之交,这样的认知当真令他觉得十分失落。

“二皇子言重了,倾国并非与殿下生疏,只是如今你我各有立场,着实不便过于亲近,若是日后江湖再见,倾国自当罚酒三杯以谢罪。”倾国声音清淡,笑语盈盈之间带着十足的客气,嘴上说着谢罪,但并没因为郗重楼的话而过分自责。

郗重楼闻言,内心却是慨叹,他二人一个是西摩国的皇子,一个是凤仪国的公主,又怎么会那么轻易便可江湖再见呢?原以为他回了国,恢复了皇子的身份,便可能会与她之间的距离能够拉近几分,可是如今看来,这距离似乎反倒是更远了。

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倾国对着他福身行礼:“二皇子,天色已经很晚了,您还是早些离宫,免得耽搁了时辰,若是宫门下了钥可就麻烦了,倾国也得早些回宫歇息,便不多陪了。”

倾国说完,不待郗重楼再多言,便转身离去。今日她并未乘步辇前来,也未让富贵带步辇前来等候,这会儿便只能步行回宫,好在翡翠宫距离瑶华宫并不算太远,即便步行也不消太多时间。

注视着倾国缓步离去的背影,郗重楼伫立良久,才转过身又走进了翡翠宫。

黑暗中,两个人影从墙角闪了出来,其中一人眼睛碧蓝,不是耶律铠又是何人呢?

“王爷,依着方才祥瑞公主与西摩二皇子的谈话,看来他们二人已经是旧相识了,眼下这形势于我们可是大大的不利啊。”虽然离得不算近,但他们二人说话的内容却被蒙立听了个八九不离十,从他们二人的交谈之中,蒙立自然推断出,倾国与郗重楼早就相识,而且似乎曾经还关系匪浅。

“无妨。”耶律铠微微一笑,似乎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五章 救了怜儿(四) 回到翡翠宫,郗重楼一眼便看到了仍跪在冰冷地板上的怜儿,她身上仍然穿着方才在戏台上的戏服。郗重楼曾唱过戏,自然知道以防有碍观瞻,且为了使一举一动不被厚重的棉衣拘束着,戏服内都只着单薄的里衣,所以,想必怜儿此时已经快要被冻僵了。

郗重楼虽无意于怜儿,但他二人毕竟师出同门,相识多年,即便只是出于师兄对师妹的关怀,他也不忍看到怜儿在此受罚挨冻。几步上前,郗重楼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了怜儿的身上。

怜儿原本已经冷得不行,甚至连发抖都不会了,此时突然感觉有人用一个极其温暖的物件覆盖在了自己的身上,自然是意外不已,回过头来,却发现身后竟然是自己相思入骨的师兄。

“师兄……”只是轻轻这般唤了一声,怜儿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竟再无法继续说下去。突然,她觉得眼眶一热,随机便感觉冷风吹来,自己的脸上凉飕飕的,就像是被人泼了冰水一般,抬手一摸,发现自己已经是满面泪水。

看着泪流满面的怜儿,郗重楼自是满心不忍,他从袖中掏出手帕,蹲下身来轻轻替怜儿拭去脸颊上的泪痕:“夜里风大,当心吹皴了脸,便不能上台了。”

许久未听到师哥如此这般对自己温言软语,怜儿情难自已,一头便扎进了郗重楼的怀中,双手紧紧环抱着郗重楼的身子,失声痛哭起来。

面对怜儿突如其来的举动,郗重楼的第一反应便是想要推开她,然而,听着怜儿这般哭着,他终究是于心不忍,本欲推开怜儿的双手垂了下来,在怜儿的背上轻轻拍着:“没事的,没事的,只需跪上两个时辰便没事了,师哥在此陪着你,你不必害怕。”

“嗯。”怜儿不仅不松手,反而将郗重楼抱得更紧,她的头扎在郗重楼的怀里不肯移开,贪恋着他怀中的温暖。

突然,翡翠宫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随即便是冲天的灯笼火把照亮了原本已经熄了灯火的翡翠宫,宫廷护卫们手持兵刃,将翡翠宫围拢起来,刀剑冲向地上的两人时,他们却不禁愣住。那位北凉使臣大人不是说翡翠宫里出现了刺客吗,怎么没见到刺客,倒是亲眼目睹了西摩国二皇子的风流韵事?

此时,就连皇上都被惊动,也匆匆搁下了手中正在批阅的奏折和心里的千头万绪,匆匆赶到了翡翠宫来。上次在驿馆发生了刺客行刺之事,已经闹出了很大的动静,怎的此番刺客竟如此嚣张,竟然直接进宫里来行刺,莫非真是有了通天的本领不成?如此想着,皇上自然要亲自前来瞧瞧。

然而,紧跟着护卫们进入翡翠宫的皇上自然也并未看到什么刺客,而是同护卫们一样,看到了地上紧紧相拥的二人,一时之间,他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怒。

“朕听说翡翠宫有刺客,这才特地亲自来此看看,免得使臣受伤,不料却是扰了二皇子。”皇上看着郗重楼,眼睛里多了几分讽刺。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六章 翡翠宫之夜(一) 如此声势浩大,怜儿自然不得不放开抱紧郗重楼的双手。她虽然时常到名门望族及宫中唱戏,但却从未见过如此刀兵相见的阵仗,一时间不禁吓得呆住了,甚至忘记了应该先向皇上叩头行礼。

“师……师哥,皇上说你是……是二皇子?你怎么会……”她看向郗重楼,满脑子都是不解,她实在不明白,与她相识许久的师哥怎么就会突然变成了什么二皇子。

“本王只当二皇子风流,看上了这唱戏的女子,却不料竟然还有如此一段渊源,如今看到,当真要庆幸皇上尚未将公主嫁与二皇子,否则……”耶律铠突然便从翡翠宫外进了来,他的身后,还跟着方才前去朝阳宫通风报信的蒙立。

今日入宫,郗重楼并未带随从,连一向跟随他的俞征也不在身旁,方才众人冲进来时,翡翠宫里的确只有他和怜儿两人,无第三个人在场,所以,如今,郗重楼即便是浑身是嘴怕是也解释不清了。

但他自然不会就此束手就擒,反而淡然一笑,在火光之中着实是颇有倾倒众生的意味。他站起身来,看着才进来的耶律铠:“如今筵席结束已有半个时辰,五王爷和使臣非但没有出宫,还在此煽风点火,是为何意啊?”

“哈哈哈,”耶律铠笑得爽朗,仿佛当真问心无愧一般,“本王不过是遗失了随身佩戴的玉佩,这才带了蒙大人与本王回来寻找,才走到翡翠宫附近,不料却看到一个黑影鬼鬼祟祟,自然疑心是有刺客入了翡翠宫,便让蒙大人前去通知护卫们,可有何不妥?”

“朕竟不知原来二皇子还有这么一段风流韵事,不过朕也可以理解,毕竟是年少风流,朕自然不会多言,不如朕便成全了你二人,不知二皇子意下如何?”皇上原本一直沉默不语,看着郗重楼与耶律铠二人之间口舌相争,沉吟许久之后,才宽厚地笑着说道,完全是一个十分慈祥和蔼的长辈的做派。

怜儿搞不清楚此时翡翠宫中的情形,但皇上的一句“成全”却令她喜出望外,这难道不正是她盼望已经的吗?刚要叩头感激皇上,郗重楼却已经先一步开口:“皇上,您怕是误会了,本殿与这女子并非皇上认为的那种关系,还望皇上莫要当个糊涂月老,点错了鸳鸯谱。”

这话说得已是极不客气,若是换作凤仪国任何一个人,都是要杀头的大罪,可偏偏这话出自郗重楼之口,而他此时的身份又是西摩国的使臣,纵然如此,皇上亦是奈何不得他。

“说来倒是好笑了,这么多人亲眼目睹你与这女子抱在一起,众目睽睽之下,莫非二皇子是预备不认账?想必这位姑娘尚未出阁,若您不给她一个名分,这可让姑娘日后如何见人?”耶律铠见皇上态度略有松动,自然要添上一把柴,让这火继续烧下去。

原本,他还正费尽心思想着如何彻底毁掉西摩国与凤仪国的联姻事宜,偏巧郗重楼便将这大好的机会送上了门来,他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七章 飞镖(一) 倾国才回到瑶华宫,便发现慕容璟已经等候在院中,为免为人发现传出些流言蜚语,倾国便嘱咐富贵紧闭了宫门。

“你怎么在此?”这几日来,他们二人之间总是别别扭扭的,连说话都似乎生疏尴尬了几分。

“忙完了手头皇上交待的差事,这才发现已经错过了你的生辰宴,又觉得总该过来一趟,亲口向你道一句生辰快乐才安心。”慕容璟浅笑着,仿佛已经忘记了白日里他们二人之间的嫌隙。

“今日的差事办的可顺利?”倾国在慕容璟的身上嗅到了一阵若有似无的霉腐味,以及这其中夹杂着的血腥味,显然是在某处沾染了这气味。而能够兼顾这两种味道的地方,只怕只有一个。

慕容璟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倾国会突然提及此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起来,那苏婉儿也是自作自受,虽然凌迟对她来说着实是残忍了些,但无论如何,终归是罪有应得吧。”今日倾国看着皇后虽然看起来十分疲惫,但眉眼之间却少了几分隐忍,自然便知晓,如今苏婉儿被皇上处死了,对于皇后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去纠结慕容璟是否使了些手段陷害了她?归根结底,慕容璟终归是为了护她,而非将剑指向她,她又何必对慕容璟心生嫌隙拒他于千里之外呢?如此这般,说不定反而令亲者痛而仇者快了。

“倾国……”慕容璟听了倾国的话,不禁有些动容,他这些时日总瞧着倾国用极其戒备的眼神看着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多少少也还是因此而觉得像被什么重物压着似的,十分憋闷。此刻,倾国突然改变了态度,使得慕容璟仿佛终于将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丢了去,终是如释重负。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只是,下次手段不要如此激烈了,可好?”朝慕容璟走近一步,倾国抬眸对上慕容璟的眸子。突然之间,她心里有几分担忧,将来,他会不会将刀尖对向自己?不知为何,她近来总是无法全心全意信任慕容璟,仿佛总觉得与他之间隔着些什么。

这些时日以来,她虽然没有再梦到萱柠,但却时常不自觉地回想起那个梦,梦中的萱柠是那样无助,那样鲜血淋漓地倒在血泊之中,而伤了她的,不正是她最信任的人吗?或许正是因为萱柠与她之间的某种联系,才使得她如此担忧有朝一日会步萱柠的后尘。

然而,倾国这点心思自然不会为旁人所知晓,她也并不希望为旁人知晓。

慕容璟却是突然从衣袖中取出了一样物件呈现在倾国的眼前,倾国看到后不由便是一愣,因为这东西她实在是太熟悉了,虽然她不曾提及,但却是日夜挂在心头的,那个在云清山上发现的飞镖,造型独特,龙首、狼眼、虎身、豹尾的图腾清晰地刻在倾国的脑海之中。

“这……”倾国看到后不禁一愣,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八章 飞镖(二) “这飞镖,是镇东王麾下的一支极其隐秘的亲卫精兵所有。”慕容璟只言简意赅地说了这么一句,他相信,此时倾国应该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了。

倾国聪颖,自然听出了慕容璟的弦外之音,她突然像是联想到了什么似的:“苏婉儿被父皇处置了,那镇东王苏灏呢,难道没有替她说些什么?又或者他如今尚不知情?”

其实,倾国虽嘴上如此问,实际上却是在问,皇上处置了苏婉儿,又是如何处置苏灏的呢?

“镇东王苏灏……”慕容璟自然明了倾国究竟想知晓些什么,“现在可再没什么镇东王了,苏灏已被皇上收了兵权,暂且召回朝中任渊文殿大学士,官阶不减,但却是再没什么实权。”

“渊文殿大学士?”倾国重复道,她只知道她的师傅孟泽良是大学士,着实是没有什么实权,但确实是满腹经纶,算得上是实至名归,如今父皇将原本领兵打仗的苏灏弄来担任大学士,这又是什么说法?

“收了苏灏的兵权,他自然是不会乐意,但皇上既要达成目的,又不得不多少安抚一二,所以只得将他调回朝中,暂任一品大学士,如此看来,多少给苏灏留了几分脸面。”慕容璟知道倾国定是觉得皇上的处置有些奇怪,这才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自然要向她解释一二。

“他如此罪孽深重,却仍然官居一品,实在是太便宜他了。”回想起现在已经杳无人烟的云清观,倾国便觉得对苏灏满心的痛恨,她不明白,师父向来与世无争,究竟是如何得罪了镇东王,竟惹得了被灭了云门的大祸。

“无妨,既然他罪孽深重,该受的罪责自然无法逃脱,一切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慕容璟说这些话时,眼神里带着的深切仇恨完全无法掩饰,倾国不由得心生疑虑,毕竟即便师父曾经救过慕容璟,但也不至于与师父有这般深的感情,除非……慕容璟与苏灏有着更深的仇怨。

正说话间,原本在宫门外守着的富贵突然轻手轻脚地推开宫门走了进来,看到倾国与慕容璟仍在院中,便急匆匆走了过来:“公主,奴才方才在外面守着,瞧着翡翠宫那边似乎格外明亮些,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个时间,多数宫殿早已经安歇了,整个皇宫里早已是一片静默漆黑,唯有几盏宫灯影影绰绰地摇曳着,但光芒微弱,并不惹眼,因而,在这个时候,翡翠宫那边突如其来的冲天亮光自然是显得格外显眼。

倾国听到富贵说是翡翠宫的方向,不禁心中一惊,她当即想到的,就是还在那里罚跪的怜儿,以及不知现在到底是否已经出了宫的郗重楼。莫不是他二人出了什么事?只是,倾国却又安慰自己,他们二人能出什么事,只怕是自己想得多了些吧。

慕容璟却突然开了口:“怜儿姑娘是二皇子的师妹,多年来倾慕师兄,如今重逢,昔日心头所爱的少年已经成了他国位高权重的皇子,若是有人乐意成全,她只怕是不愿放弃这大好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九章 翡翠宫之夜(二) “你的意思是?”倾国看向慕容璟,自然听出了他话里有话,“有人乐意成全,你是说父皇吗?”

慕容璟笑着摇了摇头:“走吧,这个时候,你总该去翡翠宫瞧瞧,旁的不说,终归当日在北塞之时,二皇子总是曾助你一臂之力,这个时候,若是你不露面相助,只怕他难以将那个自己送上门的怜儿摆脱掉了。”

倾国却是眼中带笑,斜睨着慕容璟:“今日你倒是与平日不同啊,若是往日,听到我要去找二皇子,你总是满心满脸的不悦,今日却主动提出要我去相助,怎么,今日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慕容璟仍是带着笑意,虽然他心中也在为苏灏仍官居一品而多有不悦,但如今看着倾国终于不再同自己闹别扭,还如此得意地故意调笑他,自然是满心满眼都是欢喜的。他伸出手指在倾国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若今日我不让你去,依着你的性子,只怕又要同我闹上几日别扭,我倒还不如依了你,况且,如今若是当真如了那怜儿的心意,有人岂不是要坐收渔翁之利了。”

“你说的……是耶律铠?”

“没错,据墨尘说,耶律铠在来到凤城之前,曾亲自到过定北王府求见了念儿郡主,两人在府中相谈许久,目前尚不知他二人究竟谈了些什么,但我想,总是与此番他来凤城之事略有关联的。”其实,自打耶律铠来到凤城后,慕容璟便一直对他多有戒备,想不到他竟是无孔不入,先是假意遇刺,如今才不过几日便又起事端。但不知何故,慕容璟总觉得这并不似耶律铠那等隐忍深沉的做派,但他如此一反常态,又究竟所图为何呢?

“那还等什么,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倾国似乎有些急切,拉着慕容璟便要出瑶华宫。

但慕容璟却是没动:“已经是这个时辰,我若与你一同出现自然是不妥当的,怕是不知又该传出些什么流言蜚语来了,你且让云风护送着你过去吧,我去他房中待会儿等你们回来。”

几乎就是同一时间,云风自院中黑暗处走出来。这是他自从随倾国来到皇宫,这便成了他每天夜里的常态,唯有从云清山半夜归来的那次,他实在是太疲惫了,便回房睡了一觉,谁知就是那次,倾国便自己从宫里跑了出去。次日他虽然因为倾国又受了伤而同慕容璟起了争执,但实际上,他却是更加自责,总觉得若不是因为自己睡着了,又怎么会不知晓公主半夜偷偷溜出去的事,公主便也不会受伤了。

“慕容将军思虑周全,我陪公主同去,自然会护得公主周全,你也不必在此等候。”

上次驿馆出事时,慕容璟还暂时在宫中的取暖处居住,但即便如此,他与倾国深夜一起出现在驿馆仍是流言蜚语传了不少。如今,慕容璟已经搬离皇宫,这么晚了还未出宫,若是再与倾国一同出现,那可当真是不知如何解释了。因而,虽然云风认同了慕容璟不与倾国同去的想法,但仍是觉得慕容璟在瑶华宫守着十分不合适。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章 翡翠宫之夜(三) 慕容璟却是并未理会云风,而是走到了倾国的面前:“早些解决妥当,早些回来。”

倾国微微点头,原本不预备让婢女跟随,但半夏却突然从一旁走上前来:“夜里更深露重的,又看着像是要下雪了,还是让奴婢陪公主和云护卫一同前去吧。”

倾国侧目看了半夏一眼,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也好。”

云风皱了皱眉,似乎并不愿让半夏与他们同去,但半夏闻言却是喜不自胜,欢欣雀跃溢于言表。倾国没有多言,只是淡淡道了句:“走吧。”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慕容璟的某种闪动着几分了然于胸的神色,半夏这姑娘一颗赤诚火热的心,只可惜,那人却丝毫都看不到,恐怕是要伤了半夏的一颗真心了。

“半夏最近好生奇怪啊……”同样看着三人远去的枫荷微蹙了眉,拉着身旁的翠微低声嘀咕道。

翠微这些日子以来身子一直不好,许多差事也都是半夏和枫荷替她做的,本已自顾不暇,自然更是无暇去观察旁人究竟如何。但是,这会儿枫荷说半夏奇怪,她原本不曾留意,但回想一下,近来半夏的确有些怪异,情绪波动极大,时常易喜易怒,有时甚至比公主的脾气还要怪异上几分。

“是啊,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如此,”虽然翠微向来比枫荷要谨慎几分,但毕竟两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凑在一起变极爱聊些琐碎的事,反正谈论的又不说主子,只是身旁的姐妹,便也没什么可顾忌的,翠微仿佛放松了许多,便也同枫荷侃侃而谈起来,“那日公主在殿中说,待半夏年满出宫之时,便奏请了皇后,要请皇后替半夏许一门好亲事,若是咱们,那可是天大的好事,谢恩还来不及,可是半夏非但不领情,还仿佛如同天打雷劈一般,真是奇怪极了。”

慕容璟听着两名婢女开始议论起半夏,自然是没什么兴趣听,便转身进了云风居住的厢房,将她们二人嘁嘁喳喳的窃窃私语关在了房外。

来到翡翠宫,倾国看到怜儿正跪伏在地上哭得伤心,郗重楼明显已经动了怒却还在极力压抑着,反倒是耶律铠,满面春风,笑容洋溢。

“倾国见过父皇,”倾国走上前去,在已经落座的皇上面前跪下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依旧是乖巧的模样,“听说父皇今日国事繁忙,便未曾出席倾国的生辰宴,不知父皇这会儿可忙完了,晚膳可用了吗?”

看着礼数周全又乖巧可人的倾国,皇上自然觉得自家的女儿怎么看都是好的,不禁眉眼之间也带了笑意:“用过了,用过了,只是这么晚了,晚宴早已结束,你怎么这会儿又回到翡翠宫来了,莫不是听到了什么动静?”

皇上说着,眼神若有似无地在倾国与郗重楼的身上扫了几圈。

“哪有什么动静,倾国不过是突然记起,方才离席时,仿佛是将随身的丝帕遗落在了座位上,原本预备打发了婢女来此寻回,但又担忧她们笨手笨脚地找不到,所幸倾国向来睡得晚,便带了护卫和婢女一同前来,不料却遇到了父皇在同五王爷和二皇子叙话。”倾国自然知道皇上所谓的动静说的是什么,自然要赶紧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一章 翡翠宫之夜(四) 皇上不再言语,只是仍注视着倾国与郗重楼,总觉得倾国来得实在是太巧了,但是今日郗重楼显然并没有带随从入宫,这宫里的人又没人离去,确实不可能是有人前去通风报信将倾国给请了来。

“父皇,这地板又硬又凉,倾国的膝盖都跪疼了,您难道要让倾国继续跪着吗?”倾国娇憨地看着皇上,作出了一副委屈的模样。

“罢了罢了,快些起来吧,”皇上挥了挥手,示意倾国起身,“既然是来寻丝帕的,便让护卫替你掌灯,你去寻回吧。”

“谢过父皇。”倾国一丝礼数也不曾疏忽,端端正正地叩了个头这才由半夏搀扶着站起身来。

转过身来,云风由一旁的一个护卫手中接过了一盏灯笼,拎着走在倾国的身前。倾国仿佛没有看到郗重楼与耶律铠等人一般,径直便跟着打着灯笼的云风身后,朝自己方才坐着的位置走去。

身后,怜儿哽咽的哭声再次响起:“师兄,怜儿对你一片真心,你怎么能如此对我,你于心何忍呢?”

“是啊二皇子,今日恰好凤仪国皇上也在,不如便请皇上做了主,成全了你二人的美事,你要是真的觉得这姑娘身份低微,不堪与你匹配,封为正妃,便做个妾也就罢了,又何必如此残忍,枉顾美人的一番痴心呢?”耶律铠见怜儿又开始哭闹,自然要帮腔。

“看来五王爷倒是怜香惜玉之人呢。”已经重又走了回来的倾国仿佛是才注意到他们一般,语气中带着几分抱打不平,似乎是方才听到了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忍不住替郗重楼开口说话。

“北凉素来民风彪悍,但唯独不会唐突了佳人,倒是贵邦一向以谨守礼仪着称,怎的却不懂这怜香惜玉的道理。”耶律铠听到了倾国那清淡的话语,自然也听出了她语气中包含着的几分讽刺。

“既然如此,倒不如请父皇成全了五王爷的一番惜美之心,将怜儿姑娘许给五王爷做个侧妃如何?”倾国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听起来明明十分爽朗,却偏又令耶律铠十分不舒服。

“公主这不是在同本王说笑吗,方才众目睽睽,护卫们都看到了,是二皇子同这位姑娘紧紧相拥,该成全的是他们二人才是,怎的成了要将这位姑娘许给本王?”耶律铠看着倾国,发现她眸色不似寻常,显然并非在与自己说笑,自然要赶紧将自己从中撇清。

“哦?当真是这样吗?”倾国挑了挑眉,抬起眼角看向郗重楼,语气中带了几分苛责,“二皇子,本宫才罚了怜儿姑娘,心有不忍又不便亲自出面,这才让您替本宫来替怜儿姑娘披件衣衫,免得夜里更深露重,若是再下了大雪,姑娘身上衣衫单薄,怕是要着了凉。可是您怎么却乘人之危去抱人家?”

“公主,这您可是当真冤枉了重楼,重楼向来只倾心于公主,旁人又怎么可能入得了重楼的眼呢?公主美貌倾城绝色,便是春日百花见了公主亦失了颜色,更遑论是天下姿色平庸的女子呢?”郗重楼见倾国竟是特地来此替他解围,心中感动之余,竟不由生出了几分逗逗她的想法。只不过,这番话究竟是戏言还是真心,怕是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二章 翡翠宫之夜(五) 郗重楼的一番话把倾国噎得简直哭笑不得,无话可说,自己明明是好心来此替他解围,却偏被他调笑一番,如此想着,便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

“如此说来,原来二皇子竟然是个贪图美色的肤浅之辈吗?”既然郗重楼非要借机逞一时口舌之快,倾国自然不会示弱,当然要接着由头再讽刺回去。

然而,或许他们二人都没有发觉,如今他们二人这你来我往的,在旁人看来,简直是如同是一对欢喜冤家。甚至连深知倾国与慕容璟关系匪浅的皇上,都莫名觉得倾国与郗重楼之间定然比他认为的还要熟络几分。

然而,当着耶律铠和蒙立,以及如此多的护卫,皇上即便心中再有疑虑也不会开口询问,他只是笑笑:“今日这事倒是越发混乱了,二皇子执意不愿,看来是当真对怜儿姑娘无意,既然如此,朕自然不会强求。”

听到皇上这么说,耶律铠倒没什么反应,反倒是怜儿顿时慌张了起来。她心里也清楚,若是这事今日被搁置下来,日后就定然不会再被提起,这便是断了她的念想。若是就这样,她日后怕是再无机会与师兄相见,更遑论与她有些什么,倒不如今日趁着皇上在此,即便是强求,也要让师兄纳了她,日后为妾,她也认了。

“皇上,皇上,您不可不管啊,怜儿虽然身份低微,却也是清白的身子,方才被师兄给……若是皇上不肯替怜儿做主,怜儿日后该如何见人啊。”说着,怜儿竟然痛哭流涕,仿佛当真是受了莫大冤屈的模样。

看着怜儿的样子,倾国不由得觉得有些不齿,其实,她并不觉得女子不能主动追求自己心仪的男子,只是,身为女子总该懂得些礼义廉耻,今日她即便是得偿所愿,强迫郗重楼将她纳了,日后怕是也只能独守空闺,而且,只要郗重楼见到她,就会想到她今日这般丑陋的嘴脸,又怎么会待她好呢?

“怜儿姑娘,本宫倒有些听不懂了,方才自打本宫进来,便一直听着所有人都只是说看到你二人相拥在一起,现下看来,你二人也都是衣衫完整,毫无凌乱,那么本宫倒想要问问姑娘,你这清白的身子到底是被二皇子怎么了?”倾国因为看不惯怜儿,语气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凌厉中便带了几分刀兵之声。

“那……那是因为护卫们进来的时候已经……已经……”怜儿干脆把心一横,心想着既然已经要做下这等无赖之事,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泼脏水便泼了吧,只要能够得偿所愿便好。

看着怜儿那副哭哭啼啼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的模样,倾国当真是觉得十分碍眼,只觉得她这样子真是比皇宫里父皇那些争宠的莺莺燕燕还要惹人厌烦。不由得,倾国更是满心烦躁起来,她皱着眉斜眼看着怜儿,冷冷道:“怜儿姑娘的意思是,在护卫们来此之前,有人轻薄了你?”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三章 翡翠宫之夜(六) 倾国这么一说,仿佛是给了怜儿一个极好的理由,她也不说话,只是自顾自呜呜咽咽地哭着,已经渐渐泣不成声。

若是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这个女子定是收到了什么玷辱,这才难以启齿,只得以泪洗面,可是偏巧,倾国从翡翠宫离去到她听到富贵说翡翠宫仿佛出了事,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而在此之前,显然皇上早已经带了护卫前来。

“怜儿姑娘,既然如此,本宫自然会请父皇为你做主,只是,有些事本宫仍是要问个清楚明白,依你的意思,是不是众人全都离去之后,便只留了你一人独自在此罚跪,二皇子便趁机轻薄了你?”倾国发现这事简直令人作呕,她恨不能当即就转身离去,不再管这破事,由着父皇爱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就是了。

可是,她又当真是厌恶这个女子,觉得自己在此之前定是眼瞎才会错看了她。另则,也不知为何,她就是十分厌恶那个耶律铠,打心眼儿里不待见,自然不愿让他得偿所愿。

“是,是,就是这样的,请公主替怜儿做主啊。”见倾国已经替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理顺了,她连编造谎言的功夫都省了,自然连连点头称是。

倾国原是蹲在怜儿的面前与她平视,闻听怜儿此言,不禁冷笑着站起了身:“既然如此,怜儿姑娘便是洗脱了二皇子的罪名,看来那玷辱了姑娘的必定是另有其人了。”

“倾国,你此言何意啊?”倾国的话引得皇上倒是起了疑心,他十分不解怎么这就洗脱了二皇子的罪名。

“不瞒父皇,方才倾国一进来的时候也说过了,今日席间怜儿姑娘殿前失仪,宸妃娘娘原欲杖责,但倾国认为今日毕竟是生辰,不愿处置,便只罚了她在此跪上两个时辰。但筵席结束,倾国看着天色已晚,又担忧夜里会下雪,恰巧在翡翠宫门前偶遇二皇子,便请二皇子回到翡翠宫来替怜儿姑娘留下一件披风,细算这时辰,该是二皇子才刚刚回到翡翠宫不多时,父皇与护卫们便到了,又怎么会是二皇子所为呢?”倾国将方才的事情向皇上细细道来,丝毫没有隐瞒她与郗重楼在翡翠宫外曾谈话之事,但这反而显得格外坦荡。

倾国说得理直气壮,皇上自是不会怀疑,再则,他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她有防人之心,却无害人之心。

“怜儿,如此说来,便是你有意污蔑我朝贵客,这是重罪,应当被处死才是。”皇上冷下脸来,他原本并不将一名小小的戏子放在眼中,只不过今日之事牵扯到了两国使臣,这才不得不亲自过问,如今既然与郗重楼无关,那这个小小戏子的死活便没什么紧要了。

怜儿听皇上这么一说,连脸色都变了,她急忙连连磕头认罪:“皇上恕罪,是民女一时糊涂,这才误会了二皇子,并非有意欺瞒皇上,求皇上饶过民女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四章 翡翠宫之夜(七) “你不仅冤枉了我朝贵客,更是犯了欺君重罪,让朕如何能饶你。”皇上自然容不得任何人的欺瞒,这是对他皇权的质疑,自然是高位者所不能容忍的。

“父皇,倾国认为,怜儿姑娘身为女子,必然不会用自己的清白开玩笑,可是在场的人就这么几个,倾国觉得,有些人,恐怕是贼喊捉贼吧。”倾国说着,眼神若有似无地在耶律铠与蒙立的身上游走着。

“这……祥瑞公主,可有证据证明?若无证据,请您莫要血口喷人!”蒙立原本想着,顶不济的结果便是失了算让郗重楼逃过一劫,即便是白白牺牲了那身份低贱的戏子又是如何?可是他断然没有想到倾国话锋一转,竟将火烧到了他们两人的身上。

“本宫想,怜儿姑娘便是最好的证据吧,”倾国说着,眼神别有深意地看了跪在地上的怜儿,似乎在暗示着些什么,“倒是五王爷与使臣大人,不知你们可有证据自证清白,来说一说方才你们人在何处,可有什么人见过你们能够替你们作证?”

“怜儿姑娘算是什么证据?”蒙立冷哼一声,对倾国并没有半分敬重,似乎并不把她放在眼里。

“怜儿姑娘,你说呢,你是当真欺瞒了父皇,还是方才对你不敬的其实另有其人?”倾国看着怜儿的眼睛,眼神之中仿佛带着千千万万的深意。

怜儿不傻,自然知道倾国究竟是何用意,她也知道,此时能够掌握她生杀大权的可不是什么异国的使臣,而是眼前这个曾经令她无比羡慕亦无比嫉妒的女子。此时此刻,她除了寄希望于倾国,再无其他选择。倾国的眼神已经明确地暗示了她,如果此时她不顺着倾国的意思说下去,等待她的,必定是欺君重罪,那么今日她便必死无疑。

又抬起头看了站在自己身旁不远的郗重楼一眼,怜儿却发现他的眼睛依旧盯在倾国的身上,眼神是那样专注,就如同方才在筵席间一样,一刻不曾移开。当即,怜儿对郗重楼的一腔热血便瞬间冷了下来。

“是,公主说的没错,方才殿中连灯盏也没有,一片漆黑,怜儿只知道有一个人在黑暗中轻薄了民女,但并不确定是何人,只是因为方才来替民女披上披风的是二皇子,所以民女才误会了,还望二皇子莫要见怪。”在众人你来我往的交谈之中,怜儿已经听明白了她这位师兄——曾经的白二爷的身份,她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过,他竟然是西摩国的皇子。难怪她一直都觉得他气质超凡脱俗,谈吐不凡,原来当真是身份尊贵才会如此。

“既然不知是何人,那朕又该如何替你做主呢?罢了,今日就这样吧,你也不需要继续受罚了,趁着宫门还未上锁,便早些出宫吧。”既然此事已经不再牵扯两国使臣,皇上自然也不会再过问。

“倾国倒是奇怪了,既然此处并无刺客,为何蒙大人却说是翡翠宫有刺客,如此大张旗鼓地将父皇和护卫们引了来,这不是十分不合常理吗?”倾国在进入翡翠宫之前便已经将事情打探清楚,自然知道此处如此情况的来龙去脉。但是,她的目的没有达成,又岂会让此事轻易了结?

看着一直一言不发的耶律铠,倾国冷冷一笑,在我凤仪国皇宫竟然还如此嚣张,总该给你个烫手山芋捧着。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五章 翡翠宫之夜(八) “公主,今日之事,想必这其中必定是有些什么误会,本王想,定然是本王误解了二皇子,还望二皇子莫要因此与本王生了嫌隙才是。”在一旁沉默了好一会儿的耶律铠突然之间便开了口,将事情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然而,倾国自然不会让他得偿所愿,她眼神直愣愣地瞪着耶律铠,那眼神简直如刀如剑,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轻蔑:“误会?好一句误会。方才二皇子被泼了脏水时,倒不见王爷说是误会。”

“这……”被倾国一句话噎住,耶律铠只得尴尬一笑,“今日天色却是是太晚,是本王看错了,二皇子,本王失礼,请二皇子原谅。”

耶律铠一边说着,一边竟当真不顾他的身份比起郗重楼高贵上一份,抱拳拱手,向郗重楼行礼赔罪,摆出了一副谦卑而又真心认错的态度。

“王爷大礼,本殿实不敢受。”郗重楼虽然如此说着,但并没有上前阻拦,而是看着耶律铠当真把礼数做全了才开口客套一句。

“王爷只怕是谢罪也找错了人吧,”倾国立在一旁,冷冰冰地看着耶律铠,又将刀子一样的眼神停留在了蒙立的身上,“如此天寒地冻,深更半夜,身为异国使臣,筵席结束之后非但不依着我朝规矩快些离宫,反而在此逗留许久。当然,王爷说遗失了物品回来寻找,倾国无话可说。只不过,如此深夜,你们兴师动众,将宫廷护卫和父皇折腾到这里来,却并不见蒙大人口口声声所说的刺客,这难道也是一句误会可以一笔带过的?“

倾国说着,原本清清淡淡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语气中也带上了凌厉与兴师问罪。

皇上坐在一旁,看着语言凌厉,气势逼人的倾国,与方才面对自己时的那副乖巧娇憨简直判若两人,心中顿时明白,倾国哪里是来寻什么丝帕,分明就是特地来此替郗重楼解围罢了。

但是,他自然是不会在此时拆穿倾国,但他也不言语,只想看着自己这个女儿究竟还有何能耐,想知道日后她是否能够独自承担起大任。

倾国一句话,便将今夜之事变了性质,原本不过是两国使臣之间的事,一句误会自然可以化解,但是若是抬高到如此高度,便不算一两句话便可解决的了。

耶律铠原想解释些什么,却被倾国截住,她继续又说道:“再则,怜儿姑娘自称自己被人欺侮,此事又不是二皇子所为,那么,王爷又该如何解释呢?莫非您要说是您看到的那刺客所为?方才王爷还说自己怜香惜玉,若是看到佳人受辱却隐而不发,反倒叫自己蒙大人前去通知宫廷护卫和父皇,这岂不是十分怪异,不合常理吗?”

倾国几句话,便将耶律铠的退路悉数堵死。他原本的确是预备解释说自己看到的刺客便是欺侮了怜儿的人,可是这会儿倾国却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份上,便自然是不可能再用这个借口。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六章 翡翠宫之夜(九) “公主,公主,求您为民女做主啊。”在一旁察言观色的怜儿突然又哭着大声哀求起来,满是委屈的模样。

看着怜儿哭得惨兮兮的样子,倾国不由在内心之中钦佩眼前这女子,戏子就是戏子的,当真是不同,不但眼泪说来就来,还演得如同真的一般。

然而,此时此刻,倾国却必须选择与怜儿一道将这戏演下去。也好在,怜儿是个上道的,懂得审时度势,在恰当的时候做出最恰当的决断。

“公主,民女虽然身份卑贱,但也懂得洁身自爱,虽然因为家道中落,不得不流落江湖内,如浮萍一般随波逐流,但民女只道自己薄命,却从不轻贱自己,更不曾做出丝毫不知廉耻之事。如今,民女却被王爷轻薄,实在是无颜苟活于世,便只能一死。”怜儿哭得梨花带雨,并作势要一头撞死。

好在郗重楼眼疾手快,及时将怜儿拦住。但她却哭得更加撕心裂肺:“二皇子,怜儿如今已经无颜活下去,方才又险些冤枉了您,更是羞愧难当,就让怜儿以死谢罪吧。”

“身为女子,被人欺辱了,反倒要自裁以谢罪,这算是什么道理?”倾国声音冷冷的,眼神也冷冷的,“就算是谢罪,也该是欺辱了你的人谢罪才是,怜儿姑娘放心,本宫自然会替你讨个说法,让该负责的人负起他该负的责任。”

“公主,无凭无据,你可不能由着这贱婢往本王身上泼脏水啊。”耶律铠虽然问心无愧,但他也不傻,自然知道倾国此时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与怜儿站在了同一立场上,但是他断然不愿就这样将这黑锅背下。

“怜儿,你可有凭据?”倾国自然知道怜儿并无凭据,却又偏偏故意这样问,说白了,不过是问给皇上看,问给众人看,以显示自己并无偏颇。

“这……民女……”怜儿吞吞吐吐,十分为难的模样,“此时如此难为情,民女哪会有什么凭据可言呢。”

“启禀皇上,启禀公主,奴才有事禀奏。”一名小太监不知由何处出了来,径直来到皇上身前便直挺挺跪了下去。

倾国借着火光朝小太监看过去,却发现这小太监十分眼生,仿佛从未见到过,不由心生好奇,这小太监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究竟是要禀奏何事。

皇上却不知晓倾国此时的想法,他甚至心中怀疑这小太监是倾国早就安排好的,只等着千钧一发之际出来作证。皇上虽然想得与实情有一定差距,但他终究是没猜错,因为这小太监当真是出来作证的。

“你是何人,又有何时要禀奏?”皇上的声音无比威严。

“启禀皇上,奴才是翡翠宫的太监,平日里专门负责在宴饮之后收拾宫殿,”小太监跪在地上毕恭毕敬地回答,他看起来年龄虽然不大却十分镇定自若,丝毫不见慌乱,言语之间更是十分清楚条理,“方才,奴才收拾妥当了宫殿,正欲离去,却不料……却不料……”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七章 翡翠宫之夜(十) “不料什么?”听着那小太监虽然言语支支吾吾,但却明显是故意做出的吞吞吐吐,耶律铠心中大呼不好,心想着这小太监必然是来者不善,一时竟失了往日的沉稳,忍不住开口追问。

“这……”小太监低着头,却抬起眼睛瞥了耶律铠一眼,仿佛十分害怕的模样,“这……奴才不敢说。”

“有何不敢说的,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便是了。”皇上看着小太监,心中也好奇这小太监能说出些什么来。况且,他心中也十分清楚,倾国自然不会做出有损凤仪国利益的事情来,倒不如帮着她将此事做个圆满。

“是,是。”小太监唯唯诺诺,低三下四的模样,倒让人看着多了几分可信,“奴才……奴才方才看到这位……”

小太监说着,竟将手指向了在旁边站着的耶律铠。耶律铠虽然心中有所准备,觉得小太监来者不善,十分有可能是特地冲着他而来,却不料他竟然就如此堂而皇之地指向了自己。

“你这奴才是哪里来的,受何人指使,竟然敢诬陷本王?”如此想着,耶律铠自然是带了几分怒意的。

“王爷莫要心急啊,”倾国笑吟吟地开了口,声音婉转,在旁人听来自然是悦耳动听,可是在耶律铠听来却完全是另一种意味了,“这小太监只说看到了王爷,又没说看到了王爷什么,怎么就成了诬陷?莫不是王爷做贼心虚了?”

“本王光明磊落,内心坦荡,不曾做贼,便自然不会心虚。”耶律铠昂了昂头,将双手背在背后,的确是一副光明磊落问心无愧的模样。

倾国自然心里清楚耶律铠坦荡,但他方才那栽赃嫁祸的行径却令她十分不齿,虽然她也不清楚这小太监究竟是从何而来,但却显然就是朝着耶律铠来的。

“既然王爷磊落,听听又有何妨?”倾国浅笑。

耶律铠仍是负手而立,却只是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倾国示意跪在地上的小太监继续说下去。得了允许,小太监这才壮着胆子继续说道:“奴才方才干完活预备回房去休息,但走出去之后才想起来这位姑娘在此受罚,心想着她一个姑娘家,虽然是犯了错,但深夜在此总会害怕的,便又折转回来想要替她点一支蜡烛。但奴才才走到门口处,却听到里面有动静,便急忙藏起来,就看到五王爷在调戏这位姑娘,对她动手动脚。姑娘十分恐惧,但却并不敢挣扎叫喊,只能任由他欺辱……后来,奴才怕被人发现,便趁着天黑匆匆忙忙逃回了自己的厢房。”

“你……你简直是胡言乱语,血口喷人!”耶律铠还没说什么,蒙立已是先一步发了飙,“你这狗奴才从哪里来的,竟然胆敢陷害王爷,你有几条命可活?!”

“怎么,蒙大人难道是恼羞成怒了吗,小太监出来指证五王爷,你却以他的性命相要挟?怕是蒙大人忘了,此处并非你北凉,而是我凤仪国皇宫!”小太监被蒙立吓到,当时就瘫软在地,不敢再说话,倾国却是不吃他这一套,立即义正辞严呛声回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八章 赐婚(一) “罢了罢了,今日之事就暂且到这里吧,夜已经深了,还是明日早朝后再议此事,”皇上突然将众人的争执打断,他的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已经是十分疲惫了,“成德,派人好生送五王爷和二皇子出宫,再另外找人收拾一间厢房出来给怜儿姑娘暂住。”

若不是皇上这几句话,只怕是这场争论会无休止地进行下去,便是争执到天亮也没个停歇。

既然皇上已经发了话,众人当然不会再坚持下去,便纷纷向皇上行了礼退下。

才走出翡翠宫,倾国原本想去找他小太监问个详细,却被耶律铠叫住:“还请公主留步。”

身旁的云风和半夏见是耶律铠,两个人不由都警惕起来,云风更是上前一步,挡在了倾国与耶律铠之间,生怕耶律铠会因为方才翡翠宫里的争执而对公主不利。

“无妨,想必是五王爷有话想要对本宫说,你二人暂且退下便是了。”倾国却并不似他们二人那般紧张,而是十分冷静平淡。

半夏犹豫一下,看了看云风,见云风不着痕迹地朝她点头,便也随着云风一同退到了一旁,但与倾国也不过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以防万一。

云风虽然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但一双眼睛却十分敏锐地盯着耶律铠,手则始终握在了剑柄上,只待万一耶律铠欲行不轨便随时剑拔出鞘,割断他的喉咙。然而,半夏却十分反常,与云风并肩而立时,眼睛非但没有关注着倾国与耶律铠的举动,反而不时瞥向云风的侧脸,面颊之上还多多少少起了几分娇羞的绯红。

不远处,倾国与耶律铠对面而立,她一双眸子漆黑透亮,宛若星辰,亮晶晶地闪耀着光芒,竟仿佛比她发间的夜明珠还要明亮几分。

“不知王爷特地唤住倾国,可是有何指教?”倾国仍是笑着,笑得格外璀璨。

虽然隔着面纱,但耶律铠仍从她月牙一般弯弯的眼睛里看出了笑意,突然之间,耶律铠原本的质问竟然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感觉。

“指教不敢说,本王只是想问问公主,为何今日非要与本王为难,莫不是本王有何处不小心开罪了公主而不自知?”虽然仍是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但耶律铠的语气却是明显柔和了许多。

倾国不说话,只是仍然眼角弯弯,显然仍然是在笑,恰在此时,突然起了风,将倾国面上佩戴的面纱掀起。倾国一怔,便急忙伸出手去抓,然而面纱轻薄,风又吹得厉害,面纱竟然直接随风飞扬,飘到了半空之中。

倾国一时有些失措,不由抬起头来去循面纱的踪迹,却终是无能为力,只能任由着面纱随风而去。

这一瞬间,耶律铠却是看痴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倾国面纱之后的容颜,之前只听得倾国貌美,却不知究竟有多么美,今日得见,却是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语言可以用来形容眼前这个容貌绝美的人儿。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九章 赐婚(二) 见面纱飞走,追回无望,倾国便干脆放弃。令耶律铠感到意外的是,倾国并未因为面纱北风吹走而表现得过于慌乱局促,反而很快镇定了下来,她仍然眉眼弯弯,嘴角挂着笑意,在耶律铠看来,这笑容足以倾倒众生,直到多年以后,他仍然记得这个笑容。

“王爷想必是对倾国有什么误会,倾国与王爷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自然不会刻意与王爷为难的。”倾国的声音如同甘泉一般清冽纯净。

“既然如此,公主又为何刻意栽赃,还寻了什么小太监来做人证?”想到方才那仿佛从天而降却又来得恰到好处的小太监,耶律铠自然只能想到此事是倾国所为。

“王爷误会了,那小太监不是说了吗,是他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怎么成了本宫寻了小太监来此刻意栽赃呢?”倾国觉得好笑,虽然她也不知道那小太监从何而来,但她可以确定的是,那小太监绝对不是她寻来的。

那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倾国如此想着,突然将警惕的目光投向了耶律铠,莫非那小太监并未撒谎,耶律铠当真行了那龌蹉之事?

察觉到倾国目光中带着怀疑和不友好,耶律铠便也相信了,那小太监当真并非倾国找来的。

“既然如此,那本王只能想办法自证清白了,天色不早,本王先行告退了。”耶律铠不再与倾国纠缠,而是抱拳告辞,随后便跟随着负责送他出宫的小太监离去。

倾国看着耶律铠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今夜之事似乎有许多解释不清楚的地方,可是,这一切又都是怎么回事呢?

正在愣神,却听到暗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人都走远了,还在看,莫非是对他恋恋不舍?”

倾国不消回头,便知道是慕容璟:“你怎么来了?”

慕容璟由暗处走出来,却看到倾国的面上没有面纱,当即便皱紧了眉,不悦的神情显而易见:“你的面纱去哪了?”

倾国却并不十分在意,只是漫不经心地说了句:“方才风大,刮飞了,如此黑夜,也没什么旁人看到,无所谓。”

“没有什么旁人?”听到倾国如此心不在焉地说了这么一句,慕容璟却是大为光火,什么叫没有什么旁人,难道那耶律铠不是旁人吗,倾国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世界上有这么几种女子:一种是生得丑也自知丑,这种便不会出来吓人;一种是生得丑但不知其丑,这种便十分令人厌恶;第三种是生得美而自知美,这种女人便会利用自己的美貌去达到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而倾国,偏偏是第四种,生得美,却不自知,反而对自己的容貌十分不放在心上,可是,她不放在心上,并不代表这世间的男子皆不放在心上。相反的,这世间的男子多为好色之辈,像倾国这种身份尊贵又倾城绝世的女子,自然是他们最为向往的。

倾国看着慕容璟,却不理解他为何会如此气恼。当初在北塞,她也很少佩戴面纱,时常以真面目示人,却不见他如此气恼,今日这是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章 赐婚(三) “慕容璟,你这是怎么了,方才不还好好的,这会儿怎的如此失常?”倾国瞧着慕容璟表情阴晴不定的模样,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瞬间觉得自己心虚起来,一颗心毫无底气可言。

看着倾国如此懵懂茫然的模样,慕容璟气不打一处来,倾国向来聪慧,可就是偏偏很多时候却又十分迟钝,气得人跳脚她却毫不知情。

“没什么,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吧。”心里不爽快,语气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慕容璟此时声音显然十分不悦。

但倾国的思绪却并没有放在慕容璟的语气上,她那飞扬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别处:“慕容璟,那小太监,该不是你安排的吧?”

见倾国的思绪已经完全由他生气这事跳脱到了旁的事上,慕容璟一时之间哑口无言,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气她对自己如此不放在心上,还是应该笑她思维敏捷。最终,他的万千思绪也只变作了无奈地一声叹息。

“若你对我也能像对于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一样用心就好了。”看着倾国的样子,慕容璟便知她当真不是在假装,而是真的茫然,但他仍然无法控制自己将心中的怨怼说了出来。

这些时日,慕容璟觉得自己愈发不像曾经的自己,以前他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对于一切东西仿佛都不甚上心,更遑论引起他的情绪波动了。然而,这一阵,他却时常因为倾国的一句话、一个表情、一个小小的动作而忽喜忽悲,简直像是一个小娘子。此事若是被江湖中人知晓,只怕是要惊得眼珠子都掉下来吧。

“什么?”倾国一怔,仿佛没有听懂慕容璟在说些什么。

慕容璟无奈摇头:“日后若是再想逞强,总要替自己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是,否则,若是被反咬一口,最终受伤受害的,还是你。”

方才见倾国迟迟不归,慕容璟便猜想着她必定是遇上了难缠的事,实在放心不下,他才悄悄跟了过来,潜伏在翡翠宫屋顶上探听消息。此事并非寻常,岂是倾国三言两句便可以嫁祸给耶律铠的?若要做戏,自然要做足全套,慕容璟自然要在恰当的时候给倾国送上一个证人,令所有人的出乎预料,方能达到其效果。

倾国这会儿倒是反应得快,当即就明了了慕容璟的弦外之音,但她也没再答话,只是心照不宣地笑着:“天色不早了,慕容将军还是早些离去,莫要耽搁了出宫的时辰,若是深夜滞留在宫中,可就不好了。”

看着倾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慕容璟笑了笑,将手中握着的面纱替倾国戴上:“公主日后再佩戴面纱时可定要留神些,今日臣恰好经过,这才替公主寻回了面纱,若是他日臣不在公主身旁,又有何人替公主将面纱寻回呢。”

倾国倏地提高了声音,语气十分客套道:“多谢慕容将军。”

随后,她朝慕容璟微微点了点头,慕容璟也依着规矩朝倾国行了个礼,这才头也不回地离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一章 赐婚(四) 侍立一旁的云风和半夏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十分反常的互动,都不禁在内心之中起了疑惑,他们对视一眼,却也都没有在对方的眼中寻到问题的答案。

正在此时,却见皇上由翡翠宫出来,缓步朝倾国走去:“倾国,这么晚了,不快些回瑶华宫去,怎么还在此逗留呢?”

皇上虽然如此说着,眼睛却是意味深长地朝慕容璟离去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

倾国看着皇上,只觉得他此时的眼神像极了看到了猎物的豹子,炯炯有神却又散发出摄人的光芒。然而,她却并未因为这样的眼神而乱了阵脚,只是依旧神色如常,语气淡然。

“方才走出翡翠宫时,一阵大风将倾国的面纱吹飞了去,恰巧慕容璟路过,替倾国将面纱寻了回来,便寒暄了几句。”

“是吗?”皇上自然知道倾国在扯谎,她与慕容璟何曾如此生疏客套了,他们二人若是在此嬉笑打闹,虽然有损宫规,于礼不合,但皇上却还觉得这是正常的。但是他们彼此之间像方才那样,反倒令皇上心中起疑。

然而,皇上又很快想到了他今日交待给慕容璟的任务。近日,他也听闻倾国与慕容璟多次起争执,闹别扭,想必是二人还在闹别扭吧。如此想着,皇上竟然将自己说服了。

“是,父皇,”倾国垂下眼眸,仍是谦卑恭顺的模样,屈膝行了个礼,“天色不早了,父皇早些回朝阳宫歇息吧,倾国也先行告退了。”

次日一早,倾国才从长寿宫请安出来,正预备去合欢殿陪皇后用早膳,便听到了消息:平南王近日将一名民间女子收为义女,皇上与平南王手足情深,对其义女亦是见之欣喜,便将她封了郡主,并指婚于北凉五王爷耶律铠。

这个消息不可谓不令倾国意外,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过突然,又太过迅速,仿佛还未来得及细细思量,一切便都已经发生了。

“母后,女儿方才在来合欢殿的路上听说父皇封了平南王叔的义女为郡主,且指婚给了北凉的五王爷耶律铠,此事您可知晓?”拿着汤匙,倾国细细品味着面前的汤,不得不说,合欢殿里的小厨房当真是整个皇宫里手艺最佳的,便是连御膳房都要望尘莫及。

“不错,毕竟也是你王叔的义女,虽比不得公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但终归比一般的名门贵女身份还是要贵重几分的。”皇后神色如常,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皇上这如此突然的举动,反而像是早就知道内情一般。

皇后的淡定令倾国意外,她原以为父皇母后关系疏离,两人平日里必定甚少交流沟通,但这会儿她瞧着,却又觉得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若不是她曾亲眼目睹父皇母后闹了别扭,只怕连她这个亲生女儿都要怀疑他们二人的所谓“帝后失和”不过是表演给旁人看的。

思及此,倾国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便假装无心地问道:“母后可知昨夜翡翠宫发生的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二章 赐婚(五) “翡翠宫?发生了何事?”皇后这会儿仿佛当真是意外了,她看向倾国,手中的筷子也顿住了。

“公主,昨日参加完您的生辰宴,娘娘回来之后便直接就寝了。”侍立在旁的莲香突然插了句嘴。

若是莲香不说这么一句,倾国便当真信了皇后不知晓昨夜之事,可是偏偏就是她突然冷不丁插了这么一句,反倒令倾国感觉她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倾国却并未动声色,手中的筷子也不曾停下:“那莲香可知道昨夜的事?”

莲香一怔,她没想到公主会突然问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只得神色纠结地看着倾国:“这……公主,奴婢……”

“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这有什么支支吾吾不好说的。”倾国一看莲香的模样,自然猜到她必然是知道的,但她却不理解为何她对于这事有什么说不得的。

“倾国,昨夜的事你就莫要再提了。”皇后突然开了口,却是不让倾国再提昨夜的事。

倾国愈发不解,不知道这有什么不能提的,也许是因为在皇后面前倾国总会不由自主地卸下防备,又或许当真是知女莫若母,皇后仿佛知道了倾国的心事一般,并没有等待着倾国再多说什么,便继续说了下去:“倾国,你年纪还小,很多事总是习惯于争强好胜,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其实并不是事事都要争个痛快才算的上是赢了,若是有朝一日你学会了进退得当,那才当真是赢了。”

倾国听着皇后这么说,自然是有些不服气,她向来不似一般的小女儿那般,反倒是事事时时不服输:“母后,您可知苏婉儿被处死了?”

倾国的原意本是告诉皇后,正是因为自己处处与苏婉儿对着干,在苏婉儿每次挑衅时都及时反戈一击,这才在终于让父皇厌弃了她,最终处置了她。

然而,皇后却是淡然一笑:“倾国,你说,苏婉儿与母后想必,谁人更加争强好胜一些,最终,我们二人之间的赢家又是谁呢?”

只这么一句,倾国便沉默了下来,的确,她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着实,苏婉儿向来咄咄逼人,争强好胜,而母后却总是处处忍让,与世无争,然而,最终,母后始终是中宫之主,是整个凤仪国除了太后之外地位最为尊贵崇高的女子,而苏婉儿,虽然曾经离后位不过一步之遥,却始终未曾企及,最终,也只落得了一个不得善终的地步。

如此想着,倾国不禁惶然,莫非……当真是自己之前的想法都错了吗?

因为一早与皇后的一番谈话,倾国始终茫茫然着,竟像在梦中一般云里雾里,不知身处何方,直到坐着步辇回到了瑶华宫,枫荷轻声提醒道:“公主,我们已经到瑶华宫了。

倾国这才回过神来,她茫然地抬头看看瑶华宫,却突然之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向皇后跪了安,又是怎么走出了合欢殿,怎么回到了瑶华宫。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三章 赐婚(六) 下了步辇,倾国仍感觉有些茫然,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十分不真实,脚下也像是踩着棉花一样,好在枫荷眼疾手快,及时走上前来搀扶着她。

“倾国。”慕容璟不知从哪里突然出现,此刻正站在宫门前望着她。

倾国微微点了头,示意慕容璟与她一同进入殿中详谈。慕容璟熟悉倾国,自然一眼就看出倾国的不对劲,但因为宫道之上人多眼杂,他担忧被有心之人听去,便没有多言,只是跟随着倾国进了瑶华宫正殿。

“倾国,今日皇上下了旨,给耶律铠和郗重楼二人皆指了婚,此事你可知晓?”瑶华宫正殿内一向无人伺候,若是有,便也是半夏和枫荷时常守在殿内,其余人等则一律被倾国赶出去,时间久了,下人们便也知道公主的规矩,轻易不会靠近正殿。所以,在瑶华宫殿内,任何时候说话都十分方便,压根儿不需要避讳。

“怎么二皇子也……”倾国意外,她只知道父皇给耶律铠指了婚,却无人告诉她郗重楼的婚事,这令她有些意外。

然而,她的这个意外却令慕容璟误以为是因为她不愿郗重楼被指婚,于是,醋坛子又毫无征兆地打翻了,慕容璟一张脸顿时又变得十分不好看,比外面的天还要冷上几分。

“今日一早去长寿宫请安,出来时恰好听到了宫人们在议论父皇给耶律铠指了婚的事,但并未听闻郗重楼的事,所以有些意外罢了。”极为难得的,倾国竟然看出了慕容璟的不悦是因为什么,语气平淡、平心静气地向他解释道。

慕容璟原本当真已经十分不悦,但在发现了倾国竟然难得开窍时,便也再气不起来。

“不错,你猜皇上将何人许给了郗重楼。”慕容璟虽然嘴上让倾国猜,但是面上的表情却是,你绝对猜不到。

正因为慕容璟的这个表情,使得倾国的思路不由天马行空起来,既然慕容璟让她猜,那么必然是她所认识的人,在她所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女子中转了一圈,倾国却是觉得没有哪个人是适合许配给郗重楼的。

“总不会是怜儿吧?”倾国细细思量了一圈,才想到了昨夜在翡翠宫中的事情。其实,父皇身为九五之尊,又怎么可能看不透自己那点微末的小小伎俩,只不过是当着他国使臣,不愿拆穿自己罢了。只是,若是当真将怜儿许配给郗重楼,那昨夜自己岂不是白白折腾了一通?想到这里,倾国倒不禁有一点失望和沮丧。

慕容璟却是摇头:“若是怜儿我又怎么会让你猜。”

不是怜儿,又会是谁呢?倾国绞尽脑汁,突然之间眼前一亮,但又觉得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过于荒唐了,然而,她还是犹犹豫豫地说了出来:“总不至于……是思乐吧……”

倾国的一句话,使得才端起桌上的茶杯饮了一口的慕容璟又“噗”地将刚入口的茶喷了出来,不仅如此,还不慎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一边咳嗽,一边捂着自己的胸口,不敢置信地看着倾国:“咳咳咳……你……你的脑袋里整日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啊。”

他实在是不能理解,思乐公主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倾国怎么能想到她的身上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四章 赐婚(七) “是你让我猜的,我又不知道到底会是谁,只能胡乱猜测了。”倾国也是一脸的委屈,明明是慕容璟摆出了那么一副表情让自己猜,自己猜了吧,他又这么大的反应,竟然直接呛到,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要干什么。

慕容璟还没从被呛到的感觉中缓过来,仍然在止不住地咳嗽着。

倾国虽然嘴巴上嘀咕着,抱怨着,但是心里仍在盘算着父皇到底是将哪家的贵女许配给了郗重楼,才会让他做出那么一个表情来,她左思右想,却终是没个结论,于是表情便自然而然地变得有些痛苦纠结。

慕容璟瞧着倾国这模样,便也想到倾国定然是不知道又想到何人身上去了,赶紧打断了她的思绪,生怕她又出惊人之语:“好了好了,算我错了,你还是莫要再想下去了。”

倾国却是不乐意了:“是你要我猜的,这会儿又不让我再想下去了,你怎知我这次想的又是错的。”

看着倾国嘟起了嘴,慕容璟忍不住笑道:“那好,你说,我让你说就是了。”

倾国一改方才满脸的茫然,笑容之中突然多了几分了然:“是骆念儿吧。”

这下,换成慕容璟呆住了,他这会儿才反应了过来,自己方才是被倾国给捉弄了。看着她此时的表情,慕容璟几乎可以断定,她早就猜出了是骆念儿,但却故意一直装作猜不到的样子同自己胡言乱语。

“你这丫头。”慕容璟无奈,却并不气恼,只是宠溺地笑着,伸出手来在倾国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以示惩戒。

倾国眨眨眼睛,带出了几分调皮的神色:“若是旁人,你便不会做出那般表情让我猜了,所以,这个人必定是你我都认识的,而且,必定是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人,如此想来,剩下的人中,身份地位又堪与郗重楼匹配的,便只剩下了骆念儿一人。”

慕容璟无奈地摇头,倾国这份聪明,真的是又可爱,却又不可爱。但是,他却不得不承认,他当真十分喜欢她这个样子。

“罢了罢了,我猜你想与我说的重点应该不是郗重楼和骆念儿,而是耶律铠的联姻对象吧。”

倾国记得清楚,耶律铠虽然亲自带使团前来,但他却是替耶律桀求娶皇后,如今父皇却将平南王叔的义女封了郡主嫁给了耶律铠,这倒是令倾国有些不懂了。父皇这究竟是给了耶律铠一把锋利的匕首,还是一瓶剧毒的毒药呢?只怕一切都要等到他回到北凉才能见分晓吧。

“不错,昨夜从翡翠宫出来后,皇上连夜派人八百里加急去了平南王府送信,直到今日早朝前才又将平南王的回信带回,便是为了今日朝堂之上的赐婚。”慕容璟点头,这会儿他便不再同倾国打趣卖关子,“但是,你可知那郡主是何人?”

倾国摇头,她当真不知道平南王叔何时曾收了一名义女,更不知为何昨夜父皇突然便做了决定,莫非与翡翠宫中发生的意外有关联?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五章 赐婚(八) 突然,倾国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没来由的笑了笑。慕容璟却是觉得奇怪,不知道究竟何时让倾国觉得如此好笑,但是他并未发问,只是静静看着倾国,仿佛知道倾国必定会解释给他听。

果然,倾国缓缓开口道:“帝王之术,果然缜密。之前孟师傅总说治国如同下棋,我并不能真正理解,如今却是懂了几分。”

“何出此言?”慕容璟看着倾国,不知她怎么会突然将话题扯远,便不由好奇问道。

“起初我总觉得父皇这是有意与北凉亲近,但细细一想,其实父皇并未对两国之间的任何一国有所偏颇,”倾国一边说着话,一边拿着茶壶缓缓地在慕容璟面前的空杯中倒上了茶水,紧接着又替自己续了一杯,方才她将枫荷也挡在了殿外,这会儿她与慕容璟仍在说事,便也不预备把她唤进来,便只得亲自动手,“同时,父皇也并未得罪其中的任何一方,你说,对吗?”

端起面前的茶杯递到嘴边,倾国笑吟吟地看着慕容璟。

“没错,的确如此,”慕容璟对倾国的说法表示赞同,“虽然许配给耶律铠的郡主出自平南王府,看似拥有皇家在背后撑腰,但她却不过是个义女,哪有什么尊贵可言?在说那骆念儿,虽说是定北王府的嫡出的女儿,但如今定北王府已然落败,大厦倾颓,树倒猢狲散。说起来,她们二人倒算得上是半斤八两。”

倾国微微点头表示同意,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所以,平南王叔那个民间义女究竟是何人?”

之所以如此发问,自然不是没有原因的。倾国方才没留意,这会儿却想起来,慕容璟方才说昨夜出了翡翠宫,父皇特地派人八百里加急去给王叔送信,今日早朝之前又急着将回信送了回来,如此着急,究竟为何?

“依着你的聪慧,岂会猜想不到?”慕容璟笑道,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倾国,等待着她的答复。

“是……怜儿?”倾国看着慕容璟的神情,便自然而然地猜想到了怜儿的身上。

“不错,是怜儿。”慕容璟颔首,肯定了倾国的猜测。

倾国却是内心极为震颤,父皇当真是下了一盘好棋啊,他看着似乎高高在上不问琐事,但是其实他什么都知道,而且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也正是这个认知,让倾国突然有些惧怕,觉得自己那些自认为的小聪明其实早就被父皇识破,只不过他没有拆穿自己罢了。

慕容璟虽然不知晓倾国此时在想些什么,但却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怜儿是郗重楼当年在凤仪国行走江湖时的师妹,皇上却将她许配给了耶律铠,而骆念儿在战场上被耶律铠所救,二人自然也是关系匪浅,皇上却将她许配给了郗重楼,究竟该说皇上是个糊涂月老,搭错了红线,还是该说他是个极高明的下棋人,掌控大局,让他们之间互相掣肘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六章 赐婚(九) “只是,如此安排,难道父皇不担心他们之间非但并未形成对立,反而还同气连枝吗?”倾国突然担忧起来。

慕容璟摇头:“不会,倾国,你可知女子会因爱而不得最终对心爱的男子生出恨意?你又可知男子会因夺妻之恨而痛恨对方?”

“我自然知晓,只是……”倾国不知怎么回事,就是莫名其妙地开始担忧,毕竟虽然儿女情长,但她却深知耶律铠绝非那种会因为私情而舍弃江山大业的人,因为他那双碧蓝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他对江山大业的渴望,对权势地位的觊觎,如此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区区骆念儿而有所动摇?况且……就她看来,耶律铠对于骆念儿并无什么深情可言。

“骆念儿也好,怜儿也好,她们二人此时的身份都是我凤仪国的郡主,既然她们同意联姻,便是有自己的考量,此事你无需过虑。”看着倾国仍然是一脸忧色,慕容璟自然要宽慰几句以解其心宽。

倾国倒也算是给面子,便没再继续纠结此事,微微点了头算是告诉慕容璟自己听进去了。

“皇上说新年过后就要让我陪同你一起去西境,那边诸事繁杂,想必我们这一去就要不短的时日,还是好生准备着,让枫荷和半夏替你多做考虑,平日里所必须的物品皆要备好,以备不时之需。”慕容璟贴心地嘱咐着。

今日已经是腊八,宫里过节的氛围明显浓厚了起来,一大早,御膳房便已经开始预备腊八粥,只待午膳时分派了小太监送到了各个宫中。平日里后宫中位份不高的嫔妃们这个时候也开始折腾着在自己宫中张灯结彩,一是希望自己宫里的喜庆氛围能够将皇上吸引来,第二便是她们终日寂寞无聊,终于有一件事情能够让她们忙碌一些,也让自己凄清的宫殿中热闹些。

瑶华宫却并不见什么装点,即便昨日是倾国的生辰,她也不曾让下人们在宫中披红挂绿,总说好好的宫殿里挂那些没用的劳什子,简直像是大街上吸引客人的小商小贩,实在是俗气得紧。

其实,慕容璟说的这事,倾国心中也是有数的,但她却突然起了故园之情,不愿离去。其实细想想,这皇宫她也没待许久,从去年回到皇宫来,到如今也不过是一年的时间,抛开陪皇上去春猎的那一趟,这一年之间有几个月的时间她都是在西境与北塞度过的,本该对此处没什么感情才对,可是,越是新年将至,她到越发恋恋不舍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可预备的,半夏心思缜密,翠微也是个有心的,我平日里需要的东西她们都会预备得好好的,哪需要我费什么心思。枫荷虽然性格大大咧咧,心直口快,但在我的事情上也是事无巨细,说实话,因为有她们,我现在都懒惰了许多。”倾国极力扫清心中的阴霾,挤出一抹微笑,“再说了,那西境不是你们墨玉阁总阁的所在吗,我若真有需要,难道还有你墨玉阁找不到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七章 此去经年(一) 新年很快便过去了,倾国与慕容璟便也收拾好了行装,启程前往西境。太后与皇后十分不舍,原想留倾国在宫中过了十五再启程,然而倾国却是觉得终有一别,多留半个月也无甚意义,便早早向太后与皇上皇后辞了行离去。

此去经年,转眼间便是三年过去。西境的雪今年下得格外大些,风雪不断,天地之间皆呈现一片白色,远远的,一名红衣少女策马扬鞭,在冰天雪地之间显得格外显眼。

在她的身后,一名男子同样骑着一匹良驹,身着黑色裘皮大氅,追逐在少女的身后。

“倾国,雪天地滑,你慢些。”慕容璟一边扬鞭,一边大声喊着在前面策马飞奔的倾国。

倾国却像是没有听到慕容璟的呼唤一般,只是肆意地扬着马鞭,雪地上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看着倾国如此快意驰骋,慕容璟在她身后都不禁追得有些吃力,不由勒住了马缰绳,无奈地看着倾国的背影:“这丫头,在西境三年,武艺马术皆大为精进,只是如今自由惯了,若是回了宫,只怕是觉得拘束了。”

“慕容璟,你怎么这么慢,墨玉阁阁主居然连我一个小女子都追不上,说出去怕是要让天下人笑掉大牙了。”不知何时,倾国回转身来不见慕容璟的身影,便又调转马头回来寻他,却发现他正跨坐于马背之上愣神,“慕容璟,你干嘛呢,怎么在此愣神?”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马上又要到新年了,大营里也该好生热闹一番,让将士们也好好地过个年。”看着眼前的倾国,一身红衣更显得她肤白胜雪,冰肌玉骨,慕容璟只觉得心中十分欢喜,却又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

“是啊,一转眼已经是在军营里过的第三个新年了,当真应该好生热闹一番才是。”被慕容璟这么一提醒,倾国才记起来,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是一年了。

曾经的安西王府,被皇上特地命人好生修葺装饰一番,赐给了倾国座位她在西境的公主府,然而她却并不愿意去居住,故而这三年来,大多数时间她都住在西境大营之中,也正是因为她如此,西境大军才一改当年对倾国的影响,反而对她十分信服。

“可想过这个新年打算如何过?不如去宁城寻个戏班子来唱上几出,如此军营里也热闹些。”慕容璟向倾国建议,自从来了西境,倾国待自己实在是苛刻,每日寅时起身,子时就寝,将士们练兵之时,倾国也身着铠甲与战士们一同习武骑射,片刻不曾耽搁,更别提听曲看戏这般娱乐之事了。

“戏班子……”倾国竟突然莫名觉得此名十分陌生,或许当真是太久不曾听到了吧。她依稀记得当年也是在这西境大营,为了在安西王的面前做戏,以放松对自己的警惕,她便找了戏班子来此唱戏,还生生牺牲了一个少年的性命。如此回想着,倾国自然是满腹愧疚。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八章 此去经年(二) 几年的相处,倾国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在慕容璟看来都能够迅速揣度出其含义,这会儿倾国突然沉默了,慕容璟当然便也猜到了她的心思,便伸出手轻轻替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散乱的发:“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便不要再多想了,成大事者,怎么纠结于细枝末节的事呢?”

“我明白,”倾国抬眸看向不远处,那是西摩国的大军军营,自从三年前郗重楼娶了骆念儿后,两国边境当真平静了许多,“慕容璟,你说郗重楼这三年都做了些什么呢,可还会像在阳城时开一间戏楼唱戏?”

“怎的好端端的,突然想起他来了?”慕容璟听到倾国提及郗重楼,便又吃起醋来,语气酸溜溜的,神色之间也带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悦。

“你这醋坛子怎么总是没来由地便要打翻一次,许多事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在你面前提及了,”倾国不禁朝慕容璟翻了个白眼,对于他动不动就吃醋的习惯十分无奈,“今日也不过就是提及了戏班子,我这才随口提上一句,怎么就惹得你又吃起醋来。”

慕容璟伸出长臂一捞,便将倾国由她原本骑乘的马背拉到了自己的马背上,双臂将倾国圈在自己的怀中,嗅着倾国发间的馨香,感受着怀中的软玉温香,突然之间就感觉十分满足,不禁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倾国,我最近常在想,若是就这样一直下去,想必也是好的。”

倾国将身子倚靠在身后坚实有力的怀抱之中,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温度,只觉得十分温暖,便是在如此这般的冰天雪地之间也不觉得寒冷。这三年来,他们二人的关系始终十分密切,似乎远离了宫廷之后,连他们二人之间的矛盾也愈发少了。加之在军营之中,倾国的武艺渐渐精进,时常女扮男装随慕容璟一同出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当真是一对神仙侠侣。

“是啊,如果不必回宫了,就这样下去,也是好的,”倾国轻轻将头枕靠在慕容璟的肩头,看着眼前辽阔的天地,只觉得万丈豪情荡漾于胸怀之间,“慕容璟,如果我可以不回宫,那就跟着你去闯荡江湖,行侠仗义,你觉得如何?”

倾国说的何尝不是慕容璟所憧憬的呢,只不过他却清楚,以倾国的身份,又怎么可能当真将一切舍弃,与他一起做一个江湖闲人呢?

“天色不早了,再待下去,怕是天就要黑了,我们回去吧。”看着夕阳渐渐西沉,在天边映照出一片赤朱丹彤,当真是绝美,竟将满地纯白的积雪也映红了。

倾国点点头,正欲从慕容璟的马上下来骑回自己的坐骑,但慕容璟的双臂却是仍紧紧拥着倾国,半分不曾放松。

“慕容璟,快些把我放开吧。”倾国挣扎一下,仍欲下马,但慕容璟却是不肯放松,不知为何,他此刻突然之间觉得有几分心慌,只觉得怅然若失,便不愿让倾国离开自己的怀抱。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九章 此去经年(三) 回到大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对于倾国与慕容璟二人共乘一骑这样的事,将士们早就已经见怪不怪。

“公主,晚膳早已备好了,热水也备好了,不知您是先用膳还是先沐浴更衣?”抵达倾国的帐篷前,慕容璟先行翻身下马,随后又将倾国由马背上抱了下来。半夏在帐中就听到了外面的马蹄声,自然知道是外出骑马的公主回来了,便急匆匆由帐中迎了出来。

“当然是先沐浴了,美人出浴的画面可是美不胜收,我可不会错过这大好的机会。”未待倾国说话,慕容璟已是一脸坏笑地看着怀中的倾国,故意逗她。

倾国虽然知道慕容璟是正人君子,这样说只不过是故意,想要看她害羞的模样,却仍是不由红了脸,她轻轻推了慕容璟一下,从他横抱着自己的双臂中挣脱开来:“整日里没个正形,依我看,你也莫要自诩什么江湖侠客了,倒不如封自己一个江湖登徒子,反倒更恰当些。”

看着倾国果然又被自己惹得红了脸,慕容璟却十分得意,完全像个小孩子恶作剧得逞了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罢了罢了,我还是莫要再逗你了,再逗下去,只怕今日是尝不到半夏姑娘的厨艺了,岂不是可惜?”见倾国似有几分怒意,慕容璟知道她又要因为自己的恶作剧而气恼,急忙收敛了笑容,将话题转移到今日的晚膳上去。

不过也确实如此,军营里多半是吃大锅饭,将一些菜和肉丢到院中的大铁锅里煮了,对于锦衣玉食惯了的他们来说,嘴巴已经挑剔了,由奢入俭难啊,故而觉得那饭菜果腹尚可,味道实在并不吸引人,然而半夏却是做得一手好菜,尤其是这几年来,厨艺更是愈发精进。虽然墨玉阁总阁就在宁城中,但这三年来他也一直陪同倾国住在军营之中以确保他的安全,所以,平日里便也只能没事便到倾国营帐中来蹭饭打牙祭。

“将军又在取笑奴婢了,”半夏轻声笑道,对于倾国和慕容璟之间的这般打情骂俏亦是早已经习以为常,“公主,将军,外面冷,还是快些到营帐内烤烤火吧。”

半夏一边说着,一边将帐帘掀起来,将二人让到了帐中。然而,慕容璟尚未坐定,便听到外面传来墨尘的声音:“阁主,属下有事禀报。”

慕容璟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倾国:“我去去就回。”

倾国却是早已经坐定端起了饭碗,连头都没抬,只是随口应了一声,也不知她到底听到没有。

看着慕容璟走了出去,半夏才不无担忧地对倾国道:“公主,奴婢总觉得慕容将军时常有事,而这些事却又不见将军告知公主,难道公主就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倾国正将一口饭扒进嘴里,又夹了菜与饭一同塞进嘴里,在军营的几年,她没了宫廷礼仪的束缚,活得是愈发放纵自己,连平日里公主应该谨守的礼仪也全部抛之脑后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章 此去经年(四) 看着倾国如此狼吞虎咽,半夏便知道公主今日出去骑马当真是饿坏了,可是她仍然忍不住多提醒几句。

“公主,奴婢本不该对于主子的事多加议论,可是奴婢当真觉得慕容将军似乎有许多事是公主并不知情的,难道公主就当真如此信任他吗?”

半夏当真是在替倾国考虑,这几年以来,公主在慕容璟面前就像是一张白纸,许多事都由慕容璟出面替她解决,她似乎也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十分依赖他。然而,慕容璟却并非对倾国完全坦诚,许多时候,他处理事情皆是背着倾国,墨尘也好,墨寒也好,来此汇报时慕容璟都是一个人躲出去,倾国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他不说便不说吧,我也懒得去操心那么多事。”倾国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多大的问题,她原本离开皇宫时便已经觉得宫廷复杂,如今来到西境军营,只想要简简单单地生活,对于慕容璟,她更是十分信任,相信他绝对不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然而,倾国对于慕容璟的无条件信任却恰恰是半夏最为担忧的:“公主,奴婢还是觉得……”

半夏还想继续说下去,但枫荷却拉了拉她的衣袖,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这三年,枫荷虽然仍然如之前那般心直口快,却也多了几分沉稳,愈发会看倾国的脸色了。

此时,她自然是看出了倾国已经皱起了眉,显然是已经十分不悦了,便急忙提醒半夏。她深知公主的性子,这个时候若是半夏再说下去,不但起不到劝诫的作用,反而还会适得其反,使得公主对她产生抵触的情绪。若是当真如此,日后只怕是半夏再说些什么倾国都听不进去了。

半夏也看出了倾国已然不悦,便也不会再执意顶撞,便当即住了口,只拿了双银制的筷子替倾国布菜。

直到倾国这一餐吃完,也不见慕容璟回来。倾国猜测想必是慕容璟又突然有急事来不及叮嘱,便也不再等她,只吩咐了枫荷和半夏将已经半凉的洗澡水去重新加热,自己则倚靠在软塌上闭目养神。

突然之间,倾国仿佛听到外面传来阵阵丝竹管弦之声,甚是悠扬动听,不由自主地,倾国便被这美妙的乐曲声吸引,便睁开了眼睛:“枫荷,半夏,你们可听到了什么声音?”

“是乐曲声。”枫荷耳朵尖,立即就听了出来,“公主,是咱们宫里宴会时才会吹奏的乐曲声,怎么会在此处响起呢?”

“是啊公主,真的是宫里宴会时的乐曲声,咱们来西境之前您的生辰宴上还吹奏了这曲子呢。”半夏也十分激动,一时之间竟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连声音都有几分颤抖。

“走,咱们出去瞧瞧。”倾国心生好奇,便随手抓起一旁雪白色的狐皮大氅披在身上,不等枫荷和半夏跟上,便已经快步走出了营帐。

才刚走出去,便被云风拦住:“公主,这乐曲声来得蹊跷,您还是小心为妙。”

可是,倾国又岂会听他这一套,仍然坚持要去查看个究竟。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一章 此去经年(五) 场院之中,点燃着熊熊燃烧的篝火,将士们正坐在地上围拢起一个圈,似乎正饶有兴味地欣赏着什么,见倾国缓步走来,众将士纷纷起身向倾国行礼,并顺便给倾国让出一条小路来。

顺着将士们给她让出的小路,倾国朝场院正中张望着,见的确有几名妙龄少女正坐在篝火前,有的弹琴,有的吹笙吹笛子,乐曲悠悠扬扬,飘飘洒洒,却十分婉转动听,令人听来不觉心旷神怡。

倾国一时间不由愣在原地,心中正疑惑为何西境竟会有如此精通宫廷乐曲的乐舞班子,便见慕容璟由小路的尽头向她走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墨尘无意间在宁城中发现了这支乐舞班子,见她们个个天资不错,便特地加以调教,本想在你生辰那日让她们来为你演奏,然而却总觉得她们练得功夫还不到家,担心扫了你的兴致,这才一直耽搁拖延至今。”

“所以,你近日来神神秘秘的,还有墨尘墨寒两人也神神秘秘,动不动就来此找你,只是为了这事?”倾国不禁有些动容,她虽然并不怀疑慕容璟,但人非圣贤,自然也禁不住半夏在她耳畔嘀咕几句。

慕容璟笑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牵起倾国的手向前走去。

云风和枫荷、半夏见状,彼此看看,没有说话,只是亦步亦趋跟上倾国的脚步。

次日一大早,倾国便一如往常早早便起来,穿上铠甲与将士们一同练武,但却被一位不速之客扰乱。

“公主,皇上派了钦差大臣前来,要您亲自前去接旨。”一名看守营门的军士急匆匆地跑来向倾国禀报。

“钦差大臣?”倾国微微蹙眉,心想着如今年关将至,父皇会有什么重要的事,还特地派了钦差大臣前来呢。虽然这样想着,但倾国的脚步却未有丝毫停顿,随着前来通传的军士快步行至营门,几名重要将领自然也跟着她一同前去接旨。

才一到营门前,倾国原本略显沉重的神情便收敛了起来,随机露出一丝惊喜的欢愉:“宁琛,怎么是你?”

三年不见,原本还带着几分稚气的皇弟凤宁琛如今俨然已经是一个小小少年,看起来当真是沉稳了许多。

“皇姐,三年不见,一切可安好吗?”凤宁琛见到倾国,喜悦的神色更是溢于言表,他快步上前,拉着倾国上上下下打量起来。

虽然每个月月初倾国都会送奏折回凤城,向太后和皇上皇后问安,他每个月算着皇姐的奏折差不多要到了,便会连续几日去御书房报到,不为别的,只是想知道皇姐的近况。

然而,即便如此,亦不可能当真见字如面,三年中,皇姐不曾回宫,太后祖母和母后虽然嘴上不说,心中却是挂念得紧,否则,也不会在他来西境之前都对他几番叮嘱,还带了许多西境见不到的点心让他带来。正是为了这些点心,他舍弃了舒适的马车,与护卫们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这才尽快赶到了此处。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二章 被迫分离(一) 将凤宁琛让进主帐,倾国率领众将领一同跪接了圣旨。其他倒并无什么,唯独令倾国感到意外的,是皇上竟然将慕容璟调任北塞任定北将军,而却将倾国仍是留在了西境,除此之外,凤宁琛除了来此宣旨之外,更是被皇上留在西境协助倾国处理西境军务。

倾国感觉事情蹊跷,便遣散了一众将领,只将慕容璟和凤宁琛留在帐中,且特地派了云风到帐前看守,以免被有心之人偷听了去。

“宁琛,你详细同皇姐说说,父皇为何突然做出此等决定,可是朝中有何不妥?”

“不瞒皇姐,李良将军突然患了恶疾,如今已然下不了地,此事原本一直隐匿,但不知怎的被北凉得知,如今他们已然集结了大军,陈兵百万至北塞边境,父皇心急如焚,但又不愿启用老将,思量再三,才选中了慕容将军。”打从去年开始,皇上已然开始让凤宁琛进入御书房听政,所以,朝中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凤宁琛是十分清楚的。

“慕容璟,此事你是不是早就有所耳闻了?”转过头看看慕容璟,发现他竟然是超乎寻常地冷静,仿佛对于皇上这道突如其来的圣旨丝毫不感觉到意外。

慕容璟微微点头,神色并不似往常那般轻松淡然,而是略显沉重:“是,我也只是听说李良将军重病以及北凉军队似有异动,并未曾想到过皇上会将如此重任交付于我,但既然皇上有此旨意,我自然要前往,只是……”

慕容璟说着,眼中露出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担忧之色,他定定凝视着倾国:“只是,留你在西境,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慕容将军尽管放心,本宫亦会留在西境,自然会好生照料保护皇姐。”凤宁琛看出了慕容璟的不放心,便主动开了口。说来也是奇怪,从三年前西摩国与北凉国派了使臣来求亲,他就对想要把皇姐娶走的人十分排斥厌恶,可唯独对慕容璟,他总觉得皇姐就应该与他在一起似的,这倒实在是有些令他感到不解了。

慕容璟微微颔首:“公主就托付给殿下了,如今西境虽然太平,却也不是完全,好在墨玉阁就在宁城,无论有什么事,都可以随时到墨玉阁,只要亮出当初我送你的一对玉牌,墨玉阁徒众自会待你如待我一般。”

虽然有凤宁琛在,可是慕容璟仍然不放心,毕竟西境如今的太平也是来之不易,但愿在他不在西境的这些时日里,郗重楼仍然可以顾念着对倾国的一份情,仍可以从中斡旋,以保西境安稳。

凤宁琛在一旁闻言,自然是吃惊不已。之前她不问世事,然而这两年他却对墨玉阁多有耳闻,自然知晓墨玉阁手眼通天的本领,但他却绝对没有想到,慕容璟竟然将能够号令墨玉阁的令牌送给了皇姐,如此看来,他对皇姐当真是一片真心。可是,既然如此,父皇又为何总是忍不住对慕容璟诸多顾忌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三章 被迫分离(二) 既然军情紧急,慕容璟自然耽搁不得,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便带了一小队护卫准备上路。

“慕容璟。”他才翻身跨到马背上,便听到了身后倾国匆匆忙忙追了上来,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

慕容璟回首,倾国仍是一身戎装,风风火火地像个俊美的少年,由那满目尽是灰扑扑的一片军帐中跑来,衬得倾国宛若天地之间唯一的一抹绝色。

看着眼前这样的一幅情景,慕容璟心头不禁一热,他微微一笑,终是无法硬下心肠不告而别,便下了马来笑着向倾国张开了双臂。恰在此时,倾国已然跑了来,便正巧撞进了慕容璟的怀抱中。

慕容璟十分难得见到倾国如此这般,一颗心激动不已,然而,纵使万般不舍,他此时却不得不离去,只能紧紧抱着她,恨不能将她揉碎在自己的胸膛中。

“慕容璟,你要当心,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小心那个耶律铠啊,”将头靠在慕容璟的胸膛上,听着他的一颗心有力地跳动着,倾国仍然心中有着万般不舍,万般挂念,“我会好好学习女红,待重逢的时候,我一定亲手绣一个荷包送你。”

说起来,这已经是近四年前的事,慕容璟虽一直挂念着,但却始终未再提及,他以为倾国已经忘了,却没想到她在此时突然又将这事提起。

“好,一言为定,答应我,照顾好自己。”慕容璟轻轻在倾国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便转过身上了马,便策马扬鞭而去。

倾国看着渐渐远去的慕容璟,突然之间变得特别难过,这种难过的情绪让她控制不住自己,只能任由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地掉落下来。

“公主,莫要难过,相信只要慕容将军平息了北塞的战事之后便会很快回来的。”半夏看着倾国哭得伤心,心里自然不忍,连忙取出手帕来替倾国擦拭满脸的泪水,“冬日里风大,您如此这般硬着寒风流泪,当心被风吹皴了脸啊。”

“半夏啊,你说,这情到底是什么呢?”看着慕容璟渐行渐远的身影,只觉得那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模糊,最后就变成了天与地之间的一个小小的点,几乎就要看不到了,倾国突然便觉得满心悲戚。恰在此时,半夏走上前来替她擦拭眼泪,她自然是要将矛头指向了半夏。

“这……”半夏被倾国这么一问,竟然难得地羞赧了起来,在如此寒冷的天地之间,她涨红了脸,也不似平日里那般伶牙俐齿,反而有些吞吞吐吐起来,“公主,您这可是问错了人,奴婢怎么会知晓。”

倾国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半夏,眼神之中流露出来几分了如指掌的神色:“半夏,难道你不是对云风有情吗?”

“公主……奴婢……”半夏没有想到倾国会如此直白地将她的心事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她一时间没了主意,慌慌张张地跪在地上,“奴婢不敢,公主恕罪。”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四章 半夏(一) “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年不钟情?你有心仪之人,又有何罪之有呢?起来吧。”倾国原本眼睛一直都在凝视着远方,此时半夏这么一跪,倾国才将目光收了回来,看到半夏的反应,表现得十分淡然。

“公主……”半夏仍是有些战战兢兢,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站起来。

“此处说话多有不便,你随我回营帐再说吧。”倾国环视一下四周,发现守在营门前的护卫们虽然不敢直视,但眼睛仍是不受控制地往这边瞟。三年来,他们不曾见过半夏姑娘如此惧怕地跪在公主的面前,心中都暗暗揣测,莫非是半夏姑娘当真是犯了什么了不得的错误?

半夏也发现了护卫们投来的眼神,也知道不能再在此处待着,便匆忙起了身,随着公主回了营帐。

“公主,您回来了。”云风此时正在倾国的营帐前守着,看到倾国带着半夏缓缓由远处走近,看着倾国红红的眼睛,不消多问,云风便知道倾国必定是哭过了。但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诫,所以只是迎上前问候了一句,却没有再多说旁的。

“云风,你去宁城逛一逛,看看有没有名气大一点的戏班子,如今马上就要到年下了,本宫寻思着不如找个戏班子到大营里来唱上几日,也让辛苦了一年的将士们借机放松一下。”倾国有意将云风支开。

“是,”云风应道,正欲离去,又突然想到了凤宁琛的事,便又顿住脚步叮嘱了几句,“属下已经给二皇子安排好了住处,想必二皇子此时仍在安顿,待安顿好了之后便会到您的帐中来寻您了。”

“嗯,本宫知道了,你去吧。”倾国点点头,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让云风快些离去。

云风虽然也感觉到了倾国的不对劲,但毕竟她吩咐了,自己自然不能不从命,便只得带着满心的疑惑前往宁城寻找戏班子。

半夏见倾国有意将云风支走,便知道她一定会问自己关于云风的事,但又多多少少心里安定了些,毕竟比起让云风听到,还是这样好一些,毕竟,她的满腹心事,如今尚且没有勇气让云风知晓。

进入帐中,倾国又将枫荷支走去做点心,帐内便只剩下了倾国与半夏二人。半夏见倾国在软榻上坐下后,便用审视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不由膝盖一软,又一次跪倒在地。

“奴婢知道自己不该随便便对护卫动了情,但请公主放心,此事云护卫丝毫不知情,奴婢也不会让他知晓,公主若是要降罪,就只处罚奴婢一人吧。”

“半夏,你起来,本宫何曾说过你有罪,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动不动就跪地请罪的毛病?”看着半夏又跪在地上,倾国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头,神情很是无奈,却又带着几分严肃与凝重。

“这……奴婢……奴婢不敢。”半夏唯唯诺诺的不敢起来,因为凤仪国皇宫的规矩她比倾国还要清楚,宫女与宫廷护卫之间是断然不可有私情的,若是被发现了,男的要流放至边塞苦寒之地,女的则要被送到秦楼楚馆充作官妓。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五章 半夏(二) “罢了罢了,随你,你若是愿意跪就继续跪着吧,”见半夏执意不肯起身,倾国也不再强求,只是十分无奈地摇头,“可是半夏,你可知道,云风他……他不是你该动情的人。”

倾国几番欲言又止,却又不知该怎么去提醒半夏,但倾国的意思却是云风才一入宫便惹怒了父皇,被父皇处以宫刑,即便是可以娶妻,也不能生子,这便是耽误了女子的一生啊。

然而,这话听在了半夏的耳中,却是另一番意味。她只当是公主在提醒自己和云风的身份,自然更是不由战战兢兢,心中忐忑。

“半夏,你可明白本宫的意思?”倾国倚靠在软榻上,见半夏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忍不住便多问了一句。

“奴婢明白,奴婢知道自己的身份,定然不会逾越了,还请公主放心,奴婢定然会早些收拾好自己的心绪,绝对不会让旁人察觉,给公主惹了麻烦来。”半夏将头磕得如同捣蒜一般,只觉得自己定然是犯了莫大的错误。

倾国无奈地摇头:“本宫不是在说这个,半夏,你可还记得本宫刚刚回到皇宫时,云风他……他受了刑?”

提起此事,倾国也是吞吞吐吐不知该如何说起,毕竟她也是个尚未出阁的女子,年龄又比半夏还要小上几岁,这样的事情,让她如何启齿呢?

听到倾国提起了云风受刑的事,半夏才意识到原来公主从头到尾想要提醒自己的都不是自己和云风的身份,而是此事,这才稍稍安心了几分。

“奴婢仰慕云护卫有着侠肝义胆,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况且……况且奴婢……”半夏说着说着突然又吞吞吐吐起来。

“况且你?你怎么了?”倾国看着半夏这吞吞吐吐的模样,猜想到她定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奴婢……”半夏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一般,把心狠狠一横,才决定将一直隐瞒了倾国的事情说出来,“奴婢之前被刺客刺中腹部,伤了身子,只怕是终生都不能做母亲了,所以,奴婢当真不在意云护卫受刑之事。”

“什么?”倾国原本舒适地倚靠在软榻上,却在听了半夏的一番话之后当即便坐直了身子,显然是十分吃惊,“可是之前救我的那一次?”

若是如此,那倾国欠半夏的,可就不止救命之恩那么简单了。

“是,若是公主真如三年前说的那般,请皇后替奴婢做主许了人家,届时夫家发现奴婢不能生育,即便有皇后作保,夫家不敢休弃,可是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关起门来,奴婢在夫家的日子也必定不会好过的。”

其实,半夏将事情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自己不能生育,自然也不在意云风受了刑的事。

倾国却是沉默了,她怔怔地看着半夏,只觉得满心愧疚之意。当时,她只知道半夏伤得严重,却不曾想到竟然伤得如此严重。现下,她该如何处置此事才好呢?又为何没有一个人将此事告知她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六章 新春(一) “半夏,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何不告诉我呢?”倾国站起身来,将跪在地上的半夏搀扶起来,一时间连眼眶都红了,一颗心里满满都是对半夏的愧疚和亏欠。

“公主,其实奴婢本想一直隐瞒于您,至死也不告诉您这实情,可是……自打三年前您提及想要请皇后娘娘给奴婢许个人家,奴婢便一直日夜担忧着此事,今日,今日当真是别无他法,这才将一切向公主言明。”半夏半低着头,不敢抬起头来直视倾国。

“如此回想一下,当初倒是本宫心慈手软了,可惜那骆羽和骆喆已死,真是便宜了他们。”倾国回想起半夏被刺中的情景,仍然是十分恼恨,不知不觉之间,倾国的眸中已然染上了寒冷的神色。

“皇姐……”凤宁琛突然掀开帐帘不请自来,外面没人守着,他自然也就直愣愣地闯了进来,却刚好看到倾国和半夏主仆二人如此这般互相搀扶着,两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红的,一时就愣在了当场,不知道是该留下还是该退出去。

看到是凤宁琛进来了,倾国放开了抓着半夏手臂的双手,用丝帕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半夏,你先退下吧。”

“是。”半夏应了一声,又朝凤宁琛行了礼,这才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皇姐,你这是怎么了?”看着倾国红通通的一双眼睛,凤宁琛自然是十分担忧,手里端着的点心也不知该不该放下。

“没什么,你手里拿的可是祖母和母后托你快马加鞭带来的点心?”倾国摇了摇头,将目光转移到了凤宁琛手中拿着的点心上。

“是啊,”见倾国主动问起,凤宁琛的脸上当即便挂上了笑容,将点心放在了一旁的桌上,“皇姐尝一尝,看看还是不是之前喜欢的味道。”

倾国微微一笑,看着桌上摆着的精致点心,心中突然有几分感慨。三年了,她不愿去公主府居住,军营之中各项物品都不够精细,所以当真是许久没有见到如此精致的点心了。

随手拿起一块放入口中,倾国只觉得格外甜腻,入口即溶,这显然是太后身边的刘姑姑亲手所制。

“这味道,真的是久违了啊。”又拿了一块塞进口中,倾国不由自主便赞叹了起来,显然是发自内心。

“皇姐喜欢便好,”看着倾国十分满意的样子,凤宁琛也十分欢喜,“这次来西境,母后特地派了一个御膳房的厨子随行,说是让他来给皇姐料理膳食。”

倒并不是皇后疏忽,这才想起此事,而是多年来,皇后一直以为倾国是住在公主府,生活上的各项事宜皆料理得宜,然而就在凤宁琛来此之前,她方才得知倾国这三年来竟一直住在军营之中,那座富丽堂皇的公主府,竟已经空置了三年不曾居住。

“半夏手艺很好,我也吃惯了她做的饭菜,倒不如让这厨子做上些拿手的好菜犒劳一下营中的将士。”倾国心里原本就打算着待到年下便去宁城中寻上几个手艺好的厨子来,与将士们好生过个年,如今倒是正好。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七章 新春(二) “公主,茶点已经好了。”枫荷端着刚刚做好的点心和泡好的热茶回到倾国的营帐,却正瞧见桌上已经摆上了好几道精致的点心,一时便愣了愣。

“枫荷姑娘也替皇姐预备了点心,如此看来倒是本宫抢了枫荷姑娘的功劳了,”凤宁琛见状便轻声打趣道。“不知枫荷姑娘是否介意本宫尝尝你的手艺。”

“奴婢不敢,请二皇子尝尝。”枫荷忙不迭将手中端着的茶点摆在凤宁琛面前,有些受宠若惊的不安,“奴婢粗笨,手艺比不得宫中的厨子,还望二皇子不嫌弃才是。”

凤宁琛笑着端起了桌上的热茶,放到鼻下轻轻嗅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不同寻常之处:“这是什么茶,怎么如此清香?”

“回禀二皇子,公主素来最爱红梅,所以奴婢特地取了枝头红梅上的积雪融了水来煮沸了,特地用来泡茶,所以水中便会带上了红梅的清香。这几日公主喉头又略有不适,所以奴婢便在茶中放了几朵秋日里采摘下来焙干了的菊花,所以才会有如此清香的气味。”枫荷声音脆生生的,令人听来便觉得十分舒心。

“看来皇姐身边的人当真都是蕙质兰心啊,”凤宁琛看了枫荷一眼,由衷赞叹道,“都说下人跟着主子时间久了,脾性便会越来越像主子,如今看来果然不虚。”

被凤宁琛这么一夸赞,一向风风火火的枫荷竟难得羞怯起来,瞬间便红了脸,低着头不再多言。

凤宁琛与倾国样貌十分相似,但却又不同,尤其是眼睛。倾国的眼睛似古井一般,看起来平淡无波,但却暗藏汹涌,而凤宁琛却偏生了一双会勾人的桃花眼,眸光流转之间总让人觉得他十分多情,之前他年纪小尚且不觉,如今却是愈发明显了。

倾国目睹了一切,却并不说什么,只是笑着又拿起了一块枫荷才端上来的梅花酥饼:“如今冬日里并没有旁的花,唯有梅花开得好,西境虽然天冷苦寒,但终究梅花却还是能够不畏严寒的,倒也给这枯燥的羁旅生活添上了几分颜色。只不过啊,这里的生活终归比不得皇宫之中,宁琛,你只怕待上几日便要待不住了。”

“不瞒皇姐,早在临行之时,父皇也是这样说臣弟的,只不过,臣弟却执意求了父皇让宁琛在此多留一些时日,一则是父皇将慕容璟派到了北塞,臣弟实在是放心不下皇姐,二则,臣弟也当真是想随皇姐在此,也可磨一磨臣弟的心性。”凤宁琛笑道,面对倾国,他又仿佛不似在外面那般成熟沉稳,而更像是四年前在朝阳宫前那个被皇上罚跪却仍是一脸执拗,执意要护着倾国的小小少年。

“罢了,既然你乐意留在此处,想要保护皇姐也好,想要磨磨性子也好,都无妨,姑且就在此处与将士们一起过个年,也感受一下与宫中不同的新年氛围。”倾国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梅花酥饼递到了凤宁琛的面前,“这个可是在皇宫里尝不到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八章 回朝(一) 新年很快便到了,城西大营又热闹了起来,平日里军营中总是一派灰扑扑的颜色,这两日却也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云风在宁城寻了戏班子和杂耍班子,再加上之前慕容璟特地培训了的乐舞班子,几日来轮番为将士们表演,这个年当真也是过得热闹非凡。

前些年西境大军由安西王统帅,他虽然的确有领兵之才,但对将士们却是极其严苛,每每逢年过节,安西王便会带着高阶将领到宁城中的秦楼楚馆寻花问柳,寻欢作乐,却并不问普通军士的死活。尤其是到了冬日,西境苦寒,有些将领却仍是克扣军饷,甚至有时发给军士的棉衣中塞的都不是棉花而是些柳絮,军士被活活冻死也是有的。

然而,自从倾国来到了西境,军士们的日子便一天天好过了起来,顿顿有肉吃不说,公主还时常体恤军士,已经成了亲的军士还可每年有一个月的假期回家探望妻儿,即便是未曾成家的,也特许每年有半个月的时间回家探望父母。如此这般,自然是众将士皆真心叹服。

茶余饭后,将士们谈起公主,便由最初的公主曾活活打死了一名俊美少年,而且日日声色犬马,寻欢作乐变作了公主礼贤下士,真心对待将士们。久而久之,将士们更是忽略了公主是个容貌绝色女子。就连曾经一心归服于安西王的张猛,如今谈起公主也尽然是溢美之词,军士们更是常常感叹,百姓们常道得公主者得天下,却不知公主实则是得军心者得天下。

然而,就在整个西境大营陷入一片欢乐之中时,却有一人一马迅速朝着城西大营而来,行至大营前,轮值在营门前值守的军士一看此人身着素服,背上背着圣旨,连阻拦都不敢,径直便将他放了进去。

倾国和凤宁琛原本也在场院之中陪将士们一同饮酒看戏,听到马蹄声,他们便都起身朝来人看去,见到来人的装束,一时都变了脸色。眼前这个人,将士们不认得,倾国和凤宁琛却是十分熟悉,因为他正是皇上身边贴身的护卫。

“长公主,二皇子。”护卫一脸悲戚,举着手中的圣旨展开来。

众人见状纷纷放下了手中的酒盏,戏台上的戏子亦察觉到台下的动静,也停了下来纷纷走下戏台。

“太后身患恶疾,恐时日无多,特召长公主凤倾国及二皇子凤宁琛即刻返朝。”

“什么?!”这个消息在倾国听来简直如同晴天霹雳,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疼爱她的皇祖母,竟然会……

莫说是倾国,就连凤宁琛也十分吃惊,毕竟他离开皇宫时,太后还一切安好,还拉着他的手叮嘱他一定要尽快将刘姑姑亲手做的糕点尽快送到皇姐手中,可是,不过短短数日,祖母怎么就身患恶疾而且时日无多了呢?这一切都太过突然,使得他连如何反应都不知道了。

“云风,你留在西境大营,有任何事随时到宁城与墨尘联系,宁琛,我们即可启程回凤城。”倾国看着呆愣住了的凤宁琛,当机立断,干脆利落地做出了决定。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九章 回朝(二) 凤宁琛只是呆愣着,仿佛傻了一般看着自己的皇姐干脆利落地在瞬间便将事情交代了,自己却仍是感觉脑袋里“嗡嗡”直响,只觉得仍是十分接受不了祖母突然的意外。

一旁旁观的将士们却是十分震惊,在如此关头,即便是如同他们一样的铁血男儿,听到亲人病危且时日无多,恐怕都要慌了心神,乱了手脚,可是公主却能够如此镇定自若,虽然也能看出来她的锥心之痛,可她却知道最先应该做些什么,这便是极为难得的,由此可见,公主日后必定能够堪当大任。

“公主放心,属下一定会留守在大营,想必张猛将军也会配合属下管理好大营,公主只管安心返朝便是。”云风站了出来,向倾国保证道。

“奴婢这就与枫荷替公主去收拾行装,我们即可启程。”半夏亦站了出来,说着便要拉着枫荷回倾国的营帐去收拾东西。

倾国却是摇头:“不必了,为了赶时间,本宫同宁琛快马回去,你与枫荷便留在这里吧,想必本宫很快便会回来。”

半夏和枫荷面面相觑,两个人都是面露忧色,公主虽然这三年来骑马技艺精进了许多,但终归是金枝玉叶,身娇肉贵,如此远的路途,坐马车已经是委屈了,如今却要骑马回去,这如何是好?

“公主,您还是坐马车吧,我们一路快马加鞭,也不至于耽搁太多时辰,奴婢也可贴身陪伴,这样才放心啊。”枫荷上前一步劝说倾国。

然而倾国主意已定,又岂会轻易便改变了主意:“去备两匹快马来,旁的无须再提,半夏,去替我收拾几件简单的衣服便可。”

倾国已经这样说了,枫荷与半夏便知自己是断然不可能劝说她回心转意,只能匆匆回到营帐替倾国准备了几件简单轻便的衣服。待她们将包裹送回来时,张猛已经派人预备好了几匹千里良驹,倾国取了包裹便同凤宁琛一道跨上了马,带上了凤宁琛的几名贴身的护卫,不顾此时夜色正浓便上了路,很快就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颠簸了数日,倾国一行人几乎不曾停歇,抵达皇宫时俨然已经是人困马乏,凤宁琛拉着倾国的衣袖便要入宫,但倾国却顿住了脚步。她仰望着这久违了的宫门,突然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担忧,一颗心突如其来地剧烈跳动起来,仿佛隐约便感觉到了什么似的,这种害怕让她没有勇气跨进宫门。

“皇姐,我们还是快些进宫去瞧瞧吧,毕竟皇祖母她……”凤宁琛才说皇祖母还在等着,却突然一抬头便看到守在宫门前的护卫们个个身着素服,这俨然是……

“皇祖母早就已经去了,只是我们都疏忽了这一点罢了。”倾国这会儿才突然想起在西境时被她忽略掉的一点,那个前去传旨的护卫,不也是穿着素服而去的吗。她此时也终于明白了自己那没来由的不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章 回朝(三) 几乎是被凤宁琛拉着,倾国才步履沉重地走进了这座已经阔别三年的皇宫,才走了几步,皇上身边的李公公便已经迎了上来,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手中还端着一个托盘。

倾国看着面前两个同样身着素白色衣衫的人,心中更是凉透了下来,不用多猜,倾国便知道那小太监手中端着的托盘上是为何物。

“李公公。”倾国朝李公公礼貌问候一句,然而随机她的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公主,三年不见,一切可好吗?”李公公看到倾国,第一感觉便是当年的小丫头长大了,美貌依旧,却多了几分宠辱不惊的淡然。原本想要直接让倾国和凤宁琛二人换上素服,但李公公又觉得倾国三年不曾回宫,一回宫便让她换上素服去参加太后的丧仪,终归有些不忍。

“一切都好,李公公,把衣服给我们吧。”倾国也看出了李公公的犹豫,一是不愿让他为难,二是自己也想要快些去长寿宫看看,所以便没有绕弯子,直接朝李公公身后的小太监伸出了双手预备接过衣服。

小太监有些犹豫地看了李公公一眼,见李公公点了头,小太监才将手中的托盘递到了倾国的手上。

倾国接过托盘,转过头看向凤宁琛:“走吧,瑶华宫离这里不远,你随我一起去瑶华宫把衣服换一下吧。”

“好。”凤宁琛看着连李公公都穿上了素服,便知道真的不是皇姐想多了。

这一路上,他都还抱着一丝希望,认为他们回到皇宫里时祖母也许还在,还能再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或许有奇迹发生也尚未可知。

皇姐每每与他说话时也是这样劝说他的,可是,他却仍能够感觉到,皇姐一直心绪不宁,劝说他时也是眼神飘忽不定,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所以这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有停歇,实在累了也不过在驿站中小憩一会儿便又上了路。

如今看着皇宫里,红灯笼已经悉数换成了白灯笼,凤宁琛只觉得满心悲戚,又突然觉得自己当真是没有用,口口声声地说着要保护皇姐,可是,似乎每一次都是皇姐在保护他……

凤宁琛跟随着倾国到瑶华宫换了衣服,翠微有些意外,一边替倾国重新束了发,一边问道:“公主,您是独自回来的吗,怎么不见云护卫随行,也不见半夏和枫荷?”

倾国微微点头:“本想着祖母不过是病重,本宫回宫住上几日便可回到西境,加上这一路当真是着急,便轻装简行了,闲话莫要多说,随我一同去长寿宫吧。”

来到长寿宫,看着满目除了白色便是黑色,倾国竟没有勇气再向前走一步。一路上,她不想让宁琛担心,一直故作乐观,还不时宽慰他几句,可是,如今站在长寿宫的门前,倾国却仿佛是卸下了一身坚硬的铠甲,回想起她刚刚回宫的那日,自己也是这样站在这个地方,仰视着头顶上的牌匾。

“公主,您回来了。”刘姑姑听说公主回了宫,已经来到了长寿宫门前,便急忙出来相迎。

这个画面,更是令倾国觉得物是人非,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不由觉得鼻头酸涩,眼眶发热,泪水随即滚滚而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一章 凯旋(一) 太后的丧仪很快便办完了,宫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倾国却并没有即刻返回西境,而是留在了宫里,日日到长寿宫替太后上香,直到三个月的丧期满了。

这三个月期间,西境倒没有出什么大事,有云风在那里守着,一切都仍是如常进行。枫荷和半夏几次托墨尘找了墨玉阁的信使给倾国送信,要求回宫来陪伴倾国,直到第五次收到信,倾国才终于决定让枫荷回宫来,却将半夏留在了西境。

倒是北塞,北凉大军趁李良将军病重便寻衅滋事,非但如此还当真主动出击,好在烈焰军多年来始终骁勇善战,虽然主帅重兵,但各位将领也个个都是领兵打仗的佼佼者,在慕容璟抵达之前便已抵抗住了北凉的几番进攻。待慕容璟抵达,将士们更是士气高涨,在倾国服丧的三个月期间,几乎每隔几日便要被皇上召到御书房去,只为让她瞧瞧北塞传来的捷报。

“公主,奴婢听说这几日慕容将军便要凯旋归来了,您答应他的荷包可要抓紧时间了。”过了三个月,便可将素服换下,一大早,枫荷便替倾国预备好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衫,恰好很是适合这春暖花开的时节。

“是啊,还当真是要赶赶工了,今日从合欢殿请安回来后,你便陪我一起将荷包快些绣好吧。”被枫荷这么一提醒,倾国才记起她那只尚未完成的荷包,这些时日因为太后的薨逝,倾国一直心绪不佳,直到枫荷从西境回来,这才开始着手绣荷包,如今还剩了大半没有完成。

在一旁的针线笸箩中取出那只尚未绣完的荷包,倾国用手指轻轻在上面摩挲着。自己一向十分不擅长女红,但此次既然答应了慕容璟,她自然要将它完成,为了绣这个,倾国不知扎了几次手指,但许是扎的不深,次次不曾见血,只是真的痛得钻心。

但看着荷包上面已经绣好了枝叶的并蒂莲花,倾国倒也突然之间颇为得意,如此想着,竟也不禁露出了几分甜蜜的笑意。

“公主,若是慕容将军一回来看到公主送他的荷包,一定会十分喜悦的。”看着倾国的笑意,枫荷也不禁笑了起来。

“会吗?”倾国却忍不住轻轻皱了皱眉,她看了看那并不算细密的针脚,再看看宫中绣娘绣的丝帕,只觉得两者的绣工比起来,当真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连自己都瞧不上眼的绣工,也不知慕容璟拿到后会作何感想,会不会感到失望。

看着倾国从未出现过的这种娇羞与忐忑,俨然是个情深不自知的少女,枫荷仍是笑着,心里却当真替倾国而喜悦着:“当然会了,这可是公主一针一线亲手绣的,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慕容将军见了定然欢喜。”

倾国听到枫荷的话,也似乎放心了下来,她将未绣完的荷包郑重其事地放回针线笸箩中,这才站起身来:“走吧,你先陪我去合欢殿给母后请安。”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二章 凯旋(二) 连续几日,倾国除了到合欢殿请安之外,便足不出户把自己关在瑶华宫中绣荷包,终于赶在慕容璟带领大军进入凤城之前,将荷包完成。

“枫荷,你来看看,这荷包我绣完了,你觉得如何?”倾国喜不自胜,举着手中的荷包朝正在院中修剪花草的枫荷挥舞着。

枫荷在院中听到倾国在喊她,便急忙将手中的剪刀放下,把手在自己的裙子上蹭了蹭,这才匆匆忙忙跑进殿中:“公主,您喊我。”

“对啊,枫荷你看,荷包我绣完了。”倾国像个得了赏赐的小姑娘一般,炫耀似的将手中的荷包递到枫荷的面前拿给她看。

枫荷因为方才正在修剪花草,担心自己的手沾染了泥土,虽然将手在自己的裙摆上蹭了又蹭,但是还是没有伸手碰倾国的荷包,生怕给她弄脏了,便不能及时送给慕容将军了。

“公主,奴才听说慕容将军已经抵达宫门前了,您要不要到宫门前去迎一迎?”富贵喜滋滋地从外面跑进来,那神情简直比过年还要高兴。

说来也是,因为太后的突然薨逝,整个凤仪国都陷入了一旁哀恸之中,不仅仅是皇宫,连百姓家都是红灯笼换白灯笼。如今慕容璟率烈焰军凯旋归来,一路上百姓无不夹道欢迎,所到之处皆是万人空巷。

当然,街头巷尾也不无流言蜚语,说慕容璟原本虽然是武林盟主,但终究是不入流的,正是因为傍上了祥瑞长公主,这才得以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不过好在这些传言也不过是在百姓之间小规模地流传,并未传到倾国的耳朵里,慕容璟虽然多多少少有所耳闻,但他缺乏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并不十分在意此事。

春日晴好,倾国并未乘坐步辇,而是只带了枫荷一人步行前往宫门,她的手中捏着那只荷包,满心的欢喜与小女儿的娇羞。

然而,还没走到朝阳宫,倾国便听到了一阵杂乱的声音,似乎是兵刃碰在一起的声响,倾国的心当即便没节奏地加速跳动起来,她转过头看向枫荷:“枫荷,你快去找宫廷护卫来。”

“公主,那您呢?”枫荷拉住倾国,不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快去。”倾国急忙催促枫荷,她这些年武艺精进了许多,即便是有刺客,她也能够应付上一会儿,想必慕容璟也快要带着大军进宫了,刺客一定会很快被制服的。如此这样想着,倾国的一颗心安定了许多。枫荷跑走之后,她便加快了脚步向朝阳宫的方向而去。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朝阳宫高高的台阶之上,几乎是用护卫和军士的尸身堆叠起来的。皇上站在朝阳宫门前,由数十名宫廷护卫围拢保护在中央。而在台阶之下,则是拎着剑一脸杀机的慕容璟,他手中的剑不断有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在地上,一滴一滴,仿佛滴进了倾国的心里。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三章 逼宫(一) 看着眼前的情景,倾国简直以为这一定是一个噩梦,只是,这个噩梦太过真实,她不明白,明明是慕容璟凯旋回朝的好日子,怎么就变成了眼前的这个样子呢?倾国不禁捂住了嘴巴,只是站在一角,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觉得那浓烈的血腥味不停地往她鼻子里钻,让她不由得一阵恶心,忍不住扶着旁边的墙壁干呕起来。

这时,她突然看到,拎着剑的慕容璟踩着铺在台阶上的尸体,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慕容璟!”倾国忍不住大呼出声,希望慕容璟能够看在她的份上不要再错下去。

然而,慕容璟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呼喊一般,脚步不曾停止,仍是一步一步地朝台阶上走去。

倾国见状不好,只得施展轻功,先他一步来到了皇上的身边,皇上见状焦急地喊道:“倾国,你快离开,不要待在这里。”

原本围拢着皇上的护卫也撤下来了几人护在了倾国的身前,但倾国却是拒绝了,她向前走了两步,看着迎面而来的慕容璟,只觉得此时的他令自己有些害怕,可是现在她却仍然要挡在父皇的身前,认为自己一定可以制止他疯狂的举动。

“慕容璟,回头是岸,不要再继续如此了。”虽然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但倾国却只能壮着胆子柔声劝慰着慕容璟,希望他能够放弃现在正在做的错事。

然而,慕容璟却是眼神冰冷,继续一步一步向上走着,有护卫冲上前去意图阻止,却被他两三招便夺了性命。

“为什么啊,慕容璟,你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倾国哭了,泪水滚滚而下,她感觉眼前的这个慕容璟与她记忆中的慕容璟压根就不是一个人,而且,他此时就像是不认识她一般,连看都不曾多看她一眼,眼神之中,是满满的仇恨。

这时,从宫门前又冲杀进来一队身着黑衣的高手,倾国一眼便认出,领头的那人,正是墨寒。于是,不用多猜,跟在他身后的,必然是墨玉阁中的顶尖杀手,个个都是以一挡百,护着她与皇上的这些护卫,压根不是他们的对手。

许是为了殊死一搏,守在皇上身边的护卫中突然有几人从倾国的背后冲了出去,由衣袖中取出暗器,朝着墨寒等人便扔了过去,其中一只飞向慕容璟,却被他瞬间接住,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倾国看清楚了,他们扔出的暗器,是飞镖,而那飞镖上的图腾,她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倾国睁大眼睛注视着慕容璟手中那个她刻骨难忘的飞镖,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去看着此刻有些惊慌的皇上:“父皇,师父,是你派人杀的吗?整个云门做错了什么,竟然被全部灭了口?这是为什么啊?”

倾国说着说着,已然泣不成声。之前在苏婉儿被皇上赐死,镇东王被皇上夺了兵权之后,慕容璟将这飞镖拿出来,她自然而然便认为此事乃是苏家所为,虽然没有将苏家彻底清出朝野并让苏灏偿命,可是倾国却一刻也不曾将这血海深仇遗忘,只待自己羽翼丰满之后再为师父和整个云门复仇,可是,为何如今却是这样的事实摆在了她的面前?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四章 逼宫(二) “倾国,这个朕日后再跟你解释,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皇上神情紧张地看着慕容璟,他虽然一步一步走得缓慢,此刻却也已经马上就要来到他们的面前。

“不劳烦皇上,还是让臣来替您解释给公主听吧,”慕容璟用极其冷酷的眼神注视着皇上,声音里也是几乎要冻死人的寒意,随即,他又面无表情地看着倾国,声音里仍是不带一丝温度,“公主,就是这个你可亲可敬的父皇,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在你离开云清山的第二天,他就派了贴身的护卫去灭了云门,一个不剩,全部杀光,尸身全都被扔在了后山,也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山洞中,你若是不信,自然可以去查看。”

倾国却是愣住,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慕容璟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仿佛傻了一般,倾国呆愣愣地看看慕容璟,又转过身来看看皇上,却看到皇上在刻意闪躲着她的目光。倾国的心中当即便明了了几分,如此看来,想必慕容璟所言不虚。

“可是,慕容璟,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该如此这般犯上作乱啊。”倾国上前一步想要拉住慕容璟的手,却被他冷冷甩开。

倾国的一颗心当即便是一沉,她有些茫然失措地抬起头来看着慕容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却看到慕容璟的眼睛仍然注视着皇上,眼神中,声音中,全都是满满的恨:“当初是我慕容家在关键的时候助你一臂之力,让你安稳坐上帝位,可是,你却在大功告成之后,灭了我慕容家满门,你当真是好狠的心,今日,我就要替我慕容家死去的亡魂讨回公道。”

倾国上前一步,再次抓住了慕容璟的手臂,她这会儿已经哭得变了声音,浓浓的鼻音使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患了眼中的风寒:“慕容璟,你在说什么啊,我为什么完全听不明白,什么叫父皇灭了慕容家满门?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不要被旁人误导了,误解了父皇啊。”

慕容璟看着倾国,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你不是说过要替你师父、替整个云门复仇吗,如今呢?你已经知道了谁才是始作俑者,你却下不了手了,是吗?没关系,你下不了手,就让我来,让我亲手结果了他。”

“不要,不要。”倾国哭得撕心裂肺,只能用双手紧紧抱着慕容璟的双臂,生怕只要自己稍稍放松一下,慕容璟便会提剑刺向父皇。诚然,她痛恨杀了师父和云门的人,可是,当她发现这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其实她才是最痛苦的那一个,因为无从抉择,不知如何是好。

然而,慕容璟却终究是冷下心肠,抬手将倾国甩开。倾国始料未及,当场便跌坐在地上,但慕容璟却像是压根就没看到一般,抬起手中那柄已经染了无数人鲜血的利剑刺向皇上。皇上身边的护卫们自然是拼死也要保护好皇上,然而,他们并非慕容璟的对手,加上墨玉阁的杀手们已经赶到,护卫们一个个血溅当场,很快,皇上的身边便再无一个护卫保护她。

倾国坐在地上,方才跌倒的那一下,她扭到了脚,此时只能忍着脚腕上传来的剧痛,但那些护卫的血却飞溅在她的身上,脸上,她已经分不清那些到底是他们的血还是她自己的血。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五章 逼宫(三) 眼看着慕容璟抬起手中的剑就要刺向皇上,倾国不由得撕心裂肺地喊道:“不要!”

然而,剑仍是刺了过去,却没有刺中皇上。皇后不知从何处突然跑了出来,正好挡在了皇上的身前,而慕容璟手中的剑,不偏不倚地刺进了皇后的胸口。

“母后!”

“若桐!”

几乎是同时,倾国和皇上同时悲痛欲绝地呼喊道。皇上抱住了中剑后倒在自己怀中的皇后,倾国亦顾不得脚腕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来到了皇后的身旁,此时的她浑身是血,头发散乱,已然没有了凤仪国第一美人的风范。

慕容璟也愣住,他没有想到皇后会突然出现提皇上挡了这一剑,一时间他也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甚至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因为他压根就没有看到皇后是从哪里冲出来的。

“慕……慕容璟……”皇后已经十分虚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是她却还是朝慕容璟伸出了手,“冤……冤相报何时了,当年……当年是我……是我负了他,今日……今日就当是我赎罪吧,求……求你不要再……再带着仇恨,照顾好倾国……”

皇后话还没有说完,伸出的手便已经重重地落了下去,一双美丽的眼睛仍然睁着,但却再也没有了神采。

“若桐,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放下吗?”听到了皇后临终的遗言,皇上只觉得五内俱焚,心如刀绞,“是我的错,你为何要出来承担这一切,为什么啊……”

看着皇后断了气,倾国只觉得天都塌了下来,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喜欢的人亲手杀了她的母亲,一时之间,她只觉得一颗心剧烈地疼痛起来,痛到让她无法忍受。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曾经做过的那个梦,萱柠倒在血泊之中的梦,那一天,不也是北城凯旋归来的日子吗?

突然,倾国缓缓站起身来,用一种十分古怪的表情看着慕容璟,嘴角轻轻咧了咧,似乎是在笑,但那表情看在慕容璟的眼中,却是怪异极了,一时间他的内心不由有些发寒。

“慕容璟,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我父皇杀害了你的家人,对不对?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才刻意接近我的,对不对?”倾国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哭,可是,她的眼中却再也流不出一滴泪。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慕容璟,倾国多么希望听到的是否定的答案。

然而,她却亲眼看着慕容璟缓缓地朝她点了点头。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随即,一颗心仿佛被人用匕首划开了一道口子,冷风呼呼地灌了进去,吹得她生疼。就在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心痛并不仅仅是人们的一个形容,而是真真切切的一种感觉啊。

突然,倾国只觉得内心剧痛,然后,她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痛得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捂着胸口蜷起身子,感受着满口的血腥味。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六章 逼宫(四) “倾国……”看着倾国的样子,慕容璟的一颗心稍稍震颤了一下,他一时不忍,想要上前搀扶倾国,不料却被倾国一把推开。

“别碰我,”倾国一只手捂着自己剧烈疼痛着的胸口,另一只手狠狠推开了慕容璟,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究竟是喜还是悲,“我早就说过,你若要骗我,就骗我一辈子,可是呢?哈哈哈……”

“父皇!皇姐!”得到枫荷消息的凤宁琛又带了百余名护卫前来,却当场被墨玉阁的高手制服,他远远看着母后躺倒在父皇的怀里,又看到皇姐一身的血,不由心急如焚,却因为自己也被剑架在了脖子上而无能为力,自顾不暇。

听到凤宁琛的呼唤,倾国抬起头看过去,发现墨寒正把一柄明晃晃闪着寒光的利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不由苦笑一下,曾经他们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如今……原来竟是自己引狼入室,害了母后。

“慕容璟,你恨我们凤家,对吗?所以,今日若是非得要凤家死一个人你才会满意的话,那好,我满足你的愿望,但是,算我求你,放了父皇,放了宁琛,就当是你我相识多年的一点点可怜的情分,好吗?”倾国说着,感觉自己的眼眶中又有热热的液体流淌下来,她心中暗暗觉得好笑,原来自己竟然还会为他而落泪吗?

然而,她自己看不到的是,此刻,她眼中流下的,并非晶莹的泪珠,而是猩红的鲜血。这个样子,别说是在慕容璟的眼中,即便是在墨玉阁那些杀人如麻的杀手看来都觉得格外触目惊心。

“倾国……”慕容璟有点害怕,他还从未见过倾国这个样子,他想要的,只不过是让罪魁祸首受到应有的惩罚,其实,他并不想伤害倾国,今日,他也未曾想到倾国会正巧碰到这一幕,“若你愿意,他日我登基为帝后,自会迎你为后,让你依然可以尽享荣华,依然是这个凤仪国最尊贵的女人。”

“所以,你是觉得,我会同一个亲手杀了我的母后的人在一起?你以为我凤倾国是什么人?”倾国冷冷地看着慕容璟,那满脸的猩红看起来妖艳而又诡异。

突然,倾国猛地将发间那颗镶嵌着夜明珠的发簪拔了下来,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胸口。然而,她却竟然不觉得疼痛,仿佛刚才的疼痛过甚,导致如今这锥心之痛都感觉不到了。她像是麻木了一般,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扎着的发簪,突然就笑了起来,笑得那样开怀,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似的,如此笑了许久,她才抬起头来看着慕容璟:“这发簪是你送我的,如今,我用它了结了自己的性命,就当是我凤家赔了你慕容家一条命,只求你放过父皇和宁琛。”

也许当真是不觉得疼痛,倾国竟然将想要说的话完整无误地说了出来,甚至都不曾停顿和喘息。

血,顺着簪子流了出来,一滴一滴,滴在地上,慕容璟看着,突然之间就像是疯了一般上前将倾国抱住:“不,倾国,我不许你死,你醒过来,醒过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七章 失卿相思苦(一) 不知是不是倾国的离去打击了慕容璟,他最终没有要了皇上的性命,只是将他与凤宁琛、凤宁玚、凤思乐以及凤宁玥全都软禁在了合欢殿中,且将皇后以太后之礼下葬,可谓是对他们仁至义尽了。

“主人,一切都安顿好了,只等您尽快登基称帝。”墨寒走了进来,却看到慕容璟握着那支要了倾国性命的簪子,仿佛丢了魂一般怔怔地坐着,看着,仿佛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墨寒的存在,也没听到墨寒在说些什么。

“主人……”墨寒忍不住又开口轻声唤了他一声,慕容璟这才恍然间抬起了头,眼神之中却仍然有几分茫然。

“她……醒了吗?”声音是那样小心翼翼,仿佛怕惊吓到什么似的。

墨寒当然知道慕容璟说的“她”是谁,可是,看着慕容璟的样子,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已经几日了,慕容璟总是这样神情恍惚,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倾国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她还真是贪睡,睡了几日了,还没睡醒,我去看看她,总得要吃点东西啊,若是不吃东西该饿坏了。”慕容璟突然站起身来,如同梦游一般向外走去,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同墨寒说话。

“主人,”墨寒终是看不下去了,他快步上前拦住了慕容璟,“主人,您清醒一点吧,公主她已经死了,不会再醒来了。”

倾国的尸体被慕容璟强行留了下来,至今仍未下葬,他命人将倾国放在了冰宫之中,倒也保存了倾国的生前容貌。但慕容璟不许任何人触碰她,所以,直到现在,倾国的身上仍然是那件沾满了血污的衣服。

“不,你撒谎,倾国她好好的呢,她怎么会死?她不是人,她是仙,仙怎么可能会死。”慕容璟执着地不愿相信墨寒的话,他推开墨寒,一个人神情恍惚地朝冰宫走去。

墨寒不放心,便悄悄跟在了慕容璟的身后。路上,途径御花园,突然之间,一名婢女手中拿着一把匕首从假山后面冲了出来,直朝着慕容璟便刺了过去。慕容璟神情恍惚,压根没有注意到她,倒是墨寒眼疾手快,飞起一脚便将那婢女踢倒在地,她手中的匕首也“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正是这声音引起了慕容璟的注意,他转过身,发现墨寒正要了解了那婢女,当即大喝一声:“住手!”

枫荷方才被墨寒一脚直踢中心口,此时正咳出一口鲜血来,但眼睛却是恶狠狠地看着慕容璟:“这么多年,真是我瞎了眼,才会以为你是公主的良人,却不料是你亲自逼死了她,枉费她对你一片真心,听说你要凯旋回朝,连续几日不眠不休,亲手为你绣好了荷包,真是可笑,可笑啊。”

“倾国她没有死,她只是在装睡,她生我的气,气我骗她,所以不想理我,就用装睡来躲着我,我去找她,去跟她赔礼道歉,她就不会再同我闹别扭了。”慕容璟仿佛没有看到枫荷那恶狠狠的眼神,只是痴痴地不知看着什么,像得了失心疯一般喃喃说着。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八章 失卿相思苦(二) 枫荷看着慕容璟的样子,一时间也愣住了。她原本以为,杀死了皇后,害死了公主,又囚禁了皇上和皇子公主们,慕容璟现在应该十分得意,正预备着登基称帝,坐拥这用许多人的鲜血换来的大好河山。

然而,她断断没有想到的是,今日,她会看到这样的一个慕容璟。他是那样执拗,执拗地不愿接受倾国已经不在的事实。

“枫荷,跟我一起去看看倾国吧,或许她见了你,就愿意醒过来了,就不会那样生我的气了。”慕容璟上前几步,亲自将枫荷从地上搀扶起来,好像丝毫不担心她会突然刺他一刀。

但是,因为公主的离去,枫荷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慕容璟,她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慕容璟:“是你逼死了公主,现在你做出这副样子是演给何人?如此惺惺作态,当真令人恶心,若你心中真的有公主,倒不如随她而去,黄泉路上给她做个伴,也免得她被旁人欺负了去。”

慕容璟却像是没有听到枫荷在说什么一般,仍是自顾自地向着冰宫的方向走去。墨寒虽然仍是警惕地看着枫荷,但沉默了半晌仍是对她开口道:“主人并非惺惺作态,其实,他内心之中是知道公主已经去了的,可是,愧疚和后悔使得他宁可这一切都不曾发生,所以,他现在一遍一遍地念叨着,重复着,其实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枫荷冷冷看了墨寒一眼,没有说话,但她的脚步却跟随着慕容璟而去,因为她实在是想要去看看公主,哪怕是再也不会醒来的公主。

来到冰宫之中,枫荷只觉得刺骨的寒意传来。如今已经是春天,她身上衣衫单薄,而这冰宫却仍然如同数九寒冬一般,冷得让人有些受不住。但慕容璟却并无感觉一般,径直便走了进去,坐在了冰床上的倾国身旁,拉起她冷得像冰一样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眼中满是柔情与怜爱:“倾国,我来看你了,你的手这样冷,我来替你暖一暖,你还要同我闹别扭吗,我已经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骗你,我保证,日后不会了,好吗?”

然而,他说再多,自然也是得不到回应的。这时,他才突然注意到倾国的衣袖中似乎露出了什么,便伸手取了出来,竟是一只荷包,上面绣着的并蒂莲花已经被血染红,又放了这许多时日,颜色已经有些乌黑,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突然,慕容璟开始落泪,他脑中反复回荡着离开西境前往北塞的那日,倾国如同一只轻巧的小燕子一样由远处跑来,一头便扎进了他的怀里,在他的耳畔那样万般不舍轻声叮嘱的话语。

“慕容璟,你要当心,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小心那个耶律铠啊。”

“我会好好学习女红,待重逢的时候,我一定亲手绣一个荷包送你。”

言犹在耳,可是倾国却已经静静躺在他的面前,再也不会对他笑,再也不会娇俏地唤他“慕容璟”,再也不会与他去雪地里赛马……

仿佛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得到了释放,慕容璟肆无忌惮地放声痛哭了起来,将那绣着并蒂莲花的荷包紧紧握在手心。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九章 失卿相思苦(三) 从冰宫出来,慕容璟仿佛终于接受了倾国已经不在了的事实,不再终日念叨着倾国只是睡着了,只是在同他闹别扭,但是,他却仍然不肯将倾国下葬,只是执拗地将她留在冰宫之中,随后,他开始派人遍访奇人术士,只求能够让倾国活过来。

墨寒眼睁睁看着这个几乎丧失理智的慕容璟,简直要认为他是疯了。苦心孤诣这么多年,慕容璟终于掌握了凤仪国的第一铁骑烈焰军,终于率军攻进了皇宫,却因为一个凤倾国而功败垂成,这如何能让他甘心?

“主人,这江山夺来了,难道您不打算为慕容家正名吗?”百姓们除了知道那个曾经也是凤仪国的第一美人,令人见之不忘的皇后突然薨逝之外,对如今皇宫中的情形仍一无所知,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凤家依然是贵不可言的皇族,而那个传奇一般的女子仍然鲜活地生活在那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民间仍然有着“得公主者得天下”的传言。

“墨寒,我记得我与倾国曾在凤城的大街上遇到过一个老道,他曾断言我与倾国是命定的缘分,是前世注定要相遇的,但却不知究竟是谁欠了谁,如今想来,或许当真如此啊。”慕容璟突然之间回想起曾与倾国一道遇到的那老道,况且,倾国也说这老道绝非常人,竟知道云清风道长留给倾国的那签文。若是依着那签文所言,倾国理应有朝一日化作鸾凤才对,怎么可能就此去了呢?所以,慕容璟断定倾国命数未尽,定能够起死回生。

“主人,那些不过是一些行走江湖的术士,说出来的话也不过真真假假,真有本事的却没有几个,您还是莫要被他诓骗了才好啊。”墨寒之所以如此劝说,其实是担心慕容璟抱了太大的希望,最终仍是徒劳无功,与其如此,倒不如从一开始便断了这份念头。若无盼望,又怎会失望。

“不,旁人或许有可能是江湖术士,但那老道定然是知道些什么,否则必不会如此,你快些派人去寻。”慕容璟很是执着,仍然坚持要墨寒去寻找那个老道,然而,人海茫茫,找那样一个样貌平平的老道,只怕是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如此想着,慕容璟突然抬起脚步朝着合欢殿而去。

合欢殿还如曾经一般,只不过多了许多身着黑衣的墨玉阁高手守卫,平日里纵然是连一只苍蝇都不可能飞进去。此时的烈焰军还在城外驻扎,并不知道城内的情形,那些随慕容璟进城的,其实都是乔装打扮之后的墨玉阁高手,所以,现在没有任何人知道皇上的情形。

而文武百官那边,慕容璟早已安排了人易容成皇上的模样,仍是每日临朝,每日到御书房批阅奏折,竟无一人看出破绽。当然,凡是有了疑惑的,也已然不存在于这人世间了。墨玉阁中,多得是易容的高手,第二天,照样会有一个那般长相的人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同其他人,同“皇上”一起将这出戏演下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章 失卿相思苦(四) “是你?你又来干什么,我的皇姐已经死了,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我们的面前?”看到慕容璟走了进来,凤宁琛倒比皇上的反应还要大。他此刻只是痛恨自己瞎了眼看错了人,竟然认为他才是适合皇姐的人,那一日,皇姐满身是血的样子仍然历历在目,让他只是想起来就难过得几乎不能呼吸。

“琛儿!”皇上坐在皇后生前每日坐着的软榻上,原本只是在闭目养神,对于慕容璟的突然到来,他原本只是想要置之不理,然而,听到了凤宁琛慷慨激昂的质问,皇上却是睁开了眼睛,厉声制止了他。如今,皇上已经失去了皇后,又失去了倾国,他无法再承受失去一个儿子的痛苦,况且,这个儿子,是他与皇后唯一的血脉了。

“倾国可以复活的,对吗?”慕容璟没有理会凤宁琛的质问,甚至不曾看他一眼,却只是径直走到了皇上的面前,没有行礼,没有敬语。当然,他这个时候也不需要了。

皇上冷冷斜视他一眼,却是一言不发,又将眼睛闭上。

慕容璟心里着急,看着皇上这个态度,更是急不可耐,他上前一步,揪住了皇上的衣领,怒不可遏道:“倾国是你的女儿,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她再也醒不过来吗?我知道,她是可以醒来的,你一定知道,对不对?”

皇上仍是双目紧闭,一言不发,仿佛一尊石雕一般一动不动地坐在软榻上。

“若是你不肯说,我就将你们……”慕容璟说着,突然环视了一圈一旁的凤宁琛、风宁玚等人,知道皇上此刻经历了丧妻失女之痛后,断然不可能再接受任何一个亲人的离去,“全部杀掉,然后一把火烧了这个你最喜爱的合欢殿。”

皇上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此甚好,我们一家人便可在九泉之下团聚了。”

这些时日,墨玉阁那些人把他们看守得十分严密,时时刻刻留神着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此时,他们即便是想要寻思都没有机会。

“皇上,”慕容璟的态度突然柔和了三分,“只要你告诉我如何才能让倾国复活,我便给你封地,给你钱粮,保你一世安乐无虞,倾国复活后,我也自然会封她为后,让她享尽荣宠,仍是这个国家最为高贵的女人,你认为如何?”

“倾国她……自然可以复活,”皇上的眸底划过一丝极其怪异的神色,“但是,我却是断然不会让你知晓,我绝不会再给你一次逼死她的机会。”

倾国可以复活,这对于慕容璟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喜讯,他的狂喜之色溢于言表:“皇上,你还是先莫要急着拒绝,任何条件我们都可以再商议,你先好生考虑,我明日再来。”

“以命换命,你可愿意?”慕容璟才要离开合欢殿,就听到了身后传来如此这样一句冰冷的声音,他愣怔一下,转过头去,看到了皇上看着自己的眼睛中,带着几分冰寒,几分嘲讽,几分冷笑。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一章 合欢花开 “你说什么?”慕容璟以为自己听错了,顿住了脚步回过头看着皇上,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

“我说,以命换命,你可愿意?”皇上仍然是方才的那副神情,仿佛已经笃定了慕容璟定然会因此而被他这一句话吓退。

然后,出乎皇上预料的是,慕容璟却又转身走了回来,定定看着皇上:“用谁的命换?怎么换?”显然,他是宁可信其有,即便心中有几分疑虑也已经忽略不计了。

“自然……是用你的。”皇上的眼神冰冷,语气更是冰冷。

慕容璟闻言,瞬间就沉下了脸色,他冷冷看了皇上一眼,冷哼一声便拂袖而去。

“主人……”墨寒方才恰巧在殿外等候慕容璟,便听到了他与皇上之间的对话,他担心慕容璟现在情绪不稳定,当真会做出些什么冲动的事情来,“您千万不要信他所言,属下行走江湖多年,却是从未听说过什么以命换命的妖术。”

“若说世上有以命换命的术法,我倒是信的,只不过,今日他所说,却是只想让我死罢了。”令墨寒意外的是,慕容璟当真并无完全失去理智,仍能够清楚地判断出皇上的真正用意。

“去发一张皇榜,寻天下奇人异士,予以厚赏,盖上凤栖梧的玉玺,另外……”慕容璟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殿,“我看他们还是过得太逍遥了些,从今日起,每日只供一餐即可。”

“是。”墨寒应了声便快步离去了。

慕容璟看着墨寒离去的背影,又回过头再次看了一眼身后的合欢殿,眼眸透出冰寒刺骨的杀机,但很快,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表情渐渐沉静了下来,眼中的杀机也一分分减弱,终究,他只是沉默地离开了合欢殿,仿佛从未来过。

“父皇,皇姐真的有可能复活吗?”看到慕容璟离开了,凤宁琛才走近皇上的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皇上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别有深意地看了凤宁琛一眼,之后又警惕地看了看殿外,发现殿外那些守卫虽然尽责地看守在外面,但似乎并不十分关注殿中的动静,这才轻轻摇了摇头。

“那您为何……”看到父皇摇头,凤宁琛立即失落了起来,但他却仍然不死心,其实,这几日以来,虽然他也因为母后和皇姐突然的离去而十分伤心难过,但他心中却始终抱着一丝侥幸的期冀。毕竟,整个凤仪国的人都觉得皇姐绝对寻常肉体凡胎,久而久之,他便也这样认为了。

然而,皇上却一言不发,并没回答他的问话,但却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奇怪表情怔怔地看着殿外的一处。

凤宁琛觉得奇怪,便顺着皇上的目光看过去,却惊讶地发现,院中的合欢花竟然提前开放了,他一时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母后最喜欢合欢花,所以父皇登基后便替母后建了宫殿,取名合欢殿,并在此种了许多合欢花,这原本没什么稀奇,而稀奇的是,合欢花向来在六七月份才会绽放,如今不过四月,原不是合欢花应该开放的季节,可是,为何这花却提前绽放了呢?

“宁琛,你可知,合欢花,又叫做苦情花?”皇上突然幽幽叹息了一声,一时之间,凤宁琛也分不清皇上到底是在同他说话,还是只是在自言自语。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二章 失踪了?(一) 许久没有休息好,慕容璟或许真的是太累了,才刚刚入夜,他便已经坐在桌前昏昏欲睡。

墨寒在一旁看着,神色之间露出了担忧:“主人,您太累了,早些歇息吧。”

慕容璟意识似乎有些恍惚,但他手中仍紧紧握着那只荷包,轻轻晃了晃脑袋,却似乎没有什么效果,他终究是放弃了:“我去小憩一会儿,有什么消息随时把我喊醒。”

墨寒看着慕容璟脚步绵软,步履似乎有几分踉跄,心中明了,他这几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即便是铁打的身体只怕也该扛不住了,更何况若是跑去墨玉阁阁主的身份,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又如何能够扛住呢。

这一觉,慕容璟便昏昏沉沉地睡到了半夜,但却睡得并不算安稳。他一会儿梦到第一次在云清山上看到倾国的情景,一会儿梦到与倾国一同在大街上遇到了那个仙风道骨的算命老道,一会儿又梦到他临去北塞时,倾国远远向她跑来……

睡着睡着,他突然间又像是回到了那天,倾国站在他的面前,就那样用发簪扎进了自己的心口,慕容璟登时一身冷汗,当即便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墨寒,墨寒。”坐起来之后,慕容璟才发现外面已经是深夜,便大声地呼喊起墨寒来,然而,却并没有回音。慕容璟心中隐约觉得有些什么古怪,便随手抓起一旁的佩剑,警惕地朝外走去。

然而,外面也是一片寂静,殿外空空荡荡的。慕容璟心头划过一丝寒意,却隐约听到一阵阵细碎的脚步声。

握紧了手中的剑,慕容璟身形一闪,便是纵身一跃来到了屋顶上,这时,他才发现,他听到的脚步声竟然是来自殿后不远处,墨寒正带着人紧张地在宫中搜寻着什么。慕容璟眉头一蹙,心头当即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

“墨寒,你们在干什么?”身形又是一闪,慕容璟便已经来到了墨寒的身旁。

墨寒始料未及,被突然出现的慕容璟惊到,转过身来俨然一副见了鬼的神情:“主……主人……”

看着墨寒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还有他话语中的吞吞吐吐,慕容璟更是觉得事情一定有什么古怪:“你们在找什么,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墨寒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答道,“主人,公主她……”

听到墨寒提到了“公主”,慕容璟的一颗心不由得“咯噔”一下,随即他便感觉一颗心在胸腔中不安分地猛烈跳动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公主她……怎么了?”慕容璟紧张到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声音有些止不住地颤抖着。

“公主……公主她不见了。”墨寒犹豫再三才支支吾吾地将实情告诉了慕容璟。

如今已是春日,天气渐渐转暖,即便是冰宫,也会有些许冰融化掉,墨寒担忧若是冰床也融化了,只怕是麻烦,便遣了人日日去查看,却不料今日前去查看的人回来复命,说是公主不见了。墨寒自然不信,他确认公主的确已经死了,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然而,当他带人亲自去查看过之后,才确认了那护卫的确没有撒谎。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三章 失踪了?(二) 墨寒的话就像是一声响雷,倏忽间在慕容璟的耳边炸裂开来,他只觉得被震得脑子里一阵阵轰鸣。

“什么叫不见了?”慕容璟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墨寒的话,可是他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难道倾国当真复活了?还是……

慕容璟的脑海中蓦地出现了一个令他觉得可怕的念头,他当即便下了命令:“去瑶华宫看看。”

就这样,一群黑衣护卫在墨寒的率领下,跟随着慕容璟来到了瑶华宫,却见瑶华宫宫门紧闭,里面一片漆黑。

自从倾国去了之后,慕容璟便再没有勇气来到瑶华宫,甚至连从这里路过的勇气都没有,每每总是绕路而行,今日若不是倾国突然蹊跷地不见了,他怕是再也不会来到这里。

得了慕容璟的暗示,墨寒便上前叫门,许久之后,大门才缓缓打开,是睡眼惺忪的富贵。自从公主去了,瑶华宫便再没了往日的欢腾,莫说是此处,即便是整个皇宫都如同一座死城。但是好在慕容璟并没有伤害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所以他们才得以继续在此安稳度日。

然而,自打公主没了,枫荷又变得十分冲动,日日合计着如何才能杀了慕容璟替公主复仇,富贵也一直没有真的过得安稳,他一面因为公主的离去而难过着,一面还得随时看好了枫荷,免得她当真一冲动便跑了出去。

那日他一个没留神,枫荷便跑了出去,但好在又安然无恙地回来,富贵这才放心下来,夜里也终于能睡个好觉了。却不料才睡下没多久,又被这一阵强似一阵的敲门声吵醒。

打开门,富贵看到是慕容璟站在外面,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是慕容阁主啊,深夜来到瑶华宫有何贵干?若是要凭吊恐怕您也走错地方了吧。”

慕容璟却并不计较他的态度,而是满怀期待:“倾国她……可回来了?”

一句话让富贵的睡意彻底消失,他只觉得原本温暖的夜突然吹来了一阵寒风,使得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什么叫倾国可回来了?公主不是已经去了吗,怎么还会回来?究竟是慕容璟疯了还是他耳朵坏了听错了。

看着富贵的反应,慕容璟心中便有了答案,想必的确是他想多了,即便是她醒来了,想必也不会回到瑶华宫里来,可是,她究竟会去何处呢?究竟是她自己醒来了,还是有人将她带走了?

其实,无论是何种猜测,都让慕容璟内心十分不安,他既满心期盼着倾国醒来,又担忧着她醒来之后自己如何面对她。而若是有人将她带走,又会有什么人有着这等手眼通天的本事,竟然可以在重重的守卫之下,将她从这深宫之中带走,岂不是太奇怪了吗?

突然,慕容璟仿佛想到了什么:“枫荷在哪里?”

他知道枫荷对于倾国的忠心耿耿,若是她失踪了,难保与枫荷没有半点关联。

“枫荷,想必是在房中睡觉吧。”富贵迷迷糊糊的,他自然不知道枫荷在哪里。

话音未落,墨寒便随手将富贵推到一边,挨间厢房搜索起来,一时间,惊呼声四起,不多时,枫荷便从厢房中走了出来,她冷冷地看着慕容璟:“慕容阁主,你到底还想要怎么样?”

“倾国失踪了,这事你可知晓?”慕容璟同样冷冷看着枫荷,显得异常冷静,但眼眸却在观察着她的神情。

“什么?失踪?”枫荷却并没有如同慕容璟期待的那般,她与富贵同样表现出惊慌失措。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四章 西京重逢(一) 西京,西摩国最为繁华的城市,也是西摩国的都城所在,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接踵,当真是热闹非凡。

人群之中,一名青衣女子因为生得貌若天仙而十分惹人注目,使得从她身边经过的人,不论男女,不论老幼,都忍不住多看上几眼。然而,她的面庞上却是冰霜一般的寒意,令旁边的人只敢远远瞧着,却无人敢靠近她。人们只是觉得,但是看到她面上的冰冷,便足以令自己从头凉到脚,从外凉到内了。

可是,就偏有那不知死活的市井泼皮,看着那女子生得美丽,便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去:“姑娘模样好生俊俏,不如陪大爷我乐呵乐呵……”

然而,他的话音还没落,便痛苦地捂着自己的下巴哀嚎起来。旁边有人目睹了一切,更是觉得这女子十分可怕,她竟然只用了两根手指,便将那人的下巴卸了下来。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旁边的人不由自主地便想要远离这女子,原本热闹喧嚣的街道竟因为她的出现而静默了几分,且人们向躲避瘟疫一般躲避着她,竟在人头攒动的大街上给她让出一条小路来供她无阻地通行。人们生怕若是自己挡了她的路,会不会也被她用那双看起来似乎是柔弱无骨但实则下手狠辣的纤纤玉手把自己的胳膊或者大腿给卸下来。

那女子却仿佛并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看她的目光,又或者她看到了但是压根儿就不在意这些无干人等的想法。顺着人们给她让出的这条小路缓缓向前走去,她突然在一间二层的小楼面前停下了脚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周围的人看到这女子的笑容,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忘记了方才那个被卸掉了下巴的市井泼皮,只觉得这笑容仿佛有着什么魔力一般震荡着人心。顺着女子的目光,众人也纷纷朝着这小楼的牌匾上看去,只见这牌匾上的三个字清新隽秀,显然是出自女子之手。再细细看向那牌匾上的落款,凤倾国,俨然是个女子的名字。

此处虽然是西摩国,却也有人听说过邻国的传言,于是,人群之中便开始小声嘀咕起来:“凤倾国,可是凤仪国的祥瑞长公主的名字呢。”

“凤仪国的公主,怎么会给我们西摩国的一间小小的戏楼题写牌匾,只怕是假的吧。”

“你可千万不要胡说,这祥庆班的老板白二爷可是有着手眼通天的本事,若是你的话传到他的耳朵中去,只怕是你一家人的小命都要没有了。”

“你别吓唬我行不行,哪有这般厉害的人物,难道比皇家还要厉害吗?”

“看来你是当真没见识,不过,这女子生得如此美貌,会不会就是传说中那个倾国倾城的祥瑞长公主啊?”

“怎么可能,人家一个公主,怎么会独身一人跑到咱们西摩国来……”

女子站在祥庆班的门口,笑吟吟地凝视着眼前的小楼,对于身边人的议论充耳不闻。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五章 西京重逢(二) “姑娘,您可是要听戏?”站在门口的小厮见如此貌美的一个姑娘站在自家戏楼门前,却只是笑着看,并不进来,便主动迎了上来。

“他在吗?”女子幽幽地开了口,声音十分动听,摄人魂魄,但又仿佛是来自幽深阴冷的湖底,令人不由得心头一震,只觉得阵阵发冷。

“他?”小厮一头雾水,却不知道面前这美丽的姑娘口中的“他”究竟指的是谁。

“是,他在吗?”女子仍是盈盈笑着,但却并没有向小厮解释那个“他”到底是谁。

小厮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脑袋,心里在飞快地盘算着,这个“他”最有可能是谁:“姑娘,您是要找我家白二爷吗?”

面前的姑娘终于点了点头,但仍然执着地问着同一个问题:“他在吗?”

小厮看着眼前这个只会问这一个问题的姑娘,心中不由得暗自思忖:这姑娘看着生得如此美丽,莫不是个傻子吧?否则怎的只会问这一个问题,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面前的姑娘却仿佛的看出了小厮心中的想法,笑吟吟开了口:“我是白二爷的故人,分别多年了,若是二爷在,还烦请小哥代为传个话。”

小厮见这姑娘终于条理清晰地说了一句完完整整的话,这才确认面前这姑娘并非他以为的傻子,原本心中觉得上天不公的念头自然也就打消了。

“姑娘,白二爷此时并不在园中,他大约要夜里才来,您若是要寻他,不如待今夜再来此听戏吧。”小厮客客气气、恭恭敬敬。

“既然如此,那我便晚些时候再来吧,多谢小哥。”女子微微点了点头,朝小厮笑了笑算作感谢,但神情却是十足的失落。

不料才转过身来,她却突然正对上一双明亮清澈的眸子,正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瞬间,笑容便由嘴角蔓延至眼底:“我回来了。”

“好久不见。”男子亦笑着回她一句,一双眼睛里满满都是藏不住的惊喜。

“是啊,真的是好多年了,这些年,你还好吗,北城。”女子那一双眸子里写满了相思,泪水瞬间盈满眼眶,情绪似乎异常激动。

“北城?”男子明显愣住了,他怔了许久,才不确定地问道,“倾国公主,北城是何人?”

然而,女子却是摇了摇头,泪水颗颗落下:“不,我不是倾国,我是萱柠啊。”

“萱柠?”郗重楼一头雾水,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时间,他不能确定自己眼前的女子究竟是不是他曾认识的那个祥瑞长公主凤倾国,又或者,她只是一个长得与倾国一模一样的女子?可是,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听说过倾国公主是双生子啊。

“是,我是萱柠,倾国她……她不会醒来了。”眼前这个长得与倾国一般无二的女子看到郗重楼不解的模样,想到了倾国,眼神之间露出了几分悲伤,但很快,这悲伤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难掩的喜悦,“倾国不会醒来了,我就可以一直清醒着,一直陪着你了,北城,我好想你。”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六 西京重逢(三)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面前令她朝思暮想的人仍然是一副不知所以然的表情,显然,他并不明白自己所说的都是些什么。

“什么叫倾国不会再醒来了?”郗重楼关注的重点只在倾国身上。他敏锐地发现,眼前的女子虽然的的确确与倾国一模一样,但一举一动之间,却又与倾国有着十分大的差别,显然,她当真不是倾国。

于是,郗重楼不由得便对眼前的女子产生了几分警惕,与此同时,他的一颗心也猛烈地跳动起来,只觉得十分不安,他的心里突然感觉,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萱柠的眸子倏然变冷,她不明白为何北城丝毫不见喜悦,反而如此关心倾国,更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记得自己是北城,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北城,”萱柠的语气有些哀怨,“你为何只关心倾国,却不问问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难道,你如今只记得倾国,却不记得我了吗?”

“姑娘,在下只是觉得你与在下的一位故友,也就是你口中的倾国长得一般无二,但在下并非什么北城,也不认识萱柠,又何谈忘记呢?”郗重楼十分坦诚,虽然面前这个女子与倾国长得一模一样,所以她那伤心的表情也让他心头不忍,可是,既然她说她不是倾国,那他自然要将话同她讲清楚。

“你……你为何不记得我了?”萱柠看着郗重楼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在撒谎,一颗心当时便冷了下来,她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颤抖,眼圈也红了起来。

“姑娘……”郗重楼刚要安慰,却发现因为萱柠的美貌,已经吸引了太多人朝这边瞧着,如今看着她又仿佛要哭的模样,都摆出了一脸看戏的表情。郗重楼心想,想必这些人的心中已经上演了一出痴情女子薄情郎的好戏,他自然不会让这些人继续看热闹,另外,他也当真想要问问清楚,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倾国又到底是怎么了,便住了口,朝萱柠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姑娘,此处人多眼杂,不如到戏楼里详谈。”

萱柠此时也察觉到了自己正被许多路人盯着,也清楚这戏楼外的确不是一个适合逗留谈天的地方,便轻轻点了头,跟着郗重楼进了戏楼去。

来到厢房中,小厮给二人端来了热茶,又叮嘱郗重楼道:“二爷,今日的戏牌子已经挂出去了,许多客人提前买了票,就是为了来看您唱戏呢,您莫要忘记了时辰。”

郗重楼点了点头,示意他记下来,小厮见状便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出去时还不曾忘记将厢房的门闭紧。然而,他心中却是有些嘀咕,都道二爷惧内,自从三年多以前娶了夫人后,便不见他与任何女子有密切联系,旁的爷都早已经三妻四妾,有时还到秦楼楚馆去眠花宿柳,只有二爷,几年来一直洁身自好,只是几年来始终未有所出。也许,正因为此,坊间有了一些流言,说誉满西京的白二爷,莫非是有断袖之癖,喜好男风?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七章 西京重逢(四) “姑娘,还请您向在下细细说说,倾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你会说她不会醒来了?可是凤仪国出了什么大事吗?”小厮才出去,郗重楼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提及到倾国,他失去了一向的冷静,显得有些冒失。

萱柠幽幽叹了一口气,意识到或许北城也如倾国一般,并没有该有的记忆,但她却仿佛想开了一般,不再像方才那般失落。

“倾国她……死了,或许我应该说,在众人的眼中,她死了。”

郗重楼才端起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置信地瞪视着萱柠,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死了”三个字,在他的脑中不停地回荡着。

“她怎么会死?”郗重楼无法相信,“她是凤仪国的祥瑞长公主,是皇上皇后最宠爱的女儿,还有,还有那么多的护卫保护着她,对,还有慕容璟,还有墨玉阁,有那么多人保护着她,她怎么可能会死呢?”

前些时候,他听闻了皇后的死讯,但他听到的消息是皇后突然发了病,遍寻名医未果,这才不治而亡。他也听说,近日凤仪国不断在张贴皇榜,遍寻能人术士,郗重楼便猜想着,或许是皇上思妻心切,这才会如此吧。然而,若是倾国也……那么,便只有一个可能,凤仪国的皇宫里必然发生大事了。

“慕容璟?就是他亲手将倾国逼上了绝路。”萱柠突然捂住了心口,只觉得那处伤痕仍在隐隐作痛,她知道,一定是她想起了那日的事,才会导致自己如此心痛,当然,她也明了,或许,此时并不是她在痛,而是倾国。

“怎么会?”郗重楼仍是不敢相信,因为他亲眼目睹了慕容璟对倾国的保护,对倾国的爱慕,又怎么会是他亲手将倾国逼上绝路呢?这一切,发生得太过荒唐,让他不禁开始怀疑起眼前这女子的身份。

不着痕迹地,郗重楼从腰中抽出了软剑,径直便要指向眼前的女子,却不料她仿佛早有预料似的,竟轻盈地躲开了他的剑锋,而手中的茶杯却仍是稳稳地端在手里,茶水一滴也不曾撒漏出来。

郗重楼不禁咋舌,不得不感叹这女子身手非凡,但更加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你究竟是何人?”

萱柠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冷冷看了郗重楼一眼,声音里有些失望:“想不到你真的会对我挥剑相向。”

“姑娘,在下多有冒犯,但是,我还是希望姑娘能够坦诚相告,你究竟是何人?”倏然间,看着萱柠的表情,郗重楼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似的,一时不忍,连态度都柔和了下来。

“我是萱柠,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同你解释我与倾国的关系,但是,我要说,我就是她,她就是我,她若昏睡过去,我便会苏醒过来。”萱柠这一次醒来后,便不似上次那般什么都不记得,相反的,她不但知道她的事,而且还拥有了倾国的记忆,所以,她如今也不知道,倾国究竟还会不会醒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八章 是她(一) 二皇子府中,冬梅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刚想同骆念儿说些什么,却见到屋子里其他几位西摩国的贵夫人也在,便将原本已经预备冲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二皇子妃,你这丫头今日怎么冒冒失失的?”说话的女子是西摩国丞相家的长房长媳,也是皇后的亲外甥女。

骆念儿的神色未动,但看着冬梅的样子,她早已猜测到,定然是出了什么大事,否则她绝对不会如此慌乱。

“张夫人莫怪,各位夫人莫怪,这丫头没规矩让您各位见笑了,我稍候定要好生责罚她。”骆念儿朝冬梅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行退下,自己则继续与一屋子的贵夫人谈笑风生。

这几年来,她虽然嫁给了郗重楼,但却只同他空有夫妻之名,却并无夫妻之实。只不过,自从娶了她,郗重楼着实并未再娶妾室,于是坊间才有了许多流言,起初,只说他二人夫唱妻和,鹣鲽情深,可是,时间久了,二皇子府中却仍然始终没有新人进门,人们的传言也就渐渐变得难听起来。

如今,人们只道二皇子妃看似贤良淑德,其实却是个悍妇,不许夫君纳妾。除此之外,则是说二皇子惧内,畏惧二皇子妃的身份,非但不敢纳妾进门,甚至在外也不曾招惹其他女子。然而,这一切是为了什么,骆念儿却是心知肚明。

“小姐,奴婢方才听说了一件事。”好不容易等到前来做客的贵夫人们都走了,冬梅才匆匆跑了出来。

“什么事让你如此慌张?”其实,打从方才骆念儿见到冬梅如临大敌的神情,便深深感觉到不妙,如今冬梅匆忙跑出来,她自然要问个清楚。

“奴婢方才听说,有一个容貌十分俏丽的女子去了戏楼,二爷……二爷还亲自将她请了进去。”冬梅小心翼翼地说着,偷偷观察着骆念儿的脸色。

然而,骆念儿却并未表现出什么愠怒的神色,而是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怪不得今日她们相约前来,想必是也听说了这事,特地来看我的热闹吧。”

回想起那几名贵夫人,平日里极少登门,今日却突然像是约好了似的前后脚来到二皇子府,她原本还觉得奇怪,这会儿再联系这事,倒是突然想明白了。

只是,那位容貌俏丽的女子,会是何人呢?

“可是有人将凤倾国的事告知了二殿下?”骆念儿的第一反应,便是郗重楼听说了凤倾国的事,一时难以接受,这才又寻了个替代品罢了。

“据奴婢所知,慕容璟将此事完全隐瞒,皇宫里也早就被封了口,想必二殿下是不会知道的,至于那女子……您可要去瞧瞧?”冬梅请示道。

“当然要去,否则岂不是白白可惜了他们给我提供了‘悍妇’这个名头,倒是给了我一个去瞧上一瞧,闹上一闹的借口,”骆念儿轻轻哼了一声,“再者,我倒也好奇,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能够将二殿下心中的那个不可替代的人替代掉。”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九章 是她(二) 就这样,骆念儿集结了二皇子府的府兵,浩浩荡荡地朝祥庆班戏楼而去。一路上,百姓们无不驻足观看,想要凑一凑皇家的热闹。平日里,总是听闻二皇子妃张扬跋扈,仗着自己是凤仪国的郡主,向来是耀武扬威。只是,往日他们不过是听说,今日却是亲眼见到了这位二皇子妃是如何风光,如何厉害。

“当当当……”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外面传来小厮急切地声音:“二爷,夫人她带着府兵正朝着戏楼而来了,姑娘可需要避上一避?”

“夫人?”萱柠微微抬眉,眼中是意外和失落的神色,“你与那位联姻的郡主关系看来不怎么样啊。”

此刻,想必定是她听说了有一女子来此寻找白二爷,这才特地带了府兵来此兴师问罪吧。萱柠如此暗自想着,但心中却是不可遏制地涌起了一阵阵酸涩,她不愿任何人成为北城的夫人,除了她自己。可是,已经两次了……

郗重楼却是笑而不语,只是对着门外心急如焚的小厮大声道:“不必,只是故人罢了。”

话音未落,门外便已经传来一阵阵嘈杂的脚步声,不消多想,郗重楼便知道定是骆念儿早已带着府兵来到了。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三年前,他虽然将骆念儿娶回了西摩国,给了她正妃之位,平日里在众人面前,他们也会扮演一对相敬如宾的恩爱夫妻。然而,他们却始终并未有夫妻之实,他也曾许诺,将来若有机会,他一定会还她自由之身。

所以,他实在是不明白,骆念儿今日这番举动又是何苦来的。如今,西摩国皆知二皇子妃实在是个悍妇,大婚三年未有所出已是大大的不妥,然而,她却仍然阻拦二皇子纳妾,这实在是有违妻德,朝堂之上,大臣们对她也是颇有微词,认为她德行有缺,不该独自霸占着二皇子正妃之位,更有甚至,早已经向皇上建议,应该让二皇子再择佳人,赐予平妻之位。

然而,这毕竟不是一件简单的小事,皇上忌惮着骆念儿的身份,便将此事搁置了下来。但是,旁的不说,此前骆念儿倒不曾像今日这般,竟然直接带着府兵浩浩荡荡招摇过市,这不能不使郗重楼的心中犯起了嘀咕。

“夫人,夫人,二爷正在厢房中谈事,您不可擅闯啊。”门外,传来小厮的阻拦声。平日里,若是再朝堂之上,大家都会称呼郗重楼为二殿下或者二皇子,但若是在这戏楼中,大家则像是某种默契一般,会自觉将称呼改为白二爷,熟悉一些的则会直接称他为二爷。

“狗奴才,你是什么身份,竟敢阻拦本宫。”骆念儿的声音十分跋扈,听起来倒真的像是前来捉奸的正妻该有的架势。

不知道小厮是被打了还是被踢了,门里的二人只听到小厮“哎呦”一声。

萱柠突然幽幽开口:“若是你再不出现,只怕你的夫人要杀人了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章 是她(三) “够了,不知道夫人你来此是要干什么,莫不是要将我的戏楼拆了?”厢房原本紧闭着的门突然打开,郗重楼站在打开的门中间,眼神冷冷地注视着故意做出趾高气扬的姿态的骆念儿。

骆念儿没有想到郗重楼会突然将门打开,更没想到多年来无论自己如何跋扈都一向容忍自己的他,这会儿似乎当真是有点不悦,一时间不由得心虚了几分,连方才嚣张的气焰也降低了不少。

“臣妾只是来此看看二殿下,并无其他念头。”

然而,郗重楼却因为骆念儿无意识的这句“二殿下”,而立即勃然大怒,当即便呵斥道:“放肆!”

骆念儿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犯了郗重楼的大忌,竟然在戏楼里称呼他为二殿下。当即,骆念儿便不由得双腿一软,跪倒下去:“二爷恕罪,臣妾是无心的。”

此时,坐在厢房内的萱柠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自然也乐意出来看上一看,要知道,外面这女子,无论与郗重楼有情与否,对她来说,都是一个最大的情敌。

“二爷,这里人多,在此斥责夫人,怕是不太合适。”萱柠在郗重楼身旁站定,悠悠然开口道,声音如同湖底之水。

听到传来了女子的声音,骆念儿当即像是被点了穴道一般,她立即抬起头来看向萱柠,却在一瞬间呆愣在了原地,紧接着,她便大惊失色,恐慌的像是见了鬼一般,指着站在郗重楼身旁的萱柠大声惊呼:“鬼!鬼!二爷快躲开,有鬼啊!”

冬梅在一旁,虽然萱柠的出现令她也十分惊慌,但看着骆念儿如此失态,急忙上前拉住了她,制止她像突然发了疯一般的行为。

骆念儿异常的反应令萱柠和郗重楼当即便蹙紧了眉,他们对视一眼,随后,萱柠看着骆念儿,不知为何,突然轻声笑了:“二皇子妃,难道是说我是鬼吗?难道是我实在是长得面目可憎,竟然令二皇子妃将我这活生生的人看作了鬼?”

骆念儿被冬梅拉着,稍稍稳定了些许心神,她再次看向萱柠,仍显得有些心有余悸:“你……你不是死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句话,郗重楼心头立即便敲响了警钟,想必骆念儿也是将萱柠当做了倾国,这原本没有什么令人意外的,因为她们本就是一个人。可是,骆念儿居然脱口而出她死了,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她怎么会知道?除非……

如此这般思虑着,但郗重楼却是不动声色,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骆念儿:“想必夫人是听说有女子来戏楼寻我,这才如此声势浩大地前来捉奸?但如今夫人你也瞧见了,不过是故友前来,我二人也不过是叙旧而已,不知夫人可还有什么顾虑,若是没有,你就先回府吧,我与故友还有要事。”

说罢,郗重楼一甩衣袖,拉着萱柠便回到了厢房,并紧接着就关上了门。骆念儿抬着头,怔怔看着他们二人,却在门关上的一瞬间,发现门中那张令她觉得恐怖的脸突然对着她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一章 是她(四) “夫人,咱们回去吧。”冬梅将骆念儿从地上搀扶起来,但她自己也忍不住双腿发软,她不明白,一个已经的的确确被确认已经死了的人,为何会突然之间复活了,又好端端地站在了他们的面前。究竟是他们得到的消息有误,还是这个凤倾国当真不是寻常人?

骆念儿此刻的脑中只是反复回荡着萱柠的那个笑容,那个笑容实在是让她觉得十分不安,还有她那双眼睛,让骆念儿觉得自己仿佛被她看透了一般,无处遁形。恍恍惚惚之间,她被冬梅搀扶着走出了戏楼,来到了大街上。

周围仍有许多围观等着看热闹的人,他们原本以为会看到二皇子妃大闹祥庆班,还将那个女子赶出去的好戏码,然而,结果却令他们大失所望。看到骆念儿垂头丧气地被婢女搀扶出来,众人心中便开始嘀咕着,想必此次连一向厉害的二皇子妃也遇到了劲敌,只怕二皇子再娶也是指日可待的了。

阳光火辣辣的,照得骆念儿有些睁不开眼睛,但她却并没感觉到太阳的温暖,反而觉得周身一阵阵发冷。无视周围的人看热闹的目光,骆念儿突然顿住了脚步,猛地抓住了冬梅的手:“冬梅,那个人,也许压根就不是凤倾国,她们两个只是长得像而已。”

冬梅见周围人多,急忙将骆念儿拉到了一旁,躲开了众人好奇的目光。好在跟在身后的府兵也个个都是有眼力见的,立即用身体围成了一道人墙,将冬梅和骆念儿围在了中间,让她们二人与看热闹的百姓彻底隔开。

“小姐,您是不是想多了,世上想必不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的。”冬梅在外人的面前便会称呼骆念儿为夫人,而若是只有她们两个人在,她便会称一句小姐,但却再没喊过她一声郡主。如今,定北王府早已经没落,没了家族做靠山,骆念儿这郡主又有何身份地位可言呢?

骆念儿却是摇头:“我们已经三年多没有见过凤倾国,谁知道这几年来她的容貌是否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或许,那个女子只不过是与凤倾国长得像罢了。”

冬梅知道,骆念儿之所以如此,其实只是在想尽办法证明那个女子只是一个与凤倾国长得像的女子,而绝非是凤倾国起死回生了。

“是,小姐,您且先冷静一下,此处不宜多言,不如我们还是回府再详谈吧。”冬梅发现即使府兵已经如人墙一般将她们围拢起来,但还是有好事者探头探脑地将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冬梅生怕她们二人说的话被有心人听了去,便只能赶紧制止她。说来奇怪,小姐一向为人谨慎,怎么此次却如此不同寻常呢。

骆念儿却仍是抓着冬梅:“让人盯着她,一定要盯紧了,随时来回禀她和二殿下都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

冬梅只能先应下来,但是她心里却是作了难,二殿下的身边向来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滴水不漏,让她如何找人去盯紧,又如何回禀他们二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二章 是她(五) “想不到,你的夫人居然是这么一个悍妇,真的是令我刮目相看啊。”回到厢房中,郗重楼又坐回了桌前,萱柠却是走到窗边,由二楼居高临下地关注着大街上的情景,或者,是在观察刚刚离去的二皇子妃骆念儿。

郗重楼看着眼前的萱柠,只觉得有一种十分不真实的感觉,明明是他朝思暮想的一张脸,但一举一动却又令他十分陌生。然而,即便如此,萱柠语气中不自觉流露出来的酸溜溜的语气,还是令他的一颗心悸动不已。

此时,其实郗重楼十分矛盾,他一面想着应该替倾国报仇雪恨,另一面却又想着,眼前的人虽然是萱柠,可是却是真真切切的倾国的面孔,倾国的身体,而且,她又一心倾慕着自己,何不将错就错?

“你拥有倾国的记忆,难道不知道我与她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着萱柠的背影,郗重楼的脑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之间就从迷迷茫茫变得清醒了几分。

“我知道,你与她只是联姻,可是,那又如何,你还不是一样娶了她,给了她正妻之位?”萱柠的声音中是显而易见的哀怨,她突然间转过身来,郗重楼却发现她竟然已经是泪流满面。

“你……你这是怎么了?”郗重楼才清醒了几分的脑袋在看到她的泪水的一瞬间,一下子又嗡嗡作响起来。他站起身来,想要走过去安慰,可是却又顿住了脚步,不知道该不该往前走。

“两次,北城,两次啊……”泪水涟涟的萱柠毫无征兆地扑进了郗重楼的怀中,双手紧紧环抱着他的腰,脸则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泪水蹭在了他的衣服上。

郗重楼僵在那儿,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的双臂举起,但却又深深觉得自己不能冲动,免得冒犯了对方。可是,萱柠紧紧抱着他,却让他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

“那个……萱柠姑娘,你这样实在是不喝规矩,有失体统。”郗重楼十分尴尬,举着的手臂已然有些酸痛,他的一颗心怦怦乱跳着,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还是最为恰当的。

“二爷,您该准备去上妆了。”门外,小厮又来敲门。

“知道了。”郗重楼如获天兵一般,感觉自己终于有了脱身的借口,随后他稍稍发力,将怀中的人轻轻推开,“萱柠姑娘,我该去上妆了,今夜有我的节目。姑娘若有兴趣,可以到楼下捧个场。”

萱柠被郗重楼推开,原本有些不乐意,但她又听到郗重楼邀约自己下楼听戏,顿时也产生了几分兴趣。在她的记忆中,北城向来都是个了不得的大英雄,虽然她此时脑中也有着倾国的记忆,但对于郗重楼站在戏台上的模样却十分模糊,如今能够亲眼看到他扮作另一个人站在戏台上,想必也是一件令她十分难忘的事。

如此想着,萱柠便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看到她点了头,郗重楼仿佛如释重负似的,又交待一句:“待会儿我会让小厮来叫你,这厢房日日都有人打扫,你便再此歇息一会儿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三章 闹事(一) 不多时,小厮便前来相请。萱柠随着小厮下了楼,但小厮却并未将她带到距离戏台最近的大堂位置,而是将她请到了一旁的一间雅间之中。这雅间虽然距离戏台有一些距离,然而隔着纱帘,还是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台上的好戏已经开锣,台上的青衣正袅袅娜娜,轻移莲步来到台中央,凄凄惨惨地开了嗓。

萱柠心中不由赞叹:真是长了一副好嗓子啊,一听便只觉惊为天人。

此时,台上正上演着一出悲剧,台下的看客们也不由被这情绪影响,都陷入了悲情的思绪中,更有些夫人小姐已然用罗帕擦拭起了眼角,看样子是动了感情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这悲情的氛围:“唱的这是什么玩意儿,大爷我来戏园子就是来找乐呵的,你呜呜呀呀的哭天抢地,是要触大爷我霉头是不是?给大爷我换一出喜庆的!”

萱柠循声看去,一个身着绫罗绸缎,看起来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正在那拍着桌子滋事。看着他那身形,萱柠不得不担心那桌子会不会被拍碎掉。旁边的人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看来这个人并不知道这戏园子是何人所有,更不知道台上的这个人并不是他能够开罪得起的。

然而,也许是本着和气生财,也许是祥庆班不愿过多招惹事端,立刻有管事的上前来陪着笑脸:“大爷,您瞧今日确实是不巧,这开场前咱园子外面也是明明白白地写了今日的戏码,咱祥庆班有祥庆班的规矩,每天啊,就一场戏,要不您明日再来,我们不收您钱,请您看场喜庆的。”

“那不行,本大爷我有的是钱,不在于你们那一星半点的,大爷我就是要你们现在就给我换戏码!”中年男子不依不饶,还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顿时瓷片飞溅,落了一地,“大爷我大老远的来到西京,就是特地奔着你们祥庆班的名声来的,结果你们就给大爷听这等丧气的东西?”

此时,台上唱戏的青衣并没有受到台下的影响,依然悲悲戚戚地唱着,声音如泣如诉。

中年男子周围的看客们受到影响,被他闹得完全没办法专心听戏,自然是烦乱得不行,纷纷开口:

“你要是不想看就出去,不要打扰我们听戏。”

“有钱又怎样,这里比你有钱的人多了去了,天子脚下也敢如此猖狂,还竟敢在祥庆班如此不守规矩,还真是吃了熊心豹胆!”

这人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这里是什么地方,这男子居然敢在这里闹事,显然是并不知道其中的内情。

中年男子显然是被周围人指责得有些恼羞成怒,他竟站起身来,推开要拦住他的管事,指着台上的身姿曼妙的青衣怒声喝道:“你,不许再唱了,快下来陪爷我喝酒,把爷陪高兴了,自然重重有赏,否则,爷就砸了你们的戏园子。”

台上的青衣竟真的应声停了下来,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男子,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倒叫台下的众人一时摸不清头脑,不知该不该出言相助。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四章 闹事(二) 那中年男子被台上的青衣看得有些心里发毛,但又不想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便指着他大声喝道:“看什么看,说说吧,你身价多少钱,大爷我今儿就买了你回去,让你日日给大爷我唱曲儿。”

众人一听,便知道这中年男子着实是没有什么见识,竟然当真不知道台上的这位是何身份,甚至连他是男是女都还没分清楚。

听到他这么一说,管事的被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拉住男子的胳膊:“大爷,您可别乱说话。”

管事的显然并不想把事情闹大,拉住他也是好心之举,偏偏这男子非但不领情,还一把把管事的推了个趔趄,管事的没站住,脑门儿一下磕在桌子上,顿时间血汩汩流出。

这一举动激怒了周围的看客们,他们一拥而上,想为管事的讨个说法,却不料男子身边跟着的几个仆从对众人抬手就打。

萱柠不禁皱紧了眉头,偌大的祥庆班,难道没有护卫吗?看着白日里那骆念儿带着府兵倒是来势汹汹,想必二皇子府也不是没人守卫的,既然如此,郗重楼为何不调派一些人来此守卫呢?然而眼前的情况却不容她继续想下去,眼看大堂里要出人命,她怎么可能见死不救?更何况,此事事关北城,她更是不可能袖手旁观。

说时迟那时快,萱柠脚一点地,便从一旁的雅间之中纵身跃出,随手抓起身旁桌案上的茶杯作为武器,将茶杯扔在了那几名仆从的身上。尚未等几个仆从反应过来,萱柠又飞身上前,在男子的几个仆从间游刃有余地钻来蹿去,用手打在他们的脸上“啪啪”作响,不一会儿几个人的脸都红肿了起来。

几个仆从发现打他们的竟然是一个容貌倾国倾城的娇娇弱弱的小女子,一时间更是恼羞成怒,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便又要朝着萱柠进攻。然而他们的举动却被那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子制止了。

那中年男子腆着一张油腻腻的脸,笑嘻嘻地看着萱柠,口水都几乎要滴落到地上了:“这西京果然是个好地方,美丽的姑娘一个接着一个,看来这姑娘是看不得大爷我将台上那戏子带走,好说,只要你乖乖跟大爷走,今日将大爷我服侍好了,我自然会好好疼你的。”

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这副好色的模样,萱柠简直恶心得要吐了,她冷冷看着眼前已经对自己的美貌垂涎三尺的中年男子,眼神几乎冷得要结成冰。

然而,戏台上的郗重楼虽然停了下来不再继续唱戏,却也没有说一句话,更别提出手了。萱柠不知道郗重楼此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可是她对于他的无动于衷也是有些失望的。明明自己是怕他出事,这才出了手,可是他却完全置身事外,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你是不是想死?”萱柠眼神冰冷,语气也冷得几乎要冻死人。

然而,那个中年男子却仍是不知死活,竟然还舔着脸凑上来要伸手触碰萱柠,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在场的众人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那中年男子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五章 闹事(三) 此时,周围看热闹的人才看清楚,眼前这姑娘不正是白日里来到祥庆班寻找白二爷的那个吗,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姑娘生得如此倾国倾城,身手竟然还如此了得,着实是令他们瞠目结舌,只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看着自己的主人受了伤,几个仆从哪敢再往上撞,本想抬着中年男子落荒而逃,然而,萱柠已经被这男子激怒,自然也迁怒到了他的仆从。或许,这正是萱柠与倾国最大的一个区别吧。

她杏眼圆瞪,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只茶杯,竟生生捏碎在了手中。无论是男子的仆从还是围观的其余看客,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更令他们吃惊的是,茶杯虽然碎在了萱柠的手心里,但她却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可见她并非靠蛮力,而是靠着雄浑的内力将这茶杯捏碎了。

几个仆从开始瑟瑟发抖起来,看着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右手手臂痛苦得直哼哼的主人,他们甚至都不敢搀扶,几个人像是逃命一般跑出了戏楼,生怕下一刻萱柠手中的碎瓷片就要飞过来割断他们的喉咙。

而祥庆班的护卫们这会儿才仿佛刚刚察觉到大堂出了事一般,鱼贯而入进到大堂里来,七手八脚地将地上死猪一般的中年男子抬了出去。

突然,萱柠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头望去,发现台上的郗重楼依旧气定神闲,但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明显带着审视的意味。萱柠不解为何郗重楼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正欲深究,却听他张口道:“诸位,今天的事情纯属意外,扫了各位的兴是我白二的不是,给您各位赔罪了,今日的戏票钱祥庆班双倍赔偿。”

明明是西摩国名满天下的二皇子,却偏偏在天子脚下堂而皇之地开了一间戏楼,每日放着自己的二皇子府不待,却时常来到这戏楼里来唱戏,本来应该是要被百姓们骂得狗血喷头,认作是个纨绔子弟。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如此议论郗重楼,他们仿佛形成了一种神奇的默契:出了这祥庆班戏楼,他就是皇家的二皇子,要先天下之忧而忧,百姓也对他毕恭毕敬,保持距离;而一旦进入了这戏楼,他就是白二爷,容颜惊天下,开口惹芳华。

祥庆班的小厮可比护卫们机敏得多,郗重楼话音才落,小厮便端着托盘进来,将双倍的票钱依次发给了在场的看客。拿了钱,看客们便心满意足地离去,一瞬间,方才还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大堂内便变得鸦雀无声。

萱柠回转过身,却发现偌大的大堂内只剩她与郗重楼两个人,便抬起头来仰望着他,语气之中尽是委屈和质问:“方才为何不管我?”

“萱柠姑娘身手了得,在下压根就不是姑娘的对手,又何必要出手呢,若是不慎拖了姑娘的后腿,岂不是贻笑大方了?”郗重楼神色淡然,丝毫没有因为萱柠的质问而露出愧疚之色。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六章 不愿放弃 自打倾国失踪后,慕容璟几乎要将整个皇宫翻过来。他早就知道宫中有密道可以出宫,但是,无论他怎么问,皇上都是一言不发,他没有办法,只能选择让墨玉阁的能工巧匠入宫,将整个皇宫全都勘察了一个遍。

连续几天的不眠不休,工匠们在皇宫里四处寻找,密道的确发现了几处,然而,令慕容璟失望的是,这些密道显然已经多年没有人来过,地上早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若是当真有人来过,便一定会留下痕迹。然而,这些密道却没有一处像是有人来过的模样。

再次来到合欢殿,慕容璟发现因为近日来每日只供一餐,皇上和凤宁琛、凤宁玚几人看起来都消瘦了不少,精神也似乎差了许多。然而,这并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事。

“皇上,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若是你再不说出倾国的去向,我就只能不客气了。”慕容璟说这话时,墨寒手中闪着寒芒的利刃正架在凤宁琛的脖子上,这显然是在威胁皇上,若是他再闭口不言,墨寒便会毫不留情地割断凤宁琛的喉咙。

皇上不曾看一旁的凤宁琛一眼,只是依旧闭着眼睛,也不看慕容璟,口中淡淡道:“是你将朕关在此处,也是你派人看守,倾国是你亲手逼死,也是你不肯将她入葬,如今她失踪了,你却来找朕要人,这是什么道理?说起来,应该朕来问问你,你把朕的女儿弄到哪里去了,她活着的时候你不好生珍惜,如今她去了,你又扮得什么痴情种的模样给谁看?”

“你这是在逼我。”慕容璟总觉得皇上越是不说便越是十分有问题,他继续用凤宁琛的安危相要挟,“看来皇上当真是不把二皇子的姓名当回事啊,莫非你当真是要继续作孽,要你凤家断子绝孙?”

“作孽的是你,”皇上终于睁开了眼睛,眼神浑浊,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是这几日也没有休息好,“倾国已经死了,你却日日在此与我纠缠不休,到底有何意义?”

“就算是如此,她已经死了,又是谁将她带走的,难道你会不知道吗?”慕容璟着实是将所有办法都用尽了,可是仍然找不到倾国,便只能日日来纠缠皇上,企图从他身上得到些蛛丝马迹。

然而,其实他心里也跟明镜一样,这合欢殿如今被墨玉阁的高手看守着,完全像是一个铁桶,皇上压根不可能知道外面的事,更不可能是皇上找人带走了倾国,只是,如今除了皇上,他实在是再也想不到还能够找谁。慕容璟此时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的的确确是发自内心地感觉到无助,从未有过的无助。

皇上又看了一样正被利刃放在脖子上的凤宁琛,无奈地摇头叹息道:“慕容璟,你无需以宁琛的性命相要挟,莫说是他一个人的性命,即便是你取了宁琛、宁玚、思乐、宁玥四个人的性命,我依然无法回答你的问题。还有,我奉劝你一句,倾国原本就不属于这里,她走了也是常情,你还是及早认清现实吧。成王败寇,朕承认自己输了,这天下,你若想要,便拿去吧,朕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将朕与皇后葬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七章 风不止 “小姐,此事我们要不要知会那慕容璟一声,让慕容璟来此将那凤倾国带回去。”看到骆念儿如此痛苦的模样,冬梅于心不忍,自然要替她想主意。

骆念儿却是摇摇头:“姑且先稍安勿躁,先看看那人到底是不是凤倾国,再确认一下她此时到来究竟想干什么。”

自打回到了二皇子府,骆念儿反而冷静下来许多,她越想越觉得此事有蹊跷,尤其是在关门之前她看到的那个奇怪的笑容,更让她觉得这个女子一定是有备而来。只是,她至今仍然想不明白她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所以,她决定暂且按兵不动,看看那女子究竟是来干什么的。这时,她心中几乎已经可以断定,那女子绝对不是她认识的凤倾国。

这时,突然有一名小婢女从外面跑进来,将一封书信塞给了冬梅,然后又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冬梅将书信展开,发现上面是凤仪国的文字,便将信纸递到了骆念儿的手中。

“那女子果然有问题,”骆念儿拿着信纸看了半晌,随后示意冬梅将桌上的烛火点燃,她随即将这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昨日她在祥庆班戏楼可是好大的威风。”

冬梅不解地看着骆念儿,方才她只是瞥了一眼,便将信纸给了骆念儿,信里究竟写了些什么,她并没看清楚。

“昨日有人在戏楼闹事,戏楼的护卫们还没动手,那女子便先一步将那闹事的人和他的仆从全部解决掉了,你说,凤倾国会有这般身手吗?”骆念儿意味深长地笑着看向冬梅。

“可是,奴婢听说倾国公主这几年来一直都在西境的军营之中,这些年也一直勤加习武,似乎是长进了不少,您怎么会断定她不是倾国公主呢?”这些年来,倾国虽然对于骆念儿丝毫不知音讯,但是,骆念儿却始终关注着倾国的动静,自然也知道倾国在西境的事。

骆念儿又摇头,否认了冬梅的猜想:“她之前的身手我是知道的,不过是略懂些许皮毛罢了,即便是后来的确勤加练习,但她在西境也不过待了三年而已,又能有多大的长进呢?所以,这个女子定然不是凤倾国。”

然而,冬梅却是看出来了,无论那个女子到底是何人,在骆念儿看来,只要能够否认她是凤倾国,她就足够满意了。

其实,对于冬梅来说,何尝不是觉得她最好不是凤倾国。对于凤倾国已经自尽于朝阳宫前的事,她虽没有亲眼目睹,但却是十分可靠的消息,如今,看着那张脸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即便她是死与自己没什么关系,但也觉得十分骇人了。

“不知道小姐日后有何打算?”

“先派人盯紧了她,有任何异常举动随时来报。”骆念儿在二皇子府三年,早已经培育了一大批属于她的心腹,如今也算得上是如鱼得水,“还有,平日里她与二殿下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也要盯紧,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八章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萱柠在西京无处可住,郗重楼便干脆将她安置在了戏楼中。这戏楼的一楼用来唱戏听戏,二楼则设置了若干厢房,客人可以在此喝茶谈事,若是恰逢大雨大雪,不便回家的,也可在二楼留宿。

“北城,今日无事,不如你带我四处转转?”早晨才起床,萱柠便跑到了郗重楼住的厢房中,缠着他带她出去。

“萱柠姑娘……”郗重楼皱着眉看着毫不顾忌男女大防的萱柠,只觉得有些尴尬,想要将胳膊从她的手臂中抽出来,却又觉得若是这样只怕会更加尴尬,“你还是不要叫我北城了,我真的不是你说的那个北城。”

“好嘛好嘛,”萱柠继续环抱着郗重楼的胳膊,撒娇般的摇晃着,“那我以后就叫你重楼,重楼,这样可好?”

郗重楼的一颗心没来由地悸动起来,他看着眼前的萱柠,她生着倾国的脸,却不似倾国那般拒他于千里之外,这难道不是他梦寐以求的吗?如此,他当真要拒绝她的靠近吗?

“好,”鬼使神差一般,郗重楼仿佛被迷惑了心智,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你想出去逛逛是吗?”

“嗯。”萱柠像个小孩子一般,使劲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仿佛生怕自己表达得不够清楚郗重楼便不带自己去了。

笑意一瞬间便由郗重楼的嘴角蔓延至他的眼底:“走吧,西京的街市可比凤城要热闹多了。”

与凤仪国不同,西摩国民风更加开放一些,也更加重视商贾流通,所以街市自然也更热闹些。

萱柠见郗重楼答应带自己上街,一时便笑逐颜开,虽然眸底仍带着几分抹不去的哀伤,但她和郗重楼却都十分默契地将这抹忧伤刻意忽略掉了。

走在西京的大街上,萱柠觉得十分不适应这样人来人往热闹情景,但又觉得十分新奇。虽然她也在倾国的记忆中能够回想起凤城以及阳城和宁城的情景,但毕竟亲身经历还是第一次。

“柠儿,”郗重楼蓦地想起,倾国曾经被送到了云清山上住了多年,而她在云清山上的名字叫做“宁儿”,一时间,他仿佛将二者联系了起来,于是,看着眼前这个鲜活动人的萱柠,也就情不自禁地如此唤了她一声,“你喜欢西京吗?”

“喜欢啊。”萱柠此时手中正拿着郗重楼递过来的糖人,不假思索地答道。

大街上,很快就有人认出了郗重楼,也认出了萱柠就是那日在戏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美貌女子,虽然他们碍于郗重楼的身份不敢驻足围观,但仍是借着买东西的由头,纷纷侧目瞧着。

“那么,你可愿意留在这里?”察觉到了旁边人的目光,郗重楼突然明白了为何之前倾国总是佩戴面纱,他随手从旁边的摊位上拿起一方丝帕,代替面纱系在了萱柠的面上,也顺便隔断了旁边一些男子对她不怀好意的目光。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呀。”萱柠并没有因为郗重楼用丝帕将她的脸挡住而不悦,反而笑吟吟地看着他。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九章 清宁楼(一) 这几日来,西京城中传言四起,说向来惧内的二皇子近来新得了一个红颜知己,这女子长得倾国倾城,宛如天仙下凡一般。还有人将那日在戏楼中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描绘一通,后来竟被酒楼茶馆中的说书人听了去,于是,又是一通肆意发挥,便成就了一个极其惊心动魄的爱情故事。

很快,这件事便不仅仅是在西京的街头巷尾被传扬,甚至有人将这事传进了宫中。

“重楼,朕听说你近来与一个来历不明的美貌女子关系匪浅啊。”御书房中,皇上特地将所有下人全部驱散,只留下他于郗重楼二人。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郗重楼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答了这么一句。

“如此看来,此事并非子虚乌有,而是确有其事了?”皇上竟然丝毫不怒,反而和蔼笑道。对于这个儿子,他总是多了几分宽容与宠爱。

郗重楼没有回答,只是回给皇上一个微笑。皇上却是心下了然,当初他前往凤仪国求娶祥瑞长公主,却未能得偿所愿,虽然娶回了一名凤仪国的郡主,但成婚三年并无所出,皇上便心中知晓他对于那骆念儿无意。这几年来,皇上每每举办宫廷宴会,总会特意让郗重楼出席,就是希望他能在宴会上遇到一个能让他动心的女子,只可惜,他却仿佛对任何一个女子都不放在眼里。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皇上对于郗重楼在西京之中堂而皇之地开了一间戏楼,而且隔三差五就会到戏楼去唱戏这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朕倒是很好奇,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能够入了你的眼,你的心,不如改天找个机会带来给朕瞧瞧。”皇上这么说,便等于是认同了此事。

“是,父皇,若是等到时机成熟了,儿臣自然会将她带到您的面前来,只不过此时还不是时候,还请父皇谅解。”想到萱柠,郗重楼不由自主便露出了笑容。只是他心中仍有顾虑,因为萱柠与倾国毕竟仍算得上的同一个人,而且,他派往凤仪国的探子至今没有打探出太有用的消息回来。

“二皇子妃那边,还是要好生安抚的。”皇上意味深长地看着郗重楼。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郗重楼是因为惧内才始终未再纳妾,但只有皇上和白夫人知道他不纳妾的真正原因。然而,那骆念儿毕竟是和亲郡主,还是不可冷落了的。

突然,郗重楼的脑中浮现出了那日骆念儿去戏楼大闹时的情景,她见到萱柠时竟然斩钉截铁地说倾国已经死了,连他都不知道的事,她却如此笃定,可见如今骆念儿的根基已深。

“是,是要好生安抚一下了。”郗重楼应和着,语气却是格外深沉,显然是另有深意。

“怎么,可是她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动吗?”虽然如今西摩国和凤仪国并没有什么冲突和矛盾,但是毕竟骆念儿是凤仪国的人,皇上终归对她还是多了几分防备之心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章 清宁楼(二) 这几日,西京城中也算得上是出了几件轰动的大事,第一件就是二皇子的祥庆班改了名,叫清宁楼,而且,这牌匾还是皇上亲自题写的。第二件事便是,清宁楼重新开张之际,皇上竟然带了二皇子的生母白夫人亲临现场。

百姓们早就听说白夫人年轻时也是个戏子,因为嗓子好,长得美,腰肢又柔软得如同柳枝一般,令皇上一见到便惊为天人,力排众议也要将她娶了。然而,毕竟她出身卑微,也只能给个夫人的名分。

然而,因为她只是个夫人,不能如同皇后和贵妃那般时常抛头露面,所以对于百姓们来说,反而更是觉得这位白夫人非常神秘。加上人们都传言说二皇子郗重楼生得十分像母亲,一个男子已经是这样的容貌,那么他的母亲想必是个绝世的佳人。

听闻清宁楼重新开张,皇上和白夫人又将要亲临,好事的百姓们早早地便围拢了清宁楼。今日清宁楼不卖票,他们只能守在外面以求一睹白夫人风采。

“重楼,你为何今日不唱青衣,反而要改唱武生呢?”在后台待得久了,萱柠也渐渐学会了些上妆的本事,平日里没事时,她便会待在后台替郗重楼上妆。但是,长久以来,郗重楼都一直在唱青衣,萱柠从未见过他今日的扮相。

“新的开始,总要有些新鲜的东西。”透过面前的镜子看着正站在自己身后替自己梳头的萱柠,郗重楼眼中都带上了笑意。突然之间,郗重楼有片刻的恍惚,他隐隐约约觉得,仿佛很久很久之前,他也是如此这样坐在镜前,也是一身戎装,萱柠就是这样站在他的身后,手执玉梳,轻轻柔柔地替他梳理着长发。

如此,郗重楼竟看得愣了神,他久久凝视着镜中的萱柠,一时间竟然分辨不清此时到底是现实中还是在梦中。

待萱柠替他束好了发戴好了发冠,宛若鬼使神差一般,郗重楼不由自主从口中吐出一句:“萱柠,等我回来。”

一句话,不仅仅郗重楼自己,就连萱柠也愣住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郗重楼,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良久之后,她突然红了眼眶:“你……记起来了?”

郗重楼却是茫然地点头,不知道萱柠在说些什么:“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之间吐出这么一句话……”

萱柠闻言,显然是有些失望,她失落地垂下头,使劲眨着眼睛,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然而,这个动作却是徒劳的,她的眼泪还是不听使唤地一颗接着一颗掉落下来,径直砸在她的脚下,在地上飞溅开来。

“没事,你先上台吧。”萱柠生怕被郗重楼看到自己满脸泪水的模样,她一直低着头不肯抬起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却还在劝他快些上台。

郗重楼看着萱柠这个样子,一时间觉得格外心疼,他伸出双臂,将萱柠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哭,等我回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一章 戏楼初见(一) 一场结束,皇上与白夫人却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仍是静静坐在台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父皇,母亲,今日没有其他戏码了,天色不早,您二位是早些回宫还是预备在此处将就一宿?”看着皇上和白夫人都不打算离去,郗重楼只得在匆匆卸了妆之后又回到了大堂之中。

“重楼,你要知道,今日我与你父皇特地来此,可不是为了来听你唱戏的。”挽着皇上的胳膊,白夫人笑盈盈地道。

“不错,重楼,还不把姑娘叫出来让父皇和你母亲瞧瞧,让我们也见识见识,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姑娘俘获了你的心。”皇上原本想着郗重楼即便是喜欢这女子,也不至于如此用心,但如今,他竟然连凤倾国亲手写的牌匾都摘了下来,还请自己亲自题写了新牌匾挂上去,可见他已经对凤倾国忘了情。这便使皇上更加想知道这个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这……”郗重楼面露尴尬的神色,他终究觉得此时还不适合让父皇和母亲见到萱柠,毕竟如今还有许多事情尚未查探清楚,“父皇,儿臣不是说了,待到时机成熟,自然会带她拜见父皇和母亲吗,此时还为时尚早。”

“早什么早,不早了,楼儿,你想想看,你皇兄也是你这个年纪成的亲,如今膝下已经有了两子一女,你三弟四弟不过是去年成亲,如今也都已经添了丁,只有你,三年前成了亲,但至今无所出。你对二皇子妃无心,母亲便也不多加苛责,如今你既然有了心仪之人,那就尽早娶进府中,为妾也好,为侧妃也好,若你当真欢喜,日后诞下子嗣,抬举她个平妻之位也无不可啊。”白夫人一开口便滔滔不绝,想必是当真对此事上了心。

皇上也是附和道:“你母亲说的不错,如今你也是二十岁的人了,朕如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临朝亲政了,但你如今在朝政上不上心朕便由着你的性子了,你喜欢纵情山水,喜欢在这戏园子里唱戏,朕都由着你了,但是,对于皇家来说,子嗣是大事,切不可不放在心上啊。”

“儿臣明白,只是如今当真时机尚未成熟,请父皇和母亲谅解儿臣。”郗重楼虽然听了皇上和白夫人的一番话,但却仍然不肯让萱柠出来见他们。

然而,待在后台的萱柠却不知道大堂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在后台见郗重楼匆匆卸了妆,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又匆匆回到了大堂,心想着该不会是外面又出了什么事吧,便也急忙追了出来。

“重楼,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萱柠话音未落,已经看清楚了大堂中的情景,并没有她预想中的情况,但她却发现,她的出现使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尤其是大堂中坐着的两个衣着华贵、气质不俗的看客。看着他们二人,萱柠只觉得好像有些眼熟,却又确认从未见过他们。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二章 戏楼初见(二) 萱柠并不知道眼前的两位贵客就是皇上和郗重楼的生母白夫人,她愣了愣神之后,发现大堂之中的气氛不太对劲,便转过身要躲回去。

“姑娘留步。”白夫人眼尖,一下就看到了萱柠,见她要跑回去,便当机立断出声唤住了她的脚步。

萱柠不确定白夫人是不是叫的自己,便又转过身来看了看白夫人,见她正和蔼地朝自己招手,这才呆愣愣地指了指自己:“您是在叫我吗?”

白夫人不禁莞尔,只觉得这姑娘当真是生得美性格又十分讨喜,倒是对她印象不错:“请姑娘过来小坐片刻。”

看到萱柠仍是一副呆呆的模样,郗重楼犹豫了片刻:“萱柠,这是我的父皇和母亲。”

萱柠闻言,这才回过神来,急忙上前几步叩头行礼道:“萱柠见过皇上,见过娘娘。”

她不知道郗重楼的母亲究竟是个什么位分,心想无论什么位分,喊一声娘娘总还是出不了错的。

“你是凤仪国的人?”皇上一眼便看出,萱柠方才行的礼乃是凤仪国的皇室宫廷礼仪,而且,是公主的礼仪。

萱柠一怔,随后她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是不懂什么礼仪的,方才不过是凭着直觉行了礼,显然,是因为倾国如此,所以她才会如此的。

看着萱柠的宫廷礼仪,又见她如此貌美,皇上不由与白夫人对视一眼,瞬间都在彼此的眸中读懂了对方的想法。只是,方才她说她叫什么?萱柠?难道不应该是倾国吗?

“萱柠的确是凤仪国人士。”见此情景,郗重楼生怕皇上和白夫人继续深究下去,如今他还没弄明白的事,自然不愿意让皇上和白夫人掺和进来。

“我瞧着萱柠姑娘气质高贵,谈吐不俗,可见是名门贵女,只是不知萱柠姑娘是哪家的闺秀?”白夫人微微一笑,仿佛自己对萱柠的身份没有丝毫怀疑一般。

萱柠被白夫人这么一问,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有些无助地看向郗重楼,向他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心中暗自思忖着,我总不能说自己是祥瑞长公主凤倾国吧,这还了得?可是,如果不是她,那我又是谁呢?

“母亲误会了,萱柠并非什么名门贵女,只是一名平凡女子,儿臣与她曾萍水相逢,如今故人重逢罢了。”郗重楼看到萱柠的目光,便出言替她解围。

然而,这话说得实在是太过无力,萍水相逢的平凡子女,生得国色天香不说,一举一动尽显贵族气质也可以不提,单是对皇家宫廷礼仪无师自通,这就已经十分耐人寻味了。

白夫人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皇上打断了:“能够让重楼如此心仪,想必也是个好姑娘,萱柠姑娘,日后朕准你自由出入皇宫,多多去陪伴白夫人。”

“父皇……”郗重楼闻言觉得不妥,但皇上金口已开,想必不会收回成命,便也只能作罢,倒是萱柠,似乎并没表现出为难或者畏惧,反而欣然接受:“是,萱柠遵命。”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三章 消息回(一) 不知白夫人是不是当真就如此喜欢萱柠,但她的表现的的确确是对萱柠一见如故的样子,当即便邀请她第二天便入宫陪她一起赏荷饮茶。

入夜,萱柠早早就睡下了,郗重楼却是久久没有睡着,他待在一楼大堂中,仰头看着二楼萱柠居住的厢房,那厢房一片漆黑,显然她早已经睡熟了。

俞征风尘仆仆趁夜前来,前些时日,他被二皇子派遣到了凤城亲自查探消息,如今得到了这书信,自是不敢假手于人,便自己亲自担任了信使,将这封信带回了西京。

来到西京,俞征并没有回二皇子府,而是径直便来了戏楼,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昔日的祥庆班竟然一夕变成了如今的清宁楼。虽然十分意外,但他却也一眼就看出了戏楼牌匾上的字正是出自皇上之手,便笃定郗重楼必定仍然在此。没有打扰任何人,他悄悄由二楼的厢房窗户潜入,却发现厢房内空无一人,正要离去,突然觉得一楼大堂中似乎有影影绰绰的烛光在摇曳,便又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果然看到在桌前对影独酌的郗重楼。

站在黑暗处,俞征静静看着郗重楼的背影,突然觉得他格外孤寂,格外落寞,原本想要向他禀报的事情也梗在喉咙处,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告诉他。

思虑了半晌,俞征正要转身离去,却突然听到郗重楼喊他的声音:“俞征,出来吧。”

其实,郗重楼一早便察觉到了俞征的到来,只是见他没有出声,便也没有理会,这些年,他早已经习惯了俞征像个影子一样陪在他的左右。

“二爷。”俞征暗自叹息一声,然后才走到了烛火照亮的范围中去。

“可是有什么消息了吗?”又饮下一杯,郗重楼才将手中的酒杯放下,此时他已经带了几分薄醉。看着俞征回来了,郗重楼便猜测到定然是有了十分可靠的消息,否则俞征断然不会亲自前来。

“回二爷,属下想尽办法与惠贤妃取得了联系,这才得知了事情的真相,萱柠姑娘所言不虚,凤仪国皇宫里当真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俞征站在郗重楼面前,向他抱拳答道。看着眼前看似平静,实则借酒浇愁的郗重楼,俞征心中着实替他担忧。

“你且细细道来。”郗重楼闻言,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示意俞征坐下说。

俞征倒也未曾推拒,径直便坐了下来,随后他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一张信笺,递给了对面的郗重楼。

郗重楼接过信笺,借着桌上并不明亮的烛火细细看着,越看神色越是凝重,过了一会儿,他索性将信笺搁下,抬起头来看着俞征:“所以,如今是慕容璟控制了凤仪国的形势,然而此事朝中的文武大臣却毫不知情?”

“不错,如今慕容璟已经将皇上和幸存的皇子公主拘禁在合欢殿中,且找人易容成皇上的样子,仍是每日临朝,说来奇怪,属下如今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慕容璟既然已经举事,又为何迟迟不选择登基为帝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四章 消息回(二) “名不正言不顺,偷来的江山如何能坐得安稳?”郗重楼冷笑,然而,笑容却又很快收敛了起来,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哀伤,“所以,倾国她……”

“是……”俞征虽然心中早就思量着若是郗重楼发问自己应该如何回答,然而当他真的问出来时,俞征却发现此事并不如他预想的那样容易回答。

“萱柠已经同我讲了一些,你就尽管说来便是,我也并无什么不能接受的了。”郗重楼看出了俞征的犹豫,反倒反过来安慰起他来。

“是,倾国公主自尽后,慕容璟突然便对皇上和其他皇子公主下不去手,只是日日想着念着,希望公主能够死而复生,便将公主的尸身留在了冰宫之中,始终不肯将她下葬,而且日日前去探望。除此之外,慕容璟还以皇上的名义发了皇榜,寻觅能够起死回生的能人异士。公主突然失踪之后,慕容璟更是要将整个皇宫翻个底朝天,然而,却始终未有所获……”俞征说的,自然是郗重楼不知道的事,当然,这些事,想必萱柠也不知道。

郗重楼听着俞征的叙述,又回想日前萱柠的叙述,一双手不由紧紧攥成拳:“之前我看着那慕容璟对倾国十分用心,对她的照顾也是十分周全,无微不至,本以为他会将倾国照料好,却没想到,如今却是他将倾国逼至此等境地。”

“二爷如今有何筹谋,还有,萱柠姑娘她……”俞征看着郗重楼的模样,便知他一定会有所举动。

“日后在萱柠的面前便不要提及倾国的事情了,另外,你再去帮我做另一件事,”郗重楼说着,突然警惕地朝二楼萱柠所在是厢房处看了一眼,见那厢房中仍是一片漆黑,这才放下心来,“替我去查一查,究竟是何人在替骆念儿做事,又是何人与她里应外合传递消息。”

“是。”俞征得了吩咐,便悄悄退出了清宁楼,仿佛自己从未出现过一般。

看着俞征离去后又陷入沉寂的大堂,郗重楼轻轻地摇了摇头,他伸出手指,蘸了酒杯中的残酒,在桌上写下倾柠二字,倾是倾国的倾,柠是萱柠的柠,只是,倾国、萱柠,他该如何?

二楼,站在楼梯一角的萱柠看到了这一幕,她没有出声,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自己的厢房中。

与此同时,在凤仪国的皇宫之中,慕容璟也同样收到了一封密信。

“主人,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看着慕容璟的神色愈发沉重,墨寒便猜想着密信中所言之事想必不简单。

“这密信中说,近日郗重楼身边多了一位红颜知己,生得国色天香,而且,这女子来自凤仪国。”放下手中的密信,慕容璟抬起头来看着墨寒。

“可是,为何骆念儿却是丝毫消息也不曾传来,主人是否要查实一番此密信的真实性?”墨寒心想,这封密信虽然来自墨玉阁安插在西摩国中的密探,但是,如果郗重楼的身边真的出现了这么一位红粉佳人,难道她不是应该反应最大才是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五章 争斗开始(一) “萱柠啊,你瞧这满塘的荷花开得如何?”坐在荷塘边的凉亭中,白夫人笑吟吟地看着并肩坐在自己面前的儿子和萱柠,越看越是觉得二人当真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碧盘滚珠,芙蓉出水,嫩蕊凝珠,清香袭人,足见夫人品味不俗,”萱柠笑吟吟的看着白夫人,十分乖巧地答道,她又眼带笑意看了身旁的郗重楼一眼,“萱柠之前总觉得重楼便是超脱凡尘,原来是像极了夫人。”

听到萱柠如此嘴甜,白夫人虽然平日里也时常听到些溢美之词,却也不及萱柠的这番话听来觉得顺耳,一时间不由心花怒放起来:“萱柠人生得美,一张小嘴也是甜的抹了蜜似的,当真是招人喜欢呢。”

看着萱柠与白夫人相处如此融洽,郗重楼的一颗心也觉得暖融融的,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只盼着眼前的这一幕就一直这样下去便好,就这样,直到地老天荒。

然而,白夫人身边的婢女突然来报:“夫人,二皇子,二皇子妃来了。”

几个人的神色突然就变得不那么好看了,尤其是白夫人和郗重楼,表情更是十分阴沉,显然是并不欢迎骆念儿的到来。反观萱柠,倒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不悦。

白夫人与郗重楼对视一眼,还未决定好是否让骆念儿前来,便听到了骆念儿的声音:“母亲,殿下,臣妾今日亲手做了荷花饼,特地拿来给母亲和殿下尝尝。”

“二皇子妃,辛苦你了,但是你身份贵重,日后还是莫要做这等辛苦的事了。”郗重楼并不领情,反而冷冷地驳了骆念儿的一番美意。

骆念儿却像是没有听到郗重楼的话一般,一副丝毫不为所动的模样,而是继续自顾自地让冬梅将食盒中的荷花饼和其他几样小点心摆在了桌案上:“母亲,臣妾知道您向来不爱太甜的点心,所以只是放了少许蜂蜜来调和味道,但愿能合您的胃口。”

“二皇子妃心灵手巧,蕙质兰心,着实是辛苦了,”白夫人见郗重楼脸色不善,担心场面太过难看,便只能从中调和气氛,“楼儿,你快尝尝看,萱柠,你也尝一尝,这荷花饼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呢。”

白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块荷花饼塞进口中轻咬了一口细细品尝着,随后便由衷赞叹道:“当真是不错,入口即化,味道亦是回味无穷,二皇子妃的手艺当真是不错。”

听到白夫人如此不吝啬溢美之词称赞着自己,骆念儿显得十分得意的模样,她盈盈笑着,语气谦卑地答道:“母亲过奖了,这事臣妾身为儿媳应该做的。”然而,眼神却是冷冷瞥向萱柠,仿佛在有意挑衅一般。

萱柠却像是没有看到骆念儿的眼神,仍是做出了一副乖巧的模样,也伸出手拿起一块荷花饼:“夫人说得对,这荷花饼当真是极其美味,怕是一般的厨子都比不上二皇子妃的手艺。”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六章 争斗开始(二) 骆念儿闻言却是脸色一变,萱柠这么说,不就是将她与卑贱的下人相提并论吗?然而,当着白夫人和郗重楼,她自然不好发作,只能做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强迫自己挤出一抹微笑:“萱柠姑娘喜欢便好了。”

“如何,萱柠,你可喜欢这几道点心?”郗重楼并不看骆念儿,此刻他心里眼里只容得下萱柠一人。

“喜欢啊。”萱柠点点头,亦回望着郗重楼,然而,她的心里却觉得十分别扭,骆念儿的出现,让她觉得心里十分不舒服。

“既然喜欢,那便劳烦二皇子妃替萱柠姑娘再做上一些,送到清宁楼,可好啊?”郗重楼终于将目光转移到了骆念儿的身上,然而说出的话却仿佛是故意贬低她一般。

“这……”骆念儿的俏脸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看郗重楼,又看看白夫人,发现白夫人丝毫没有替她解围的意思,便只能将哀怨的眼神投向了郗重楼。

这三年来,他们二人尚算得上是和睦相处,如今却因为一个萱柠的出现而使得郗重楼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使得骆念儿几年来的经营在朝夕之间便付诸东流,这令骆念儿十分不甘。

“重楼,不必如此,”令骆念儿意外的是,在这个时候,出言替她解围的,竟然是她最讨厌的萱柠,萱柠仿佛没有看到骆念儿突然投来的异样的目光,继续看着郗重楼说道,“二皇子妃身份贵重,怎么能劳烦她来替我做点心呢,这岂不是太不合规矩了。”

白夫人看着萱柠,心里自然是说不出的满意。之前对于她的诸多猜疑,也在此时打消了许多。如此端庄不说,还识大体,当真是为重楼的良配人选。

“罢了罢了,你们为这点小事还要争执,当真是扰得我头都要痛了,今日便散了吧,萱柠啊,改日我再去清宁楼听重楼唱戏,到时候你再陪我好好聊聊天。”

白夫人这么说,便是下了逐客令。萱柠与郗重楼对视一眼,便都站起身来告辞。

“是,夫人,萱柠一定奉陪。”

“欢迎母亲多多前去捧场,儿臣便带着萱柠先告退了,母亲好生歇息。”

一时间,骆念儿便成了一个外人,她站在一旁,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说话,眼神却是怨毒地看着萱柠和郗重楼挽在一起的手。

冬梅发现了骆念儿的失礼,便从她身后轻轻扯了扯她的衣服。被冬梅这么一提醒,骆念儿方才回过神来,便也向白夫人行了礼:“母亲好生休息,臣妾也不叨扰了。”

“二皇子妃暂且留步,我与你有些体己话要单独说。”白夫人放了萱柠和郗重楼离去,却将骆念儿留了下来。

骆念儿不知白夫人是何用意,但既然白夫人单独留下她,想必必定有十分重要的事要说,便陪着白夫人一同回到了寝宫。

“这支玉簪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品,但也是皇上送给本宫的第一件首饰,本宫一直细心收着,只等将来送给重楼的妻子,算作是一个传承吧。”白夫人从首饰盒里拿出一支玉簪,替骆念儿戴在了发髻之上。骆念儿十分动容,戴上玉簪后重重叩了头谢了恩,这才在冬梅的陪伴下出了宫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七章 争斗开始(三) “夫人,那玉簪如此珍贵,您怎么会舍得将它赠与二皇子妃呢?”白夫人的贴身婢女木兰目睹了一切,看着骆念儿离去时那欢天喜地的样子,又看着白夫人似乎有几分不舍的模样,觉得十分不解。既然那是夫人的心爱之物,她为何要将这珍贵的玉簪送给那个二皇子并不喜欢的二皇子妃呢?

“她毕竟是楼儿的正妃,又是凤仪国的联姻郡主,自然怠慢不得,”白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唯有替楼儿稳住她,才能换得一时半刻的安宁。”

“若要稳住她,夫人您只需要随意送她一件首饰就好了,何必非得将您的心爱之物赠与她呢?”木兰看着白夫人仿佛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也跟着她一起发起愁来。

“你当那骆念儿是个省油的灯吗?普普通通的物件怎么可能能打发得了她?这几年来她做得那些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过是碍于她是凤仪国的联姻郡主,否则,早就该想办法将这女子除掉才能够以绝后患。”白夫人说着,眼神之中竟然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凌厉,这让平日里近身服侍的木兰都不禁大吃一惊。

“那……夫人,您是当真喜欢那位萱柠姑娘吗?”木兰不知为何,总觉得萱柠给她一种特别不舒服的感觉,尤其是她那双眼睛,虽然眼波流转,但让人看起来却总觉得冷冰冰的,即便是在如今这夏日里,被她看上几眼,也会令人觉得周身冰冷,甚至一直冷到心里去。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楼儿喜欢,不是吗?”白夫人突然对着木兰笑了,但是她的笑容在木兰看来却有些奇怪,总觉得似乎包含着什么深意似的。

“是啊,萱柠姑娘生得倾国倾城,我见犹怜,更何况是殿下那血气方刚的年岁呢。”木兰笑道,她常在白夫人身边,自认对主子已经是十分理解,然而这会儿却也猜不透白夫人的心思,不管怎么说,称赞上几句总是没错的。再说,木兰也是真心觉得萱柠生得十分美丽,二殿下心仪于她也实属正常。

“木兰啊,你在这皇宫里待得年数也不短了,可曾见过似萱柠这般美貌的女子?”见木兰如此由衷地称赞萱柠,白夫人不嗔不笑,反倒是问了她这么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

木兰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才郑重答道:“回夫人,不曾。木兰长这么大,却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二皇子妃虽然生得也算得上是个绝色佳人,可是与萱柠姑娘相比起来,却是登时逊色了许多,就像是……就像是孔雀和凤凰。”

木兰每个字都是认认真真地回答,然而,她却在说完之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无意间将萱柠比作了凤凰,自觉自己失言了,木兰急忙跪倒在地:“奴婢失言,奴婢该死,夫人恕罪。”

“此时殿中只有你我二人,哪有什么失言之说,又何来什么恕罪。”白夫人倒也宽容,并不与木兰计较。不过,她却想到,连木兰都觉得萱柠可以比作凤凰,足以见得她绝非重楼口中的平凡女子。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八章 争斗开始(四) “小姐,白夫人将这么珍贵的发簪赠与您,便是等同于在替您撑腰,为您立威,那个萱柠即便长得与倾国公主有八分相似又如何,没有白夫人的支持,奴婢谅她也翻不出什么多大的浪头来。”出了皇宫,冬梅陪同骆念儿一起坐在马车上,她看着骆念儿发间的玉簪,喜不自胜道。

“目光短浅,”骆念儿原本正闭目养神,听到冬梅的声音,便睁开眼睛冷冷斜睨了她一眼,随手将方才白夫人亲手戴在她发间的玉簪取下,拿在手中随意地把玩着,“白夫人若当真要替我撑腰,替我立威,为何不当着二殿下和萱柠的面,反而要等到他们离去之后,却神秘兮兮地单独将这发簪给我,你说她到底是所图为何?”

被骆念儿这么一提醒,冬梅才仿佛如梦初醒一般:“小姐,您的意思是……白夫人只是为了稳住您,让您安安心心地继续扮作一个贤良淑德的二皇子妃,莫要阻拦了二殿下和那个萱柠的好事?”

“没错,”骆念儿冷冷一笑,“既然白夫人对我寄予了众望,我又岂能让她失望呢,你说对吗,冬梅。”

“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您该不会是要成全了他们二人吧。”冬梅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小姐虽然嫁给二殿下时并非出自自愿,然而她其实也能多多少少猜到些小姐的心思。

二殿下几年来一直无意于小姐,但对小姐却是以礼相待,呵护备至,对外也始终与小姐相敬如宾,两人看起来当真是举案齐眉。久而久之,小姐的一颗心或许当真有了些波澜,只是,她却始终明了,在二殿下的心中,一直藏着一个不可能的人,那个人,就是凤倾国。

所以,当骆念儿得知了慕容璟要逼宫,凤倾国自尽而亡的消息时,她并不觉得慕容璟是个欺世盗名、谋权篡位的乱臣贼子,反而因为凤倾国的死讯而异常开心。骆念儿认为,只要凤倾国死了,郗重楼便再没了念想,时间久了,又怎么会看不到多年来陪伴着他的自己呢?

然而,天不遂人愿,就在这个时候,萱柠突然出现,打乱了一切。骆念儿向来不信鬼神,更不信什么起死回生、灵魂附体这类说辞,自然不会觉得萱柠与凤倾国有什么关系,可是,她却不得不承认,萱柠的出现,使得她多年的苦心孤诣一朝一夕之间便化为了乌有。

“如今我若是阻拦,便无意于以卵击石、螳臂当车,我何苦来的呢?如此,到还不如顺水推舟,送个顺水人情给二殿下,反倒还能够在外人那赚个贤良淑德的好名声,毕竟,外人并不知晓我与二殿下大婚三年却并无夫妻之实,相反的,他们只会觉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若孩子执意阻拦夫君纳妾,那便是大大的不该了。”骆念儿说着,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有些悲哀,曾经受尽万般宠爱的定北王府郡主,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况,不知父亲若是泉下有知,会不会为自己而痛惜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九章 枫荷离宫(一) “云风,墨尘已经几日不曾露面,说实话,我这心里愈发不安起来了。”不知为何,半夏这几日总觉得一颗心没来由地胡乱跳个不停,使得她食之无味,夜不安寝,还时常觉得她的心仿佛要从胸腔之中跳出来。

“是啊,前几日听说因为太后去得突然,皇后忧思过甚,不慎染病,也突然就去了,想必公主如今必然十分伤心难过。或许,墨尘是被慕容将军给召唤回了凤城,这才几日不见,你也不要太过心焦了。”云风其实这几日心中也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安,但他也明了,此时半夏已经如此惶惶不可终日,若是他也如半夏一般惊惶,岂不是成了一件麻烦事。

“可是,即便如此,我们每日送到凤城的信件为何也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竟然得不到一丝回音,这难道不是十分古怪吗?”自从倾国回宫之后,半夏便每日托云风替她写一封信送到宫中,倾国虽然不至于日日回信,却也隔三差五有书信传回,可是,大概就在皇后突然暴毙的消息传来之后,半夏便再也没有收到过倾国的回信了。

其实,云风何尝不是心中起疑,但是,无数不好的猜测却都被他一一否决。倾国是皇上最珍视的公主,又是慕容璟如此看重的人,想必不会有何意外,应该只是因为祖母和母亲先后离世,所以倾国才会因此而沮丧伤怀,故而才无暇顾及给他们回信。

“半夏,你不要将事情想得过于严重,或许公主只是如今忧思过甚,这才未能及时回信,如今你我还是替公主好生守着这西境大营才是。”云风如此安慰着半夏,亦是安慰着他自己。

“可是……”半夏却仍是犹豫着,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当,“即便是公主伤心难过才无暇回信,可是枫荷和翠微莫非也无暇回信吗?如今皇宫之中似乎十分奇怪,我总觉得一切都似乎太静了,静得太不寻常。”

“半夏,半夏。”就在此时,半夏突然听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似乎就在不远处呼喊着她的名字。

半夏四处张望,却并没看到周围有她熟悉的人的身影,她不禁觉得有些奇怪。云风见半夏这般模样,不由关怀道:“半夏,你怎么了?”

“我……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我,好像是枫荷……”半夏有些不敢确定,因为她四处张望之下并没有看到周围有枫荷的身影,可是,那声音在她听来,的的确确是枫荷的声音。

云风也随着四下张望了一番,但同样没有发现枫荷的身影,心想定然是半夏过于担忧倾国,这才生出了幻觉,便轻轻拍了拍半夏的肩膀:“半夏,想必是你过于担忧公主,不如还是暂且回去歇息一下,这几日大营之中并无什么要紧的事,你就只管好生歇息,待过几日我再进宁城去墨玉阁寻找墨尘,届时想必他也该回来了,那时我再细细询问一下如今凤城之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章 枫荷离宫(二) “也好,那我先回去睡一会儿,若是有了回信,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将我叫醒。”半夏依言点头,这几日她的确一直睡得不安稳,此时竟也有一种昏昏欲睡之感。

才走进帐篷中,半夏便发现枫荷竟然当真在帐中,她看起来十分狼狈,显然是一路颠沛而来。

“枫荷,真的是你?”半夏有些吃惊,这样说来,方才她听到的声音便不是幻觉。可是,为何枫荷会如此狼狈地出现在这里,却又不见公主和其他人的身影?一瞬间,半夏只觉得万般不安一齐涌上了心头。

“半夏……”见到半夏,枫荷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公主……公主她……”

“公主怎么了?”云风在帐外刚要离去,突然听到了里面的哭声和枫荷的哀号,心下一惊,便急匆匆冲了进来。

“公主……自尽了……”枫荷哭得更大声,她抱住了半夏,仿佛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这句话对于半夏和云风来说,简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云风不敢置信地看着痛哭流涕的枫荷,半夏也急忙将抱着自己的枫荷推开来,瞪大眼睛看着她:“枫荷,你怕不是糊涂了吧,公主她怎么可能……”

“是真的,”枫荷仍抽噎着,“慕容璟他凯旋那日,竟以墨玉阁中的高手替换了随他入宫的烈焰军将士,逼宫夺位,亲手杀死了皇后娘娘,公主……公主亲眼目睹这一切,为了保住皇上和二殿下,她……她竟然用发簪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怎……怎会如此?”半夏不敢相信,枫荷说的这一切简直比戏本子还要荒谬,让她不知道怎么劝说自己相信。

“慕容璟将皇上和几位幸存的殿下公主软禁起来,还封锁了消息,若不是公主的尸身失踪,他忙于寻找,我怎么会趁乱逃了出来?”枫荷想起公主如今依然殒身,却仍不得安宁,泪水便忍不住又滚滚落下,“只是,我是偷偷拿了公主是首饰,去当铺当了,这才得了些盘缠,雇了马车来此,不料却被墨玉阁的人发现,他们杀了马车夫,我四处躲藏,餐风露宿,这才辗转来到这里。”

这一切都过于匪夷所思,不仅半夏不信,就连云风都觉得瞠目结舌。

“枫荷,是不是公主有意派你捉弄我们?还是莫要闹了,公主在哪里,我们这就去将她迎回。”云风不愿相信枫荷说的话,便执意将一切认作是枫荷的恶作剧。

“云护卫,我说的都是真的,”枫荷仍是哭腔,不知道为何云风和半夏就是不相信自己,她便挽起衣袖,将手臂上的伤痕露了出来,“看,这是我躲避追杀时不慎被树枝刮到留下的伤痕,难道这还能作假吗?”

半夏看到枫荷手臂上斑驳狰狞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仍令人有些不忍卒视,一瞬间,她便信了枫荷所言,泪水便也瞬间落了下来:“可是,为什么啊,慕容将军明明对公主那么好……”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一章 他来了(一) “掌柜的,你们这西京可有什么好一点的戏楼吗?”一间茶馆中,一名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少年公子点了一壶好茶,并在掌柜的将茶送上时随手递给掌柜的一块金子作为打赏。

掌柜的见钱眼开,接过金子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这位公子,您这可就问对人了,我在这儿开茶馆多年,西京哪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张家长李家短的事,你问我可就对了,就没有我不知道的。想必公子不是本地人吧,那您可来着了,最近西京有名的祥庆班刚刚改名为清宁楼,前几日重新开了张,这几日日日都是好戏……”

掌柜的说着,突然压低了声音,将身子朝那华服公子靠了靠,神秘兮兮地说:“可是公子,小的多一句嘴提醒您一句,这清宁楼可不是个寻常的地方,您若是要去,千万得守清宁楼的规矩,否则后果可是不可设想。”

“听掌柜的这口吻,这个清宁楼怎么反倒像是个龙潭虎穴似的?西京毕竟是天子脚下,竟也能够容许此等事情发生吗?”华服公子似乎很是意外,不由吃惊地问道。

“不不不,公子误会了,”掌柜的连连摆手,“这个清宁楼的老板乃是咱们的二皇子,所以一般并没有什么人胆敢在他的戏楼里闹事,只不过啊,前几日有一个外地来的富商第一次来西京,许是慕名而来又没有打探清楚,竟被打断了胳膊被丢了出来。”

“我听闻二皇子一向宽以待人,想不不会如此心狠手辣,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吧。”华服公子似乎并不相信掌柜的所说的,相反的,他还替郗重楼寻找起理由来。

“若说误会,倒是当真没有,只不过,这下了狠手的人却并非二皇子,也非他的手下,而是二皇子的一位红颜知己,这姑娘啊,生得那当真是国色天香,凡是见过她的人无不惊为天人,见之不忘,只是一则这姑娘是二皇子的心头之爱,又得了皇上和白夫人撑腰,二则,这姑娘身手了得,以一当十都不在话下,又有何人敢去招惹呢?”掌柜的说着,便将那日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向华服公子细细道来,说得简直像是他亲眼目睹似的活灵活现。

华服公子却是越听越觉得一颗心惶惶不安起来,没等掌柜的说完,他便站起身来预备离去。

“公子,留步,”掌柜的见他没听完就要走,便出言挽留,“小的还是要叮嘱一句,二皇子虽然为人谦和,但他也是有规矩的,在他的戏楼,只能称呼他为白二爷,千万不可提及二殿下、二皇子这等称呼。”

华服公子闻言微微点头,又取出一枚银锭子算作感谢,随后便转身快步离去。掌柜的拿起他留下的银锭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朝着已经走远的华服公子喊道:“多谢公子。”

华服公子并未回头,但却举起手中的折扇朝着身后的掌柜的摇了摇,算作回应。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二章 他来了(二) 来到清宁楼前,那华服公子却是顿住了脚步,他踟蹰不前,望着眼前的戏楼,发现这戏楼的外观令他觉得十分熟悉,细细看来,竟是像极了瑶华宫的正殿。

“二爷,有故人在外面,可要请进来?”俞征在戏楼二层一角观察着外面的动静,一眼便看到了在楼前徘徊的慕容璟,便闪身回到了郗重楼所在的厢房。

今日恰巧萱柠又被白夫人召进了皇宫之中陪白夫人用膳,两人相约晚间便会一同来到清宁楼听戏,故而此番郗重楼便没有随她同去。原本郗重楼预备派俞征贴身保护萱柠,亦被萱柠以俞征的身手不如自己拒绝了。郗重楼想来,萱柠的确身手非凡,等闲之辈想必压根连近身都是妄想,更何况是伤她呢,于是便也由她去了。

“故人?他消息倒是灵通啊,不过,他居然亲自前来,倒是令我十分意外,莫非是对旁人不放心,这才亲自出马要来斩草除根吗?”前几日萱柠突然间对于女扮男装十分感兴趣,直说缺一把衬手的扇子,今日郗重楼便着人寻来了上好的纸张,又拿出了他珍藏许久的美玉制成扇骨。此时,郗重楼正端坐在桌前,手执画笔替萱柠在扇面上作画,听到俞征的禀告,郗重楼的一双眸子瞬间收紧。

“二爷,属下瞧着那慕容璟似乎是独自一人前来,而且,他此时正在楼下踱步,看起来十分犹豫的模样。”俞征将他看到的慕容璟的模样向郗重楼道来。

“无须理会他,就让他在外面继续徘徊便是了,但是,记得派人盯紧他,切莫让他有机会伤到萱柠……”郗重楼说着,突然想到今日萱柠是一个人独自入宫,一颗心不由一紧,“派人去宫门外等着,定要保证母亲和萱柠的安全,决不可让慕容璟有可乘之机。”

“是!”俞征应声便领命而去。

“夫人,这几日天气炎热,您为何不让二殿下入宫陪伴您,却要亲自出宫来听戏。”从皇宫驶向清宁楼的马车里,萱柠有些不解地问白夫人。

“楼儿性子倔强,他向来只在戏楼中唱戏,除此之外断然不肯在其他地方唱戏,不过,说来奇怪,这世上啊,还真有一个人曾让他破了例,”白夫人莞尔一笑,眼神别有深意地看了萱柠一眼,“那人非但让他破了例,还让他惦记了许多年,这着实令我这个做母亲的都觉得意外了。”

萱柠却并不觉得意外似的,也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悦的神色,反而微微一笑,并未答话。

白夫人看着萱柠的反应,一时间便觉得自己所料不错,她了然一笑,便也不再多说。恰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外面的车夫轻声道:“夫人,萱柠姑娘,我们到了。”

“夫人,我们到了,下车吧。”萱柠朝白夫人一笑,便率先下了马车,刚要转过身来搀扶白夫人,却一眼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张十分熟悉的面孔,正用着格外激动的目光注视着她。

萱柠毕竟有着倾国的记忆,自然也记得倾国将发簪扎进胸膛时的心痛,她闪躲开慕容璟的目光,像是不认识他一般,转过身来朝刚从马车里出来的白夫人伸出手:“夫人,您留神脚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三章 他来了(三) “倾国……”慕容璟见眼前熟悉的人儿竟然对自己的出现如此漠然,不由心中一惊,一时情难自控,便上前一步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然而,她却像是压根就没有听到一样,只是搀扶着白夫人,十分体贴细心地提醒:“夫人,天色暗下来了,您要当心脚下的台阶。”

慕容璟定定看着,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人儿就这样从他身旁走过,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慕容璟一颗心登时抽紧,他不由自主便要跟上她的脚步,跟随她走进戏楼。

然而,才走两步,便有小厮上前阻拦:“公子,若要听戏,要先行买票才是。”说着,小厮的手指向一旁。

慕容璟被小厮这么一拦方才回神,他客客气气地朝着小厮抱拳行了个礼,随后又塞进他手中一枚银锭子:“小哥莫怪,在下初来贵宝地,不懂规矩,但在下想要多问一句,方才进去的那位姑娘可是此处的常客吗?”

小厮却是将银锭子又推了回来:“我看公子艺卓不俗,想必也是富贵人家的公子,若是听戏,清宁楼自然欢迎,但若是有旁的心思,我看你还是趁早打消这念头,方才那位姑娘,不是你能够打听的人。”

“小哥莫要怪罪,在下并无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那位姑娘长得特别像我的一位故友,这才多问了一句。”慕容璟瞧着这小厮的样子,便知道自己不可能从他的口中问出什么来,而且,他来到此地也只是想要寻回倾国,并不想过多招惹事端。

小厮却是冷哼一声,不屑地撇了撇嘴角:“每日如同你这般说辞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姑娘生得美,你们便人人觉得她眼熟,人人觉得她像自己的故人,真是奇了怪了,莫非如今世上美貌的姑娘竟然如此之多了吗?”

慕容璟一时面露尴尬之色,他没再多言,只是走到了一旁小厮方才手指的地方买了戏票,然后才走进戏楼。

环视大堂,慕容璟并未发现他想要看到的人的身影,便猜想到她们或许是直接便去了雅间。方才那个被称作夫人的,想必就是郗重楼的生母,西摩国皇帝的宠妃白夫人吧。如今她与白夫人如此要好,只怕是与郗重楼也有某些关系吧。

如此想着,慕容璟便在最后一排寻了个空位坐下,以便于观察整个大堂内的情形。他发现,来听戏的人不少,其中不乏许多平民百姓,但是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十分守规矩,无人在大堂内大声叫嚷,只要进了戏楼的大门,便都安安静静地各自寻一处位置坐下,静静等待着郗重楼上场。

而此时,萱柠也在一旁的雅间中静静观察着慕容璟,她心中有几分疑虑,方才在外面瞧着慕容璟的模样,显然是直朝着她而来的,可是,他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在这里的呢?难道是……萱柠突然之间想到了那日见到自己后竟然惊慌失措的像是见了鬼一般的骆念儿。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四章 他来了(四) 郗重楼已然上了台,大堂之中一片叫好声,慕容璟坐在最后一排,却恰好与郗重楼目光相对。郗重楼似乎并不意外,也并没有因为慕容璟的出现而对自己产生什么影响,他仍是依着锣鼓点踩着自己的步子,仿佛没有看到慕容璟一般。

此时,慕容璟突然便觉得似乎有一道目光正在注视着他,但四下张望,却是一无所获。于是,慕容璟便断定了,定然是她,是她正在他看不到的雅间之中看着他。这个想法令慕容璟不由得欣喜起来,既然看他,那便证明她并非不认得他,也并非不记得他。

“萱柠,那位公子可是你的旧识?”白夫人向来聪慧,对一切都体察入微,早在清宁楼门外时,她就察觉到了萱柠的不对劲,也发现了外面那个剑眉星目、目光如炬的英俊男子,他虽然样貌不及楼儿那般俊美,但周身有一种仿若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概。

“不,并不是。”萱柠轻轻摇头,她也不知为何第一反应竟然是否认。只是,似乎自从她醒来后拥有了许多属于倾国的记忆后,情绪便也会时常受到这些记忆的影响。

只是,她的否认在白夫人看来却着实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但白夫人却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眸中隐隐约约隐藏起了一些思绪。

雅间之中,一时之间陷入了沉寂。

萱柠透过薄薄的纱帐又朝外看去,却发现慕容璟已经不见了踪影,一时之间,她竟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白夫人虽然未再言语,但仍然不着痕迹地用眼睛的余光扫视着萱柠,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外面,锣鼓声已经停了下来,戏台上诸人也都各自退了场。郗重楼才回到后台,便看到俞征满怀愧疚地站在那等待着他:“二爷,属下抵达宫门时萱柠姑娘已经同白夫人一起离开了皇宫,所以,属下并未接到姑娘,请二爷恕罪。”

的确,俞征领了命令后便即刻带了几名身手不凡的高手前往宫门前等候,然而,却是久等不来,他这才向宫门前的护卫询问,方知原来早在他抵达之前,白夫人的马车便已经离开了皇宫。

“无妨,此事怨不得你。”郗重楼却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虽然他也知道方才萱柠陪同白夫人进来后不久,慕容璟便也跟着进来,但看样子他们二人并无交流。再则,白夫人何时出宫又岂是俞征能左右的了的?

“二爷,属下方才回来时,门口的小厮说,有人又来探听萱柠姑娘,根据小厮的描述,属下觉得那个人想必不会是旁人,定是慕容璟无疑。”俞征得知白夫人与萱柠早已离开皇宫后,自然是匆匆追赶而来,回到戏楼时,发现白夫人的马车就停在外面,便在楼外驻足了片刻,也就是这会儿,多话的小厮才过来与他攀谈。

“俞大哥,你回来了?”

俞征点点头没有言语,但小厮看到俞征在观察白夫人的马车,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位萱柠姑娘可当真是惹眼,方才又有一名看着十分眼生的华服公子前来探听她的消息,近来这样的人可真是多,都不知道他们所谓的慕名而来,到底是慕的咱们二爷的名,还是慕的萱柠姑娘的名。就说刚才这位吧,一听那口音便是凤仪国的人,居然大老远的就为了打听萱柠姑娘,这才跑来吗?说起来那公子出手也是十分阔绰,竟直接给了我一个大银锭子,我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钱啊,不过啊,我可是没收他的好处,也没告诉他任何关于萱柠姑娘的事啊。”

言下之意,自然是邀功。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五章 他来了(五) 俞征听他这么一说,便自然而然地猜想到了此人可能是慕容璟,便让小厮再细细将那人的样貌描述一番。

“他啊,”小厮认真回想着,“他穿了一件玉白色的衣衫,个子与二爷差不多,至于样貌嘛……在男子里面算得上是好看的了,虽然比咱们二爷还差了几分,对了对了,他腰间挂了一块玉佩,像是什么东西的一半似的,我倒是从来没有见过那种形状的玉佩。”

俞征一听,便确定了小厮说的这位出手阔绰的华服公子必定是慕容璟无疑了,至于他腰间的那玉佩,想必就是与倾国公主一对的那块吧。

真是好笑,人都被你逼死了,却要挂着与她一对的玉佩,难道不是十分好笑的事情吗?俞征如此想着,不由便轻蔑地嗤笑一声。

但是,因为当时清宁楼内戏已开场,按照规矩,俞征自然不能再从大门进入,便只能从后院径直来到了后台,在此恭候着郗重楼退场回来。

“我知道。”郗重楼却并不为俞征所说的话表现出意外,只是坐在镜前开始卸妆。

“您……知道?”这下,轮到俞征感到意外了。

“方才他来了,还在台下坐了许久,才离开不久。”郗重楼仍是平淡地说着,看起来着实是风轻云淡,仿佛毫不在意的样子。

俞征瞠目结舌,然而最为令他意外的,不是慕容璟竟然堂而皇之地跑到戏楼里来听戏,而是他们二人竟然没有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竟然就这么平淡无波?这与他原本想象中的二人也许会兵戎相见,打得不可开交的场面实在是相距甚远。

“二……二爷,你们……没有发生什么冲突吧?”俞征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十分放心不下,便干脆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怎么,你是巴望着我们两个干脆打起来,打个你死我活才好?”郗重楼一边卸妆,一边斜着眼睛看了俞征一眼。

俞征面露尴尬,仿佛被主子看穿了心事似的,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属下不是这个意思,二爷莫要误会,属下……属下只是担心,担心您会与那慕容璟发生冲突。”

“便是那慕容璟再武艺超群,权倾天下,那也是他在凤仪国的事,如今可是在我西摩国的地盘上,他总不至于如此莽撞。”郗重楼微微一笑,心中却是思量着,如此看来,慕容璟真的是冲着萱柠而来的,不,也许对他来说,那个人是倾国。

方才,虽然他在台上,却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慕容璟腰间的那块玉佩,如今,他仍然将这玉佩挂在腰间,是表达了什么呢?联想起这些时日慕容璟的所作所为,郗重楼暗暗思忖着,慕容璟对于倾国,如今究竟是怀念,还是愧疚?这一切,只怕是连慕容璟自己都还没有想明白吧。

“重楼,”萱柠突然出现在后台,“今日怎么卸妆耽搁了这么久,白夫人在外面等着你呢。”

郗重楼回过头,正对上一双带笑的眼眸,一时间,他仿佛被蛊惑了一般,一时间也不由笑了起来:“这就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六章 他来了(六) 慕容璟走出了清宁楼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又转身朝着白日里那茶馆走去。这时,他却突然警惕地顿住了脚步,一名黑衣人像是凭空出现一般,立在他的身侧。

慕容璟腰间软剑出鞘,朝着那黑衣人便挥了过去,然而黑衣人却是身形一闪,躲开了慕容璟的剑。此时已经快要深夜,西京的大街上没有几个人,两个人便在空旷的街道上打斗了起来,两个人竟然打得不分上下。

慕容璟却能够隐约感觉到,来人分明是保留了几分功力的,若是对方使出十成的功力,只怕自己压根也不会是他的对手。只是,这天下竟然还有如此厉害却又籍籍无名之人吗?

正在这时,黑衣人趁着慕容璟分心之际,竟然向一条灵活滑腻的泥鳅,劈手夺了慕容璟手中的软剑,并旋即将剑刃架在了慕容璟的脖子上。

这时,慕容璟方才看清,那黑衣人身形娇小,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面上也蒙上了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了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她是谁,只怕是没有人比慕容璟更加清楚了。

“倾国,是你吗?”慕容璟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猛烈地跳动起来,他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你来这里所图为何?你已经害死了我一次,难道还要再害死我第二次吗?”萱柠并没有否认,既然慕容璟说她是倾国,那她便要替倾国问上一问。

“不,不是,倾国,你听我解释,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宁愿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好好的,”被萱柠这么一问,慕容璟的心慌了起来,因为他清楚地看到萱柠眼底的冰寒,也清楚地听到了她的声音是那样冷酷。

“你猜,我会不会蠢到相信你的话?”萱柠冷冷一笑,握剑的手加重了几分力气。如今,她身体上的伤口仍会隐隐作痛,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那种情况下醒来,但既然带着倾国的记忆醒来,她便不会轻易放过慕容璟。又或者,更多的,她是想要替倾国得到一个答案。

“我说的都是真心的,倾国,我知道你恨我,若是杀了我能够让你痛快,那么你便一剑杀了我吧。”慕容璟说着,竟朝着萱柠走了一步,锋利的剑刃当即便划破了他的皮肉,血珠顺着伤口处渗了出来。

萱柠怔了一下,但却并没因此而手软,她将剑收了回来,慕容璟心中一动,以为是她心软了,才激动得要说些什么,却只觉得手臂上一痛,低头一看,衣袖已被割破,血正从他手臂上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处流出来。慕容璟不敢置信地抬头,却发现萱柠手中的剑正在往下滴血。

“你以为你方才那样说我就会心软吗?”萱柠冷冷看着慕容璟,随后竟然又举起手中的剑朝着慕容璟的胸口刺去,慕容璟躲闪不及,被倾国刺中,原以为要就此殒命,却不想她只是将剑尖刺入了他的皮肉,并不曾继续发力。

“放心,我不会杀了你,但是,该受的疼痛,你也绝对少不得半分。”说吧,萱柠将沾染了慕容璟鲜血的剑扔在了地上,便扬长而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七章 进府(一) 待萱柠蹑手蹑脚地回到清宁楼时,整个楼已经完全寂静下来。平日里,其他人都住在后院,只有郗重楼的厢房在二楼,如今也只是多了萱柠一个人。

萱柠偷偷在楼外探听许久,确认楼内寂静无声后才回到了自己的厢房中,却不料,她才轻手轻脚地进入厢房将门阖上,厢房内瞬间亮起了烛火,她心头一惊,回转过身发现郗重楼正脸色铁青地坐在桌前,看起来已经等了她许久的模样。

“重……重楼,你……你怎么还没睡,你在这……这里干什么呢?”萱柠始料未及,自然是被惊到,她有些惊慌失措,连说话都结结巴巴起来。

“萱柠何故如此惊慌呢?”郗重楼虽然脸色不好看,但却似乎已经在竭力压制着自己的不悦,语气听起来仍然甚是温和,“如此深夜,你一个女子,人生地不熟,岂不是太过于危险了吗?”

“我……我只是夜里睡不着,所以出去逛逛而已。”萱柠面露尴尬,只觉得自己脸上的肉都十分僵硬,她竭力挤出了一个看着压根就不像笑容的笑容。

郗重楼神色未动,只是静静观察着萱柠,他嗅觉一向灵敏,自然嗅到了她身上隐隐带着的一丝血腥味,便上下打量起萱柠。然而,萱柠看起来却是好得很,实在是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

“我倒是头一次听说,夜里睡不着出去逛逛还要特地换上夜行衣,萱柠真的是令我颇为开眼。”确认了萱柠应该是没有受伤后,郗重楼才放下心来。然而,他仍是死死盯着萱柠,猜测着她今日如此反常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我……我这样不是没那么惹人注意嘛,”萱柠被郗重楼的眼神看得心里只发毛,她并不想让郗重楼知道自己是特地去找慕容璟了,即便是去刺伤了他,她也不想让郗重楼知道,所以只能继续扯谎,“我若是穿着平日里的衣服招摇过市,岂不是要惹得许多人关注,那我还能好好散心吗?”

“如此说来,倒当真是有几分道理,”郗重楼站起身来,仿佛当真信了萱柠的一番说辞,“已经不早了,你出去逛了这么一圈,想必也累了,今夜总该可以安安稳稳睡个好觉了,我便不打扰你了,早些休息吧。”

说罢,郗重楼便朝门外走去,萱柠偷偷地松了一口气,然而,郗重楼已经打开了门,却又突然转过身来:“日后若是再夜里出去,还是带个兵刃防身为妙,明日我让俞征替你去寻一柄轻便衬手的短剑,还有,若是下次再同别人动了手,记得将身上的血腥味清洗一下。”

“啊?你在说什么?”萱柠刚刚放下的一颗心瞬间又高高吊起,在胸腔里拼命地跳动着,但是她仍然在装糊涂,摆出一副没听懂的样子转过身看着郗重楼。

郗重楼轻轻摇了摇头:“看来我需要调两个婢女来清宁楼服侍你了,今日你便再将就一下吧。”

萱柠不习惯被人服侍,所以郗重楼几次提出要从二皇子府调两名婢女过来都被她拒绝了,所以郗重楼便也由着她了,今日郗重楼旧事重提,看着是想找两名婢女来服侍她,实则是找人替他盯着她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八章 进府(二)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什么都可以,若是你弄两个婢女来,我才当真是觉得束手束脚,十分不自在了。”所以,萱柠的第一反应仍然是强烈拒绝,她朝郗重楼连连摆着手,头也跟着手的摆动用力地摇动着。

“过些时日你就要进入二皇子府了,总要习惯被人前呼后拥地服侍的,如今也不过就是提前适应一下而已。”郗重楼语气平淡却坚决,言语之间带着几分不容反驳的威慑力。

“你……说什么?”萱柠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叫过些时日就要进入二皇子府?为何没有一个人将这个事告知于她?

“没什么,早些休息吧。”郗重楼却仿佛故意的一般,没再与萱柠解释,便离开了萱柠的厢房。

厢房里瞬间就又陷入了寂静,然而,萱柠却是睡不着了。她脑中反复回想着方才慕容璟受伤倒地的模样,又回想着郗重楼说的过几日她就要进入二皇子府,一瞬间,她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知何时,萱柠竟然就穿着夜行衣趴在桌上睡着了,待她醒来时,天已经大亮,桌上烛台上的蜡烛不知何时已经燃尽。萱柠轻轻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脖子,站起身来将身上的夜行衣换了下来,在衣柜中寻了一件水红色的裙子换上。

才刚刚换好衣服,萱柠便听到小厮在外面敲门:“萱柠姑娘,您起来了吗?早饭已经预备好了,您是到楼下吃还是我给您端上来?”

萱柠几步走过去打开了房门:“二爷呢,可起来了?”

“今日一大早就没看到二爷了,我方才去二爷的厢房查看,发现二爷似乎昨夜并没在戏楼留宿,想必是回了二皇子府,”小厮规规矩矩的,并不抬头朝萱柠的厢房里面看,他方才到二爷的厢房里发现二爷不在,便猜想着二爷会不会是在萱柠姑娘的房中留宿了,但这会儿瞧着,似乎并不如他猜测的那般,“俞征大哥也不在戏楼,想必是陪着二爷一同回去了。姑娘,您预备在哪里吃早饭呢?”

“我不饿,不吃了,”萱柠一听郗重楼不在,顿时也没了什么胃口,“你先下去吧,我若是饿了,自然会再唤你的。”

“可是,萱柠姑娘,若是不照顾好您,二爷会同小的算账的。”小厮面露为难之色。

“我昨夜没有睡好,现在十分困倦,要再小憩一会儿,等我睡醒了,饿了,自然会再嘱咐你给我预备膳食,你先下去吧,”萱柠说着,故意打了个夸张的哈欠,“既然二爷让你好好照顾我,若是我休息不好,二爷是不是也会同你算账呢?”

“这……”小厮有些犹豫,但见萱柠态度坚决,言语之间甚至有了几分不悦,他深知萱柠姑娘是二爷心尖儿上的人,自然不敢违逆了她的意思,“是,那姑娘好生歇息,有任何需要便随时唤小的就是了。”

说罢,小厮便将手中的水盆放在了门边,然后便低着头下了楼去。

萱柠看着小厮离去,这才弯腰将水盆端进房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九章 进府(三) 客栈的厢房中,地板上一片凌乱,一些染了血的绷带被乱七八糟地丢在地上,慕容璟在床榻上躺着,脸色苍白,额角上染着一层薄薄的汗珠,好看的眉头皱成了一团,仿佛十分痛苦的模样。

“墨尘,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派你贴身保护阁主吗,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事,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将阁主伤成这样?”

为了不打扰到慕容璟休息,墨寒将墨尘带到了隔壁的厢房中,言语之间尽是兴师问罪。

此前,慕容璟得到了消息,说有一个与倾国公主长得一般无二的女子出现在西京,还特地来此寻找郗重楼,慕容璟心里便几乎可以认定这女子定是倾国无疑。虽然墨寒几番劝阻,但慕容璟却仍是十分坚决地要亲自来此看个究竟,并且不允许墨寒与他同来。

墨寒放心不下,明里不曾跟随,暗地里却派遣了墨尘暗地里悄悄跟着慕容璟,万一遇到不测便可护得慕容璟周全。可是,令墨寒意外的是,即便如此,慕容璟却仍是受了重伤,而且,伤了他的,竟然是他自己的佩剑,这岂不是太过奇怪了吗?

“属下知罪,只是阁主一早便察觉到了属下悄悄跟着他,便将属下远远甩开了,属下功力不及阁主,追赶起来十分吃力,而且……”墨尘说着突然吞吞吐吐起来。

“而且什么?”墨寒听着墨尘的话,当即便听出了他似乎话里有话。

“属下跟随上的时候,阁主已然受伤倒地了,所以属下来不及去追赶那伤了阁主的歹人,但是,属下却看到了那刺伤阁主的歹人的背影,实在是像极了……倾国公主。”墨尘曾经跟随过倾国一段时间,所以对她的身形还是十分熟悉的。

“倾国公主?”墨寒闻言,只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对,但是那人却只是身形与倾国公主十分相似,但是,看她的轻功,却显然不是倾国公主可以相比的,莫说是倾国公主,便是你我,甚至阁主,只怕都不是她的对手。”墨尘回想起那刺伤了慕容璟的人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她身形极快,脚步轻盈,显然是轻功甚好且内力深厚。

与倾国公主身形相似,但又内力深厚?墨寒反复思量着墨尘说的这句话,但却是百思不得其解。这时,他突然听到隔壁厢房中似乎传来了些响动,一时间心头一紧,便急忙冲出了厢房,却发现慕容璟所在的厢房的门被从里面闩住,用力一推却并没有推开。墨寒心头大呼不好,便朝墨尘使了个眼色,两人齐齐发力,厢房的门当即便被他二人的掌力震开。

门倒下的一瞬,墨寒一眼便看到一抹红色的身影由窗口跳了出去,他当机立断,立即便快步冲到窗口跳了出去,却看到大街上人来人往,但并没有一个身着红衣的路人。

回到客栈,客栈的老板正在为他的门而哀嚎,墨寒被他嚎得心烦,便丢了一锭金子给他:“莫要嚎叫了,这块金子都足够将你这客栈买下来了,还不快些给我们家公子换上一间房?”

章节目录 第五百章 进府(四) 然而,客栈老板已经看到了房中被扔了一地的染血的绷带,再加上墨寒如此出手阔绰,便认定了他们绝非善类,自然不敢留他们,急忙将金子推了回去:“不不不,大爷,我们这店可是小本生意,小的我上有老下有小,全指望着这一间客栈养活,求您饶了我吧。”

这客栈里客人并不多,这会儿大堂里也没有人,墨寒看着这情形,本想一走了之,却发现墨尘的脸色十分难看,便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却发现慕容璟的嘴唇发紫,似乎是中毒了。

墨寒心中自然焦急,便冷不丁抽出佩剑架在了老板的脖子上:“你再如此这般废话,我就砍断了你的脖子,还不快再去准备一间干净的厢房。”

墨尘带着慕容璟前来住店时,为了不惹人注意,也为了避免许多麻烦,便在外面先行替他止了血,又用披风包裹住他的身体,在外人看来,他不过就是喝多了睡着了,所以,当时客栈老板并没有多想便替他们预备了厢房。直到这会儿,他看到眼前的情景,才几乎要被吓破了胆。可是,现如今墨寒手中冰冷的剑刃就放在他的脖子上,他即便是想要将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只怕也是不可能了。

哆哆嗦嗦着,老板心里经过了几番思量,大概终究还是觉得命重要:“是,是,小的这就去准备厢房。”

说着,老板便连滚带爬逃命一般地跑开,随后果然很快就又收拾了一间干净舒适的厢房出来,墨寒和墨尘两人一起将慕容璟抬了进去。

看着慕容璟发紫的嘴唇,墨寒的眉头皱紧,他将手指搭在慕容璟的腕上,然而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阁主他这是怎么了?可需要属下去宁城寻大夫前来?”看着墨寒紧皱的眉头,又看着慕容璟那明显已经逐渐发黑的嘴唇,墨尘的一颗心也是越揪越紧,他虽然不如墨寒一般见多识广,却也十分清楚,这件事必然十分棘手。

“这毒,非下毒之人不可解。”墨寒摇摇头,眸色十分沉重。

恰在这时,慕容璟却突然醒来,然而,他的一双眸子却十分浑浊,意识也并不清醒,口中喃喃说着什么。墨寒听不清楚,便将耳朵凑近,这才听到,慕容璟在意识恍惚之间,竟还在不断地呼喊着“宁儿”。

宁儿是谁,墨寒心中自然清楚。只是,他真的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时刻,慕容璟竟然会口中不断呼唤着她的名字。

突然,墨寒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蓦地抬头看向站在一旁明显比他更加慌乱,更加不知所措的墨尘:“墨尘,你与倾国公主相处多日,想必也有几分情分在,不如你去寻她,让她来替阁主解了这毒。”

“让倾国公主解毒?”墨尘像是没有听懂墨寒在说些什么,他让倾国公主来解毒,难道他的意思是,这毒是倾国公主下的吗?可是,他记忆中的倾国公主可是从未有过如此手段啊。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一章 进府(五) 墨尘并不知道萱柠在哪里,墨寒对此事也只是一知半解,唯一知情的慕容璟如今却在昏迷之中。墨尘没办法,便只能来到二皇子府寻人,正巧遇到了预备出门的二皇子妃,也就是昔日里的定北王府的郡主骆念儿。

骆念儿也是一眼便看到了正在二皇子府门外徘徊的墨尘,虽然许久不见,但她仍然记得那此人到底是谁。悄悄朝身边的冬梅使了个眼色,她便转身上了马车。

冬梅朝骆念儿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到了墨尘的面前:“墨护卫,多年不见。”

“冬梅姑娘,”墨尘朝冬梅行了个礼,语气十分客气,“我家主人想要求见二皇子,还请冬梅姑娘行个方便。”

冬梅原本听到是慕容璟来了,正替骆念儿欣喜,然而紧接着听到墨尘说是要见二皇子,她的喜悦便瞬间烟消云散。

“二皇子并不在府中,他平日里也并不住在府里,若是要寻他,墨护卫可以去城东的清宁楼,二皇子几乎日日都在那里。”冬梅不冷不淡地将郗重楼的去向告知墨尘,心里却盘算着,骆念儿既然已经嫁给了郗重楼,如今也有好生与他相处之意,便不如让慕容璟找到萱柠并将她带走吧,只要将她带走了,郗重楼或许便死了心与骆念儿好生过日子了。

墨尘闻言欣喜若狂,若是郗重楼在那里,想必倾国公主也会在那里。如果墨寒所言不虚,那么找到倾国公主后慕容璟自然也就会得救了。

“多谢冬梅姑娘,墨尘先行告退了。”说罢,墨尘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马车上,原本等着冬梅带来好消息的骆念儿见墨尘走了,一张脸当即垮了下来。

“小姐。”冬梅回到了马车旁,轻声唤道。

“墨尘怎么走了?”骆念儿掀开车帘,满脸写着不高兴。

“小姐,墨尘是来寻二皇子的,所以奴婢便让他去清宁楼了。”冬梅答道。

“你……”骆念儿被冬梅一句话噎住,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婢女竟然这么蠢,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她什么才好了。

“小姐莫急,”冬梅说着,机警地四处看看,随后便踩着凳子上了马车,这才继续说道,“您想想看,此次墨尘替慕容璟前来寻二皇子,难道当真是找二皇子吗,依奴婢看,即便您不曾通知他,但他一定从旁的途径知道了那个萱柠的事,他此时前来,定然是前来寻那萱柠的。只要让慕容璟找到萱柠,并将她带走,不就相当于是替您解决了心头大患吗?”

骆念儿听着冬梅这么说,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她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走吧。”

马车晃晃悠悠由二皇子府驶向皇宫,一路上,骆念儿却只是一只透过车窗朝外看着,一言不发。冬梅看着她这仿佛万千愁丝郁结于心的模样,也不敢再说话,便只是轻轻替她扇着扇子。

突然,骆念儿开了口:“冬梅,你说那个萱柠会不会就是凤倾国?”

这个问题,突然就把冬梅问住,在她们的认知中,凤倾国已经死了,如果萱柠就是凤倾国,那岂不是太可怕了吗?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二章 进府(六) “念儿,这是前几日皇上特地派人送来的,我瞧着是凤仪国特产的茶叶,便特地把你召进宫来陪我一同尝尝。”白夫人说着,亲自替骆念儿斟了一杯茶,顷刻间,茶香四溢。

骆念儿看着仍蒸腾着袅袅热气的的茶杯,又看着对自己过分热情的白夫人,心头突然产生了一种十分不好的念头。尽管如此,她面上却仍得恭顺地笑着:“多谢母亲。”

“怎么样,可是品尝到了家乡的味道?”白夫人见骆念儿端起茶杯细品了一口,便忙不迭地追问。

骆念儿细细品着,却是尴尬笑笑:“母亲,这茶的确来自凤仪国不错,只是这茶叶乃是南境特有,而念儿生于北塞,并不盛产茶叶。”

听骆念儿这么一说,白夫人也觉得十分尴尬起来:“原来是这样,倒是我见识短浅了,下次若是再有凤仪国的特产送来,我一定问清楚产地,免得再闹出今日这样的误会来。”

“不不不,母亲莫要误会,念儿不是这个意思,”见白夫人如此,骆念儿急忙否认,但她却更加确定,白夫人如此突然地请她入宫,又对她如此亲近,自然不会是单纯品茶这么简单,便也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道,“今日母亲特地将念儿召进宫来,想必有要事吧,请母亲不妨直言便是了。”

“既然念儿如此直爽,我便也不绕弯子了,”白夫人闻言,索性便也同她有话直说,“这几年来,你与楼儿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我与皇上看着也甚是欢喜。只是,念儿你也该明了,就连平民百姓家都是三妻四妾,更何况是帝王之家呢?再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本已在七出之列,只是既然你与楼儿情深意笃,皇上与我也不便棒打鸳鸯。如今,既然楼儿也有了个看得上眼的姑娘,念儿你身为二皇子妃理应大度一些,让萱柠入府,至少也可以将楼儿留在二皇子府中,总比他日日留宿清宁楼要好上许多吧。”

骆念儿其实心中早就猜测到白夫人找她十有八九是为了这事,但是如今当真听到白夫人说了出来,这心情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她愣在当场,低着头看着桌上的茶杯,许久没有出声。

白夫人见骆念儿不出声,以为是她心中有怨气,不愿接受此事,便又开口道:“其实啊,本来皇上的意思是直接一道圣旨便允了这门亲事,让楼儿直接将萱柠娶进二皇子府,但是我左思右想,终归觉得还是应该提前知会你一声。念儿啊,我知道你对楼儿有情,只是你们二人毕竟代表的都不是一个独立的人,所以有许多事还是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的。今日我将你叫来,也是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莫要做出过分出格的事情来才是。”

骆念儿突然抬起了头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白夫人:“母亲,您方才说的是……把萱柠娶……娶进二皇子府?”

若说是纳入府中,那便是妾,是侧妃,而方才,白夫人说的是娶,若是娶,那便是妻,是正妃。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三章 进府(七) “是,是娶,楼儿对萱柠倾心,不愿委屈了她,便决定给她平妻之位,已经向皇上请了圣旨,而且皇上已经应允。”白夫人点点头,语气风轻云淡,仿佛只是在与骆念儿在探讨今日天气不错一般。

“平……平妻?”骆念儿只觉得突然之间仿佛天地都变了颜色,平妻对于原配来说简直是莫大的羞辱,在西摩国,唯有原配无德却又休弃不得才会再娶平妻,或者抬妾为妻。如今,郗重楼竟然就这样完全不经她的允许,就已经向皇上请了旨,替萱柠求了平妻之位,这将她置于何处?

“对,也就是,日后你与萱柠日后不分大小,对外皆称作二皇子妃。”白夫人看出了骆念儿的诧异与不甘,但她却并没有要安慰几句的意思。

“母亲,我……我可是联姻郡主,难道您和父皇就不顾及我的身份,也不顾及与凤仪国之间的关系了吗?”骆念儿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质问白夫人。

“念儿啊,郡主身份再贵重,终究也是比不得公主。”白夫人突然用一种别有深意的眼神看着骆念儿,冷不丁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公主?!这两个字就如同一记响雷在骆念儿的耳畔炸开,可是她却仿佛变傻了听不懂白夫人的话一样,眼神直直地盯着白夫人:“母亲,您在说什么?什么公主?谁是公主?”

“念儿,你毕竟是凤仪国的郡主,总不至于连祥瑞长公主都没见过吧?”白夫人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骆念儿。这么一问,其实就相当于是告诉了骆念儿,萱柠就是祥瑞长公主。

“母亲,这其中想必是有些误会,”骆念儿突然开了口,“据念儿所知,前些时日朝中发生了些变故,祥瑞长公主已于那场变故之中殒命。”

然而,骆念儿说完,却是瞬间后悔。如今她能够被皇上和白夫人高看一眼,并不是因为她是骆念儿,也并不是因为她那早已没落了的定北王府,而是因为她是凤仪国的联姻郡主,本就与凤仪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会儿,她却将凤仪国朝中发生变故的事说了出来,岂不是也将自己置于十分危险和难堪的境地了吗?

“哦?是吗?”白夫人一副十分意外的样子,“我怎么没听说此事呢?似乎连皇上也不知道此事,只怕是念儿你听到了什么虚假的传闻吧,念儿,你身份特殊,平日里还是好生打理好二皇子府,莫要听信那些无稽之谈才是,今日你只是在我面前,说了便说了,日后在皇上面前可不能肆意胡言了。”

“是,念儿知错了,请母亲原谅。”骆念儿本就后悔了自己方才一时冲动的失言,这会儿既然白夫人这么说,她自然要接住这根竹竿滑下来,否则,若是当真将自己搁在了墙头上,那才当真是麻烦。

“既然如此,那自然是甚好,待回到二皇子府后,你还要好生打点,三日后楼儿便会将萱柠姑娘迎进府中,希望你能够做些你应当应分的事情,莫要让我和皇上失望啊。”白夫人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四章 进府(八) 墨尘一路打听着,来到了城东的清宁楼。却不料清宁楼大门紧闭,门前挂着一张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今日停演。

这可怎么得了,阁主那边还等着救命呢!墨尘心中一时间自然是焦急不已,他顾不得许多,便径直走到大门前“咣咣”地用力敲起门来。

“不是说了今日停演吗,怎么还有人来敲门?”小厮原本正在大堂中偷懒,难得二爷传了话回来说今日停演,他自然也是要趁此机会好生偷偷懒休息一会儿,却不料才刚刚在梦中啃了一口硕大的猪蹄,还没咽下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扰了好梦。

“谁啊谁啊,眼睛是瞎掉了吗,没有看到门上挂的牌子吗?”小厮一边大声地咒骂着,一边气呼呼地打开了门,“你谁啊,干什么的,没有看到门上挂着牌子说了今日停演吗?如此大声地敲门,是要把谁吓死吗?”

“小哥,不好意思,我家主人找二皇子有急事,麻烦您给通传一声吧。”墨尘不欲惹事,便也不同小厮计较,仍是十分客套。

“嘘……”小厮听到墨尘对郗重楼的称呼,一时间大惊失色,急忙示意墨尘噤声,并提醒道,“在这里要称二爷,白二爷。”

墨尘由此断定眼前这小厮虽然嘴巴坏,但实则心地不错,便由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是,那麻烦小哥帮忙通传一声,我家主人找白二爷有急事,实在是等不得了。”

“二爷不在啊,否则今日也不会停演了。”小厮双手一摊,表示自己也是无能为力。

“那么……此处可有一位生得十分美貌的姑娘?”墨尘斟酌半晌,却不知该如何形容,他甚至不知道他以为的倾国公主现在是不是还叫倾国。然而,他又没读过多少书,自然不懂那些溢美之词,死来想去后,他只能用生得十分美貌来形容他记忆中的倾国公主了。

“说什么来寻二爷,我看你压根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从一开始你就是要来寻萱柠姑娘的吧。”小厮心直口快,看着墨尘反复斟酌思量的模样,一时嘴快竟然不慎将萱柠的名字说了出来,然而,他自己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失误,仍然带着几分斥责大声嚷嚷着,“我说你们这些人啊,可真是有意思,怎么一个个都像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呢?过两日二爷就要将萱柠姑娘娶回府中了,让你们再一个个巴巴儿地来打探。”

“什么?”墨尘这一句什么,却是道出了他心头的两件震撼之事,其一,他没想到现在的倾国公主居然叫萱柠,其二,便是她居然要嫁给郗重楼了,那他们阁主怎么办?阁主不远万里亲自跑来,可不是为了来目睹她嫁给别人的。

其实,从这一点来说,墨尘比墨寒更加能懂得慕容璟的心事。若如今倾国公主当真已经成为了萱柠,那么便也不难解释他那天夜里见到的情形了,同时,他也理解了为何阁主居然能被人夺了剑之后还被伤成那样。依着阁主如今的心绪,只怕即便她将剑刺穿他的胸膛,他也断然不会还手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五章 探视(一) “行了行了,我都将话说到这等地步了,你就莫要在此纠缠了,无论是你还是你家主人,都死了这份心吧,”小厮朝墨尘摆摆手,仿佛真的将他看作了一只苍蝇似的驱赶着,“你快走吧,若是二爷知道有人还敢惦记他的女人,只怕就不止是将你逐走那般简单了。”

其实,郗重楼一向表现出来的都是谦和有礼,温文尔雅,并不如小厮说得那般。只是,他越是如此,小厮就越是想要替他正名似的,免得旁人个个都惦记萱柠姑娘。

“怎么如此吵闹,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原本待在二楼午睡的萱柠被楼下的声音吵醒,便起身下来查看个究竟。

“没事没事,姑娘你只管回去歇息便是了。”小厮仿佛生怕被门外的墨尘看到萱柠,他一边将墨尘往外推,一边让萱柠不要过来。

萱柠看着小厮如此反常的举动,更是产生了好奇心,她举步便朝着这边靠近,同时,门外的墨尘听到里面的动静,一时心急,便推开小厮硬闯进了戏楼里。

萱柠看到突然闯入的墨尘,不由一愣,但她没说话,只是瞪着眼睛看着墨尘,等待着他说些什么。

“我不管你现在是萱柠还是倾国公主,我要告诉你,我家阁主现在危在旦夕,难道你当真不去看看他吗?”看到这张许久未见的面孔,墨尘的情绪有些激动,或许正是因为这激动,所以他显得情绪有些难以控制。

“你家阁主危在旦夕?那与我何干?”萱柠表情漠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你……”墨尘此时才看到萱柠身上的水红色衣裙,不禁回想起墨寒口中的红衣女子,“是你给阁主下的毒!”

“喂喂喂,你这人不但随便往我们戏楼里吵,竟然还胆敢血口喷人,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啊!”小厮在一旁气不过,走过来推搡着墨尘,想要将他赶出清宁楼去。

墨尘随手一推,便将小厮推倒在地,就在此时,数名护卫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齐齐将手里的剑指向了墨尘。

墨尘毫无惧色,墨影本就是墨玉阁中的高手,他又是墨影中较为出色的,也就是高手中的高手,又岂会将眼前这几名小小护卫放在眼中,解决他们不过是手起刀落的事。然而,他却也是一个心中有数的人,知道今日来此有更重要的事,自然不会节外生枝,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你们暂且退下。”萱柠环视了一圈突然出现的护卫们,感觉这些人想必功力不凡,否则怎么连她都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呢?既然如此……萱柠突然想到郗重楼夜里那番奇奇怪怪的话,想必她离开清宁楼的事早就被这些护卫发现并通报与他,只不过他却仍假意不知罢了。既然如此,那么,自己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想必郗重楼也是心知肚明吧。

突然间,萱柠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对她来说,他只是自己一直都喜欢的北城,可是,她却忽略了,其实,此时的他早已不是北城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六章 探视(二) “姑娘,属下不能退下,此人来者不善又武艺高强,您若是伤着了,属下无法向二爷交代。”其中一名护卫收起了手中的剑,朝萱柠行礼道,眼睛的余光却仍然机警地瞥着一旁的墨尘。

“无妨,他不是我的对手,你们放心退下便是了。”萱柠无所谓地笑笑,压根不担心墨尘会同她动手。

几名护卫互相看了看,交换了一下眼神后,便退到了不远处,然而却仍是站成一排,保持着机警的状态严阵以待。

萱柠看着几人的阵仗,却又对他们无可奈何,心知他们亦是职责所在,便也不再多与他们计较。

“这位公子,我并不认识你,更不认识你家的什么阁主,所以公子你说的什么你家阁主危在旦夕,又与我有何关系?莫不是公子病急乱投医,竟然将小女子我当做了治病救人的大夫?还有,公子方才说什么我给你家阁主下的毒,更是荒谬至极。”萱柠看着墨尘,无论从言语之间还是从神情上,都是完全不认得他的模样。

墨尘看着萱柠,一时间有些拿不准她究竟是真的无辜还是在假装。

“当真不是你吗?”墨尘凝眸注视着萱柠,仿佛想要从她的表情和眼神中看出些什么蛛丝马迹。可是,令他失望的是,萱柠的神情却是平淡无波,看不出丝毫破绽。

萱柠静静看着墨尘,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后来还索性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与墨尘对视。墨尘心里担忧慕容璟的情况,自然无法像萱柠一般淡定。

两个人对峙一会儿,墨尘愈发焦急,竟突然“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央求:“您是萱柠姑娘也好,是倾国公主也好,只求您陪我去看看阁主,他如今连昏迷中都在喊着宁儿,你当真要置他于不顾吗?”

萱柠心中一凉,虽然她知道那日事情发生时墨尘仍然在西境,所以他很有可能压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如今以这样看似央求实则强求的态度跪在自己的面前,问她是否当真要置他于不顾,实在是令萱柠难以接受。

她如此想着,便不止心中冰冷,连眼神也一并冰冷了起来,却听到墨尘继续说道:“其实,那日属下虽然不在宫中,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想必一定是阁主伤了您的心,您才会对他如此满怀怨恨,只是如今他已危在旦夕,难道您就不愿意再多给他一次机会吗?”

“机会?”萱柠突然冷笑,“你可知人死不能复生?他又何尝给过倾国机会?”

“你……”墨尘突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萱柠。

萱柠却是不说话了,她胸口处的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小厮见此情景,一时间吓坏了,急忙靠过去:“萱柠姑娘,您这是怎么了,需不需要小的去给您请大夫?”

萱柠摇头,捂着自己的胸口,站起身来看着墨尘:“带路吧。”

“姑娘,您不能去啊,二爷若是知道了……”小厮见萱柠当真要同墨尘去看望那个什么阁主,自然要阻止她。

萱柠却是摆摆手:“我去去就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七章 探视(三) 小厮虽然不情愿,但他也没办法不听从萱柠的指示,只得不情不愿地替萱柠备好了马车,心想总不能让她走着去吧,这样一来一回还快一些。再说,如果被二爷知道了自己对萱柠姑娘有所怠慢,只怕自己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在墨尘的引导下,马车夫一路驾驶着马车来到了客栈,萱柠一路由车窗向外看着,面色阴沉,似乎心事重重。

墨尘一路上都与车夫并排坐在外面,一是替他指路,二是他着实不敢与萱柠靠近,总觉得萱柠似乎当真比倾国多了几分令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冷,冷得让他有些胆寒。

路程不远,很快便到了慕容璟所在的客栈。下了马车,萱柠站在门口却愣了一下,她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就跟着墨尘来了。可是,她来是为了什么呢?

“萱柠姑娘,咱们快些进去吧。”看到萱柠站在客栈门口犹豫,墨尘担心她是临时反悔,便赶紧催促着。

萱柠没有说话,却只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在哪个厢房,前面带路吧。”

墨尘见萱柠终于松了口,这才松了一口气:“姑娘请随我来。”

跟着墨尘上了二楼,推开厢房的门,萱柠一眼便看到了床榻上面无血色,嘴唇乌紫的慕容璟,正静静躺着。

墨寒在床边守着,见到萱柠进来,面色十分难看,却没说话,只是沉默地退到了一边,将床榻旁的位置让了出来。

萱柠也没有理会他,仿佛完全没看到床边还有个人似的,径直便走到了慕容璟旁边来,伸出手搭在了他的腕上,片刻后却又直起身来:“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不可能,毒是你下的,你怎么会救不了?”墨寒一时激动,一把抓住了萱柠的手腕,却在一瞬间被她震开。墨寒不敢置信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察觉到眼前的女子内力深厚,绝非常人。

其实,就在方才,墨寒已经让客栈老板找了大夫来,然而,那大夫说,外伤好治,毒却难解。他只是寻常大夫,治病救人尚可,这毒乃是被人精心调配出来的,已经超出了他能力范围。临走时,大夫虽然战战兢兢,担忧自己遇到了江湖匪人,但或许是出自医者仁心,他仍是叮嘱了一句:“我方才替这位公子查看,目前毒还未蔓延至心脉,若可以及时寻到解药,便可获救,可若是寻不到解药,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有何证据证明毒是我下的?”萱柠冷冷看着墨寒,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语气中尽是质问。

“在阁主中毒之前,我分明看到了有一人穿着红色衣服从窗口跳了下去,恰好,就是这个红色。”墨寒说着,用手指了指萱柠身上水红色的衣服。

“我今日穿这件衣服倒当真是穿错了,先后被你们两个人因为衣服而指认为下毒之人,可是哪个人会大白天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衣服出来下毒,生怕不被人发现吗?”萱柠冷哼一声,用极其蔑视的眼神看着墨寒和墨尘。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八章 探视(四) 萱柠的一番话说得实在是有理,让墨寒和墨尘两个人都无法拒绝,可是,现下眼看着慕容璟这般情形,他们又无能为力。不知为何,虽然萱柠一直在否认,可是他们二人却极其默契地都认为此事与萱柠绝对脱不了干系。

“宁儿……”床上躺着的慕容璟迷迷糊糊之间,口中含糊不清地唤着。突然之间,萱柠愣了一下,只觉得记忆深处,仿佛有一个声音与耳畔的声音重合,可是,她却想不起来,只觉得也是有一道声音,轻轻地唤着她,柠儿……

回过身来,萱柠忍不住又看向慕容璟,眼前的情景与她记忆里的画面重合,一时间,萱柠有些分不清,那到底是她的记忆,还是倾国的记忆。

看着慕容璟那几乎已经没有人色的面孔,听着他含糊不清地唤着“宁儿……宁儿……”,萱柠的眉头越皱越紧,她的心没来由的难受起来,越发不忍,仿佛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正在狠狠扎着她的心。

“萱柠姑娘,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墨尘毕竟跟随过倾国,虽然她现在没了倾国的意识,可是他却发现她们两个在某些情况下却仍是有些相似的,譬如现在,墨尘便从萱柠的眼眸中看出了她的犹豫。若不是有办法解决,她此时绝对不会摆出这样的神情来。

此时此刻,墨尘几乎可以断定,萱柠一定就是那个刺伤慕容璟的人,也是那个给慕容璟下毒的人。

萱柠沉默地看着慕容璟,缓缓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药瓶,递到了墨尘的手中:“这是解药,给他服下吧,三个时辰之后他就会醒过来了。待他醒来后,记得给他喂一碗清水,三日后,带他去清宁楼寻我,我自会替他将余毒清除。”

交待完后,萱柠便要离去,却不料被墨寒挡住了去路:“你不能走,我怎么知道你给的药没有问题?麻烦姑娘还是留在此处,待三个时辰之后阁主醒来,我自然会放你离去的。”

“你觉得,以你的功力,能够挡得住我吗?”萱柠冷冷看着墨寒,丝毫不畏惧他的威胁,“若是我不打算相救,今日便不会来此,更不会将解药给你们。他如今受了伤,又中了毒,我只需隔岸观火,见死不救,用不了三个时辰,他便会气绝身亡,我又何必给自己徒惹这些麻烦做什么?”

说罢,萱柠便头也不回地离去,墨寒回想起方才被她的内力震开的情形,心中也十分明白,自己绝对不是她的对手,与其与她较劲,还不如冒险一试。于是,他便也任由萱柠离去,但出于对慕容璟的忠心,他还是对着萱柠的背影喊道:“若是阁主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管你功力如何,也不会管你背景如何,就算拼尽我的性命,也会替阁主复仇的。”

萱柠听到墨寒的一番话,突然顿住了脚步,回过头冷冷看向墨寒,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十分邪魅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九章 二皇子妃(一) 回到清宁楼,萱柠仍然没有看到郗重楼的身影,她心中疑虑,不知郗重楼去了何处,就连俞征也不见踪影。

萱柠虽然心中疑惑,可是就连小厮和几个护卫也不知道他们二人去了何处,她自然也无人可问,便也只得回到房中强迫自己安定下心神。其实,看着郗重楼不在,她的心里倒也轻松了几分,至少不必同他解释自己方才去了哪里。

原本就没睡好,加上今日这一通折腾,萱柠早已疲惫不堪,今日戏楼里安静,除了后院隐隐传来的一些细细碎碎的嘈杂声之外,整个楼里再无半点旁的声响。

也许是太过安静的缘故,迷迷糊糊之中,萱柠便沉沉睡去,一夜无梦。然而,就在破晓时分,她却突然被吵醒,轻轻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前的情形却让她吓了一跳。一屋子的婢女姑姑,正恭恭敬敬站在床前等她醒来,而她们的身后,是几乎要堆成山的绫罗绸缎,满目鲜红色,晃得萱柠的眼睛都觉得有些分辨不出旁的颜色了。

“你……你们……”即便是萱柠,也不禁被这些人和这些东西吓了一跳,她忍不住往床铺里侧靠了靠,手则抓紧了身上盖着的被子,心里筹划着如何将她们赶出去。

见萱柠醒过来,原本站在床前的婢女姑姑们都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向她问安道:“奴婢见过二皇子妃,二皇子妃万福。”

二、皇、子、妃!萱柠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坏掉了,她不确定地看着这些人,颤颤巍巍地用手指向自己:“谁是二皇子妃?我吗?”

那些婢女姑姑们也像是遇到了怪物一样,但她们毕竟也是训练有素,自然不会将情绪表露出来,便只是低着头暗自揣测。领头的一个姑姑将头抬起来看着萱柠,语气柔和,毕恭毕敬地答道:“是,二皇子妃万安。”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萱柠更是觉得实在是太过怪异了,二皇子妃不是骆念儿吗?她忍不住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脸,想要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一觉醒来变成了骆念儿。

然而,用手摸自然是摸不出来什么的,萱柠索性光着脚就下了床,将跪了一地的婢女姑姑晾在那里,便走到镜前去看个究竟。

其他人低着头不敢看,领头的姑姑却是一惊,心想这位新皇子妃也实在是太不拘小节了吧。可是,她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只是仍然跪在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劝道:“二皇子妃,地上凉,您还是把鞋袜穿上,当心着了凉啊。”

此时,萱柠已经走到了镜前,她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却是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还是她的那张脸,于是便更加奇怪了。回过身来,她看着正小心翼翼捧着她的鞋不知道该不该给她穿上的姑姑,问道:“你们为何要称呼我为二皇子妃?”

“这……”姑姑被她问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您就是二皇子妃啊……”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章 二皇子妃(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萱柠一头雾水地看着她,这会儿她老觉得自己的耳朵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否则怎么会总是听不懂这些人到底在同她说些什么呢?

“你们都出去吧。”郗重楼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跪了一地的婢女和姑姑,又看到光着脚站在地上一脸茫然的萱柠,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就把一屋子婢女和姑姑都赶了出去。

房内只剩下了郗重楼和萱柠两个人,萱柠便将心中的疑惑甩给了郗重楼:“方才那些人好像是疯了,她们都跪在地上喊我二皇子妃,我几乎都要以为是我自己睡了一觉之后变成骆念儿了。”

看着萱柠这副神秘兮兮却又一本正经的模样,郗重楼忍不住笑出了声。看着郗重楼哈哈大笑,萱柠更是觉得摸不着头脑了,她一脸迷惑地看着郗重楼,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些什么。

“你当然是二皇子妃,明日,你就是名正言顺的二皇子妃了。”郗重楼看着萱柠茫然的样子,知道若是再不说清楚,只怕她就要同自己生气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萱柠愣住,她这会儿好像思维钻进了一条死胡同,怎么也出不来,“可是你有二皇子妃啊,你的二皇子妃是骆念儿啊。”

“我不能永远将你藏在这戏楼中,被旁人觉得我是在金屋藏娇,所以我一定要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又不能委屈了你,所以,我就去求了父皇,赐了你平妻之位,明日大婚,你就是堂堂正正的、与骆念儿平起平坐的二皇子妃了。”郗重楼一双眸子深情款款地凝视着萱柠。

“与她平起平坐我便不算委屈了吗?你忘了,我可是凤仪国的祥瑞长公主凤倾国啊。”萱柠挑了挑眉,故意这样说。

“这……”郗重楼仿佛没有料到萱柠会突然提及她也是倾国的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若是以倾国公主的身份,那么与骆念儿平起平坐便当真是委屈了她,可是,如今她的身份又不便公诸于众。毕竟现在慕容璟也在西京之中,若是让他知道了萱柠就是倾国,只怕会惹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萱柠的安危也将会受到威胁。

“我就是随口一说,我哪里会是凤倾国?”萱柠斜睨了郗重楼一眼,不再理会他,转过身走到床前自己穿好了鞋袜和外衣,又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你方才说,明日成亲?”

“是,稍后我会让姑姑们进来同你将一下明日你需要注意的事情,你也无需顾虑太多,只管由着姑姑们将你打扮得美美的就是了。”郗重楼微微一笑,仿佛鼓足了勇气一般,轻轻在萱柠的额上印下一个轻轻浅浅的吻。

然而,萱柠这个时候却突然很是不合时宜地走了神,她突然想起,自己昨日在客栈里,叮嘱墨寒和墨尘三日后将慕容璟带到清宁楼来,可是,若是明日嫁给了郗重楼,那么她后日刚好要入宫拜见皇上和白夫人,这可如何是好呢?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一章 听说你要成亲了?(一) 郗重楼却并不知道萱柠此时的心事,他将姑姑和婢女们叫了进来便又匆匆离去。明日大婚,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准备,所以,即便再不舍,他也不得不快些离去了。好在,明日便是大婚,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与她在一起,纵使是凤仪国皇帝和慕容璟也奈何不得他们了。

萱柠就这样由着婢女和姑姑们教了她许多明日需要注意的礼仪,又事无巨细地叮嘱一番后,天都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下,我好饿。”萱柠可怜兮兮地看着仍十分不放心的姑姑,感觉打死她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突然被告知第二天就要嫁给她最想要嫁的北城,更想不到就连第二日大婚的礼仪都是临时抱佛脚学的。

然而,不知为何,当她终于即将得偿所愿的时候,却又似乎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开心。看着满目喜庆的红色,她只觉得内心十分犹疑不决。

“那奴婢先去看看晚膳好了没有,您先休息一下,稍晚些时候奴婢们再来伺候您梳妆。”在领头的姑姑的带领下,一众婢女和姑姑便纷纷从原本就不大的房中退了出去。

人少了,萱柠只觉得瞬间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待到小厮将饭菜替她在桌上摆好之后,她便将他赶了出去:“我用完膳后要休息一会儿,任何人不要来打扰我。”

小厮看着萱柠的脸色不好看,自然不敢违逆,诚惶诚恐地应了声便出去了。

待小厮退出去后,萱柠张望一下,见那些姑姑和婢女们也都聚在一楼的大堂中吃饭,并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萱柠这才放了心,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随后,她又凑到窗边,见此时街上行人并不算多,便纵身一跃,便由窗口跳了出去。

“阁主,你就让属下去找她吧,您这虽然醒来了,可是一直这么咳血也不是个事啊。”墨寒看着旁边的盆中,已经有小半盆被墨寒咳出来的乌血,自然是心急如焚。那日萱柠离开时并未交待过会有如此情形发生,他实在是担忧慕容璟有个三长两短。

慕容璟却是摇了摇头,他嘴唇上的乌紫色已然褪去,显然是中毒的症状已解,但是他的脸色却依然十分苍白,而且显得十分虚弱,连说话都格外吃力。

“不……不要,我……既然她已经说了三日后,那就……就三日后,我亲……亲自去。”慕容璟断断续续地说着,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虽说他第一次在云清山见到宁儿是就是如今这副中毒之后的狼狈模样,可是,他却不想要再让她看到自己这般模样。慕容璟心想着,再过上两日,想必自己定会好些。

他心中仍在盘算着期间,外出采购物品的墨尘却是黑着一张脸回来,也不见他手中拿着什么买回来的东西,墨寒奇怪:“你采购的东西呢?”

“阁主,属下有十万火急的事要禀报,”墨尘没有回答墨寒的提问,只是朝着慕容璟说道,那神情看起来的确是要火烧眉毛了,“属下方才在外面,听到百姓们说,明日二皇子大婚,要将萱柠姑娘娶进二皇子府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二章 听说你要成亲了?(二) “咣当”一声,慕容璟从床榻上跌落到了地上。

方才他听到了墨尘的一番话,不由心中一急,下意识地便想要下床,却着实是体力不济,这才出现了这样的情形。

“阁主!”

墨寒和墨尘一下都为之一惊,生怕慕容璟有个万一,两个人急忙上前,将倒在地上的慕容璟扶起来。两人一齐发力,刚想要将慕容璟扶到床上,却被他推开。方才无力的慕容璟,这会儿突然之间仿佛不知从哪里来了这么大的力气,竟将墨寒和墨尘两个人齐齐推开。

“我要去见她。”一句话,仿佛用尽了慕容璟全身的力气,话音才落,他竟突然从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来,显然是旧伤未愈,本就心脉受损,如今却偏又因为萱柠即将嫁给郗重楼之事而急火攻心,这才吐了血。

然而,慕容璟此刻却已经顾不得那么许多,他只觉得一颗心仿佛被生生撕开了一般,这疼痛完全超过了那日亲眼看着她将剑插进自己胸膛的疼痛。他害怕,从未有过的害怕。

这些时日以来,慕容璟几乎日日都沉浸在痛苦的梦魇之中,他多么希望如今他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而已,梦醒了,一切如旧,他还是如同往昔那般陪着她,护着她。如若时光可以倒流,或许他当真可以选择将仇恨忘记,只要她还是曾经的她。

“阁主,您若是有话要与萱柠姑娘说,让墨尘替您跑一趟就是了,您如今这情形,实在是不宜大动啊。”墨寒扶住了慕容璟,手忙脚乱地替他擦拭了嘴角的血迹,又好生劝道。他知道墨尘毕竟曾跟随过倾国,即便这与萱柠没什么关系,然而既然墨尘那日能将萱柠请来,想必再去传个话也没什么要紧。

“不,”慕容璟固执地摇头,但这次他却没再推开墨寒扶住他的手,而是颤抖着从衣袖中取出了那只已经乌黑发硬的荷包,将它紧紧抓着捂在自己的胸口处,仿佛这个动作可以让他心安一些,“我要亲自去见她。”

墨寒早就知晓那荷包上乌黑的痕迹是倾国公主自尽那日留下的血迹,自然也知道那荷包乃是倾国公主亲手所制。他不懂男女情爱之事,自然更不明白一个荷包对慕容璟为何竟然会如此重要。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怎么都蹲在地上?”一个身影由敞开的窗口突然跳了进来,随即他们三人便听到一道清亮婉转的声音传来。

三个人齐齐循声看过去,只见来人红衣似火,肤白似雪,不是慕容璟心中心心念念的人,又是谁呢?

“倾国……”慕容璟张了张嘴,但声音却像是被哽住了一般,随后,他觉得自己的脸被窗口吹进来的风一吹,竟是满脸冰凉。旋即,他便品尝到口中出了血腥味之外,竟有一种令他感觉十分陌生的咸涩。

伸出手在脸上胡乱摸了一把,慕容璟才发现自己的脸上竟然是满脸的泪水。原来,眼泪是这样的味道。慕容璟暗暗同自己说着。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三章 听说你要成亲了?(三) “萱柠姑娘。”墨尘看到来人是萱柠,十分意外之余则是十分感激,若不是她突然来此,只怕今日阁主要生生将自己折腾到精疲力尽,甚至可能会吐血而亡了。

然而,他突然间又想到了坊间的传闻,再看看萱柠身上大红色的衣裙,那显然就是嫁衣啊,一时间墨尘不禁愣了:“姑娘,您不是……”

“你听说了?”萱柠看着墨尘这般模样,便猜到了他定然是已经听说了自己与郗重楼的婚事,不由笑着摇了摇头,“消息传得倒是快,想不到这么快就传到了你们的耳朵里。”

“听说了……听说你要成亲了……”慕容璟在墨寒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可是,他却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遥遥看着她,却连迈出一步的勇气都没有,一颗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着,捏得他生疼。

萱柠点点头,竟主动朝慕容璟走了过来,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慕容璟的一颗心当即一窒,以前无数次牵过她的手,他却不曾好生珍惜过,而如今,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让他竟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刚要说话,却听到她那清冷的声音淡淡道:“看来毒已经解了,但是却伤及了心脉,只怕尚需好生调养一些时日,我建议你还是莫要随便下地,否则轻则对身体恢复无益,重则会毁了你一身功力,若是日后连剑都拿不起来,你这武林盟主如何面对世人,你的宏图霸业又如何施展?”

慕容璟听出了萱柠言语之间的讽刺,他的心便一寸一寸地酸了起来,胸口又酸又胀的感觉让他更是难受得不行。看着他面色不好,墨寒急忙将慕容璟搀回到床上坐下。

慕容璟的一双眼睛却是始终定在萱柠的脸上,仿佛舍不得离开。墨寒随不解风情,却也是会看眼色的,他料想阁主必定有许多话要同萱柠姑娘讲,待慕容璟坐定后,他便朝墨尘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就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萱柠察觉到了墨寒和墨尘退出去,但并未阻止他们,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随后又替慕容璟把了脉:“你的伤势比我以为的要重一些,但好在身强体健,中毒的症状已经解了,看来我今日来也是多此一举,你只需要好生卧床休养便是了。”

“倾国,对不起,是我不好。”慕容璟突然抓住了萱柠的手腕,声音里是从未出现过的无助。他看着眼前活生生的萱柠,心里实在是感激上苍的恩赐,让他还能见到她,让他还有机会求得她的原谅。

萱柠轻轻一笑,将手腕从慕容璟的手中抽了出来:“你误会了,我不是倾国,我是萱柠。”

慕容璟却很是执着,又一次抓住了萱柠的手腕:“倾国,不要与我赌气,我承认,一切都是我的不对,你既然那日没有杀我,后来又愿意救我,就证明你还没有忘了我,对不对。”

此刻,慕容璟的心中抱着一丝希冀,他多么希望萱柠能够点点头,告诉他她就是倾国,告诉他她不怨他。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四章 听说你要成亲了?(四) “我没有杀了你,只不过是要你偿还的债还没有还完,至于给你解毒……”萱柠突然冷冷一笑,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刺向慕容璟,“日后你自然会明白我的用意。”

“你……你今日身着喜服来此,难道不是因为你不愿嫁给郗重楼吗?”慕容璟看着萱柠身上的大红色喜服,只觉得格外刺目。然而,他的心中却仍然怀有一丝希望。

“慕容阁主还真是想多了,我与二殿下情投意合,何来不愿之说?”萱柠站起身来,向后退了一步,与慕容璟保持了几分距离后才淡淡道,“你想见到的倾国,不会醒来了,所以,你还是死了心吧。不过,即便如此,我也要你用你的一生来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说罢,萱柠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玲珑的药瓶:“你除了中了剧毒之外,在我给你的解药之中,有特有的蛊毒,每三个月会犯一次,这是解药,两日后服下,三个月后,来二皇子府找我拿新的解药吧。”

萱柠的言语中不带半分情感,她将药瓶丢在床上,便转过身又从窗户离去了。

看着萱柠那抹鲜红色的身影消失在窗口,慕容璟只觉得悔不当初。前世今生,他两次亲眼目睹她身着喜服,然而,却都与他无关。

捏着萱柠留下的药瓶,慕容璟却又突然笑了:“还好,我还有一个时常来见一见你的理由,哪怕只是拿解药,也是好的。”

只是,即便如此,慕容璟却仍是觉得不甘心,这一瞬间,他突然便下定了决心,定要阻止此事!

“墨寒,墨尘,你们进来。”

墨寒和墨尘两人就守在门外,听到慕容璟的声音便立即推开门走了进来。一进房中,却见房中只有慕容璟一人,并不见萱柠的影子,墨尘看了看大开着的窗子,忍不住小声嘀咕道:“生得那么美的姑娘,怎么不爱走门,却偏爱走窗户,还真是有些古怪。”

墨寒却并没关注这些,只是快步走到了慕容璟的面前:“阁主,您可是有什么不妥?”

方才萱柠出现时,他放松了警惕,毕竟的确是她给阁主解了毒,今日又身着喜服前来探望。可是,这会儿她又从窗户离去,而阁主又突然这般将他们二人唤了进来,多年来的习惯使得墨寒不由自主又提高了警惕。他心中隐隐觉得,定然是有什么大事,否则阁主断然不会用这般语气的。

“墨寒,你连夜回凤城一趟,替我去做些事。”慕容璟顾不得自己伤势未愈,又抓着墨寒好生叮嘱了一番。

墨寒听完慕容璟的一番话,表现得十分意外:“阁主,您这么多年的筹谋,怎么可以……”

“墨寒,”慕容璟却是喝止了他,不让他再继续说下去,“依着我说的去办就是了。”

“是。”墨寒虽然不情不愿,但是既然是阁主的命令,他自然是要服从的,只是阁主如今的情形他实在是放心不下,只得好生同墨尘交待了一番,这才匆匆离去。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五章 抢亲(一) 今日的西京格外热闹,二皇子府在城西,而清宁楼在城东,所以整个西京从西到东皆是披红挂彩。许久未见皇家有如此盛大的喜事,百姓们无不夹道围观,有些没见过萱柠的百姓更是好奇,想要看看能够让二皇子一见倾心并能让皇上赐予平妻之位的姑娘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儿。

然而,他们的希冀自然不会实现。虽然西摩国向来的习俗是新嫁娘并不戴盖头,只是以轻纱遮面。隔着轻纱,人们仍能将新娘的容貌看得清清楚楚,当初郗重楼与骆念儿成婚时,便是遵照了西摩国的习俗。

但今日的婚礼却是不同以往,郗重楼遵照了凤仪国的习俗,为萱柠准备了丝绸刺绣的厚厚的红盖头,围观的百姓们便是有火眼金睛,只怕也看不透这厚厚盖头下的绝世容颜。

除此之外,西摩国成婚时一对新人往往坐在四面皆空的马车之上,并肩而坐,接受祝福。然而,今日郗重楼却特地为萱柠备了一乘八抬大轿,自己则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上,完完全全是依照凤仪国的习俗而来。

“我听说这位萱柠姑娘其实是凤仪国的祥瑞长公主,原本我还不信,但是看今日这架势,倒是觉得那传言十有八九是真的啊。”

“我倒是觉得未必,若真是凤仪国的祥瑞长公主,这样的阵仗对她来说岂不是过于寒酸了吗?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吗,在凤仪国的民间流传着一句童谣,说得公主者得天下呢。”

“可是,若不是那位公主,二皇子又何须如此呢,要知道,前一位二皇子妃可是凤仪国的联姻郡主,不也遵从了咱们西摩习俗吗?”

“这可不好说,我可是亲眼见过这位萱柠姑娘的,那可当真是天人之姿啊,你们都说二皇子妃已经很美了,要是与这位萱柠姑娘比起来,那可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压根就没得比。”

“难道是二皇子生怕被旁人将这位新二皇子妃的美貌看了去,所以才捂得如此严实?”

“这一点我觉得倒是十分有可能的,只是我好奇的是,这姑娘究竟有什么背景,竟然能够与凤仪国的联姻郡主平起平坐,想必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啊。”

“好了好了,皇家的事咱们还是少议论几句吧,我看着今日这场婚礼也没什么好看的了,不如咱们几个找个酒馆小坐一会儿去吧。”

几个人站在街角议论一番,才刚相约去寻个酒馆喝上几杯,便看到有一黑衣男子仿佛从天而降一般,便落在娶亲队伍最前面,也恰巧是郗重楼的马前。

郗重楼始料未及,然而眼前的人他却并不陌生:“墨尘?今日我娶亲,你若是前来喝喜酒,我自然欢迎,可若是来惹事,我西摩国护卫也不是吃闲饭的。”

墨尘却是并不理会郗重楼,眼神越过他,墨尘看向他身后的那个安安静静的花轿:“萱柠姑娘,你当真想好了吗,今日若是嫁了,可就回不了头了。之前的事,我们阁主已经后悔不已,你若是此时回头,阁主定会将一切奉还于你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六章 抢亲(二) 一切?是指凤仪国的江山吗?萱柠坐在轿中,听到外面墨尘的声音,她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带着几分嘲讽。除了凤仪国的江山,他还能奉还什么?倾国,还是皇后?

虽然萱柠对于皇后并没什么感情,但她却与倾国有着某种奇特的血肉相连而产生的甘苦与共的感觉,所以,她会不由自主地因为倾国记忆中的一些人或事而受到影响。

然而,外面的墨尘却并不知道花轿中的萱柠如今是何想法,又将方才的那番话大声喊了一遍。

郗重楼看着墨尘,却丝毫不生气,只是觉得好笑:“慕容璟竟然如此无能吗,竟然连抢亲都要假手于人?”

一旁,数十名护卫早已如弦上之箭,只等着郗重楼一声令下,他们便会立即冲上来将眼前这个如此大胆叫嚣的人拿下。

然而,郗重楼却并没有下令,他只是眼神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墨尘,耳朵却是竖了起来听着身后的动静。身后,花轿静静地被放在地上,轿中的人儿静悄悄的,仿佛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一般,没有任何反应。这种没有反应,却令郗重楼感觉到了格外心安。

“殿下,再耽搁下去,只怕是要误了吉时。”俞征打马上前,在郗重楼的耳畔轻声提醒道。

郗重楼微微点头,示意身旁的护卫将墨尘控制住,整个队伍便预备再次启程。

墨尘虽然武艺高强,但毕竟众寡悬殊,他也不愿同郗重楼的护卫动手,以免惹了更大的麻烦。就在花轿在他身旁经过时,墨尘突然又大声地质问道:“萱柠姑娘,若是你当真对阁主无心,你又为何要给他下那蛊毒,又为何要他每三个月来寻你一次获取解药?你留给他的,到底是毒,还是情?”

一时之间,围观的百姓之中一片哗然:这已经嫁给了二皇子,却要另一个男人每三个月便来寻她一次,这实在是太耐人寻味了,这人说得有理啊,留给他的,到底是毒,还是情?

然而,轿中却仍是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反应。若不是郗重楼亲自将萱柠送上了花轿,他几乎就要以为那花轿内其实是空无一人了。

只是,此刻,郗重楼的内心并非全无波澜,他虽然知道萱柠刺伤了慕容璟,也听小厮和护卫们禀报说她曾去给慕容璟解毒,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她竟然给他下了蛊毒,而且每三个月就要来她这里寻求解药。墨尘的最后一句话,不仅仅被围观的百姓听到,更是被郗重楼听到了心里,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然而,婚礼却仍要继续下去,带着满腹的心事,郗重楼同一直沉默不语的萱柠拜过了天地,拜过了皇上和白夫人,在夫妻对拜之后,萱柠便由喜娘搀扶着被送到了洞房,而他则不得不留在外面应酬。

今日的客人不少,加上郗重楼心事重重,几番推杯换盏过后,郗重楼很快便有了几分醉意。俞征见状,急忙将他拉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七章 新婚(一) 洞房之中,静的吓人。喜娘偷偷观察着戴着红盖头静静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这位新二皇子妃,也是大气都不敢出。今日路上的遭遇她是亲眼目睹,也是亲耳听到那个黑衣男子质问她为何会给什么阁主下蛊毒。

一个会下蛊毒的女子,让喜娘如何不害怕?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在洞房里待着,喜娘只觉得度日如年,只盼着二皇子能够早些应酬完早些回到洞房,她只需将合卺酒让他们二人饮下,今日的差事便算是结束了。

然而,喜娘越是盼着,就越觉得时间过得太慢。终于,她听到外面传来了动静,便忙不迭地一路小跑着去将房门打开,却见外面俞征正搀扶着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的郗重楼站在外面。

“殿下这是喝醉了吗?”喜娘看着郗重楼的样子,显然是已经有了几分明显的醉意。她在心中大呼不好,只怕是今日大街上的事惹得二殿下不悦了,那今日这合卺酒可还能喝得?

“好了,俞征,你退下吧。”西摩国的规矩,新婚的洞房,除了新郎之外,旁人都不得入内。郗重楼见喜娘开了门,仿佛突然清醒了一般,也不似方才那般软绵绵地依靠在俞征的肩上,而是直直站着,看着眼前的喜娘,“你也暂且退下吧,我与二皇子妃有话要说。”

“那合卺酒……”喜娘面露难色,自己的差事还没完成,如何能够退下,又如何能向皇上和白夫人交待?

“我好不容易娶了她回来,又怎么会不同她共饮下这花好月圆的合卺酒呢?”郗重楼微微一笑,神色却有几分凄迷。

郗重楼都这么说了,喜娘自然也不敢再多逗留,便只当是二皇子急着要与这位新二皇子妃说悄悄话,不愿她这个外人在场,于是她便将路让了出来,待郗重楼跨进新房后,喜娘便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顺便将房门替他们关好。

然而,郗重楼却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掀开萱柠的盖头,只是径直走到了桌前坐下,然后遥遥望着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榻上的萱柠,只见她盖着盖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一般。

郗重楼回想着白日里听到墨尘所说的话,他不得不承认,那句话就像是一根小小的刺,准确无误地刺进了他的心里,只觉得随着心脏的跳动,那根小刺便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它的存在,这让他觉得十分不舒服。

坐在床榻上的萱柠自然也听到了郗重楼与喜娘之间的对话,然而,盖着盖头的她却看不到此时屋内的情形,虽然她隐隐能够听到郗重楼的呼吸声,但却不解为什么他迟迟不发出声音。

原本昨日的姑姑和今日的喜娘都千叮咛万嘱咐,今日洞房之中,定要二皇子先开口说话才是,所以她也一直憋着忍着,可是,这会儿她迟迟听不到郗重楼的动静,终究是忍耐不住,自己动手掀开了盖在头上的红盖头。

一时之间,适应了红盖头下黯淡光线的萱柠只觉得满目光亮,室内点燃了太多烛火,满室生辉,却令她的眼睛有些不适应,便干脆用手捂住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八章 新婚(二) 就在这一瞬间,萱柠却感觉刚刚被自己掀开的盖头又重新被人盖回了头上,便忍不住尖叫一声。随后,她便听到耳畔传来郗重楼带着几分强压下怒意的声音:“谁让你自己掀了盖头的?”

在凤仪国,新婚之夜必须由新郎为新婚妻子掀去盖头,而在西摩国,虽然他们将盖头变作了轻纱,但仍是需要由夫君来揭开面纱。两个国家之间虽然旁的习俗略有差异,但在这一点上却是高度一致,那便是,若是新娘的盖头或面纱是由旁人揭开,那么这场婚事便可不作数。

所以,此刻本就心怀芥蒂的郗重楼亲眼看着萱柠竟然抬手将盖头掀了,他几乎是飞到了萱柠的身边,将刚刚被她掀掉的盖头又重新盖回了她的头上。

然而,郗重楼的指责的语气听在萱柠的耳中,她确是觉得委屈极了。这一委屈,她索性又抬手掀了那盖头,此时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室内的明亮,便将一双眼睛亮晶晶直勾勾地瞪向身旁的郗重楼:“我是如何惹了你,让你先是将我晾在这里,之后又对我如此不满?”

看着萱柠又将盖头掀了,郗重楼只觉得仿佛有点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处,堵得他有些不舒服,他简直怀疑萱柠是不是故意的,便瞪着一双眼睛也看着她。新婚之夜,洞房花烛,然而郗重楼和萱柠两个人却并未如同旁人所料想的那般浓情蜜意,反而就以这种看起来极其古怪的状态对峙着,看起来并不那么像一对新婚夫妇,反而有些像是……仇人见面?

“你可知道新婚之夜,盖头必须由夫君掀开吗?”如此对峙了一阵,郗重楼突然觉得他们两个人此时的样子有些滑稽,便率先败下阵来,颇有些无奈地问道。

“这是什么规矩?”萱柠蹙眉,神情仍有着几分不悦,她是着实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规矩,“不让先说话,也不让掀盖头,那你若是一直不给我掀盖头,我就干脆以后都顶着这盖头过了吗?”

郗重楼看着萱柠认真的模样,心中便知晓她也许当真不知道此事。想必昨日姑姑想着这等规矩不必多说,便也没有过多叮嘱,然而偏巧今日他进了新房中来却有了片刻的愣神,使得萱柠一时心急,这才自己掀了盖头。

“罢了罢了,”郗重楼轻轻摇头,拾起被丢在地上的红盖头,心想着已经被萱柠自己掀了两次,便也没有再替她盖上的必要,便随手将那盖头搁在了一旁,“今日也是怪我,我只是方才在前面喝酒喝得有几分醉意,便想自己在桌前小坐一会儿,想不到让萱柠,不,是我的二皇子妃心焦了,此时怪不得你,都是我的罪过。”

说着,郗重楼伸出双臂将萱柠揽进自己的怀中,萱柠心中一软,方才的不悦也瞬间消散了几分,她这会儿联想到昨日姑姑叮嘱她的许多规矩,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怯怯地问道:“是不是我自己动手掀了盖头也是坏了规矩?”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九章 新婚(三) “无妨。”郗重楼这会儿已经从桌上端来了喜娘早已备好的两杯合卺酒,将其中一杯递到了萱柠的手中,“来吧,虽然没有给我亲手为你掀开盖头的机会,但是合卺酒还是要喝的。”

萱柠接过郗重楼递过来的酒杯,眼睛看向杯中清澈见底的酒水,不知为何,心中突然警醒起来。她猛然间将手中的酒杯打翻,并随即将郗重楼手中的酒杯扫在地上。

郗重楼先是一惊,随后便是有几分薄怒,以为萱柠是故意的,但随后他便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那被泼洒在地上的酒,竟然十分反常地冒起了一层细小的泡沫。

抬起头来看向萱柠,郗重楼却看到了她眼神中的淡然,仿佛早已熟知一切的模样:“看来,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不,我想应该不会是她。”郗重楼却是立即否认,不知为何,他觉得她应该不会对自己下手。

“可是你想过吗,若是你死了,她便可以回到凤仪国,到时候,她依然是凤仪国的郡主,虽然没了强大母族的支援,但其实并不愁另择佳婿。”萱柠冷冷扫视了一下被泼在地上的酒,转过身坐在了妆镜台前,开始将头上压得她头痛的各式首饰珠钗摘下。

郗重楼不说话了,他端详着萱柠,又低下头凝眸看着地上的毒酒,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不再言语。

而萱柠却是一边将一头乌黑光亮的秀发散开,一边拿起了桌上的玉梳,刚要用玉梳梳理一下头发,却感觉手中的玉梳似乎也有些不对劲,便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站起身来走到郗重楼面前,将手中的玉梳伸到了郗重楼的面前:“你看看,这玉梳有何不妥之处?”

郗重楼看到萱柠手中的玉梳,当即便变了脸色,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将她手中的玉梳狠狠扫在地上。玉梳撞击到了地板上,应声断裂。

郗重楼如临大敌一般,紧张兮兮地抓起了她的手,仔细地查看着。待确认了她着实没有什么事之后,紧张的神色才稍稍和缓了下来:“这玉梳显然是被淬了毒的,若是不慎划破了头皮,只怕后果不堪设想了。”

萱柠不屑地撇撇嘴角:“雕虫小技而已,想用这样的方式将我毒死,异想天开!”

郗重楼的眸中却是闪过了一丝冰寒,他用警惕的目光环视了整个新房一圈,感觉此处简直如同龙潭虎穴一般:“如此看来,她当真是做好了一击不中的准备,这房中她还不知做了多少手脚,看来,我此番定然是不能再纵容她了!”

郗重楼的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愤怒,想到若是一不小心今日他们二人便有可能会当场殒命于此,更是恨不得这会儿就将她揪来问罪。

“稍安勿躁,”萱柠却不似郗重楼那般急躁,而是有一种十分不同寻常的淡然,仿佛方才差点被害死的人并不是她,“何不放长线钓大鱼?”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章 新婚(四) 与外面的热闹及西院的烛火通明形成了鲜明对比,骆念儿居住的东院一片死寂,仿佛与世隔绝一般。有那么一瞬间,骆念儿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被世间一切人遗忘了的错觉。

然而,她的悲伤却并没有延续多久,见出去探听消息的冬梅回来,她立即便问道:“如何?西院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如此说着,骆念儿的眼神中却有着期许与挣扎。冬梅知道,小姐此时定然心中也是十分犹豫的。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做些什么吧。

“二殿下将喜娘由房中赶了出来,喜娘出来时,他们尚未饮合卺酒。”冬梅将探听来的情况一五一十告知骆念儿。

“那就继续盯着,若是有了消息,便及时告知于我。”骆念儿如此说着,但脸色却有一些泛白,声音也隐约有几分颤抖。

“小姐,其实……您本不必如此的,”冬梅看着有些不忍,便开口劝说,“您如今是二皇子妃,若是将来二殿下能够承袭大位,您便是皇后,即便不能,您也是王妃,实在无需做如此冒险之事。”

骆念儿摇摇头:“不,既然已经做了,便也回不了头了。”

虽然这样说,但骆念儿其实却也想不明白,自己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承认,她嫉妒萱柠,只出现了短短数日,便得到了她苦心经营三年却未得到的。郗重楼依着凤仪国的礼仪将她迎进门不说,还给了她平妻之位,这对于骆念儿来说简直是莫大的羞辱。而且,现在街头巷尾皆道骆念儿进门三年无所出,而且还不许二皇子纳妾,实在是不守妇德,二皇子如今这般举动实在已经是仁至义尽。字里行间,倒把骆念儿给说成了一个千古罪人,仿佛即便今日郗重楼休了她也是合情合理。

骆念儿心想,也许自己这样做,其中定然有一部分的原因,是自己心中那份无法言说的委屈。所以,她才无所不用其极,在他们的合卺酒里下了毒,在桌上的点心里下了毒,在妆镜台上的一切物品上下了毒。正因为这一切都是她这位二皇子妃主持操办,所以,旁人自然会觉得她绝对不会监守自盗,引火烧身,所以,即便是东窗事发,人们也只会觉得她的无辜。毕竟,死了的可不仅仅萱柠一人,还有她骆念儿的夫君。人们总会想,即便她嫉妒萱柠,却也绝不会狠心对自己的夫君下手,将她自己变成一个寡妇。

正在这时,她们突然听到外面骚乱了起来,隐约之间,仿佛有许多声音嘈杂着,骆念儿细细听来,便从中听到了“出事了”、“叫大夫”之类的话语,一时间,她的身子忍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攥紧的双拳苍白中显露出几条若隐若现的青筋,连她的指尖都微微地泛着白。

“小姐……”冬梅看着骆念儿的反应如此剧烈,便几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却发现骆念儿的一双手凉得吓人。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一章 新婚(五) “快……你快出去看看,外面到底怎么了。”骆念儿却是推开了冬梅握着她的手,神情显得异常慌乱。

冬梅跑出了东院,才发现府里的下人们正慌慌张张的,如临大敌一般在西院中进进出出,她便猜到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便悄悄跑到西院的门旁,一把拉住了一名婢女:“怎么如此慌乱,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冬梅姐姐,”小婢女原本还因为有人突然在如此关头拉住自己而不悦,但看到是冬梅之后,便收敛了脾气,语气也客套多了,“奴婢也不知道出了何事,只是听说西院这边出事了,这才匆匆过来瞧一瞧。”

听小婢女这么说,冬梅心知从她这里定然也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便也随着人群一起趁乱挤进了西院。一进西院,她才发现情况与她想得实在是不同,她并没有如愿看到郗重楼和萱柠中毒之后的尸体,反而看到了正在燃烧的新房,熊熊的大火这会儿已经快要烧到了房顶上。

冬梅的第一反应,就是用眼神四处寻找着郗重楼和萱柠的身影,却并没有找到,她心头一喜,难道是他们二人已然中了毒,然后新房才着了火,这岂不是死无对证了?这场火烧得可真是时候,待得火被扑灭,想必那些被下了毒的物件早已经被烧成了灰,又有谁会去关注里面是不是被下了毒呢?

挤在人堆里,冬梅旁观着府中的仆役们忙着一桶接着一桶、一盆接着一盆地泼着水,火却仍然熊熊燃烧,烧得旺极了。

冬梅看着这情形,心里便觉得放下心来,趁乱又悄悄回到了骆念儿居住的东院。

“小姐,西院那边突然起了火,这会儿还在烧着,奴婢没瞧见二皇子和新皇子妃,料想是他们二人喝了合卺酒之后新房才着了火,想必是凶多吉少了。”

冬梅无意识之间,将萱柠称作了“新皇子妃”,骆念儿的脸当时就阴沉了下来。

“你说谁是新皇子妃?”

“奴婢失言,小姐恕罪。”冬梅见骆念儿不悦了,这才意识到了自己方才不慎说错了话,急忙跪下认错。

骆念儿虽然仍有几分不悦,但是她转念又想,反正已经是一具枯骨了,叫她什么又有什么要紧的呢?再漂亮的皮囊又如何,最后还不是化作了一抔黄土?

“行了,你起来吧,你且再出去探听一下,看看是不是确定她已经被烧死在了房中,我一个人待一会儿,”骆念儿左思右想,却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她又没有勇气亲自出去查看,只能将冬梅又派了出去,“待有了确切的结果再来回禀。”

冬梅看着反复无常的骆念儿,心里也十分明白她此刻之所以如此,定然是因为她心中也是十分纠结的,所以,冬梅倒也是十分理解骆念儿,便不再多做停留,又趁着府中慌乱之际,从东院悄悄溜进了西院。

待她再次来到西院,发现这边的火已经被扑灭,然而却仍是没有看到郗重楼和萱柠,进入火场的仆役从里面出来,也只说里面的东西都被烧光了,什么也没留下。

然而冬梅却察觉到了不对劲,即便是东西都被烧没了,两个人总不至于也被烧没了吧,那么,他们去哪里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二章 新婚(六) 骆念儿一个人待在房中,心里却愈发觉得不安起来,她隐隐觉得,事情定然不会如此简单,一切的发展似乎有些过于顺她的心意,西院怎么会好端端的就着了火呢?郗重楼和萱柠二人又怎么会如此凑巧就喝了合卺酒之后双双中毒之后就起了火被火堵在了房中呢?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便打算出去看个究竟。因为她今天心绪不佳,所以方才身边除了冬梅之外并没有其他下人,这会儿西院着了火,那些下人更是会跑去西院救火,谁会理会她这个已经摆明了失势的徒有虚名的皇子妃呢?

深宅大院,向来如此,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才刚刚打开房门,骆念儿便看到了门外站着一个人,外面光线黯淡,她看不真切,只是看着那人朝自己步步走来,待走到室内的烛火可以照得到的地方,她方才看清楚,来人竟然是萱柠,是她以为已经被毒死或者被烧死的萱柠!

“你……”指着萱柠,骆念儿半天说不出话来,声音仿佛被哽在了喉咙里似的,她只觉得格外害怕,甚至不确定眼前的究竟是人是鬼,但见她一身红衣,披头散发,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骇人。

“怎么,你以为我死了吗?”萱柠冷冷一笑,眼睛如刀如剑,紧紧盯着骆念儿,直到将她盯得脸色惨白,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所以……你没死?”骆念儿看着萱柠,虽然有些害怕,但仍是忍不住咬牙切齿,她想不明白,那样无孔不入地下毒,她居然能够层层逃脱,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没错,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萱柠笑着看向骆念儿,但那笑在骆念儿看来却简直像是一把催命的刀。

“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你若是想要动手就只管来吧。”毕竟是将门之女,骆念儿此次虽然不光明磊落,但也是个直爽的性子。与其卑躬屈膝地求饶,她宁愿萱柠给她个痛快。

“怎么?你以为我是来杀你的?”萱柠突然笑了,骆念儿看着,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好看,好看到即便此时此刻她也觉得忍不住想要多看上几眼。

“不然呢?”骆念儿突然不害怕了,她瞪着萱柠,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殿下呢?殿下在哪里?”

“这个,我想我无需告诉你,但是,从今往后,这个二皇子府,便只会有一个二皇子妃了,”萱柠仍然保持着脸上的笑意,眼神不见丝毫凌厉,却偏有一种震慑人心的气势,“那烧毁了的西院,你去住,倒也合适,顺便还可以将你下了毒的那些物件好好拾掇起来。”

萱柠的笑在骆念儿看来充满了无限的讽刺,她隐约觉得,自己明明是设局的人,此刻却好像是掉入了旁人设好的陷阱之中,深陷泥潭却无力自救。

“什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什么下了毒的,我何时下了毒?”骆念儿心想,反正西院已经被焚毁,那些被下了毒的东西自然也被烧了个精光,那边不如来个抵死不认,谅他们也奈何她不得。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三章 起疑(一) 服下了萱柠第二次留下的解药,慕容璟便好了许多,除了外伤,中毒的迹象基本都已经消失,若不是他的脸色还有几分苍白,旁人还真不觉得他是个身体孱弱需要被照料的病人。

此时,他正垂手而立,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慕容璟的眼底却深藏着些许复杂的情绪,他从未如今日这般无助。

墨寒被他连夜派回了凤城,可是却迟迟未有回信,他心中已然觉得十分不安。昨日,墨尘未经过他允许便擅自去大街上拦了郗重楼的娶亲队伍,即便如此,他也并没有过多斥责于他,甚至,他的内心还产生了一丝希冀,奢望着事情能够有所转机。然而,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阁主,属下已经去探听过了,昨夜二皇子府中的确是新房所在的西院着了火,但好在萱柠姑娘一切都好,并没有受伤。”墨尘突然进入了厢房,将探听来的消息禀报给慕容璟。

昨日入夜后,慕容璟自然是睡得并不安稳,便远远眺望着二皇子府的方向,自然也是看到了那冲天的火光。慕容璟心知定然是出了事,他伤势未愈,加上自己的身份特殊,不愿出现在二皇子府,以免给萱柠惹了不必要的麻烦,便嘱咐了墨尘过去看看情况,探听消息。

墨尘一去便是一夜,慕容璟便也就在窗口站了一夜。他眼看着火似乎越烧越大,也眼看着火光渐渐微弱了下去。虽然墨尘一直没有回来,但是慕容璟眼见火光熄了,目之所及的大街小巷之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动静,心里便早已经有了分寸,想必是并没有出什么太大是事。

只是,他的心头却不知该喜还是该忧。若说是喜,便是她完好无损,并未因此出事;若说是忧,则是她从今日起便是名正言顺地属于另一个男人了,而他,却无能为力。

“可探听出了事情的原委?”慕容璟只觉得这场火烧得格外蹊跷,若非有人故意纵火,又怎么会好不好的突然之间起了火呢?而且,这火还十分凑巧,旁的地方不烧,偏偏就烧了萱柠和郗重楼的新房,这是在是过于耐人寻味。

“尚未有什么消息,二皇子府将消息封锁得十分严密,简直如同铁桶一般,属下至今尚未探听出什么,而且,二皇子妃那边,也没有什么动静。”墨尘口中的二皇子妃,指的自然不是萱柠,而是骆念儿。

越是如此,慕容璟就越觉得有问题,尤其是现在二皇子府将消息封锁起来,便更是说明了有问题。而且,为何骆念儿那边也没有消息传来了呢?慕容璟心中暗暗思忖着,突然便直觉,想必此事必定与骆念儿脱不了干系。从之前与倾国长得一模一样的萱柠出现在郗重楼的身边,而骆念儿作为二皇子妃,却似乎毫不知情一般,一丁点消息都不曾传递给慕容璟时,慕容璟心中就已经对骆念儿起了疑心,到如今二皇子府着火,而且偏巧旁的地方不烧,就单单烧了郗重楼和萱柠的新房,嫌疑最大的,难道不就是骆念儿吗?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四章 起疑(二) “阁主,您身子还未复原,还是要多多歇息,药岭已经传了飞鸽传书来,想必明日六姑娘便会抵达西京了。”墨尘一看慕容璟的样子,心里便大概猜想到慕容璟大概是在窗前站了整整一夜,但是他却不知应该如何劝说于他,便也只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多言几句。

慕容璟却像是没有听到墨尘所说的话一般,一双眼睛仍然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二皇子府的方向,眼中隐藏着无尽的愁思:“墨尘,你这几日定要想办法盯紧二皇子府的消息,尤其是骆念儿,你要速速去查一查,她这些时日可见过什么人,或者与什么人有过书信往来。”

墨尘看着慕容璟,自己方才说了那么一番话他仿佛都没有听进去一般,便也不好再过多劝说,只能应了声“是”,便又出去探听消息。

慕容璟站了一整夜,这会儿当真确认了萱柠没事,这才放下心来,他隐约觉得自己胸口处的伤口疼了起来,这才发现胸前的伤口处又渗出了血来,已然将他的衣衫浸湿了。方才他背对着着墨尘,这才没有被他发觉。

好在墨尘没有见到,否则他定然要守在自己身旁寸步不离,不会再乖乖去替自己探听消息。慕容璟如此想着,便庆幸了些。

二皇子府昨日刚刚办了喜事,门前的大红灯笼格外惹眼,虽然昨夜出了事,但似乎并没有因此而影响到什么,今日一大早,郗重楼便与萱柠携手乘马车入宫拜见了皇上和白夫人。

虽然昨夜大火,但也只是烧毁了新房,一旁的厢房却并未被波及到,也好在郗重楼替萱柠备好的衣衫首饰尚未来得及送到新房之中,只是放在了一旁的厢房。所以,今日萱柠才有符合她二皇子妃身份规仪的衣衫可换。

与倾国不同,萱柠似乎更偏好颜色艳丽些的衣衫,加上他们二人才刚刚新婚,于是,她便亲自选了一件桃红色的衣裙,更是衬得她人面桃花,不可方物。

“儿臣,臣媳见过父皇、母亲,愿父皇、母亲万福康宁。”郗重楼今日一身玉白色的衣衫,同萱柠携手而来,到明月阁白夫人的住所向皇上和白夫人敬茶。

皇上和白夫人眼瞧着他们二人鹣鲽情深、举案齐眉,尤其是郗重楼,满心满眼的喜悦,与三年前带着骆念儿来敬茶时简直判若两人,便知晓这次他当真是娶到了心尖上的人,自然也替他二人开心。

“这是朕与你们的母亲的特地为你们准备的,萱柠瞧瞧,看看可合你们心意啊?”皇上一挥手,身边的张公公便端着一只托盘来到了萱柠的跟前。

萱柠往托盘上一瞧,发现托盘之上乃是一套金器:一对精致的如意,一对做工精美的镯子,两支十分精巧的发簪,甚至还有一只小巧的、适合孩子佩戴的长命锁。

萱柠瞧着,一时有些意外,便忍不住抬起头来,她没敢与皇上对视,只能将目光投向了白夫人。

“西摩国盛产美玉,这美玉在旁的地方尚算得上是稀罕,但在西摩国境内却也不算是个什么稀罕物件,原本我想要送你们些玉器,却被皇上否决了,皇上说,倒不如送你们一套金器,以显示你二人情比金坚之意。”白夫人笑吟吟的看着萱柠,耐心地向她解释道。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五章 入宫(一) 白夫人的几句话,竟然让萱柠红了脸颊,她有几分羞怯地俯首:“臣媳谢过父皇,写过母亲。”

“光是谢没有用,还是要早些添丁才是啊。”白夫人眼看着其他皇子都已经有了子嗣,偏偏就郗重楼这边始终静悄悄的没动静,作为母亲自然也是着急的,毕竟在皇家,子嗣便是一切。

这么一番话,更是令萱柠羞怯极了,她内心之中突然之间便涌现出了万丈的柔情,柔得几乎要将一颗心化作一汪清泉。

郗重楼仿佛察觉到了身旁萱柠的害羞,他爽朗笑道:“母亲,媳妇敬的茶若是再不喝可就要凉了。”

皇上闻言,又看到了萱柠被白夫人几句话闹了个大红脸,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是啊,媳妇敬的茶,若是放凉了可就可惜了。”

说着,他端起茶来饮下,白夫人便也跟着他一同饮了杯中茶。郗重楼这才将萱柠搀扶着一道站起身来。

“楼儿,朕听说昨日夜里你府上着火了,可查证了是怎么回事,可有人受伤吗?”皇上一边说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郗重楼,发现他至少看起来并无损伤,便也安心多了。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郗重楼还没来得及答话,白夫人早已接过话去,她还不知道昨夜二皇子府失火一事,这会儿听到皇上说,方才得知。一时之间,她心焦不已,便也顾不得在新妇面前的威仪。

“母亲,您瞧,儿臣和萱柠这不都是好端端地站在您面前吗?”郗重楼笑着应道。

昨日大婚之后,皇上体恤臣下,担心自己和白夫人在场会使得他们过于拘谨,便早早带着白夫人离去了,二皇子府昨夜失火之事,皇上也是今天一大早才得到了消息,而白夫人,则是还未被告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那二……”听到郗重楼这么说,白夫人才放下心来,但是她脑中突然又想起了骆念儿,刚要问,便意识到萱柠还在,便又咽了回去,改口道,“府中其他人可有损伤?”

白夫人口中的这个“其他人”,萱柠自然立即便猜测到是何人,但她却并未点破,只是笑吟吟地答道:“母亲放心,府中一切都好,没有一人受伤,只是臣媳与殿下的新房被烧毁了,这几日只怕是要无处居住了。”

萱柠的声音不高,嗓音清清亮亮,语气亦是极为平淡寻常,听不出一丝不悦。然而,她却用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就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却也将如今她的为难与委屈不着痕迹地告诉了皇上和白夫人:如今我才刚刚嫁过来,新房便被烧毁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们说怎么办吧。

白夫人何等聪明,自然听出了萱柠的言外之意,她转过头看了看皇上,见皇上朝她不着痕迹地微微颔首,便又看向萱柠:“你二人新婚燕尔,自然不能受了委屈,不如这几日便暂且在宫中小住几日,待二皇子府中的新房修缮好了,你二人再住回去便是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六章 入宫(二) “父皇,儿臣还有一个请求。”郗重楼自然知道,母亲与父皇之间向来是十分默契,心有灵犀,白夫人的意思,自然也代表了皇上的意思。但是,府中的事,萱柠说不会计较,他却不能不替她讨回公道。

“不必你说,朕也自会替你们将事情查上一查,新房起火,这显然是有心人所为,朕不会让此事就这样被轻轻揭过的。”皇上从听说这件事开始,就觉得此事十分诡异,他自然不会等闲视之,听之任之。

但是郗重楼却是仿佛有难言之隐一般,他看了看白夫人,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暗示。知子莫若母,白夫人当时便明了了儿子的用意,她便盈盈起身,上前拉起了萱柠的手:“让皇上和楼儿去聊那些正事吧,萱柠陪我出去赏花可好?”

萱柠点头:“是,母亲。”

随后,她并未当即便转身离去,而是又朝皇上行了礼告退,这才跟在白夫人的身旁,搀扶着她的手臂走出了明月阁。

看着萱柠离去的背影,皇上仿佛十分满意的样子,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后才将目光收回,重新投射到郗重楼的身上:“楼儿,朕瞧着你方才的样子,看来昨夜你府上的事定然是另有玄机啊,不如说来听听,那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火,是儿臣放的。”郗重楼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告诉了皇上。

“你放的?!”皇上听到却是又是意外又是吃惊,是郗重楼自己要娶萱柠的,怎么又会在新婚之夜放火烧了那新房,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对,的确是儿臣放的火,但儿臣却是不得不放这把火,否则只怕儿臣和萱柠今日早已成为两具冷冰冰的尸骨了。”

郗重楼虽然没有说明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言简意赅的这句话,却已经说明了一切。而这一切背后的始作俑者,只怕是即便郗重楼不说,也已经呼之欲出了。

“既然如此,你有何打算,需要朕帮你做些什么?”皇上听出郗重楼的意思,但却也明白他的性子,猜想到他或许想要自己来解决此事,便也不多做强求,只是打算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适当的帮助。

“儿臣暂时仍是打算暂且按兵不动,姑且看看她到底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顺便放长线钓大鱼,”郗重楼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皇上,“儿臣觉得,此次她胆敢如此大胆,背后必定有人指示,否则单单靠着她一个女子,怎么会有如此手腕,那毒药又是从何而来,这一切都十分耐人寻味。”

“毒药?怎么会有毒药?楼儿你还不快些同父皇将实话,到底昨夜是怎么回事?”皇上一听到毒药二字,便立即无法平静,要知道,这可是了不得的东西,而下毒之人偏偏还是郗重楼的枕边人,若是她再想要下手,简直是易如反掌,楼儿这难道不是在以身犯险、与虎谋皮吗?

“父皇放心,只是昨夜有人将毒药下在了合卺酒之中,喜娘是母亲亲自挑选的,定然不会有问题,那么问题必然就出现在这酒上了,儿臣已经暗地里查问过,这酒,正是骆念儿亲自选的。”郗重楼只说了合卺酒里的毒,却没再提旁的,以免皇上为他过于忧虑。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七章 入宫(三) “萱柠,你同我说说,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突然燃起大火?”白夫人拉着萱柠的手来到花园里赏花。如今虽然已经是夏日,但明月阁外面的这处花园却因为种植了许多参天的大树,整个花园的步道皆处于树荫之中,微风吹来,凉风习习,倒也十分凉爽宜人,再配上这园中芬芳的花香,萱柠只觉得香风阵阵,心旷神怡,便产生了一种身处仙境之感。

“不过是意外,是萱柠的疏忽,忘记将窗户关紧,风吹倒了喜烛,点燃了屋内的纱帐,这才引起了大火。”萱柠将罪过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言语之间尽是惭愧。

但白夫人却似乎并不相信的样子,她看着萱柠,微微笑了:“萱柠啊,我想你应该知道,在深宅大院之中,若是一味地忍让,只会让那些为非作歹之人更加猖狂,日后只怕是会变本加厉地对你下手,届时,你便是想要自保,只怕也是无能为力了。”

白夫人如此同萱柠说话,其实便是将萱柠当做了极其亲近的人,否则便也不会同她讲这些体己话。萱柠心中有数,但目前事情尚未明朗,她有许多话仍无法向白夫人言明,便也只得低下头,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是,母亲训诫的是,臣媳记住了。”

“唉,你这丫头,嘴上说着记住了,心里可当真记住了吗?”白夫人看着萱柠,总觉得她一副忍气吞声的模样,倒不似婚前时那般活泼灵气,心想着难道是因为昨夜的事吓破了胆?然而,她却又觉得心中不忍,死来想去后,才从衣袖中拿出了一只金制的令牌,“这是太后赐给我的令牌,就连皇上见了这令牌都得从命,今日母亲将这令牌送给你,算作替你多一道护身符吧。”

说着,白夫人就要把金牌往萱柠的手里塞,萱柠却是连连后退,退无可退之后便跪了下来:“母亲,这令牌太贵重了,萱柠万万不敢接受。”

但白夫人却是十分坚决,不但亲自将萱柠搀扶起来,还硬是将金牌塞进了萱柠的手中:“让你拿着,你便拿着,骆念儿身份特殊,日后若是你没个恩宠傍身,还不知要怎么难为你呢。这几日,你就暂且住在明月阁,当是给我做个伴,待二皇子府中的新房修缮好了,你再搬回二皇子府去便是了。”

“是,萱柠多谢母亲。”萱柠推辞不掉,便也只得接受了白夫人的好意,她朝白夫人粲然一笑,眼底满是感激。

“走吧,想必皇上和楼儿也该谈得差不多了。”白夫人轻轻拍了拍萱柠的手,随后便拉着她朝明月阁的方向而去了。

“儿臣见过白夫人。”才走到明月阁门前,便有一男子突然出现,并朝着白夫人抱拳作揖道,看似十分恭敬的模样。

萱柠不认得他,看从他的衣着以及对白夫人的称呼上,多少能够猜到眼前的这人定然也是一位皇子,便朝他微微福了福身。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八章 入宫(四) “白夫人,儿臣今日一早听说二皇弟的府中昨夜出了事,本想在入宫向父皇请安过后便出宫去二皇子府瞧瞧,但听说父皇和二皇子此时都在明月阁,儿臣便直奔这边来了,”男子不苟言笑地朝萱柠点了点头,没理会她,仍是继续同白夫人说着话,“也是儿臣糊涂,今日二弟本该带着新妇来向父皇和夫人您敬茶的,此时来到这里,倒是儿臣唐突了,还请夫人莫要怪罪儿臣。”

言语之间,萱柠当即便推测出,眼前的这人,定然就是郗重楼的兄长,大皇子郗玄明。听闻此人平日里城府颇深,却又表现得十分贤明亲善,深得皇上倚重。朝中的大小事务皇上总会与他探讨几分,就连兵权也有几分握在他的手中。

然而,即便如此,萱柠却仍是未动声色,只是静静地站在白夫人的身边。

“是啊,这不一大早重楼便带了二皇子妃进宫来敬茶吗,新房毁了,我也就将二皇子妃留在宫中小住几日。”白夫人说着,眼神有意无意地瞥向了身边的萱柠。

郗玄明再次将眼神停留在萱柠的身上,其实,方才他第一眼远远瞧见萱柠时,便已经猜想到这女子定然是郗重楼新娶的皇子妃了。传闻中的二皇子妃如玉如画,倾国倾城,而眼前的这个女子,恰好便是这样的女子。即便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依旧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原来这位便是新二皇子妃,有礼了。”郗玄明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朝萱柠又拱了拱手。

萱柠心中冷笑:方才明明早已经看到了我,却又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这会儿又好像才注意到我一样,还真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

虽然这样想着,但萱柠却还是表现得十分得体,她再次福身算作回礼:“原来是大皇子,妾身有礼了。”

声音不高却清亮,仿佛婉转悠扬的鸟儿一般,却猛地一下直钻入了郗玄明的心里,一时之间,倒不由自主地有些失了神。

“大皇子,皇上和重楼皆在明月阁内,不如随我入内吧。”白夫人也察觉到了郗玄明的不同寻常,她却并未言明,只是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恰好挡在了郗玄明和萱柠中间,将郗玄明那有些失神的目光挡住。

“是。”郗玄明这才带着几分尴尬地将眼神收了回来,却在走向明月阁时,又不由自主地慢行一步,与萱柠并肩走在白夫人的身后。萱柠像没事人一般,目不斜视地跟在白夫人的身后款款而行,然而,郗玄明却失了一分心神,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朝身旁的萱柠的方向瞄着。

“大哥,不知……你用这样的眼神偷偷地看我新娶的二皇子妃,是何用意?”恰好皇上和郗重楼谈完了话,便一起朝外走着,恰好迎面看到了白夫人和跟在她身后的萱柠和郗玄明。

“殿下,想必只是兄长第一次见臣妾便没有认出臣妾的身份,所以才刻意多瞧几眼记住臣妾的模样,免得下次见面不认得臣妾罢了,您又何必在这将醋坛子打翻呢?”萱柠心中怎么会不知道郗玄明为何总是偷瞄自己,但这样的情形,她必须不能让场面过于难看。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九章 入宫(五) “啊,是,是啊,”这或许是郗玄明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在人前失态,他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结结巴巴地应和着萱柠的话,“我一直听说二弟新娶的皇子妃生得是花容月貌,令人见之不忘,却一直未有机会得见,今日一见,果然传言不虚啊。”

昨日郗玄明本该前去庆贺,但因为皇上临时接了军报,便让郗玄明代为处理。

“皇兄,我也不过是昨日大婚,你何来的未有机会得见?再说,她是我的皇子妃,你见来做什么?”郗重楼语气也并不客气,直截了当,没有给郗玄明留脸面。

萱柠在一旁瞧着,心里大概有了数,看来这兄弟二人的关系并不如外人看起来那般要好,这会儿的唇枪舌剑看似是在争风吃醋,但其实自己也不过是他二人争执的借口罢了。

而且,看着皇上和白夫人都不加以阻拦,显然是对这样的情景早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然而,萱柠却不能就这么看着,毕竟目前看起来他们二人正在为自己争执。况且,皇上和白夫人的眼神总是时不时地、若有似无地瞟着她,仿佛就是在等着看她会如何反应。

“二殿下,”当着旁人,萱柠自然只能这样称呼郗重楼,而且,她此时也只能选择劝说郗重楼,毕竟,他才是她的夫君,“臣妾想着,皇兄定然也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外面风言风语甚多,而昨日皇兄又因公务缠身,并没有来参加婚礼,对于臣妾有几分好奇也是理所应当的。”

萱柠并没有因为自己成为箭靶子而表露出丝毫慌乱,她的态度不卑不亢,不冷不热,倒像是在谈论旁人的事一般。不由自主地,郗玄明向她投来的几分赞许,几分欣赏,眼神中的惊艳之色丝毫不加以掩饰。

萱柠却好像没有看到一般,且丝毫不因为皇上和白夫人在场而显得格外拘谨,反而落落大方地走到了郗重楼的身边,朝着他盈盈一笑。

皇上和白夫人瞧着对立而视的郗重楼和萱柠,他二人都是生得容颜俊美,十分惹人注目,如今这二人站在一起,四目相对,眼眸含情,看起来当真是一对璧人。

“好了,瞧你们兄弟二人,平日里争吵上几句也就罢了,怎么今日在萱柠的面前竟也如此争执,实在是失了体统。”沉默许久的皇上终于开了口,言语之间在责怪郗玄明和郗重楼的口舌之争,但语气却又并不十分严厉。

萱柠听着,心头不禁觉得好笑。她总觉得皇上的这番所谓“斥责”,其实不过就是表现给外人看,而这个外人,恰巧就是她自己。

听皇上这么说,郗玄明便主动将话题扭转:“父皇,儿臣今日来,是有重要军情要禀报,顺便关怀二皇弟府上失火一事。”

“既然有重要军情,便随朕入内详谈吧,”皇上说着,朝郗玄明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向白夫人,“看来朕还得借你的明月阁一用了。”

白夫人朝皇上温婉一笑:“是。”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章 重登皇位(一) 合欢殿外,皇上和凤宁琛、凤宁玚几人站在宫外,看着久违了的灿烂阳光,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如获新生。

皇上看着满目盛开的合欢花,心中却满是苦涩。这些时日,他虽然被囚禁在此,但合欢殿里的一切都由着皇后的气息和味道,皇上尚且可以骗一骗自己,告诉自己皇后还好好的。然而,今日走出合欢殿,看着眼前这已经盛开了几个月之久的合欢花,皇上却突然之间心如刀绞。

他的手轻轻抚触着开得最艳最盛的一朵,口中喃喃道:“若桐,朕知道,这是你在用你的方式陪伴着朕,可是,说好的梧桐相待老呢?你先朕而去,让朕未来可如何度过漫漫余生?”

皇上说着,忍不住落下泪来,泪一滴接着一滴滴落在鲜艳夺目的花朵之上,溅开一片晶莹剔透的水珠,如朝露一边附着在花瓣之上,刹那之间,芬芳扑鼻。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皇上突然笑了,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心爱的人一般,满眼都是甜蜜的满足:“若桐,你知道吗,咱们的女儿……她还活着,还活着,是你把她送回来的吗?可是,为什么你还没有回来呢?你知道吗,我想你,很想你。即便我们没有日日相见,即便我不得不去宠幸苏婉儿,可是我知道你在这里,守着这合欢殿,我就会觉得安心啊……”

凤宁琛立于皇上的身边,一言不发,只是静默地看着父皇,但是他却在这短短数日之内长大了。虽然他不知道父皇和母后之间的故事,可是,他这些时日亲身经历了这么多的变故,又亲眼目睹了父皇被囚禁在此的无助,便暗暗下定了决心,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够保护自己在意的人。没有人发现,这个少年的眸子里,是从未有过的坚毅。

“皇上,您这些时日还好吗?”被囚禁在天牢中的李公公今日也被放了出来,他出来之后甚至来不及收拾一下自己,便忙不迭地跑到了合欢殿来迎接皇上。在天牢里待了数日,他的满脸污垢,虽然没有受刑,但毕竟在那暗不见天日又鼠虫众多的天牢之中,身上不但有一股十分难闻的霉腐味,更是多了几处被虫子叮咬的伤口。

“成德,”皇上听到了令他觉得熟悉的声音,便顺着声音看了过去,但眼前的李公公几乎让他不敢认了,“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难道他们为难你了?”

“没有,没有,皇上,奴才没事。”李公公看着皇上,不禁老泪纵横,他连连摇着头表示自己没事,“奴才只不过是个太监,一无实权二无利用价值,所以他们不过是把奴才关进了天牢里而已。”

只是,李公公却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又会突然把他放了出来,也把皇上放了出来,难道他们拼死了那么多人夺来的一切,就这么不要了吗?即便如此,难道他们就不担心皇上重新拿回大位之后,会同他秋后算账吗?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一章 重登皇位(二) 那日深夜,大约时间已经过了子时,墨寒突然风尘仆仆而来,径直便闯进了合欢殿中。

“皇上,我奉了阁主之命,前来同您谈个条件。”殿中没有点灯,皇上只能借着窗棂透进来的月光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墨寒,竟觉得他像是来自地狱前来索命的无常。

“条件?什么条件?我与那慕容璟有什么条件可谈?”皇上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睡下,可是才睡着没多久,便被墨寒吵醒了。他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些什么,也不知道慕容璟已经离宫数日。

墨玉阁的高手将合欢殿看守得如同一只密不透风的铁桶一般,若非慕容璟的授意,那么是绝对不会有任何消息传递进来,更不会有任何消息传递出去。时间久了,皇上只能依靠着日升日落来算日子,每日睁开眼睛,看到被钉死的窗口处透出些明晃晃的光芒,待天色渐渐暗下,他便知道,一日结束了。

好在皇后平日里喜爱读书写字,合欢殿中有不少墨块,他便拿了墨块在墙壁上画上一道,算作过了一日。时间久了,他便也放弃了这样的做法,觉得这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然而,没了这念想,皇上便也仿佛彻底放弃了一般,开始彻夜难眠,每每总是深夜才能睡着,第二日却又会睡到日头高高挂在天上时才会醒来。他也不再同凤宁琛、凤宁玚等人说话,思乐再抱着他的腿撒娇时,他也不再理会。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再也没有意义。

所以,在这个时候,墨寒突然出现,说要与他谈条件,皇上便也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只是呆愣愣地,如同失了魂魄似的,听着墨寒在他的耳畔絮絮叨叨,直到他听到了倾国还活着,只是如今化名为萱柠到了西摩国与西摩国二皇子即将成亲的消息时,皇上的眼中方才有了些许神色。

“倾国她当真还活着?”皇上不敢置信地看着墨寒,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些微微的颤抖。这些时日以来,他虽然也抱了几分希望,然而,他知道如今云清风已死,云清山除了云风外,其他弟子也都已殒命,所以,能够助她之人这世上已经没有了,加之日子久了,皇上连走出合欢殿的念想都没有了,更遑论再去想什么倾国的死活,便也渐渐放弃了这些念头。

“是,所以阁主今日特地派我前来,同皇上谈一个条件,皇位、江山,阁主都可以还给你,但是,阁主要倾国公主。”时间紧急,墨寒来不及与皇上绕弯子,便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哈哈哈哈……”皇上仿佛突然间听到了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一般,忍不住昂着头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很久,最后竟笑出了眼泪。

墨寒看着皇上这副癫狂的样子,听着他的哈哈大笑,直笑得他心里发毛,这会儿,墨寒简直怀疑皇上是不是疯了:“你……你笑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二章 重登皇位(三) “你问朕笑什么?”皇上停止了笑容,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痕,用一种极其讽刺的眼神看着墨寒,“你千万莫要告诉我,在折腾了这么大一圈之后,慕容璟想要的居然不是功名利禄,不是江山王位,竟然只是倾国?这难道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吗,这难道不好笑吗?”

被皇上这么一说,墨寒也哑口无言了。其实,他对于慕容璟此时的做法也不能理解,只是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了对慕容璟俯首帖耳、言听计从。慕容璟怎么说,他便怎么做了。

“是,阁主说了,江山皇位皆可还给你,但是,他要你亲自修国书一封,说萱柠姑娘其实就是祥瑞长公主,只因日前发生了意外导致记忆全失,请西摩国皇帝取消郗重楼与公主的婚事。”毕竟慕容璟现在还在等着他的消息,墨寒现在不能过于耽搁时间,唯恐耽搁得久了,慕容璟的身子耽搁不了,郗重楼和萱柠成了亲事小,若是入了洞房,那一切便都不好挽回了。

“朕为何要答应你?”皇上冷冷看着墨寒,仿佛丝毫没有因为他提出的条件而心动。

“因为皇上不得不答应。”墨寒说着,轻轻一挥手,凤宁琛、凤宁玚以及睡得迷迷糊糊的凤思乐和仍走路都走得不太稳当的凤宁玥便被几名黑衣护卫押了上来,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架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那匕首在月光下散发着蓝幽幽的光芒,皇上一眼便看出,那匕首是淬了剧毒的。

皇上心头一惊,他看着这几个尚未成年的孩子,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倾国将发簪刺入她自己的胸膛时的情景,心头不由狠狠一痛。

“朕可以答应你,但是,倾国的脾性,慕容璟比朕更了解。”皇上这意思,便是答应了,但是,他的言外之意却是,他可以替慕容璟给西摩国的皇帝写这封国书,要求他取消这场婚事,但是,最终如何,却还得看倾国了。

墨寒自然也明白皇上的意思,毕竟倾国公主的确如此,只要是她决定了的事,任谁劝说都是无用的,他也曾听过阁主无意间说过,倾国公主性子倔强,认准了的事情,怕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只是,现如今,这却是唯一的方法了。唯有让那场婚事无效,慕容璟方才有可能重新夺回她。

“还有,阁主不会交回烈焰军的军权,阁主说了,这是慕容家应得的,也是皇上亏欠慕容家的。”墨寒此行,自然不能辱命,慕容璟交待的任务,他必须全部完成。

墨寒的一句话,引起了皇上对过往的无限怀念,他突然记起,那个与他并肩作战、陪他浴血奋战的兄弟,那个在紧要关头以一人之力砍杀百余人,最后浑身是血还背着受了伤的他杀出重围的兄弟。

“将来,若我能够顺利登位,必定许你良田万顷,一等爵位,届时,你就是我凤仪国的大将军王。”举事前夜,那时还只是皇子的凤栖梧对着他的异姓兄弟如此保证道。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三章 国书到(一) “萱柠,你在想什么?”

夜凉如水,月光明亮温柔地洒在地上,明月阁外的荷花池畔,萱柠一个人站在凉亭中,倚着栏杆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明月,眼神之间却有些愁思。

白日里处理完了二皇子府的事,夜里郗重楼便入了宫。因为得了皇上和白夫人的特许,所以他们二人这几日皆可以在明月阁暂住。

萱柠听到是郗重楼的声音,便转过身来,笑吟吟地迎上他的目光:“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今晚格外宁静,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宁静了。”

郗重楼轻轻将萱柠揽进怀中,心中带着几分愧疚:“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是我没有打理好府上,这才会在新婚之夜出了那样的事,好端端的毁了我们的洞房花烛。”

萱柠淡然一笑,却是推开了郗重楼,双手握住他的双手,与他面对面地站着。月光静静地洒在他们二人的身上,仿佛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霜白色的轻纱。在郗重楼看来,萱柠的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银色的镶边,看起来竟有几分不真实。

在这样温柔的月光之下,萱柠的眼眸中的愁思显得更甚,她凝眸看着郗重楼,不无忧虑地道:“我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觉得心神不宁的,好像要出点什么大事一样,这颗心简直慌得要跳出来了。”

“怎么了?可是因为昨日下毒一事?”郗重楼看出了萱柠的不安,他握紧了她的手,想要给她点力量来安抚她的不安,“听说你昨日起火之后去东院找了骆念儿,可是她同你说了些什么,这才使你心绪如此糟糕吗?”

萱柠轻轻摇头,却仍是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只是没来由的心慌。”

随后,她又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似的,又解释道:“我昨日去东院找骆念儿,只是想要她知道,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并没有别的意思,但愿没有破坏了你的计划。”

“没有,你也该让她知道一下你的厉害,免得她如此自不量力,竟然敢如此胆大妄为,只是,这些时日,你便好生在明月阁住着便是,府中的事,便让我去处理便是了。”郗重楼担忧萱柠,自然不愿让她搀和进此事之中,更何况,他已经隐隐察觉,此次骆念儿居然如此大胆,背后定然有更为厉害的人指使,而这个人,必然是在某些方面十分重要的人。

“其实……重楼,我想要住回清宁楼去。”萱柠十分为难地看着郗重楼,“白夫人虽然也是十分和善可亲,但是,我实在是不喜欢皇宫里这么多规矩,动不动就要行礼,实在是有些令人有几分厌烦。”

郗重楼看着萱柠,此时,他才更加确认了眼前的人绝对不是凤倾国。若是那位长在深宫之中的祥瑞长公主,她定然会如鱼得水,又怎么会对深宫之中的规矩如此厌烦呢?

“萱柠,你且先忍耐几日,我会尽快将府中的新房修缮好,然后你喜欢住在府中我就陪你在府中,你喜欢在清宁楼我便陪你去清宁楼,可好?”郗重楼如今别无他法,只能如此宽慰着萱柠。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四章 国书到(二) 天才刚蒙蒙亮,萱柠还未起身,便被白夫人身边的一名唤作莲叶的小婢女唤醒:“二皇子妃娘娘,皇上派人来传召,要您即刻上殿呢。”

“什么?”昨夜郗重楼嘱咐一番后便又出了宫,萱柠一个人回到明月阁时白夫人早已经睡下,她一个人回到偏殿却是辗转反侧,无论怎么都睡不着,只觉得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不知何时,她好不容易才睡着,感觉才没睡多久,她就被莲叶唤醒了。听到皇上让她上殿,萱柠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莲叶到底在说些什么。

看着萱柠仍然一副迷迷瞪瞪的模样,莲叶不禁有些着急,她忍不住又催促了一次:“二皇子妃娘娘,皇上身边的张公公正在明月阁外候着呢,您快些起身,奴婢伺候您洗漱更衣吧。”

被莲叶又催促一次,萱柠这才终于反应过来似的,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显然仍然没睡醒的样子:“皇上传召我去大殿?去做什么?”

“这个奴婢也不清楚,但是想必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否则这个时辰皇上也不会特地派张公公来此传召您。”莲叶规规矩矩地答道。她长久跟在白夫人的身边,因为白夫人格外受宠但因为出身所限,所以位分一直不高,所以跟在白夫人身边的下人都格外谨慎些,平日里说话做事都会三思而行。

萱柠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她隐隐觉得事情定然不是那么简单,打昨日起她便觉得内心惶恐不安,今日一大早皇上便召她去,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走出偏殿,萱柠一眼便看到了同样被吵醒的白夫人,她款款走上前去先给白夫人行了个礼:“母亲。”

白夫人却是面带忧色,正用一种极其特殊的眼神注视着她,好半晌,才幽幽叹了一口气:“起来吧,母亲等你和楼儿回来一同用早膳。”

其实,这不过是极其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如今萱柠暂居明月阁,与郗重楼又是新婚燕尔,他们自然是要一同在明月阁中与白夫人共同用膳,只是,这话在此时由白夫人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来,便如同在萱柠的心中种下了一颗令她觉得不安的种子,而这颗种子,正以惊人的速度生长起来,只待她抵达大殿之时,便会喷薄而出。

一路上,张公公的脸色十分阴沉,如临大敌一般,白夫人特地派了莲叶陪着萱柠同去。路上,莲叶见萱柠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便替她开口询问:“张公公,这一大早,皇上为何会突然传召二皇子妃娘娘,可是有什么急事吗?”

“莲叶,你在宫里多年了,又一直跟在白夫人身边,一向都是谨言慎行的,今日怎么如此毛躁起来,皇上的心思也是你我这些卑贱之人能探听的吗?”远远朝后面不远处软轿上的萱柠看了一眼,发现她并没有关注到他们二人的窃窃私语,张公公这才低声斥责了莲叶一句。

“是,张公公,奴婢失言了。”莲叶低下头来连连认错。

“罢了罢了,还是快些走吧,若是晚了,只怕皇上要等急了。”张公公说着,又回头催促身后抬轿的小太监加快些脚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五章 国书到(三) 才入大殿,萱柠一眼便看到,殿中此时并无几个人,不外是皇上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之下,殿下则是大皇子郗玄明,二皇子郗重楼以及……慕容璟?

看到慕容璟的一瞬间,萱柠显然一愣,心中闪现过无数个可能。她再看看郗重楼阴沉的面容,心头更是强烈地不安起来。

“臣媳见过父皇,愿父皇万福金安。”萱柠虽然心中不安,倒也并没忘记了规矩,仍是先朝着龙椅上的皇上行礼问安。

“二皇子妃平身,”皇上挥挥手,示意萱柠起身,随后指着慕容璟,“二皇子妃可认得这位?”

萱柠站起身来,才发现皇上所指的人是慕容璟,她有些错愕,下意识地先是看向了郗重楼,发现他正朝着自己不着痕迹地摇头,却是犹豫了一下。

“怎么,二皇子妃,你不认得他吗?”看出了萱柠的犹疑,皇上便又追问了一句。

郗重楼看到萱柠在犹豫,心里一时有些慌乱,他忍不住替萱柠开了口:“看二皇子妃的样子,定然是不认识这位大人的。”

与此同时,萱柠却是脱口而出:“认得。”

萱柠心想,既然皇上将她传召来,便是认定了她与慕容璟认识,若是此时她否认了,日后再被查出来,反而会变成一个天大的麻烦。

萱柠如此坦然的回答,反倒是令在场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此事原本与郗玄明并无什么关联,只不过今日慕容璟是以凤仪国使臣的身份而来,所以皇上才特地将他留了下来。此时,他正以耐人寻味的目光旁观着殿上的一切。

“哦?那二皇子妃可知他是何人?”皇上也没有料到萱柠竟然如此回答,便索性继续问下去,看看慕容璟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墨玉阁阁主慕容璟,此事在凤仪国是人尽皆知的事。”萱柠直截了当,却只说慕容璟是墨玉阁阁主,并不多言其他。

“除此之外,你可知慕容大人的其他身份?”皇上继续追问,他用探询的目光注视着萱柠,但又觉得她似乎不像是在撒谎,然而,若是慕容璟所言不虚,她又的的确确没有丝毫失去记忆的迹象。

萱柠摇头,语气十分诚恳道:“臣媳的确是凤仪国人士,与二皇子相识于民间戏楼,但臣媳不过是平民女子,对于江湖中的事宜并不了解,能够识得慕容阁主也只是因为他名声过大,但其他的,臣媳的确不知了。”

听到萱柠这么说,郗重楼仿佛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似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而慕容璟却看向萱柠,语气完全是臣子对于主上的:“公主,不知是何人同您说的您是个平民女子,又是何人说的您与二皇子相识于民间戏楼?”

这场戏,可是越来越好看了。郗玄明看着眼前的情景,饶有兴味地看了下去,嘴角不由自主便隐约浮现出来一丝笑意。

“慕容阁主,您此言是何意?为何要说我是公主,又为何要问如此奇怪的问题?”萱柠一副十分迷惑不解的样子,看着慕容璟。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六章 国书到(四) “二皇子妃啊,今日慕容大人是作为凤仪国使臣的身份带了皇上的国书而来,不如你看看?”说着,皇上便示意张公公将自己手边慕容璟刚刚呈上的国书送到了萱柠的面前。

萱柠却是没有伸手拿那国书,而是后退一步朝皇上的方向跪了下去:“此乃国书,臣媳无权查阅。”

“朕既然拿给了你,就是准了你看,你便拿起来看看吧。”皇上皱眉看着萱柠,想要从她的身上看出些蛛丝马迹来。

得了皇上允许,萱柠这才站起身来拿起面前的国书,双手捧着看了起来。她一眼便看出,国书上的字迹的的确确是皇上的,那么,这是怎么回事呢?国书上的内容,又是怎么回事?如此想着,她不由自主地用狐疑的眼光朝慕容璟看过去,正对上他专注的目光,四目相对,场面十分寂静,空气中弥漫着十分古怪的氛围。

“公主,皇上亲手书写国书,盼着公主回国,臣此番前来是在皇上面前立下了军令状的,若是不能将您带回,那臣只能提头回朝了。”慕容璟朝萱柠拱手,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完全是臣子对于公主的礼节。

萱柠端详着慕容璟,见他行动敏捷,面色也并不十分苍白,看来伤势已然是大好了,中了毒的迹象也完全看不出来。如此的发现,竟然令她觉得安心,这让萱柠对自己有些不满。

“这国书上写的内容又与我有何关系?我并不是你们的祥瑞长公主,定然是这中间产生了什么误会。”萱柠将手中的国书递回给张公公,直接便否认了自己是凤仪国的祥瑞长公主。

“楼儿,你的这位皇子妃,当真不是凤仪国的祥瑞长公主吗?”皇上不问萱柠,反倒直接问起了郗重楼。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慕容璟与国书一同呈上的一副画像打开,画中的女子一身戎装,英姿飒爽,那绝世的容貌,与萱柠一般无二。

郗玄明看着那画,又转回头来看看萱柠,仿佛一个极其公道的旁观者,用一种十分惊讶的语气感叹道:“世上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这……这简直就是同一个人啊!”

“大皇子此言差矣,因为,二皇子妃与祥瑞长公主并非长得相似,而是,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慕容璟怎么会不明白郗玄明的言外之意,但既然他给了自己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慕容璟自然不会错过,自然是要再次强调,萱柠与倾国本就是同一个人。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我与二皇子妃相识数年,此事我与二皇子妃彼此心知肚明,至于祥瑞长公主,我也不是没有见过,所以,二皇子妃究竟是不是祥瑞长公主,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清楚了。”郗重楼看着此时的状况,知道若是自己再不发话,事情就会更加难以收拾了。

说着,郗重楼朝萱柠靠近两步,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萱柠这才发现,郗重楼虽然故作镇定,但握住她的手竟然是如此冰凉,且微微颤抖着。她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似的,当即便微微酸痛了起来。然而,她却未动声色,只是反握住他的手,朝他微微一笑。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七章 不速之客(一) 由于萱柠的坚持,慕容璟自然未能如愿将她直接带走,当然,这一切也尽在他的预料之中,所以他倒也并未过于强求,只是仍在西京安顿了下来。只不过,此次他是住进了皇上特地安排好了的驿馆之中。

“阁主,六姑娘已经离开西京返回药岭去了,但她留下了这个。”墨尘将怀中的一只小小的瓷瓶递给了慕容璟。

慕容璟将瓷瓶接了过来,却并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床前坐下。他伤势未愈,今日不过是强撑,这会儿屋内没有旁人,他自然也无需伪装了。

墨尘一见情形,便猜到了想必阁主今日是出师不利。诚然,萱柠姑娘那日既然能狠下手先是刺伤他,紧接着又给他下了毒,便足以说明一切,只是阁主想不明白而已。

“阁主,属下觉得如今虽然公主变成了萱柠姑娘,哦不,变成了西摩国的二皇子妃,但是,属下却觉得她对您还是有几分不忍的,否则,那日她也不会手下留情,剑只不过是刺穿了皮肉,刺入心脉一分,显然她虽然对您有怨,却并不忍杀死您。”墨寒却是有着不同的想法,或者说,只是有着不同的说辞用来宽慰慕容璟罢了。

“你不必劝慰我,我没什么事的。”慕容璟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但的确没有丝毫挫败的情绪,他从袖中取出了那只荷包,荷包上的血迹已经被清洗掉,上面一对并蒂的莲花便显露了出来,慕容璟用手指轻轻摩挲,虽然针脚并不算细密,绣工也实在说不上有多好,可是那一针一线当真是用了心的。

“是我……是我弄丢了她,所以,我要将她寻回来。”慕容璟望着窗外的夕阳,口中喃喃道。

“阁主……”墨寒还想劝说,但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左思右想之下,便又将话咽了回去。

“罢了,你们两个都出去吧,我有些乏了,想要睡一会儿。”慕容璟只觉得十分疲乏,便将墨尘和墨寒二人都支了出去,自己则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不知是不是因为近日萱柠的表现实在是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慕容璟的一颗心竟然踏实了下来,他仍然在责备着自己之前所做的蠢事,却不再将自己沉溺在后悔之中。

明日,定要再入宫去见她。如此想着,慕容璟很快便进入了梦乡。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与她相伴的西境大营,他们一起策马,一起习武,一起打猎,那样的时光,当真是美好,美好到令睡梦中的慕容璟的嘴角都勾起了甜蜜的微笑。

突然,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迷迷糊糊中,以为的墨寒或者墨尘进来了,便也没有当回事,只是轻轻嘀咕了一句:“小声一点,吵到我睡觉了。”

然而,声音却只是停了一下之后,又窸窸窣窣地响了起来,像极了一只偷食的小老鼠。慕容璟不堪其扰,便坐起身来,这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借着投射进来的月光,慕容璟看到桌前竟然坐着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八章 不速之客(二) 慕容璟警惕起来,他机警地看着桌前的人,却看不清来人的模样,但这个身影却令他感觉十分熟悉。虽然身上受了伤,但慕容璟仍然将手探向腰间,那里有一把他随身携带用来防身的软剑,即便睡觉也从不离身。

然而,就在这时,他却惊讶地发现,那把从不离身的软剑,竟然不见了!

他心头一惊,几乎可以断定,此时坐在桌前的人必然是个高手,他不动声色,静静看着桌前的人。桌前的人仿佛也在静静地看着他,两个人就这样在黑暗之中对峙着,却谁也没有出声,更没有动作。

然而,慕容璟毕竟是受了伤,自然撑不了太久,很快便因为伤口疼痛而忍不住疼得“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黑暗中,一道老迈的声音传来:“你伤得不轻啊。”

慕容璟一听,只觉得这声音仿佛在哪里听过,但又左思右想记不起来,他一时间分不清来人是敌是友,只能继续强撑着,警惕地看着对方。

倏然间,房间内的烛火被点燃,一片光亮,慕容璟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突如其来的亮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待他适应过来后,才发现来人还在桌前坐着,竟然是原本应该早已经不在人世的云清风道长。

看着云清风道长,慕容璟错愕不已,他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发现并不是自己眼花,云清风道长的的确确坐在桌前。慕容璟的语气有几分迟疑:“云……云道长,您不是……?”

“我不是怎么?我不是应该早已经死了,对吗?”云清风道长轻轻捻着自己的胡须,笑吟吟的,却并没有回答慕容璟的问题,而是信步走到了慕容璟的身前,伸出手来替他把了脉,随后摇了摇头,“这丫头,我当她有多狠的心,看来仍然是心慈手软啊。”

“道长,您……”慕容璟听云清风道长仿佛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的话语,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他顾不得伤口的疼痛,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一把抓住了云清风道长的手腕,言语之间有些激动道,“道长,您说的她,是谁?”

“自然是伤了你的人。”云清风道长一边说着,一边又将手从慕容璟的手中抽了出来,他理解慕容璟此时的心情,倒也没有怪罪他的无力,只是又将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替他诊脉。

“那么,敢问道长,她……是倾国,还是萱柠?”这是慕容璟此时最想要知道的。

“这重要吗?无论是倾国,还是萱柠,不都是她吗?”云清风将手从慕容璟的手腕上拿开,随后用意味深长的目光凝视着他。

慕容璟被问住,一时间愣了,她是倾国,还是萱柠,重要吗?过了许久,他才郑重地点了点头:“重要。”

云清风道长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了床边的一个圆凳上,静静地看着慕容璟。慕容璟知道云清风道长是在等待他的解释,便轻轻一笑,手中不由又握紧了那只绣了并蒂莲花的荷包:“经此一事,我更加确认,我心仪的,绝非那副美丽的皮囊,而是倾国,任她长什么样子,只要她是倾国就好。”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九章 不速之客(三) “若是我没有记错,你本是为了萱柠才来到这里吧,怎么如今却又选择了倾国?”云清风道长似乎不理解慕容璟的选择。

“您……您如何得知……”慕容璟听到云清风道长这么说,更是惊讶不已,他一时间开始怀疑起云清风道长的真实身份。

云清风道长这时倒像是看清楚了慕容璟的心思,但是他没有回答,却只是说道:“当初我见到你时,便知你的来意,但是,我以为你是能够帮助她渡过劫难之人,才让你好生保护她,却不料,竟是你先一步让她陷入了劫难。”

慕容璟深知自己做错了事,便也不辩驳,只是真心实意道:“道长,此事的确是我的错,是我忘记了自己来此的目的,这才做出了如此荒唐的错事。但是,道长,我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弥补,还请道长帮帮我。”

慕容璟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无助,他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让一切恢复成原本那平静的样子。

“我此番前来,便是来相助于她,但是,萱柠有一劫难必须要经历,任何人不能阻止,”云清风道长叹了一口气,“所以,你且先稍安勿躁,莫要再做出过于激烈的举动,若是再扰乱了她的命数,一切便要超出我能控制的范围了。”

慕容璟像是听不懂云清风道长的话一般,愣愣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却终究是没有把满腹的疑问问出口。

然而,另一件事却同样使他困惑不已,他明明看到了云清观的破败,看到了被掩饰得血迹,而云清风道长此时却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这难道不是一件十分令人诧异的事情吗?

“道长,请恕晚辈唐突,晚辈心中有一疑惑,不知当讲不当讲。”慕容璟下了床,朝云清风恭敬道。

云道长却仿佛猜到了慕容璟想要问些什么,他摇摇头制止了慕容璟的提问:“万事万物,皆有其因果,究竟是因决定了果,还是果决定了因,一切都未可知。然而,天机终究不可泄露,一切顺应天命便是了。”

虽然云清风道长所说的并不能替慕容璟答疑,他甚至觉得道长并没有明白他所说的意思,但是,最后一句话,却是让他噤了声,没有再问下去。

云清风道长将慕容璟的衣服扯开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口,确认了伤势已无大碍,随后才放开了手。

慕容璟对于云道长突如其来的动作始料未及,一时有些惊慌,原本以为眼前这个云清风道长是什么易容高手乔装打扮,下意识地想要反击,但好在他很快就发现了云清风道长的意图,便又将手放了下来。

然而,房内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守在外面的墨尘和墨寒,他们两个人立即便冲了进来。然而,待他们进来后,却发现房内只有慕容璟一人站在桌前。

“阁主,您没事吧?”墨寒一边关切地问着,一边用眼神机警地在房内逡巡着,想要查探出房内其他人的踪迹。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章 不速之客(四) “没事,我只是一觉醒来觉得有些头昏脑涨的,不慎碰到了桌凳而已。”慕容璟知道墨寒和墨尘定然是听到了方才屋内的动静,这才进来了,他便急忙同他们二人解释道。

墨寒心中起疑,他仍然不放心地在房内打探着,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一种直觉,方才一定有旁人来过,只是这会儿阁主如此斩钉截铁,他身为下属,自然不能怀疑,便只能点了头:“阁主可觉得饿了,属下去替阁主准备些饭食吧。”

“不必了,我不饿,”慕容璟直接便回绝了,只是道,“你们暂且退下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墨寒与墨尘对视一下,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疑惑:阁主今日实在是太过反常了。

然而,阁主之命,他们却是不得不从,两个人便只能缓缓退了出去,墨寒的眼睛却始终在房间里搜寻着另一个人的踪迹。他心里揣测着,或许阁主是受了什么人的胁迫,可是,阁主身为武林盟主自是武艺高强,即便此时受了伤中了毒,可也绝非一般人能够近身,又有什么人能够胁迫于他呢?

“道长,请出来吧。”见墨寒和墨尘退了出去,慕容璟朝着屋角的方向低声说道。

话音才落,云清风道长从床后的黑暗中走了出来:“慕容阁主,我方才见你枕边有这个药瓶,敢问这药瓶可是来自药岭?”

慕容璟看过去,见云清风道长的手心中躺着一个小小的药瓶,正是六姑娘留下的那个,便点了点头:“正是,敢问道长,这药瓶可是有何不妥吗?”

“药岭的药,自然是好的,只是,这药若是用不对,便等同于毒药。”云清风道长说着,手心微微用力,待他再张开手时,手中的药瓶已然化作了一缕粉末。

慕容璟见状,显露出惊讶的神情,他早知道云清风道长道行高深,武艺更是深不可测,如今看来,的确如此,若非云门多年来不参与江湖争斗,只怕这武林盟主之位断然是轮不到他们墨玉阁的。

“道长,这是……”

云清风道长微微一笑,向慕容璟解释道:“这药的确可以解你所中之毒,但前提是,你没有服下宁儿给你的那解药。方才我观你脉象,显然已经服下了宁儿给你的解药。毒是宁儿下的,解药也是宁儿给的,想必宁儿也曾告诉你,她给你下的乃是蛊毒吧。”

慕容璟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点了头。

“其实,她给你下的并非蛊毒,只是毒发之时,症状与蛊毒相似罢了。”云清风道长摇了摇头,仿佛对于萱柠的所作所为十分不认同,却偏又无力阻止。

“还请道长赐教。”慕容璟听着云清风道长这么说,心中也产生了疑惑,想要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萱柠到底给她下了什么毒。

“你放心,我自会替你想办法解毒,但前提是,你要替我去做一件事。”云清风道长并没有告诉慕容璟萱柠到底给他下了什么毒,只是提出了与慕容璟交换的条件。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一章 对质(一) “二殿下,您回来了。”

听下人说郗重楼回到了二皇子府中,骆念儿的心情立即激动了起来,她忙不迭地出来迎接,却一看看到了正朝着她居住的东院快步而来的郗重楼,一颗心当即雀跃了起来。

然而,郗重楼却像是没有看到她一般,径直越过她便进了房中,只在经过她身旁时冷冷说了一句:“随我进来。”

骆念儿的心原本因为郗重楼如此冰冷的话语而微微一颤,瞬间便变得心虚起来,然而,她转念又想,郗重楼既然将她单独叫到房中,说不定是有什么私密话想要单独与她说也未可知?

这么想着,骆念儿竟然将自己说服了,她不禁露出了一分甜蜜的笑意,完全忘记了前几日她还想要下毒害死自己的夫君。

下人们看着,都不知道二皇子和二皇子妃之间究竟是怎么了。以前,他们二人虽然看起来是相敬如宾,但却极少交流,二皇子几乎不曾踏足过二皇子妃居住的东院。

然而,如今二皇子新娶了一个貌美如花的新皇子妃,怎么却又仿佛与这位皇子妃的关系融洽了几分呢?难以理解,主子的世界,实在是太难以理解了。

“殿下。”关上了房门,屋内便只剩下了骆念儿和郗重楼二人,因为是独处,骆念儿竟做出了一副娇羞之态,她双目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英俊的夫君,使得整个房中的氛围竟然变得暧昧旖旎起来。

然而,郗重楼却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他只是在屋内寻了椅子坐下,随后冷冷地看着骆念儿:“说吧,你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殿下,您说的……您说的话,臣妾听不明白,臣妾……臣妾不知道什么事,臣妾什么也没做啊。”骆念儿瞪大眼睛,做出一副既惊恐又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

郗重楼看着骆念儿,眸色更冷,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丢在了骆念儿的面前:“你自己看!”

骆念儿面色一白,一瞬间只觉得心如擂鼓。她战战兢兢地蹲下身去想要捡起地上的纸张,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由自主地在颤抖着,抖到几乎抓不住那纸张。

郗重楼看着骆念儿那副惊恐的样子,心中不由冷笑,这样的胆子竟然也敢做那等下毒的狠毒之事,还当真是让自己小瞧了她。反观萱柠,非但亲手刺伤了慕容璟,还给他下了毒又给了解药,仿佛一切都能尽在她的掌握之中,而且,对于这一切,她亦不曾否认,那般能耐,那般胆识,令他这个男子都觉得十分佩服。如此一对比,他便更觉得这二人简直是天壤之别了。

“怎么,二皇子妃这是怕了?”郗重楼蹲下身来,使自己的眼神正对上骆念儿的眼睛,果不其然,他很快便在她的眼神之中捕捉到了慌乱和躲闪。

“殿……殿下何出……何出此言?臣妾,臣妾并未做什么恶事,自然是……自然是问心无愧的,又怎么会……怎么会怕呢?”骆念儿却将眼神移开,躲避着郗重楼的目光,但她因为心虚而结结巴巴、吞吞吐吐,早已将她的心事出卖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二章 对质(二) “问心无愧?那你怎么此时会如此紧张,竟连捡起这封书信的勇气都没有了?”郗重楼冷冷一笑,随手将被丢在地上的纸张捡了起来,“看来,只有我亲自替你来读一读这信了。”

“不,不要。”郗重楼这句话像是戳中了骆念儿,她冷不丁便伸手想要夺走郗重楼手中的信,然而,郗重楼却是早有防备,他站起身来后退一步,骆念儿自然是一把抓了个空,她的脸色当时就变得不怎么好看了。

“殿下,我……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的……”骆念儿看着郗重楼的模样,自知再否认也是毫无意义,但她却不能不替自己辩解几句,总比坐以待毙要好上几分,“我只是一时糊涂,这才受了他的蛊惑,才做了错事,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

郗重楼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但是他眸色深沉,让人看不出情绪。

骆念儿从未见过郗重楼露出这样的表情,一时之间更是觉得心慌不已,她向前挪动几步,抓住了郗重楼的衣襟,语气早已软了下来:“殿下,我真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看着骆念儿这副模样,郗重楼心中不由冷笑:就这么点胆子,当初是如何有勇气下毒的?

“二皇子妃不妨细细说说,你都做了些什么好事?”郗重楼又坐了下来,静静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一塌糊涂的骆念儿。

“我……”骆念儿抬起头来,原本打算心一横便把所有的罪过都招认了,却一眼瞥到了郗重楼手中的那张纸看起来似乎是空白的,心中便暗暗盘算,想必郗重楼这是在故意诈她,其实并没有掌握什么切实的证据。这么一想,骆念儿心中便又有了几分底气,她心想着,反正如今新房已经被烧毁了,房内的东西自然也都没有了,只要她抵死不认,郗重楼没有切实的证据,便无法将她定罪,况且她还是凤仪国与西摩国之间联姻的郡主,只要她不认罪,郗重楼便奈何不了她。

“我只不过是瞧着那萱柠不顺眼,训斥了她几句罢了,”骆念儿轻轻擦拭了眼角的泪痕,底气十足道,“但是,我想这个也并不算是什么大事,虽然我与她平起平坐,都是殿下的正妃,但我比她进门早,又是凤仪国的联姻郡主,难道在礼节上,她不应该以我为尊吗?我训斥她几句,又有何妨?”

“哦?原来是这样……”郗重楼看着这么快就变了脸的骆念儿,自然知晓她是因为看到了自己手中那空白的纸张,但他并不表露出来,仍是神色如常地看着她,“这么说来,倒是我想多了?”

骆念儿笃定了郗重楼拿她没办法,便更是有了底气:“没错,臣妾只是训斥了她,若是殿下不舍得,臣妾日后注意便是了。”

“不必,二皇子妃说的对,你比萱柠进门早些,又是凤仪国的联姻郡主,身份自然不同,所以,今日萱柠特地让我将这糕点给你送来,算作是赔礼。”说着,郗重楼拍了拍手,俞征当即便应声端了一碟糕点从外面走进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三章 对质(三) 听郗重楼这么说,骆念儿的心头竟然浮起一丝喜悦,她仿佛完全忘记了方才发生的一切。然而,当她看到俞征端进来的糕点时,却不禁皱起了眉头——这糕点,显然已经放了好几日,看上去十分不新鲜不说,甚至有些干裂。只是,不知为何,如今这么炎热的天气中,却并没有任何腐坏的迹象。

而且,这糕点为何看上去有几分眼熟呢?骆念儿盯着那糕点,心中暗暗思量着,突然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糕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一样。随后,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便感觉十分不可思议。

“这……这不是……”骆念儿用手指着那碟糕点,结结巴巴地说。

“这不是新房里那碟糕点吗?怎么会在这里,怎么没有被烧掉呢?对吗?”郗重楼接过话去,对于骆念儿即将要说的话一副十分了然的模样。

骆念儿怔怔看着郗重楼,整个人如同傻掉了一般,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郗重楼看着如同雕塑一般呆愣在那里的骆念儿,站起身来,走到了俞征身前端过那碟糕点,转身递到了骆念儿的面前:“这可是萱柠特地留给你的,若是你不接受,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番美意?”

对于骆念儿来说,此时眼前的这碟糕点简直与洪水猛兽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她内心十分清楚这糕点里被掺了什么东西,此时早已是心如擂鼓,自然是压根就不敢接过那糕点,才恢复平静的身躯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然而,骆念儿还是极尽努力地控制着自己,尽可能让自己快些平静下来。尽管如此,效果确实甚微,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着,像是突然得了什么病似的,但又强迫自己挤出了一抹笑容,只是这笑容看上去实在是不算美观,反而像是一张用面团捏成的假脸。

“殿下,这……萱柠的好意,臣妾……臣妾心领了,只是这糕点乃是你们大婚之日的,既然有幸被保存了下来,便……便该由你们享用,臣……臣妾不敢抢了属于……属于你们的甜蜜。”骆念儿觉得,若不是有宽大的裙摆挡着,郗重楼定然会看到裙摆下面,她的一双腿早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二皇子妃不如拿上一块尝尝,也算是让我对萱柠有个交代了,如果就这么原样端了回去,只怕是萱柠要多想了。”郗重楼的语气极尽平和温柔,若是旁人听来,只会觉得郎情妾意,十分甜蜜的模样。只是,这话听在骆念儿的耳中,却是另外一番意思了。她只觉得郗重楼的字字句句都像极了一道催命符,在催促着她,快吃下眼前着被掺了毒药的糕点,然后一命呜呼,去见阎王爷。

战战兢兢、哆哆嗦嗦着,骆念儿仿佛给自己鼓足了勇气,伸出手拿起了一块糕点,但是,或许是故意,又或许是因为手抖得实在是厉害,刚刚被拿起来的糕点又“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几块。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四章 父子交心(一) “父皇,您为何要替慕容璟写那封国书,又为何会答应他的要求,难道仅仅因为他将皇位还给了您吗?”御书房中,只有皇上和凤宁琛二人,朝臣们都已经退了出去,却无一人察觉这个皇上与之间那个易容乔庄的皇上有何区别。

皇上深深叹了一口气,他看着凤宁琛,眸中有着凤宁琛看不懂的情绪:“宁琛,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父皇十分没用,为了重新坐回皇位,便答应了慕容璟的请求,不但将烈焰军的军权给了他,还替他写了那封国书。”

凤宁琛低下头,不去看皇上的眼睛,口中小声说道:“儿臣不敢。”

皇上却是突然笑了,其实,凤宁琛这会儿心里在想什么他岂会不知?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心里又怎么会完全不这样想呢?

“宁琛,或许你不能理解父皇,但是你记住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是我不答应他的要求,那么,不止我,连你和你的弟妹们,统统都会被永远囚禁在合欢殿中,直到老,直到死,我可以无所谓,你们也可以吗?宁玥,他还不会说话啊。”皇上感慨一声,这一次,他面对凤宁琛,没有自称“朕”,显然是用一个父亲的身份在同他说话。

“父皇,皇姐她……”凤宁琛不明白,旁的也就算了,若是皇姐嫁给了郗重楼,难道她不是出于自愿吗,为何父皇要帮助慕容璟写那封国书,若是当真毁了皇姐的幸福,又该如何是好呢?

想起女儿,皇上突然笑了起来,是身为父亲的甜蜜的笑,他此时完全没有了九五之尊高高在上的样子,完全就是一个疼爱儿女的父亲。或许是皇后的离世触动了他,皇上一直很后悔曾经对于皇后的冷漠,明明深爱她,却把最坏的脾气都给了她,让她久久地在那高高的后位之上,却得不到丝毫温暖。也正因为此,皇上更是想要将温暖多一些给他的儿女,尤其是他与皇后的这一双儿女。

“你皇姐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若是她决定了的事,岂是我一封国书便可以解决的?”皇上笑着拍了拍凤宁琛的肩膀。

“我知道了,”凤宁琛突然明白了过来,“慕容璟得了您的国书,他若是想要追回皇姐,就必须去西摩国待着,而在此期间,您便可以趁机清除掉墨玉阁安插在宫中的势力,借此机会重振旗鼓。”

皇上微微点了点头,他仿佛对于凤宁琛反应如此之快十分满意,但他紧接着又说道:“其实,慕容璟当真是对倾国有心的,否则,他也不会为了倾国如此癫狂,为了倾国而放弃他唾手可得的高位,最终功败垂成。”

“可是,即便如此,您也万万不该将烈焰军的兵权给他呀,要知道,烈焰军对于我凤仪国实在是太重要了,简直就是北塞与北凉之间的一道门啊,若是他有心反叛,对于我们岂不是大大的不利?”凤宁琛自然也有着他的担忧。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五章 父子交心(二) 皇上幽幽地吐了一口气,仿佛心中有无限愁思。他的一双眸子透过大开的门投向远方,眼神悠远,一眼数年。

“这……的确是朕欠他们慕容家的。”过了许久,皇上才从口中吐出这样一句话来,言语之间,竟隐约藏了几分追忆与懊恼。

凤宁琛不明白,什么叫欠慕容家的。凤仪国的军队难道不应该只属于皇家吗?

“父皇,您是天子,何谈亏欠呢?”

皇上却摇了摇头,声音极其悠远,他幽幽叹气:“当年,你的皇祖父始终未确定皇储人选,导致我与你的伯父、叔父们都充满了期望,期盼着自己会成为那个天选之子,互相之间的斗争自然不可避免。于是,我们兄弟之间的斗争渐渐就变了味道,里面掺杂了越来越多旁的因素,权势、利益……后来就成了几个大家族之间的斗争。

想要在那场斗争之中赢得最终的胜利,其实并不容易。慢慢的,兄弟中开始有人莫名其妙地就病了、疯了,甚至残了、死了……这个时候,我才开始害怕,开始意识到这场斗争已经不像儿时争抢爱吃的食物那般简单了。

这个时候,我认识了两个人,一个是你的母后,她是凤仪国出了名的美人,我自然是对她一见倾心。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竟然是李家的嫡长女。那个时候,李家在朝中如日中天,被你的皇祖父视作是朝廷的肱骨之臣。当我发现这件事时,自然是欣喜若狂,觉得上天对我简直太好了,否则,怎么会如此厚待于我。我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娶她为妻。

可是,那个时候,她早已因为李家嫡长女的身份和倾国倾城的绝世美貌而名满凤城,倾慕者众多。其中有一个,便是凤城出了名的富商,他的姓氏独特,我一下子就记住了。说来好笑,或许,当真是不打不相识,我与他曾经因为争夺一只若桐喜爱的发簪而大打出手,后来,他将那只发簪让给了我。谁也想不到,若干年后,我的女儿会拿着他的儿子送的发簪来了结自己的性命,或者,这便是因果循环吧。”

凤宁琛静静听着,大概明了了皇上与慕容璟的父亲之间的关系,只是,这个故事在他听来,也不过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情爱故事,又关烈焰军何事?

皇上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凤宁琛的心声,也或许他只是将记忆的闸门打开,然后便任由往事慢慢由缺口处倾泻出来。

许是话说的多了有些口干,皇上端起桌上的茶轻轻啜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继续说道:“与我相识后,他便不再追求若桐,反而与我成为了莫逆之交。后来,他得知了我的身份,更是散尽家财助我成事,若没有他的帮助,今日坐在这朝堂之上的,便可能是你的叔父或者你的伯父,而我,便早已经成了他们的刀下亡魂。

那个时候,我曾经答应过他,若是有朝一日我能够登上帝位,必定许他良田万顷,一等爵位,届时,他就是我凤仪国的大将军王。”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六章 父子交心(三) “父皇,那……您实现诺言了吗?”凤宁琛试探着问,他已经能够猜到,父皇口中的那个姓氏独特的富商,想必就是慕容璟的父亲。

其实,他已经猜到,慕容璟的父亲应该是已经不在了,而据他所知,朝中并没有这个姓氏的官员。

果不其然,皇上摇了摇头:“我登位不久后,便听说他们一家人都被灭了口。”

当年,墨玉阁的势力并不如现在这般大,也并没有像如今这般,不但将生意做到了边境,更是成为了武林第一大门派。

当时的墨玉阁,只是生意十分好的商号罢了,生意也是在整个凤仪国许多地方都有分号。慕容璟的父亲,却有着一副侠肝义胆,时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故而,门下也的确有许多真心跟随的人,久而久之,便有了自己的镖局。或许正因为他为人豪爽,所以,极少有人会劫墨玉阁的镖,甚至在一些极其容易出事的地方,连附近的山匪都会下山来亲自护送慕容家的镖车过去。

而皇上之所以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其一,是因为李家在朝中的权势滔天,他娶了李若桐,李家自然对他倾囊相助。其二,便是因为墨玉阁在民间的名声极佳,也为皇上赢得了不少赞誉之声。

他们二人相识后不久,慕容璟的父亲便娶了他的表妹,也就是慕容璟的母亲,也算是让皇上放心。的确,皇上因为此事,才对他的这位异姓兄弟愈发信赖,二人一起出生入死,浴血奋战,在最为危急的时刻,他们是唯一可以把后背留给对方的人。

皇上当初初登大位,根基不稳,便有心将他召入朝中,一则是为了实现当初的诺言,二则是希望自己信任的兄弟成为自己的臂膀。然而,当他派人前去慕容家时,见到的,却是早已被杀戮殆尽的慕容氏全族。

“儿臣有个十分僭越的问题想要问一问父皇。”凤宁琛突然道。

“你问吧。”其实,即便凤宁琛不这样说,皇上也能够猜到他想问些什么了。

“他们一家,是父皇所为吗?”这个问题,早在皇后与倾国出事的那日,凤宁琛就在心里盘旋着了。因为一切的迹象都指向了父皇,若不是父皇所为,慕容璟又怎么会如此气势汹汹地前来找父皇寻仇呢?加上母后突然冲出来,皇姐也说什么将命给他,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说明一个问题,那便是,当年震惊凤城的慕容氏灭门惨案,乃是父皇所为。

“若是朕说不是,你信吗?”皇上没有直接回答,却如此反问了凤宁琛一句。

这个问题,其实十分简单,但又十分不简单。凤宁琛被皇上问住,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作答。若是说信,那自然是撒了谎。若是说不信,虽然是实话,是凤宁琛心中的猜想,但是,毕竟自己眼前的人,不仅仅是自己的父亲,更是九五之尊的皇帝。

“你不信,对吗?”皇上却并没有生气,只是自嘲地笑了笑,“其实,何止你不信,你的母后,你的皇姐,她们都不信,否则,她们也不会用自己的性命来替朕赎罪。”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七章 重回府邸 不知郗重楼到底用了什么办法,竟在短短半月之内将被烧毁了房屋重新建好,而且,装潢摆设比之前更加奢华了几分。

既然一切都已经处理妥当,那么萱柠自然是没有再住在皇宫中的道理,便搬回了二皇子府居住。

看着装潢十分奢华精致的西院,萱柠不由撇了撇嘴:“唉,我那日还说让骆念儿到这被烧毁了的西院来住,如今看来,若是当真让她来住,还真是便宜了她。”

“如今她就算是想要来住,只怕是也没有这个机会了。”郗重楼哈哈一笑。

“你把她怎么了?”萱柠这几日住在宫里,每日便是陪着白夫人谈天、赏花、喝茶,压根不去过问府里的事情。说来也奇怪,已经半月了,慕容璟竟然再也没有出现。

“她可是凤仪国的联姻郡主,我能把她如何,只不过是让她换了个地方休息一段时日便是了。”郗重楼说得隐喻,并没有直截了当地将自己如何处置骆念儿的事告诉萱柠。他出于私心,也不是十分原因萱柠过多地去掺和到这件事中来,毕竟这也算不得是什么好事。

“换了个地方?”萱柠说着,眼神有意无意地朝东院的方向瞥过去,然而,东院那边却是大门紧闭,她什么都没有看到。正因为如此,她反而更加好奇,郗重楼口中所谓的换了个地方,究竟是换到了哪里去呢?

“好啦,你就不要去操心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不如进去看看,室内的装潢你可喜欢?”郗重楼有意将话题岔开,双手推着萱柠朝房内走去。

萱柠自然也意识到了郗重楼的意图,她顿住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郗重楼站定,一双眼睛盯着他:“你到底把骆念儿弄到哪里去了?你若是不让我知道,这二皇子府我可是不敢住,说不准哪日她又突然出现来暗害于我。”

萱柠难得如此一本正经,而且还竟还表达她对于骆念儿的忌惮,这让郗重楼有些忍不住想要偷笑。一个连慕容璟都奈何不得的人,竟然会忌惮骆念儿吗?

“我只是让她住到庙里去了,日日吃斋念佛,抄经祈福,也算是为她自己赎罪了。”然而,郗重楼还是将骆念儿的去处告诉了萱柠,虽然他想要逗逗她,但是却又不忍心让她着急。

“让她去庙里,真不知道你是让她去祈福赎罪,还是让她去给神佛添麻烦。”萱柠摇了摇头,似乎对于郗重楼的做法十分不认同。

“此言何意?”郗重楼不解。

“人们敬香拜佛,皆是对神佛心怀敬畏,一心向佛,这才是对于神佛的敬重,只是,我实在不明白,怎么你们如今却都弄些犯了错误的人去庙里、佛堂里待着,好像将寺庙和佛堂当作了一个惩罚人的去处,这难道不是对于神佛的大不敬吗?”萱柠叹了一口气,她实在是不知道郗重楼怎么会如此决定。

“我只是让她去抄写佛经,来赎她的罪孽罢了。”郗重楼心中也是有几分委屈,他只不过是想要让骆念儿离开二皇子府,以免给萱柠添堵,怎么反倒被训斥了一通?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八章 戏楼再见(一) 是夜,郗重楼和萱柠并没有在二皇子府留宿,而是去了清宁楼。萱柠不稀罕二皇子府那种压抑的氛围,总觉得清宁楼才更适合她。郗重楼便也由着她,恰好这些时日清宁楼都是其他一些算不得出名的小角色在唱戏,生意明显冷清了许多。

小厮见是郗重楼和萱柠来了清宁楼,眼睛都惊得要掉了下来,这两个人,新婚燕尔,不好好在二皇子府待着,跑到这戏楼里来做什么?当然,他虽然这样想,却不敢这样说出口,只是笑着迎了上去:

“二爷,夫人。”

郗重楼还没说什么,萱柠却是先开了口,因为她对于小厮这样的称呼实在是听不惯:“在这里,还是继续叫我萱柠姑娘吧。”

一句话,引得郗重楼当即便蹙起了眉,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好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萱柠自然明白郗重楼的意思,她转过头来朝郗重楼笑笑:“在其他人面前,你是二皇子,我是二皇子妃,便要守着许多规矩,实在是令人憋闷得很。可是在清宁楼就不同了,不必守着那么多规矩,你就是二爷,我就还是萱柠,这样难道不好吗?”

这或许便是萱柠与倾国最大的不同吧。倾国也爱自由,不喜欢被拘束,可是她却没有忘记自己是凤仪国的长公主,也是未来的统治者,所以便心甘情愿地,或者是别无他法地将自己圈在了那个位置上,守着她该守的规矩。

而萱柠,则是记得倾国懂得的所有礼仪,但她爱自由便去追寻自由,并不会为什么身份所拘束。

两人正在门口站着,还未进去,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萱柠姑娘,好久不见啊。”

这声音,郗重楼觉得熟悉,萱柠更是觉得熟悉。他们二人一起回过身来,发现正是已经数日不曾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以凤仪国使臣的身份来此的慕容璟,正轻轻摇着手里的折扇朝他们走过来。

萱柠看着慕容璟,发现他脚步轻盈,竟丝毫没有了受伤之后的孱弱,更是没有中毒的迹象。这是在是有些奇怪,萱柠这么想着,竟不自觉地迎了过去,一把抓住了慕容璟的手腕。

在场的几个人都呆住了,小厮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坏掉了。这位华服公子他是记得的,那日便是他来打探萱柠姑娘的消息。只是,他实在没有想到,他们二人不但认识,竟然还如此……如此大胆,当着二爷的面,居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举止亲密。

当然,比小厮更为诧异的人,自然是郗重楼。他没有料到萱柠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一时之间,他竟然连愤怒都忘记了,只觉得十分不可思议。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萱柠走过去,看似抓住了慕容璟的手腕,其实是在替他号脉。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不能接受,两三步上前,便将萱柠拉到了自己的身后,且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二人之间。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九章 戏楼再见(二) 不知为何,郗重楼的紧张突然令慕容璟感觉有点想笑。慕容璟轻轻摇了摇头,用一种饶有兴味的眼神看着郗重楼,却没理会郗重楼,只是将目光绕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萱柠身上。

“萱柠姑娘,方才您查看了在下的脉象,不知在下如今脉象如何?”隔着郗重楼,慕容璟向萱柠询问道,语气是令郗重楼感到意外的客套。

而萱柠此时也正隔着郗重楼,眉头微微皱着,看向慕容璟的眼神中有着几分疑惑。她方才是因为看慕容璟脚步轻盈,面色也丝毫不似之前那般虚弱苍白,自然是想要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才一时情不自禁地上前去查看了慕容璟的脉象,倒是当真没有考虑过自己这个举动到底是否得宜。

然而,郗重楼方才将自己拉到了他的身后,又挡在了他们二人之间,却让萱柠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的确有些不妥当。

然而,慕容璟这么一问,却又将萱柠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到了他的身上,她从郗重楼的身后走了出来,与他并肩而立,面对面地瞧着慕容璟,满心疑惑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姑娘在说些什么,在下没有听明白。”慕容璟答应了云清风道长,暂时不向任何人透露他的行踪,所以,他此时自然不可能告诉萱柠自己是被云清风道长所救。

萱柠见此时街道上人来人往,说话也并不是太方便,很多话自然也是不可能直接言明,便只是十分隐晦地说:“你的身体倒是好了许多,可见伤势是大好了。”

“萱柠姑娘不是与在下并不熟悉吗,又怎么会知道在下受了伤的事?”慕容璟故作不羁状调笑道。

萱柠当然知道,慕容璟说的是半月之前在大殿之上的事,但是她却没有因为慕容璟借机调笑而表现出不悦,因为她现在太想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给慕容璟疗伤解毒。此人能够给慕容璟疗伤这不足为奇,但是,若是能够轻而易举地便替慕容璟解了毒,那便是十分不容小觑了。

而且,萱柠更为忧心的是,现在是她在明而那人在暗,但是她却不能够断定对方到底是敌是友。弱者,对于她来说,是不是友不重要,但若是敌的话……

“没错,我的夫人,怎么会与你熟识?”郗重楼突然开了口,他实在是不能眼睁睁看着慕容璟和萱柠两个人当着他的面,却在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话题,这令他十分不舒服。

“慕容璟,到底是谁替你治好了伤?”萱柠却并没有因为郗重楼突然开口而选择闭口不言,她实在是想要知道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但是慕容璟却用一种胜了一筹的眼神,十分得意地瞥了郗重楼一眼,随后他看向萱柠:“这个人,萱柠姑娘并不认识,除非……你是倾国。”

慕容璟明知若她是萱柠,便不可能是倾国,但是她却又觉得眼前的女子明明有着萱柠高超的武艺,但在某些时刻,却又太像倾国,正因为如此,他便始终无法说服自己眼前的人不是倾国。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章 戏楼再见(三) 慕容璟这么一说,仿佛一盆冷水泼了过来,当场便将萱柠给泼清醒了。她回过神来,眼神变得冰冷,语气也冷了下来:“我当然不是倾国。”

说完,她竟也不再与慕容璟去追究到底是何人替他疗伤解毒,也没有理会站在她身边的郗重楼,自己转身就进了戏楼。

郗重楼看着萱柠,一时有些意外,他回过神来后,眼底划过一丝落寞,他有些不明白,为何本应为了倾国的事情对慕容璟深恶痛绝的萱柠,在慕容璟的面前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表现得十分反常。

但是,他也不欲与慕容璟过多纠缠,毕竟慕容璟此次是以凤仪国使臣的身份前来,若是他与慕容璟在这大街上起了争执,只怕是于两国邦交无益。

又看了慕容璟一眼,郗重楼未再多言,转过身便也欲走进戏楼去,却听到慕容璟在他的身后开了口:“我听说,在西摩国,若是新婚之夜,新娘自己掀了盖头,这婚事便不作数,若是新人连合卺酒都没喝,这婚事便更是不作数,敢问二爷,我说的可对啊?”

慕容璟的话如同在郗重楼的耳畔炸开一般,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慕容璟,不知道如此私密之事慕容璟是如何知晓的。那日的新房之中,明明只有他与萱柠二人,甚至连喜娘都不在,究竟是怎么让慕容璟得知的呢?

如此这样想着,郗重楼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虽然这个想法也让他觉得不可能,可是,除了这个,他现在已经想不到其他了。

不由自主之间,郗重楼便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戏楼之内,大堂之中,自然没有萱柠的身影,想必她已经去了之前居住的二楼的厢房。

慕容璟成功地在郗重楼的眸底捕捉到了怀疑,他的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既然目的达成,他便不预备过多停留,只是微微笑着对郗重楼道:“二殿下,明日我们朝堂再见吧。我慕容璟既然身为使臣,凤仪国的公主,我自然是要带回去的。”

郗重楼因为慕容璟的话而面上一僵,连整个人都僵直在了当场,甚至连回话都忘记了,只是眼睁睁地看着慕容璟宛若一个真正的胜利者一般扬长而去。

他这会儿只觉得自己的脑中乱极了,只觉得各种猜测不停地在他的脑中盘旋回荡,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真相。

“二爷,”俞征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郗重楼的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属下方才得了消息,慕容璟这些时日曾经回了凤仪国一次,是秘密前去,连墨寒和墨尘都不曾随行。”

“回了凤仪国?他去了何处,凤城,还是宁城?”郗重楼心里想着,慕容璟回凤仪国,左不过要么再次回到凤城向皇上请旨,要么回到宁城墨玉阁总阁,还能去哪里呢?

“是云清山。”俞征否定了郗重楼的猜测,说出了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云清山?郗重楼十分意外,他的确没有想到。但是,据他所知,云清山不是早就已经被灭了门吗?慕容璟跑去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是要做些什么呢?此时,会不会与萱柠有关系?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一章 得到消息(一) 宁城,城西大营。

云风突然急匆匆从大营外面回来,骑着马便冲进了大营中,在营门前值守的军士见是云风,自然不会阻拦,更是远远看着他来便将营门敞开以供他畅行无阻。

云风跳下马来,甚至来不及去拴住,便快步跑进了之前倾国居住的营帐。倾国回宫奔丧迟迟未归,临行前将城西大营交待给了云风,所以将士们对云风都十分尊敬。

“半夏,枫荷。”他一进营帐便呼唤着她们二人。

半夏和枫荷如今虽然待在大营里,但却时时想着日后应该如何替倾国复仇,她们甚至也开始跟着将士们一起习武,只为有朝一日能够手刃慕容璟。

听到云风的声音,身着戎装的半夏和枫荷都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云风,怎么回事,你怎么如此着急?”半夏先一步开了口,她走上前去,语气同样焦急。

“我……我得到了公主的消息。”云风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公主的消息?”枫荷十分不解,她是亲眼看着公主没了气息,如今听到云风说得到了公主的消息,她甚至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若是没有听错,那么只怕是她此刻正在睡梦之中了。

“哦,不,不是公主,”云风突然又否定了自己的说法,“是萱柠。”

“萱柠?”半夏和枫荷对视一眼,想起那日公主突然受了伤后的事情,只是,若是有了萱柠的消息,不就是等同于有了公主的消息吗?她们二人,可是公用一个身体的呀!

“对,我听说,皇上近日派遣了慕容璟为使臣去了西摩国,只为寻回因意外失去了记忆而流落到了西摩国的祥瑞长公主,所以就特地到西摩国去打探了一番,这才发现,传言竟然不虚。”云风点点头,继续说了下去,“只是,此时的公主其实就是当初突然出现的萱柠,而且,她还已经嫁给了西摩国的二皇子。”

这一连串的消息令半夏和枫荷两个人都觉得十分难以接受,尤其是枫荷,她是亲眼看着慕容璟带兵逼宫,亲眼看着皇后殒命、公主自尽,如今又听到了云风说这些。

“皇上派慕容璟为使臣?”枫荷反问道,“这怎么可能呢?”

“不过,事实的确如此,”云风知道枫荷定然会觉得此时太过于令人难以接受,其实,他在最初得到消息时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亲自去了西摩国探听消息,甚至还特地回了一次凤城,然而,得到的消息却依然如此,“皇上与慕容璟之间仿佛达成了什么共识,这才有了如今这番事。”

“那……我们可不可以去西摩国,我想要去看看公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半夏听到后十分动情的模样,她情难自禁地抓住了云风的胳膊,希望他带自己去看看公主,哪怕此时的公主是萱柠,她也想要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我也要去,我也想要去看看公主。”枫荷也十分激动,恨不能现在就飞到西摩国去。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二章 得到消息(二) “不可以。”云风却是斩钉截铁、干脆利索地拒绝了她们二人的要求。

“这是为何?”半夏不解,她只是想去看看公主,自然不会去打扰她的生活,为何云风会如此坚决地拒绝?

“你可知,如今慕容璟拿了皇上的国书,说萱柠就是凤仪国的祥瑞长公主,如今不过是因为意外而失去了记忆,这才嫁给了西摩国的二皇子。而慕容璟的目的,就是证实萱柠的的确确就是祥瑞长公主,然后,将她带回凤仪国去。”云风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讲给半夏和枫荷,“你可曾想过,谁人不知你们二人是公主的贴身婢女,如今你们去西摩国的消息若是被人知晓,便等同于变相承认了萱柠就是公主吗?”

其实,云风打探到的消息并不止这些。若是从前,或许他会希望萱柠就是公主,他会希望随时随地跟在她的身边保护着她。然而,这些时日,他却仿佛想明白了,只要她好好活着,快乐平安地活着,自己在不在她的身边又如何呢?

“既然如此,那便不去了。”半夏被云风这么一说,便也改变了主意,她虽然不像枫荷那边亲眼目睹了惊心动魄的一幕,但她亲耳听到枫荷说那日的事情,想到了公主那日的决绝,这些时日以来总觉得心如刀绞,甚至连做梦的时候都会梦到公主自裁,每每梦到,她总会惊醒,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是一身冷汗,甚至连里衣和被褥都被汗水打湿了。

枫荷看了看半夏,原本好像有些不情愿似的,但一想到了云风的话,又想到了慕容璟的残暴,心想着,若是一切不过是慕容璟使的一计,公主若是再次落入慕容璟的手里,只怕是凶多吉少了。而她,自然是不愿意公主再次出事的。

“不过……还有一事,倒是十分令人难以理解。”云风突然想到他探听到的另一件事,“前几天,慕容璟突然又去了一趟云清山,在山上呆了足足七日,而且,他是一个人悄悄前去,连一个护卫也没带,这事,当真是耐人寻味。”

“云风,当初公主受了伤突然变成了萱柠几日,那时候慕容璟不是也曾经让你去过云清山吗,难道这二者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半夏突然想起了数月前的事,不由便将二者联系了起来。

云风仿佛才记起来一般,恍然大悟道:“对,当时慕容璟让我去取了师父的拂尘,但因为我才回皇宫,便发现公主已经无恙,我便将那拂尘收好了放在了居住的厢房之中,来西境之时我也并没有将那拂尘带来。”

“那么,慕容璟去云清山做什么呢?难道道长的拂尘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半夏听到云风这样说,便不由大胆猜测道。

云风摇了摇头:“我也想不明白,他在观中竟然待了有七日之久,想必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是究竟会是何事,我实在是想不透。”

如今,云清观中实在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了,慕容璟却能够一个人独自在观中待了足足七日,实在是让人想不明白。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三章 顺藤摸瓜(一) “楼儿,朕听说你将骆念儿遣到了寺庙中去?”下了早朝,皇上将郗重楼单独留了下来,与他谈论起骆念儿的事。

“不错。”郗重楼点头。

“可是有了什么线索?”皇上其实对于骆念儿的所作所为也是心怀疑惑。骆念儿若只是想要毒害萱柠,皇上尚且可以理解,可是她竟然连郗重楼也想要一同毒害,那就十分令人不解了。

郗重楼再次点头:“儿臣特地查了骆念儿所用的毒药,发现这毒药并非我们西摩国所有,而是……来自北凉。”

“什么?北凉?”皇上有些意外,“莫非这骆念儿竟然通敌叛国?”

“这也只是儿臣的揣测,但儿臣却并没有切实的证据,而且,儿臣怀疑,一定还有人在与骆念儿里应外合,私下与北凉接触。”郗重楼虽然表面上与骆念儿和平相处,但实际上却一直派了人暗中盯着她。毕竟她是凤仪国的联姻郡主,不得不防。

“既然如此,你却在此时将那骆念儿打发到了寺庙之中去,难道不是打草惊蛇?”皇上凝眸,眸底是汹涌的暗潮。他认为郗重楼一向行事稳重妥帖,但对于此事的处置,皇上却是认为并不妥当。

“请父皇见谅,如今府中的西院已经修葺好了,萱柠要住回去,儿臣担忧骆念儿当初一击未中,定然会再生出事端来。虽然儿臣可以着人盯着她,也可以做出防备,但儿臣实在是不能让萱柠去犯险,故而只得将那骆念儿迁出了二皇子府,不过父皇放心,儿臣另有打算,定然会将一切查个水落石出。”郗重楼将自己心中的顾虑告诉了皇上,同时也向皇上做出了保证。

皇上看着自己的儿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儿子,当真是太像他的母亲,也太像自己,就连这痴情也像极了。身为帝王,皇上虽然拥有三宫六院,后宫的女子之中,家世显赫者有之,容颜绝世者有之,才华横溢者有之,可是,却无一人能够像白夫人这般令他倾心,让他时时惦念。

前些年,郗重楼因不喜欢宫廷生活,便一个人在外游历,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又娶了个联姻的郡主。皇上眼见郗重楼对骆念儿不冷不淡,便心知他对骆念儿无意。只是,皇上却只是以为是郗重楼生性冷淡无情,直到他面对萱柠,皇上心中才了然,这个女子,才是他的心之所属,牵肠挂肚。

“既然如此,那么你就放手去做,朕等着你的消息,”皇上说着,竟将腰中佩戴的一块令牌递到了郗重楼的手中,“这块令牌你拿着,若有需要,朕的亲卫护卫部队任你调遣。”

郗重楼并未推辞,便接过了皇上递来的令牌:“多谢父皇!”

这些年,郗重楼远离朝堂,朝中并没有什么势力,若是没有皇上的这块令牌,只怕许多事还真的是不怎么好办。

“一切都要小心,切莫意气用事。”郗重楼一反常态,今日竟然如此痛快地接受了这块令牌,令皇上隐约觉得有些不安,想必骆念儿背后的人是个十分关键重要的人物,或许,是朝中有权有势之人?皇上如此猜测着,嘴上不免便叮嘱郗重楼要小心行事。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四章 顺藤摸瓜(二) 寺庙的禅房中,骆念儿已经换上了青灰色的衣袍,因为她的身份特殊,故而并不需要将青丝剃掉,只需用同样青灰色的帽子将一头乌发包裹住即可。冬梅作为骆念儿的贴身婢女,自然也不得不跟随她一同住进了寺庙之中。

“小姐,难道您就这么认了吗?难道您当真打算就待在这么个破败的寺庙中青灯古佛,了此余生?”看着墙角的蜘蛛网,床上、桌上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连冬梅这个婢女都觉得十分受不了。

骆念儿也是看着眼前的情景十分嫌恶,她从小便是父亲的掌上明珠,几位兄长也一直宠着她,后来虽然定北王府因为变故而家道中落,但很快皇上又赐了婚。虽然她与郗重楼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但却不曾亏待了她,所以,如今这样的情境,她也当真的第一次遇到。

看着眼前如此简陋恶劣的环境,骆念儿只觉得连之前府上下人住的屋子都比这里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她自然想到,郗重楼一定是故意为之。这样一想,骆念儿更是对郗重楼满心怨怼。

恰在这时,不知从何处蹿出来一只灰黑色的大老鼠,仿佛受了惊一般,贴着骆念儿的脚边跑了出去。骆念儿只觉得一道影子,原本没有看清楚,然而,站在离她几步之远的床边的冬梅却是看得清清楚楚,当时就失声尖叫起来。被冬梅这么一叫,骆念儿才下意识顺着黑影的方向瞧过去,刚好看到了已经溜到门边的老鼠的身影,当时便吓得跳着脚一下窜到了布满灰尘的桌子上,连桌子上的脏都顾不得了。

那老鼠却好像一个得了胜的将军一般,跑到门边后竟然还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被吓得已经面无人色的骆念儿,随后才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亲眼看着老鼠离去了,冬梅才长出一口气,她几步走到了骆念儿的身边:“小姐,您没事吧?”

惊魂未定的骆念儿仍然坐在桌上,她此时只觉得整个地板对她来说都可怕极了,压根儿不敢从桌子上下来。只是,在她打小受到的教育中,身为名门贵女,又怎么能够如此堂而皇之地坐在桌子上,这实在是不合规矩。在她的认知中,只有那些愚昧无知的乡野村妇才会如此野蛮粗鲁。而此时此刻,她竟然因为一只老鼠,而与那些粗俗的下等人无异了。满心的怨恨加上此时的惊吓化作了无限的委屈,骆念儿抱着冬梅,不由得哭出声来。

“小姐,没事了,没事了。”冬梅见到骆念儿如此失态,便知道她一定是真的被吓坏了,原本想要埋怨郗重楼狠心的话也咽了回去。她知道,若是自己此时再多言,对于骆念儿来说,无意于是雪上加霜、火上浇油了。

“冬梅,冬梅,我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一定要。”骆念儿这会儿已经哭得一塌糊涂,她语气坚定地对冬梅说,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五章 顺藤摸瓜(三) 正在此时,门外却突然呼啦啦进来了数人,为首的人骆念儿认得,正是这寺庙中的住持净慈师太。虽然仍然心惊肉跳着,但骆念儿见状也急忙从桌子上下来,用衣袖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走到了几人的面前,双手合十,朝着净慈师太十分恭敬道:“不知净慈师太特地来此,可是有何要紧的事?”

“二皇子妃,您既然已经来了我们这小庙之中,无论是否带发修行,都该摒弃前尘往事,贫尼看着您此时已经安定好了,不如便请净安师太好好给你讲一讲日后需要注意的事情吧。”净慈师太生得慈眉善目,语气也是极其和善。她说着话,身后的一名看起来与她年纪相仿的失态便应声走上前来,双手合十朝着骆念儿微微躬了躬身子。

“净安见过二皇子妃。”

“二皇子妃,日后在寺中,你就忘记前尘身份,贫尼为你选了一个法号,就叫做明觉吧。”净安师太向骆念儿问好后,净慈师太又补充了一句,这才带着其余几人离去,只剩下了净安师太和骆念儿、冬梅二人留在房内。

“师太,”冬梅从放置在桌子上的包裹中取出了一枚银锭子想要交给净安师太,“还请您这些时日多多关照,我们家小姐自小便养尊处优,没有过过什么艰苦的日子,若是当真有需要做的苦力活,您尽管吩咐奴婢就是了。”

净安却是将银锭子推回给了冬梅:“姑娘,净安是出家人,并不需要这些黄白之物,您还是好生收起来吧。另外,明觉既然是来寺中清修,便应与其他姑子一样,每日丑时起身,担水砍柴,洒扫浣衣,样样皆不可少,除此之外,每日还要到大殿之中听禅讲佛,抄写佛经。”

听到净安的一番话,骆念儿的脸色都变了,她的内心对未来在这里的生活充满了恐惧,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她没有想到,除了要听禅讲佛、抄写佛经,竟然还要担水砍柴、洒扫浣衣,这些粗活儿,她长这么大,连碰都没有碰过,今后居然每日都要做。

好在净安说完这番话就走了,冬梅开始收拾屋子,毕竟晚上她们还要住在这里,若是不快些收拾出来,她们二人就只能坐在椅子上凑合一夜了。

骆念儿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冬梅在手忙脚乱地忙碌着,不时被灰尘呛得直咳嗽,刚刚才擦干的泪水又落了下来。

身上穿着的青灰色衣袍是麻布所制,这使得自幼便是绫罗绸缎的骆念儿觉得十分难受,只觉得浑身都像是被许多细小的刺扎着一样。又眼看着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冬梅在暴土扬灰中收拾着屋子,骆念儿的一颗心冰冷到了极点。也就是在这个瞬间,骆念儿暗暗做出了一个决定。

“冬梅,不要再收拾了,替我去做一件事。”骆念儿用衣袖擦擦眼泪,只觉得擦得自己的脸都疼得厉害,但是她此时顾不得许多,只是一心想着让自己脱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六章 顺藤摸瓜(四) 大皇子府偏门,原本这个门是下人们平日里出入所用,有时后厨买了东西也是从这个门送进去。今日,此处却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冬梅。

府中的小厮曾在大皇子的书房中见过冬梅,此时见她前来,便急忙到前院去通传。

郗玄明早听说了骆念儿被郗重楼驱逐到寺庙之中去的消息,这会儿听到小厮来通传,心中自然觉得还是不见为妙,然而,他转念又想,若是自己不见她,万一她在此处闹了起来,与他来个鱼死网破,一切都麻烦了,所以便让他的心腹张城到偏门去问个究竟。

张城来到偏门,一眼就看到了正忧心忡忡、心急如焚地等在门外的冬梅,心中只觉得那小厮愚蠢,竟不知先让冬梅到门内等候。但他来不及再去同小厮废话,便一把将冬梅拉进了门内问道:“冬梅,如此光天化日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张大哥,”冬梅可怜兮兮地抓住了张城的胳膊,眼睛里含着晶莹的泪珠,看起来马上就要掉下来了,“拜托你带我去见大皇子吧,我家小姐如今处境艰难,若是大皇子不出手,只怕小姐要死在寺庙中了。”

张城一向见不得女子落泪,一见冬梅这会儿的样子,便心软了下来,原本想好的话语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冬梅姑娘,你……你先别着急,你细细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二皇子不是只是让二皇子妃住到了寺庙中,怎么会处境艰难?”被冬梅紧紧抓着,张城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张大哥,原本二皇子只说让我家小姐住到寺庙去抄经祈福,但是到了寺庙中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了,那些尼姑们竟然让小姐每日丑时便起身担水砍柴,洒扫浣衣,样样皆不可少,除此之外,每日还要到大殿之中听禅讲佛,抄写佛经。若是仅仅如此也就罢了,那些尼姑或许是得到了二皇子的授意,给我家小姐安排的厢房显然是多年没有住过人了,里面满是灰尘和蜘蛛网,甚至还有老鼠,我家小姐何曾受过这样的罪啊。”冬梅说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张城面露难色,若是骆念儿当真落了难,他尚且可以同郗玄明去说,可是如今她不过是条件艰苦了些,又如何向郗玄明求助呢,“冬梅,你家主子本就是去受罚,条件艰苦一些也是正常的,总不至于因为她如今在寺庙中条件艰苦,就让大殿下出面去替她解决,这样难道不是要让大殿下引火烧身了吗?”

“张大哥,求你了,你帮忙想想办法吧,那样的日子我家小姐真的是一天也过不下去,我也是趁着尼姑们不注意才溜出来的,也不知道小姐现在在寺庙中怎么样了,”冬梅见张城不打算管,只觉得绝望极了,她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此时此刻,便有了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张大哥,我知道你对我有意,只要你帮帮忙,冬梅愿意以身相许。”

或许是冬梅过于直白,倒给张城惹了个大红脸,他当时就结巴起来:“冬……冬梅,我……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你家小姐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说完,他一个威武高大的汉子,竟然不好意思地跑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七章 寺庙受苦(一) “明觉,你还在这里待着做什么,现在这个时辰,你应该去后厨帮忙才对。”骆念儿正一个人待在厢房中,面对着一团糟的一切,正不知所措地站着。净安去而复返,却发现只有骆念儿一个人站在厢房里面发呆,“你的那个婢女去了何处?”

净安这样问,是因为郗重楼下了明令,她们两个人都要好生看着,绝对不能让她们有机会逃脱,更不能让她们与外人有所接触,所以,这会儿净安不见冬梅,自然是紧张了起来。

“师太,奴婢在这里。”骆念儿正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冬梅突然急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手中还端着一只盛了水的水盆,跑得气喘吁吁的,“这屋子里尘土飞扬的,奴婢出去打水来擦拭一下。”

净安师太上上下下将冬梅打量了一番,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她的脚上,但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又对着骆念儿催促一句:“明觉,快些随我来吧,若是今日的活干不完,可是不许吃饭的。”

骆念儿听到净安师太说干不完活就不许吃饭,一张俏脸又皱了起来,她此刻只觉得心中乌云密布,满是阴霾。骆念儿不由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冬梅,却被净安师太捕捉到了这一点:“明觉,你来寺庙中并不是来享福的,自然不能让婢女替你干活,今日我看在你们的厢房尚未打点好的份上,便不需要她一同干活了,但是从明日开始,你们两人各有各的工作,做完了就有饭吃,做不完就要饿着,直到做完为止。”

如此一来,骆念儿当真没了主意,冬梅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举着手中的抹布不知道是该继续收拾屋子还是应该去帮骆念儿干活,最后,在净安师太和骆念儿即将走出厢房时,她终于开口:“要不,小姐留在此处收拾屋子,奴婢随师太去作活吧。”

净安师太没有说不许,那便是默许了,冬梅连忙将手中的抹布递给了骆念儿,小声叮嘱她:“小姐,只需将桌凳和门窗好生擦拭一遍就好,床铺待奴婢回来再收拾。”

见冬梅还在磨磨蹭蹭地跟骆念儿说话,净安师太表现得有些不耐烦,便催促道:“快些吧,再耽搁下去,旁人把活都干完了,你们两人都没有晚饭吃。”

冬梅自然不敢再逗留,想到没有晚饭,明日一早便要起床干活,若是空着肚子,自己尚且能忍,小姐如何能忍得?如此想着,冬梅将抹布往骆念儿手中一塞,便随着净安师太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骆念儿长这么大哪里过活,起初还学着冬梅的样子拿着抹布擦一擦桌子上的灰尘,但当她将抹布从桌子上拿起来,发现原本干净的一块布已经脏得没了样子,顿时嫌弃起来,索性将抹布朝水盆里一丢,便不再干活,只是坐在板凳稍微干净的一角,等着冬梅回来。

天色黑了下来,骆念儿感觉自己已经十分疲惫,有些昏昏欲睡,这个时候,偏巧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噜”叫起来。骆念儿便显得有些狂躁了,她站起身来,一脚踢翻了地上的水盆,盆中的水顿时洒了一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八章 寺庙受苦(二)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冬梅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厢房中。

她虽然是骆念儿的婢女,但毕竟是贴身的婢女,平日里除了服侍骆念儿洗漱更衣、梳妆打扮之外,哪里需要她做什么下力气的活。这时候,她的一双娇嫩的手上已经起了一个大大的水泡。

方才,净安师太将她带到了后厨,她原本以为无外乎就是帮忙洗菜择菜、淘米煮饭之类的活,却不料负责厨房的姑子将她直接领到了后院,指着地上一堆尚未砍完的木柴,颐指气使道:“喏,就是这些,这就是你今天要干的活。”

冬梅不禁目瞪口呆,她哪里会做这些?然而,那姑子可不管这些,只丢下一句:“一个时辰之内将这些柴砍完。”

之后,偌大的后院便只剩下了冬梅一个人以及躺在地板上的被扔得横七竖八的木柴。冬梅无助地朝哪个姑子的背影看了一眼,但她早已经走远,看起来也丝毫没有要帮忙或者教导的意思。冬梅心中明白,如此为难,想必她们是得了二皇子的指示,但她别无他法,只能拾起地上的斧头,学着之前府中小厮的模样试着砍下去。

然而,斧头太重,她挥得极为吃力,还数次差点砍到自己身上。如此这样,一个时辰之内自然是完成不了,但好在那姑子也并未刻意为难,只是让一个名叫明了的小尼姑给她送了饭菜来。

冬梅看着眼前的两个窝头,一碗青菜,早已经饥肠辘辘的她拿起来就要往自己的嘴巴里塞去,然而,她很快又顿住了自己的动作。因为她突然想到,骆念儿此时或许仍饿着肚子,于是,顾不得自己,冬梅便捧着食物朝厢房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厢房,冬梅就已经听到厢房中传来“咣当”一声,她心中一惊,即便自己早已经是腰酸背痛,却还是朝着厢房快跑了几步。

推开房门,却看到厢房内仍是她离开之前的模样,除了桌子稍稍干净了几分。骆念儿站在水盆旁边,水洒了一地,使得厢房内看起来更糟糕了。

冬梅急忙走进厢房内,将手中的饭食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又将骆念儿拉到桌旁,用自己的衣袖将凳子好生擦了擦,将骆念儿搀扶着坐下:“小姐,您先坐下吃点东西,奴婢来收拾。”

“冬梅,你怎么才回来,”骆念儿的害怕和委屈现在已经化作了愤怒,而她的一腔愤怒无处宣泄,即使踢翻了那水盆仍然不能使她缓解,所以,所有的怒火便都朝着冬梅而来,“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还让我干这些活,我凭什么要做这些!”

“小姐,奴婢也是没有办法,如果奴婢不去做,就得让您去做那些苦力活了。”冬梅一边柔声劝说着,一边握紧了手心,不想让骆念儿看到她手心磨起来的水泡,“您先吃点东西吧。”

骆念儿这才看到摆在桌上的窝头和青菜,她更是怒不可遏,竟一挥手就将它们全部打翻在地:“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会吃这种东西,这种东西喂猪猪都不会吃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九章 寺庙受苦(三) 冬梅看到自己舍不得吃,省下来拿回来给骆念儿的饭食就这么被她打翻在地,一时觉得心疼极了,来不及多想,冬梅赶紧蹲下身来想要将地上的窝头捡起来。

骆念儿却是怒喝一声:“不许捡!”

冬梅讪讪收回了手,果真没有去捡地上的窝头,却站起身来,用一种骆念儿从未见过的神情注视着她。

这样的眼神使得骆念儿心中有些发虚,她顿时没了方才的底气:“冬梅,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冬梅长长叹了一口气:“小姐,你现在把东西丢了不吃就只能饿着肚子,明日丑时便要起身干活了,您连饭都不吃,怎么会有力气干活?”

“我为什么要干活,难道郗玄明明日还不来将我接走吗,难道他就不担心我会将一切都说出去吗?”骆念儿胸有成竹,认定了郗玄明明日一定会来助她脱困。

冬梅却是摇摇头:“小姐,您要想好,若是您当真将一切都说出来了,只怕日子还不如如今过得好,毒害二皇子的罪名,私通叛国的罪名,都不是您能担得起的,难道您不想再重振定北王府了吗?”

听到冬梅的话,骆念儿露出了一丝苦笑,仿佛在自嘲一般:“重振定北王府,我就在这破庙里重振定北王府吗?”

“可是,小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只有好好地活着,定北王府才有希望,若是您如今当真因为一时的气愤而与大皇子撞个鱼死网破,也不过您是鱼他是网。他是皇上的儿子,皇上最多不过惩罚他一下,而您,只怕就要成为靶子,成为替罪的羔羊了。”

冬梅一边说着,一边再次蹲下身,将地上的两个沾了尘土的窝头和摔碎的碗捡了起来。骆念儿这才看到冬梅手心的水泡,她一把抓过冬梅的手:“冬梅,你的手这是怎么回事?她们让你干什么活去了?”

被骆念儿这么一抓,冬梅才刚刚捡起来的窝头又掉在了地上,她一时间有些慌乱,不知道是该将手藏起来还是该再将窝头捡起来,手足无措得竟然落了泪。

“小姐,奴婢没事的,没事的。”冬梅终究还是舍不得那两个窝头,即便它们已经两次掉在了地上,可是她还是蹲下来将它们捡起来,用手轻轻地拍着上面的尘土。

骆念儿看着冬梅如此珍视这两个窝头,终究再不忍将它们打翻,而是从冬梅的手中将其中一个接了过来,同她一起拍打着窝头上的尘土。

“冬梅,我们必须想办法,不然一定会死在这里。”骆念儿看着手中的窝头,只觉得自己就算是饿死也不可能把这种又黄又黑,又干又硬的东西塞进自己的嘴巴里。

冬梅怎么会不了解骆念儿此时的想法,其实,不要说是骆念儿,就连她也不见得能吃得下这些东西。只是,或许因为冬梅终究是个婢女,所以她比骆念儿更加能够接受眼前这种艰苦的环境,也更能够认清楚现实。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章 寺庙受苦(四) 主仆二人终究是没有吃那两个被两次丢在地上又两次捡起来的窝头,那两个窝头就那样被放在桌子上,始终没人再被拿起过。

或许是因为看到冬梅受了伤,骆念儿才深受触动,她与冬梅搭手一起将厢房收拾妥帖后,已经是深夜,主仆二人精疲力尽,饥肠辘辘。

“小姐,您睡吧,再有两个时辰便又要起身了。”冬梅看了看窗外,月亮已经接近中天,估摸着马上便要子时。

“那你呢?”骆念儿瞧着冬梅压根儿也没有要睡的意思,便开口询问。自己要丑时起身,冬梅自然也需要丑时起身,如今只剩两个时辰,冬梅不睡,又要去做什么呢?

“这些床单虽然脏,但浆洗浆洗还是可以用的,奴婢趁着这会儿快些去洗了,免得日后没得替换。”好在那些尼姑还不算是完全苛待她们,虽然给了她们一间如此脏乱的屋子让她们居住,但好歹也是给了干净的床单和被褥。只是骆念儿干净惯了,床单是日日都要更换的,只靠着一条床单自然是不够,冬梅没有别的办法,便只能选择将原本留在这床上的床单洗干净。

“不必了,冬梅,还是早些睡吧。”骆念儿说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厢房中的床铺十分宽大,并排睡四五个人也绰绰有余。

“不,小姐,奴婢很快就将床单洗好,您先睡就是了。”冬梅知道骆念儿是心疼自己,可是她也知道,若是今日不洗,只怕日后她会更加没有精力去做这些事了。

骆念儿拗不过冬梅,只得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你早些洗完早些回来,不要再睡在地板上了,就与我同睡吧。”

平日里,冬梅虽然是骆念儿贴身的婢女,可是也只能依着规矩坐在脚踏上睡。只是这寺庙中条件简陋,哪有什么脚踏可言,冬梅总不能坐在地板上睡吧,此时此刻,骆念儿与冬梅相依为命,她自然也不会让冬梅去受那样的苦。

“是。”冬梅应了一声,却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似的,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觉得自己的鼻子酸酸的,便不敢再多逗留,端着放了脏床单的木盆快步走了出去。

骆念儿躺在硬梆梆的床板上,辗转反侧了许久,也不见冬梅回来,但她却又觉得十分疲惫,即使没有做什么活,却比之前练武更觉得疲惫,她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不知何时,便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骆念儿只觉得自己身上一凉,迷迷糊糊中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她就听到了一道严厉的声音:“明觉,快些起身!”

骆念儿只觉得眼皮很沉,她努力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嘴里嘀咕着:“冬梅,这才几点,是谁在吵吵嚷嚷的。”

冬梅已经醒来,用抱歉的眼神看了看净安师太,然后赶紧用手推了推骆念儿:“小姐,快些起来了。”

迷迷糊糊的骆念儿仿佛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如今在哪里,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正好对上了净安师太不满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一章 禁足府中(一) 萱柠或许当真是不喜欢二皇子府,所以总爱往清宁楼跑。这日一早,萱柠才刚刚起身,便又想要到清宁楼去,郗重楼特地安排的贴身婢女香儿百般阻拦:“皇子妃娘娘,您如今已经嫁给了二殿下,成了殿下的正妃,怎么可以日日往那戏楼跑,这传出去了岂不是落人口实吗?”

“那戏楼是二殿下的,他去得,我就去不得?”对于香儿的阻拦,萱柠极为不满,这算是哪门子的规矩!

“这……”香儿被萱柠问得哑口无言,她张口结舌,思量了好半天,最后才结结巴巴道,“殿下毕竟是男子,就算去戏楼抛头露面也没什么要紧,可是娘娘您毕竟是女子,总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算是合规矩啊。”

“你这规矩倒是双重标准啊,为何殿下是男子,去戏楼抛头露面就没什么要紧,我是女子,就必须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萱柠因为香儿的话而更加不满,她本就十分不喜欢这些规矩,如今却被这些规矩控制起来,没得半分自由。

“奴婢不敢,娘娘恕罪。”香儿也是个机灵的,听出了萱柠语气中的不悦,便不敢再顶撞,急忙跪下来请求原谅。

萱柠满心都是不悦,并没让香儿起来,反而继续质问道:“你们对以前的二皇子妃也是如此吗?也是要求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

被萱柠这么一问,香儿更是心虚了起来,她低着头,小声回答道:“回……回娘娘,不……不是。”

“不是?”萱柠这会儿声音更大了,她杏眼圆睁,对跪在地上的香儿怒目而视,“难道你的规矩都是为我而定的吗?同样的规矩,殿下不必守,骆念儿不必守,只有我要守?”

香儿听出来萱柠是当真生气了,她不敢再说话,只是低着头跪在地上不吭声。

“莫要难为香儿,是我让她拦着你的。”郗重楼的声音突然想起,萱柠顺着声音看过去,郗重楼身着朝服,正由大门处朝这边走来。

萱柠心情正不好,郗重楼却在此时出现,偏偏还说了这么一句话,使得萱柠此时简直像是一只被点燃了的炮仗,气鼓鼓地看着郗重楼。其实,这些时日以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了,曾心心念念想要嫁的人,如今真的嫁了,却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开心,反而……

他们二人大婚已经数日,但或许是因为大婚那日发生的意外,使得他们二人之间总觉得像是隔着些什么似的。回二皇子府居住也已经好几日了,但萱柠却仍是坚持让郗重楼去住他原来的房间,而她则独自住在西院的新房中。

“你拦着我做什么?”心情不好,萱柠的语气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她仍是气鼓鼓地瞪着郗重楼。

“若是我不让香儿拦着你,你现在要去哪里?去找慕容璟吗?”郗重楼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酸溜溜的醋意。其实他也并不想要如此,但是不知为何,他只要一想到那日萱柠毫不避讳地去抓了慕容璟的手腕,心里就特别不舒服,如同百爪挠心一般难受。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二章 禁足府中(二) “我要去清宁楼而已,你觉得我要去哪里?”萱柠没好气地白了郗重楼一眼,语气自然也多了几分咄咄逼人。

“只怕是要去见旁人才是吧。”被萱柠这咄咄逼人的态度一激,郗重楼原本想要软和下来的情绪又被激了起来。

他原本觉得倾国是倾国,萱柠是萱柠,二者虽然是同一个人,却又并非同一个人。所以,即便倾国曾与慕容璟情深意笃,他也觉得这一切都该与萱柠无关的。可是,那日他亲眼目睹了萱柠与慕容璟站在一起,却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这种感觉让他觉得糟糕透了。

萱柠看着郗重楼的样子,突然之间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她竟不知该如何同他解释自己与慕容璟的事情。原本以为她与北城总该是始终心意相通的,可是,怎么会被他误解至斯?

“我为何要去见旁人?”萱柠心中觉得憋闷,最后却只是反问了这么一句。

郗重楼冷哼了一声,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原本想要好好说话的,但是一看到萱柠的态度,再想到慕容璟,便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心中的酸涩抹去。

“说不定,是旧情复燃了?”

听到郗重楼的话,萱柠当时便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她只觉得哭笑不得,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如此怔了好久,萱柠突然自嘲一笑:“我还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句话原本只是萱柠表达自己的无奈,然而,在郗重楼听来,却听出了另一番意味,他以为萱柠是因为心虚才不知道如何答复自己,心中更是十分不悦。此时,他突然觉得头脑发热,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冷静。而就在这冲动情绪的操纵之下,郗重楼突然怒火中烧:“即日起,二皇子妃禁足西院,未经允许不得随意外出。”

“什么?”萱柠意外极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郗重楼,简直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你是不是疯了?好好的,为何要将我禁足?”

“看来,我的二皇子妃还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何会被禁足啊,那就好好在西院待着,等你想明白了,我自然会放你出来,给你自由的。”郗重楼眸底透着冰寒,他凝视着萱柠,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北城……我始终当你是北城,可是如今看来,竟是我错了,你怎么会是北城?”萱柠突然自嘲地笑着摇头道,“你没有北城的记忆,没有北城的胸怀和魄力,明明生在皇家,却甘于平庸,每日流连于戏楼那种下九流才会去的地方,空有一副北城的样貌又能如何?”

“萱柠,你……”郗重楼这会儿当真是被萱柠激怒了,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萱柠会这样说自己,“所以,在你的心里,我不过是那个什么北城的替身罢了。因为我表现得不像你心目中的那个北城,所以,你便对我再无半点情意了?”

一旁的下人们看到二殿下和二皇子妃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让谁一步,吵得越来越激烈,都面面相觑,心惊肉跳着不知该不该去劝上两句。

“郗重楼,你以为,你能够关得住我吗?”萱柠冷哼一声,转身回到了房中。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三章 云风寻衅(一) 慕容璟居住的客栈外,云风一袭白衣,执剑而立。护卫们明知云风来者不善,但是却得了慕容璟的命令,所以除了警惕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举动。

云风如同一尊雕像一般站在客栈外面,他来时就已经大声吆喝过,自己是祥瑞长公主身边的贴身护卫,只因慕容璟忘恩负义,害了祥瑞长公主,故而他今日便是来找慕容璟寻仇的。

然而,任他如何叫嚣,慕容璟却仿佛没事人一般,并没有因为云风的大声叫嚣而出现。

只是,这样一名白衣翩翩,看起来却又有几分道骨仙风的少年实在是惹人注目,尽管慕容璟没有出现,但四周却也聚集了一些好事的百姓,揣测着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

“阁主,外面聚集了好些百姓,都在议论纷纷呢,若是再不将那云风赶走,只怕要惊动西京的禁卫军和西摩国的皇帝了。”透过窗户,墨寒看到客栈外面聚拢的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便十分担忧再这么下去会出问题。

“不必理会,让他继续在外面待着,等到他累了,自然就会离去了。”慕容璟倒是一副十分不在意的模样,他手中捧着一本书,好整以暇地斜靠在床榻上,看起来十分悠闲自在。

“阁主,可是这会儿百姓们已经开始议论了,甚至有些人已经在传扬,说是您曾经带兵逼宫,所以如今手中的国书或许是假的,还说您此番前来,名义上是凤仪国的使臣,其实就是前来刺探西摩国虚实,属下看着这情形,对我们已经是愈发不利了。”墨尘从外面回来,方才他特地到客栈外面扮作路人,混在人群中探听百姓们究竟在探讨些什么,便听到了这些,他心中觉得不妙,急忙上了楼来向慕容璟回禀。

慕容璟将手中的书本合上,墨寒和墨尘以为他这是终于要去同云风说个明白了,谁知他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将手中的书往旁边一扔,随后整个人便躺倒在床上,还闭上了眼睛,看起来是要睡觉的样子。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读出了惊愕和意外,不理解慕容璟这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慕容璟却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悠然自得的模样:“不用去理会云风,他喜欢闹就让他闹去,反正他站着不嫌累,我躺着更不会觉得累。”

然而,慕容璟终究是低估了云风的毅力,他从白天到黑夜,居然一直没有离去,反而像是压根儿不知道疲惫一样,仍像雕塑一般杵在那,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变。

“你倒是狠心,就让云风在外面待着,那个孩子可是个死心眼,只怕你若是不出去同他见上一面,将话说个清楚明白,他当真要站到体力不支为止了。”

入夜后,慕容璟又将墨寒和墨尘两个人差遣了出去,他有预感,今日云风在这里站了一天,想必云清风道长必定会为此事而来寻他,果不其然,他才将墨寒和墨尘支了出去,云清风道长便出现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四章 云风寻衅(二) 夜,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云风仍然如同一座石雕一般立在客栈的外面。

“云风。”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幽幽的如同深谷清泉一般的嗓音。这嗓音,云风自然是熟悉的,他当即便回过头来,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有些僵直。

他忍受着骨节的疼痛,强迫自己转过身子,正巧看到了那张久违了的绝美容颜,一时之间连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了起来:“公主。”

萱柠并没有修正云风的说辞,而是朝着他微微一笑:“枫荷和半夏还好吗?”

在她的记忆中,隐隐约约有着那几日在皇宫中苏醒的印象,但她始终不能确定那印象到底是倾国的记忆还是她自己的记忆。然而,这些时日来,她却仿佛越来越能够区分清楚哪些记忆是属于她的,哪些记忆是属于倾国的。

然而,也正因为她的不拒绝,反而使得云风误以为她是倾国。云风激动不已:“公主,真的是您吗?属下还以为……”

不料,萱柠却因为云风的靠近而显得有些不自在,她后退一步,明显与云风有些疏离:“我……我是萱柠。”

其实,她是萱柠时,并未与云风有过过多的接触,但不知怎地,云风却令她觉得十分信任。或许是因为他对倾国的忠心耿耿吧。

云风一时之间反倒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他有些愣怔,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萱柠,也不知道该与萱柠说些什么。

萱柠仿佛看出了云风的心事一般,但她看了看四周,虽然这会儿并没有护卫在外面守护,但却也不能证明就没有人盯着他们,便拉着云风到了一处无人的小巷中。

“方才那里说话不方便,如今凤仪国内形势如何?慕容璟当真已经把皇位还给了皇上?”萱柠仍然十分警惕,压低了声音问道。

“是的,属下已经打探清楚了,或许是因为您……哦不,是公主的离去对慕容璟的打击太大,这才使得他改变了原本登基为帝的想法,如今慕容璟显然是冲着你来的,所以还望姑娘小心应对才是。”云风亦将声音压低。

“其实,你不必如此的,若是慕容璟当真想要与你为难,你不会是他的对手。”萱柠突然叹了一口气,她十分清楚云风为何会在这里,也十分清楚他来这里同慕容璟叫嚣的目的是什么。

“属下能力有限,不知如何保护公……保护姑娘,”云风原本想要说公主,但话到嘴边却又改了口,然而,他却依旧自称属下,其实,无论她是倾国还是萱柠,对于云风而言,都没有区别,重要的是,她是他要保护的人,“当初离开云清山时,师父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要云风保护好宁儿,无论姑娘是谁,对于云风来说,都是当初师父交托给我的宁儿。”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萱柠看着云风,突然有些动容,郗重楼也好,慕容璟也好,竟都不如倾国的这个大师兄这般发自内心地为她好。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五章 云风寻衅(三) “想不到,她居然会来,看来,对她而言,云风倒是比你还要重要几分啊。”二楼的窗口,云清风道长目睹了萱柠突然的到来,也目睹了萱柠将云风拉走。他回过身来看着慕容璟笑道。

“她?!”慕容璟的心不由得一跳,他一下就猜到了云清风道长说的她是谁,忙不迭站起身来走到了窗边,却只看到了萱柠拉着云风离去的背影,不由眸色一沉,里面写满了落寞之色。

“说来奇怪,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差错,如今使得这两个原本应该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竟然连我也分辨不出她到底应该是萱柠还是倾国了。”云清风道长摇摇头感慨道,但他却隐隐觉得,若是如此,或许很多事情就不是他能够左右的了。

“道长何出此言?”慕容璟不解地问道,其实,他倒也没有期望云清风道长会为他答疑解惑,毕竟,他十次问问题,总有九次是得不到想要的答复的。

只不过,这一次他可当真是猜错了,因为云清风道长居然答复了他:“萱柠向来冷漠,对于许多事情的态度都是事不关己,却又对与她为难,对她不利的人可谓杀伐果断,所以,那日她居然对你手下留情了,这便足以令我十分意外。再说倾国,她天性率真善良,否则也不会在云清山的山洞里救了素昧平生的你,若是依照她的个性,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绝对不会主动去找谁的麻烦。你现在来说说,她现在到底是萱柠,还是倾国?”

最后,云清风道长抛出了一个问题,然而,这个问题却当真问住了慕容璟。在他的内心中,自然是希望她是倾国,可是转念又想,其实,如果她能够将那日的事情全部忘记,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只是,现实却是,即便她是萱柠,却依旧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日在皇宫中发生的事,记得他亲手杀了皇后,记得他将她推到一边,最后活生生逼死了她。慕容璟悔不当初,却无济于事。

“道长,如今在下到底应该怎么做呢?”慕容璟已经听说,郗重楼和萱柠不知为何大吵了一架,随后郗重楼在盛怒之下便将萱柠禁足于二皇子府。只不过,看着眼前这情形,区区二皇子府,果然是困不住萱柠的。

“静待时机吧,我想,也就是这一两日的事了。”云清风道长并不说明,却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天色不早了,我也该离开了,但是,你还是莫要再折腾我那徒儿,明日他若是再来,你便给他个交待便是了。”

云清风道长如此叮嘱了一句,便翩然离去,不过一转眼的功夫便已经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而慕容璟,却早已由最初的惊异变成了习以为常。

只是,看着外面漆黑的西京,慕容璟再抬起头来看着头顶上,月亮明晃晃地亮着,将温柔的光洒在了地上,而满天的星星却显得晦暗不明,甚至看不真切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六章 遇险(一) 萱柠一言不发已经好几日,无论香儿还是郗重楼,同她说话她都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不作丝毫反应。香儿是个婢女,即便被如此冷落也只得继续小心侍候着,生怕自己以不当心便成了二皇子妃盛怒之下的牺牲品。

然而,郗重楼却不同了,他无法忍受萱柠对于他的视而不见,便总是忍不住发怒,两个人的关系更是极速冷却,这几日显然已经降至了冰点。

才吃过早膳,萱柠又是一言不发地坐在了窗边。她已经连续几日这样,到了用膳的时辰也并不会亏待自己,闷着头该吃吃该喝喝,吃完了便将碗筷往桌上一放,要么坐在窗边发呆,要么靠在软塌上读书,要么一个人摆弄着房内的一些小小的装饰物,在外人看来正常得不得了。可是,只有贴身伺候她的婢女香儿知道,萱柠已经好几日没有说过话了。

“二皇子妃,白夫人请您一同外出游湖呢。”随着开锁的声音,西院的大门被推开,二皇子府的王管家颠颠儿地跑进来,陪着笑脸道。

萱柠仍然坐在窗边,眼睛看向屋外湛蓝的天空,却仍然是一声不吭,也一动没动,仿佛压根儿就没有听到王管家是话一样。香儿有些尴尬,却也不敢去催促萱柠,便朝王管家抱歉地笑了笑。

王管家那日目睹了郗重楼与萱柠两个人的争执,心里明白,二皇子妃这是在同二皇子赌气呢,而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不过是被连累了罢了。然而,即便如此,他却也不能有怨言,只能朝着萱柠走近了几步,提高了自己的声音大声重复了一遍:“二皇子妃娘娘,宫里来人了,说今日天气晴好,白夫人特地遣了人来邀请您一道去城郊游湖呢。”

这一次,王管家将话说得详细,其实是在告诉萱柠,宫里白夫人差遣来的人此时就在外面候着,即便萱柠可以同郗重楼闹别扭,可以将心中的不满发泄在香儿和他这些府中的下人身上,却总该给宫里来的人几分薄面吧。

果然,不知他的那句话戳中了萱柠,她终于不再继续装聋作哑假装自己是个不会动不会说话的雕塑,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没有多看王管家和香儿一眼,只是自顾自地朝外面走去。

王管家和香儿见状,都不敢说话,只敢屁颠屁颠地跟在萱柠的身后同她一起到了正厅。

来到正厅,正等候在这里的是一位萱柠并不认得的公公,她不禁便蹙起了眉:她多少也在明月阁小住过几日,却从来没有见到过眼前的这位。按理说,若他是明月阁的下人,萱柠本应该认识才对。

然而,萱柠却是不动声色,只是朝来者微微点了点头:“公公有礼。”

那公公也是十分恭敬的模样,开口向萱柠问安,然而声音却并不十分尖细,反而听起来让人觉得有些怪怪的:“奴才见过二皇子妃娘娘,白夫人特地差遣奴才来接娘娘一同到城郊去游湖。”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七章 遇险(二) “不知这位公公怎么称呼,我也曾去过明月阁几次,却不曾见过公公,只觉得十分陌生呢。”萱柠的语气也十分有礼,但仍是明里暗里带了些许旁的意味。她目光如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公公,想要从他的神情中看出破绽。

然而,那公公却十分镇定的模样,不慌不忙地向萱柠解释道:“回二皇子妃娘娘的话,奴才是小顺子,不过是为白夫人御马驾车的,平日里哪有那好福气能够到殿中伺候?所以,娘娘未曾见过奴才实在也是正常的。”

“原来如此。”萱柠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既然白夫人相邀,作为儿媳我自然不能拒绝,便有劳公公了。”

说着,萱柠便示意小顺子带路。香儿作为萱柠的贴身婢女,自然要与她同行。然而,萱柠却是冷冷看了她一眼:“怎么,就连白夫人邀请我去游湖你也要跟着我盯着我吗?”

被萱柠这么一看,香儿本就已经浑身冰冷,又因为萱柠的一句话,使得她不敢再跟随,当即便止住了脚步。她怯懦地看了看王管家,想要寻求他的帮助。然而,王管家也是不敢招惹这位二皇子妃的,他只能假装没有看到香儿求助的目光,只是讪讪地陪着笑脸将萱柠送了出去:“二皇子妃娘娘小心慢走。”

看着马车扬长而去,王管家才如释重负般长长松了口气。他转过身来,正对上香儿带着几分埋怨的目光:“王管家,若是二皇子妃娘娘有什么不测,你我可怎么向二殿下交代啊?”

“你这丫头,”王管家语气中带着几分责怪,“娘娘跟着白夫人出去,能有什么不测,你真是杞人忧天,罢了罢了,趁着娘娘这会儿不在府中,你还是快些去休息一会儿,她在府中时你形影不离地盯着,不嫌累啊?”

香儿怎么会不累,这几日以来,她简直觉得自己像是过了几年。这位二皇子妃,竟然比之前那位还要难伺候。那位不过是骄横跋扈了些,而这位,香儿一想到便觉得有些头痛。她在府中这么久,还从没见过能将二殿下气成那样的女子。

“那好吧,奴婢先去歇息一会儿。”香儿最终还是决定趁着萱柠不在府中的工夫去休息一会儿,等萱柠回来后她才有精力继续盯紧了她,以免她再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正在这时,郗重楼突然从远处骑马归来,因为骆念儿的事,这几日他一直在忙碌着。这会儿是刚刚从皇宫将一些新的情况禀报给了皇上。

皇上突然便提到了萱柠:“若是二皇子妃那日承认了她是凤仪国的祥瑞长公主,只怕是无论如何你也是留不住她了。毕竟,那慕容璟是以使臣的身份携带国书而来,如今又长久地居住在西京,显然是志在必得啊。”

其实,皇上说的这些,郗重楼心中又何尝不明白呢。他也知道,若是萱柠当真与慕容璟之间有些什么,只需承认她祥瑞长公主的身份,一切便都顺理成章,她不承认,便代表她的一颗心还是倾向于自己的。只是,即便如此,他却仍是无法将自己的心放平。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八章 遇险(三) “你们二人站在大门口做什么?”郗重楼下了马,立即便有仆人上前来讲马牵走。郗重楼看到是王管家和香儿站在门口,心中便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十分不妙的感觉。

“回二殿下,方才白夫人派了马车来接二皇子妃娘娘与她一同去城郊游湖,奴才见是白夫人宫中的令牌,想必不会有假,便去通禀了二皇子妃娘娘。”王管家一五一十地禀报给郗重楼。

“是,”香儿担心自己没有跟着去会被郗重楼斥责,便也急忙开口替自己申辩,“二皇子妃娘娘说既然是白夫人相邀,便不需要奴婢跟随着她贴身伺候了。”

“什么?”郗重楼却是瞬间大惊失色,“他们去了多久了,朝哪个方向去的?”

郗重楼的反应超出了王管家的预料,但是,他却仍然没有认为是那个太监有问题,只当是郗重楼对于自己自作主张将萱柠放出府的事不满才会如此,甚至还好言好语地开口劝道:“殿下,二皇子妃娘娘也不过是陪同白夫人游湖,并不……”

王管家话音未落,便早已经被郗重楼截断,他厉声道:“你这个蠢货,我刚刚从皇宫里回来,刚刚见过母亲,哪里听到过什么游湖的事!快说,他们去了何处,那马车什么模样!”

郗重楼的一句话震惊了王管家和香儿:二殿下这意思就是,白夫人并没有派人来邀请二皇子妃去游湖,方才那个小太监是假的,令牌是假的!那么,他是什么人,又打算将二皇子妃带到何处去呢?

终于意识到了事情严重性的王管家登时连腿都吓软了,好在他还有一丝理智尚存,几乎是要连滚带爬地要回到府中去调遣府兵,却被郗重楼制止:“不要打草惊蛇,不要将事情闹大,我立即去寻,待俞征回来时若我还没回来,便让他下缉捕令,全城缉捕那辆马车和那个小太监。”

说完,郗重楼又从仆人的手中拉过了他方才骑的马,跨上马便朝着王管家手指的放下狂奔而去。周遭的百姓看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着二皇子如此慌张失措的模样,心中便也都偷偷猜测着,这西京中一定是又要有大事发生,看来,他们的茶余饭后又要添上些新的谈资了。

看着郗重楼的背影,王管家只觉得自己的一双腿又软了下去,背上的汗又出来了:这下麻烦大了!

马车晃晃悠悠行驶中,萱柠坐在马车里十分冷静的模样,她掀开车帘一看,马车果然并不是驶向城郊,此时车外已经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十分冷静淡定地幽幽然开口问道:“说吧,是谁派你来的,要将我带到何处去?”

萱柠明显感觉到马车猛地停了一下,显然是外面驾车的人被萱柠突然的开口惊吓到,不由自主地勒了马缰绳。但是,他使命所在,并没有回答,也没有停下,而是用手中的鞭子朝马屁股狠狠抽打了几下,马车便飞快地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九章 以身试险(一) 萱柠却并不惊慌,她仍稳稳地坐在马车里,完全出乎了外面驾车之人的预料。他原以为萱柠会在马车中惊慌失措地大叫,甚至会做出过激的举动,但是,却唯独没有想到萱柠竟然会如此镇定自若,仿佛早已经预料到了所有的事情。

突然,他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上一凉,仿佛本能一般,他勒紧了马缰绳,待马车停稳,他才发现原来萱柠竟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一瞬间,他只觉得眼前的女子绝非他以为的那样简单,甚至可以说,这个女子,绝对常人。

一时之间,那个自称是太监小顺子的男子魂飞魄散,声音也无法再继续掩饰:“二……二皇子妃饶命,我也是职职职……职责所在,拿……拿人钱……钱财,替人办……办事罢了。”

萱柠好整以暇地蹲在他的身边,用一种看热闹的眼神看着他,手中的匕首轻轻划过他的喉结:“装太监,总要装得像一点才是,不过,我倒是不介意帮帮你,让你变成一个货真价实的太监,你说如何?”

萱柠说着,她的眼中闪过一道极其狠毒的光芒。那人看着萱柠,明明是那样一张美丽得不可方物的脸,明明长得如同天仙一般,可是现在在他看来,却比恶魔还要可怕。他不知道,这么美的姑娘,为何会如此武艺高强且心肠狠毒。这么美的一双眼眸,怎么会闪着那样凶狠的光芒,仿佛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足以将他杀死。

“二……二皇子妃,饶……饶了我吧,我……我……”仿佛感觉那匕首锋利的刀刃已经要划破他的皮肤,那男子发觉自己的牙齿都已经开始不听使唤地上下碰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放心,”萱柠眼中的眸光依旧冰冷,但嘴角却是露出了灿然的笑容,她吐气如兰道,“我这匕首锋利无比,吹毛断刃,而且,还淬了见血封喉的毒药。这会儿,我只需要稍稍用一点力气,你就可以解脱了,很快的。”

“不,不要,”仿佛嗅到了死亡的气息,那男子此时已然是极度恐惧起来,“二皇子妃,求……求您高抬贵手,饶了……饶了小的一条贱命吧,小的也是……也是替人卖命罢了。”

“哦?替人卖命?”萱柠的眼睛倏然间危险地眯起,她朝驾车的男子靠近了几分,拿着匕首的手的力道也加大了几分。若是在旁的时候,如此一个美人与他如此接近,他会觉得自己艳福不浅,而此时,他却只觉得自己离死亡近了些。

“对对对,小的……小的只是替人卖命。”他忙不迭地点头,生怕萱柠突然会用手中那闪着寒光的匕首割破他的喉咙。

萱柠突然笑了,笑得极甜:“替何人卖命?”

“是……是大皇子。”那人将心一横,便将背后之人说了出来。

这个答案,还是令萱柠意外的。她心中原本猜测着会不会是慕容璟,只是,大皇子劫持她要去何处呢?

一瞬间,萱柠做出了一个决定:以身试险。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章 以身试险(二) 慢慢地,萱柠将手中的匕首收了回来,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驾车的男子:“继续驾车,将我带去你原本打算去的地方。”

“什么?”男子十分意外,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萱柠。

然而,他很久就明白过来萱柠想要这样做的意图是什么,他心念一动,想着若是被大皇子知道了自己出卖了他,只怕是不得好死,甚至可能会连累家人。可是,若是他干脆想办法让萱柠跌落悬崖,或许还是大功一件,可以去大皇子那里讨点赏。

然而,他的这点小心思却并没有逃过萱柠的眼,她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却仿佛比方才那把匕首还要锋利几分,定定地注视着他。

这个眼神看得男子有些心虚,他不自觉地躲避开萱柠的目光,眼睛却不知道该看向何处。

“你听着,最好不要同我动什么歪心思,否则,你的下场,会比你背叛了郗玄明还要惨,不信的话……”萱柠说着,手指突然朝男子身体上的某个穴道一点,男子吃痛便张开嘴巴“哎呦”了一声,与此同时,一粒小小的药丸径直飞入了他的喉咙。

男子察觉到之后,急忙跑下马车用手指抠嗓子眼,看来是想要将那药吐出来。然而,干呕了一阵,他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你给我吃了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是一粒入口即化,若是十二个时辰之内没有解药,便会肠穿肚烂而死的毒药罢了。”萱柠的语气轻飘飘的,说出来的话却使那男子惊恐不已,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肠穿肚烂,不得好死的模样,不由得又开始抖了起来。

“郗玄明还真是没什么眼力,这么重要的事居然就交给了你。”萱柠看着那男子如此怂包的模样,实在是打心眼里瞧不上,语气中也满是轻蔑。

男子不言语了,其实,从方才萱柠轻而易举地将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到如今三两下便给自己喂下了毒药,他心中便已经有了数,这个女子,不是寻常人可以对付的,只怕自己这两下功夫也绝对不会是她的对手,既然如此,倒还不如听从她的话,至少先从她那里换来解药再说。

萱柠也懒得同他再继续废话,只是拍了拍马车上驾车的位置:“上来吧,最好不要同我耍什么花招,否则,你知道的。”

萱柠的威胁自然是有用的,那男子不敢再动任何歪心思,也不敢再有任何举动,只得乖乖地上了马车,驾驶着马车朝前驶去。他已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只觉得自己的胃里似乎一阵冷一阵热,冷得令他发抖,热得令他几乎要被灼伤。

马车晃晃悠悠,穿过了树林,来到树林深处掩映着的一座大宅。男子停下了马车,恭恭敬敬地朝着马车里道:“二皇子妃,到了。”

萱柠下了车,看了男子一眼:“带路吧。”

男子却止步不前,仿佛十分为难:“二皇子妃,小的的任务只是将您带到这里来而已……”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一章 以身试险(三) 正在这时,大门打开,一名老妈子打扮的中年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眼前的情景却是一愣。但她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走到萱柠的身前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礼:“见过二皇子妃,我家主人已经久候了,里面请。”

萱柠看着眼前这老妈子行的礼显然是宫廷礼仪,便不由得轻轻一笑:“烦请带路。”

身后,那男子见自己被遗忘了,急忙张口唤住了萱柠:“二皇子妃,我的解药……”

萱柠仿佛才想起来似的回过头,一脸无辜地表情:“哪有人会同时将毒药和解药都带在身上的?”

男子的表情瞬间变得错愕,然后就是绝望,他无助地看着萱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萱柠却是笑道:“不如这样,你回到西京去城东的天宝客栈,找一个叫云风的客人,他自然会提供解药给你。”

虽然男子也觉得萱柠的说法有些不合情理,一个堂堂的二皇子妃,却让他去找一个什么住在客栈里的人拿解药,这实在是说不通。然而,此时还是保命要紧,他又哪里能顾得了这么许多呢?当时他便驾了马车,调转了马头,朝着来的方向驶去。而萱柠身旁的老妈子却并没有阻拦。

萱柠看着马车一路扬起的灰尘,心中暗暗想着,只怕这消息是送不到云风那里了。然而,她却未动声色,转回身来朝面无表情的老妈子点了点头:“请带路吧。”

老妈子颔首,语气虽然客气但听不出情绪:“请二皇子妃随奴婢来。”

说完,她便先一步朝宅中走去,萱柠在身后看着她竟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趁机逃走,心中便大概有了数:想必此处定然戒备森严,一般人是不可能逃走的。

再细细观瞧,这老妈子虽然行的是宫廷礼仪,身上穿的也是普通老妈子的衣服,然而走路时脚步却是极轻,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想必,这老妈子也是个高手,武艺深不可测。虽然萱柠有信心能够与她较量一番,然而,她心想着,若是此时露出锋芒,反而对自己不利,倒不如先随她进去,看看她口中的主人到底是谁,又为何要费尽心机地将她带到这里来。

这宅院在外面看,除了建造在这深林之中令人觉得有些不妥之外,其他并没有什么怪异之处。然而,随着老妈子朝里走着,萱柠却发现这里面着实是别有洞天,似乎是按照某种奇特的格局建造,第一次来的人,若是无人带领,压根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庭院中的大树遮天蔽日,想要凭借着太阳来辨别方向也是不可能。

怪不得连我的眼睛都不需要蒙,就敢如此带着我堂而皇之地进来,想必若是无人带领,我自己还真的是走不出去。萱柠心中暗暗想着,心情也不由得愈发紧张。除此之外,她还发现了这宅院中的一处不同寻常的地方,那便是随着这位老妈子走了许久,她竟然再没有见到第二个人。地面上干干净净,路上经过的回廊也是一尘不染,就连一路上经过的房间的门窗看起来也是十分干净。

只是,这宅院当真是太静了,静得让萱柠觉得心中有些不安。这么大的宅院,又如此干净,却又看不到任何下人的踪迹,这难道不是很奇怪吗?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二章 林中宅院(一) 跟着那个老妈子又弯弯绕绕、兜兜转转地走了许久,萱柠突然直接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感觉,这老妈子似乎在带着她转圈,她们走了许多重复的路。

然而,萱柠却没有说出来,只是假装自己走累了,停下了脚步:“这宅院也太大了些,我走不动了,不如停下歇息一会儿吧。”

萱柠说着,不待老妈子反应过来,便往回廊旁的美人靠上一倚,做出一副已经累得走不动了的模样,手却偷偷在裙摆下面的位置用指尖刻出一道痕迹来。

老妈子站在一旁,仍是冷着一张脸,但是她也不催促萱柠,就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萱柠,仿佛担心她趁机做些什么似的。

萱柠却仿佛完全不在意一般,她倚在美人靠上,十分惬意的模样,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们这宅院真的是太大了,难道你们主人每日这样走到内宅不觉得累吗?”

老妈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忍不住催促道:“二皇子妃,若是休息够了,我们便继续走吧,主人在内宅已经久候了。”

“你们主人的待客之道实在是不怎么样啊,”萱柠坐着一动不动,却是摇着头,似乎对老妈子口中提到的主人十分不满的样子,“费了那么大的周折将我请来,却不亲自到门外相迎,还让我走这么远的路,我累了,走不动了,必须要休息一会儿了。”

老妈子有些恼怒,但却又碍于主人有命令,不得与二皇子妃起争执,便也只能将不满压抑下去,仍是和和气气地用商量的口吻对萱柠说:“二皇子妃,再往前行不远便要到了,主人早已备好茶点恭候,您若当真累了,不如届时再休息。”

“好吧,”萱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站起身来,轻轻叹了一口气,仿佛当真是累了,“那快些走吧,可别再带着我绕圈了。”

这一句话,便是等同于告诉那个老妈子,萱柠已经看出了她在带着她绕圈子。老妈子面上的表情不变,心里却是“咯噔”一下。这宅院所有的门窗样式、房间布局都是一模一样,所有第一次来的人都会晕头转向,即便她带着他们走了回头路,他们也不会产生怀疑。于是,自然而然地,她认为萱柠也是如此,然而,这一句话却让她不安起来,便当真不再带着萱柠绕圈子,没走多久,拐过一个弯,便到了她口中的内宅。

与外宅的低调古朴不同,内宅十分富丽堂皇,竟然比皇宫还要气派上几分,金璧辉煌,使得萱柠竟有几分晃眼。她不禁皱了皱眉,嫌恶的神色溢于言表。

这时,她突然看到身着蟒袍的郗玄明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笑吟吟地来到她的跟前:“萱柠姑娘,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大皇兄,您可是失礼了。”萱柠后退一步,刻意与郗玄明保持了两三步的距离,“您怕是忘了,我是郗重楼的正妃,是你的弟媳。”

“那又如何?”一改平日里谦和的模样,郗玄明此时显得十分狂傲,一副目空一切的模样,“如今你在这里,没有人会知道,我说你是萱柠姑娘,那你就是萱柠姑娘,更何况,你与郗重楼并不算是真真正正成了亲,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三章 林中宅院(二) 郗玄明的话让萱柠愣了一下,她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算得上是正常。

“怎么,很好奇我是如何知道的吗?”郗玄明见萱柠愣住,自然知道她为何会如此惊讶,他这会儿倒像是又变回了曾经的那个谦和有礼的大皇子,笑吟吟地看着萱柠。

然而,萱柠却因为郗玄明那瞬息万变的表情而不禁意外极了,她没有想过一个人竟然会前后变化如此之快,快到令她咋舌。

“大殿下,”萱柠对郗玄明的称呼更加疏远了一分,语气却是更加斩钉截铁,“我是您的二皇弟郗重楼明媒正娶的正妃,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

“盖头是你自己掀的,合卺酒未喝,而且至今未圆房,这算是成亲了?”郗玄明将话说得十分直白。

“我倒是想请问大殿下,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您如何知晓得如此清楚?”萱柠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承认,她只是态度坚定地反问道。

郗玄明见萱柠有些动怒,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一般,不但情绪没有波澜,反而更加笃定,萱柠之所以做此反应,便足以证明他得到的消息准确无误。

“不如到那边的凉亭小坐片刻,我早已经备好茶点恭候了。”郗玄明没有回答,反而邀请萱柠到一旁的凉亭小坐。

萱柠也不与他继续争辩,反而十分淡然的模样:“盛情难却,恭敬不如从命。”

郗玄明笑了,伸出手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萱柠也不推辞,便先一步朝着凉亭走过去。

在石凳上落座后,吸引萱柠注意力的并非桌上精致的茶点,而是此处的环境。如今虽然是盛夏,然而此处却凉风习习,萱柠身着单衣竟感觉到了一丝凉意。眼前的一处池塘虽然不大,但竟有潺潺的流水声,隐隐约约的蛙叫蝉鸣声传来,伴着这水流的叮咚声,竟让萱柠感觉仿佛身处深林湖畔之中,莫名的,她突然觉得这感觉令她十分熟悉。

郗玄明不知道萱柠此时的心事,但也发现了她似乎被眼前的情景所吸引,不由也是喜悦了起来:“看来萱柠姑娘很喜欢这里的景致呢,不如在此小住一段时日,可好?”

听到郗玄明的声音,萱柠才回了神,她回过头来,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将目光移回了眼前的景致上,语气中带着讽刺:“小住一段时日?不知大殿下口中的这一段时日是多久?萱柠又要以什么身份住在此处,难道是要让外人皆议论大殿下与自己的弟媳关系不清不楚?如此,难道大殿下是要弃了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好名声?”

萱柠将话说到了这份上,若是旁人,只怕是早就望之却步,或者是心怀顾虑而放弃了这疯狂的念头。然而,郗玄明却并未如此,他似乎并不将萱柠说的这一切放在心上。

反而,萱柠的一番话仿佛给了郗玄明信心一般,他以为萱柠之所以如此问他,便是动摇了,一时之间竟然还有几分欣喜。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四章 林中宅院(三) “你想要什么身份,那你便是什么身份。”郗玄明十分自信,语气中仍是方才的那般狂傲。

一时之间,萱柠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她虽然眼睛没有看郗玄明,心中却有了自己的盘算:看来,郗玄明今日既然敢将她劫来,便是有恃无恐的。但是,他到底是做好了怎样的筹备才会如此呢?

“我想要什么身份便是什么身份?若我想要我是这西摩国的皇后,也可以吗?”萱柠故意这样问他,打算对他试探一二,看他对于这样的问题究竟会如何作答。

郗玄明仿佛并不担心萱柠得知了他的打算而去告发他一般,十分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负地看着萱柠的侧影,只觉得这般美好的女子,就应该由他来拥有。正如他自幼便有的认知那般,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都理所应当是属于他的。

“当然,你是这世间最美的女子,自然也应该成为最尊贵的女子,”说着,郗玄明走近了萱柠,伸出手指轻轻碰触了一下她那洁白无瑕的面颊,“只要你愿意跟随我,我自然会满足你的心愿,而这些,都是郗重楼那个出身卑贱的庶子所不能给你的。”

“既然如此……”萱柠对于郗玄明的碰触着实是厌恶之至,但她却强迫自己忍耐着,借着起身的机会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郗玄明那令人讨厌的手,故意用柔情妩媚的声音道,“看来大殿下是倾心于我了?”

郗玄明大喜过望,他听着萱柠那柔情似水的嗓音,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要被融化了。虽然他早有正妃,但不过是为了稳固他在朝中的地位,才娶了丞相家的嫡女。而他的侧妃,则是大将军府庶出的女儿。这两个女子,虽然也算得上是相貌端庄,温柔可人,但却终究不是萱柠这般。

“当然,我自从在明月阁外第一次看到你,便对你一见倾心。”郗玄明用极其狂热的眼神看着萱柠,竟丝毫不掩饰他对萱柠的别有用心。

萱柠心中冷笑,但面上却并没有表露出分毫,她仍然刻意同郗玄明保持了一两步的距离,以便万一郗玄明有什么突如其来的过分举动时,她可以反应过来,及时闪躲。

郗玄明倒也没有再靠近萱柠,只是在石凳上坐了下来,随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如尝尝这茶,看看味道如何。糕点也是特地找了西京最好的厨子做的,不如尝一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萱柠站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这个郗玄明其实十分可怕,因为她看不透他。他的情绪实在是并不稳定,甚至可以说是瞬息万变。而这样的一个人,居然会有了一些疯狂的念头,这便是更为可怕的事情。

因为捉摸不透,所以萱柠也不敢轻举妄动,她只得在郗玄明的对面坐下,却并没有碰桌上的茶点。面前这个人的城府太深,他虽不至于给自己下毒,但却不能保证这里面被掺了其他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五章 寻人(一) 与此同时,郗重楼却已经快要将整个西京翻过来。起初,他并不想将事情闹大,生怕若是惊动了将萱柠劫走的歹人,反而会打草惊蛇,万一那歹人是亡命之徒,岂不是会对萱柠不利?

然而,他一个人骑着马朝马车离去的方向追过去之后才发现,那人一定是早就做了准备,在一处三岔口,郗重楼便知道,只靠着他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然而,这些年来,郗重楼一直都是风轻云淡,所以即便是二皇子府上的府兵也没有多少人,想要在偌大的西京之中找到一个人,简直如同大海捞针。好在他得了皇上给的令牌,能够差遣皇上的亲卫护卫部队,这才多了些成功的把握。

此事闹得这样大,自然也惊动了居住在客栈的慕容璟,他得知了萱柠失踪的事,当即便不能平静,立即带了墨尘和墨寒两人来到了二皇子府。

郗重楼原本仍打算亲自去寻找,但王管家好说歹说,劝说他暂且留在府中,这样无论哪边得到了消息,至少都可以在第一时间找到他并且告知他。郗重楼想来想去,觉得王管家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便也就留在了二皇子府中。只是,虽然留在府中,他却无法平静,甚至连大门都不进,只是在门前不停地走来走去,显然是心急如焚,难以冷静。

“郗重楼!”慕容璟来到二皇子府时,正好看到了正在门前踱步的郗重楼,他立即就觉得愤怒不已,当时便失去了平日里的理智,竟直接冲上前去揪住了郗重楼的衣领,“你是怎么搞的,居然将她弄丢了!”

郗重楼这会儿本来就已经是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满心的焦急情绪使得他几乎五内俱焚。偏巧又突然被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慕容璟揪住了衣领大声质问,一时之间,满心的焦躁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两个武艺高强,身份高贵的人,竟然如同两个毫无理智的少年一般,就这样在大街上扭打起来。甚至两个人好像都忘了自己有着一身的武艺,只是互相抓着衣领挥着拳头。

“别打了,别打了。”王管家在一旁,见状赶忙去拉架,但他却压根儿插不进去,反而被两个人狠狠甩到了一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疼得他“哎呦哎呦”地嚎叫起来。

好在墨尘和墨寒两个人还没有过分冲动,他们急忙上前,一个抓着慕容璟,一个拉着郗重楼,总算是将两个缠斗在一起的人拉开,这才发现他们二人一个乌青着一只眼,一个嘴角渗出了血丝,看起来都十分狼狈。

无论是王管家还是墨尘、墨寒,都不曾见过自己的主子有过如此狼狈的模样,一时间,几个人都是又想笑却又不敢,便只能憋着。

正在这时,云风突然出现:“方才有一个驾着马车的人到客栈来找我,说是萱柠姑娘让他来找我拿解药,我心里猜想着此事定然有问题,便将那人控制了起来,果不其然,这不方才我便听说了二皇子在寻找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六章 寻人(二) 几个人听到云风的一番话,当即便仿佛黑暗中的人看到了曙光一般,心里都雀跃了起来。尤其是郗重楼,激动得直接抓住了云风的胳膊:“那个人在哪里,快把他交给我,他一定知道萱柠在哪里。”

云风朝身后的马车一努嘴:“喏,让我绑了起来丢在马车里了。”

郗重楼来不及多想,拉着王管家就跑了过去,掀开车帘,车内的人被五花大绑扔在里面,却是闭着眼睛,已经没了意识。王管家一眼便认出了他:“殿下,就是他,就是这个人,今日驾着这马车前来,还拿出了白夫人的令牌,说是来请二皇子妃娘娘……”

郗重楼确认了是这个人没错,便没耐心再听王管家如同念经一般继续废话下去,他伸手在那男子的鼻子下面试了试,发现还有气息,这才放了心,转回身去,用疑问的目光注视着云风。

云风知道郗重楼是什么意思,他走了过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了那男子的鼻下,没多一会儿,那男子咳嗽了两声便悠然转醒。

起初,他还有些意识模糊,但很快,他便回想起,自己不过是听了那位漂亮的二皇子妃的话,到天宝客栈去寻找云风要解药。可是那云风不但没有给他解药,反而直接给了他一掌,随后,他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这会儿恢复了意识,他立即便发现,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地扔在了自己所驾驶的马车里,除此之外,他还发现,马车外面,正有一堆人在注视着他。而这其中,就有将他打晕过去的云风。

刚要质问云风为何突然就将他打晕,那男子突然又看到,在云风的身边,有一个衣着华贵却一只眼睛乌青的男子看起来有些眼熟,定睛看看,竟然是二皇子,他这才慌张了起来。想要起身,却用不上力,只能继续被五花大绑着,十分狼狈地倒在地上,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二……二殿下,二殿下饶命……”

他觉得自己简直太倒霉了,先是遇到了一个生得貌美却心肠狠毒的二皇子妃,然后又遇到了一个下手干脆利落的云风,这会儿又被五花大绑着被送到了二皇子的面前,自己这条小命想必定然是要交待了。

郗重楼心里清楚,这会儿在大街上,人多眼杂,很多事不便于细问,便一挥手,两名府兵立即靠了过来,像扛死猪一样将那男子扛进了府里。

慕容璟担忧萱柠,便也跟着进去,守在门口的府兵刚想要阻拦,却不料郗重楼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请慕容大人进来便是。”

有了主子的命令,府兵们哪里还敢阻拦,自然是乖乖放行。

不消一时半刻,郗重楼和慕容璟各自带了随从骑了马,而云风则驾驶着二皇子府中的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二皇子府。马车中,那男子仍是被五花大绑着扔在了车厢里,为了防止他大喊大叫,云风还特地拿了块干净的布将他的嘴巴堵了个严实。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七章 上当(一) 这会儿,萱柠和郗玄明两个人还坐在凉亭中,萱柠虽然觉得有点冷,但她却是不打算同郗玄明一同进入内室的。虽然她并不担心自己打不过郗玄明,但这里有些古怪,萱柠初来乍到,并不敢轻举妄动。

她左思右想后,还是觉得应该同郗玄明在外面耗一会儿,说不定那个驾车的车夫能够活着离开这里,并且很快就找到云风去拿解药呢。她对云风还是十分有信心的,认为只要那人出现,云风定然会立即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便会尽快前来搭救。

突然之间,她当真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车轮急速滚动的声响,心中不禁喜悦起来,想必一定是云风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才找了郗重楼与他同来了。

只是,萱柠过于欣喜,并没有注意到,她对面的郗玄明同样露出了十分得意的笑容。显然,一切都在他的算计当中。

“萱柠,你听到了吗,外面有马蹄声,还有车轮声呢。”郗玄明的语气十分温和,仿佛并没有因为外面出现马蹄声和车轮声而产生一丝一毫的惶恐不安。

萱柠当即就察觉到了,事情一定有什么不对劲,她看向郗重楼,却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满满的得意。

“你……你利用我。”萱柠不由得咬牙切齿起来。

“看来,你们二人之间的争执当真只是表演给我们看罢了,你瞧,你这一出事,郗重楼就坐不住了。”郗玄明得意地笑着,看着萱柠,仿佛对许多事都了然于胸,“只是,我倒当真是好奇,你究竟是不是祥瑞长公主呢?”

“我是与不是,有那么重要吗?反正我作为一个诱饵的作用已经起到效果了,你成功了将郗重楼引来了,不是吗?”被郗玄明这么一问,萱柠反倒冷静了下来,她没了方才的愤怒与慌乱,反而冷漠地看着郗玄明,仿佛自己并没有涉身其中。

“不,你不仅仅是一个诱饵,你还是一个漂亮的诱饵。”郗玄明得意之余,看向萱柠的眼神之中仍然是毫不掩饰的热切光芒,显然,他是当真对萱柠十分感兴趣。

“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非常美丽的花,然而,它们的果实,却也是这个世界上最毒的。”萱柠斜睨着郗玄明,若有所指道。

“言下之意,你就是那朵美丽却又有毒的花?”郗玄明不以为然,仿佛萱柠是在同他说笑一般,他靠近了萱柠,在她的耳畔用极轻却又极冷的声音说道,“你可知道吗,我最大的本领,就是让一切人和事皆为我所用,当然,也包括你这朵美丽却有毒的花。”

其实,这话萱柠原本听来并不觉得怎么样,但是郗玄明的语气却令萱柠莫名觉得害怕,这凉亭中本就过于凉爽,郗玄明的语气更是让萱柠觉得自己仿佛突然进入了寒冬一般,竟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看到萱柠的反应,郗玄明自然是得意的,他心中知晓,方才他说的话,萱柠一定是听到心里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八章 上当(二) 两人正说话间,萱柠突然听到,外面的马蹄声和车轮声都停止了,看来,他们已经在那车夫的指引带领下抵达了方才的大门口。

蓦地,萱柠的心开始不听使唤地“咚咚”跳个不停,她只觉得此时心跳过快,简直快要从她的喉咙里跳出来了似的。

“怎么?你在担心郗重楼吗?”萱柠的紧张情绪终究还是写在了脸上,被郗玄明一眼便发觉。他看着萱柠如此紧张担忧的模样,内心又是愤怒,又是喜悦。当然,愤怒是因为他见不得萱柠为郗重楼如此担忧,而喜悦,自然是她此时的情绪正是他所期待的。

萱柠没有看郗玄明,眼睛却突然盯住了某个方向,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样的萱柠令郗玄明觉得十分奇怪,他便也顺着萱柠看着的方向看过去,却发现那里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于是更加狐疑。但是,他却不会问萱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

这时,外面已经传来了叫门声,听声音,似乎是方才那个马车夫。萱柠听到这声音,不由得皱了皱眉。因为方才那个老妈子带着她走进来,明明走了许久,即便是她们二人一直在其中绕弯子,但这个院子也定然不小。此处是内宅,为何那么远的叫门声,在此处却听得如此清晰呢?难道,是她被那老妈子误导了,其实此处离大门并不远?

郗玄明自然也听到了叫门声,他并不慌乱,反倒十分有礼的样子:“走吧,萱柠姑娘,不如随我一同去瞧瞧。”

萱柠以为郗玄明是要带自己去大门那里,自然不会拒绝,然而,郗玄明却是将她带上了一处高高的可以了望到整个宅院情形的阁楼之上。萱柠这才发现,整座宅院的布局的确十分奇异,如同迷魂阵一般。她在高处虽然能够对整个宅院一览无遗,却并不能很快寻找到出路。

站在阁楼之上,郗玄明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大门外的情形,自然也看到了大门外除了郗重楼,还有那位所谓的凤仪国的使臣,名震天下的墨玉阁阁主慕容璟。

“萱柠姑娘果然魅力无双,这天下优秀的男人都心甘情愿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呢,看来我的眼光当真是不错啊。”自打方才萱柠躲开了他的碰触,郗玄明也是十分识趣地不再靠她太近,也没有过分无礼的举动。但是,即便如此,他却仍是故意在言语上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对萱柠的倾心。只是,过于露骨,当真令人有些厌恶。

萱柠没有理会,她也看到了大门外的情形,慕容璟的出现确实让她有几分意外。毕竟,自从那日在戏楼外再见之后,慕容璟便安安静静,没有再出来打扰过她。若不是那日云风跑到客栈外面去闹,萱柠都几乎要怀疑慕容璟是打了退堂鼓,早已经回到凤仪国去了。

“大殿下倒是料事如神,让萱柠佩服不已。”萱柠冷冷一笑,“若是我所料不错,你是故意让那马车夫逃了出去的吧。”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九章 上当(三) 郗玄明没有回答,萱柠也没有心思再等着他的回答,因为,她看到,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了许多身背弓箭的黑衣护卫已然站上了前院的屋顶,个个弯弓搭箭,霎时间,弓箭“唰唰”作响,如雨丝一般射向大门外。

萱柠只觉得心头一紧,不由大声喊道:“小心!”

然而,外面的人自然是不可能听到的,好在墨尘和墨寒两人机警,察觉到了异样,立即便将手中的剑抽了出来,飞身上前,挥剑挡住了一波箭雨。同时,他二人的举动也给其余几人留出了反应的时间,于是,慕容璟、郗重楼、云风和其余二皇子府的府兵也都抽出了自己的佩剑。然而,箭却是更快更密地朝他们射去。

萱柠的心已经因为过于紧张而缩成一团,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眼前的情景,手不由得紧紧捏住了自己的裙摆,将那上好的锦缎料子捏得皱起了一片。

萱柠的这举动自然没有逃过郗玄明的眼睛,他敏锐地发现了萱柠的动作,不禁露出了胜利者一般的微笑。突然,他又靠近了萱柠,语气完全像是一个狩猎成功的猎人:“别着急,很快,他们两个人都会死在你的面前。你不是恨慕容璟吗,放心,这个仇,我替你报了。”

萱柠在极度紧张的状况下,突然听到了郗玄明在自己的耳畔说了这么一句话,不由十分诧异地瞪大眼睛看着他。

郗玄明见状笑道:“怎么,很意外对吗?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萱柠仍是看着郗玄明,她此时只觉得仿佛被人窥探了许多秘密,觉得郗玄明真的十分可怕。他好像知道她的一切,先是方才他说了她与郗重楼未喝合卺酒之事,这会儿又说她恨慕容璟。可是,这一切他究竟是如何得知的呢?

郗玄明好像也没有期待着萱柠会回答他,又或许,萱柠此时的惊讶对于他来说就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或许,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还要多一些呢。”郗玄明深深看了萱柠一眼,又吐出这样一句话。然后,他不再言语,又将目光投向了大门方向。

萱柠的心中开始不安,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太可怕了,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怕,她竟觉得自己的底气弱了几分:“郗重楼醉心于戏楼,对于帝位从无想法,你何苦与他为难?”

萱柠的表现让郗玄明十分满意,他等的,就是萱柠的气势先弱下来,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掌控住她。然而,郗玄明没有接话,此时,萱柠的耳畔除了蛙叫蝉鸣,便是“唰唰”的箭射穿空气的声音。前者静谧,后者残忍。当这两者同时出现在她的耳畔,便扰乱了她的心。

萱柠十分紧张地看着,她恨不能立即便冲下去,但她清楚,即便她武艺不弱,但此时眼前人数众多,甚至还有许多隐藏在暗处的,她只怕是会寡不敌众,倒不如尽量让自己尽快静下心来,寻求脱身之机。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章 上当(四) 然而,萱柠却很快发现,房顶上的黑衣护卫其实是在轮番上阵,一波弓箭快要用完,便会跳下房顶去,换另一波上来,如此这般,外面的几人自然是渐渐不支,挥剑的速度也显然慢了许多。

她紧张地看着,生怕外面的他们会有何不妥,然而,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一个不留神,一支箭径直飞向了慕容璟,慕容璟虽然武艺高强,但毕竟是刚刚伤愈,体力自然不比旁人,那支箭便不偏不倚地射进了他的左肩头。

萱柠的心猛然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把似的,瞬间就疼了起来,口中也不由自主惊呼:“慕容璟!”

萱柠的反应令郗玄明意外,他没有料到萱柠居然会对于慕容璟受伤有这么大的反应。带着几分不敢置信,郗玄明转过头看向萱柠,却恰好看到了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愤怒,那愤怒的火焰仿佛要将郗玄明燃烧殆尽一般。

这样的眼神,令郗玄明都不禁有些忌惮,然而,他却想不明白,慕容璟受伤,怎么会让萱柠有如此大的反应。他的眼线明明回来禀报,萱柠曾经亲手将慕容璟刺伤,下手是毫不犹豫。于情于理,萱柠都不该对慕容璟受伤有着这么大的反应才是。

下一刻,甚至连郗玄明都没有反应过来,萱柠已经将一把匕首放在了他的咽喉处。那匕首冷冰冰的,令郗玄明不禁有些意外。他知道萱柠会些武艺,但如此动作敏捷,竟连他都没有还手的机会,这确实是他不曾料到的。

“你……你想干什么?”郗玄明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因为他可以感觉到,萱柠握着匕首的手若是再稍微加大一分力气,那锋利的刀刃就可以将他的喉咙割断。

“这把匕首,今日我本来想用他了结了那马车夫,如今倒是幸好没有浪费,要知道,这匕首上的毒药,若是见过血,效果可就大打折扣了呢。”萱柠另一只手在郗玄明身上一点,他竟突然觉得自己浑身仿佛没了力气,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你们都住手,否则,就等着给你们主子收尸吧。”萱柠用自己能够发出的最大声音朝着前院房顶上的黑衣护卫们大声喊道。

黑衣护卫们突然听到了点什么声音,便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便看到一名仿佛从九霄云端下来的仙女一般的女子,正用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架在郗玄明的脖子上,他们一时没了主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萱柠见他们停止了动作,多多少少心里还是放心了几分。她朝着那些黑衣护卫再次喊道:“都将你们手中的弓箭全部扔掉,你们全部退下,不要试图跟我耍花样,否则,你们就等着在下面接着你们主人的尸身吧。”

萱柠态度强硬,语气冰冷,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郗玄明是个识时务的人,他知道这个时候还是保命要紧,虽然浑身无力,但也还是张口道:“听她的,一切都听她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一章 受伤(一) 此时,大门外的几人也注意到了不对劲,方才比雨点还要密集的箭突然停了。慕容璟虽然中了箭,但好在墨寒和墨尘反应快,当即便将他扶到了马车后躲了起来,并将他肩头的箭拔了出来,将衣摆撕成条状替他包扎起来。

然而,即便如此,血还是不停地从慕容璟的肩头流出,显然,墨寒的包扎在此时没有一点作用。

由于血不停在汩汩流淌着,慕容璟的脸色很快就苍白了起来,额头因为疼痛而开始渗出黄豆大小的汗珠。

墨寒见状不好,便同墨尘道:“阁主这个样子不行,我们还是先驾马车带他回到西京去医治吧。”

慕容璟原本因为疼痛加上失血过多,意识已经有几分涣散,却在听到墨寒说这句话时瞬间恢复了几分清醒,他有气无力地道:“不,不,我不能离开,除非……除非她安然无恙地出来。”

墨尘发现了似乎再没有弓箭射在马车上发出的“砰砰”声,便从马车一侧朝大门方向望去,发现除了几名二皇子府的府兵被射中倒地,其余人都停止了挥剑的动作,而弓箭也没有再朝外射来。

尽管如此,郗重楼等人还是十分警惕,并没有敢将自己手中的剑放下。而有几名府兵则趁机将中了剑的府兵抬到了弓箭射不到的墙脚处替他们查看伤势。

这时,郗重楼隐约听到了他十分熟悉的女声,那是萱柠的声音:“让开,给我开大门,否则我立即用这淬了毒的匕首割断郗玄明的喉咙。”

随后,便是一阵极其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大门竟然当真被打开。其实,黑衣护卫中不乏武艺高强之人,他们也曾想冒险将萱柠远远中弓箭射杀,然而,其中的首领之人却否定了他们的这个念头。

因为他一眼便看出了萱柠手中的匕首是淬了毒的,更是发现,萱柠的力道掌控得刚刚好,若是她中了箭,恐怕会因为突然受袭而力道失控,若是不慎划伤了郗玄明,后果只怕会不堪设想。

所以,当萱柠挟持着郗玄明来到他们面前时,一方面,他们为眼前这女子的美貌而惊艳,另一方面,他们则是被这女子眼中闪着的寒芒震惊到。然而,他们却是不得不听从她的指示,将路给她让了出来,随后给她开了大门。

郗重楼看到萱柠不但毫发未损,还将郗玄明挟持了出来,其实心中也是觉得意外的。毕竟,他心中对于郗玄明的实力还是清楚的,自己都未必是他的对手,而萱柠居然如此轻松地劫持了他。

“萱柠,你没事吧。”看着大门内的黑衣护卫们仍然虎视眈眈地盯着她,郗重楼有些担忧,再三打量着,想要确认她真的没事。

萱柠却没有答话,只是朝二皇子府的府兵道:“去找根绳子来。”

府兵们早已被萱柠的能耐折服,又岂会不从命,很快就从马车上找到了一截捆绑马车夫剩下的绳子,三下五除二就将原本应该风度翩翩的大皇子郗玄明给捆成了个粽子。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二章 受伤(二) 就在这会儿,萱柠一眼就看到了马车后面的墨尘和墨寒,以及有气无力地坐在地上的身影。不知为何,萱柠的心情突然变得很不好,她的情绪仿佛不受她自己的控制,眼睛不由自主地定在了那道身影上。

仿佛感受到了萱柠的目光,原本倚靠在车轮上的慕容璟无力地转过头来,正巧对上了萱柠那双透亮的眸子。也许是因为看到了萱柠目光中不由自主流露出的担心,也许是为了让萱柠放下心来,慕容璟苍白的脸上愣是挤出了一抹笑意,朝她做了个“我没事”的口型。

看到慕容璟还能笑出来,萱柠的确放心了几分,她在心里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们二人之间的互动却是被在场的众人全都看在了眼里,最为不悦的,当然要数郗重楼,他才是萱柠名正言顺的夫君,可是,萱柠却并没有关怀他半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受了伤的慕容璟身上。

而被五花大绑起来了的郗玄明自然也发现了,他心中自然明了,从方才在阁楼上萱柠的惊慌失措,到这会儿萱柠丝毫掩饰不住的对于慕容璟的担忧,都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萱柠与慕容璟想必是有着某种关联,而萱柠之前毫不犹豫地刺伤慕容璟,只怕是因爱而生恨吧。又或者,他们二人压根儿就是在演戏,否则,那日在大殿之上,他们又怎么会好像并不熟识的样子。

难道……郗玄明突然联系起来了什么事,然后,他突然得意地笑了,想必,这个萱柠还真的有可能是凤仪国那位名满天下的祥瑞长公主。

但是,他虽然这样想,却并不会说出来,只是被二皇子府的府兵抓着,在靠近郗重楼的时候,突然间开口冷森森地说道:“二皇弟,看来你新娶的这位二皇子妃心中所属之人并不是你啊。”

这话听在郗重楼的耳中,自然不会多舒服。他原本就已经因为萱柠的表现而十分不悦了,郗玄明的这句话无疑是在煽风点火,甚至可以说是在他已经燃烧起来的怒火和妒火上添了一把柴,浇了一勺油。

然而,郗重楼没有将他的愤怒表现出来,只是朝府兵示意,府兵立即便将郗玄明押着扔进了马车。马儿受了惊,不由得抬起了前蹄,萱柠看着靠在马车车轮上的慕容璟险些被车轮压到,一颗心揪紧的同时,脚步已经不听使唤地奔了过去,在慕容璟身边的墨尘和墨寒这两个顶级高手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已经将慕容璟拉离了马车。

莫说是旁人,就连墨尘和墨寒都为之一惊。他们原以为萱柠是要对慕容璟不利,却不料她竟然是救了他。非但如此,萱柠还点了慕容璟的穴位,瞬间,血就不再如同方才那般汩汩流个不停。

慕容璟眼睛定定地看着萱柠,眼中是满满的深情:“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萱柠没有理他,只是将墨寒包扎的伤口重新解开,嫌弃地说了一句:“行走江湖,包扎个伤口都不会,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三章 受伤(三) 墨寒听到了萱柠的埋怨,心中有点不服气,但看她在替慕容璟疗伤的份上,便将自己心中的不悦压抑了下去。

萱柠抬起头来,看着木头桩子似的站在原地愣愣看着自己的墨寒和墨尘两个人,朝他俩伸出了手。两个人互相看看,不知道萱柠这是什么意思。

“笨死了,”萱柠不满地翻了个白眼,随后看了看慕容璟,他虽然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却仍是满眼深情,眼睛一刻也不舍得离开她,萱柠却是对慕容璟的一往深情视而不见,只是同他埋怨道,“慕容璟,你的这两个属下像木头似的,你居然还妄想着他们能好好保护你?”

慕容璟挤出一抹笑意,不知怎么回事,他突然觉得自己伤口上的疼痛减缓了许多:“若是他们两个将我保护得好好的,让我一直毫发不伤,你又如何会来替我疗伤包扎呢?”

萱柠一时无语,想要将慕容璟丢下不管,但看着他额头布满了汗珠,便知道他不过是在硬撑,无奈地摇摇头,不再同他做口舌之争,只是又朝着墨寒和墨尘伸出手:“你们打算让我在地上随便捡些树叶草皮给你们的主人包扎吗?”

墨寒和墨尘这才反应了过来,墨寒急忙又从自己的衣袍上扯下了几缕布条,忙不迭地双手送到了萱柠的手上。萱柠接过布条,将慕容璟扶正,用眼睛瞥了他们两个人一眼:“你们两个将慕容璟扶正。”

他二人丝毫不见怠慢,立即一左一右将慕容璟稳稳扶住,萱柠则从随身的小口袋里取出一只小瓷瓶,倒了些药粉在布条上,轻声提醒慕容璟道:“可能会有点疼,你忍耐一下。”

慕容璟顺从地点了点头:“没事,我能忍。”

萱柠点点头,将沾了药粉的布条给慕容璟包扎在伤口处,慕容璟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在药粉碰到伤口的一瞬间疼得不由得“嘶”地抽了一口冷气。

“这么疼吗?”萱柠看到慕容璟疼得抽了冷气,不由为他担忧起来,仔细地靠近查看自己是否包扎得太紧了些。

慕容璟却是毫无征兆地用右手猛地拉了一下萱柠,萱柠始料未及,便失去了重心倒向慕容璟。慕容璟趁机低下头,唇轻轻地碰上了她的。

萱柠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惊吓到,连躲避都忘记了,反倒是慕容璟又用拉倒她的右手将她扶起,轻声说道:“这样,就不疼了。”

萱柠彻底傻掉,已经不知道此时此刻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来。郗重楼方才在不远处旁观,已经十分不满。但毕竟此处人多,所以他只能忍耐,手却已经紧紧纂成了拳,手背上的青筋十分突兀明显。

但是,如今看到这副情景,他又如何能忍?几步便跨上前去,将萱柠一拉便拉进了自己的怀中,抓着萱柠手臂的手在颤抖,显然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萱柠自然能够感觉到身边人的愤怒,只是,此时的她有些惊魂未定,自然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安抚他。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四章 反击(一) “二皇子妃,为夫知道你想来古道热肠,助人为乐,但是,也该有个底线吧。”当着这么许多的外人,郗重楼还是不愿同萱柠起争执的。

萱柠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但是她的一双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看向慕容璟,却又有几分尴尬,不敢直视,所以,眼神便变成了躲躲闪闪。

这样的眼神,萱柠明白是为什么,慕容璟也知道萱柠为何会躲躲闪闪,但是,在郗重楼看来,却是变了味道,他只觉得这两个人定然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才如此表现异常。一时之间,更是愤怒不已。

这会儿,萱柠已经稍稍让自己平静了下来,她看了看慕容璟,确认他的伤口的确已经不再流血,这才放心下来,将方才给慕容璟上药的药瓶交给了墨寒,又叮嘱墨寒和墨尘道:“慕容璟为弓箭所伤,所幸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将她的肩膀贯穿,但筋脉也受了些损伤,想必要好一段时日才能好起来。这些时日你们二人要格外注意,伤口绝对不能碰到水,三日后替他换药时再撒一些这个药,会帮助他伤口的恢复。此药除了可以外用之外,亦可内服。用温热的黄酒送服,每日三次,会有助于伤口的恢复。”

墨寒和墨尘对于萱柠是感激的,他们心中明白,方才那形势,若不是萱柠及时出手,慕容璟即便没有被弓箭射中要害而亡,只怕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性命不保。即便她曾经刺伤了慕容璟,但墨寒和墨尘毕竟是侠肝义胆之人,对于萱柠此时此刻的恩情还是放在了心上的。对于萱柠的嘱咐,他们两个人也是听得认认真真,更是用心记下。

见墨寒和墨尘听进了心里,萱柠放下心来,她竟转过身来朝向郗重楼:“殿下,我们走吧,想必此时皇上正在等待着我们的消息。”

萱柠的一句话,使得郗重楼十分意外,他看着萱柠,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

萱柠却是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仍虎视眈眈围着他们的黑衣护卫:“如今你们的主人大势已去,我劝你们莫要再负隅顽抗,还是早日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不知是萱柠所说的话使得其中几人动了心,还是她的嗓音当真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竟真有几名黑衣护卫蠢蠢欲动,想要弃械投降。但首领毕竟忠心,看出他们几人的动机,抽出身上的佩剑,便将那几人斩杀,随后,他举着手中滴血的剑道:“再有叛徒,便如同他们几人一样,今日,我们破釜沉舟,也要救回主人。”

说罢,那首领带着数十名护卫,便想要拼死一搏,救出郗玄明。然而,就在此时,树林中突然出现了大批护卫,萱柠定睛一看,竟然是今日破天荒没有在郗重楼身边保护他的俞征,率领着宫廷禁卫军从四面八方冲杀过来,将此处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那些黑衣护卫,自然也是成为了笼中之鸟,即便是有心以卵击石,却终究是寡不敌众,一时之间,或死或伤,剩下几人则被擒住,只待压到大殿之上向皇上交待。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五章 反击(二) 随后,萱柠便与郗重楼一起骑着马,而俞征则驾驶着马车,一起从原路返回西京,他们的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皇家禁卫军,那是皇上的亲卫部队。

看着众人离去,慕容璟的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停留在萱柠的背影上,似乎有些不舍,但又有几分喜悦。

墨尘看着慕容璟的样子,心中有几分为他不值:“阁主,属下多嘴,可是她如今真的已经是二皇子的皇子妃了,您再如此为她,值得吗?”

慕容璟苍白的脸上仍挂着笑意,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来抚着左边肩膀的伤口,隐隐还能感觉到有些疼痛,但他似乎并不将这点疼痛放在心上。脑中确实反反复复回荡着方才萱柠替他包扎伤口时的模样,口中喃喃道:“方才,她看我的眼神,分明是真的担忧,分明没有了那样深沉的恨意,分明,像极了倾国……”

的确,萱柠看慕容璟时,眼神总是冷冷的,带着仇恨的,可是,方才她看慕容璟的眼神,却有了温度,有了担忧,这一点点小小的改变,竟然使得慕容璟欣喜不已。

来到大殿之上,皇上已然在等着,对于郗玄明意图造反之事,皇上似乎并不意外,反而似乎是早就对一切心知肚明,只待郗玄明的狐狸尾巴藏不住了的那一日。

“明儿,你何苦如此?”将其余人等都支了出去,大殿内只剩高高坐在龙椅之上看起来一脸痛心的皇上,被五花大绑被押着跪倒在地的郗玄明,以及面色阴沉的郗重楼。就连萱柠,也被当作是外人被支了出来。

“何苦如此?难道父皇不知道儿臣为何如此吗?想必您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才对。”郗玄明冷笑,笑中竟带着几分凄惶。许是因为心中明了大势已去,郗玄明不辩解,不求饶,只是静静地跪在地上。当皇上问话时,他才答上一句,然而,确实对皇上的反问,言语之间,是对皇上的不满。

“朕怎会清楚你为何会如此大逆不道,竟然密谋篡位!”皇上怒而拍案,他看到了站在郗玄明身旁的郗重楼,又补充道,“而且,你竟贪图弟媳美貌,竟不顾伦理纲常,掳了你二弟的妃子,在你的心中,可还有一丝父子之情,兄弟之义吗?”

“父子之情,兄弟之义?”郗玄明仿佛听到了极其好笑的笑话一般,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但表情却是无尽的自嘲,“您有将儿臣当作您的儿子吗?儿臣的母亲是皇后,母仪天下的皇后啊,可是呢?这么多年来,坤泰殿如同一座冷宫,冷得令人发抖。然而他的母亲,不过是个低贱的戏子,您虽然没有给她多么高的位分,却给了她您的宠爱。儿臣与他,究竟谁才是您的嫡长子,谁才是您心目中的储君人选……”

“当然是你,”皇上看了看跪在地上已经有些疯狂的郗玄明,又看了看面色严肃站在一旁的郗重楼,“你是皇后所出,是朕的嫡长子,自然应该承继大统,立为储君。至于楼儿,他淡泊名利,朕自然不会用这张冷冰冰的龙椅困住他。”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六章 反击(三) 原本萱柠被安置在了偏殿等候,然而,白夫人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便差遣了与萱柠相对熟悉的婢女莲叶过来相邀。

“母亲。”来到明月阁,萱柠规规矩矩、端端正正地向白夫人行了个礼。

“起来吧。”白夫人笑得十分和善可亲,但不知为何,萱柠总觉得白夫人今日比往常多了几分客气,然而,今日萱柠有些疲惫,实在是无力多加揣测,便乖巧地立在一旁候着。

“萱柠啊,我今日才听说,原来你同楼儿闹了别扭,他竟胆大至此,将你拘禁在了府中,实在是过分,待稍后母亲定要替你斥责他才是。”白夫人看了一眼萱柠,然后主动提及了郗重楼不许萱柠出府之事。

“母亲莫要担心,我与二殿下只是发生了些争执,并没有母亲所言的那般严重,多谢母亲关心了。”这几日以来,或许当真是因为与郗重楼之间的争执,萱柠的心中总是莫名其妙地与郗重楼疏远了起来。

看着萱柠冷冷淡淡的样子,白夫人心中有了数,想必这两个孩子之间一定是有了嫌隙。她心中开始猜测,这一切是否与那日那名华服公子有关。只是,未有切实的证据,她却是不会断言的。

“萱柠,若是楼儿欺负你,你自可以来同母亲说,也可以用母亲给你的令牌来压制于他,切莫让自己受了委屈才是。”白夫人上前拉着萱柠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

“母亲言重了,殿下是皇子,更是萱柠的夫君,萱柠怎会用母亲给的令牌来压制他呢。”萱柠被白夫人拉住了手,整个人顿时僵了一下。她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言语之间却能显示出来她与白夫人之间的疏远。

白夫人自然听出来,也看出来萱柠的不寻常,同为女子,心细如尘的她又怎会不知萱柠的心思。只是,这个女子实在重要,楼儿又将她看得十分要紧,那么,她作为楼儿的母亲,自然要替他筹谋几分。

“萱柠啊……”白夫人幽幽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替郗重楼说情一般,“我的儿子,我是了解的,他向来待人谦和,从不耍心机,近来他的这番作为,想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母亲虽然不知道他近来在调查些什么,可是定然是与玄明有关系的。很多时候,或许楼儿也是万般无奈才会将你软禁在府中,其实是为了你的安全啊。”

白夫人的一番话,仿佛突然点醒了萱柠,她脑中原本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这会儿却似乎一瞬间便将脑中的一团乱麻悉数解开了。

从郗重楼故意与她争吵将她关在府中,到这些时日里总是当着府中下人的面同她争执,丝毫不留情面,再到今日,王管家向来警惕,竟然会容许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马车夫将她带走,而且,方才在林中,俞征居然会带着皇家禁卫军突然出现,如同神兵天降。这一切的一切,都实在是说不通,然而,这会儿,却又全部都能解释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七章 生变(一) “原来是这样,”萱柠将手从白夫人的手中抽了出来,表情说不清是冷漠还是自嘲,“一直想不明白的许多事,被母亲一点拨,竟然前后联系了起来,萱柠倒是瞬间如同醍醐灌顶一般大彻大悟。”

“这……”白夫人不知道萱柠会因为自己的一番话而联想到这么多事,但她看着萱柠的神情,便知道,萱柠一定是想到了些什么她不知情的事情,而这些事情,想必会左右萱柠的许多决定。

突然,萱柠站起身来,朝白夫人行了个礼道:“母亲,萱柠突然想起一件十分要紧的事,只怕是不能陪您在此聊天了,还望母亲莫要怪罪。”

白夫人原本还想要说句什么,但是却被萱柠那冷漠的神情震惊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到了嘴边的话也生生咽了下去。

萱柠也没有再多逗留,行过礼之后便转身离开了明月阁。只是,她没有再回到大殿去,而是径直出了宫。

客栈中,墨寒和墨尘两个人架着慕容璟,将他扶到床榻上休息,墨尘口中忍不住嘟嘟囔囔:“我瞧着阁主定然是与这西摩国八字不合,否则怎么会一到西京之后,又是受伤,又是中毒,如今才好了些,竟然又受了如此重的伤。”

墨寒对于此事心中也是早有怨怼,此时墨尘一嘀咕,他竟也忍不住多嘴了几句:“哪里是阁主与西摩国八字不合,要我看,分明是与那萱柠姑娘八字不合才是,之前受伤中毒不都是出自于她的手笔吗,这一次虽然不是她干的,却也是因她而起。”

“够了,”慕容璟虽然有气无力,但仍是声色俱厉地喝止了他们,“或许,我这是偿还吧,偿还她的痛。”

正在此时,窗子突然被从外面打开,一道娇小的身影从窗口进来,墨寒警惕地靠过去,剑还未出鞘,便看清了,来人正是他们方才谈论的萱柠。

一时间,墨寒突然对萱柠的怨气减轻了许多,反倒是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个从窗口爬进来的美人。明明是金枝玉叶之人,生得又是天生丽质,美貌非常,可是怎么自打凤倾国变成了萱柠,竟然连造访的方式都如此独特,放着好好的大门不爱走,整日里爬窗进来。

“呼……”好不容易从窗口进来,萱柠终于松了一口气,今日她穿了一件玉白色的衣衫,因为白日里的打斗已然沾染了些脏污,这会儿又爬窗进来,自然将窗外的尘土也沾到了身上,连脸上都沾了一点尘土,看起来有几分狼狈,虽没有那么美了,但却可爱了几分。

回过身来,萱柠才发现,墨寒、墨尘以及床上躺着的慕容璟,三个人正各自保持着不同是姿势,一动不动地专注地看着她爬窗,顿时,萱柠竟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们……你们三个真行,就这么看着我爬窗,居然都不伸手帮我一把,我若是摔下去摔死了,看看谁来救慕容璟。”翻了个白眼,萱柠没好气地说着。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八章 生变(二) “你怎么来了?”慕容璟挣扎着从床榻上坐起身来,难掩他内心的激动,然而,他很快就想起来,萱柠方才是跟着郗重楼一起押着郗玄明进了宫的,怎么会这么快就把问题解决然后出宫呢?

“没什么,”萱柠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走到慕容璟的身边问道,“可好些了?”

慕容璟原本想要点头,可是突然之间又改了主意,他捂着自己的左肩,做出一副痛苦的模样:“哪里会好的这么快,还疼得厉害呢。”

萱柠一眼就看出了慕容璟在假装,她装作替慕容璟查看伤势,却是趁机狠狠地按了一下他的伤口。慕容璟始料未及,一瞬间疼得连眼泪都要飙出来。

萱柠却是一副计谋得逞的样子:“看见了吗,这才是疼得厉害应该有的样子。

墨尘和墨寒见此情景,都觉得自己在这里待着想必是有些多余,便对视一眼之后,悄悄地退了出去。

“慕容璟,我有事要问你。”见墨寒和墨尘都退了出去,萱柠瞬间便收敛了笑容,摆出了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难得见萱柠这样,慕容璟心中有数,她问的问题一定是十分要紧的,否则断然不会是如此这般模样。

“你问吧,我定然知无不言。”慕容璟也不再似刚才那般泼皮无赖,而是表现得十分正经起来。

“郗重楼,是个怎样的人?”萱柠这些时日愈发觉得,郗重楼与她记忆中的北城除了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之外,并没有过多相似之处。

她甚至开始怀疑,郗重楼真的是北城吗?自己当时一时冲动,不过是因为她认为他是北城,便决定嫁了,丝毫没有考虑过其他。

“你究竟是想问,郗重楼是怎么样的人,还是想问,北城是怎样的人?”慕容璟见萱柠如此问,心中便猜测到了她嫁给郗重楼的真正原因,那便是,萱柠有了属于她自己的记忆,这记忆里,当然也有着她深爱的那个男人。

“你……你怎么会知道……”萱柠十分意外,她对于慕容璟的记忆,全都来自于倾国对他的记忆,所以,面对慕容璟,她的情绪完全不受自己支配,只觉得既亲近却又憎恨。可是,若是让她在属于自己的记忆之中搜寻,似乎并没有慕容璟这个名字,若说是他同北城一样改换了姓名,那么,她的记忆中也并没有这样一张脸。也或许,是萱柠将目光专心地投在了北城的身上,所以,眼中再无他人吧。

慕容璟露出一丝带着几分苦味的笑容,他不着痕迹地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才开口道:“或许,他是北城,却又不是北城。可是,我可以告诉你,他起初接近倾国,绝对不是因为倾国的那张脸。若我没有猜错,郗重楼比所有人认为的都要更有野心,他想要谋取大位,但母族无人,西摩国的名门贵族自然也不愿将女儿嫁给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所以,他需要一个强大的妻族,比如,得之便可得天下的凤仪国祥瑞长公主。”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九章 逃离(一)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寺庙里往往除了大殿中,其他的地方都是漆黑一片的,骆念儿和冬梅还蹲在水井边浣衣。

“小姐,你先回去歇息吧,剩下的这两件奴婢来洗就是了。”冬梅看出骆念儿已经有些疲惫,又看了看她那原本纤细娇嫩的手这几日已经粗糙不堪,砍柴磨破了,可是又得洗衣,所以手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总也好不了,有几处甚至已经隐约有些红肿。

“没事,我陪你一起洗,这样还快一些。”经过这些时日,骆念儿才认清了现实,她已经不能期盼着郗玄明来救她。那么,她便只能依靠自己,依靠着她自己先在这里活下去,其他事日后再另作打算。

看着骆念儿如今浣衣已经有模有样,完全不似从前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名门贵女,冬梅心中隐隐有些心疼,她知道再劝无益,只能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想要快些将自己手中的几件衣服洗完,然后才可以帮骆念儿来洗她剩余的两件。

正在这时,两名年龄不大的姑子端着水盆走过来打水,一边打水,两个人一边说着话。

“你听说了吗,大皇子好像出事了。”

“是吗?出什么事了?”

“我今日下山去,听到市井中的百姓议论着,说是大皇子有意谋权篡位,在他的一处私宅中,连龙袍和玉玺都已经备下了。”

“什么?太不可思议了吧,大皇子不是皇后所生的嫡子吗?日后皇位迟早是他的,他为何如此迫不及待呢?”

“哪里,你不知道,皇上宠爱白夫人,自然对白夫人所生的二皇子极其喜爱,大皇子似乎觉察到了皇上的心思,发现皇上似乎有意立二皇子为太子,这才有了夺位的心思。”

“这样说来,二皇子是要被立为太子了?”

那两个姑子说着,突然朝骆念儿的方向瞥了一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即闭口不再言语,只是迅速打了水便端着快步离去了。

然而,她们虽然离去了,可是她们说的话,却如同一颗小石子一般,在骆念儿心中看似平静无波的水面上激起了一道道涟漪。

郗玄明失势了,郗重楼即将成为太子?那么,她当初费劲了心机,又是为了什么呢?若当初她什么都不做,只需要安安静静做一个合格的二皇子妃,日后便是太子妃,再之后,便是皇后……可是如今,她却只能穿着粗布衣衫,蹲在水井边洗那些臭尼姑的脏衣服。

骆念儿越想越是觉得憋闷窝火,只能那手中的衣服出气,一不小心,竟将手中的衣服扯破了。

冬梅方才自然也听到了那两个姑子的交谈内容,她心中明白,连她自己都觉得无法平静,更何况是骆念儿呢?

这会儿,她正一边洗衣服一边偷偷观察着骆念儿,见她将手中的衣服扯破了,急忙过来将她手中的水盆拉到自己的面前:“小姐,这衣服就交给奴婢吧,奴婢来洗,洗完会将衣服缝补好的。”

若是不缝补,将破了的衣服送回去,只怕她们主仆二人又要一整天没有饭吃。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章 逃离(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骆念儿像是魔怔了一般,口中一直反反复复地嘀咕着这一句。

冬梅了解自家主子,自然明白骆念儿此时的反应是怎么回事,只是,此时此刻,她也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帮助骆念儿。

“小姐,您莫要心急,莫要难过,您不是说过的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总会有办法脱困的。”语言虽然无力,但冬梅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劝慰骆念儿几句了。

“冬梅,我们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若是郗重楼如愿当上了太子,只怕我的处境会更加艰难。”眼前的这些遭遇已经让骆念儿几乎要承受不住,若是郗重楼再有些什么新的招数来对待她,只怕她就更加难以承受。

看着骆念儿,冬梅只觉得她这会儿疯狂极了,连眼睛都亮的吓人。然而,冬梅却并没有失去冷静,她抓住骆念儿的手臂,十分紧张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小姐,您小声一点,若是被旁人听见了,那可不得了了。”

被冬梅这么一提醒,骆念儿也知道自己方才失了态,她又慌慌张张地将冬梅推走的水盆拉了回来,有些慌乱地继续揉搓着水盆中的衣服,但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如何才能离开此处而不会被很快发现。因为只有这样,她们才能顺利离开这里。

“冬梅,”骆念儿一边胡乱揉搓着手中的衣服,一边压低了声音,“这些时日,一定要想办法将整个寺庙以及周围的环境打探清楚,还有,我们之前带来的那些首饰银两一定要藏好,切莫被人发现。”

“是,小姐,奴婢记下了,”冬梅知道这个时候不宜与骆念儿顶撞,即便是同她讲道理,骆念儿也未必能听得进去,倒不如先顺着她,“咱们还是快些洗吧,明日还要早早起来呢。”

骆念儿却仿佛中了什么魔怔一般,丝毫听不进冬梅的劝告,此时此刻,她满心满腹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离开这个鬼地方。

冬梅看着骆念儿的样子,心中已然明了,此时此刻,她纵然说再多也是无益。于是,冬梅不再言语,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来帮骆念儿搓洗着她手中的衣服。

就这样,骆念儿魂不守舍地洗完了衣服,回到了厢房,却是辗转反侧,几乎彻夜难眠。冬梅躺在骆念儿的身边,听着身旁的骆念儿不停地翻身,自然也没有睡好,但是,她不知道该同骆念儿说些什么,只得一夜都闭着眼假装熟睡,但却不敢大声喘气,更不敢翻身,生怕自己被骆念儿拉起来说话。

主仆二人就这样过了一夜,但令人意外的是,净安师太却并没有在丑时出现在厢房里叫她们二人起身,因为两个人折腾了一夜没睡,快到天亮时分,她们两个竟然先后都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待冬梅先行醒来时,太阳都已经明晃晃地隔着窗子照进了房中。

冬梅当时便是一惊,急忙推醒了身边扔在熟睡的骆念儿:“小姐,小姐,快醒醒,天都已经亮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一章 逃离(三) 骆念儿当时就是一惊,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

她原本正在睡梦之中,这个梦很甜,甜到她甚至不舍得从梦中醒过来。这个梦中,有她的父亲、母亲,还有三个兄长。她仿佛又回到了幼时,在父母的膝下承欢,在三个兄长的身边撒娇。梦中的她,仍然是那个受尽万千宠爱的小姑娘。

然而,被冬梅推醒后的骆念儿,却是立即回想起了自己如今的境况,她看着眼前简陋的房屋,破烂的桌椅,以及自己身上青灰色的粗布衣衫,与梦中的一切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一时之间,不由得悲从中来,当时便忍不住哭了出来。

骆念儿一边哭,一边失控一般地大声抱怨着:“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对我如此不公?她凤倾国都死了还能复活,而我的亲人,却都是因她而亡,再也没有醒来。如今,连郗重楼都要成为太子,她就是无限风光的太子妃,而我,我却只能在这破烂的寺庙里受苦。可是,可是明明是我先嫁给了郗重楼啊,是我先成为他的正妃的,凭什么现在一切都成了她的!”

听到骆念儿竟然好不顾忌地大声叫嚷,冬梅真的是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她急忙靠过去捂住了骆念儿的嘴巴:“小姐,要慎言啊,当心隔墙有耳啊。”

骆念儿被捂住了嘴巴,自然是说不出话来,但是她却仍是“呜呜”地,想要发出声音来。

正在这时,净安师太推门走了进来,骆念儿与冬梅一时心惊,急忙掀开身上盖着的粗布被面的薄被从床上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在地上。冬梅心里直打鼓,心里盘算着,若是净安师太怪罪,自己便将所有责罚一力承担下来。

然而,令她们二人意外的是,净安师太却并没有责怪,反而笑得十分谦卑,仿佛骆念儿仍然是一位高高在上的主子:“今日睡得如何?”

骆念儿因为净安师太态度转变如此之大而惊讶不已,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答复她,便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很好。”

“如此贫尼便放心了,”净安师太双手合十,态度是愈发恭敬,“这几日你们二人都不必跟着姑子们做活儿了,一会儿开饭时我会让人给你们送过来。你们这房中可还短缺些什么,可以告诉我,我一会儿便会找人给你们补上。”

虽然对骆念儿没有任何称呼,但骆念儿却是发现,净安师太似乎变了一个人一般,一改往日里的那般严厉态度,她起初并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是很快,她便猜想到,净安师太的态度定然与郗重楼的身份变化有关系。

就如同昨日里的那两个姑子所言,如今郗重楼极有可能成为皇太子,她虽然如今被发配到了这里,但名义上,她骆念儿却仍然是名正言顺的二皇子妃,是郗重楼的正妃,或许,很快便也会成为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如此这般身份的变化,寺庙中的这些出家人也是不能不顾忌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二章 逃离(四) 只是,骆念儿还没揣测完,净安师太便开了口:“是二皇子妃娘娘昨日夜里特地派了人来关照,说虽然明觉你犯了大错惹怒了二皇子殿下,但毕竟是金枝玉叶,身娇肉贵,总不适合做这些粗活儿,所以,从今日起,明觉你只需要抄经礼佛就是了。”

“二皇子妃娘娘?”净安师太起初提到这个称呼的时候,骆念儿还以为是在说她自己,然而,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是自己会错意了,净安师太口中的那位,明明就是她深恶痛绝的萱柠,或者说,是凤倾国啊。

“是,”净安低眉顺眼,她是出家人,之前难为骆念儿也不过是得了授意,如今对她转变态度也是因为萱柠的命令,与她个人并无太大的关系。当然,她自然也不会知晓骆念儿与萱柠之间的恩恩怨怨,更不明白骆念儿此时心中的弯弯绕绕,百转千回,不过是听到了什么,就说什么罢了,“二皇子妃娘娘派来的香儿姑娘说了,过些时日,想必二皇子妃娘娘就要背封为太子妃娘娘了,到那个时候,娘娘必然会替你求情,让二皇子接你回府,虽不能再封正妃,但侧妃的位置还是有的。”

净安师太的确是传达了香儿的原话,甚至不曾多加一个字,也不曾减少一个字,只是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向她复述着。她以为这样说了,骆念儿会感佩于心,然而,她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一番话,简直是在骆念儿原本就已经满是怒火的心中浇了一勺油,于是,火势更是熊熊而起。

“这么说,我岂不是还要多些她?”骆念儿说着,不由自主地有些咬牙切齿起来。

净安师太终于听出不对劲,她抬起头来,带着几分意外看着骆念儿。冬梅觉得不妥,便急忙偷偷拉了拉骆念儿的衣袖,以提醒她莫要在外人面前失了理智。

骆念儿这次总算是没有失态,她强迫自己挤出了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说话时因为极力压抑着怒意而显得有些颤抖:“多谢师太,改日我一定会好生谢谢二皇子妃娘娘的。”

净安师太仍然能感觉出骆念儿的不对劲,但是她的任务只是来传话,并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便客气地朝着骆念儿和冬梅双手合十行了个礼,然后就退了出去。

直到净安师太走远了,冬梅才快步上前将房门关紧,然后转回身来:“小姐,您莫要动怒,这之间都是婢女与那净安师太在传话,事情原本是怎么回事我们还不清楚,万一是中间传话之时出现了误会呢?”

“误会?”骆念儿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人家摆明了今日是要来向我挑衅,给我难堪,能有什么误会?难道婢女和净安师太还会故意扯谎不成?”

“那……小姐有何打算?”冬梅看出骆念儿似乎有自己的打算,便直接问道。

“既然人家给了我机会,我自然不能白白浪费了人家的一番心意不是?”骆念儿看着冬梅笑道,笑得冬梅心里有些发毛。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三章 逃离(五) 香儿出了寺庙时便已经有马车在外面候着,马车夫毕恭毕敬地拿了板凳搀扶着香儿上了马车,那态度,那待遇,实在不似是一个婢女该有的。

马车一路行驶得十分平稳,不多时就已经回到了二皇子府。香儿下了马车,径直便去了郗重楼的书房。

“二殿下。”香儿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郗重楼原本正在书房里写字,见香儿进来也没有停下手中的笔,甚至没有抬头。

“该说的都说了?”

“回殿下,奴婢听了您的嘱咐,将您嘱咐的话都告诉那净安师太了。”

郗重楼终于停下了笔,抬起头来看着香儿:“可见到骆念儿了,她有什么反应?”

“奴婢并未亲眼见到骆念儿,”因为如今骆念儿受了罚,所以即使是二皇子府中的下人也不再称呼她为二皇子妃了,“但净安师太穿了话回来复命时说,骆念儿似乎因为听说是二皇子妃前去通知她而十分恼火,显然是生了大气。”

“她自然是要生气的,”郗重楼笑笑,完全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若我所料不错的话,就是这几日,她便会有所行动了。”

“殿下此言……”香儿看着郗重楼如此自信的样子,心里觉得好奇,她一时忍不住,想要开口问个究竟,但是她很快又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显然是逾越了,便又将刚要脱口而出的疑问咽了回去。

郗重楼看了她一眼,大概猜出了香儿想要问什么,但是他却没有回答,因为他感觉自己实在没有必要同一个婢女解释些什么。

“二皇子妃回府了吗?”郗重楼关心的,仍然只有萱柠。

香儿听到郗重楼的提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萱柠的确没有回府,自从那日之后,她便没有再见过萱柠。

香儿的沉默便是相当于回答了郗重楼,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笔放下,香儿这才发现,郗重楼正在抄写一首她从未见过的诗,这甚至不能被称作是一首诗:腊月隆冬展百花,仙子降临在皇家。一朝帝位来承袭,得公主者得天下。

香儿虽然不知道这看着像是一首打油诗的诗句来自何处,但这其中有一句她却是隐约听说过的,因为这一句实在是太有名了,可是,“得公主者得天下”这句,说得难道不正是凤仪国的那位公主吗?如今二殿下抄写着这首诗,又有什么寓意呢?难道真如流传的那样,府中的那位二皇子妃真的是那位能够承袭帝位的公主?

意识到香儿正在看自己桌上的诗,郗重楼有几分不自然,他当场将桌子上的纸张折叠起来放在了一边,之后才不苟言笑地道:“好了,香儿,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你先出去吧。”

香儿站在原地,深深对着郗重楼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但她察觉到郗重楼这会儿心绪不佳,不敢再继续留在这里,担心惹恼了他,便低着头轻手轻脚地出去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四章 逃离(六) 这两日,骆念儿和冬梅的日子当真好过了许多,非但不需要再跟着寺庙中的尼姑一起干活儿,净安师太还特地找了一个机灵有眼力见儿的小姑子每日帮着冬梅一起打扫厢房,一日三餐给她们两人送饭,除此之外,并不过多打扰她们。

而骆念儿,则向净安师太讨了纸笔,日日在厢房中抄写经文,净安师太起初还担心骆念儿有什么旁的想法,有事没事便会借故出现在骆念儿的厢房中,名为探望,实为监视。

然而,无论净安师太来几次,骆念儿都始终是规规矩矩地在厢房中抄写经文,后来,净安师太便也不再来此了。

就这样又过了两三日,晚膳时分过后,骆念儿居住的厢房中又是大门紧闭,微弱的烛光摇曳着,却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毕竟,连续这几日以来,骆念儿都是如此将自己关在房中。

直到深夜时分,有姑子起身如厕,途经骆念儿的厢房,却发现烛光突然熄灭,却不见人影,不禁当场就吓出了一身冷汗。她甚至连茅厕都没有去,便连滚带爬地跑回了自己居住的厢房,将同住的几人全都摇醒:“快,快去明觉的厢房看看,那厢房的烛火突然熄灭,但是房中连个人影都没有啊。”

几名姑子原本都睡得很熟,一听到这话,登时都没了睡意,几个人迅速披了衣服起身,打着灯笼一起来到了骆念儿居住的厢房中,才发现房中空无一人。这个时间,骆念儿和冬梅主仆二人都不在房中睡觉,又会在哪里呢?

起初发现的那名姑子名叫明悟,她当时就感觉到似乎不妙,便快步跑到了前院,净慈师太和净安师太等几人都还没有睡,而是在大殿中讲禅,看到明悟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净慈师太便开口问个究竟:“明悟,如此深夜,究竟何事使得你如此惊慌啊?”

“师……师太,”明悟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不……不好了,明觉……明觉她不见了……”

“不见了?”净慈师太还没说什么,净安便站起身来,她负责教导和监督骆念儿,若是人丢了,她也是逃脱不了罪责的,“什么叫不见了?明悟,你把话说清楚。”

“师太,明觉和她的那个婢女,唤作冬梅的,两个人都不在厢房中,”明悟趁着净安师太说话的工夫,终于让自己好好地喘了口气,“弟子方才内急,起床如厕时发现明觉房中的烛火突然熄灭,但却不见她房中有人影,便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劲,便唤了同房中的弟子一同前去查看,果然房中空无一人。”

“可四处查看过了?是否她们二人也是深夜内急,便一同去了茅厕?”净慈师太想得周全,并没有先入为主,一听到骆念儿不在房中便慌了神,而是立即找了弟子打着灯笼四处寻找。

然而,数十名姑子打着灯笼将整个寺庙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骆念儿和冬梅二人,这时,每日给她们二人送饭的小姑子在她们的厢房中发现,冬梅每日视若珍宝的一只包袱已经不见了,这便说明,她们二人趁着夜深人静逃离了这寺庙。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五章 新的抉择(一) “萱柠,你总是赖在我这里也不是个事啊。”客栈中,云风十分无奈地看着坐在桌前惬意地喝着茶吃着点心的萱柠,当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说她才好。

“若是倾国在这里,你还会这样驱赶吗?”萱柠朝云风翻着白眼,没好气地说。

“这……”云风被萱柠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是,他愣了好半天,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这时两码事啊,现在郗重楼满世界在找他的二皇子妃,慕容璟虽然知道你在这里,但也有事没事就让墨尘来上一趟,请你去替他诊治,况且,那慕容璟可是带着国书而来,是专门为了将你带回去才滞留在此,可是你却偏偏在此时将自己藏了起来,这也太……太没有你这个女侠的风骨了吧。”

“我何时说过我是女侠?”萱柠放下手中的点心,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你这茶不好,太不好了,改日我再给你送些好茶来才是。”

“你别故意扯开话题,”云风无奈地看着萱柠,只觉得她简直比倾国还要难对付,“我不爱喝茶,你也不用给我送茶来,你还是莫要藏在我这里当个缩起头来的胆小鬼,还是去将与他二人的关系分辨清楚才是,这种事,躲着是没有用的。”

“云风师兄,”萱柠对云风还算是客气,因为倾国唤云风是大师兄,所以,萱柠便也唤云风一句云风师兄以示尊重,“你这是在说我是乌龟吗?”

“你觉得呢?”云风反问道,经过了这么许多事之后,如今,无论眼前的人是萱柠还是倾国,他都已经再无半点男女之情,而只是想要好生照顾好、保护好她,仅此而已,“萱柠,无论你以后想选择谁,想要过怎样的日子,都要想好,如此这般拖着,不是好的办法啊。”

萱柠这会儿真的已经不再吃点心也不再喝茶,而是十分认真地看着云风。她不是不知道轻重好歹的人,自然清楚云风说了这么多,其实也都是为她好,又怎么会再与云风继续胡搅蛮缠呢?

“云风师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只是我这段时日还有许多事情想不明白,所以……”萱柠深深叹了口气,她如今当真是心中千千结了。

前些时日还好,她虽然有着倾国的记忆,但并不会过分被这些记忆而影响了情绪,可是,那日她却因为慕容璟受伤而失了冷静,这实在是超出了她的预料的。

“我虽然不知道那日在皇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根据我对慕容璟的了解,他对于公主一定是真心的,否则,他一个堂堂的武林盟主,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陪在公主的身边,做她的一个左膀右臂呢?”云风劝说着萱柠,他虽然并不了解萱柠,可是他了解倾国,而萱柠与倾国又有太多相似的地方,所以,当他看到萱柠露出苦恼的神情时,便也大概能够猜想到萱柠到底在发愁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六章 新的抉择(二) 萱柠想要再说些什么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云风与萱柠对视一眼,警惕地问道:“何人?”

“客官,是我,小的来给您送热水来。”门外传来的,是客栈小二的声音,这小二十分殷勤,经常主动来给送水。于是,云风未多思索,也不疑有他,便上前开了门。

萱柠也没当回事,仍然坐在原处,她这会儿只觉得自己的心情糟透了。

然而,云风开开门之后,却见提着水壶的小二身后站着一个十分熟悉的人,小二尴尬又抱歉地朝云风笑笑:“客官莫要怪罪,小的也是身不由己。”

说完,小二便将热水壶往地上一放,然后逃命似的跑走。云风看看小二身后的男子,也实在无法怪罪他,那小二不过是个平凡人,见到如此位高权重的人,除了从命,想必也没有第二个选择。

“她在吗?”门外的男子倒也没有直接就冲进云风的房间,而是站在门外问道。

云风回过头来看向萱柠,而萱柠也因为听到了门外的声音而抬起头来看向门口的方向,两个人对视,云风等待着萱柠的暗示。萱柠起初有些慌乱,刚要摇头示意云风说自己不在,然而,她很快想到,云风这么一看,想必门外的人已经猜测到自己在里面了,若是要说自己不在,实在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了,略一迟疑,她点了点头。

云风见萱柠点头,才将头又扭了回来,看着门口的郗重楼:“她在,你进来吧。”

说罢,云风一侧身,便将郗重楼让了进来,而他则走出房间并从外面关上了房门,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萱柠,你一个堂堂的二皇子妃,就算是心情不好,也该同我说,我自然会替你安排去处散心。可是你偏偏同云风一起住在这客栈里,而且日日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让我身为你的夫君该怎么想,又让西京的百姓们怎么想?”郗重楼走到了萱柠的面前,在她对面坐下。一见到她,郗重楼满心的不快似乎瞬间便烟消云散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苦口婆心地劝了几句。

“你怎么想,西京的百姓怎么想,难道是我可以左右的吗?”萱柠没有抬头正眼看郗重楼,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语气却是理直气壮地质问,“你先是怀疑我与慕容璟牵扯不清,如今又觉得我与云风不清不楚吗?下一次你打算怀疑我与谁有关系?”

“萱柠!”郗重楼见萱柠态度强硬,一时之间脾气又被她激了起来,“你已经嫁给了我,可是你先是与慕容璟关系暧昧,他还派了他的属下在路上抢亲,这难道是我的误解吗?如今,你与云风已经在一个屋檐下待了数日,这难道也是我的误解吗?”

萱柠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她一双明亮的眼眸盯着郗重楼,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这么静静看着,眼神中带着几分理直气壮,也带着几分对郗重楼的失望,看得郗重楼的心里不由得一阵阵地发虚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七章 新的抉择(三) “哈哈……”萱柠突然笑了起来,笑中带着嘲讽,眼神中却仍是带着深深的失望看着郗重楼,“原来你一直都在疑心我。”

看着萱柠这个样子,其实郗重楼起初还是有几分心虚,但被萱柠这么一说,他反而感觉有点被激起了怒意。

这样的情绪,又怎么可能好好说话呢?郗重楼的语气自然也没有多好:“是我疑心,还是你的所作所为让我疑心?”

萱柠没有想到郗重楼竟然小心眼到这种地步,一时之间竟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郗重楼,好半晌之后才吐出一句:“罢了,我今日已经很累了,二殿下请回吧。”

“你身为二皇子妃,难道不应该与我一同回府?莫非你还要顶着二皇子妃的身份继续在此与旁的男子如此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待下去?”见萱柠丝毫没有与他一起回去的意思,郗重楼当场便表现得十分不悦,他好看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整张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心中不快的情绪。

“我是二皇子妃吗?”萱柠反问,因为郗重楼此时的表现,萱柠比他更加不悦,语气与她的表情一样冷冰冰的,眼神之中满是漠然。

她突然记起,新婚那日,郗重楼喝得醉醺醺地回到了新房之中,将喜娘驱逐出去,却并不上前来替她揭开盖头,反而坐在桌前发呆。待她自己揭开了盖头,他却还要责怪是她的不是。

原本萱柠并没觉得怎样,可是现在想来,却是发觉,原来一切都不似她原本以为的模样。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郗重楼立即警觉起来,他当然知道,如今萱柠实在仍算不得是他真正的二皇子妃。当年,就连骆念儿的红盖头都是由他亲手掀开,就连与骆念儿,他也是喝了合卺酒的,可是,这些,他与萱柠都不曾有过。若是萱柠如今不愿意了,他也是无法挽回。

萱柠微微一笑,没有提及郗重楼担忧的两件事,却是看似没头没尾地说起来了另一件事:“我刚刚来到西京时,你的戏楼还叫祥庆班,那牌匾,是倾国给你写的吧?”

“没错。”郗重楼一头雾水,不知道萱柠为何会没头没尾地突然提及这件看起来与眼前的情形毫不相关的事情。

“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去问倾国要了这牌匾?”萱柠其实是知道的,但是,她却故意这样问郗重楼。

“是……许久之前了。”郗重楼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事情若是说起来,那可真的是说来话长了,便只能含含糊糊地回答。

“许久之前?那总也应该有个时间吧。”萱柠却并不放弃,步步紧逼。

“萱柠,这事与你我无关,你问它做什么呢?”郗重楼实在是不想分心去思考旁的事情,也实在不愿同她去解释那么多。

“当真无关吗?我,和倾国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啊,难道你是真的忘了吗?”这会儿,萱柠看慕容璟的眼神很奇怪,仿佛要用目光将他看透似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八章 新的抉择(四) “但是,你们终究不是同一个人啊。”起初,郗重楼也时常觉得萱柠就是倾国,他甚至有一种错觉:或许萱柠只是倾国为了掩饰身份而给自己取的一个名字罢了。

只不过,时间越久,他反而越是认清了一个事实,萱柠的确拥有倾国的脸,但她又的确不是倾国。至少,倾国不会拥有她那边高深莫测的武艺,也不会对他郗重楼如此热情。

所以,慢慢的,郗重楼就忽略了一个事实,无论眼前的人究竟是萱柠还是倾国,她们终究不是两个人,拥有着同一个躯体,同一颗心的两个人,怎么可能完全独立,完全分离呢?

萱柠十分古怪地朝着郗重楼看过去,突然问道:“起初,你为何有意靠近倾国,又为何非要向她要了那个牌匾?”

要知道,那个时候,倾国甚至不知道他是何人,他却是想方设法地问她要了这个牌匾。而后来,他在阳城开了戏楼,又故意挂上了那块牌匾,不就是为了引起倾国的注意吗?难道郗重楼对倾国仰慕已久,所以才会如此吗?萱柠冷冷一笑,想必郗重楼是不会这样做的。若是说非要给郗重楼的所作所为找个理由,只怕只有一个,那就是——倾国那独特的高贵身份。

此事莫说是凤仪国的百姓,莫说是多年来在凤仪国境内游走的郗重楼,就算是北凉的百姓,西摩国的百姓,只怕都是有所耳闻的,毕竟,能让一位公主成为帝位继承人,当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这样的新鲜事,又怎能不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呢?

而郗重楼之所以远走他国,看似是因为生母出身卑微,所以连带着他这个做儿子的也十分不得志,然而,在萱柠入宫几次之后却发现,事实并非倾国以为的那样,在西摩国,既是母凭子贵,又是子凭母贵。

白夫人因为生了二皇子郗重楼,所以也算是在后宫之中站稳了脚跟,她虽然位分不高,但是却十分受宠,这一点众人是有目共睹的。皇上的寝宫名叫旭日宫,而白夫人的寝宫名叫明月阁。一个是日,一个是月,旁的不说,单单是这份荣宠,也远非后宫其他高位嫔妃能及。

除此之外,萱柠还敏锐地发现,明月阁的各类陈设皆非凡品,大多数都是皇上喜爱的,这便说明了皇上时常驾幸明月阁,而且,这些陈设很有可能就是皇上亲自挑选了命人送来摆上的。不仅如此,明月阁中的一应吃穿用度也远非白夫人这个品级该有的,但是,整个皇宫从上到下却无一人提出异议,这显然是因为白夫人的身后有一个强有力的后盾。这个后盾,自然不可能是娘家,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皇上。

这一点,其实萱柠也已经看出来了,她在皇宫里虽然没住几日,但皇上却几乎日日都要特地到明月阁来用膳,说是明月阁的厨子手艺格外好些,甚至比专门为皇上做御膳的厨子手艺还要好。这个理由未免牵强,一个区区夫人的宫中的厨子,竟比御厨手艺还要好,那么显而易见,这厨子压根儿就是皇上赐给明月阁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九章 新的抉择(五) 当然,这一切也不过是萱柠的推断。然而,萱柠的推断却并不止这些。

郗重楼身为皇子,居然能够在天子脚下堂而皇之地开起戏楼来,而且,戏楼重新开张之时,皇上竟然带着白夫人亲自到场捧场,显然这位二皇子并不如外界传言中的那般不受皇上喜爱。反而,在萱柠看来,只怕是他这位二皇子,要比那个狗急跳墙的大皇子郗玄明更加受皇上喜爱,否则,郗玄明身为嫡长子,又怎会做出那等冲动之事呢?

只不过,如果一切真的像萱柠推测的这样,那么,郗重楼到凤仪国去的目的就十分耐人寻味了。一个十分受皇上喜爱的皇子,却自称是因为郁郁不得志所以远走异国他乡,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寻常的事。

而更加不寻常的是,这个化名为白二爷的西摩国二皇子,自称是个戏痴,对旁的是都不感兴趣,可是偏偏却对他素未谋面的凤仪国祥瑞长公主凤倾国十分感兴趣,想方设法与她接近,引起她的注意,这又是一件耐人寻味的事。

而这一切事情最完美的解释,大概只有一个。

这位二皇子子凭母贵,因为他的母亲白夫人深得盛宠,故而他在皇上的心目中自然与其他皇子不同,也正因为此,原本清心寡欲的他,渐渐地也有了旁的想法,也开始对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有所期待。然而,若是想要坐上那个位子,只凭着皇上的喜爱自然是不行的。比起皇上的喜爱,更重要的是强大的母族,或者强大的妻族。

强大的母族,他自然不必奢望。白夫人不过是个戏子,自幼便流落江湖学艺,莫说是什么家族,她连个家人都没有,连自己的父母是何人,如今还在不在人世都不知道。所以,指望母族是不可能的。

所以,当少年郗重楼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时,他便发现,大哥郗玄明的母亲是尊贵的皇后,是名门之女,他的正妃也是出自名门。对于郗玄明这个嫡长子来说,这一切都是如虎添翼。而郗重楼想要得到这一切,却是难如登天。毕竟,锦上添花易,而雪中送炭难啊。没有哪个名门望族乐意将自己家的女儿当作雪中的炭火嫁给这个身无长物的二皇子。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郗重楼才远走凤仪国。更有可能的是,他原本就是冲着那位名噪天下的公主去的。毕竟,若说是强大的妻族,有什么家族会比皇族更加强大,又有什么名门贵女会比一位将来会继承大统的公主更加尊贵呢?

既然如此,最好的选择,难道不正是想尽办法接近她,然后得到她的青睐吗?要知道,郗重楼生得像极了白夫人,容貌可谓比女子还要美貌几分,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女子见到如此容貌俊美的男子会不动心呢?

只是,或许连郗重楼都没有预料到,当他出现在倾国面前的时候,倾国却已经认识了慕容璟。对于一个已经心有所属的女子来说,即便郗重楼容颜惊天下,也是无济于事了。也正因为此,郗重楼才另辟蹊径,借着进宫唱戏的工夫,向倾国求来了那牌匾,又在倾国内忧外困之际,在阳城开了戏楼,挂上了那牌匾,以吸引她的注意力吧。

章节目录 第六百章 新的抉择(六) 突然之间,萱柠只觉得自己头脑清明,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将她一直都想不明白的许多事想明白了,捋清楚了。

只是,郗重楼却绝对猜不到,萱柠竟然在这会儿工夫将这许多事都想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仍在为自己辩解:“我起初想要认识倾国公主,自然有我的原因,但是,此处不宜多说,你还是随我回二皇子府吧,回到府中,我自会同你说个清楚明白。”

萱柠十分固执,她直视着郗重楼,没有说话,却只是固执而坚定地缓缓摇了摇头。

郗重楼看着萱柠,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劝说她,可是,左思右想,却终究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劝不动她,最终,他只得妥协了。

“好,你若是当真喜欢这客栈,你可以继续在这里住着,但是,我要将这客栈包下来,而且,你要去其他房间住,不能再与云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郗重楼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到了最能让他接受的解决方案,“萱柠,你要知道,人言可畏,无论实情如何,如今在众人的眼中,你就是二皇子妃,整日待在此处,还与一名来路不明的男子共处一室,若是传扬出去,这话只怕是不会多好听。”

萱柠突然“噗嗤”笑了出来,这笑让郗重楼看在眼里,怎么看都觉得像是在嘲笑他,笑得他心里十分不舒服,仿佛走在石子路上一样,咯咯噔噔的,让他的心里实在是难受得不行。

“你笑什么?”郗重楼原本想要忍一忍,但终究是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他实在是觉得萱柠笑得有些莫名其妙。

“郗重楼,你调查倾国的时候连最基本的事情都没有调查清楚,我若是你,定要将俞征他们好生痛打一顿,看他们日后办差还敢不敢应付公事。”萱柠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轻描淡写地说着,却并不直截了当地回答他自己到底在笑什么,反而有些顾左右而言他。

萱柠这句话,更是令郗重楼觉得仿佛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更多的是尴尬,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曾经调查过倾国呢?

“郗重楼,你还是不要包下这客栈了,原本压根儿也没有人知道你所谓的二皇子妃住在这里,我与云风在此也是以兄妹相称。可是,如果你非得把这客栈包下,岂不是等于告诉了西京中的百姓吗?届时,只怕最难堪的还是你吧。”萱柠自然看出了郗重楼的尴尬,当然,这也是她想要的效果。只有让郗重楼觉得尴尬了,他才不会一直在此与她纠缠。

萱柠发现,当她开始怀疑郗重楼并不是她记忆中的北城之后,她对他的感情似乎也减少了许多,甚至有些时候可以完全跳脱出来。也正因为跳脱出来,所以,才因此而看清楚了许多原来迷迷糊糊的事情。

只是,慕容璟……她似乎仍然无法原谅。即便她不是倾国,但对慕容璟,她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一章 北凉之变(一) “五王爷,方才御医来回禀,说这几日以来,大君的身子是越来越差,近些时日更是连药都喂不下去了。”尹正来书房回禀时,耶律铠正在看大臣们参奏他的奏章。

“是吗?看来,本王是时候进宫去探望一下大君了,毕竟大君也是本王最最尊敬爱戴的兄长呢。”放下了手中的奏章,耶律铠笑得如沐春风,不见忧虑,亦不见慌乱。

自从耶律铠从凤仪国娶回了一个徒有虚名却没有丝毫实际权势地位的王妃之后,耶律桀对于他的忌惮便少了几分。

想来也是,耶律铠原本就没有什么背景可言,但在民间却颇得人心,被百姓们尊称为“五贤王”,也正因为此,朝中的确也有不少高官和望族有心将女儿嫁入五王府,如此这般情形,耶律桀怎么可能不对他心怀芥蒂?

几年前,耶律铠从凤仪国娶回了怜儿不久,耶律桀便不再针对耶律铠,那么,自然而然地,他针对的对象便变成了七王爷耶律骁。毕竟,耶律铠只在朝中任一个并算不得多么重要的文职,而耶律骁则不同,他的外祖本就是驻守边疆的将领,而耶律骁自己也是手握重兵,先大君在位时更是丝毫不吝啬溢美之词,时常当着朝中重臣的面,便直言耶律骁用兵如神,有一夫当关之勇,是个难得的将才。

在先大君突然薨逝之后,其实,也不乏朝中大员蠢蠢欲动,想要趁机将耶律骁送上大君之位,只不过,那个时候耶律骁却是选择了急流勇退,明哲保身。其实,他并非不觊觎那高位,只是,他十分清楚耶律桀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有着什么样的手段。耶律骁是个难得的将才,更是个极其有耐心的聪明人,与其在那个时候与他针锋相对,倒不如一切从缓,从长计议。

果不其然,耶律骁的选择是正确的,因为耶律桀的确将更多是注意力放在了深得民心的耶律铠的身上,直到耶律铠从西摩国给自己娶回一个无权势无地位的王妃之后,耶律骁的日子便一天天地不好过了。

耶律桀为人不但凶狠阴险,更是极其小心眼,对于他所忌惮的人,耶律桀便会不遗余力地打击。所以,耶律骁便时常被耶律桀以各式各样的罪名惩罚,有时甚至只是因为一个梦,耶律骁便要到先大君的灵前跪上一整日。

耶律骁被耶律桀忌惮怀疑,自然不能反抗,便只能顺从。然而,他的忍让,换来的却是耶律桀的变本加厉。渐渐的,耶律桀对于耶律骁的打压越来越过分,起先只是将他单独叫到书房中斥责,后来,当耶律桀对耶律骁的怀疑之心愈演愈烈之时,便再不顾及他这个所谓的七王爷的脸面,时常在朝堂之上,当着朝中大小官员的面,便会对着耶律骁破口大骂。不仅如此,有时耶律桀脾气大了,甚至会随手抄起手边的奏折、茶杯,甚至是砚台朝耶律骁的身上砸去。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二章 北凉之变(二) 或许是耶律骁当真是忍无可忍,于是,有一日,他竟然主动找到了耶律铠。

因为耶律骁出身高贵,所以他自幼便受到母亲的影响,一直瞧不起出身卑贱低微的耶律铠,故而也从来不与耶律铠走动。然而,这日,耶律骁却将耶律铠偷偷约到了一间酒楼的雅间之中,礼数是格外周全:“五哥。”

说话时,耶律骁当真是朝着耶律铠端端正正、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是弟弟对于兄长的礼数。

“不敢当,七弟可是我大凉的肱骨,愚兄怎么受得起七弟如此大礼。”耶律铠却对耶律骁如此礼数周全并不领情,他的言语之间满是疏离。

诚然,这么多年以来,他们兄弟之间一直都是形同陌路。耶律铠虽然是耶律骁的兄长,但耶律骁却对他总是视而不见,甚至满是鄙夷。耶律铠始终不能忘记,幼时父王赏赐了他们三人每人一份来自凤仪国的点心,耶律铠知道母亲从来没有尝过,便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端着朝母亲的寝殿走去。路上,耶律铠遇到了耶律骁,他原本想要躲着走,却不料耶律骁本就是来找他麻烦的,他又怎么能躲得开?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耶律铠依然清清楚楚地记得那装点心的盘子摔碎在地上的声音,以及耶律骁好不在意地将他的靴子踩在点心上,将那点心碾碎在地上的样子。

耶律铠想要夺回点心,却被耶律骁带着的几个仆人抓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舍不得吃,一心想要拿给母亲的点心就这样被耶律骁给糟蹋了。不仅如此,耶律骁还用极其鄙夷的声音留下了一句:“乡巴佬。”随后,便带着仆人扬长而去。

那个时候的耶律铠,眼睁睁看着点心一句被踩得稀碎,与地上的泥土混在了一起,连捡都捡不起来了。他再抬起头看看耶律骁那胜利者一般的得意洋洋的背影,不禁忿恨极了。可是,他没有丝毫办法,他太弱了,弱到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如何去保护那个比他还要弱的母亲呢?至少,他还是大君的儿子,而那个女子,却是没有任何尊贵的身份,早已被大君遗忘在了后宫的角落里,如同一粒尘埃一般卑微渺小。

甚至,就连她后来因病去世,也没有享受到丝毫作为皇子的母亲该有的尊荣,不过是一方薄薄的棺椁,便抬出去埋葬了,甚至连墓碑都没有。

当然,这是后话。耶律铠因为将大君赏赐的点心摔碎并且踩碎的事,很快就被告发。这可是大罪,是要被抽鞭子的。耶律铠极力地辩驳,说这一切都不是他做的,是耶律骁执意与他为难,可是,那日发生的事没有旁人看到,仅有的几个在场的仆人,却都是耶律骁的人,他们又怎么会给耶律铠作证呢?

于是,耶律铠只能吃了哑巴亏,将这罪过认下。那日,大雪纷飞,几乎将整个天地埋没掉,而耶律铠,只穿着薄薄的棉衣,在这漫天的大雪之中,跪了整整一夜。第二日天亮之后,下人们发现了以及如同雪人一般的耶律铠,他已经被冻僵失去了意识,却还是直挺挺地跪着,没有倒下去。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三章 北凉之变(三)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的事情,大君对于耶律铠的印象终于有了改观,他觉得这个孩子身上有韧劲,有骨气,倒是像极了他。

在皇家总是如此,只有得到了君王的青睐,才能够活得好一些。耶律铠也是从那时起才过得好了许多,也是从这一次,耶律铠终于学会了在这皇宫之中的生存之道。也正因为如此,他才逐渐羽翼丰满,成为了百姓人人称羡的五贤王。

“五哥,之前是我这个做弟弟的不懂事,对兄长时常恶语相向,实在是不应该,今日,我便借此机会,向五哥赔罪了,但愿你我兄弟二人能够重归于好,把酒言欢。”其实,这些年来,耶律骁自己做了些什么,他当然心中有数。耶律铠为什么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他,耶律骁也是心中有数的。

若是从前,耶律骁压根不会理会这个出身卑微的所谓的五哥,更不会如此对他好言好语,礼数周全。但是如今,他却是有求于人,不得不卑躬屈膝一点。因为,耶律骁知道,若是单凭他一人之力,是断然无法与已经稳坐大君之位的耶律桀对抗的。

耶律铠自然也明白今日耶律骁主动礼贤下士,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说得难听些,不过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又能安了几分好心呢?当然,他自然也不会拒绝耶律骁的拉拢,因为此时的他,也恰好需要一个合适的盟友,毕竟,他也是觉得耶律桀已经在那个不属于他的位子上坐得够久了,也得意够久了。这场梦,是时候让他结束了。

“七弟说得这是哪里的话,你我兄弟之间何须如此见外?”耶律铠瞬间变了脸色,他伸出双手搀扶住耶律骁,与他拉着手一同到桌前坐下,“本该由我这个做兄长的做东,相邀贤弟小聚一番,倒不想竟是让贤弟破费了,这让为兄情何以堪啊。”

一番客套,耶律骁便也明白了,耶律铠这便是同意与自己同盟,他如今已经是迫不及待要让耶律桀失去如今他拥有的一切,自然没有什么心思同耶律铠再说些虚与委蛇的话,而是直奔主题。

“五哥,自从父王去了,你我兄弟二人的日子可当真是不好过啊,五哥您是一个有着雄才大略的人,又是百姓们信服的五贤王,我这个做弟弟的,倒是觉得五哥更适合坐上那个位子。”

耶律骁也是个聪明人,他想要拉拢耶律铠,自然不会表露出他对大君之位的向往,反倒不停地称赞着耶律铠,以激起他对大君之位的兴趣。他认为,唯有这样,耶律铠才会心甘情愿地为他所用。当然,最后,他会将耶律铠一脚踢开,毕竟,比起民心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耶律骁可是切切实实地拥有自己的嫡系部队的人。

当然,耶律骁的这一点小心思,耶律铠又怎么会察觉不出来,只不过,他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显得对耶律骁的提议十分受用的样子,故作谦虚道:“七弟这可就是谬赞了,愚兄出身不及七弟,没有什么权势地位,又如何胆敢觊觎那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四章 北凉之变(四) 只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但言下之意却是不言自明。耶律骁见他煽动成功,一时之间喜不自胜,觉得非常有成就感。他忙不迭地端起了酒杯:“来,五哥,做弟弟的敬你一杯,希望我们能够尽释前嫌,共谋大业,我一定唯五哥马首是瞻,为您效犬马之劳。”

耶律骁这几句话说得是言辞恳切,情真意切,几乎都要落下泪来。耶律铠静静瞧着,对于耶律骁的想法心知肚明,然而却并不揭穿,而是同他一样做出一副十分动容的样子,紧紧握着耶律骁的手:“七弟,莫要这么说,你我共谋大业,将来若能成事,自然要有你的一份啊。”

说罢,耶律铠与耶律骁二人共同端起了桌上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将酒杯放下,耶律铠若有所指,意味深长地说:“这酒可真是不错,大君平日里一向喜爱饮酒,每日用膳时,总会让下人替他烫上一壶酒,若是贤弟用这酒泡上滋补的中药给大君送些去,大君定然欢喜。日后,想必贤弟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如今有什么比听不到大君的斥责更加令贤弟舒心的呢?”

耶律骁可并不是个蠢人,他非但不蠢,反而十分聪明。耶律铠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看起来没有什么,但实则却是给他提了醒。他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点了点头:“多谢五哥提醒,我这就去替大君寻些好酒。”

耶律铠看着耶律骁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在他的背影中,耶律铠看到了兴奋、喜悦与迫不及待。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带着仆人打碎了他装点心的盘子,并将他的点心用脚狠狠碾碎在泥土中,随后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扬长而去的背影。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个样子啊。耶律铠想着,却不再如当年那般迷茫无助,而是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不得不说,耶律骁多年来行军打仗,办事的效率果然不是一般的高。不过几日的工夫,各式泡了中药的好酒便送进了皇宫,送进到了耶律桀的面前。

与此同时,有耶律桀安插在七王府中的眼线来报,说耶律骁似乎是被吓破了胆,每日躲在府中不敢外出,提到大君便会跪地叩头,诚惶诚恐。耶律桀听到这样的消息,自然十分得意。

但是,耶律桀为人谨慎,这酒送到宫中,自然要传了御医和巫医反复查验,证实了这酒的确没有丝毫问题,这才让御厨每日烫上一壶送到他的桌上。当然,耶律桀同时也是一个十分自负的人,他第一次发现了耶律骁仿佛被他吓破了胆之后,便认为耶律骁日后也绝对不会胆敢做出对他不利之事。

的确,当耶律桀喝了耶律骁送来的这药酒之后,面色一日日红润起来,觉得自己身强体健,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因而,他更是觉得这酒是好东西,便日日都要喝上一壶,以盼望着自己能够身体康健,延年益寿。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五章 北凉之变(五)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多久,耶律桀就病了。起先,他只是时常失眠,常常整夜整夜不能入睡。宣了御医来瞧,可是来瞧了几次,御医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变也只得替耶律桀开了些安神助眠的药。

只是,这药是喝下去了,效果却是并不显着,耶律桀非但失眠没有治好,反而愈发严重起来,有时喝下了御医开的安神药,虽然当时睡下了,但很快又会因为梦魇而惊醒,醒来时,总是一身冷汗。

因为长时间的失眠,使得耶律桀的精神愈发不佳起来,脾气也是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对身边的仆人发脾气,这也就算了,更有甚者,耶律桀竟然在朝堂之上也是脾气暴躁,只因为两名大员在朝堂之上当众劝说他几句,便直接命人将这两名朝中大员拖下去鞭打致死。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就因为这么一件事,满朝哗然。原本许多支持耶律桀的官员,也渐渐开始有了异心。当然,他们并不敢表露出来,毕竟耶律桀的心狠手辣,他们也是有目共睹的。

“大君,奴才给您烫好了酒。”耶律桀自从生病之后,就变得更加酗酒,耶律骁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仍然各处搜寻好酒,及时送到耶律桀的面前。有时,耶律骁送得晚了,少了,耶律桀还会特地派人到七王府催促,显然是离不了这酒了。

“快快拿来。”宫人将烫好的酒端上来,耶律桀只觉得酒香扑鼻,一时间,他只觉得仿佛百爪挠心一般,迫不及待地让宫人将烫好的酒送到他的面前。

宫人哪敢耽搁,急忙便将热腾腾的,酒香四溢的酒壶送到了耶律桀的面前。耶律桀像是失了理智一般,拿起这酒便往口中倒去,一边“咕咚咕咚”地咽着,一边表现出十分满足的模样。

宫人在一旁瞧着,只觉得大君这种行为实在是不正常。但是,他却并不敢说,唯恐说了之后反倒是惹怒了大君,非但自己没讨到什么好处,反而丢了性命,那可当真是得不偿失了。

恰在此时,有御医来给耶律桀请脉开药,正巧看到了这一幕,他当时便觉得此事并不正常:“大君,请让臣查看一下您的。”

耶律桀这些时日以来,虽然暴躁、易怒,却从来没有朝着御医发过脾气。然而,今日他却是格外不同寻常,竟然将手中的酒壶狠狠朝着御医便扔了过去,口中还惊慌失措地大喊道:“有刺客,抓刺客啊!”

守卫在外面的宫廷护卫们闻声立即冲杀进来,却不见殿中有半个刺客的影子,他们正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却见耶律桀没了往日里的冷静,而是噤若寒蝉地蹲在椅子上,惊恐地指着他们,不知所措地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是不是要来抢本君的天下,你们,你们妄想!”

如此一来,护卫们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他们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侍候在大君身旁的宫人,却见他也是一脸的不知所措,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愣在了殿中,进退两难。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六章 北凉之变(六) 御医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他压低声音同身边的护卫们说:“大君这个状况不对劲,快些想办法让他冷静下来,我来替大君诊脉,看看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御医在说这话时,额角还往下流着血,那时耶律桀拿酒壶砸的。

护卫们当然知道要快些想办法让大君冷静下来,可是,他们却不知道自己能想什么办法。眼前的耶律桀,简直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已经无法用寻常的方法去对付他了。

“大君,大君,这是御医和宫廷护卫啊,哪有什么刺客?”宫人在一旁立着,同样不敢上前,生怕他与御医一样的遭遇。可是,身为贴身服侍大君的人,宫人又是职责所在,不得不出言相劝,以试图让大君平静下来。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这一切都是枉然的。因为耶律桀非但没有因为宫人的几句话而镇定下来,反而更加惊恐慌乱,更加狂躁不安,他开始抓起手边能够抓到的一些物品,比如桌上的筷子、碗碟,开始朝着御医和护卫们丢过去。

御医和护卫们纷纷躲闪,碗碟落地,便碎裂开来,发出了清脆的声响,碎瓷片洒了一地。他们见大君这副发狂的模样,一时都没了主意,不知如何是好。若是旁人,他们尚且可以以蛮力将对方控制住,只是这个人是凉国的大君,是他们不能随意冒犯之人。

反倒是在耶律桀身边侍候的那个宫人,不知突然之间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扑了上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用双臂紧紧抱住了狂躁不安的耶律桀。护卫们见状急忙上前抓住了耶律桀。

只是耶律桀毕竟从前是带兵打仗的,所有的本领都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历练出来的,其武艺之高强远非他们这些常年居于宫廷之中的护卫可及。于是,耶律桀很快便挣脱了他们的约束,开始奋力反抗。

这会儿的耶律桀因为丧失了神志,招数便也没了什么章法可言,不过是胡乱挥拳踢腿罢了。只是,即便如此,耶律桀的力气却是大得惊人,拳拳到肉,护卫们却不敢反抗,只能一边躲着,一边试图再将耶律桀抓住。

终于,护卫中有一个大胆的,觉得如此这般缠斗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便趁着众人与耶律桀缠斗之时,绕到了耶律桀的身后,朝着他的后颈劈手便打了下去,瞬间,耶律桀整个身子便瘫软在地。

众人见状,都顾不得自己身上被耶律桀打得到处疼痛不已,一个个鼻青脸肿,却都是齐心协力,七手八脚地将耶律桀抬到了床上。

御医急忙上前替耶律桀诊脉,眉头却在手指碰到耶律桀手腕的一瞬间便皱了起来,良久之后,他十分小心谨慎地查看了耶律桀的眼睑、口鼻,随后才开了口:“大君这症状……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啊。”

不对劲,这便是可轻可重的事情了。宫人一听御医此言,心中便觉得不安起来,总觉得事情一定不简单。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七章 北凉之变(七) 御医心中有所顾忌,不敢妄言,又仔仔细细地查验了一番之后,仍然不敢断定自己的猜想究竟对不对,犹犹豫豫地转过身看向侍立一旁的宫人:“金大监,我一个人的诊断毕竟有所局限,还是需要御医和巫医共同诊断,方可得出结论啊。”

被御医唤作金大监的宫人正是方才侍候耶律桀的那个,他常年侍候在耶律桀的身边,无论耶律桀对兄弟手足如何,对朝中官员如何,对他还算是不错的。他心中也清楚,若是耶律桀当真有个好歹,只怕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即便是能够留得一条命,也绝对不会如今日这般风光,受人尊敬。

“那奴才这就去御医所宣其他御医前来,”金大监一边急匆匆朝外走着,一边将门外守着的另一个年龄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唤来,“你去请巫医来此为大君诊脉。”

而方才冲杀进来的护卫们,见这会儿殿中已经没有异常情况,大君也已经陷入了昏迷而沉静下来,便都退了下去,毕竟,他们身上被打伤,也是需要去上药诊治的。

临走时,一名机警的护卫对御医嘱咐道:“大人,我们就在殿外,如若大君醒来后再有异常,您只管大声呼叫便是,我们听到了便会即刻进来的。”

“多谢护卫小哥。”御医站起身来,朝这名护卫行了个礼以示感谢。

护卫们见此时殿中着实也已经不需要他们,大君有御医照料,他们在此也不过是给御医添麻烦,便都纷纷退了出去。一时之间,原本被挤得水泄不通的寝殿里只剩下了御医和在床上躺着昏迷的耶律桀,寝殿之中,静得吓人。

御医警惕地环视了一下寝殿,发现寝殿之中并没有旁的下人,他小心翼翼地从药箱旁边的一个小小的暗格里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针,猛地朝耶律桀的耳后刺了下去,耶律桀的身子抽动了一下,随后便没了反应,显然是又一次昏死过去。

没多大会儿,昏迷中的耶律桀居然开始呕吐,将方才喝下去的酒,吃下去的饭食都吐了出来。御医见状,急忙用一旁的痰盂接着,耶律桀将腹内的东西一股脑全都吐在了痰盂中。

这时,殿外已经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御医急忙将痰盂放到了一旁,随后又恢复了方才跪坐的姿势守在耶律桀的榻前,仍是一副十分苦恼,迟疑不决的神情。

“王御医,大君情况如何?”问话的御医头发胡子都已经花白,他走在所有御医的最前面,显然地位不同寻常。

“所长大人,”王御医仿佛才听到众人来此的声响一般,这才站起身来迎向金大监从御医所请来的其他御医,他对这位年长的老御医格外尊敬,原来,这位便是御医所的所长李御医,“属下方才查看了大君的脉象,以及他的眼睑,口鼻,只觉得大君看似是失心疯的症状,但却又有几分古怪。”

“失心疯?”李御医有些吃惊,大君文韬武略,身体强壮,甚至曾经能够一根手指弯弓射熊,怎么可能会失心疯呢?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八章 北凉之变(八) 快步走到床榻前,李御医伸手探了探耶律桀的鼻息,发现他的呼吸一切正常,这才放下心来,继而将手指搭在耶律桀的腕上。即便能力如李御医般,也是瞬间皱紧了眉头,这脉象,当真是古怪得很啊。

其他几名御医看到就连如此经验丰富,医术超群的御医所所长李御医都皱起了眉头,不禁心里头都开始打起鼓来:大君这病,只怕是不好治啊。

“金大监,”李御医对着昏迷中的耶律桀查看了许久,才直起腰来询问每日贴身侍候他的金大监,“大君这些时日来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金大监仔仔细细地回想着,随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大君这些时日来的确有些不寻常,他自从几个月前开始失眠,喝了药也总不见好,而且还开始梦魇,每夜总要惊醒数次,说梦到了先大君质问他为何要如此对待他的手足兄弟。只是,大君却是越来越狂躁起来,总是控制不住地发脾气,时常乱砸东西。这几日,大君的酗酒更加严重,每日若是不饮酒,脾气就会非常暴躁,可是,若是饮了酒,脾气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方才大君就是饮了酒,恰好王御医来为大君诊脉。大君不知怎的,仿佛失心疯了一般,竟然不认得王御医,更是连平日里贴身保护的护卫们也不认得了。”

金大监言简意赅地将耶律桀这些时日以来的情况向李御医介绍了一遍,李御医越听越是觉得不对劲,便对着身后一名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御医道:“去将洒在地上的饭食捡起来查验一番,另外,将大君喝过的酒水也要一并查验。”

“李御医,您难道是怀疑有人在大君的饭食中下了毒?这怎么可能呢,大君的所有入口的东西,都是要经过一道道查验的,定然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说起这个,金大监十分自信,旁的他不敢说,这个他却是十分有信心。因为所有为大君准备饭食的,都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都是心腹之人,断然不会在饭食上出现任何问题。

当然,这一方面,是金大监忠心,生怕耶律桀有个三长两短,而另一方面,却是因为金大监是个贪生怕死的人,耶律桀吃的东西,都要由他先行尝过才行,若是有毒,难道不是他先中毒吗?

果不其然,被李御医支使去查验饭食的年轻御医回来了,被洒在地上的饭食无一有问题,酒水全部被洒了,但年轻御医却也查看了存放酒的酒坛,查验了坛中剩余的酒,仍是没有发现丝毫不妥之处。

这时,王御医因为额头被耶律桀砸伤,早就被搀扶下去包扎。李御医无法再询问他有何发现,便只能让其余几名御医上前来都替耶律桀诊过脉,查看了情形。只是,众人却都陷入了沉默。

耶律桀不会无缘无故突然便得了失心疯,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耶律桀中了毒。可是,如果耶律桀的酒水和饭食都没有问题,这个毒是怎么中的呢?耶律桀又究竟是中了什么毒呢?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九章 北凉之变(九) 正在此时,巫医也被请到了寝殿中。

李御医不屑地冷冷哼了一声,带着御医所的数名太医退到了一旁:“看来此处不需要我们御医了,不如我们还是先行退下,待巫医诊治完后,若有需要,金大监再去御医所传召便是了。”

多年来,御医所一向与巫医不合,双方积怨已深,李御医更是觉得巫医的存在是对他们这些多年以来潜心研读医术,钻研药理的御医的侮辱。所以,每每巫医前来,李御医便总会带着御医所一众人等暂且离去,只是因为不屑与他们为伍。

“李御医,还是莫要离去了,若是有紧急情况,奴才怕是也来不及及时去御医所请您啊。”金大监眼见李御医要带着御医所的众位御医离开,急忙阻止道,当然,他也十分清楚御医与巫医之间多年积怨,岂是他三言两语能够化解的,如今他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耶律桀,“不如暂且在偏殿歇息,若有需要,奴才也方便去请。”

虽然李御医身为御医所的所长,在朝中的官位不低,但他却也不得不考虑金大监的提议,毕竟金大监虽然只是服侍耶律桀的宫人,但实际上却拥有着十分尊崇的地位,前朝后宫无人会驳了他的面子。

“这……好吧,那就有劳金大监安排了。”李御医略一迟疑,便也同意了金大监的提议,毕竟,他身为御医所的所长,若是今日大君当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也是逃脱不了干系的。如今他已年近花甲,再过两三年便可以告老还乡,终归还是不愿意因为与那些巫医斗气而被削了官职,甚至夺了性命,那可当真是得不偿失了。

金大监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一边用眼神暗示着方才去请巫医的那个少年引着巫医入内替大君诊治,一边亲自带着御医所的御医们来到了偏殿。

北凉与凤仪国和西摩国不同,在大君身旁服侍的宫人并不需要受宫刑,但金大监却也是打小在宫中服侍,耶律桀开始读书后,他便派去贴身服侍耶律桀。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未曾娶妻,更遑论有子嗣了。所以,他便领养了邻居家一个养不起的孩子做了自己的义子,耶律桀登上大君之位之前,他就已经将这个孩子带到了三王府,如今更是将他带到了皇宫之中,带到了耶律桀的身边,亲自加以调教,只为日后有朝一日,这个孩子可以成为他的接班人,成为下一任帝王的左膀右臂。

巫医的脸上涂着油彩,看不清他们每个人的面容。他们围着耶律桀,神神秘秘地念叨着什么,仿佛是某种神秘的咒语。随后,其中一人点燃了一支香,将这香在耶律桀的上方晃动了几下。

金小二,也就是被金大监寄予了众望的少年,他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看不真切那些巫医究竟做了些什么,却只听到耶律桀突然咳嗽了几声,随后,便缓缓苏醒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章 北凉之变(十) 醒过来的耶律桀完全没了方才失心疯一般的模样,反而正常得不得了。他从床榻上坐起身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将他围拢起来的巫医,似乎在努力回想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床上,又是谁将巫医传召进宫的。

然而,他的努力似乎有些徒劳,因为他瞪着眼前的巫医们,好半天却也没有想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他觉得自己的头又剧烈地疼了起来,便双手捂住自己的头,痛苦地哀嚎着:“金大监,金大监!”

巫医见状,急忙又拿出了另一支香在耶律桀的面前点燃。金小二则忙不迭地准备跑到偏殿去找金大监,才刚跑了两步,便看到金大监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看到金小二如此惊慌的样子,心中直觉不好,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耶律桀的床前,却发现耶律桀仿佛已经没有那么痛苦了,而巫医正拿着一支香在他的面前轻轻地晃动着。

“这是什么香?”其实,金大监也并不十分相信巫医这一套,只不过,他们的确利用自己的方法救治过耶律桀几次,所以,他这次才会将他们请来。只是,尽管如此,金大监对这些巫医仍然是心怀几分戒备。

“是能够让大君安神止疼的香,金大监总不至于要让大君忍受着头痛欲裂吧。”手中拿着香的巫医用一种奇异的语调说道,倒不是他们为了表达什么,而是这些人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的奇奇怪怪,故作神秘。

“这香,对大君的身体可有损伤?”金大监说着,不由得捂了捂自己的口鼻,他觉得这香闻久了,真的会有些昏昏沉沉的感觉,却不知为什么,这些巫医却是一点异常反应都没有,难不成他们当真天赋殊异,与常人不同?

“金大监请放心,这香对身体毫无损伤,唯一便是会使人昏昏欲睡罢了。”此时,一支香已经燃尽,才刚刚醒过来的耶律桀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看着又睡着的耶律桀,金大监心中觉得这些巫医简直是庸医,莫非大君脾气暴躁、头痛欲裂,唯一的方法便是让他睡觉吗,若是当真如此,那日后大君莫不是每日都只能睡觉,却是什么事都做不了了?

心里虽然如此想着,但金大监却不能表现出来,他只能客客气气地道:“既然大君暂时无碍了,还请巫医们先行回去吧,若大君再有不适,我自然会再让小二去相请。”

其实,对于金大监对于自己的不信任,巫医又岂会毫无察觉,但他们并不介意,因为他们并不需要一个宫人来信任自己,承认自己。即便金大监再瞧不惯自己,关键时刻却仍然不得不来请他们,这是为什么呢?其实非常简单,因为他们已经得到了大君的信任,这便是他们要达到的目的。

“也好,若是大君再有不适,随时召唤我们前来就是。”说罢,巫医们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便由金小二引着退出了大殿。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一章 北凉之变(十一) 耶律铠将手中参奏他的奏折,连同摆在桌上的几本,都十分仔细地收进了身旁的樟木箱子里。因为樟木可以预防虫蛀,所以这箱子原本是耶律铠用来存放他十分珍爱的古书典籍的。只不过,如今这箱子却是多了一个用处。

“五哥,听说了吗,大君今日不但传召了太医,还传召了巫医,似乎情况很是严重呢。”耶律骁不请自来,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冲进了耶律铠的书房。言语之间是在替他的兄长耶律桀担忧,但语气却是十分轻松,表情更是如沐春风,就差哈哈大笑了。当然,他知道,如今还不是他笑的时候。

耶律铠倒不如耶律骁这般沉不住气,他很是沉稳冷静地看着他,语气毫无波澜:“七弟,如今大君身体堪忧,你却如此这般,简直像是过年一样,是不是不太合适呢?”

“哎,五哥此言差矣,若是此时我在外面,自然会表现得如丧考妣,可如今这不是只有你我二人在吗,又何须掩饰呢?”耶律骁瞧着耶律铠这副假正经的模样,实在是看不惯,但他却又不得不拉拢于他。只是,耶律骁自然也不会陪他演戏,反而是故意想要激起耶律铠的情绪,让他也表现得像自己一样兴奋,难以自持。

然而,耶律铠仍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并不为之所动,他不理会耶律骁,站起身来就朝外走去。

耶律骁见他出门,自然是要拦住他的:“五哥,我这同你说话呢,你不理会我便罢了,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里啊?”

耶律铠被耶律骁拦住了脚步,只得无奈地回过头来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傻瓜:“大君不是生病了吗,你我二人作为他的骨肉至亲,难道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及时入宫探望吗?”

耶律骁不明白,满朝文武官员,名门望族,对于他们兄弟不和之事,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他们此时入宫,难道就可以改变那悠悠之口了?

“惟有以德报怨,方能彰显气魄。”耶律铠不再同耶律骁过多废话,只留下了这么一句,便举步扬长而去。

耶律骁愣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耶律铠的这句话,一瞬间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急忙连跑带颠地追上去:“五哥,等等我。”

来到大殿,耶律铠和耶律骁二人被金大监挡在了门外:“五王爷,七王爷,大君这会儿还在睡着,奴才实在是不便让您二位入内探望,不如您二位先行回府,待大君醒来了,奴才自然会派人到府上通禀,让您二位放心。”

金大监如此客套地说着,心里却是犯起了嘀咕:这几年来,大君对他的这两个手足兄弟可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是十分苛待,可是大君这才刚刚病重,这自幼不和的兄弟二人竟然携手前来,此事实在是耐人寻味。

“金大监,我们也是关心大君,不如您就让我们二人进去看一眼,我们只要看到大君是好好的便放心了。”耶律骁做出一副发自内心为耶律桀担心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二章 北凉之变(十二) 金大监还没回话,耶律铠已经制止了耶律骁:“七弟,这样不妥,不要为难金大监。想必金大监不让我们入内,定然是担心我们会打扰了大君静养,不过,既然我们来了,还是想要看到大君好好的,这样才能放心啊。不如这样,我们二人就在此处等着,若是大君醒来了,还烦请金大监出来同我们说一声,我们再入内探望便是了。”

耶律骁听到耶律铠这么说,简直是吃惊不已。耶律桀如此对待自己,自己前来探病已经很不错了,居然还要在此时的烈日下站着,等他醒过来?那若是他醒不过来呢,难道他们要一直在殿外站着等吗?

“既然大君还没醒,不如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耶律骁话音未落,却又被耶律铠截断。

“七弟,既然来了,若是不等着大君醒来,难道你能安心吗?”

一句话,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然而,耶律骁却是瞬间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也好,还是五哥思虑周全,那么我也与五哥一同在此恭候吧,若是大君醒来,还请金大监代为通传一声。”

“这……”金大监有些为难,虽然这两个王爷在大君面前并不得脸,甚至可以说还不如一些官员能够受到大君的重视。但是,这二人却表现得如此担忧大君,如此以德报怨。究竟是他想多了,还是这两个人真的有旁的心思呢?

虽然有顾虑,但金大监却不能将他们二人赶走,无论如何,这两人毕竟也是大君的手足同胞,便立即嘱咐了金小二搬了椅子,拿了油纸伞出来:“五王爷,七王爷,外面热,您二位坐下等,奴才找人替您二位撑伞。”

“不必麻烦了,金大监,想必大君在殿内更需要人服侍,您不必担忧我们二人,我们二人身强体健,这点日晒,碍不得什么事的。”耶律铠婉言拒绝了金大监的好意。

不多时,北凉的名门望族、朝廷大员也得到了消息,知道大君病重,纷纷相邀一同前来探病,他们才走到大殿前,便看到耶律铠和耶律骁两个人站在毒辣辣的日头下,旁边放置着椅子,他们不曾坐下,椅子上放置着油纸伞,他们也不曾撑开。

只是,这日头的确太过毒辣,他们也不知道耶律铠和耶律骁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只是看到两个人额上的汗珠都连成了线,顺着脸颊流下来。

这样的情景,在这些名门高官看来,心中自然是各怀心思的。只是,这会儿在大殿之前,他们无论心中有什么想法,都是断然不敢轻易议论,便也只能走上前,先向耶律铠和耶律骁行了礼,然后才走到金小二的面前,请他入内通传。

金小二见来了这么多人,竟也没有入内去告诉金大监,便将这些人通通拦下:“诸位大人,大君这会儿还没醒来,您瞧,这不五王爷和七王爷还在这等着呢,若是您各位乐意等一等,便同两位王爷一起在此等候,若是不乐意,便先行回府也可。”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三章 北凉之变(十三) 然而,这些官员自然是不可能离去的,毕竟耶律铠和耶律骁两个王爷都还在炎炎的烈日下站着等候,他们又怎么能就此离开呢?

所以,万般无奈之下,官员们也只得站到了耶律铠和耶律骁的身后,与他们二人一起顶着这炎炎烈日的炙烤。

没多大会儿,已经汗流浃背的耶律铠仿佛十分不舒服的模样,脸色愈发苍白,嘴唇也不住地抖动起来。

金小二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耶律铠的不对劲,他几步跑到了耶律铠的面前关切道:“五王爷,您还好吧?”

耶律铠摇头,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最后却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整个人便已经轰然倒地。

一时之间,在场的众人都是一惊。一个个都上前,七手八脚地帮着金小二和耶律骁将耶律铠搀扶了起来,扶到了一旁早已替他和耶律骁备下的椅子上坐下。

好在金大监将御医们留在了偏殿中,这会儿才使得耶律铠及时得到了救治。

“五王爷,您这会儿感觉如何?”金大监听说耶律铠晕倒在了殿外,觉得情况不妙,不敢耽搁半分,急忙带着李御医出来替耶律铠诊治。李御医查看了耶律铠的情况,这才确认他不过是中暑之症,便让金大监找了人将耶律铠抬到偏殿中歇息。

耶律铠被放在了偏殿中的榻上,他虚弱地摆摆手,脸色仍有几分苍白:“金大监,大君那边还需要人照料,你们都不必管我,都快些回去照看大君吧,李御医也不必留下,让七弟留在此处就是了。”

他都这么说了,金大监和李御医自然也不多留,只是嘱咐了金小二在偏殿外面候着,若是有需要随时入内帮忙便是。

金大监和李御医才刚刚出去,耶律铠便从床榻上坐起身来,一改方才虚弱的模样。

“五哥,您这是……”耶律骁看着耶律铠,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耶律铠抬起头来,看着在太阳下被晒得脸色泛红的耶律骁,神秘地笑笑:“若是我方才不晕倒,只怕你真的是要晕过去了吧。”

耶律骁哑口无言,因为他不得不承认,方才自己的确已经是在太阳的炙烤之下,已经觉得天昏地暗,头晕目眩,甚至浑身开始一阵阵地发冷,只差一头栽倒在地。只是,毕竟当着这么多的朝中望族与官员,他并不希望他们觉得自己也如耶律桀那边,竟成了个身体孱弱的病秧子,所以,纵然再难受,他也一直咬紧牙关坚持。

所以,其实刚才在外面,当耶律铠倒下去的那一瞬间,耶律骁反倒是如释重负一般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他不必再强撑下去了。

“五哥,您方才就那么当着那么多朝中大员的面晕厥过去,这难道不会影响您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吗?”耶律骁摆出了一副十分担忧的模样,然而心中却是在暗暗窃喜,他才不会担忧什么耶律铠在文武官员心目中的形象,只要他的形象足够高大完美,这就够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四章 北凉之变(十四) 耶律骁心中正暗自得意着,突然,才刚刚离去的金大监又呼啦啦带着一群身着铠甲的护卫冲进了偏殿。

耶律铠立即又躺会了床上,用手轻轻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仍然是一副痛苦虚弱的模样。而耶律骁一时没反应过来,却仍是站在原地,正迎上了金大监以及他身后的护卫,却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金大监冲了进来之后,不容耶律骁说话,只是命令身后的护卫:“拿下!”

那些护卫得了命令,立即就上前抓住了耶律骁,耶律骁十分惊讶:“金大监,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耶律铠这会儿也一副意外的表情,仍然痛苦地捂着头,强撑着坐起身来:“金大监,这是怎么了,七弟究竟犯了何事,怎么会如此兴师动众?”

金大监知晓这些年来,耶律铠一直行事低调,大君虽不重用他,却也没怎么打压他,所以他对耶律铠还算得上是客气:“回五王爷,七王爷的事,奴才不便在此处与您详说,但此事与您无关,您就在此处安心静养便是,稍后奴才自然会让金小二送您回府的。”

“金大监,本王究竟犯了何罪,你怎么胆敢在皇宫之中就私自逮捕本王,难道你竟也不顾尊卑体统了吗?”被抓住的耶律骁有些心慌,他不禁开口替自己辩驳起来。

面对耶律骁,金大监便不如对耶律铠那么客套了,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也是冷冰冰的:“七王爷,这会儿大君已经醒来恢复了神志,你若是要解释,不如便亲自同大君去解释吧。”

说着,护卫们便将耶律骁押了出去,只剩下耶律铠一个人看着他们的背影,愣了许久。

来到大殿之上,耶律桀已然醒来,他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来探望他的名门望族和朝廷官员,以及被护卫们押着走进来的耶律骁。

耶律骁见耶律桀神志清明,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心里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依着规矩跪在地上,恭恭敬敬行礼道:“臣弟见过大君。”

耶律桀没有理会,只是拍了拍手,金大监立即会意,从一旁的金小二的手中端过一壶酒送到了耶律骁的面前。耶律骁不知这是何意,但也不敢轻易接过这酒,他心中有种感觉,这酒定然是有问题的。耶律桀虽不至于当着名门望族和朝廷官员的面将他赐死,却也并不会在他们的面前给他留面子的。

“这是老七你送给本君的美酒,本君思来想去,不能一人独享,听说今日你与老五都十分担忧本君的安危,在外面的烈日炎炎之下站了数个时辰。老五这会儿身子不适,自然没这口福了,不如你就将这壶酒喝了吧。”

耶律桀虽然语气平和,但耶律骁却是隐约觉得这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他伸出手来,手指触碰到那滚烫的酒壶上,可是心却是越跳越厉害,手也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五章 北凉之变(十五) “王爷,不要喝啊。”头上包扎着绷带的王御医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冲了出来,不要命似的扑上前来,将那酒壶打翻在地。

莫说是在场的那些不知情的旁观者,就连耶律骁也是一惊,他实在是不知道,这个御医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又为何如此不要命一般将这酒壶打翻,他一时之间愣住,呆呆地看着王御医,又看了看打碎在地上的酒壶,里面的酒洒了一地,弥漫着浓浓的酒香。

“来人,将这御医给本君拿下。”耶律桀看到这个不知从何处冲出来的御医将酒壶打翻,立即便认定了他与耶律骁定然有所串通,又怎么会放过他呢?

被抓住的王御医突然之间惊慌失措地奋力挣扎着,与此同时,他还大声地朝耶律骁呼救:“王爷,王爷您救救臣啊,臣替您如此卖命,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么一喊,便等同于告诉耶律桀,你的猜测是对的,我与耶律骁就是串通勾结。耶律桀当场便发了怒:“耶律骁,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亲兄长吗?”

耶律骁却显然是一脸茫然,仿佛对一切都不知情的样子:“大君,臣弟冤枉,臣弟并不知情,更不认识这位御医啊。”

“你不认识这御医?那你总该知道你在给本君的酒里都放了些什么吧!”耶律骁的辩驳在耶律桀看来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这样的想法便使得原本就十分易怒的耶律桀更加生气,他一时间怒不可遏,便忍不住拍案斥责耶律骁。

在场的名门望族也好,朝中官员也罢,都不敢吭声,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于是,都只是静静地观察着现场的情形,等待着事情的进一步发展。

耶律骁彻底懵了,他完全听不懂耶律桀在说什么,只能为自己大声喊冤:“大君,臣弟只是在酒中加入了有助于强身健体的草药,这酒入宫时也是经过御医检验的啊。”

“御医检验?”耶律桀冷哼一声,不悦地斜视着耶律骁,言语之间满是讽刺,“金大监,你来说说,负责入宫检验的御医是何人?”

金大监虽然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眼睛却已经在正奋力挣扎哭诉的王御医和一脸茫然的耶律骁身上扫了一圈,随后才一字一句地答道:“回大君的话,负责酒水、饭食入宫安全检验的,正是这位王御医。”

金大监一言既出,四座皆惊,旁观的人似乎都看明白了些什么。然而,即便他们看明白了,也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自己在心里偷偷地嘀咕着自己的小心思。

而两位当事人——耶律骁和王御医的表现却是截然不同。耶律骁仍然不明白那酒到底有什么问题,但是他却隐约能够猜到,自己定然是被人陷害了,而陷害自己的,显然就是眼前这位他并不认识的王御医。

当然,他与王御医无冤无仇,王御医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地因为看他不顺眼就陷害于他,那么,这个王御医的背后之人,又会是谁呢?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六章 北凉之变(十六) “大君,大君,臣认罪,臣将一切罪过都招认了,只求大君饶臣一命啊。”听到金大监说出了自己就是负责检验这酒水的御医,王御医仿佛认了命一般,两腿当时就软了下来,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完全是一副罪过被人揭穿的模样。

只是,他突然又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般弹了起来,跪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头,包扎着绷带的头被他这么猛烈地磕在地上,血自然又从伤口处流了出来,将白色的绷带染成了血红色。

“王御医,本王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陷害本王?”耶律骁看着王御医认罪的表现,整个人都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

“七王爷,您不能翻脸不认人啊,”王御医抬起头来,血已经浸透了他头上绑着的绷带,还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了下来,那样子看上去格外凄惨,他仿佛是因为耶律骁的话而十分愤慨,表现出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好,七王爷,既然你不仁,也休怪我不义了。”

说着,他将心一横,脖子一梗:“大君,是七王爷,是七王爷指使臣往酒中加了一味特殊的药材,这才使得大君您产生了之前的病症。”

“你……你不要含血喷人!”耶律骁指着王御医,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实在不理解,这个他压根不认识的御医,为什么要在朝堂之上如同疯狗一般攀咬自己。

“王御医,耶律骁到底让你加了什么药材,还不快从实招来!”耶律桀猛地一拍桌子,连对耶律骁的称呼都变成了直呼其名。显然,他今日如此,便是打算当众坐实耶律骁的罪名。

“是……是朱砂。”王御医吞吞吐吐地招认。

然而,在场的众人都不接,这朱砂是十分常见的物件,大君批阅奏折要用到,平日里女子的胭脂也要用到,听闻凤仪国十分风靡的道家还会用朱砂来当做原料炼制丹药治病,他们北凉虽然没有什么炼制丹药的道家,却也会用朱砂入药来治病,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说,这朱砂都是有益无害的。所以,王御医将朱砂添加到酒中,又会有什么不妥呢?

这时,在一旁正预备离开的御医所众人听到了王御医的招认。原本王御医是御医所的人,他们应该尽量躲避,以免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但是,或者正是因为医者仁心,所以李御医忍不住开了口。

“朱砂原本没有什么问题,加在酒中也没有问题。只是,大君喝酒时总喜欢温一温,烫一烫,这才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李御医口中的有心之人,自然是意有所指,他见众人仍然不明白自己说的话,便干脆直白地解释道,“朱砂若是加热之后,便会释放出毒性来,若是过量,可直接夺了人的性命。”

“什么?”这时,旁观的众人再也不能冷静,一时之间,殿中一片哗然,更有人十分担忧地将目光投向了坐在龙椅上的耶律桀。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七章 北凉之变(十七) “朱砂在经过加热后会产生毒素,但是,只有一次性大量服用才会使人中毒,而想必添加在酒中的朱砂分量极微,所以才一直没有被发觉,直到近日。”李御医向众人解释道,他这会儿也终于明白了为何明明大君是中毒的症状,但是他却在检查了大君的饭食和坛中的酒水后一无所察。

众人皆做出了恍然大悟的样子,就连金大监亦是如此,他终于明白了这些时日以来大君变得如此异常的原因。

“不,这不是我做的,我压根不通医理,更不会知道什么朱砂加热后会有毒,又怎么会指使宫里的御医替我做这件事呢?”好在耶律骁理智仍在,他努力地替自己辩解着,以试图让耶律桀和在场的众人相信他。

然而,耶律桀与耶律骁二人积怨多年,耶律桀内心早已认定了是耶律骁因为自己对他的打压而心怀不满,这才做出了如此疯狂的报复举动。

先是王御医的吵闹,这会儿又是耶律骁的辩解,大殿之上吵吵嚷嚷,吵得耶律桀的头疼得厉害,他不想再听下去,索性挥了挥手,让护卫把王御医和耶律骁带了下去,关进了大牢。

殿中又寂静了下来,静得殿中的人仿佛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他们并不想激怒这个极其暴躁易怒的帝王。

“你们都退下吧。”耶律桀这会儿觉得自己头痛欲裂,他用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低着头让在场的名门望族和朝廷官员全部退下,而只将李御医一个人留在了殿中。

“李御医,您给大君瞧瞧,这朱砂中毒该如何解毒啊?”所有人都出去之后,金大监就迫不及待地询问李御医。若说是出了耶律桀之外,还有谁更希望他好好的,那一定就是金大监了。

李御医犹豫了一下,又走上前,替耶律桀查看了脉象,却是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随后跪在地上开始请罪:“请大君恕臣才疏学浅,实在不知晓该如何解这朱砂之毒,为今之计,唯有请大君这些时日来都莫要再接触朱砂,臣也会回去翻看医书古籍,尽快研究出解毒之方。”

若是放在平时,听到御医这样回答,耶律桀早就已经脾气暴躁,大发雷霆,甚至可能会命人将李御医拖出去砍了。只是,如今耶律桀却是比谁都清楚,若是将李御医留下,他还有得救的可能,可若是将他砍了,那自己也只能等死了。

于是,耶律桀仍然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十分烦躁不安地点了点头。金大监会意,便替耶律桀开口道:“李御医,既然如此,您便快些回去翻阅医书,快些将这解毒药方研究出来吧。”

“是是是,臣这就回御医所去翻看医书,定然不会辜负了大君的厚望。”李御医见自己过了关,忙不迭地连连点头,心中如释重负,叩了头便想要快步离去。

“慢着,”耶律桀突然开了口,“本君可不能无限制地等下去,你只有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内,若是没有找到药方,提头来见!”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八章 念儿投奔(一) “王爷,您回来了。”耶律铠因为身子不适,金大监特地差遣了金小二将耶律铠送回了五王府,尹礼和尹正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尹正是尹礼的堂弟,这几年考官无望,便来投奔他的这位堂兄,共同为耶律铠效劳,这几年的时日,他们二人俨然已经成为了耶律铠的左膀右臂。

看到耶律铠是被金小二搀扶回来的,他的脸色又是十分显然的苍白,看起来满是病态,两个人急忙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了耶律铠。

“今日五王爷在烈日下站得久了,当场便晕厥了过去,御医嘱咐要多喝些水,夜里早些歇息,”金小二职责所在,自然要将耶律铠的情况向尹礼和尹正说个明白,“那王爷便交给二位大哥了,奴才告退。”

“王爷,侧王妃早就替您备好了消暑的绿豆百合粥,还加了冰糖,您可要过去喝上一碗?”尹礼见耶律铠的情况,只觉得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当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及时抓住了时机向耶律铠推举侧王妃的绿豆百合粥。

尹礼口中的这位侧王妃,不是旁人,正是芳草。几年前,耶律铠迫不得已将怜儿这位所谓的凤仪国平南王的义女,凤仪国与北凉之间的联姻郡主娶了回来做了正妃后,不久就将芳草也正式纳入府中,给了侧妃的名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则是给怜儿难堪,二则,这样的耶律铠在耶律桀看来,不过是个沉溺于温柔乡的浪荡子,自然也不会对他过分顾忌。

耶律铠却是摇了摇头:“我没什么胃口,扶我去书房吧。”

尹礼和尹正交换了一下眼神,不敢再劝说,怕说多了反而使得耶律铠厌恶了芳草。于是,两个人仍然是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耶律铠,将他扶到了书房中去。

才进到书房中,耶律铠突然敏锐地感觉到,书房有外人进来过,甚至可以说,有外人正在他的书房中。而且,根据书房中那十分熟悉的味道,他已经猜测到了来者何人。

“尹礼,尹正,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你们先退下吧,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来打扰。”摆脱了他们二人的搀扶,随后耶律铠便将他们打发了出去。

待听到尹礼和尹正的脚步声走远了,耶律铠才朝着空无一人的书房轻声道:“他们都走远了,你出来吧。”

屏风后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屏风后面磨磨蹭蹭地挪动了出来。

“果然是你。”看到屏风后面走出来的娇俏女子,耶律铠露出了了然的笑意,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其实,方才一进书房,他就已经嗅出,房中若有似无的馨香气息,正是她常用的脂粉香料。

“耶律铠,”那女子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撒娇,几分委屈,“我以为我不能活着来见你了。”

“发生了何事?这些时日为何突然没有了消息?”耶律铠眉头微微拧起,但眸中却并没有几分关怀,语气也听不出有多么担心。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九章 念儿投奔(二) “我……”女子张了张嘴,还没讲话说清楚,泪水却已经滚滚而下。这些时日以来,她真的是受了太多的委屈,而今日见到了耶律铠,她的情绪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不容耶律铠拒绝,她已经扑进了他的怀中,贪婪地吸吮着属于他的气息。

“念儿……”原来,来人真是在寺庙里突然失踪的西摩国二皇子妃骆念儿。然而,耶律铠却并不如此称呼她,却只是将她轻轻推开,并朝后退了一步,与她保持了一点距离,“你还是好生同我说一说,这些时日以来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骆念儿被耶律铠推开,本来还有些不开心,刚想要埋怨他,紧接着却听到他让自己说一说近些时日以来的遭遇,她的情绪顿时又缓和了些。轻轻用丝帕擦拭着脸上的泪痕,骆念儿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中却是带着娇滴滴的味道。

“耶律铠,郗重楼将我关进了寺庙里,每日除了让我抄写经文之外,那些姑子还苛待我,让我洗衣砍柴,若是干不完活,连饭都不给吃,”骆念儿一边说着话,一边又不着痕迹地朝面前的耶律铠靠了过去,想要再次靠在他的身上,“莫说是不给饭吃,即便是给,那饭菜也不过是些清汤寡水的,比之前府中的下人吃的都不如呢。”

说话间,骆念儿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已经攀上了耶律铠的脖子,她将头靠在耶律铠结实的胸膛上,一脸委屈的模样:“你可知我这些年过得如同笼中之鸟,但为了我们的大业,我都忍耐了,可是,如今我在寺庙中吃尽了苦头,真的是忍受不下去了。”

正在这时,书房的们突然被敲响,随后传来一个小丫鬟脆生生的声音:“王爷,王妃娘娘听说您今日不适,特地为您准备了凉茶,让奴婢来请您过去。”

原来是怜儿身边的贴身婢女梅香。

耶律铠随即应道:“我知道了,让王妃稍候,我马上就过去。”

说罢,他伸出手来,将骆念儿如同水蛇一般的双臂从自己的脖子上拉了下来:“念儿,这些时日你当真是受苦了,一路颠簸,想必你也累了,我稍后吩咐下面的人给你准备好房间,你先留在府中好好歇息,其他事,我们明日再说吧。”

“你……”骆念儿有些意外,她的眼中原本洋溢着的希望的神采在一瞬间黯淡了下来。原本,她以为耶律铠对待怜儿会如同郗重楼对待她一样冷漠,视若无睹。可是,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好了,你先在此稍候,我等一下就找人去安排,若是有人问起,你就是王妃的远房表妹,此事切莫忘记。”耶律铠没忘记叮嘱骆念儿,今日耶律骁才入了狱,他今后要更加谨言慎行才行。

骆念儿有些不满地微微蹙眉,嘴角也撇了撇。但是,她除了这里,却是也没有别的去处,所以,只得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章 念儿投奔(三) 怜儿如今已经是耶律铠的王妃,她身着上好的织锦缎子做的衣服,裙摆摇曳,轻薄飘逸,发间珠翠相映,一副雍容华贵之相。见耶律铠来了,她急忙上前将他迎进了房中。

如今的怜儿,早已经没了当初身为行走江湖卖艺时的唯唯诺诺,她如今是受人敬重的五王妃。虽然耶律铠又娶了芳草为侧妃,但她却并不介意,毕竟,侧妃可以有许多,而王妃,却只能有一个。而她这个王妃,虽然出身不高,但如今在名义上已经是凤仪国平南王爷的义女,是凤仪国皇帝亲封的联姻郡主,谁敢动她分毫?

“王爷,妾身听说您今日在宫里被太阳晒得昏倒了,便给您准备了清热去暑的凉茶。”怜儿言语温柔,目光流转,柔情似水。

“王妃啊,这平日里府里上上下下操持家务已经够让你操心了,还要你亲自为我准备凉茶,真是辛苦你了。”耶律铠轻轻握住怜儿的手,目光真诚,言语之间也是情真意切。

“妾身是王爷的王妃,自然理所应当要替王爷处理好家宅中的事,让王爷没有后顾之忧。而照料夫君,这更是妾身身为您的妻子的分内之责,怎敢轻言辛苦?”怜儿笑得温柔,语气也十分温柔。她反握住耶律铠的手,将他带到了桌前坐下,“王爷,这些时日天热得厉害,暑气太盛,妾身已经叮嘱过厨房,日日都要备上凉茶,每日送到王爷的书房中去。另外,侧妃那边,妾身也叮嘱人送了些过去。”

耶律铠对于怜儿的表现十分满意,虽然他一心想要得到一个如同凤倾国那样的身份尊贵的正妃,可是,当凤仪国的皇帝将怜儿许配给他时,他却变了想法。正因为怜儿身份低微,不足以成为他的左膀右臂,自然,他也不会成为耶律桀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知道,王府中有你,我终归是放心的,只是如今你已经有了身孕,还是莫要太过辛苦,平日里府中的闲散杂事,就让下边的人去做就是了,如今你可不能再事必躬亲了。”耶律铠将手轻轻放在了怜儿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如今,怜儿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

怜儿的脸上散发出母性的光辉,她发自内心地幸福着,幸福地看着眼前的夫君,幸福地感受着腹中那个日渐成长起来的小生命。她是一个知足的人,虽然曾经她心仪郗重楼,可是,当她真的嫁给了耶律铠,却是很快便适应了五王妃这个身份,并且,真心实意地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王妃,合格的妻子。

“对了,王妃,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劳心,”耶律铠突然提及了骆念儿的事,“骆念儿……就是当年定北王府的郡主,她被许配给了郗重楼,但郗重楼对她百般折辱,她实在忍受不了,便逃了出来,西摩国待不得,凤仪国回不得,因为我曾经在战场上救过她,她便逃到了我这里来,还请王妃为她安排个住处。”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一章 念儿投奔(四) 怜儿闻言先是一愣,她当然听说过定北王府家的郡主,据说生得十分美貌,仅在祥瑞公主之下,也有人传言,说这位郡主不一般,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所以,对于行走江湖以唱戏卖艺为生的怜儿来说,这样的女子,她自然是仰慕不已的。只是,这样的一个女子,又怎么会让自己过得如此艰辛呢?

但是怜儿却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不会立即就向耶律铠说出自己心里的疑惑,而是先承应了下来:“是,王爷放心,妾身稍后就替念儿郡主安排住处。只是,念儿郡主身份特殊,只怕对外还是要有个上下统一的说法,免得有那嘴快的下人将此事宣扬了出去,对王爷也是有所影响的。”

耶律铠满意地点点头,这是怜儿最让他满意的地方,识大体,顾大局,即便她心中有不同的想法,也一定是先顾及着耶律铠。

然而,耶律铠却没有主动说自己的想法,反而问道:“不知道王妃可有什么想法?”

“她是凤仪国人,这一点是无法掩饰的,只要她一开口说话便会为人察觉,既然这样,不如便不要隐瞒。好在妾身也是凤仪国的人,知道妾身真实身份的人也不多,不如便说她是妾身家中的亲戚,姐妹,这几日来王府探望妾身,在王府小住几日,不知王爷意下如何?”怜儿思虑周全,将前因后果也说了个清清楚楚。

耶律铠心中惊喜,怜儿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不仅如此,竟然还与他不谋而合,这一点让他不由喜形于色,他点了点头:“不如对下人和外面便统一口径,说她是你的远房表妹吧,平日里称呼她为念儿便是了,不带上姓氏,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怜儿一看便明白了,耶律铠这是早就想好了,只不过这是等着她先表明态度罢了。她心中苦笑,但却没有表露出来,仍然是一副顾全大局、胸怀宽大的王妃的姿态:“王爷既然这么说了,那妾身这样下去吩咐便是了。”

“王妃……”耶律铠看着如此这样的怜儿,反倒觉得充满了愧疚和感激,他将怜儿揽在自己的怀中,手臂紧紧拥着怜儿的肩,“难为你了,辛苦你了。”

怜儿将头靠在耶律铠的胸前,却是瞬间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深沉凝重。自从有了身孕,她的嗅觉变得格外灵敏,而此时,她从耶律铠的身上,分明嗅到了一股她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香气。

来自一个女人敏锐的直觉,怜儿立即便能够猜测到这香味来自何处。侧妃芳草常用的香粉是什么味道,怜儿是一清二楚的,所以,这个陌生的香味,一定是骆念儿的。那么,骆念儿的香粉味道,沾染到了耶律铠的身上,又说明了什么呢?

如此这样想着,怜儿的身子自然也有些僵硬,甚至开始微微颤抖。搂着她的耶律铠察觉到,便关切道:“王妃,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吗?”

“妾身的确有些不适,还望王爷恕罪。”怜儿闪躲着耶律铠关心的眼神,并没否认他的问话。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二章 香儿(一) 在外面忙碌了一天,郗重楼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二皇子府。他要查清楚郗玄明的罪名,要派人寻找骆念儿的下落,而他明媒正娶的二皇子妃偏偏还同他闹别扭不肯回来。这几日,他当真觉得自己已经是心力交瘁。

回到府中,管家便迎了上来:“殿下,厨房给您留了饭食,可需要奴才这会儿去替您传来?”

“不必了,”郗重楼摇了摇头,他从神态到脚步,再到语气中,都透露出他的疲惫,然而,即便如此,他却还是得拖着疲惫的身躯再去书房忙碌,“我没有什么胃口,给我送一壶好茶来就是了。”

然而,来到书房,郗重楼却赫然发现,书房中竟然是灯火通明。他心中一惊,顾不得自己的疲惫,加快脚步走了进去,却只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

“萱柠,你回来了!”郗重楼大喜过望。

然而,那身影回过身来,郗重楼却收敛了惊喜的笑容,因为,那人并非是萱柠,而是与她的身形有几分相像的香儿。

“殿下。”香儿巧笑倩兮,眼波流转,在烛火的映照下带着几分诱人的风情,不知是不是因为她今日穿的衣服与萱柠有些相似,竟让郗重楼神情恍惚之间觉得她像极了萱柠。

此时,屋内香炉内的熏香烟雾袅袅,香气四溢。在这样的环境之下,郗重楼竟仿佛没了理智,他上前抱住了香儿,口中却喃喃道:“萱柠……萱柠,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

对于郗重楼如此突然且唐突的行为,香儿非但没有反抗,反而伸出手来,回抱住了郗重楼,语气十分魅惑:“殿下,不要难过,我这不是在吗?”

烛光摇曳,满室旖旎……

次日一早,郗重楼在剧烈的头痛中苏醒过来,却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书房,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想要让自己清醒一点,抬手时却触碰到温温软软的什么,转过头来一看,他赫然发现,自己竟然未着片缕,而身旁,躺着与他同样情况的香儿。

郗重楼将散落了一地的衣服捡起来,胡乱地往自己的身上套着。这时,香儿听到声音,也从睡梦之中悠然转醒,睁开眼睛,正看到了正在手忙脚乱穿衣服的郗重楼,便又娇滴滴地唤了一声:“殿下。”

郗重楼正专心穿衣服,突然之间听到这么一声,当时便是被吓得哆嗦了一下,拿在手里的衣服也又掉落在地上。他转过身去看向凌乱的床榻,却是一眼就看到了床单上那抹格外刺眼的猩红色,仿佛是某些人胜利的炫耀,又像是尖锐的讽刺。

这时,香儿又出声道:“殿下,奴婢可是已经是殿下的人了,殿下……”

她的话音未落,郗重楼的目光在扫到桌上的香炉时却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冷冷打断了香儿的话:“好了,你不必再说了,我会对你负责任的,从今日开始,你不必再继续做婢女了,就给我做侍妾吧。”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三章 香儿(二) “侍妾?”香儿听到郗重楼的话,似乎有些不满意,她以为自己怎么也能得到侧妃的位置,却不料只是个地位低微的侍妾。

郗重楼却是满心嫌恶,他不想再多看香儿一眼,仍是在满地乱七八糟的衣服里寻找着属于自己的,然后继续往自己的身上套着。

这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心中正惊,忽然又听到了门外管家的声音:“二皇子妃娘娘,殿下当真不在书房,您要不还是去清宁楼找找他吧。”

郗重楼一听,心中大呼不好,他正心慌意乱地思忖着是自己该藏起来还是应该将床上这个女人藏起来,书房的门已经被萱柠从外面推开。

“郗重楼,香儿,你……你们……”看到眼前的情景,萱柠实在是意外不已,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回到二皇子府,会看到这么一幅香艳的画面。

“萱柠,萱柠,你听我解释……”郗重楼终于穿上了衣服,但因为过于慌忙而穿得十分凌乱,看起来完全没有平日里的风度翩翩。

然而,萱柠却是转身就走,郗重楼狼狈地从书房追出来抓住她的胳膊:“萱柠,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被郗重楼拉住,萱柠一时挣脱不开,索性回转过身来,用讽刺的目光看着他,“那你告诉我,是怎么样?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我,你们只是恰好一起过夜,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郗重楼一时语塞,面对萱柠的质问,他的确无力反驳,“我们是一起过夜了,可是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是无辜的。”

“无辜?”萱柠终于狠狠甩开了郗重楼抓紧她胳膊的手,用一种满是冰霜的目光注视着他,严重仍是无尽的讽刺,“一大早,你让我看到了这样的画面,居然还跟我说你是无辜的?郗重楼,你找谁不行,偏要找服侍我的婢女,你这是在羞辱我吗?”

郗重楼终于听明白了,萱柠如此气恼,并不是因为他与别的女人有了苟且之事,而仅仅是因为香儿是她的婢女,这才是她不能容忍的。

一时之间,郗重楼不由得也被萱柠的态度激怒了,他心中酸涩,忍不住反唇相讥:“那又如何?你出去打听一下,整个西京莫说是名门望族的公子哥儿,就连普通人家,谁不是三妻四妾左拥右抱,我郗重楼是堂堂皇家的皇子,不过是与个婢女一同过了一夜,又有什么了不得的?你既然是我的正妃,就该胸襟宽广,多多为夫君纳美,而不是如此计较善妒。”

萱柠被郗重楼的一番言论震惊到,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原来郗重楼竟然会是这样的人,她一时之间只觉得哭笑不得。

冷冷斜睨着郗重楼,萱柠的眼神变得更冷,冷得如同寒冬腊月里冻得结结实实的湖面,让人看不出一丝一毫情绪。

“既然殿下都如此说了,证明臣妾实在是愧为二皇子妃,还请二殿下赐给臣妾休书一封,从此之后,桥归桥,路归路,互不干涉,各自安好。”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四章 捉奸(一) 郗重楼闻言,不由怒火中烧,与萱柠截然相反,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烈火。原来,她一早回府,竟然是来向自己讨休书的。

“你休想。”几乎每个字都是郗重楼咬着牙挤出来的。

萱柠这会儿突然不生气了,她笑吟吟地看着郗重楼,眸中那彻骨的冰寒似乎渐渐融化了。

看着萱柠这个样子,郗重楼心念一动,以为她转变了态度,事情有了转机。然而,萱柠紧接着说的话,却是令郗重楼的一颗心又降至了冰点。

“二殿下,你还记得吗,在你上次要软禁我的时候,我就说过,你以为你能关得住我吗?”萱柠幽幽然开口,语气波澜不惊,似乎并没有因为郗重楼的情绪变化而受到什么影响,“今日,如果你不给我休书,你以为我就没有办法了吗?”

看着萱柠露出自信的表情,郗重楼心中又开始距离不安起来,他愈发觉得,这个萱柠真的是让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他控制不住她,也影响不了她,这个认知,让郗重楼非常挫败。

但是,即便如此,郗重楼却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问了一句:“你要做什么?”

其实,他虽然这样问了,但是,他却并没有认为萱柠会回答自己。只是,他又错了,因为萱柠又莞尔一笑,若有所指道:“二殿下怕是近日得了新宠,沉迷于美色之中,连记性都变差了不少呢。难道你忘了吗,我除了是你的二皇子妃萱柠,还是凤仪国的祥瑞长公主凤倾国。”

这一句话,便等同于给郗重楼提了醒,他马上联想起了数日之前携带国书,以使臣身份来到西摩国的慕容璟。没错,如今的情形,只要萱柠承认了她是凤倾国,那么,一切的事情便都得依着慕容璟所带来的国书上所言来执行,这种状况,即便是西摩国的皇帝,也是无可奈何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郗重楼四处看看,拉着萱柠朝墙角处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问。他当然不希望事情变成那个样子,虽然如果证实了萱柠就是凤倾国对他是有益无害,可是,那也是要在萱柠乐意继续留在他的身边做他的二皇子妃的前提下才行。

萱柠没有回答,只是一言不发,久久地凝视着郗重楼,眼神之中别有深意。

这时,已经穿上了衣服,却仍是香肩半露的香儿从书房中走出来。她带着几分娇俏地神情,含情脉脉地偷瞄了郗重楼英俊的侧颜,随后,她面朝着萱柠,款款地下拜:“从今日起,香儿便要称呼您一声姐姐了。”

只是,不知香儿是真的腿软还是假装,她在下拜的过程中,突然身子一歪,便歪倒在了郗重楼的身上。仿佛是下意识一般,郗重楼伸手便扶住了她。

萱柠冷冷哼了一声,郗重楼见状,急忙将香儿的身子扶正:“萱柠,不是,刚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香儿她……我总不能让她就这么摔倒在地吧。”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五章 捉奸(二) 萱柠仿佛并不在意的样子,仍然带着她那波澜不惊的笑意,眼眸之中亦是看不出情绪的变化:“你不需要同我解释,若真要解释,你还是同白夫人解释去吧。”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带着怒意的女声:“楼儿,你做了什么好事!”

“母亲?您怎么突然来了?”郗重楼听到后立即就辨认出来是白夫人的声音,他哪敢迟疑,当即就转过身去,十分不解地看着面带怒容的白夫人。

白夫人没有回答郗重楼的话,只是快步走上前,一改平日里温柔似水的模样,抬起手便狠狠甩了香儿一巴掌。香儿那白皙娇嫩的脸颊上当时便浮现出了红红的掌印来。

香儿捂着脸颊,满心的委屈却是不敢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她知道,眼前的人可是皇上最宠爱的白夫人,是郗重楼的母亲,若是她想要在二皇子府站稳脚跟,成为日后的太子、皇帝的名正言顺的女人,如今便要忍常人所忍受不了的委屈。

“白夫人恕罪。”香儿果然能忍,她非但没有表现出委屈和不满,反而顺从地跪在地上,低着头表现得唯唯诺诺。

“你的确有罪,但是,你的罪能不能被饶恕,我说了不算,二皇子说了也不算,只有二皇子妃说了才算。”白夫人显然是真的动了怒,否则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丝毫脸面也不留给郗重楼,同时,她也给了萱柠足够的脸面,言语之间便表明了她的立场。

萱柠却并没有卖白夫人的面子,她只是仍旧一言不发,却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目光定定地盯着香儿和郗重楼。院子里这会儿十分寂静,静得令人不免有些心惊。而最为心惊的,自然是香儿。

此时,她正跪在地上,虽然没敢抬头直视萱柠,却仍然能够感受到来自萱柠的目光,那目光对她来说,简直如同一把利刃刺向她,恨不能划破她的皮肉,刺入她的肺腑。

“白夫人,”萱柠客客气气地看向白夫人,却是突然改变了对她的称呼,不再称她为母亲,“今日这事,萱柠是苦主,可是,这事可不是这个小小的婢女就可以给我说法的,您说对吗?”

白夫人哑口无言,萱柠的态度不卑不亢,不急不闹,显然,她并不是因为郗重楼与眼前这个有心攀龙附凤的婢女的事而不悦,反而……白夫人瞧着,总觉得萱柠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事。

“二皇子妃啊,我方才让这贱婢求你的原谅,可并不代表她就可以给你说法和交代,她身份卑贱,怎么可能与高高在上的二皇子妃相提并论呢,”白夫人言语之间却仍在提醒着萱柠的身份,她说话时,一改平日里的温柔,而是用极其凶狠的目光狠狠地剜了香儿一眼,若那眼神是一把刀,只怕是要将她的皮肉都被割了下来,“今日,我是一定会替二皇子妃讨个说法的,楼儿,你意下如何?”

“母亲说的是,儿臣没有异议,这贱婢,若是二皇子妃瞧着心里不舒服,那边处置了便是。”郗重楼并不反对,反而表现出了对香儿的不屑。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六章 处置香儿(一) 香儿一听,当即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她明白,萱柠原本就不打算放过她,白夫人和郗重楼也想要处置了她,那么她处心积虑计划的一切,岂不是一夕之间便化为乌有了?

“白夫人,二殿下,饶命啊,饶了奴婢吧,奴婢知错了,可是……可是二殿下要奴婢服侍,奴婢怎么敢不从命呢?”香儿一边叩头一边求饶,可是,她却没忘了替自己开脱,想要将罪责推到郗重楼的身上。

“该死的贱婢!”白夫人又狠狠朝着香儿踢了一脚,语气也是极尽厌恶,“死到临头还想将罪责推到主子身上,简直是不知死活!”

被白夫人这么狠狠踢了一脚后,香儿没有防范,当场便摔倒在地,十分狼狈。萱柠这才看到香儿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早已经没了方才刚刚从书房袅袅娜娜走出来时那种娇俏的妩媚和胜利者的得意神情。

郗重楼看着如此狼狈凄惨的香儿,眼中却没有一丝怜惜和不舍,他语气冷冰冰的:“香儿这个贱婢引诱主子,乃是大罪,拖出去打死,尸体喂狗。”

“殿下,殿下,香儿虽然有罪,但是罪不至死啊。”出人预料的是,香儿还没有求饶,王管家却是先她一步跪倒在地替她讨饶,言辞恳切,显然是发自内心地替她着急。

“王管家,香儿犯了罪,白夫人和二殿下都决心要处置她,全府上下无一人胆敢替她求情,您倒是不同啊。”萱柠盯着王管家,眼神和语气之中都是满满的嘲讽。

起初,白夫人和郗重楼还都没想太多,这会儿被萱柠一提醒,他俩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香儿不过是府中一个末等的婢女,只是因为干活儿利索,人也机灵,这才被提拔了上来,到萱柠的身边贴身服侍。但是,不管怎么说,她也不该同王管家有什么关系。

“这……”被萱柠这么一诘问,王管家顿时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方才的反应过于激烈,显然已经超乎了正常的反应,但是,既然已经开了口,王管家总不能不为自己辩解,“回,回二皇子妃的话,老奴也不过是替这个丫头说几句话,她虽然犯了罪,但是罪不至死啊。这个丫头在老奴手底下多年了,老奴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实在是不忍心看着她落得如此下场啊。”

“此事只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吧,”萱柠的语气中仍是讽刺,她突然朝着书房里喊了一句,“云风,出来吧。”

众人的目光立即便随着转向了书房,不知什么时候进了书房的云风端着香炉走了出来,径直便来到了郗重楼的面前,将香炉递给了他:“二殿下,您瞧瞧,这香炉里的香灰非比寻常啊。”

郗重楼并不了解什么熏香、香料,所以,即便云风将这香炉递到了他的面前,他却仍是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但是,白夫人毕竟是在腥风血雨的宫廷斗争中过来的人,她太了解那些旁门左道,藏污纳垢的勾当,所以,当云风拿出这个香炉,她立即便意识到了问题的不对劲:“拿来给我看看。”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七章 处置香儿(二) 云风听到白夫人这么说,迟疑了一下,用眼神询问着萱柠。萱柠朝他点了点头,云风才将香炉又捧到了白夫人的面前。

倒在地上的香儿和跪在地上的王管家的脸上瞬间就变了,尤其是香儿,她的一张俏脸原本已经因为哭泣而十分狼狈,这会儿看到了香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萱柠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是她却只是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

白夫人接过云风手中的香炉,用手指捏了一小撮香灰放在鼻子下轻轻嗅了一下,当时就变了脸色,她狠狠将香炉仍在了香儿的脚边,怒不可遏道:“贱人!竟然将这些肮脏的东西带进了二皇子府,还胆敢用在二皇子的身上!来人,把这个贱婢给我绑起来!”

看到白夫人的表现,即便郗重楼不懂香料也该明白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他突然回想起来,昨日晚上他一进书房便觉得昏昏沉沉,神志变得十分不清晰,仿佛完全不能够自控一般。若是这熏香没有问题,他怎么可能会做出如此这样的糊涂事呢?

“这贱婢竟然敢对我动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真是罪不容诛,死有余辜!”终于反应过来的郗重楼也是震怒,他指着已经被绑起来的香儿,恶狠狠地道,“来人,给我将这个贱婢鞭打至死。”

“不要,不要,”香儿一听郗重楼对她的处置,当场又哭了起来,“二殿下饶命,白夫人饶命啊。”

然而,她的哭诉并没有丝毫的作用,白夫人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而郗重楼听着她的哭诉,仿佛更加厌烦了,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似的:“拖下去吧。”

香儿见求白夫人和郗重楼没有用,便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萱柠的身上。她上身被绑着,还有两个仆人抓着她的胳膊,然而,她却是奋力地挣扎着想要奔向萱柠的方向,口中大声哭喊着:“二皇子妃娘娘,奴婢知错了,奴婢不敢了,求娘娘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替奴婢说句话吧。”

萱柠原本不打算理会香儿,却在香儿提及往日的情分时,她突然觉得好笑极了,便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嘲讽道:“往日的情分?我与你有什么往日的情分可言?”

香儿一听萱柠这态度,便明白了,萱柠是不愿意救自己的。可是她也十分清楚,此时唯有萱柠松了口,她的这条命才能保得住,所以,她不能放弃这唯一的机会。

“二皇子妃娘娘,是奴婢失言,奴婢失言,不是往日的情分,是奴婢往日服侍过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萱柠不再说话,眼睛却是斜睨着在一旁跪着的王管家。这会儿他已经不再替香儿求情,但一双眼睛却是死死地盯着她,眼睛之中满是担忧,甚至已经双眼通红,不知是不是马上就要落泪。忍耐着情绪,王管家双拳紧握,手背上的青筋全都因为他用力握拳而凸显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八章 处置香儿(三) 终究,香儿还是被拖了下去,不一会儿,外院就传来了香儿的惨叫声,以及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声声传来,王管家的脸色愈发难看,但却什么也不敢表示,只是低着头唯唯诺诺地跪在远处。

不多时,外面的鞭子抽打声仍然在继续着,但香儿的惨叫声却再也听不见了。王管家低着头,却闭上了眼睛,眼泪流了出来,“吧嗒吧嗒”地砸在地上。

萱柠暗暗观察着,刚想要说话,白夫人却走到了她的面前,轻轻拉起了她的手。

“二皇子妃,你瞧瞧,今日这事情的处理,你可还满意?”白夫人故意不喊萱柠的名字,而是刻意反复强调着她二皇子妃的身份。

萱柠轻轻笑了,她看着白夫人,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她:“所以,白夫人的意思是,这婢女被打死了,昨夜的事情我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了?不如请白夫人到书房中看看,那狼藉的场面,难道您过目之后可以忘记吗?”

一句话,说得白夫人哑口无言,书房内究竟是什么状况,她何需亲自去看?方才,她一看到郗重楼衣衫凌乱,香儿的衣服也皱巴巴的,便足以猜想到房中情形了。

而郗重楼立在一旁,脸色是青一阵白一阵。他虽然冤枉,但一切都已经成了事实,这的确不是将香儿处死便能够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

“萱柠姑娘,依属下看,咱们还是先走吧,让白夫人和二殿下先将他们自己的家务事处理好,改日我们再来便是了。”云风如今保护萱柠,就像当初保护倾国一样,尽心尽力,不遗余力。

“云风,你先到府外将马车备好等我,我有事要同二殿下聊一聊。”萱柠摇了摇头,将云风支走了,随后,她看向了郗重楼,“不知道二殿下这会儿是否方便?”

郗重楼不知道萱柠到底要同他聊什么,但他却也不得不同她聊。

“母亲,不如您先到前厅等候,儿臣与萱柠到书房……”说到书房,郗重楼又顿住了,他想起了书房中的一片狼藉,便又改口道,“我们到偏厅小叙片刻。”

白夫人点点头,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管家,也瞧着他今日实在是不怎么对劲,但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道:“王管家,带路吧。”

王管家低着头,从地上爬起来,却仍是将头颅深深地低着,带着些许鼻音:“白夫人,请随老奴来。”

看着白夫人已经离去,云风这才压低了声音同萱柠道:“萱柠姑娘,一切小心,属下去外面候着。”

萱柠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清楚了,云风这才不放心地离去。这时,庭院中只剩下了郗重楼和萱柠二人,郗重楼反倒更加局促起来,他朝萱柠靠近了一步,却似乎觉得有些尴尬似的,又退了回去。

“走吧,我们去偏厅说。”

萱柠没有说话,只是跟着郗重楼的脚步走进了一旁的偏厅中。

“萱柠,你……要说些什么?”郗重楼感觉萱柠一定是有十分重要的情况要同他说,否则,她不会是这样的表现。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九章 她不是她(一) 不多时,萱柠便离开了二皇子府。云风早已经将马车备好在大门外等候,见萱柠出来,他立即迎了上去:“萱柠姑娘,一切都好吗?”

萱柠点点头,面无表情道:“没事,走吧,去找慕容璟。”

说罢,她便登上了马车。云风坐上了车厢前驾车的位置,马车扬长而去,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

来到前厅,白夫人正在喝茶,而王管家并未离去,仍然侍立一旁。然而,明眼人却都能够一眼就看出来,他面色阴鸷,显然情绪极差。

郗重楼走进前厅,只是用眼睛的余光瞥了王管家一眼,便已经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只是,郗重楼却是什么也没说,径直来到了白夫人的面前,行礼道:“母亲。”

白夫人正在专心思索着今日之事,听到郗重楼的声音,她抬起头来看向他:“她走了?”

郗重楼点点头,在白夫人的对面坐下,随后看向一旁的王管家:“这里用不到你伺候了,你且先退下吧。”

王管家迟疑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应道:“是。”随后,他才转身走出了前厅,然而,却没有人看到,走出前厅的他,眼神之中划过的阴狠之色。

“萱柠就是那位祥瑞长公主,对吗?”见王管家走远了,白夫人开门见山地问郗重楼。

郗重楼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她……这么说吧,既可以说她是,但又可以说她不是。”

“此言何意?”白夫人听到郗重楼的回答,更是一头雾水,什么叫既可以说是,又可以说不是。

郗重楼轻轻叹了一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萱柠告诉他的一些事情向白夫人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白夫人听过之后,觉得简直是不可思议,发生在这个姑娘身上的一切,简直比说书人的戏本子还要精彩,而且令人难以置信。

“这……这件事简直太匪夷所思了,难道这个公主当真像是民间传闻中所说的那样,是仙子转世?”白夫人越想越觉得稀奇,她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此事儿臣尚未查实,只是,儿臣最近越来越觉得,她这些时日看起来更像是凤倾国,而不是萱柠。”郗重楼对此也毫无头绪,但是这些时日,他总觉得萱柠对他的态度实在是奇怪,或者说是反常。这样的态度,他只在倾国是身上见到过。

“楼儿……这……”白夫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好像也不知道想要问些什么,便又作罢了。

“母亲,”心中有疑问的,当然不止白夫人,郗重楼对于白夫人今日如此恰到时候来到二皇子府一事也觉得十分好奇,“今日您怎么会如此恰好来此?”

“当然不是巧合,”白夫人一句话便回答了他,给了他明确的答复,“正是萱柠身边的那位名叫云风的护卫,今日拿着我给她的令牌入了宫,到明月阁找到了我,说请我来此替萱柠主持公道。我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但看到了令牌,心想着定然是有大事,便随他同来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章 她不是她(二) 马车来到慕容璟所居住的客栈,云风跳下了马车,随即转过身来,刚想要搀扶萱柠,她却已经纵身跃下。云风无奈地笑着轻轻摇摇头:又忘记了,她不是身娇肉贵的倾国,而是身手超群的萱柠啊。

“云风,你在外面等着我就行了,我自己进去。”萱柠丢下这一句话,人便早已经跑进了客栈中。

看着身形矫健的萱柠的背影,云风倒也没有什么不放心,便赶着马车停在了一旁。而从外面办事回来的墨尘刚好与云风走了个对脸,两个人对视半晌,从一开始的虎视眈眈,很快两个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云护卫,好久不见。”墨尘主动开口打了招呼。无论如何,他们二人终究都曾经齐心协力共同保护过倾国。

云风点头:“是啊,的确是好久不见了。”

云风说着,突然抬起头来看了看二楼的窗口,而那个窗口,正是慕容璟居住房间的窗户。

墨尘跟随着他的目光,也向上看过去,仿佛探知了他的心事一般,看似无意,但实际却是在替云风解心宽:“莫说阁主不会对萱柠姑娘做出任何不利之事,即便会,他也不是萱柠姑娘的对手啊,更何况,阁主如今还身负重伤未愈。”

墨尘的这句话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太有说服力,让云风竟然无法反驳,反而觉得他说得很对,便干脆也放下了心来。倒并不是他轻信于人或者警惕性低,实在是萱柠的功夫他是见识过的,实在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其实啊,若是让我说,如今,我倒是应该比你更应该担心,”墨尘又继续说了下去,表情看起来是十足的认真,显然是当真在担忧,“如今阁主还重伤未愈,若是他们二人当真发生了争执,萱柠姑娘可是随时会出手伤了阁主的。”

墨尘说着,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位萱柠姑娘下手永远是那么干脆利落,而且毫不留情。

话音才落,云风还没来得及做出丝毫回应,楼上的窗口处突然飞下来一个物件,重重地摔在地上。

墨尘和云风都是一惊,刚要准备上前查看,还没走两步,那窗口又飞出一个什么影子,这次,他们看得很清楚,飞下来的那个影子,是一个人。

这下,两个人的心都瞬间揪紧了,原因也十分简单,不外乎是都担心飞下来的这个人是他们各自的主子罢了。

然而,结果也并不令人意外,飞下来的人,自然不会是萱柠,那么,便只剩下了一个人。

“咣当”一声,慕容璟已经落了地,他躺在地上,一只手护住了头,另一只手则捂着腰,不知道是不是被摔伤了,正躺在地上,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阁主!”墨尘当即便上前来,将慕容璟从地上搀扶起来,心中却惊魂未定,不知道骂了自己多少句乌鸦嘴。他这才刚刚跟云风说完,阁主就从窗口摔了下来。可是,他那样说,也只是希望云风能够宽心罢了,可没想过当真要阁主受伤啊。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一章 她不是她(三) 云风看着眼前的情景,也十分诧异。萱柠不过才上去了一刻钟的时间,怎么就把慕容璟从窗口丢了出来呢?她一大早从二皇子府闹了一场后,便马不停蹄地来到此处,总不至于就是为了来讲慕容璟从窗口丢出来吧。若当真如此,那也太匪夷所思了些吧。

他虽然如此想着,但还是伸手帮墨尘一起将慕容璟从地上扶了起来。

“阁主,您没事吧。”见慕容璟还能好好地从地上爬起来,墨尘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墨寒被慕容璟又派回了凤仪国办事,如今慕容璟身边的心腹只有墨尘一人。

“我没事,”慕容璟扶着腰,偷偷地咧了一下嘴,但语气却表现得十分轻松,“这个萱柠啊,脾气还真是暴躁,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了,我一时没有防备,这不,被她从窗口丢出来了。”

墨尘和云风目瞪口呆地听着、看着,不由得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两个人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

正在这时,二楼的窗口处,一张美貌却带着几分狡黠的面孔伸了出来:“我说慕容璟,你也太弱了吧,怎么这么不禁打?这就飞出去了?”

慕容璟咧开嘴,露出了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以及一个十分璀璨的笑容。他仰着头看着从二楼窗口伸出头来的萱柠,大声答道:“萱柠姑娘身手矫捷,在下心服口服,但并不愿认输,希望日后待在下伤愈后再向姑娘讨教。”

说话间,萱柠也以及从二楼的窗口处跳了出来,她一身薄纱,衣袂飘飘,当真如同从天而降的仙子。由于慕容璟从二楼被丢了下来,周遭以及围拢了些看热闹的百姓,这会儿萱柠从二楼跳下来,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便发出了一声惊叹声,有人甚至捂住了眼睛,生怕这美丽的姑娘也会像这位看起来风度翩翩但实际却摔了个四脚朝天的公子一样狼狈。

当然,萱柠自然不会如他们担心的那般。她稳稳地落了地,脚步轻盈地走到慕容璟的面前,轻笑着道:“手下败将,何以言勇?”

这画面实在是太美,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中又发出了一阵惊呼声。

于是,一时之间,人群中又骚乱了起来,好事的人们又开始窃窃私语。

“这个姑娘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那个二皇子妃,听说她实际的身份可是凤仪国要继承皇位的什么公主呢!”

“你真是没见识,还什么公主,是祥瑞长公主!”

“对对对,祥瑞长公主,她们俩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这可说不好,听说这个公子不是旁人,正是凤仪国的大将军,还是祥瑞长公主的未婚夫婿呢,这次他作为使臣来迎回公主,其实是要迎回自己的未婚妻子。”

“你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简直是胡说八道嘛,这个公子是凤仪国的大将军,也是江湖第一门派墨玉阁的阁主,武林盟主慕容璟,何时成了祥瑞长公主的未婚夫婿?若是祥瑞长公主日后承袭帝位,难道这位风云人物要入赘到皇家去吗?”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二章 她不是她(四) 萱柠和慕容璟自然也听到了百姓的这些议论,然而,他们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萱柠一个闪身,便飞到了停靠在一旁的马车上,随后朝着慕容璟大声说道:“慕容阁主,后会有期,希望有机会能再与您讨教一二。”

慕容璟没有答话,只是远远朝着萱柠抱了抱拳,算作表示自己听到了。

云风仍是一脸茫然地看着高高站在马车上的萱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反倒是萱柠,看着云风毫无反应地站在原地,朝着他大声道:“云风,你还愣着干什么,我们该走了。”

云风这才回过神,急忙快步上前,驾驶着马车穿过了人群,朝着他们在另一边的客栈而去。

围观的人群看着马车扬长而去,未做丝毫停留,一瞬间又嘁嘁喳喳起来。

“我看啊,你们那都是道听途说,都是胡说,这两个人看起来压根儿就一点也不熟悉,你们看他们二人说话的方式,也并不是什么亲密的关系啊。”

“没错,我看着也是这么回事,这个就算真的是二皇子妃,我看她也不会是凤仪国的公主。你们想啊,如果她真的是凤仪国的公主,而慕容璟是凤仪国的大将军,他怎么会对她如此无礼,这难道不是逾越了规矩吗?”

慕容璟听到这些议论,却没有理会,只是故意提高了声音,对着墨尘道:“墨尘啊,快去备些礼物,皇上命我来此与西摩国皇帝达成永久友好,这些时日都因我受伤而耽搁了,如今我伤势已然大好,也该入宫向西摩国皇帝问安了。”

说罢,慕容璟便让墨尘搀扶着走回了客栈。然而,他方才的几句话,却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传递到了周围这些看热闹的人的耳朵中。

这些人平日里就是爱看热闹,爱传闲话的,他们若是听到些什么,不出半日便会传得满城风雨。

王管家这会儿正在二皇子府门前愣神,方才,他无意间听到门外经过的几个百姓在探讨早晨的事。当然,自然是说的萱柠与慕容璟大打出手的事,那些人语气肯定地说,萱柠并非祥瑞长公主。

既然不是,那事情就好办了。王管家回想起香儿被鞭打时惨厉的叫声,仍然觉得十分痛心。

“香儿,你放心,你的仇,我一定会替你报,绝对不会让你枉死的,那个女人不是凤仪国的公主,如今又与二殿下,与慕容璟两个人都闹翻了,便也没有人能保护她了,爹今天就替你报仇。”王管家的手中握着香儿留下的丝帕——这是她唯一留下的东西了。府中的规矩向来如此,下人无论是犯了错还是意外离世,只要人不在了,那么他生前所有的东西都要被被丢出去。而这方丝帕,则是王管家趁着收拾香儿遗物的下人不留神,偷偷藏在了衣袖中的。

香儿是王管家的女儿,这件事只有他与香儿知道。香儿的母亲身份特殊,所以,他没办法,也不能承认她的身份,加上她在生产之日难产血崩而亡,所以,王管家只能将香儿托付给了老家的亲戚,直到二皇子建府,他才将香儿接到了府中成为了婢女。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三章 借住五王府(一) 北凉,五王府。

骆念儿又被安置在了她曾经住过的厢房中,只是,此去经年,早已是物是人非。她看着房中的陈设,只觉得异常熟悉和亲切。

“小姐,当年真的是五王爷在战场上救了您,而且还将您带回了五王府,就住在这间厢房中吗?”冬梅只觉得这简直就是戏本子里那些才子佳人、英雄救美的故事,只是,这样的故事却发生在现实中,发生在她的身边,还是让她觉得十分惊奇。

骆念儿点点头,往事一幕幕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带给她最为真切的感受,竟然还是对倾国的怨念。她曾经多么希望倾国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不要出现。有朝一日,她终于梦想成真了,她以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凤倾国这个人了,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倾国却以另一种形式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并且对她的生活产生了毁灭性的影响。

“小姐,您不如给奴婢讲讲,您与五王爷当年的事吧。”冬梅不禁有些好奇。其实,这些年来,她一直都对骆念儿与耶律铠的相识十分好奇,只是,她却一直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骆念儿,不知道骆念儿是不是乐意被提及这段不为人知晓的往事。但是,今日她既然来到了五王府,想必也不会再有意去遮掩些什么了吧。

然而,骆念儿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有人在外面敲门。

骆念儿警惕地看向房门的方向,然后用眼神示意冬梅去开门,虽然不知道来者何人,她自己却也是做好了防范。

打开门来,外面是一个妖艳妩媚的女子,一身轻薄的纱衣,香肩半露,眉目含情,举手投足之间带着数不尽的风情。令冬梅这个女子看着都有些忍不住面红耳赤起来。

“您是……”冬梅虽不认得面前这妖媚女子,却也从她华贵的衣料和价值不菲的首饰,也大概能够猜出,这女子定然绝非府中的下人。

门外的女子嫣然一笑,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抬起脚来就要往房中走:“听说宁儿姑娘回来了,我特地来探望。”

“哎哎哎,”冬梅见这女子如此无礼,急忙拦住了她,“什么宁儿,谁是宁儿,你是何人啊,怎么如此无礼?”

房中的骆念儿听到后,却是立即猜测到了门外的女子是何人,她轻声开口道:“冬梅,让芳草姑娘进来吧。”

门外的女子,并非旁人,正是当年将骆念儿当作了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却仍然表面上与她交好,甚至还假意向耶律铠举荐,让耶律铠将骆念儿,也就是彼时所谓的宁儿姑娘纳入府中的芳草,当然,也是如今五王府的侧妃。

芳草在外面听到了骆念儿的声音,便露出了跋扈的表情,她一把推开了挡在她面前的冬梅,便走进了房中。看到骆念儿,芳草立即脸上堆上了笑容:“宁儿姑娘,好久不见啊,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王爷会将你接回府中的。”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四章 借住五王府(二) 骆念儿看着芳草那看似热情实则却是十足的假惺惺的脸,心中不知有多么嫌恶。然而,她却并没有表现出来,也是露出了仿佛十分激动的模样:“芳草姑娘,真是许久未见了。”

芳草面色一僵,露出了几分不自然的表情,仿佛对什么东西有些不满意似的。但是,她的表情只是转瞬即逝,很快便又挂上了笑容:“宁儿姑娘,日后我们便是姐妹了,若是在府中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下人去做便是,你只需说你是侧王妃的好姐妹,那些下人自然是不敢怠慢的。”

“多谢芳草姑娘了,”骆念儿听出了芳草的弦外之音,但她却故意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故意不称呼芳草为侧王妃,“其实,宁儿只是当年我为了掩饰身份而随口说的名字,并非我的真名,我真名叫作念儿,如今的身份,是王妃娘娘的远房表妹,此番只为探亲而来,并不如芳草姑娘想的那样。”

芳草闻言,面上的表情又是一僵,一时间青一阵白一阵的。其实,她何尝不知道骆念儿的真实身份?当年,尹礼陪同耶律铠悄悄潜入凤仪国,去拜访了定北王府的郡主,这件事当初他们虽然有意隐瞒着旁人,但是,尹礼却是不会瞒着她的。因而,她早就知道,这个被耶律铠从战场上救回来的美貌女子,正是定北王府的嫡女,骆念儿。

只是,令芳草没有想到的是,骆念儿会在数年后再次回到五王府,而且,竟然是以这样一种身份,难道不是很耐人寻味吗?

“既然如此,那自然是甚好,”芳草笑得十分尴尬,甚至都来不及计较骆念儿丝毫不把她侧王妃的身份当回事,脑中一直在思索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很快,她转念一想,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似的,突然又神秘一笑,却带了几分挑衅,“说起咱们这位王妃,那可当真不是一般的人物啊。念儿姑娘,你知道吗,我听说啊,原本凤仪国的皇帝有旨意,是要将定北王府的一位郡主嫁给五王爷,可是,王妃却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生生地巴上了王爷。不仅如此,还害得那位郡主不得不嫁到西摩国去,听说那位郡主在西摩国的二皇子府可是受尽了委屈。”

这几句话,芳草说得并不大声,但却字字句句如同硬刺,扎进了骆念儿的心中。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嫁到西摩国去,如今听到芳草这一番话,骆念儿虽然清楚她定然是有几分挑拨离间,但她还是信了,没来由地,信了芳草的话。

“是这样啊,”骆念儿故作镇定,但却当真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淡然自若,“在我看来,倒觉得这是王妃和王爷的缘分,你觉得呢,芳草姑娘。”

芳草看着骆念儿显然已经心乱了,却还在硬撑着说这些,不由得轻轻笑了。她站起身来,靠近了骆念儿,在她的耳畔轻声道:“可是,我倒是觉得,王爷本来就应该是那位郡主的夫婿,若是让我选择,一定会帮助那位郡主重新夺回王爷。”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五章 借住五王府(三) 芳草的几句话,如同在骆念儿的心中洒下了一颗火种,只需要一点微风,便足以形成燎原之势,燃成熊熊的烈火。

芳草走后,骆念儿坐在桌前,怔怔地坐着,仿佛真的被她说动了,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冬梅在一边看着,不由得替骆念儿担心了起来。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那个女人到底跟您说了什么啊?”冬梅方才守在门口,并没有听清楚芳草和骆念儿两个人到底说了些什么,但是,她却发现,从那个女人走了之后,骆念儿就变成了这种不正常的状态,“小姐,您可千万不要听信她的话啊,奴婢一瞧那女人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一脸的风尘相不说,穿得还那么……那么轻浮暴露,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家女子。”

“冬梅,不要胡言乱语,”骆念儿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她喝止了冬梅,“如今我们寄人篱下,方才的那位,是五王爷的侧妃。”

“五王爷的侧妃?”冬梅被震惊到,连下巴都要被惊掉了,“王府的侧妃怎么会是她那种样子?”

冬梅见过的王府的妃子,端庄持重者有之,温婉可人者有之,可是,唯独没有见过芳草这样的。冬梅只觉得,芳草不像是王府的妃子,反倒像是从秦楼楚馆里出来的风尘女子。

“好了冬梅,我说过,不要胡言乱语,不要议论王府中的人,无论是正妃还是侧妃。”骆念儿再次喝止了冬梅,“我今日很累了,想要先歇息,明日一早,你陪我去向王妃问安致谢。”

冬梅虽然还有许多话想要说,但连续两次被骆念儿喝止,便也知道自己今日的确是说多了。她不再多言,只是动作麻利地跑出去找王府里的下人要了盆热水,随后回来服侍着骆念儿洗漱后,骆念儿便上床睡下了。

次日一大早,骆念儿便已经在冬梅的陪同下来到了怜儿的房中。彼时,怜儿正在耶律铠的陪同下在用膳,怜儿这两日孕吐得厉害,厨房替她备下了清粥,而耶律铠正十分体贴地亲手替她盛粥。二人看起来十分融洽亲密,相敬如宾,鹣鲽情深。

看到这幅情景,骆念儿的一颗心不由自主地一寸寸酸涩了起来。然而,她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规规矩矩地朝着她和耶律铠行了个礼:“见过五王爷,见过表姐。”

她对二人的称呼,将她的心事显露无疑。她有意称呼耶律铠为五王爷,却不称呼怜儿为王妃。她称呼怜儿为表姐,却不管耶律铠叫做表姐夫。各种内涵,不言自明。

对于她的心思,耶律铠心知肚明,怜儿也不傻。只是,他们夫妇二人这会儿却是十分默契,两个人都像是对此毫不知情一般,谁也没有说破。

“念儿,快起来。”怜儿表现得十分与骆念儿十分亲近,温和地笑着看向骆念儿,但却仍然结结实实地坐在凳子上,没有丝毫挪动的意思。

骆念儿自然不会傻傻地继续跪在地上,她站起身来,但内心却因为怜儿称呼她的一句念儿而十分不爽快。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六章 借住五王府(四) 在今日之前,骆念儿其实是并没有见过怜儿的。起初,她只是听说,嫁给耶律铠的,是平南王的义女,皇上亲自封了郡主,嫁给了耶律铠为王妃。

但是,后来,骆念儿却在无意间听说,这个怜儿压根儿也不是什么郡主,只不过是一个身份卑贱的戏子,还是郗重楼在凤仪国行走江湖化名为白二爷时的师妹。

在听说了这件事之后,骆念儿心中已然十分不悦,她感觉这简直是对她的一种羞辱。她骆念儿是什么人,是名噪一时的定北王府唯一的郡主,是真正的名门之后,是望族贵女。然而,她却与一个身份卑贱的戏子同一天被皇上嫁到了邻国联姻。这说明了什么?难道,在皇上的眼中,她这个定北王府之后就与这个卑贱的戏子一般吗?昔日里替皇上抛头颅洒热血的定北王府,难道就因为父兄之亡,竟破败至此,低贱至此吗?

而如今,她竟然还要给这个低贱的戏子下跪请安,而那戏子,竟然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还竟然胆敢直呼她的名字?骆念儿越想越是生气,她只觉得仿佛有一口气憋在了胸口处,憋得他难受极了,几乎喘不过气来。

耶律铠眼神敏锐,向来洞若观火,又怎么会看不出骆念儿的心思,然而,他却是不动声色,只是不着痕迹地将方才替怜儿盛好的粥放下,随后自顾自地开始喝自己面前的粥。

“念儿,可要同我们一起用早膳?”怜儿仿若什么也没有发现似的,热情地招呼骆念儿与他们一同用膳。

“不必了,多谢表姐。”骆念儿感觉自己脸上的表情已经僵硬了,但她还是竭尽所能地挤出了一个微笑,只是,这个微笑是什么样子,骆念儿看不到。如果我的面前有一面镜子,想必我会看到我最难看的一个笑容吧。骆念儿如实想着。

说罢,骆念儿便带着冬梅要离去,才刚走出两步,耶律铠却突然状似无意地开口道:“不知道念儿姑娘可会骑马射箭?”

骆念儿停下脚步,回过头盯着耶律铠,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她会不会骑马射箭,难道他会不知道吗?如果她不会骑马射箭,那么他当年又怎么可能从战场上将她救回呢?

与此同时,怜儿也是迅速将目光投向耶律铠,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惊异,几分不解,几分询问。这几年,耶律铠给她的感觉,一直都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弱质书生,他怎么会问骆念儿会不会骑马射箭这样的问题呢?

骆念儿轻轻点头,心中却还在思量着,耶律铠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难道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如此甚好。”耶律铠爽朗一笑,却并不解释为何会问她这个问题,但却仿佛当真是不知道骆念儿会不会骑射,“改日若有机会,还希望能与念儿姑娘一同去东郊打猎。”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两个女子都一头雾水。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七章 借住五王府(五) 回去的路上,骆念儿显然并不高兴。不仅如此,她几乎已经将闷闷不乐写在了脸上。冬梅跟在一旁,满肚子劝慰的话,却是一个字也不敢说,生怕这府中不知道哪里藏着什么人,将她们二人的对话听了去。

才走了没多远,离住处还有一段距离的花园里,芳草又突然出现在假山后面:“念儿姑娘,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这一大早可是去向王妃问安了?”

冬梅对芳草的第一印象就已经十分不好,她总觉得这个女子不但满身风尘气,而且给她一种满腹算计的感觉,总觉得,若是一不小心,说不定会被这女子卖掉。

出于这种心思,冬梅当即便警惕了起来,但她又不得不顾及着芳草是侧王妃的身份,不敢表现得过于明显,但却也偷偷扯了扯骆念儿的衣袖以示提醒。

骆念儿岂会不知道,哪里有这么巧,这个侧王妃的居所与自己相距甚远不说,她一大早便这么花枝招展地来逛花园也是不正常了。然而,骆念儿却没有戳破,反而像是什么都没有意识到一样,笑吟吟道:“侧王妃万安,这一大早,您的兴致不错啊。”

冬梅见骆念儿非但不理会自己的提醒,反而一反常态,改变了昨日夜里对芳草的态度,对她格外客套起来。冬梅几乎要忍不住开口提醒骆念儿了,但骆念儿却抢先一步开了口:“冬梅,你先退下吧,我与侧王妃有事要说。”

冬梅踟蹰了好一会儿,表现出自己并不想离去。但无奈骆念儿却是态度坚决,毫无转圜的余地。冬梅没有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缓步离去。

此时,芳草朝身后的婢女使了个眼神,婢女得到暗示,便也匆匆退了下去。

“念儿郡主,”待花园中只剩下了芳草和骆念儿两个人之后,芳草突然改变了对骆念儿的称呼,“你可是定北王府的郡主,难道就甘愿被那个低贱的戏子所算计,不但让她抢了原本属于你的王妃之位,而且,如今还要低她一等,向她行礼问安。”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骆念儿有些意外,当年,五王府所有的人都把她当做了祥瑞公主,她虽然在离开之前加以否认,但从管家的态度来看,她也知道,他并不相信她的话。所以,即便是王府中还有人认得她,那也应该是把她当做凤倾国才是,这个芳草,怎么会知道她的身份呢?

是耶律铠说的吗?骆念儿思索着,但是左思右想之下,却还是觉得,事情定然没有这么简单。耶律铠是个十分谨慎小心的人,想必他不会轻易让旁人知道,他曾经在战场上救回一个凤仪国的女子,而这个女子,是与北凉的诸多战士百姓们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的定北王府的郡主。如若此事传扬出去,对于他来说,自然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可是,如果不是耶律铠,还会有谁知道她的身份呢?突然之间,骆念儿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一张面孔。是这个人曾经陪着耶律铠去过定北王府,可是,如果真的是他,那么他与芳草又会是什么关系呢?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八章 借住五王府(六) 想到这里,骆念儿的目光更加幽深起来,内心之中开始揣测着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当然,她却是将疑惑深深埋藏在内心之中了。

芳草并没有因为骆念儿质问的口吻而显示出慌乱,反而,骆念儿的意外正是她预料之中的。她露出了得意的微笑:“我当然知道,而且,我还知道许多你不知道的事情。”

“我……不知道的事情?”骆念儿被芳草一句话说得是一头雾水,她实在想不到,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而芳草会知道的。

“没错,”芳草仍然是一副得意的神情,而得意之中还多了几分自信,她有十足的信心,接下来的话,一定会在骆念儿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我近来可是听说了,定北王爷生前曾经有一个私生子,流落在外多年,但这些时日,他却突然出现了,不仅如此,此时还已经被凤仪国的皇帝知晓,皇帝已经决定,要由他来继承定北王爷的爵位,想来,即便没有你这个郡主的努力,定北王府也很快就会很快便重新发扬光大,一如往昔。”

“私生子?!”骆念儿果然如芳草料想的那般,表现出十足的惊讶,她从来都不知道父亲还有一个私生子。从她记事起,父亲和母亲就一直相敬如宾,情深意笃。母亲也曾规劝过父亲再纳几房年轻貌美的妾室,可是却都被父亲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这样与母亲情谊深厚的父亲,会在外面有私生子吗?既然自己都不知道,那这个整日里在五王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侧王妃芳草又怎么会知道呢?她的话,有几分可信呢?

“对,私生子,”芳草的语气十分肯定,还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十足的底气十足,“怎么,念儿郡主看起来好像很是意外呢,是不是没有想到,你的那位看起来一身正气,深爱着你的母亲的父亲,竟然不但有别的女人,还在外面有了私生子吗?”

骆念儿的心已经有些乱了,虽然她的理智一直在告诉她:不要相信芳草,她同你说这些,只是想要故意激怒你,想要利用你去达成她不可告人的秘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内心中却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说,芳草说的是真的,定北王真的有一个私生子,这些年来,他执意不纳妾室,不纳侧妃,并非来源于对王妃的深爱,而是来源于对那个女子的愧疚。

看到骆念儿在愣神,显然是陷入了沉思之中,芳草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这正是她要达到的目的。

“侧王妃,若你需要念儿做什么,直说便是,何必如此拐弯抹角,还要牵扯到我的家族,编造出这些不切实际的谎言来呢?”骆念儿仿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她仿佛毫不在意一般看着芳草,显然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恢复了她该有的镇定。

芳草笑着轻轻摇头,仿佛有些无可奈何,她从薄如蝉翼的衣袖中取出了一封封得完好的信件,递给了骆念儿:“这封信,你好好看看吧。”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九章 新定北王(一) 留下这封信之后,芳草便翩然离去。骆念儿看着她衣袂飘飘的背影,捏着手中的信,迟迟未敢打开。犹豫了许久,骆念儿终究是将这封信揣进了自己的衣袖中,然后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发现之后,才快步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厢房。

推门进去,冬梅正在房中坐立不安地待着,见到骆念儿回来,她才快步上前握住了骆念儿的手,语气之中满是焦急:“小姐,您终于回来了,您听奴婢说,那个女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您可千万要当心,不要上了她的当,更不要相信她说的话啊。”

骆念儿没有答话,只是将双手从冬梅的手中抽了出来,十分小心谨慎地压低声音:“冬梅,快去将房门关好,然后你去外面守着,千万不要让别人进来。”

看着骆念儿一副神秘兮兮却一本正经的模样,冬梅唯一的想法就是,骆念儿已经被芳草给洗脑了。

“小姐,你千万不要相信那个侧王妃,您不要忘记您来这里的目的,可千万不要被她影响而忘记了我们的大事啊。”冬梅见自己苦口婆心劝说无效,便只能对她晓以大义,提醒她尚未完成的大事。

“冬梅,我知道,我一日也不曾忘记过自己要做什么,”骆念儿终于说了一句让冬梅放下心来的话,她的语气之中是异常的坚定,“你放心,比起你,我更希望定北王府尽快恢复往日的繁盛,我从来没有忘记,我才是定北王府如今唯一的继承人。”

听到骆念儿如此坚定地如此说着,冬梅终于放下心来。这些时日以来,她一时十分担心骆念儿,担心她成了郗重楼的二皇子妃之后就忘记了自己曾经是定北王府的郡主,担心被发配到寺庙里的骆念儿会因为眼前的困境而放弃了坚持下去的决心,更担心她因为耶律铠而变成了一个只会工于心计的小女子,而忘记了她们的大义。

最终,冬梅还是到外面替骆念儿望风,而骆念儿犹豫再三,终于用她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冰凉,甚至有些微微发颤的手打开了芳草给她的那封信。与其说那是一封信,倒不如说是一个极其冗长的故事。然而,骆念儿的神色却是越来越沉重,因为这个故事有头有尾,里面提到的人更是有名有姓,实在是让她不能不信。而其中最能够取信于她的,是信件中提及的那个人的名字——墨月。

墨月是谁,骆念儿是心知肚明的。当初在阳城时,她早就已经察觉仿佛总有人在偷偷地盯着她,暗中观察她,这使得她十分不安。这种强烈的不安促使她不得不去查探一番,这便查出了,每日盯着她的不是旁人,正是墨玉阁的人。不是慕容璟最为信任和倚重的墨寒和墨尘,而是一个新面孔,叫做墨月。

经过查探,骆念儿发现原来墨玉阁中都是可怜人,所以,她也并没有过多地为难这个墨月,只觉得他若是想要盯着她,那就继续盯着好了,只要不做出不利于她的举动便是。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章 新定北王(二) 只是,对于这个墨月的调查,骆念儿进行得并不彻底,她只知道这个墨月是北塞人,父母不详,除此之外,她对他几乎是一无所知。

可是,在芳草给骆念儿的这封信上,却是将墨月的身世说了个清清楚楚。而这个身世,足以让骆念儿相信,他有可能真的是定北王的私生子。

因为,无论是这封信中,还是墨月的的确确是个私生子。母亲是北塞偏远地区的一个大家族中的小姐,身份也算得上是尊贵。这样的女子,原本应该嫁得很好,一声富足无忧。然而,这一切,却都因为墨月的出生而化为泡影。原因非常简单,因为,墨月的父亲是个谜,而墨月的母亲,尚未出阁便大了肚子,还将这个孽子生了下来。依照家族的规矩,原本是要将他们母子二人活活烧死,但族长却发了善心,偷偷将他们母子二人放了。

一个被家族所抛弃的女子,带着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又如何能够生存下来呢?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打开在郊外找了一间房子,白日里替大户人家洗衣服,晚上则挂上了红灯笼,做起了皮肉生意。

看着这封信,骆念儿便不由自主地想到,她曾经听大哥提起过,在她出生之前,定北王与王妃的感情并不如后来那么好,反而经常发生争吵。一次,两个人又吵了起来,定北王一气之下,便索性离开了王府,带兵到边远地区去巡视边疆的军情,这一去,就是一年。这一年期间,王妃数次给定北王写信,甚至还让他这个长子写信,劝定北王回来。但是,这一封封信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从未有过回音。

直到一年后,定北王突然毫无征兆地回了府。一回府,他也不理会家中的几个儿子,而是直接进了书房,还将王妃一个人单独叫进了书房。那时,大哥年龄还小,并不知道父亲母亲在说什么,他只是听到,已经一年没有见面的父亲母亲在书房中又争吵了起来,而这一次,是母亲哭着从书房中跑了出来。而父亲也不出来追,只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叹息。

在那之后,母亲回了娘家。母亲原本也是北塞的名门望族,虽然不常被提及,但他们这些子女却也是知道外祖家在北塞的名声和地位,若是没有外祖家,也许定北王府也会在北塞占据一席之地,但绝对不会繁盛到那种地步。

后来,由于外祖家的调解,母亲终于回了定北王府,而父亲,再也没有提过那日在书房中提出的要求。后来,王府添丁,就是骆念儿。自从骆念儿出生之后,母亲和父亲的关系改善了很多,不知为何,父亲对于骆念儿格外疼爱,这种疼爱已经超越了对待几个儿子。

大哥总觉得,或许,父亲对于骆念儿的疼爱,正是来自内心的某种愧疚感吧。只是,若真的是愧疚感,那这个愧疚感,到底是对谁的呢?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一章 新定北王(三) “墨月,如今你虽然拿着定北王生前留下的遗书,也有信物,定北王妃也已经承认了你的身份,但如今定北王府还有一嫡出的郡主远嫁西摩国,所以,虽然朕承认了你是王府公子的身份,也同意你承袭定北王的爵位,但王位是否能够由你来承袭,还需要念儿郡主回国后再议。”御书房中,只有皇上与墨月二人,甚至连一直陪侍在旁的李公公都被皇上打发了出去。

“皇上,难道臣是否承袭王位,还需要一个已经出嫁的小妹来决定吗?”墨月闻言,自然是不乐意的。在凤仪国,爵位和王位可是两回事,就如先皇后的父亲定安侯爷李昶安,他便是空有爵位而并无实权的最好的例子。如今,皇上便是只给了墨月定北王的爵位,这不过只是说出去好听的名号罢了,而想要真正掌握实权,只有承袭了定北王的王位,成为下一任定北王。

“墨月,你逾越了。”皇上听到墨月那质问的语气,便冷下了脸,压低的嗓音足以证明他此时已经动了气。

其实,皇上对于墨月的出现本就十分不满。他带着定北王妃来到凤城后,皇上就已经派人查探过他的身世,因而,对于他母亲曾经的过往,对于他曾经做下的恶事和他曾投奔墨玉阁,并且是慕容璟身边的一等杀手这些事都是了如指掌。

这样的身份,若是当真让他承袭了定北王的王位,将边塞要事交给他,定然会使皇上不能安睡。

“臣一时情急才会如此,还请皇上莫怪,”墨月并不说自己逾越了有罪,避重就轻道,“臣听闻小妹嫁到了西摩国为二皇子妃,有道是出嫁从夫,如今的她,应该已经不适宜干涉我们凤仪国的政事了吧。”

“政事?”听到墨月这么说,皇上更是显得不满意,他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对于这个墨月,他实在是不满得很,可是偏偏他一到凤城便大张旗鼓地宣扬自己的身份,而定北王之子虽然曾经大逆不道,但定北王却也算得上是为了救倾国而亡,若是如今皇上不善待这位定北王府的后人,倒是要落人口实了。

“墨月,你错了,”皇上实在是强压下了心中的怒意,才又开口道,“即便骆念儿没有嫁到西摩国去,她也不可能参与我朝的政事。你与骆念儿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这件事,说到底也不过是定北王府的家事罢了。”

皇上这么一说,事情的意味可就大为不同了。墨月听皇上的话,心里便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当然,他比谁都要更清楚,定北王妃之所以愿意与他一同入朝来替他作证,是因为他与定北王妃之间有属于他俩的协议,而这协议,自然也是与骆念儿有关的。只是,墨月更加清楚的是,骆念儿若是回来了,她是绝对不会同意让自己成为下一任定北王的。

“皇上此言十分有理,是臣思虑不周,失言了,既然如此,还请皇上修书给西摩国君主,请西摩国君主准许小妹回来探亲。”墨月不再反对,却将皮球巧妙地踢回给了皇上。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二章 新定北王(四) “嗯……”皇上听墨月这么说,自然也是很快就发现了墨月的用意,他沉吟片刻,随后竟然轻轻点了点头,“此事的确应该朕向西摩国的皇帝亲笔修书一封才是啊。”

“既然如此,便有劳皇上了。”墨月闻言,心中暗暗得意,以为自己的计谋终于得逞。

“只是,我朝历代以来,还从未有已经嫁到外邦的联姻公主、郡主回朝的先例,即便是家庭遭逢巨大的变故,也只能回来探望一两日便又要启程回去,如今,你们家的这点微末的小事,还不足以让朕特地派使臣前往西摩国。”然而,皇上却是突然变了神色,语气也变得凌厉了起来。

墨月不明白,为什么皇上会在瞬息之间就改变了主意,一时之间,他不禁有些焦急起来:“皇上,若是小妹不能回朝,那臣……”

“墨月,”皇上的语气仍然凌厉,带着几分斥责,“朕的话难道你听不明白?”

墨月听出皇上这次是当真发了怒,他断然不敢再说话。其实,他何尝听不明白皇上的意思,他想要承袭定北王的王位,这对于他来说,是天大的事,可是,对于皇上,对于整个凤仪国来说,却是微末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更不值得皇上亲笔修书给西摩国的皇帝。

可是,即便如此,墨月的心中却仍然有些愤懑不平。他突然明白了,皇上这哪里是在限制骆念儿,不让她回到凤仪国来,其实这原本就是皇上不愿意让他承袭定北王的王位啊。

思及定北王府的遭遇,先是定北王突遭横祸,为了保护祥瑞公主而暴毙。随后,一向相处和睦融洽的王府中几个公子,却在父亲去世之后,突然之间起了内斗,而且,几人在数日之内先后死去,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呢?

墨月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他虽然与这几个所谓的同母异父的兄弟压根儿也没有什么感情,但是,他们几个人的死如今想来却当真是十分古怪。而且,在不久之后,服丧期未满的骆念儿竟然被皇上嫁了人,这原本就已经是违背了伦理纲常的,再加上,她是被许配给了西摩国无权无势的二皇子,这在墨月此时看来,便更觉得耐心寻味了。

如果当真是他所料想的那般,那么,当初他还在墨玉阁时,慕容璟委派了墨影前去北塞盯紧了定北王府和骆念儿,时刻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这事岂不也十分古怪吗?慕容璟,他在整件事中,又会是一个什么角色,什么立场呢?

当然,墨月并不关心这些,定北王府的三个公子如何,骆念儿如何,这些都与他无关。他不会因为三个公子的死,因为骆念儿不幸的婚事,便对他们心生不忍,心生怜悯。他想的是,当他缺衣少食的时候,他们却在王府里锦衣玉食;他们从小就身份尊贵高高在上,而他,却要受尽欺凌;最为让墨月心痛的是,他们的母亲是高高在上的王妃,而他的母亲,却……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三章 新定北王(五) 墨月越想越是觉得痛心,觉得上苍的不公平。为何明明都是定北王的子嗣,经历的一切却是如此不同?其实,他倒巴不得骆念儿永远不能回到凤仪国才好,只有这样,他才能成为定北王府唯一的后嗣,只是……

墨月突然想到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启禀皇上,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皇上开恩垂怜。”

“还有何事?”皇上此时心中已经有了些不耐烦,但他却忍耐住了,想要看看墨月还要说些什么。

“臣不敢欺瞒皇上,之前臣曾因生计所迫,所以称为了墨玉阁中的杀手,墨月这个名字,是墨玉阁中的墨寒为臣取的,而非臣的本名,”墨月说着,突然停了下来,好像是给自己鼓了鼓劲儿一般,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吐了出来,这才继续说下去,“在进入墨玉阁之前,臣的母亲唤臣为……为念儿……”

皇上闻言也是不禁大吃一惊,他看着墨月那痛苦的神情,显然不像是在说谎。当然,皇上也听懂了墨月的弦外之音,他的定北王府的后嗣,如今虽然没能成为下一任的定北王,却也已经承袭了定北王骆诚的爵位,总不能继续使用这个墨玉阁杀手的名字,终归是要改回骆姓的。只是,令皇上意外的是,墨月的本名,竟也叫做念儿。

墨月的母亲给儿子取名叫做念儿,是念着定北王骆诚,那么,骆诚给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取名叫做念儿,又是念着谁呢?

一双眼睛定定看着墨月那如墨般漆黑的眸子,那眸子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痛苦,还有几分隐忍的却看不清含义的情绪,皇上的眸子也变得深沉起来。

他用探寻的目光在墨月的脸上来来回回扫视了几遭,突然温和地笑了起来,笑得不似一个君主,反倒像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既然你已经承袭了定北王的爵位,也该尽早改回骆姓,如此方能名正言顺。你说曾经你的母亲叫你是念儿,只是,如今既然你的小妹名叫骆念儿已是天下尽知,朕自然不能让你再与她用同一个名字。定北王府的三位已经离世的公子,也就是你的三个兄长,他们呢,分别叫做骆林、骆羽、骆喆,如今你既然要认祖归宗,朕便替已故的定北王为你取一个名字,叫骆从,如何?”

骆从,既可解释为从了骆家的传统,当然,也可以理解为是从了皇上的心意。墨月心中明白,皇上当然希望是后者,而他的理解,自然也是后者。既然如此,他便顺水推舟,合了皇上的心意。

“骆从谢皇上赐名,谢皇上准许臣认祖归宗。”墨月当场便双膝跪地,将头重重地朝地上磕了下去,以示他对皇上的顺从,对皇上的感激。

墨月的表现令皇上十分满意,这便是身为君主的他的软肋所在,习惯了看顺从的面孔,听顺从的话语,总觉得这才是理所应当。然而,他却忽略了,这个墨月,能够隐忍这么多年才重新回到定北王府,要求承认他的身份,又岂是等闲之辈。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四章 新定北王(六) 次日,定北王妃突然递了奏章要求入宫求见皇上。往日里,所有的王妃、夫人若有事启奏,都会递上奏章或帖子求见皇后,可是,如今皇后已去,而皇上如今后宫空虚,虽然有惠妃,但她身份特殊,当然不足一提,也不值得抬举。

所以,如今王妃、夫人们便很少入宫了,若当真有什么要紧的事,便会嘱咐自家的夫君奏请皇上,当然,如此这般,倒显得他们有些婆婆妈妈,竟管起了家中的琐事。

只是,自从先皇后故去,定北王妃还是第一个递了奏章求见皇上的,当然,皇上不需见她,便已经清楚她此来的目的为何。只是,令皇上不理解的是,定北王妃为何会如此替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私生子如此周旋奔走,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啊。

或许,正是出于这种好奇,皇上竟然在百忙之中允了定北王妃的请求,让她入了宫来。

“妾身见过皇上,多年不见,皇上一切可还安好吗?”骆诚也是当初替皇上打天下的肱骨之臣,后来,皇上成功坐上了大位,便请求骆诚替他守好北塞。因为骆诚比皇上年长上数岁,所以,当年皇上登位之前,称呼骆诚为兄长,而定北王妃,自然是嫂嫂。只是,这一晃,便是快二十年不见了。

“多谢嫂嫂挂怀,朕一切都好。”皇上难得礼贤下士,他亲自将定北王妃搀扶起来,到一旁早已备好的椅子上坐下。虽然提起定北王,皇上总是直呼其名,或者是称他为定北王,然而,对于这位定北王妃,皇上却是充满了感激的。这些年,他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却是清楚的,当初如果不是定北王妃从中周旋,骆诚的选择,或许并非自己。

当然,除了感激,皇上对于定北王妃还有着一些愧疚,因为几年前她接连痛失丈夫和爱子,而他却仍然坚持让骆念儿嫁到了西摩国去,没有给这位嫂嫂的身边留下一个贴心人。

“皇上,妾身此次前来,是为了王爷如今唯一的儿子,骆从。”定北王妃一向不喜拐弯抹角,心中想什么,便就说什么了。

“不知嫂嫂有何想法?”皇上觉得疑惑,但并不急着发问,而是先问定北王妃此来的用意,等着她自己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妾身想着,当年若不是妾身执意不肯让王爷接骆从的母亲入府,他们母子二人又怎么会过得如此凄苦?这些年来,妾身一直十分愧疚,也曾派人去寻找过他们母子,只是,得到的消息,却是他们已经被族人赶走了。后来,妾身多次劝王爷再纳侧王妃或是侍妾,王爷都不肯,妾身便明白,这么多年,王爷却是一直未曾忘记过她。如今,王爷不在了,妾身的三个亲生儿子也不在了,念儿她……她又远嫁邻邦,虽然身份也算是贵重,但却是难以再相见了。如今这个时候,骆从的出现,妾身反倒觉得,或许是王爷在天有灵,不忍看到臣妾如此孤苦伶仃,便将骆从送到了臣妾的面前吧。”定北王妃说着说着,眼眶竟然湿润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五章 新定北王(七) 都说女人的眼泪是这世界上最柔弱却是最有用的武器,在有些时候甚至有摧枯拉朽之效。

皇上看着昔日这位亦嫂亦母的定北王妃在自己的面前潸然泪下,竟然心中觉得十分动容,亦觉得十分不忍。他不禁有些埋怨自己,为何要将这样一个善良的女子推至那般可怜又可悲的境地。

“嫂嫂,莫要难过,当心身子,如今念儿还在西摩国,若是日后回朝,看到您憔悴了这么多,想必她也一定会十分难过吧。”皇上安慰着定北王妃,并有意提醒,骆念儿才是她的亲生女儿,才与她是血脉至亲,骨肉相连。

“是啊,但是,皇上,这些年,妾身没有向您提出过任何一点要求,即便当年王爷去了,妾身也未曾替他要求些什么。”定北王妃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擦拭着眼角的泪痕,“对于妾身那两个孽子,皇上已经网开一面了,这一点妾身心中有数,所以,对于皇上的恩德,妾身始终是感激不尽的。”

“嫂嫂切莫如此,当年若非兄长与嫂嫂,朕又如何能够不惧北凉虎视眈眈,不忧北塞边境不宁,顺利登上这帝位,并且多年来高枕无忧呢。两位公子虽然行差踏错,但他们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朕又何必赶尽杀绝呢?若是要让朕对着昔日里对朕情深义重的嫂嫂您挥刀相向,朕实在是下不去手啊。”皇上深深叹了一口气,话说得情真意切,显然是发自肺腑。

“今日,妾身来此,实在是有个不情之请,还请皇上答应妾身。”定北王妃说着,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皇上跪了下去。

“嫂嫂,快些起来,”看到定北王妃又跪倒在地,皇上又不得不快些去搀扶她,“您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站起来说就是了。”

这一次,定北王妃却并没有起身,她摇摇头:“皇上还是请先听听妾身的请求吧。”

皇上知道这位定北王妃的脾性,知道她倔强得很,自己也是拗不过她的,便也妥协了:“那嫂嫂直说便是。”

“妾身此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骆从,如今,妾身三个亲生的儿子都已经不在了,唯一的女儿也已经远嫁,眼看着定北王府从此没落,妾身当真觉得对不起故去的王爷,所以,妾身请求皇上,让骆从承袭王爷的王位,这样,妾身日后也能够有颜面去九泉之下面对王爷了。”定北王妃字字句句说得是情真意切,大义凛然,表现她此举只是为了定北王府的未来考虑,而丝毫没有考虑她个人的私利。

然而,皇上却是听出了弦外之音。定北王妃字字句句直指定北王府的未来,若是不让骆从继承这定北王之位,便是对不起已经故去的定北王。定北王妃虽然口中说着是她自己对不起定北王,但言外之意,却是在指责皇上的背信弃义,是在说皇上对不起定北王。

只是,定北王妃在此事之中,到底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立场,又会收获什么好处呢?皇上暗自思忖着。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六章 新定北王(八) “所以,嫂嫂的意思是,希望骆从可以承袭定北王的王位?”皇上突然改变了主意,因为他实在想要知道,定北王妃如此的态度,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求皇上应允了妾身的这个不情之请。”定北王妃仍然跪着,坚持着自己的态度。

“嫂嫂,您且先起身,容朕考虑一下再给您答复。”皇上自然不会因为定北王妃一来一跪,便立即答应她的请求,如若当真如此,那么他的天子威严何在?

然而,一向表现得温婉贤淑的定北王妃,在此时却显露出来她隐藏起来的坚决和倔强。她拒绝起身,语气更是十分坚决:“妾身就跪在这里等着皇上考虑好,等待着皇上的决断。”

这就等于在告诉皇上,若是今日他不应允了自己的请求,定北王妃便要在此长跪不起,直到皇上同意将骆从立为新一任的定北王。

皇上深深叹了一口气,仿佛是当真对定北王妃无可奈何了一般,大殿中静得甚至可以听到风吹过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皇上终于妥协,他长叹一声,幽然道:“嫂嫂,您起来吧,朕允了就是了,就当是还了定北王与嫂嫂当年的恩情。”

定北王妃闻言,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随后,将头再次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妾身谢过皇上。”

皇上不再搀扶定北王妃,而是坐会了龙椅之上,此时,他已经恢复了九五之尊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脸上那平易近人的神情也早已经收敛了起来:“定北王妃请回吧,将骆从立为新定北王的旨意这两日便会送到驿馆,届时你们也不必再入宫谢恩,拿了圣旨后,便回到北塞去吧。”

皇上这话,便等同于是断了他与定北王府的情谊。当然,在他说出“就当是换了定北王与嫂嫂当年的恩情”这句话时,定北王妃便已经明了此事,只是,如今她孀居在苦寒的北塞,身边没有一个亲人,便已经成了孤家寡人一个。此时此刻,她除了襄助骆从承袭定北王的王位,亦无其他选择。

“是,多谢皇上,妾身拜别。”定北王妃磕头谢了恩,然后便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定北王妃突然站住了脚步,带着几分不舍回过头看了皇上一眼,然而,皇上却是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更遑论多看她一眼。

定北王妃心中明了,这一次,只怕当真是与皇上再无情谊。她突然间有些凄惶,不知道自己做出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只是,无论对也好,错也罢,这一步已经踏了出去,便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内心叹息一声,定北王妃终是踏出了大殿,不再回头。

直到定北王妃走远了,皇上才抬起头来,看着定北王妃步步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幽暗深邃起来。过了好一会儿,皇上才开了口:“成德,你进来吧。”

守在殿外随时待命的李公公立即快步进入殿中:“皇上。”

“朕之前让你去查的消息,现在如何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七章 新定北王(九) “启奏皇上,派去查探的人已经传递了部分消息回来。”李公公弯着腰向皇上回禀,因为此事涉及到了倾国公主,所以,皇上不放心将这事假手于人,他如今最信任的,莫过于跟随他多年的李公公了。

“结果如何?”

“回皇上,倾国公主……不,现在仍然应该称呼她为萱柠姑娘,她在嫁给了西摩国的二皇子郗重楼的当天,他们居住的新房便起了火,似乎这火就与骆念儿有所关联。不久之后,骆念儿便被郗重楼遣至寺庙中居住,因为在寺庙中她受了许多苦,所以,便趁夜逃离了寺庙。如今,她正借住在北凉的五王府。”显然,李公公派出的探子要比郗重楼的探子消息更加灵通些。

要知道,郗重楼如今仍然在西摩国境内派人挨家挨户搜索着骆念儿的行踪。他不知道骆念儿与耶律铠之间的前尘往事,自然也想不到,骆念儿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跑到了北凉去投奔耶律铠。

“哦?”皇上突然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看来,这个骆念儿还当真是有几分能耐啊,竟然这么快就跑到了北凉去,不过,如此看来,她与耶律铠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很难说得清楚。”

“是啊皇上,根据奴才的调查,当年,倾国公主刚到北塞不久,北凉就突然以野狼部队袭击了烈焰军大营,导致定北王被野狼咬伤,失了神志,后来,便没了性命。一心为父报仇的骆念儿便趁着众人不备,悄悄乔装打扮上了战场,最后却被北凉的五王爷耶律铠救回了府中养伤,那时他们二人便已经互生情愫。只是……耶律铠实则是将骆念儿认作了倾国公主,后来才知晓了她的身份。”李公公仍然在絮絮叨叨地说着。

“这些事情朕已经知晓了,可还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吗?”皇上不耐烦地打断了李公公,这些他已经知道的消息,自然是不愿意再听。

“的确有些事情并不寻常,”李公公接话道,“原本知道了骆念儿不是倾国公主,耶律铠就该与她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才对。然而,事情却并非如此,当时,恰逢北凉先大君离世,因为去得突然,并没有留下旨意,三皇子耶律桀拥兵自重,软禁了五皇子耶律铠和七皇子耶律骁,直到他顺利坐上了大君之位,才将他们二人放出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耶律铠曾乔庄成普通商人,到过定北王府求见骆念儿,至于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这便无从得知了。但是,在见过骆念儿之后不久,耶律铠便突然得到了耶律桀的委任,作为北凉的时辰来到了凤城。”

“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竟是这样。”在李公公的描述中,皇上终于将这些事情串联了起来,原来,他也知道李公公所描述的一部分事情,只是,也不过是片段,被李公公这么一讲,他才知道,原来这些事情竟然都是紧密相连的。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八章 新定北王(十) 很快,将骆从立为新任定北王的圣旨便送到了驿馆。对于这个结果,定北王妃自然是不意外,当然,对于骆从来说,虽然是一件喜事,却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的。那日,定北王妃入宫回来,虽然没有告诉他结果如何,但是,他却也已经能大概猜测出来。

只是,今日来宣旨的,竟不是皇上御用的宣旨太监李公公,而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公公,从他的衣着来看,可见品级并不高。

骆从接了旨,谢了恩,前来传旨的太监和护卫便匆匆离去了,竟未作丝毫逗留,也并未当真把他当作一地之王一般尊重。

骆从看着他们离去,见他们走远了,这才同他身边的定北王妃哼了一声,不满道:“原来皇上将我封为新任定北王竟然是如此不情不愿,甚至还要这些下人来羞辱我。”

“罢了,从儿,既然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也无需在意这些细节了。”定北王妃倒并不十分在意的样子,还主动安慰骆从。

然而,骆从却是并不领情,他冷冷看了定北王妃一眼:“夫人,您认为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吗?皇上对我们这样的态度,难道您认为我们会拿到烈焰军的指挥权?拿不到烈焰军的指挥权,您要用什么来替您的儿子报仇,就靠着定北王府里那些无处可去的老弱残兵们吗?”

定北王妃却并不担忧此事,她微微一笑:“从儿,我想你应该是忘记了,在王爷去世前,烈焰军可是多年以来都归属于王爷麾下,忠心耿耿,如同家臣。而我,身为王爷的未亡人,虽然多年来不曾涉及军务,却不代表我在烈焰军中毫无威望。你觉得,对吗?”

然而,定北王妃的一番话反复并没有对骆从有什么改变,他仍是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她,过了片刻,他手中握着那明黄色的圣旨,转身走回二楼:“夫人,我们该启程回北塞了。”

定北王妃叹了一口气,她看着骆从的背影,终是没有说出什么,只是也回到自己的厢房去收拾了自己的行囊。

“王妃,您为何对那私生子如此宽容,奴婢瞧着,他都要爬到您的头上发威了。”一边收拾着行囊,婢女一边小声嘀咕抱怨着。这几日来,她是亲眼目睹着骆从对王妃的态度,起先或许是觉得王妃还有利用价值,表现得对王妃尚且算得上是敬重礼貌。而近两日,骆从却是明显对王妃的态度变得不那么客气了。

“春草,莫要胡言,从儿他日后便是定北王,你要对他敬重如对待老王爷才是。”定北王妃却是在第一时间厉声斥责了春草,春草是定北王妃的贴身婢女,也正因为此,所以,她的态度,便等同于整个府中下人的态度了。

春草原本还要继续说下去,但却因为定北王妃的斥责而噤了声,她不再吭声,只是闷着头替定北王妃继续收拾着衣服和平日里的必需品,看着下人们装进箱子中抬上了马车,这才算是放心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九章 春草被害(一) 队伍整装待发,定北王妃却突然发现,一向侍候在她身旁,几乎形影不离的春草不见了踪影,她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心慌。

“夫人,王爷问您是否收拾妥当了,我们现在是否可以启程?”过来问话的小厮,定北王妃,或者,现在应该叫做定北王府老夫人,她发现自己并不认识他,内心当即就警惕了起来。

“我的贴身婢女不见了,必须要及时将她寻回才行。”没有了春草在身边,定北王府老夫人本就像是丢了点什么似的,这会儿又因为这名她看着极其眼生的小厮,内心更是惶惶不安起来,她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而这种预感迫使她想要立即将春草找回来。

“夫人,皇上可以有明旨,要我们接到圣旨之后即刻启程前往北塞,您不该为一名婢女而耽搁时间。”那小厮对定北王府老夫人并不客气,反而用一种命令式的语气同她说。

若是简单的催促,定北王府老夫人倒未必会心中起疑,然而,正是因为他将皇上的圣旨都给搬了出来,这反而使得老夫人更觉得此事一定有蹊跷。当时,她就下了马车,态度十分坚决:“春草不是普通的婢女,而是我的贴身婢女,也是定北王府中的大丫鬟,地位非同小可。她方才还在替我收拾行囊,这才不多时,她居然不见了踪影,难道我们就要将她一个人丢下?”

显然,老夫人已经动了怒,并且可能感觉到了些什么。小厮不敢再态度强硬,生怕当真惹急了她,若是她在此处闹了起来,那就会更加麻烦。

“请夫人稍候,奴才这就去请示王爷,让王爷派人去寻找春草姑娘。”小厮急忙变了态度,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地安抚了老夫人几句,随后,他便匆匆忙忙地跑着去请示骆从。

老夫人看着小厮的背影,以及远处的骆从,因为隔得远,她看不清楚他的神情,然而,她却能够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十分清冷的气息,令人远远看过去便觉得不寒而栗。

“王爷,老夫人身边的一名婢女不见了,老夫人现在要求必须找到她,否则……”小厮说着犹豫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奴才瞧着老夫人的态度,若是找不到那婢女,只怕她不会就此罢休的。”

骆从明显不悦起来,他皱着眉看着小厮,张口就呵斥了一句:“废物!”

小厮知道自己办事不利,低着头不敢吭声,面上是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

“既然她想要见到她的婢女,那就派人去替她找,找到了,就送到她的面前便是了。”骆从冷哼一声,随后命令小厮道。

“送到她的面前?”小厮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看着骆从,他简直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听错了。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难道你要让老夫人一直在那里等着吗?”看到小厮仍然站在那里没有什么反应,骆从又大声地呵斥他一声,他这一声,显然是故意想要让周围的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章 春草被害(二) 老夫人远远看着,觉得这个骆从的确不简单,但是,她现在除了先助他坐稳定北王的王位,之后再借助他的力量达成自己的目的之外,并无其他更好的选择。

这时,随行的小厮和护卫们已经四处去寻找春草的踪迹,而骆从本人则下了马,然后快步一溜小跑来到了老夫人的面前。当着众人,他仍是一副恭恭敬敬的姿态:“母亲,您放心,孩儿已经派了下人去寻找,想必很快就可以找到春草。”

老夫人惊叹于骆从瞬间变脸的本领,方才还在驿馆中对自己那般不客气,这会儿守着外人,却又如此客套尊敬。当然,她也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在外人的面前表现出与骆从之间的不睦:“如此,便要有劳从儿了,春草对于母亲有多么重要你是知道的,若是今日找不到春草,母亲也只能入宫去请旨,让你先行回北塞,而母亲则等到找到春草,再回北塞。”

“母亲放心,今日一定会找到春草的,”骆从表现得十分自信,“想必是因为今日启程,春草才去街市上转一转,替母亲您购置些路上所需物品,也许我们再等上一等,她便回来了。”

骆从只用了一句话,便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与自己没有半分关系。

老夫人心中对于骆从的表现十分不屑,但表面上却只是仍带着几分担忧的神情,皱着眉焦急道:“春草从来不会行事如此莽撞,更不会让我在需要她的时候找不到她,除非……”

除非她是遭遇了什么意外。

当然,这话老夫人不必说出来,围观的人便已经能够猜测到她要说些什么了,更何况是骆从。

不多时,一名护卫突然从驿馆的后院匆匆忙忙跑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受到了极大惊吓的表情,如同见了鬼一般,连脚步都踉跄了起来。

“后……后院,那姑娘被害了,惨,太惨了。”那护卫一边惊慌失措地叫嚷着,一边朝骆从和老夫人这边跑来。

“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看到护卫的表现,骆从自然十分不满,觉得他这是在凤城百姓的面前丢了定北王府的脸,于是,他的语气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对这护卫,骆从的语气是极尽的凌厉。

“王……王爷,老夫人,”那护卫虽然被斥责了,但仍然是结结巴巴,他双膝一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那位……那位姑娘,就是……就是负责照料老夫人的姑娘,她……她在后院……”

老夫人听到春草人在后院,不等护卫说完,便已经按捺不住她狂跳的一颗心,快步走回了驿馆,朝着后院走去。

骆从却并没有跟着她一同过去,而是继续问跪在地上的护卫:“她在后院,然后呢?为何你们不将她带来,你又为何如此惊慌?”

“回……回王爷的话,那姑娘……那姑娘已经……已经……”护卫仍然惊魂未定,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刚才看到春草的画面,虽然他从小习武,但却从来没有杀过人,更没有见过谁能对一个姑娘下此毒手。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一章 春草被害(三) “已经如何?你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说话竟如此吞吞吐吐,实在是没有男儿气概!”见这个护卫半天也没有将事情说清楚,连骆从都不禁有些焦急起来。他性子急躁,从来都是喜欢痛快麻利的人,却不料竟然招了这么一个人来做自己的护卫,还真是失察。

“王爷,属下……属下这是第一次看到一位姑娘被害,而且还如此凄惨,实在是惶恐不安,在王爷面前失态了,还请王爷恕罪。”被骆从呵斥了几句,护卫这才强迫自己镇定心神,因而说话也连贯了许多。

“被害?”骆从看起来十分意外,“怎么回事,怎么会被害?”

一边如此这般说着,骆从一边也快步走进了驿馆,然而,他才走了两三步,便听到了后院中传来的惊呼声,显然,那是老夫人的声音。与此同时,便是下人们嘈杂而焦急的声音:“老夫人,老夫人您怎么了,快醒醒啊!”

看来,是老夫人看到了被害的春草的惨状,一时难以承受,当场晕了过去。

作为骆从,他当然不能置之不理,于是急忙三步并作两步,快步来到了后院,还没来得及查看老夫人的情形,便已经闻到了一股十分难闻的血腥味。然而,他自然无心去顾及一个婢女的死活,而是立即亲自上前搀扶着老夫人走出了后院,随即吩咐身边的下人:“快去找大夫来。”

“不,不用,”老夫人并未完全丧失意识,她半睁着眼睛,说话的声音不大,显得有些气若游丝,“我要知道是谁干的,是谁害了春草,我一定……一定要替她报仇。”

骆从搀扶着老夫人,刚想要答话,却只觉得自己的手臂被老夫人狠狠地抓住,他再看向老夫人,便发现老夫人虽然看起来十分虚弱,但那双半睁着的眼睛里,却显露出了十分凶狠的光芒,仿佛恨不能用眼神便将骆从杀死一般。

骆从却是不动声色,并不为老夫人的如此仇视所动,他仍然搀扶着老夫人,将她搀扶到一边的竹椅上坐下,吩咐下人端了茶过来,而他则亲自服侍着老夫人饮下。

围观的凤城百姓瞧着,都不禁啧啧赞叹这位新任的定北王,说他虽然不是老夫人亲生的儿子,却事母至孝,将老夫人照顾得如此无微不至,足以彰显其人品。

这话听在骆从的耳中,自然是得意的,因为他之所以当着众人的面如此对待老夫人,便是希望得到这样的赞誉,唯有这样的赞誉,才能让他获得民心,从而日后便于获得烈焰军的军心。

然而,这样的情形,对于老夫人来说,却是并不喜闻乐见,她摆摆手拒绝了骆从又递来的茶水:“快去看看,春草到底怎么回事,驿馆守卫森严,是何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竟然青天白日的,在这里便将她暗害了。”

而更为令人胆寒的事,究竟是那人下手太过麻利,还是春草并未挣扎,否则,怎么会无一人察觉此事呢?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二章 春草被害(四) 此事很快便惊动了负责凤城安宁的凤城都尉。前一任凤城都尉的下场使得他自上任以来便一直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一个不小心,便落得跟他的前任一样的下场。

也正因为此,这几年以来,凤城尚且算得上是风平浪静,并没有出什么太大的事情。

今日这事,原本并不算大,虽然是出了人命,但只是一个婢女,身份低微,又有什么要紧?可是,问题就出在这婢女并非普通人家的婢女,而是定北王府的婢女,而且还是定北王府老夫人的贴身婢女,她便等同于是整个定北王府的大丫鬟,身份地位自然与普通的婢女下人有所不同。

更何况,这桩命案还是发生在驿馆,那可是皇家专门用来接待贵客的地方,平日里只要有贵客在此下榻,必定是守备森严,连一只蚂蚁都爬不进去,连一直苍蝇都飞不进去,可是,偏偏却被一个心黑手狠的杀手蒙混了进去,还杀了人,这便是一个大问题了。

凤城都尉带了人来到驿馆时,围观的百姓还没有散去,他们似乎都在等待着凤城都尉的到来,只觉得只要他来了,便能够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凤城都尉却是在第一时间驱散了围观的百姓们,此事毕竟涉及到了定北王府,他还是希望不要将事情扩大,搞得满城皆知。

带着仵作来到后院,当凤城都尉看到横死在后院水井旁的春草时,第一反应也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虽然她的脸上沾染了血污,却仍然能够看出她的面容。虽然她算不得是花容月貌,但也算是模样周正,眉清目秀。这样的一个姑娘,有什么人能够如此狠心,竟然对她痛下杀手呢?

仵作得了凤城都尉的允许上前查看,很快便有了些简单的结论:“此处理应守备森严,属下方才想着,若是这姑娘被害,总该会大声呼救才是,又怎么会无人知晓呢,这下便有了答案。这姑娘是被人用迷药捂住了口鼻,所以,当她被杀害时,想必是在昏迷之中的,也好,这样一来,她总算是走得没有痛苦。”

“是否能猜测出这是何人所为?”凤城都尉追问道,这个仵作是他最为信任倚重的,因为他不但在查验时十分仔细,而且还能顺便推断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和杀手的身份。

仵作摇了摇头:“如今尚且不能,但是,属下能够断定,此人心狠手辣,而且武艺高强。”

“何以见得?”凤城都尉觉得,下手的人心狠手辣不假,但是,他却并不觉得此人武艺高强,若是当真武艺高强,又何必要用迷药去将这姑娘迷昏过去呢?

“这姑娘身上的确是伤痕累累,但这些伤痕却都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罢了,并非导致这位姑娘死亡的直接原因,这位姑娘,其实是被掐死的,而且,还……还被拔了舌头。”仵作看着春草被前来相助的护卫们抬了出去,有些不忍心说下去。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三章 春草被害(五) “什么?被人拔了舌头?”凤城都尉闻言可谓是瞠目结舌,他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发自内心地感叹道,“何人会如此心狠手辣,竟对一个姑娘下次狠手。”

“回大人,此事还需回到府衙去好生查看之后才能有所结论,但是,此人下手狠辣不说,还是一下便将这位姑娘的舌头拔下,想来必定是个高手。”仵作根据他方才简单查验之后得到的结论向凤城都尉做了简单的汇报。

“一定,一定要查出来,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对春草下此毒手,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一定不会!”方才还四肢发软,连站都站不住的老夫人这会儿已经缓过劲来,她在其余几名婢女的搀扶下走到了凤城都尉和仵作的身边,恰好听到了他们二人的对话。老夫人此时的语气极其狠厉,简直恨不能立即便将那个痛下杀手之人剥皮抽筋才能解气。

当然,即使说这话的时候,老夫人的眼睛却仍是有意无意地朝站立一旁的骆从撇过去,显然,她仍然觉得此事与骆从定然脱不开干系。

当然,她的怀疑并非没有依据,纵观这整个驿馆之中,除了他这个曾经身为墨玉阁最顶级的杀手组织之一的高手之外,谁还有能力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春草杀了,而且,下手如此狠毒,显然非一般杀手所为。

骆从仿佛没有察觉到老夫人的眼神,他仍然是一副云淡风轻,丝毫不见心虚的模样,同老夫人一起站在凤城都尉和仵作的身边,还不忘伸手搀扶着老夫人。

“这位姑娘的身份非同一般,她可是老夫人的贴身婢女,更是我定北王府的大丫鬟,如今却横死在了驿馆之中,实在是蹊跷。所以,希望凤城都尉能尽早断案,早日给我定北王府一个说法。”骆从这个定北王,虽然才刚刚接了圣旨,尚未正式回到定北王府行礼,却俨然一副已经是定北王的姿态,语气高高在上,尊贵不已。

凤城都尉久居都城,什么样的达官显贵、名门望族没见过,只是,这会儿骆从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却是令他咋舌,只觉得他实在是有些过于狂妄,不过是死了府中的一个婢女,居然就如此颐指气使,实在是令人生厌。

然而,凤城都尉毕竟在凤城多年,自然也是懂得说漂亮话的,他满脸对上了唯唯诺诺,唯命是从的表情,连声道:“是是是,王爷放心,臣一定竭尽所能,尽快破案。”

“既然如此,本王便只能入宫请旨,待将此案查明之后,给了老妇人一个交代,我们再行离开吧。”骆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完全不将一个小小的凤城都尉看在眼里的样子。

老夫人怔了一下,仿佛没有料到骆从会如此决定,她原以为骆从会迫不及待地离开凤城,回到北塞去。因为在她的心目中,早已经将骆从认作是杀害了春草的凶手,既然是凶手,又怎么会要等着查明真相后再离开?究竟是自己误会了他,还是他当真自信,不怕被查?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四章 合作(一) 这几日来,骆念儿一直有些心神不宁。自从那日她从芳草那里得到了那封信件,知道了如今定北王府的局势,更是夜难安寝,惶惶不可终日。她几番想去找耶律铠问清楚,可是却每次都未能如愿,耶律铠要么在处理公务,要么被怜儿以身子不适的理由请走。

这样待了几日后,骆念儿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那便是,自己如今对耶律铠并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那么,他自然也不会对自己过分上心。

可是,即便如此,骆念儿却仍然不愿放弃,毕竟,如今耶律铠已经是她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不知道如今府中到底是什么形势,更不知道母亲为何会选择替父亲的一个私生子游说奔走。但是,她却是绝对不能够容忍父亲的定北王之位旁落他人之手。

也许正因为这样的心态,使得骆念儿渐渐焦急起来,而这种焦急,也在漫长的等待之中逐渐变成了一种怨念,而这种怨念的对象,自然不会是她要求助的耶律铠,那么,就只能是时常占据着耶律铠的五王妃怜儿。

因为这种心态的作祟,骆念儿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逐渐产生了邪念,当然,她还需要一个帮手。而这个帮手,自然是……

骆念儿正思忖着,冬梅突然走进房中来,带着一脸的不高兴禀报道:“小姐,侧王妃又来了。”

冬梅的语气中也是十足的不乐意,显然,她依然对这个侧王妃印象极差。骆念儿却是笑道:“快些请侧王妃进来。”

冬梅原以为骆念儿会让自己寻个理由搪塞过去,将芳草打发走也就罢了,却没想到骆念儿竟然摆出了这么一幅如沐春风的神情,笑吟吟地让自己将芳草请进来,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但却是用询问的眼神看着骆念儿,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快些去请侧王妃进来,还愣着干什么?”看到冬梅没有动弹,与她打小一同长大的骆念儿自然明白她心里此时在想些什么,但骆念儿却只是笑笑,随后又将自己方才说的话再说了一遍。

冬梅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见骆念儿如此坚持,她还是依着骆念儿的话去做了。多年以来,一直如此,冬梅即便再不情愿,可是却最终都会听从骆念儿的。

“念儿姑娘,几日不见,你怎么憔悴了许多?”芳草扭动着她那如杨柳枝条一般柔软的腰肢走了进来,仍是衣衫暴露,还带进来了一股十分浓烈的香粉味。

骆念儿不由得揉了揉鼻子,内心想着,冬梅常说她像是流连于烟花柳巷的风尘女子,还真是不假,这个耶律铠也是,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女子?一时之间,骆念儿对耶律铠的品味产生了怀疑。

芳草看出来了骆念儿这个极其细微,并不引人注目的小动作,她却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径直坐在了骆念儿的身边,拉起了她的手:“念儿姑娘啊,你要知道,男人嘛,表面上看起来再正经,终究还是喜欢风情一些的女子的。”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五章 合作(二) 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今日靠得近了些,骆念儿只觉得今日芳草身上的香粉味道格外浓郁刺鼻,使得她简直要打喷嚏了。所以,骆念儿有些尴尬地将手从芳草的手中抽出来,并不着痕迹地朝后退了退。

芳草仿佛了然骆念儿的想法,并没有再上前去抓骆念儿的手。她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骆念儿,仿佛在等着她开口说话。

骆念儿果然开了口:“侧王妃今日来此,想必并不是为了教我怎么去讨好你的夫君吧?”

芳草的笑容更盛,她没有直接回答骆念儿的问话,而是反问道:“那么,念儿姑娘以为我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念儿生来愚笨,并不会揣摩旁人的心思,也不乐意于去揣摩旁人的心思,若是侧王妃今日没有其他要事,那请恕念儿身子不适,不便多加奉陪了。”骆念儿并不上芳草的当,她也没有主动将事情点明,反而站起身来,仿佛当真是要下逐客令。

“哎哎哎,”见骆念儿如此认真,芳草这才收敛了笑容,语气也略有些焦急,她伸出手来将骆念儿拉回凳子上,“你这姑娘,怎么性子如此急躁?好嘛,我今日来,还不是替你焦急,这已经几日了,有些人原本就是鸠占鹊巢,如今竟还不自知,仗着自己有了身孕,竟然日日霸着王爷,让念儿姑娘连见到王爷的机会都没有,实在是令人看不下去了。”

骆念儿听到芳草这么说,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意味深长,她当然不会相信芳草会这么好心,会如此全心全意替她考虑,想来,只不过是想要借她的手来铲除掉耶律铠的正妃,而后趁机上位罢了。

然而,她却并没有揭穿芳草,而是眯着眼睛笑吟吟地看着芳草:“看来侧王妃对念儿还是很好的,竟然如此替念儿思虑周全,当真是令念儿感动不已,念儿竟不知该如何感谢侧王妃了。”

“你我姐妹,何必言谢。”芳草再次拉住了骆念儿是手,笑得十分温柔,“更何况,你我二人,也算是有着共同的敌人,总该同舟共济,共同对抗我们共同的敌人。”

“侧王妃该不是要利用念儿,借念儿之手铲除异己,最终达到自己想要成为五王爷正妃的目的吧?”骆念儿眨眨眼睛,看着一副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的模样,语气也是听起来像极了在与芳草说笑。

“念儿,”芳草语气听起来带着几分娇嗔的埋怨,她握紧骆念儿的手,眼神之中也是满满的嗔怪,“你这是把姐姐我当做什么人了,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再说,即便姐姐我想要成为王爷的正妃,也不过就是痴心妄想罢了,我可不像你们,有着强大的家族作为靠山,任谁也不敢动你们半分。你瞧,虽然王妃出身不高,但她却是你们凤仪国的联姻郡主,更是凤仪国皇帝亲弟弟平南王爷的义女,自从加入王府,谁敢怠慢与她?”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六章 合作(三) 骆念儿一言不发地看着芳草,听着她那娇嗔的话语,心中却是听出了端倪。原来,怜儿嫁入王府之后的待遇竟然还不错,仗着她是凤仪国的联姻郡主和平南王义女的身份,竟然连芳草都奈何不了她。

再想想她自己,同样也是凤仪国的联姻郡主,更是定北王府嫡出的郡主,却被郗重楼那般慢待,最终还落得如此狼狈的结局。骆念儿越想越是觉得自己的心中十分愤懑不平,而这种愤懑不平,最终将会化成她手中的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直接插入她厌恶的人的胸膛之中。

而眼下,她最想要除掉的,大概只有两人,一个那个自称是父亲私生子,而且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获取了母亲信任竟然能够继承了父亲爵位的墨月,当然,此时的骆念儿因为没有获得最新的情报,所以,她还不知道墨月已经被皇上赐了名为骆从,更不知道皇上已经将这个她厌恶至极的人封为了新一任的定北王,而这一切,竟都是她的母亲的功劳。

另一个人,不必说,自然是在她看来是鸠占鹊巢的怜儿。旁的暂且不说,此时,骆念儿对于芳草所说的,原本应该是自己嫁给耶律铠,却被怜儿用了手段中途截胡一事是深信不疑。人似乎总是如此,总会选择去相信她认为是真相的真相,而如今的骆念儿便是如此,因为事情实在是千头万绪,使得她早已经失去了自己最为理智的判断。她现在甚至分不清楚自己的恨意究竟是对谁。

“念儿,你要知道,有时候,有些令人厌恶的人,总该让他们消失才是,否则,日日瞧着,岂不是十分碍眼吗?”芳草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衣袖里取出了一只小小的纸包,放在了面前的桌上。

骆念儿看着这只静静躺在桌上的纸包,一时不敢轻易去碰触,生怕那里面的东西会伤到她。

芳草仿佛看出了骆念儿的担忧,她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念儿姑娘放心,姐姐我纵然再如何狠心,也不会对你下手的,这个东西,对你我都毫无害处,可是唯独对有了身孕的人来说,却是比砒霜还要毒上十倍不止。”

“这……是什么?”看着桌上的纸包,骆念儿仍然不敢去碰触,她听着芳草那平淡无波的语气,仿佛在与她谈论的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比如今天的天气不错。可是,那内容却是令骆念儿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芳草这是让她去暗害怜儿吗?

“这是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弄来的,无色无味,即使是医书十分高明的大夫,也断然查不出什么结果,只能说是她自己身子虚弱,这才不慎失去了腹中的孩儿,而且,你放心,即便她的孩子没了,她也不会有任何的痛苦,更不会丢了性命。”芳草那美丽的面庞上露出无害的表情,仿佛她是这人世间最善良的人,连害人都在为被害的人着想。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七章 合作(四) “可是,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机会同王妃一同用膳,更遑论接触到她的膳食,将这药放入她的膳食之中啊。”骆念儿满腹心思却并不形于色,她的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如常。

“念儿姑娘可是忘记了,您可是王妃的表妹呢,身为表妹,去探望表姐,又有何人能够说出什么呢?”芳草笑得别有深意,若有所指地提示着骆念儿。

骆念儿在心中寻么着,这个侧王妃还真的是厉害,她非但会借刀杀人,还会替她想出杀人的法子,而自始自终,她的手却是干干净净,一丝血迹都没有。

“侧王妃可真是思虑周全啊,”骆念儿笑着,突然抬起手来给芳草倒了一杯茶,“不如尝尝我这里的茶,这可以昨日王妃派人送来的。说起我这位表姐啊,虽然日日伴着王爷,但是却也是心思缜密,不曾忽略了我这个远房的表妹呢。”

芳草听到骆念儿这么一说,脸色当场就变了变,她心中暗自揣度着骆念儿这话的意思,莫非,骆念儿早已经被王妃怜儿拉拢,与她一同来对付自己吗?

然而,芳草再转念一想,又觉得似乎不太可能。若是骆念儿真的已经被王妃拉拢,她今日又为何要同自己说这些?再则,自己是侧妃,她是正妃,自己至今未有身孕,她却已有孕四月有余,无论从哪个角度,芳草都觉得王妃着实没有理由对她下手。

如此想着,芳草便更加认定了,若是这毒让骆念儿去下,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她担忧骆念儿不愿亲自动手,便继续劝说着:“既然如此,那念儿妹妹下手可是方便了许多呢。王妃对妹妹你如此厚待,想必无论她出了什么事,这罪过,都不会落到妹妹你的身上,王爷也是断然不会疑心妹妹的。”

听到芳草的话,骆念儿只觉得好笑,这个芳草是有多么看不惯怜儿,竟然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除之而后快。只是,如今她三番几次地来找自己,想必除了是想要借自己之手之外,更多的,只怕还是因为她如今早已经是将能用的招数都用了,却是没能动摇怜儿分毫吧。

再则,如今她对外是王妃怜儿的远房表妹,若是怜儿唤她一句妹妹尚且可以理解,但芳草这会儿也这样称呼她,却是免不了

“只是,念儿怎么思量着,也不过是在替侧王妃做嫁衣,自己又能得到些什么好处呢?”骆念儿并不拒绝,反而将问题问到了关键之处上。

当然,对于这个问题,芳草自然是早有准备骆念儿会问,她笑吟吟道:“念儿妹妹,你这话问得,真是打了姐姐我的脸,姐姐方才不是说过了吗,如今啊,是有些人鸠占鹊巢,这位子该是属于谁的,自然就还是该属于谁,跑不了的。而姐姐我,出身卑微,自然是不敢奢望那王妃之位的。”

听着芳草如此信誓旦旦地向自己保证,几乎就要指着天发誓了,骆念儿心中想笑,但面上却摆出了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样:“侧王妃何必如此作践自己,您跟随王爷多年,自然是侍奉有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王妃之位,您又有何想不得?”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八章 合作(五) 在此又絮叨了许久,芳草才又扭动着她那柔软的腰肢,带着浓郁的香粉味离去了。她才走一会儿,冬梅便十分嫌弃地将房中的门窗统统打开,许是心中带着些厌恶的脾气,所以她动作也粗鲁了些,将门窗弄得“嘭嘭”直响。

“冬梅,你这是做什么呢?”看着冬梅显然带着心中的怨气在那乒乒乓乓与门窗较劲,骆念儿抬起头来看着她问道。

“自然是散散那惹人厌烦的气味,顺便也驱一驱那狐媚子的味道,免得久久散不去惹人厌烦。”冬梅已经将所有的门窗悉数打开,她并不忌讳旁人是否会听到,气鼓鼓地嚷嚷道,这个侧王妃,她是无论如何都喜欢不起来。

“冬梅,”骆念儿责怪一句,“前几日我是怎么同你说的,如今我们既然已经是寄人篱下,许多事便是不得不低头的,你纵使看不惯侧王妃的行为举止,可她却也仍然是这五王府里的主子,是这府中的半个主人,而我们,终究是客。”

“可是,小姐,”冬梅这会儿才压低了声音,她凑到了骆念儿的身边,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够听得到是声音说道,“奴婢真的觉得这个侧王妃会给您带来不幸的,您还是离她远一些才好。”

“唉……”骆念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盯着桌上芳草留下的纸包,过了许久之后,才伸出手来,将这药包收进了自己的衣袖之中。

“小姐,您这是?”看着骆念儿的举动,以及那原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纸包,冬梅内心警惕起来,她深深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没什么,这桌上的茶水已经冷了,你端出去倒掉吧。”骆念儿伸出手来碰触了一下放在桌上的茶壶,发现她与芳草说话这会儿的工夫,桌上的茶水已经冷掉了。

“是,小姐。”冬梅这会儿心中虽不爽快,但毕竟惹她的不是骆念儿,她自然也不会同骆念儿较劲。

“还有,冬梅,你手艺好,去厨房亲手做上一碗清凉爽口的梅子汤,晚些时候我们去瞧瞧王妃,那日见到她,发现她吐得厉害,身子也不舒适。有孕之人嗜好酸食,你做的梅子汤她定然喜欢。”骆念儿又唤住了骆念儿叮嘱道。

冬梅应了声是便端着已经冷掉的茶壶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她便送了新的热茶上来:“小姐,这是新的热茶,奴婢这就去做梅子汤。”

“冬梅,其实你无需如此忙碌,更是无需事必躬亲,这样实在是太过辛苦了。”骆念儿看着冬梅如此忙碌,心中不由有些不忍。其实,她们在此借住,怜儿处事周全,早已经派了数名婢女前来服侍,但是这些人却都被冬梅挡在了门外,只能做些简单的差使,凡是需要接触到骆念儿,尤其是骆念儿的饭食茶水的这些事,冬梅全部都是亲自去做,从不肯假手于人。

“小姐,诚如您所说,如今我们寄人篱下,更是漂泊无依,您吃的喝的用的,谁有能保证不被有心之人加点什么东西进去呢,还是小心些才是。”冬梅随口答道,随后便快步离开了厢房。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九章 送汤(一) 然而,就是冬梅这么一句看似无心的话,却在骆念儿的心中激起了阵阵涟漪,就像是朝着一池平静无波的水面丢了一颗石子一般,涟漪一圈圈、一层层荡漾开去,最后,竟皱了整个水面。

骆念儿就这样呆呆坐着,一直到冬梅将梅子汤煮好端来,她仍然保持着方才的姿态,仿佛一尊雕塑一般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小姐,梅子汤已经煮好了,是否要给王妃送过去?”将一碗梅子汤放在了骆念儿的面前,冬梅一边说着一边将另一碗梅子汤放进了食盒之中,预备着等一下送到怜儿那里去。

“啊?”骆念儿这才回过神来,她如梦初醒一般,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到底在做什么,在想什么,一低头看到了自己的面前正摆着一碗梅子汤,味道闻起来酸酸甜甜,十分诱人,“这梅子汤闻起来甚是诱人,想必王妃一定会喜欢的,冬梅,用食盒将这梅子汤装好,我们这便去探望王妃吧。”

冬梅看着骆念儿,眼神之中流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担忧神色:“小姐,您没事吧?”

被冬梅这么一问,骆念儿更显得有些茫然,她眨了眨眼睛:“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有,没什么,”冬梅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手中的食盒,“小姐,给王妃的奴婢已经装好了,桌上的这一晚是给您准备的,您是打算喝了再去吗?”

骆念儿这才明白过来为何冬梅会用那样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想必是方才自己在愣神时,冬梅已经同她说了些什么,而她却没有听到吧。

“不必了,我这会儿没有什么心思,趁着这会儿王爷尚未回府,想必王妃也不至于太忙碌,我们便将梅子汤给王妃送过去吧。”骆念儿伸手捏了捏自己衣袖中的纸包,却终究没有将它拿出来,只是神情显得稍微有些恍惚。

骆念儿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被冬梅察觉,冬梅心里仿佛明白了些什么,然而,她却是没有说话,但却也没有往外走,只是提着食盒等待着骆念儿的指示。

“我们走吧。”良久,骆念儿终于吐出一句话,却仍是没有拿出那纸包,也没有提及那纸包的事。

冬梅不出声,拎着食盒跟在骆念儿的身后,亦步亦趋地朝王妃怜儿的住所走去。

来到怜儿的住所,她刚刚午睡起床,正由婢女侍候着梳头上妆,看到骆念儿前来,怜儿倒并不摆出一副冷脸,反而亲自起身相迎。

因为才刚刚起身,只着了单衣,怜儿的身姿显露得格外清晰些,透过那薄薄的单衣,骆念儿一眼便看到了她那已经微微凸起的小腹。

“王妃娘娘,念儿冒昧前来,可是扰了您歇息?”此时房中虽然并没有外人,但骆念儿却是十分谨慎,她一刻也不曾失了规矩,仍是依着规矩,以表妹的身份向怜儿行礼。

“怎么会,妹妹快些起身。”怜儿也是表现得十分热情,不顾自己已经快五个月的身孕,竟然亲自过来搀扶。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章 送汤(二) “姐姐,念儿前几日发现您因为有孕而呕吐得厉害,更是无意间听到下人们说您这几日以来一直不思饮食,吃什么吐什么,连人都消瘦了,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骆念儿站起身来,便顺势拉住了怜儿的手,十分亲昵的样子,“冬梅的手艺不错,尤其是她煮的梅子汤,夏日里饮来格外清凉爽口,而且酸甜开胃,想来十分适合像姐姐这样有孕而没有胃口的。”

听到骆念儿这么一说,怜儿才抬起头来,发现了跟在骆念儿身后拎着一只食盒的冬梅,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机警,心中警惕了起来,然而却并没有表现出来。

怜儿只是笑着反握住骆念儿的手:“妹妹真的是有心了,翠珠,还不快将梅子汤收下。”

“姐姐莫不是担心这梅子汤有什么问题?”骆念儿看出了怜儿的警惕,她并没有选择视而不见,反而将话直接挑明。

“这……”被骆念儿如此直白地问出心里话,怜儿的表情不由得白一阵红一阵,十分尴尬,她连连否认道,“没有没有,妹妹你多虑了,姐姐怎么会担心这梅子汤有问题,这岂不是平白冤枉了妹妹,辜负了妹妹的一番好意吗?”

“如此便好,”骆念儿一边说着,一边搀扶着怜儿到桌旁落座,“若是我的一番好意当真被姐姐误认作了驴肝肺,那么可当真是让我伤心了。”

此时,翠珠已然将冬梅手中的食盒拿了过来放在了桌上,她用眼神询问着怜儿,不知道该不该将食盒打开。

怜儿却是点了点头,示意翠珠打开食盒,酸酸甜甜的味道弥漫开来,钻到了怜儿的鼻子中,一时之间,怜儿只觉得口舌生津,对眼前这碗看起来其貌不扬的梅子汤十分眼馋。即便如此,她却是依然没有动。

“看来姐姐还是信不过我啊。”骆念儿看着怜儿没有动,她索性端起了碗,用一旁的银勺在梅子汤中搅了搅,随后将银勺递到了怜儿的面前,而那银勺,仍然是闪闪发亮,没有一丝一毫发乌的痕迹。随后,骆念儿又用这柄银勺盛了一勺梅子汤送入自己的口中,随后,她将勺子递给了翠珠:“再去替王妃拿一柄新的勺子来吧。”

翠珠将勺子接过来,确认手中这柄的确是银勺,再看着骆念儿毫无异样,便放松了警惕,走出了怜儿居住的厢房,朝着一旁的小厨房走去。

“姐姐,若是这梅子汤真的有问题,我又怎么敢喝呢?”骆念儿神情自然是人畜无害,随后,她不再劝说怜儿,而是将这梅子汤又放回了食盒当中,“我这一路走来,遇到了无数下人,他们皆知今日我是提着食盒来了您这里,若是您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难道我能逃脱得了干系吗?不过,若是姐姐当真信不过我,那我便将这梅子汤拿走便是了。”

“哎,”怜儿组拦住了骆念儿的动作,她伸手将梅子汤接了过来,“妹妹言重了,这梅子汤闻起来酸甜生津,想来定然十分消渴开胃。”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一章 送汤(三) 走出怜儿的房间,骆念儿与冬梅一路上都沉默着,这对主仆第一次似如此这般,各自思量着自己的心思,倒不像往日里那般亲密无间了。

这几日来,冬梅越发觉得,小姐自从来到了北凉,仿佛变了很多似的,有时,竟变得让她有些陌生。甚至有些瞬间,冬梅甚至怀疑自己身边的这个人究竟还是不是她服侍多年,一同长大的小姐。

二人行至花园,再向前走便是骆念儿的居所,冬梅终是有些忍不住,她刚想要开口问骆念儿些什么。可是偏巧芳草又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花园之中,冬梅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妹妹,你我姐妹还真是有缘分,你瞧,这不是又在此偶遇了吗?”芳草笑嘻嘻地靠近过来,却将她故意在这里等候骆念儿的行为愣是说成了偶遇。

冬梅虽然厌恶芳草,但是这几日来,她也早已经成了习惯,知道即便自己不愿,骆念儿还是会将自己遣走,便也主动开了口:“小姐,想必您与侧王妃需要单独叙话,奴婢便先行退下了。”

骆念儿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应允,冬梅便快步离开了花园。

芳草看着冬梅离去的背影,脸上仍然挂着笑,她这些时日以来,又怎么会感受不到冬梅对于她的排斥,然而,她此时却是丝毫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妹妹到底是定北王府出身,连身边的人都是有性格的。”

“冬梅是我的贴身婢女,与我打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在王府之中的地位也是不同些,有些性格也是正常,还请侧王妃莫怪,”骆念儿终究还是要顾念着冬梅,毕竟,如今她身似浮萍,漂泊无依,唯一相依为命的,也是唯一能够真心信任的,便只有冬梅了,“不知侧王妃特地等候在此,是否有何指教?”

“听说,方才妹妹去探视王妃了?”芳草眼波流转,神情言语之间却是别有深意,意有所指。

“是啊,”骆念儿并不否认,“我听说王妃姐姐这几日身子不适,时常呕吐,又不思饮食,恰好冬梅手艺不错,便让她做了消暑开胃的梅子汤,这不,刚刚才送去给了王妃姐姐,她直说这梅子汤酸甜可口,甚至开胃,让冬梅日日做了送给她呢。”

“哦?这梅子汤竟如此诱人吗?”芳草闻言自然是大喜,“我早说妹妹定然有法子接近王妃,你二人毕竟是姐妹,只是,这梅子汤,王妃用着还好吗?”

“自然是一切都好,有了这梅子汤,王妃姐姐胃口大开,那便更好了呢。”骆念儿笑答道,眼睛直视着芳草,眼神之中竟满是坦荡。

骆念儿的回答使得芳草愣了一愣,她原本以为骆念儿会立即下手,却不料竟得到了这么一个结果,实在是出乎了她的预料。

“看来……妹妹与王妃娘娘果然是姐妹情深呢,倒是我这个自己贴上来做姐姐的自作多情了。”芳草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阴阳怪气,字字句句带刺。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二章 问斩(一) 西摩国,西京的菜市口,一群人正在围观一场极其血腥的场面——西摩国的大皇子,昔日里所有人都认定了的太子人选郗玄明,今日要被当众问斩。

按照常理来说,皇家子嗣问斩皆要秘密进行,绝不会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被斩首,然而,这个郗玄明,犯的却是大逆不道的罪过,所以,早已经被皇上在事发之时便贬为了庶民,因而,一个庶民被押送至菜市口问斩,便也能够说得过去了。

然而,此事却引得百姓们议论纷纷,他们只觉得皇上或许太过狠心了些,虽然大皇子有意于大位,也尚且可以理解,毕竟皇位便是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威,而他作为嫡长子,怎能不心向往之?

反而是皇上,都说虎毒不食子,大皇子就算是犯了再大的罪过,却是并未作出出格之事,皇上竟直接判了斩首,这着实是有些过于不近人情了。

而更为让围观的百姓觉得皇家无情的,是今日的监斩官,不是旁人,正是亲手将兄长抓捕起来的二皇子郗重楼。

围观之人不明就里,只觉得这个二皇子也是极其狠心,非但亲手抓捕了自己的兄长,如今更是要亲手将自己的骨肉至亲推上断头台。

在围观百姓的嘁嘁喳喳声之中,手脚都戴着镣铐的郗玄明被狱卒押送至了断头台上,随着他的步步移动,戴在他脚上的铁链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响。而坐在高高的监斩台上的郗重楼此刻却是愁眉紧锁,看向郗玄明的眼神之中透露出几分痛心疾首。

“郗重楼,你以为你就此便赢了吗?不,你我,都只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谁又能强得过谁?我的今日,便是你的明日!”站在断头台上,郗玄明竟毫无惧色,他仰起头看向远处的郗重楼的方向,目光之中是无尽的嘲讽。

“兄长,你今日的下场,皆是因为你自作孽,你是长子,又是嫡子,父皇早有意立你为太子,偏你不知知足,父皇仍年富力强,你便已然沉不住气,竟生了大逆不道的想法。父皇虽将你变为庶民,但却仍顾念着骨肉亲情,留了你的性命,可你却仍然执迷不悟,不知悔改,竟敢伙同皇后娘娘的娘家人意图谋反,今日的一切,皆是你自己自作自受,莫要怪罪旁人。”郗重楼站在监斩台上,也在远远地望着断头台上的郗玄明,他看着至今仍然不知悔改的兄长,内心只觉得无限惋惜。

围观的人群之中一片哗然,他们这才知晓究竟是怎么回事,看来,这个大皇子当真是罪有应得,自作自受,也是怪不得皇上和二皇子心狠的。

“二殿下,时辰已到,是否行刑?”与郗重楼一同监斩的大臣凑过来请示,虽然今日他才是主要负责监斩的监斩官,但郗重楼身份贵重,他自然是要请示了郗重楼的意思才是。

郗重楼又朝着断头台上郗玄明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但又仿佛不忍一般,他缓缓地闭上眼睛:“行刑。”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三章 问斩(二) 监斩的大臣得了旨意,便抽出了一支令牌扔在了地上,提高了嗓音道:“行刑!”

郗重楼闻言,却并没有睁开眼睛亲眼看着郗玄明人头落地,而是转过身去,仿佛十分不忍的样子。

随着“唰”的一声,空气中弥漫出来十分浓郁的血腥味,围观的人群之中开始出现了骚乱和惊呼,郗重楼不必转身,亦不必睁眼,便能够猜想到,定然已经是行刑结束了。

果不其然,不消片刻,那监斩的大臣便又靠了过来:“启禀二殿下,如今已行刑完毕,是否立即依照皇上的旨意,将罪人郗玄明的头颅高悬于城墙之上?”

郗重楼摆了摆手,却仍是没有忍心回过头来:“既然父皇已经有了明旨,那便依父皇的旨意去做就是了。”

人群之中,有一女子格外显眼,她生得肤白貌美,又身着一件大红色的衣裙,任是何人也不得不多看上她几眼。当然,也有人认出来,这女子,可不就是那日在客栈与凤仪国使臣大打出手,还将那位号称是武林盟主的墨玉阁阁主打出窗外的那位吗?

待大臣前来禀了消息,说郗玄明的头颅已然被高高地悬挂于城墙之上,郗重楼才转回身来,他回过头来,此时,郗玄明的尸身也已经被狱卒拖了下去,而郗重楼第一眼便是看到了残留在断头台上的血迹。那大片大片的猩红色,显得分外刺目。

这时,郗重楼突然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在紧紧地盯着自己瞧,他循着目光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一眼便对上了一双清冷的眸子,那眸子,像极了冬日里厚厚冰层下面的湖水,看似平静,但实则暗潮汹涌。然而,就是这双眸子,使得郗重楼的一颗心莫名地开始不安起来。

他刚想要走过去,却见她转身便离去了,背影是那样决绝,不带一丝留恋。郗重楼看着她的背影,迟疑了一下,原本想要抬起的脚又落了下来,他的表情上写满了失落。

这几日,西京的大街小巷传扬着她与慕容璟大打出手的传言,郗重楼有些看不透她,不知道她此举到底是何用意,搞得如此大张旗鼓,几乎人尽皆知又是为了什么。

他正思量着,却看到萱柠在街巷的尽头上了一辆马车,为她驾车的,仍然是那个护卫云风。

郗重楼早知道云风是倾国的护卫,而且与倾国关系匪浅,但如今云风却是如此尽心尽力、寸步不离地护着萱柠,几乎要让郗重楼怀疑,萱柠同自己说的那些事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那么萱柠与云风之间为何会相处如此融洽,竟没有一丝生疏感。而如果是假,那许多事便是十分值得推敲了,比如她与慕容璟的关系……

“殿下,皇上有旨,说是有要事要与您相商,请您即刻入宫觐见。”俞征不知道从何处突然间出来,站在了郗重楼的身旁。

“好,我知道了,我们即刻便去吧。”郗重楼点点头,便预备入宫,正好,他也需要向皇上回禀今日行刑之事。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四章 一同进宫(一) “二殿下……”俞征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并没有跟上郗重楼的步伐。

“怎么了?”郗重楼顿住脚步,回过头看着俞征,觉得很奇怪,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表现。

“皇上……皇上有旨,请您与二皇子妃一同入宫。”俞征犹豫再三,终是十分为难地将实情告诉了郗重楼。

“这……”郗重楼一时之间也愣怔住,想必是皇上还不知道他们二人如今的情况,只是,他也不知该如何去向皇上解释,于是,他也为难了起来。

“殿下,您……有何打算?”俞征偷偷观察着郗重楼的脸色,询问着他的想法。

他能够猜到郗重楼这会儿在想什么,只是,或许真的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郗重楼还只当皇上对他与二皇子妃如今的情形一概不知,却不曾考虑到,如今,几乎整个西京的百姓都知道了二皇子妃如今已经离府,皇上耳目清明,又怎么会一无所察呢?想必,皇上此番宣召他二人一同入宫,便是有意要为他们二人说和才是。

郗重楼表现得却是十分烦恼,满腹忧思的模样。诚然,方才萱柠已经看到了他,却还是转过身便离去了,如今,他的确已经是无计可施,不知道自己如何做才能劝说萱柠回心转意。

“殿下,不如您亲自去相请,便同二皇子妃娘娘直言,是皇上宣召你们二人一同入宫,想必娘娘不会拒绝的。”看着郗重楼如此烦恼的样子,俞征忍不住替他出主意。

然而,郗重楼却仿佛没了勇气似的,他的眼神显得有几分凄惶无助:“俞征,不如你去一趟,就当是去传旨,可好?”

“殿下,您难道就这么怕见到二皇子妃娘娘吗?”俞征不禁失笑道,他记忆中的二殿下可不是这般畏首畏尾的模样,今日这是怎么了?

“唉,俞征,不瞒你说,我……我还当真是不敢去找她,”郗重楼叹了一口气,脸上眼中都写着大大的“愁”字,如今,对于萱柠,他是软硬兼施,可是偏偏萱柠是软硬不吃,这使得他也是没了主意没了办法,“今日若是我去,只怕她是绝对不会卖我这个面子,反倒是你去,也许会好上一些。”

二人正在说话,却突然见到刚刚才驾着马车远去的云风,又驾着马车回来了,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虽不见马车上下来人,但是云风却是跳下马车,快步走了过来:“二殿下,上车吧。”

郗重楼看着云风,一脸茫然,不知道他所言何意,所以也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坐在马车上的萱柠却是突然掀开了车帘:“不是皇上要见你我二人吗,上车吧,让云风去送我们,这样会快一些。”

郗重楼吃惊不已,不敢置信地看着萱柠:“你……你怎么会知道……”

萱柠并没有解释,只是又催促了一句:“快些上来吧,皇上还在等。”

被萱柠这么一催促,郗重楼也不便再继续执着于萱柠是怎么知道的,便立即上了马车,俞征则与云风并肩坐在车前,一同驾驶着马车朝皇宫而去。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五章 一同进宫(二) 原本马车里的空间尚算得上是宽敞,但此时萱柠与郗重楼二人面对面坐着,却显得车中的空间狭窄了许多。他们二人起初谁都没有说话,使得车厢内的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萱柠,你是如何只晓父皇让我们入宫之事?”郗重楼还是十分好奇,萱柠究竟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萱柠微微一笑,仍是没有作答,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了云风的声音:“二殿下,萱柠姑娘,我们已经到宫门前了。”

依着宫里的规矩,马车是不能入宫的,所以,他们必须要在宫门前下车,然后步行入宫。

萱柠的面上还挂着方才的笑容:“下车吧。”

郗重楼点点头,率先一步下了马车,随后伸出手来搀扶萱柠。萱柠怔了一下,原想躲开郗重楼的手,但她一抬头,发现守在宫门前的护卫们都在集体齐刷刷地朝着他们的方向瞧着,略一迟疑后,萱柠还是将手搭在了郗重楼伸出来的手上。

原本护卫们早已经听闻二皇子与这位新娶的二皇子妃亦是不睦的消息,他们今日便想要瞧个热闹,看看事实是否真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然而,郗重楼与萱柠二人的表现却是大大超乎了他们的预料,这哪里是不睦,看起来仍然是十分亲密的一对璧人嘛。

“走吧。”萱柠在郗重楼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但郗重楼却并没有松开握着萱柠的手,反而牵着她的手,二人并肩走进了宫门。

萱柠本想抽出被郗重楼紧紧握着的手,然而,她却发现,那些护卫们的眼睛仍然紧紧地盯着他们,或者说,正盯着他们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或许是为了郗重楼的颜面,或许是为了她记忆中的北城,又或许是为了什么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原因,她终究还是没有将手从郗重楼的掌心抽出来,便任由他这样牵着,二人一起朝着皇上所在的旭日宫走去。

其实,皇上对于郗重楼与萱柠二人突然就闹了别扭的事情是早就知晓了的,只是他的立场尴尬,实在不便于出面调解。前两日,白夫人从二皇子府回来,向他透露了二皇子府的情形,皇上便更觉得应该找个时间好生与他们二人,尤其是萱柠好好谈谈,只是,这几日他一直在处置郗玄明犯上作乱一事,实在是无暇顾及这小两口的小小口角。

今日,是郗玄明的处斩之日,其实皇上的心里并不好受,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自己十分中意的皇长子,居然会存了夺位之心,在自己已经网开一面的情形下,他却仍然贼心不死,竟然妄想殊死一搏。

但是,无论如何,郗玄明死了便是死了,皇上也因为他的事而终于有所顿悟,心中明了,这个皇储的人选,是时候决定一下了。当然,没了郗玄明,对皇上而言,最佳的选择便是二皇子郗重楼。只是,在皇家,子嗣是比天还要大的事情,自然不能等闲视之。

郗重楼先后娶了两位皇子妃,却与两位皇子妃都传出了不睦的消息,这不禁使得皇上十分担忧。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六章 意欲立储(一) 然而,当皇上坐在旭日宫的正殿,瞧着牵手走进来的二人,也是十分意外,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旨意才传出去不久,这两个人竟然携手前来,倒是丝毫不见闹了别扭的模样。

皇上虽然意外,但是身为帝王,他却是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心绪直截了当地言明。

“今日召你二人前来,朕其实是想要与你二人商议一件要事。”皇上仿佛并没有看到萱柠突然从郗重楼的手中抽离的手,他只是高高在上地坐着,将此番的要事与他二人言明。

“不知父皇究竟有何要事?”郗重楼行礼问道,萱柠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同郗重楼一起朝着皇上行了个礼,以示对皇上的敬重。

皇上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萱柠的面庞,似乎想要透过她脸上的表情看出她的心思,然而,萱柠却是面无表情,纵然是皇上如此阅人无数,也是未能看出萱柠的心中所想。

“自郗玄明一事后,朕便日日反躬自省,朝中迟迟不立太子,的确是使得人心惶惶,更是使得他身为朕的长子而生了异心,故而,朕有意册立太子,以稳定民心,不知你二人意下如何?”皇上如今只称昔日的大皇子为郗玄明,他早已被贬为庶民,早已没了皇长子的身份。只是,今日郗玄明虽然已经被处斩,他仍是不忍称他为罪民。

“父皇圣明,儿臣不敢妄议朝政,但父皇所言的确有礼。”郗重楼猜不透皇上的心意,不知道他为何要同自己说这许多,他虽然心中大概觉得皇上或许会立他为太子,但只要皇上一日未说明,他便要装一日糊涂。

“不知二皇子妃有何想法?”皇上见萱柠只是静静站在一旁不曾出声,故意又问了她的想法。

萱柠闻言有些意外,如此重要之事,她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问她,一时之间不由得愣了一愣:“父皇,此事与萱柠并无什么关系,萱柠也是不便于干涉,更不便于发表意见的。”

“只是,朕有意立楼儿为太子,你身为楼儿的正妃,自然是与你有关,你若是有何想法,自然也是可以说的。”皇上语气温和,故意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了萱柠。

郗重楼闻言心中大喜过望,但是他的面上却并未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喜色,就连那双幽深的眸子看起来都是平淡无波的。萱柠听到皇上的话,亦是神色平静,她转过头看了郗重楼一眼,发现郗重楼没有因为皇上的话而露出一丝情绪的变化,心中更加明了了一件事:这个郗重楼,果然是心思深沉,深不可测。

“皇上,”萱柠微微一笑,却是突然变了对皇上的称呼,不再称呼他为父皇,“其实,即便您要立二皇子为太子,此事与萱柠也并没有什么关系的。”

“二皇子妃此言何意?”皇上听到萱柠的话,当场就皱紧了眉头,他不明白萱柠为什么会在得知自己要将郗重楼立为太子之后,却反而告诉他,她与此事无关。若是换了旁的女子,只怕是要巴不得与郗重楼攀上些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七章 意欲立储(二) “皇上可还记得,至今凤仪国的使臣慕容璟仍在西京中居住,未曾离去?”萱柠没有直接回答皇上的问题,却是顾左右而言他。

皇上被萱柠这么一提醒,这才猛地想起了至今仍然居住在西京之中的慕容璟,更是想起了他究竟是为了何事才来的西摩国。

“所以,二皇子妃你究竟想要说什么?”皇上仍然是一副慈父的模样,对萱柠说话时的语气也是格外温和。

萱柠张了张嘴巴,才刚要说话,却被郗重楼截断:“萱柠,你不是已经向父皇解释过了吗,怎么如今还要再解释一遍?父皇已然知晓你并非凤仪国的公主,这便不需再多言了。”

皇上看着这两个人,心中大概有了些数,然而,他却没有说话,只等着萱柠继续说下去。

“启禀皇上,萱柠此前不便透露真实身份,只得欺瞒了皇上,还请皇上莫要责怪。”萱柠并不理会郗重楼的阻拦,她仍是自顾自地继续对皇上说道。

皇上仍然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萱柠。萱柠仿佛也并没有期待着皇上给她什么回应,她继续说道:“不瞒皇上,萱柠的确与二皇子婚礼未成,我们二人只是拜了天地,然而,萱柠的盖头是自己揭的,合卺酒我们二人也不曾喝过,这在西摩国,婚事便是不作数的,萱柠虽然不是西摩国之人,对于此事却是清楚的。”

皇上不知内情,也从来无人向他说过,所以,当他听到萱柠的说辞后,是十分意外的。诚然,西摩国的婚俗中的确有此一说,此习俗由来已久,虽然皇上也觉得这习俗实在是有些说不通,但毕竟这已经是约定俗成之事,皇上便也没有考虑过将其破除。

“这……”皇上不知该如何说,若是从了习俗,皇上当真是不能够否认萱柠所言,只是,他自然有他的考量,尤其是在萱柠主动提起了凤仪国使臣之后,皇上心中更是有数了,“若是二皇子妃愿意,自然可以再择良日,朕与白夫人亲自替你二人再主婚一次,将那大婚之礼再来一次便是了。”

皇上如此说,其实当真已经是给足了萱柠脸面,毕竟,能让皇上主动提出再主婚一次的,已然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甚至可以说是自盘古开天辟地之后的第一次了。

只是,萱柠却是并不领情,她微微一笑,拒绝了皇上的好意:“多谢皇上,只是,萱柠认为,没有这个必要了。”

“萱柠……”郗重楼听到萱柠这么说,心中更是慌得不禁漏掉了一拍,他这些时日以来,虽然与萱柠总是闹别扭,两个人也时常言语不和,但是他却仍然不愿就此放手。只是,若是问他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又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对于萱柠,他仿佛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

“既然如此,不知道祥瑞长公主有何打算?”皇上却是突然转变了口吻,此时,他不再是慈祥的父亲,而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对于萱柠的称呼也变成了“祥瑞长公主”。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八章 意欲立储(三) 听到皇上这样称呼自己,萱柠并没有表示出丝毫的反对,却也没有承认,她只是微微一笑:“既然婚事不作数,那么萱柠也该早日脱离了这二皇子妃的名分,恢复自由之身才是。”

“萱柠啊,”见萱柠并没有承认自己祥瑞长公主的身份,皇上又转变了对她的称呼,语气中带着几分语重心长地劝慰,“你可知道,如今若是朕将二皇子立为太子,你身为二皇子的正妃,便是太子妃,那么,日后太子继承大统,你身为太子妃,定然是要高登凤位,成为整个西摩国最尊贵的女子,这难道还不足以令你心动吗?”

萱柠面上笑意未变,那笑意仿佛凝固在了她的嘴角一般:“皇上方才称呼萱柠为祥瑞长公主,想必也曾经听过凤仪国那句妇孺皆知的童谣吧。”

“童谣?”皇上一愣,对于萱柠的丝毫不遵循套路有些茫然,不知道她如此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到底是想要说些什么。怎么明明是好端端地在说话,却又突然扯到了什么童谣上去,只不过,萱柠所说的童谣,他倒是当真没有听过,“什么童谣,倒不如说来听听。”

萱柠见皇上说不知道,并不去细究他究竟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只是朱唇轻启,吐气如兰道:“多年来,凤仪国一直流传着一句童谣,这童谣,说的正是凤仪国的祥瑞长公主。这童谣,在凤仪国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至于这内容是什么,倒不如请在凤仪国游历多年的二殿下替皇上解惑吧。”

郗重楼意外,他没想到萱柠会突然让自己来说这童谣,而皇上却是被萱柠勾起了好奇心,他也是十分好奇,这首与祥瑞长公主有关的童谣究竟是怎样的。

“楼儿,不妨说来听听吧。”皇上竟然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这……”郗重楼有些尴尬,但皇上既然已经说了,那便是不可违逆的圣旨,他便只能将那首与祥瑞长公主有关的童谣同皇上说上一遍,“回父皇,说是童谣,想来也不过是民间好事之人写的打油诗罢了,只是因为朗朗上口,所以才为凤仪国的百姓们所熟知,这童谣说的是:‘腊月隆冬展百花,仙子降临在皇家。一朝帝位来承袭,得公主者得天下’。”

“一朝帝位来承袭,得公主者得天下……”这是皇上第一次听到这首童谣,但却十分意外,他只知道凤仪国将祥瑞长公主立为了皇储人选,却从未听说过与她有关的传说,然而,这首童谣却是让皇上大概知晓了,这个祥瑞长公主似乎当真是个传奇一般的女子。

“皇上,”萱柠敛了笑意,她听着皇上喃喃重复着那童谣的后两句,便知道皇上已经听到了心里去,而且,想必皇上此时已然认定了,自己就是凤仪国的祥瑞长公主,只是,她却是突然话锋一转,“当日,慕容璟带着凤仪国皇帝的国书前来,说萱柠是这个能够成为凤仪国之主的祥瑞长公主,萱柠都不曾为此而假意承认,而今,不过是做个皇后,还是未来的,难道皇上认为萱柠会因此而折服吗?”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九章 意欲立储(四) 皇上听萱柠这么一说,反倒是觉得有些拿不定主意,这个萱柠到底是不是凤仪国的祥瑞长公主呢?

“楼儿,朕听说,你府上出了些事?”皇上摸不透萱柠的身份,也不想再在她的身份问题上再纠结,想来,此事是时候派人特地去查上一查了。而皇上此时所说的事,自然是骆念儿的事。

郗重楼不自觉地用眼神扫了身旁的萱柠一眼,似乎并不想她知道此事。然而,萱柠却仿佛对皇上的问题也是心知肚明,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意外或诧异。她意识到郗重楼在看她,自然也明白郗重楼看她是为了什么,但是,她却是故意装作不明白的样子,仍然站在原地不动。

皇上也看明白了郗重楼的意思,但他却也是没有出言让萱柠离开:“楼儿,此时殿中没有外人,你直说便是了。”

郗重楼略略迟疑了一会儿,其实他当真不愿当着萱柠的面过多提及骆念儿,唯恐她听到之后会更加不悦。

只是,萱柠丝毫没有主动离去的意思,连皇上也在暗示他当着萱柠的面说,郗重楼便是没了办法,只得继续说下去。

“回父皇,只是骆念儿逃离了寺庙,儿臣已派人四处搜寻,只是至今仍无收获。”

“必须尽快将她寻回,骆念儿毕竟是凤仪国的联姻郡主,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漂泊在外。”皇上毕竟是皇上,他闭口不提骆念儿所犯的错误,只是避重就轻地强调着她的特殊身份。

萱柠的眸色瞬间发生了些许变化,她明白,皇上这样表示,便等于是给了骆念儿特赦令,也就是,无论如何,骆念儿即便是犯了错误,皇上也会因为骆念儿是凤仪国的联姻郡主而赦免她。即使她和郗重楼二人差点在大婚之日死于骆念儿的毒杀,皇上竟然只字不提,只因为她是凤仪国的联姻郡主?

“二殿下,或许,骆念儿如今已经不在西摩国境内了,也尚未可知。”其实,此时萱柠本不该多言,只是,她瞧着郗重楼每日只派人在西摩国境内寻找,却是日日一无所获,都不禁替他着急起来。

“此事我早已经考虑到了,定北王府那边我也已经派了人过去,日日盯着,但定北王府这些时日却只有几个下人守着,定北王妃被召入凤城,这些时日来,定北王府风平浪静,并没有任何异样。”郗重楼的语气十分自信,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自负。

看着郗重楼的样子,萱柠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不能够理解,郗重楼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认为在这样的情形下,骆念儿会跑回定北王府去。

睨视了郗重楼一眼,萱柠轻轻吐出一句话:“你有没有想过,骆念儿或许在凉国?”

“凉国?”皇上与郗重楼异口同声地出了声,对于萱柠提出的看法,这父子俩倒是出奇地一致觉得奇怪。

“二殿下应该知道,骆念儿与凉国五王爷也算得上是旧相识了吧。”萱柠若有所指道。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章 意欲立储(五) 被萱柠这么一提醒,郗重楼才突然想起来,当初在阳城,他第一次见到风尘仆仆、满身疲惫的骆念儿时,可不正是她刚刚被倾国派了人去边境将她迎回吗。如此看来,如若整个西摩国寻不到她,定北王府她又没有回去,那倒还真是有几分可能是去了凉国。

只是,多年以来,西摩国与凉国不睦,二者先前又都各自迎娶了凤仪国的联姻郡主,个中原因自是不必多言。若是骆念儿如今当真去了凉国,对郗重楼,甚至对西摩国而言,都是个莫大的麻烦。

“二皇子妃,你这么说,便是已经猜测到骆念儿在何处了?”皇上将萱柠与骆念儿区分得十分清楚,如今,他唤萱柠是二皇子妃,却直呼骆念儿之名。显然,在皇上的眼中,虽然仍然承认骆念儿是凤仪国送来的联姻郡主,但却并不再承认她是二皇子妃的身份。

其实,此事也在萱柠的预料之中,这个骆念儿先是与已经被处决了的大皇子有私下的通信往来,如今又逃离了受罚的寺庙,跑到了凉国去,自然不会是个多么忠贞的女子,而皇上却是早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将郗重楼立为太子,西摩国日后的皇后,怎么能是一个品行不端的女子?

“回皇上,萱柠也只是猜测,并无切实的证据,但是,想必只需二殿下派人前往凉国去查探一番,不日便会有消息传来,届时,皇上便会知道,萱柠所料不虚。”对于皇上这会儿对于自己称呼的不断变化,萱柠并不刻意去强调,更不刻意去推拒,反而像是压根儿没有听到一般,只是坦然地去回答皇上所问的问题。

“既然二皇子妃已经这么说了,不知道楼儿有何见解,是否与二皇子妃心意相通?”皇上听了萱柠所言后,又将目光转移到了郗重楼的身上,询问他的想法。

“儿臣与萱柠既是夫妻,自然是心意相通的,儿臣已经猜测到骆念儿如今在何处,稍后儿臣便会遣人到凉国去打探,想必很快就会打探到切实的消息。”听到皇上这样一说,郗重楼自然也是要抓住机会,拉进与萱柠的关系,缓和他们二人之间十分尴尬的气氛。

听着这父子俩一唱一和,萱柠却是只觉得好笑,但她却没有点破,只是轻声道:“既然事情已经有了定论,那么,萱柠便不打扰皇上和二殿下叙事了,先行告退。”

“萱柠……”郗重楼见萱柠要走,又急忙出言阻拦于她。

“二皇子妃,留步。”与此同时,皇上也是开了口挽留,对她晓以大义,“朕今日召你二人入宫,可并不是为了骆念儿之事,方才朕已经说过了,朕有意将楼儿立为太子,但皇家重视子嗣,大丈夫更是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若是他接连与两个皇子妃都传出了感情不睦的消息,只怕是会因此而影响了他在百姓和朝臣们心中的看法。”

“皇上说的当真有理,只是,这与萱柠却是没有什么关系的,还望皇上莫要再浪费唇舌了,萱柠先行告退。”萱柠说完,便离开了旭日宫朝皇宫走去,旭日宫门前的护卫看着萱柠就这么出来,想要阻拦,却又没有得到皇上的授意,便也只得眼睁睁看着萱柠扬长而去,出了宫门。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一章 托付(一) 夕阳西沉,敛去了最后一抹光辉,大地被黑暗笼罩,却也重归平静。家家户户燃起了灯火,慕容璟居住的客栈自然也不例外。

他才刚刚让墨尘替他点燃烛火,墨寒便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须发皆白,一身仙风道骨的云清风道长。

“道长,您怎么会突然来了?”慕容璟十分意外地起身,完全没有顾及被他派遣到凤城去办事,如今是风尘仆仆一身疲惫的墨寒,只顾着询问云清风道长。

诚然,自从那日云清风道长主动找上他之后,便每隔半月左右就会再来一次,查看慕容璟的伤势和解毒的情形,只是,这一次距离上次分离不过十日的光景,云清风道长便又来了,此事不能不让慕容璟感到意外。

墨寒虽然也有事要禀报,但他却知道,每次只要是云清风道长在,阁主必然会将他与墨尘二人都支到房外去,所以,便将自己需要禀报的事情暂且压下,同墨尘一起退了出去。

“墨寒大哥,”这些时日,墨寒与墨尘一同陪伴着慕容璟,感情也逐渐深厚起来,所以,对彼此之间的称呼也亲近了许多,“你这一路辛苦了,阁主这里有我守着,你不必担忧,快些去厢房歇息一会儿吧,我一会儿去拿些饭菜送到你的房中去。”

墨寒摇了摇头:“饭菜不必了,我这一路奔波,也不觉得饿,倒当真是需要多多歇息一会儿才是,此处暂且交给你,我去小憩片刻,若是有需要便及时唤醒我。”

“墨寒大哥放心便是。”墨尘点点头答应了。

“道长,这次怎么突然提前了几日前来?”慕容璟将云清风道长引至桌前坐下,随后,他自己也坐下来,将手腕伸到了云清风道长的面前。每次道长前来,第一件事必定是替慕容璟诊脉,当然,这次也是不例外的。

“慕容阁主脉象平稳,强劲有力,显然是已经大好了,想必日后便不需要再吃药了。”云清风道长认认真真地替慕容璟诊了脉,随后十分谨慎地思忖了半晌才道。

“多谢道长,”慕容璟收回了手,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朝着云清风道长行了个礼,“道长两次对在下出手相救,恩同再造,慕容璟不知如何报答,但日后若是道长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在下必定义不容辞。”

云清风道长人如其名,始终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救慕容璟,又岂是需要他的报答呢?

“贫道一向无欲无求,没有什么用得着阁主的地方,但是,贫道还是要将徒儿交托于你,希望你莫要再做出不可挽回的错事。”终究,云清风道长放心不下的,还是他最疼爱的小徒儿。

“道长何处此言呢?”慕容璟不解,因为云清风道长这种不放心的托付语气,实在是令慕容璟觉得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慕容阁主莫要误会,这次贫道我之所以提早几日前来,便是因为我有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情要去做,但是,想必慕容阁主也听说了,萱柠近日与二皇子的关系处得并不好,甚至已经离开了二皇子府,她的命数已经发生了些许改变,虽然有云风在旁,但是贫道终究不能放心,所以,这些时日只能让慕容阁主多多费心了。”云清风道长见慕容璟误解了他的意思,便又解释了一通。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二章 托付(二) 慕容璟点点头,心中虽然对于云清风道长要去哪里,要做什么觉得好奇,但他却是不会去询问的。当然,他心中明白,即便他问了,云清风道长也是断然不肯告知,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去碰这个钉子?

“我原本算着,萱柠在西摩国仍有一大的劫难,此劫难不渡过,她便终究不能死心,只是,如今的情形却是十分奇怪,那劫难并未发生,可是她却俨然已经与那二皇子形同陌路,所以,看来贫道不得不离开一些时日,将这许多事查个清楚。”不待慕容璟询问,云清风道长却是早已经将许多情形主动告知了慕容璟。

慕容璟听得是一头雾水,他有些不能理解,云清风道长所说的到底是什么,在他看来,萱柠与倾国虽然共用同一个身体,但却实实在在是两个人。既然是两个人,那么,倾国便不能算得上是萱柠转世而来,这劫数若是属于萱柠,那么,倾国呢?云清风道长口中所言的死心,是萱柠对于郗重楼的死心,还是有其他更为深沉的含义呢?

慕容璟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或许是他的表情出卖了他的内心,一向表情严肃的云清风道长极为难得的露出了笑意:“我知道,你一直在等着,等着有朝一日,或许会有奇迹发生,到那时,她会像从前一样,不过朝夕之间,便又变回了你想着念着的那个人,只是,如若倾国回来了,萱柠,或许便要永远消失了,你……当真愿意承受这结果?”

云清风道长的话问住了慕容璟,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不得不承认,他最初,是真的为了萱柠而来,他也一直以为,倾国就是萱柠转世重生而来,直到那一日,倾国从秋千架上跌落下来,却在苏醒过来之后变成了萱柠,慕容璟才知晓,一切竟然不如他想的那样。可是,这样的情形,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自从那日开始,慕容璟却能够明确的一点是,他的心之所向,似乎更偏重于倾国多一些,只是,如果当真要用一个去换一个,慕容璟却是觉得有些不忍心。这种不忍,其实并非来自于他爱谁,毕竟,无论是萱柠还是倾国,都是活生生的一个鲜活生命啊。

反倒是慕容璟的犹豫,让云清风道长十分满意似的,他不着痕迹地捋了捋自己那白色的胡须,微微点了点头:“慕容阁主,其实,无论是萱柠也好,倾国也罢,谁留下,谁离开,往往就在一念之间,只是,究竟是在你的一年之间,还是在她的一念之间,着实是不好说啊。”

“道长,可否有破解之道?”慕容璟问出这个问题,却又转瞬便反悔了,便立即出言致歉道,“想必道长此去,便是去寻找破解之道,慕容璟这么一问,倒是显得格外唐突了。”

“关心则乱,实属正常。”云清风道长倒并不怪罪,反而豁达一笑,“贫道这便去了,这几日,还望慕容阁主护好萱柠,定然不要出什么差错才是。”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三章 怜儿滑胎(一) 连续几日,骆念儿都会带着冬梅亲自去给怜儿送梅子汤,可是,却是一次也没有见到过耶律铠。骆念儿隐约觉得或许是有点什么事情发生了,可是,她却并没有去打听关于他的消息,只当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般,仍然每天清闲度日,每天准时去给怜儿送梅子汤。

就这样过了几日,骆念儿才无意之中在下人闲聊时得知,如今大君病重,耶律铠入宫侍疾,已经数日没有回府了。

骆念儿回想,上一次耶律铠被禁于宫中数日,还是先大君骤然离世,却没有留下遗诏,耶律桀仗着母族显赫,自己又手握重兵,便将兄弟手足禁于宫中,直到他顺利登位,方才将他们放了。这一转眼,便是数年的光景,只不过,想必如今情形却是大为不同了。

“念儿姑娘,王爷说有要事要与您详谈,请您移步书房。”这日,骆念儿与冬梅将梅子汤送给了怜儿,刚刚回到自己的居所,便看到尹礼正在门外等候,看他那来回踱步甚至带着几分焦急的神情,想来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他看到骆念儿与冬梅远远走来,才终于笑逐颜开,急忙快步迎了上来。

骆念儿倒是十分惊讶和意外,因为她方才去给怜儿送梅子汤时,还听到怜儿正在同婢女翠珠嘀咕着,说王爷已经很好几日没有回府。所以,骆念儿便自然而然地认为,耶律铠此时仍在皇宫中侍疾。这会儿,尹礼突然来找上她,还说是耶律铠有事要与她详谈,这着实已经超出了骆念儿的预料。

“王爷?他怎么突然回府了?这会儿他突然要见我,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骆念儿心中疑惑,便忍不住向尹礼问个究竟。

“属下也并不清楚,还是请姑娘随属下先去书房吧,王爷正在书房等着您呢。”尹礼没有说谎,他的确不知道耶律铠为什么在皇宫里待了数日之后,这才刚回府,便直奔书房。他原想着,或许王爷是有紧急的要事要处置,然而,他却是在第一时间让他来请骆念儿过去。

其实,耶律铠的做法,让尹礼也觉得不是十分理解。若是王爷当真是有意于念儿姑娘,他也该到念儿姑娘的居所中来寻她,怎地会还如此大张旗鼓、明目张胆地让他到这里来请念儿姑娘过去,更何况,书房又不是什么适合谈情说爱的地方。

可是,如果不是谈情说爱,王爷找念儿姑娘又是为什么呢?当初他的确曾经陪着王爷到定北王府寻找过骆念儿,而且,那个时候,王爷甚至是有求于骆念儿的。

然而,如今的骆念儿却不似从前,她不过是从西摩国逃离,到此处躲避,尹礼实在是想不明白,王爷与她还会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要谈,而且还如此焦急。

“那么,烦请小哥引路吧。”骆念儿深深看了尹礼一眼,其实,她早回忆起来了,他便是同耶律铠一同来到定北王府的那个随从。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四章 怜儿滑胎(二) 来到书房,耶律铠早已经让下人备好了茶摆在了一旁的几案上,除此之外,几案上还摆上了新鲜的果子和精致的点心。尹礼看到这情形,不禁有些瞠目,王爷对待王妃和侧王妃二人都不曾如此礼遇过,想来,或许王爷当真是对骆念儿有事相求吧。

“尹礼,尹正,你们二人先出去吧,本王同念儿姑娘有要事相商。”耶律铠将骆念儿迎了进来,随后,他把尹礼和尹正两个人支使了出去。

“五王爷,不知你如此这般,是要同念儿聊些什么?”骆念儿抬眸,正对上耶律铠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仍然如清澈是湖水一般,干净、纯澈,一如她当初从昏迷中醒来时看到的那样。明明此去经年,然而,一切又像是压根没有改变过。

“念儿姑娘,先坐。”耶律铠露出了和煦温暖的笑容,朝骆念儿伸出了手,将她让到椅子上坐下,随后,他替骆念儿倒了一杯茶,递到了她的面前。

骆念儿笑着眨了眨眼睛,仰起头来看着耶律铠。耶律铠并没有坐下,而是同样笑着站在骆念儿的面前,伸出手指来轻轻拨了一下她鬓边的碎发,语气轻柔道:“念儿,这几日我在宫中为大君侍疾,总会想起几年之前,与你初次相见之时,那时,你浑身是血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是那么无助,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知道你是凤仪国的人,却还是心软了,下了马将你救了起来,带回了王府。你知道吗,其实,大君他原本对我并没有那么强烈的防备心,只是因为所有人都亲眼看到,我从战场上带回了一个浑身是血还穿着烈焰军军服的伤员,所以,他才会对我充满了戒备。”

耶律铠的声音实在是太过温柔,而他抚触着她碎发的手指,与他的声音同样温柔。这样的情形,使得书房中的气氛莫名开始氤氲着一丝暧昧。而耶律铠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深深蛊惑着骆念儿的心,使得她的心几乎要被融化掉。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会儿,骆念儿的嗓音也变得温柔起来,那娇柔的声音,任是谁听了,都会觉得被这声音蛊惑吸引:“王爷,这几日念儿也时常惦记着之前的情形,尤其是这几日王爷被留在宫中侍疾,已经几日没有回府,念儿便记起,当初王爷同样也是滞留宫中数日,念儿心焦不已,但却丝毫帮不到王爷,还被管家遣送回了凤仪国……好在,此次念儿不必担忧被送走,还能够在第一时间见到王爷,真好。”

骆念儿说着,仿佛情不自禁一般,就势伸出双臂环绕住了耶律铠的腰,然后将头靠在了耶律铠的胸膛上,娇声道:“王爷,能看到你好好地回来,真的是太好了。”

耶律铠便也同样趁势揽住了骆念儿的肩膀,只是,他并没有说话,而只轻轻地用手抚摸着骆念儿的肩,带着几分撩拨的意味。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五章 怜儿滑胎(三) “念儿……”耶律铠揽着骆念儿的肩,他的声音听起来仍然是那样温柔而富有蛊惑的力量,但眼睛却是看向了别处,在他的眸底,并没有什么感情的波动,反而,带着几丝刺骨的冰寒,“你可愿意为了我放弃你西摩国二皇子妃的身份?”

耶律铠如此突然的提议,使得骆念儿一瞬间却是怔了一怔,她仿佛没有想到,耶律铠会如此突然地向她提出这么一个奇怪的要求。

她放开了抱着耶律铠的双臂,抬起头来仰视着他。而耶律铠却在她的面前坐下来,伸出手来紧紧握住她那双柔软却又有些冰冷的小手,与她四目相对,这时,耶律铠看向骆念儿的眼神之中,早已经将那刺骨的冰寒敛起,看起来倒是格外深情,仿佛眼前的骆念儿便是他挚爱的女人。

“王爷……”骆念儿张了张嘴巴,却是没有把话接下来说下去,她原本是想要拒绝,然而,却是在瞬间改变了主意。郗重楼对她那般无情无义,而她来到这里的目的,不正是得到耶律铠的帮助吗?

这时,尹正突然在外面敲门,声音似乎还带着几分焦急:“王爷,王妃身边的翠珠来了,说是王妃突然腹痛难忍,十分不适,请您快些过去瞧瞧呢。”

耶律铠闻言,面色微微一变,他立即站起身来。骆念儿看到他如此表现,便知道他当真是关心着怜儿,一颗心不由得猛地往下一沉。

“王爷……”骆念儿担心耶律铠会被翠珠给叫走,那么,她便会错失了一个最好的机会,所以,她急忙也跟着站起来,拉住了耶律铠的手,态度柔和了下来,语气也是娇娇弱弱,如同一只温顺的小兔子,“别走。”

而耶律铠却是将手从骆念儿的手心里抽出来,他轻轻拍了拍骆念儿的手:“你在这里待一会儿,茶点和新鲜的果子都是特地为你准备的,我很快就会回来。”

如此,骆念儿再没有理由阻止耶律铠离开,毕竟,怜儿是他名正言顺的王妃,而现在,她的肚子里,还怀着耶律铠的孩子。

看着耶律铠跟随着翠珠急匆匆离去的脚步,骆念儿只觉得自己心如擂鼓,双手也开始变得冰冷起来,冷得仿佛是在寒冬腊月里站在露天地里待了几个时辰似的。只是,如今正值盛夏,哪里会如此寒冷呢?

尹礼看着骆念儿的神情,大概能够猜测到她方才与耶律铠正在书房中聊什么,但是,当着尹正的面,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十分客气地对骆念儿道:“念儿姑娘,您就在书房稍候一会儿吧,王妃如今身怀有孕,身子不舒服,王爷总是要去看一看的。”

骆念儿自然知道尹礼这是在宽她的心,她没有多言,只是对着尹礼点点头,挤出了一丝笑意。随后,她便将书房的门关上,转身坐回了几案前的椅子上。看着摆得满满的一桌茶点和果子,骆念儿却是一点胃口也没有,她此刻只觉得一颗心乱得厉害,七上八下的。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六章 怜儿滑胎(四) 骆念儿在书房中就这样坐着,从午后一直坐到了夜幕降临,可是,匆匆离去的耶律铠却是并没有去而复返。

骆念儿一个人待在书房里,眼睁睁地看着天一寸一寸黑了下来,整个书房越来越暗,最后,完全被夜幕吞噬。尹礼在外面敲门:“念儿姑娘,属下进去替您将蜡烛点亮,可好?”

骆念儿站起身来,缓步走到门前,将书房的门打开,尹正已经不见了踪影,外面只有尹礼一个人。骆念儿一时之间有些落寞:“王妃那边怎么样了,王爷为何这么久却一直没有回来?”

“王妃她……她出了些问题,所以王爷一直在房中守着,只怕是一时半刻无暇顾及姑娘您了,您看,您是要继续在书房等,还是先回房去歇息?若是您回房,那么稍后王爷处理完王妃那边的事情后,属下会第一时间告知王爷的。”尹礼平日里话不多,但是今日却是格外嘴快,不但将怜儿那边的情形告知了骆念儿,竟然还对骆念儿提出了建议。

骆念儿微微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我知道了,我想过去看看王妃,不知道小哥是否可以帮忙掌灯引路?”

“念儿姑娘,我想,您此时大概不适合过去,所以,您还是先回房去歇息吧,属下会及时告诉王爷的。”尹礼似乎以为骆念儿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耶律铠,这才好心提醒她。

“尹礼,你不必为难,我陪念儿妹妹同去。”芳草突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她的到来,让尹礼有些意外,但尹礼却是无法阻拦,他只得犹豫了一下之后,才恭恭敬敬地对着芳草道:“侧王妃请稍等,属下这便去取灯笼。”

骆念儿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并没有因为尹礼对他们二人的区别对待而觉得不悦,但是,她心中却是大概有了数,若是怜儿只是身子不舒服,他断然不可能去那么久,而耶律铠这么晚都还没有回来,唯一的可能,便是怜儿那边定然是出了大事。

而芳草这个时间出现在她的面前,更是验证了她的猜测。

“侧王妃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骆念儿的眼睛对上了芳草的眼睛,想要从她的眼睛里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念儿姑娘大概还没听说吧,王妃今日下午在喝了你送去的梅子汤之后,突然之间便腹痛难忍,似乎,还损伤到了腹中的孩子。”芳草既然来此,以她的玲珑心思,又怎么会猜不到骆念儿想要知道些什么呢?

“什么叫王妃在喝了我送去的梅子汤之后,突然之间便腹痛难忍,还损伤到了府中的孩子?”骆念儿仿佛听不懂芳草在说些什么似的,下意识地重复反问着。

芳草突然笑了,她靠近了骆念儿,用一种极其神秘的语气道:“念儿妹妹,我早就说过,我这个药,无色无味,即便是再好的大夫,也是查不出什么的,所以,你实在是无需如此惊慌失措的。”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七章 怜儿滑胎(五) 芳草的话,使得骆念儿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芳草,一时之间竟然做不出丝毫的反应。

此时,尹礼已经取了灯笼回来,他朝芳草微微点了点头:“侧王妃请,小心脚下。”

骆念儿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来回逡巡了几遭,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她这会儿已经是心乱如麻,却是没有心思思虑过多了。

骆念儿跟在后面,看着尹礼打着灯笼走在前面,芳草却是并没有跟在他的身后,而是几乎与尹礼并肩前行,这幅画面在骆念儿看来,自然是十分不寻常的。

三个人,就以这种极其古怪的、不合常理的姿态,来到了王妃怜儿的居所。不同于府中其他地方光线晦暗不明的情形,此处非但灯火通明,而且婢女们进进出出,十分忙碌的模样。

骆念儿忍不住上前两步,想要看清楚婢女手中的水盆里端的是什么,走近一看,发现竟然是一盆盆的血水。她心下一惊,不由得连连后退了几步。

突然,一只手在她的背后扶住了她,也还好是被扶住,她才不至于跌坐在地。回过头看过去,骆念儿发现,扶住她的人,正是芳草。

“念儿妹妹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看到王妃出了事,竟然担忧到连站都站不稳了吧。”芳草的语气中显然是别有内涵。

骆念儿回过头看了芳草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推开了芳草扶住她的手,随后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做出了十分焦急的样子,匆匆忙忙几步跑到了门口,拉住一个脚步匆匆才,端着一盆血水从里面走出来的婢女:“王妃姐姐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多血?”

“回表小姐,王妃她……她突然腹痛难忍,大夫说腹中的孩子已经……已经没了。”府中的婢女从前见过骆念儿的不多,所以,她们只知道她是王妃的表妹,所以,平日里,她们都会客套礼貌地称呼骆念儿一句“表小姐”。也正因为顾念着她们二人的这层关系,婢女便自然而然地认为,若是直截了当地告诉骆念儿王妃没了孩子的事,想必骆念儿也会难以接受,所以她才会说得吞吞吐吐。

“孩子没了?”骆念儿十分惊讶,一脸的不敢置信,她抬起脚来就要往房中冲进去。婢女连忙阻拦,而骆念儿却表现得十分焦急,在外人看来,这是十足的姐妹情深。

“表小姐,如今大夫正在替王妃诊治,您实在是不宜入内啊。”几名婢女见骆念儿执拗地要往里冲,原本就已经手忙脚乱的她们又不得不放下手里的水盆,过来拦住了她。

“让她进来吧。”在屋内的耶律铠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便出来查看,看到骆念儿正着急地要往里冲,便让婢女们将骆念儿放进去。

婢女闻言,自然不会再阻拦着,而突然没了这些人的阻拦,骆念儿却是尴尬在了当场,她这会儿倒是不急着朝里面冲,而是僵在原地,一只脚迈在门里面,一只脚留在门外面,看起来有些尴尬。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八章 怜儿滑胎(六) “既然你这么关心王妃,便进来瞧瞧吧。”耶律铠站在灯下,背灯而立,骆念儿看不清他的表情,更看不清他的眼神,可是,她却仍然能够感觉到,耶律铠的那双眸子,正用极其冰寒的温度注视着她,使得她在这盛夏之中如坠冰窟。

骆念儿用这种极其滑稽的姿态站在门口,一时之间觉得自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是,被耶律铠这样盯着,骆念儿别无他法,只能扶着门框,缓缓地将门外的那只脚挪进了门中,用一种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王妃姐姐她……她怎么样了,没什么事吧?”

“难道你方才没听到婢女说吗,王妃的孩子,没有了。”耶律铠的语气不带一丝情感,甚至可以说是冰冷到了极点。

骆念儿心里明白为什么耶律铠会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会用这样的态度面对她。

“王爷,您是怀疑念儿害了王妃的孩子?”骆念儿站在门口,并没有朝里挪动一步。她虽然这个时候已经是内心发颤,手脚冰冷,但是,语气却是没有丝毫显露出没底气。

“听说,今日是你给王妃送了梅子汤?”耶律铠完全是质问的语气,显然,他是听了下人的话,并且,因为此事而怀疑了骆念儿。

骆念儿举步走进了房间,一直走到了耶律铠的面前,抬起头仰视着他,对上了他的眼睛。此时,骆念儿看到了耶律铠眼中的寒芒,然而,她却迎上那寒芒,直视着他的眼睛。

“王爷,所以,在你的心目中,骆念儿竟然愚蠢至此?”骆念儿语气坚定,反问着耶律铠,“这几日,王妃呕吐得厉害,不思饮食,我便让冬梅亲手做了梅子汤,王妃喝了之后觉得胃口大开,所以,我便日日亲自送来,这件事整个王府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若是我在这梅子汤中动手脚,岂不是告诉整个王府里的人,是我害了王妃和她腹中的孩子吗?”

或许是骆念儿的语气太坚定,又或者是她言之凿凿,说的话实在是有理有据,令人无法说出半个“不”字,总之,在听完骆念儿一番义正辞严的慷慨陈词之后,耶律铠竟然一时愣住,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只是直愣愣地瞪着骆念儿,但是,骆念儿却是能够看出来,耶律铠眼中的温度明显柔和了许多,不再似最初那般恨不能将她冻死。

“是啊,念儿妹妹说得有理,如今,全府上下都知道表小姐担忧孕吐的王妃姐姐,日日备好了梅子汤亲自送来,如此姐妹情深,又是人尽皆知,谁又会怀疑是念儿妹妹做的呢,容妾身说句不该说的,即便这事当真是念儿妹妹做的,我们也不会立即就怀疑到念儿妹妹身上来才是啊。”原本留在外面的芳草,这会儿却突然也走了进来,她仍然是扭动着柔软的腰肢,步履婀娜,步步生香。

看着芳草的样子,骆念儿的脑中突然灵光一现,她突然明白了自己刚才为何看着芳草似乎哪里有些不同寻常。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九章 怜儿滑胎(七) 芳草的一番话看起来似乎是在帮着骆念儿说话,但是细细想来,便会发现,她不过是在从中挑拨罢了。骆念儿听着,眯起了眼睛,心中想着,什么叫做“即便这事当真是念儿妹妹做的,我们也不会立即就怀疑到念儿妹妹身上来才是啊。”她说这句话,难道不正是在说,这事正是骆念儿做的吗。

然而,骆念儿此刻更关注的,反而不是芳草说的这句话,而是她方才不同寻常的表现。从骆念儿认识芳草,她便一直都是在耶律铠面前的样子,如此娇媚可人,无论是在她的面前,还是在其他的下人面前,她都是这个样子的。可是,方才,她在尹礼的面前,却分明像是变了一个人。

在尹礼的面前,芳草并不是平日里那样的风情万种,满是娇媚,反而更像是一个寻常的女子,甚至,在他的面前,芳草更像是一个真性情的小女子,没了风情万种的娇媚,却多了几分率性自然的天真。

但是,骆念儿却并没有说破此事,她只是冷冷一笑,甚至连正眼都没有芳草,她的眼睛仍然固定在耶律铠的身上,眼神之中是毫不掩饰的坦荡。

她的坦荡看在耶律铠的眼中,耶律铠的内心也开始动摇起来。原本,当他听说怜儿突然不舒服时,只以为她又是借由自己身怀有孕而将自己引过去。只是,无论如何,不管是不是她的借口,耶律铠都会亲自去看看怜儿的,先不论他与怜儿这几年来的夫妻情深,单是因为她的腹中怀的,是他的骨肉,也足以让他好生对待。

来到之后,耶律铠却发现,这一次,怜儿竟然不是故意在装不舒服。大夫已经先一步来到了这里替怜儿诊治,然而,结果却已经是他们现在看到的这样,不知为何,怜儿突然开始大量出血,这血水倒了一盆又一盆,怜儿的脸上已经没了血色,原本鲜红的嘴唇变成了苍白色。可是,直到现在,大夫连怜儿为何会变成这样都没有诊治出来。

因此,耶律铠才开始不由自主地怀疑到了日日来给怜儿送梅子汤的骆念儿身上,毕竟,若是依着翠珠的回禀,怜儿是在午后喝了骆念儿送来的梅子汤之后,才开始不舒服起来。在遍寻原因,却始终找不到的情况下,那碗梅子汤,自然成了最大想罪魁祸首。

只是,这个时候,骆念儿的坦荡,在耶律铠看来,着实是没有怀疑她的必要性。虽然芳草跑进来说了一通有的没的,但耶律铠却还是内心动摇,觉得骆念儿毕竟是将门之后,定然是坦荡磊落,也必然是不屑于做此等阴损之事。所以,是否有可能,有人想要借由这个机会,一箭双雕,同时除掉怜儿和骆念儿两个人呢?

耶律铠有了这个想法,他便也有了自己怀疑的对象,当然,这个人自然不会是旁人,正是姗姗来迟却有意挑拨的侧王妃芳草。

其实,多年以来,耶律铠对于芳草,虽然算不上的多么钟爱,但对她也算得上是厚待的,否则,以芳草的出身,怎么可能能够被抬举为侧王妃呢?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章 怜儿滑胎(八) 只是,耶律铠还没来得及兴师问罪,突然,内室里传来了一阵痛苦的哭声,这哭声在婢女们纷杂的脚步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王妃,王妃,您醒醒啊,醒醒啊……”虽然因为痛苦和尖声呼唤,使得那声音已然失了原本的模样,但是,在外面的耶律铠和骆念儿却也是能够听得出来,那声音不是怜儿的贴身婢女怜儿,又会是谁呢?

微微一怔之后,耶律铠便快步进了内室。他一进去,便看到,整张床铺都已经被鲜血浸染成了猩红色,满屋子的血腥味十分刺鼻,这种血腥味,竟然比他在战场上闻到的更加难以接受。

怜儿躺在床上,一双原本应该亮晶晶的眼睛现在紧紧地闭着,她脸色白得像是一张纸,看着她的样子,耶律铠几乎要怀疑,怜儿是不是已经把全身的血都已经流光了。

他突然没了勇气,觉得脚底像是踩着棉花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了床边,伸出手指轻轻在怜儿的鼻子下面试探了一下,却是丝毫气息也没有感受到。

耶律铠的手瞬间有些颤抖,他不敢置信地将手收了回来,然后将询问的目光看向了一旁其中一名战战兢兢的大夫。大夫发现了耶律铠正看着自己,不由得吞了吞口水,然后朝耶律铠点了点头,随后吞吞吐吐道:“回……回王爷,王妃她……已经去了。”

耶律铠好像受了莫大的打击,他连连后退了几步,大夫们见状,急忙将耶律铠扶住,搀到了一旁的圆凳上坐下:“王爷,节哀。”

耶律铠却是猛地抓住了其中一名大夫的手,语气中多了几分哀求:“大夫,王妃她明明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会这几日的工夫就撒手人寰?你们一定有办法救她的,对不对,本王求你们了,救救她,救救她。”

耶律铠说着,眼眶竟然红了起来,甚至连声音都有几分哽咽了。

他的这个样子,在一旁那些早已经见惯了生死离别的大夫的眼中,亦是十分感动,只觉得五王爷并非得了贤良之名,更是爱妻如斯,在豪门之家,如此深情,实在是难能可贵。

“王爷,王妃一直都好好的,虽然她时常觉得没有胃口,但并不算严重,平日里吃些酸的,也就好多了,怎么会就突然因为喝了一碗梅子汤便会如此了呢,定然是那梅子汤有问题啊,王爷,您得替王妃做主啊,不能让她如此不明不白地就去了,更何况,还有王妃腹中的小公子啊。”翠珠在一旁声泪俱下,哭得呼天抢地。看样子,她已经认定了是骆念儿害了怜儿。

骆念儿在外室,听到翠珠如此斩钉截铁地指证自己,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芳草在一旁看着骆念儿,笑吟吟地道:“念儿妹妹,若是你喜欢王爷,便告诉王妃,让王妃做主将你配与王爷便是了,虽然做不成正妃,像我这般做个侧妃也并不算是委屈了你。可是,你就只是因为嫉妒姐姐,便对姐姐下了如此狠手,实在是不该啊。”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一章 谁是凶手(一) 骆念儿冷冷斜视着正在洋洋得意的芳草,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后,她底气十足地说:“我没有!”

“念儿妹妹啊,你错就错在你太好心了,如今,王妃是喝了你送来的梅子汤之后才身子不适,随后骤然小产,这事在整个王府可以说是人尽皆知,所以,你认为,事到如今,你还能逃脱得了干系吗?”这会儿,婢女们都在内室里跪着,外室只有骆念儿和芳草两个人,芳草的语气中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侧王妃,”见此时房中无人,骆念儿对芳草便也并不客气起来,“你有没有想过,原本此事与你并没有什么关系,可是你却偏偏如此急不可耐地要把脏水泼到我身上,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芳草被骆念儿的一句话堵住,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骆念儿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侧王妃,若是你如此执着下去,只怕会令人生疑,是不是这事压根儿就是你做的,而你之所以如此迫不及待地要让所有人都疑心于我,不过是为了摆脱你自己的嫌疑罢了。”

“你……”芳草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她只觉得被骆念儿堵住了嘴似的,她用手指着骆念儿,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随后,她猛地一甩手,便扬长而去。

骆念儿看着芳草的背影,眸色变得阴沉,她一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直到芳草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了外面浓的化不开的夜色里,骆念儿才将目光收回,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走向内室。

可是,她才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已经是一旁哭声,婢女们跪了一地,或低声呜咽,或嚎啕大哭。隔的太远,骆念儿看不清楚躺在床榻上的怜儿这会儿是什么情况,但是,她却是能够嗅到浓重的几乎让人呕吐的血腥味,也能够看得到,那已经被血染透了的床榻。

耶律铠半蹲半跪在床榻旁边,双手紧紧地握着怜儿垂下来的手。他没有抬头,只是低着头,将额头抵在双手紧握着的怜儿的手背上,肩膀隐隐约约地在抽动着。他虽然没有出声,但是,在场的每一个人却都是心知肚明,王爷这是因为王妃的骤然离世而悲恸不已。

看着耶律铠的背影,骆念儿的心情突然觉得有些复杂。在她的记忆中,从未看到过这样的耶律铠,甚至,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男子,会在亡妻的床前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地位,就这样难过落泪。

内室的人,并没有谁发现了骆念儿的到来,他们仍然沉浸在怜儿骤然离世的悲伤之中,一个个都在低着头抹着眼泪。

骆念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看着眼前的情景,内心也不由得有些酸涩,虽然她名义上是怜儿的表妹,理应留在这里,可是,实际上,她却与怜儿并无关系,也实在无需留在此处为她悲伤痛哭。

她转过身去,正要举步离去,却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耶律铠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骆念儿,你站住!”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二章 谁是凶手(二) 骆念儿顿住了脚步,有些意外地回过头去,正对上了耶律铠的眼睛,那眼眸如海水般碧蓝,如鲜血般艳红。看着耶律铠这般样子,骆念儿不由内心极为震颤,她从未想过,原来,耶律铠竟然会对怜儿如此用情至深,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不知王爷有什么事?”骆念儿心绪不佳,语气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的表姐就这样去了,难道你身为表妹,都不来看她最后一眼吗?”耶律铠声音沙哑,鼻音浓重,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厉和质问。

骆念儿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耶律铠,她不明白,为什么耶律铠会对自己提出如此要求。她是怜儿的表妹,这难道不是一个用来隐瞒她的真实身份的借口吗,难道耶律铠如今是忘记了吗?是这个谎言被说了太多遍,欺瞒了所有的人,如今竟连耶律铠自己都已经信以为真了吗?

看着骆念儿的眼神,耶律铠当然明白她现在在想些什么,只是,即便如此,他却是没有改口,态度也没有柔和下来,仍然眼神坚决地看着骆念儿。原本跪了一地的婢女们见状,都急忙朝两边挪动着,竟生生在拥挤的内室里为骆念儿挪出了一条路来。

就这样,骆念儿与耶律铠两个人站在这条婢女们生生挤出来的小路的两端,就这样遥遥对峙着。

不知怎么的,骆念儿突然就妥协了,她抬脚跨进了内室,在跪在两旁的婢女的注视下,一步步朝着耶律铠走过去。

原本跪在一旁,早已经哭得泣不成声的翠珠突然之间站了起来,她猛地扑向骆念儿,抬起手来就要朝骆念儿的脸上招呼过去。她一边扑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你这个贱人,枉费了王妃娘娘对你如此信任,你就是这样对待她的吗?你是没有良心的吗?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对王妃娘娘下此毒手?你就应该下地狱,应该被剥皮抽筋下油锅。”

骆念儿原本就已经是心烦意乱,她丝毫没有防备,翠珠突然冲了过来,她便被猛地推了一个趔趄,当翠珠的手伸过来时,她更是来不及躲闪,那白皙的面孔上顿时出现了三道血痕,血珠顺着伤痕渗了出来,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十分可怖。

耶律铠见状,仿佛是出自本能一般,将翠珠一把推开,随后,他伸出手来接住了险些仰面摔倒在地的骆念儿。

在一旁看着的婢女们也都是机灵会看眼色的,她们见到这样的状况,自然是七手八脚地抓住了情绪失控的翠珠,但是眼睛却都是不由自主地瞥向了耶律铠和骆念儿,心中开始怀疑这两人之间是否当真有什么暧昧关系。

骆念儿觉得脸颊上火辣辣地疼起来,她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脸皮是不是被翠珠撕裂了,一时之间,她连眼泪都飙出来。只是,即便如此,她却仍然不领耶律铠的情,站直了身子,推开了抱住她的耶律铠。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三章 谁是凶手(三) “多谢王爷相救。”推开耶律铠后,骆念儿冷冰冰地说道。只是,她如今脸上又是泪珠,又是血痕,看起来实在是狼狈不堪。

看着骆念儿那张原本十分俊俏的面庞,这会儿如此狼狈,婢女们只觉得有些触目惊心。耶律铠看着骆念儿,一时之间也是不由得心软了,他拉过她,将她推到了一旁仍然跪在地上的大夫们的面前:“快些替念儿姑娘处理一下,千万莫要留下伤痕。”

大夫们原本就已经因为没有救回王妃而如履薄冰,他们战战兢兢的,生怕耶律铠会将丧妻之痛转化为愤怒而将怒气发泄在他们的身上,这会儿,耶律铠又推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到这里来,而且,从言语之间,他们自然能够推测出,这个女子是刚刚离世的王妃的表妹。

大夫们不敢怠慢,急忙在药箱里取了药,替骆念儿擦拭伤口、上药,骆念儿没有说话,但是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疼痛,还是因为心里委屈,她的眼泪一直扑簌簌地流个不停。

几名大夫却是更加惶恐,他们已经尽可能地轻手轻脚,可是眼前这位美丽的小姐还是在不停地落泪,一时之间,他们也是觉得束手无策,其中一名大夫只得用几乎恳求的语气道:“小姐,您这眼泪若是再继续流下去,这药可就白上了,这么下去,您这美丽的面孔上,可就难保不会留下伤痕了。”

骆念儿从衣袖中取出了丝帕,在自己的脸上随意地擦了擦,却发现自己的丝帕上立即便沾染上了血迹,不用照镜子,她也大概知道,翠珠这么一抓,自己想必是伤得不轻。仿佛是无意识的,她朝翠珠瞥了一眼,发现翠珠虽然被几名婢女拉着,还被堵了嘴巴,但那眼睛仍然恶狠狠地对自己怒目而视。骆念儿心中明了,若是翠珠不是认定了是自己所为,她必然不会如此表现,

只是,翠珠怎么就认定了这事是她做的呢?只是因为那碗梅子汤吗?但凡是一个有判断力的人,便不会如此草率地、如此执拗地去做出判断吧。

然而,骆念儿却没有察觉到,耶律铠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观察着她,她也没有察觉到,因为疼痛,因为对翠珠的怀疑,所以她看向翠珠的眼神也是带了几分十分不友善的敌意,而这敌意,看在耶律铠的眼中,自然就多了几分其他的意味。

骆念儿将沾了眼泪和血迹的丝帕在自己的手心攥紧了,揉皱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想要落泪的情绪咽了回去:“大夫,帮我上药吧。”

“是。”大夫这才重新准备了药和绷带,只是,她的伤口在脸颊上,想要包扎是不可能的,大夫只能用绷带沾了药粉,轻轻涂抹在骆念儿脸颊上的伤口处。

耶律铠的眼神中始终包含着探询的意味,只是,他看着骆念儿此时受了伤,便没有过多言语,只是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四章 谁是凶手(四) 无论如何,怜儿已经离世了,耶律铠也是很快认清了现实,他很快便着人安排好了怜儿的后事,给予了她一场十分盛大而隆重的丧仪。

大夫查验了怜儿离世前吃过喝过的东西,包括骆念儿送来的那碗梅子汤,却没有查验出任何会导致她堕胎的东西,耶律铠自然便也没了怀疑她的理由。

待怜儿入土为安,一切后事处置完毕,耶律铠竟然主动来到了骆念儿的居所,手中还捧着一只做工精美的珠宝盒子。

“念儿,前几日,是我疑心太重,你不要怪我。”与那日在怜儿的居所的态度截然不同,耶律铠的语气极其温柔,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暧昧,他将手中的盒子递到了骆念儿的手中,“你在府中待了这数日,也不见你好生打扮自己,哪有王府郡主该有的仪态,这些首饰是我精心替你挑选的,希望你喜欢。”

骆念儿并没有推拒,她接过了耶律铠递来的盒子,轻轻将它打开,只见盒子里的首饰名贵非凡,看起来,倒的确是精心挑选的。

“王爷还真是有心了,挑珠宝首饰的眼光的确不俗,只可惜看女人的眼光却是差了一点。”骆念儿言语之间带着几分嘲讽,她意有所指道。

耶律铠当然听出了骆念儿的弦外之音,但是,他却仿佛没有听明白骆念儿所指何人:“念儿,你说我看女人的眼光差?难道是在妄自菲薄?”

耶律铠一遍说着,一遍伸出手指来,轻轻碰触着骆念儿脸颊上的伤痕。如今,她脸上的伤已经结了痂,但距离痊愈显然还尚需一段时日。

骆念儿听出耶律铠是故意顾左右而言他,而且还将重点扯到了她的身上。然而,她并不生气,只是仍用嘲讽的语气道:“听说王爷近几日可是日日留宿侧王妃处,怎么,王妃尸骨未寒,你便如此肆无忌惮地宠幸一个你原本应该厌弃的女子,这种与毒蛇共眠的感觉,是不是十分刺激?”

她这么说,便是等同于与耶律铠将话挑明了,是在告诉他,害了王妃的,正是侧王妃芳草。

可是,耶律铠却仿佛压根儿没有将骆念儿的话听到心里去,反而做出了一副色令智昏的模样,他贴近了骆念儿,伸手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紧紧地贴着她的身躯:“念儿这是因为本王宠幸侧王妃而吃醋了吗?不如你便跟了我,我自然会给你一个名分的。”

耶律铠的这个提议,自然是骆念儿求之不得的,但是,她心中却清楚,她要的,是耶律铠认真地向她提出这个要求,而不是像如今这个样子。

骆念儿后退一步,从眼神到表情,皆是无尽的冷漠。她冷冰冰地注视着耶律铠,仿佛突然想明白了,她曾经以为耶律铠对于旁人冷漠也就罢了,至少对怀了他的孩子的怜儿还算得上是真心的,可是,这会儿,她却突然改变了想法,或许,这个耶律铠,从未付出过真心,对她也好,对芳草也好,都是一样的。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五章 筹谋(一) “五王爷,”骆念儿虽然认识到了耶律铠的冷漠,但是,她更加清楚的,是她想要什么,此时此刻,她应该做出怎么样的选择,所以,她朝耶律铠露出了一个娇媚的笑容,眼波流转之间,有着几分摄人心魄的妩媚,“既然王爷说要给念儿一个名分,不知道,以念儿的身份,王爷觉得应该给一个什么样的名分才算是合适呢?”

言下之意,自是十分明了。耶律铠也听了出来,他眸色微微一凛,但却又是转瞬即逝,便恢复了应该有的柔和。他看着骆念儿,语气同他的眼神一样温柔,几乎是在轻声哄着骆念儿:“念儿,以你的身份,本王自然应该给你王妃之位,只是,如今怜儿才刚刚去了,本王便大张旗鼓地迎新王妃进门,这终究是不妥的。不如,你就先委屈一段时日,待三个月丧期满了,我便迎你进门。”

“王爷,念儿想问一句,大君可有子嗣?”听到耶律铠的话,骆念儿不气不恼,但却问了耶律铠一个看起来似乎与眼前的情形毫无关系的问题。

其实,骆念儿会这么问,便是等同于告诉耶律铠,她即便有此一问,但却也是对这情形是心知肚明的。只是,被她这么一问,耶律铠的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他有些摸不透,骆念儿究竟是想要说什么。

“并无子嗣。”耶律铠思虑半晌,终于还是摇了摇头回答了她的问题。

“这便是了,”骆念儿微微一笑,继续道,“念儿听闻,大君如今已经是缠绵病榻,只怕是时日无多了,前些时日,七皇子耶律骁又入了狱,想来朝中一些大员想要替他筹谋,也是无济于事,若是大君此时突然便撒手人寰,他又没有子嗣,这大君之位会花落谁家,想必是不言自明了吧。”

这个道理耶律铠当然明白,他不但明白,而且,他知道,这一天已经不远了。耶律骁如今入了死牢,朝中的确有支持他的人想要将他救出来,毕竟耶律桀即将油尽灯枯,身为帝王却没有子嗣,便只能从他的兄弟之中选择合适的人选来继任大君之位了。所以,朝中的大员如今可以说是上蹿下跳,想尽了办法。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耶律骁……怕是没有机会与他一争了。

但是,也正是因为耶律桀如今命不久矣,耶律铠才更加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行差踏错,他要维持他的贤良之名,唯有如此,他才能够赢得更多的信赖和支持。

如今,五王妃骤然离世,而耶律铠悼念亡妻,悲恸不已,为此替五王妃风光大葬,此事整个凉国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世人皆赞他情深义重。试问,一个对待自己已经离世的王妃都如此深情的男人,必然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这样的人,堪当大任。

可是,如果耶律铠在这个时候突然另娶王妃,那岂不是将会颠覆了他好不容易才在世人的心目中留下的形象吗?机关算尽的耶律铠,自然不可能在如此关键的节骨眼上将自己苦心筹谋的一切都毁掉。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六章 筹谋(二) 看到耶律铠陷入了沉默,骆念儿仿佛猜中了他的心思一般,她转身将那装满了精致首饰的珠宝盒子放在了一旁的桌上,随后又转回身来,伸出手指在耶律铠的胸膛之上若有似无地画着圈,动作显得有些轻浮,但口中说的却是正事:“王爷担忧,若是现在迎了新的王妃入府,会毁了你在百姓和朝中要员心目中的良好形象,所以不得不谨言慎行。而另一方面,王爷又深知府中被安插了大君的耳目,所以,在王妃才下葬不久,你便日日流连在侧王妃的房中,如今还来引诱念儿,不过是为了坐实大君心目中你只贪恋风花雪月的印象,让缠绵于病塌的大君放心罢了。王爷您说,念儿说的,对吗?”

耶律铠看着骆念儿,他原本觉得骆念儿虽然出身将门,但毕竟从小受尽了父母和兄长的宠爱,而且,已经故去的老定北王又多年来远离朝堂纷争,骆念儿成长环境单纯,想必不至于对朝堂纷争,勾心斗角之事十分擅长,不过,如今看来,耶律铠倒是觉得自己是看错了眼前的女子。

“既然念儿对这事情看得如此透彻明白,不如你替我来分析一下,现如今这个形势,我该怎么做才能更加顺利地夺得大位。”骆念儿将话说开了,耶律铠自然也不必再刻意隐瞒住自己的野心,他索性将话说明白,也想听一听,骆念儿会有什么想法。

“王爷,其实,您现在无需顾及大君的想法,毕竟他如今已经行将就木,即便他心中有什么想法,左右下一任大君也不过就在您与七王爷之间罢了。至于朝中的大员,您更是无需在意,难道他们还能左右的了大君的想法,左右的了谁是下一任大君吗?若是他们当真能够说了算,当年的事情便不会发生。”骆念儿并不回避,也不闪躲,既然耶律铠要她说,那她就说个清楚明白。她知道,这个时候的耶律铠,需要的可不仅仅是个空有一副美丽的皮囊而头脑空空的床伴。

耶律铠对于骆念儿的一番言论不能不说不意外,他显得有些吃惊,不由自主地询问道:“那么,在你看来,我现在需要在意的,是何人?”

骆念儿深深看了耶律铠一眼,她知道耶律铠心中早有想法,但却刻意问她的看法。既然如此,骆念儿当然不会让耶律铠失望了,她轻轻吐出了一个名字:“耶律骁。”

耶律铠对于骆念儿的回答十分满意,他虽然克制着自己的想法,没有让自己表现出赞许来,但目光之中还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几分认同。

这转瞬即逝的认同,被骆念儿十分敏锐地捕捉到,她当下就明白,自己说到了耶律铠的心坎里去。她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笑盈盈地正视着耶律铠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等待着他开口。

耶律铠看着骆念儿,她的脸颊上的伤痕虽然尚未痊愈,但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当真是美丽,她的美丽虽然不及那位倾国倾城的公主,但他此刻更加需要的,的确是眼前这个狡黠聪慧的女子。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七章 生意(一) 慕容璟还没有去找萱柠,萱柠倒是先一步找上了慕容璟。

如今,萱柠与二皇子之间的事情既然已经在皇上的面前都已经算不得是个秘密,自然,她也便是不需要顾及旁人的看法,所以,这一次,她便乘着云风驾驶的马车,来到了慕容璟下榻的客栈。

“萱柠姑娘,”慕容璟对于萱柠倒是十分客套,只是看起来多了几分生疏,并不似之前那般想要与她亲近,“不知今日这么早便造访寒舍,所为何事?”

慕容璟不会告诉萱柠,云清风道长还活着,当然,萱柠不是倾国,她对于云清风道长也不会像倾国那样有着那么深沉的亦师亦父的情感。既然不打算告诉她云清风道长还活着,慕容璟更不会让萱柠知道他临行之前特地将她托付给了自己。但是,无论是出于云清风道长的托付,还是出于他对于倾国的惦念,慕容璟都会好生照料好萱柠的。

“听说慕容阁主有着手眼通天的本事,只要能够出得起价格,墨玉阁是什么生意都会接,此事可当真?”萱柠开门见山,但是却与慕容璟谈起了生意。

慕容璟闻言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萱柠一大早跑到他这里来,竟然会说了这么一番话,他有些意外,但还是正色如实答道:“可以这么说,但又不完全正确。墨玉阁的生意,的确是要主顾出得起价码,但是,墨玉阁却不是什么生意都会接的。”

“那今日萱柠倒是有事相求,慕容阁主开个价吧。”

萱柠说着,朝跟在她身后的云风使了个眼色,云风立即上前,将盖着红布的一个木盘放在了桌上,然后便退后了两步,又站回到了萱柠的身后,萱柠伸手将木盘上的红布扯掉,下面盖着的,竟是满满一盘黄澄澄的金子。

慕容璟看着这些明晃晃的金子,一时之间有些意外,他看着这些金子,又将目光转向了萱柠,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慕容阁主,我知道这些金子对于你来说,实在是不值得一提,但是,这些就算是定金,事成之后,萱柠必定不会亏待了你的。”萱柠看到慕容璟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便继续说到。

“萱柠姑娘,你这实在是过于见外了。”虽然慕容璟知道眼前的人是萱柠而非倾国,可是,她却带着如此厚重的酬金,便说明她是将自己当做外人,这种认知,使得慕容璟的感觉真的是糟透了。

“不要说这些客套的话了,我们还是来说说正事吧。”萱柠将红布又将那些亮得有些晃眼的金子盖上推到了慕容璟的面前,继续着她方才的话题。

慕容璟伸出手来,将桌上的金子推回给萱柠,他一本正经道:“萱柠姑娘,若是你有用得到慕容璟的地方,我一定竭尽全力,但是,这个,就算了,墨玉阁的酬金,是因人而异的。”

“也是,”萱柠点了点头,“若是说起来,你还欠我一条命,倾国的命……哦,不,应该是两条命,还有倾国的母亲,皇后娘娘的命。”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八章 生意(二) 慕容璟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萱柠的一句话使得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段时间以来,慕容璟其实仍然一直都活在自责之中,他时常做噩梦,梦到浑身是血的倾国,梦到倾国站在他的面前却对他视而不见。

只是,每当面对萱柠,慕容璟便会产生一种错觉,他觉得,只要看到了萱柠,他便可以哄骗一下自己,告诉自己倾国终有一日会回来,一切都可以恢复原状。

然而,萱柠这会儿却是突然来到了他的面前,先是将他视如陌路地同他来谈生意,随后,又同他提及了倾国和先皇后的事,显然,萱柠是想要让他无论如何都答应她的要求。若是当真如此,萱柠到底是想要让他去做些什么呢?

“萱柠姑娘,你到底需要我替你做些什么?”慕容璟想来想去,也猜不透萱柠的心思,他便索性直截了当地问道。

萱柠微微一笑,她心中大概有了底气,慕容璟既然这样问了,那么想必他一定会答应帮助自己。

“其实,说来也简单,我只需要你陪我离开这里,去做一件重要的事。”

“离开这里?”慕容璟有些不解,“若是你想要离开这里,只需要承认你祥瑞长公主的身份便是了,只要你承认了,便不会有任何人阻拦你的。”

“可是,我不是祥瑞长公主。”萱柠言简意赅,说得是斩钉截铁,语气坚决。

慕容璟张口结舌,却并不与萱柠争执,他只是偷偷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随后才幽幽然道:“那你到底想要去哪里?”

“去凉国。”萱柠不欲多言,只是直截了当地说个清楚明白。

“凉国?”慕容璟有些意外,他不知道萱柠为什么要去凉国。

但是,他却知道,凉国近来局势十分紧张,自从先大君离世之后,他的几个儿子明里暗里一直争斗不休,耶律桀虽然顺利登位,但耶律铠和耶律骁却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位置。

而这些时日以来,耶律桀病重,耶律骁成为下毒的嫌疑人被打入了大狱,耶律铠一直尽量远离朝堂,这些时日更是因为王妃离世而闭门谢客。这一系列的变动,使得两国的朝堂波诡云谲,风云变幻。这么重要的时间节点,萱柠要去凉国,究竟所为何事?

“没错,我需要离开此地,去凉国,但是,我还需要的是,不被任何人发现此事,尤其是郗重楼。”萱柠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

慕容璟原本不理解,但是,他却在萱柠补充这么一句话的时候,突然之间像是明白了点什么。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内心十分酸涩难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道:“你去凉国,是为了找骆念儿吧?”

萱柠对于慕容璟猜测出她的意图仿佛一点也不吃惊,她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骆念儿是个隐患,无论对于凤仪国还是对于西摩国,都是隐患,若是这个隐患不除,只怕她会在凉国掀起一阵狂涛巨浪,而这巨浪,必将会影响到凤仪国和西摩国,到时候,只怕就不好收场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九章 回忆(一) “萱柠,即便你不告诉郗重楼你要去凉国的事,此事也是瞒不住的,如今你虽然在名义上与郗重楼已经划清了界限,可是,越是如此,越是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的一举一动。”看着萱柠如此坚决的样子,慕容璟心中有数,深知他是劝不了她的,但是,他仍然不得不语重心长地将该向她讲明的道理告诉她。

萱柠点了点头,她对于慕容璟的说法并不反驳,因为对于慕容璟所说的这些,萱柠其实也是认同的,她当然知道如今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包括郗重楼,以及皇上的人,都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想必,她今日在这里的事情,他们那些人一定也早已经知道了。

只是,萱柠却是并不十分在意那些人是否日日盯着她,她轻轻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却又仿佛带着几分旁的内涵道:“所以我才会找到你啊。”

慕容璟听着萱柠这么说,总觉得她仿佛话中有话,有着些弦外之音似的。一时之间,慕容璟只觉得自己有些摸不透萱柠的心思,他也并不妄加揣测,只是静静地看着萱柠,仿佛知道即便他不问,她也会继续说下去似的。

果然不出慕容璟所料,萱柠果然继续说了下去,只是,却并不是他想要被提及的。

“你不是曾经找了人易容成了皇……倾国的父皇,而且一直未被察觉吗?所以,如今你也同样可以找人易容成我的样子,而不被旁人所察觉,不是吗?”萱柠挑着眉看着慕容璟,但言语之间却透露出了几分像是轻蔑似的语调。

“萱柠……”慕容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对于萱柠始终对那件事咬着不放,还时不时再拿出来揭一揭他的伤疤,提醒一下他曾经做过的错事,慕容璟有些无力,但他又着实无法否认,无法回避。所以,每当萱柠提及此事,慕容璟总有一种上了镣铐在游街示众的错觉。

“我说这些,是要提醒你,不要忘记你曾经对倾国所做的一切,”萱柠说着,手不由自主地捂上了自己的胸口,她看向慕容璟的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怨毒,“这个伤口,我每每看到,便对倾国那个时候的痛感同身受,那么痛,可是她还是选择将发簪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胸口,你猜,这是为什么?”

萱柠的话使得慕容璟的脑海中再次回忆起倾国在他的面前自尽时的场景,因为皇后的离世,倾国急火攻心,竟然当场吐了血,慕容璟想要上前去搀扶,却被她推开,她用那样失望而悲戚的目光看着自己,她说:“你要说骗我,就骗我一辈子……”

那一刻,慕容璟的心怎么会不痛?那么爱她的他,看到她这个样子,他怎么可能会不痛?可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时刻,他为什么要狠下心肠,明明看到她那双本应该是全世界最清澈美丽的眼睛里流下了血泪,她原本是那么高傲的一个女子,却在苦苦哀求着他,哀求他放过她的亲人。可是,他却还是那般冷血无情地对她说:“若你愿意,他日我登基为帝后,自会迎你为后,让你依然可以尽享荣华,依然是这个凤仪国最尊贵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章 回忆(二) 其实,与倾国相处了那么多年,慕容璟应该是十分了解倾国的人,他清楚,在那样的情景下,自己却还偏偏对她说了那样一番话,其实,对倾国来说,比自己直接一剑杀了她更加残忍。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吧,所以,那个时候的倾国一定是已经心灰意冷了,最疼爱她的太后刚刚离世,丧期还未过,她的母后又在她的面前,死在了她最信任的男人的剑下,而那个男人,却对她说出了那样一番残忍冷酷的话。

也许,正因为她对于自己的心灰意冷,所以,她才会用他送给她的发簪,亲手了结了自己的性命吧。那痛,该有多么痛啊,可是,最后的最后,倾国却是带着满面猩红的血泪,对着自己笑,可是,那笑容,看起来却是那样讽刺,那样令人触目惊心。

她抬起头来看着慕容璟,也许当真是不觉得疼痛,倾国竟然将想要说的话完整无误地说了出来,甚至都不曾停顿和喘息:“这发簪是你送我的,如今,我用它了结了自己的性命,就当是我凤家赔了你慕容家一条命,只求你放过父皇和宁琛。”

如今回想起失去倾国的那个瞬间,慕容璟仍然觉得心脏疼得几乎要裂开,他虽然知道萱柠是故意让他回想起这些,故意让他心怀愧疚,然后达到她想要达到的目的,但是,慕容璟却不得不承认,她成功了。

“你放心,我会帮你的,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都直说便是了。”慕容璟强压下心头的痛意,抬起头来看着萱柠。

萱柠仿佛是对慕容璟的这番话十分满意的模样,她笑着看着慕容璟:“我不需要你做别的,你只需要替我选一两个得力的护卫陪我同去凉国就是了,当然,如果你这个墨玉阁阁主能够跟我一起去,自然是最好的了。除此之外,我需要你找一个人,易容成我的样子,留在这里,云风也会留下,以免被他们发现。”

慕容璟点点头:“你放心,此事我一定会替你处置妥当,至于凉国,我自然也会与你同去,你打算何时出发?”

即便他如今已经能够清楚地分辨出他心中对于萱柠和倾国的情感究竟是怎样的,可是,对于保护眼前这个人,他还是别无选择,义无反顾。

萱柠满意地点点头,她站起身来预备离开:“就这两日的工夫吧,越快越好。”

慕容璟将桌子上的那盘金锭子推过来,朝着云风道:“云风,无论你们需要我做些什么,我都不会有什么异议的,这……算是我欠倾国的吧,所以,这金子,你便拿回去吧。”

“不必了,”云风正在左右为难,不知道这金子到底该不该拿,萱柠便已经开了口,“你欠倾国的,自然是要还的,但是,我与你之间,还是要把账算得清楚明白才是,我知道墨玉阁的规矩,只要是让你们墨玉阁做事,便要付出足够的价码,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坏了你们的规矩的。”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一章 昏迷(一) 走出客栈,萱柠仿佛十分疲惫的样子,云风去赶马车,她却是仿佛身体不受控制一般,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萱柠姑娘,你没事吧。”墨尘得了慕容璟的指示出来相送,跟在她的身后,眼睁睁看着萱柠差点摔倒,急忙上前把她扶住。

萱柠站直了身子,她轻轻晃了晃脑袋,但仍然觉得意识有些不清晰,便伸出手来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柔声细语地答道:“我没事的墨尘,不必担忧。”

墨尘突然愣了一下,他突然之间,觉得眼前的这个萱柠似乎又有哪里有些不一样了,从说话的语气,到此时的神情,都使得墨尘觉得怪怪的,但却又莫名熟悉。

“萱柠姑娘,马车来了。”抬起头来,墨尘看到云风已经将马车赶了过来,便急忙搀扶着萱柠迎了过去。

萱柠轻轻点了点头,但她却并没有像平日里那般一跃而上,反而静静站在马车旁等着云风给她拿板凳下来。

云风并没有看出来萱柠在等着他给她拿板凳,一时之间只是呆呆地站在马车旁边,愣愣地看着萱柠,心中还疑惑着萱柠为何还迟迟不上马车,墨尘在一旁提醒道:“萱柠姑娘似乎有些不舒服。”

云风这才回过神来,他急忙从马车后面拿了板凳过来摆在马车前面,萱柠抬脚踩着板凳,动作优雅温柔地上了马车,随后,她端端正正地坐进了马车里,还不忘掀开车帘朝着墨尘点了点头。

这一系列的动作,使得墨尘心中的疑惑更甚,他感觉,眼前的人,如今是又像是萱柠,却又像是倾国,简直是她们二人的合体。只是,这怎么可能呢?

墨尘轻轻地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几分荒诞的念头,但是,他却并没有立即回到客栈去,而是静静地站在远处,目送着马车远去。

他眼看着马车马上便要看不到踪迹,正要转身回到客栈去,然而,身为墨玉阁顶级杀手,墨尘却有着一种超乎常人的敏锐,他突然之间觉得空气中似乎有一种十分古怪的肃杀之气,这使得他立即机警起来,回过神来,只见远处的马车已然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箭射成了一个靶子。

墨尘大呼不好,他当即便大喊了一声:“墨寒,萱柠姑娘出事了!”随后,他便立即朝着马车奔了过去。

在楼上的慕容璟与墨寒同时听到了墨尘的呼叫声,慕容璟却是比墨寒动作更加迅捷地直接从二楼的窗口一跃而下。首先映入他眼帘的,便是墨尘狂奔前去的背影,以及远处那已经被射满了箭的马车。

几乎来不及思考,他便也如同墨尘一般朝着那马车奔去,只是,在距离马车还有几部的距离时,他却突然顿住了脚步,没有勇气再继续靠近,因为,他分明看到,在马车的下面,有一大摊的血迹。

慕容璟不知道那血迹是谁的,可是,他却害怕那是萱柠的,正因为这种恐惧和害怕,他甚至连挪动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二章 昏迷(二) “阁主,云护卫他……”墨尘看到是慕容璟跟在他身后,便从马车旁又奔了回来,气喘吁吁地向慕容璟回禀,“云护卫他中了箭,只怕是不行了。”

“那……萱柠呢?”慕容璟听到云风中了箭,心里更是紧张得不行,他更紧张的是,萱柠如今是什么情况。

“云护卫将马车死死护住,属下打不开马车的门,还不知道萱柠姑娘是否受了伤。”墨尘将马车的情况汇报给了慕容璟。

慕容璟隔着几步观察着,发现所有的箭都准确无误地射在了马车上,并没有伤及一旁的百姓,足以见得这定然是高手所为。虽然如此,一旁还是有百姓受了伤,而大多数是因为拉车的马被弓箭射中而发了狂,这才伤到了一旁的百姓。好在马已经中箭身亡,一旁的百姓受的伤也并不严重。

只是,此事已经惊动了西京的守卫军,就在慕容璟和墨尘说话的空当,西京的守卫军已经赶到,并且将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而得到消息的郗重楼也在第一时间带着二皇子府的府兵赶到了。

二人一见面,郗重楼立即挥剑相向,显然,他将慕容璟错认为是此事的始作俑者。慕容璟不欲恋战,几招便挡住了郗重楼的攻势:“你是没有脑子吗,还不快些派人去查究竟是什么人,从哪里射来的箭,跟我打有什么用?”

郗重楼毕竟不是没有脑子的人,起初,他看到如此惨烈的现场,便也立即猜测到做这事的定然是高手,若是说起高手,自然第一被想起的便是墨玉阁,尤其是他又亲眼瞧着慕容璟拎着剑站在几步之外,郗重楼便不能不认为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而这会儿,因为慕容璟的一句话,郗重楼又反应过来,慕容璟并没有做这事的理由和动机,况且,如若当真是墨玉阁的高手所为,那么,慕容璟便无需亲自拎着剑出现在这里了。

郗重楼将手里的剑收了回来,此时,西京的守卫军已经将受了伤的百姓和守在马车前的云风抬去疗伤,而二皇子府的府兵也已经将马车的车厢门打开。

“殿下,皇子妃娘娘昏过去了。”自从大皇子郗玄明被皇上下旨处斩之后,郗重楼便逐渐开始成为了朝臣和下人们心目中的大皇子,只是,若是再称呼他为大皇子未免尴尬,便索性只称呼他为“殿下”,那么,他明媒正娶的萱柠,便也被称作了“皇子妃娘娘”。

听到府兵前来禀报说萱柠在马车里昏过去了,郗重楼和慕容璟自然也都无暇再与对方辩驳些什么,他们对视一眼,都将剑收了起来,然后快步跑到马车旁边去,察看萱柠的情况。

来到马车旁,萱柠正静静地躺在车厢里,她一双眼睛紧闭着,额角上有一处伤口,鲜血正缓缓地从伤口处流淌出来,显然,是拉车的马受了惊之后发了疯,拉着马车四处乱撞,这才使得萱柠的额头撞在了马车的车壁上。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三章 昏迷(三) “萱柠,萱柠。”郗重楼掩饰不住自己的担心,感觉一颗心简直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仔细地把萱柠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确认了她浑身上下除了额头上的伤口之外,其他地方并没有伤口,这才稍稍放了心。

慕容璟却比郗重楼更加冷静些,他伸出手便要将萱柠从车厢里抱出来,然而,郗重楼在察觉到他的举动之后,却是很快阻止了他的动作。

“你做什么?”郗重楼的语气十分不客气。

“自然是带她去疗伤。”慕容璟对郗重楼也并不客气,他清楚这个时候应该尽快待萱柠去疗伤,可郗重楼却还在这里喊什么“萱柠”,简直是在耽误时间。

“我是她的夫君,此事,不劳你费心了。”郗重楼一边拦着慕容璟,一边招呼着让二皇子府的府兵快些赶了二皇子府的马车过来。

慕容璟原想阻拦,但又转念一想,如今他住在客栈,无论从安全还是从救治条件,都不如二皇子府中更加妥帖些。如此这么一想,他便也就放开了手,由着郗重楼将萱柠抱到了二皇子府的马车上。

“等一下。”眼看着郗重楼抱着萱柠坐上了二皇子府的马车即将离开,慕容璟突然上前一步,拦住了就要驾车离去的马车夫,随后,他掀开马车的车帘,又深深看了仍在昏迷之中的萱柠一眼,心中升腾起一种十分奇怪的想法,但这种想法若有似无,所以,他也并没有说出口。

郗重楼看着慕容璟,眼神自然也不会太过友善,甚至带上了几分敌意:“慕容阁主还有什么事吗?”

慕容璟仿佛十分不放心,他叮嘱道:“一定要好生照料她,要派你信得过的人照料她。”

郗重楼对于慕容璟的叮嘱显得有些不耐烦,他心里想着,难道自己还不知道好生照料她吗?但是,为了不耽搁时间,郗重楼便也不同慕容璟争执,只是点点头应道:“我心中有数。”

随后,郗重楼便朝着前面的马车夫命令道:“我们走吧。”

慕容璟后退一步,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马车一路疾驰而去,在他的眸子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阁主,您为什么不将萱柠姑娘带回客栈去?”墨尘站立一旁,看出来了慕容璟的担忧,他便忍不住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墨尘不明白,阁主为什么会任由郗重楼将萱柠带走,他明明这么担心萱柠,应该将她带回客栈亲自照料才是啊。

慕容璟却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的眼睛仍然盯着前方,载着郗重楼和萱柠的马车早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只是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眼神却是那样专注和认真:“她毕竟还是二皇子妃。”

看着慕容璟的样子,听着他那带了些许无奈的语气,墨尘也是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他心里当真为慕容璟感觉不值,不明白慕容璟这是为了什么,堂堂的墨玉阁阁主,竟然就这么作践自己,真的值得吗?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四章 昏迷(四) “快,快去请大夫,将西京城里最好的大夫都给我请来,还有,王管家,你进宫一趟,去将御医请来。”马车才驶到二皇子府门前刚刚停稳,郗重楼便已经抱着昏迷不醒的萱柠冲了下来,他无视前来迎接的一众下人,一边朝府里冲进去,一边吩咐着他们去请大夫和御医。

其实,萱柠伤得并不算重,除了额角上的伤口之外,她浑身上下再无第二处伤痕。这一点,跟在一旁的下人们看得是清清楚楚,他们心中嘀咕着:殿下对这位皇子妃似乎也太过用心了些吧,人家明明也没把他放在心上,自从大婚之后便几乎没有在府上居住了。而且,如今她明目张胆地与一名叫做云风的男子在客栈同住,此事在西京之中也是人尽皆知的。可是,即便如此,殿下却仿佛不计前嫌一般,仍然对她如此上心,不过是伤了这一点,殿下却搞得好像是天都要塌下来了一般。

王管家得了吩咐,他立即便又让下人赶了一辆简陋的马车来——与主子们享受到的待遇不同,他是下人,能有一辆马车坐已经不错,总比在任何时候都要用脚来丈量距离要强太多了。

然而,郗重楼却是回过头来补充了一句:“你就别坐你那破马车了,坐我的马车去,将御医接回来,难道要让御医也坐你那破马车吗?”

听到郗重楼这么说,王管家也发觉是他思虑得不够周全,便急忙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平日里只有主子才能坐的富丽堂皇的马车上。

车夫叮嘱一句:“王管家,您坐好了。”随后,他一扬马鞭,马车便平稳迅速地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坐在马车上的王管家不由得内心赞叹一声,主子的马车当真是舒适平稳,比他那辆又窄又小,跑起来摇晃得厉害的小破马车可当真是强太多太多了。

“还是当主子好啊。”坐在马车里,王管家伸手抚摸着那柔软的靠枕,舒服的坐垫,眼神之中流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向往。

“王管家,您在说什么?”外面驾车的马车夫耳畔刮过“呼呼”的风声,他隐约听到王管家在马车里说了句什么,但却又没听清,便大声地询问道。

“没什么,我是让你快一些,皇子妃娘娘还等着救命呢。”被马车夫这么一问,王管家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失言,竟然不慎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就这么说了出来,好在马车跑得快,马车夫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

“好来,王管家您放心吧,咱们马上就到了。”马车夫在外面大声回应道。

然而,王管家的一双眸子却是瞬间变冷,他方才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大,也许与他刚才不慎将心里话说出来时的音量大小差不多,所以,如果这次他听清楚了自己在说什么,那么,刚才那句话呢?他是不是也听清楚了,只不过是假装没有听到?

如果是这样的话……王管家的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杀机。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五章 苏醒(一) 房间里,围着床榻,站了数名大夫和御医。

“萱柠,你醒了。”郗重楼守在床榻旁边,看到床上躺着的人儿那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动了几下,随后,她便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她醒过来,郗重楼难掩激动的心情,连声音都不禁有些颤抖。

萱柠却是缓缓地眨了眨眼睛,眼神之中有些茫然,她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

“萱柠,萱柠,你醒了?”郗重楼看到她没有反应,便忍不住又轻轻地呼唤了她几声。郗重楼身后,几名大夫和御医也一脸紧张地关注着萱柠,毕竟她是被撞倒了头,看着伤口虽然没有大碍,但他们却也不能保证萱柠醒来之后会没有旁的病症。

萱柠仿佛没有听到郗重楼在喊她,她只是愣愣的,对于眼前的情景,她仿佛有些陌生似的。郗重楼看着她,觉得她这个状况看起来有些不对劲,才刚刚松下来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大夫,御医,你们快来瞧瞧,皇子妃这是怎么了?”郗重楼有些紧张,他急忙站起身来,将床榻旁边的位置让了出来,让大夫和御医过来替萱柠诊治。

然而,大夫和御医们却是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毕竟,若是看好了,未必有功,可若是看不好,便是大过。他们自然是谁也不愿意让自己惹上大麻烦。

就在他们犹豫的工夫,萱柠却是突然有了反应,她仿佛这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似的,伸出手来轻轻揉按了一下自己绑着绷带的额头,声音有些沙哑地轻轻唤道:“半夏,枫荷……”

屋子里的下人们都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皇子妃显然在唤着的是两个婢女的名字,可是,偌大的二皇子府,却是从来没有过这么两个婢女啊,所以,皇子妃娘娘唤的到底是谁呢?

这屋子里,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萱柠口中提到的名字是何人,除了郗重楼。他早就认识她,或者说,他早就认识倾国,所以,他实在太清楚半夏和枫荷是谁了。只是,郗重楼却不明白,为何他会在萱柠的口中听到这两个名字,更何况还是在萱柠如此意识不清醒的时候。

除非……郗重楼的脑中系着的结像是突然被打开了一样,一个十分大胆的念头冷不丁地出现在了他的头脑中,他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床上迷迷糊糊的人儿,思虑了一下之后,轻声道:“想必皇子妃还需要休息,我在这里陪她一会儿,你们都先退下吧。”

得了这样的命令,大夫和太医们自然是如释重负的,而下人们虽然不解,却也是从了命都退了下去。

待所有人都退出去之后,郗重楼才靠近床榻,轻声在她的耳畔不确定地唤了一声:“倾国?”

床上的人儿似乎仍然不清醒的样子,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呆滞,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你是……白……二皇子?”

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一句话,却使得郗重楼如坠冰窟,他已经可以确定,如今,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萱柠,而是那个从未将他放在心上的祥瑞长公主凤倾国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六章 苏醒(二) 倾国微微点了点头,她只觉得自己的头疼得厉害,意识也并不十分清楚,只觉得脑袋里面“嗡嗡”直响,明明房间里只有她和郗重楼两个人,可是,她却觉得仿佛有好多好多人在她的耳边叽叽喳喳地吵闹着,吵得她不堪其扰。

“二皇子,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倾国十分困扰地晃了晃脑袋,可是她还是觉得好吵,便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看到倾国如此痛苦的样子,郗重楼有些手足无措,但是他又不敢贸然将大夫和御医们再请回来,生怕他们发现了什么而惹出大麻烦。

“公主,你听我说,我现在找大夫进来帮你诊治,但是,你千万莫要泄露了身份,”左右思量之后,郗重楼觉得还是需要让大夫进来再替倾国看看,她如今这么痛苦,自己自然不能视而不见,“记住,你现在是我的皇子妃,你叫萱柠,记住了吗?”

倾国其实并没有完全听清楚郗重楼在说些什么,她只觉得耳边和脑袋里都乱得难受,但是,由于她实在是难受得厉害,便也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

郗重楼见她点了头,这才放心下来,他急匆匆打开门,好在大夫和御医们还在偏厅喝茶,他们看到郗重楼一脸焦急地走进来,心里想着大概是皇子妃娘娘又不好了,便十分紧张地站起身来。

“拜托各位,皇子妃这会儿觉得头疼得厉害,麻烦各位再去替她瞧一瞧。”郗重楼十分客套地对偏厅中的大夫和御医们道。

只是,大夫和御医们再次诊治之后,却是没有查看出个所以然,只能互相商量出了一个结论:皇子妃娘娘是因为撞倒了头,所以才会出现这些情形。当然,这话说了与没说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想必也是大夫和御医们不想承担太多的责任,所以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吧。

“倾国,喝药吧。”为了避免下人们多话,泄露了倾国的真实身份,郗重楼对倾国的照料不敢假手于人,便只得事事亲力亲为,就连喂药这种事,都是由王管家着专门的人熬好送来,由郗重楼亲自来喂。

虽然那些大夫和御医也不过是给开了些调理的药,但却也不得不说,倾国的情形的确好了许多,但是,郗重楼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倾国看起来有些战战兢兢,心神不宁的样子,甚至有些草木皆兵,有几次,只是因为窗外有人经过,她便一副受了极大的惊吓的样子。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几次,郗重楼的心里也大概有了数,萱柠曾经给他讲过凤仪国发生的事情,如果萱柠所说的全部都是真的,那么,倾国现在这个样子,定然是因为当初的那件事吧。

倾国微微点了点头,她如今已经好多了,绑在额头上的绷带早已经拆掉,郗重楼给她预备了上好的消除伤痕的药膏,她每日涂抹,额头上虽然还有一丝红色的印记,但已经几乎淡得看不出来。只是,她却很少说话,大多数的时间,她只是静静地躺着、坐着,或者点头和微笑。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七章 中毒(一) “倾国,”郗重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在床榻旁边的圆凳上坐下,然后静静地看着她,“我知道你之前发生了什么,萱柠都告诉我了,若你愿意,我可以倾尽全力替你复仇的。”

倾国仍然沉默着没有吭声,她只是伸出手来,将郗重楼手中的药碗接过来,“咕咚咕咚”几口便一饮而尽。

郗重楼看着倾国喝药,只觉得没来由的悲伤。那药他闻着味道都觉得苦得不行,可是倾国就这么连气都不喘地将那药一饮而尽,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这该是心中苦成了什么样子,才会使得她连药的苦涩都品尝不出来?

倾国却是突然痛苦地掐住了自己的喉咙,她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喉咙处仿佛有火在燃烧一样。

郗重楼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焦急地询问着:“倾国,你这是怎么了?”

然而,倾国却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只能痛苦地伸手想要抓住郗重楼的胳膊向他求救,郗重楼急忙抓过她的手腕替她诊脉,却是什么也没有诊断出来。

郗重楼见状不好,急忙大声地呼唤着:“王管家,王管家。”

王管家此时正在门外,听到了郗重楼的呼叫,他便推门进入房中,但却只在外室,并不敢入内。

“快去找大夫,快去!”郗重楼一边焦急地催促王管家快些去找大夫,一边替倾国拍着背,试图让她将刚刚喝下去的药吐出来,然而,这个举动却是收效甚微,倾国只吐出来了一小部分药汁。

看着眼前的这情景,郗重楼自然是猜测到了,定然是有人在倾国喝的药中动了手脚,可是,这药只经过三个人之手,除了他,便是王管家和负责煎药的下人,他顿时感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这两个人,他谁也不能信。

“俞征,俞征。”于是,郗重楼又急急忙忙呼唤着俞征,他不能让王管家去找大夫,若是他刻意拖延,或者带来的大夫说救不了倾国,那便是等于将倾国推上了绝路。

“殿下。”俞征立即冲了进来,他听出了房中的动静不对,便也顾不得那么多,径直便冲进了内室里,正看到了倾国痛苦的样子,一时之间大惊失色,“这……这是怎么了?”

然而,他才刚刚问完,便发现自己问的这个问题简直无异于废话,倾国这个样子,显然是中了毒。

“快去找个靠得住的大夫,不,去客栈找慕容璟。”郗重楼原本是打算让俞征去请个靠得住的大夫来,可是他很快便意识到,这种毒或许普通的大夫是解不了的,倒不如去请慕容璟来,他毕竟是墨玉阁的阁主,手下定然有擅长解毒之人。

俞征愣了一下,但是他也很快便明白了郗重楼的意图,自然是不敢耽搁,立即便飞奔出去。

难受到不行的倾国却是突然用力抓住了郗重楼的胳膊,她说不出话来,但却是拼命地摇着头,着急得连眼泪都快要落下来。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八章 中毒(二) “倾国,我知道你不想要慕容璟来救你,可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他是墨玉阁的阁主,他的手下一定会有懂制毒解毒之人。”感觉自己的胳膊被倾国十分用力地抓着,郗重楼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他必须这么做,也必须同倾国解释清楚。

倾国却还是执拗地摇着头,她张张嘴,仿佛有好多话想要说,但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甚至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看着她这么着急的样子,郗重楼一时间也是觉得为难,他知道,倾国与慕容璟之间的仇怨绝对不会轻易化解,可是,他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倾国出了事却不救她。

郗重楼所料不错,俞征比先一步离开的王管家回来得要更快一些,他的身后,还跟着比他更加焦急万分的慕容璟。

“慕容阁主。”郗重楼想要站起身来,但她的手臂被倾国狠狠地抓着,根本站不起来,所以,他只能朝着慕容璟抱歉地点点头。

如此紧急的关头,慕容璟当然不会同郗重楼计较这些,他关心的,只有倾国这会儿的情形如何。方才来的路上,俞征已经把大概的情况告诉了慕容璟,当然,也包括如今眼前的这个人已经变回了慕容璟朝思暮想的倾国的事实。

“倾国,你怎么了?”慕容璟急忙上前,想要伸手替倾国诊脉,但倾国却狠狠将他推开。她此时虽然说不出话来,但是却用十分怨毒的眼神看着慕容璟,那眼神,使得慕容璟仿佛正在被千刀万剐,这感觉真的是糟透了。

“倾国,你恨我,我知道,可是,让我救你一次,让我赎罪,好吗?”慕容璟心如刀割,但是他却不得不再次上前,靠近倾国,希望能够得到倾国的宽恕。

倾国张了张嘴巴,但仍然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但是,她却不再看慕容璟一眼,只是松开了紧紧抓着郗重楼手臂的手,将身子躺平,转向了墙壁的方向,随后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慕容璟。然而,慕容璟没有看到的是,在倾国闭上眼睛的瞬间,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慕容阁主,想必俞征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便也不必再多言了,只是,倾国这毒,你可有办法解?”看着倾国的模样,郗重楼当然能够理解她此时心中的想法,但是,他对于医书也只是一知半解,只懂一些皮毛罢了,所以,他现在还不能确定,到底倾国是中了什么毒,除了嗓子不能发声了,是否还有其他的不妥。

“我已经派了墨寒去药岭,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在俞征找到他的第一时间,慕容璟便立即派了墨寒去药岭请人。

直到这会儿,王管家才慢悠悠地回来,还带着一个年迈的老大夫。老大夫走路颤颤巍巍的,一副老眼昏花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够替倾国解毒的。

“殿下,您找大夫找得急,可是上次来府上的几个大夫都不在药铺中,所以老奴只能找到了这个乡野郎中。”王管家擦擦额头上的汗,一副累坏了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九章 中毒(三) 郗重楼皱着眉头看着这个颤颤巍巍即将迟暮的老郎中,忍不住皱紧眉头摇了摇头,他指着这个老郎中质问王管家:“王管家,这就是你找来的救皇子妃命的大夫?”

王管家做出一副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的样子,他诚惶诚恐地答道:“殿下,老奴真的尽力了,老奴这会儿已经跑了几间药铺,可是……可是,那些大夫偏巧今日都去出诊了,所以老奴在万般无奈之下才去请了这位老郎中来,还请殿下恕罪。”

郗重楼冷冷地哼了一声,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朝着俞征使了个眼色,俞征毕竟已经跟随郗重楼多年,岂会看不懂主子的意思,他当即便将王管家按倒在地。

王管家毕竟不会武功,又是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他自然不是俞征的对手,被俞征轻轻一按,整个人便趴倒在地,脸也贴在了地上。王管家当即惊慌失措,他忍不住大声叫嚷起来:“俞护卫,你这是干什么?殿下,殿下,您救救老奴啊。”

然而,就在他喊出这一句的时候,便已经发现,郗重楼正用冷若冰霜的眼神注视着他,而且,在郗重楼的眸光中,还有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杀意。

就在这个瞬间,王管家便明白了,俞征之所以胆敢在郗重楼面前突然如此放肆,其实是因为得了郗重楼的授意。他冷冷一笑,只觉得自己的脸蹭在了地上,连脸颊上的皮都被蹭破了,正火辣辣地疼着,可是他却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语气甚至有些疯狂:“原来,殿下你已经对我产生了怀疑,可惜啊,皇子妃已经中了毒,她马上就要为我死去的女儿偿命了,你也要品尝到痛失至爱的痛苦了,哈哈哈……”

看着王管家这么疯狂的样子,俞征看不过眼去,将他更用力地按在地上,狠狠地给了他一拳。因为俞征用力过大,直接将王管家的两颗门牙打掉,他当时便满口都是鲜血,往外啐了一口,吐出了一口鲜血,以及他被打掉的两颗门牙。

王管家就这么豁着两颗门牙,满嘴是血,但还是咧着嘴看着郗重楼,同时,他也看到了一旁的慕容璟。若说郗重楼此刻对他而言像是一个迫不及待要推他上断头台的刽子手,那么,慕容璟则更像是一个催命的恶魔,他的眼神,让王管家觉得害怕,发自内心地害怕。

王管家并不认得慕容璟,但是,他却大概能够猜测出,眼前的这个男子与皇子妃一定有着某种关联,否则,他不会露出这样憎恶到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神情。若是如此,这个男子便只可能是一个人了——那个导致殿下和皇子妃无数次争执过的男子,来自凤仪国的使臣。

这个认知使得王管家内心狂喜起来,他知道,这是个好机会,离间了眼前的这两个男子,只要他们二人争执了起来,便更加会耽搁了救皇子妃的时机。

“殿下,你在这个时候将这位大人请来,莫不是担心皇子妃不行了,让她与她的心上人见上一面?”

章节目录 第七百章 中毒(四) 让王管家意外的是,他的这一句话,并没有惹怒在场的两个男子,反而是他以为已经昏迷了的躺在床上的病人,听到他的这句话之后从床上一跃而起,她在房内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便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抽出了按住他的俞征腰间的佩剑,朝着他便划了过来。

王管家和在场所有的人都以为倾国会一剑了结了王管家的性命,然而,她却并没有,只是用剑在他的脸上狠狠地划了一道,登时,血便流了出来,顿时,他的面目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了。

“倾国!”慕容璟心惊不已,他急忙上前拉住了倾国,生怕她有个好歹,虽然她服下的毒药如今只是使得她说不出来话,但是,他不敢保证若是倾国有着这么大的举动,不会导致毒素随着经脉游走,最后伤及心脉。毕竟,方才王管家的言下之意,这毒显然不是让她说不出话这么简单。

“倾国,你先躺下,不要如此激动,不要去理会他说了些什么。”郗重楼这会儿也走上前来,他轻声地劝说着倾国,此时此刻,他与慕容璟有着同样的担心。

倾国没有看慕容璟,她甩开了慕容璟拉着她胳膊的手,只是朝着郗重楼点了点头,随后,便将手中的剑扔在了地上,自己则走回床榻旁坐下。其实,她之所以回到床榻上坐下,倒并不完全是因为郗重楼的劝告,而是她这会儿当真觉得四肢无力,不仅是喉咙,连整个口鼻之间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苦味。

慕容璟察觉到了倾国的不对劲,心中揣测是因为她突然变得不适了,便急忙上前抓过了她的手腕。倾国想要用力甩开,他却将倾国的手腕握得更紧:“别动。”

在细细查看了倾国的脉象之后,慕容璟的一颗心简直揪到了嗓子眼,他皱紧了眉头,松开了倾国的手腕后,又转过身来弯腰捡起了被倾国丢在地上的剑,架在了王管家的脖子上:“说,解药在哪里?”

慕容璟的紧张无疑使得王管家更加得意,他此时虽然掉了两颗门牙,嘴里,脸上都是血,看起来十分可怖,更是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是,这并不能妨碍他此时心中大仇得报的快意。

“没有……解药……”王管家的脸被俞征踩在脚下,他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要被扭断了,疼得厉害,连气都快要喘不过来,但是,他的眼睛里面却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此刻,虽然慕容璟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可是,他却丝毫没有表现出畏惧。

“你……”慕容璟闻言,几乎当真要用手中的剑割下他的脑袋,但郗重楼却是拦住了他。

“王管家,为了一个私生女,值得吗?”郗重楼在王管家的面前蹲下,对上了他的眼睛。郗重楼的语气十分平和,似乎并不着急也并不生气。

但是,王管家却是明显地表现出了意外,他瞪大了眼睛,在他满脸鲜血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一章 中毒(五) “你……你怎么知道……”王管家虽然面目狰狞,但他却仍然为郗重楼直言他私生女之事而深感意外,按理说,此事知晓的人甚少,甚至可以说,只有他和香儿两个人知道,而郗重楼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我原本还想要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你今日做得实在是……”郗重楼冷冷看着已经是狼狈不堪了的王管家,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的,“找死!”

“那又如何?”王管家虽然意外郗重楼对一切洞若观火,可是他却并不恐惧,反而十分心满意足的样子,他带着那满脸满嘴的血,咧着豁了牙的嘴,看着似乎是笑,但又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笑,但是,此刻他说话漏风却是实打实的。

“要我说,不过是个私生女,你又何必如此呢?”看着王管家一副不知死活的样子,郗重楼反倒发自内心地替他嗟叹一句。王管家毕竟已经在二皇子府服侍多年,若是王管家当真不得善终,其实郗重楼也是多多少少感觉有些可惜的。

“要杀要剐,随便你们,何必说这些没用的。”王管家却对郗重楼的突然心软并不领情,他因为香儿的死而对郗重楼和萱柠满心怨恨,只是,郗重楼是皇子,他若是杀了他,便会被株连九族,王管家虽然痛恨他,却也不能拿全族人的性命开玩笑,而在他看来,二皇子妃却是不同的,她与殿下关系不睦已久,加上她并没有什么身家背景,即便他害死了她,他的罪名也不会太大的。

“不,你想得太简单了,你以为给倾国下了毒之后,便可以轻轻松松地死去吗,那岂不是太便宜了你?”郗重楼还没来得及说话,慕容璟却已经先他一步开了口,言语之间,是宛如冬日寒冰一般的冷意。

“慕容阁主,这是我府上的事,只怕你并不便于插手来管吧。”郗重楼本来要说的话因为慕容璟的突然开口而堵在了喉咙里,显然,他对于慕容璟的越俎代庖之举十分不满。

“没错,处置这个管家,自然是你府上的事,可是,他今日竟然胆敢对倾国下手,还是你府上的事这么简单吗?二皇子莫不是忘记了,倾国是什么身份!”慕容璟冷冷哼了一句,他的眼神由王管家的身上扫到了郗重楼的身上,言语之间是一丝面子也没留给他。

就在这一瞬间,郗重楼突然发现,原本早已打算破釜沉舟,显然已经是毫无畏惧了的王管家,在慕容璟说完话之后,眼眸之中竟然闪过一丝畏惧,显然,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仿佛做错了决定,动了不该动的人。

也正因为此,郗重楼突然改变了主意,决定与慕容璟同仇敌忾,他突然转变了态度,连对慕容璟的称呼都变了:“慕容大人说的对,倾国公主在我府上中了毒,此事我西摩国定然是要给凤仪国一个交待的,这个王管家,便交给慕容大人处置,自然,若是慕容大人有任何需要,只管提出来便是。”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二章 解毒(一) 顿时,王管家的身子开始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他的眼中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嚣张气焰,更是没了视死如归的勇气,整个人瘫软了下去。

房门冷不丁被从外面一脚踢开,王管家以为是慕容璟的护卫前来要抓住他取了他的性命,当场整个人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着,倒像是得了什么大病一样,脸上已经没了人色。

“阁主,我们来了。”墨寒拉着六姑娘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此时他已经完全顾不得什么礼仪尊卑。

六姑娘跟着墨寒跑进来,一眼便看到地上瘫着一个人,下意识地以为墨寒这么不远千里风风火火地跑去拉着她就跑,就是让她来救地上这个看起来已经软的像一滩烂泥一样的家伙。

“不是吧墨寒,你拉着我这一路上跑死了多少匹千里良驹,还差点让我跑断气,就是为了救这个家伙?”六姑娘指着瘫在地板上的王管家,神情和言语中都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她实在是不明白,就这么一个人,也值得她如此千里奔波吗?

“六姑娘,莫要玩笑了,是倾国公主中了毒,但是这家伙却不肯说出解毒之法,如今只能靠你了。”慕容璟心急,他急忙将六姑娘拉到床榻旁边。

倾国这会儿正无力地依靠在郗重楼替她垫好的软垫上,她这会儿不仅说不出话来,甚至连抬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显然,是毒性已经发作,而且开始在她的身体内蔓延开来。

“公主这是怎么了?”看到倾国的样子,六姑娘当场便紧张起来,她一边替倾国诊脉,一边询问着倾国的情形。

郗重楼朝俞征使了个眼色,俞征会意立即将地上的王管家连拉带扯地押了出去,郗重楼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六姑娘。

六姑娘虽然皱了皱眉,但却并不紧张的样子,她轻轻放下了倾国的胳膊,语调也十分轻松:“无妨,你们不必过于担忧,倾国虽然中了毒,但并不严重,我稍后便会替公主配上一副药。”

听到六姑娘这么一说,郗重楼和慕容璟两个人都显然松了一口气,他俩如释重负一般对视了一眼。

但倾国却好像没有听到六姑娘的话似的,她仍然低垂着眼眸呆呆地坐着,此刻,她的眸中已经没了神采,整个人仿佛失了魂魄一般。

看着倾国的模样,慕容璟只觉得心如刀割,十分痛心,可是,即便如此,他却也是心中明了,倾国对他是满心的痛恨,所以,他并不敢轻易靠近她。

郗重楼在一旁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朝六姑娘做了个“请”的手势:“六姑娘,请随我去偏厅开药方吧。”

六姑娘点点头,她回过头又看了看慕容璟和倾国,不由得也叹了一口气。六姑娘虽然长久地幽居在药岭中不问世事,那件事在凤仪国境内也是秘而不宣,但此事在墨玉阁的内部却是传得沸沸扬扬。在刚刚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六姑娘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日后那对璧人还当如何相见呢?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三章 解毒(二) 六姑娘的药果然有效,才不过几服药喝下去,倾国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虽然她的嗓音仍然有些沙哑,但却也不再似那日四肢无力、双目无神。

“倾国,这药你放心喝吧,是六姑娘亲手熬好了送过来的,中间不曾假手于人。”看着倾国对自己手中端着的药碗仍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戒备,郗重楼便将药碗放在一旁,轻声向她解释道。

倾国轻轻点了点头,她伸手端起药碗,用双手捧着,朝着郗重楼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意:“二皇子,多谢。”

“其实,你该谢的人,不是我,”郗重楼摇了摇头,他并不打算平白抢了慕容璟和六姑娘的功劳,“倾国公主,你们之前的事情我都知道,其实,你们之间有许多误会……”

“二皇子,你不必从中说和了,”没等郗重楼把话说完,倾国便打断了他,她的声音原本便有些沙哑,这会儿因为激动而哑得更厉害了些,“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与他这笔账,终究是要算清楚的。”

郗重楼看着倾国,过了好半晌,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已经猜测到,当初萱柠拥有了倾国的记忆,可是,倾国却没有拥有萱柠的记忆,所以,她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如今慕容璟已经将皇位还给了她的父皇。郗重楼有心与她说一说这些事,可是,每每当他与倾国提及,倾国总会立即将话题岔开,或者直接让他不要再说。

然而,郗重楼终究是下了决心,这些时日来,他日日陪着倾国,却也心中明了,她对慕容璟,除了满心的仇恨,大概更多的,是失望吧。可是,若没有当初刻骨铭心的爱,又何来今日这般刻骨铭心的恨呢?

“倾国公主,你听我说,这些时日其实发生了很多事,只是你不知道而已。”郗重楼看着倾国将药已经喝完了,便伸手将她手中的药碗接了过来。他有心同倾国好好说说话,将许多倾国不知道的事情都给她讲一讲。

“二皇子,我累了,我想要歇息了,今日我们就聊到这里吧。”倾国显然并不想听,她将身子躺平,翻了个身朝向里面,显然是不预备再听郗重楼继续说下去了。

若是换了平日里,倾国这样表示了,郗重楼便不会再刻意勉强或者是执意药继续留在这里与倾国谈话,可是今日,他却显然是铁了心要将想说的话与倾国说个清楚明白。

“倾国公主,如今,慕容家为了将你迎回凤仪国,已经在此地住了数月,其实,这已经足以见得他对你的用心,我想,或许你应该给他一个机会,与他好生谈一谈,你们一直这么僵持着,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郗重楼将手中端着的药碗放在了一旁的桌上,他索性坐了下来,态度看起来倒是十分坚决。

倾国没有说话,她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只是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试图将郗重楼的声音隔绝在被子外面。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四章 解毒(三) “倾国公主,在下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总也不至于你用被子蒙住头就听不到了,所以,还是不要白费功夫了,这么热的天,当心你中的毒才好,便又热得中了暑气,那便是得不偿失了。”郗重楼看着倾国用被子蒙头的举动,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只觉得她简直像是一个随时要把自己的头藏进坚硬壳里的小乌龟。

虽然被郗重楼扯掉了蒙在头上的被子,但倾国却仍然毫无反应,她只是闭着眼睛静静地朝里面躺着,好像睡着了一般。

郗重楼的目光瞥向了窗外,发现那个人影还在那里站着,不仅摇了摇头。

“倾国公主,如今,你的父皇已经重新登上了皇位,慕容璟他……他如今只不过是带了凤仪国皇帝的国书,以使臣的身份来到西摩国,只为将你接回去,也算得上是用心良苦了。”郗重楼一边说着话,一边忍不住连连摇头叹息。

倾国仍然没有反应,但是她却在听到父皇重新登上皇位的时候,突然一颗心便漏跳了一拍。她的确没有想到,在她苏醒之后,慕容璟竟然又已经将皇位交还给了父皇,会是因为她当时的自尽吗?想到这里,倾国突然自嘲地笑笑:怎么可能,只怕是他担心受尽千夫所指,所以才做出了这样的举动吧。如今,在发生了那件事之后,他仍然能够成为凤仪国的使臣,便足以证明,父皇如今还不能够将他逐出朝野。只怕如今,父皇已经被势力雄大的慕容璟架空,空有皇帝的虚名罢了吧。

倾国这样想着,自然是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郗重楼敏锐地察觉到了倾国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并不知晓倾国此时内心在想些什么,只当是倾国因为听到了他的话才做出了反应。

“倾国公主,其实,你若是跟随慕容璟回去看一看也是好的,亲眼去看看在下是否撒了谎,”虽然倾国没有说话,但她的反应却是给了郗重楼信心,所以他才继续劝说下去,“其实,公主你也应该清楚,在下与那慕容璟向来是水火不容的,实在是无需替他多言,所以,公主对在下所言,放心便是了。”

“二皇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无需多言,请让我自己待一会儿静一静吧。”倾国没有回身,但却终于是开了尊口,不再沉默不语。

看着这样子的倾国,听着她冷漠的语气,郗重楼知道不宜再继续逗留下去,若是执意如此,只怕会过犹不及。如此这般思虑着,郗重楼终是站起身来:“那好吧,倾国公主你好好休息,我安排了俞征在外面守着,他是我的心腹,可以信任,如果你有什么需要,便招呼他就好了。”

倾国并不是知恩却不知回报之人,她轻轻点了点头,发自内心地对郗重楼道:“多谢二皇子收留关照,倾国日后必当报答。”

“公主不必如此客气,你且先好生歇息,在下便不打扰了。”郗重楼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五章 查实(一) “慕容大人。”走出倾国居住的厢房,郗重楼朝着在外面等候的慕容璟点了点头。这几日以来,郗重楼对慕容璟的态度明显客气了许多。

慕容璟微微点了点头:“多谢二皇子对倾国的照顾。”

郗重楼看着他,发现他似乎情绪不佳,看来,方才他在房中与倾国的谈话慕容璟都听到了。

“慕容大人不必客气,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好生照顾她的,”郗重楼这话是发自内心,他自然是愿意照顾她的,虽然此时她已经不再是他的皇子妃萱柠,突然,郗重楼又想起方才是事,便又补充道,“刚才的事,你别放在心上,倾国和萱柠不同,她只拥有她自己的记忆,如今虽然醒来了,但记忆却是停留在了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所以……”

“没什么,比起萱柠动不动就给我一刀,倾国的态度已经温和多了,”慕容璟自嘲地笑笑,他虽然这样说,但其实心中却宁愿倾国可以像萱柠那样,若是对他有怨气,有不满,便直截了当地冲着他发泄出来,总比现在这个样子要好上许多,“对了,那日那个下毒之人,殿下可处置了?”

“尚未,我已经说了,此事交由慕容大人处置,便是说一不二,言出必行,倾国是凤仪国的公主,身份特殊,那王管家竟然胆大至此,实在是该让他知道点厉害。”郗重楼所言不虚,此事他来处置,终究不如由慕容璟来处置更为妥当些。

“看来,我是时候进宫去见见皇上,向他说说这件事了。”慕容璟虽然也是想要亲手将那王管家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但是,他的身份毕竟是凤仪国的使臣,如果在西摩国境内随意对西摩国的百姓动了手,终究是不妥当的。

郗重楼没答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还有,那日行刺之事查清楚了没有,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在西京的大街上明目张胆地行刺?”想起那日马车被当成个靶子一样射满了箭,慕容璟便自己的心中升腾起难以抑制的愤怒,只是墨玉阁在西摩国的势力薄弱,他此番带的人又不多,想要查探清楚着实有些难度。

其实,在倾国中毒之前,慕容璟一直都在专心于此事,但可惜,并无太大的进展,那些人就如同蒸发了一般,无踪无影。他多番查探,可是,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过他们的存在,显然,这些人必定是高深莫测。

郗重楼摇了摇头:“这几日我也已经派了许多人去查探,但至今没有什么线索,此事实在是过于蹊跷,想必幕后之人必定不简单,至于王管家……我想,说不定我们能够从他的口中套出些有价值的线索。”

“王管家?他与那件事有什么关系吗?”慕容璟听到郗重楼的说法,不禁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这件事会与那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王管家有什么关系。

即便王管家给倾国下毒,但是根据郗重楼的说法,这个王管家也不过是为了替自己的私生女复仇,可是,若是他能够调动那般武艺高强的高手替他出手,又何必亲自动手给倾国下毒呢,这难道不是十分奇怪吗?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六章 查实(二) 郗重楼没多言,只是回过头叮嘱俞征一句:“俞征,你要在这里守好,任何人都不要放进去,还有,留意房中的动静,若是公主有任何需要你都要务必满足。”

“是。”俞征没有多话,只是应了下来。这些时日,他变得稳重了许多,守在郗重楼的身边,他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寡言的。

“慕容大人,不如随我一起去看看那个下毒的王管家?”嘱咐过了俞征,郗重楼才又转过身来面对着慕容璟,询问他的意见。平日里慕容璟虽然也是每日都会到这里来上几次,可是也不过是来看看倾国是不是已经服了药,情况是否好些了,并不会久留。今日他在此逗留许久,显然是有别的事情。

慕容璟点点头,二人便一同朝着府中的密室走去,王管家此时正被关在那里。

来到密室,慕容璟倒是有些吃惊,因为二皇子府的这间密室大概是他见过最不像密室的一间了,此处虽然十分密闭,不能与外界联系,但却是十分干净整洁。王管家被绑在屋角的椅子上,还被堵了嘴巴,但是显然郗重楼尚未对他用刑。

此刻,王管家正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他脸上的伤口已经凝固结痂,但显然,有人特地替他清理过脸上的伤口还给他上了药,那日满脸的血痕也被擦拭掉了。

慕容璟将深邃的眸子由王管家的脸上转移到了郗重楼的脸上,郗重楼看出了他眼中的询问,知道他大概是觉得王管家理应被上重铐受酷刑,而不应该被如此对待。

“他虽然给倾国下了毒,的确该死,但是,若是我们想要从他的嘴里撬出些什么来,就还不能让他死,非但不能让他死,还得让他好好地活着才行。”未免被慕容璟误会,郗重楼自然是要好生将事情的原委解释清楚。

慕容璟皱着眉听着郗重楼的解释,他不由得警惕地看看仍在昏睡之中的王管家,生怕郗重楼说的话被王管家听去。

郗重楼看出了慕容璟的顾虑,他进一步解释道:“放心,他是被我下了药,所以才陷入了昏迷,所以现在你我所说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到。”

话虽如此,可慕容璟却仍然紧紧皱着眉,他仍然觉得,王管家与那日在大街上公然行刺的人绝非同伙,不知郗重楼的猜测究竟从何而来。

郗重楼不再多做解释,他从自己的衣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在了王管家的鼻下,不过一时半刻的工夫,原本昏睡中的王管家便已经悠然转醒。

刚刚苏醒的王管家意识还有些模糊,他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使劲眨了眨,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眼前的人。顿时,他又变成了一只惊弓之鸟。

“殿殿殿……殿下……”王管家一开口,就是结结巴巴起来,“老奴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殿下不要把老奴交给凤仪国使臣啊。”

王管家那日被关到这里还未被下药时,他突然直接想起来那位凤仪国的使臣,郗重楼口中提到的“慕容大人”是何人,墨玉阁在西摩国势力虽弱,但民间也多有流传,当然,三人成虎,在百姓们的口中,这位墨玉阁的阁主可绝非什么良善之辈,他心中暗自思忖着,若是当真落到了他的手里,只怕自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七章 查实(三) “看来王管家十分聪明,已经猜测出了你的身份呢。”郗重楼笑笑,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同慕容璟说着。

慕容璟与郗重楼对视一下,随后冷哼一声,看着王管家道:“想必你是已经听说了我墨玉阁的手段,只是,能够为你们这些平民百姓所知的手段,又算得了是什么,我墨玉阁多得是让你生不如死却求死不能的法子,你若不信,试试便是了。”

王管家只觉得仿佛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似的,他周身上下都瞬间湿透了,即便如此,冷汗还是涔涔地往外冒着。他已经知道的那些手段已经让他足够胆寒了,可是听慕容璟这意思,还有更加可怖的手段等待着他。

“殿下,殿下,”王管家用乞求的眼神看着郗重楼,此时,他别无选择,只能寄希望于郗重楼,盼望着郗重楼能够顾念着多年的情分救救他,他现在宁愿被郗重楼一剑杀了,也不愿自己被交给慕容璟这个恶魔,“老奴知道错了,老奴愿意一死赎罪,但请殿下顾念往日情分,给老奴一个痛快。”

“情分?”郗重楼听着从王管家的口中突然说出这么两个字来,不由得便嘲讽地冷冷看过去,“从你的口中说出情分二字,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是是是,老奴不敢,老奴不敢,只求殿下可怜老奴,给老奴一个痛快吧。”王管家听出了郗重楼言语中的嘲讽,他生怕将郗重楼惹得不高兴了,当场便将他交给慕容璟。

“怎么?你想死啊?”慕容璟弯下腰来对上了王管家的眼睛,他看着王管家那豁着门牙的样子真是可笑极了。

慕容璟这么一弯下腰来,王管家便看不到郗重楼了,他只觉得慕容璟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看着他,看得他不由得连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结成冰,冷得他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慕慕慕……慕容大人,小的知错了,小的日后再也不敢了,不不不,小的愿意偿命,只求慕容大人给小的一个痛快。”看到慕容璟和郗重楼二人一同来此,而且慕容璟又显然神色有异,十分不悦的模样,王管家开始在心里揣测,或许那天被千里迢迢请来的女子并没有救得了皇子妃,也许,她如今已经一命呜呼了?若是当真如此倒也好了,自己即便赔上了性命也是值得了。

“愿意偿命?”慕容璟的眼睛危险地眯起,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王管家,言语低沉而冷酷,“就用你这么一条贱命去偿我凤仪国的祥瑞长公主的命吗?你还不够格,就算将你千刀万剐、株连九族,也不足以偿命。”

慕容璟说着,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哎哎哎,慕容大人,虽然这贱奴才的确该死,但是,若是他将幕后主使如实交代,你便也莫要追究他的家人了吧。”郗重楼在一旁听着,决心要做个好人,他轻轻拉了拉慕容璟的衣袖,在一旁好言好语地说和。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八章 查实(四) 郗重楼的一句话无疑使得王管家心头一惊,心里头当场便“咯噔”一下,他断然没有想到,郗重楼会这样问他。

“殿……殿下,您在说什么?什么幕后主使?老奴听不明白啊。”王管家愣了一下之后,便立即让自己回过神来,做出了一副一头雾水的样子。

然而,他的演技着实是太过拙劣了,拙劣到让原本对郗重楼的推断有所怀疑的慕容璟,却在这一瞬间突然便信了郗重楼的话,这个王管家,果然有问题。但是,慕容璟却在看了郗重楼一眼之后选择了沉默,这个时候他若是开口,只怕王管家反而不敢说了。

“王管家,你在我府上多年了,我对你的为人一向是深信不疑的,我不信你会因为一时的激愤便胆敢毒杀主子,这不是你会做出来的事,若是你将幕后主使如实交代,我也对慕容大人有了交代,或许,我还可以在慕容大人面前保你一命。”郗重楼开始对王管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试图说服王管家说出实情。

然而,王管家却仿佛突然冷静了下来似的,他不再哀嚎求饶,而是好像在下什么决心一样。慕容璟在一旁观察着他,突然觉得不好,一拳便打在他的脸颊上,这一下,王管家的后槽牙又掉了三颗。

他像是被打傻了一样,呆愣愣地看着慕容璟,一时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其实,不仅仅是王管家,就连一旁的郗重楼都傻了,他看着又是满嘴血还吐出来几颗牙齿的王管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倒是慕容璟,他主动向郗重楼解释道:“他刚才要咬舌自尽。”

这个做法,无异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若是没有那个幕后主使,王管家是完全没有咬舌自尽的必要的,他这样做,必然是要隐瞒实情,保护那个幕后之人。

看着满嘴是血的王管家,慕容璟的声音更冷:“你若是还想要咬舌自尽,我会把你满嘴的牙都打掉,不信你就试一试。”

王管家当然不会试,因为他知道慕容璟绝对做得出来。或许,他不仅能打掉自己满嘴的牙,还会顺便替他把舌头拔了。想到这里,才一副大义凛然慷慨就义的模样的王管家,瞬间又恢复成了那个浑身筛糠似的胆小鬼。

“唉,王管家,我说你真是自讨苦吃啊,”郗重楼自然得抓住这会儿的机会趁机添油加醋,“这个慕容大人的脾气可是差得很,我有耐心,他可没什么耐心。”

这一点,不用郗重楼强调,王管家也是深信不疑的,所以,他也实在是不想要惹怒这个简直像是来自地府的男子。

“唔……”王管家的嘴里含糊不清地想要说些什么,加上那日掉的两颗门牙,如今他已经缺了五颗牙,又满嘴都是腥甜的血腥味,实在是狼狈凄惨。

“王管家,我当真是没有什么耐性继续同你在此浪费时间,你若是不愿说,那么,看来我需要让六姑娘过来一趟了。”慕容璟仿佛当真没了耐心。当然,让六姑娘过来,自然不会是来替王管家看病的,她不仅精通医理,更是精通制毒,此时让她过来,这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九章 查实(五) 看到王管家没什么反应,郗重楼便知道他显然是不知道六姑娘究竟是何人,此时,自然需要他来解释给王管家听,才能达到慕容璟想要达到的效果。

“慕容大人,六姑娘一向下手狠辣,她制出来的毒,可是会让人生不如死的,如今王管家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又怎么能够受得住那般噬心的痛苦啊。”郗重楼看起来是在劝说慕容璟,实际上却是将个中利害说给王管家听。

果不其然,郗重楼的话王管家的确是听进心里去了,因为他明显已经开始紧张,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他面部的肌肉已经明显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这一点郗重楼和慕容璟自然不会察觉不到,但是,慕容璟却仍然黑着一张脸:“六姑娘的本领,又何止你知道的那些?你可知道,六姑娘的药,是连死人都能够让他开口说话的,更何况……”

慕容璟说着,眼睛斜斜看向王管家。王管家终于是败下阵来了:“我招,我招。”

郗重楼与慕容璟对视一眼,显然他们此次的合作非常成功。

“殿下,慕容大人,是二皇子妃,哦,不不,是骆念儿,是骆念儿让我这样做的。”王管家把心一横,心想着若是他今日不招,他的家人也是在劫难逃,而他也免不了要受上一番折辱,可若是他招了,或许骆念儿并没有什么办法处置他的家人,至少,他还可以戴罪立功,或许能捡回一条命也说不定。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得替他的私生女香儿复仇了。

“骆念儿?”郗重楼眉头一皱,他是的确没有想到,幕后主使居然会是她,毕竟,当初离开寺庙,骆念儿也算得上是落荒而逃,如今,她却有了这般势力,能够明目张胆地在大街上行刺不说,竟然还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这时,郗重楼突然想到,萱柠曾经提醒过他,骆念儿与凉国五王爷耶律铠之间似乎有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如若当真如此,看来,凉国的杀手竟然有了这等实力,实在是不容小觑了。

“你详细说来,若是有半句虚言,你该知道会是什么下场。”慕容璟说着,他的手若有似无地摸向腰间,那里是一把吹毛断刃的软剑。

看着慕容璟的动作,王管家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他虽然不通武艺,但却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许多武艺高强的人腰间都会配有一把软剑用来防身。他十分清楚,依着慕容璟的脾气,倒不见得会一剑了结了他,但是,这反倒是最可怕的,因为,他若是直接提剑割掉他的耳朵,胳膊……那岂不是更加可怕?

“是是是……”王管家忙不迭地应着,他生怕自己说得慢了,慕容璟腰间的软剑便已经抽出来了,“是骆念儿找到了香儿,让她去勾引殿下,那日的迷香也是她给的,还有,那日毒害皇子妃娘娘,不,不是,是祥瑞长公主的药,也是她给的。”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章 查实(六) 郗重楼眸子收紧,方才一直表现得脾气不错的他,突然狠狠地甩了王管家一个嘴巴,这一巴掌,让王管家和慕容璟都愣住了。

慕容璟抬头看过去,在郗重楼的脸上,他看到了完全压抑不住的愤怒。是啊,任何一个主子被服侍自己多年的奴才背叛,内心都是难以接受的。

果然,郗重楼看着一脸茫然的王管家,语气中也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居然会为了别人而对我下手……若是这次我还是没有怀疑你,下一步你打算干什么,毒杀我吗?”

或许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忠心,王管家用力地摇着头,连连否认:“不不不,殿下,老奴不敢,老奴断然不敢对殿下您动手啊。”

“你……”或许是因为被背叛的愤怒,使得郗重楼有几分失去了离职,他再次抬起手来,也许是想再给王管家一个耳光,但却被慕容璟拦了下来。

“先冷静下来,听他继续说下去。”这会儿,慕容璟倒显得冷静了许多,他没再似方才那般暴躁,语气也平缓了下来。

“是……是一次香儿给老奴做了双新鞋送来时,恰巧被冬梅姑娘发现,她以为老奴与香儿有什么不干净的关系,便将此事告诉了当时的二皇子妃骆念儿,骆念儿得知之后,便将老奴和香儿找了去,要将此事查个清楚,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她便知道了香儿是老奴的私生女……”王管家嘀嘀咕咕,向郗重楼和慕容璟讲述着那些前尘往事,“后来,骆念儿被送入寺庙之后,她曾经派了冬梅去向大皇子……哦,郗玄明求助,可是却未能如愿,所以,冬梅才找到了老奴,威胁老奴,若是不听她的吩咐,她便会将香儿是老奴的私生女的事情公之于众,所以……所以……”

后面的事,自然不必多说了,因为郗重楼对所有后面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十分清楚明了。

“所以,那日在大街上公然行刺的,也是骆念儿派出的人,那些人来自哪里?”这才是郗重楼最想要知道的,他需要一个理由,将骆念儿处置掉。

“这个老奴不知情,或许是骆念儿,也或许是……是……”王管家说着说着,便吞吞吐吐起来,显然,他是只知道些什么,但是却不敢说。

“或许是什么?”郗重楼追问道。

“骆念儿好像是逃去了凉国,那日的刺客,应该也是来自凉国的高手,至于她去了何处,老奴实在是不知了,只知道那日因为刺客们没有得手,所以骆念儿才又找到了老奴,老奴因为香儿的死,的确对殿下有些不满,但更多的,是对皇子妃的怨恨,所以,她说让老奴给皇子妃下毒时,老奴便……便答应了下来。”王管家终究是将事情说了个清楚明白。

从王管家的话中,郗重楼确认了那日的刺客是来自凉国,所以他便几乎可以确认,此事定然与耶律铠是脱不了干系的。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一章 交谈(一) 郗重楼对倾国的照料的确是用心,加上六姑娘医术高超,所以,倾国很快便恢复了健康。只是,她仍然看起来有些郁郁寡欢,时常一个人坐着发呆,很少主动与人说话。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西摩国,也不记得萱柠在西摩国内做的事情,虽然郗重楼会在每日送药来时嘀嘀咕咕同她讲上一些,可是,倾国却仍然觉得那些都与自己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即便郗重楼日日叨叨着,她却像是从来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

“倾国公主,慕容璟明日便要离开西摩国回到凤仪国去了,你……你难道不想回去看一看吗?”郗重楼亲自提了一个食盒来到倾国的房中,当然,这食盒里的饭菜都是慕容璟精心准备的,倾国从前最爱吃的。

看着郗重楼将做工精致的小菜一样一样地从食盒中拿出来,倾国却并没表现出过多的欢喜,她仍然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饭菜,倾国却冷不丁道:“二皇子,云风去哪里了?”

郗重楼的手抖了一下,险些没有端住手中的碟子,不慎将菜汤洒了些在桌子上。倾国看到这个样子,一颗心不由向下一沉。

前些时日,郗重楼同倾国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时,自然不可避免地提到了云风,但是,他在讲起行刺那日的事情,却刻意没有提到是云风陪她同去的,自然,也没有告诉倾国云风如今已然离世的消息。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刻意隐瞒,还是其他旁的什么。他只是觉得,如今倾国大病初愈,便不想让她听到这个噩耗,生怕她承受不住。

可是,郗重楼这个动作,却是等同于在告诉倾国,云风是出事了。

见郗重楼不回答,倾国便又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追问一句:“二皇子,云风他去了何处,你不是曾经说过,他是特地来西摩国寻我吗?为何后来便没了消息?我出了这么大的事,却不曾见过他一面,这是为何?”

被倾国逼问得厉害了,郗重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便只躲躲闪闪地笑着:“我也已经数日不曾见到过云风了,或许是萱柠派他去做些什么要紧的事了吧,来吧,先吃饭,吃了饭我们再说旁的。”

倾国看着郗重楼,心头更是觉得有问题,他能够将那么多事说得清清楚楚,却为何唯独说不清楚云风的去向,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倾国公主,虽然萱柠嫁到了我府上,名义上是我的皇子妃,但实际上,我与她并无夫妻之实,所以,你不必有所顾虑。慕容璟来到西摩国本就是为了将你带回去,我看你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如便随他回凤仪国去吧,想必,你的父皇会十分想要见到你的。”郗重楼轻轻叹了一口气,发自内心道。

倾国听到郗重楼这么说,自然明白,他是为了不让自己认为萱柠已经嫁给了郗重楼,便也已经委身于他,这才特地解释给她。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二章 交谈(二) 倾国垂下眼眸,不再说话了,她不得不承认,其实她是想要回到凤仪国去的,不为了慕容璟,也该为了她的父皇和她的皇弟,那是她在这世间最后的亲人了。

郗重楼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一边替她夹菜放到她面前的碟中,一边宽慰道:“倾国公主放心,我会亲自带兵护送你返回凤仪国。”

倾国微微一笑,随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碟中的菜,发现味道竟然是出乎意料地熟悉,她不由得愣愣看着郗重楼,一时之间不由得热泪盈眶——这菜,明显是半夏做的。

“二皇子……”倾国想要问问是怎么回事,可是,她想要说的话却哽在了喉咙里,想说却又说不出来,虽然这段时日她没有记忆,也没有意识,可是,当她醒来时,却的确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半夏……好像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倾国……”郗重楼虽然平时总是在慕容璟的面前直呼倾国之名,但在她面前,他却还总是称她一句“倾国公主”,这会儿,郗重楼突然唤了她一声“倾国”,使得他与倾国二人皆是一愣。

“还请公主莫要责怪,是重楼失言了。”郗重楼站起身来,朝倾国躬身拱手,算作赔礼。

倾国微微摇了摇头:“二皇子无需如此,这菜的味道甚好,不如二皇子一起坐下来尝尝吧。”

郗重楼又是愣了一下,他迟疑了一下,才在倾国的面前坐下,虽然没有再拿起筷子,但却是感慨了一句:“倾国公主,你知道吗,萱柠虽然嫁给了我,但我却不曾与她如此同桌用膳,安宁相处。”

“你们……怎么会呢?”倾国有些不解,她便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抬起头来看着郗重楼。

其实倾国是好奇,为何她在以萱柠的身份醒来之后,会径直来到西摩国寻找郗重楼,并且嫁给了他,可是,嫁给他之后,却又与他形同陌路,这难道不是有些奇怪吗?

郗重楼苦笑一下,却是什么都没有解释给倾国,只是仓皇地拿起筷子继续给倾国夹菜:“方才你不是说这菜的味道甚好吗,怎么不再尝尝了?”

倾国没动筷子,她回想着无数次的梦境,突然脱口而出:“北城!”

倾国这两个字使得郗重楼十分震惊,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倾国的口中也听到了这个名字。倾国抬眸看着郗重楼,他的反应已经给了倾国回答:“你真的是北城吗?”

“你怎么也知道北城?”郗重楼十分不可思议,倾国与萱柠既然同用一个身体,而且,萱柠拥有倾国的记忆,倾国却并没有萱柠的记忆,按照常理来说,倾国应该是不会知道与萱柠有关系的事情才对。

“他……”倾国张了张嘴巴,却是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了,“他曾经出现在我的梦里,和萱柠一起……”

倾国思量了半晌,终是用最简单的一句话概括了她与萱柠和北城这两个人的因缘。只是,倾国却觉得,郗重楼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像他梦到过的那个身着铠甲却冷若冰霜的男子啊。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三章 返回(一) 倾国终究还是决定,与慕容璟一起回到凤仪国去,她实在是担心凤仪国如今的形势,也想知道父皇和宁琛如今怎么样了。虽然郗重楼将事情反复同她说过,可是她终究还是不信,总觉得他慕容璟好不容易才踏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才达成的目标,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所以,其实,倾国决定回去,也是当真想要回去看一看,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是否真如郗重楼所说的那般。即便回去后等待她的是龙潭虎穴,她也必须要回去。

或许是知道倾国的担忧,郗重楼决定亲自带兵护送。但未免麻烦,郗重楼只将倾国护送到了凤城城外。

“倾国公主,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此番我只是护送你返回,实在是不方便进城,愿你……一切顺遂。”郗重楼虽然在笑着,但眸中流露出来的,却是掩饰不住的不舍。

“多谢太子殿下一路护送,你能够把倾国送到这里,倾国已经感激不尽了,日后倾国必当报答,若太子殿下有需要,倾国也必定会不遗余力。”倾国下了马车,与牵着马的郗重楼对面而立,她的笑容十分坦诚。

在他们启程之前,西摩国的皇帝下了两道诏令,一道是将二皇子郗重楼立为太子,另一道,便是宣布他与萱柠的婚事作罢。当然,西摩国的皇帝对于萱柠与倾国的关系却是不知情的,只是这次,连郗重楼自己都提出要解除婚事,皇帝又如何能再将他二人强行捆绑在一起呢?

慕容璟远远看着他们两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他却不由得内心十分不舒服起来。这一路上,山高路远,可是,无论他如何试图靠近,倾国却始终拒他于千里之外,莫说是同他说话了,就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慕容璟知道,这些时日以来,一直是郗重楼在中间替他游说,将许多倾国不知道的事情讲给她,若不是郗重楼,只怕倾国今日压根儿也不会同他回到凤仪国来。只是,话虽如此,慕容璟却发现,自己有些嫉妒郗重楼,几乎要嫉妒到不能自控。

“倾国公主,依在下看来,其实,慕容璟对你或许当真是真心的,否则,他怎么会因为你而放弃了他多年夙愿,又为了你,将朝中的事,将墨玉阁中的事,统统抛诸脑后,你倒不如给他个机会让他好好地解释。”郗重楼一路劝说,如今即将分别,他仍然不放弃对倾国的劝说。

“太子殿下,”倾国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将话题岔开了,“凉国之事,只怕如今需要你我联手,骆念儿纵然留不得,但更需警惕的,是她背后的耶律铠。”

“不错,”郗重楼点头表示同意,他见倾国有意将话题扯开,不愿与他说有关慕容璟的事,他便也放弃了,如今分别在即,他知道,自己纵然劝说也是无益,倒不如与她说些旁的,“待我回去之后,便会修书给你,共同商议对策,看来,此次需要你我两国通力合作才是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四章 返回(二) “公主,公主……”突然,传来两道清脆的女声,倾国觉得十分熟悉,便循声望过去,原来是半夏和枫荷,她们正坐在一驾马车上,马车还在行驶中,她们两个人却早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从窗口将头伸了出来,朝着倾国的方向大声喊着。

看着她们两个人的笑脸,倾国不由得心头一暖,她伸出手臂朝着她们挥了挥,随即又转回身来朝向郗重楼的方向,向他郑重地欠身行了个礼:“太子殿下,无论是倾国,还是萱柠,都感激你这段时日以来的照料。”

“倾国公主不必如此,我……”郗重楼见倾国如此郑重地行礼,一时也不知该不该搀扶,若面前的人是萱柠,他还可以伸出手来搀扶,可如今面前的人是倾国,他必然是要顾及些礼仪体统的。

“太子殿下,回程路上,千万当心。”不知怎地,倾国的心头突然涌现出了强烈的不安,她站直了身子,不由得多言一句,提醒郗重楼。

“倾国公主,保重。”郗重楼点点头,朝倾国抱拳告辞,便要跨上马背。

“太子殿下……”倾国却突然又唤住了郗重楼,她朝他微微一笑,“其实,萱柠对北城是一往情深的。”

郗重楼愣了愣,他似乎是没有想到倾国会对他说这句话,他回想起,慕容璟也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那日,从密室出来,慕容璟突然顿住了脚步:“殿下,你可知道,其实萱柠对你一往情深?”

郗重楼那日的反应可不似今日这般只是愣愣,对于慕容璟向他提及此事,郗重楼其实是十分震惊的,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慕容璟,眼神之中带了几分询问。

“想必殿下会十分好奇,那日萱柠为何会去客栈找我,”慕容璟笑得坦荡,“其实,她是希望我帮助她离开西摩国,而不被你所察觉。”

“离开西摩国?”郗重楼虽然知道萱柠想要与他划清界限,但是,他却不解,她为何会想要离开西摩国,又为何不让自己知道。更令他不解的是,慕容璟怎么就会断定萱柠对自己一往情深呢?

“你可知,萱柠为何要离开西摩国,她又是要去何处?”慕容璟问道,他发现郗重楼似乎并没有真正理解自己的意思。

郗重楼静静看着慕容璟,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萱柠是要去凉国,去寻骆念儿。”慕容璟虽然当初已经答应了萱柠不让郗重楼知晓,但毕竟如今萱柠已经变回了倾国,她也并没有当真离开西摩国去凉国,所以,他说与不说,于萱柠而言,都算不得是失约了。反而,他倒是觉得,应该让郗重楼知道萱柠的心意,至少,于他们二人,便也不算是遗憾了吧。

郗重楼听到慕容璟这样说,他自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萱柠去凉国寻骆念儿,自然是与自己有关的。他不禁有些动容,只是可惜,如今萱柠沉睡,倾国醒来,下一次由倾国变成萱柠,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五章 返回(三) “公主,多谢。”郗重楼毫不吝啬他的感谢,他朝倾国再次抱拳拱手表示感谢,却并没有再细问她为什么会同自己说萱柠对自己一往情深,只是跨上马背,便率领着他的护卫军策马扬长而去。

倾国看着郗重楼远去的背影,久久目送着,她就这样站着,无论是半夏枫荷还是慕容璟,在看到倾国的背影时,却都没有上前来。慕容璟盯着倾国的背影,只觉得此刻的她看起来格外落寞和孤单,那种孑然一身,绝世独立的模样,让慕容璟心里觉得紧张起来,只觉得他与倾国之间好像隔着些什么看不到的东西。

过了许久,半夏与枫荷对视一眼,才走上前去,来到倾国的身边,两个人犹豫一下,终是半夏开了口,柔声道:“公主,我们还是快些进城吧,皇上正带着二皇子在宫门前等着您呢。”

倾国收回目光,回过身来看向她们两个,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半夏,枫荷,你们好吗?”

倾国的这一句最简单不过的问候,却是亲如姐妹的主仆三人之间最真心的问候,半夏不由得落下泪来,而枫荷却早已经在一旁泣不成声,她抽噎着:“公主,公主,能再看到你,真的是太好了。”

倾国微笑着,她一只手牵住了半夏的手,另一只手则替枫荷擦拭着泪水:“傻丫头,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的面前吗?”

“嗯。”枫荷使劲地点着头,但她的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落着。倾国当初浑身是血的样子枫荷永远也忘不掉,而今日,她能够看到倾国还在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这样笑着看着她,与她说话,她当真觉得,真的是上天眷顾了。

她四处看看,却没再看到旁人,若是往日里,若是来迎接她,云风是一定会在的,可是,怎么今日也没见到他呢?郗重楼明明说,云风或许是被萱柠派去做什么事了,可是,若是当真如此,这么久了,她却从来没有见到过云风。

“云风呢?他怎么没来?”倾国一边张望着,一边询问半夏。

半夏仿佛是已经料到了倾国会问她这个问题,她双手紧握着倾国的手,温和地笑着看着倾国,声音不大却底气十足:“云风回到云清山去了,他毕竟是云清风道长的大弟子,云门不能就这么衰败下去,所以,还是需要他回去重振云门的。”

半夏的一番话,说得是合情合理,让倾国竟然没有丝毫反驳的余地,当然,即便她心中有疑惑,却也不会再这种关头,这种场合下说出来,故而,她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我们先回宫吧。”

此言一出,半夏明显松了一口气,她与枫荷一左一右搀扶着倾国走向马车的方向。慕容璟早已经下了马,这会儿见倾国走了过来,便将自己手中的马缰绳扔给了他身旁的墨寒,自己则快步上前,显然是想要上前搀扶倾国上马车。然而,倾国却是并不领情,她没有侧目看他一眼,只是踩着马车夫备好的板凳,由半夏和枫荷扶着上了马车。

慕容璟伸出的手僵在了原处,他一时有些失神,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讪讪将手收了回来。看着倾国安安稳稳地坐上了马车,慕容璟才走回到自己的马匹旁边,翻身上了马:“出发!”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六章 回宫(一) 富丽堂皇的马车在慕容璟等人的护送下,整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进了凤仪国的都城——凤城,凤城的百姓们自然是要出来夹道围观,只是,却有不少百姓心中存疑。

“我记得祥瑞长公主上一次回宫,是先太后去世,可是,后来又逢皇后突然病逝,这中间,没有听说公主因何事出宫啊。”

“是啊,前些时日还听说公主生了重病,皇上不停地发皇榜求医,后来便也没了动静,如今看着样子,公主莫不是出宫去看病了?”

“一定是这样的。”

百姓们的议论纷纷不知是因为太大声,还是当真是风会把声音吹进人的耳朵里,倾国坐在马车里,竟然也听到了些许百姓的议论声,她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慕容璟当真是把消息掩藏得滴水不漏,百姓们竟然丝毫不知道宫中发生了何事。

只是……方才他们说自己生了重病,皇上不停地发皇榜求医,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倾国如此想着,便将询问的眼神投向了枫荷,当时是她在宫中陪伴自己,她目睹了那日的事情,自然也应该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是……公主,是您在……在昏睡之后,慕容璟他……他便仿佛失了心魂一般,每日失魂落魄,总嘀咕着说您一定会醒来,所以,他才以皇上的名义贴了皇榜,希望……希望您能够醒过来。”当然,这些事情,许多也不是枫荷亲眼所见,只不过是她看到的加上她听到的,拼凑出来的罢了。

短短的几句话,枫荷却因为方才哭得太厉害,一直在抽噎,导致她连话都说不利索,将这几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破破碎碎,但倾国却是大概听明白了。这话,若不是由枫荷说不来,只怕她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听完枫荷所言,倾国不禁有些动容,她低下头垂眸陷入了沉默,半夏对这些事情都不知情,但她却是懂倾国的心思的,这时,她也没有出声,只是轻轻拍了拍倾国的手背。

倾国抬起眼眸看她:“半夏,你可替我预备了面纱?”

半夏打开马车座椅旁边一个精美的箱子,从里面取出一条轻薄细软的面纱,双手递给了倾国,但却是多言了一句:“公主,昔日里您佩戴面纱,是因为先太后的懿旨,如今她已故去,其实,或许您不必……”

“半夏,”倾国语气严厉地制止了半夏即将说出口的话,“往日里一向是你最为稳重妥帖,怎么今日却如此不懂规矩了?皇祖母虽已仙去,但我不能因为她离去便将她昔日的懿旨视为无物,给我吧。”

说罢,倾国便将半夏手中的面纱拿过来戴在了自己的面上。半夏不言语了,她看着戴上了面纱的倾国,一时之间,只觉得恍如隔世。

倾国没有多言,只是将马车的车帘掀起一个角,她看到,慕容璟正骑着马护卫在她的马车侧后方,他眼神警惕地观瞧着四周,仿佛生怕有什么人会突袭。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七章 回宫(二) 看着慕容璟如此警惕的模样,倾国倒是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如今,他已经能够只手遮天,连皇宫里的动静都能够隐瞒天下人,想必凤城也早已经是他的势力范围,他又做出这副样子,又是何必呢?

这时,有眼尖的百姓看到了马车车帘被掀动了,他当即便激动地指着马车的方向,几乎要跳起来:“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方才是祥瑞长公主掀开了车帘,她戴着面纱,可是她的眼睛好美啊!”

被他这么一嚷嚷,周遭的百姓都朝着马车的方向看过来。他嚷嚷的声音实在是太大,倾国自然也是听到了,她不由一慌,急忙将掀开的车帘放下。

慕容璟闻言,先是下意识地看向车帘的方向,发现那车帘果然在轻轻晃动着,显然,那车帘的确刚刚被人动过了。他心头不由一动:倾国刚才掀开了车帘?她在看什么?

然而,周遭的百姓因为这个人的嚷嚷声而骚动了起来,场面一时间有些失控,慕容璟当场蹙起眉头,他朝跟在他后面的墨寒使了个眼色,墨寒当即会意,勒住了胯下的马,朝着身后皇上派来的护卫招了招手,护卫们便立即上前来站成了两列人墙,将倾国乘坐的马车与围观的人群隔绝开来。

马车终于是在护卫们用肉身围成的人墙的保护下顺利抵达了宫门前,半夏和枫荷便搀扶着倾国下了马车,慕容璟等人也随即下了马,跟随着她步行入宫。

皇上早已经在宫门内等候,在他的身边,是同样满脸写着期待的凤宁琛。

看着他们两个人,倾国原本想笑一笑,可是,眼眶却是蓦地一热,随即两行热泪滚滚而下,她走上前去,刚要跪下行礼,却被皇上伸出手来扶住。

“父皇……”倾国刚张开嘴,只唤了一声父皇,便已经泣不成声,她的眼泪瞬间便将佩戴在脸上的面纱打湿,贴在了脸上。

皇上也是顿时红了眼眶,他拉着倾国的手,反复念叨着:“好孩子,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父皇,倾国……倾国不孝,让父皇担忧了。”倾国哭得厉害,声音里早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甚至有些抽噎起来。

“不,不,是父皇,是父皇不好。”皇上连连摇着头,今日,他没有让任何人跟随,就只有他和凤宁琛父子二人在此等候,与他派出去迎接倾国的浩大阵仗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但这对于倾国来说,却是最为舒服亲切的,此时,她并不想要见到任何与她无关的人,更是不愿与他们假惺惺地互相寒暄,她此番回来,本就只是为了父皇和宁琛罢了。

倾国的眼睛若有似无地瞥向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慕容璟,她虽然眼睛通红且满含泪水,但眼神之中的嫌恶之意却是好不掩饰:“父皇,怎么能说是您不好,罪魁祸首明明另有其人。”

倾国口中的“罪魁祸首”,不必言明,在场的人也都明了是谁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八章 回宫(三) 慕容璟心知倾国是在说自己,他心头像是被一根坚硬的针猛地刺入一般,突然便尖锐地疼痛起来。只是,即便如此,他仍然面色不变,身形亦未动,只是,若是旁人细细观瞧便会发现,慕容璟的左手紧紧攥成了拳,而右手则倏然握紧了手中的佩剑,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甚至有些微微地颤抖。

倾国这么一说,皇上反倒是面露尴尬,他不自然地咧了咧嘴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是没有说出来,只是将凤宁琛拉到了倾国的面前:“这孩子,日日都念叨着你皇姐,如今你皇姐回来了,你怎么又躲得远远的不上前来同她说话呢?”

凤宁琛原本是背朝着倾国和皇上,众人都没有看到他的表情,这会儿他被皇上一把拉到了倾国的面前,倾国才发现,凤宁琛此时也已经是眼睛肿肿,鼻头红红,显然是哭过了。

这个瞬间,倾国突然想起她看到凤宁琛在朝阳宫前罚跪时,那个小小少年是那样桀骜不驯,跪了那么久,却依然那么倔强,语气坚决地要保护好他的皇姐。倾国虽然仍然脸上挂着泪珠,但她回想着曾经的凤宁琛,又看看眼前的这个已经比她还要高的少年,便不由又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头,十分疼惜的样子道:“我的宁琛长大了,怎么却又学会落泪了呢?”

“皇姐,皇姐……”原本已经好不容易将眼泪憋了回去,被倾国这么一说,凤宁琛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他顾不得许多,将倾国拉进自己的怀里紧紧抱住,好像生怕她再突然间消失了一样,“你终于回来了,你还活着,真的是太好了。”

倾国冷不丁被凤宁琛这么一抱,只觉得他十分用力,几乎要勒得自己上不来气,又听到他哭得像个孩子似的,便用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柔声道:“好了,宁琛,皇姐这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不要哭了,马上就是可以建府娶王妃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这么爱哭鼻子,若是传扬了出去,哪家敢将女儿嫁给你。”

倾国这么说,当然是在开玩笑,想要将凤宁琛逗笑,谁知,凤宁琛却是哭得更厉害了:“不,我不要出宫建府,也不要娶王妃,我只想要陪着父皇和皇姐,我说过,要保护好皇姐的。我已经失信了一次,就绝对不会失信第二次了。”

凤宁琛一边说着,眼睛一边也看向了站在倾国身后的慕容璟,看着他一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模样,好像使得他们家人亡家散的人并不是他,便忍不住怒从中来。凤宁琛松开了倾国,他恶狠狠地瞪着慕容璟,仿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咬牙切齿道:“慕容璟,你居然还有脸再回来。”

慕容璟的手将剑握得更紧了些,但他却没有说话,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仍然站立在原处。

倾国回过头来,状似无意地看了慕容璟一眼,慕容璟当即心头一跳,这是这么多日以来,倾国第一次正眼看他。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九章 回宫(四) 只是,倾国即便是看了慕容璟一眼,却也没有同他说一句话。她看向他的眼神,仍然是那样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恨。被倾国这个眼神冷冷一瞧,慕容璟才燃起希望的一颗心瞬间又沉了下去,只是,他却只将情绪的变化埋在了心里,不曾在面上表露出一丝一毫。

“宁琛,我们走吧。”倾国将头扭转了回来,她挽起凤宁琛的胳膊,看了看皇上。

皇上自然懂得倾国的用意,他不由得又深深看了慕容璟一眼,眼神之中竟似有几分歉意。但皇上终究没有同慕容璟说话,只是慈爱地看着他的一双儿女:“走吧,接风的宴席早就已经备下了,都是倾国爱吃的。”

于是,他们一家三口便相携离去,若不是皇上身着那身明黄色的龙袍,这场面看起来便如同普通人家的父亲与一双儿女一般,看起来其乐融融。

半夏和枫荷看着,自然是要跟上去,却突然被身后的慕容璟唤住:“半夏姑娘,枫荷姑娘。”

语气是十足地客气有礼,完全不似对下人说话的态度。

她二人顿住了脚步,回过身看过去,枫荷看向他时,眼神里满是生疏和冷漠,显然,虽然倾国如今已经好端端地回来,可枫荷终究是忘不掉那日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更忘不掉倾国曾受到过的伤害,这几个月,想必枫荷也是日日在对倾国的思念中度过的。

比起枫荷,半夏的涵养显然好些,她朝慕容璟轻轻点了点头,态度虽不似往日那般,但语气之间却是尽到了她该有的本分:“慕容大人,不知有何吩咐?”

慕容璟并不因为枫荷对他冷眼相对而计较,他反而礼贤下士,朝着枫荷和半夏两个人十分郑重地行了个礼:“倾国她……她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还望两位姑娘好生照料。”

半夏还未来得及开口回答,枫荷早已经冷冷地开了口,语气是十足地不客气,还带上了几分嘲讽:“哼,慕容大人,难道我们还需要你这个……这个外人来叮嘱我们照料好公主吗?我们比你关心她在意她,至少我们是不会做出伤害公主的事情来的。”

其实,枫荷原本是想要说,你这个罪魁祸首,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却是咽了回去。其实,她与半夏也只比倾国早两日回到了宫中,在此之前,她们先是被郗重楼接到了府上,那日倾国吃到的味道熟悉的菜肴,的确出自半夏之手。在那里,枫荷也的确目睹了慕容璟是发自内心地关心着倾国,他不敢进到房中,生怕惹得倾国不悦,便日日守在房外,只是想要知道她喝药了没有,吃饭了没有,身体是否康复了。

然而,在郗重楼府上,郗重楼却也没有让半夏和枫荷与倾国见面,因为倾国前些时日受了伤,又中了毒,郗重楼实在不敢让她过于激动。但是,为了防止下毒之事再次发生,倾国的吃的喝的,都是她与半夏日日亲手备好送到房门前的。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章 回宫(五) “枫荷,”半夏轻轻扯了扯枫荷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而她自己,则上前了一步,对着慕容璟道,“慕容大人不必担心,奴婢一定会照料好公主的。只是……只是云风之事,怕是瞒不了太久的。”

提及云风,半夏的眼睛不由得红了,声音也有些微微发颤,但是,显然,她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慕容璟点了点头:“能瞒一日是一日吧,只是……半夏,你要节哀啊。”

除此之外,慕容璟着实也是不知道该同半夏说些什么,不知道该安慰她些什么。毕竟,云风如今当真已经去了,这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他不是倾国,自然也不会如倾国一般,突然便以另一种身份醒来。

半夏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朝着慕容璟行了个礼,便拉着枫荷匆匆离去,快步追赶皇上和倾国的步伐。

或许是担心触景生情,也是担心让倾国想起不愉快的事情,所以,这顿饭并没有安排在皇上居住的朝阳宫,也没有安排在平日里皇室宴饮专用的翡翠宫,而是安排在了倾国居住的瑶华宫。

只是,这场家宴,他们三人却都沉默寡言起来,每个人都闷头吃着,并没有过多的共叙思念之情。过了许久,凤宁琛才终于打破了沉默:“皇姐,你这些时日去了何处,一切都好吗?”

凤宁琛自始自终觉得奇怪,那日,他分明亲眼看到皇姐将发簪刺入了胸膛,随后倒在地上。后来,慕容璟又是那样与父皇为难,显然,那个时候的皇姐,在任何人的眼中看来,必然都是已经离世了,可是,如今却好端端地回来了。他虽然不会因此而觉得皇姐有多么阴森可怖,可是,他不能否认的是,他当真是对此觉得好奇极了,难道,皇姐真的如民间传言中所说,是天上的仙子转世来的?

“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在这吗?”倾国没有说她去了何处,因为,那当真不是她想要去的,而是萱柠想要去实现的一个心愿吧。思及此,倾国微微一笑,她好像突然将之前做过的梦,和萱柠的所作所为联系了起来。萱柠她想要嫁给北城,可是却未能如愿,所以,此次,她才会在苏醒过来后去了西摩国,寻找她认为的北城,并如愿嫁给了他,只是,萱柠却明白,这身体,终究是属于倾国的……

倾国虽然不像萱柠那样,可以拥有对方的记忆,可是,她却觉得自己在冥冥之中与萱柠其实是心意相通的。

皇上看着倾国,也感觉到了倾国与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但是,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倾国,心中满是愧疚,只觉得他这个皇帝当得窝囊,父亲做得失败。

“父皇,倾国有一个请求,还请父皇考虑,应允。”倾国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站起身来,对着皇上正色道。

“倾国,今日是家宴,你坐下说就是了。”皇上见倾国面色凝重,猜测到了她要说的定然不是普通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一章 回宫(六) 倾国依言落座,但仍然神色凝重:“父皇,倾国自认无才无德,实在难以堪当大任,所以,倾国想要父皇收回多年前的旨意,改立宁琛为太子,日后继承大统。”

皇上和凤宁琛两个人对于倾国会突然提出这样的一个请求而感到非常意外,他们两个人都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般,呆在了当场,手中拿着的筷子也不再有动作。

倒是凤宁琛先一步回过神来,他立即放下筷子站起身来:“皇姐,你这是在说什么啊,宁琛从来都没有这种想法的,宁琛只想日后好生辅佐皇姐,做皇姐的左膀右臂,宁琛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凤宁琛的几句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倒当真不是在说谎。从他记事起,母后便时常在他的耳边念叨着他的皇姐。在母后的口中,那是一个堪称完美的女孩子,生得美丽,性格善良,又自带传奇色彩,所以,即便是从来都没有见过面,凤宁琛也早已暗暗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的皇姐。

“倾国,此事非同小可,你莫要心口胡言。”这会儿,皇上突然也回过神来,他也将手中捏着的筷子放下,神色凝重地看着倾国。皇上隐隐能够感觉到,倾国提出此事,绝非临时起意,想必是早已经深思熟虑了。只是,究竟是什么事导致倾国有了这样的想法呢?

倾国的语气坚决,显然不会轻易因为皇上或者凤宁琛的一句话便改变了心意:“父皇,倾国只是个女儿家,多年以来,那一句‘得公主者得天下’的民谣,使得许多人想尽办法靠近倾国,实在是让倾国觉得不堪其扰,所以,恳请父皇怜惜,倾国只想安安稳稳度过余生。”

听到倾国这么说,皇上的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有想到倾国会这么说,也没有想到,原来这个帝位继承人的身份,会让倾国如此不堪其扰。

而原本极力制止倾国的凤宁琛,这会儿也陷入了沉默。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父皇没有发话,他若是就这么答应了,便会显得他觊觎太子之位。

只是,皇上迟迟没有说话,他只是一直沉默着,深深地看着倾国,过了良久之后,他才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与现在的状况无关紧要的一句话:“今日的菜色不错,还是先用膳吧,这一路舟车劳顿,想必倾国你也累了。待会儿用完膳,朕与宁琛便先离开,你先去温泉泡一泡,然后好生歇息,有什么要紧的事,我们都明日再说。”

倾国见皇上不答应,她倒也不着急,只是当真又拿起了筷子,一言不发地开始吃东西。

皇上看着倾国不再言语了,以为倾国已经放弃了这个念头,他便也稍稍放下心来。其实,他也不想让倾国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承受如此之多,只是,即使身为帝王,他仍然有着太多的身不由己。

只是,此刻的倾国,虽然没有说话,但心里却琢磨着,想必,北凉那边也该有动静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二章 玉牌(一) 然而,让倾国感到意外的是,比北凉先一步传来消息的,竟然是俞征。而他传来的,自然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原来,那日倾国突如其来的不安竟然当真应验,在郗重楼回西摩国的路上,竟然遭遇了一群黑衣人的偷袭,随行护卫军伤亡惨重,郗重楼本人也身负重伤,好在有俞征在,他不惜一切代价,带着幸存的护卫军,愣是杀出了一条血路,将郗重楼护送回到了西摩国。

“俞征,那太子殿下如今怎么样了?可脱离险境了吗?”不知怎的,倾国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她甚至开始觉得,郗重楼受伤是被她咒的,如果她那日临别时不多说那句话,说不定郗重楼就不会出事了。

“回公主,太子殿下如今已然脱险,只是他那日伤得严重,若是想要痊愈,只怕还是需要一段时日的。”俞征简单将郗重楼的情况说给倾国,当然,他此来,还有更重要的事,“如今,太子殿下已然得到了消息,凉国大君死了,唯一能够承袭大君之位的,就只有五王爷耶律铠一人了。”

“所以……又是骆念儿跟那耶律铠做的,是吗?”倾国的眸色一冷,她在心头给这两个人的罪名便自然是又加上了重重的一笔。

俞征不置可否,他只是继续道:“公主,耶律铠此人,若是不尽早铲除,他日待他坐上了大君之位,只怕会与你我两国为难,既然如此,倒不如我们趁着如今他根基不稳,将他的羽翼彻底剪除。”

倾国点头,她如今的想法与俞征是一样的,这个耶律铠,整个北凉皆赞他贤良,从先大君在时,他就是百姓们口中的五贤王,可见,他在北凉是深得民心的。一个深得民心的耶律铠,其实要比靠着母族的地位和手中的军权上位的耶律桀更为可怕,若是他当真顺利即位,只怕日后会万众民心所向,难以推翻。

“俞护卫,此事的确要做,只是,我想,如今你还需要去见两个人。”倾国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何人?”俞征看着倾国嘴角的笑意,总觉得这个少女的心思似乎深沉了不少。

“一个你认识,慕容璟,另一个,就是新任的定北王,骆从,听说他如今仍然逗留在凤城之中,不过,若是你让慕容璟与你一同去寻他,或许会更简单些。”倾国似乎若有所指。

俞征有些不解,他抿了抿嘴,似乎是想要忍下心中的疑惑,可是,再一思量,若是不将事情问个清楚,就那么贸然去寻,似乎终归是有些不妥当,所以,再三思量后,俞征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恕俞征愚钝,还请公主详细说来,替俞征解惑。”

倾国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俞征会有此一问,她显得并不意外的样子。

“骆从,是仙去的定北王流落在外的儿子,骆从这个名字,还是父皇赐予他的,他在此之前,叫做……墨月。”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三章 玉牌(二) “墨月……”俞征拼命在自己的脑海中搜索着,但是却是怎么也没有想起来自己曾经认识这么一个人。于是,他便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倾国,却发现倾国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着他。

俞征又反复思量着,倾国公主方才让他先去找慕容璟,让慕容璟与他同去找骆从,也就是说,这个人与慕容璟一定是有着某种交集的,可是,这种交集到底在哪里呢?

俞征一边想着,脑中一边不断盘旋着墨月的名字,墨月……墨,他之前姓墨?也就是,这位定北王,曾经是墨玉阁中的人?

这样一想,他再看向倾国时,眼中的询问意味便不见了,倾国便知晓,看来,俞征已经明白了。

“俞护卫,事不宜迟,既然你已经明了,便快些去吧。”倾国又是微微一笑,随即,她转向了半夏,“半夏,去将我妆镜台上盒中的两块玉牌拿来。”

半夏当然知道是什么玉牌,只是,她不解,这么重要的两块玉牌,公主竟然敢交给俞征,她就如此信任他吗?

虽然这样想着,但半夏却并不会违逆倾国的旨意,她让自己去拿,那便去拿了。不一会儿,半夏便将两块玉牌拿来放在了倾国手中。

倾国接过玉牌展示在俞征的面前,却并不告诉俞征这玉牌的真正作用,她只是将慕容璟后来给她的那一块留下又交给了半夏,而将另一块递给了俞征:“俞护卫,你去寻慕容璟时,将这块玉牌交给他,就说是我让你去寻他的,他自然会同你一道行事。”

俞征郑重其事地接过这玉牌,他仔细端详一下,却并不知道这玉牌便是可以号令墨玉阁的令牌,又联想到之前曾在翡翠宫夜宴之时,见到过他二人佩戴成双成对的玉佩,便只当这也是倾国和慕容璟之间的信物,心中便不由得思量,这慕容璟还当真是眼光清奇,之前那块玉佩样式尚算得上是高雅,如今这块看起来极为笨拙的玉牌,竟也能拿来送给姑娘吗?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俞征却不能表露出来,便将玉牌仔细收好放在怀中,随后向倾国行了个礼:“多谢公主,俞征告辞。”

“俞征……”倾国轻声唤住了他,“如今是在凤仪国,我身份特殊,许多事不便轻易出面,所以,还望见谅。”

俞征一听便明白,倾国所指的,正是她事事让他这个外来的人去做。其实,起初俞征也是有些不悦的,怎么让他去寻慕容璟和骆从呢,明明许多事,她这个祥瑞长公主做起来会更方便一些,可是,她偏偏要让自己去,这似乎是大大的不妥。

但是,俞征毕竟是跟随郗重楼多年了,他之所以没有表露出来,是因为他很快便意识到,倾国的身份的确特殊,姑且不说她与慕容璟之间如今仍然冷若冰霜的关系,若是她主动去寻找才刚刚被立为新任定北王,怕是也要受人诟病,甚至传出些什么不好听的话也犹未可知。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四章 玉牌(三) 当俞征出现在慕容璟的面前时,俞征丝毫不意外慕容璟的那张冷脸,从他认识这位墨玉阁阁主之后,大概也只见过他对倾国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意吧。

“慕容阁主,俞征今日来此自是有事相求。”虽然慕容璟冷着一张脸,但俞征却是视若无睹,并不将此放在心上。

“俞护卫,你有事,不去求你家那位地位尊崇的太子殿下,却偏偏来求我,是否是舍本逐末了?”慕容璟这样说,其实便是相当于拒绝了俞征。

俞征这时还未将倾国给他的玉牌拿出,仍然试图用自己的言语劝说慕容璟:“慕容阁主,我家殿下在回西摩国的途中,在你凤仪国境内,被一群武艺高强的黑衣高手偷袭,护卫军伤亡惨重,太子殿下也身负重伤,不知道慕容阁主对此事如何看待?”

俞征这么问,倒是颇有兴师问罪的意味,然而,慕容璟却是神色未动,他只是放下了手中端着的茶盏,嘴角轻轻翘起,带上了几分嘲讽的意味:“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郗重楼在凤仪国境内被偷袭,我便要知道吗?难道你认为此事会是墨玉阁做的?”

俞征看着慕容璟,突然间就陷入了沉默,他起初的确是想要试探一下究竟这事与慕容璟是否有关,毕竟,他查探到墨寒多年前曾经去过凉国,见过耶律铠。但是,不知怎的,俞征却又信了,或许慕容璟当真与此事无关。

他正在犹豫是否应该将倾国给他的玉牌拿出来,却听到慕容璟又冷冷补充一句:“若是我要对郗重楼动手,何必等到今日。”

“慕容阁主误会了,俞征不是这个意思,”俞征连忙拱手致歉,随后,他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倾国交给他的玉牌,放在了慕容璟面前的桌上,“慕容阁主,俞征在来此之前,已经先进宫见过了祥瑞长公主,这个,是她交给我的,也是她让我来寻您的。”

果然,见到玉牌的慕容璟,眼神顿时没了方才的戾气,而是柔和了许多,他缓缓拿起桌上的玉牌,握在手心,仿佛隔着这玉牌,他便能够握到倾国的手一样。慕容璟反复摩梭着手中的玉牌,过了好久,他才问道:“倾国她……她都说了些什么?”

从慕容璟语气中,俞征听出了慕容璟的期待,只是,倾国当真并没有多说什么,他想编个谎话都无从下手。

“祥瑞长公主……祥瑞长公主只是说,若我拿着这块玉牌来找慕容阁主,那么,慕容阁主便一定会出手相助。”俞征想,这虽然不是倾国的原话,却也是倾国想要表达的意思,这总不算是撒谎吧。

慕容璟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落寞:是啊,倾国,你知道,我对你终究会有求必应,所以,你便将这玉牌轻易交给了他人吗?

俞征立在一旁,看出了慕容璟的落寞,他不知道慕容璟这会儿在想些什么,便也没有出声,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开口。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五章 玉牌(四) 良久,慕容璟才仿佛刚刚缓过神来一般,他不着痕迹地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中仿佛有着些许无奈,更是带着几分失落:“你说吧,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听闻慕容阁主与现任的定北王爷曾有过些交情,还请慕容阁主代为引荐。”俞征闭口不提旁的事情,只是让慕容璟与他同去见骆从。

“俞护卫真会说笑,我怎么会与现任的定北王有交情?”令俞征没有想到的是,慕容璟并没有承认他与骆从相识,反而一口否认了。

“可是,据……据说,这位新定北王,曾经的名字,叫做……墨月。”俞征原本想说据祥瑞公主说,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变成了据说。

只是,或许慕容璟也心知肚明,这个据说,到底是据谁说。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心知肚明,所以,慕容璟表现得有几分不悦。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这会儿却已经连连在外人的面前失神了。

“那又如何?”慕容璟虽然有几分不悦和失神,但他却似乎并不想要帮俞征这个忙,即便听到了俞征说出墨月的名字,他仍然表现得不冷不热,仿佛从来没有听到过墨月的名字一般。

“慕容阁主,”俞征突然笑了起来,他直起腰身,然后才继续道,“若是这世上有人比你还想让骆念儿永远消失,你猜会是谁?”

是谁?自然是墨月,不,现在应该称他为骆从了。慕容璟心中想着。前些时日他虽然人逗留于西摩国,但是,墨月的事情他却是得到了消息的。对于墨月成为新任的定北王一事,慕容璟没有对墨玉阁做出任何指示,只是授意墨寒不要插手。在慕容璟看来,墨月成为新任的定北王,对他而言,并不算是一件坏事。

此刻,俞征这么一说,慕容璟才断定,俞征此来的意图,是想要联合他与骆从,共同对抗骆念儿,或者说是,对抗耶律铠。其实,在此之前,慕容璟也已经得到了消息,耶律桀已死,而耶律骁早就被耶律桀关入牢中,生死不明,如今在北凉,声望最高的,怕是只有耶律铠一人了。

“这是倾国的意思?”这才是慕容璟最为关注的。

“是,正是祥瑞长公主告知,让俞征带着玉牌来此寻找慕容阁主,也是祥瑞长公主告知,若是慕容阁主与俞征同去拜访定北王,他定然不会轻易拒绝的。”俞征索性不再遮掩,将事情和盘托出。

“既然如此,我便同你一同走一遭便是了。”慕容璟将俞征带来的玉牌揣进自己的怀中,只是,他的心中却更加有几分忐忑,倾国与郗重楼的关系,似乎太好了些,甚至超越了萱柠之前与郗重楼的关系,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俞征看出了慕容璟的不悦,但是,他却并不是个多话的人,更何况,此时此事,都不是他应该多嘴的,即便他看得出来倾国对慕容璟的心意,却也是不会在他不该发表意见的时候多嘴。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六章 解惑(一) “公主,您为何要将那玉牌交给那个人,难道您就不担心……”俞征走后,半夏才忍不住问倾国,她从方才就开始提心吊胆,生怕俞征会拿着那块玉牌去做些旁的事情。

“你放心吧,这玉牌,俞征不会移作他用的。”倾国笑得十分自信,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仿佛是对俞征十分信任。

半夏瞧着倾国,越发觉得不解起来:“公主……您……”

吞吞吐吐了半天,半夏终究是没有把话说下去,但是,她的言下之意,倾国却是了然:“你是不是想说,我为何会如此笃定,又如此信任俞征?”

半夏微微点头,却有些惊讶于倾国居然猜到了她的想法。

“半夏,你在西境军营数年,虽不曾涉及军务,但这些年的耳濡目染,想必对战事也有所了解,依你来看,若是西摩国独自对抗北凉,有几分胜算?”倾国没有回答半夏的疑问,反倒是向她问了个问题。

被倾国这么一问,半夏当场陷入了沉默之中,倾国看着她,知道她这显然是在认真地思考着自己的提问。所以,倾国没有发出声音,生怕扰乱了半夏的思路,她静静地注视着半夏,等待着她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半夏才小心翼翼地答道:“依奴婢看,北凉多年来民风彪悍,百姓更是生来英勇,且大多自由习武,他们的军队可以说是战无不胜,若是西摩国独自对抗,只怕胜算不超过三成。”

倾国点点头,对于半夏的回答似乎很是满意:“这便是了。”

半夏起初仍然是懵懵懂懂,好像没有听懂倾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顿时眼睛亮了一下:“公主的意思是,俞征如今有求于您,所以,他即便知道那玉牌的真正用途,也是断然不会拿着它去做旁的事情?”

倾国再次微微点头,却没有说话,而半夏,很快便从她自己的回答中找到了纰漏似的,她又皱起了眉头:“可是……公主,那块令牌可是可以号令墨玉阁的,若是俞征拿着那块令牌直接去号令墨玉阁众人服从他的命令,他又何须去找慕容阁主?”

听完半夏的这番言论,倾国忍不住“噗嗤”笑了,她的眼神和语气在这个瞬间显得格外温柔:“傻姑娘。”

这大概是这么多年以来,倾国第一次如此表现,让半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半夏比倾国年长几岁,一直以来,她都是如同姐姐一般照顾着倾国,可是,这会儿,倾国却仿佛瞬间长大了许多岁一般,竟然用这样的语气称呼她为“傻丫头”,实在是令半夏惊讶不已。

“公主……”半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呆愣愣地,只是看着倾国,像是突然不认识她了似的。

“别用这种惊讶的眼神看着我,”倾国仍然保持着她方才眼神和笑意中的温柔,“是不是觉得我好像是长大了许多?经历了那么多,再长不大,我也当真是应该被拖出去痛打一顿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七章 解惑(二) 倾国的话说得是轻描淡写,仿佛在谈笑风生一般,但半夏听着却是心疼极了。是不是上苍给了公主尊贵的出身,姣好的容貌,便要让她多受些磨难吗?公主不是百姓们口中的“天之骄女”吗,这样说来,应该是受尽万千宠爱,让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属于她才是啊。可是,偏偏上苍对公主如此残忍……

“好了,半夏,你再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会觉得我已经是全天下最最可怜的人了。”倾国说着,直接伸出手去挡半夏的眼睛,不想被她再继续用那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盯下去。

“公主……”半夏却突然忍不住落下泪来,她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倾国。

倾国的两只手还举着,被半夏这么冷不丁一抱,她便被抱成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姿势:“半夏,半夏,你快放开我啊。”

半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急忙松开了倾国,并后退一步跪在了地上:“公主,奴婢僭越了。”

“你起来,”倾国将跪在地上的半夏拽了起来,将她按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随后将话题引回到了最初,“你不是十分好奇,为何我如此笃定,俞征不会拿着那块玉牌去号令墨玉阁众人吗?”

见半夏点头,倾国便稍作停顿,随即继续说道:“你以为墨玉阁是什么地方,岂是他一个西摩国太子是随身护卫随便拿上一块玉牌便可以号令的?如今,墨寒已经回到了宁城主理墨玉阁大小事宜,慕容璟虽然滞留凤城,但他与墨寒之间的联系,自然有他们独特的渠道,即便俞征拿着这块玉牌去了宁城,只怕也只会被墨寒扣押,而绝不会得偿所愿。”

听着倾国滔滔不绝地讲着,半夏听得是云里雾里,似懂非懂,但为了给倾国面子,她还是一副听懂了的样子,使劲点了点头。

倾国也没管半夏是不是真的听懂了,她只是继续说道:“再者,若是俞征所求之事,当真是墨玉阁可以解决的,他便不会先行请求入宫来求见于我,更不会先告知我郗重楼受伤之事了。”

这下,半夏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倾国所说的,她愈发听不明白了:“可是,若是墨玉阁解决不了,您为何要让俞征去找慕容阁主呢?”

“慕容璟除了是墨玉阁的阁主,他还有一个身份,你忘记了吗?”倾国抬眸看着半夏,反问道。

“哦……”被倾国这么一提醒,半夏恍然大悟,她如梦初醒一般使劲点着头,“是烈焰军,慕容阁主的手里有烈焰军的指挥权。”

“没错,”倾国微微颔首,她心中感慨,半夏终于回过神反应过来了,“我凤仪国拥有烈焰铁骑,这是唯一能够与北凉大军抗衡的力量,俞征来此,便是希望我们能够调动烈焰军襄助于西摩国。”

“可是……既然如此,俞征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慕容阁主呢,他入宫来找您帮忙,难道不是多此一举?”半夏不解。

然而,倾国却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屋外的天空,未再言语。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八章 主仆重逢(一) 慕容璟与俞征一同来到骆从下榻的驿馆时,正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显然,那时杯盏落地的声响。

慕容璟与俞征对视一眼,并没有进门,而是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继续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

果然,很快,里面又传来了一声,想必,这次是连桌上的茶壶都被摔碎了吧。

“你这个凤城都尉是怎么当的,这么点小事,查了这么多日还没有个结论,是不是要本王禀告给皇上,让皇上摘了你的乌纱帽,顺便将你脑袋也一起摘了?”这语气,毫不讲理,好不威风,不必多想,俞征和慕容璟也猜到,这人必定就是新任的定北王骆从了。

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俞征有些不解,骆从这是为了什么事如此大发雷霆?

“前些时日,皇上封了骆从为新任的定北王,并且要求他们即日离开凤城回到北塞去,可是,前定北王的王妃,也就是骆念儿的母亲,如今的定北王府老夫人的贴身婢女突然暴毙,死得极其凄惨,老夫人与婢女多年来感情深厚,因为婢女死得突然,老夫人便一病不起,而骆从则要求凤城都尉必须给他们一个说法,这便逗留了下来,一直到今日。”慕容璟怕自己的声音太大影响了这位新任定北王耍威风,便压低了声音同俞征道。虽然事情发生的时候慕容璟人在西摩国,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凤仪国内发生了些什么。

“突然暴毙,死得极其凄惨?”俞征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看这里的样子,重兵把守,而且守卫如此森严,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两人正说话间,突然间就看到凤城都尉急急忙忙从驿馆内跑了出来,他的帽子掉了下来抱在怀里,衣袍上有两个鲜明的脚印,显然是刚才被盛怒之中的骆从踢了两脚。

狼狈的凤城都尉跌跌撞撞地出来,险些撞在门外的慕容璟和骆从身上,他原以为是那个护卫站得不是地方挡了他的路,刚大喝一声:“没长眼的狗奴才,站在这里挡路……”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怎么周围似乎有抽冷气的声音,便抬起头来,正对上慕容璟那双冰冷的眸子,正静静地盯着他看。

凤城都尉当然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他当即就感到一阵凉意袭上了他的脊背,随即,涔涔的汗便流了下来,两腿一软,跪倒在地上,连声求饶:“慕容大人,慕容将军,慕容大侠,饶命,饶命啊,下官失言了,下官知错了。”

然而,凤城都尉倒是并未因此而再次被责打,慕容璟只是冷冷道:“起来吧。”

“啊?”凤城都尉愣住,他没想到慕容璟如此轻易地便不同他计较了,还语气平静地让他起来,心里觉得十分诧异。

“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慕容璟看着跪在地上仰着头,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凤城都尉,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好气又好笑。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九章 主仆重逢(二) 凤城都尉闻言,急忙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但嘴里却仍在不停地求饶:“下官该死,下官有罪,请慕容将军原谅。”

慕容璟却是已经听得不耐烦了,他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语气也更加冷了几分:“我让你起来,你就快些起来,若是待会儿我不耐烦了,你便在此一直跪着吧。”

听慕容璟这么一说,凤城都尉连忙将身子站直,生怕慕容璟当真会让他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跪下去,里面已经有一个发狂的恶狼,想不到外面却又碰到了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猛虎。

“行了,你说说吧,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是一桩杀人案件,怎么这么久还没有眉目,是否你们在做事时有所怠慢?如此小事,耽搁了这么久,真是怨不得定北王爷发这么大的脾气。”慕容璟没看凤城都尉,但眼神却是瞥向了驿馆之中。这驿馆他虽然没有住过,却因为之前郗重楼和耶律铠而来过几次,所以,对这驿馆的布局他也是十分清楚的。

这驿馆因为是专门建来给邻邦使团及其他入宫朝见的望族居住,不知是否在建造之时皇上早已经藏了私心,此处并未开后门,唯一的出入口便是眼前这个大门。当然,若真的是高手,也是不必走大门的。

“下官岂敢怠慢啊,”凤城都尉用衣袖擦了擦他额头上冒出的冷汗,“那位姑娘死得蹊跷,显然是……是定北王府内部的人所为,可是定北王爷不认同,也不肯让下官查他的属下,不仅如此,还非要下官交出一个凶手来,这如何交得出啊。”

听着凤城都尉哀凄凄说着,慕容璟对事情大致猜测出了七八分,想必,骆从还当真是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慕容璟微微点了头,便示意凤城都尉先行离去。

凤城都尉闻言,简直如获大赦一般,他甚至来不及将自己的乌纱帽重新带回脑袋上,就这么抱在怀里便匆匆上了一旁的轿子,轿夫也是匆匆抬起轿子便扬长而去。

俞征在一旁不禁皱紧了眉头:“这位定北王……”

“脾气很差?”慕容璟看向俞征,将他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话替他补充完整。俞征自然是点了点头,他还从未见过哪家王爷将官员这样踢打出来,还有刚才那责骂声,他实在是闻所未闻。不过是一个被放逐在外的异姓王爷,看样子也并不怎么受皇上的重视,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脾气,这么大的威风?

慕容璟没有继续说,他只是抬起脚边朝驿馆之中走去,而俞征微微一怔之后,也快速跟上了慕容璟的步伐。驿馆外面守卫着的护卫们虽然不认得俞征,但慕容璟他们却是认得的,见他们二人一同前来,心中便猜测着,或许的慕容璟的新随从,便也未加阻拦。

进入骆从所在的客厅,几名婢女正蹲在地上拾捡着碎裂了一地的瓷片,而定北王府老夫人则阴沉着一张脸坐在一旁,她此刻正冷眼看着骆从,眼神之中还有几分……憎恶?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章 主仆重逢(三) “新任的定北王爷,当真是好大的威风。”慕容璟声音不大,却是每个字都准确无误地传到了骆从的耳中。

骆从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心头一惊,当即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迎向来人的方向,深深弯下腰去,态度十分谦卑:“阁主!”

慕容璟此刻已经在骆从的面前站定,他负手而立,静静看着骆从,语气不冷不热道:“定北王爷客气了,我可受不起你如此大礼。”

“阁主,”骆从面露尴尬之色,他当初不声不响地就离开了墨玉阁,并到定北王府认亲,便早猜到有朝一日慕容璟定会同他来讨个说法,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属下……”

慕容璟却是向骆从投去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骆从这才发现,在慕容璟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面孔。

骆从当场便噤声,他回过头看了看仍然正襟危坐却满脸写着不高兴的定北王府老夫人,回过身去,朝着老夫人恭敬行了一礼:“母亲,孩儿与慕容将军有要事相商,请母亲暂且回房歇息,凤城都尉再来回禀消息时,孩儿自会着人请母亲前来。”

老夫人冷冷看着骆从,又将目光在慕容璟和俞征的脸上扫过,不知她是否想起了些什么,却见她眼中眸色一动,眼睛定在了慕容璟的脸上,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起身,眼神又转回到了骆从的脸上,她冷冰冰地吐出一句:“冤有头,债有主,这世上又怎么可能有人能够逃脱自己所犯的罪责呢?”

老夫人这话,意有所指,而且,指向明确。顺着老夫人的目光,俞征也忍不住将这位定北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只觉得这少年看着生得是唇红齿白,明眸皓齿,可他的眼神却看起来并不那么简单纯净,反而令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老夫人说完这句冷冰冰的话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婢女们将一地的碎瓷片清理干净,又拿了新茶上来,便也都识趣地退了出去,客厅中,便只剩下了骆从以及前来探访的慕容璟和俞征。

骆从看了看慕容璟,又看了看俞征,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将慕容璟让到了上座上坐下,并亲自恭恭敬敬地给他倒了一杯茶。

慕容璟也并不推辞,心安理得地坐下来,随后朝俞征示意,让他也坐下来。

“不知阁主今日突然到访,所为何事?”骆从在一旁坐下后,又忍不住瞄了俞征一眼,他确认,此人他的确不认识,但是,阁主为何要带着这个陌生人来此呢?

“俞征,你来说吧。”慕容璟没有回答,却是让俞征来说。

俞征点点头,开口道:“王爷,您最近可有念儿郡主的消息?”

被俞征这么一问,骆从的心中“咯噔”一下,他不知道俞征此来的用意,但却心头立即警惕起来:“这位公子,敢问舍妹可是出了什么事吗?她不是已经嫁到了西摩国去吗?”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一章 主仆重逢(四) 看着骆从的样子,俞征一时有些拿不准他究竟是当真不知道骆念儿的事情,还是有意隐瞒,但是,他心中却是揣摩着,骆从想必不会不去关注骆念儿这个嫡出的郡主的情形的。

如此这样想着,俞征忍不住将目光投向慕容璟,恰巧看到慕容璟也正看向他。俞征刚要说些什么,慕容璟却抢先一步开了口:“定北王爷,这个骆念儿……你若是不留意,只怕是要出大问题的。”

字字句句,完全是站在骆从的立场替他在考虑的样子,使得骆从不得不沉默了。若是此处只有他与慕容璟,或许他还能坦诚些,可是偏偏还有一个俞征,骆从开口之前便不得不多考虑些。

慕容璟仿佛是看出了骆从心头的顾虑似的:“放心,俞征可以信任。”

骆从这才仿佛卸下了些心防,他坦言道:“我的确知道,念儿如今已经不在西摩国境内,据我的查探,她如今已经去投奔了北凉的五王爷耶律铠,似乎,即将成为耶律铠的王妃。”

看来,这个骆从的消息倒是十分灵通,竟然比他知道的还要详细些。慕容璟在心中暗暗想着。

“那么,王爷可知道,北凉大君病情加重,骤然离世?”俞征不愿错过游说骆从的机会,急忙开口将耶律桀离世的消息告知骆从,想要让他因此而紧张些。

骆从的表情中没有出现任何惊异的神色,显然,他这是早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但是,他却也没有表现出来愿意合作的意思,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慕容璟观察着他,第一次觉得有些猜不透他的心思。他没有再多言,只是起身告辞:“定北王爷,若是你想要将这个位置坐稳,许多事情还是好生考虑一下吧,今日,我与俞征就先告辞了,若是你的想法有所改变,知道该去哪里寻我。”

骆从似乎欲言又止,但他又仿佛有所顾忌似的,张了张嘴巴,便重又闭上了,只是站起身来,朝着慕容璟再次恭恭敬敬地行礼:“阁主慢走,恕不远送。”

俞征犹豫一下,见慕容璟已经走了出去,便也快步跟上。直到走出了驿馆,慕容璟才停下了脚步,他转回身深深地看着身后的驿馆,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慕容阁主,这定北王……”俞征想要问,定北王是不是不愿合作,但是他话说到一半,接下来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俞征看着慕容璟,他能够感觉到,慕容璟此时的情绪并不好,或者说,很糟糕。也正是因此,所以俞征才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他生怕自己话说错了,反倒惹得慕容璟不悦。

然而,被俞征这么一出声,慕容璟却是回过神来,他转回身来,看了俞征一眼,表情虽然仍然是不苟言笑的,但语气之中却是十足的自信:“放心吧,他……很快就会去找我的。”

说罢,慕容璟不等俞征有所反应,便一个人已经率先离去。俞征在后面怔怔地看着慕容璟,只觉得他十分自信,这种自信,竟是旁人都望尘莫及的。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二章 主仆重逢(五) 事情果然不出慕容璟所料,夜幕才降临没多久,墨尘便突然敲响了慕容璟的房门:“阁主,墨月来了。”

墨尘虽然知道如今他已经是定北王,而且已经被皇上赐名为骆从,可是,他还是习惯性地称呼他为墨月,毕竟,这个称呼,他已经叫了数年,想改过来,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得过来的。

“知道了,让他进来吧。”墨尘敲门时,慕容璟正坐在窗前抚琴,在他的手边,放着俞征拿来的那一块玉牌。其实,慕容璟的琴弹得极好,但是他却不经常弹,只有在情绪极其不佳时,才会弹一会儿,抚平自己躁动的心绪。

此刻,他一边弹着琴,脑中一边回想着与倾国之间的种种,只觉得往事如风,只是,不知道未来将会如何。

听到墨尘在外面说墨月来了,他便停住了手中弹琴的动作,但仍然坐在原处一动不动,等待着骆从推门进来。

墨尘将门推开,他自己却并没有进来,而是让骆从自己走了进去。

骆从看了墨尘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了几分没有底气,但是,他却还是鼓足勇气走了进去,而墨尘则在他的身后将房门又重新关好。

“属下有罪,请阁主责罚。”来到慕容璟的面前,骆从放下了他定北王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属下的身份,“扑通”一下便跪倒在了地上,随后,他以头触地,发出了“砰砰”的响声。

慕容璟没有说话,也没有制止他,只是看着他跪在那里不停地磕头认错,过了好一会儿,不知道骆从是不是磕头磕累了,他停下了动作,偷偷观察着慕容璟的神色。

他这么一看,却不小心正好对上了慕容璟的眼睛,一时心虚,便又将头低了下去,不敢再多言语。

“上次在驿馆我已经说过了,定北王爷身份贵重,我可受不起你如此大礼,所以,王爷还是起身吧。”慕容璟冷冷道,他的手又放在了琴弦之上,突兀地弹出了一个音。

这个音钻入骆从的耳中,带着一股肃杀之意,使得他顿时便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骆从虽然不似墨寒和墨尘那般日日跟随慕容璟,但他毕竟是墨影的成员,平日里终归是比墨玉阁中其他人与慕容璟的接触要多一些,所以,他知道,慕容璟越是这样语气冷淡,不动声色,越是证明他此刻心中不悦。

“阁主,您听属下解释,属下实在是有许多的难言之隐,这才……”骆从仍然跪在地上,他对着慕容璟解释着,但他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双膝不由自主地离开了地面,抬起头来,原来是慕容璟竟然用自己的内力将他扶了起来。

“阁主……”骆从十分意外,看着慕容璟,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的难言之隐,是你家的私事,我不感兴趣。”慕容璟说着低下头,指尖又在琴弦上弹拨了几下。

“是,阁主,”骆从似乎对慕容璟充满了愧疚之意,“今日阁主提议的事,属下愿意相助。”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三章 清粥小菜(一) 清晨,一辆十分简单朴素的马车从宫门缓缓驶出,因为马车上无任何多余坠饰,就连赶马车的马车夫都衣衫简陋,实在不似什么重要人物所乘坐的马车,所以,并不引人注目。又因为马车出宫时,多数百姓还未睡醒,故而,这一路上倒也是畅行无阻。

然而,就是这么一驾小小的马车,里面居然坐了三个人。这马车不似她们平时坐的那般舒适平稳,即使凤城的街道平坦,可她们还是因为马车行驶时的摇晃而不时撞在一起,或者撞在马车的车壁上。

“嘶……”

枫荷撞在车壁上,不慎将自己撞疼,倒吸了一口凉气,半夏急忙将她拉向自己的方向。

“小心点。”

半夏语气温柔,她一面拉着枫荷,以免枫荷再撞到车壁上,一面又偷偷观察着倾国,却发现倾国只是闭着眼睛,虽然马车颠簸,却仿佛对她没有丝毫影响似的,倾国看起来极为平静,平静得像是睡着了。

半夏不确定倾国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但是她却仍是不着痕迹地压低了声音,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枫荷却是眼睛躲躲闪闪,不敢看此时的倾国,自从当初出了那件事,枫荷便不敢再看闭着眼睛的倾国,她只要一看到,便会想起当初的事,想起倾国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便会觉得心惊不已。

对于此事,枫荷从来没有说过,半夏也从来没有问过。只是自打倾国回宫后的这些时日,值夜便都是由半夏和翠微轮值,从来没有让枫荷去过。枫荷虽然嘴上从来没有表达过对半夏如此体谅自己的感谢,但却也是牢牢记在了心里。

这会儿,半夏又是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身子挡在了倾国和枫荷之间,使得枫荷不偏不倚,刚刚好看不到倾国。枫荷看向半夏,眼中神色有些复杂,流露出对半夏的感激,还有对倾国的愧疚:她是公主的贴身婢女,应当与半夏一样,是公主最为亲近的人,可是如今,她却连公主闭着眼睛都不敢看,日后又如何能好生服侍她呢?

马车仍在晃晃悠悠,路上虽然并无拦路的百姓,可是,显然是马车夫也察觉到了这驾小马车并不平稳,生怕惊扰到身后的主子,所以他尽可能地让马儿奔跑的速度慢下来,以使得这驾简陋的马车也尽可能平稳一些。

倾国似乎感觉到了马车夫刻意将车速放慢,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声音依旧如出谷黄莺一般清脆婉转,显然,六姑娘的药效果不错,王管家给她下的毒已经被解了。

“富贵,车驶得快些,无妨。”

原来,替倾国驾车的不是旁人,正是瑶华宫的主管太监富贵。

“主子,我们还要继续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走吗?马儿似乎有些倦怠了。”富贵忍不住回头问道,他们自打出了皇宫,已经在凤城的大街上转悠了许久。富贵虽然不知道公主如此吩咐是何用意,但是,既然公主这么吩咐了,他也就照做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四章 清粥小菜(二) “公主,我们……”半夏也忍不住要问,倾国为何不径直去天福楼,却要在无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

倾国没有吭声,只是用眼神示意半夏往外看。半夏会意,掀开了车帘的一角,发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有另一辆马车正在悄无声息地跟着。此时的大街上并无旁人,自己这辆马车速度极慢,按照常理来说,那辆马车总该很快超越才是,可是,非但没有,那辆马车却始终不紧不慢,跟在自己这辆马车十数米的距离,不是跟踪又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半夏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手一抖,将车帘放下,随即将目光投向了倾国,目光之中带着询问。

倾国未置可否,她只是突然加大了声音:“富贵,前方可有卖早点的铺子?”

富贵闻言立即答道:“回主子,前方确有一家,我们可要前去?”

“今日起得早了些,未用早膳,这会儿倒是有几分饿了,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吧。”倾国答道。

半夏和枫荷觉得奇怪,不知道为何公主会突然要到一间开在街边的早点铺子用膳,难道她今日如此低调地出宫,竟然当真只是出来游荡散心?

然而,公主既然有了指示,无论是半夏枫荷还是富贵,都是不会违逆的,马车晃晃悠悠停在了前方一处简单但却干净的早点铺子前,倾国被半夏和枫荷搀着下了马车,她已经佩戴好了面纱,但一双黑亮的眸子却是亮晶晶的。未免惹人怀疑,半夏和枫荷也佩戴了面纱,如此,便不会被人疑心倾国的真实身份。他们此次出宫,并不曾带护卫,所以,万事还是小心为妙。

早点铺子是一对年轻夫妻共同经营,他们见如此简陋不起眼的马车上竟然下来三个佩戴面纱的姑娘,而从未遮掩的眉眼间,显然是三个极其美貌的姑娘,而中间的一位,眸子更是漆黑明亮,仿若有万千星辰闪耀。

两人看得呆了,竟没有上前来招呼,富贵将马车停放好,过来时发现那对小夫妻仍在呆呆站立,便忍不住轻声咳了两声算作提醒。

那小夫妻回过神来,急忙招呼道:“不知道几位客官想要吃点什么?”

三人不约而同看向倾国,显然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而那对小夫妻这时也已经看出了端详,显然,中间那位最美的姑娘,衣衫打扮比旁边的两个姑娘都要考究尊贵些,而这三人的态度,也说明了,她显然是另外三人的主子。

“姑娘,您想要吃点什么?”妻子比丈夫的反应快些,头脑也灵活,她一边迅速擦了一张桌子出来,将凳子摆好请倾国坐下,一边陪着笑脸,询问着倾国的意思。

倾国落座,声音温婉清脆:“清粥小菜即可。”

“是,马上就来,姑娘稍等。”老板娘立即带着笑将她的丈夫拉走,回过头又看一眼,发现她的猜测果然不错,另外三个人只是站在她的身旁,态度恭敬,无一人落座。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五章 清粥小菜(三) 老板娘替倾国选的这个位置极好,正对着外面的街道,倾国只需一抬眸,便可以将街道上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当然,也包括那辆跟着他们马车。

那辆马车上的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倾国察觉,他将马车停在了距离早点铺子十余米的地方,不再前行。半夏和枫荷站在倾国的身旁,自然也看到了那马车停在原地不动了。

“公主,那马车……”半夏提高了警惕,她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想要提醒倾国。

然而,倾国却十分淡定的样子,她微微一笑:“这一大早起来,想必你们也得饿坏了,今日既然是在外面,便也无需拘泥于什么规矩,都坐下一起吃饭吧。”

半夏和枫荷对视一眼,倒是也都没有推辞,只是依言坐下了,而富贵,则十分自觉地在旁边的另一张桌上落座。

那对小夫妻手脚倒也麻利,很快就将清淡的米粥和几样简单精致的小菜端了上来。不知倾国是不是当真被饿坏了,这些饭食才被摆上桌,倾国便食指大动,将戴在面上的面纱一摘,看起来吃得是津津有味。

半夏和枫荷只在一旁看着,并没有动筷子,而另一张桌上的富贵也只是看着。对于倾国就这么将面纱摘掉开动的动作,他们三个人的目光中都有些担忧,仿佛是担心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被人发现似的。

“富贵,既然你不想吃,不如去那边的马车上将他请过来吧,想必这么一大早,他跟着咱们也是饿着肚子呢。”倾国回过头,看了看在另一张桌子上正襟危坐盯着桌上的清粥小菜的富贵。

“主子……”富贵不明白了,公主为何要去主动招惹那个跟踪她的人,若是对方来者不善,岂不是将公主置于十分危险的境地吗?

“放心去吧,没事的,”倾国微微一笑,笑得自信,“他们若是有意欲行不轨,便不会只是跟随,尤其是此时大街上无人,他们又已经发现,我此行并没有带护卫,难道不是下手的大好机会吗?”

富贵闻言,只觉得倾国言之有理,便起身去了。半夏和枫荷瞧瞧富贵那慢吞吞的脚步,又回头瞧瞧倾国正专心地品尝着这看起来比宫中膳食差了不知多少的饭食,心中好奇公主怎么会吃得这么香,仿佛这是什么珍馐美味一般。

“半夏,枫荷,你们知道吗,我当初在云清山上时,每日的早饭便是清粥小菜,只是那小菜还不如这里的精致。”倾国看到半夏和枫荷的眼神,她反倒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还笑吟吟地同她们解释。

半夏和枫荷不说话了,她们不知道为何倾国在这个时候会提起云清山上的日子。倾国仿佛也并没盼望着她们两个会答复,只是一边小口小口地品尝着面前的清粥,一边继续说道:“半夏,你知道吗,云风师兄很会煮粥,小时候我每次生了病,他都会亲自到厨房给我煮一碗粥,说来也是奇怪,每次喝完大师兄煮的粥,我的病就会很快好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六章 清粥小菜(四) 倾国一边说着,嘴角竟露出了一丝甜甜的笑意,显然,她是陷入了云清山上的那些美好回忆之中。

看着倾国,半夏的心里不禁也开始酸楚了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她的一颗心抓住狠狠地捏了一把,抓得她忍不住要落泪。但是,当着倾国的面,她却又不得不强忍住,毕竟,倾国还不知道那件事……

“半夏,云风师兄真的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他从小就护着我,照顾我,简直将我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一般,冬日里下雪了,他会带着我去打雪仗,摘梅花,师父给的桃花酥,他也总会留给我,如果不是……如果不是父皇对他处了极刑,我敢保证,他一定是这世上最好的夫君,我自然也是乐意替你们去求一道旨意,圆了你的心愿的。”倾国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拉起了半夏的手,却是瞬间红了眼眶。

听着倾国的一番话,又看着倾国的模样,半夏的心中突然觉得有些不妙,莫不是公主她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公主……”半夏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而枫荷在一旁坐着,低着头不停地用手揉搓着手中的帕子,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枫荷,你不必如此坐立难安,许多事情,即便你们不说,我也已经知道了。”瞥了枫荷一眼,倾国倒也并不绕弯子,直接便将实情说了出来。她一向心思缜密,且感觉极其机敏,云风多日不曾出现,倾国便已经心中大概有数了,虽然后来半夏向她解释说云风是回到云清山去了,可是,她心里却是清楚,即便云风打算回到云清山去重振云门,也不会是在她还漂泊在西摩国的时候。

她们的话还没说完,富贵已经引着后面马车上的人进了这间小小的早点铺子。三个人听到脚步声,便不约而同地抬头看过去,半夏和枫荷立即站起身来,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行礼。

“姐姐……”被富贵引进来的,竟然是凤宁琛。他倒也谨慎,不但乘坐了一驾同样简单朴素的马车,在进入铺子的第一时间,他也是谨慎地唤倾国为“姐姐”,而非“皇姐”。

倾国看着凤宁琛,显然他是因为担心,所以才一路跟随着倾国,从皇宫跟到了这里。

“坐吧,想必你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简单却美味的清粥小菜。”倾国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子,示意凤宁琛坐下。

而枫荷和半夏自然不敢再坐下,便自觉退到一旁站着伺候。

“姐姐,你今日一早便出……出门,就是为了来这里吃这些清粥小菜吗?”凤宁琛原本想说出宫,但是话才到了嘴边,便又咽了回去。只是,凤宁琛与倾国不同,他自幼在宫中长大,锦衣玉食,哪里见过这样简单的餐食,再回想起他和父皇被囚禁在合欢殿时吃的,他实在是不觉得这样的餐食会有多么美味,又怎么会吸引皇姐特地跑来此处呢?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七章 清粥小菜(五) “罢了,想你也不会乐意吃这些粗茶淡饭,既然跟了出来,便一同去吧。”倾国倒也并不强求,她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站起身来,将面纱重新佩戴好,便抬起脚步向外走去。

那对小夫妻怔怔瞧着,他们自然是看到了没有佩戴面纱的倾国,在此处开店也有两年了,他们还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姑娘,还有那位与姑娘生得十分相似的公子,难道,这姑娘会是传闻中的那个因为生得太美所以出门必定会佩戴面纱的祥瑞长公主吗?

小夫妻就这么瞧着,直到两辆马车皆以远去,他们才回过神来:刚才,好像忘记收钱了。

“唉,今日这生意算是白做了,”丈夫叹了一口气,便垂头丧气地去收拾桌子,心里还偷偷埋怨着,那么美的姑娘,怎么会赖账呢,然而,他还没埋怨完,便又瞧着桌上亮晶晶的一块什么被窗口照射进来的阳光一照,晃到了他的眼睛,随即,他惊喜地嚷道,“娘子,那姑娘给留下了一块金子!”

妻子也是喜出望外,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接过了丈夫手中那明晃晃的金子,放在口中轻轻咬了一下,果然留下了一排清晰的牙印,便也惊喜道:“是真的,是真的!咱们今日可是遇见贵人了!”

这么大的一块金子,将他们这一间小小的早点铺子买下来都是绰绰有余的。可是,那位姑娘却用它付了一顿早点的钱,可见,她的确出身不俗,非富即贵,说不定,还真的是祥瑞长公主本人。

两辆马车离开这间早点铺子后,便不再在大街上耽搁时间,径直便来到了天福楼门前。

“主子,我们到了。”前面赶车的富贵通传一句。半夏和枫荷闻言,不约而同看向倾国,却是在这数日之内,第一次在倾国的脸上看到了犹豫的神色。

“公主,天福楼到了,您是否要下车?”三个人就这样静静在车内坐了片刻,半夏从掀开的车帘看到,后面马车上的凤宁琛已经下了车在一旁候着,她这才忍不住开口询问倾国的意思。

倾国仿佛陷入了沉思,被半夏这么一唤方才回过神来:“哦,好,下车吧。”

半夏原想劝慰倾国几句,但看倾国仿佛并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便也不多言语了,只是先一步下了马车,好去搀扶比她晚一步下车的倾国。

然而,倾国才下马车站定,便看到慕容璟由天福楼内跑了出来,那般慌张的样子,竟然丝毫不像是平日里那个处事平稳的墨玉阁阁主,倒像是个慌慌张张的楞头小子。

“倾国,你来了。”言语之间,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倾国的表现却是平淡了许多,她微微抬了抬眼眸,对慕容璟的如此失常仿佛视而不见,言语之间波澜不惊:“俞征住在天福楼?”

虽然是在问话,但是在场的几人都明白,若是倾国不是知道俞征住在这里,便不会直奔此处而来了。

倾国如此不冷不淡的态度,使得慕容璟略略有些失落,他点了点头,侧开了身子将路让出来:“请。”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八章 秋又至(一) 厢房内,只有慕容璟、俞征和倾国、凤宁琛姐弟,其余下人则都在房外候着。墨尘偷偷看了枫荷一眼,只觉得记忆中那个活泼又话多的丫头,怎么如今竟也变得如此沉稳寡言,倒是有了几分半夏的样子。

只是,虽然墨尘心里这样想着,却也是大致猜测出枫荷为何会变成如今的这个样子,他心中慨叹,但却是什么也没说。

“这位公子,想必就是二皇子吧。”俞征对凤宁琛没有什么印象,但却看着他与倾国生得十分相似,便因此断定,眼前的这位,定然就是倾国的弟弟,二皇子凤宁琛。

倾国点头,眼睛里带着笑意看向凤宁琛,那眼中,满是对这个弟弟的疼爱。慕容璟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内心酸涩不已,他细细回想,自己有多久没有看到这个样子的倾国了。

“想必,骆从已经答应了合作之事吧。”将目光从凤宁琛的脸上移开,倾国眸中的温度便骤然消失,她不看慕容璟,只是将目光定在了眼前的桌子上。

俞征显得有些尴尬,他看看倾国,觉得这问题不该由自己来回答,可是,他又看看慕容璟,却见慕容璟似乎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左右思量之后,他才讪讪笑着道:“是啊,今日慕容阁主已经同我说过了,定北王已经同意了合作之事。”

“如此便好,否则,若是他这个定北王不肯合作,那么,倒还要再考虑如何解决他,也是个极大的麻烦。”倾国点头,却只看向了俞征,仍然不肯多看慕容璟,不知是着了凉还是喉咙有些干,倾国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

慕容璟却是将目光投向了倾国,仿佛有些小心翼翼似的,倒了一杯茶推到了她的面前。凤宁琛在一旁瞧着,他原本看慕容璟的眼神始终是有些怨恨和苦大仇深,即使父皇已经同他讲过了那些陈年往事,可是他依然不能忘记那杀母之仇。但是这会儿,他心中却突然觉得慕容璟还当真是有几分可怜,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倾国仿佛没有预料到慕容璟会有此举动,她的眼神中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惊诧,但那眼神却只是转瞬即逝,很快便被倾国刻意隐藏了起来。

凤宁琛在一旁观瞧,却仿佛明白了些什么,皇姐看似对慕容璟冷漠,但或许,这冷漠的背后,并不是已经不爱了,只怕,是仍然爱着,只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了吧。这样想着,凤宁琛突然叹了一口气,仿佛因为他的这个认知,而对慕容璟的憎恶减弱了那么几分。

但倾国终究是没有喝慕容璟递过来的水,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抬起头来:“我听说,耶律铠已经登上了大君之位。”

其实,此事并非只有倾国得到了消息,这毕竟也算得上是一件大事,在座的几人皆已经得到了消息。

“是啊,只是,不知道这个耶律铠登位之后首先要做些什么。”俞征叹了一口气,他被郗重楼派到凤仪国已经数日,还不知道郗重楼如今伤势恢复得如何了,若是耶律铠受了骆念儿蛊惑,先行对西摩国出兵,这也不是他所希望的。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九章 秋又至(二) 倾国摇了摇头,刚要开口,却听到慕容璟已经先一步开了口:“俞护卫不必如此担忧,只怕如今比你更加坐立难安的另有其人。”

俞征不解,此时,谁会比他更加担忧呢?与凤仪国和两国想必,西摩国无论从国力还是兵力上都是大大不如,只能是从夹缝中求生,难道还有旁人比他更为担忧自己的处境吗?

倾国抬起头,正巧对上了俞征的一脸不解神情,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好心地同他解释了起来:“在骆念儿的心中,定北王府可比郗重楼要重要得多,所以,若是骆念儿当真有本事能够劝说得动耶律铠替她出兵讨个公道,也必然是先夺回定北王府的王位。”

凤宁琛在一旁只是沉默,但他却惊诧于自己与倾国之间的差别,这些年来,他勤于学习,熟读兵书,只为日后能够成为皇姐的肱骨之力,只是,如今看来,比起皇姐,他终究还是差了几分。

“说起这个,我倒是有几分好奇了,这个骆念儿究竟是有什么本事,她究竟是如何劝说耶律铠替她出头做事?”俞征对于此事其实已经好奇了许久,但始终没有问出口,自然,也就一直未能解惑。

倾国轻轻笑了一声,反问道:“你觉得,一个生得还不错的女子,想要一个男人替她做事,还能如何?”

倾国此言一出,俞征纵然再怎么迟钝,也该明白了。倾国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似的,笑了起来,笑得极其自信,仿佛对接下来的事情成竹在胸。

屋内的其余三人看着倾国这样笑,都大概能够猜测到倾国一定是想到了些什么,只是,她究竟想到了些什么呢,他们几人却是不得而知了。

三个人一头雾水地看着倾国一个人在那里笑,想法却是各有不同。若是往日,慕容璟大概早就会从倾国的表情中看出她的心思了,只是这会儿,他好像是失去了正常的判断一般,只是痴痴瞧着,仿佛有着满腹相思无法言说。

俞征仿佛看明白了,他自然是识趣的,干脆站起身来:“这……我想,公主和慕容阁主也许有话要单独说,我那有些好茶,不知道二皇子是否有兴趣过去一品?”

凤宁琛有些犹豫,一方面,他知晓皇姐心意,也明白慕容璟即使曾经做过大逆不道之事,但对皇姐却是一片真心,而另一方面,他又不愿让皇姐与慕容璟的关系再过于亲密,毕竟他们之间隔着太多,只怕是即便和好,也终究不能如初了。

他的内心尚未同自己斗争完,倾国便已经开了口:“俞护卫怕是误会了,我与他,没有什么话需要单独说。”

慕容璟眼中原本充满了一丝希冀的光芒,然而,在听到倾国是这句话后,却是迅速黯淡了下来,他低下头自嘲地一笑:早该想到的,怎么却会如此充满希望,此时却又是如此失落。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俞征看看他们几人,似乎在极力地开动脑筋,想要说些什么化解一下眼前的局面。然而,他还没有开口,慕容璟却先一步开了口:“倾国,你的那个想法,还是收起来,以身犯险,无异于与虎谋皮,要不得。”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章 秋又至(三) 慕容璟这话一出口,凤宁琛和俞征便齐齐将目光投向了他,似乎对于他能够猜到倾国的想法十分诧异。但倾国却是丝毫不听劝告,她站起身来:“宁琛,我们该走了,若是回去得晚了,只怕父皇又要不悦。”

倾国依然记得她当初发现竟然是父皇手下的暗卫将云门灭门之后的震惊和失望,只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一面是她的亲生父亲,而另一面,则是将她从小教养长大,亦师亦父的师父,这样的两个人,让她无法抉择。

凤宁琛见皇姐要走,自然是要快步跟上的。只是,临走时,他忍不住回过头又看了慕容璟一眼,发现慕容璟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要出言挽留倾国,但终究,话没有出口。

回宫的路上,倾国索性弃了她出宫时乘坐的小破马车,而是坐上了凤宁琛选的那辆比她那辆晃晃悠悠的小破马车稍稍舒适些的马车。

“皇姐,你到底想到了什么办法,为什么慕容璟会说你想要以身犯险?”这是凤宁琛从刚才就想要问的,这会儿,马车里只有他们二人,半夏和枫荷则依然在倾国出宫时乘坐的那辆马车上,所以,凤宁琛倒是不需要过多顾忌什么。

倾国看向凤宁琛,却只是云淡风轻地一笑,看起来似乎并不是什么多大是事情:“没什么,那个慕容璟只不过是没话找话罢了。”

凤宁琛再次看向倾国,却发现她似乎很累的样子,已经将眼睛闭上休憩,不再说话。凤宁琛便也不再说话,只是用十分担忧的眼神看向倾国,他有一种感觉,慕容璟不是在没话找话,皇姐她一定是有了什么决定,只是如今她还不愿言明。

马车就这样晃晃悠悠地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而另一边,俞征也在问慕容璟:“慕容阁主,您方才劝说祥瑞长公主,说让她不要以身犯险,与虎谋皮,您可是猜到了公主她想要做什么?”

慕容璟深深看了俞征一眼,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目光移向了窗外,目光变得深邃。窗外恰巧有几只大雁结队飞过,慕容璟叹了一口气,幽幽道:“真快啊,大雁南飞,秋日又要到来了。”

俞征见状,知道慕容璟是不会同他说些什么的,便识趣地行了个礼:“俞征不打扰了。”

慕容璟将目光又移回来,但他看起来却有些落寞和失神,只是对俞征客气道:“不送。”

俞征见慕容璟也没有挽留之意,便退了出去。房门一关,厢房内又只剩下慕容璟一人,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走到床畔,从枕下取出一只锦盒。慕容璟轻轻将锦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两件物什——一支发簪和一只荷包。

那发簪,正是当初倾国用来自尽的,慕容璟将它收好,却始终没有勇气再拿出来,如今,他知道倾国当真是一切都好好的了,这才将它与倾国亲手所绣的荷包放在了一起。这两件东西,仿佛时刻提醒着慕容璟,他曾经做了多么愚蠢的一件错事。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一章 圣旨下(一)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耶律铠便亲自率领使团再次来到了凤仪国。这日一大早,皇上尚未早朝,得到了消息的凤宁琛便匆匆忙忙跑到了瑶华宫来。此时,倾国才刚刚起身,正在梳妆。

凤宁琛顾不得许多,也等不及富贵前去通传,他自己就已经急急忙忙冲进了正殿,半夏正在给倾国梳头发,被突然闯入的凤宁琛惊到,不慎将倾国的头发揪掉了几根,倾国吃痛,不禁“哎呦”一声,捂住了自己被揪掉头发的部位。

“公主恕罪。”半夏急忙跪在了地上。

倾国却是并不在意,她虽然仍然捂着自己的脑袋龇牙咧嘴,但却是一边摇头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让半夏起身,一边转向了从门口闯进来的凤宁琛:“宁琛,这一大早,你慌慌张张的是要做什么?”

“皇姐,不好了,”凤宁琛跑到倾国的面前,急得几乎要跳脚,“那个耶律铠已经亲自率领使团,要来……要来向父皇求亲了。”

如今耶律铠的身份与往日不同,上一次,他不过是北凉的王爷,而且是个朝不保夕的王爷,一个非富贵出身的郡主便足以将他打发了,可是如今,他已然是北凉的大君,怕是只有金枝玉叶的皇族公主方能与之匹配。

倾国却仿佛并不意外,她转了回去,认真地在首饰中挑选着珠钗,对着镜子放在发间比量着,但又好像都不满意似的,又都放了回去。

半夏这会儿已经站起身来,她默默地从一旁拿起几支式样简单的发簪替倾国别在了发间。半夏懂倾国的心思,她虽然看起来波澜不惊,可是这一支支地试着珠钗却又都不满意地放了回去,便足以证明,她此时内心是有多么的焦虑难安。

“皇姐,你怎么还有心思挑选珠钗,难道是要将自己打扮得美艳动人然后去任由耶律铠挑选吗?”凤宁琛却是并不知晓倾国这会儿的心乱如麻,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会儿倾国还在如此专注地对镜梳妆。

半夏忍不住皱着眉看了凤宁琛一眼,想要替倾国说句话,但又生生咽了回去。凤宁琛毕竟是主子,自己的身份,若是此时开口,倒是僭越了。

但这却不代表凤宁琛没有看到半夏方才的眼神,他本就对倾国的那般云淡风轻,看起来事不关己的态度有些不满,这会儿又感觉自己被半夏瞪了一眼,便更是不满起来,忍不住抱怨一句:“半夏,你这丫头,怎么还学会瞪人了?”

当然,言语之间并无半分斥责之意。凤宁琛想来对倾国十分尊敬,连带着对她身边的下人也是十分有礼的。这大概,就如同当年宫中的人对待太后身边的姑姑们一样吧。

“好了,半夏,就这样吧,你先出去吧。”倾国对着镜子看了看,感觉半夏果然还是明白她的心思的,但是,她也知道,凤宁琛一大早如此慌慌张张地跑来,自然也是为了她好。左右思量之后,她还是觉得,不要让半夏他们搀和到这些事里面,毕竟,云风没了,她已经欠半夏一个幸福的余生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二章 圣旨下(二) “皇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凤宁琛看着倾国,感觉她此刻表现出来的镇定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不像是宠辱不惊,倒像是早就知情。

倾国摇摇头,摇得十分坚定,并不似在假装:“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凤宁琛不解,若是皇姐原先是不知道此事的,怎么会毫不意外呢?

“我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而是早就猜到了,这个耶律铠与旁人不同,或许许多男子并不屑于依仗妻族,或者虽然依仗了妻族但却故作清高,这个耶律铠则不然,他母亲本就出身低微,所以,他不得不替自己寻一个强大的妻子。”倾国一边说,一边自己动手对镜画眉。

“可是……皇姐,他不是已经娶了正妃,就是那个怜儿。”凤宁琛还不知道怜儿已经流产毙命的事情,他还在思量着,即使耶律铠已经成了北凉大君,也断然没有在已经娶了凤仪国联姻郡主为正妃的情形下,还到凤仪国再来求娶。

“那个怜儿啊……”倾国见自己的这个皇弟当真是养于深宫,对许多事情都是不闻不问,心中不由得叹息一声,索性放下了手中正在画眉的笔,站起身来走到他的面前,轻轻笑了一下,仿若毫不在意地道,“她已经死了。”

“死了?!”凤宁琛的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他觉得意外极了,纵然父皇再不怎么喜欢那位惠贤妃,可仍然始终待她敬重礼遇,整个后宫之中也对她尚算得上以礼相待,毕竟,联姻郡主,和亲公主,她们的身份特殊,只有她们好好的,两国之间才能和睦友好。

“是意外,她嫁过去后,耶律铠待她很好,而且她还有了身孕,只不过……她突然意外小产,随后血崩而亡。耶律铠为此表现得极其悲伤,闭门谢客不说,一向勤俭的他,还替怜儿风光大葬,据说葬礼极其盛大。所以,即便是怜儿死了,我们凤仪国也是无话可说,毕竟,这样的意外,是不可能避免的。”倾国看着凤宁琛如此意外,便知道他一定是认为耶律铠苛待了怜儿才致其丧了命。

凤宁琛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若是怜儿当真是因为小产才没了命,的确,无论换了谁都是没话可说的。更何况,那怜儿本就没什么身家背景,唯一那个看起来尊贵的身份,还是临时赋予的,平南王也是不会替她出头伸张的。

“可是,皇姐,即便如此,那耶律铠也断然没有理由再来求娶啊。”凤宁琛这样说着,其实不过是在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如何才能不让倾国牵扯到其中。

“如何没有理由?”倾国反问,却不由笑了,她看着凤宁琛脸上丝毫掩饰不住的焦急神色,便也能够懂得他替自己担忧的那颗心,话虽如此,她却又轻轻摇了摇头,只觉得这个少年似乎有些过于优柔寡断了些。

“其实,他会来此求娶,我并不意外,而且,他来凤仪国求娶,总比他娶了那骆念儿要好上许多。”倾国继续道,当然,他心中却十分清楚的一点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事情,耶律铠是绝对不会做的,比如,娶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已经嫁给了郗重楼的女子。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三章 圣旨下(三) “公主,皇上身边的李公公来请您到御书房一趟。”富贵突然从门外进来禀报道。

“此时?”倾国对此倒是有些意外,毕竟此时皇上理应是在前往朝阳宫早朝的路上,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让她去御书房呢?

“是,公主,李公公此时就在宫门前候着呢。”富贵答道。

倾国回过头看了凤宁琛一眼,叮嘱一句:“宁琛,你先一步去朝阳宫吧,我随后就到。”

凤宁琛点了点头,他已经大概猜测到皇上为何会在早朝前特地宣召倾国去御书房,想必皇上要与倾国说的事,大概也是与他今日来的目的是一样的。

跟随李公公来到御书房,倾国独自一人入内,而李公公则识趣地留在了门外,显然,这是皇上的意思。那么,必定是皇上有不欲外人知晓的事情要与倾国详谈。

“父皇。”倾国行了礼,她看向皇上,只见他背对着宫门负手而立,只是昂首看着一旁的一幅字,那字写得龙飞凤舞,可见写字之人为人率性洒脱,绝非凡夫俗子。只是,倾国来过御书房数次,却是从未见过这幅字,不禁有些好奇地朝着落款处看过去,她才刚看清第一个字是慕,皇上便听到了倾国的声音,回过身来,将身后的字挡了个严实。

然而,一个慕字,已经让倾国产生了无限的联想,这个慕,恰好是慕容的慕,莫非,那是慕容璟的什么人写的?

“倾国,你来了。”皇上见到倾国已经到了,他表现得并不像个君王,更像是个父亲。自从倾国此番回宫之后,皇上对于倾国便明显亲近和蔼了许多,总觉得像是担心再失去她似的。

“父皇,马上就要早朝了,您这会儿找倾国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倾国虽然问道,但是她心中却还想着,那幅字到底是不是慕容璟的家人所写。

“倾国,你可是好奇这幅字?”皇上看到倾国的眼神似乎总在有意无意地瞥向自己的身后,便知道她是对自己身后的这幅字产生了好奇。

倾国点头,并不否认她对这幅字的好奇心。

皇上叹息一声:“倾国,你可愿意听个故事?”

倾国心中明了,皇上要讲的故事,必然与这幅字,与慕容家的人有关,她便点了点头。

朝阳宫上,众臣早已抵达,并各自肃立,只是,却迟迟没有等到皇上的到来,原本静寂的正殿开始嘈杂起来,大臣们开始窃窃私语,好奇着为何不但皇上没来,从来不迟到的祥瑞长公主也迟迟未到。

凤宁琛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不知道父皇究竟有什么要事要同皇姐谈,但他却猜测必然是十分要紧的,所以,此时他便选择了保持沉默,即便有大臣前来相询,他也只是摇头表示不知情。

众人正议论纷纷,围着凤宁琛探讨个不停,而凤宁琛却是充耳不闻,只是报以微笑。

这时,突然听到李公公一声通传:“皇上驾到!”

众人闻言,立即回到原本的位置站好,凤宁琛也抬起头来,却只见皇上,不见倾国。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四章 圣旨下(四) “今日将众臣传召至此,是有一件要事要宣布。”皇上清了清喉咙,表情看起来十分庄重,说罢,他便用眼神示意李公公宣旨。

李公公得了吩咐,便将手中的圣旨展开,然而,在展开之后,他却是仿佛被什么东西突然咬了一下似的,险些将手中的圣旨掉落,这可是多少年来李公公头一次在看到皇上的圣旨之后如此惊慌,险些御前失仪。

也正因为李公公的这个表现,使得下立众臣皆心头犯起了嘀咕,这到底是一道怎样的圣旨,才会使得李公公如此震惊。

李公公拿着圣旨,将不确定的眼神投向了皇上,他几乎不敢相信,皇上怎么会突然颁布这样一道圣旨,他也不知道,这圣旨自己该不该宣读。

“成德,宣旨吧。”看着李公公的反应,皇上便索性开口催促了他一句。

得到皇上的命令,李公公无法再犹豫下去,他只能战战兢兢地重新将手中的圣旨端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即日起,立朕嫡子凤宁琛为皇太子,钦此。”

此诏一颁,殿中一片哗然,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皇上怎么会突然便下了这样的一道旨意,若是将凤宁琛立为太子,其实并没有什么可以惹人非议的,毕竟,凤宁琛是皇后所生,又是皇上长子,若是没有十七年前的那道旨意,这太子之位,原本就应该是属于凤宁琛的。只是,将凤宁琛立为了太子,那么,祥瑞长公主呢?

他们想得到的答案,皇上自然是没有给,李公公将圣旨上如此言简意赅的一句话读完,便听到皇上用极其威严的语调说了一句:“今日便到此吧,退朝。”

“皇上,臣有异议。”其他朝臣虽然心中有许多疑惑,但此事却不是他们可以妄议的,所以,听到突然有人不怕死地如此一声,他们都忍不住循着说话声看了过去,却发现,提出异议的,是祥瑞长公主的师傅,大学士孟泽良。

想来,孟泽良或许是不甘心吧,原本他教授祥瑞长公主读书,日后祥瑞长公主登位,他自然便可成为辅佐帝王的肱骨之臣,然而,如今,却是大梦一场空了。

皇上没有理会,一甩衣袖便先行离去了,凤宁琛却像是傻了一样,呆呆地站在远处,看着皇上离去的背影,他不明白,那日皇姐不过是随口一提,皇上也早已经否了她的想法,怎么今日竟然直接便在朝堂之上宣布了?

待众臣纷纷围拢过来,向凤宁琛祝贺之时,凤宁琛才像是大梦初醒一般,他来不及向这些大臣回礼致谢,只是急匆匆便追着皇上的背影而去:“父皇,父皇。”

皇上听到了凤宁琛是叫喊声,倒并没有置之不理,而是当真停下了脚步,回过身来看着他,待他跑近,皇上才皱着眉头厉声斥责道:“已经是做太子的人了,怎么还如此不稳重?”

“父皇,请父皇收回成命,儿臣只愿辅佐皇姐,对大位无意。”凤宁琛跑得气喘吁吁,说得却是坦诚。

“胡言,朕圣旨已颁,岂有收回之理?”皇上说完,便将他留在了原地,带着李公公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五章 圣旨下(五) 凤宁琛见规劝皇上不行,只得一跺脚,又朝着瑶华宫跑去。只是,待他来到瑶华宫,却见这大白日里,瑶华宫竟然大门紧闭。

凤宁琛见状只觉得十分奇怪,一般来说,宫中各宫的宫门只有在入夜后才会关闭,而瑶华宫却一大早便将宫门关了,这是在是不合常理。未多犹豫,他便上前拍门:“皇姐,皇姐,我是宁琛啊,给我开门啊!”

瑶华宫内,富贵自然是听到了凤宁琛的叫门声,可是这会儿他并没有在门口守着,而是被倾国调遣到了正殿的门口。除了他,其他人也都在正殿门前。半夏这会儿正在小厨房里忙活着,枫荷和翠微守在倾国的身旁,听着外面的拍门声,两个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犹豫的神情。

“不必去开门,”倾国从正殿门中走了出来,对着站立在正殿门前的下人们道,“这些时日,本宫心烦不已,所以,瑶华宫从即日起闭门谢客,无论是何人,本宫都不见。”

下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何公主从皇上的御书房回来之后就又变成了这个样子,想来,或许是又与皇上之间发生了口角?这对父女,似乎总是这样,明明也是互相关心的,可偏偏,却时常闹得不愉快。之前太后和皇后还在,尚有人替他们二人说和,可是如今,谁又能从中说和呢?只怕只有门外正在敲门的二皇子凤宁琛了,可是,公主却偏又不让他们给他开门。

这个时候,瑶华宫的下人们还不知道,外面的那位,已经不再是二皇子凤宁琛,而已经是皇太子凤宁琛。

“皇姐,皇姐,我知道你在宫中,你能不能让我进去,我有事想要问你啊。”虽然被拒之门外,而门内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但凤宁琛却并不放弃,他仍然在门外执着地敲着门。

而门内,依然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反应,凤宁琛终于是忍不住了,他一边拍门一边大声叫嚷着:“皇姐,我对皇太子之位从来都不感兴趣的,我只想日后好生辅佐于你,可是,你为何与父皇商议过后,父皇便将我立为了皇太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一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瑶华宫中每个人的心头炸开,他们没有想到,今日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那么,难道是公主惹怒了皇上,所以使得皇上竟然直接一怒之下将这皇储之位都剥夺了?而公主要闭门谢客,是否也是与此事有关呢?

如此这么一思量,下人们都不敢言语了,他们已经认定了倾国如今是个悲情人物,个个便都不敢随便说话,生怕惹得这个刚刚失去了皇储之位的主子更加伤心。

枫荷眼瞧着下人都站在一旁神情怪异,心里想着断然不能让公主瞧见,便急忙道:“好了好了,你们只要记住公主的命令就好了,都散了吧,去干活儿。”

一瞬间,众人做鸟兽散。其实,即使枫荷不说,他们也恨不得快些离去,不想再杵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六章 惠贤妃来访(一) 瑶华宫闭门谢客三日,凤宁琛便来叫门三日,只是,无论他怎么叫门,倾国始终都是不理会,更不许下人去开门。如此一来,下人们心中便犯起了嘀咕:莫非当真是因为皇储一事,使得公主与如今的太子殿下姐弟离心了?

当然,身为下人,他们也只是敢在心里猜一猜,却无人当真敢去找倾国询问求证。

“公主,二……太子殿下已经来了三日,您却始终闭门不见,这……只怕宫中之人便要诸多猜忌,认为您与殿下已经为此事而姐弟失和了。”终究,是半夏忍不住了,趁着替画画写字的倾国研磨时,轻声劝说道。

倾国却仿佛丝毫也不放在心上,更不会因为这等事而担心,她甚至连眼眸都不抬一下:“喜欢说便让他们去说好了,左右他们也断然不敢跑到我面前来说,既然听不到,便等同于他们没有说,我又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倾国的一番话将半夏堵得哑口无言,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规劝才好。这时,富贵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公主,惠贤妃来访,您……见吗?”

倾国闻言似乎有些无奈,她笑着叹气:“半夏,你瞧,我想要过几日安生日子都过不得呢。”

这么一说,富贵便明白了,他立即又匆匆跑回了大门前,打开宫门,将惠贤妃迎了进来。

半夏却是不解:“公主,您闭门谢客人人皆知,如今您连太子殿下都不见,却见了惠贤妃,这岂不是更加落人口实,说您是与太子殿下不合吗?”

倾国将手中的笔搁下,抬起头来看了半夏一眼:“半夏,你近来是否记性不太好,我刚刚说过的话,你便忘记了吗?”

倾国所言何意,半夏自是明了,她不再说话,只是从一旁取过一块干净的湿布巾,替倾国将手擦了擦,随后便叮嘱门外的翠微去准备茶点。

不过说话的工夫,惠贤妃已经进入了正殿,她入内朝倾国微微福了福身:“许久不见,公主一切可还安好?”

倾国亦福身回礼:“多谢惠贤妃娘娘挂念,倾国一切都好,娘娘请。”

惠贤妃也不推辞,便径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而翠微这时也已经将茶点端了上来。

“你们都退下吧。”倾国看了看惠贤妃,发现她今日是独自前来,并没有带婢女,便猜测到,她今日来此的事,必然是不能为旁人所知晓的,便让殿内的翠微和半夏都退了下去。

“听说公主这几日来闭门谢客,许多人都被公主拒之门外,所以,今日我也不过是来试试运气,却不想自己竟然有此殊荣,成为了数日来第一个见到公主的人。”惠贤妃笑吟吟地说着,仿佛就只是来找倾国谈论家常一般,她端起面前的茶轻轻品了一小口,似乎十分满意,“公主这里的茶,果然是上品啊。”

“惠贤妃娘娘今日独自前来,难不成就只是为了来倾国这里喝茶这么简单?若是如此,倒不如倾国让下人寻些上好的茶叶,给娘娘送到宫里去。”倾国轻嗅着茶香,知道翠微今日用的可不是多么名贵的茶叶,纵然宫中差别对待,却也不至于使得惠贤妃的宫中连这样的茶叶都没有,所以,想必她不过是在没话找话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七章 惠贤妃来访(二) “公主误会了,我今日可不是来你这里讨茶叶的。”听倾国这么一说,惠贤妃便不再故意顾左右而言他,而是正了正色,一本正经道,“这几日公主闭门谢客,有些人想要求见,便也是见不到了,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找到了我。”

惠贤妃口中的这个“有些人”,倾国不消多问,便知道定然是俞征。想必,他也是得到了些消息,这才按捺不住,急急递上帖子想要入宫求见,只是,既然公主已然闭门谢客,此事宫中也是人尽皆知,便不会有人替他前来递帖子求见了。

“想不到,惠贤妃倒是耳目清明,消息灵通啊。”倾国笑着看向惠贤妃的眼睛,但眸中却多了几分探询的意味。

惠贤妃是个聪明人,她怎么会听不出倾国的话中带着讽刺的味道,便急忙解释道:“公主误会了,俞征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这才找到了我,若是公主方便,还请出宫一趟,他说,他还在老地方住着。”

倾国点头:“多谢惠贤妃娘娘代为传话,倾国知道了。只是,倾国这几日身子实在是疲乏得很,若是娘娘没有别的事,便恕倾国不能多陪了。”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便是下了逐客令,纵然惠贤妃还有许多话想要说,却也终是只能起身告辞,然而,她才刚刚要走,便又顿住了脚步:“公主,若我是你,断然不会如此。”

倾国知道,惠贤妃说的,是她这三日闭门谢客之事。她仿佛没有料到,惠贤妃会向她说这么一句话,毕竟,她们二人所处立场未必相同。

惠贤妃看到倾国略有愣怔却又像是陷入了沉思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的这句话,倾国其实是听进心里去了。既然如此,她自然是要继续说下去:“如今宫中人人皆道,公主因为自己的弟弟被立为了皇太子,而自己却失了皇储之位,故而这才紧闭宫门,不愿见人,这样的言论传得多了,只怕是要有损公主清誉了。其实,身为女子,纵然是天选之女,也未必一定要如此要强的,日后太子即位,定然也会善待公主,可是,公主今日闹了这么一场,只怕是要在太子的心中留下些不好的记忆了。”

倾国哭笑不得,她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我不过是闭门几日,怎么在你们的眼中,便成了在闹?若我今日跑到父皇的朝阳宫、御书房不依不饶,那才叫闹,如今这般安安静静,不过是想要过几天清净日子,如何算闹?”

“虽然如此,可是,皇上颁旨立嗣那日,公主便开始紧闭宫门,到如今已有三日,这三日来,太子日日来此,公主日日不见,这可是宫中有目共睹的事实,公主若是仍执意如此,只怕皇上即使疼爱公主,也不得不为了顾全大局,而做出些不得已的决定了。”惠贤妃叹了一口气,仿佛当真是发自内心地劝告倾国。

倾国沉吟片刻,笑着朝惠贤妃又行了一礼:“多谢惠贤妃娘娘提醒,倾国心中有数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八章 宫道又见 惠贤妃离开瑶华宫后,瑶华宫的大门未再紧闭,但却仍然是由富贵守着大门,任何人前来皆不通传。而倾国,则一个人上了西边的摘星楼,且不许任何人上去打扰,即便是半夏和枫荷,也都不许她们上去。

“半夏,公主已经在上面待了好几个时辰,这会儿天都要黑了,公主衣衫单薄,只怕是要着凉了吧。”枫荷站在院中,仰头盯着西边的摘星楼,生怕倾国有个万一。

半夏看着枫荷,她已经仰头保持这个姿势几个时辰了,只怕这会儿就算是让她低头,她也低不下来了。其实,她也同样担心倾国的情况,但是,她却十分了解这位公主的脾气,若是她不许的事,只怕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如此这样想着,半夏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此时,其实她也是十分为难的,一方面,若是贸然上楼,便是违逆了公主的命令,是为大罪;可是另一方面,若是她们就这样对公主不管不顾,任由公主一个人待在摘星楼上,如今依然入了秋,天气转凉,入夜后更是格外冷些,若是公主在楼上着了凉生了病,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便是对主子照顾不周,同样是大罪。

“富贵,皇姐她终于肯见我了吗?”半夏听到宫门处传来了说话声,是凤宁琛的声音,她便将目光投去。枫荷也终于肯低下头来,却发现自己的脖子已经僵了,这么一动,便有些酸痛。

“太子殿下莫怪,公主她此刻正独自在摘星楼上,连半夏姑娘和枫荷姑娘都不许上去,更遑论是旁人了,您还是请回吧。”富贵职责所在,必须将凤宁琛拦住外面。

“这会儿天气已然转凉,皇姐她一个人在摘星楼上做什么?”凤宁琛蹙眉,将目光投向了摘星楼,只是可惜,摘星楼上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殿下,您还是暂且先回吧。”富贵不多言,只是劝诫凤宁琛先行离去。

凤宁琛已经连吃了三日的闭门羹,这会儿他也是听下人说,公主今日见了惠贤妃,之后瑶华宫便不再紧闭宫门,他这才来碰碰运气,却不料倾国仍然不肯相见。

“富贵,你替我向皇姐传个话,这个皇太子之位,我从来不感兴趣,还望皇姐与我一同去规劝父皇,请父皇收回成命,将这皇储之位归还给皇姐。”凤宁琛留下一句话,这才似有不舍地离去。

富贵看着凤宁琛,心中不由得疑惑了起来,宫中人人皆道是太子殿下抢了公主的皇储之位,可看太子殿下的样子,他已经不是一次来到瑶华宫,也不是第一次言明自己无意于太子之位,若是当真如此,那么公主到底是在别扭什么?

凤宁琛离开瑶华宫,显得有些失魂落魄,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突然,宫道上,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太子殿下。”

凤宁琛看过去,是慕容璟。他突然想起,多年前,好像自己也曾经在宫道上拦住过慕容璟,如今,一切恍如隔世。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九章 误伤他(一) “慕容璟,你有什么事吗?”虽然记起了曾经的事情,可是,这却不能打消凤宁琛对慕容璟的戒备心,毕竟,过去的事情,种种件件,他还没有忘却。

“倾国她如何了,可还好吗?”那日宣读圣旨时,慕容璟虽然在场,但他却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因为他心中清楚,想必,这是倾国的意思。但是,直到方才,他才听说瑶华宫已经闭门三日,怪不得俞征说虽然递了帖子,却也没能见到倾国的面。

“我皇姐如何了,与你有何关系?”凤宁琛冷冷斜睨着慕容璟,从鼻子里冷冷哼出一句声音来。

仿佛早已经预料到了凤宁琛对自己的态度,慕容璟并不意外,也并不气恼,他只是又执着地问了一句:“倾国她如何了,可还好吗?”

凤宁琛看着慕容璟,瞪了他好一会儿,心中却是盘算着:皇姐如今这个样子,或许当真只有慕容璟能有办法劝说一二了。

“我没有见到皇姐的面,不知道她这会儿如何了,只听富贵说今日皇姐已经独自一人在摘星楼上待了半日,还不许任何人上去,就连半夏和枫荷也不许,唉,这会儿天已经凉了,若是她再继续一个人在上面待着,只怕是要着凉啊。”凤宁琛叹了一口气,将倾国的情形同慕容璟简单说了说。

“一个人在摘星楼上?”慕容璟闻言蹙眉,他仰头看了看此时的天空,不见星,亦不见月,天空之中似乎有着厚厚的云,只怕是要变天。

凤宁琛点了点头,随口“嗯”着应了一声,之后,他似乎极不情愿地道:“你去瞧瞧吧,说不定也只有你有办法劝一劝皇姐了。”

慕容璟自然不会走大门,他听凤宁琛那么一说,心里便也大概有了数,若是走大门,只怕也是会被富贵拦住,断然是见不到倾国的,所以,他索性如同以前那样,直接飞檐走壁进入了瑶华宫,径直便来到了摘星楼上。此时夜色浓郁,他又身手敏捷,瑶华宫中竟然无人察觉。

倾国一个人坐在摘星楼上,窗户大开,她就那样坐在窗前,怔怔地看着西北方向,满脸都写着忧思。

听到脚步声,倾国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似乎带着几分无奈:“半夏,我不是说了吗,让我一个人在楼上待一会儿,你怎么又上来了?”

慕容璟听到倾国这么说,便知道她是把自己当成了半夏,索性他也没有出声,只是瞧着一旁的椅子上搭着一件披风,想来是半夏平日里便备下的,倾国素来不懂得如何照料自己,天冷了也不知道该替自己加衣服,所以半夏便习惯性地在各处都预备上一件披风,以备不时之需。

略一迟疑后,慕容璟将椅子上的披风拿了起来,轻轻替倾国披在了肩上。

其实,倾国倒也并非不冷,她只是不愿意动弹,便宁愿让自己被冷风吹一吹。眼前的景色已经渐渐有了秋日的萧瑟,总让人感觉有些忧伤,忍不住会回想起往事。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章 误伤他(二) 察觉到有人给自己披上了披风,倾国突然察觉到身后之人绝非半夏,她警惕起来,立即回转身来,赫然发现竟然是慕容璟。仿佛是下意识一般,倾国直接便从腰中抽出一把轻便的短剑架在了慕容璟的脖颈之上。

慕容璟并没有躲闪,而是依旧站在原地。倾国仿佛有些意外,拿着剑的手多加了一分气力,她似乎有些恼怒:“为何不躲?”

慕容璟笑着看向倾国,对上了她的眼睛,眼神之中是毫不掩饰的真诚和深情:“你若要杀,便杀就是,我不会躲。”

“是吗?”倾国却是笑得讽刺,“如此看来,那日我倒是应该将那发簪刺入你的胸膛才是,看你到底会不会躲。”

慕容璟朝着倾国走近了一步,倾国始料未及,手中的短剑十分锋利,将慕容璟脖颈上的皮肤划破,血立即从伤口处渗了出来。倾国的手不由一抖,但还好她迅速恢复了冷静,这才没有使得手中的剑滑落。

然而,慕容璟却仿佛丝毫察觉不到疼痛似的,他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倾国,倾国的一切细微的举动他尽收眼底,自然,他也因为倾国方才手抖动的一下而内心微微震颤着。想来,倾国的内心或许并不如她表面看起来那样冷若冰霜。

“慕容璟,如今已近宫门下钥闭锁的时辰,你却还在此逗留,而且,未经通传竟然私自闯入我的寝宫,你可知这事怎样的罪名?”倾国因为慕容璟的逼近而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他在慕容璟灼灼目光的注视之下,目光开始闪躲起来。

慕容璟仍然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他伸出手来握住了倾国拿剑的手,从他的脖颈上拿了下来,将剑尖抵在了他自己的胸口:“我所犯之罪,又何止深夜闯入倾国公主的寝宫这一条?当初,萱柠已经替你刺了我一刀,如今,你若是还不解气,便再来一下,我绝对不会反抗半下。”

倾国听到慕容璟所言,不禁有些意外:萱柠竟然曾经刺了慕容璟一刀?原因是什么呢?莫非是要替她复仇?一连串的疑问在倾国的脑海中浮现,却是使得她更加思维混乱,无法立即从中理出个头绪。

待她终于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正被慕容璟握住,她突然之间像是被什么毒物咬了似的,手猛地一抽,却忘记了自己的手中还握着剑,霎时间,手中的剑亦从慕容璟的手中划过,慕容璟的手心顿时血流如注。

“啊,你的手!”倾国看到眼前的情形,顿时慌了阵脚,她无法再做出一副对慕容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冰冷表情,看着慕容璟的血流在地上,一会儿便已经是一片鲜红,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手忙脚乱地用自己的丝帕去擦,可是很快,丝帕便被血液沾染,连倾国的双手都是一片湿滑,两只手都沾满了慕容璟的血。

此时,翠微和枫荷两个人仍然在摘星楼下守着,倾国的惊呼声自然也被她们二人听到,她们一时间觉得情况有异,不顾倾国的嘱咐,便一前一后匆匆忙忙跑到了楼上。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一章 误伤他(三) 跑到楼上,枫荷和翠微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倾国和慕容璟两个人都坐在地上,公主的短剑上沾着血被丢在地上,而他们二人之间的地上,是一大片猩红的血迹,却不知是他们二人之中哪个的。

“来人啊,来人啊,快去找御医,快去找护卫!公主受伤了,是慕容璟闯进来了!”不知是枫荷还是翠微两个人谁先喊叫了起来,很快,整个瑶华宫陷入了一片嘈乱之中,不一会儿,负责暗中守卫瑶华宫的护卫便都冲上了摘星楼,个个将刀剑对准了慕容璟。

显然,地上鲜血一片,他们却只当受伤的人是倾国,而慕容璟则是罪魁祸首。

“你们来干什么,还不快退下!”倾国抬起头来,看到冲进来的并不是御医,而是手拿着刀剑的护卫,便忍不住厉声将他们喝退。

护卫们听着公主如此中气十足地呵斥,明显不是受了伤的样子,他们都忍不住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流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再定睛一看,受伤的,可不是他们要守卫的公主,而是不知何时潜入瑶华宫的慕容璟。

见公主并没有受伤,反而是慕容璟受了伤,他们便知道,这会儿公主只怕是用不着他们在这里了,便又匆匆收起了各自手中的刀剑退了下去。

原本半夏叮嘱了枫荷和翠微在楼下守着,自己则因为担忧公主从楼上下来会冷会饿,所以,她便去厨房熬了姜汤,备下几碟公主爱吃的小菜,一切尚未打点妥帖,半夏便听到外面一片嘈杂的声响,便匆匆从厨房跑了出来,正巧看到了从摘星楼上退下来的护卫们。

“怎么回事,你们跑到摘星楼上去做什么?是不是公主发生了什么事?”半夏伸手拉住其中一名护卫,心急如焚地询问。

“半夏姑娘,那个慕容璟深夜闯入了瑶华宫,不知是不是想要偷袭公主,反被公主所伤,这会儿公主正在替他包扎伤口。”护卫擦了把汗答道,他突然觉得好像公主真的不需要他们来保护,武功高强如慕容璟,竟然也被公主刺伤。

只是,慕容璟趁夜闯入瑶华宫,他们这些护卫却是无一察觉,此事若是皇上询问起来,只怕他们个个都逃脱不了罪责了。

半夏意外,她不管不顾地冲到了摘星楼上,发现的确如护卫所言,倾国正在替慕容璟包扎伤口,但地上那淋漓的血迹,的确令人有种触目惊心之感。

“公主,您没有受伤吧?”半夏细细瞧着,倾国裸露在外的部分皆没有受伤,但她瞧着倾国的手上,衣衫裙摆上,都有斑驳的血迹,还是不放心地询问一句。

这会儿,枫荷和翠微已经打了水来,替倾国将双手沾染的血迹洗掉,慕容璟的手上,脖颈上,都被倾国包扎上了厚厚的绷带,看起来倒有几分狼狈,完全没了昔日里那般叱咤疆场、英勇无匹的模样。

“我没事,半夏,你去瞧瞧,御医来了没有。”倾国已经从方才的慌乱中回过神来,她的面上又重新挂上了冰冷的表情,言语之间也没了惊慌失措。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二章 亲事定(一) 那日的事,在宫中引起了不小的骚乱,但因为宫中人早就知道,祥瑞长公主与慕容将军关系匪浅,所以,他们对于此事倒也是并没有太过于惊奇。

只是,另一件事却比此时更让公众之人震惊,那便是,北凉大君已然入了宫,并直言向皇上求娶祥瑞长公主。一时之间,满宫哗然,众人都在议论纷纷,想要瞧瞧,这个耶律铠已经是第二次向皇上求娶公主,不知这一次,皇上又会选个什么样的女子将他打发了。

只是,此事宫人们还没讨论出个结论,便有更大更为令人震惊的消息朝夕之间传遍了整个宫闱:祥瑞长公主亲自见了皇上,同意了这门亲事。

“公主,您当真想清楚了吗?您怎么会同意嫁给那个北凉的大君呢,那些人可是极其野蛮凶残的,听说他们一向吃生肉喝狼血,公主怎么能过得了那样的日子?”枫荷嘟着嘴,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瑶华宫内,似乎被笼罩上了一层阴霾,每个下人都垂头丧气的,仿佛明日便看不到太阳升起了似的。枫荷和翠微早已经抱着头哭了好一阵,却被半夏斥责了好几次,生怕她们二人这么一哭,会惹得倾国心头也难过起来。

如今,不仅是瑶华宫,怕是整个皇宫里的人,都要认为祥瑞长公主这下定然是惹怒了皇上,否则,皇上怎么会先改立了凤宁琛为皇太子,紧接着,倾国去请求,皇上便答应了北凉大君的求亲。

可是偏偏,在宫中流言四起,传得沸沸扬扬之时,倾国却像是个没事人似的,该怎么样依旧怎么样,仿佛这一切同她都没什么关系。

“公主,北凉大君送了礼物来。”倾国还没来得及安慰一下眼睛红通通像只兔子似的枫荷和翠微,以及将眉头几乎要拧成一个疙瘩的半夏,富贵便急匆匆地进来禀报了,只是,他的神情,却不像是旁人送了礼物来,倒像是……有人送了毒药来。

富贵进来,殿中正同倾国说话的三人也立即如临大敌似的,神情立即紧张了起来,这倒是将倾国给逗笑了。

“枫荷,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那些话,简直是无稽之谈。北凉虽然地处荒寒之地,却也会将皮毛卖给我们凤仪国和西摩国,除此之外,他们也有自己的产业,哪有你们说得那般可怕?”倾国笑着摇摇头,随后又转向了富贵,“让他们送进来吧。”

富贵有些意外,他原本认为,若是进来通禀,或许公主会不理会,或者直接让他们将东西拿回去,却不料,公主非但没有将这些东西拒之门外,反而还让他们将东西送进瑶华宫,这实在是让他无法接受。

“你怎么还愣在这里?”倾国见富贵一点反应也没有,便索性催促他一句。

“公主,您是说,让他们把东西送进来吗?”富贵总是认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来确认一下。

倾国轻轻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摇摇头,又肯定地说了一遍:“你们啊……是,我是说,让他们把礼物送进来吧。”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三章 亲事定(二) 送礼物的人陆陆续续进入了瑶华宫,将礼物放下后,他们不敢过多逗留,便又匆匆退了出去,只有尹礼比他们稍稍晚了一步:“公主,大君命属下将这些礼物赠与公主,还望公主莫要嫌弃。”

倾国并没有刻意留意那些礼物都是些什么东西,只是大略扫视一圈,只觉得琳琅满目,却晃得她有些眼花缭乱。

“多谢大人,也替本宫谢过大君。”倾国微微笑着,她语气极为有礼,但却坐在远处不曾起身。

尹礼亦微微点头,他看向倾国,发现数年未见,当年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却显然出落得更加美丽,她的眼眸之中,没了当年的狡黠与争强好胜,却多了几分沉稳,几分隐忍,以及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既然如此,属下便不再打扰公主,请公主好生歇息,属下告退。”尹礼说完,便也退了出去。只是,在走出正殿之时,他才抬起头来好生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座宫殿,发现这座宫殿果然如民间传言中那般,当真像极了云霓缥缈的九天仙境。

尹礼才离去,倾国似乎对眼前的礼物也并不感兴趣,只是淡淡道:“你们三个,别再在这哭丧着脸了,瞧瞧,若是北凉当真如枫荷所说,他们断然拿不出如此珍贵丰厚的礼物,这会儿你们便收拾一下,打点入库吧,若是有喜欢的,不妨挑两样拿走。”

然而,半夏三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干活,富贵却又跑了进来:“公主,太子殿下和……和慕容将军来了。”

富贵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偷偷观察着倾国的神情,想要从她的神情中得知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却不料今日倾国似乎心情不错,她并没有像前几日那样继续将凤宁琛拒之门外,反而淡淡道:“知道了,让他们进来吧。”

“是。”富贵应了声,这次他没有迟疑,急急忙忙便又跑回门口去通传了。

“公主,奴婢先下去准备茶点,这些礼物,待太子殿下和慕容将军离去后,奴婢们再来收拾。”半夏心想,此时凤宁琛和慕容璟来这里,定然是与倾国有要紧的事情说的,便急忙拉着枫荷和翠微一同退下了。

“皇姐,听说你方才去找父皇,让父皇允了你与耶律铠的婚事,此事可是真的?”凤宁琛心急如焚,倾国已经连续数日不肯见他,这会儿终于肯与他见面,所以,他的脚还没有跨进正殿,便已经开口嚷嚷着。

慕容璟跟在凤宁琛的身后,他的脖颈上的绷带已经拆掉,却仍然能看到一道清晰可见的红色伤痕,而手上却仍然缠着绷带,显然伤口尚未愈合。他听着凤宁琛的吵吵嚷嚷,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一同走进了瑶华宫正殿。

倾国没有吭声,但凤宁琛进入正殿,却看到了正殿中将所有桌子都摆满了的礼物,立即不悦,他当然知道这些礼物从何而来,忍不住指着这些礼物,不满地问:“皇姐,你是从何时开始稀罕这些身外之物了?若是你喜欢,无论是父皇,还是我,或者是这个令人讨厌的慕容璟,都会想尽办法替你寻来,你又何必要收那个人的礼物?”

言下之意,对凤宁琛来说,耶律铠比慕容璟还要令人讨厌。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四章 亲事定(三) 倾国面对着凤宁琛的诘问,仍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被诘问的对象并不是自己,眼前这一屋子的礼物也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她站起身来,笑盈盈道:“宁琛怎么来了?”

好像将前几日自己紧闭宫门,将凤宁琛拒之门外的事情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皇姐!”凤宁琛被倾国这种态度气得不行,若不是有慕容璟在场,他大概要如同一个发脾气的小孩子一般跳脚了。

“宁琛,如今你已经是太子殿下了,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千万莫要被旁人诟病才是,还有,日后不要总说自己无意于太子之位,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了,于你无益。”倾国看到凤宁琛当真发了脾气,这才端正了神色,一本正经道。

“皇姐,事到如今,我还是想问一句,为什么?你不愿做皇储承袭帝位便罢了,为何偏要嫁到北凉去?你明知此行凶险万分的。”凤宁琛说着,眼睛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一直阴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的慕容璟。

倾国却是神态自若,她又坐回了方才坐的椅子上,还朝旁边的椅子指了指:“站着不累吗,坐下说吧。”

凤宁琛又朝慕容璟看了一眼,见慕容璟点头,他才缓缓坐下。而慕容璟,则立于凤宁琛的身旁,并未落座。

倾国看他一眼,见他不坐,也没再继续相让,只是开口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做帝王太累了,人人都盯着,决不可有一丝一毫的行差踏错,或许,做个王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凤宁琛瞠目结舌,他听着倾国的这番话,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皇姐这算是什么理论,因为觉得日后做帝王太累,便要远嫁北凉去做王后?

“皇姐,北凉虽然兵力强盛,但耶律铠毕竟刚刚登基,根基不稳,若你有何担忧,这个人的手中还有令北凉闻风丧胆的烈焰军,总不至于牺牲你的一生来换取两国之间的太平的。”凤宁琛说着,用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慕容璟。

倾国的眸子却带着嘲讽与愠怒看向了凤宁琛:“你难道忘了母后死于何人之手吗?难道你还指望着一个自己的杀母仇人来护卫自己的国家?凤宁琛,你的志气呢?”

“皇姐,父皇……”

凤宁琛张口想要解释些什么,但却被倾国用十分严厉恼怒的声音喝止。

“闭嘴!你先回去吧,改日我再同你细说。”

凤宁琛的话没说完,被堵在了喉咙处,不上不下的,但他见倾国面色有异,自然不敢再说,便只得乖乖行了个礼,然后便要带着慕容璟离去,不料,倾国却是突然又开了口:“慕容璟,你等一下。”

两人顿足,似乎都有些意外。凤宁琛回过头看了慕容璟一眼,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他才离去,而慕容璟则转过身来看向倾国,心中有几分忐忑。

倾国抬眸,看了看慕容璟仍然包扎着的手,似乎想要问一句伤势如何,但却又咽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五 亲事定(四) “你若想要问什么,自己问就是了,何必借宁琛之口?”倾国最终将问候的话语咽了回去,转而说出口的话,便带上了几分疏离。

显然,从方才凤宁琛与慕容璟的眼神交流之中,倾国已然察觉了,凤宁琛问的问题,不过是慕容璟想要得到的答案。

见倾国如此,慕容璟倒也不再遮遮掩掩,他索性在凤宁琛刚刚坐着的座位上坐下,眼睛仍然一眨不眨地看着倾国。

那日,他其实有许多话想要同倾国说,只是倾国替他包扎好伤口,又让姗姗来迟的御医给开了些汤药,倾国便命护卫将他送走,从始至终,他没有机会同她单独说话。今日难得倾国主动将他留了下来,他自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同意同耶律铠的亲事,我说过,你这是在以身犯险,无异于与虎谋皮。”慕容璟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愠意,对于倾国的不听劝,他显然是有些生气。

“是吗?”倾国抬眸,嘴角挂着的笑意给人一种玩世不恭之感,她语气凌厉反问道,“我以身犯险也好,与虎谋皮也罢,关你何事?”

“倾国,若你愿意,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拼尽全力给你,这些东西,你若喜欢,墨玉阁自可千百倍寻来送你。”慕容璟的眼睛在耶律铠送来的礼物上扫视了一圈,发现他送来的这些东西虽然也都算得上是珍品,可是,却也并非什么世间难寻之物,甚至有一些压根儿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倾国却是没有吭声,屋子里的这些礼物,她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她同意这门亲事,自然不会是贪图这点东西,若是慕容璟这样认为,倒还真是令她有几分失望。

“倾国,方才太子殿下说得对,烈焰军不怕一战,既然上次我们能够大获全胜,如今更是不在话下,其实,你想做的事,不见得非要用和亲这样的方法,在我看来,这是下策。”慕容璟想方设法劝说,其实也只是为了打消倾国亲身历险的想法。只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原来,语言有时候竟然是如此苍白无力。

“一场婚事便可解决的事情,又何必动用千军万马?慕容璟,你可知道,每个将士的背后都有一个家,他们是我凤仪国的将士,可是,他们又是谁的儿子,谁的夫君,谁的父亲?”倾国说着,竟有些动容。

“即便如此,被牺牲的那个人,也断然不该是你,倾国,你是凤仪国的祥瑞公主,你怎么可以将自己嫁到别国?”慕容璟口中说着,眼睛却已经有些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难过了。

“好了,慕容璟,”倾国打断了慕容璟的话,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别再说了,我心意已决,况且,此事已经昭告天下,无回旋余地,今日我言尽于此,希望你日后莫要再来此相劝。”

慕容璟这会儿才明白,倾国之所以将他留下来,竟然是为了告诉他,让他日后不要再来找她。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六章 湖中遇袭(一) 凤城城郊,虽然已是初秋,但却依然风光奇佳,此处黄花遍地,凉风习习,一阵清风吹过,花香阵阵,沁人心脾,倒是当真令人感觉神清气爽。

在此处,有一栖凤湖,传言曾有人亲眼目睹有凤凰在此湖中停歇,此湖因此而得名。恰巧凤仪国国姓为凤姓,百姓们便更是认为此湖乃是祥瑞的象征,每到佳节,便会有百姓来到湖边放灯许愿,据说倒比香火旺盛的寺庙还要灵验些。

今日非什么节日,所以,栖凤湖边的人并不多。湖边有一艘小舟停泊着,小舟虽然不大,但却十分华丽,显然它的主人身份不凡。在小舟旁的岸上,一位华服公子面朝湖水,负手而立,旁人看不清他的面貌,只觉得他气度不凡,玉树临风。

“主子,公主的马车到了。”看到远处一辆十分华贵的马车朝着他们缓缓驶来,尹礼忙向耶律铠禀报。

耶律铠闻言,眸中一辆,竟比眼前栖凤湖的水还要清澈几分。他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急忙快步迎了上去。马车停下,半夏先行下来,要搀扶倾国,却被耶律铠拦住,他朝倾国伸出手去。倾国只是略一迟疑,便伸手搭在了耶律铠伸出的手臂上,笑道:“多谢大君。”

“没想到公主竟然当真来了。”耶律铠扶着倾国站稳,言语之间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大君相邀,倾国岂会不来?”倾国摘下佩戴在脸上的面纱,朝耶律铠微微一笑。

这是耶律铠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倾国不戴面纱的样子,他只觉得眼前的女子肤白胜雪,目若繁星,眼波流转之间,带着一种无法言明的风情。耶律铠细细端详着,只觉得倾国之美,美得令他有几分眩目。

倾国看着耶律铠只是定定看着她却不说话,便抬眸对上他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大君这是怎么了,只这样瞧着倾国,却不说话。”

耶律铠仍目光灼灼,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看起来当真是满满的深情。

耶律铠没有回答,他只是牵起了倾国的手:“今日天气不错,我准备了一艘小船,不如你我一起去泛舟湖上。”

或许是为了拉近与倾国的距离,耶律铠特地没有自称本君。

然而,手被耶律铠拉住,倾国不由得周身一僵。耶律铠察觉到,但是他并没有松开倾国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倾国,我们马上就要成婚了,不是吗?”

倾国无言,只是任由耶律铠拉着自己,两人双双踏上了小舟。然而,尹礼没有跟随着上船,半夏和枫荷自然也被拦在了岸边。

小舟缓缓驶离岸边,半夏和枫荷对视,同时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担忧:若是耶律铠对公主欲行不轨,公主只怕会如同笼中之雀,求救无门了。

小舟渐渐驶向湖心,碧波荡漾,微风习习,倒也令人十分舒适。只是,两个人却只是并肩而立,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说话,突然,他们所在的小舟突然剧烈摇晃起来,似乎是有人在水底将这艘小舟推动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七章 湖中遇袭(二) 倾国察觉到小舟的异样,她心头一惊,忍不住看向身旁的耶律铠,发现他与自己一样表现得有些惊异。莫非此事他也是不知情的?倾国心头揣摩着,然而,眼下的情况却已经容不得她多想。

“大君,这……”倾国有些慌乱,她虽然会些武艺,但是此时她身处小舟之上施展不开拳脚不说,若是待会儿小舟倾覆,她可是不会水的。

“公主莫慌,且先稍安勿躁,看看来者究竟想干什么。”耶律铠凝神屏息,想要听一听船下传来的声响。

然而,倾国还来不及稍安勿躁,耶律铠也来不及听清船下的声响,他们便听到在小舟船篷外面的船夫一声惊呼,整个人便“噗通”一声落入了水中。

随后,耶律铠便冲出了船篷,倾国察觉不妙,也立即随着他一起冲出了船篷。岸边的半夏和枫荷见到湖上的情景,立即惊慌不已,然而,此时湖面上并没有第二艘船可用,保护着倾国来此的护卫们虽然着急,却也是束手无策,一个个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船上的黑衣人似乎正是朝着倾国而来,他们绕开耶律铠,举起手中的刀朝着倾国便要劈来,出手狠辣,显然是要夺倾国的命。

好在耶律铠倒也不是个见死不救的,他将倾国护着在自己身后,举起手中的剑替倾国挡着,然而,此时在船上,耶律铠施展不开拳脚,加上又要护着倾国,他便陷入了被动,招招只能抵挡罢了。

这时,又有两个黑衣人从水中突然出现,跳上船来,耶律铠一个人抵挡三个更是吃力,而倾国却并未出招,更是没有亮出身上带着的短剑,只是一味闪躲着,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但是,若是细细看看倾国的眸子,便会发现她非但没有被眼前的情景吓到,反而还在观察着耶律铠和黑衣人的动静。

只是,倾国细细观察,发现耶律铠看起来并不像是在假装,只是,若不是耶律铠有心安排,那么,难道今日之事只是巧合吗?

在船上的情况万分紧急之时,岸边的护卫们终于找到了船,他们迅速划着船朝倾国所在的小舟靠近。

此时,耶律铠已经有些抵挡不住,他一个不留神,衣服被黑衣人的刀划破了一个口子,闪躲之际,其中一名黑衣人便朝着倾国砍过去,眼看就要砍到倾国的身上,那黑衣人却突然不动了,倾国低头一看,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弓箭,竟直接贯穿了黑衣人的身体。

随后又是“唰”的一声,又是一支箭飞来,将马上就要砍到耶律铠的黑衣人的肩胛骨射穿,他一声哀嚎,手中的刀便掉入了水中,耶律铠趁势将那黑衣人控制住。另一名黑衣人见状不妙,便急忙“噗通”一声跳入了水中意图逃跑。

倾国看看情况,护卫们的小舟已经靠近过来,也已经有熟识睡醒的护卫下了湖去追赶,她自然不必担忧。只是,方才的箭,却显然不是护卫们射来的,那么,究竟是谁藏在暗处出了手?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八章 湖中遇袭(三) 回到岸上,倾国便立即被半夏和枫荷拉到了一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倾国,口中不住地问着:“公主,您没事吧,没受伤吧?”

倾国摇了摇头,她的心头想着的,仍然是方才在暗中放箭的人,此处湖面宽广,并没有适合藏身之处,若非说哪里适合藏身,怕是只有百米之外的树林,可是,从那里射箭过来,且射得如此精准,想来也绝非凡人吧。不过,想来对方应该不会是与黑衣人同伙的。

看着倾国不说话,只顾着四处张望,所有人都认为倾国定然是被吓坏了,于是,富贵急忙将马车赶了过来,除了押着两名黑衣人的护卫,其他护卫们则将倾国团团围在中央,护着她朝马车的方向退过去。

“倾国,你没事吧。”耶律铠捂着自己的胳膊靠近过来,显然,他方才不仅被黑衣人割破了衣服,还受了伤。

倾国陷入深思时往往不爱答话,此事半夏自然是知晓的。她见倾国这会儿没有回答,便知道倾国定然是在方才受到偷袭时发现了什么,于是,她便索性替倾国开口道:“大君,公主想来是被吓坏了,所以,今日奴婢便先行带公主回宫了,您与公主,还是改日再会吧。”

耶律铠似乎心有不甘的模样,他好不容易才将倾国约了出来,却不料被那些黑衣人扰乱。想到此处,耶律铠看着倾国的马车扬长而去,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大君,您可安好?”尹礼急匆匆从一旁跑过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珠。方才,他见到湖中央出了事,但今日他们来此并没有带护卫,于是,尹礼便想要去寻人来相救,直到他听说祥瑞公主的护卫已经悉数出动,这才又折返了回来。

“我没事,”耶律铠将捂着手臂的手放下,血立即从他衣服的破口处流了出来,他的衣袖已经被染红,“我们先回去吧,还有,立即着人查探,今日这事,到底是不是她做的。”

“她?”尹礼一怔,不知道耶律铠口中所言的她究竟指的是谁,是那个对耶律铠仍抱有幻想的骆念儿,还是刚刚才离去的祥瑞长公主?

耶律铠哼了一声,仿佛觉得这个尹礼此时实在是愚笨,他也不欲与他多言,手臂上的伤口处痛楚又传来:“先送我回去。”

因为现下骆从仍在凤城的驿馆居住,所以,皇上便让耶律铠暂时居住在原本替凤宁琛建的王府之中。如今,因为凤宁琛被立为太子,这王府一时半会儿的便也用不着了,既然空置着,便也当作了与驿馆同样的作用。

倾国今日遇袭一事,很快便传到了宫中,她才回到瑶华宫,便见到凤宁琛早已在等着他,除了他,还有皇上身边的李公公。

“李公公,不知您在此处等候倾国,可是有何要事?”倾国对李公公向来是客气有礼的,尤其是她听说了李公公在当日出事时,仍对皇上忠心不二。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九章 原来是他(一) “皇上听说了公主在宫外的事情,便叮嘱老奴快些来候着,瞧瞧公主的情形,老奴原本想着不如到宫门前等候,刚巧见到太子殿下要来瑶华宫,便随殿下一起来了,”李公公笑容可掬,对倾国毕恭毕敬,“看到公主无恙,老奴便放心了。”

“多谢李公公关怀,也烦请李公公代为谢过父皇关怀。”倾国朝着李公公行了个礼,当然,这个礼并不是对李公公行的,而是对皇上。

李公公见倾国没事,自然要快些回到皇上的身边去回禀,倾国才要同凤宁琛一同进入瑶华宫,突然听到宫道上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数日未见,公主一切可还安好吗?”

倾国和凤宁琛同时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原来竟然是昔日里负责教导倾国读书的孟泽良。自从三年前倾国去了西境,孟泽良便没了这份差事,只是,平日里,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朝中其他官员,都会自觉地还是将他当作倾国的师傅。

“孟师傅。”倾国走上前去,对着孟泽良行了个弟子礼。虽然如今她已经不再去书苑读书,但孟泽良昔日对她的教导,她却是不曾忘却的。

受了倾国如此大礼,已经不再教导倾国的孟泽良显得有些受宠若惊,他立即回了礼:“方才听说公主在宫外遇袭,不知一切可还安好?”

字字句句,倒当真是发自肺腑,出于真心。但倾国却是心头无奈,自己不过是遇到了偷袭,而且还已经将刺客给捉了回来,明明就没有受伤,怎么这么快的工夫,便已经传得几乎人尽皆知了呢?

虽然这么想着,但倾国还是依然保持着方才的礼貌态度:“孟师傅放心,您瞧,本宫这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吗?”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啊。”仿佛是必须要听到倾国亲口回答了这么一句话,孟泽良一颗悬着的心方才安定了下来,他长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道。

稍稍停顿了一下,孟泽良又朝不远处的凤宁琛看了一眼,仿佛有什么顾忌似的,他压低了声音:“公主,听说您前几日因为皇上改立皇储一事而心情不佳,随后便是闭锁宫门不愿见客,莫非您主动提出要千万北凉和亲也是此缘故吗?若是公主有心,臣愿意联络关系要好的官员,一同上书皇上,请皇上再慎重考虑此事。”

倾国早已听说,那日皇上命李公公宣读了立凤宁琛为太子的圣旨时,唯一一个在朝堂之上提出异议的,便是孟泽良。人人皆道他是为了自己的仕途着想,但倾国却并不这么认为。

“多谢师傅替倾国考虑,只是,无论是改立宁琛为太子,还是前往北凉和亲,都是倾国的意思,也都是倾国求父皇降的旨,所以,并不存在什么因为此事而心情不佳,至于闭锁宫门,只是想过几日安生日子罢了。”倾国对孟泽良的道谢的确是出自内心,或许他也是感觉到孟泽良所说的一切是发自真心,竟然将事情背后的情形告知于他。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章 原来是他(二) 孟泽良闻听此言,似乎十分惊讶,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切竟然是公主自己要求的,可是他却不理解,公主为何要如此。

倾国却仿佛不愿再多言了,她躬身又朝孟泽良行了个弟子礼:“孟师傅,宁琛还在等我,想必是有要事,恕倾国不能奉陪了。”

说罢,倾国并没有给孟泽良反应的时间,便直起身子转身朝瑶华宫的方向走去了。孟泽良看着倾国远去的背影,神情看起来有些怅然若失。

倾国回到瑶华宫,站在凤宁琛的面前。凤宁琛张了张嘴巴,他原本想问倾国是否受了伤,可是又突然觉得自己这个问题似乎毫无意义,若是倾国当真受了伤,又怎么会好端端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呢?

“走吧,去正殿中坐坐。”这是自那日之后,倾国第一次主动邀请凤宁琛进到瑶华宫去。凤宁琛略一愣怔,却见倾国已然绕过了池塘,朝正殿走去。

半夏看凤宁琛仍然站着不动,便顿了顿脚步,停在了凤宁琛的身边:“殿下,请吧。”

凤宁琛回神,这才抬起脚步,也朝着瑶华宫的正殿走去。

进入正殿,没有跟随倾国出宫的翠微早已经备好了水替倾国净了手,并奉上了茶水。

“你们都退下吧,我与太子殿下单独谈些事情,”倾国将殿中伺候的人悉数打发了下去,随后又叮嘱了一句,“去同富贵说,让他守好宫门,任何人前来求见,都帮我挡下。”

“皇姐,你是否有要事要同我说?”凤宁琛见眼前的状况,显然,倾国是有要紧的事情要说,否则不会连半夏都被她打发了下去。

“嗯,”倾国点了点头,她的脸上一脸义正辞严,“宁琛,之前,慕容璟说我要做的事情是与虎谋皮,可是,你要知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今日,我与耶律铠遇袭,显然不是意外。”

“是耶律铠安排的吗?”凤宁琛的第一反应便是猜想到耶律铠是故意为之,毕竟,若是今日他们二人遇袭,而他又恰巧救了倾国,那么,这救命之恩,自然会使得倾国对他倾心,甚至死心塌地也是有的。

倾国摇了摇头,否定了凤宁琛的念头:“这倒不见得,黑衣人已经带回来,护卫们带去审问了,想必很快便会有结论。”

“怪不得慕容璟听说你要与耶律铠单独相见时会那么紧张,我只当他是在吃醋,现在想来,看来是他也料想到了今日的意外啊。”凤宁琛突然想到,昨日他无意间告诉了慕容璟,耶律铠今日邀倾国在城郊的栖凤湖相见,慕容璟当时便变了神色,如今想来,他面色的表情,倒当真不像是吃醋,而更像是紧张。

“慕容璟?”倾国闻言蹙眉,她抬眸看向凤宁琛,突然之间,她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今日你可见过慕容璟?”

凤宁琛一怔,他没有想到皇姐会对慕容璟的名字有这么大的反应,却仍是摇摇头:“好像……没有。”

原来是他。倾国脑中灵光一现,脑中浮现出了那几支极其精准,却不知来自何处的箭。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一章 生意(一) 没多久,护卫们的审问已然有了结果,皇上便又特地派了李公公将倾国请到朝阳宫去。凤宁琛也在,自然也是要一同前去听听事情的原委。

来到朝阳宫时,倾国和凤宁琛才发现此时大殿之上当真是热闹极了,殿中站着已经将身上破烂沾血的衣衫更换过的耶律铠,脸色铁青显然十分不悦的慕容璟,面色看起来有几分苍白病态的定北王府老夫人,而地上,除了跪着一名未受伤但浑身湿淋淋的黑衣人,还跪着另一个人——定北王骆从。

倾国环视一圈,有几分不解,此时难道会是骆从做的吗?可是,怎么会呢?骆从虽然如今成了定北王,便定然会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打算,但是无论如何,他也绝对不可能对自己动手,因为这对他毫无助益。

正在思索着,倾国突然感觉到有几道目光齐齐向着自己投来,她抬起头看过去,是耶律铠和慕容璟。

耶律铠那双碧蓝色的眸子惯会唬人,怎么瞧都像是一汪清澈的湖水,令人无法怀疑。倾国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礼貌性地朝着他点了点头。

而慕容璟,他的眸中的神色显然是从开始时的担心,到确认了倾国真的没事时才稍稍放下心来。

“父皇。”倾国没有对慕容璟的注视做出反应,她只是走到人群最前面,朝坐在高位上,面色同样不怎么好看的皇上行了个礼。而凤宁琛自然也是紧跟着她的脚步一起走到了前面。

“今日这事,让慕容璟来说吧。”皇上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无力,仿佛是十分疲惫了的样子。

“是,”慕容璟朝皇上拱了拱手,随后才转过身来面对着众人,开口道,“护卫们审讯之后,这黑衣人已然招认,他是定北王府的下人。”

倾国皱了皱眉,她心中仍然觉得,今日的事,绝对不是骆从的指示,难道……倾国突然想到,能够指使得动定北王府的下人的人,除了这位新任的定北王,自然还有旁人。只是,她瞧着慕容璟,却丝毫看不出他想要替骆从开脱,这倒使得倾国有些不解了,难道慕容璟是想要趁此机会清理门户?

“骆从,不如你给朕一个解释,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语气低沉,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皇上的言语之间分明带着压抑的怒意。

“皇上,此事绝非臣所为,这个人,臣压根不认得。”骆从没有看同他跪在一起的黑衣人,因为他方才已经看了好几次,但他确定,这个人,他当真不认得。正是因为这样,所以,骆从的语气十分肯定,说得是理直气壮。

哦?这倒是有趣了,倾国冷眼立在一旁作壁上观,却见那黑衣人浑身哆哆嗦嗦的,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浑身湿透了觉得冷,他的声音也是颤抖着:“我的确……的确是定北王府的,老夫人是认得我的。”

若是依照常理推断,定北王府老夫人若是出于维护定北王府,她定然是要与骆从站在统一的立场上才对,可是,令在场所有人都意外的是,定北王府老夫人说出来的话却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意外得不由瞠目结舌。

“此人,的确是出自我定北王府。”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二章 生意(二) 倾国闻言意外,她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慕容璟。然而,慕容璟却神色平静,仿佛对眼前的情形丝毫不觉得意外。

倾国看着慕容璟这个样子,一时之间心头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十分不妙的念头,她有些猜不透,慕容璟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骆从,此事你如何解释?”连定北王府的老夫人都承认了这个黑衣人的身份,皇上自然觉得是骆从撒了谎。

“皇上,请听臣解释,”骆从却并不慌张,他虽然跪在地上,但是脊背挺直,说话时语气也是从容不迫,充满了底气,“臣虽然如今已经承袭了父亲的爵位和王位,但是,府中的下人却并非都是旧人,臣这个人打小在外漂泊,不是一个十分信任他人的人,所以,在臣入住了定北王府的宅院后,便将王府里的部分旧人打发出府了,这个人,臣从来没有见到过,或许,他便是被打发走的旧人之一吧。”

骆从的猜想其实刚刚好对上了倾国的猜想,她方才在旁边瞧着,见骆从如此理直气壮,便已经猜想到了这一点。只是,这个黑衣人的表现让她有些不能理解。无论他是不是定北王府的下人,都不该如此一口咬定自己的出自定北王府,这难道不是很奇怪吗?

“哦?是吗?”皇上冷厉的目光从骆从的脸上扫过,见他面色无异,丝毫不见心虚的神情,便又将目光移到了一旁的定北王府老夫人的脸上。皇上依然记得清楚,当初他只想让这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子承袭了定北王的爵位便算是有了个交代,可偏偏是定北王府老夫人出面,愣是替骆从求得了定北王的王位,然而,如今看来,这两人却颇有些水火不相容的意味。

“如今我已经不再过问府中之事,这些我不知晓,但是,此人的确曾是我定北王府的人,既然是定北王府的人,当然是要听从定北王爷的号令。”老夫人一句话,既撇清了自己与此事的关系,又不着痕迹地又将罪责推到了骆从的身上。

听到老夫人这么一说,骆从突然笑了起来,他将脊背挺得更直,眼神之中带着嘲讽:“这话母亲倒怕是说错了吧,您是不是忘了,定北王府的旧人可是不会听从我这个新定北王的号令,但是,另一个人说的话,他们倒是会各位听从呢。”

这话说出来,便是另一番意思了,在场的人都能听得出来,他这是明显将矛头引向了另一个人。而定北王府老夫人显然也听出了骆从的弦外之音,不知怎地,她显得却有几分心虚,急着替自己辩解。

“我已经说了,府中之事我已经不再过问,他们又怎么会听从我的命令?”老夫人替自己辩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

“母亲误会了,儿子说的可不是您,您又何必如此着急撇清自己呢?”骆从看了老夫人一眼,却没有一丝意外的神情,仿佛他早已经料定老夫人会这样说。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三章 生意(三) 这下,所有人都听出来了,骆从口中所指,想必是那位嫁到了西摩国去的念儿郡主。

倾国也仿佛明了了慕容璟和骆从的用意,她的眼神不着痕迹地将目光投向了站立在旁边一直没有吭声的耶律铠,发现他面色沉静,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然而,即便如此,倾国却仍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眸中的一丝波动,看来,他也已经猜到了此事与骆念儿脱不了干系。

“你莫要胡言,如今,念儿的夫君已经被立为西摩国的太子,她自然是西摩国的太子妃,怎么可能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随意攀诬,可是要以罪论处的。”定北王府老夫人终于反应了过来,原来,骆从口中说的那个能让定北王府众人听命的,并不是自己,而是骆念儿。

倾国原本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又迟疑了。如今虽然在场的人不多,但知道她曾经去过西摩国,还以另一种身份嫁过西摩国皇子的人却不多,此事她亦不想过于张扬,所以,即便她知道些什么,也实在无法言说。

还好,慕容璟开了口:“前些时日,臣曾出使西摩国,恰巧听到了些传言,不是是真是假。”

慕容璟一边说着,一边嘴角噙着笑意,眼神若有所指地瞥向了耶律铠。他的这个眼神,使得耶律铠不由警惕起来,他心中料想,慕容璟将要说的事,定然对自己没什么益处。

果然,慕容璟接着说道:“骆念儿妄图毒害夫君,被西摩国的太子殿下惩处,将她罚至寺庙中思过,然而,她却仍然胆大妄为,竟然趁夜从寺庙逃脱,而且……听说她可是去投奔了凉国昔日的五王爷,也就是如今的凉国大君,不知可有此事?”

耶律铠知道慕容璟身份特殊,他既然当着众人的面这么说了,想来是有切实的证据,便也不反驳:“没错,念儿郡主的确曾到五王府投奔,但她并未说明实情,只说是到府上来探视王妃,客人上门,我又岂有将她拒之门外的道理呢?只不过,后来王妃出了事,念儿郡主便也向我辞了行,至于她如今在何处,本君并不知道。”

耶律铠态度坦坦荡荡,不卑不亢,看起来当真不似在撒谎。慕容璟暂时没有更加切实的证据,他也不欲与他在此相争,如今,怕是还要静待消息。所以,慕容璟也没再与耶律铠争执。

然而,定北王府老夫人却是惊呼起来,对于她听到的这个消息,她自然感觉无法接受:“不,不可能,你们在撒谎,念儿她一直都有给我写家书,说她很好,也是她在信中告诉我如今二皇子已经成了太子殿下,她也马上要被正式册立为太子妃,日后她便是西摩国的皇后,怎么可能是你们说的这般情形,你们一定是在骗我,你们这些人,为何心肠如此歹毒,又为何要编造出这样的谎言来?”

“放肆!”李公公见老夫人在皇上面前如此不理智,当然第一反应便是喝了一句。

倾国却走到了老夫人的身边,用极低的声音同她说了一句什么。一瞬间,老夫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当场便呆呆立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两行清泪从她的眼眶中流了出来。她那张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一时间变得更加憔悴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四章 生意(四) 如此这样一来,骆念儿自然便成为了众矢之的,皇上当即下令,在整个凤仪国境内通缉骆念儿,而耶律铠自然也表示会配合,在凉国境内也会同样通缉她。

走出朝阳宫,凤宁琛紧紧跟着倾国,他有些好奇,方才皇姐到底同那位老夫人说了句什么,便跟上去想要问个究竟。

“公主,您方才说有办法救念儿的对不对?您快说说,到底是什么办法,只要你能救念儿,你说什么我都可以答应都可以配合。”凤宁琛还没来得及开口,定北王府的老夫人已经急匆匆地追赶了上来,她一脸悲戚,身为母亲,自然是真心担忧自己的女儿。

“既然如此,便请老夫人莫要再执着于婢女的死因,还是早些回到北塞才是。”倾国看了看不远处正要走出宫门的骆从的背影,吐出一句话来。

“难道公主也被那骆从收买了,竟然替他做了说客。”老夫人的第一反应,便是倾国不过是借此机会替骆从周全。

倾国并不过多解释,她只是冷冷留下一句,表情似笑非笑:“若老夫人不信本宫,那便罢了,反正,无论如何,此事与本宫也没什么关系,如今,骆念儿已被凤仪国和北凉两国通缉,而在西摩国境内,她早就已经待不下去了,本宫倒是好奇,她还能去何处。”

说罢,倾国头也不回地离去,任凭老夫人如何在身后呼喊,她却是不曾停下脚步。而凤宁琛,自然也是要追赶上倾国的脚步。定北王府老夫人看着倾国决绝的背影,她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无可奈何,最后,只得叹了一口气,之后便垂头丧气地离去。

宫门前,慕容璟与耶律铠正对面而立,耶律铠定定看着慕容璟,态度倒算得上是客气:“慕容阁主,好计谋。”

慕容璟笑而不语,只是声音冷漠道:“昔日最不受重视的五王爷,如今已经得偿所愿,当上了大君,不知感觉如何?”

“本君倒是当真要多谢慕容阁主的好计谋,只是,本君不解,既然慕容阁主做的是这天下的生意,又何必要拘泥于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岂不是有损墨玉阁威名?”耶律铠话中有话道。

慕容璟状似无意地摩梭着他腰间的一块玉佩,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凌冽的寒芒:“大君既然心中清楚,即便是这天下的生意,墨玉阁想要做,也是做得的,这芝麻绿豆大的事,对于墨玉阁而言,也不过就是在我是手掌翻覆之间,您说呢?”

“你……”耶律铠的脸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显然,慕容璟所说,他是相信的,“你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把骆念儿交出来。”慕容璟冷冷道。

“慕容阁主这就是说笑了,本君可不知道骆念儿在何处,否则,也就无需通缉于她了,不是吗?”耶律铠虽然面色一僵,但他还是一咬牙,便决定抵死不认。

“是啊,大君言之有理,您自然是不知道骆念儿在何处的,只是,难道大君就不好奇,耶律骁在何处吗?”慕容璟说罢,便拂袖而去,只留下了一句话,“用骆念儿换耶律骁,这笔生意,你做的不亏。”

耶律铠闻言,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如今,他虽然坐上了大君之位,但却有一件事令他十分不安,那便是,原本被关在牢里的耶律骁,竟然不见了!如今看来,居然是慕容璟的人带走了他,难道,这墨玉阁还当真有着通天的本领,竟然能够在守卫森严的牢狱之中将耶律骁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实在是太可怕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五章 生意(五) “皇姐,我瞧着如今的情形,你就算不和亲,许多事情也已经是可以迎刃而解了,若是如此,你又何必……”在走回瑶华宫的路上,凤宁琛仍然不愿放弃对倾国的劝说。

倾国却只是笑笑不说话。

途径合欢殿,倾国顿住了脚步,她仰起头来,看着门前牌匾上的三个字,突然记起她刚刚回宫时,也是这样站在这里,这样仰望着合欢殿的牌匾。

“皇姐……”凤宁琛见倾国顿住脚步,他顺着倾国的目光看过去,自然也看出了倾国眼中的悲戚。凤宁琛想要安慰倾国两句,可是,他张了张嘴,却只叫了一声“皇姐”,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其实,他虽然被囚禁在此处多日,但是,从那之后,他总是尽可能不在此处路过,怕的就是睹物思人,可是,今日他们姐弟二人怎么就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来呢?

“宁琛,我有一点想念母后了。”倾国的脑中浮现出皇后的笑脸,她一时之间不由得红了眼眶。已经多久没有如此这般难过了,倾国仿佛记不得,只是,此刻站在合欢殿的门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开始突如其来地难过起来。

凤宁琛自然知道倾国这个样子是想念母后了,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只是,他却觉得,身为男儿,他自然不能如此轻易落泪。于是,强忍着泪意,凤宁琛问道:“皇姐,可要进入殿中去……去吊唁一下母后?”

倾国摇摇头,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不必了,母后的大仇未报,我无颜见她。”

“皇姐,其实父皇说了……”凤宁琛闻言,自然知道倾国说的是何人,他想要将父皇讲给他的事告诉倾国,却被倾国打断。

“好了宁琛,我心中有数。”说罢,倾国便转身朝着出宫的方向走去。

此时倾国的身后没有跟着任何的随从,凤宁琛看出倾国是想要出宫,他一时担心,便跟了上去提醒道:“皇姐,你打算就这样出宫吗?”

凤宁琛说着,指了指倾国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倾国平日里的装扮并不惹眼,但宫中衣料向来比外面的好些,明眼人一看,便会知道倾国身份不凡。

倾国被凤宁琛这么一提醒才回过神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确是冲动了些,便立在了当场,但表情却是有几分挫败,几分懊恼,反复在为自己方才的不理智而气恼着自己。

“皇姐,还是先回瑶华宫吧,旁的事,我们改日再说。”凤宁琛拉着倾国的衣袖,不再试图同她讲什么道理。其实,倾国现在在想些什么,凤宁琛心中是十分清楚明了的。

“宁琛,你帮我去做件事吧。”倾国叹了一口气,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没做。

“好,皇姐但说无妨,我一定马上去安排好。”凤宁琛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甚至没有先等倾国说是一件什么事情,也没想过这件事情他是否能够做到,能够做好。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六章 生意(六) “大君,你回来了。”耶律铠才回到住处,一名模样俊俏的护卫便应了上来,他的声音娇俏绵软,还带着几分撒娇,显然不是男子。

“你怎么在这里?”耶律铠看到来人,不禁瞪大了眼睛,不知是讶异还是愤怒,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此时的耶律铠绝对不高兴。

“大君,我想你了,所以我就来了。”那女扮男装的护卫语气娇嗔,说着便要朝耶律铠的怀中靠过去,而耶律铠却是后退一步躲开了。

“你不该来这里!”耶律铠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三分薄怒。

“大君放心,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这里的人也绝对不会将我认出来的。”那人说着,又朝着耶律铠靠拢过去。

然而,耶律铠却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他又朝后退了一步:“我让你去寻的人,可寻到了吗?”

耶律铠的一再躲避使得那女扮男装的护卫也有了几分不悦,她不再继续靠近耶律铠,而是转身坐下:“你不给我一兵一卒,让我如何去寻?”

话说得是理直气壮,丝毫不见羞愧神色。

耶律铠却蹙眉:“我不是派了人相助于你吗?”

“是,大君你是派了人,可是,那也得他们听我的才行啊。”女子好整以暇地坐着,仿佛自己未能完成任务,错误并不在于她。

“所以,是没有寻到?”耶律铠并不听她的这些托词,他关注的,只有结果,过程如何,那不是他需要关心的,“看来,对我来说,你的确是个没什么用的人了。”

耶律铠的语气极其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他那双碧蓝色的眸子,往日里总是如湖水一般平静温柔,但此刻,却如同寒冰一样,冷得令人觉得刺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眼神,使得女子再无法平静地将自己当做一个无关的人,而且,她开始意识到,自己若是当真被耶律铠当做一个无用的人,只怕自己的处境便要变得十分艰难了。

“大君……”她的态度柔和了下来,甚至带了几分可怜兮兮的哀求,“我已经寻了许久,也去了许多地方,但是那个耶律骁偏偏就像在这世间蒸发了一般,就是不见踪影啊。”

耶律铠也在桌前坐下,嘴角勾起一弯冰冷漠然的弧度,看起来似乎是在笑,但其实,倒还不如面无表情令人看起来舒服些。

“你当然找不到,因为他如今已经在旁人的手中了。”声音也如他的表情一样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旁人?何人?”女子不由发问,她想不出是什么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将人从牢狱之中带走,凉国那些支持耶律骁的大员她已经探查过,无一人有此能力。

“念儿啊,”耶律铠竟突然叹了一口气,仿佛有些无奈似的对着眼前的人道,“那人说,要我拿一个人去换耶律骁,你说,我换是不换呢?”

耶律铠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眼神看着骆念儿,骆念儿不由得心中有些发慌,她隐隐猜测到,此事与她也许是有点什么关系的。

“那……便要看这两人在大君心目中的地位,究竟孰轻孰重了。”骆念儿心头慌得不行,连说话都没了底气。

“念儿,你应该知道,耶律骁若是活着,对我来说,终究是个祸害。”耶律铠的语气中,没有对骆念儿一丝一毫的歉意,他心中默默补充了后半句,尤其是,他还在慕容璟的手中,若是慕容璟有意助他登位,自己这么多年的筹谋,便都白费了。

骆念儿不说话了,因为,她明白了耶律铠的意思,看来,她终究是高估了自己在耶律铠心目中的分量。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七章 师徒重逢(一) “祥瑞长公主,慕容阁主,既然如此,那么俞征便不在此多留了,太子殿下那边,俞征终究放心不下,要回去看一看,再则,想必西摩国也是时候筹谋一下未来应该如何应对凉国了。”天福楼,慕容璟的厢房之中,俞征向倾国和慕容璟辞行。

“也好,想必重……想必太子殿下如今也是需要你在他的身边相助于他,你早些回去,也是件好事。”倾国也不知怎么了,提起郗重楼时,竟然不由自主地想要称呼他为“重楼”,只是,话到了嘴边,她便意识到了不对劲,便急忙改了口。

虽然倾国改口很快,但慕容璟还是察觉到了,也在她说错的一瞬间,慕容璟便迅速将目光投向了倾国。对于郗重楼,慕容璟说不介意,是不可能的。然而,他却似乎隐忍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但握着茶杯的那只指节分明的手,却暴露了他的心事。

不知俞征是不是察觉到了慕容璟的心事,他竟主动替慕容璟说起了话:“公主,其实,若是如此,这婚事,倒是可以就此作罢,您完全不必再逼着自己陷入一场原本就是不情不愿的婚姻之中去的。”

倾国抬眸看了俞征一眼,仿佛洞穿了他的心思,她仿佛瞬间明白了些什么似的,又将目光从慕容璟的面上划过,却发现自己刚巧对上了他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眸子正定定地注视着她。

“我还有一件事需要查明,在查明此事之前,这场婚事,还不能作罢。”倾国今日倒是不似前些时日那般,对着慕容璟便什么也不肯说,她的态度似乎坦诚了许多。

“倾国,你明知道,若是你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我都会替你去查个清楚,完全不必要你以身涉险去查的。”慕容璟终于开了口,他虽然不知道倾国到底想查什么,但是,无论是什么,墨玉阁都能查得到,当然,即便不是那么轻而易举,为了倾国,他也是乐意的。

“不必了。”倾国将目光移开,不再看慕容璟,只是不自然地将目光移向他处,声音听起来仍有几分冷淡。

室内重归宁静,三人都不再说话了。慕容璟深深地看着倾国,而俞征则十分识趣,借口要回厢房打点行装,便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厢房中,便只剩了慕容璟和倾国二人,倾国见此情形便想要离开,但慕容璟却又开了口:“倾国,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倾国闻言,驻足凝眸,显然,她有些好奇,慕容璟会想要带她去见谁呢?

“走吧,去了就知道了。”说着,他便上前拉了倾国的手腕将她带出厢房。厢房外,半夏和枫荷两人都等在门口,见公主出来,她们立即便要跟上,慕容璟却拦住了她们:“你们在此等候,我与倾国去去就回。”

两人有些错愕,不知该不该听慕容璟的,这时,她们却见倾国朝她们点了点头,两个姑娘便也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便留了下来,没有跟上去。而慕容璟则一边下楼,一边吩咐迎上来的墨尘去准备马车。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八章 师徒重逢(二) “慕容璟,这是……”倾国没有想到,马车竟然颠簸了大约半个时辰的工夫才停下来,下了马车,倾国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城,马车停在了一座山下。如今已经入了秋,这山上的树叶尽数发黄,看起来黄灿灿的一片,倒也别有一番景致。

“上山吧,要见的人就在这山上。”慕容璟不多做解释,说着便要往山道而去。

倾国却是没有动,她站在原地,有些警惕地看着慕容璟:“你要带我见的,究竟是什么人?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走吧,上了山就知道了。”慕容璟仍然不解释,他伸手去拉倾国,倾国这一次却是突然后退一步躲开了。

“走吧。”倾国心知,即使她再多问,想必慕容璟也不会告诉她,便索性也不再问了,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便示意慕容璟带路。

这座山倒并不算太高,二人行至山腰,倾国便发现在丛林掩映之间,竟隐隐约约有一座看起来像道观模样的房子,她不由心生好奇。而慕容璟,则正是带着她朝那座道观走去。

一时之间,倾国的心中开始七上八下起来,她有着万般猜想,道观之中的人到底会是谁,难道是云风吗,难道云风并没有死吗?当然,倾国的想象并不止于此,只是,其他人,她是压根儿不敢去猜的,怕的,只是强烈的愿望落空之后的失落。她,再也不想经历失望。

一步步朝着道观走去,倾国只觉得自己的每一步走得都十分艰难,并非山路崎岖难行,而是她心中过于忐忑,导致连脚步都格外沉重。

终于,他们还是来到了道观门前,慕容璟有节奏地轻声叩门,仿佛是在敲什么暗号一般。果然,不一会儿,便有一名小道童从里面打开了大门,随着“吱呀”一声响,倾国只觉得自己心如擂鼓,一颗心几乎瞬间就被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大门打开,里面的小道童却是一张令倾国感到陌生的面孔,她拼命地在自己的脑海中搜寻了好一会儿,确认自己的确不认得这小道童,一颗心虽然放了下来,不再疯狂跳动,但是,她却说不清楚,自己这会儿究竟是放心了,还是失望。

“慕容公子,您来了,请进。”小道童仿佛对慕容璟十分熟悉的样子,倾国甚至觉得,他看到慕容璟的一瞬间,竟然是显而易见的喜悦。倾国由此断定,慕容璟显然是经常来这里,否则,小道童的表现不会如此惊喜和亲近。

“这位姐姐生得好生美丽,云儿还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姐姐。”小道童的眼睛转向了跟在慕容璟身后的倾国身上,一双乌黑光亮的眼睛为之一亮,看来,这个小道童性格率真爽朗,所以,他在看到倾国时,并不扭捏,反而直白地夸赞,丝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不知为何,这个小道童倾国虽然并不认得,但她却莫名觉得,这个小道童令她感觉十分亲切,因此,她不由得露出了笑容:“你叫云儿?”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九章 师徒重逢(三) “是。”云儿点头,声音清脆,回答得也干脆,那脆生生的声音,使人听起来十分舒服,有一种清风拂面之感。

“好了云儿,快些带我们进去吧。”慕容璟见倾国和云儿两个人竟然一见如故,在这大门口便你一言我一语地攀谈起来,不由得在一旁催促了一声。

“是,慕容公子,漂亮姐姐,里面请。”被慕容璟催促了这么一句,云儿不由撇了撇嘴,然后将他们引入道观之中。

看着云儿,倾国脑中不知想起了些什么,她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甜甜的笑意。一旁的慕容璟瞧着倾国终于笑了,心头不由一暖。

跟随着云儿一起朝道观里走着,倾国的心头又不由自主开始忐忑了起来,这种感觉,与她方才上山时的感觉一模一样,而这样的感觉,又使得她感觉自己步步艰难起来。

“云儿,可是有贵客登门?”还没行至大殿,殿中便有一老者的声音传出来,倾国听到这个声音,只觉得心头猛地一紧,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似的,她只觉得自己喉头发紧,鼻子发酸,只是,脚步却是停顿了下来,没有勇气再向前一步。

“是的师父,慕容公子来了,还有一位美丽的小姐。”云儿朝着大殿的方向朗声答道。

“知道了,请贵客进来吧。”老者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是,师父,”云儿先是朝着殿中回答道,随后,他又转过身来朝向慕容璟和倾国,“二位请。”

慕容璟颔首,欲走进大殿,但倾国却止步不前,仿佛前面是龙潭虎穴似的,眼中写满了迟疑和害怕。

“倾国,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了,便进去吧。”慕容璟没有说明殿中的老者究竟是谁,但他心中明白,倾国其实已经猜到了,只不过,或许她还没有勇气走进去面对,毕竟,这么多年,她已经终于接受了一些事情已经发生的事实,如何再让她去相信,她曾经以为的,竟都不是真的。

倾国深吸一口气,她看了看大殿,又看了看慕容璟,眼中流露出慕容璟许久未在她眼中看到过的茫然无措。

慕容璟心头一软,他忍不住伸手,拉住倾国的手腕,将她带入了大殿,而倾国,这一次竟然丝毫没有反抗,就这么任凭慕容璟拉着她向前走去。此时,她真的需要有人给她一点勇气。

走进了大殿,倾国一眼就看到了殿中的老者,他正面朝他们站着,看起来是在等待他们。

“师父!”在看到老者的瞬间,倾国便忍不住大声唤道,她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讶异。她整个人像是傻掉了似的,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您不是……怎么会……”

“宁儿,以为师父已经身陨魂消,与世长辞了吗?”云清风道长将手中拂尘放在一旁,他看向倾国的眼神仍是写满了慈爱,面对倾国,他仍然唤她一声“宁儿”。明明已经时隔多年,但又仿佛一切都一如往昔,不曾有过任何意外。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章 师徒重逢(四) 倾国怔怔点了点头,她这会儿实在是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师父震惊到,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此刻,她的脑中闪现出各种画面,但事情交集夹杂在一起,让她一时间也理不清头绪,只觉得脑袋里乱哄哄的。

“你们师徒二人这么久不见了,想必有许多话要说,我出去转一转,你们聊一聊吧。”慕容璟倒是十分识趣,他主动提出要出去,让倾国与云清风道长单独说话。

“师父,我曾去过云清山,那里分明已经……您是如何逃脱的?”倾国有着满心的疑问,她当初分明在云清山上搜寻过,那重新被粉刷过的墙壁不会作假,那墙壁后的血痕也不会有假,更何况,还有那支被留在大殿房梁上的飞镖,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呢?

“宁儿,此事说来话长,我们日后再说,今日为师让慕容璟带你来此,是希望你打消和亲的念头,此行凶险,若是你当真去了,只怕……”云清风道长劝说着倾国,说着说着,他停了下来,只是,他未说完的话,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倾国又岂会听不出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

“师父,我……我必须去,这段时间,我一直心中有个疑惑,亟待解开。”倾国执拗道。

“倾国,那个疑惑,是萱柠的,不是你的,你无需替她去冒这个险,解这个惑。”云清风道长仿佛一眼便洞穿了倾国的心事,他直截了当地将话挑明,并劝说着倾国。

倾国意外,她原本以为,师父之所以要劝说她,是因为听了慕容璟说了什么,然而,她却没有料到,师父竟然会提到萱柠,若是如此,那么,师父会不会其实什么都知道呢?

“师父,您知道萱柠?”倾国言语之间全都是不可思议。

云清风道长微微颔首:“宁儿,慕容阁主说萱柠记得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但你却不记得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为师猜测,这不是实情吧,既然你们二人共用一个身体,断然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听到云清风这么说,倾国的第一反应就是十分警惕地朝殿外张望着,仿佛担心殿外的人听到他们之间说话的声音。

“宁儿,你不必担忧他会听到,他早就已经猜到了,只是想必有他的顾虑,所以不曾道破罢了。”云清风看出了倾国的担忧,他捋着胡子笑道,仍然如同以往一样,一副云淡风轻却成竹在胸的模样。

倾国听到后,不禁有些错愕,于是,不由自主地,她面上表情微微一滞。

“其实,谁是北城,又有什么要紧呢?那都是百余年之前的事情了,你现在,只是倾国公主罢了,为何不能过好属于自己的人生呢?”云清风叹了一口气,仿佛有些恨铁不成钢,觉得自己多年前的努力竟都白费了。

“可是,若是郗重楼真的是北城,萱柠又为何要与他那般疏离呢?我醒来了,萱柠便睡过去了,这一下,她不知要睡到何时,我受了委屈,她便记着替我讨个公道回来,难道,我不该为她做些什么吗?”倾国的态度格外执拗,她这个性子,若当真犟起来,那的的确确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宁儿,听师父一句,莫要再如此执着了,萱柠她,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云清风道长仍是叹气,他的这个小徒儿的性子他岂会不知,可是,萱柠……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一章 怅惘(一) 回去的路上,倾国坐在马车中,一直沉默无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今日,师父同她说了太多话,许多事令她太过震惊,让她一时之间接受不了,消化不了。

慕容璟坐在她的对面,几次张了张口,显然是想要劝慰她,只是,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不知道云清风道长到底同倾国说了些什么,但是,他们师徒二人相谈许久,而倾国从大殿出来时,神情就已经极不寻常,看来,他们谈论的事情,桩桩件件皆不是倾国可以轻易接受的。

马车就这样静悄悄地朝回走着,而慕容璟始终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慕容璟,”让慕容璟有些意外的是,竟然是倾国先开了口,将马车里的安静打破,“那天的事,是你安排的吧?”

“何事?”慕容璟面露疑惑,他倒当真不是假装,方才他正在暗暗思忖着云清风道长到底同倾国说了些什么,倾国突然发问,慕容璟一时反应不过来,自然也不知道倾国所指的,究竟是什么事。

“那日,栖凤湖上的黑衣人,是你安排的吧?”倾国倒也不着急,反而好脾气地解释。

“我……”慕容璟张口结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确没有想到,倾国会联想到他的身上。

“墨玉阁有手眼通天的本身,不是吗?”倾国嘴角噙着笑意反问,然后,她继续道,“那日的黑衣人,看着是冲着我来的,但却没有伤及我一分一毫,反倒伤了耶律铠,若当真是骆念儿派来的人,只怕他们不敢伤及耶律铠,骆念儿怕是也舍不得。”

“那便是我安排的了?说不定他们也只是误伤耶律铠罢了,毕竟刀剑无眼啊。”慕容璟不承认,反而反问倾国道。

“慕容璟!”倾国开始有些恼怒,她对于慕容璟的这种态度十分不满。

听出倾国言语之间的不悦,慕容璟不敢再继续逗她,急忙正色道:“好了,我承认,是我安排的,但是,那些人,的的确确是定北王府的后人,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这事不是骆念儿让他们做的。”

“既然是定北王府的后人,又为何要攀咬定北王府,难道他们不该想尽办法替旧主洗清嫌疑吗?”倾国有几分不解。

“如今的定北王府,对他们来说,哪还有什么旧主?他们的旧主是已经故去的老定北王骆诚,是已经死了的骆林、骆羽、骆喆,是委屈求全不得不联姻的骆念儿,唯独不是如今的定北王骆从。”慕容璟向倾国解释道。

倾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她不得不承认,慕容璟的一番话说得的确有理。若是那些人当真是被骆从从府中打发走了的,只怕他们对骆从更是十分憎恶,此次正是趁机踩他一脚的大好机会,他们又岂会错过。

“那……骆念儿现在在哪里?”回想起那日,耶律铠并没有替骆念儿说话,反而还表示也会一同缉捕,这个表现,其实在倾国看来是有几分反常的。

“你放心,她不会有任何机会伤到你,而且,想必,很快,就要有人将她送到我的面前来了。”慕容璟笑得十分自信。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二章 怅惘(二) 回到天福楼,倾国没再进去,而是让墨尘将半夏和枫荷叫了出来,她们便一同乘坐出宫时的马车回了宫。

才到瑶华宫门前,守在门口的富贵便及时禀报道:“公主,今日太子殿下来了三次,见您迟迟未归,便叮嘱奴才告诉您,您那日让他办的事情,他已经办妥了,请您放心。”

倾国点点头,她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半夏,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只是轻声道:“我知道了,进去吧。”

来到正殿,倾国便将枫荷支了出去,只留下半夏一人。半夏只觉得公主单独将她留下,定然是有要紧的事要说,至于要说什么,她却是猜不透。

“半夏,我之前曾去探查过,云风在西摩国……之后,便被郗重楼在西摩国安葬,我想着,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叶落归根,魂归故里,便特地让宁琛将他的棺柩迎回,明日,你便同我一起去给云风上一炷香吧。”倾国在提起云风时,还是没有办法将云风身亡这几个字说出来,她每每想起,便会觉得十分愧疚不安。

“公主……”听到倾国提起了云风,并且还特地告诉自己,让自己与她一同前去给云风上香,半夏心中是明白倾国心意的,她心中对倾国充满了感激,一时间,不由得红了眼圈。

“半夏,我欠你一个夫君,欠你一个幸福的余生,此事令我终生有愧,所以,在我前往北凉之前,一定会替你安排一个好的去处,保你一生安乐无虞。”倾国由衷道,言语之间满是歉意。

“公主,半夏只愿跟随公主,公主去哪里,半夏就去哪里。云风为了保护公主,奴婢相信他死而无憾,奴婢也愿意一生服侍公主,无怨无悔。”半夏字字句句,想来也是出自内心。

倾国心中感叹,但她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让半夏先出去了。而她,则一个人坐在殿中,回想着这些年来发生的一切,从她刚回宫时,到如今,不过数年的光景,她却觉得仿佛已经过了半生。

仿佛不由自主一般,倾国走到妆镜台前,打开了放置在最下面的一个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两件物什:一块墨玉阁的令牌,另一块,则是慕容璟当初曾送给她的一块玉佩,与他的玉佩配对的一块玉佩。当初,因为这块玉佩,替她挡走了和亲的可能,后来,她嫌戴着琐碎,便将它搁置了起来。如今想来,若不是因为这个,只怕这个玉佩如今也早已经不在了吧。

今日,师父同她说了太多,父皇也同她说过许多,只是,那日发生的一切却都是真的,朝阳宫前满地鲜血,母亲替父皇挡箭,这些都是真的,而她自己,也是当真曾经真实地死过一次了,若不是因为萱柠,只怕她再也没有机会再活生生地回到这里了。

想着想着,倾国不由自主地又叹了一口气,她将那块玉佩紧紧握在了手心,眼中满是惆怅。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三章 嫁妆 新年才过,整个皇宫之中还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之中。只是,不知为何,今年凤仪国的雪似乎格外多,从入冬便下个不停,如今,已经快到上元节,已经下了数场大雪。而这样的情景,已经多年未曾见过了。

甚至,连坊间百姓们都议论起来,上一次如此连日雪,还是十七年前,祥瑞长公主出生之时。

瑶华宫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品,自打过完年,便有许多人将礼物朝瑶华宫里送,纵然瑶华宫宫殿房屋甚多,也几乎快要堆不下了。

“皇姐。”凤宁琛捧着一只做工精美的盒子走进了瑶华宫正殿,彼时,倾国正和半夏、枫荷、翠微三人对着满屋子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发愁。

抬起头来,倾国看到凤宁琛手中的木盒,脸上的神色更是苦不堪言,她皱着一张脸,蹙着眉看着凤宁琛以及他手中的盒子:“宁琛,你不是已经送过礼物来了吗,怎么还有?”

是,不止送过礼物,还送了不止一次,下个月大婚需要用到的,从发间的首饰,到嫁衣、绣鞋,凤宁琛都送来过了,还是特地找了最好的工匠、绣娘特地替倾国定制的。最初看到这些东西时,倾国几乎要产生错觉,以为凤宁琛这是当做自己要嫁女儿了。

“这是外祖父让我带来的。”凤宁琛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精致的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对金制的镯子。

倾国看着,发现这镯子并不是时下最为流行的花式纹样,做工也算不得精致,她不明白,外祖父为何会送这样的一对镯子给她。

“外祖父说,当年母后嫁给父皇时,其实他与外祖母都不看好他们二人这段婚事,毕竟父皇那时还是个身份低微的皇子,母后生得美貌又家世显赫,当时倾慕母后的世家子弟众多,所以,母后嫁给父皇时,为了家族的脸面,外祖父给了母后丰厚的嫁妆,但是,却没有将这对金镯子放入嫁妆之中,此事,一直是外祖父和外祖母的遗憾,想必,也是母后的遗憾吧。”凤宁琛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

“所以,这镯子是……”凤宁琛并没有说明这镯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倾国却猜到,想必这镯子是外祖母替母后准备的嫁妆吧,又或者,是一件代代相传的嫁妆。

仿佛洞悉了倾国的心事,凤宁琛竟然点了点头:“这对镯子,是当年外祖母的母亲在外祖母大婚之时给她的,据说,的确是外祖母的家族中代代相传的镯子,只传长女,当年因为不满母后的婚事,这镯子便也就留在了定安候府,母后心中有所芥蒂,加上这些年发生的一些事情,所以,她与母家的关系并不好,外祖母也一直觉得有憾,如今,皇姐你即将大婚,外祖父便托我将它们带给你了。”

“原来是这样。”倾国轻轻点了点头,伸手从盒中将那对镯子取出,放在眼前细细端详了一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将镯子放了回去,转过头郑重地叮嘱半夏道,“这个盒子好生收着,大婚那日,我要戴上它们,让它们陪我出嫁。”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四章 上元将至 “皇姐,如今距离大婚还有二十日的光景,你若是反悔了,还来得及。”凤宁琛虽然替倾国将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可是,他却仍然不愿放弃对倾国的劝说。

“宁琛。”倾国却是唤了一声凤宁琛的名字,制止了他接下来要继续劝说的话语。

凤宁琛当然知道皇姐这是何意,他便闭了嘴不再劝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皇姐,后日便是上元佳节,慕容璟说,他会在老地方等你。”

慕容璟说的老地方,不过还是天福楼罢了。倾国突然记起,她从云清山回来后,第一次在上元节出去看灯,便是在天福楼附近遇到了慕容璟。

“我知道了。”倾国应道,但她却没说自己会去,也没说自己不去。

“皇姐,你还喜欢他吧?”凤宁琛端详着倾国的表情,想要从她的脸上或者眼神中找到答案。

然而,倾国却是刻意将自己的眼神移开,没有与凤宁琛对视,自然,她也没有回答凤宁琛的问题,而是将话题岔开了:“听说,父皇今年特地安排了民间擅长制作花灯的能工巧匠入宫,想必,今年即使是不出宫,也会看到民间那些精美绝伦的花灯了吧。”

倾国这么说,言下之意,便是今年的上元节不预备出宫看灯了?凤宁琛思量着,却见半夏悄悄朝他使了个眼色,他会意地点点头:“皇姐,我就先回去了,稍后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倾国没有发现他与半夏之间的眼神交流,便只是点了点头。

瑶华宫外,半夏出来送凤宁琛。

“太子殿下,如今既然公主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前往北凉,想必您再多说也是无益,日后,您还是莫要再在公主的面前提及慕容璟了,您不知道,每次您提过慕容璟,公主当着您的面虽然看起来波澜不惊,但是,每次您走后,她都会一个人独自怅然失神好一会儿。”半夏发自内心地叹了一口气,她平日里陪伴倾国的时间最长,所以,倾国的喜也好,悲也罢,她都是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的。

“可是,若是照你这么说,岂不是说明了皇姐对慕容璟其实是余情未了吗?既然如此,她又为何要做出一副丝毫不将慕容璟放在心上的样子,这不是很奇怪很矛盾吗?”听过半夏的一番话,凤宁琛更是觉得十分不解,明明心中挂念却又仿佛丝毫不在意,这是什么缘故呢。

“太子殿下,您就不要再执着于此了,再过上半月有余,公主便要启程,这时若是要退婚,岂不是恰好给了北凉出兵的借口吗?公主当初选择嫁过去,便是希望不要有战祸,难道您不明白她的一番苦心吗?”半夏虽然是个婢女,但已经跟随倾国多年,又是亲眼看着凤宁琛长大的,所以,面对凤宁琛,她并不像宫里其他下人一样,只会卑躬屈膝、唯唯诺诺。

或许,真的是半夏说的太有道理,凤宁琛也找不出什么借口去反驳,所以,他停顿了半晌后,竟然只是点了点头,叮嘱半夏照顾好倾国,便离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五章 上元灯节(一) 上元节一早,天气竟难得放晴,只是,天气却仍有些微微的寒意。瑶华宫的温泉烟雾袅袅飘散,将整个宫殿笼罩起来,倒是如春日一般暖意融融。

“公主,今日过节,不如穿得鲜艳些,看着也喜庆。”一大早,枫荷和翠微便替倾国寻了好些颜色艳丽的衣服摆了出来,以供倾国选择。而半夏也替倾国找了些样式稍稍繁杂些,但看着十分高贵典雅的发簪珠钗。

“也好。”倾国扫视了一下这些衣服首饰,她虽然没有表现出对这些颜色艳丽的衣服,样式华贵的首饰有多么感兴趣,但也没有拒绝。

更衣梳妆完毕,自然是要同凤宁琛一起到朝阳宫给皇上问安。当然,今日前来问安的,还有思乐公主以及凤宁玚、丰宁玥两名皇子。

“倾国,宁琛,今日原本你们二人应该出宫赏灯,与民同乐,但朕左右思量之后,还是决定让你们二人去合欢殿给你们的母后上一炷香,往日,她最爱在上元节赏灯,可惜,今年却是看不到了。”皇上说着不由叹息,满腹愁思的模样。

“是。”倾国与凤宁琛对视,随后便应了声。

“父皇,今日是十五,儿臣也想要同思乐、宁玥给母亲上一炷香,以寄哀思,请父皇恩准。”见皇上主动提出让倾国和凤宁琛前去给先皇后上香祭奠,凤宁玚便趁机壮着胆子提出给柳美人上一炷香的要求。

然而,皇上却是并不答应他提出的请求,非但没有答应,皇上还冷冷哼了一声,却没有说什么。将皇上不说话,凤宁玚也不敢再说话,只是低下头,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凤思乐眼见凤宁玚受了委屈,她原本想要开口替他再说句什么,但在看到皇上阴沉着的一张脸之后,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从合欢殿出来,倾国的眼睛仍然红红的,凤宁琛也一直不言语。姐弟二人就这样沉默地在宫道上走着,不知不觉,他们二人便走到了合欢殿通往瑶华宫的花园,倾国突然叹了口气,带着明显的哭腔开了口:“宁琛,以前有好多次,祖母都会在这个花园里听戏,而母后也会时常陪着她在此处,现在回想,一切都像过眼云烟一般。”

这些凤宁琛的记忆却是模糊的,他那时年纪小,又日日都要去读书习武,哪有机会到花园来,只是,不知为何,皇姐这么一说,他却仿佛自己也曾亲眼所见一样,一时间鼻子不由得酸了起来。

即便如此,凤宁琛却还是秉承着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原则,使劲吸了吸鼻子,没有让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流出来。

也许是因为受人之托,也许是想要转移倾国的注意力,凤宁琛迅速将话题扯开:“皇姐,今日父皇说我们不必出宫了,那么,你还会出宫去看灯吗?”

倾国却是摇了摇头:“听说今夜翡翠宫会特别热闹,我们倒不如去瞧瞧。”

言下之意已经非常明显,凤宁琛知道自己劝说不动这位执拗的皇姐,便也不再多说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六章 上元灯节(二) 入夜,翡翠宫的方向果然亮了起来,莹莹灯火照亮了半片天空,竟丝毫不比倾国从掠月阁上望到的宫外的情形逊色。

今日,连宫里平日里做苦役的低等宫人都被放了假,有的出宫去赏灯,有的则趁此机会回家探望家人。但是,也有部分宫人仍要留在宫中值守,毕竟主子不能无人照料。

“公主,不如我们也去翡翠宫看看吧,奴婢瞧着那边亮堂得很呢。”今日翠微和枫荷也被倾国准了假,让她们二人出宫去转一转瞧一瞧,所以瑶华宫中贴身服侍倾国的,便只剩下了半夏一人。

其实,半夏对于看灯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兴致,只是她瞧着倾国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才提出了建议。

倾国站在掠月阁上,她原本对于赏灯没什么兴趣,只是,她转过头看向半夏,发现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很想去看灯的样子,便点了点头:“也好,我们去瞧瞧吧,听说今年翡翠宫里的灯做得也很不错,枫荷和翠微都出宫去看灯了,你就只能留在宫里陪着我,也是委屈你了。”

“不,公主误会了,半夏不是这个意思。”半夏听倾国这么说,急忙为自己辩解。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倾国笑着起身,“走吧,去翡翠宫瞧瞧。”

来到翡翠宫,倾国却发现有些奇怪,因为这里虽然灯火辉煌,但却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那般热闹,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冷清。

“这是怎么回事?”倾国看看半夏,眼中满是疑惑。

半夏却露出了与倾国同样疑惑的神情,摇了摇头,显然,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公主,或许是主子们都出宫赏灯了,所以,翡翠宫即便也有花灯,却没有人前来吧。”

当然,这也只是半夏大胆的猜测罢了。主仆二人正在疑惑,倾国却看到凤宁琛从翡翠宫走了出来,脸上洋溢着笑容:“皇姐,你来了。”

“宁琛?”倾国显然有些意外,这翡翠宫如此冷清,但凤宁琛居然会在这里,这着实有些奇怪。

“皇姐,今年翡翠宫里的灯可当真是与众不同,你快进来瞧瞧吧。”凤宁琛说着便去扯倾国的衣袖,将她拉进了翡翠宫中。

步入翡翠宫,倾国当场便怔住了,眼前各式各样的花灯当真是琳琅满目,可以看出制作者的用心。只是,偌大的宫殿,竟然只有他们三人,这令倾国有些不解。

“宁琛,这是怎么回事,今日翡翠宫怎么没人?”倾国环顾四周,再次确认此处的确再无其他人,她满腹狐疑地看着凤宁琛,心中却已经隐隐猜测到,此事或许与凤宁琛有点关系。

凤宁琛却只是神秘一笑,他轻轻拍了拍手,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了几名宫人,随后,满天如星光萤火,却是照亮了半片天空,也照亮了倾国的眼睛,看着眼前的情景,倾国不由得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竟比此刻的漫天星火还要璀璨几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七章 上元灯节(三) 倾国正被眼前这火树银花的景象所深深吸引,沉浸其中之时,凤宁琛悄悄退了出去,还拉走了在倾国身后的半夏。

“太子殿下,您这是做什么,为何要将公主独自留在翡翠宫中?”被凤宁琛不由分说便拉出来的半夏有些不乐意,她一边说着,眼睛一边朝里张望着,想要看看倾国的情形。

“嘘……”听到半夏居然这么大声,凤宁琛急忙朝她伸出手指示意她噤声,然后才拉着她凑近了翡翠宫的大门,指着里面神秘兮兮地小声说,“你别这么大声,快看。”

半夏顺着凤宁琛手指的方向朝里看去,却发现黑暗之中有一道人影朝着倾国走过去,半夏的一颗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要忍不住叫出声来提醒倾国小心,却在这时,她终于看清楚,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原来是慕容璟。

“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一回事?”半夏这会儿只觉得一头雾水。即便慕容璟想要借此机会与倾国相见,但他又是如何做到将这翡翠宫中所有人都支走呢?又或者说,他是如何保证宫中其他人不会来到此处观灯呢?

“今日,这宫里的主子,除了我与皇姐之外,其他人都已经随父皇出宫了,而下人,谁又敢到这翡翠宫来观灯呢?”凤宁琛笑一笑,轻轻挑了挑眉,仿佛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所以,这一切,都是太子殿下和慕容……慕容将军特地安排的?”半夏聪慧,立即便反应了过来,她心中便也大概明白,想必这也是皇上默许了的,否则,这么大的排场,又岂能安排得如此天衣无缝?

倾国正专心瞧着漫天的焰火,她还没发觉凤宁琛和半夏已经不在她身边的事实,便突然觉得似乎有一个人靠近过来,仿佛出于本能似的,她欲转身查看,却一转身便撞进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中。

倾国始料未及,一头装上去,只觉得撞得自己眼冒金星,鼻梁也有些疼,她捂着自己的额头后退一步,晕乎乎地抬头,却正对上慕容璟那双似乎含着笑,又似乎包含着某种压抑的痛苦的眼睛。

不知怎的,在看到慕容璟后,倾国竟然忍不住又后退两步,一颗心却隐隐开始不安分起来。算起来,她与慕容璟真的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了,自从骆从和老夫人回到了北塞,而耶律铠也如约将骆念儿交给了慕容璟处置,细细想来,已经有两个多月的光景了。

“好久不见。”倾国似乎有点尴尬,她沉默了半晌,才终于说出一句话来。

“是啊,好久不见。”慕容璟点头,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心中却在想着,其实,好久不见,只是对你来说而已。

这段时间以来,慕容璟虽然没有出现在倾国的面前,可是,他却藏身于各处,悄悄地看着倾国,想要知道她是否安好,有时,他是到瑶华宫送物品的宫人之一,有时,他又扮作宫廷护卫,在瑶华宫附近巡逻……只是想要寻个机会,看她一眼。

“倾国,我很想你。”慕容璟看着倾国,他回想一下,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如此直白地向倾国袒露心声了。

“慕容璟,还有二十几天,我就要嫁往北凉了。”倾国低下头,从她的言语中,听不出她的情绪。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八章 上元灯节(四) “我知道,”慕容璟闻言有些落寞,他的声音中倒是难掩的失望,“倾国,你应该知道,其实,即便你此时悔婚不嫁了,耶律铠也不敢如何的,我能助他登上大君之位,自然也有办法制衡于他。”

“慕容璟,无论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母后死在你的剑下这是事实,所以……无论如何,你和我都是不可能的了。”倾国虽然语气坚决,听起来丝毫不讲情面,但她却隐约感到,自己胸腔内的某一处正在剧烈地疼痛着。

这句话仿佛点中了慕容璟的死穴似的,他的一张脸当场便僵了僵,神情有几分不自然,脸色也有几分发白。

但是,他却有意将这句话忽略掉,强迫自己挤出一抹笑意,看着倾国,又指了指这满宫的灯火辉煌:“这些,你可喜欢?”

“这是你安排的?”倾国仿佛瞬间明白了些什么,她有几分不可思议地问道,但是,随后,她很快便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没什么意义的问题,嘴角又不由得勾起了一抹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随后,她的语气又恢复了方才的冷淡,“慕容璟,其实,你不必做这些的。”

“记得几年前,那时候你应该是刚刚回宫吧,一身男儿打扮,却依旧在人群中璀璨夺目,比那漫天的焰火还要引人注目,甚至,因为你即便男装也是个风流俊秀的俊俏公子,还惹得有姑娘主动搭讪……”慕容璟看着眼前的倾国,又看着眼前熠熠生辉的花灯,不由自主便陷入了沉默,“那时,我便看出,其实你还是很喜欢这些花灯的,只是,你的身份却会带给你诸多不便,今日你若是出宫看灯,想必也不能尽兴,所以我才特地安排了手工精巧的工匠入宫,特地替你制作了这些花灯。”

若是以往,倾国定然会将她心中的感动表现出来,可是,此时此刻,在此情此景之下,倾国的表情中流露出来的,更多的是漠然,那种漠然,在这样的天气之下,只让慕容璟看得内心一阵阵发寒。

“慕容璟,我想,我该回去了。”倾国没有说她喜欢还是不喜欢,却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倾国……”慕容璟想要出言挽留她,然而,倾国的态度却是十分决绝,她转过身便走出了翡翠宫,未曾停下脚步,也不曾回一下头。慕容璟的后半句话,就这样生生咽了回去。

待倾国走远,凤宁琛才从翡翠宫门口探头探脑地进来,正对上一脸沮丧的慕容璟,他一时不知道自己做出个什么表情才合适,便只是扯了扯嘴角,却不知道自己方才的表情到底是不是笑。

“公主,您……其实慕容将军对您当真是十分用心了,奴婢方才在外面瞧着,都觉得十分感动,而且,看着今日的安排,想必也是得了皇上默许的,其实,您可以考虑……”回瑶华宫的路上,半夏在一旁掌着灯,却忍不住一边走一边劝说倾国,但是,话说了一半,却被倾国制止了。

“半夏,我还有二十几日便要成亲了,如今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天下尽知,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所以,我这段时日,不想再听到任何类似的言语,你记得了吗?”倾国的语气听起来极其严厉。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九章 途中(一) 二十几日的光景不过是一闪而过,转眼之间,便到了二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宜嫁娶,宜出行,宜移徙,宜订盟……总之,万事皆宜。

一大早,身着大红色嫁衣的倾国先是前往合欢殿给皇后上了一炷香,随后,她来到了朝阳宫,拜别了皇上。在此之后,她自然是乘坐那辆送她出嫁的马车出宫。

枫荷和翠微并没有随她出嫁,虽然她们也与半夏一样,都愿跟随倾国一同前往北凉,但最终,倾国却是将她们打发到了惠贤妃的身边,而富贵,也被她打发至凤宁琛的宫中,只有半夏陪在她的身边,跟着她一同坐上了前往北凉的马车。

送嫁的队伍极其壮观,凤宁琛不舍得皇姐出嫁,当然,也是担忧倾国路途上的安全,便主动向皇上奏请,成为了凤仪国的送亲使,与倾国一同前往北凉,与他一同担任送亲使的,是慕容璟,为了一路上的安全,慕容璟特地请了皇上的旨意恩准,调拨了烈焰军中的精兵良将沿路护送。

皇上对于倾国的这场婚事又格外重视,因而,不管是送嫁的随从护卫,还是嫁妆,都极尽全力,几乎要将最好的,都给了倾国。

队伍一路走走停停,走得并不快,凤宁琛总说自己还没怎么外出游历过,借着皇姐出嫁,他这一路也想趁机瞧一瞧路上的风土人情,所以,这个庞大而奢华的队伍,看起来倒像是特地外出游山玩水似的。而作为新嫁娘的倾国,竟然也并不催促,只是,她这一路上,却一反常态,变得少言寡语起来。每每队伍停歇,凤宁琛总会带上些护卫出去走走逛逛,却只将倾国留给另一位送亲使,也就是慕容璟来保护,各种用意,明眼人一看便知晓了,只是没有一人胆敢将其戳破罢了。

行至中途,队伍迎面迎上了耶律铠前来迎亲的先头部队,由尹礼带队。原来,耶律铠也听说了在凤宁琛的带领下,送亲的队伍走得格外缓慢,或许是担忧夜长梦多,途中生变,所以耶律铠便让尹礼先带了一路人前来相迎。说是相迎,其实不过是变相催促罢了。

“尹礼见过太子殿下,见过祥瑞长公主,听闻公主的送亲队伍走得缓慢,大君猜测许是路途遥远,深怕公主有何不妥,所以特命尹礼带先头部队前来相迎。”如今,倾国尚未与耶律铠行大婚之礼,所以,尹礼便也只能称呼她一句祥瑞长公主,而他将自己前来的理由说的也是冠冕堂皇。

“尹大人有心了,我们这一路带的随从众多,父皇准备的嫁妆也格外丰厚,路上走得慢些也是正常,加上如今才是早春,越向北行,天气便越是冷些,我们走得慢些,也是担忧皇姐身子不适,受不了北方的严寒。”倾国端坐在一旁,她没有戴盖头,却是戴了一条红色的面纱,听到尹礼这么一番话,她并没有说什么,凤宁琛的理由却是说得比尹礼还要理所应当,不容反驳。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章 途中(二) 尹礼虽然是被耶律铠派来迎亲的,但毕竟对方的送亲使是凤宁琛和慕容璟,他有心催促,却还是没办法强迫他们走得快些,更何况,他们的理由比他的更有说服力。

路上,队伍经过了云清山附近,倾国才一改一路上的沉默,终于开口道:“半夏,去同宁琛说,在云清山脚下停一停,我想要去山上再看看云清观。”

半夏自是从命去了,并很快回来:“公主,太子殿下说他今日累了,便不陪您爬山了,让……让慕容将军带一队人马护送您上山。”

倾国没有反对,只是微微点头。好在马车够大,而里面也只有半夏一人服侍,所以,半夏便在马车中替她换下了身上的红色嫁衣,继而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衣衫,看起来倒是超凡脱俗。

听说倾国要上山,还是慕容璟护送,尹礼自然心中生出警惕,他仿佛生怕倾国会借机与慕容璟相携逃婚私奔似的,竟也自告奋勇要带人护送倾国上山。

倾国未置可否,只是自顾自地带着半夏朝云清山上走去,边走边对半夏说着话:“半夏,这是我与师兄一同长大的地方,再带你去瞧一瞧,以后,只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半夏闻言动容,她原以为公主之所以要去云清山,是因为她自己想要故地重游,却不料竟然是想要再带她来看看。一时之间,半夏满腔的感激,却不知该如何表达。

身后五步的距离,慕容璟和尹礼各带了一队护卫跟随着,使得原本就不宽敞的山道顿时被挤了个水泄不通,这样的情形,只怕就算是有刺客想要偷袭,都没有他们落脚的地方。当然,若是双方想要打斗,怕是也施展不开拳脚。

但倾国压根儿也不去关心这些,她没有回过头瞧瞧自己的身后到底跟了多少人,半夏却是听到后面的脚步声,感觉人数不少,不由好奇回过头看了一眼,不由得被身后山道上的人震惊了一下。

“怎么了?”半夏原本担心山道湿滑,倾国会跌倒,所以一直都是搀扶着她的,这会儿因为情绪的变化,半夏的手不由得便加重了三分气力,而被半夏搀扶着的倾国自然也会感觉到,她便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半夏轻轻摇了摇头,原本其实她也应该是见惯了这些的,平日里若是公主出行,总会有人要贴身保护,而这一路上,更是前呼后拥,她本不该如此大惊小怪才是。只是,这些人挤在山道上,便显得格外多格外拥挤,看起来竟是黑压压的一片。

“不必理会他们,我们只管自己走就是了。”倾国仿佛猜到了半夏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她却是毫不在意,反而加快了脚步继续向上走着。

不一会儿,她们便来到了云清山山顶,此处烟雾缭绕,宛若仙境,倾国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格外感慨,记忆中的许多场景浮现,一切却早已是物是人非。虽然师父现在已在别处安置了下来,但是,对于倾国来说,这里,却是有着特殊意义的所在。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一章 途中(三) 来到云清观门前,倾国心中有几分说不出的奇怪,她忍不住“咦”了一声。

“公主,您怎么了?”半夏见倾国到了云清观的门口却并不进去,反而停住了脚步,站在云清观的门前,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此处,不由有些好奇。

倾国没有说话,眼睛仍然盯着眼前的云清观,按理说,此处早已荒无人烟,应该十分破败荒凉才是,可是,此处非但不是她认为的样子,而且,大门前竟然一尘不染,看起来,似乎是被日日打扫。

“公主?”半夏见倾国不应声,忍不住又开口问了一句,但倾国却仍是没有应声。

“既然来了,便进去看看吧。”慕容璟从几步之遥的后面走了过来,站在了倾国的身侧,当然,他也是察觉到了大门前过分的干净。

“此事,与你有关吗?”倾国脚步没有动,只是回过头看着慕容璟,语气之间竟不由自主带上了几分质问。

慕容璟摇摇头,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他又道:“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任何意外,稍后你跟在我身后,我先进去。”

而尹礼则在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仿佛担心他们两个会瞬间消失似的。

倾国又看了慕容璟一眼,似乎有些犹豫,但她又的确想要进去看看云清观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便点了点头,同意了慕容璟的提议。

然而,还没等到他们朝里走,云清观的大门早已经“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倾国循着声音看了过去,令她意外的一幕发生了,从里面走出来的人,竟然是她认为早已经死了的云风!

眼前的一切太过令人惊讶,倾国不由自主地伸手捂住了嘴巴,她的一双清亮的眸子瞪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不可思议。而半夏也是被眼前的人震惊到,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大师兄……”倾国终于回过神来,她不敢置信地向前走了一步,凝视着眼前的云风,脑中有些混乱,好像有些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是公主?”云风却比倾国还要吃惊,他再三确认,才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萱柠,而是倾国了。

“嗯。”倾国使劲点点头,眼泪瞬间便夺眶而出,她丝毫不顾忌身边有这么多双眼睛正在盯着她,直接便几步跑过去抱住了云风,“大师兄,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就在这个瞬间,慕容璟却突然脚尖点地,迅速飞向他们,只是,却终究是晚了一步,他还没有抵达,那个“云风”已经将匕首放在了倾国的颈间,挟持着她,用胜利者的眼神看着慕容璟:“慕容璟,没想到吧,你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你是何人?”慕容璟手中的剑已经出鞘,剑尖指着“云风”,但如今倾国在他的挟持之下,慕容璟却是不敢轻举妄动,他在脑中搜索着,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自己究竟何时树敌,并且还在这个时候竟然能易容成云风的样子,来到这云清观,又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挟持倾国。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二章 途中(四) 倾国感受到脖颈上的丝丝凉意,一颗心不由自主地“嘭嘭”乱跳着,她第一次有些害怕,因为她此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此刻挟持着她的人到底是谁,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突然到让她不知该如何反应。

“云风,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可以挟持公主?”半夏此刻还没有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云风不是真的,她见倾国被挟持,一时心惊肉跳的,只想快些劝着他放开倾国。

但眼前的这个“云风”却像是压根没有听到半夏的话似的,仍然用充满敌意的眼神注视着眼前的慕容璟,拿着匕首的手又加了一分力气,瞬间,锋利的刀刃划破了倾国薄薄的皮肤,一丝血顺着刀刃透过她薄薄的皮肤渗了出来。

倾国感觉到了脖颈处传来的痛意,她忍不住皱着眉头轻轻“啊”了一声,慕容璟立即看到她脖颈上流出的血,不由紧张了起来:“我劝你一句,无论你想跟我谈什么条件,都好商量,可你若是伤了她,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慕容璟声音冰冷,眼神如刀,他对着眼前这个假云风怒目而视,恨不得想要杀之而后快。但是,此刻倾国在他的手上,他又不能轻举妄动,这种为人所掣肘的感觉令他十分不悦。

一旁,尹礼不动声色地观瞧着,并悄悄朝身后的护卫们使了个眼色。他此行的任务便是将倾国快些带到凉国耶律铠的面前,让他们二人尽早完婚,如此才可避免夜长梦多。所以,他需得将倾国完好无损地带过去才是,这会儿,慕容璟正被那个假扮成云风的人威胁,但显然那人并没有留意到自己,这对他而言,反倒是个极佳的机会。

“好啊,既然如此,那就请无所不能的慕容阁主来谈谈条件,看看你愿意用什么来交换这个你放在心尖上的美人儿。”假云风的语气变得极怪,使人听起来便不由自主心中发毛,倾国被他拿匕首挟持着,又觉得脖颈处的伤口开始火辣辣地疼着,这会儿听着身后之人这阴冷怪异的语气,心中慌乱不已,在记忆之中,她好像还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害怕过。

“阁下口气倒是不小,既然你能够算到我们会来到此处,还乔装打扮成云风的样子,想必是对我有所求才会如此,所以呢,你也别绕弯子了,想要什么,直说便是。”慕容璟发现倾国似乎疼得厉害,他便知道,这个时候实在不宜再继续同这个人耽搁时间,无论如何,都得先同意他的要求,将倾国救下来才是。

“不必,你有什么要求,同我说,我不需要慕容璟救我。”倾国虽被挟持着,但听到慕容璟答应同这个假云风谈条件,却是不知怎么突然开了口。

“哈哈……”倾国身后的假云风突然阴恻恻地笑了,他眼睛瞟着慕容璟,语气之中似乎有些嘲讽,“慕容阁主,你这一片真心,人家倒是不领情呢。”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三章 途中(五) 假云风如此说着,手中的匕首似乎又加重了几分力气,这次虽然没有再将倾国的皮肉割破,但倾国却也是感觉到了痛意。只是,这会儿她却仿佛恢复了几分冷静,压低声音道:“不管你是谁,既然你劫持了我,便说明你觉得挟持我能够威胁得了慕容璟,但是,若是你再如此加重力气,我若是死在了你的手上,你非但不能达成所愿,还要替我偿命,实在是不值得啊。”

不知是不是倾国的话他当真听了进去,一时之间竟然面露犹疑,拿着匕首的手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些气力,倾国见状,心知他必定分了神,便趁机一个闪身摆脱了他的钳制。

假云风见倾国如此轻易便摆脱了他的钳制,心知竟然上了当,一时气恼,握着匕首就要向倾国刺过来,慕容璟见状,急忙上前将倾国拉到自己的身后,刚要抬脚踢翻对方手中的匕首,却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飞镖,恰好扎在了假云风拿着匕首的右手手臂上,他一时吃痛,手中的匕首“咣当”一声便落在了地上。

然而,引起倾国注意的,却并不是他掉在地上的匕首,而是扎在他手臂上的那飞镖,因为,那飞镖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倾国不敢置信地去寻觅飞镖飞来的方向,她的脑中却乱极了:这飞镖,不是父皇的护卫所有吗,此时怎么会是尹礼身后的护卫射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时,身边一阵嘈杂,倾国只听到许多人吵吵嚷嚷地在说什么“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之类的,这才发现,那个假云风在右臂受伤的情况下,竟然在这么多高手的面前逃脱了。

倾国心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旁人就算了,怎么慕容璟也抓不住他,竟然能纵容他逃脱?如此这样想着,倾国便不由自主看向了慕容璟,这时却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好像有点疼,而慕容璟,正在专心致志地替她处理伤口。

“慕容璟,那个假云风跑了。”倾国看着正在心无旁骛地替自己擦拭伤口的慕容璟,不知怎的,内心突然涌现出了“贤惠”一词,虽然这个词好像跟慕容璟丝毫不搭边。

“我知道。”慕容璟漫不经心地随口应道,手上却还在动作轻柔地替倾国擦药,他的动作极其小心,倾国甚至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只是,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在其他慌慌张张的护卫的衬托下,却显得格外突兀。

而半夏则呆立一旁,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在一旁站着,还是该伸手旁边给倾国处理伤口。

“慕容璟,我是说,假云风跑了,他们都去追赶了。”倾国的言下之意,是说让慕容璟也前去帮忙。

然而,慕容璟却仍然无动于衷,他并未停下手上的动作:“若是追捕个人也非得我亲自动手的话,那那些人也太没用了。”

倾国被慕容璟这么一句话说得不知该怎么接话才好,她不再说话,却将目光投向了尹礼。此时,尹礼带来的护卫也去追赶那个假云风了,他却没有去,仍然站在不远处观察着他们这边。

“慕容璟,”倾国突然想起了十分关键的一点,同时,她也想起了,那日师父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云清观的确惨遭毒手,但绝对不是父皇身边的人,此时,将眼前的情景与师父的话联系起来,倾国仿佛将什么东西打通了似的,“你刚刚,有没有看到刺伤那人手臂的飞镖?”

慕容璟点头:“看清了。”

“那……那你……”倾国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尤其是不远处的尹礼还正在盯着他们。

“此事稍后再说。”慕容璟压低了声音,似乎也是担心被尹礼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四章 途中(六) 没过多大一会儿,墨尘便回来通禀,那假扮云风的人已经被他们擒住,面具摘掉,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看来,此人是为人卖命罢了。原想将此人带回慢慢审问,那人却突然咬舌自尽,搜遍他全身,却也没有搜出任何能够证明他身份的物件,显然是早有准备,有意隐瞒身份。

既然如此,若是想要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只怕是不太可能了,既然如此,倾国一行人只得先行下山。当然,在下山之前,倾国执意带着半夏又进入云清观内转了一圈。

出了事,自然不能再赶路,一行人便在前方的镇子上安顿了下来,因为随行人员众多,镇子上几乎所有的驿馆、客栈通通被包了下来,然而,却仍然有一部分人未能安顿,所以,他们不得不数人挤在同一间屋子里。

“所以,师父说的都是真的,当年血洗了云清观的,不是父皇的护卫,而是……”为了避免隔墙有耳,倾国将半夏留在了驿馆中,这样,在外人看来,她的房间里一直是烛火通明,而且琴声不曾止息,显然是她又将自己关在房中抚琴。然而,她自己却是换上了护卫的衣服,与慕容璟一起离开了驿馆,骑马前往城郊,连凤宁琛从后面远远瞧着都没看出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慕容璟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许多话,他如今已经不必再多言,倾国有此一问,也并非是因为她心中当真有疑,不过是心中的震惊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罢了。也许,许多事,早已经在倾国的心中埋下了根深蒂固的印象,若是让她轻易改了想法,只怕的确是有些难为她了。

“可是,我不明白,他们为何要这样做。而且,你当时明明去查过,曾有人用这飞镖刺杀过当时的凉国大君,难道他还能自己对自己……”倾国此时只觉得千头万绪理不清楚,她越是思索,越是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的死胡同。

“这支护卫,为耶律铠所有,并非凉国的正统军队。”慕容璟不说旁的,只将最关键之处点了出来。

“为耶律铠所有?可是,那个时候他甚至不认识我,他为何要对云清观中的人下毒手?还有,那日,你冲入皇宫,明明有父皇身边的护卫使出了这飞镖,这又如何解释?”倾国虽然不愿再提及慕容璟逼宫的事,但是她心中的疑惑太盛,已经超越了一切。

“他怎么会不认识你呢?你可是从一出生便扬名天下的祥瑞长公主啊,一句‘得公主者得天下’,又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慕容璟的笑容有几分古怪,像是在嘲讽着谁似的,“我早该想到的,你一个身体能存在两个人的意识,又有谁能保证他不会被一分为二呢?怪不得萱柠对郗重楼的态度那样生疏,怪不得她非要去北凉,我本以为她是真的要去寻骆念儿,如今想来,却是被她骗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五章 冬雪(一) “原来你都知道了。”慕容璟说完这句话,倾国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慕容璟没有说话,他只是幽幽叹了一口气:“所以,其实你一直都什么都记得,无论是萱柠的记忆,还是你的记忆,你都记得,可是,你却唯独不记得我是谁。”

慕容璟的一句话使得倾国有些茫然,她努力在脑海中搜索,却是当真想不起来,慕容璟应该是谁。

看出了倾国眼底的茫然之色,慕容璟的眼中不由自主露出了失落的神色,他默默垂下了眼眸,不再言语。就这样,两个人默默相对,倾国拼命在脑中思索着自己是否遗忘了些什么,而慕容璟却是始终垂着眼眸,看起来有些垂头丧气。

过来许久,慕容璟才开了口:“我们早些回去吧,再待下去,怕是要被人察觉了。”

如此,他们二人便又策马回了驿馆。好在,此时夜深了,的确没有人发现房中抚琴的人并不是倾国。

回到房中,正在抚琴的那娇俏女子立即站起身来,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模样看起来有几分诚惶诚恐:“民女给公主……给公主请安。”

倾国微微颔首,并没追究这女子的失礼,她在出门和回来的路上都听到了这女子的琴声,不得不承认,这女子的琴弹得的确是不错,便也由衷赞叹:“今日有劳姑娘了,姑娘琴声悠扬,婉转动听,多少名门贵女与姑娘相较都是望尘莫及,流落烟花之地,倒是可惜了。”

女子呆呆站着,不知道眼前这位虽然身着男装,但却仍然难掩天人之姿的尊贵少女此言何意。她多年来虽然身世浮沉,不得不进入烟花柳巷,也懂得如何去应对那些难缠的客人,可是,今日这差事,她倒是头一次遇上,也不知道该如何对面前的少女说话。

若是依着规矩,主子说话不答,是为大不敬,要被打板子的,故而半夏瞧着,心中虽然知道倾国绝对不是随意便会责打旁人的主子,却也是偷偷替眼前这姑娘捏了一把汗,并不停地用眼神示意她快些答话。

那女子虽然看懂了半夏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她心中感激着半夏,但却也着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憋了好半晌,才终于憋出了一句:“多谢公主夸奖。”

倾国却仍是不介意,她反倒坐了下来,似乎想要同这个女子聊一聊似的:“姑娘若是离开那烟花之地,可还有他处可去?”

女子摇了摇头,但有几分泫然欲泣的模样:“民女原本也是出身书香门第,家中虽算不得富庶,但一家人却是其乐融融,可后来……后来却突遭变故,民女流落青楼也是不得已,虽然这些年民女也攒了些体己,却是与那高昂的赎身费用相距甚远,再则,即便民女赎了身,原来的家宅已被变卖,家人也都早已……实在是无处可去。”

听女子这么一说,倾国轻轻摇了摇头,面色之中似乎有几分遗憾,她沉眸片刻,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再抬起眼眸时,却已经是变了表情:“若是本宫替你赎了身,让你随本宫一同前往凉国,你可愿意?”

此言一出,房中的另外两人皆是一惊。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六章 冬雪(二) “公主!”半夏先反应了过来,她大声唤着倾国,其实是想要提醒倾国莫要冲动行事,以前也不见她如此,怎么和亲途中反倒突然大发善心起来,可是,若是可怜这姑娘的身世,多给些银钱也倒罢了,怎么非但要替她赎身,还要将她带走?如果倾国这一路上一直这样下去,他们要花多少钱,带多少人走?

倾国却是充耳不闻,不为所动:“半夏,你先去安顿这姑娘住下,然后,悄悄去找墨尘,让他去做这事。”

倾国对于墨尘总是多了几分信任。

那姑娘已经呆呆站住了,她不知道怎么今日不过是来弹个琴,怎么就有如此天大的好事突然掉在了她的面前呢?

正发呆,她突然听到倾国又问她:“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民女叫冬雪。”女子怔怔答道,她不懂宫廷礼仪,也不知此时自己是不是应该给面前的公主磕个头表示感谢,如此便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了。

然而,听到她的名字,倾国却是突然笑了:“这倒是无巧不成书了。”

冬雪不知道公主此言何意,便仍然只是怔怔站着,有些茫然地看着,但半夏却是知道倾国在笑什么,只是这会儿她却有几分不乐意了,公主怎么拿她的名字与一个烟花女子的名字相提并论呢?

倾国斜睨半夏,知道她不高兴了,不由得又笑着摇头:“好了半夏,快些去安顿吧,但是,莫要被旁人知晓。”

半夏应了声“是”,便带着冬雪退了出去。而倾国却渐渐收敛了笑容,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脑中却突然想起慕容璟方才说的话,以及他那掩饰不住的失落,心中不由更加疑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想着想着,倾国仿佛不受控制地走到了书桌旁,提起笔无意识地开始写字,待她反应过来之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写了满满一张“慕容璟”三个字。

她像是被手中的笔烫到一般,直接便将笔扔到了一边,瞪着面前的一张写满字的纸半晌之后,她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将笔重新抓了起来,郑重地在纸张空白处端端正正写了一个“璟”字。

倾国一边写着,口中一边喃喃道:“璟……玉、景……玉……景……”

仿佛有些什么在她的脑中来回流窜,但那灵光却又仿佛转瞬即逝,怎么也抓不住,就这样嘀咕着,突然,倾国像是瞬间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眼睛猛地一亮:“是玉镜……居然是玉镜……”

“公主,您怎么了?”半夏这会儿刚好安顿好了冬雪,也已经叮嘱过墨尘去凝香园替她赎身,心里想着倾国身边无人服侍终是不放心,便匆匆又跑了回来。可是,她一进门,便看到倾国坐在书案前,面上带着几分喜色,正在自言自语说着什么,一时间有些担忧。

“原来是他,怎么会是他……”倾国却像是没有听到半夏的话,也没有察觉到她已经来到自己身边一般,伸手去摸索自己怀中的玉佩,这时,她突然明白了,为何慕容璟总喜欢送给她一些玉制的礼物……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七章 又见红梅 次日一早,送亲队伍再次启程,祥瑞长公主仍像往日一样,一路沉默,只是,她的身边,却不见了那个日日陪伴在身侧的婢女。不仅如此,就连一路护送,与皇太子凤宁琛形影不离的另一位送亲使慕容璟也不见了身影。

当然,不见了踪迹的,可不仅仅是他们,还有耶律铠特地派来的迎亲使尹礼以及他带来的护卫,也在今日的一大早便向凤宁琛辞行,说是要先行回国向大君复命。凤宁琛并不加以阻拦,只是由着他们去了。

然而,很快,民间便有了纷纷扬扬的谣言,听说北凉背信弃义,祥瑞长公主还未抵达,他们便预备趁着烈焰军群龙无首,预备偷袭北塞,却反被烈焰军设下的天罗地网困住。

而这时,那支声势浩大的送亲队伍,竟然在半路便又折返了回去。对于此事,好事的百姓们自然也少不得议论上数日,而在百姓们的议论中,被提及最多的,便是在送亲队伍返回时,马车中已经不是祥瑞长公主,而送亲使慕容璟,也早已经返回了烈焰军的军阵之中指挥作战。

这样的议论,延续了数月,直到烈焰军大败北凉,北凉大君耶律铠阵前战死,而因为耶律骁已死,耶律桀和耶律铠两人都无子嗣,所以,北凉元老只能从旁支之中选了一名少年登上了大君之位,如此,想两国边境要平静上许多年了。

冬日转眼又至,大雪飘飘洒洒,数日不绝,整个天地又是一片银白。一辆极不起眼的马车由西摩国驶至凤仪国,在宁城一间酒楼前停下,车上下来一名女子,生得皮肤白皙,竟白过了这漫天的雪。

“千里相送,终须一别,就此别过,重楼告辞了。”驾车的不是旁人,正是西摩国如今的皇太子郗重楼。

“谢谢你,重楼。”倾国笑了,这一次,她没有生疏地叫他太子殿下。

这时,慕容璟从酒楼中走了出来,朝郗重楼抱拳拱手,十分诚恳:“这些时日,多谢太子殿下对倾国的照料,日后若有需要,在下必定义不容辞。”

郗重楼却只是笑笑,便又跳上了马车,朝着来的方向驶去。

倾国定定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看着倾国的模样,慕容璟只是笑着从一旁的半夏手中接过了倾国的披风,替她披在肩上,柔声道:“下着雪呢,外面冷,我们先进去吧。”

倾国闻言回过神来,看向正替她披披风系带子的慕容璟:“是啊,又下雪了……父皇好吗,宁琛好吗,还有冬雪,可安顿了?”

当初,倾国留下了冬雪,在第二日,便让冬雪穿上了她的嫁衣,替她坐着马车盘旋了数日,方才跟着送亲的队伍一同返回了凤城。

“皇上很好,太子殿下也很好,冬雪如今在凤城开了一间乐坊,专门教女子弹琴,生意也是红火得不得了,这样,你可放心了?”慕容璟言简意赅便将几人的情形说了个清楚。

“说到底,钱不还是让你们墨玉阁赚走了。”倾国翻了个白眼,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雪,飘飘洒洒,似乎下得更大了,倾国抬眸,刚巧看到,不远处,一株红梅正在傲雪盛放,那鲜艳的红色,在这漫天的银白之中,格外艳丽,引人注目……倾国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由得露出了更为璀璨的笑容,慕容璟在一旁看着倾国,眸中也带上了温暖的笑意。

章节目录 番外 萱柠 青泽,乃是一处仙山所在,此处终年绿树成荫,仙气缭绕,而青泽之名,乃是来自山中一处碧青湖水,故而得名。

此地得天独厚,易守难攻,所以,多年来,倒是十分清净,极少为外人所打扰。

萱柠是青泽君的独女,因为受到父亲宠爱,所以她长到十四岁,却从未出过青泽,只是担忧着她生得太过美丽,却又性情率真,生怕她若是出了青泽便会遭遇不测。

然而,萱柠却是不愿,青泽此处虽然环境舒适优美,可她常听到许多外出的伙伴们回来讲起外面的广阔天地,也使得她不由得心向往之。

绣房之中,摆着一面玉镜,那玉镜看起来并非俗物,即使是夜间,它也会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那种光芒,十分温暖,令人见之安心,倒像是情人含情脉脉的目光。

这是从萱柠有记忆起,便摆放在此处的。萱柠不知它是什么来历,但她也不知为何,自己对于这面玉镜,似乎格外依赖。她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自幼虽然父亲对她疼爱有加,但她却不由自主地与父亲并不是十分亲近。

相反的,她对于这面玉镜,一直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亲近,有什么心里话,也会对着这玉镜嘀咕一番。久而久之,这玉镜便成了萱柠极其重要之物。

父亲终于同意了十四岁的萱柠出去走走看看,只在旁人口中听到过,却从未亲眼瞧见过,所以,她此时虽然兴奋,但却又又几分隐隐的不安。

“玉镜,今日是我第一次离开青泽,也不知外面的天地是什么情形,你来青泽前可见过外面的天地,让我看看可好?”萱柠对着玉镜喃喃自语道。

桌上的玉镜发出幽幽的白光,镜中映出的,已不再是萱柠的面孔,而是展现出一方她从未见过的情景。萱柠饶有兴味地盯着玉镜中的情形,神色之中满是兴奋。

玉镜之中呈现的,是外面正在发生着的事情,萱柠瞧着瞧着,眼睛不由自主便停在了镜中一个男子的身上,他身着玄色衣衫,却皮肤白皙,俊朗的面庞之上,带着几分英武,萱柠不由得便看愣了。

只是,或许是离开时过于兴奋,萱柠甚至没有回过头再看玉镜一眼,更是没有与他道别。在萱柠离开的一瞬,桌上的玉镜光芒收敛了起来,仿佛还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待萱柠彻底走出了青泽,玉镜的光芒彻底收敛,与此同时,一名白衣胜雪的俊美男子出现在了绣房之中,眼神之中,带着无尽的落寞,他似乎想要追上去,但才走到房门前,就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墙壁挡住,竟是无论如何也出不去。

“果然,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出不去……”那男子仿佛有些沮丧,他默默地走了回去,到桌前方才萱柠坐过的地方坐下,手指轻轻抚过萱柠方才用来梳过发的梳子,眼中流露出不舍与思慕。

萱柠离开青泽便直奔玉镜中呈现的场景而去,或许是缘分使然,她竟当真找到了那名玄衣男子,而那男子,不是旁人,正是北城。

二人一见倾心,很快便互许终生,而萱柠也跟随着北城回到了寒湖。只是,没过多久,北城便不得不替家族出战。出征之前,北城向萱柠许诺,待他凯旋之日,便会到青泽迎娶萱柠。

只是,北城终究是违背了他的诺言,几个月之后,萱柠得到了消息,北城要大婚了,她匆匆赶到之时,北城却是对她视若无睹,甚至指着身边的女子道:“这才是萱柠。”

一瞬间,萱柠心如刀绞。当那无数支箭朝她射来,她却不曾抵抗,只因此刻的她,早已经心如死灰。

然而,当她再次醒来,以为自己已经坠入无间地狱时,却发现并不是这样。她在一处极寒极冷的地方,在她的身旁,是那面陪伴她长大的玉镜,只是……那镜子,却早已经裂成了几半,在裂痕处,还有些隐隐的血痕。

在破碎的镜中,她看到了自己,面无血色,眼圈乌青,嘴唇竟是乌紫色的,原来,她不是死了,而是坠入了魔道。

“萱柠,你醒来了。”一名老者不知从何处出来,竟是云清风道长的模样。

“师父。”萱柠捧着玉镜,抬起头来看着老者。

“是玉镜……他毁了自己的一身修为,救了你一命,只是,你心绪狂乱,这才坠入了魔道,但是,你无需担忧,只要好好睡一觉,便好了。”老者似乎有许多话没说完,但他却不欲将所有实情都告知萱柠。

说着,老者伸手在萱柠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萱柠当时便失去了意识。看着熟睡的萱柠,又看了看她身旁破碎的玉镜,老者轻轻叹了一口气:“或许,是该趁着萱柠熟睡之际,赠你们一世情缘啊。”

章节目录 番外 骆念儿 随着“咣当”一声,桌上的一只水杯被骆念儿狠狠扔在了地上,水杯当即碎成了几半。

骆念儿的眼睛红了,她怔怔看着耶律铠,突然疯狂地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她的泪珠不断地掉落:“耶律铠,你好狠的心。”

耶律铠不为所动,嘴角似乎在笑,但在骆念儿看来,那勾起的弧度却格外冰冷,又格外残忍:“对我而言,你也好,旁的女子也罢,有用,我自然留着,没有用,当然要放弃。”

“没有用……”骆念儿听着,又是爆出一阵狂笑,而此时,她其实已经泪流满面了,“那凤倾国呢?你一次又一次求娶凤倾国,也只是因为她有用吗?”

被骆念儿这么一质问,耶律铠神色一僵,明显怔了一下,随后,他才有些僵硬地道:“此事与你无关!”

“哼……”骆念儿自嘲地笑着,“是啊,与我无关,当然与我无关……当初你怕是忘了到定北王府求见我的时候了吧。”

“骆念儿,”耶律铠被骆念儿这么一说,仿佛被人戳了软肋似的,脸色立即阴冷了下来,因为不想被骆念儿牵着鼻子走,他立即将话题扯到了别处,“你以为我不知道怜儿是怎么死的吗?”

“那件事……那件事明明是芳草所为,你是知道的。”骆念儿的脸色也是变了变,但她却还强撑着,继续嘴硬,将一切都推给了芳草。

“你以为,我真的相信是芳草所为?她这个人,的确有几分心思,给你毒药的事也是做得出来的,可是,若是让她亲自动手去害人,她还没有这个胆子。”耶律铠冷眼斜睨着骆念儿,声音冷冰冰的。

耶律铠的话使得骆念儿心中一颤,她似乎瞬间没了气力,整个人软绵绵地倚靠在了背后的椅背上。

耶律铠冷冷一笑,他不再看骆念儿,只是朝着门外道:“你们可以进来了。”

两名护卫应声而入,用绳子将骆念儿捆了个严严实实。当晚,趁着深夜无人,耶律铠亲自带着被捆得动弹不得的骆念儿来到了慕容璟居住的天福楼。

后面的事,不必多言,耶律铠如愿用骆念儿换到了令他日不能安夜不能寐的耶律骁,而骆念儿,则被慕容璟关进了慕容家老宅中的密室之中,却并未处置她。

“你为何不杀了我?”被绑着扔在地上的骆念儿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看向慕容璟。她曾对眼前这个男人一见倾心,可是,他的心里眼里却只有凤倾国一人。她曾对耶律铠抱有希望,可是,他却为了铲除耶律骁,为了迎娶凤倾国而牺牲了她。如今想来,一切是多么可笑。

“不杀你,自然有不杀你的理由,或许,你此刻恨极了倾国,但是,你要知道,如今留了你的性命的人,也是她。”慕容璟冷漠地看着骆念儿,随后从腰间抽出了佩剑。

骆念儿感觉到寒光一闪,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什么,然而,并没有她以为的痛意袭来,反而,她只觉得周身一松,原来,慕容璟斩断了捆着她的绳子。

“你……”骆念儿面对眼前的情形,只觉得十分意外,她不由得瞪大眼睛看着慕容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说过,倾国要留你一条性命,待事情结束之后,我自然会放了你,让你回定北王府去找你的母亲。”慕容璟说完,便转身出了密室,将骆念儿一人留在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