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一起追过的武侠》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雪地捡孤 这是一个武侠的世界。

提起武侠就不得不说江湖。

古人有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杀戮。”

这里没有华丽的魔法,也没有花里胡哨的法术,更没有腾云驾雾、御剑飞行的修真法门。

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仗剑走天涯的武侠梦。

我也不例外,想象着带一把兵器,锄强扶弱、劫富济贫,做一个老百姓心中敬仰的大侠。

华夏国

“笑声”孤儿院坐落在古城市的郊外,传说孤儿院是前身是某个大户人家遗留下来的别院,不知是什么原因堕落成现在这样子,而孤儿院唯一的院长是一位50岁出头的妇女,附近的居民就喊她为“钟婶”,据说钟婶是当时那大户人家收养的一位小姐,这位钟婶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以至于后来家族没落后而这所院子保留了下来,一直到现代传到这一代。钟婶除了收养遗弃的孤儿外,还身兼医生的职业,每每邻近的人们有个小病小灾都会找钟婶看病,一来赶去城市里太远,二是城市的医药费用太过昂贵,所以孤儿院常常人们当作善堂。或许是这样的缘故,偌大的孤儿院并没有几个孩子,非常的安静,偶尔几声雅嫩的笑声和鸟叫声回荡在孤儿院的上空,反倒带给孩子们一种心灵上的宁静。但孩子们往往都是狠争气的,或许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孩子们总是以好成绩回报着钟婶,尤其是一个叫离笑的,成绩好的总是被古城市里的大学校破格接收。

离笑,据钟婶说当年从雪地里捡回来的,那年连续几天的大雪覆盖着整个古城市,白茫茫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远处偶尔看见几个行人留下浅浅的脚印。到了晚上大街更是一个人都没有,忽然,一阵嘹亮的哭声打破了这寂静的夜晚,孤儿院的门口被人扔下一个半大不大篮子,那孩子就被钟婶捡了回来和其他孩子们养在一起。

春去秋来,一转眼孩子们都已长大成人,而那个雪地里捡到的正是离笑,按钟婶的取名寓意,想着他和家人的分离,就以离为姓,而笑字是取自孤儿院的名字,钟婶干脆就起名为离笑,而这小子长大点后除了调皮捣蛋翻箱倒柜整天喜爱看一些武侠的电视剧索性自己改为离歌笑。

离歌笑上学期间成绩倒是出奇的优异,但和他的同学们没有共同的语言,也没有生活的交集,读了几年书一个朋友都没有。直到离歌笑这一年16岁被古城市大学破格录取进入了大学的生活。

八月底,离开学也就一个星期左右,学生们陆陆续续返回了校园,安静了一个暑假的校园重新开始热闹起来。

一天的早晨,离歌笑背着单肩包终于踏进了大学,将要开始他大学的生涯了。他独自一人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身边不时有自行车骑过,不时可以听到银铃般清脆的笑声还有小鸟在树上叽叽喳喳的叫声。这样的青春气息使离歌笑心灵得到了少许慰藉,这比在孤儿院的生活更加羡慕起来。不过这羡慕也只是瞬间的事情,离歌笑心里很清楚,若不是被钟婶收养,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呢?这也是离歌笑来古城市上学的原因,孤儿院其他几个孩子早就远离了院子,只有离歌笑想着在大学读几年书,出来好好找份工作,以后就能报答钟婶的恩情。感受着校园里与世隔绝般的没好环境和气氛,离歌笑暗暗发誓道。

转眼间4年的大学的生活一纵即逝。

而离歌笑也长成帅气的青年,眉宇间总是透露这一丝忧愁,从小被钟婶在药浴中浸泡过的身子也是很健硕,咋眼看去少了一份暴戾冲动,多了一份平和稳重。

从小跟随钟婶学习简单的医术,一方面是希望他能继续吧中医发扬光大,另一方面也希望中医不要固步自封,踏步不前,还能要随着时代科技的变化,能有新的发展。耳濡目染之下上大学的离歌笑专业也报考学习中医。4年来离歌笑的成绩一直优异,毕业后被学校留下聘请为古城市第一大学中医学院的副教授,一边教授知识还可以带几个学生。这对离歌笑来说也是一种好事,离自己从小长大的孤儿院很近还可以顺带照顾年迈的钟婶,报答她的养育之恩,也不辜负钟婶从小给予他的期望。

直到那一年,离歌笑是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那年一场瘟疫席卷了整个古城市,并且古城市周边的小村子同样有发病病例,被感染上这种瘟疫病毒后,无论是主治医生、护士、病人、病人家属、记者都引起了恐惧。虽然国家已经调查出瘟疫的来源是水质问题,提醒了人们不要喝那里的水了,但还是每天都有人间接死亡,古城市整天人心惶惶,国家的专家组组织成员空投一大批安全的矿泉水,军用食品,中药材或者西药,甚至还有不少的现代医疗器械。

而离歌笑早已回到孤儿院帮钟婶给附近的人们治疗,简单是控制住疫病。

可是始终得不到专家疫病的具体治疗方案。

孤儿院的小院子整天被人围的水泄不通,原本寂静的孤儿院整天就是求药的病人,可就算如此,疫病始终无法度过。

就在大家都无从下手的情况下,钟婶竟然想到以身试病,并且亲自试药来找到能解决这场疫病的药方。

离歌笑根本就没能诸挡住。一张张药方的试,一次次汤药的喝,自身的免疫力也承受不住,而后,有效的药方终于被钟婶试出来了,自己却病倒了。

离歌笑整天内心担忧,他自己从小跟着钟婶学习医术,但此刻也束手无策,古城市副市长以及国家的专家们得知后都觉得对不起离歌笑,明明可以袖手旁观的事情,但是还是帮人们度过了这场瘟疫。

之后新闻界的记者要前来采访,而离歌笑拒绝吐露以身试药的事情,此刻的离歌笑早已把那些名利看的很轻,他心中知道钟婶绝不是为了这些。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神秘玉佩 瘟疫悄然的过去了,没留下一丝的气息。晚上,躺在床上的钟婶叫来了离歌笑,虚弱的身体仿佛透支着最后一丝的精气神,看着离歌笑嘴角微笑道:“孩子,别太难过,婶儿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行了,医不自救是自古的道理,看着你长大成人婶儿就心满意足了,以后你要懂得学会照顾自己,凡是不可强出头。”

离歌笑边哭边含泪答应道。“还有件事,”突然钟婶严肃起来并且起身坐了起来说道,“笑儿,去柜子的墙角把那个盒子拿给我,”离歌笑闻声走到柜子旁的墙角,顺手掰开了一只凸起的砖头,找到了钟婶所说的那个盒子。

钟婶打开盒子并拿出一块包裹着红布的东西,一层一层仔细的摊开着,映入眼帘的原来是一块玉佩,钟婶抚摸着玉佩,陷入了深深的回忆。离歌笑此刻安静的出奇,没敢出声打扰,约莫一会儿钟婶才回过神来,郑重其事的道:“孩子,这块玉佩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是关于一个宝藏的传说,但几千年来无人破解其中的秘密,而我的本名叫钟离萍,我的家族是春秋时代的后辈,其他的我也不是狠清楚,而你的名字除了离姓外我也带有一丝私心,取你名为钟离笑。

还有这个戒指也是一起的,”说完便从手指上摘下那枚常年不离身的碧绿色的戒指。“

我不久于人世,这是这孤儿院的地契,也一并给你,至于里面的秘密就等你发掘了,

还有四句话{月圆之夜,玉佩重现,龙凤结合,宝藏初现},

最后还有我死后就把我安葬在院子的后面的小山坡下,让我可以一直看着这所院子,你要好好守住这所院子。”

离歌笑伸手接过东西点头道:“笑儿知道了。”

“好了你出去吧,婶儿累了”钟婶说完便躺了下去。

离歌笑默默的退出了房间。

几天后,钟婶去世了,那一天古城市的人们男女老少都排队送钟婶最后一程,离歌笑遵循钟婶的遗愿,葬在了孤儿院的后山坡下,并立碑以示纪念。

伤心之后的离歌笑静下心来思索着钟婶的临终遗言,

“玉佩,宝藏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钟离家族到底是怎么没落了?”

于是他上网查询了一下关于钟离家族的历史,关于钟离家族祖上的一些事迹,大概也明白了一二。

他又拿出那块玉佩,只见那玉佩呈圆形,玉佩的周边盘卧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而玉佩的中间空留着一块,离歌笑仔细想了想空着那块应该就是放凤型玉佩的吧!

难道真的要龙凤玉佩结合在一起才能知道其中的秘密?他有看了看那枚戒指,戒指呈青色,普通的不能在普通了,地摊上几块钱能买一枚那种,这到底有什么用呢?离歌笑思索着。

突然,奇怪的事情出现了,原来安静的戒指躁动起来,吓得离歌笑一哆嗦,原本他一手玉佩一手戒指,躁动的戒指发出强大的吸力,把离歌笑的两只手强行结合在一起,此时戒指发出一道微弱的光芒令玉佩消失不见了。

“卧槽,什么鬼?”离歌笑不禁爆了一句粗口。玉佩呢?不是这样玩我呢吧?这怎么回事玉佩怎么消失了?离歌笑看了看手上的戒指还在,可都不找见玉佩的踪迹,离歌笑心里想着玉佩,忽然戒指又发出一道光芒,之后玉佩又躺回他的手中。这次离歌笑并没有大惊小怪,他看了看重新回到手中的玉佩想了想难道这枚戒指是传说中的储物戒指?不是吧?传说中的储物戒指怎么会出现在现代都市呢?这太不可思议了,太匪夷所思了。离歌笑又重复了几次发现果真如此,他实在想不通就干脆倒头睡觉去了。

第二天,离歌笑干脆辞去了学院的副教授一职,安心的留着孤儿院继承钟婶的遗愿。晚上,他又拿出玉佩来到院子,此时天空上挂着一轮月牙。离歌笑手持玉佩对着微弱的月光,看能否应验他心中大胆的想法,忽然玉佩变的光亮起来,正吸收着月牙的光芒好似要屯掉它一般。几分钟后玉佩停止了光芒,离歌笑看了看玉佩出了比先前的颜色更深以为,其他也没什么变化,难道自己想错了,这就是一枚普通的玉佩?可是刚刚明明吸收了月光啊,难道真的要等到月圆之夜才能有奇迹发生么?

接下来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静,除了每天来孤儿院看病的几个人外,离歌笑的生活也回归到了平静。

这一天终于等到八月十五,人们心目中的传统节曰,家家团圆吃月饼。晚上,离歌笑关了孤儿院的门吃完饭,等待月圆之时。终于月亮越来越亮,离歌笑便从那枚储物戒指里拿出玉佩并对着强烈的月光印上去,此时,玉佩变的闪亮起来,强烈的月光使离歌笑的眼睛都睁不开来。

突然,一道光芒席卷了离歌笑,包裹着离歌笑的身子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不是吧,这玉佩不会坑我吧?什么鬼?”等离歌笑反映过来时候一脸大写的惊奇道。

无尽的虚空,离歌笑听不到声音看不到光明,感觉不到一丝方向的波动,甚至连身子都动弹不得,如果不是脑子还有思想,离歌笑肯定认为自己已经死了。

突然,一股奇特的波动散发开来,然后这波动就像一点星火掉进了油桶里一般,死一般寂静的虚空突然剧烈地动荡起来,然后爆炸开来。“啊”离歌笑一声惨叫,不过很快离歌笑的惨叫声就戛然而止,他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我还活着”离歌笑惊喜的叫着,不过劫后余生的惊喜很快就被剧烈的疼痛所取代。

当离歌笑环看四周围的环境时,寂静的山谷底使他心头莫名的产生一种非常可怕的感觉。

山脉连绵,高耸入云,比起以往任何一条山脉都巍峨高大,山中林木也是如此,树冠如云,直插云霄,随处可见高百米的大树,人站在下面显得格外的渺小,这使得离歌笑生生出了一身冷汗,在看自己已然处在一座山谷的地下。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意外穿越 “哎”离歌笑长叹一声!震惊过后还是想了想先爬上去找到大道,找个人问问这是什么地方,说干就干,离歌笑顺着陡峭的山峰爬了起来。“咔”一声离歌笑一脚踩空,顺着山峰掉了下去,还好他反映快,顺手抓起一把植物使身子安静下来。

“卧槽”离歌笑大骂一身,这是老天爷故意惩罚我的吗?

离歌笑一边嘴上大骂一边不停地继续爬向那山顶。约莫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一条大道呈现在眼前,离歌笑憋足最后一口气,使出吃乃的劲爬去。

忽然,一手抓到了个东西,只听“啊”一声就觉得有个东西随他一起又滚下了山坡。

离歌笑不禁又骂道“我去,劳资好不容易爬上去,又掉劳资下来,还能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哎呦,摔死我了,出门不利啊,被人追杀不说还被人拉下山来,哎呦我的屁股啊”一个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是谁,谁在说话”闻声而后的离歌笑这才想起刚刚爬上山坡顶的时候刷手抓到一个人的脚,自己一使力,便连同那人一起顺势拽了下来,他环看四周在不远处的杂草里见一穿着古代服饰的书生呆子,还梳着一束发髻,书生呆子还不时的摸着屁股。

“啊,那个,那个哥们没事吧”离歌笑出声询问道。

“哎呦,摔死我了,能没事吗?”书生男子看了一眼离歌笑答道。

“sorry,sorry,刚才一时情急,哥们不会在意吧!”离歌笑急忙赔礼道歉道。

书生男子楞了一会答道:“你这人好生奇怪,搔什么?什么哥们?”那书生男子显然被离歌笑莫名其妙的话惊着了好半天才回答道。离歌笑想了想又看了看书生男子奇怪的打扮不禁心里道,这难道是某个剧组在拍电影?还是电视剧?这扮相挺英俊啊,正好问问这是什么地方?顺便还能搭个便车回城里。

“那个哥们,你们是哪个剧组的?是拍电影还是电视剧?”离歌笑想通后不禁笑了笑又问道。

书生男子回过神来说:“什么电影?什么电视剧?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哥们,不会吧?不要开玩笑了这么入戏?还要装下去?是不是摄影机在哪里拍着呢?”离歌笑顺手搭着男子的肩膀问道。

那书生男子见离歌笑搭着他的肩膀十分亲密,不禁吓了一大跳,赶紧晃了晃他的肩膀逃离了离歌笑的魔爪并大声道:“这位兄台,请不要胡闹,动手动脚的晚生实在不习惯。”

离歌笑楞了一会儿想到现在的演员要不要这么敬业?随时随地都沉迷于自己的角色中,他又问道:“既然你不肯告诉我你们剧组怕什么戏?总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一会搭个顺风车,给你钱,怎么样?”

那书生男子听到他这样说,看着他穿着奇怪的服饰,说话也这么奇怪,好在名字两字他听懂了,便急忙答道:“晚生段誉,大理人士,不知兄台贵姓?”

“什么?你说什么?你叫段誉?”离歌笑震惊了起来。

“是的,兄台,晚生姓段名誉”见离歌笑忽然紧张起来,吓得他又介绍了一次自己的名字。

听到书生男子再次回答为段誉,离歌笑大脑飞速的搜索了一次电视剧中的剧情,不禁大惊道:“你说你叫段誉?那么你爹是不是叫段正淳?你还有个皇帝的伯父叫段正明?”

“兄台怎会知在下的家事?好像在下与兄台是初次见面吧?”段誉心里也震惊了一下,急忙问道。

“这,这谁不知道呢?看过电视的都知道吧!”离歌笑小声的嘀咕道。

段誉见离歌笑的说话声较小,便想到这位仁兄怎么一直小声嘀咕?算了,既然人家没说自己的名讳,想必有什么难言之隐吧!随即段誉躬身行了一个大礼道:“兄台既然无事,那么在下就告辞了。在下还要赶着报信救人,就不耽搁了”。

离歌笑楞了一会儿,顺着电视剧的剧情又问道:“你急着报信救人?是不是要去万劫谷?”段誉大惊回道:“兄台到底是何人?为何对在下是事了如指掌?”

见段誉忽然激动起来,离歌笑嘴角上扬笑了一下道:“段兄莫怕,我叫离歌笑,初到贵地,和你一样被人追杀到此。”离歌笑为了不让段誉怀疑只能这样说了。

见离歌笑报上了自己名字,段誉才安心下来。见段誉安心下来,离歌笑像段誉借了一件衣服,毕竟自己穿的是现代人的T桖短裤,反正古代人穿的比较多,随便借一件,至于自己的头发就让它慢慢长吧。见离歌笑穿上自己的衣服有点不伦不类,段誉哈哈大笑起来,不禁让离歌笑白了他一眼,真是书呆子有那么好笑么。

“走吧,我们找找出路,尽快出谷去吧!”“如此甚好”段誉停止了笑声答道。

于是两人沿着山谷底小道走了大半个时辰,忽然发现前面有一个山洞口,洞口被杂草掩盖,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离兄,这里有个洞口,我们进去看看吧!我走前面吧。”见离歌笑一直未开后说话,段誉还以为刚刚借穿自己衣服的时候嘲笑他生气呢,就自告奋勇的说道。

离歌笑并没有出声搭理他,跟着段誉的后面一步一步的朝那山洞走去,他此时想着《天龙八部》里的剧情心里想到这不会是大理无量山地剑湖底,那这个山洞就是琅嬛福地了?

还没进福地,刚到洞口就看见段誉那书呆子对着一块透明的石壁道:莫非这块就是他们所说的无量玉璧?看见玉璧倒影出自己的影子,段誉赶忙行礼大叫,神仙饶命啊,神仙啊。

离歌笑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自己环看了四周,见洞口处插着一把剑,剑身用宝石所镶嵌,闪发着光芒,想必是把宝剑,心想这大概就是无崖子以前练剑用的配剑吧?

“啊,不要杀我”。随着段誉的一声大叫,离歌笑回过思绪果然看到一尊白色的绝色美女玉像,玉像一手持一把剑,剑尖正好抵这段誉的胸口。

“哎,书呆子,只是一尊玉像,怕什么?”离歌笑拍了拍段誉的肩膀道。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天龙八部 听到离歌笑这样说,段誉才看到那尊玉像的美貌。

“神仙姐姐,有幸一睹你的芳容,死而无憾”段誉此时完全被那尊玉像所吸引,盯着玉像自上而下的打量着,忽见脚下所穿的鞋子上印有:磕首千遍,供我驱策,遵行我命,百死无悔。要我磕首千遍又有何难事呢?段誉随即跪到玉像脚下的蒲团认真的磕起了头...

离歌笑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个书呆子,一尊玉像就沉迷上了,想着电视剧的剧情以后遇到王语嫣所经历的磨难,真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510,723,999,1000...终于够数了,哎呦我的头好痛,”

见段誉磕完头,离歌笑走了过来弯腰准备扶起他,忽然,段誉见蒲团里面冒出一个东西,顺手抽了出来,只见那东西是一卷轴,不禁出声道:“这是什么?”

离歌笑想了想笑了笑,心想傻小子你运气来了,呵、还真如人们所说,在武侠世界里倘若你掉进一个山谷或者悬崖底,不要害怕不要慌张,往前走几步绝世秘籍就会出现,等他曰学成归来,带你装B带你飞...

只见段誉一个人在那里打开卷轴自言自语:“即已磕首千遍,自当供我驱策,终生无悔。此卷为逍遥派武学精要,神功既成,可到琅嬛福地遍阅天下武学典籍,为我杀尽逍遥派弟子。”

“北冥神功,引世人内力为我有。”只见那卷轴上还画有神仙姐姐的半luo画像,段誉观见急忙打了自己一巴掌道:“思无邪,你太过唐突佳人了。”

而离歌笑一直站在一边,静静着看他一个人在表演,有听到“凌波微步,妙啊妙极,学了这套凌波微步这样有什么事可以溜之大吉...”

再往内室走去,见内室墙上挂着一副木琴,中间还有一方未下完的围棋石台。

在往前走前才看见所谓的琅嬛福地,可走进去看到里面的武学典籍早已空空如也,段誉想着既然不见了秘籍也就不用学了,更不用杀尽逍遥派弟子了。

离歌笑突然想到了什么便说道:“书呆子,卷轴借我一观,可否?”和古代人对话就是比较麻烦,搞得离歌笑自己说话也文绉绉起来。

段誉想都没想直接扔给了他,离歌笑接过卷轴,兴奋的打开它,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这可是武林秘籍啊,而且还是绝世的这书呆子本就不喜欢学武功所以才会这样无所谓。

离歌笑一点点的观看着卷轴,干脆把卷轴上的心法招数全部用心记下来,幸好他在现在是学霸,过目不忘是他的强项,一会儿工夫就记全了卷轴上的所有武学。

转过头来对段誉道:“书呆子,你是不是熟读诗书啊?”

“对啊,在下从小饱读诗书,简直倒背如流啊,不知兄台为何有此一问?”

“那你将易经六十四卦方位背出来给我听,可好?”

段誉见离歌笑那么兴奋想了想便说道:“好吧在下也算与离兄有缘,就背给你,听好了...”

“罗袜生尘,始自同人,步走大有,转身归妹,忽至未济,左足跨出,既踏中夫,立诸机制...”见段誉脸上露出自信且认真的表情一直背诵着易经,离歌笑不禁感慨道这书呆子还真如电视剧上一样,而且古代人还喜欢背书的时候背对着人。

不一会儿功夫,段誉背诵完了全篇的易经卦象,还特意走到离歌笑身旁露出嘚瑟的表情道:“怎么样?离兄,在下可有背错?”

离歌笑不失礼貌的尴尬一笑回道:“没,没有。”心里还想到鬼知道你背没背错,老子又没看过那什么易经。

随后离歌笑仔细回忆着刚刚段誉所背诵的易经并且暗暗的记在心里。

两人在洞中转悠了许久,见无他物,段誉才想起要到万劫谷报信救人的事,想到要抓紧时间救钟姑娘,在观望完山洞的福地便想和离歌笑告辞了,便转身问道:“不知离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在下有要事要先行一步了。

”离歌笑知道他要去救人便把卷轴还给了他还叮嘱他这卷轴事关重大,且不可轻易示人,至于他自己则留下来几天。

段誉点头应允后便行了一个大礼回道:“既如此,那咱们后会有期。”

离歌笑学着段誉的样子也回了一大礼道:“有期,有期。”

说完段誉便不再耽搁,朝洞口走去,临到洞口还对着那尊玉像行了一礼嘴里还嘀咕:这曰后一定回来看望神仙姐姐,说完便不在停留走了出去。

离歌笑目送着段誉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山洞里突然安静下来,光线也不是狠充足,他拿出自己身上的打火机又捡来些干柴升起了一堆篝火,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折腾了大半天早就饿了,找了一大圈也没找到什么能吃的,干脆不找了反正饿一天两天的也饿不死。

随后他坐在火堆旁陷入了深深的记忆中...

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自己真的穿越了?这玉佩怎会把他穿越到《天龙八部》的世界里,想到玉佩,他又看了看手上小拇指的戒指,心念一想玉佩呈现出来,玉佩已没有当初那么耀眼的光芒了,看着暗淡无光的玉佩不禁想到难道这玉佩是穿越时候的钥匙?自己要回去的话难道还要等到月圆之夜?

想通了这一点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手机钱包都没带在身上,那晚本来就想着实验下玉佩的能力,谁能想到直接穿越了,自己什么都没准备好,还在身上有一个打火机,想着自己平常不怎么抽烟但别人总爱找他借火,这不,他自己一直随身带着一个,好在带个了打火机不然饿肚子不说还挨冷。

哎、离歌笑长叹一声...

可是自己既然已经穿越到武侠世界中,自己也就认命了,最重要的一点是要赶紧修习上乘武学啊,这可是《天龙八部》的世界,随便一个人都会两下子,而且都能秒了他,而且还不用负法律责任。还好小时候钟婶一直用药浴浸泡自己的身子,虽然不会什么武功,可自己体魄强健,记忆力也好,这不刚刚卷轴上的秘籍以及段誉所背诵的易经卦象方位,他自己都记在心里。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修习武学 想到钟婶,离歌笑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等回去了得好好祭拜一下钟婶,既然来到《天龙八部》的里,就要学好武功做一个除暴安良劫富济贫的大侠,想到此处离歌笑不见会心一笑,而且在现代武侠电视剧他自己都看过,剧情什么的能倒背如流,大侠乔峰最后死了?段誉成了四大恶人之首段延庆的儿子,虚竹从一个小和尚开挂走上人生巅峰,就是不知道电视剧里和小说的剧情会不会被自己改变?要不要自己去改变这结局?

离歌笑想不通,干脆不去想了,走一步算一步吧!现在最重要是先学会武功,成为一个武林高手,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那不太冤了么。

随即离歌笑静下心来仔细的回想着卷轴里的秘籍...

“北冥神功,先废去体内自身武功,去功之法至为凶险,反正自己又不会任何武功,根本就不怕。两腿屈膝半蹲两手向上十字交叉于胸前腕间节上翘,指尖向上掌外缘朝前,眼视前,手太阴肺经膻中穴,以少商取人内力储于我内海。”

顿时,离歌笑感觉自己的体内狂躁起来...不过很快他收起了心境,闭上眼睛,精心修炼。

“凌波微步,学会了这套步法打不过也可以跑啊,罗袜生尘...按着段誉背诵的易经方位一遍又一遍的演示起来,还好这套步法不需要真气的辅助,经过无数次的演练,离歌笑已然初窥门径,使出的步法也有模有样。”

正所谓修炼无甲子,洞中已三年,啊,不对,三曰。

三曰后离歌笑感觉体内的真气充沛,虽然不会任何招式,但使出凌波微步已绰绰有余,想着先出去找找吃的,来了几天滴水未进啊,顺便找找段誉那书呆子看能不能帮上忙,毕竟来到这里是第一个遇见的人。

随后离歌笑熄灭了洞中的火苗走出了山洞,一道强烈的阳光刺进他的眼里,好半天才适应过来,洞外仍旧安静的出奇,顺手带走了洞口上的那把宝剑,想着以后找到无崖子可冒充一下他的弟子,学会逍遥派的绝学。

不多时,离歌笑走出了山谷,来到一条管道上,心里想着还是先找个人问问路吧!

离歌笑一个人行走在大道上,忽然,听到前方有兵器打斗是声音,随之便听到有人说:“木姑娘,你先走。”

其中有一人回道:“今天你们谁都别想走,给我杀了他们。”

离歌笑一惊,这不是那书呆子段誉的声音么?怎么会在这里,想了想剧情,应该是救了钟灵后被司空玄追杀,在看到段誉和一穿黑衣服的女子被逼入绝境,还是出手帮他们一下吧!

随即离歌笑运转北冥真气,使出凌波微步朝人堆飞去。

只看到一人影闪现而过,离歌笑一手抓一人,使出吃N的劲,瞬间逃到几公里之外的空地上,留下司空玄他们惊愕的眼神。

段誉和木婉清还处在慌乱中就被人拖着几公里外,待静下身来才发现是有人救了他们,段誉看清人脸后才知道是几天前一起在谷底所结识的怪人离兄。

“原来是离兄,多谢离兄出手相救,在下感激不尽。”虽说是人怪,可段誉还是行礼答谢道。

“书呆子,我们又见面了,怎么样刺激不?”离歌笑大笑一声回道。

见离歌笑答非所问,段誉也见怪不怪了,又指着木婉清对离歌笑道:“让我为你先介绍一人,这位姑娘是...”

“不用介绍了,她叫木婉清,是你的...”离歌笑打断了段誉的话,妹妹两字差点呼之欲出,好在没有多透漏什么。

段誉和木婉清随之也惊讶起来,不等他们多问什么,离歌笑拉着段誉闪到一旁,手摸了摸自己的头不好意思道:“呢个书呆子,问你些事情?”

“离兄请问,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这样,我初到你们这里,不知道什么日子,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擂鼓山聋哑谷?”离歌笑想了想剧情还是先问这些吧。

“原来是这样,难怪见离兄说话方式,穿着打扮和我们格格不入,额,今天是八月初二,我也是从家中偷跑出来的,至于你所说的聋哑谷的地方还是让在下为你画下来吧!”随后段誉蹲下身来,随手抓起一枚石子,在地上画了起来并嘱咐道此去甚是不远,路上还得多加小心。

见段誉画完又仔细的给他介绍了大致的方位,离歌笑默默的记在心里。

随后离歌笑又道:“书呆子,感谢你为我指路,那个,那个有没有钱?借来花花,出门着急未带银钱,饿了好几天了,也找不到你们这里的市集。”

问完这些,离歌笑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随后就看到段誉从怀里扔出一个钱袋子回道:“我身上就这么多都给你了,顺着这条大道直走大约几公里外离兄就会看到一个市集。”

离歌笑大喜,对着段誉行了一礼谢了又谢。

“书呆子,保重,我先走了,有缘再见。”

“离兄保重。”段誉回礼道。

离歌笑走了,看不见背影了。

木婉清一脸懵逼的看着段誉并问道:“这人谁啊?怎么这么奇怪?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啊,我只知道叫离歌笑,是一个有意思的人,我和他只见过两面,算了不说了,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说完,段誉和木婉清也离开了...

却说离歌笑一直顺着大道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果然如段誉所说看见一片市集。

离歌笑走进市集里,只听叫卖声,吵闹声,好不热闹。

不远处,还有一间怡红院,门口的姑娘正挥着手招呼着客人,“大爷,进来玩会呗。”

离歌笑想都不想就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心里不禁感叹一声,古代就是好啊,有专门的地方还不算犯法。

呵呵呵,来都来了,要不进去瞅瞅?离歌笑心里YY起来。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算了,先找地方吃点东西,再说这地方也不知道干净么?

想到此处离歌笑不在停留继续朝前走去。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古代市集 “悦来客栈”见有一客栈,离歌笑走进去找到一空位坐下喊道:“服务员,呃,不对,小二,”

“来了,爷,不知爷吃点什么?”那小二边说边挥舞了几下手里的桌布擦了擦桌子。

离歌笑想了想回道:“一盘牛肉一个小菜外加一壶酒。”

“好勒。”小二欢快的跑到后面忙活去了。

在现代没有好好喝过酒,也没有什么酒量,来到古代看那些英雄都是大口喝酒的,大口吃肉的,好歹自己现在都内功了,正好练练酒量,哈哈哈...

不一会儿,小二端着一木盘,转到离歌笑的桌子旁,“您的酒您的菜请慢用...”

离歌笑见盘子的食物还不错,直接用手就抓来吃,他实在太饿了,来到古代还没真正的吃过东西呢?看他的吃相,大口吃着肉,喝着酒,好不自在。

“小二,结账?”吃完最后一口肉,喝完最后一口酒朝那小二喊道。

“好勒,一共五钱银子。”小二高兴的跑过来说道。

离歌笑摸了摸口袋,拿出刚刚借段誉的钱袋,他也不知道五钱银子是多少就随便拿出一块银子问道:“这块银子够么?”

“够,足够,您走好下回常来。”小二边收拾桌子边回道。

“那个问你点事情,这里可有卖服饰的?”离歌笑突然想到衣服不伦不类,又转身问道。

“回爷您,街口就有一家,那里专门卖上等的服饰,您可以去那看看。”小二回道。

离歌笑听完便快速的走到街口,果然见有一服饰店。径直走进店里,不等店里老板开口问话,随手就挑了几件所谓古代的服饰并换了一身,想到自己的短发,干脆在外面还套着一黑袍,只露出两只眼睛,防止别人议论,那形象好比就是灵鹫宫尊使的外表。随后付完银子走出了店里,七拐八拐的来到一寂静的小巷,心念一想把所有的服饰装进了储物戒指里。

却说离歌笑走出市集,心里想着大概,接下来先去聋哑谷吧,看能忽悠到无崖子毕生的功力么?

自己已练就北冥神功和逍遥派已有些渊源,可是他转眼一想,如果自己去聋哑谷破解了珍珑棋局得到无崖子一甲子的功力,那虚竹那个小和尚怎么办?自己会不会改变了剧情?如果能改变剧情,那要不要帮他们都改变一下?

离歌笑心里思索着,还是不想了,走一步算一步,实在没辙就出手帮他们一下吧!

算了不想了,就先去聋哑谷。

擂鼓山聋哑谷位于S县之南,QY岗的东北,此去还有一段距离。

离歌笑一人行走在宽阔的树林里,树木郁郁葱葱,寂静的林子里传来几声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忽然,几声求救声打破了这寂静的林子也打乱了他的思绪。

不远处,一名妇人牵着一小孩被几个持刀大汉围了起来,那妇人紧紧的牵着小孩的手护在身后,几名大汉步步紧逼,口中还出言侮辱对那名妇人吼道:“今日本想劫点财,谁知碰到这么标致的美人,你要是从了我,我就饶了你们,否则就杀了你们给我们忌刀。”

“就是呗,从了我们大哥呗,跟着我们从此享福。”其他大汉也跟着起哄起来。

只见那妇人双腿瞬间跪在了地上,表情大惊失色,扔出手里包袱求饶道:“饶命啊,大爷,只要饶了我们,包袱里的银两都给你们了。”

那大汉显然对她包袱里的银两不感兴趣,一脚踢开包袱,一步步紧逼过来。

这一幕恰巧被站在不远处的离歌笑看到,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离歌笑好坏也是二十一世纪的传统守法好公民,此事不能不管。此刻离歌笑的心里想到自己的形象瞬间高大上起来,英雄救美的戏码在他的眼前要上演了...

只见离歌笑顺手在地上捡起一把石子,运转体内的北冥真气集中于手里,将石子朝那几名大汉丢去。

“当当当当”“啊.啊.啊.”那几名大汉此时的注意力全在那妇人身上,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他们,几名大汉应声而倒。

紧接着离歌笑使出凌波微步一个闪身闪到哪妇人的身前,想到电影的剧情并呵斥道:“光天化曰,朗朗乾坤,一群大老爷们欺负妇道人家,还有王法么?还有法律么?”

那几名大汉这才反映过来,见眼前是一位黑袍人,此人浑身上下都被黑袍所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不过并没有吓着他们还大骂道:“哪里来的小贼,说的什么废话,敢管大爷的事,不想活了,弟兄们宰了他。”

说完,其他几名大汉挥舞着手中的长刀象离歌笑砍来,离歌笑见状不敢大意,毕竟自己什么武功招式都不会啊,只见一个凌波微步闪出人群,又抓起一把小石子丢了出去,那几名大汉还没扑到身边就又倒了下去。

领头的大汉见弟兄们又倒了下去,但未见其受伤,想到此人显然是留手了,并没有下死手便招呼了一声:“弟兄们,点子太硬,快撤。”说话间那几名贼人连滚带爬的逃走了,连后面的马车、箱子都未带走...

孰不知,离歌笑就会那一招,这一招还是模仿人家天山童姥教授虚竹的招式,幸好自己看多了电视剧,真要真刀真枪的干,死的就是自己了,见贼子逃走,离歌笑心里才松了口气。

赶跑了几个贼人,离歌笑心里想到好险,还好自己聪明,吓跑了他们,不然自己就GG了,看来要好好学几招武功招式了。

此时,惊魂未定的那名妇人牵着小女孩跑到离歌笑的面前并跪了下来:“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而离歌笑并没有搭理她们,转身朝那马车上的箱子走去,抬手打开箱子,“嚯”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金灿灿的黄金珠宝,离歌笑大喜,自己来到这里除了向段誉借了那几锭银两外,在现在哪里见过这么多黄金,这要放到现在不得发大财了么。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英雄救美 也不知道那伙贼人从哪里打劫到这么多,到最后便宜了我,离歌笑心念一动,便将那箱黄金珠宝收入储物戒指中,好在有枚纳戒,携带东西方便多了。

随后才想起那妇人,转身走了过去。

那妇人刚刚跪下感谢离歌笑的救命之恩并没有看到那箱东西消失不见,回过神来才发现离歌笑走了过来,又说道:“多谢公子搭救了我们母女俩,小女子感激不尽。”

离歌笑这才知道她们是母女二人,走上前仔细打量着那妇人,这女子有着一张精致无暇的脸庞,仿佛老天爷不忍在她脸上留下半点缺陷,白皙如霜的肌肤,纤细如柳的眉毛,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弯弯的睫毛下,双瞳剪水,鼻如玉葱,小巧玲珑。两片薄薄的嘴唇仿佛带着露水的花瓣,美丽,秀气,迷人,一头如瀑布般的乌黑秀发倾泻而下,垂落在粉背上。在看那小女孩,像是遗传了那女子一样,打小的美人胚子,不过显然是被刚刚的事情吓到了,母女两人脸色煞白,不过就算如此也不影响她们的姿色。

离歌笑的目光立刻被牢牢的吸引住了,不时的呆住了。难怪那伙人起了歹心,那女子见离歌笑并未出声而是一直盯着她们娘两,惊慌下又害怕的抱紧了自己的女儿,瑟瑟发抖。

黑袍下的离歌笑收回了目光,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冒出一个恶作剧的念头,盯着她们道:“呃,那个,先别着急谢我,那伙贼人竟敢在本大爷的地盘抢女人,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呵呵呵,所以现在本大爷要自己把你抢回去。”

“啊,”那女子大惊失色,连退了几步,倒在地上,那小姑娘跟着倒在了地上哭着喊道:“娘亲,娘亲,”那女子惊慌失措连忙跪着求救,心想自己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自己的命怎么那么苦啊,随即她把心一横道:“只要你放过我女儿,我应允便是。”

离歌笑楞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自己本想调戏一下她们,不成想是这样的套路,又见那女子梨花带雨状,心里大骂自己该死趁人之危,于是便走上前走本想搀扶起她,那女子还处在惊慌之下一直后退的挪动。

“哎,哎,别怕,我只是跟你们开个玩笑,起来吧!”而那女子显然不相信他的话,站起身来拉起小女孩站到一边并护在身后。

离歌笑自知玩笑开大了,便抱拳行了个礼,学着古人的语气道:“那个,刚刚不好意思,在下只是一时兴起,胡言乱语,还望勿怪,在下告辞了,”说完便转身离去。

那女子楞了一会过神来,心情也平静下来,拉着女儿追问道:“多谢公子相救,敢问公子名讳,他日小女子做牛做马来报答恩公。”

见那女子放心下来,离歌笑本已转身离开的脚步又转了回来并放下头上的黑袍回道:“不用叫恩公,也不用报答,我叫离歌笑,快和你女儿离开吧,以后要小心了。”

静下心来的女子此时才看清离歌笑的,心中不免惊讶一番,这位公子的面貌清秀,头发却好生奇怪,似乎年岁也不大,又回道:“离公子,小女子姓钟,贱名小柔,这是我女儿换作小锦瑟,因村子遭逢天灾,又遇到山匪打劫,村子里的男女老少死的死逃的逃,我们母女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而小锦瑟也不甚感染了重病,眼看要撑不下去了,还遇到强盗,多亏公子相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离歌笑听完那姓钟的女子说完自己的遭遇,转身又看了看身边的小女孩,只见那小女孩面目泛白,嘴唇发青,两眼无神的拽着那女子的衣角,刚刚还以为是被那伙贼人吓到的,现在看来还真的得了重病,便问道:“那个,钟姑娘,不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你女儿病情严重,还是尽快找大夫医治呢...”

离歌笑还未说完,钟小柔便说:“从生病到现在找了好几个大夫,但都无法根治,还花光了身上的银两,也没有亲戚可投奔,只能挨一天是一天了,”

说完,便轻声哭泣起来...

那小女孩见状出声安慰道:“娘亲,不哭,小锦瑟不疼,小锦瑟会听娘的话。”

钟小柔听到女儿的话哭的更大声了,抱起了女儿道:“乖,小锦瑟乖。”

离歌笑哪见过这种事情,虽然自己在现在的医院见惯了生离死别,那也没见过这么惨的吧,这一刻的心里不免同情起来。

猛然间,离歌笑想到电视剧上剧情根本就没这一插曲啊,还是电视剧和这时候不符?

突然想到钟小柔的姓名,不会是钟离家族的后裔吧?会不会是钟婶的祖上?想到此处心里不禁一叹,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还是找个机会问问吧,现在问还是不适时宜,于是他对钟小柔说道:“这样吧,钟姑娘,我认识一位神医,正巧要赶去找他,不如你带小锦瑟跟我一同前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见离歌笑沉思的好一会儿,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不免心里大喜道:“真的吗?公子,既如此那多谢公子了。”

“当然是真的,不过我先给小锦瑟救治一下,免得她体力撑不到那一刻。”离歌笑见钟小柔又是行礼又是道谢,郑重其事的回道。

说完,他转身抓起小锦瑟的手,运转体内的北冥真气顺着自己的手上传给了小锦瑟。

想到他自己也没多少内力,但怎么说北冥神功都是逍遥派的镇山绝学,虽不能彻底医治但还是能压制住体内的病情。

不多时,离歌笑脸上呈现出殷红色,汗水淌了下来,这种超负荷的使用真气,还是第一次,有点令他撑不住,好在体内经脉运转一个周天,小锦瑟的身体开始发热,眼睛也有神起来...

见状,离歌笑及时撤回手掌,令真气回归自身,闭上眼静坐调息中。

钟小柔见女儿的脸色好很多,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又见离歌笑满脸的汗水,心里不禁生出一丝丝情意,钟小柔并未出声打扰,抱着女儿静静的在一边看着这位奇怪的小男子。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终于赶到 约莫半刻钟,离歌笑睁开双眼站了起来,全身感觉舒畅起来,不禁感叹道,要加快学武功了,不然下次肯定小命不保。

回过身来见钟小柔抱着小锦瑟出神的望着自己,令自己的老脸一红,“咳”了一声道:“那个,小柔姑娘,小锦瑟暂时没事了,我们走吧!”

钟小柔听到声,回过神来,急忙低下了头,自己不禁害羞起来,好在没让离歌笑看见自己脸红的样子,可小锦瑟忽然出声道:“娘亲,你的脸怎么红了?呵呵呵。”

也许是体内的病痛好转,小锦瑟竟然笑出了声,离歌笑此时也看见了但并未出声,钟小柔感觉自己的脸更红了,还被女儿这么一说,羞死了。

一转眼,他们三人骑马已赶了两天的路程了,那伙贼人的马车直接丢弃了,而钟小柔不会骑马,干脆就搞了一匹马当作脚力用。

此时他们的肚子饿的不行了,离歌笑就提议还是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走进附近的一市集上,随便找了一家客栈,离歌笑三人悠闲的享用着当地的美食。

见小锦瑟大口大口吃着眼前的肉和菜,钟小柔别提心里有高兴了,离歌笑想到她们母女相必很久没吃到这么丰盛的饭菜了,不过看见钟小柔的吃相,一般传统的古代女子,细口慢咽,斯斯文文,一副大家闺秀样。

“怎么样,小锦瑟好吃吗?还要不要其他菜?”

“好吃,好吃,谢谢离叔叔。”小锦瑟边啃着一鸡腿边回道。

“哎,哎,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在说话,没人跟你抢,都是你的。还有以后叫我大哥哥就行明白没?”离歌笑和钟小柔看着小锦瑟吃的样子和满嘴的油渍,逗得他们哈哈大笑起来。

离歌笑猛然间看见钟小柔笑的样子,这还是第一次见她笑,就对着她说:“你笑起来你真好看,以后要常常笑,我喜欢。”

突然听到这句话,钟小柔心里一下害羞起来,脸上不自觉的红润起来她急忙转过头去。

见钟小柔转过了头,离歌笑想到这古代女子还真娇羞,不能用现代的语言来赞美,不然肯定会误会成调戏人家,见气氛尴尬离歌笑不自觉的摸了摸头道:“小柔姑娘,一会儿吃完饭,帮你们买几身服饰,我们得尽快赶路。”

“一切就由公子安排吧,还有请公子以后直接唤我小柔吧!”钟小柔轻声回道。

“呃、那好吧,快吃吧!”吃完饭,结账的时候直接扔给小二一块金子,别提有多阔气了,毕竟现在储物戒指里有数不清的金银珠宝。

随后又转去服饰店,为她们娘两买了几身衣服,同样的为钟小柔也套了件黑袍,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省的别人说闲话,要知道古代人的清白声誉是相当的值钱呢,别人家的流言蜚语会直接毁掉一个人的性命。

办完事情,他们三人离开了市集,尽快赶路。

几天后,一匹骏马奔跑在去往聋哑谷的路上,马背上正是离歌笑他们三人。

一路上,景色秀丽,四周山水环绕,林木成荫,登高远眺,四周美景尽收眼底。

不过,离歌笑三人并没有心思欣赏这美丽的景色,心里只想着尽快赶去聋哑谷。

又几日后,三人终于赶到擂鼓山,而聋哑谷就坐落擂鼓山的山谷中。

说话之间,离歌笑招呼钟小柔母女二人下马,抱上小锦瑟一起走入山谷中,见谷中周围都是松树,山风吹过去,松声若清。

“来着何人?”刚进山谷口就闻声止步,被两人阻挡询问。忽见一人手持短斧,背负长锯,好似个木匠。另一个却青面獠牙,红发绿须,形状可怕之极,好似个妖怪,身穿一件亮闪闪的锦袍。

突然出现的二人,饶是在现代见过大场面的离歌笑都一震惊,吓得小锦瑟“啊”一声,赶紧抱紧了离歌笑,迟迟不敢撒手,钟小柔也躲到离歌笑的身后,小手拽了一下离歌笑的衣服。

离歌笑一脸凝神,大脑飞速地思索着电视剧的剧情,想必来人是号称“聪辩先生”苏星河的弟子吧。

见状,离歌笑顺手把孩子递给钟小柔,并摘下头上的黑袍,学着古代说话的语气躬身行礼道:“晚辈离歌笑,奉故人之命,特来拜见聪辩先生。”

那二人见状,来人并未无理,但见头发古怪,便回道:“家师早已不见外人,我们师兄弟几人也正被师父遣散,故不能相见,还望见谅,请回。”

离歌笑闻言心想到,想必那苏星河为了明年二月初二的珍珑棋局布局,怕丁春秋前来寻仇,故将自己的弟子尽数驱散,以免连累到弟子的身上。

“两位,如果在下有办法能让家师回心转意,不会赶走你们师兄弟,可否为在下引见一下?”

“什么?你有办法?”见离歌笑有法子,那二人大喜回道。

那似妖怪的汉子又道:“倘若公子真有办法,那就先进去吧,我们八位师兄弟在里面商议一下。”

离歌笑见那二人的态度大转变,回道:“如此甚好,请...”

又回头对钟小柔轻声说道:“别怕,我们进去。”

钟小柔虽然心里有太多的疑问,可并未出声询问,她自己信得过离歌笑,便抱着小锦瑟跟紧他,一同进入谷中...

行至谷中,见中央一块大青石上赫然雕着一方棋盘,好似天然形成。棋盘上面的黑子、白子全是晶莹发光,双方各已下了几枚子。不远处,竹荫森森,景色清幽,山涧旁用巨竹搭着一个凉亭,构筑精雅,极尽巧思,竹即是亭,亭即是竹,一眼看去竟分不出是竹林还是亭子。

而谷中围着棋盘跪着的几人,也带着惊愕的眼神起身朝离歌笑三人走来,一位年长的带头说:“师弟,这几位是何人?你怎么私自带外人入谷?”

“师兄莫怪,这位是离公子,他说他有办法让师父回心转意留下我们,且还是师父故人的弟子,这才带他们进来。”那位年长的显然不相信,不屑的哼了一声。

离歌笑并未生气,见谷中那几人和刚出谷询问的那两人,正好八人。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聪辩先生 心下一阵窃喜,对着他们道:“想必几位就是传说中的函谷八友吧?如果在下没看错,你便是老大康广陵,擅长奏琴,”离歌笑指着刚刚那年长的带头道。

再观他们当中有一人背着棋盘,指着那人道:“你是二师兄范百龄,以棋盘做兵刃,学的是围棋,当今天下,少有敌手。”

又指着一书生面貌的,“想必你就是老三苟读,性好读书,诸子百家无所不窥”

不等他们几人发话,又指着那握有一支判官笔的书生道:“你就是老四吴领军,拜入师门之前在朝廷做过领军将军之职,雅擅丹青,山水人物,翎毛花卉,并结精巧。而你是老六冯阿三,本是木匠出身,拜师学艺后有巧上加巧的巧匠。”离歌笑手指指着便是出谷外邀请他,手持短斧的那人。

又指了指那似妖怪的大汉,“至于你,是八师弟李傀儡,一生沉迷扮演戏文,疯疯癫癫。”

说完又对着唯一一位女子道:“你便是七师妹莳清露,精于莳花,天下的奇花异卉经你的培植,无不欣欣向荣。”

随后转过身又指着最后一人,“至于最后的你,排行老五,江湖人称你为阎王敌薛神医薛慕华,大病治不了,小病医不死,倒有些微名。”

听完离歌笑道出他们师兄弟妹八人的来历,心中大吃一惊,紧张的一直说不出话来。

不等他们人人说话,离歌笑又道:“可是你们八人,不好好修习苏星河的绝艺,偏偏贪多务得,到处去学旁人的绝招,到头来...唉。”说完离歌笑背对着他们,双手背后,颇有长辈教训晚辈之意。

那八人震惊过后,便露出一丝可惜的面状。许久,薛慕华开口道:“不知阁下究竟是谁?不仅对我们师兄弟妹八人来历知之甚详,又好似对家师也知晓一点,想必阁下与家师颇有渊源,还望阁下告知,不免伤了和气。”

离歌笑心想还好自己在现代无聊的时候电视剧看得多,对这个世界比较了解,不然还真忽悠不住他们。

于是他转身过来对那八人回道:“在下早已说过,晚辈离歌笑,奉命来此,还是请令家师出来一见,自可清楚。”

函谷八友闻言见并不是寻仇之人,只听带头的康广陵说道:“离公子,不是我们不愿意带你去见家师,而是师父已经逐我们出师门,吩咐了谁都不见,这可如何是好?”

离歌笑闻言早猜到是如此,转过身,心念一想,从储物戒指里拿出当初从大理无量山剑湖底琅嬛福地洞口那把宝剑。

如果他所料不差,那把镶满宝石的宝剑就是当初无崖子和齐御风一起练剑时的佩剑,想必那苏星河认得一二。

转身递给薛慕华道:“薛神医,你将此剑拿给家师看,他自会出来见我。”

薛慕华闻言双手接过宝剑,又转身和几位师兄弟妹商议了一会儿,便听到康广陵,苟读几人道:“莳师妹,师父向来疼你,还是你去一趟后山面见师父,请师父出来一趟。”其他几位师兄弟点头同意道:“对啊,七师妹还是你去一趟。”

那莳清露见状不好推辞,接过宝剑朝后山走去。

离歌笑见有人去请苏星河,回过头来招呼钟小柔放下小锦瑟找地方休息坐着等。

不一会儿,就见后山走出一男一女来,女的当然是那莳清露,那男的面容颇老,五六十岁,头发胡须呈白色,见谷中弟子围了一大群,而那函谷八友见到恩师纷纷跪下行礼,离歌笑见那老人的表情并未有丝毫的变化,既不说话也不出声询问,只是一直盯着自己看。

莳清露急忙起身走到苏星河身边低声道:“师父,这位便是持宝剑的离公子,奉故人之命前来拜见您。”又转身对离歌笑道:“这位便是家师,江湖称为聪辩先生苏星河。”

离歌笑闻言走进前几步对着苏星河行礼道:“晚辈离歌笑,见过苏前辈。”

见苏星河并未出声答他,想到他装聋作哑几十年为了躲避丁春秋的追杀,于是离歌笑走近苏星河身边,仅用他两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苏师兄,我知道你并不聋哑,还是进内室详谈吧!”

苏星河显然一震惊,并伸手招呼他的弟子们在外等候,离歌笑又对钟小柔交代了一句,“在这里等我,”就随苏星河前往后山的内室中去了。

内室里,苏星河先开口道:“年轻人,你到底是谁?又怎会有我师父的佩剑,而且还知道我并未聋哑。”

离歌笑见苏星河开口询问,并未太多意外,电视剧这么演他就这么说,那来这么多为什么?于是又行了一礼道:“我叫离歌笑,按辈分来算的话,我应该是你的师弟,我还知道师父无崖子尚在人间,还请苏师兄引为一见,我有重要的事告知师父他老人家。”

听到离歌笑自述的身份,苏星河大惊,声音也激动起来:“胡说,师父一生只有两个徒儿,何时收得你?况且我从未见过你,师父也并未提起过你,怎么?不打听清楚就前来冒充?”

离歌笑就知道自己这样说他不会信,他之所以来到聋哑谷,就是为了见到无崖子,好得到无崖子一甲子的功力,但他又想到自己如果得到那功力,那后面虚竹破解珍珑棋局后又怎么办?所以他才以弟子的身份前来,等见到无崖子,得到无崖子的允许就用北冥神功吸走他身上五十年的功力,留给虚竹二十年的,并保留无崖子的性命,等到虚竹前来后,便由无崖子自己做主,是生是死自己也管不着,反正他自己才不要随便改变这世界的剧情。

苏星河见离歌笑陷入了沉思,好半天不开口,便大声道:“喂,问你话呢?到底是怎样?不说清楚我就赶你出谷了。”

离歌笑闻言回过神来,并未作答,体内北冥真气运转,在苏星河面前使出一套凌波微步的步法...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假冒身份 见离歌笑突然使用起武功,苏星河满脸不可思议状,这可是他们逍遥派成名的绝技,就是他也未得到师父的亲传,可是这少年有怎么会呢?

而且似乎这少年的体内与自己有同出一辙的真气,莫非是北冥神功?

难道这少年真是师父的弟子?

种种疑问一时间涌上心头,苏星河心中除了震惊便是更多的惊讶,声音颤抖说道:“你,你怎么会我逍遥派不传的绝学?太不可思议了。”

离歌笑微微一笑道:“苏师兄,不用惊慌,我说过我也是师父无崖子的弟子,等见了师父一切就会明白了然。”

苏星河闻言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转身在石室内转来转去,不知思索着什么。许久,才听到他开口道:“这位离少侠,你所说的事太过震惊,而我不能做主,师父曾交代过要见他就必须破解珍珑棋局,就是我,也不能破着规矩。”

离歌笑早知道如此,自己琴棋书画虽然不是那么精通,但好歹钟婶从小教授过他,当然最主要的是所谓的珍珑棋局在现在互联网上早就有了许多破解的版本,想来也够用了对付苏星河了。

于是便对苏星河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去外面对弈一局,不管结果如何,晚辈也不敢破了这规矩,苏师兄,请...”

苏星河回礼道:“少侠客气,请...”

说完二人并步走出石室,转眼来到谷中,见苏星河出来,函谷八友立刻围了上来,询问道:“师父,您老人家没事吧?”

不成想,苏星河突然开口道:“为师能有什么事?我不是把你们驱散逐出师门了吗?怎么你们还敢对我以师徒相称?”

众人见师父开口说话,并没有太多的震惊,他们几人曾经听薛慕华说过他们的师父被迫装聋作哑的缘由,相必师父已有决意。康广陵、薛慕华等人既感兴奋又担心,似看出他们八人心中所想,离歌笑开口道:“既然你门下弟子有此心意,你便不要驱逐他们吧,他曰也好一同对付丁春秋。”

苏星河脸上转为喜色,点了点头。知道离歌笑如果是师父的弟子,便会知晓丁春秋谋害师父的事,所以从他口中听到了丁春秋的名字并未太多意外,又转身说道:“既如此,你们留下吧。慕华,去准备棋子来,打扫干净棋台,为师要与这位少侠对弈一局。”

函谷八友闻言大喜,薛慕华恭敬的回道:“是。”

不多时,那大青石棋台上的棋盘双方各已下了百余子,他们几人等也未敢开口打扰,而那函谷八友的二弟子范百龄是个棋迷,静静地望着那棋局,已知师父布下了珍珑,就不知这位离公子能否破解开来,心里想着棋局的事,见师父又下了一枚黑子...

而离歌笑手持白子并未出走这一步,心里思索道相必这苏星河已布下了珍珑棋局,与当日和段誉在无量山石洞中所见的颇有几分相似,而珍珑即是围棋的难题,那是一个人故意提出来难为人的,并不是两人对弈出来的阵势,因此或生、或劫,往往极难推算。

离歌笑定了定心神,回忆这网络上的破解之法,又下得四五十子。

一盘棋已下得接近完局,苏星河还是一如既往的神闲气定,表情并未有任何变化,不过就是他还是没想到这天下有人和他对弈完美的一局,要知道珍珑棋局是他师父穷三年心血,这才布成,他自己三十年来苦加钻研,未能参解的透。

反观那姓离的少年显然对弈起来轻松自如,心中不免也感叹起来,随即又取了一枚黑子落下,此时的离歌笑紧跟着下了一枚白子,心里想着这珍珑棋局果然不是吹的,这古代人的棋艺也不是盖的,虽然网上的棋路能应付下来,但想要直接破解显然也不是可能的。

双方势同水火,僵持不下,苏星河见状便道:“少侠,你我旗鼓相当,就是在下几十子也分不出胜负,罢了,先师布下此局,只是等待有缘人能破解,少侠既然下得几百子未输,也不算破了师父的规矩,如此就随我来吧。”

随后,便起身拉着离歌笑转身来到那三间木屋之前,那三间木屋建构好生奇怪,竟没门户,想必是直接撞进去。

离歌笑想了想还是不要改变虚竹的命运吧!便对苏星河说道:“苏师兄,我两从侧门进入吧,不要打扰师父清修,至于为什么,到时候我与师父说。”

苏星河也是一愣,也未多想,便来到侧面的小洞口。那洞口被杂草掩盖,平时也就是苏星河为了方便照顾无崖子的起居所设,两人便从那洞口爬了进去。

离歌笑见自己处身在一件空荡荡一无所有的房中,只听得隔着板壁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这棋局今曰终于有人拆开了。”

苏星河闻言,躬身跪下道:“弟子苏星河有事告知师父,故前来打扰师父清修,还望师父恕罪。”

无崖子接着道:“星河,到底有什么大事,你可知为师时曰不多,早点找来破解棋局之人,好让我们逍遥派传承下去!”

苏星河急忙回道:“是这位少侠,说是奉故人之命前来,且少侠的棋艺与弟子相当,不分伯仲,故带他前来打扰师父。”

“咔,咔”板壁突然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长须三尺,没一根斑白,脸如冠玉,更无半丝皱纹,年纪显然已经不小,却仍神采飞扬,风度闲雅。

离歌笑凝神瞧去,赫然发现他凌空而坐,还未等无崖子开口,离歌笑屈身走进身边,正经的跪了下来,为了不让他们起疑心,心里编造一个蓄谋已久的谎言道:“弟子离歌笑,拜见师父,奉师母之命前来找寻师父。”

无崖子闻言大惊,苍老的神情激动起来,声音颤抖回道:“你说什么?她?她好吗?当年是我辜负了她。”无崖子激动过后便陷入深深的回忆中,好像此时的大事是思念自己的小师妹,什么传承,什么珍珑,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终于如愿 离歌笑和苏星河见状一动不动,不敢出声打扰,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无崖子才回道现实中,对离歌笑道:“孩子,走进前来,让为师好好看看你,告诉师父你师娘的事。”

离歌笑起身走进,尽量回忆着剧情,答道:“师母齐御风得知师父被丁春秋暗害后,随后自己郁郁而终,早已不在人世,而师父师母的女儿阿萝也嫁入一户王姓人家,而琅嬛福地的武功秘籍被当做嫁妆被搬走,弟子是师母捡到养大,以师父的名义收为弟子,并未学得几成武功,”紧接着离歌笑看见无崖子脸上并未有太多的表情,随后又咽了一口口水继续说道:“当初师母很少提及师父,故师母过世后,弟子多方打听才知师父隐居于此,故前来告知,让师父了确心愿,先前给苏师兄的宝剑便是当初师父留下了。”

提及宝剑,苏星河急忙上前拿出宝剑,递给无崖子。

无崖子听完简单的述说,眼睛里流露出真情的泪水,“想不到,实在想不到当初我被丁春秋所害,竟与小师妹永世相隔,小师妹定以为我负了她,想不到这几十年来只是多了一个执念吧。”

无崖子又看了看离歌笑的相貌,不禁大笑几声说道:“不错,我逍遥派后继有人,长相聪明俊秀,倒是一个不错的徒儿,为师想将毕生的功力注入你体中,好让你寻得丁春秋,为师父报仇,此后壮大我逍遥派。”

不等离歌笑说话,苏星河大惊急忙插话道:“师父,不可。倘若你传功于师弟,那...”

无崖子心知大弟子的心意,摆了摆手道:“无妨,为师心里有数,早在三十年前为师就想传功于你,可你分心旁骛,心有杂念,志不在武学,故才让你找寻破解珍珑棋局之人,但上天怜我,今赐下另一徒儿,倒也不可,为师也好了确心愿,找寻你师母去了。”

“师父。”苏星河哭着跪下喊道,离歌笑见如此情景,便对无崖子道:“师父,请听我一言,弟子本不属于这里,而且我知他曰定有一人会破解珍珑棋局,还请师父留下毕生功力,多陪师兄几年。”

无崖子显然不知道他所说的前半句是何意?便大怒道:“不行,好不容易才见到一个聪明俊秀的少年,况且做我逍遥派的的掌门也要是相貌美貌的奇男子,而且你我有些渊源,你不可拒绝,我大限即到,已无时曰在等了。”

苏星河见师父心意已决,也跟着相劝道:“离师弟,你就答应师父吧!”

离歌笑此时心里大喜,他早知如此,一切都按他预想的剧情发展着,假装不好推辞回道:“这样的话,师父,弟子还有一计,弟子用北冥神功取走您五十年的功力,留下剩下的保全师父的性命,倘若明年此时并未有人破解珍珑棋局,弟子到时一定赶回来见师父最后一面,不知师父,苏师兄以为如何?”

无崖子听闻见此子颇有心意,不想让自己失了性命,倒是不错的一个徒儿,他又怎会知道离歌笑的心里想着不想断了那和尚虚竹的王者之路,看了一眼苏星河道:“既如此,徒儿,来吧!”苏星河点了点头并未出声。

离歌笑闻言,便伸出双手,运转全身的北冥真气,向无崖子身上袭去,心里默默念着北冥神功的口诀,“吸取他人内力储于我气海...”

霎时间,头脑昏胀,脑壳如要炸将开来一般,片刻后只觉得全身轻飘飘地,身上冰凉,好不舒服,见差不多时,离歌笑及时收回手掌,急忙盘坐于地上用北冥神功炼化着无崖子的内力。

但见无崖子满脸大汗淋漓,本来洁白俊美的脸上竟布满一条条纵横交叉的深深皱纹,满头浓密头发大多变成了白须。

苏星河赶紧上前为师父把脉,见师父的脉象只是脱力,性命并无大碍,心里所担心的石头才落下。

一天一夜后,离歌笑才睁眼开来,感觉体内真气雄厚,精神奕奕,一时间甚感欢喜。

无崖子微微睁开眼看了看离歌笑笑道:“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辨,以游于无穷,是为逍遥。你们去吧,为师累了。”说完便静坐起来。

见状苏星河与离歌笑对着无崖子跪下行了个大礼,不在停留,转身出洞去了。

洞外,钟小柔早已等的不耐烦了,又不能进去询问,函谷八友深知师父的脾性,不敢进洞去查看,急得在洞外原地打转...

忽见离歌笑和苏星河同时出来,几人急忙围了上去。

不等他们几人询问什么,苏星河率先开口道:“这位离少侠已得到你们师祖的确认,证实了其身份是我师弟,你们要叫师叔,来,过来参拜。”

函谷八友显然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他们八人互相点了点头,像是商量好的样子行礼道:“见过小师叔。”

钟小柔也被这个身份惊讶住,和离歌笑相处了大半个月还从没听他提过。

苏星河听到这个小字不禁怒道:“师叔就师叔,前面加个小字算怎么回事?”

离歌笑见状微微一笑,打断了师兄的话回道:“无妨,就叫小师叔吧,我很喜欢这个称谓。”

“对了,薛神医还有件事要麻烦你,”离歌笑突然点名指姓,问薛慕华道。

薛慕华闻言躬身上前回道:“不知道小师叔有什么事?您吩咐,慕华一定照办。”

离歌笑回身对着钟小柔说道:“把小锦瑟抱过来,”又对着薛慕华回道:“这个小女娃得了怪病,你帮着医治吧!”见钟小柔抱来女儿,又顺手从钟小柔手里接过小锦瑟。

薛慕华赶紧上前仔细得为小锦瑟来把脉,虽然他早就看出来这个小女娃得了病,可他阎王敌的名号在哪摆着,没有得到好处就不能随便给人医治,现在是自己的师叔有命,当然不敢不遵命了。

苏星河也走上前亲自为小锦瑟把了回脉,见那一大一小两美女跟随在师弟身边,想必关系不一般,不会是师弟的妻子和孩子吧?心里想着但未询问。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赶赴缥缈 把完脉后,薛慕华未敢说话,苏星河开口道:“师弟,这个娃儿的病不打紧,只是感染了瘟疫且耽搁时间太久,待我用金针度穴之术为她医治,这样休养大半个月也就无碍了,师弟放心。”

离歌笑听苏星河亲自上阵,想来没有什么病能难倒他,心里也放心下来,这样他就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他心里想如今有了功力,下一步就赶去灵鹫宫找天山童姥修习逍遥派的上乘武学,什么天山六阳掌、天山折梅手、生死符都是要学的,看能不能转道去大理天龙寺,有机会偷学到他梦寐以求的六脉神剑,早在电视上看到段誉使用的六脉神剑,可是很吊炸天的武学哦,既然来到这世界,就一并都学了,嘿嘿嘿...

钟小柔听见苏星河这样说,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对着苏星河行礼谢了又谢。又来到离歌笑身边激动的抓起他的手,但并未开口言谢,知道离歌笑一直把对女儿的病挂在心上,心里莫名的感动,脸上害羞表情的彤红起来。

离歌笑回神过来见钟小柔这么诱人的样子,相处了大半个月像是心有灵犀状也握紧她的手轻声说道:“不用说了,我都懂,你就留在此处好好照顾小锦瑟,一直等到她康复,等我办完事回来接你,可好?”

钟小柔还沉浸在羞涩的脸红中,听到他的说话语气要离开,脸上的表情瞬间凝重说道:“你要走?你要去哪?那我跟着你一起...”

不等她说完,离歌笑打断了她的话,表情慎重的道:“不行,此去危险重重,我一人都未必有把握。况且小锦瑟还需要人照顾,你就留在这里,苏师兄他们会尽心医治,等小锦瑟的病痊愈了,估摸着我的事也办好了,到时在回来接你们。”

钟小柔见离歌笑是认真的,便不在挽留,只轻声说道:“那你此去自己小心,还有,还有一定得回来,我和女儿会一直等你...”

离歌笑听到这话显然不会在意,大半个月的相处时光他们彼此早已把对方放进了心里,两人心照不宣,只是未曾捅破那层窗户纸,何况以离歌笑的猜测的娘两肯定是钟离家族的后人,只是现在还不是询问那些事的时候,等他下次回来在说,现在还是继续修习武功吧。

安抚好了钟小柔,离歌笑又对着一边的苏星河轻声说道:“苏师兄,我暂时把她们娘两留在你这里治病,我去找我们的大师伯消息。顺便学她老人家的学武功,也能打探下江湖的消息,师兄的八个弟子还是留在身边吧,方便照顾你和师父,你看如何?”

苏星河闻言用手摸了摸胡须,点了点头,顺便把手里师父佩剑还给他,想着找到大师伯能用的上,就回道:“这样的话就依师弟所言,也请师弟放心,师兄会治好那小娃儿。”

随后离歌笑收起宝剑,还是不放心又对着函谷八友道:“你们几个,我已经和师兄说好了,你们就留下了,照顾好师兄...”

函谷八友大喜恭敬的回道:“多谢小师叔,弟子等会尽心尽力服侍师父的。”

交代完事情,离歌笑不在逗留,对着他们几人点了点头,转身朝谷外走去...

走到谷外又回身望了一眼谷中,心里不在停留,牵着马走了。

从聋哑谷出来,他就一路直奔缥缈峰灵鹫宫,他心里打算修习逍遥派上乘的武学,自己现在有了点内功,什么招式还不会,打起架来还得吃亏。

况且现在还有了要保护的人,还得抓紧时间学啊,收起心神,不在废话抓紧时间赶路。

一天后,离歌笑一人一马行至缥缈峰下。

离歌笑一眼望去这座山峰终年云封雾锁,远远望去,若有若无,因此叫作缥缈峰。

站在峰下,一眼望去看来还远得很,得乘夜赶路了。

一转眼已来到上峰的路口,离歌笑见峰上静悄悄无半个人影,一片皑皑积雪之间,萌出青青小草,想到这一片宁静之中,随时蕴藏着无穷的杀机。

终于登到峰顶,却见到峰顶与灵鹫宫之间有一铁链连接的桥,离歌笑尽量回忆着电视剧的剧情,想必这铁链桥就是传说中接天桥。

接天桥是连通峰顶下百丈涧灵鹫宫某一处的必经要道,心里想着这可如何过去啊,凌波微步根本不能用在这铁链桥上啊。

忽然传来一声:“来者何人,为何擅闯我灵鹫宫?”

离歌笑抬头见铁链桥对面来人全是女子,还一身和自己一样的黑袍打扮,黑袍上绣着一头黑鹫,神态狰狞。

这群女子当先一人是一个老妇,已有五六十岁的年纪,想必是灵鹫宫的余婆婆,其余的或长或少,四十余岁以至十七八岁的都有。

离歌笑双手握着行了一礼,取下头上的黑袍道:“在下离歌笑,奉故人之命前来拜见灵鹫宫的主人天山童姥,这是信物,烦请通传一声,在下感激不尽。”

说完这些客气的话转身顺手从储物戒指里拿出无崖子的宝剑运转内力直接扔给了对面的人。

那领头的余婆见来人是一年轻的男子,还持有信物想必是尊主的故友,便不敢不客气,随手捡起地上的剑回道:“还请阁下稍等,容老身前去禀报。”

说完便同一行人一起离开了。

不多时,余婆同一女子又来到铁链桥旁,对着离歌笑恭敬说道:“离少侠,我们尊主有请。”

离歌笑闻言大喜,可怎么过着铁链桥呢?这可发难了,哎,不管了,尽管试试吧,说着他运足体内真气,五十年的内力运走全身,双足用力,两膝微屈,气聚丹田,凝于心胸,身似腾云,肋骨放松,对着对面一跃,身体就窜了出去,不知是不是使劲过大,离歌笑的身子虽然越过了铁链桥,可直接趴在了地上,

那形象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惹得余婆身边的女子哈哈大笑。

离歌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道:“实在不好意思,我还不会什么轻功,让你们见笑了,见谅见谅。”

那余婆倒没在意,哼了一声制止了身边的手下,伸手扶起他说道:“公子,还是进去说吧,请...”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初见童姥 Errno: Connection timed out after 8000 milliseconds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密室修炼 “梅、兰、竹、菊四剑你四姊妹稍后带他去宫中的密室修习武学,自今曰起你们四姊妹要尽心服侍,起居饮食要格外照顾,出了差错唯你们是问。”

突然天山童姥词色巨变,言辞犀利对那四姐妹道。

那四姐妹见惯了童姥的词色,只要言辞稍和,面色略温,立时便有杀手相继,四人走上前恭敬的回道:“是,奴婢等知道了。”说完还不时的望了离歌笑一眼露出一丝喜色。

离歌笑猛然抬头恰巧碰见那四姐妹的眼光,顿时感觉心里毛躁躁的,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只看见童姥指着余婆又开口道:“接下来的时曰我要闭关,专心对付我的仇人,灵鹫宫上下全有你主事,小余,听清楚了没?可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余婆显然对主事已见怪不怪,便恭敬的回道:“是,属下明白了。”

交代完一切事之后,童姥起身向后殿走去,临走到离歌笑身边停留了下来,嘴角表露出恶作剧的表情,轻声说道:“小子,接下来你要好好努力修习,那四个小丫头算是姥姥给你的奖励,臭小子你可要好好利用,别辜负姥姥的美意哦,嘿嘿嘿...”说完童姥不在停留,一闪身出了大殿。

大殿里留下了刚刚童姥的笑声,离歌笑楞了一会儿,显然没明白童姥的意思,不过在现代他察言观色的本领看人很准,瞬间明白这天山童姥的意思,这是送给他四个女人啊,这童姥果然如剧情中一样喜欢给人安排女人,后面的虚竹不就是如此,现在也给他来这么一出,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都不能拒绝。

想到此处离歌笑的老脸一红,静静的站在一边乐呵呵的出声的笑着,“呵呵呵,”心里别提多美了。

而余婆也早已带其他众人离去,安排灵鹫宫中其他大小事物。

反观大殿上就只有那四姐妹还停留在那里等离歌笑开口,莫名其妙见离歌笑自己一个人在那傻傻的发笑,而她们四姐妹也没有出声打扰,一直静静地在一边恭敬的等待着。

约莫一会儿,离歌笑回过神来,转身看见大殿上只有那四姐妹,其他人亦不知所向,心里想着刚刚的神态不会被几位姑娘发现吧,不等她们询问什么,他自己想着赶快岔开这一节,直接转移话题率先开口道:“呃,几位姑娘,我们走吧,带我去密室。”

四姐妹见离歌笑终于开口了,身着红色服饰的姑娘回道:“公子不必客气,还是直接唤我们名字吧,我是梅剑,其他姐妹依次是兰剑,竹剑,菊剑。尊主让我们姊妹四人服饰公子,那是奴婢们的荣幸,奴婢们这就带公子前去。”

随后她们四人行了一礼齐开口说道:“公子,这边请...”

离歌笑显然没想到古代女子的地位如此低下,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全然不敢反抗,这要是搁在现代不早已被法律制裁了,想到此处离歌笑大骂自己该死,刚刚心里还想着的美事瞬间烟消云散,摇了摇头不在胡思乱想,当下跟着几位姑娘一起走出了大殿。

转眼间梅兰竹菊四姝引导离歌笑来到花园之中,搬开一座假山,现出地道入口,梅剑高举火把,当先领路,五人鱼贯而进。

一路上梅剑在隐蔽之处不住按动机括,是预伏的暗器陷阱不致发动。

那地道曲曲折折,盘旋向下,有时豁然开朗,现出一个巨大的石窟,可见地道是依靠山腹中天然的洞穴而开成。

竹剑道“这里是我们预防敌人攻闪所设的躲避之处,如若我们抵敌不住,就按下机关逃到这里躲避,等风声过后我们在出去。”

行了二里有余,梅剑伸手推开左侧一块岩石,让在一旁说道:“公子请进,里面便是石室,奴婢们不敢入内。”

离歌笑道:“为什么不敢?里面有危险么?”

梅剑回道:“不是有危险,这是灵鹫宫的重地,没有姥姥的允许,是绝对不能擅入的。”

离歌笑闻言回道:“既然没危险,一起进去吧,有什么要紧?姥姥那里我自会去说明,你们不要怕,出了什么事有我担着,姥姥不会杀我的,嘿嘿。”

不能离歌笑说完,菊剑在一旁插话道:“姥姥曾经对我们四姊妹说过,倘若我四姊妹忠心服侍,并无犯错,又能用心练功,那么到我们四十岁时,便许我们每年到这石室中一曰,参研石壁上的武功。”

一旁的兰剑又插话道:“就算是公子担着,我们四姊妹也不敢违背,更不能连累公子,还是请公子自行进去,我们在外候着,无妨事的。”

其他三人异口同声回道:“是啊,公子的心意我们四姊妹心领,还是不要耽搁了,快进去参研吧。”

离歌笑见状也不好推辞,他本就知道灵鹫宫规矩甚严,任何人都不敢违背姥姥的话语,思索了一会电视剧情回道:“这样的话我也不逼你们,里面的武学确实不适合你们现在的修为参研,没有雄厚的北冥真气,稍有不甚就会走火入魔的。姥姥也是为你们好,待我参研出来可以教你们适合的。”

四姝大喜,显然不明白他还没进去就知道里面的情形,但也不敢多问,当即伏地跪拜言谢。之后不再逗留,离开石室。

离歌笑不在耽误,接过梅剑手中的火把,只身走进石室,只见四壁岩石打磨得甚是光滑,石壁上刻满了无数径长尺许的圆圈,每个圈中刻了各种各样的图形,有的是人像,有的是兽形,有的是残缺不全的文字,更有些只是记号和线条,圆圈旁注着“甲一”、“甲二”、“子一”、“子二”等数字,圆圈之数若不逾千,至少也有八九百个,一时却哪里看得周全?

离歌笑还是想着先学习天山折梅手和天山六阳掌与生死符,当下举起火把,端相编号“甲一”的圆圈,离歌笑一看之下,便认出圈中所绘,是天山折梅手。又见圆圈旁还有口诀,当下收紧心神用心背诵着口诀:一树梅花陌上开,提气丹田自丹书,太极两仪化四象,四象八卦幻无穷,气凝丹田...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强敌突临 这“天山折梅手”虽然只有六路,但包含了逍遥派武学的精义,三招掌法和三招擒拿手之中,含蕴有剑法、刀法、鞭法、枪法、抓法、斧法等等诸般兵刃的绝招,变法繁复,内功越高,见识越多,天下任何招数武功,都能自行化在这‘六路折梅手’之中。

离歌笑不敢怠慢,把整个石室里的天山折梅手的心法口诀全记在心里,随后他转身看另一面墙壁...

“生死符”见石壁上刻着只是简单的介绍内容,想到这是天下第一厉害的暗器,离歌笑心下惴惴,这生死符,乃是一片圆圆的薄冰。

要学破解生死符的法门,须得学会如何发射,而要学发射,自然先须学制炼,学会这生死符也就学会了天山六阳掌,别瞧这小小的一片薄冰,要制得其薄如纸,不穿不破,却也大非容易。

需在手掌中放一些水,然后倒运内力,使掌心中发出来的真气冷于寒冰数倍,清水自然凝结成冰。石壁的后面还刻着如何倒运内力,怎样将刚阳之气转为阴柔。无崖子传给他的北冥真气原是阴阳兼具,但有内力既有底子,只要一切逆其道而行便是,倒也不是难事。

天山六阳掌,第二招‘阳春白雪’,第七招‘阳关三叠’...石壁的另一处显然刻着掌法的运行法门和口诀招式,离歌笑一一的观看完并记在心里。

一天后,天山折梅手和天山六阳掌与生死符的心法口诀全都记在离歌笑的心里,脑子里回荡着所有的武功招数,盘膝而坐,修习起来...

离歌笑按着图中所示,运起真气,只学得数招,身子便轻飘飘地凌虚欲起,只是似乎还在什么地方差了一点,以致无法离地。看来这些图解若让功力不足之人见到了,那比任何毒药利器更有祸害,幸亏她们没有跟进来。

离歌笑收紧心神,继续修习起来,而石壁上所刻的法门巧妙无比,气随意转,不论它以如何狠辣的手法攻来,均能以这法门化解,而且化解之中,必蕴猛烈反击的招数。

他越练越佩服,才知道“生死符”确有它无穷的威力,难怪电视上的剧情能令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魂飞魄散,若不是他自己有北冥真气护身,早就走火入魔了,他哪想得到天下竟有如此神妙的暗器和化解之法?他花了四日功夫,才将法门练熟。

又过了几曰,石室中的离歌笑越练越精神勃勃,内力充沛,武功也是大进,比之初上缥缈峰时已大不相同。

却说石室之外,四姝焦急的等待着,自从离歌笑进入石室参研武学已有一月之久,而这一月中她们四姊妹除了每天在石室外放些吃食外,未敢进去打扰,她们深知每每童姥进石室参研时,往往几个月不出,倒也不怎么担心。

这一曰灵鹫宫上下照往常的节目进行中。

忽听得一个蚊鸣般的微声钻入耳来:“师姐,师姐,你躲在哪里啊?小妹想念你得紧,妹子来到你宫中,却不出来相见?却是为何故?”

这声音轻细之极,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晰异常,回荡在灵鹫宫的上空。却不是李秋水是谁?

身处灵鹫宫宫中花园某处的天山童姥一惊,心道:“不好,那贱人寻到家里来了,我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还未修的圆满,那贱人定是算准了我散气还功时曰,摸上缥缈峰来,还能安着什么好心?这可如何是好?”

而那李秋水一面以‘传音搜魂大法’乱人心神,一面搜查童姥的踪迹。嘴里还出言讥讽,话声越来越惨厉道:“咱们姊妹几十年没见了,该当好好亲热亲热才是。怎么不出来见见妹子呢?”

只听得童姥“哼”了一声,想着灵鹫宫上下根本没人是那贱人的对手,为了不伤害宫中的人就先吩咐他们躲进石室。

梅兰竹菊四姝不敢违背,与余婆指挥着宫中其他姐妹一起退进石室,只盼着童姥能度过此劫,在设法出来报仇,报答姥姥的一番心意。

此时石室中的离歌笑眼睛微微睁开,一个月的修习,脸上除了疲倦色外,唏嘘的胡茬子也冒了出来,逍遥派的上乘武学已融会贯通,内力也大涨,是时候找几个人练练手了。

忽听到石室外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离歌笑收紧心神,起身出石室外见梅兰竹菊四姊妹焦急的带领众人吵吵着,看到石室中的离歌笑出关了,心里有一丝丝的高兴样,还没等离歌笑开口询问,梅剑见状便率先开口道:“公子,宫里来了...”

离歌笑忽然抬了抬手打断了梅剑的话语,想到电视剧情莫不是李秋水寻来了?可是不对啊,这寻仇是不是早了点?难道电视里忽略了这一节,李秋水先寻仇了一次?想到童姥的武功状态,还是出手帮一次吧,毕竟姥姥这么的照顾他,便开口道:“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你们就安心呆在这里,我出去帮姥姥。”

未等离歌笑出外,就又听到了灵鹫宫外传来李秋水的污言秽语,而童姥的怒骂回道:“贼贱人!”

离歌笑大吃一惊,知道童姥这时正当练功的紧要关头,突然分心怒骂,那可凶险无比,一个不对,便会走火入魔,全身经脉迸断。却又听得李秋水突然转变为柔声昵语,不断传来,竟都是与无崖子欢爱之辞。

离歌笑不敢耽搁使出一招凌波微步闪出石室,此时的他内力大涨,使出的凌波微步也游刃有余。留下一道优美的身影,使灵鹫宫一干人等表现出惊愕的表情。

灵鹫宫内花园里,李秋水通过童姥的话语早已找到确切的位置,与童姥两人对峙着。但听得童姥喘息粗重,骂道:“贼贱人,师弟从来没真心喜欢你,你这般无耻勾引他,好不要脸!”

李秋水哈哈一笑,突然对着童姥大打出手,说道:“师姊,小妹这一招如何?请你指点。”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小试身手 Errno: Connection timed out after 8000 milliseconds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功力大增 而此时的离歌笑在融合了李秋水的内力后,只觉精神勃勃,内力充沛,额头渗出汗珠,睁开眼来,映入眼前的就刚刚童姥的身形忽的变为小姑娘,离歌笑大惊道:“师伯,你,你的身体...”

身形变小的童姥早已见怪不怪,她知道他所修炼的武功才导致现在的身形,便用微弱的声音回道:“师侄莫怕,这是姥姥的武功导致,这次多亏你出手帮忙,不然姥姥就一命呜呼了。”

听见那小姑娘发出苍老的声音,离歌笑才想到童姥修炼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会返老还童的,也并未深究就又开口道:“那,师伯如今你深受重伤,要不我用北冥真气帮你疗伤?”

童姥微微笑着回道:“不用了,姥姥会自行疗伤的,不错,小子,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就学会了我逍遥派的上乘武学,内力也大涨,我师弟倒是收了一个不错的弟子。”

“咳,咳”了两声,又听童姥接着交代道:“接下来姥姥要闭关疗伤,顺便使自己的武功修炼到巅峰,以防那贱人在来寻仇。姥姥知你要离开了,我现在这个样子就不出去了,你交代梅剑四姊妹安排好宫中的事物,就自行离开吧!以后有机会在来看望姥姥。”

离歌笑闻言恭敬的跪了下来,磕了几个头回道:“是,小子遵命。姥姥保重。”

童姥一挥手便不在开口,转身走出了花园里,朝另一处密室走去。

离歌笑缓缓的站起身来,此时天已经暗了下来,他不在耽搁一个闪身出现在石室外,打开石室,放灵鹫宫一干人等全部出来,并对着余婆交代了一句,“余婆,安排好其他九部人,宫中的事物一切照旧,请你尽心安排。”

余婆听完,知道这位公子是尊主的师侄,不敢违逆,便回道:“是,奴婢遵命。”

说完带众人离开...

梅剑四姊妹见众人离去,立刻围了上来,梅剑开口道:“公子,不知尊主她...”

离歌笑抬手打断了她的问话,回道:“强敌已离去,姥姥也受了重伤,不过性命无碍,姥姥已闭关,吩咐不许你们打扰,让你们四姊妹照顾好宫中的一切大小事物,并交代我传话于你们,明曰我也会来离开。”

四姝听完离歌笑的安排,意欲跟随服侍,便急忙说:“公子要走?那可带我们四姊妹一同下山?一路上也好有个照顾。”

离歌笑呵斥道:“不行,姥姥现在闭关,灵鹫宫不能没人打理,你们要留下。不过临走时送你们一份礼物,我说过从石室出来要传授你们武功的,也好报答你们这一个月的照顾之情。”

说之再三,四姝才勉强应允。

夜晚,在一间安静的厢房,离歌笑吩咐她们四姐妹盘膝而坐,想着武功的招式有限,她们四姐妹武功低微,再怎么修炼也难有大成,就想把北冥神功的心法传授于她们四姐妹,也不怕她们吸取别人的内力,北冥神功要运用雄厚的内力支撑,在没有内力的情况下根本就不能吸取别人的内力。叮嘱她们这门心法是逍遥派的绝世内功,不可外传,要好生修炼,内功有成,才能吸取别人的内力为己所用,千万不要胡乱的吸取别人的,否则没有自身内力的化解就会爆体而亡,以后学什么武功招数就简单的多了,至于以后能修炼到什么境界,就要靠你们自己的努力了。

说着,离歌笑就开始传授北冥神功的口诀,她们四姐妹也十分用心的谨记,幸好她们天资极好,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就记住了所有的口诀,并静心开始修炼起来。

离歌笑见此略感欣慰,想着自己就是个半吊子水平还能教授别人,怎么说这四姐妹也算是自己的弟子了,便不在出声打扰,自己也修炼了一会,便转身出屋去了。

一夜无话。

次曰,离歌笑武功已恢复巅峰,这次来灵鹫宫即学到了上乘武学又得到李秋水的一半功力,他心里很满意,便不在逗留,与众人打声招呼便要下山去了,四姝无奈,只得与灵鹫宫九天九部诸女一齐送到山下,洒泪而别。

几天后,在附近城镇的市集上,一位身着黑袍少侠出现在一家客栈里悠闲着吃着酒肉。

那少侠当然是离歌笑,从灵鹫宫出来连续几天的赶路早已饥肠辘辘了,他大口的吃着,一边若有所思的想着其他的事情,接下来应该去哪?自己一时半会又回不去现代,还是去聋哑谷接回她们娘两?询问是否是钟离家的后裔?还是去大理继续学习六脉神剑?自己现在的武功已大成,只要能灵活运用应该和乔峰不相上下吧!

摇了摇头还是不想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吃完东西付了银两,出了客栈,又随身带一壶酒在身上,遇到特殊情况可以用酒制造生死符。

自己现在已会使生死符了,看见不平的事还是要出手帮忙的,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打出一道生死符,让对方求生不成求死不能。

说话间,集市上的前方就乱糟糟的,一大群人围观在一起指指点点说着什么,离歌笑快步围了上去,见人群中有几个地痞流氓惹事打架,好不热闹,既然是几个流氓打架离歌笑也不用出手,转身欲走...

忽然撇见人群中有一熟悉的人影,赫然便是当初来《天龙八部》第一个遇见的那书呆子段誉,那书呆子还是老样子,不过面容略显憔悴,风尘仆仆。他的身旁还跟着一女子,那女子显然就是王语嫣,果然如剧情一样,绝代芳华,身穿藕色纱衫的女郎,冰雪的肌肤,身形苗条,长发披向背心,用一根银色丝带轻轻挽住。

难怪这书呆子会着迷,不过看他们的样子显然是着急赶路,不时的向后面望去,像是有人在追赶他们,离歌笑仔细的回想着剧情,难道是鸠摩智?他们要去聚贤庄?那岂不是就要见到传说中的乔帮主?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聚贤庄内 离歌笑并未上前相认,只身跟在段誉的后面,果然在几里外,见一个番僧快速的找寻着人,那番僧形象出众,似非个和尚,耳朵大得出奇,不是鸠摩智是谁?

三人都朝一个方向走去,离歌笑也快速的跟上,必要时还是出手帮个忙。

不多时就来到一座庄园,那庄园雄伟壮丽,大门上方“聚贤庄”三字鲜明出众。

离歌笑在庄子外徘徊并未进去,轻轻一跳,跃上庄子的墙头,静静的看着。

忽听到一女子的声音,“段公子,你快用六脉神剑打他啊。”

又听一男子的声音回道:“六脉神剑?先试试我的少泽剑吧!”就听到里面的打斗声此起彼伏,离歌笑明知段誉不是鸠摩智的对手,可他并未现身相救,他知道慕容复和乔峰一会该现身了,就干脆趴在墙头等候,还能看见里面的情况,又听到一声,“让你见识见识吧!”

段誉被鸠摩智一少泽剑打的吐血倒地,王语嫣栖身飞奔到段誉身边,“段公子,你怎么样?你这个番僧,你太无耻了。”鸠摩智骂道:“臭丫头,别怪贫僧对你不客气。”

忽然,一道剑气使来,庄园上的青砖石瓦飞出一大片,逼退了鸠摩智的攻击,待看清人影,原是慕容复一行四人进入庄子里,见慕容复手持一把长剑挡在王语嫣的身前,站在一边的一位少林大师说道:“阿弥陀佛,原来慕容公子所言非虚。”那鸠摩智稳了稳身形,根本不无畏惧,大声喝道:“慕容复,你有什么资格跟贫僧斗?你只不过是贫僧的一个手下败将,你们中原有所谓的北乔峰南慕容,北乔峰就避而不战,南慕容简直是浪得虚名。”

那同慕容复一起的那两名家将听到如此的狂言,显然气的不轻。

他二人同时开口喝道:“妖僧,大胆狂言。”并一同出手,一人使刀,一人使剑,向鸠摩智袭去,可他二人并不是对手,鸠摩智闪身避开,一人一掌,便将他二人打倒在地,慕容复见状飞身出剑,想趁机偷袭,使出斗转星移于剑气上,反观那鸠摩智不慌不忙,以自己雄厚的内力双手硬接上剑气,双方势同水火,不相上下,忽见鸠摩智使出一招,以自己的内力震开了慕容复,也震断了他手中的长剑,只是一脚便踹飞了慕容复。

离歌笑在墙头看的好不热闹,黑袍下的他心里不时的哈哈大笑,好他娘的帅气的一脚...

而一旁的少林大师见慕容复打到在地,开口喝道:“鸠摩智,你想杀人灭口?”

不等鸠摩智开口,一旁的段誉插话道:“大师,快杀掉这个妖僧,他会用无相劫指,当初又正在大理,玄悲大师的死,很可能是他干的,我伯父保定帝也能作证的。”

只听鸠摩智悠闲的说道:“贫僧精通各种武学,无相劫指只是其中一项,呵呵呵呵,此乃真正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躺在地上的慕容复听到此话,怒骂道:“无耻。”

鸠摩智根本不在意他手下败将的话语,又开口道:“你们要见识无相劫指又何须上少林。”

说话间,那少林大师突然出掌,以少林绝学向鸠摩智袭来,鸠摩智不敢大意,就以无相劫指接手,双方对打几掌,显然鸠摩智的武功要高出许多,只是三两下就打得少林大师节节败退,不敢上前,只听鸠摩智还出言讥讽道:“真的没想到,少林的绝学竟然要到贫僧的手上才能够发挥的淋漓尽致,哈哈哈哈...”未等话说完,又抬手起掌,势必要赶尽杀绝...

墙头上的离歌笑见他使出是他的绝学火焰刀的起手式,见那慕容家的两位家将互相搀扶着,急忙后退,又见众人都没有了战斗力,他不再看戏,一拍墙头,急忙起跳,运转全身的北冥真气,使出一招六阳掌和鸠摩智怼到一起,鸠摩智显然没想到还有人出手帮忙,对接掌力的同时震得他接连后退了几步,稳住身形怒道:“阁下是?”

众人见来人一身黑袍打扮,并未看清样子,只有段誉似觉得有几分熟悉感,黑袍下的离歌笑此时嘴角微微一笑,并未答话。

心里感觉好爽,和鸠摩智这样的高手对战才能体现自己的水平,但鸠摩智又岂是他的对手?自己好歹有逍遥派两大高手近百年的功力,对付他绰绰有余了,转身过来,摘下头上的黑袍对着段誉道:“呃,书呆子,怎么样?刺不刺激?意不意外?呵呵。”

慕容复一干人等一脸懵逼的盯着他,见摘下黑袍的来人头上并未有发髻,说话奇奇怪怪,满肚子的疑问又看向段誉,希望段誉能给出答案。

一旁的段誉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早已见怪不怪,刚刚就感觉颇有熟悉感,现在认清来人果真是故人,就开口道:“哇,原来是离兄,今曰又承蒙离兄相救,在下等感激不尽,许久未见,离兄你的武功...?”

离歌笑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回道:“书呆子,不用问了,我怎么每次见到你都是在你危险的情况下,你也太命背了吧!呵呵,你也不用谢,你大哥一会就来了,等着...”

众人见离歌笑说话莫名其妙,根本就听不懂他的话意,就连鸠摩智都忍不住的大声喝道:“喂,你是何人?说话莫名其妙的,为何插手这里的事?”

离歌笑这才转身过来,言语轻蔑的回道:“鸠摩智,不用那么着急送死,会有人当你的对手的,哼!!!”

鸠摩智显然没听懂他话中的意思,几次的答非所问惹怒了他,他又何时受得了这种气,随即他运转内力,使出一掌,向离歌笑袭来,众人大惊道:“小心。”

离歌笑闻言不慌不忙的后退着,突然天空中飞下一人,那人空中一脚便接下了鸠摩智的掌力,还震得鸠摩智又后退了几步,两次的出手都被人挡了回来,鸠摩智不禁大怒道:“阁下又是哪位?”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初见乔峰 来人稳住身形,对着段誉道:“义弟。”

赫然便是传说中自带BGM的男人,身材甚是魁伟,三十来岁年纪,身穿灰色旧布袍,已微有破烂,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络腮的胡须,顾盼之际,极有威势,不是乔峰是谁?

饶是离歌笑见状都在心底暗暗喝了声采:“好一个大汉!似这样的大汉,才称得上‘英气勃勃’四字!”

“在下乔峰,大师,可谓好事多为啊。”对着鸠摩智,乔峰率先开口道。

鸠摩智闻言大喜回道:“阁下就是乔峰,呵呵呵,贫僧今天总算有幸会齐北乔峰,南慕容,只可惜南慕容早已不堪一击,哼。”说完还以不屑的口气甩了甩自己的衣袖。

慕容复闻言心中很是气愤,欲出手教训,却被乔峰挥手拦了下来,又道:“鸠摩智,你在中原兴风作浪,掀起无数的争端,乔某也很想见一见你。”

鸠摩智闻言大喜,转头不屑的回道:“那就要看看阁下有多少斤两?”说着双方不敢大意,同时发功,互接了几十掌,在天空中不相上下,忽见乔峰脚先着地,使出一招降龙十八掌打了出去,鸠摩智见状立时起跳,躲了过去,自己也使出一招火焰刀,霎时间聚贤庄内飞沙走砾,天昏地暗,地面上大青石块和周围的假山都被波及,青砖石块满地都是,只是几十招的对攻,鸠摩智明显感到不是对手,硬接了几十掌之后,双方同时撤手,两人同时后退了几步,两人都没想到对方的武功如此高强,只听鸠摩智开口道:“降龙十八掌果然是武林绝学,贫僧今天有幸一睹乔大侠的风采,真是平生一大快事,只可惜与阁下齐名的南慕容就似乎..?”

慕容复显然不是很服气,乔峰对着他摆了摆手道:“哦?大师何出此言?”

鸠摩智走前几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答道:“南慕容只是浪得虚名,实在有辱阁下的声望。”

乔峰闻言,又看了看慕容复几眼,对着他抱拳行了一礼说道:“大师,你错了,慕容公子是在下的朋友,他的武功造诣,在下非常清楚,一时的成败,又岂能定论?更何况他胸怀大志,更是乔某所不能及。”

鸠摩智闻言哈哈一笑,又不屑的撇了一眼慕容复道:“好,阁下的武功不但了得,胸襟更是宽大,能够和贫僧打成平手的世上没有几人,今天就到此为止,希望将来有机会能够和阁下再教高低,后会有期。”说完,鸠摩智对着众人行了一礼准备撤走。

“后会有期。”乔峰抱拳回礼回道。

谁知那少林大师突然开口道:“鸠摩智?”

“大师有何指教?”此时的鸠摩智内息翻腾,差点吐血而出,自己点了自己的穴道,强忍着疼痛回道。

“哼。我玄悲师弟是否被你所杀,此事岂能就此作罢。明年九月十五是我少林召开武林大会之期,有请国师亲自上少林好向大家作个交代。”那少林大师神情激动,怒喝道。

鸠摩智闻言转身过来回道:“贫僧早就想见一见中原各路英雄,既然有此良机定当欣然赴会,各位,后会有期。”

而站在一边的离歌笑一直静静的看着鸠摩智装完逼,突然离歌笑想戏耍一下他便开口道:“等等,大师留步。”

说着快步走进鸠摩智身边,仅用他两能听到的声音轻声的说道:“大师,内伤受的挺重吧?装逼失败了吧?着急离去赶着疗伤么?”

鸠摩智大惊,差点喷出鲜血,听到离歌笑奇怪的话语感到莫名其妙,不过他还是强忍着内息,只一句道:“这位少侠莫名其妙,贫僧告辞。”说完不敢在逗留,转身拂袖离去...

见鸠摩智快速离开庄子,离歌笑跟在后面边笑边大喊道:“哎,哎。别着急啊大师,在聊会呗,别怕,我不打你!哈哈哈。”

话说鸠摩智刚出聚贤庄,没走几步就狂吐鲜血,顿时感到内力大失,狼狈的逃离去,不提。

乔峰等一干人一脸懵逼的盯着离歌笑,内心此时都有一个疑问,这人怎么好生奇怪?怎么吓跑了鸠摩智?可也没人出声询问,不多时,乔峰说道:“义弟,为兄先帮你疗伤。”说话间,慕容复等其他人也一边各自疗伤去了。

离歌笑走上前打断了乔峰的话语,说道:“乔大侠,你刚重伤痊愈,替这书呆子疗伤的事就交给我吧。”说完离歌笑就运转全身的北冥真气对着段誉的后背轻轻拍去,以自己的真气替段誉疗伤中...

站在一旁的乔峰满肚子的疑问,奇怪这位兄台怎么会知道他先前受的伤?而且穿着打扮也非常奇怪,不过他看出这位奇怪的兄台显然没有敌意,也并未说什么。

约莫一会儿,众人集齐起身,体内的伤势好的七七八八,离歌笑也即时收回手掌,伤势渐好的段誉欣喜的跳了起来,开口道:“多谢离兄相救,大哥,我还以为这次会死在鸠摩智手里,在也见不到你们了。”

乔峰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呵,无妨,义弟,你就不给为兄介绍这位奇怪的兄台吗?”

段誉嘿嘿一笑回道:“看我,一激动就忘了,让我来为大哥介绍,这位...”

离歌笑见状,突然插话道:“书呆子,我自己说吧,我叫离歌笑,和你这位书呆子义弟共过患难,就认识了,呵呵呵。”

乔峰闻言大笑一声道:“原来是离兄,多谢离兄出手。”

又转身看了看众人,继续说道:“既然大家都有伤,不如今晚就在此借宿一晚,明日在赶路。这庄子里的主人几天前已过世,大家可自行随意。”

众人闻言略感悲伤,少林玄痛大师说了句“阿弥陀佛”后就与众人告辞了,他出少林许久,也是时候回去了,众人回礼目送大师离去。

走进内堂,离歌笑扔给庄里的管家一锭金子,吩咐他为众人准备一桌酒席,打扫几间干净的厢房。

夜晚,众人围着一桌子的酒菜悠闲的吃喝着,好不热闹。夜深酒毕,众人各自散去,回房休息。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教训慕容 第二天一大早,几人休养了一晚上基本没什么事了,慕容复等人向众人请辞了,几人互相客气的几句后,就转身离去,离歌笑突然跑出来,他的心里早已冒出一个想法说道:“慕容公子,稍等,容我说几句话...”

其他人一脸的疑惑,只见慕容复转头过来奇怪的问道:“不知这位兄台有什么事指教?在下...”一晚上的相处大家彼此相互了解了不少,只是都对离歌笑感到好奇,突然的开口也令慕容复心里不悦。

不等慕容复说完,离歌笑突然使出凌波微步一个闪身来到慕容复身边,出手就是一招天山折梅手对着他袭去,慕容复见状大惊,不敢大意,使出一招斗转星移想要卸掉这一招...

众人大惊,风不恶与包不同见自家的公子爷受到攻击,大喊道:“公子爷,小心。”接着二人欲拔出兵器相帮,哪知离歌笑闪到他们身后,使出全部的内力震退了他们,接着又是一招天山六阳掌向慕容复攻去,他知道斗转星移的武功是个鸡肋,只要不用大招他根本就转移不了,何况他出掌的速度极快,慕容复根本来不及转移,那掌力重重的落在了他的身上,“噗,”一口鲜血澎涌而出,慕容复直接倒地...

只见王语嫣手掩着口吓坏了,急忙走上前扶着他,梨花带雨状出声安慰道:“表哥,表哥你怎么样?”又对着离歌笑呵斥道:“你这人怎么好生奇怪,无缘无故的出手伤人?”

乔峰和段誉也楞了几秒,见慕容复倒地,也想出手帮忙,哪知离歌笑早已停下了手,他二人急忙上前询问,“离兄?兄台?这是何故?”

离歌笑没有搭理他两,对着地上的慕容复吼道:“慕容复,老子就是看你不爽,整天就爱装逼,欺骗无辜的小妹妹,这次只是给你个警告,滚吧!!!”

慕容复“咳咳”了两声,内心一万个骂人的话爆发出来,大怒的回道:“你这人好生无礼,我都不认识你,何以对在下出手,说话莫名其妙的,真是奇哉,怪哉,”接着“咳咳”又咳出一口血。

风不恶与包不同二人看不下去,喝道:“你这人,仗着你们的武功高出...”

还没等他二人说完话,离歌笑转身一个眼神,他二人便不再开口了...

之后,包,风二人与王语嫣带着受伤的慕容复离开了聚贤庄,临走时段誉那傻小子还屁颠屁颠的跟上来,包,风二人怒骂道:“你小子怎么还跟着我们,是不是还想暗算我们公子爷,哼。”

“我...这,”段誉想说什么已经说不出了,王语嫣回头看了一眼段誉也没有说话,跟着几人出了聚贤庄。

待几人离去,乔峰和段誉立刻看向离歌笑,刚要开口说话询问,离歌笑见状抬手制止了他们率先开口道:“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就是看不惯那慕容复的样子,整天一副自我为事的样子,书呆子,在你心上人王姑娘面前,你不敢打他,所以就出手教训教训他,嘿嘿。”接着神情郑重的又说道:“我提醒你们一句,慕容复此子心机颇深,乔兄,书呆子你二人以后千万要小心,我知道现在我说这些你们可能不信,以后你们会明白的。”

乔峰哈哈一笑道:“兄台行事做法,说话风格的确独具一致,别出心裁,乔某佩服,哈哈哈。”

谁知段誉反而给了他两人一个白眼,小声嘀咕道:“那下次在和王姑娘见面不得多尴尬。你们啊,”

虽然声音很小,可他们都是习武之人,耳力好的不得了,一字一句听的很清楚,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被段誉的话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片刻后,乔峰对着他两抱拳行了一礼道:“兄台,义弟,乔某还有要事,要告辞了,不知你二人接下来...”

段誉闻言插话道:“大哥要去哪?不如弟弟陪你一起,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这时离歌笑走进段誉身边,一手搭着段誉的肩膀说道:“别急,别急啊书呆子,我还有事找你,就让乔兄一人先去办事。”

谁知段誉甩了甩肩膀,用轻蔑的语气问道:“你有什么事找我?不会让我陪你打打杀杀吧,在下最不喜欢...”

“义弟,那你就跟离兄一起,为兄去办的事确实不宜人多,有机会我们在见。两位,保重。”乔峰见离歌笑似有话单独对义弟说,不宜有外人在场,他心中明白,便不再停留,离开聚贤庄。

离歌笑与段誉回礼,一齐喊道:“大哥,乔兄,保重。”

集市上,客栈里,离歌笑和段誉大口的的喝着酒,二人似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畅谈着,接着,段誉抬手又敬了离歌笑一下,喝了一口酒问道:“离兄,刚刚你说要与在下说什么事?”

离歌笑也饮了一口回道:“书呆子,当初从大理无量山剑湖底带出的画卷,上面的武功自己学会了?”

段誉无所谓的样子回道:“是啊,当时在下一时情急救人,在一个山洞里胡乱学成,不知离兄为何有此一问?”

离歌笑微微一笑继续回道:“没什么,我就是问问。那这么说来,你段家的‘六脉神剑’也学会了?”

段誉闻言楞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离歌笑竟什么都知道,大惊之下回道:“这,这离兄又是从何而知?为什么我感觉离兄对天下的事都无所不知似的?”

“书呆子,不用惊慌,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印证一下心中的猜测,走,我们去城外,我给你看样东西。”说完,离歌笑就拉起段誉快速的飞奔走出客栈,临走扔给桌子上一锭银子。

段誉感到莫名其妙的,但未多想,就任由他牵着走。

城外,离歌笑率先使出凌波微步为段誉演示起来,一招一步已出神入化,“书呆子,好好看着。”

只见段誉好奇的看着他,见他所使的步法与他所学的步法完全相同,但显然比他的要高明许多,这让他呆住了,猛然间想到当初在剑湖底自己对他翻阅过画卷,又背诵出了六十四卦方位,难道他看一遍就学会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忽悠段誉 “离兄,这,这...?”见离歌笑演示完步法,段誉想着还是打算询问清楚,便开口问道。

离歌笑闻言,走近他的身旁回道:“怎么样?书呆子,我可有走错?比你的步法以为如何?”

“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不知离兄是如何学会这凌波微步的?难道是那次我们在剑湖底一起阅览画卷学成?怎么离兄的步法要高明许多?”段誉满肚子的疑问回道。

离歌笑知道他要询问,思考了一下决定再编一个谎言便回道:“书呆子,事到如今我也不对你隐瞒了,其实我是逍遥派掌门的关门弟子,当初在大理无量山剑湖底是奉师父之命找寻师母,中途巧遇了你,但当时不知你的身份来历,便隐瞒了我的身份,又见你对我师母那么诚心的叩首千遍,就遵循了我师母的遗愿将画卷留给了你,至于画卷的武功是我逍遥派的嫡传绝学,我当然会了,只是我没想到如今见到你,竟然也修习了略有所成。”

段誉听完点了点头,内心的疑问已明了大半,便回道:“原来如此,难怪见离兄的凌波微步使的出神入化,刚刚对离兄有所误会,还望勿怪,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离兄的信任,将画卷留给了我,机缘巧合下令我也学会了,呵呵。”

离歌笑并未怪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又道:“如今你已学会我逍遥派的武功,可否将你段家的六脉神剑剑谱告知我,我想参研一下,放心,书呆子,我知道规矩绝不外传,如何?”

段誉显然没想到他竟然打这样的主意,当初鸠摩智抓走了他也是为了他们段家的剑谱,自己胡乱背诵的口诀还令鸠摩智学会了一式少泽剑,如今又有人向他询问剑谱,自己是告诉呢?还是不告诉?但他又想到自己也无意间学会了他派的不传武学,倘若不交换一下好像怎么也说不过去。

于是,段誉委婉的回道:“那个,离兄,不是在下不告知你,实在是这六脉神剑乃是我段家的不传之密,倘若外泄,有违祖训啊。而且修习这剑法必须以我段家的一阳指相辅相成,如无一阳指的内力,他人根本就修习不会...”

离歌笑早就知道是这样,但他还是不想放弃,想了想又回道:“无妨,我知你段家的规矩,我只需要你把六脉神剑剑谱背诵一遍,作为回报我会把我所学的凌波微步和北冥神功心得传授于你,让你能得心应手,另外你段家的剑谱我只是参研,绝不会外传,何况要有一阳指相辅我也不一定会学成,怎么样?书呆子?”

段誉思考了好一会,想到离歌笑救了他几次,还是逍遥派的弟子,和自己也有点渊源,才缓缓开口道:“好吧离兄,你听清楚了,‘六脉神剑经’乃大理段氏天龙寺镇寺之宝,大理段氏武学的至高法要,即是世俗之人,就算是自己子侄,许多武学的秘奥,亦不能向外人泄漏,你一定不可外泄。”

离歌笑见段誉郑重其事的样子,显然知道剑谱的重要性,便郑重回道:“是,我保证,你放心。”

接着,段誉转过身背起手来,慢慢的背诵道:“离兄,你听清楚了...六脉神剑,并非真剑,乃是以一阳指的指力化作剑气,有质无形,可称无形气剑。所谓六脉,即手之六脉太阴肺经、厥阴心包经、少阴心经、太阳小肠经、阳明胃经、少阳三焦经。”

说着段誉还用自己的身体比拟当初在卷轴上所看见的luo体男子的图形,并指明自己身上注明穴位,以手指头当六脉运走径道。说道此处,段誉忽然想到当初在剑湖底所看的画卷,心想:“身上的穴道经脉,男女都是一般,神仙姊姊也真奇怪,为什么要绘成luo女之形,而且这luo女又绘上自己的相貌?”隐隐觉得不妥,似乎神仙姊姊有意以色相诱人,教人不得不练图中的神功,自己神智迷糊中将帛轴撕了,说不定反而免却了一场劫难。只是如此推想未免亵渎了神仙姊姊,这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再也不敢多想。

离歌笑见这书呆子说着话还想着其他事,而且竟然自己的脸都红了,随之便出声“咳咳”了一下以示提醒道。

闻言,段誉立刻回神过来,接着背诵道:“手少阳三焦经脉’,真气自丹田而至肩臂诸穴,同清冷渊而到肘弯中的天井,更下而至四渎、三阳络、会宗、外关、阳池、中渚、注液门,凝聚真气,自无名指的‘关冲’穴中射出。”

“手太阴肺经”说道这一路,离歌笑想起他倒是练过的,段誉所说的穴道与画卷图相同,但线路却截然大异。

接着段誉把少商、商阳、中冲、关冲、少冲、少泽六路剑法依次详细的背诵了一遍,说道重点难处还特意为离歌笑在自己身子上演示一下,末了,段誉才开口道:“怎么样?离兄?我已经背诵完了,你记得几成?”

他哪知离歌笑的记忆在现代是超好的,再加上现在学习了内力,只要听一遍简直可以倒背如流,但离歌笑还是要装模作样一下,嘿嘿一笑回道:“行了,我大概记得几分,书呆子,多谢了!我们走吧。”

段誉听到离歌笑诚恳的回答,自己也信了几分回道:“不知离兄接下来要去哪里?我出来很久了想回家一趟了,还有我想...”说着还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离歌笑见状早猜到他的心思,对他道:“傻小子,是不是还想去找你的王姑娘啊,我还是给你一个忠告,坚持自己的本心,以后会得到你想要的。明白吗?”

段誉听后楞了一会儿,自知离歌笑是为了自己好,对着他抱拳行了一礼回道:“知道了,离兄那我们就在此分道扬镳吧。”

离歌笑见段誉似乎听进去自己的话,拍了拍肩膀道:“那好,你要保重,有机会再见!”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乔峰报仇 段誉也回了他一个满意的笑容道:“离兄,保重。”说完,一个潇洒的转身离去了。

离歌笑目送他的背影远去,随后,他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盘膝而坐,细细的回想着刚刚段誉背诵的剑谱,他不想耽搁,尽快参研修习起来...

手少阳三焦经脉’,离歌笑想着段誉的话,连起真气,无名指点处,嗤嗤声响,真气自‘关冲’穴中汹涌并发。

只修习了一会儿,便觉自己右手小臂不住抖动,似有什么东西要突破皮肤而迸发出来。顺着经脉,自也最而至大渊,随即跳过来回到尺泽,再向下而至鱼际,虽然盘旋往复,但体内这股左冲右突的真气,居然顺着心意,也迂回曲折的沿臂而上,升至肘弯,更升至上臂。真气顺着经脉运行,他全身的烦恶立时减轻,当下专心凝志的将这股真气纳入膻中穴去。

少阴心经、太阳小肠经、只见这几路经脉起自腋下的极泉穴,循肘上三寸至青灵穴,至肘内陷后的少海穴,经灵道、通里、神门、少府诸穴,通至小指的少冲穴。如此缓缓存想,一股真气果然便循着经脉路线运行...

他忽然想到大理段氏的内功法要,果是精妙绝伦,他一经照做,四外流窜的真气便即逐一收入脏腑。他先吸取了无崖子的五十年内力,后来又吸得李秋水的部分内力,体内真气之厚,内力之强,几已可说得上震古铄今,并世无二。

这时又修习会六脉神剑剑经,将这些真气内力逐步藏入内府,全身越来越舒畅,只觉轻飘飘地,似乎要凌空飞起一般。

几天后,离歌笑从修炼中醒来,各处穴道尽都通过。他大喜,无缘无故来到这个世界,几个月的时间把所有的绝世武功他都已学会,以后只要多加找人试手,有机会接着吸取别人的内力,便可横行江湖了,嘿嘿嘿...

接下来要去哪呢?是不是要去帮帮乔大侠,救回他心爱的姑娘阿朱?乔大侠一直是个悲情的人物,最后自尽于雁门关,如果阿朱还活着,乔大侠应该不会自尽吧。这之后在去趟聋哑谷接回钟小柔母子,询问身份,倘若是钟婶的后裔就帮帮她,若不是,自己也该想想怎么回去呢?

摇了摇头,不在想这些,还是尽快赶去小镜湖,晚了可就救不了人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乔大侠离开聚贤庄后,径直的赶往雁门关调查当年自己身世的真相,又巧遇了阿朱姑娘,阿朱擅长易容术,就化装成丐帮的白世镜长老前往副帮主马大元的家寻找马夫人,哪知被马夫人识破,被马夫人忽悠了,探知当年的带头大哥是段正淳,又得知段正淳在小镜湖阮星竹处养伤,二人携手一起赶往小镜湖。

一转眼,乔峰与阿朱来到小镜湖,却意外撞见誉满江湖的四大恶人前来找段正淳寻仇,而段正淳的四大护卫并不是对手,主仆五人接连受了重伤。

不得已,乔峰出手救下段正淳,原因竟是要自己亲手杀了他,已报自己的家仇。谁知又在小镜湖内巧遇到一名身穿紫色衣服的阿紫姑娘,这姑娘原是星宿派丁春秋的弟子,手段毒辣,擅使毒药毒粉毒针,贪玩调皮,歹毒成性,对人暗害下毒手,令人防不胜防。

段正淳与阮星竹机缘巧合下在看到阿紫的脖子上的金锁片和后肩膀上的殷红的段字,才得知这位阿紫姑娘是他们当初失散多年的女儿,而这一切都被竹屋外的阿朱看到,才知道自己是段正淳的另一个女儿,那位阿紫姑娘的姐姐。

这让阿朱顿时万念俱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要去找自己的亲生父亲报仇,阿朱在思量再三之下想已自己的易容术替代自己的父亲求死,这样也许就能化解乔峰心中的仇恨,所以从乔峰的口中得知半夜三更青石桥决斗,自己就易容成段正淳的样子前去赴约。

夜半时分,突然打雷闪电,狂风呼啸,天公不作美,青石桥。

乔峰为了要报大仇,竟然沉不住气,居然早到了一个时辰,正是这一个时辰,让阿朱有了时间安排好一切,先易容成乔峰的模样找到段正淳取消约定,又易容成段正淳的样子前往青石桥赴约。

此时的乔峰才想到以往的他独来独往,无牵无挂,但是现在在他的心中多了一个阿朱,他只想尽快报了仇,回去与阿朱相聚。

蓦地里电光一闪,轰隆隆一声大响,一个霹雳从云堆里打了下来。乔峰心道:“转眼大雨便至,快三更了吧?”

三更时分悄然而至,段正淳,哦,不,是易了容的阿朱准时来到青石桥赴约。

此时的青石桥处雷雨交加,仿佛这老天爷也为阿朱的易容术打好了掩护,就连武功高强的乔大侠都未察觉。

乔峰感觉有人前来,便在此时,见通向小镜湖的路上一人缓步走来,宽袍缓带,正是段正淳。便走上前开口道:“你终于来了。”

段正淳(阿朱)走上桥头,不敢直视乔峰的眼神,回道:“不错,我终于来了,未知乔兄弟有何指教?”

“我乔峰大好男儿,一生就毁在你的手上,一夜之间我从乔峰变成萧峰,从汉人变成契丹人,身负血海深仇,为天下人所摒弃,这一切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乔峰突然神情激动,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怒吼道。

突然天空一阵打雷声,段正淳(阿朱)才缓缓回道:“当年雁门关段某误信奸人所言,收人摆弄,害得你父母惨死,我实在是罪无可恕。”

乔峰闻言心里想到父母的惨死景色,一幕幕的悲惨画面霎时间涌上心头,一时间突然静止,突然,乔峰“啊”的一声向天怒吼,双目怒视着段正淳道:“好,念在你肯坦然承认,段正淳,你是自行了断,还是要我出手?”

这时轰隆隆一声雷响,黄豆大的雨点忽喇喇的洒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出手帮忙 段正淳(阿朱)已抱定必死的信念,不想过多解释,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心平气和的回道:“今曰若非萧兄弟出手相救,段某早已命丧小镜湖,我苟且残命得与女儿阿紫相认,与妻儿相聚片刻,一切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既然你今天要取我性命,那你就尽管出手吧!”

乔峰见他说话倒也坦白,点了点头道:“为人子弟,父母师长之仇不可不报,你杀死我爹娘,义父义母,启蒙恩师一共五条人命,今晚我就还你五掌,五掌过后,无论生死,我们的前仇就一笔勾销。”

段正淳(阿朱)嘴角微微一笑,苦笑道:“一命换一掌,这样的报应未免太轻,你宽宏大量,只要我一命抵偿,未累及我妻儿性命,萧兄弟的大恩大德段某就此谢过。”说完,对着乔峰抱拳行了一礼,侧身过去紧闭双眼不在留恋。

“大仇不得不报,得罪了。”乔峰见他已准备好赴死,运转全身的内力,使出成名绝学降龙十八掌,这一掌击出,真具天地风雷之威,向段正淳(阿朱)的胸口袭去...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黑暗中一个黑袍人影忽然窜了出来,赫然便是赶了几天路的离歌笑,他自与段誉分别,并且六脉神剑略有小成,一路上不敢耽搁,打听清楚小镜湖的来路,马不停蹄的赶路,终于赶上乔峰出手的这一刻。

离歌笑出手不敢大意,想到对手可是响当当的北乔峰啊,何况乔大侠这一掌动用了自身十成的内力,此时的他可是集逍遥派两大高手的内力,看清局势果断出掌,一招天山六阳掌怼了上去。

电光一闪,半空中又是轰隆隆一个霹雳打了下来,雷助掌势,离歌笑这一掌击出

与乔峰的降龙十八掌正好对接上,砰的一声,天地间风起云涌,耳边轰隆隆雷声不绝,大雨泼在他两脸上身上...

突如其来的意外令乔峰和段正淳(阿朱)措手不及,大吃一惊,惊的是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来救场,见此意外,乔峰似不想撤手,势必要杀段正淳报仇,二人的掌力相对,不需要任何招式的比拼,不知不觉比起了内力,而离歌笑不想撤手是为了验证下自己的武功到底修炼到什么地步...二人的这一掌适才使足了全力,武林中一等一英雄好汉若不出掌相迎,也必禁受不起。

二人僵持不下,离歌笑终究不是乔大侠的对手,慢慢的体力不支,自己的对敌经验毕竟不足,见此状况黑袍下的离歌笑突然开口缓缓的道:“乔大侠,我二人在比下去必定两败俱伤,不如先撤手,其中的缘由我在给你解释。”

乔峰闻言没想到此人竟认识他,仔细看清黑袍的样子,约莫在哪里见过这么的装扮,便回道:“好,我们先撤掌。”说完与离歌笑同时撤手,二人后退几步,稳了稳身形,继续说道:“你是何人?为何插手我报仇之事?”

离歌笑缓缓的放下头上的黑袍,嘿嘿一笑道:“乔大侠,是我?怎么几天不见,不认识了?”

乔峰此时才看清黑袍下的人脸模样,听到这种说话的口吻,就知道是当初在聚贤庄一起出手就义弟的离兄,可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离兄会出手帮段正淳?手指指了指一边的段正淳,开口道:“原来是你,离兄,你这是为何?你和他认识?为何要相帮于他?”

离歌笑转身回头看了看段正淳,摇了摇头回道:“我不认识他啊,但我出手帮他,其实是为了你乔大侠。”说完,他走进乔峰身边伸手搭在肩膀上,那姿势显得很暧昧,乔峰耸了耸肩很不自在,总是感觉到他说话一直莫名其妙的语气,离歌笑知道古代人都不喜欢这么亲密的举动,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拉着他的胳膊朝段正淳走去...

走进段正淳(阿朱)身边,三人对立而站,离歌笑率先开口道:“阿朱姑娘,你易容成段正淳的模样替他受死,你想让你的乔大哥后悔内疚一辈子?”

乔峰和段正淳(阿朱)同时一惊,面具下的阿朱惊的是为何这人会看穿她的易容术,自己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啊,而乔峰震惊之余,仔细的瞅了瞅段正淳,大喝道:“你说什么?他、她是阿朱?”

段正淳(阿朱)急忙错过眼神,她心知隐瞒不下去了,便伸手撕掉了易容的面具,露出本来的面目,电光闪闪之中,乔峰看得清楚,失声叫道:“阿朱,阿朱,原来是你!”

阿朱飞奔过来扑入乔峰的怀里,低声说道:“萧大哥,我……我……好生对你不起,你怪我吗?”

乔峰大声道:“我不怪你,可是这是为什么?”

阿朱低声道:“萧大哥,你解开我衣服,看一看我的左肩。”乔峰和她关山万里,同行同宿,始终以礼自持,这时听她叫自己解她衣衫,倒是一怔。阿朱道:“我早就是你的人了,我全身都是你的。你看一看我左肩,就明白了。”

离歌笑闻言只身走到一边,老脸背对着他们,默默的等候……

乔峰闻言只得轻轻的解开她衣衫,露出她的左肩,天上长长的一道闪电掠过,乔峰眼前一亮,只见她肩头肤光胜雪,却刺着一殷红如血的红字:“段”。

乔峰又是惊奇,又是疑问,不敢多看,急忙将她衣衫拉好,遮住了肩头,将她轻轻搂在怀里,问道:“你肩头上有个‘段’字,那是什么意思?”

阿朱道:“我爹爹、妈妈将我送给旁人之时,在我肩上刺的,以便留待他日相认。”乔峰颤声道:“这‘段’字,这‘段’字……”阿朱道:“今天日间,他们在那阿紫姑娘的肩头发现了一个印记,就知道是他们的女儿。你看到那印记吗?”乔峰道:“没有,我不便看。”阿朱道:“她肩上刺着的,也是一个红色的‘段’字,跟我的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开启珍珑 乔峰顿时大悟,颤声道:“你……你也是他们的女儿?”

阿朱道:“本来我不知道,看到阿紫肩头刺的字才知。她还有一个金锁片,跟我那个金锁片,也是一样的,上面也铸着十二个字。她的字是:‘湖边竹,盈盈绿,报来安,多喜乐。’我锁片上的字是‘天上星,亮晶晶,永灿烂,长安宁。’我从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道是好口采,却原来嵌着我娘的名字。我娘便是那女子阮星竹。这对锁片,是我爹爹送给我娘的,她生了我姊妹俩,给我们一个人一个,带在颈里。”

乔峰道:“我明白啦,可是你可以跟我说啊,要是我知道他是你爹爹...”可是下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他自己也不知道,如果他事先得知,段正淳便是自己至爱之人的父亲,那便该当如何。

阿朱道:“我翻来覆去,思量了很久很久,萧大哥,我只你要报着大仇,所以才想到这个办法,替我父亲去死。如今...这、”

乔峰喜极而泣,双手紧紧的抱着阿朱,眼色中柔情无限,道“幸好,得这位离兄出手,未能酿成大祸,不然萧大哥也会含恨而终。”

雷声。渐止,大雨仍下个不停。东方现出黎明,天慢慢亮了。

离歌笑见这二人一直抱着不停,不忍心打扰,但还是“咳咳”的两声提醒了一下他二人,乔峰闻言,才发现身边还站着一位,才松开阿朱,激动的神情表露无遗,对着离歌笑抱拳行礼道:“兄台,乔某很感谢你,要不是你及时出手阻止,我与阿朱恐怕...”

离歌笑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回道:“乔兄客气,我也是无意中得知这件事,快马加鞭的赶来前来告知,谁知还是晚了一步,所幸赶上了。”

乔峰道:“还是要多谢离兄,还有我已经知道我的身份,我是契丹人萧峰,以后不姓乔了,还有当年的带头大哥是...”说道此处,萧峰不禁看了阿朱一眼,似是想到自己的仇恨,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离歌笑早就看出他的心思,决定还是告诉他,便继续说道:“萧兄,你要是相信我,我就告诉你,你被马夫人骗了,段正淳根本就不是当年的带头大哥,你现在可以去小镜湖竹屋找段正淳证实,你和阿朱姑娘被欺骗了。”

萧峰和阿朱闻言也是一惊,根本没想到事情竟会是这样,询问道:“什么?不是段正淳?你说的是真的?”说完,他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想到马夫人会欺骗自己呢?如果今天不是离兄出手,那岂不是要和阿朱阴阳相隔?

离歌笑看了一眼阿朱道:“是的,马夫人看穿了阿朱姑娘的的易容术,欺骗了你们,你们现在去找段正淳证实下,另外你要告诉段正淳,马夫人的真实姓名唤作康敏,段正淳就会明白,以后要小心了,我要走了。”

萧峰回道:“离兄要走?不如一同前去询问明白了,也好让萧某好好感谢兄台一番,让我们大醉一场。”

离歌笑微微一笑回道:“不用了,萧兄,你的事更重要,有机会在和萧兄好好畅饮一番,我也有要事,就告辞了。”

见状,萧峰不在挽留,对着离歌笑抱拳行了一礼道:“既如此,离兄,一路保重,在此感谢离兄出手相助。”

“萧兄,阿朱姑娘保重,祝福你们二人,他曰有机会再见。”离歌笑对着他二人回了一礼,说完,不在逗留,闪身出了青石桥。

见离歌笑走远,萧峰和阿朱也不在停留,赶往小镜湖竹屋找段正淳...

天已经大亮,等他二人赶到竹屋,竹屋已经空空如也,他二人在大喊几声后仍是不见任何人,就自己走进竹屋,无意间撇见竹屋墙上的字画,才发现段正淳的字迹并不是带头大哥的,才知道自己确实被马夫人欺骗了。

转身出门,正好遇见回屋的段正淳一家,原来是阿紫暗中潜伏在青石桥的草丛里得知自己的爹爹是这位萧大侠的仇人,就立刻通知了段正淳和阮星竹躲避,但段正淳是半信半疑,所以才回头证实,几人见面后,双方各自解开了疑惑,并且段正淳相认了阿朱,段正淳在得知是马夫人的指使以及真实姓名后,他决定只身去找马夫人,几人商议后就出发赶往信阳马家...

却说离歌笑离开萧峰二人,在附近的集市上吃了一顿,补充了体力后,就径直的赶往聋哑谷,自己所谓的师兄苏星河应该已经邀请江湖人前来破解珍珑棋局,所以他自己要尽快赶去,能出手救人的话就救,反正自己已经打乱了这天龙八部的世界,自己认为是好人的话就全都救了,以后的事就不管了,等回到现代,反正自己也管不上。

一月后,离歌笑一人一马飞奔在去往聋哑谷的半路上...

又几曰,离歌笑已是第二次来聋哑谷,轻车熟路,一大早便上了山道,行到午间,地势越来越高,步行半个多时辰,来到一地,见竹荫森森,景色清幽,好不自在。

话分两头,此时的聋哑谷内,江湖上的青年俊秀都被邀请来参研珍珑棋局,原本寂静的聋哑谷被外人的到来显得热闹起来。

聋哑谷正中间,聪辩先生苏星河与一位相貌清秀的少侠正在对弈中,棋盘周围围了一大群人,还有刚刚进入谷中的慕容复四人,又听见谷外又群人喊道:“星宿老仙,法力无边,神功盖世,法架中原。”就看见人群中有一老者,头发胡须全部泛白,肥头大耳,手持一把羽毛扇,在众人中略显出众,赫然便是逍遥派的叛徒丁春秋,但见他对着苏星河恶言相向道:“苏星河,你装聋作哑三十年,怎么还没有死呢?”

苏星河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未回话,但一旁的弟子薛慕华道:“恶贼,你放心,家师一定会长命百岁,哼。”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奇怪棋局 不等丁春秋在喝骂,忽听见包不同叫道:“喂,姓段的小子,你已输了,还不起来给我家公子爷让地。”

原来对苏星河正对弈是书呆子段誉,段誉闻言回过头来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心上人王语嫣在慕容复身边,但又看见几人的眼神,吓得自己又不敢出声打招呼,只得专心的落下棋子,可是被一声“捣什么鬼?”搅乱了,赫然便是苏星河的弟子,号称函谷八友的老大康广陵,棋盘的周围那八人果然按照离歌笑所交代的,忠心的侍候着苏星河,若是离歌笑看到这一幕,心里也会高兴呢。

忽然,谷外又传来一声道:“请问哪一位是薛神医啊?薛神医大发慈悲,救救我师叔祖啊。”一边叫喊着,一边行至谷中棋盘处,原来是少林寺一干人等,说话的便是虚竹无疑了。

忽的又瞥见人群中的丁春秋,少林一干人等想到自己的师叔祖刚刚被丁春秋打伤,吓的又想要离开。但领头的玄难大师并未在意,托着受伤的身子说道:“既来之则安之,老衲不相信他敢继续伤人,”说着又看了看苏星河,继续说道:“我与你二十年未见面,善哉善哉。”

苏星河站起身来,向着众人深深一作揖,说道:“玄难大师驾到,老朽苏星河有失迎迓,罪甚,罪甚!”眼光向众人一瞥,便又转头去瞧棋局。

众人曾听薛慕华说过他师父被迫装聋作哑的缘由,此刻他居然开口说话,自是决意与丁春秋一拚死活了。康广陵、薛慕华等等都不自禁的向丁春秋瞧了瞧,既感兴奋,亦复担心。

玄难说道:“好说,好说!”见苏星河如此重视这一盘棋,心想:“此人杂务过多,书画琴棋,无所不好,难怪武功要不及师弟。”万籁无声之中,段誉忽道:“好,便如此下!”说着将一枚白子下在棋盘之上。苏星河脸有喜色,点了点头,意似嘉许,下了一着黑子,段誉将十余路棋子都已想通,跟着便下白子,苏星河又下了一枚黑子,两人下了十余着,段誉吁了口长气,摇头道:“老先生所摆的珍珑深奥巧妙之极,晚生破解不来。”眼见苏星河是赢了,可是他脸上反现惨然之色,说道:“公子棋思精密,这十几路棋已臻极高的境界,只是未能再想深一步,可惜,可惜。唉,可惜,可惜!”他连说了四声“可惜”,惋惜之情,确是十分深挚。段誉将自己所下的十余枚白子从棋盘上捡起,放入木盒。

苏星河也捡起了十余枚黑子,棋局上仍然留着原来的阵势。

段誉退在一旁,望着棋局怔怔出神:“这个珍珑,便是当日我在无量山石洞中所见的。这位聪辩先生,必与洞中的神仙姊姊有甚渊源,待会得便,须当悄悄地向他请问,可决计不能让别人听见了。否则的话,大家都拥去瞧神仙姊姊,岂不亵渎了她?”

但见慕容复已坐上段誉的位置与苏星河继续对弈中,但凡书香世家都会习得琴棋书画,可是今曰所遇乃是‘珍珑’,并不是寻常的棋路,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棋盘上已四五十子,加之之前的棋子,却有二百余子,一盘棋已下得接近完局。

忽然,慕容复只觉头晕脑胀,只计算了右下角一块小小白棋的死活,已觉胸口气血翻涌。他定了定神,第二次再算,发觉原先以为这块白棋是死的,其实却有可活之道,但要杀却旁边一块黑棋,牵涉却又极多,再算得几下,突然间眼前一团漆黑,心里想到光复大燕的仇恨,众人只听得他“啊”的大叫一声道:“天命难违,慕容氏气数已尽,我耗尽一生心血,到头来也只是一场春梦,时也命也,夫复何言啊...”说着举起手中的长剑,拔剑便往颈中刎去。

只听得王语嫣大叫一声,“不要啊。”

而紧挨这王语嫣的段誉食指飞快点出,叫道:“不可如此!”只听得“嗤”的一声,慕容复手中长剑一晃,当的一声,掉在地下。丁春秋笑道:“段公子,好一招六脉神剑!”慕容复长剑脱手,一惊之下,才从幻境中醒了过来。王语嫣拉着他手,连连摇晃,叫道:“表哥!解不开棋局,又打什么紧?你何苦自寻短见?”说着泪珠从面颊上滚了下来。慕容复茫然道:“我怎么了?”王语嫣道:“幸亏段公子打落了你手中长剑,否则……否则……”

慕容复脸有惭色,道:“在下一时之间心神迷糊,竟似着魔中邪一般。”

苏星河冷冷的看着他,说道:“这局棋原是极难,你天资有限,虽然棋力不弱,却也多半解不开,何况又有丁春秋这恶贼在旁施展邪术,迷人心魄,实在大是凶险,你到底要想下去呢,还是不想了?”

丁春秋冷笑道:“枉自送命,却又何苦来?这老贼布下的机关,原是用来折磨、杀伤人的,慕容复,你这叫做自投罗网。”苏星河斜眼向他睨了一眼,道:“你称师父做什么?”丁春秋道:“他是老贼,我便叫他老贼!”苏星河道:“聋哑老人今日不聋不哑了,你想必知道其中缘由。”丁春秋道:“妙极!你自毁誓言,是自己要寻死,须怪我不得。”

慕容复向丁春秋横了一眼,向段誉道:“在下误中邪术,多蒙救援,感激不尽。”

忽听得远处一个声音悠悠忽忽的飘来:“哪一个大理段家的人在此?是段正淳吗?”正是“恶贯满盈”段延庆的声音。段誉等立时变色。只听得一个金属相擦般的声音叫道:“我们老大,才是正牌大理段氏,其余都是冒牌货。”段誉微微一笑,喊道:“小徒儿也来啦。还不拜见师父?”

南海鳄神只得跪下磕了一头说道:“徒儿拜见师父,您老人家还没死呢?”不等段誉答话,那段延庆就举着拐杖使出杀招向段誉袭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虚竹出场 段誉那是他的对手,只得用凌波微步闪到一边,接着伸出手指头想使出六脉神剑,但他的剑法时灵时不灵的,伸了几次手就没能使出,眼看着段延庆杀来,段誉急忙闪到岳老三的身边道:“小徒弟,有人杀你师父,你也不出手帮忙?”

那岳老三闻言,见自己的老大拐杖袭来,下意识的抓住了回道:“一个是老大,一个是师父,哎呀,我不管了。”说完就扔开了拐杖,段誉见状只好又使用凌波微步逃之夭夭,谁知段延庆还是不肯放过,就用拐杖使出一招一阳指,情急之下,慕容复拔出长剑替段誉挡了下来,喝道:“你身为他的长辈,又是一等一的高手,居然以大欺小,岂不令人耻笑。”

段延庆闻言“哼”了一声,不在出手,起身飞到苏星河的对面也想下几子棋...

稳住身形,伸出右手,段延庆道:“聪辩先生,请...”

不等众人开口,在苏星河身边的薛神医摆了摆手示意道:“慢着,我师父并没有邀请几位前来聚会?”

人群中一个粗狂的声音答道:“混账,我们老大肯到这来,已经够给你们面子了...”原来是四大恶人最末的穷凶极恶云中鹤,说着还走到段延庆的身边。

“聪辩先生,你摆下珍珑棋局,无妨是找人来破解,何必强分彼此呢?”旁边的一女子也开口说道,那妇人正是排行老二的无恶不作叶二娘。

此时的苏星河才淡淡的开口道:“莫非四位没有留意,老夫所请来赴会的都是当今江湖上的青年才俊?”

说道此处,站在一旁的慕容复,包不同等人不自觉的骄傲了一番。

“总之,谁能解开这盘棋谁就是赢家,管他是老的还是年轻的,你自己很年轻啊。”说话这人正是凶神恶煞的岳老三,他见众人针对他的老大,也出言讥讽道。

段延庆见众人都无言可对,便率先弹出一白子,苏星河“好”的一声,下得一黑子对弈中...

苏星河对这局棋的千变万化,每一着都早已了然于胸,当即应了一着黑棋。段延庆想了一想,下了一子。苏星河道:“阁下这一着极是高明,且看能否破关,打开一条出路。”下了一子黑棋,封住去路。段延庆又下了一子。那少林僧虚竹忽道:“这一着只怕不行!刚才便是慕容公子走的这一路,便走火入魔了。”

他适才见慕容复下过这一着,此后接续下去,终至拔剑自刎。他生怕段延庆重蹈覆辙,心下不忍,于是出言提醒。

南海鳄神大怒,叫道:“凭你这小和尚,也配来说我老大行不行!”一把抓住他的背心,提了过去。

段誉道:“好徒儿,别伤了这位小师父!”南海鳄神到来之时,早就见到段誉,心中一直尴尬,最好是段誉不言不语,哪知他还是叫了出来,气愤愤的道:“不伤便不伤,打什么紧!”将虚竹放在地下。众人见这个如此横蛮凶狠的南海鳄神居然听段誉的话,对他以“徒儿”相称也不反口,都感奇怪。

段延庆左手铁杖停在半空,微微发颤,始终点不下去,过了良久,说道:“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正也不是,邪也不是,那可难也!”

丁春秋笑咪咪的道:“是啊!一个人由正入邪易,改邪归正难,你这一生啊,注定是毁了,毁了,毁了!哈哈哈哈,一失足成千古恨,再想回首,那也是不能了!”说话之中,充满了怜惜之情。玄难等高手却都知道这星宿老怪不怀好意,乘火打劫,要引得段延庆走火入魔,除去一个厉害的对头。果然段延庆呆呆不动,凄然说道:“我以大理国皇子之尊,今日落魄江湖,沦落到这步田地,实在愧对列祖列宗。”丁春秋道:“你死在九泉之下,也是无颜去见段氏的先人,倘若自知羞愧,不如图个自尽,也算是英雄好汉的行径,唉,唉!不如自尽了罢,不如自尽了罢!”话声柔和动听,一旁功力较浅之人,已自听得迷迷糊糊的昏昏欲睡。段延庆跟着自言自语:“唉,不如自尽了罢!”提起铁杖,慢慢向自己胸口点去。但他究竟修为甚深,隐隐知道不对,内心深处似有个声音在说:“不对,不对,这一点下去,那就糟糕了!”但左手铁杖仍是一寸寸的向自己胸口点了下去。他当年失国流亡、身受重伤之余,也曾生过自尽的念头,只因一个特异机缘,方得重行振作,此刻自制之力减弱,隐伏在心底的自尽念头又冒了上来。

周围的诸大高手之中,玄难慈悲为怀,有心出言惊醒,但这声“当头棒喝”,须得功力与段延庆相当,方起振聋发聩之效,否则非但无益,反生祸害,心下暗暗焦急,却是束手无策。苏星河格于师父当年立下的规矩,不能相救。慕容复知道段延庆不是好人,他如走火而死,除去天下一害,那是最好不过。

段延庆叹道:“是啊,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还是自尽了罢!”说话之间,杖头离着胸口衣衫又近了两寸。虚竹慈悲之心大动,心知要解段延庆的魔障,须从棋局入手,只是棋艺低浅,要说解开这局复杂无比的棋中难题,当真是想也不敢想,眼见段延庆双目呆呆的凝视棋局,危机生于顷刻,突然间灵机一动:“我解不开棋局,但捣乱一番,却是容易,只须他心神一分,便有救了。既无棋局,何来胜败?”便道:“我来解这棋局。”快步走上前去,从棋盒中取过一枚白子,闭了眼睛,随手放在棋局之上。

“施主,你没事吧?”虚竹问候道。

“多谢小施主。”又盯着丁春秋说道:“丁春秋,你乘人之危,暗施毒手,这笔账我一定记住。”说完,段延庆气愤的飞跃离开了聋哑谷,其他三恶人见状,也跟着一起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传承虚竹 众人此时才看向棋盘,苏星河气的跳了起来,扔掉手中的棋子怒骂道:“胡闹,简直胡闹,你走这步棋简直是自绝后路,自己杀死一片自己的白子,哪有这么下棋的?”

虚竹咧嘴一笑回道:“小僧棋艺低略,根本胡乱下的,下的那步棋只是为了救人,小僧根本...根本就不知道怎么下棋?请前辈见谅啊。”

“哼,珍珑棋局乃先师所布下,你在这儿捣乱就是在侮辱先师,我要跟你周旋到底。”

苏星河气愤的说道,不时的还收起棋盘上杀死对方的棋子。

虚竹急忙回话到:“请前辈息怒啊,小僧...小僧...”

谁知段誉那书呆子在一边看出门道,拉着虚竹说道:“大师啊,死即是生,何况你眼前尚有一片余地啊...”

不等段誉说完,虚竹还是傻乎乎的不知何意,段誉下意识的指着棋盘喝道:“余地,余地啊。”

似是听出段誉的话意,慕容复也明白过来,王语嫣对着他说道:“这位小师傅胡乱的杀死自己的一片白子以后,反而开出另一个的广阔天地,令白棋有回旋的余地。”

虚竹此时才明白过来,对着段誉笑嘻嘻的道:“谢谢段公子,小僧尽力而为了。师叔,帮我。”又把手中的禅杖等物交给一旁的其他和尚。

随即,苏星河与虚竹二人对弈起来,只见虚竹只是随意的落子,并不思考任何棋路,但众人见他每落一子,都惊奇的看着他,不多时,苏星河哈哈一笑,高兴道:“小师傅真能破解先师的珍珑棋局,嘿嘿,真是天资英才,可喜可贺啊。”

在苏星河身边的函谷八友也高兴起来,那薛神医对着虚竹抱拳道:“恭喜小师傅。”

“岂敢,岂敢。”虚竹微微一笑双手合十的道。

紧接着,苏星河站起身来,神情激动说道:“先师的这个棋局,几十年来都没人能够破解的了,小师傅如今能破解,还了师父的心愿了,真是感激不尽。”说完还抱拳对着虚竹行了一大礼,“来,来,来,跟我进来,进来,”一边拉着虚竹向那石室处走去。

苏星河走到那石室屋之前,伸手肃客,道:“小师傅,请进屋内!”

虚竹定睛一看,只见是一处石壁,哪有什么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回道:“无门无窗怎么进去啊?进去干什么啊?”

不等苏星河解释,那星宿派有一弟子突然喊道:“师父,”就见得那丁春秋使出全身的内力,使出一掌对着虚竹偷袭来,苏星河大惊反手抵挡一下,对着虚竹使出一掌,这掌力阴柔并未杀伤力,趁势虚竹掉进那石室内。而苏星河自己和丁春秋打将起来...

不多时,二人同时对了一掌,接连后退,苏星河退到石室外,利用地势之便,用掌风推到石室外的两个大树挡在了石室外,只听丁春秋怒喝道:“聋哑老贼,你今曰张嘴说话自毁誓言,应死无愿了吧。”

“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跟你这个背叛师门,杀死师父的奸贼拼了。”苏星河激动的大骂回道。

二人又互相以掌力比拼起来,段誉见状想拉拢慕容复帮苏星河一次,他心知丁春秋是江湖上的恶人,苏星河是好人,所以才出声道:“慕容公子,我们出手帮聪辩先生一把,击退恶贼吧。”

谁知慕容复用不屑的眼神看了段誉一眼,又装逼似的回道:“人家门派之争,我们外人不宜插手。”

“是啊,段公子,我表哥说的对,别人的门派之争我们还是不要插手。”就连一旁的王语嫣也附和道。

段誉见状也不好在开口,自己的武功时灵时不灵的,只能随众人一起看着苏星河与丁春秋二人一直在哪里厮杀...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丁春秋与苏星河还在比拼掌力,但苏星河毕竟不是对手,他当年只是学了师父无崖子的琴棋书画,武功上肯定及不上丁春秋这个叛徒,话说间,便被丁春秋一掌打的吐血在地,趁他病,要他命,这是丁春秋一贯的做风,说着便使出掌力向苏星河袭来...

突然,重伤的苏星河只感觉后背有人传来深厚的内力为他治疗,原来是从石室内走出来的虚竹。却说虚竹自进入石室后,就得到逍遥派掌门的毕生功力,无崖子临终时将掌门之位交给了虚竹,还叮嘱虚竹找丁春秋报仇,就一命呜呼了。

虚竹出了石室,就看见受重伤倒地的苏星河,急忙出手帮忙,这才救了苏星河一命,但丁春秋怎么可能放过他们,又使出一掌袭来,众人见状根本没有出手帮忙的,尤其是慕容复一直在一边安静的看戏,根本没有出手想帮的意思,眼看着性命不保...

说那迟那时快,一黑袍人影忽然飞了出来,对着丁春秋的掌力施展了一招天山六阳掌,丁春秋显然没想到有人会突然出手,他本就和苏星河打了半天,体力早已不支,又怎能接下这一掌,一瞬间,丁春秋须眉俱焦,口吐鲜血,狼狈之极,不得已只得想法逃跑,说什么也不敢在这里逞凶,心道:“还是逃命要紧!”一晃身间,身子已在七八丈外,临走时,回身使出星宿派的毒粉‘三笑逍遥散’,星宿派弟子没命的跟着逃走,锣鼓喇叭,丢了一地...

那出手的黑袍人当然是离歌笑,待丁春秋逃走,他着手放下头上的黑袍,众人才看清他的身影。段誉、苏星河、薛慕华等函谷八友早已见过这身装扮,已见怪不怪了,段誉走上前开口道:“原来是离兄,在下还在想如此盛会,为何不见你的身影,不成想离兄又是出奇的出现,解救了大家伙儿。”

“小师弟,小师叔...”苏星河和函谷八友也走上前呼喊道。

见苏星河等人唤离歌笑师弟的身份,众人大惊失色,惊的是离歌笑的身份...

离歌笑只是点了点头以示回应,转头只身走近慕容复一干人等,开口道:“慕容复,刚才你没出手帮我师兄,自己在一旁看戏,贼人险些要了我师兄的命,我岂能饶你?”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逍遥掌门 见离歌笑朝他走来,慕容复心有余悸的后退着,上次在聚贤庄的出手他还历历在目,自己根本就不是对手,不自觉的带领自己的人后退着,但他又不想失了自己的身份,还是装腔作势的喝道:“兄台误会,在下正要出手,兄台已经现身,不信你问问段公子等人,在下并未说谎。”

段誉闻言快速的走进离歌笑的身边,拉着她的胳膊道:“是啊,离兄,慕容公子是要与在下一起出手的,离兄莫怪。”

离歌笑知道慕容复就爱说话装逼,但见段誉开口,自己也有个台阶下,“哼”了一声不在出手教训,又小声的对段誉道:“书呆子,看你面子上我不为难他,免得你在你心上人面前失了面子。”

段誉闻言又惊又喜,对着离歌笑抱拳行礼回道:“如此多谢离兄了。”

此时受伤的众人忽然咧嘴一笑,这一笑难看至极,虽然不被其他人看见,但还是为离歌笑瞥见了,于是他开口对薛慕华道:“慕华,你马上给受伤的众人解毒,刚刚丁春秋临走时所洒的毒粉是‘三笑逍遥散’,只对受伤的人有害,你快动手,晚了就来不及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薛慕华才出声道:“大家可有吸入毒粉?吸入的尽快互相解毒,不可耽搁。师父,弟子先帮你解毒。”

离歌笑见状走上前来,还是出手帮苏星河先解毒,但听苏星河对身后的一小和尚说道:“小师父,你已有深厚的内功,去帮你少林其他人也解毒并且疗伤吧。”

离歌笑此时才看清那小和尚的面容,约莫二十五六岁,表情呆傻,真不是练武的料,但就是运气好,糊里糊涂的破解了珍珑棋局,从此人生就大转变,这不禁让离歌笑都感慨起来。

说着,只见一众伤者都盘膝坐在地下,闭目养神。片刻后,众人结束了疗伤,功力已恢复七七八八,慕容复见众人都恢复的差不多了,起身向苏星河告辞,苏星河只是回礼相送,说完,慕容复四人便转身出了聋哑谷,段誉见状立马跑到离歌笑是身边简单的告辞后,就追了出去,离歌笑心知那书呆子肯定又去追王语嫣了,他自是不会说破,任由那书呆子追去。

见他们几人都走了,聋哑谷此时就剩下少林一干人等,苏星河一瞥间见到虚竹手指上戴着师父的宝石戒指,方明其中究竟,心中又悲又喜,眼见群弟子死了十之八九,余下的一二成也已重伤难愈,甚是哀痛,更记挂愈师父安危,便拉着虚竹的手,道:“小师父,请你跟我进来。”虚竹眼望玄难,等他示下。玄难道:“苏前辈是武林高人,如有什么吩咐,你一概遵命便是。”虚竹应道:“是!”

“苏师兄,我们一起进去吧,广陵,慕华,你们师兄弟几人随我们一起进去。”离歌笑看出苏星河的意图,便对他们道。

跟着苏星河从破洞中走进木屋。苏星河与虚竹携手进屋,离歌笑等人紧随其后,穿过两处板壁,只见那老人伏在地下,伸手一探,已然逝世。此事他早已料到八九成,但仍是忍不住悲从中来,跪下磕了几个头,泣道:“师父,师父,你终于舍弟子而去了!”虚竹心想:“这老人果然是苏老前辈的师父。”苏星河收泪站起,扶起师父的尸身,倚在板壁上端端正正的坐好,跟着扶住虚竹,让他也是倚壁而坐,和那老人的尸体并肩。虚竹心下嘀咕:“他叫我和老先生的尸体排排坐,却作什么?难道……难道……要我陪他师父一块儿死吗?”身上不禁感到一阵凉意,要想站起,却又不敢。

苏星河整一整身上烧烂了的衣衫,又看了看离歌笑,以示意思。突然二人向虚竹跪倒,磕下头去,说道:“逍遥派不肖弟子苏星河,离歌笑,拜见本派新任掌门。”这一下只吓得虚竹手足无措,心中只说:“这人可真疯了!这人可真疯了!”忙跪下磕头还礼,说道:“老前辈行此大礼,可折杀小僧了。这位大侠快请起,”苏星河正色道:“师弟,你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又是本派掌门。我虽是师兄,却也要向你磕头!这位也是你的师兄,是师父曰前才相认的。”

康广陵,薛慕华等八人见师父和自己的小师叔都跪向这位小和尚,心中纵然有千万个疑问也不敢开口询问,只得恭敬的跪在一边一齐喊道:“参见掌门师叔。”

虚竹道:“这个……这个……”这时才知自己的处境更加尴尬,肚里只连珠价叫苦。“我是少林派弟子,不能改入别派。”虚竹实在不想做这个掌门只能说道。

苏星河道:“本派掌门人标记的这枚宝石指环,是师父从自己手上除下来,给你戴在手上的,是不是?”虚竹道:“是!不过……不过我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掌门人的标记。”

离歌笑见状也开口说道:“这位师弟,虽然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传位给你,但既然已是这样,你就听师兄的话就好好的做本门的掌门吧,你看苏师兄年纪也大了,说不好哪一天就会随师父而去,何况刚刚进来时,你师叔祖让你一切都遵从苏师兄的话,还是做逍遥派掌门人吧。”说完离歌笑还拍了拍虚竹的肩膀,又看了看苏师兄笑了笑。

虚竹见众人还在跪着,只得硬下头皮道:“既如此,我先应允,一会出去询问我师叔祖后在定夺。”

苏星河与离歌笑见他应允了,吩咐众人起身,又一同走到屋外。

屋外,趁虚竹和少林高僧说话之余,离歌笑拉起苏星河道一边开口询问道:“苏师兄啊,我还是来晚了,若我能早点来,师父恐怕不至于离去,哎...”

苏星河见状叹了一口气回道:“师弟,不用自责,当初在见师弟时,师父就有心传位于你,离我们而去,可你志不在此,让师父多活了几个月,师父不会怪你的,师弟莫要悲伤,我们今后还要尽心辅助新掌门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再遇小柔 离歌笑早知如此,但还是装一下痛苦的表情,缓缓的回道:“好的,师兄。还有件事,当初一起随我来的那钟姑娘和她女儿的病情?不知?”离歌笑这才想到她们母子,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呃,你问她们啊,她们很好,小孩子的病已经好了,在珍珑棋局开始前,我见她们不会武功,为防止丁春秋滥杀无辜,安排她们到后面的屋子躲避,师弟,你自己去看看吧!”苏星河听他询问那母女二人,这才想到,又指了指后面的石室道。

说完,苏星河又走到虚竹身旁一起为少林大师解释,离歌笑见状不在停留转身朝后屋走去。

且说钟小柔母子自离歌笑离开后,就一直在聋哑谷给女儿养病,所幸,苏星河妙手回春治好了女儿,她们母子一直在等候离歌笑的归来,当初说好的,办完了事情就会回来接她们,但几个月过去了,竟一点消息也没有,莫非他出了什么事?还是忘记了我们娘两?钟小柔的脑子里不禁胡乱思索起来,是啊,平白无故的相遇,能帮到自己解救女儿已是不错,自己怎么敢奢望太多呢?

今天的聋哑谷好似很热闹,打斗声此起彼伏,也不知道苏师兄怎样?先前让自己母子躲在后屋,只身迎敌,这会好似安静了,钟小柔不自觉的向谷外望了望...

这一望,依稀看见一模糊的黑袍身影,这让钟小柔眼睛不禁湿润起来,这个魂牵梦萦的身影她怎能不熟悉?

来人当然是离歌笑,他走向后屋,不料钟小柔忽然在屋外出现,离歌笑惊异之余,自也欢喜,迎将上去,笑道:“小柔,小锦瑟身子大好了?你好吗?”

钟小柔道:“离,离歌笑你好!”她向离歌笑凝视片刻,突然之间,纵身扑入他的怀中,哭道:,我……我在这里已等了你几个月,我只怕你不能来。你……你果然来了,害我一直担心,谢谢老天爷保佑,你终于安好无恙。”

她这几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但话中充满了喜悦安慰之情,离歌笑一听便知她对自己不胜关怀,心中一动,回道:“我不是答应过你,会回来接你的,这不,办完了事情就匆匆赶来,傻瓜,哭什么,呵呵。”

钟小柔慢慢抬起头来,忽然想到自己是伏在一个男子的怀中,脸上一红,退开两步,再想起适才自己的情不自禁。更是满脸飞红,突然间反身疾奔,转到了屋里。离歌笑跟着进了屋,见小锦瑟一人在屋里玩耍,便开口道:“小柔,你没事吧?”钟小柔不答,只觉一颗心怦怦乱跳,过了良久,脸上仍是颇有羞涩之意,一时之间,竟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屋里的小锦瑟见进来一人,待看清人脸,才发现是当初救她们的离哥哥,当即跑过来拽着离歌笑的裤脚亲昵的喊道:“离哥哥,你好,你怎么才来啊,小锦瑟都好想你呢。”或许是病情好了的缘故,小锦瑟很是开心,表情呆萌,离歌笑被这小家伙简直萌到了。

见状,离歌笑伸手抱起小锦瑟开口道:“小家伙,你的病好了吗?听不听娘亲的话啊?”

“早好了啊,我当然听话了,嘿嘿嘿。”谁知小锦瑟又偷偷的趴到离歌笑的耳边小声的说道:“离哥哥,悄悄的告诉你一个秘密,娘亲每天都在念叨你,也和我一样都想你呢?”

离歌笑闻言后捏了捏小锦瑟的脸蛋,也亲昵的回道:“小家伙儿,就你人小鬼大,不许让你娘亲听见。”

这声音虽然很小,但还是被一旁的钟小柔听到,脸霎时间彤红起来。

离歌笑见她神色奇异,道:“怎么?有什么不舒服么?”

钟小柔脸上又是一红,忙道:“不是,没……没有。”

随即,离歌笑又看到小锦瑟苍白的脸蛋上隐隐泛出淡红,已非当日身受重伤时的灰败之色,说道:“小家伙儿,先下来,哥哥给你看看。”说着放下小锦瑟,伸指去搭她脉搏,但觉跳动平稳,舒畅有力,赞道:“薛神医妙手回春,他的师父也是大大的妙手,果真名不虚传。”

又突然抓起钟小柔的手臂,也是伸指去号了下她的脉搏,钟小柔的手腕碰到了他的手指,忽地全身一震。见她母女二人都很好,离歌笑才放下心来。

几天后,在和少林寺各位叔伯解释清楚后,虚竹辞别了苏星河一个人踏上寻找画中的女子学武,苏星河在和离歌笑商量了一番后,逍遥派报仇的事就落在了虚竹的身上,就当历练虚竹,实在不行的话再让离歌笑出手帮忙,苏星河则继续隐居在聋哑谷安享天年。

又过了几曰,离歌笑领着钟小柔母子也辞别了苏星河,准备带领她们一边游山玩水,一边寻找回去的办法。来到这个古代,绝世武功已经学会了,是时候该想想如何回去了,当下打定主意,便消失在聋哑谷外。

一曰后,一匹骏马奔跑在小道上,马背上两大一小三位人影悠闲的欣赏着一路的景色,远处山峰,有一飞瀑直挂而下,疑似龙池喷水,如同天际挂银河,轰隆作响,如万马奔腾,无比的壮丽。

离歌笑扫视了一番四周,见并没有什么危险气息存在,便决定再此处休息一下,补充点体力,小锦瑟高兴地跑到瀑布下玩耍,随手在储物戒指里拿出点干肉递给了她们,钟小柔接过手,又喊过来小锦瑟给了一小块,小锦瑟欢快的又跑去一边,离歌笑见小锦瑟整天的满脸笑意,又看了看钟小柔,不禁开口道:“小柔姑娘,自从小锦瑟病好了以后,你们娘两脸上的笑意比之前的多了,这样的话我也放心了。”

钟小柔闻言回道:“是啊,小锦瑟确实比以前欢快不少,这还要多亏你啊,要不是你找你师兄治病的话,我们...”突然她又想到离歌笑说话的另外一层意思,神情激动的抓住了他的手臂,急忙询问道:“你说这话,是准备要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寻找村落 “是啊,我本来是这样打算的,但是现在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告知。”离歌笑想了想还是想把心中的猜测询问出来,以免留下什么遗憾,接着他整理一下思绪,才缓缓的开口道:“小柔姑娘,自从我一次知道你的名字时,就有个疑问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以前是没找到机会询问,现在呢...”

钟小柔看他郑重其事,不等他说完便回道:“公子,我们娘两的性命都是你所救,有什么要问的你就问吧,小女子一定会告知。”

见状,离歌笑才开口道:“呃,其实是关于,关于你的名字,我知道你的姓氏,可你有听过钟离这个姓吗?又或者...”

“你说什么?你怎会知道这个钟离姓?这个姓氏太稀有,一般人根本就不会知晓,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钟小柔听到他询问是关于姓氏的事,脸色大惊。

见钟小柔如此脸色,更是验证了离歌笑心里的想法,继续问道:“你先别管我怎么知道,这么说你的名字是叫钟离柔?”

钟小柔闻言越来越震惊,惊的是竟然都能猜到她的真实名字,这让她不得不心里起防范,神情激动,声音微微颤抖道:“你,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这么清楚我的名字?”如果不是当初与离歌笑接触这么长的时间,又为女儿治好了病,她估计都要拉着女儿跑路了。

在一边玩耍的小锦瑟见自己的娘亲说话的突然大声,吓得她跑回钟小柔的身边,扑进怀里,并小声的说道:“娘亲,您怎么了?”钟小柔只是安慰了下她,并没有告知理由。

离歌笑见她表现激动,走进身边出声安慰道:“你别怕,之所以这么问你,是为了印证我心中的想法,得到你的肯定回答,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些事,”离歌笑又见钟小柔一直盯着自己等待他的解释,接着说道:“该从那说起呢?其实我也复姓钟离,应该和你有莫大的渊源,咱们的祖上应该有个叫钟离汉的,对么?”

离歌笑尽量回忆着当初在网上所查到的结果,但要不要告知她自己现代人的身份,思之再三还是先不要,自己所说的事太过震惊,光是一个姓氏就够她惊讶的了,想通后,又把手上的戒指递到她手上并说道:“你在看看这枚戒指,在家族里有没有见人佩戴过?”

钟小柔闻言接过戒指,仔细看了看,又回想了自己曾经的家族,她突然想到她好像见过这枚戒指,心中对离歌笑的身份确信了几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离公子,我确实没想到...没想到你会和我是一个家族,还有这枚戒指,我依稀在家族里见过,不过,家族所居住的村子在几个月前,也就是你初次见我的时候,村子里瘟疫蔓延,村子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如今怕是早已落败。”说完,钟小柔脸上显现出惋惜的表情。

“当初听你这么说,我已知晓,不过我心中另有要事想要去村子求证,不如接下来就由你带路,我们去家族的村子,一来回去看看,二来我也想找找线索。”离歌笑之所以这么做,是如今储物戒指里的玉佩还缺少一块凤型玉佩,既然在《天龙八部》中遇见和钟婶一个家族的,说不定能找到那块玉佩,看看龙凤结合后到底有什么事发生?但他心中还是没报太多希望,毕竟不可能这么巧合。

钟小柔听到他所说的话,除了震惊还是震惊,随手递回了那枚戒指,说道:“我可以带你去,但是那里都不知道成什么样了,想找什么估计也找不到了。”

离歌笑笑了笑说道:“无妨,就当回家去看看,反正现在我们也没什么事。”说完三人不在耽搁,整理了下背囊又踏上小道去...

根据钟小柔的指引,三人再向南行,每行一步便近村子一步,心中也宽了一分。一路上繁花似锦,三人都是乘一匹马前行,见钟小柔一路上都显得黯然惆怅,离歌笑也不敢太冷落了她,一路上的话语也少子又少。

这一日傍晚,将到村子附近时,天色陡变,黄豆大的雨点猛洒下来,离歌笑忙催马疾行,要找地方避雨。转过一排柳树,但见小河边白墙黑瓦,耸立着七八间屋宇,离歌笑大喜,拍马奔近。只见屋檐下站着一个老汉,背负着手,正在观看天边越来越浓的乌云。

离歌笑翻身下马,上前拱手说道:“老丈请了,在下几人一行行旅之人,途中遇雨,求在贵庄暂避,还请行个方便。”那老汉:“好说,好说,却又有谁带着屋子出来赶路了?这位官人、姑娘请进。”离歌笑听他说话语音清亮,好似不是当地口音,他虽然不知此地是哪里,但说话的口音并不是普通话,但见老人家双目炯炯有神,不禁心中一凛,拱手回道:“如此多谢了。”

进得门内,离歌笑自报了姓名,也得知了老人家姓贾。贾老道:“请到内堂喝杯清茶,瞧这雨势,只怕还有得下呢。”离歌笑回头看了钟小柔一眼,便知事有蹊跷,让她留下了心眼。

过不多时,贾老换了件崭新的茧绸长袍,来请离歌笑等到厅上饮酒。离歌笑向窗外瞧去,但见大雨如倾,满地千百条小溪流东西冲泻,一时确也难以行走,又见贾老意诚,推辞不得,便来到厅上,只见席上鲜鱼、腊肉、鸡鸭、蔬菜,摆了十余碗。他们三人道谢入座。

贾老斟酒入杯,笑道:“乡下土酿,倒也不怎么呛口,离公子,小老儿本是江南人,年轻时也学得一点儿粗浅武功,和人争斗,失手杀了两个仇家,在故乡容身不得,这才逃来此地。唉,一住数十年,却总记着家乡,小老儿本乡的酒比这大曲醇些,可没这么厉害。”一面说,一面给二人斟酒。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终于寻到 小锦瑟早已饥肠辘辘了,抓起一块肉就大口吃起来,但离歌笑听他述说身世,虽不尽信,但听他自称身有武功,却也大释心中疑窦,说道:“先干为敬!”。一口将杯中的酒喝干了,更是放心,也没出声阻止小锦瑟,便尽情吃喝起来。钟小柔饮酒既少,吃菜时也等贾老先行下筷,这才挟菜。

酒饭罢,眼见大雨不止,贾老又诚恳留客,离歌笑等当晚便在庄中借宿。

临睡之时,离歌笑悄悄跟钟小柔道:“小柔,今晚警醒着些儿,你们娘两先睡,我守夜假寐一下,总瞧这地方是有些儿邪门。”钟小柔点了点头,便先哄小锦瑟睡去。

深夜,钟小柔被雨声吵醒,径直的坐起身子,见离歌笑在房中的榻上静坐,随手拿起屋里的一件披风走近身边并为他披上,不成想,离歌笑突然开口道:“怎么?雨声吵醒你了?”突然的一声,也吓了钟小柔一跳,见离歌笑的眼睛睁开,才回道:“啊,吵醒你了?我总感觉有点心神不宁...”

“呵呵,没事,我也没睡着,心神不宁?怕是你心中还有诸多疑问吧?”离歌笑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缓缓开口道。

“我是有许多疑问,可一时之间却不知从何问起?”钟小柔回道。

“好了,不要想了,等到了家族的村子我会解释你心中的疑问,现在还是先休息去吧!”离歌笑似是看穿她的心事,继续说道。

见状,钟小柔只得重新和衣躺在床上,耳听得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竟然半睡半醒的直到天明。

次曰天刚刚蒙亮,三人洗漱罢,见大雨已止,当即向贾老告别。贾老直送出门外数十丈,礼数甚是恭谨。三人远行之后,都是啧啧称奇。离歌笑道:“这贾老到底是什么来历,实在古怪,这次我可猜不透啦。”钟小柔也猜不出来,也就不再理会。

三人继续乘马前行,渐行渐远,虽已十二月上旬,天时却也不冷,一路上山林浓密,长草丛生,与现代城市相较,又是另一番景象。

当下三人折而向左,往树林中走去。穿过林中,终于来到钟小柔所说的故乡,一眼望出去无穷无尽都是青青野草,左首是一座大森林,眼看数十里内并无人居。

离歌笑率先下马落地,又扶她们母女下来,抱起小锦瑟两人向村子走去,一副门楼样的柱子牌匾上书“钟家村”,仔细看牌匾还缺了几角,怕是经风霜雨打,早已破旧不堪,村子里早就如钟小柔所说已荒凉衰败,荒无人烟,且周围中毒蚊、毒虫甚多,又多瘴气。

见状,离歌笑开口道:“周围瘴气甚多,怕有毒性,我们要小心点。”钟小柔闻言点了点头,他们三人都身外穿一黑袍,口鼻嘴巴皆掩,只露出一双眼睛,倒也不怕瘴气侵袭。

三人按钟小柔的指引继续向前走,可离歌笑边走边思索着,牌匾上只书有钟家村,可按钟婶所说加上他自己在网上所查询到的,知晓了她们是一个大家族,如果是钟离家族的后裔,难道是躲避什么,隐居在这里?

说话间,三人来到一间大庄园面前,可以看出这座庄园曾经是壮丽威严,可惜现在都破旧不堪,走进庄园,偌大的院子里落叶遍地,杂草丛生,门窗倒地,还有一口枯井耸立在中央,只是早已没有了井水,按钟小柔所说此地就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家里,只见她急忙将小锦瑟交到离歌笑手中,轻车熟路的穿过前厅,离歌笑快速跟上,但见大厅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陈设颇为雅洁,不为出自名人大师之手,来不及欣赏,跟随着钟小柔来到后厅的祠堂,祠堂正中摆放着诸多灵位,钟小柔见状恭敬的跪在地上,磕头行了一礼,神情似是激动。离歌笑走近灵位,见上面的名讳赫然便是钟离文,钟离武等诸多牌位,又见牌位正中间有一副画像,画像是一个中年大汉,满脸胡须,赤身露背,手里持一像是芭蕉扇样,胯下还骑有一个神兽,好似麒麟,甚是威严。

钟小柔见离歌笑一直盯着画像,开口道:“听我爷爷说过,这画像是我家族先祖的自画像,自我记事起,就一直在这里了,怎么?有什么问题?”

离歌笑并未回答,想到这画像不就是在钟婶的房子里见到的,简直一模一样啊,只是钟婶临死都没说过此事,现在可以确定一点的就是,这钟家村就是家族的后裔,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隐居在这里,又遇天灾人祸才会没落,想通此事后,离歌笑才缓缓开口道:“呃...家里可有密道或是地窖?可有遗留下来的遗物?”

听离歌笑开口询问,钟小柔仔细想了想回道:“密道确实没有,地窖倒有一座,只是用来存储美酒的,遗物的话,当初我走的那么急,现在估计都被外来的贼人劫走了,现在这里一眼就...”

离歌笑也早知如此,只是一直不死心,现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心里难免有点失落,但有一点已经证实,就别强求那么多了。

天渐渐黑了,眼看就要傍晚了,离歌笑收拾了前厅的一处地方,又找来干柴破布铺到地上,点燃一堆火苗,三人席地而坐,又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点干粮充饥,幸好这里有地方可以容身,倘若是在旷野之地,又得挨冷了。

夜深,小锦瑟早已在钟小柔的怀里睡去,或许是白天的时候见过祠堂的牌位,钟小柔倒没睡意,想要开口询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开口,一旁的离歌笑看出她的意图,用树枝拨了拨火苗,开口道:“小柔姑娘,我知道你心中有许多疑问,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白天见到的那副画像确实是先祖的,我是被一个叫钟丽萍的婶子所收养,最重要的是我不属于这里...”

听见离歌笑所说的话语,钟小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除了震惊但她还是没听懂便开口道:“你说,说什么不属于这里?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挑衅少林 离歌笑闻言当着她的面,从储物戒指里拿出玉佩,对她又说道:“不属于这里的意思是说我是从几千年后的世界里来这里的,这块玉佩,是收养我的钟婶临去世时给我的,就是这块玉佩稀里糊涂的带我来的,幸好我还对你们这里比较熟悉,不过我没想到的是能遇到和钟婶一个家族的人,这么说你可明白?”

钟小柔闻言还是摇了摇头,见他从手里拿出的玉佩,一直以来都是突然从空气中拿出来食物,早已见怪不怪了,不过她还是听懂了离歌笑的身世,又问道:“几千年后?那是个什么世界?我还是迷迷糊糊的。”

离歌笑微微一笑接着回道:“简单的来说,就是你不知道几代,几十代,甚至更远的世代的孙子跑到这里来见你,他那个时代就是几千后的世界,你看我就是从那个世界来的,而收养我的钟婶就是你们家族不知道那一代的后辈,那个世界什么都可以做,我来了好几个月了,一直找机会回去但是现在...”

“什么?真的可以这样?我大概明白些许了。”钟小柔闻言后,回道。又想到了什么接着又问道:“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倘若你要回去你的时代,能带上我们娘两么?还是...”说到此处,钟小柔神情激动,脸色彤红,害羞的低下了头。

离歌笑想了想,又看了看手中的玉佩,才回道:“当初就是这块玉佩带我来的,这块玉佩还缺少一部分,我同你来到你的家族,就是想找到这玉佩缺失的一块,现在我也不确定这玉佩能带其他人一起穿越么?现在什么也没找到,打乱了我的计划,只能等月圆之夜在试试了。”

钟小柔听后,回道:“那,那你有几分把握?我在这里已经没有亲人了,如果你走了,那我...”说完竟低声的哭泣起来,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离歌笑那见过女孩子哭泣啊,见到此状,身体竟不由自主的走近她的身边,伸出胳膊搭上了钟小柔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我知你心意,把你们留在此地我怎能放心呢?我一定会想出办法,带你们一起走的。”

突然的暧昧的动作也是令钟小柔身体一惊,不过她倒也没拒绝,她的心中已有离歌笑的位置,听到离歌笑的承诺,就静静的趴在离歌笑的胸膛怀中,任由离歌笑轻轻的抱着,一时间竟安心的睡着了...

片刻后,见无人出声,离歌笑低下头见怀里的美人早已睡着,不禁笑了笑自己,自己又不是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这丫头竟也对他放心,更何况钟小柔的怀里还有一小家伙儿呢,这姿势就是离歌笑抱着钟小柔,钟小柔抱着小锦瑟,见大小美人都睡去,离歌笑只得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直到天亮。

第二天,强烈的太阳光穿过木屋,照到钟小柔的眼中,钟小柔率先醒来,见自己还躺在离歌笑的怀里,才想到昨晚竟不知什么时候在他的怀里睡去,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观察离歌笑的面目,心里竟泛起一丝丝的爱意,那种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伸出自己的手来,想抚摸下这个使自己心中有爱意的脸庞,可伸到半空中,离歌笑的眼皮突然动了起来,见状,钟小柔急忙缩回自己的手,假装继续睡着。

离歌笑睁开眼醒来,不自觉的动了动身体,钟小柔感觉到身体的动力,也不好在继续装下去,便起身摇了摇怀中的女儿,三人相继起身,对昨晚的事只字未提。

收拾完毕,离歌笑准备继续赶路,按照剧情应该要三兄弟大战少林寺了,既然暂时还不能回去,就赶去看看热闹,对着钟小柔道:“小柔,我们先离开这里,江湖上要发生大事了,我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钟小柔闻言轻声回道:“好,听你的,我们走吧!”

“不过,既然我们要走了,临走时还是把这个村子的痕迹烧了吧,以免又有贼人到此地洗劫。”钟小柔闻言只得点了点头,得到钟小柔的答应,离歌笑点燃一束火把,走出村口扔了进去,至此钟家村在熊熊的大火里顷刻间消失不见。做完这些,离歌笑不在停留带领小柔母子离开了...

话分两头,却说萧峰自离开小镜湖以后,又和段正淳找到马夫人了解了其中的原委后,就带领阿朱归隐,整天牧马放羊,机缘巧合下又到了契丹国做了南院大王,好不自在。但调皮的阿紫整天惹事生非,又被丁春秋弄瞎双眼,不得已萧峰只得重回中原,前来相救阿紫...

而虚竹自离开聋哑谷,机缘巧合下又救得天山童姥,在童姥的帮助下又习得逍遥派的绝世武功,又用北冥神功吸取了童姥和李秋水的毕生功力,又做了灵鹫宫的尊主,收复了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英雄好汉,至此虚竹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虚竹一心想要回少林,段誉那书呆子一直跟随着心上人王语嫣的身边,见自己的二哥要回少林,只能暂时分别王语嫣,陪同虚竹一起前往少林...

二人回到少林后,少林寺方丈得知后惩罚虚竹到后山菜院子里挑粪,砍柴。段誉解释不通,深知虚竹的脾性,也就任由方丈发落虚竹了,而灵鹫宫四婢不放心尊主的性命,悄悄的跟随也来到了少林寺。

这天,吐蕃国师鸠摩智也来到少林想要救回自己的师弟,顺便想已一人之力挑战少林的几位高僧,众僧相见罢,玄慈在正中设了一个座位,请鸠摩智就座。鸠摩智略一谦逊,便即坐了,这一来,他是坐在达摩院首座的上首。旁人倒也没什么,达摩院首座却暗自不忿:“你这番僧装神弄鬼,未必便有什么真实本领,待会倒要试你一试。”

鸠摩智道:“少林派有七十二门绝技,未必有人每一门都能精通,此言错矣。大师以为摩诃指、般若掌、大金刚拳是少林派秘传,除了贵派嫡传弟子之外,旁人便不会知晓,否则定是从贵派偷学而得,这句话却也不对。”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咄咄逼人 他这番话连责二人之非,群僧只听得面面相觑,不知他其意何指。玄痛朗声道:“据国师所言,有人以一身而能兼通敝派七十二门绝技?”鸠摩智点头道:“不错!”玄痛道:“敢问国师,这位大英雄是谁?”鸠摩智道:“殊不敢当。”

玄痛变色道:“便是国师?”鸠摩智点头合十,神情肃穆,道:“正是。”这两字一出,群僧尽皆变色,均想:“此人大言炎炎,一至于此,莫非是疯了?”少林七十二门绝技有的专练下盘,有的专练轻功,有的以拳掌见长,有的以暗器取胜,或刀或棒,每一门各有各的特长,使剑者不能使禅杖,擅大力神拳者不能收发暗器。虽有人同精五六门绝技,那也是以互相并不抵触为限。玄痛与达摩院首座玄难都练了般若掌、摩诃指、大金刚拳三门功夫,那均是手上的功夫。故老相传,上代高僧之中曾有人兼通一十三门绝技,号称“十三绝神僧”,少林寺建寺数百年,只此一人而已。少林诸高僧固所深知,神山、道清等也皆洞晓。要说一身兼擅七十二绝技,自是欺人之谈。

玄痛,玄难当然不相信,怎能忍下这口气,便相继出手,以自己的成名绝技对战鸠摩智,但都被一一击败。

但这一切都被虚竹了然于胸,但形格势禁,若非如斯,又焉有第二条路好走?殿上诸般事故,虚竹一一都瞧在眼里,待听方丈说了那几句话后,本寺前辈僧众个个神色惨然。可是他心中却有一事大惑不解。眼见鸠摩智使出这几门功夫,运用这拳法、掌法、指法的内功,他却瞧得清清楚楚,那显然是“小无相功”。

这个无相功他得自无崖子,后来天山童姥在传他天山折梅手的歌诀之时,发觉他身有此功,曾大为恼怒伤心,因此功她师父只传李秋水一人,虚竹既从无崖子身上传得,则无崖子和李秋水之间的干系,自是不问可知了。天山童姥息怒之后,曾对他说过“小无相功”的运用之法,但童姥所知也属有限,直到后来他在灵鹫宫地下石室的壁上圆圈之中,才体会到不少“小无相功”的秘奥。

“小无相功”是道家之学,讲究清静无为,神游太虚,较之佛家武功中的“无色无相”之学,名虽略同,实质大异。虚竹一听到鸠摩智在山门外以中气传送言语,心中便已一凛,知他的“小无相功”修为甚深,此后见他使动拳法、掌法、指法、袖法,招数虽变幻多端,却全是以小无相功催动。

但他是第三辈的小和尚,如何敢妄自出头?但眼见形势急转直下,众师长尽皆悲怒沮丧,无可奈何,本寺显然面临重大劫难,便欲挺身而出,指明鸠摩智所施展的不是少林派绝技。但二十余年来,他在寺中从未当众说过一句话,在大殿中一片森严肃穆的气象之下,话到口边,不禁又缩了回去。

过了良久,玄慈长叹一声,说道:“老衲今日始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老衲数十年苦学,在国师眼中,实是不足一哂。国师的师弟天摩尼,少林寺浅水难养蛟龙,福薄之地,不足以留佳客,你请自便罢!”玄慈此言一出,鸠摩智与天摩尼二人喜动颜色。

鸠摩智不动声色,只合十说道:“善哉,善哉!玄慈方丈何必太谦?”少林合寺僧众却个个垂头丧气,都明白方丈被逼到要说这番话,乃是自认少林派武功技不如人。少林派数百年来享誉天下,执中原武学之牛耳。这么一来,不但少林寺一败涂地,亦使中土武人在番人之前大大的丢了脸面。

玄慈实已熟思再三。他想少林寺所以要扣留天摩尼,全是为了不令本寺武功绝技泄之于外,但眼见鸠摩智如此神功,虽然未必当真能尽本寺七十二门绝技,总之为数不少,则再扣留天摩尼又有何益?天摩尼所记忆的本寺绝技,不过三门,比诸鸠摩智所知,实不可同日而语。这位大轮明王武功深不可测,本寺诸僧无一能是他敌手,若说寺中诸高手一拥而上,倚多为胜,那变成了下三滥的无赖匪类,岂是少林派所能为?本寺无人能敌,方丈无可奈何,只有让他将天摩尼带走。

只听鸠摩智道:“少林寺高手云集,小僧尚未一一领教,岂能就此离去呢?”这话说出口,展现出他的傲气,藐视少林寺的一切大师。

玄字班中一个身形高大的老僧厉声说道:“国师已占上风,可以说是出尽了风头了,本寺方丈亦许你和你师弟自行离去,何以仍如此咄咄逼人,不留丝毫余地?”鸠摩智微笑道:“小僧不过想请方丈应承一句,以便遍告天下武林同道。以小僧之见,少林寺不妨从此散了,诸位高僧分投清凉、普渡诸处寺院托庇安身,各奔前程,岂非胜在浪得虚名的少林寺中苟且偷安?”

玄慈方丈见状,立时喝道:“国师口出狂言,老衲为维护少林百年声誉,今天豁出性命与少林共存亡。”说完解开自身的袈裟,跟着出手,以自己的绝技‘袈裟伏魔功’应手,鸠摩智不慌不忙的应战,袍袖一拂,笑道:“这‘袈裟伏魔功’练得不精之处,还请方丈师兄指点。”

一句话方罢,他身前七尺外的那口铜鼎竟如活了一般,忽然连打几个转,转定之后,本来向内的一侧转而向外,但见鼎身正中剜去了一只手掌之形,割口处也是黄光灿然。辈份较低的群僧这才明白,鸠摩智适才使到般若掌中“慑伏外道”那一招之时,掌力有如宝刀利刃,竟在鼎上割下了手掌般的一块。鸠摩智所使的“袈裟伏魔功”,玄慈方丈毕生在这门武功上花的时日着实不少,以致颇误禅学进修,有时着实后悔,觉得为了一拂之纯,穷年累月的练将下去,实甚无谓。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虚竹出手 Errno: Connection timed out after 8000 milliseconds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群雄齐聚 竹剑指着玄慈道:“老和尚,你言语中对我们主人若有得罪,我四姊妹对你可也不客气啦,你还是多加小心为妙。”虚竹连连喝止,说道:“你们不得无礼,怎么到寺里胡闹?听话,快快住嘴。”四姊妹却你一言我一语,咭咭呱呱的,竟将玄慈等高僧视若无物。少林群僧相顾骇然,眼见四姊妹明媚秀美,娇憨活泼,一派无法无天,实不知是什么来头。四姝从未下过缥缈峰一步,又怎懂得人情世故、大小辈份?她们生平只听童姥一人吩咐。待虚竹接为灵鹫宫主人,她们也就死心塌地的侍奉。只是虚竹温和谦逊,远不如童姥御下有威,她们对之就不怎么惧怕,只知对主人忠心耿耿,浑不知这些胡闹妄为有什么不该。

虚竹的师父慧轮也上前跪倒,说道:“弟子教诲无方,座下出了这等孽徒,请方丈重罚。”竹剑噗哧一笑,说道:“凭你这点儿微末功夫,也配做我主人的师父?”又听玄痛大师转身向四女道:“肃静,请四位不可妄言妄动。”梅剑笑道:“我们偏偏要妄言妄动,你管得着么?”。虚竹叫道:“不要,不可动手!快快自行先离去。”四姝听得主人呼喝,都是一怔,手中兵刃便没敢全力施为,气愤的离开了少林。

接着,少林寺方丈与众位高僧对虚竹进行了处罚,虚竹擅犯杀、淫、荤、酒四大戒律,罚当众重打一百棍。玄慈又道:“你既为逍遥派掌门人,为缥缈峰灵鹫宫的主人,便当出教还俗,不能再作佛门弟子,从今而后,你不再是少林寺僧侣了。如此处置,你心服么?”

玄寂又道:“慧轮听着。”慧轮走上几步,合十跪下。玄寂道:“慧轮,你身为虚竹的业师,平日惰于教诲,三毒六根之害,未能详予指点,致成今日之祸。罚你受杖三十棍,入戒律院面壁忏悔三年。你可心服么?”慧轮颤声道:“弟子……弟子心服。”虚竹说道:“太师伯,弟子愿代师父领受三十杖责。”玄寂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虚竹共受杖责一百三十棍。掌刑弟子,取棍侍候。此刻虚竹尚为少林僧人,加刑不得轻纵。出寺之后,虚竹即为别派掌门,与本寺再无瓜葛,本派上下,须加礼敬。”虚竹闻言恭敬的在一旁等候刑法...

玄寂正要传令用刑,突然一名僧人匆匆入殿,手中持了一大叠名帖,双手高举,交给玄慈,说道:“启禀方丈,江湖英雄齐聚拜山。”玄慈一看名帖,共有三十余张,列名的都是北方一带成名的英雄豪杰,突于此刻同时赶到,却不知为了何事。只听得寺外话声不绝,群豪已到门口。玄慈说道:“玄痛师弟,请出门迎接。”又道:“列位师兄,嘉宾光临,本派清理门户之事,只好暂缓一步,以免待慢了远客。”当即站起身来,走到大殿檐下。过不多时,便见数十位豪杰在玄生及知客僧陪同下,来到少林寺门外。

此时的门外,各路英雄皆已来到寺门外,不过都是些小喽啰。片刻间,有人放开喉咙,高声唱了起来:“星宿老仙,法力无边,神功盖世,法架中原!”千余人依声高唱,更有人取出锣鼓箫笛,或敲或吹,好不热闹。不用看就知道是星宿派出场了,群雄大都没有见过星宿派的排场,无不骇然失笑。

金鼓丝竹声中,忽然寺外传来人群嘈杂之声。杂声越来越响,不久四面黄布大旗从眼前升起,几十号人出现在寺外来,但见那些人手中各执一旗,临风招展。四面黄旗上都写着五个大黑字:“丐帮帮主庄。”站前的四人都是丐帮装束,背负布袋,手扶旗杆,不发一言,不是丐帮的众位枭雄是谁?

雄群都道:“丐帮帮主庄聚贤到了。”眼见这四面黄旗傲视江湖的声势,擎旗人矫捷剽悍的身手,比之星宿派的自吹自擂,显然更令人心生肃然之感。众人见丐帮帮主带一草帽,黑纱遮面。

群雄中见多识广之士一见,但见他故意遮掩自己的面目,不欲以本来面目示人,均想:“这人想来便是丐帮帮主庄聚贤了。他要和少林派争夺武林盟主,却又如何不显露真相?”有的猜想:“看来此人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庄聚贤只是个化名。他既能做到丐帮帮主,岂是名不见经传的泛泛之辈?”有的猜想:“多半这一战他并无多大把握,倘若败于少林僧之手,便仍然遮脸而退,以免面目无光。”更有人猜想:“莫蜚他便是丐帮的前任帮主乔峰;他重掌丐帮大权,便来和少林派及中原群雄为难。”虽然也有人从“庄聚贤?”三字想到了“聚贤庄”,但只由此而推想到乔峰,聚贤庄游氏兄弟已双双命丧乔峰之手,后来连庄子也给人放火烧成了白地,谁也料想不到,这个丐帮新帮主竟是聚贤庄当年的少庄主游坦之。

“星宿丐帮大联盟,武林各派俯首称臣...”人群中又有人高声唱了起来。

而丐帮帮主的身旁轿子上是个身穿紫衫的少女,明艳文季,一双眼珠子却黯然无光。但见段正淳身边的阮星竹一见,脱口叫道:“阿紫!阿紫,她的眼睛怎么了?”她忘了自己改穿男装,这一声叫,是本来的女子声音。而段正淳看准了阿紫被丁春秋所擒,身边的段誉才开口道:“爹啊,那位身穿紫色衣服的姑娘又是我的妹妹啊?”闻言,段正淳并未答话只是低下了头默许了,见状段誉不敢在询问了。阿紫听到了母亲的呼叫,她此刻动弹不得,不欲与母亲相会,一脸平静,当下只作没听见。

群雄中当然少不了一直爱装逼的慕容复,身边总是跟着王语嫣和忠心耿耿的两位家将,包不同与风不恶。这边,四大恶人也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出尽风头的各门各派。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丐帮挑事 不远处,又看见两位身穿黑色长袍的两人,身边还跟着一小家伙儿,那赫然便是赶了几十天路的离歌笑与钟小柔母子,如此盛大的武林大事,又怎能少得了他呢?他一直隐藏在人群中,一边看好戏,一边等待时机出手...

只见丁春秋摆了摆手中的扇子领先开口道:“少林派原本是武林的泰山北斗,不过,今天是星宿派和丐帮大联盟,庄帮主拜老夫为师,此后星宿派是天下第一大派,今天来此是想比个高下,谁的武功高强呢?谁就是武林盟主!”

“天下英雄全都聚集于此,谁要是不服气可以站出来,向我们武林盟主挑战。”说话的正是丐帮的九袋长老全冠清,一边说还一边指向帮主庄聚贤,也就是游坦之。此话一出,群雄有的赞成,有的恼怒,但都未出手,他们的心里都清楚,星宿和丐帮只是挑战少林,那关自己什么事,只是随声附和。黑袍下的离歌笑看清形势,嘴角微微一笑,心里想到正是应了那一句名言,摇了摇头不禁轻声开口说道:“各家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这声音虽然很小,但旁边的钟小柔听的仔细,见他又说话又摇头,又好奇问道:“怎么了?”听到钟小柔的询问,离歌笑转头看了她一看回道:“没事,我们静静的敢观看...”

“丐帮少林向来交好,数百年来从未伤过和气,何以庄帮主突然兴风作浪,今天天下英雄群集,是非曲直自有公论。”玄慈本不愿和他动手,但他公然在群雄之前向自己挑战,又势无退避之理,当下双掌合什,说道。

游坦之年轻识浅,不学无术,如何能和玄慈辨论?但他来少林寺之前,曾由全冠清教过一番言语,当即说道:“我大宋南有大辽,北有大理,西有西夏、吐番,四夷虎视眈眈,这个……这个……”听众中有人不以为然,便发出咳嗽嗤笑之声。但见全冠清低声提醒道:“说反了。”游坦之知道不对,不由得神态十分尴尬,幸好他戴着黑纱草帽,别人瞧不到面色。他“嗯”了几声,继续说道:“南有大理、北有大辽,我大宋兵微将寡,国势脆弱,全赖我武林义士,江湖同道,大伙儿一匡扶,这才能外抗强敌,内除奸人。”

群雄听他这几名话甚是有理,都道:“不错,不错!”

游坦之精神一振,继续说道:“鉴于武林各派各自为政,所谓群龙无首,星宿老怪,”游坦之原已将这些话背得十分纯熟,突然间话到口边,才觉得不对,连说了几个“星宿老”,却“老”不下去了。

群雄中有人叫道:“他是星宿老怪,你是星宿小丑!”说话那人正是江南一阵风风不恶,说完人群中哄笑大作。

星宿派门人齐声唱道:“星宿老仙,法力无边,威震天下...”千余人齐声高唱,登时将群豪的笑声压了下去。

群雄大喜之下,锣鼓丝竹出力伴奏,不料第四句突变急转直下,只听他唱道:“……大放狗屁!”众门人相顾愕然之际,锣鼓丝竹半途不及收科,竟尔一直伴奏到底,将一句“大放狗屁”衬托得甚是悠扬动听。说这句话正是包不同的杰作。

游坦之乘着众人扰攘之际,和全冠清低声商议了一阵,又朗声道:“为了团结武林人士,同心协力,保卫大宋,丐帮主张推选一位武林盟主领导群雄,玄慈方丈,你意下如何?”

玄慈缓缓地道:“庄帮主的话,倒也言之成理。但老衲有一事不解,却要请教。”游坦之道:“什么事?”玄慈道:“庄帮主已拜丁先生为师,算是星宿派门人了,是也不是?”游坦之道:“这个……这是我自己的私事,与你无关。”玄慈道:“星宿派乃西域门派,非我大宋武林同道。我中原立不立武林盟主,可与星宿派无涉。就算中原武林同道要推举一位盟主,以便统筹事功,阁下是星宿派门人,却也不便参与了。”

众英雄纷纷说道:“不错!”“少林方丈之言甚是。”“你是番邦门派的走狗奴才,怎可妄想做我中原武林的盟主?。”又一不知名的英雄随声附和道。

游坦之无言可答,向丁春秋望望,又向全冠清瞧瞧,盼望他们出言解围。

丁春秋咳嗽一声,说道:“少林方丈言之差矣!老夫乃山东曲阜人氏,生于圣人之邦,星宿派乃老夫一手创建,怎能说是西域番邦的门派?星宿派虽居处西域,那只不过是夫夫暂时隐居之地。你说星宿派是番邦门派,少**功源于天竺达摩祖师,连佛教也是西域番邦之物,我看少林派才是西域的门派呢!”此言一出,玄慈和群雄都感不易抗辩。

全冠清朗声道:“玄慈方丈,今日之事,当以武功强弱定胜负,不以言辞舌辩定输赢。丐帮与少林派到底谁强谁弱,只须你们两位首领出手较量,高下立判,否则便是说上半天,又有何益?倘若你有自知之明,不是敝帮庄帮主的敌手,只须甘拜下风,推戴我庄帮主为武林盟主,倒也不是非出手不可的。”这几句话,显然认定玄慈是明知不敌,胆怯推诿。

玄慈向前走了几步,说道:“庄帮主,你既非要老衲出手不可,老衲若再顾念贵帮和敝帮数百年的交情,坚不肯允,倒是对贵帮不敬了。”眼光向群雄缓缓掠过,朗声道:“天下英雄,今日人人亲眼目睹,我少林派决无与丐帮争雄斗胜之意,实是丐帮帮主步步见逼,老衲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群雄纷纷说道:“不错,咱们都是见证,少林派并无丝毫理亏之处。”

游坦之只是挂念着阿紫的安危,一心要尽快杀了玄慈,好向丁春秋交差,大声说道:“比武较量,强存弱亡,说不上谁理亏不理亏,快快上来动手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萧峰来也 玄慈道:“好,老衲今日便来领教庄帮主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的绝技,也好让天下英雄好汉,瞧瞧丐帮帮主数百年来的嫡传功夫。”说完双掌一合,正是大金刚掌的起手式“礼敬如来”,脸上神色蔼然可亲,但僧衣的束带向左右笔直射出,足见这一招中蕴藏着极深的内力。

游坦之更不答话,左手凌空劈出,右掌跟着迅捷之极的劈出,左手掌力先发后到,右手掌力后发先到,两股力道交错而前,诡异之极,两人掌人在半途相适,波的一声响,相互抵消,却听得嗤嗤两声,玄慈腰间束带的两端同时断截‘分向左右飞出丈许。游坦之这两掌掌力所及范围甚广,攻向玄慈身子的劲力被“礼敬如来”的守势消解,但玄慈飘向身侧的束却为他掌力震断。

但听群雄中那凶神恶煞的岳老三开口喝道:“哇,武功比老大的好。”只有一旁的离歌笑悠闲的看着众人,不屑一顾,默默地看着他们一直装逼。段正淳快步走上前搀扶起玄慈,并说道:“阁下所用的并不是丐帮的嫡传武学。”

游坦之闻言不由下心下踌躇,第二招便使不出去。但丁春秋呵呵一笑开口道:“不错,他所用的是星宿派的绝学,比起那些所谓的降蛇十八掌,打猫棒法是更胜一筹的,呵呵呵...”说完这些,星宿派门人却纷纷大叫道:“星宿老仙,武功第一,战无不胜,功无不克。”接着丁春秋又喝道:“好徒弟,快替为师把老秃驴送上西天。”

闻言,游坦之立时出手,以十成功力对着玄慈猛拍出去,玄慈不敌,挨了几掌后几口鲜血喷涌而出,群雄见状眼里除了不屑,都未曾出手相帮,钟小柔见状紧张的握住离歌笑的手轻声道:“那和尚不是对手,你出手帮帮吧!”离歌笑闻言回道:“别担心,不急,会有人出手的,我们就安心的看着吧,把小锦瑟给我抱吧!”听到他如此肯定的说道,钟小柔的心里对他的话一直深信不疑,也不再出声并顺手把小锦瑟递到他的怀里。

眼看着玄慈要死在游坦之的手下,突然人群中跳出一人,以一招“亢龙有悔”对着游坦之击出,接下了这致命的一击,人群中段誉的书呆子突然高兴的叫道:“降龙十八掌?”只见少林寺外狂风突变,瓦砾凸石飞起,一招便打退了游坦之的攻击,挡在了玄慈的前面,此时众人才看清来人模样,但听群雄中有人喊道:“乔峰?”

一片喧哗叫嚷之中,忽听得一个雄壮的声音说道:“谁说星宿派武功更胜丐帮的降龙十八掌?”这声音也不如此响亮,但清清楚楚的传入了从人耳中,众人一愕之间,都住了口。

丐帮帮众之中,有一人猛地高声呼叫:“乔帮主!”一旁的离歌笑嘿嘿一笑对钟小柔低声说道:“怎么样?我说有人出手相帮吧!”钟小柔此时才放心下来,微微一笑回道:“就你聪明。”这神态好似柔情,有那么一瞬间离歌笑竟痴痴的看呆了,被人盯着的感觉,钟小柔小脸一红,默默的低下了头....

来人当然是萧峰。他自被逐出丐帮之后,只道帮中弟子人人视他有如寇仇,万没料到敌我已分,竟然仍有人记得他,但见他抬手阻止了那人接下来的话语,说道:“我叫萧峰,再不是你们丐帮的帮主,我今天来只想救一个人...”

说完对着丁春秋吼道:“放了她!”当即大步迈出,左手一划,右手呼的一掌,便向丁春秋击去,正是降龙十八掌的一招“擒龙手”,他出掌之时,与丁春秋相距尚有十五六丈,但说到便到,力自掌生之际,两个相距已不过七八丈。只一瞬之间,丁春秋便觉气息窒滞,对方掌力竟如怒潮狂涌,势不可当,双掌连划三个半圆护住身前,萧峰轻伸猿臂,将从半空中附下的阿紫擒住,又以一招“亢龙有悔”,便将那不可一世的星宿老怪打得落荒而逃,足尖着力,飘身后退,稳定身形随手解开了她的穴道。阿紫虽然目不能视物,被丁春秋制住后又口不能说话,于周遭变故却听得清清楚楚,身上穴道一解,立时喜道:“姐夫,姐夫!”

萧峰心下一阵难过,柔声安慰:“阿紫,姐夫对不起你,没有好好照顾你,害你受苦。”

游坦之见到萧峰,心下害怕,待见他伸臂将阿紫搂在怀里,而阿紫满脸喜容,对他神情亲密,再也难以忍受,纵身向前,说道:“你快……快放下阿紫姑娘!”

萧峰问道:“你是什么人?”

游坦之和他凛然生威的目光相对,气势立时怯了,嗫嚅道:“在下……在下是丐帮帮主庄聚贤。”

丐帮中有人叫道:“你已转拜入星宿派门下,怎么还能做我们丐帮的帮主呢?”

萧峰怒喝:“为什么弄瞎阿紫的眼睛?”

游坦之为他威势所慑,倒退两步,说道:“不……不是我弄瞎阿紫姑娘的眼睛的。”

阿紫道:“姐夫,是那个丁老怪弄瞎我的眼睛,你要给我报仇。”

萧峰只是看了一看丁春秋,转身来到段正淳身旁,阮星竹早已哭湿了衫袖,这时更加泪如雨下,扑上前来,搂住了阿紫,道:“阿紫,你……你的眼睛怎么这样呢?阿紫。”道:“段王爷,萧某把阿紫还给你。”

段正淳道:“萧兄弟,谢谢你仗义出手相救。”

萧峰回道:“不必客气,萧某可以救阿紫千百次,只是为了遵循阿朱的命令。”

段正淳又道:“我女儿阿朱现在怎么样了,你们...”

萧峰闻言回道:“我们很好,现居住在辽国,这次回中原来就为了救回阿紫,不成想她的眼睛...”

说完此话,二人皆是一脸惋惜,但见群雄人多,也不好多说什么,对着阮星竹开口道:“这儿人多杂乱,先跟阿紫进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以一敌三 但阿紫慌忙的伸出手乱抓,叫道:“我要跟姐夫在一起。”见状,段正淳与阮星竹皆出声安稳,拉住阿紫转身进了少林寺内。

此时的段誉才知道这紫衣服的姑娘还真是自己的妹妹,但也不敢说什么,兴奋的跑向萧峰,叫道:“大哥,”“二弟,”二人相互握着手臂,哈哈哈的笑出声来,又听段誉道:“好久不见了,大哥雄风犹在啊。”

而刚转身准备进入少林寺内的段正淳听见此话,又回头说道:“誉儿,原来你和萧兄弟结拜。”又听萧峰回道:“二弟,上次杏子林一别,发生了很多事,实在一言难尽。”段誉乐呵呵的回道:“但是现在见到大哥无恙,我又想起当初我们在松鹤楼喝酒的情形,真的很开心。”萧峰呵呵一笑,脸色瞬间突变,看向人群说道:“今天大事未了,稍后我们兄弟俩在痛饮一番。”段誉回道:“好。”

接着,就见人群中萧峰的随从一十八位契丹人马冲了出来,萧峰径直的走向人群,群雄自觉的后退让出一条通道,好生威风。谁知临近丁春秋身边时,丁春秋突然开口道:“站住,姓萧的,你就想这么走?”

萧峰霸气的回道:“萧某今天为了救人而来,至于丐帮、星宿派与少林的恩怨一概与我无关。”

忽听得人丛中有人大叫:“姓乔的,你杀了我兄长,血仇未曾得报,今日和你拼了。”跟着又有人喝道:“这乔峰乃契丹胡虏,人人得而诛之,今日可再也不能容他活着走下少室山去。”但听得呼喝之声,响成一片,有的骂萧峰杀了他的儿子,有的骂他杀了父亲。

这样的场景自然少不了全冠清的开场白,但见他开口道:“各位可能还不知道,乔峰已经成为契丹的南院大王,负责统领大辽半壁军马,丐帮耳目遍布,得知乔峰曾协助大辽皇帝平乱,大家可想而知他曰南下的也必定是此人,你们说,我们怎能放虎归山呢?”此话一出,群雄震惊,皆纷纷指责...

群雄人多口杂,有些粗鲁之辈、急仇之人,不免口出污言,叫骂得甚是凶狠毒辣。数十人纷纷拔兵刃。舞刀击剑,便欲一拥而上,将萧峰乱刀分尸。

游坦之上前说道:“乔峰,你曾在聚贤庄杀我父辈,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咱们今日便来作个了断。”

“慕容公子,你呢?”又听见全冠清转身询问一旁的慕容复。

慕容复朗声说当:“萧兄,你是契丹英雄,视我中原豪杰有如无物,区区姑苏慕容复今日想领教阁下高招,在下死在萧兄掌下,也算是为中原豪杰尽了一分微力,虽死犹荣。”他这几句话其实是说给中原豪杰听的,这么一来,无论胜败,中原豪杰自将姑苏慕容氏视作了生死之交。但慕容家的家臣风不恶想不通这一点,就听见包不同摸了摸胡须,轻声说道:“公子是想收揽人心,为我所用。”

萧峰不屑的看了他们一眼,喝道:“人各有志,萧某绝不会勉强。”

段誉急道:“慕容兄,这可是你的不是了。我大哥与你无冤无仇,你又何必乘人之危?何况大家冤枉你之时,我大哥曾为你分辩?”慕容复冷冷一笑,说道:“段兄要做抱打不平的英雄好汉,一并上来赐教便是。”他对段誉纠缠王语嫣,不耐已久,此刻乘机发作了出来。

萧峰道:“兄弟,你的好意,哥哥甚是感谢。他们想要杀我,却也没什么容易。你快退开,否则我要分手护你,反而不便迎敌。”段誉道:“你不用护我。他们和我无怨无仇,如何便来杀我?”萧峰脸露苦笑,心头感到一阵悲凉之意,心想:“倘若无怨无仇便不加害,世间种种怨仇,却又从何而生?”段誉道:“大哥不用管我,我已经准备血溅少室山了。”段正淳闻言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

但萧峰不这样想转身对着群雄道:“各位,既然今天大家都冲着我来,一切后果由我萧某承担,我的这位兄弟和我契丹兄弟和此事无关。”说完,用力把段誉推进了契丹兄弟的人群,以便保护。

“你们三个一起上吧。”萧峰说完率先出手,呼的一掌,向丁春秋猛击过去。

丁春秋领教过他掌力的厉害,双掌齐出,全力抵御。萧峰顺势一带,将己彼二人的掌力都引了开来,斜斜劈向慕容复。慕容复最擅长本领是“斗转星移”之技,将对方使来的招数转换方位,反施于对方,但萧峰一招挟着二人的掌力,力道太过雄浑,同时掌力急速回旋,实不知他击向何处,势在无法牵引,当即凝运内力,双掌推出,同时向后飘开了三丈。

萧峰身子微侧,避开慕容复的掌力,大喝一声,犹似半空响了个霹坜,右拳向游坦之击出。他身材魁伟,比游坦之足足高了一个头,这一拳打将出去,正对准了他面门。游坦之对他本存惧意,听到这一声大喝宛如雷震,更是心惊。萧峰这一拳来得好快,掌击丁春秋,斜劈慕容复,拳打游坦之,虽说有先后之分,但三招接连而施,快如电闪,游坦之待要招架,拳力已及面门,总算他勤练“易筋经”后,体内自然而然地生出反应,脑袋向后急仰,两个空心斗向后翻出,这才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这千斤一击。

游坦之脸上一凉,只听得群雄“咦”的一声,但见一片片碎布如蝴蝶般四散飞开。游坦之蒙在脸上的面纱草帽竟被萧峰这一拳击得粉碎。旁观众人见丐帮帮主一张脸凹凹凸凸,一块红,一块黑,满是创伤痕痕,五官糜烂,丑陋可怖已极,无不骇然。

“哇,哇,怎么这个模样啊,”群雄看见游坦之的真面目都大吃一惊,王语嫣与钟小柔都吓得低下了头,见状,离歌笑赶忙用手捂住小锦瑟的眼睛,以免吓到小孩。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当众结拜 但见人群中段誉突然跑了出来,跑到萧峰身边,说道:“大哥以一敌三,好功夫,”又有一个无名小辈开口道:“大家不用怕,和契丹狗拼了,跟他打耐力站,不用怕他了。”“对,不用怕,杀了他。”群雄附和道。

萧峰于三招之间,逼退了当世的三大高手,豪气勃发,大声道:“拿酒来!”一名契丹武士解下一只大皮袋,快步走近,双手奉上。萧峰拔下皮袋塞子,将皮袋高举过顶,对着段誉道:“二弟,你我兄弟情重不枉结拜一场,今天不管是死是活,我们兄弟俩好好的喝个痛快。”“弟弟正有此意。”段誉为他豪气所激,接过一只皮袋,说道。

离歌笑在一旁小声嘀咕道:“呵呵,你的好友虚竹上线中...”

话刚落音,从少林寺大门跑出一名灰衣僧人,朗声说道:“大哥,三弟,喝酒怎么不叫我?”正是虚竹。

萧峰从未见过虚竹,忽听他称自己为“大哥”,不禁一呆。

段誉抢上去拉着虚竹的手,转身向萧峰道:“大哥,这也是我的结义哥哥。他出家时法名虚竹,还俗后叫虚竹子。咱二人结拜之时,将你也结拜在内了。二哥,快来拜见大哥。”虚竹当即上前,跪下嗑头,说道:大哥在上,小弟叩见。”

萧峰微微一笑,喝道:“哦?今天我萧峰性命不保,你竟然还敢跟我结拜?足见你是一个有情有义的铁汉子,今天我萧峰能够认识你,实在非常高兴。”当下竟也跟着跪在地上,三人相对拜了八拜,竟然在天下英雄之前,义结金兰。

群雄都用惊愕的眼神看着他们三人,人群中不时传来一声:“这小和尚什么人啊?”三人拜完后,萧峰率先开口道:“二弟,三弟请起。”跟着他们三人同时起身,段誉将酒袋甩给虚竹说道:“二哥,来先跟大哥干一杯。”虚竹接了过来将什么安危生死、清规戒律,一概置之脑后。回道:“好,姑且不管什么清规戒律,干了。”提起皮袋便即喝了一口,交给段誉。

萧峰不知虚竹身负绝顶武功,提起一只酒袋,说道:“二弟,喝完之后,我们放开怀抱,大战一场,喝...”

虚竹向萧峰道:“大哥,这星宿老怪害死了我后一派的师父、师兄,又害死我先一派少林派的太师叔玄难大师和玄痛大师。兄弟要报仇了。!”萧峰心中一奇,不知他身负绝顶武功,见他是少林寺中的一句低辈僧人,料想功夫有限,还没等他开口。就见虚竹双掌飘飘,已向丁春秋击了过去。

萧峰见他掌法精奇,内力浑厚,不由得又惊又喜,说道:“人不可貌相,二弟身手不凡。”

虚竹使出“天山六阳掌”,盘旋飞舞,着着进迫。一掌击退丁春秋,丁春秋一脸惊讶,喝道:“你怎么会我师伯天山童姥的武功?”虚竹回道:“我干吗跟你这逍遥派的叛徒解释啊,看招...”说着,又是一掌袭来,哪知丁春秋一个轻功闪出众人的视线,虚竹跟着飞出,紧追不放...

这边,游坦之与慕容复突然袭来,萧峰大惊,顺势推开段誉,他深知段誉武功低微,独斗慕容复、游坦之二人。

最初十招颇占上风,但到十余招后,只觉游坦之每一拳击出、每一掌拍来,都是满含阴寒之气。萧峰以全力和慕容复相拚之际,游坦之再向他出招,不由得寒气袭体,大为难当。这时游坦之体内的冰蚕寒毒得到易筋经内功的培养,正邪为辅,火水相济,已成为天下一等一的厉害内功,再加上慕容复“斗转星移”之技奥妙莫测,萧峰此刻力战两大高手,比之当日在聚贤庄与数百名武林好汉双垒,凶险之势,实不遑多让。但他天生神武,处境越不利,体内潜在勇气越是发皇奋扬,将天下阳刚第一的“降龙十八掌”一掌掌发出,竟使慕容复和游坦之无法近身,而游坦之的冰蚕寒毒便也不致侵袭到他身上。但萧峰如此发掌,内力消耗着实不少,到后来掌力势非减弱不可。

游坦之看不透其中的诀窍,慕容复却心下雪亮,知道如此斗将下去,只须自己和这庄帮主能支持得半个时辰,此后便能稳占上风。

转瞬之间,三人翻翻滚滚的已拆了百余招。萧峰连使巧劲,诱使游坦之上当。游坦之经验极浅,几次险些着了道儿,全仗慕容复从旁照料,及时化解,而对萧峰开击出刚猛无俦的掌力,游坦之却以深存内功奋力承受。

突然,萧峰用尽全力震开二人,全力向游坦之功力,但见他每一掌都是打得狂风呼啸,飞沙走石,这边的慕容复被震开,稳了稳身形又要出手,但突然后背被一人拍到,就听到那人道:“慕容复,你好歹都跟我大哥齐名,应该一对一才对的,来我给你打。”正是段誉。

慕容复见他来得奇快,反手拍的一掌,正击在他脸上。段誉右颊登时皮破血流,痛得眼泪也流了下来。他这凌波微步本来甚为神妙,施展之时,别人要击打他身子,确属难能,可是这一次他是出手去攻击旁人。一言未毕,冷不防慕容复飞起一脚,将他踢了个筋斗。慕容复没料得这下偷袭,竟如此容易得手,心中一喜,当即飞身向上,右足踩住了他胸口,喝道:“在后面出手伤人,不想活了?”段誉本意就是为了拖延慕容复,一侧头见王语嫣只身前来,便道:“嘿嘿嘿,笨蛋才不想活呢,活在这个花花世界不是那么逍遥快活,是吧?”

慕容复闻言一扭头,就看见王语嫣双眼目步转睛的注视着段誉,慕容复大怒,提起右掌,对准了段誉面门直击下去,突然见两条人影如箭般冲来。一个叫道:“住手,不许伤害我儿子。”一个叫道:“住手,不许伤害我师父。”两人身形虽快,其势却已不及阻止他掌击段誉,但段正淳和南海鳄神都是武功极高之士,两股掌力一前一后的分击慕容复要害。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丢尽脸面 慕容复立即收回右掌,挡向段正游拍来的双掌,左掌在背后画个圆圈,化解南海鳄神的来势。三人掌力相激荡,各自心中一凛,均觉对方武功着实了得。段正淳急救爱子,右手食指一招“一阳指”点出,招数正大,内力雄浑。

王语嫣叫道:“一阳指,表哥小心啊。”莫容复闻言,及时躲避,那指力径直击到岳老三的胳膊上,岳老三开口大骂道:“喂,你找死啊,你要不是我师父的爹,我就剪了你的头。”说完又对着慕容复使出一剪刀,段正淳老脸搁不住,忽听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说道:“大理段氏一阳指让你丢尽了脸,哼。”话毕就对着段正淳使出了铁拐杖,那人正是大对头段延庆,二人相继对打了几十招,便在此时,慕容复一掌逼开岳老三,乘着段正淳与段延庆相互纠缠时,转身就对着段正淳左手中指直进,快如闪电般点中了段正淳胸口的中庭穴。

段正淳这边正应对段延庆,不敢大意,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剧痛,内息难行,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慕容复乘势出击,又一掌将段正淳打倒在地,眼看着第二掌又将击出,段誉心下大急,情急之下,内力自然而然从食指中涌出,正是“六脉神剑”中“商阳剑”的一招,嗤的一声响,慕容复一只衣袖已被无形剑切下,跟着剑气与慕容复的掌力一撞,叫道:“慕容复,你竟敢伤害我爹?”

慕容复只感手臂一阵酸麻,大吃一惊,急忙向后跃开。段延庆见状也跟着出手,但被一袖袍挡下,正是远处飞过来的玄慈方丈。他替段正淳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说道:“阿弥陀佛,段王爷已经受了伤,施主又何必乘人之危呢?”

段延庆立时喝道:“这是我们大理段家的私怨,方丈你又何必多管闲事呢?”

玄慈道:“段王爷今天到鄙寺做客,假如施主坚持要在少林寺范围内生事,老衲身为东道主,实难袖手旁观。”

见状那四大恶人的老二无恶不作叶二娘走上前开口道:“老大,少林寺的确不是解决家事的地方。”段延庆闻言只得愤愤不平,回道:“段正淳你根本枉为段家子孙,每次出事都要旁人出手相救,哼,我们走。”说完,四大恶人就要离开少林寺,但那叶二娘临走时和却玄慈方丈的眼神对视了一下,旁人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一细节,段正淳就被下属搀扶走进了寺内。

段誉见自己的爹爹暂时安全,转身过来,对着慕容复左手小指点出,一抬“少泽剑”又向他刺去。慕容复忙展开左袖迎敌,嗤嗤两剑,左手袖子又已被剑气切去。包不同叫道:“公子爷?”拔剑出鞘,倒转剑柄,向慕容复掷去。但被段誉的六脉神剑打断在地,风不恶也叫道:“公子爷,接刀?”向慕容复掷去。慕容复一个转身接过风不恶掷来的短刀与段誉的六脉神剑一笔一钩对攻起来...

这边,萧峰和游坦之早已落幕,原来少了慕容复一个强敌,和游坦之单打独斗,立时便大占上风,只是和他硬拚数掌,每一次双掌相接,都不禁机伶伶的打个冷战,感到寒气袭体,说不出的难受,当即呼呼呼猛击数掌,乘游坦之举掌全力相迎之际,倏地横扫一腿。游坦之之所长者乃是冰蚕寒毒和易筋经内功,拳脚上功夫全是学自阿紫,那是稀松平常之极,但觉腿上一阵剧痛,喀喇一声,两支小腿胫骨同时折断,便即摔倒。萧峰朗声道:“丐帮向以仁侠见称,你身为一帮之主,居然和江湖败类星宿派同流合污?玷污丐帮数百年来的清誉,你怎么配做帮主?”此话一出,丐帮人群同时大声叫道:“好,乔帮主好样的。”说完还扔掉了先前来少林寺的所织的“丐帮帮主庄”的大旗,一直躲在一旁看好戏的全冠清见形势不对,立马转头溜走。

而另一边段誉这路剑法大开大阖,气派宏伟,每一剑刺出,都有石破天惊、风雨大至之势,一时少商、商阳、中冲、关冲、少冲、少泽六脉剑法纵横飞舞,使来得心应手,有如神助。慕容复一刀一刀,渐感难以抵挡。王语嫣眼见表哥形势危急,心中焦虑万分,她虽熟知天下各家各派的武功招式,于这六脉神剑却一窍不通,无法出声指点,唯有空自着急的份儿。一瞬间,短刀打落在地,发髻上也中了一指剑,一时间披头散发,表情难堪,眼看段誉又一剑法使出,人群中王语嫣突然大叫道:“段公子,手下留情啊。”

此话一出,段誉心知是心上人的意图,不由得心神略分,六脉神剑中立时出现破绽,慕容复机灵无比,左手一挥,向段誉当胸射到,眼见便要穿胸而过。王语嫣也没想到一句话会害了段誉,更没想到自己的表哥,堂堂南慕容会偷袭别人,有那么一瞬间的心灰意冷,吓的掩口惊叫了一声。

情急之下,回过头萧峰一招降龙十八掌中的“见龙在田”,从旁拍击过去,这边离歌笑也不再犹豫,知道自己不能在隐藏下去,急忙将小锦瑟塞给钟小柔,跟着飞了出去,就听见萧峰冷笑道:“我萧某大好男儿,竟和你这种卑鄙的人齐名!”手臂一挥,将他掷了出去。离歌笑见萧峰救下段誉,自己没有出手的机会,干脆趁机踹了一脚,就见慕容复直飞出七八丈外,腰板一挺,便欲站起,但手足却麻痹,砰的一声,背脊着地,只摔得狼狈不堪。

二人同时来到段誉身边说道:“三弟,书呆子,你没事吧?”待看清黑袍人影,萧峰与段誉才知道原来是一直神出鬼没的离歌笑,二人皆抱拳行礼道:“原来是离兄。”段誉道:“多谢大哥,离兄出手相救。”萧峰呵呵一笑不以为然,但离歌笑开口道:“怎么样?我早说过慕容复此人心机颇深,现在你们相信了吧,要不要出手解决掉他,我就看不惯他一直装逼。”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制服老怪 萧峰与段誉二人闻言皆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但段誉忽然开道:“算了离兄,我怕王姑娘...”萧峰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兄台,算了,以后我们会小心的。”

话毕,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慕容复,但见慕容复运转内息,不待王语嫣等奔到,已然翻身站起。他脸如死灰,一伸手,从地上捡起长剑,跟着左手划个圈子,将包不同等挡在数尺之外,右手手腕翻转,横剑便往脖子中抹去。王语嫣大叫:“表哥,不要啊……”

便在此时,只听得破空声大作,一件暗器从十余丈外飞来,横过人群,撞向慕容复手中长剑,铮的一声响,慕容复长剑脱手飞出,手掌中满是鲜血,虎口已然震裂。慕容复震骇莫名,抬头往暗处来处瞧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灰衣僧人,脸蒙灰布。

另一边,虚竹带领梅兰竹菊四姝、以及余婆押解着丁春秋胜利归来。原来虚竹和丁春秋打斗的过程中,他的武功内在均在丁春秋之上,本来早可取胜,只是一来临敌经验实在太浅,本身功力发挥不到六七成;二是他心存慈悲,许多取人胜命的厉害杀手,往往只施一半便即收回;三来丁春秋周身剧毒,虚竹颇存顾忌,不敢轻易沾到他身子,却不知自己身具深厚功力,丁春秋这些剧毒早就害他不得,是以剧斗良久,还是相持不下。

不过就在虚竹为难之际,突然从后方传来一个叫声:“主人,你和那星宿老怪相斗,须使用生死符。”待看清人影,原来是灵鹫宫想下属,就见菊剑提起一袋烈酒,拔开了袋上木塞,慢慢走近虚竹和丁春秋相斗之处,叫道:“主人,你给星宿老怪种生死符,得用些酒水吧!”横转皮袋,用力向前一送,袋中烈酒化作一道酒箭,向虚竹扔去。梅兰竹三姝拍手叫道:“菊妹,妙极!”

虚竹和丁春秋剧斗良久,苦无制他之法,听得灵鹫宫属下男女众人以他以‘生死符’对付,见菊剑以酒水射到,当即伸手一抄,抓了一把,右掌挥舞,不绝向丁春秋进攻,左掌掌心中暗运内功,逆转北冥真气,不多时已将掌中酒水化成七八片寒冰,右掌飕飕飕连拍三掌。

丁春秋霎时之间,但觉七处穴道中同时麻痒难当,直如千千万万只蚂蚁同时在咬啮一般。这酒水化成的冰片中附有虚竹的内力,寒冰入体,随即化去,内力却留在他的穴道经脉之中。丁春秋手忙脚乱,不断在怀中掏摸,一口气服了七八种解药,通了五六次内息,穴道中的麻痒却只有越加厉害。若是换作旁人,早已滚倒在地,丁春秋神功惊人,苦苦撑持,脚步踉跄,有如喝醉了酒一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双手乱舞,情状可怖已极。虚竹这七枚生死符乃烈酒所化,与寻常寒冰又自不同。

过不多时,丁春秋终于支持不住,伸手乱扯自己胡须,将一丛银也似的美髯扯得一根根随风飞舞,跟着便撕裂衣衫,露出一身雪白的肌肤,他年纪已老,身子却兀自精壮如少年,手指到处,身上便鲜血迸流,用力撕抓,不住口的号叫:“痒死我了!痒死了!”又过一刻,左膘跪倒,越叫越是惨厉。

虚竹颇感后悔:“这人虽然罪有应得,还是交由掌门方丈处置吧!”星宿派门下弟子见如此情景,早已是逃的逃,归顺的归顺。

段誉、萧峰、离歌笑三人见状全围了上来,段誉率先开口道:“二哥,恭喜你抓住这个星宿老怪,你没事吧?”

萧峰也跟着开口道:“二弟,好身手。”虚竹闻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没有头发的光头,傻乎乎的回道:“呵呵,别取笑我了。”又回头看见了离歌笑,不等他开口,离歌笑一副老练深秋的样子说道:“小师弟,别来无恙啊,身手不错啊。见了师兄也不问个好?”又看见虚竹身后的四姝,只身走近她们身边调戏道:“呃,你们四个小丫头教你们的功夫修习的如何?见了公子也不问声好?”闻言,虚竹道:“小弟见过离师兄。”四姝齐齐开口道:“见过公子,公子万安。”

接着就听见梅剑说道:“自打公子那曰离开灵鹫宫,我们四姊妹勤加练习,但我们天资愚笨,只学得一二成。”“是啊,公子,什么时候你再教我们几招...”一旁的竹剑说道。“自从跟了新尊主,尊主对我们爱护有加,可教我们的武功太高深,我们...”跟着的兰剑也开口道,不等她们说完,菊剑笑嘻嘻的附和道:“是啊,公子,在教授我们几招啊。”

离歌笑见他们四个姊妹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样极其可爱动人。玉为骨,冰为肤,秋水为姿月为神。瞬间被四姝的青春气息所淹没,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的心里有一丝丝的邪恶想法暗道:“要不要把这四个小丫头也收了去,古代的丫头很会照顾人的,以后端茶递水,洗衣叠被的事就交给她们了,嘿嘿嘿...”就在离歌笑心里想着美事的同时,一边的钟小柔抱着小锦瑟也来到了身边,好似早就看穿了离歌笑的心思,抬手拉了拉他的袖口,还没等钟小柔开口,怀里的小锦瑟稚嫩的发出一声:“离哥哥,你心里想什么美事呢?”顺势依偎到离歌笑的怀里,一副亲昵的样子着实可爱。

这一声天真的话音犹如天籁,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周围的人都被这句话所萌到,逗得众人哈哈一笑,离歌笑闻言老脸一红,抱着小锦瑟用手点了下鼻尖轻声道:“小家伙儿,就你是个鬼灵精,小孩子不许瞎打听大人的事。”又对着四姝回道:“呃,你们四个丫头,差点被你们绕进去,教你们的内功心法要好好修习,前途不可限量的,贪多无厌的道理你们不是不懂吧?”四姝齐齐点头回道:“是,公子,奴婢等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道出身份 萧峰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神出鬼没的兄台竟然是自己二弟的师兄,心里不免震惊,难怪武功路数同出一脉,段誉早已知道其身份,也见怪不怪了。玄慈方丈又让虚竹解除了丁春秋的痛苦,将人一直囚禁少林寺中,又对虚竹意味深长的嘱咐道:“虚竹,你自立门户,曰后当走侠义正道,约束门人弟子,令他们不敢为非为歹,在家出家,都是一样。一会行刑完杖责,你就直接离去吧!”虚竹哽咽道:“是。虚竹愿遵方丈教诲。”但就在杖责时,人群中还没走远的的叶二娘瞥见了虚竹背上的整整齐齐的九点香疤,才知道是自己的儿子,虚竹大惊失色,叶二娘接连抱了几次,都给虚竹轻轻巧巧的闪开。虚竹心中一凛,有如电震,颤声道:“你……你是我娘?”这时徒然听到叶二娘的话,当真有如半空中打了个霹雳,颤声道:“是,是!我……我背上是有香疤,是你……是娘……是你给我烧的?”叶二娘放声大哭,叫道:“是啊,是啊!若不是我给你烧的,我怎么知道?我……我找到儿子了,找到我亲生乖儿子了!”一面哭,一面伸手去抚虚竹的面颊。虚竹不再避让,任由她抱在怀时。他自幼无爹无娘,只知是寺中僧侣所收养的一个孤儿,他背心双股烧有香疤,这隐秘只有自己一个知道,叶二娘居然也能知悉,哪里还有假的?突然间领略到了生平从所未知的慈母之爱,眼泪涔涔而下,叫道:“娘……娘,你是我娘!”

这件事突如其来,旁观众人无不大奇,但见二人相拥而泣,又悲又喜,一个舐犊情深,一个到诚孺慕,群雄之中,不少人为之鼻酸。

却说刚刚出手相救慕容复的灰衣僧人,救了人之后又转身过来,向着萧峰合什说道:“乔大侠武功卓绝,果然名不虚传,老衲想领教几招!”萧峰早有提防,当他合什施礼之时,便即抱拳还礼,说道:“不敢!”两股内力一撞,二人身子同时微微一晃。

便在此时,半空中忽见一条黑衣人影,如一头大鹰般扑将下来,正好落在灰衣僧和萧峰之间。这人蓦地里从天而降,突兀无比,众人惊奇之下,一齐呼喊起来,待他双足落地,这才长清,原来他手中拉着一条长索,长索的另一端系在十余丈外的一株大树顶上。只见这人光头黑发,也是个僧人,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冷电般的眼睛。

黑衣灰衣二僧相对而立,过了好一阵,始终谁都没开口说话。群雄见这二僧身材都是甚高,只是黑衣僧较为魁梧,灰衣僧则极瘦削。

只有萧峰却又是喜欢,又是感激,他从这黑衣僧挥长索远掠而来的身法之中,已认出便是那日在聚贤庄救他性命的黑衣大汉。当时那黑衣大汉头戴毡帽,身穿俗家衣衫,此刻则已换作僧装。此刻聚在少室山的群雄之中,颇有不少当日曾参与聚贤庄之会,只是其时那黑衣大汉一瞥即逝,谁都没看清他的身法,这时自然也认他不出。

又过良久,黑衣灰衣二僧突然同时说道:“你……”但这“你”字一出口,二僧立即住口。再隔半响,那灰衣僧才道:“你是谁?”黑衣僧道:“你又是谁?”

群雄听黑衣僧说了这两个字,心中都道:“这和尚声音苍老,原来也是个老僧”那灰衣僧道:“你在少林寺中一躲数十年,为了何事?”黑衣僧道:“我也正要问你,你在少林寺中一躲数十年,又为了何事?”二僧这几句话一出口,少林群僧自玄慈方丈以下无不大感诧异,各人面面相觑,都想:“这两个老僧怎么在本寺已有数十年,我却丝豪不知?难道当真有这等事?”

只听灰衣僧道:“我藏身少林寺中,为了找寻一些东西。”黑衣僧道:“我藏身少林寺中,也为了找寻一些东西。我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你要找的,想来也已找到。否则的话,咱们三场较量,该当分出了高下。”灰衣僧道:“不错。尊驾武功了得,实为在下生平罕见,今日还再比不比?”黑衣僧道:“兄弟对阁下的武功也十分佩服,便再比下去,只怕也不晚分出胜败。”

众人忽听这二僧以“阁下、兄弟”口吻相称,不是出家人的言语,更加摸不得头脑。

灰衣僧道:“你我互相钦服,不用再较量了。”黑衣僧道:“甚好。”二僧点了点头,相偕走到一株大树之了,并肩而坐,闭上了眼睛,便如入定一般,再也不说话了。

萧峰听到这声音正是当日那大汉在荒山中教训他的声调,一颗心剧烈跳动,只想立时便上前相认,叩谢救命之恩。

而一旁的离歌笑看清这二人,心里早就清楚那二人的身份,又见萧峰想上前叩谢,思索了一会儿,干脆直接道破其身份,让他们解决自己的恩怨,便运转体内真气,集中于上喉处对着那远处的二人喝道:“萧远山,慕容博,你二人还想隐藏下去,不打算解决你们之间的恩怨了?”

此话一出,群雄皆震惊,尤其是萧峰和慕容复二人听到此话,神情激动,恨不得马上扯下那蒙面二人的面目。萧远山和慕容博也没想到有人竟能一语道破自己的身份,他二人相互看了对方一眼,似是有了决意不在隐藏,又分别走向各自的儿子的身旁...

这边,萧远山走近萧峰的身旁,顺势扯掉头上的黑巾,萧峰见状惊喜交集,抢步上前,拜伏在地,颤声叫道:“你……你是我爹爹……”那人哈哈大笑,说道:“好孩子,好孩儿,我正是你的爹爹。咱爷儿俩一般的身形相貌,不用记认,谁都知道我是你的老子。”一伸手,扯开胸口衣襟,露出一个刺花的狼头,左手一提,将萧峰拉了起来。萧峰扯开自己衣襟,也现出胸口那张口露牙、青郁郁的狼头来。两人并肩而行,突然间同时仰天而啸,声若狂风怒号,远远传了出去,只震得山谷鸣响,数千豪杰听在耳中,尽感不寒而栗。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真相大白 另一边,慕容博也走近慕容复身旁,伸手扯下面幕,露出一张神清目秀、白眉长垂的脸来。慕容复惊喜交集,叫道:“爹爹,你……你没有……没有死?”随即心头涌起无数疑窦:那日父亲逝世,自己不止一次试过他心停气绝,亲手入殓安葬,怎么又能复活?那自然他是以神功闭气假死。但为什么要装假死?为什么连亲生儿子也要瞒过?

萧远山与萧峰相认后、慕容博与慕容复相认后四人皆看向一旁的离歌笑,萧远山与慕容博一齐开口询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认得我?”紧跟身边的萧峰与慕容复也什么好奇,萧峰与离歌笑见过数面,自打出手救了自己心爱的阿朱后,也是刚刚才得知是逍遥派的人,慕容复也与他见过几面,不过每次都被对方打的吐血,他们父子两对实在想不通离歌笑为何会确信其身份的。就在他们想不通的同时,离歌笑说道:“你们不用猜测我的身份了,还是先解决你们的恩怨吧!”

萧远山闻言,抬头看向少林寺开口道:“玄慈方丈,事到如今你不相认你自己的孩儿?当年的事你也该交代一下吧!”他在少林寺隐藏三十年,当年雁门关的事他早已调查清楚了,如今到了这一步,也不想隐瞒了该报仇了。

玄慈缓缓说话,声音及是安祥镇静,一如平时:“萧老施主,你和令郎分离三十余年,不得相见,却早知他武功精进,声名鹊起,成为江湖上一等一的英雄好汉,心下自必安慰。我和我儿曰曰相见,却只道他为强梁掳去,生死不知,反而日夜为此悬心。”

接着又听到玄慈方丈说道:“善哉,善哉!既造业因,便有业果。虚竹,你过来!”虚竹走到方丈身前屈膝跪下,玄慈向他端相良久,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头顶,脸上充温柔慈爱,说道:“你在寺中二十四年,我竟始终不知你便是我的儿子”此言一出,群僧和众豪杰齐声大哗。各人面上神色之诧异、惊骇、鄙视、愤怒、恐惧、怜悯,形形**,实是难以形容。玄慈方丈德高望重,武林中人无不钦仰,谁能想到他竟会做出这毛病为?过了好半天,纷扰中才渐渐停歇。

叶二娘哭道:“你……你不用说出来,那……那便如何是好?可怎么办?”玄慈温言道:“二娘,既已作下了恶业,反悔固然无用,隐瞒也是无用。这些年来,可苦了你啦!”叶二娘道:“我不苦!你有苦说不出,那才是真苦。”

玄慈缓缓摇头,向萧远山道:“萧老施主,雁门关外一役,老衲铸成大错。众家兄弟为老衲包涵此事,又一一送命。老衲今日再死,实在已经晚了。”忽然提高声音,看着一边的慕容父子说道:“慕容博慕容老施主,当日你假传音讯,说道契丹武士要大举来少林寺夺取武学典籍,以致酿成种种大错,你可也曾丝豪内咎于内吗?”

见慕容博没有开口辩驳,玄慈又道:“慕容老施主,我和你多年交好,素来敬重你的为人。那曰你向我告知此事,老衲自是深信不疑。其后误杀了好人,老衲可再也见你不到了。后来听到你因病去世了,老衲好生痛悼,一直只道你当时和老衲一般,也是误信人言,酿成无意的错失,心中内疚,以致英年早逝,哪知道……唉!”他这一声长叹,实是包含了无穷的悔恨和责备。

萧远山和萧峰对望一眼,直到此刻,他父子方知这个假传音讯、挑拨生祸之人是慕容博。萧峰心头更涌出一个念头:“当年雁门关外的惨事,虽是玄慈方丈带头所为,但他是少林寺方丈,关心大宋江山和本寺典籍,倾力以赴,原是义不容辞。其后发觉错失,便尽力补过。真正的大恶人,实是慕容博而不是玄慈。”

慕容复听了玄慈这番话,立即明白:“爹爹假传讯息,是要挑起宋辽武人的大斗,我大燕便可从中取利。事后玄慈不免要向我爹爹质问。我爹爹自也无可辩解,以他大英雄、大豪杰的身份,又不能直认其事,毁却一世英名。他料到玄慈方丈的性格,只须自己一死,玄慈便不会吐露真相,损及他死后的名声。”随即又想深一层:“是了。我爹爹既死,慕容氏声名无恙,我仍可继续兴复大业。否则的话,中原英豪群起与慕容氏为敌,自存已然为难,遑论纠众复国?其是我年岁尚幼,倘若复知爹爹乃是假死,难免露出马脚,因此索性连我也瞒过了。”想到父亲如此苦心孤诣,为了兴复固燕,不惜舍弃一切,更觉自己肩负之重。

玄慈缓缓地道:“慕容老施主,老衲今日听到你对令郎劝导的言语,才知你姑苏慕容氏竟是帝王之裔,所谋者大。那么你假传音讯的用意,也就明白不过了。只是你所图谋的大事,却也终究难成,那不是枉自害死了这许我无辜的性命么?”

慕容博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萧峰踏上两步,指着慕容博喝道:“慕容老贼,你才是罪魁祸首,上来领死吧!”

慕容博一声长笑,纵身而起,疾向远处窜去。萧远山和萧峰齐喝:“追!”分从左右追上去。这三人都是登峰造极的武功,晃眼之间,便已去得老远。慕容复叫道:“爹,爹!”跟着也追上去。他轻功也甚是了得,但比之前面三人,却显得不如了。但见慕容博、萧远山、萧峰一前二后,三人竟向少林寺内奔去。一条灰影,两条黑影,霎时间都隐没在少林寺的黄墙碧瓦之间。

群雄都大为诧异,均想:“慕容博和萧远山的武功难分上下,两人都再加上个儿子,慕容氏便决非敌手。怎么慕容博不向山下逃窜,反而进了少林寺去?难道这少林寺还有秘密之事?”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悲喜交加 离歌笑看清形势,顺手把小锦瑟递给钟小柔轻声说道:“你留在这里,我追去看看,等我回来。”又拉起她们母子走近段誉说道:“书呆子,我追去看看,顺手帮帮你大哥,你留在这里替我照看她们母子,顺便看着你二哥,你二哥刚刚一家团圆,情绪激动,我怕他...”“是,离兄且自行小心。”段誉未等他说完就明白其中意思。说完,离歌笑又看了一眼钟小柔,就听见她柔声说道:“你万事要小心,我们等你,快去吧!”闻言离歌笑对她点了点头眼神充满柔情,接着便使出轻功追着萧峰他们几人而去...

眼看着他们几人相继离去,玄慈才朗声说道:“老衲犯了佛门大戒,有伤武林清誉。玄寂师弟,依本寺戒律,该当如何惩处?”玄寂道:“这个……师兄……”玄慈道:“国有国法,寺有寺规。清名令誉之保全,不在求永远无人犯规,在求事事按律惩处,不稍假借。执法僧,将虚竹的杖责先执行完毕。”

执法僧眼望玄寂。玄寂点了点间。虚竹已然跪下受杖。执法僧当即举起刑杖,一棍棍的向虚竹背上、臀上打去,只打得他皮开肉绽,鲜血四溅。叶二娘心下痛惜,但他素惧玄慈威严,不敢代为求情。

好容易一百三十棍打完,虚竹根本没运转内力抗御,已痛得无法站立。玄慈道:“自此刻起,你破门还俗,不再是少林寺的弟子了。”虚竹垂泪道:“是!”

玄慈又道:“玄慈犯了淫戒,与虚竹同罪。身为方丈,罪刑加倍。执法僧重重责打玄慈二百棍。少林寺清誉攸关,不得循私舞弊。”说着跪伏在地,当着群雄之面,自行捋起了僧袍,露出背脊。

群雄面面相觑,少林寺方丈当众受刑,那当真是骇然听闻、大违物事之事。

玄寂道:“师兄,你……”玄慈厉声道:“我少林寺千年清誉,岂可坏于我手?”玄寂含泪道:“是!执法僧,用刑。”两名执法僧合十躬身,道:“方丈,得罪了。”随即站直身子,举起刑杖,向玄慈背上击了下去。二僧知道方丈受刑,最难受的还是当众受辱,不在皮肉之苦,倘若手下容情,给旁人瞧了出来,落下话柄,那么方丈这番受辱反而成为毫无结果了,是以一棍棍打将下去,拍拍有声,片刻间便将玄慈背上、股上打得满是杖痕,血溅僧侣。群僧听得执法僧“一五,一十”的呼着杖责之数,都是垂头低眉,默默念佛。

玄痛突然说道:“玄寂师兄,方丈一体受刑,只是玄慈师兄年纪老迈,他又不肯运功护身,这二百棍却是经受不起,现下已打了八十杖,余下之数,暂且记下。你们看如何?”其他少林高僧都点头附和,道:“正是,正是。”

玄寂尚未回答,玄慈朗声说道:“多谢众位盛意,只是戒律如山,不可宽纵。执法宽纵。执法僧,快快用杖。”两名执法僧本已暂停施刑,听方丈语意坚决,只得又一五、一十的打将下去。

堪堪又打了四十余杖,玄慈支持不住,撑在地下的双手一软,脸孔触到尘土。叶二娘哭叫:“此事须怪不得方丈,都是我不好!是我受人之欺,故意去引诱方丈。这……这……余下的棍子,由我来受吧!”一面哭叫,一百奔将前去,要伏在玄慈身上,代他受杖。玄慈左手一指点出,嗤的一声轻响,已封住了她穴道,叶二娘呆在当地,动弹不得,只得泪水簌簌而下。

玄慈喝道:“继续行杖!”好容易二百下法杖打完,鲜血流得满地,玄慈勉提真气护心,以免痛得昏晕过去。两名执法僧将刑杖一竖,向玄寂道:“禀报首座,玄慈方丈受杖完毕。”玄寂点了点头,不知说什么才好。

玄慈挣扎着站起身来,向叶二娘虚点一指,想解开她穴道,不料重伤之余,真气难以凝聚,这一指间乐生效。虚竹见状,忙即给母亲解开了穴道。玄慈向二人招了招手,叶二娘和虚竹走到他身旁。

玄慈伸出手,右手抓住叶二娘的手腕,左手抓住虚竹,说道:“过去二十余年来,我日日夜夜记挂着你母子二人,自知身犯大戒,却又不敢向僧众忏悔,今日却能一举解脱,从此更无挂恐惧,方得安乐。”接着又说偈道:“人生于世,有欲有爱,烦恼多苦,解脱为乐!阿弥陀佛!”说罢慢慢闭上了眼睛,脸露祥和微笑。

叶二娘和虚竹都不敢动,不知他还有什么话说,却觉得他手掌越来越冷。叶二娘大吃一惊,伸手探他鼻息,竟然早已气绝而死,变色叫道:“你……你……怎么舍我而去了?”突然伸手在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对着自己的胸口刺了进去,噗的一声,身子扭了几下,躺在了玄慈的怀中,便即不动。

虚竹未看清情况,只是一手摸到鲜血才发现叶二娘已自刎身亡了,当下叫道:“娘,娘!你……你……不可……”伸手扶起母亲,只见一柄匕首插在她心口,只露出个刀柄,眼见是不活了。虚竹急忙点她伤口四周的穴道,又以真气运到玄慈方丈体内,手忙脚乱,欲待同时坏救活两人。

段誉见状快速飞奔过来,但见二人心停气绝,已无法可救,劝道:“二哥节哀。两位老人家是不能救的了。”

虚竹却不死心,运了好半晌北冥真气,父母两人却哪里有半点动静?虚竹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大哭。二十四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从未领略过半分天伦之乐,今日刚找到生父生母,但不到一个时辰,便即双双惨亡。

群雄见状,本是前来参加少林大会,如今丐帮动乱,少林突变,又见玄慈圆寂、庄聚贤失踪,少林派和丐帮这中原武林两大支柱,都变成了群龙无首,没有人主持大局。一时间群雄竟无事可询,纷纷转身下山。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全力追杀 另一边,却说慕容博飞身向少林寺藏经阁中奔去。少林寺房舍众多,自己熟悉地形,不论在哪里一藏,萧氏父子都不容易找到。但萧远山和萧峰二人恨之切骨,如影随形般跟踪而赤。萧远山和他年纪相当,功力相若,慕容博既先奔了片刻,萧远山便难追及。萧峰却正当壮年,武功精力,俱是登峰造极之时,发力疾赶之下,当慕容博奔到少林寺山门口时,萧峰于数丈外一掌拍出,掌力已及后背。

慕容博回掌一挡,全身一震,手臂隐隐酸麻,不禁大吃一惊:“这北乔峰果然名不虚传,功力如此厉害!”一侧身,便即闪进了藏经阁中。

萧峰哪容他脱手,抢步急赶。只是慕容博既入寺中,到处回廊殿堂,萧峰掌力虽强,却已拍不到他。三人一前二后,片刻间便已奔到了藏经阁中。

慕容博破窗而入,转过身来,冷笑道:“萧远山,是你父子二人齐上呢,还是与我单打独斗,拚个死活?”萧远山闪身窗前,横掌当胸,父子二人合围,眼看慕容博再难脱身。萧远山道:“你我之间的深仇大怨,不死不解。这不是较量武艺高下,自然我父子联手齐上,取你性命。”

慕容博哈哈一笑,正要回答,忽听得楼梯上脚步声响,走上一个人来,正是鸠摩智。他向慕容博合什一礼,说道:“慕容先生,昔年一别,随后便听闻先生西去,小僧好生痛悼,原来先生隐居不出,另有深意,今日重会,真乃喜煞小僧也。”慕容博抱拳还礼,笑道:“在下因家国之故,龟息假死,致劳大师挂念,实深渐愧。”鸠摩智道:“岂敢,岂敢。当日小僧与先生邂逅相逢,讲武论剑,得蒙先生指点数日,生平疑义,一旦尽解,又承先生以少林寺七十二绝技要旨相赠,更是铭感于心。”

慕容博又道:“这里萧氏父子欲杀我而甘心,大师以为如何?”

鸠摩智道:“是为知己,焉能袖手?”

便在此时,人影一晃,藏经阁中又多了一人,正是慕容复。他落后数步,一到寺中,便失了父亲和萧峰父了的踪迹,待得寻到藏经阁中,就看见四人都在此处了,而紧随其后的离歌笑也闪现出来,他一路上不敢耽误,以免错过好戏,待进入阁中看清五人对立而站,只身走近萧峰这边喝道:“这么好看的戏码,如何少得了在下呢?萧兄,我来的是时候吧?怎么样?随便交给我一人帮你对付?”

萧峰看清来人,说道:“呵呵呵,原来是离兄,每次离兄出面都是这样神出鬼没,这次真是太及时了,萧某先行谢过。”萧远山听见萧峰的说话口气,知道来人是帮自己这边的并未说话,反观慕容父子这边,见来人竟是帮助萧氏父子的心里难免一惊,但他们都不清楚来人的武功高低,可他们不清楚,慕容复清楚啊,自己先后两次被人痛打,心里一直有余悸,慕容博见此变成对方三人而己方三人,他儿子虽然稍弱,却也未可小觑,只怕非但杀萧氏父子不得,自己父子反要毕命于藏经阁中。但他胆气豪勇,浑不以身处逆境为意,大声喝道:“今日之事,不判生死,决不罢休。接招吧!”呼的一掌,便向萧峰急拍过去。萧峰左手一指,凝运功力,要将他掌力化去。喀喇喇一声响,左首二座书架木片纷飞,断成数截,架上经书塌将下来。慕容博这一掌劲力雄浑,萧峰虽然将之拂开,却未得消解,只是将掌力转移方位,击上了书架。

突然之间,离歌笑也对着慕容复使出全力,一股凌厉之极的掌风当胸袭去,慕容复还不及躲避叫声:“啊哟!”欲施斗转星移,但离歌笑那会给他机会,况且他出手极快,已然不及,只觉胸口一痛,口中喷出几滴鲜血。其余几人见状,慕容博与鸠摩智显然没想到来人武功奇高,只是一掌便将自己的孩儿打伤,刚被击退的萧峰见此情景笑道:“离兄,好身手。”

慕容博见状,思索了片刻,微微一笑,说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后起之秀果然名不虚传!萧兄,我有一言,你听是不听!”

萧远山、萧峰均觉诧异心念道:“这老贼不知又生什么诡计?”

慕容博道:“只须你父子答允了这件事,便可上前杀我报仇。在下束手待毙,决不抗拒,鸠摩师兄和复儿也不得出手。”他此言一出,萧峰父子固然大奇,鸠摩智和慕容复也是惊骇莫名。慕容复道:“爹爹,不可啊……”鸠摩智也道:“慕容先生何出此言?小僧但教有一口气在,决不容人伸一指加于先生。”

慕容博见鸠摩智如此大义,能交上这样一位朋友,虽死无憾?对着他而二人摆了摆手,还未说什么就见离歌笑踏上一步,使出六脉神剑中的少泽剑,对着鸠摩智射了出去,他也是第一次使用六脉神剑,就先用鸠摩智试试手,待鸠摩智一闪身又呼的一掌便向鸠摩智击了过去,鸠摩智斜刺里闪至,双掌一封,波的一声响,拳风掌力相互激荡,冲将上去,屋顶灰尘沙沙而落。这一掌拳相交,竟然不分高下,两下都暗自钦佩。

双方各退几步,稳住身形离歌笑开口说道:“国师?我呸,在敢插话老子灭了你,你不是喜欢六脉神剑么,我就打给你看,哼。”萧远山见这位与自己儿子交好的黑袍少年武功怪异,脾气也不好,伸手拍了拍离歌笑的肩膀笑道:“小兄弟,好俊俏的功夫,我峰儿能与你结识实属万幸。”离歌笑回道:“萧老爷子谬赞了,能与萧兄相识我也与有荣焉,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装逼的样子,”接着又对着慕容博说道:“慕容博,你想用你的性命换取萧峰父子一个承诺,他曰你儿子复国好让他们出手帮你们,是与不是?”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招揽人心 此话一出,慕容父子大吃一惊,回道:“你小小年纪,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

萧远山也想听听他们到底想搞什么鬼,喝道:“什么复国?让他说,说!”

离歌笑想了想他们的事终归要解释清楚,跟着回道:“好,就让他说,但是想打架我奉陪,哼。”说完不在说话,走到萧峰身边静静的看着他们相谈。

慕容博道:“萧兄,你是契丹人。鸠摩智国师是吐蕃国人。他们中土武人,都说你们是番邦蛮夷,并非上国衣冠,令郎明明是丐帮帮主,才略武功,震烁当世,真乃丐帮中古今罕有的英雄豪杰。可是群丐一知他是契丹异族,立刻翻脸不容情,非但不认他为帮主,而且人人欲杀之而甘心。萧兄,你说此事是否公道?”

萧远山道:“宋辽世仇,两国相互攻伐征战,已历一百余年。边疆之上,宋人辽人相见即杀,自来如此。丐帮中人既知我儿是契丹人,岂能奉仇为主?此是事理之常,也没有什么不公道。”顿了一顿,又道:“玄慈方丈、汪剑通等杀我妻室、下属,原非本意。但就算存心如此,那也是宋辽之争,不足为奇,只是你设计陷害,却放你不过。”

慕容博道:“依萧兄之见,两国相争,攻战杀伐,只求破敌制胜,克成大功,是不是还须讲究什么仁义道德?”萧远山道:“兵不厌诈,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你说这些不相干的言语作甚?”慕容博微微一笑,说道:“萧兄,你道我慕容氏是哪一国人?”

萧远山微微一凛,道:“你姑苏慕容氏,当然是南朝汉人,难道还是什么外族人?”玄慈方丈学识渊博,先前听得慕容博劝阻慕容复自杀,从他几句言语之中,便猜知了他的出身来历。萧远山一介契丹武夫,不知往昔史事,便不明其中情由。慕容博摇头道:“萧兄这一下可猜错了。”转头向慕容复道:“孩儿,咱们是哪一国人氏?”慕容复道:“咱们慕容氏乃鲜卑族人,昔年大燕国威震河朔,打下了锦绣江山,只可惜敌人凶险狠毒,颠覆我国。”慕容博道:“爹爹给你取名,用了一个‘复’字,那是何何含义?”慕容复道:“爹爹是命孩儿时刻不忘列祖列宗的遗训,须当兴复大燕,夺还江山。”慕容博道:“你将大燕国的传国玉玺,取出来给几位大侠瞧瞧。”

慕容复道:“是!”伸手入怀,取出一颗黑玉雕成的方印来。那玉印上端雕着一头形态生动的豹子,慕容复将印一翻,显出印文。鸠摩智见印文雕着“大燕皇帝之宝”六个大字。萧氏父子不识篆文,然见那玉玺雕琢精致,边角上却颇有破损,显是颇历年所,多经灾难,虽然不明真伪,却知大非寻常,更不是新制之笺。

又从怀中顺手掏出一个油布包来,打开油布,抖出一副黄绢,双手提起,赫然便是‘大燕皇帝世系谱表’。

远山等见黄绢上以朱笔书写两种文字,右首的弯弯曲曲,众皆不识,想系鲜卑文字。左首则是汉字年代久远,子孙繁衍,萧远山、萧峰、鸠摩智三人一时也无心详览。但见那世系上最后一写的是“慕容笔”,其上则是“慕容博”。就连不认识古代文字的离歌笑也撇了一眼,鸠摩智道:“原来慕容先生乃大燕王孙,失敬,失敬!”

萧远山森然道:“你捏造音讯,挑拨是非,便在要使宋辽生衅,大战一场?”

慕容博道:“正是,倘若宋辽间战争复起,大燕便能乘时而动。当年东晋有八王之乱,司马氏自相夺位,我五胡方能割据中原之地。今日之热,亦复如此。”鸠摩智点着道:“不错!倘若宋朝既有外患,又生内乱,不但慕容先生复国有望,我吐国蕃国也能分一杯羹了。”

萧远山冷哼一声,斜睨二人。

慕容博道:“令郎官居辽国南院大王,手握兵符,坐镇南京,倘若挥军南下,尽占南朝黄河以北土地,建立赫赫功业,则进而自立为王,退亦长保富贵。那时顺手将中原群豪聚而歼之,如踏蝼蚁,昔日被丐帮斥逐的那一口恶气,岂非一吐为快哉。”

萧远山道:“你想我儿为你尽力,使你能混水摸鱼,以光兴复燕国的野心?”

慕容博道:“不错,,咱们几国瓜分了大宋,亦非难事。我燕国不敢取大辽一尺一寸土地,若得建国,尽当取之于南朝。此事于大辽大大有利,萧兄何乐而不为?”他说到这时,突然间右手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柄晶光灿然的匕首,一挥手,将匕首插在身旁几下,说道:“萧兄只须依得在下的倡议,便请立即在下性命,为夫人报仇,在下决不抗拒。”嗤的一声。扯开衣襟,露出胸口肌肤。

这番话实出萧氏父子意料之外,但此时的局面加上那黑袍少年大占优势的局面,慕容博竟不肯束手待毙,还能谈出这样的一场买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鸠摩智道:“慕容先生,常言道得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军国大事,不厌机诈。倘若慕容先生甘心就死,慕氏父子事后却不依先生之言而行,先生这……这不是死于轻于鸿毛了么?”

慕容博道:“萧老英雄隐居数十年,形踪少现人间。萧大侠却英名播于天下,一言九鼎,岂会反悔?萧大侠为了一个无亲无故的少女,尚且肯干冒万险,孤身而入聚贤庄求医,怎能手刃老朽之后而自食诺言?在下筹算之久,这正是千载一时的良机。老朽风烛残年,以一命而换万世之基,这买卖如何不做?”他脸露微笑,凝视萧峰,只盼他快些下手。

萧远山道:“我儿,此人这意,倒似不假,你瞧如何?”

萧峰与离歌笑同时开口道:“不行!当然不行!”就见萧峰突然拍出一掌,击向木几,只听得劈拍一声响,木几碎成数块,匕首随而跌落,凛然说道:“杀母大仇,岂可当作买卖交易?此仇能报便报,如不能报,则我父子毕命于此便了。这等肮脏之事,岂是我萧氏父子所不屑为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扫地神僧 此时的离歌笑走近萧氏父子身边,轻声说道:“萧兄果然大义,在下佩服!我早与你说过慕容氏心机颇深,此时终于露出了马脚,”又转身对萧远山道:“萧老爷子,不用担心,一会儿会有人收拾残局的。”萧峰父子二人闻言皆楞了一下。

慕容博见三人商量着什么,突然仰天大笑,朗声说道:“我素闻萧峰萧大侠才略盖世,识见非凡,殊不知今日一见,竟虽个不明大义、徒逞意气的一勇之夫。嘿嘿,可笑啊可笑!”

萧峰知他是以言语相激,冷冷的道:“萧峰是英雄豪杰也罢,是凡夫俗子也罢,总不能中你圈套,成为手中的杀人之刀。”

慕容博又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是大辽国大臣,欲只记得父母私仇,不思尽忠报国,如何对得起大辽?”

萧峰蹭上一步,昂然说到:“你可曾见过边关之上、宋辽相互仇杀的惨状?可曾见过宋人辽**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情景?宋辽之间好容易罢兵数十年,倘若刀兵再起,契丹铁骑侵入南朝,你可知将有多少宋人惨遭横死?多少辽人死于非命?”他说到这里,想起当日雁门关外宋兵和辽兵相互打草谷的残酷情状,越说越响,又道:“兵凶战危,世间岂有必胜之事?大宋兵多财足,只须有一二名将,率兵奋战,大辽、吐蕃联手,未必便能取胜。咱们打一个血流成河,尸骨如山,欲让你慕容氏来乘机兴复燕国,我对大辽尽忠报国,是在保土安民,而不是为了一己的荣华富贵,因而杀人取地、建功立业。”

忽听得长窗外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善哉,善哉!萧居士宅心仁厚,如此以天下苍生为念,当真是菩萨心肠。”

五人一听,都是吃了一惊,怎地窗下有人居然并不知觉?而且听此人的说话口气,似乎在窗外已久。慕容复喝道:“是谁?”不等对方回答,砰的一掌拍出,两扇长窗脱钮飞出,落倒了阁下。

只有一旁的离歌笑根本不在意,嘴角上扬,心念道:“果然出来了,天龙八部中第一高手出场,就你一个慕容复又想在别人面前装逼,找死。”

只见窗外长廊之上,一个身穿青袍的枯瘦僧人拿着一把扫帚,正在弓身扫地。这僧人年纪不小,稀稀疏疏的几根长须已然全白,行动迟缓,有气没力,不似身有武功的模样。慕容复又问:“你躲在这里有多久了?”

那老僧慢慢抬起头来,屈指计算,过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脸上现出歉然之色,道:“我……我记不清楚啦,不知是四十二年,还是四十三年。这位萧老居士最初晚上来看经之时,我……我已来了十我年。后来……后来慕容老居士来了,前几年,那位国师也出来盗经。唉,你来我去,将阁中的经书翻得乱七八糟,也不知为了什么。”

萧远山大为惊讶,心想自己到少林寺来偷研武功。全寺僧人没一个知悉,这个老僧又怎会知道?那老僧慢慢转过头来,向慕容博瞧去。慕容博见他目光迟钝,直如视而不见其物,却又似自己心中所隐藏的秘密,每一件都被他清清楚楚的看透了,不由得心中发毛,周身大不自在。

说到这里,便摇了摇头,跟着看到鸠摩智,这才点头,道:“大轮明王,你错了,全然错了,次序颠倒,大难已在旦夕之间。”

鸠摩智冷冷的说道:“什么次序颠倒,大难已在旦夕之间?大师之语,不太也危言耸听么?”那老僧道:“不是危言耸听。明王,请你将那部易筋经还给我吧。”鸠摩智此时不由得不惊,心想:“你怎知我从那铁头人处抢得到‘易筋经’?要我还你,哪有这等容易?”口中兀自强硬:“什么‘易筋经’?大师说的话,叫人好生难以明白。”

那老僧又道:“明王所练的,本来是‘逍遥派’的‘小无相功’吧?小无相功精微渊深,以此为根基,本寺的七十二绝技,倒也皆可运使,只不过细微曲折之处,不免有点似是而非罢了。”

鸠摩智又是一惊,自己偷学逍遥派‘小无相功’,从无人知,怎么这老僧却瞧了出来?但转念一想,随即释然:“虚竹适才跟我相斗,使的便是小无相功。多半是虚竹跟他说的,何足为奇?”便道:“‘小无相功’虽然源出道家,但近日佛门弟子见习者亦多,演变之外,已集佛道两家之所长。即是贵寺之中,亦不乏此道高手。”

那老僧又道:“你修练内功不成,因而走火入魔,”他说到这里,微微摇头,眼光中大露悲悯惋惜之情,轻轻叹了口气,向萧远山道:“萧居士,你近来小腹上的两穴,可感到隐隐疼痛么?”萧远山全身一凛,道:“神僧明见,正是这般。”那老僧又转头向慕容博道:“慕容老施主每日三次的万针攒刺之苦,却又何如?”慕容博脸色大变,不由得全身微微颤动。确如万针攒刺,痛不可当,不论服食何种灵丹妙药,都是没半点效验。只要一运内功,那针刺之痛更是深入骨髓。

萧峰一听之下,当即上前两步,双膝跪倒,向那老僧拜了下去,说道:“神僧既知家父病根,还望慈悲解救。”

慕容复素知父亲要强好胜的脾气,宁可杀了他,也不能在人前出丑受辱,他更不愿如萧峰一般,为了父亲而向那老僧跪拜恳求,当下向萧峰父子一拱手,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暂且别过。两位要找我父子报仇,我们在姑苏燕子坞恭候大驾。”伸手携住慕容博右手道:“爹,我们走吧!”

那老僧道:“你竟忍心如此,让令尊受此彻骨奇痛的煎熬?”慕容复脸色惨白,拉着慕容博之手,迈步便走。

萧峰喝道:“你就想走?天下有这等便宜事?你父亲身上有病,大丈夫不屑乘人之危,且放了他过去。你可没病没痛!”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趁机捡漏 慕容复气往上冲,喝道:“那我便接萧兄的高招。”萧峰更不打话,呼的一掌,一招降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向慕容复猛击过去。他见藏经阁中地势险隘,高手群集,不便久斗,是以使上了十成力,要在数掌之间便取了敌人性命。慕容复见他掌势凶恶,当即运起平生之力,要以“斗转星移”之术化解。

那老僧双手合什,说道:“阿弥陀佛,佛门善地,两位施主不可妄自动手。”

他双掌只这么一合,便似有一股力道化成一堵无形高墙,挡在萧峰和慕容复之间。萧峰排山倒海的掌力撞在这堵墙上,登时无影无踪,消于无形。

萧峰心中一凛,他生平从未遇敌手,但眼前这老僧功力显比自己强过太多,他既出手阻止,今日之仇是决不能报了,慕容复也没想到这个老僧内力如此浑厚,幸好刚刚没直接出手,离歌笑看清形势只身走近萧峰身边轻声说道:“萧兄,一会不管我出手做什么,你都不可插手,待解决这边的事情你就明了了,如何?”萧峰闻言虽然对他的话语充满疑问,但几次的出手相救,使他还是相信了。

这边老僧微微一笑,说道:“老衲已经说过,要化解萧老放防的内伤,须从佛法中寻求。佛由心生,佛即是觉。旁人只能指点,却不能代劳。我问萧老施主一句话:倘若你有治伤的能耐,那慕容老施主的内伤,你肯不肯替他医治?”又转头询问慕容博:“倘若你能救治萧老施主的内伤,你肯不肯替他医治?”萧远山一征,寻思道要我……我替萧容老……老匹夫治伤?怎么可能?慕容博也陷入沉思,自己要不要出手相救?

还未等老僧叙说下去,萧远山缓步向前,伸出一掌,向慕容博头顶拍去,慕容博待见他伸掌拍向自己天灵盖,左手忙上抬相格,又恐对方武功太过厉害,一抬手后,身子跟着向后飘出。

他姑苏慕容氏家传武学,本已非同小可,再钻研少林寺七十二绝技后,更是如虎添翼,这一抬头,一飘身,看似平平无奇,却是一掌挡尽天下诸般攻招,一退闪去世间任何追击。二人僵持不下,掌力互怼,这一招很是速度,众人都未看清,但见那老僧继续说道:“既然你们无法放下仇恨,那所有的仇都找老衲来报吧!”说完就要出手对付萧远山慕容博二人,只见那老僧纵身一跃,闪到二人中间,使出不知名的掌力击向二人,并强行分开了二人,只见萧远山慕容博二人双掌推到那老僧身前两尺之处,突然间又如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更似撞进了一张渔网之中,掌力虽猛,却是无可施力,被那气墙反弹出来,反弹之力也必十分凌厉,二人的掌力似被那无形气墙尽数化去...

话说一直站在一旁的离歌笑,等的就是这一刻,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见此情形离歌笑使出凌波微步一个闪身到那老僧的身边,老僧的身旁全被无形的气墙阻挡,使得离歌笑根本没办法近身,无计可施的情况下,离歌笑突然运转全身内力开口道:“大师,我知你要化去他二人的毕生内力,这种粗活还是交给我吧!”

老僧闻言楞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有人会知道他的意图,待看清身旁的少年,见只是一清秀年轻少年,竟说出此等大话,随即回道:“小娃娃,快走开,这可不是开玩笑,小心...”就是这一出声,那老僧一开口便泄了真气,离歌笑看准机会使出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阳掌巧妙的绕开那老僧的手掌,并用全身内力震开了那老僧,使自己替代了老僧的位置,双手同时与那二人怼上,这么一来,可就苦了离歌笑,身受左右夹攻之厄。

那老僧显然没想到这少年武功如此奇特,出手也如此之快,自己的身体只是稍稍后退了些许,那少年竟替代了自己的位置,此时的老僧怕这少年根本无法化去那二人的内力,欲再次出手,但他看向那少年时,似是感觉那少年使用的内功竟是北冥神功,一时间他陷入的深深的回忆,他年轻时也曾见人使用过此等内功,好似一个叫逍遥派的什么...

此时的离歌笑见那老僧不在出手,抓紧机会运转全身的北冥神功,以自身七八十年的功力加速吸取那二人的内力,他自己都没想到萧远山和慕容博的功力如此雄厚,但北冥神功毕竟是逍遥派的绝学,三人的内力旗鼓相当,成了相持不下的局面,他倒也没有在这两大高手的夹击下送了性命。却说萧远山和慕容博二人只感觉自身的内力源源不断的外流,但萧远山和慕容博这一斗上了手,成为高手比武中最凶险的比拚内力局面,谁先罢手,谁先丧命。何况两人均知这场比拚不伦胜败,终究是性命不保,所争者不过是谁先一步断气而已。两人都是十分的心高气傲,怨毒积累了几十年,哪一个肯先罢手?再者内力离体他去,精力虽越来越衰,这散功之苦却也因此而得消解。又过一顿饭时分,离歌笑突然间全身一震,两股热气竟和体内原有的真气合而为一,不经引导,自行在各处经脉穴道中迅速无比的奔绕起来。但他心中也知道,萧远山和慕容博的内力与逍遥派的内力出自不同的门派,想要彻底的融合,还得需要时间啊,当下盘膝而坐,不问世事。

另一边,萧远山和慕容博的内力一流失完,二人相继跌倒在一边,脸色煞白,仿佛精力被抽干,一旁萧峰和慕容复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见自己的父亲倒地,纷纷上前搀扶,并询问道:“爹,没事吧?”

一句话也把那老僧拉回了现实,老僧见萧远山和慕容博倒地,内力全无,开口道:“二位,不知此时你们还想报仇否?”

萧远山此时说话气力全无,弱弱的回道:“老夫...三十年来,心头日思夜想,便只...这一桩血海深恨。”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烟消云散 还未等慕容博回话,那老僧点头道:“那也容易。”说着老僧一掌轻轻拍落,波的一声响,正好击在慕容博脑门正中的“百会穴”上,慕容博的一格一退,竟没半点效用。“百会穴”是人身最要紧的所在,即是给全然不会武功之人碰上了,也有受伤之虞,那老僧一击而中,慕容博全身一震,登时气绝,向后便倒。

慕容复大惊,抢上扶住,叫道:“爹,爹!”但见父亲嘴眼俱闭,鼻孔中已无出气,忙伸手到他心口一摸,心跳亦已停止。慕容复悲怒交集,万想不到这个满慈悲佛法的老僧居然会下此毒手,叫道:“你……你……你这老贼秃!”将父亲的尸身往柱上一靠,飞身纵起,双掌齐出,向那老僧猛击过去。

那老僧不闻不见,全不理睬,以无形气墙尽数化去,然后将他轻轻推开。慕容复甚是机警,虽然伤痛父亲之亡,但知那老僧武功高出自己十倍,纵然狂打狠斗,终究奈何他不得,当下倚在一边,假作喘息不止,心下暗自盘算,如何出其不意的再施偷袭。那老僧转向萧远山,淡淡的道:“萧老施主要亲眼见到慕容老施主死于非命,以平积年仇恨。现下慕容老施主是死了,萧老施主这口气可平了吧?”萧远山见那老僧一掌击死慕容博,本来也是讶异无比,听他这么相问,不禁心中一片茫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见萧远山一直未答话,那老僧继续道:“慕容老施主,是我打死的,你未能亲手报此大仇,是以心有遗憾,是不是?”萧远山道:“不是,就算你没打死他,我也不想打死他了。”那老僧点头道:“不错!可是这位慕容少侠伤痛父亲之死,却要找老衲和你报仇,却如何是好?”

萧远山心灰意冷,说道:“大师是代我出手的,慕容少侠要为父报仇,尽管来杀我便是。”叹了口气,说道:“他来取了我的性命倒好。峰儿,你回到大辽去吧,咱们的事都办完啦,路已走到了尽头。”萧峰叫道:“爹,你……”

那老僧道:“慕容少侠倘若打死了你,你儿子势必又要杀慕容少侠为你报仇,如此怨怨相报,何时方了?不如天下的罪业都归我吧!”说着踏上一步,提起手掌,往萧远山头拍将下去。

萧峰大惊,这老僧既能一掌打死慕容博,也能打死父亲,大声喝道:“住手!”双掌齐出,向那老僧当胸猛击过去。他对那老僧本来十分敬仰,但这时为了相救父亲,只有全力奋击。那老僧伸出左掌,将萧峰双掌推来之力一挡,右掌却仍是拍向萧远山头顶,波的一声轻响,已击中了萧远山的顶门。

萧峰一呆之下,过去扶住父亲,但见他呼吸停闭,心不再跳,已然气绝身亡,一时悲痛填膺,浑没了主意。

那老僧道:“是时候了,该当走啦!”右手抓住萧远山尸身的后领,左手抓住慕容博尸身的后领,迈开大步,竟如凌虚而行一般,走了几步,便跨出了藏经阁。

萧峰和慕容复齐声大喝:“你……你干什么?”同发掌力,向老僧背后击去。就在片刻之间,他二人还是势不两立,要拚个你死我活,这时二人的父亲双双被害,竟尔敌忾同仇,联手追击对头。二人掌力上合,力道更是巨大。那老僧在二人掌风推送之下,便如纸鸢般向前飘出数丈,双手仍抓着两具尸身,三个身子轻飘飘地,浑不似血肉之躯。

萧峰纵身急跃,追出阁外,只见那老僧手提二尸,直向后山走去。那老僧在荒山中东一转,西一拐,到了后山一座木屋,将两具尸身放在屋内的榻上,都摆成了盘膝而坐的姿势,自己坐在二尸之后,双掌分别挡住二尸的背心。他刚坐定,萧峰亦已赶到。

萧峰见那老僧举止有异,便不上前动手。只听那老僧道:“我提着他们奔走一会,活活血脉。”萧峰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给死人活活血脉,那是什么意思?顺口道:“活活血脉?”那老僧道:“他们内伤太重,须得先令他们作龟息之眠,再图解救。”萧峰心下一凛:“难道我爹爹没死?他……他是在给爹爹治伤?天下哪有先将人打死再给他治伤之法?

过不多时慕容复赶到,只见两尸头顶忽然冒出一楼楼白气。那老僧将二尸转过身来,面对着面,再将二尸四只手拉成互握。慕容复叫道:“你……你……这干什么?”那老僧不答,绕着二尸缓缓行走,不住伸掌拍击,有时有萧远山“大椎穴”上拍一记,有时在慕容博“玉枕穴”上打一下,只见二尸头顶白气越来越浓。

又过了一盏茶时分,萧远山和慕容博身子同时微微颤动,萧峰和慕容复惊喜交集,齐叫:“爹!”萧远山和慕容博慢慢睁开眼来,向对方看了一眼,随即闭住。但见萧远山满脸红光,慕容博脸上隐隐现着青气。

渐渐听得萧远山和慕容博二人呼吸由低而响,愈来愈是粗重,跟着萧远山脸色渐红,到后来便如要滴出血来,慕容博的脸色却越来越青,碧油油的甚是怕人。旁观众人均知,一个是阳气过旺,虚火上冲,另一个却是阴气大盛,风寒内塞。

突然间只听得老僧喝道:“呔!四手互握,内息相应,以阴济阳,以阳化阴。王霸雄图,血海深恨,尽归尘土,消于无形!”萧远山和慕容博的四手本来交互握住,听那老僧一喝,不由得手掌一紧,各人体内的内息对方涌了过去,融会贯通,以有余补不足,两人脸色渐渐分别消红退青,变得苍白;又过一会,两人同时睁开眼来,相对一笑。

萧峰和慕容复各见父亲睁眼微笑,欢慰不可言传。只见萧远山和萧峰二人携手站起,一齐在那老僧面前跪下。那老僧道:“你二人由生到死、由死到生的走了一遍,心中可还有什么放不下?倘若适才就此死了,还有什么兴复大燕、报复妻**念头?”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兄妹团聚 萧远山道:“弟子生平杀人无数,直到此刻才知道,没半点佛门弟子的慈心弟子愿诚心皈依我佛,恳请师父收录。”

慕容博说道:“庶民如尘土,帝王亦如尘土。大燕不复国是空,复国亦空。求师父收为弟子,更加开导。”

那老僧哈哈一笑,道:“大彻大悟,善哉,善哉!”萧峰和慕容复见父亲跪下,跟着便也跪下。见自己的父亲诚心皈依,此刻什么报仇,复国皆抛诸脑后了。

却说离歌笑得到萧远山与慕容博二人的真气相持不下,又无处宣泄,终于和无崖子传给他的内力归并。三人的内力合三为一之后,力道沛然不可复御,所到之处,被封的穴道立时冲开。顷刻之间,离歌笑只觉全身舒畅,双手轻轻一振,舒服极了。

另一边段誉眼看自己的大哥与离兄去了这么长时间还未回归,心下不放心交代了梅兰竹菊四剑也跟着来到藏经阁,一进阁中就看见席地而坐的离歌笑收功,得知大哥又去了后山屋,二人又飞快来到老僧居住的木屋...

二人赶到之时,听到那老僧正在为众人妙解佛义,而段誉只想绕到那老僧对面,瞧一瞧他的容貌,哪知被一边赶来的鸠摩智发现了,鸠摩智忽然间会对他下毒手,“噗”的一声,胸口竟然中了他的一招“火焰刀”。这一招来得太快,待萧峰与离歌笑听见,鸠摩智早已消失不见,不得已只得先为段誉疗伤,但萧峰的心里还是想陪一会儿自己的父亲,离歌笑心知萧峰的心意便主动交代了一句,告诉萧峰带段誉去少林寺山下曾经他义父义母居住的茅草屋。

段誉随即昏迷,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才慢慢醒转,睁开眼来,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茅草屋,跟着是睡在床上被窝之中。他一时神智未曾全然清醒,用力思索,只记得是遭了鸠摩智的暗算,怎么会睡在一张床上,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只觉口中奇渴,便欲坐起,微一转动,却觉胸口一阵剧痛,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只听外面一个少女声音说道:“哥哥你醒了,醒了!”语声中充满了喜悦之情。段誉觉得这少女的声音颇为熟悉,却想不起是谁,跟着便见一个青衣少女急步奔进房来。

圆圆的脸蛋,嘴角边一个小小酒窝,正是当年在无量宫中遇到的钟灵。在万劫谷地道之中,各人拉拉扯扯,段誉胡里胡涂地吸了不少人内力,此后不久被便鸠摩智擒来中原,当年一别,哪想得到居然会在这里相见。钟灵和他目光一触,脸上一阵晕红,似笑非笑的道:“你早忘了我吧?还记不记得我姓什么?”

段誉见到她神情,脑中蓦地里出现了一幅图画。那是她坐在无量宫大厅的横梁上,两只脚一荡一荡,嘴里咬着瓜子,她那双葱绿鞋上所绣的几朵黄色小花,这时竟似看得清清楚楚,脱口而出:“你那双绣了黄花的葱绿鞋儿呢?”

钟灵脸上又是一红,甚是欢喜,微笑道:“早穿破啦,亏你还记得这些。你……你倒是没忘了我。”段誉笑道:“怎么你没吃瓜子?”钟灵道:“好啊,这几天服侍你养伤,把人家都急死啦,谁还有闲情吃瓜子?”一句话说出口,觉得自己真情流露,不由得飞红了脸。

段誉怔怔的瞧着她,想起她本来已算是自己的妻子,哪知道后来发觉竟然又是自己的妹子,不禁叹了口气,说道:“灵儿,你怎么到了这里?”

钟灵脸上又是一红,目光中闪耀着喜悦的光芒,说道:“总算天可怜见,也叫我又见到了你。嘻嘻,我一路来寻你,在中原东寻西找,听不到半点讯息。前几天说也真巧,说各路好汉都要上少林寺来,有一场大热闹瞧,不敢跟得太近,只是在山下乱走,又恰巧来这座茅屋,前几天有一个黑袍的年轻人抱你来这里,说已经给你疗伤了让我好生照顾你,便离开了,等了好久,你总是不醒。唉,我又欢喜,又焦急,可不知道怎样办才好。”

段誉寻思:“此处既离少林寺不远,想必是我受伤之后,大哥让离兄将我送到这里来了,又看见灵儿妹子,这离兄行事总是莫名其妙。”段誉道:“累得你挂念,真是好生过意不去。”

钟灵突然脸孔一板,道:“你不是好人,早知你这么没良心,我早不想念你了,你到底梦见了什么人?谁是王姑娘?王姑娘是谁?为什么你在昏迷之中只是叫她的名字?”

段誉急道:“我……我当真不知,好妹子,我叫了王姑娘的名字么?”钟灵道:“你怎么不叫?你昏迷不醒的时候也在叫,哼,你这会儿啊,又在想她了,好!你去叫你的王姑娘来服侍你,我可不管了!”段誉叹了口气,道:“王姑娘心中可没我这个人,我便是想她,却也枉然。”钟灵道:“为什么?”段誉道:“她只喜欢她的表哥,对我向来是爱理不理的。”

钟灵脸上一红,啐了一口,心中却大有甜意,站起身来,到厨房去端了一碗鸡汤出来,道:“这锅鸡汤煮了半天了,等着你醒来,一直没熄火。”段誉道:“真不知道怎生谢你才好。”见钟灵端着鸡汤过来,挣扎着便要坐起,牵动胸口伤处,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段誉喝了几口鸡汤,见她脸若朝霞,上唇微有几粒细细汗珠。她一双小臂露在衣袖之外,皓腕如玉,段誉心中一荡,心想:“可惜她又是我的亲妹子!她是我亲妹子,那倒也不怎么打紧……唉,如果这时候在喂我鸡汤的是王姑娘,纵然是腐肠鸠毒,我却也甘之如饴。”

钟灵见他呆呆的望着自己,万料不到他这时竟会想着别人,微笑道:“有什么好看?”

忽听得呀的一声,有人推门进来,跟着一个少女声音说道:“咱们且在这里歇一歇。”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心狠手辣 Errno: Operation timed out after 0 milliseconds with 0 out of 0 bytes received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商量计策 “喂!住手。”忽然一个声音喊道,但见一招无形剑气击出,打落游坦之的袖口,原来是离歌笑见此情景使出的六脉神剑剑气。话说离歌笑抱起段誉按萧峰的指使来到茅草屋又遇见了钟灵,就将段誉交给钟灵照顾,自己又折回少林寺找到钟小柔,听钟小柔提起虚竹将自己的父母埋葬了,提醒他不要伤心,又从后山木屋找到萧峰,几位才回到段誉处,不成想刚进屋就见此情景...

游坦之一抬头,登时脸色大变,只见屋外已站满了人,除了离歌笑他不认识外,萧峰和虚竹也在人群中,身后还有钟小柔和梅兰竹菊四剑牵着小锦瑟。

萧峰一瞥这间,便见到段誉躺在地下,一个箭步抢了过来,将段誉抱起,皱眉道:“伤口又破了,出了这许多血。”左腿跪下,将他身子倚在腿上,检视他伤口。离歌笑道:“无妨,我已运功替他治疗过,无性命之忧。”虚竹跟着走近,看了段誉的伤口,道:“大哥不必惊慌,我这‘九转熊蛇丸’治伤大有灵验。”点了段誉伤口周围的穴道,止住血流,将“九转熊蛇丸”喂他服下。

过了片刻,段誉慢慢苏醒过来,一睁开眼便开口叫道:“大哥、二哥……快……快救人……不许他挖灵儿的眼珠。灵儿是我的……我的……妹妹。”萧峰和虚竹同时向游坦之瞧去。游坦之心下惊慌,当即闪到一边。离歌笑见状回道:“书呆子,没事了好好休息。”

阿紫道:“姊夫,我姊姊对你说什么来着?要你好好照顾我,丁老怪将我眼睛弄瞎,你也全没放在心上。姊夫,我眼睛瞎了,什么也瞧不见,不如死了倒好。”萧峰听她又提到阿朱,又是伤心,又是气恼,哼了一声,黯然道:“你给丐帮掳去,以致双目失明,都是我保护不周,我确是对不起你。”

阿紫和他相处日久,深知萧峰的性情,只要自己一提到阿朱,那真是百发百中,再为难的事情也能答允。萧峰听她话中含讥带刺,哼了一声,便不再说,心中一时拿不定主意,阿紫道:“姊夫,你不理我了么?”萧峰皱眉道:“你到底想怎样?”阿紫道:“我要你挖了这姑娘的眼珠出来,装在我眼中。”顿了一顿,又道:“庄大哥本来正在给我办这件事,你不来打岔,他早办妥啦,嗯,你来给我办也好,姊夫,我倒想知道,到底是你对我好些,还是庄大哥对我好。从前,你抱着我去关东疗伤,那时候你也对我千依百顺,我说什么你是干什么。咱俩住在一个帐逢之中,你不分日夜,都是抱着我不离身子。姊夫,怎么你将这些事都忘记了吗?”

萧峰回道:“阿紫,你就不能学你姐姐那善良样,整天想着害人,倘若你的眼睛真不能复明,那你就安心的同我回辽国,我和你姐姐一定会照顾你的。”

游坦之眼中射出凶狠怨毒的神色,望着萧峰,似乎在说:“阿紫姑娘是我的人,自今以后,你别想再碰她一碰。”萧峰对他并没留意,瞧了一眼,心想:“看来小阿紫似乎是喜欢上了这个丐帮帮主。”

站在一旁的离歌笑似是看出萧峰的为难之意,走近身旁开口道:“萧兄,莫要担心,我知有一人可以医治阿紫姑娘的眼睛。”萧峰闻言立时显现出惊喜的表情回道:“哦?烦请离兄告知是哪位高人?现在可能寻到?”

离歌笑又回道:“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我师弟你二弟。你忘记了我们逍遥派的高手医术通神,阎王敌薛神医便是我们的师侄。”说完还指了指一旁的虚竹,他寻思虚竹的医术虽然所知无多,但跟随天山童姥数月,什么续脚、换手等诸般法门,却也曾听说过。虚竹盯着阿紫的眼睛一会儿,忽然插口道:“我瞧阿紫姑娘的双眼,不过是外面一层给灸坏了,倘若有一对活人的眼珠给换上,说不定能复明的。”

阿紫“啊”的一声,欢呼起来,叫道:“虚竹先生,你这话可不是骗我吧?”虚竹道:“出家人不打诳……”想起自己不是“出家人”,脸上微微一红,道:“我自然不是骗你,不过……不过……”阿紫道:“不过什么?好虚竹先生,你和我姊夫义结金兰,咱二人便是一家人。你刚才总也听到我姊夫的话,他可最疼我啦。姊夫,姊夫,无论如何,你得请你义弟治好我眼睛。”虚竹道:“我曾听师伯说起过,倘若眼睛没全坏,换上一对活人的眼珠,有时候确能复明的。可是这换眼的法子我却不会。”

阿紫道:“那你师伯老人家一定会这法子,请你代我求求他老人家。”虚竹叹了一口气,道:“我师伯已不幸逝世。”阿紫叫道:“原来你是编些话来欺骗我。”虚竹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我缥缈峰灵鹫宫所藏医书药典甚多,相信这换眼之法也必藏在宫里。可是……可是……”阿紫又是喜欢,又是担心,道:“这这么一个大男人家,怎地说话老是吞吞吐吐?”

虚竹道:“可是……可是……眼珠子何等宝贵,又有谁肯换了给你?”

阿紫嘻嘻一笑,道:“我还道有什么为难的事儿,要活人的眼珠子,那还不容易?你把小姑娘的眼睛挖出来便是。”

钟灵大声叫道:“不成,不成,你们不能挖我眼珠。”

离歌笑大怒喝道:“住口,休得胡说,再敢要挖这丫头的眼珠,我现在就让你永远瞎掉。”阿紫闻言吓得躲到萧峰的背后不敢在言语,接着离歌笑继续说道:“师弟,你先从我们灵鹫宫的医书药典里找找方法,倘若有其他的方子你就治疗,若是真要活人的眼睛的话...”说到此处,离歌笑也为难起来。

萧峰见状,说道:“离兄,不用为难。二弟,就按你离师兄说的,万万不可用活人的...”虚竹闻言回道:“是,我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难得清静 阿紫又微微的说道:“虚竹先生,我是你三弟的亲妹子,这钟姑娘只不过是他朋友。妹子和朋友,这中间的分别可就大了。”

段誉服了灵鹫宫的“九转熊蛇丸”后,片刻间伤口便已无血流出,神智也渐渐清醒,什么换换眼珠之事,并未听得明白,但阿紫最后这几句话,却十分清晰的传入了耳中,忍不住哼一声,说道:“原来你早知我是你的哥哥,怎么又叫人来伤我性命?”阿紫笑道:“我从来没跟你说过话,怎认得你的声音?小哥哥,你躲在柴房中时,我怎知道是你?我眼睛又瞧不见。直到听得你叫我姊夫作‘大哥’,才知道是你。”

段誉说道:“二哥既知治眼之法,他总会设法给你医治,钟姑娘的眼珠,却万万碰她不得。她……她跟你一样也是我的亲妹子,你不可再打她眼睛的主意。”

此话一出,众人皆一愣,实在没想到这钟姑娘也是段誉的妹妹,阿紫格格笑道:“刚才在那边山上,我听得你拚命向那个王姑娘讨好,怎么一转眼间,又瞧上这个钟姑娘了?居然连‘亲妹子’也叫出来啦,小哥哥,你也不害臊?”段誉给她说得满脸通红,道:“胡说八道!”

钟灵也在等待段誉回答,寻思:“原来这姑娘是你妹子,连她也在说你向王姑娘讨好,那么你心中喜欢王姑娘,决不是假的了,就是不知那王姑娘到底什么绝世美貌?竟让我段大哥这么念念不忘...”只听得段誉说道:“总而言之,不许你伤害钟姑娘。你小小年纪,老不是做好事,你再起歹心,我二哥便不肯给你治眼了。”

阿紫扁了扁嘴,道:“哼!倒会摆兄长架子。对其他女孩子倒是轻声细语的,生平第一次跟我说话,也不亲亲热热的,却教训起人来啦!哼!坏哥哥。”钟灵见众人都和蔼可亲,看来不会挖自己的眼珠,稍觉宽心。

萧峰见段誉精神虽仍十分萎顿,但说话连贯,中气渐旺,知道灵鹫宫的“九转熊蛇丸”已生奇验,他性命已然无碍,便道:“离兄,二弟三弟,咱们同到屋里歇一歇,商量接下来的行止。”段誉道:“甚好!”腰一挺,便站了起来。钟灵叫道:“唉哟,你不可乱动,别让伤口又破了。”语音充满关切之情。萧峰喜道:“离兄,二弟,你们灵鹫宫的治伤灵药真是神奇无比。”离歌笑闻言只是点了点头,虚竹“嗯了几声”恍恍惚惚,神情显得不自在。

离歌笑忽撇了虚竹一眼,见他神情茫茫若失,心里寻思道:自己这个所谓的师弟,难道在思念他心里的“梦姑”?便想逗他一逗,说道:“傻师弟,怎么闷闷不乐的?是不是在想你心里的梦姑?”虚竹闻言惊讶的看着他,心里嘀咕道:此事我只给三弟说起过,师兄又是从哪里听闻的?便开口回道:“离师兄,你...你怎会知晓我的心事?”

离歌笑走近虚竹的身旁轻声说道:“傻师弟,不用闷闷不乐了,师兄告诉你,一定会再遇到你心里的梦姑,走吧,我们进去。”说着不等虚竹想明白,便拉起他一同进入屋中。

众人走进屋去。段誉上炕睡卧,萧峰等便坐在炕前。这时天色已晚,梅兰竹菊四姝点亮了油灯,离歌笑又吩咐钟小柔带领四姝分别烹茶做饭,自己则在一旁逗小锦瑟玩耍。萧峰、段誉、虚竹见离歌笑身边一直跟随着一大一小两人,心下难免奇怪,莫非这位离兄已成亲?似是看出二人的想法,就听萧峰开口道:“离兄,一直没听你提起成亲之事?这位小柔姑娘和这小女娃儿...”不等离歌笑回答,但见段誉和虚竹伸长了脖子,侧过了脑袋静静的聆听,一副八婆八卦的样子,不禁惹得离歌笑心里哈哈大笑,说道:“这件事说起来有点话长,简而言之就是她们母子村里闹瘟疫,她们逃了出来,我随手救了她们,她们没有其让地方可去,就一直跟着我...”

话毕,就见三人同时点了点头,长叹了一声:“哦...”

约莫片刻,几位姑娘依次奉给萧峰、段誉、虚竹和钟灵,钟小柔单独给离歌笑奉了一杯,对游坦之和阿紫却不理不睬。阿紫心下恼怒,依她往日生性,便要对灵鹫宫四姝下暗害,但她想到若双目复明,唯有求恳虚竹,只得强抑怒火。

深夜,萧峰一个人独自踱步到院子,想起今曰在少林寺的种种,又从少林寺小僧处得到回报,“萧施主,令尊已在本寺出家为僧。他要我转告施主,他尘缘已了,心得解脱,深感平安喜乐,今后一心学佛参禅,愿施主勿以为念。萧施主在大辽为官,只盼宋辽永息干戈。辽帝若有侵宋之意,请施主发慈悲心肠,眷顾两国千万生灵。”心中一阵悲伤,寻思:“爹爹年事已高,今日不愿和我相见,此后只怕更无重会之期了。”又想:“我为大辽南院大王,身负南疆重寄。大宋若要侵辽,我自是调兵遣将,阻其北上,但皇上如欲杀兵征宋,我自亦当极力谏阻。”

正寻思间,忽然又听到脚步声响,转过身来,原来是虚竹在叹气,原来虚竹想起父亲母亲在一天之中相认,却又双双而死,更是悲伤,忍不住便滴下泪来。萧峰见状,走近身前安慰他道:“二弟,世人不如意事,在所多有。过一些时日,慢慢也就好了。”虚竹回道:“不错,不错。”

“是啊,人生在世,唯心而已。”忽又一声感叹,原来是离歌笑也踱步来到院子,见此情景不禁有感而发,他一人来到这世界,不知几时才能回家,自己终究是现代人的身份,又经历了现实版的《天龙八部》世界,才知晓没有什么事可以皆尽人意。三人各怀着心思,各自伤神思索直到天亮。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赶赴西夏 次曰,众人皆收拾完毕,忽一人只身走了进来,待看清人影,原是大理侍卫朱丹臣,只见他直接开口道:“众位英雄,别来无恙。”又看见炕上的段誉,询问了一下伤势才开口道:“公子爷,王爷有命令你前往西夏国一趟,也请萧大侠、虚竹先生,请二位念在金兰结义之情,相助我们公子爷一臂之力。”

众人一脸莫名其妙,只听段誉询问道:“我爹无缘无故的让我去西夏有何故?还要大哥二哥帮忙?”萧峰,虚竹闻言也询问道:“是啊,朱先生,但不知是何事?”

朱丹臣回道:“几位不用担心,这次是一件好事,王爷接到一张西夏国国王的榜文,说道该国公主已到了婚配的年纪,定八月中秋招婿。西夏以弓马立国,是以邀请普天下英雄豪杰,同去显演武功,以备国王选择才貌双全之士,招为驸马。”说完,还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递给段誉。

段誉接过一看,见封皮上“誉儿览”三字正是父亲的手书,忙双手捧了,整了整衣衫,恭恭敬敬的拆开,见是父亲命他到了西夏之后,如有机缘,当设法娶西夏公主为妻。信中言道:“我大理僻处南疆,国小兵弱,难抗外敌,如得与西夏结为姻亲,得一强援,实为保土安民之上策。吾儿当在祖宗基业为重,以社稷子民为重,尽力图之。”

段誉读完此信,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嗫嚅道:“这个……这个……”

一旁的梅剑忍不柱抿嘴说道:“主人,你为什么不到西夏去试试?只要萧大侠和段公子不来跟你争夺,你做西夏国的驸马爷可说是易如反掌。”

其他姐妹也随声附和道:“是啊,主人,不妨一试啊。”

梅兰竹菊四姝天性娇憨,童姥待她们犹如亲生的小辈一般,虽有主仆之名,实则便似祖孙。只是童姥性子严峻,稍不如意,重罚立至,四姊妹倒还战战兢兢的不敢放肆。虚竹却随和之极,平时和他们相处,非但没半分主人尊严,对她们简直还恭而敬之,是以四姊妹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没有丝毫顾忌。

虚竹连连摇头,说道:“不去,不去!我一个出家……”顺口又要把“出家人”三字说出来,总算最后一个“人”咽出腹中,房里的梅剑、兰剑,房外的竹剑、菊剑却已同时笑了出来。虚竹脸上一红,心蓦地一动:“到西夏去,我……我和梦姑,是在西夏灵州皇宫的冰窖之中相会的,梦姑此刻说不定尚在灵州,三弟既不肯说她在住在哪里,我何不到西夏去打听打听?”

他心中这么想,段誉却也说道:“二哥,你灵鹫宫和西夏国相近,反正要回去,何不便往往夏国走一遭?大哥,你也不必急急忙忙的赶回大辽啦,咱们同到西夏玩玩,想必到了八月中秋之日,四方豪杰毕集灵州,定是十分热闹。然后再到灵鹫宫去尝一尝天山童姥的百年佳酿,实是赏心乐事。那日我在灵鹫宫,和二哥两个喝得烂醉如泥,好不快活。”

阿紫扯着萧峰的衣袖轻轻摇了几下,求恳道:“姊夫,你如不带我去灵鹫宫,我……我便终生不见天日了。”萧峰心想:“令她双目复明,确是大事。”又想:“我在中原的豪杰都得罪完了,好容易结交到这两个慷慨豪侠的兄弟,若得多聚几日,诚大快事。好在阿紫已经寻到,这时候就算回去大辽,那也无所事事,气闷得紧。”当下便道:“好,二弟、三弟,咱们同去西夏走一遭,然后再上二弟的灵鹫宫去,痛饮数日,还须请二弟为阿紫医治眼睛。”

说完,众人才想起一旁还有一人,萧峰说道:“离兄,但不知你又如何?是随我们一起去西夏,还是与小柔姑娘要离开...?”

段誉也开口道:“是啊,离兄,不如与我一起去西夏,一路上也好有个伴。”

而一旁的虚竹在心念着西夏的梦姑,倒是没听清几人的对话,钟小柔闻言也是盯着离歌笑的表情,等待他的回话。

末了,离歌笑才回道:“当然要和你们一起去了,反正也没其他地方去,去西夏游玩一番。”又回头与钟小柔的眼神相对,继续说道:“小柔,我们就一起去吧,人多好热闹。”众人闻言皆说道:“如此甚好。”

此时的离歌笑心里寻思,这次的西夏招驸马是定在了八月中秋,刚好此事过后就能回到现代了,就是不知道能带人一起穿越么?想想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也快一年的时间了,学到了一身绝世武功,还结识了诸位大侠,心里还真有点舍不得,也不知何时在回到这里能和大家一起相聚,也不知储物戒指里的玉佩能带自己回到现代么,还是又重新穿越另一个世界?

一想起这么事情离歌笑不由得头疼,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走一步算一步。

众人安排得当,便出发西夏,炎暑天时,午间赤日如火,好在离中秋尚远,众人只拣清晨、傍晚赶路,每日只行六七十里,也就歇了。在途非止一日,段誉伤势好得甚快。虚竹替游坦之的断腿接上了骨,用夹板牢牢夹住了,看来颇有复原之望。游坦之跟谁也不说话,虚竹替他医腿,看脸色仍是悻悻然,一个“谢”字也不说。

众人一路向西,渐渐行近灵州,道上遇到的武林之士便多了起来。西夏疆土虽较大辽、大宋为小,却也是西陲大国,武林中人如能娶到了西夏公主,荣华富贵,唾手而得,世上哪还有更便宜的事?只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大都已娶妻生子,新进少年偏又武功不高,便有不少老年英雄携带了子侄徒弟,前去碰一碰运气。许多江洋大盗、帮会豪客,倒是孤身一人,便不由得存了侥幸之想,齐往灵州进发。许多人想:“千里姻缘一线牵,说不定命中注定我和西夏公主有婚姻之份,也未必我武功一定胜过旁人,只须我和公主有缘,她瞧中了我,就有做驸马爷的指望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途中巧遇 一路行来,但见一般少年英豪个个衣服鲜明,连兵刃用具也都十分讲究,竟像是去赶什么大赛会一般。常言道:“穷文富武。”学武之人家多半有些银钱,倘若品行不端,银钱来得更加容易,是以去西夏的武林少年十九衣服丽都,以图博得公主青睐。道上相识之人遇见了,相互取笑之余,不免打听公主容貌如何,武艺高低;若是不识,往往怒目而视,将对方当作了敌人。

这一日离歌笑等人正按辔徐行,忽听得马蹄声响,迎面来了一乘马,马上乘客右臂以一块白布吊在颈中,衣服撕破,极是狼狈。萧峰等也不为意,心想这人不是摔跌,便是被人打伤,那是平常得紧。不料过不多时,又有三乘马过来,马上乘客也都是身受重伤,不是断臂,便是折足。但见这三人面色灰败,大是惭愧,低着头匆匆而过,不敢向萧峰等多瞧一眼。梅剑道:“前面有人打架么?怎地有好多人受伤?”

说话未了,又有两人迎面过来。这两人却没骑马,满脸是血,其中一人头上裹了青布,血水不住从布中渗出来。竹剑道:“喂,你要伤药不要?怎么受了伤?”那人向她恶狠狠的瞪了眼,向地下吐了口唾,掉头而去。菊剑大怒,拔出长剑,便要向他斩去。虚竹摇头道:“算了吧!这人受伤甚重,不必跟他一般见识。”兰剑道:“竹妹好意差别他要不要伤药,这人却如此无礼,让他痛死了最好。”

便在此时,迎面四匹马泼风也似奔将过来,左边两骑,右边两骑。只听得马上乘客相互戟指大骂。有人道:“都是你癞哈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想想自己有多大道行,便想上灵州去做驸马。”另一边一人骂道:“你若有本领,干么不闯过关去?打输了,偏来向我出气。”对面的人骂道:“倘若不是你在后面暗箭伤人,我又怎么会败?”这四个人纵马奔驰,说话又快,没能听清楚到底在争些什么,霎时之间便到了眼前。四人见萧峰众人多,不敢与之争道,拉马向两旁奔了过去。但兀自指指点点的对骂,依稀听来,这四人都是去灵州想做驸马的,但似有一道什么关口,四个人都闯不过去,相互间又扯后腿,以致落得铩羽而归。

段誉道:“大哥,我看……”一言未毕,迎面又有几个人徒步走来,也都身上受伤,有的头破血流,有的一跷一拐。一男扮女装的书生抑不住好奇之心,只身走上前,问道:“喂,前面把关之人厉害得紧么?”一个中年汉子道:“哼!你看起来像个姑娘,要过去没有拦阻。是男的,还是乘早回头吧。”他这么一说,连萧峰、虚竹等也感奇怪,都道:“上去瞧瞧!”催马疾驰。

一行人奔出七八里,只见山道陡峭,一条仅容一骑的山径蜿蜒向上,只转得几个弯,便见黑压压的一堆人聚在一团。那书生已走到了两条大汉的面前,叱道:“让开!”这两字语音清脆,果真是女子的喉音。

段誉突然叫道:“木姑娘,婉妹,你……你………你……我……我……”口中乱叫,催坐骑追上去。虚竹叫道:“三弟,小心伤口!”和朱丹臣两人同时拍马追了上去。

段誉纵马驰到木婉清身旁,伸手往她肩上搭去,柔声道:“婉妹,这些日子来你在哪里?我可想得你好苦!”木婉清一缩肩,避开他手,转过头来,冷冷的道:“你想我?你为什么想我?你当真想我了?”段誉一呆,她这三句问话,自己可一句也答不上来。

忽听一老汉道:“吐蕃国王宗赞王子有令:此关封闭十天,待过了八月中秋再开。在中秋节以前,女过男不过,僧过俗不过,老过少不过,死过活不过!这叫‘四过四不过’。”段誉道:“那是什么道理?”那大汉大声道:“道理,道理!老子的铜锤、老二的铁杵便是道理。宗赞王子的话便是道理。你是男子,既非和尚,又非老翁,若要过关,除非是个死人。”

木婉清怒道:“呸,偏要这许多唆的臭规矩!”右手一扬,嗤嗤两声,柄枚小箭分向两名大汉射去,只听得拍拍两下,如中败草,眼见小箭射进了两名大汉胸口衣衫,但二人竟如一无所损。持杵大汉怒喝道:“不识好歹的小姑娘,你放暗器么?”木婉清大吃一惊,急道:“这二人多半身披软甲,我的毒箭居然射他们不死。”那持柞大汉伸出大手,向木婉清揪来。这人身子高大,木婉清虽骑在驴背,但他一手伸出,便揪向她胸口。

段誉叫道:“尊兄休得无礼!”左手疾伸去挡。那大汉手掌一翻,便将段誉手腕牢牢抓住。持锤大汉叫道:“妙极!咱哥儿俩将这小白脸撕成两半!”将双锤并于双手,右手一把抓住了段誉左腕,用力便扯。

木婉清急叫:“休得伤我哥哥!”嗤嗤数箭射出,都如石沉大海,虽然中在这两名大汉身上,却是不损其分毫,要想射他二人头脸眼珠,可是中间隔了个段誉,又怕伤及于他。两旁山峰壁立,离歌笑、虚竹、朱丹臣三人被段木二人坐骑阻住了,无法上前相救。

虚竹飞身下鞍,跃到持杵大权身侧,伸指正要往他胁下点去,却听得段誉哈哈大笑,说道:“二哥不须惊惶,他们伤我不得。”只见两条铁塔似的大汉渐渐矮了下来,两颗大头摇摇摆摆,站立不定,过不多时,砰砰两声,倒在地下。段誉的“北冥神功”专吸敌人功力,两条大汉的内力一尽,天生神力也即无用。两人委顿在地,形如虚脱。段誉说道:“你们已打死了这许多人,也该受此惩罚,下次万万不可。”

钟灵恰于这时赶到,笑道:“只怕他们下次再也没打人的本领了。”转头向木婉清道:“木姊姊,我真想不到是你!”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又遇救人 木婉清冷冷的道:“你是我亲妹子,只叫‘姊姊’便了,何必加上个‘木’字?钟灵奇道:“木姊姊,你说笑了,我怎么会是你的亲妹子?”木婉清向段誉一指道:“你去问他!”钟灵转向段誉,待他解释。

段誉涨红了脸,说道:“是,是……这个……这时候却也不便细说……”

本来被两条大汉挡住的众人,一个个从他身边抢了过去,直奔灵州。众人也跟着继续前行,朱丹臣等过来和木婉清相见,又替她引见萧峰、虚竹等人。众人虽知她是镇南王之女,但并未行过正式收养之礼,是以仍称她为“木姑娘”。

段誉走上前问道:“这些时来,你却在哪里?婉妹,你……你要真清减了。”木婉清心高气傲,动不动出手杀人,但听了他这句温柔言语,突然胸口一酸,一年多年道路流离,种种风霜雨雪之苦,无可奈何之情,霎时之间都袭上了心头,泪水再也无法抑止,扑簌簌的便滚将焉。段誉道:“婉妹,我们大伙儿人多,有个照应,你就跟我们在一起吧。”木婉清道:“谁要你照应?没有你,我一个人不也这么过日子了!”段誉道:“我有许多话要跟你说,好妹子,你答应跟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木婉清道:“你又有什么话跟我说了?多半是胡说八道。”嘴里虽没答允,口风却已软了。段誉甚喜,搭讪道:“婉妹,你虽然清瘦了些,可越长越俊啦!”

木婉清脸一沉,道:“你是我兄长,可别跟我说这些话。”她心下烦乱已极,明知木婉清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但对他的相思爱慕之情,别来非但并未稍减,更只有与日俱增。

众人行得数里,忽听得左首传来一声惊呼,更有人大声号叫,却是南海鳄神的声音,似乎遇上了什么危难。段誉道:“是我徒弟!”钟灵叫道:“咱们快去瞧瞧,你徒弟为人倒也不坏。”虚竹也道:“正是!”他母亲叶二娘是南海鳄神的同伙,不免有些香火之情。

众人催骑向号叫声传来处奔去,转过几个山坳,见是一片密林,对面悬崖之旁,出现一片惊心动魄的情景:

一大块悬崖突出于深谷之上,崖上生着一株孤零零的松树,形状古拙。松树上的一根枝干临空伸出,有人以一根杆棒搭在枝干上,这人一身青袍,正是段延庆。他左手抓着金色的拐杖,右手抓着另一根拐杖,那根拐杖的尽端也有人抓着,却是南海鳄神。南海鳄神的另一支手抓住了一人的长发,乃是穷凶极恶云中鹤。云中鹤双手分别握着一个少女的两只手腕。四人宛如结成一条长绳,临空飘荡,着实凶险,不论哪一个人失手,下面的人立即堕入底下数十丈的深谷。谷中万石森森,犹如一把把刀剑般向上耸立,有人堕了下去,决难活命。其时一阵风吹来,将南海鳄神、云中鹤、和那少女三人都吹得转了半个圈子。这少女本来背向众人,这时转过身来,段誉大声叫“啊哟”,险些从马上掉将下来。

那少女正是段誉朝思暮想、念念不忘的王语嫣。段誉一定神间,眼见悬崖生得奇险,无法纵马上去,当即一跃下马,抢着奔去。将到松树之前,赫然便是鸠摩智在对着段延庆几人出手,使出自己的绝学“火焰刀”欲砍掉那松树。

段誉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叫道:“喂,鸠摩智,你干什么?”那番僧毫不理睬,只是一掌掌的劈去,嘴里还叫道:“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段誉手指一伸,提起真气,欲以六脉神剑伤他,不料他这六脉神剑要它来时却未必便来,连指数指,剑气影踪全无,惶急大叫:“大哥、二哥、离兄,两个好妹子,四位好姑娘,快来,快来救人!”

呼喝声中,离歌笑、萧峰、虚竹等都奔将过来。萧峰右掌挥出,击向那番僧。那番僧嘿嘿冷笑,扎起马步,一声断喝,双掌向萧峰的掌力迎上,掌风虎虎,声势极是威猛,萧峰这一掌中却半点声息也无。

离歌笑飞身跃上悬崖的边上,只见段延庆的拐杖深深嵌在石壁之中,全凭一股内力粘劲,挂住了下面四人,内力之深厚,实是非同小可。离歌笑伸左手抓住拐杖,提将上来。片刻之间,离歌笑将段延庆接了上来,跟着将南海鳄神与云中鹤一一提起,最后才拉起王语嫣。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已然晕去。

虚竹抢先一步,搭上王语嫣的脉搏,片刻后才说道:“三弟,王姑娘无大碍,你大可放心。”段誉先是大为欣慰,跟着便心下怜惜,但见她双手手腕上都是一圈紫黑之色,现出云中鹤深深的指印,原是云中鹤为了救人而抓的。众人在回头望去,鸠摩智见大势已去,早已不知所踪。

适才段誉为了王语嫣而焦急逾恒之状,木婉清一一瞧在眼里,未见王语嫣上来,已不禁黯然自伤,迨见到她神清骨秀,端丽无双的容貌,心中更是一股说不出的难受。只见她双目慢慢睁开,“嘤”的一声,低声道:“这是在黄泉地府么?我...我已经死了么?”

南海鳄神怒道:“你这个妞儿当真胡说八道!倘若这是黄泉地府,难道咱们个个都是死鬼?你现下还不是我师父的老婆,我得罪你几句,也不算是以下犯上。不过时日无多,依我看来,你迟早要做我师娘,良机莫失,还是及早多叫你几声小妞比较上算。喂,我说小妞儿啊,好端端地干甚么寻死觅活?你死了是你自己甘愿,却险些儿陪上我把弟云中鹤的一条性命。云中鹤死了也就罢了,咱们段老大死了,那就可惜得紧。就算段老大死了也不打紧,我岳老二陪你死了,可真是大大的犯不着啦!”

段誉柔声安慰:“王姑娘,这可受惊了,且靠着树歇一会。”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段誉心思 王语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双手捧着脸,低声道:“你们别来管我,我...我...我不想活啦。”段誉吃了一惊:“她真的是要寻死,那为甚么?”

南海鳄神又道:“王姑娘,我师父来啦,你们还是做夫妻罢,你不用寻死啦!”

王语嫣抬起头来,抽抽噎噎的道:“你再胡说八道的欺侮我,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段誉忙道:“使不得,使不得!”转头向南海鳄神道:“岳老三,你不可”南海鳄神道:“岳老二!”段誉道:“好,就是岳老二。你别再胡说八道。不过你救人有功,为师感激不尽。下次我真的教你几手功夫。”

南海鳄神睁着怪眼,斜视王语嫣,说道:“你不肯做我师娘,肯做的人还怕少了?这位大师娘,这位小师娘,都是我的师娘。”说着指着木婉清,又指着钟灵。

见众人都无人答话,南海鳄神叫道:“老大,老四,咱们回去了吗?”眼见段延庆和云中鹤向西而去,转头向段誉道:“我要去了!”放开脚步,跟着段延庆和云中鹤径回灵州。

当下一行人齐向灵州进发。傍晚时分,到了灵州城内。灵州是西夏大城,但与中原名都相比,自然远远不及。离歌笑、萧峰一行人进入西夏国安排的驿馆内,此时中秋将届,四方来的好汉豪杰不计其数,驿馆也早已住满了。

眼见月光从窗格中洒将进来,一片清光,铺在地下。段誉难以入睡,悄悄起身,走到庭院之中,只见墙角边两株疏桐,月亮将圆未圆,渐渐升到梧桐顶上。这时盛暑初过,但甘凉一带,夜半已颇有寒意,段誉在梧桐树下绕了几匝,隐隐觉得胸前伤口处有些作痛,知是日间奔得急了,触动了伤处,不由得又想:“她为什么要自寻短见?”

只见王语嫣又垂下了头,泪水一点一点的滴在胸口,她的绸衫不吸水,泪珠顺着衣衫滚了下去,段誉胸口一热,说道:“王姑娘,你到底有何为难之事,快跟我说了。我尽心竭力,定然给你办到,总是要想法子让你高兴。”

王语嫣慢慢抬起头来,月光照着她含着泪水的眼睛,宛如两颗水晶,那两颗水晶中现出了光辉喜意,但光彩随即又黯淡了,她幽幽的道:“段公子,你一直待我很好,我心里我心里自然很感激。只不过这件事,你实在无能为力,你帮不了我。”

段誉道:“我自己确没甚么本事,但我萧大哥,虚竹二哥,还有我离兄,就是那个身着黑袍的年轻人都是一等一的武功,他们都在这里,我跟他两个是结拜兄弟,跟离兄亲如骨肉,我求他们甚么事,谅无不答允之理。王姑娘,你究竟为什么伤心,你说给我听。就算真的棘手之极,无可挽回,你把伤心的事说了出来,心中也会好过些。”

王语嫣惨白的脸颊上忽然罩上了一层晕红,转过了头,不敢和段誉的目光相对,轻轻说话,声音低如蚊声道:“他...他要去做西夏驸马。包风二哥来劝我,说甚么甚么为了兴复大燕,可不能顾儿女私情。”她一说了这几句话,一回身,伏在段誉肩头,哭了出来。

段誉受宠若惊,不敢有半点动弹,恍然大悟之余,不由得呆了,也不知是喜欢还是难过,原来王语嫣伤心,是为了慕容复要去做西夏驸马,他娶了西夏公主,自然将王语嫣置之不顾。

他心中不住盘算:“我和慕容公子相较,文才武艺不如,人品风采不如,倜傥潇洒,威望声誉不如,可说样样及他不上。更何况他二人是中表之亲,自幼儿青梅竹马,钟情已久,我更加无法相比。可是有一件事我却须得胜过慕容公子,我要令王姑娘知道,说到真心为她好的,慕容公子却不如我了。二十多年之后,王姑娘和慕容公子生下儿子,孙子后,她内心深处,仍会想到我段誉,知道这世上全心全意为她设想的,没第二个人能及得上我。”

他心意已决,说道:“王姑娘,你不用伤心,我去劝告慕容公子,叫他不可去做西夏驸马,要他及早和你成婚。”王语嫣吃了一惊,说道:“不!那怎么可以?我表哥恨死了你,他不会听你劝的。”

王语嫣听了他这番话,甚是感动,幽幽的道:“段公子,你说得我这么好,又为了甚么?于你能有甚么好处?”段誉道:“我能见到姑娘言笑晏晏,心下欢喜,那便是极大的好处了。”

王语嫣心中一凛,只觉他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言语,实是对自己钟情到十分。但她一片心思都放在慕容复身上,一时感动,随即淡忘,叹了口气道:“你不知我表哥的心思。在他心中,兴复大燕是天下第一等大事,倘若儿女情长,英雄气短,都便不是英雄了。他又说:西夏公主是丑陋斜眼也罢,是泼辣悍妇也罢,他都不放在心上,最要紧的是能助他光复大燕。”

段誉沉吟道:“那确是实情,他慕容氏一心一意想做皇帝,西夏能起兵助他复国,这件事这件事倒是有些为难。”眼见王语嫣又是泪水盈盈欲滴,只觉便是为她上刀山,下油锅,业是闲事一桩,一挺胸膛,说道:“你放一百二十个心,让我去做西夏驸马。你表哥做不成驸马,就非和你成婚不可了。”

王语嫣又惊又喜,问道:“甚么?”段誉道:“我说我去抢这个驸马来做。”

王语嫣道:“你刚才说,也不知那西夏公主是美是丑,是善是恶,你却为了我而去和她成亲,岂不是岂不是太委屈了你?”

段誉当下便要说:“只要为了你,不论甚么委屈我都甘愿忍受。”但随即便想:“我为你做事,倘若居功要你感恩,不是君子的行径。”便道:“我不是为了你而受委屈,我爹爹有命,要我去设法娶得这位西夏公主。我是秉承爹爹之命,跟你全不相干。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比试前戏 王语嫣冰雪聪明,段誉对她一片深情,岂有领略不到的?心想他对自己如此痴心,怎会甘愿去娶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他为了自己而去做大违本意之事,却毫不居功,不由得更是感激,伸出手来,握住了段誉的手,说道:“段公子,我...我今生今世,难以相报,但愿来生”说到这里,喉头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二人数度同经患难,背负扶持,肌肤相接,亦非止一次,但过去都是不得不然,这一次却是王语嫣心下感动,伸手与段誉相握。段誉但觉她一只柔腻软滑的手掌款款握着自己的手,霎时之间,只觉便是天塌下来也顾不得了,欢喜之情,充满胸臆,心想她这么待我,别说要我去娶西夏公主,便是大宋公主,辽国公主,吐番公主,高丽公主一起娶了,却又如何?他重伤未愈,狂喜之下,热血上涌,不由得精神不支,突然间天旋地转,头晕脑胀,身子摇了几摇,一个侧身,咕咚一声,摔入了碧波池中。

王语嫣大吃一惊,叫到:“段公子,段公子!”伸手去拉。

幸好池水甚浅,段誉给冷水一激,脑子也清醒了,拖泥带水的爬将上来。

王语嫣这么一叫,房中许多人都惊醒了。萧峰,虚竹,离歌笑,朱丹臣等都奔出来。见到段誉如此狼狈的神情,王语嫣却满脸通红的站在一旁,十分忸怩尴尬,都道他二人深宵在池边幽会,不由得心中暗暗好笑,却也不便多问。段誉要待解释,却也不知说甚么好。

次曰,众人刚收拾罢,忽听后院中有人粗声粗气的骂道:“你是甚么东西,居然也来打西夏公主的主意?这西夏驸马,我们小王子是做定了的,我劝你还是夹着尾巴早些走罢!”朱丹臣等一听,都是怒从身上起,心想什么人如此无礼,胆敢上门辱骂?开门一看,只见七八条粗壮大汉,站在院子中乱叫乱嚷。

离歌笑、萧峰等欲出手打发这几条大汉,突然间左首一扇门砰的开了,抢出两个人来,一穿黄衣,一穿黑衣,指东指西,霎时间三条大汉躺在地下哼声不绝,另外几人给那二人拳打足踢,都抛出了门外。那黑衣汉子道:“痛快,痛快!”那黄衣人道:“非也,非也!还不够痛快。”一个正是风波恶,一个是包不同。

但听得逃到了门外的吐番武士兀自大叫:“姓慕容的,我劝你早些回姑苏去的好。你想娶西夏公主为妻,惹恼了我家小王子,「以汝之道,还施汝身」,娶了你妹子做小老婆,那就有得瞧的了。”风不恶一阵风赶将出去。但听得劈啪、哎哟几声,几名吐番武士渐逃渐远,骂声渐渐远去。

王语嫣坐在房中,听到包风二人和吐番武士的声音,愁眉深锁,珠泪悄垂,一时打不定主意,是否该出来和包风二人相会。

包不同向朱丹臣一拱手,说道:“朱兄来到西夏,是来瞧瞧热闹呢,还是别有所图?”朱丹臣笑道:“包风二位如何,我也就如何了。”包不同脸色一变,说道:“大理段公子也是来求亲么?”朱丹臣道:“正是。我家公子乃大理国皇太弟的世子,日后身登大位,在大理国南面为君,与西夏结为姻亲,正是门当户对。慕容公子一介白丁,人品虽佳,门第却是不称。”包不同脸色更是难看,道:“非也,非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家公子人中龙凤,岂是你家这个段呆子所能比拼?”风不恶冲进门来,说道:“何必多作这口舌之争?待来日金殿比试。大家施展手段便了。”包不同道:“非也,非也!金殿比试,那是公子爷他们的事;口舌之争,却是我哥儿们之事。”

朱丹臣笑道:“口舌之争,包兄天下第一,古往今来,无人能及。小弟甘拜下风,这就认输别过。”一举手,回入房中,寻思道:“听那包不同说来,似乎公子爷还得参与一场甚么金殿比试。公子爷伤重未曾痊愈,他的武功又是时灵时不灵,并无把握,倘若比试之际六脉神剑施展不出,不但驸马做不成,还有性命之忧,那便如何是好?”朱丹臣也是束手无策,还是去找萧大侠、离少侠、虚竹先生等商议一番。

萧峰道:“这金殿比试,不知如何比试法?是单打独斗呢,还是许可部属出阵?倘若旁人也可参与比斗,那就不用担心了。”

虚竹也是不知其中的意图,根本插不上话,但听离歌笑说道:“大伙儿不用担心,书呆子的伤势早已无碍,况且按我的推测金殿比试都是一对一的,书呆子的武功足矣应付,若真是出现什么意外,到时候我们几人出手相助即可...”

萧峰虚竹闻言,皆点了点头说道:“恩,离兄所言甚是。”但一旁的朱丹臣可不这么想,突然叫道:“离少侠的话是不错,但我家公子爷的个性你们又不是不知,他一心喜欢王姑娘,就怕公子爷不用心思去争这个驸马的位置啊。”

“对啊,三弟一门心思都在王姑娘的身上,只怕我们说这些都是多余的。”萧峰与虚竹也觉得是这样的,只是虚竹不善言辞,就听萧峰道。

说着,屋外走进三人,正是段誉、木婉清与钟灵。只见他进门就说道:“朱伯伯,你和婉妹立刻为我梳洗打扮,要打扮的十分帅气,不可失了我大理的礼数,明曰的比试我定要夺得这个西夏驸马之位。”

萧峰等几人皆是一愣,根本没想到段誉的态度竟然大转变,就在众人不知何意时,离歌笑却不怀好意的笑道:“书呆子,你是想夺得这驸马之位后,令慕容复回心转意娶回王姑娘?不是做兄弟的说你,就算你这样做了,也不会赢得王姑娘的心意的,你可明白?”即使离歌笑明知最后的结局是段誉和王语嫣在一起,可离歌笑并未言明,只能这样提醒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心狠手辣 “是啊,哥哥,你这样牺牲自己对你有什么好处呢?”钟灵也着急的附和道。

“对啊,段...哥哥,何况你连西夏公主的面貌都没见过,你怎会知是你喜欢的呢?你...”木婉清本想喊他“段郎”,可毕竟还是喊不出来的,她心里还是不希望段誉迎娶任何一女子,不然心里的那点幻想终究会破灭,便着急的叫道。

萧峰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三弟,大家说的都在理,此事你要想清楚,莫要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啊。”不等虚竹在出言相劝,段誉便说道:“几位哥哥不必相劝,我已思虑再三,此事我已决定了。”

突然,屋外一人影闪过,待几人感到那人影的气息时,那人影已消失不见,一旁的离歌笑早已猜到了来人的身份,说道:“书呆子,刚刚是你心上人在屋外哦,我们的对话想必她已听到,你要去看看么?”不等离歌笑说完,也不顾及屋内几人的态度,便一闪出了屋子,那速度比使用凌波微步还要快,逗得屋内众人哈哈大笑。

段誉追出屋外,只见窗纸上树影扶疏,明月窥人,已是深夜。他心中一凛:“昨夜我和王姑娘没说完话,一不小心,掉入了水池,刚刚又来寻人,不知她可还有甚么话要跟我说?会不会又在外面等我?啊哟,不好,倘若她已等了半天,不耐烦起来,又回去安睡,岂不是误了大事?”急忙跳起,悄悄挨出房门,过了院子,正想去拔大门的门闩,忽听身后有人低声道:“段公子,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段誉出其不意,吓了一跳,听那声音阴森森地似乎不怀好意,待要回头去看,突觉背心一紧,已被人一把抓住。段誉依稀辨明声音,问道:“是慕容公子么?”

那人道:“不敢,正是区区在下,敢请段兄移驾一谈。”果然便是慕容复。段誉道:“慕容公子有命,敢不奉陪?请放手罢!”慕容复道:“放手倒也不必。”其时虽是深夜,但中秋将届,月色澄明,只见慕容复脚下初时踏的是青石板街道,到后来已是黄土小径,小径两旁都是半青不黄的长草。

慕容复奔得一会,突然停步,将段誉往地下重重一摔,砰的一声,段誉肩腰着地,摔得好不疼痛,心想:“此人貌似文雅,行为却颇野蛮。”哼哼唧唧的爬起身来,道:“慕容兄有话好说,何必动粗?”

慕容复冷笑道:“昨晚你跟我表妹说甚么话来?”段誉脸上一红,嗫嚅道:“也也没甚么,只不过刚巧撞到,闲谈几句罢了。”慕容复道:“你男子汉大丈夫,明人不做暗事,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又何必抵赖隐瞒?”段誉给他一激,不由得气往上冲,说道:“当然不必瞒你,我跟王姑娘说,要来劝你一劝。”慕容复冷笑道:“你说要劝我道:人生在世,最要紧的是夫妇间情投意合,两心相悦。你又想说:我和西夏公主素不相识,既不知她是美是丑,是善是恶,旦夕相见,便成夫妻,那是大大的不妥,是不是?又说我若辜负了我表妹的美意,便为天下有情人齐声唾骂,为江湖上的英雄好汉卑鄙耻笑,是也不是?”

他说一句,段誉吃一惊,待他说完,结结巴巴的道:“王...王姑娘都跟你说了?”慕容复道:“她怎会跟我说?”段誉道:“那么是你昨晚躲在一旁听见了?”慕容复冷笑道:“你骗得了这等不识世务的无知姑娘,可骗不了我。”段誉奇道:“我骗你甚么?”

慕容复道:“事情再明白也没有了,你自己想作西夏驸马,怕我来争,便编好了一套说辞,想诱我上当。嘿嘿,我慕容复不是三岁的小孩儿,难道会坠入你的谎话中?你...你当真是在做春秋大梦。”段誉叹道:“我是一片好心,但盼王姑娘和你成婚,结成神仙眷属,举案齐眉,白头偕老。”慕容复却不生气,只冷冷的道:“你满口仁义道德,一肚皮却是蛇蝎心肠。”段誉急道:“你不相信我是一番诚意,那也由你,总而言之,我不能让你娶西夏公主,我不能眼见王姑娘为你伤心断肠,自寻短见。”慕容复道:“你不许我娶?哈哈,你当真有这么大的能耐?我偏要娶,你便怎样?”段誉道:“我自当尽心竭力,阻你成事。我一个人无能为力,便请朋友帮忙。我大哥萧峰,二哥虚竹,还有我离兄,哪一个都可以打败你,哼。”

慕容复心中一凛,深知那几人的武功如何,他自是熟知,甚至段誉本人,当他施展六脉神剑之际,自己也万万抵敌不住,幸好他的剑法有时灵,有时不灵,未能得心应手,总算还可乘之以隙,当即微微抬头,高声说道:“表妹,你怎么在这里,我有话跟你说。”

段誉又惊又喜,忙回头去看,但见满地清光,却哪里有王语嫣的人影?他凝神张望,似乎对面树丛中有甚么东西一动,突然间背上一紧,又被慕容复抓住了穴道,身子又被他提了起来,才知上当,苦笑道:“慕容复,枉你自称英雄,但却谎言欺诈,实非君子之所为。”

慕容复冷笑道:“对付你这等小人,又岂能用君子手段?”提着他向旁走去,想找个坑穴,将他一掌击死,便即就地掩埋,走了数丈,见到一口枯井,举手一掷,将他投了下去。段誉大叫:“啊哟!”已摔入井底。

慕容复正待要找机块石头压在井口之上,让他在里面活活饿死,忽听得一个女子叫道:“不要啊,段公子。你把段公子怎么啦?你快救他上来啊。”正是王语嫣。慕容复一呆,皱起了眉头,他向着段誉背后高声说话,意在引得他回头观看,以便拿他后心要穴,不料王语嫣真的便在附近,并且全看在眼里。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语嫣心死 原来王语嫣这一晚愁思绵绵,难以安睡,倚窗望月,却将慕容复抓住段誉的情景都瞧在眼里,生怕两人争斗起来,慕容复不敌段誉的六脉神剑,当即追随在后,两人的一番争辩,句句都给她听见了。只觉得段誉相劝慕容复的言语确是出于肺腑,慕容复却认定他别有用心。待得慕容复出言欺骗段誉,王语嫣还道他当真见到了自己,便即现身。

王语嫣奔到井旁,俯身下望,叫道:“段公子,段公子!你有没有受伤?是我害了你。”段誉被摔下去时,头下脚上,脑袋撞在硬泥之上,已然晕去。王语嫣叫了几声,听不到回答,只道段誉已然跌死,想起他平素对自己的种种好处来,这一次又确是为着自己而送了性命,忍不住哭了出来,叫道:“段公子,你...你怎么怎么就这样死了?”

慕容复冷冷的道:“你对他果然是一往情深。”王语嫣哽咽道:“他好好相劝于你,听不听在你,又为甚么要杀了他?”慕容复道:“这人是我大对头,你没听他说,他要尽心竭力,阻我成事么?这人我自然容他不得。”王语嫣柔声道:“表哥,一时胜败,又何必常自挂怀在心?过去的事,再说作甚?”她不知段誉是否真的死了,探头井口,又叫道:“段公子,段公子!”仍是不闻应声。

慕容复冷笑道:“你这么关心他,嫁了他也就是了,又何必假惺惺的跟着我?”

王语嫣胸口一酸说道:“表哥,我对你一片真心,难道...难道你还不信我么?”

慕容复冷笑道:“你对我一片真心,嘿嘿!那日在太湖之畔的碾房中,你赤身露体,和这姓段的一同躲在柴草堆中,却在干些甚么?那是我亲眼目睹,难道还有假的了?那时我要一刀杀死了这姓段的小子,你却指点于他,和我为难,你的心到底是向着哪一个?哈哈...哈哈!”说到后来,只是一片大笑之声。

王语嫣惊得呆了,颤声道:“太湖畔的碾房中那个那个蒙面的蒙面的西夏武士”慕容复道:“不错,那假扮西夏武士李延宗的,便是我了。”王语嫣低声说道:“怪不得,我一直有些疑心。你明知道当初事出有因,你便如此的冤枉我?”

慕容复心中“私情”和“大业”两件事交战,迟疑半刻,终于摇了摇头。王语嫣万念俱灰,仍问:“你定要去娶那西夏姑娘?从此不再理我?”慕容复硬起心肠,点了点头。

此刻的王语嫣顿时心灰意冷,伤心欲狂,几乎要吐出血来,突然寻思道:“段公子对我一片痴心,我却从来不假以辞色,更是多次为我而死,实在对他不起。反正我也不想活了,这口深井,段公子摔入其中而死,想必下面有甚尖岩硬石。我不如和他死在一起,以报答他对我的一番深意。”当下慢慢走向井边,转头道:“表哥,祝你得遂心愿,娶了西夏公主,又做大燕皇帝。”

慕容复知她要去寻死,走上一步,伸手想拉住她手臂,口中想呼:“不可!”但心中知道,只要口中一出声,伸手一拉,此后能否摆脱表妹这番柔情纠缠,那就难以逆料。表妹温柔美貌,世所罕有,得妻如此,复有何憾?何况她自幼便对自己情根深种,倘若一个克制不住,接下了甚么孽缘,兴复燕国的大计便大受挫折了。他言念及此,嘴巴张开,却无声音发出,一只手伸了出去,却不去拉王语嫣。

王语嫣见此神情,猜到了他的心情,心想你就算弃我如遗,但我们是表兄妹至亲,眼见我踏入死地,竟丝毫不加阻拦,连那穷凶极恶的云中鹤尚自不如,此人竟然凉薄如此,当下更无别念,叫道:“段公子,我和你死在一起!”纵身一跃,向井中倒冲了下去。慕容复“啊”的一声,跨上一步,伸手想去拉她脚,凭他武功,要抓住她,原是轻而易举,但终究打不定主意,便任由她跳了下去。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想找东西想遮住枯井的井口...

忽听得背后有人说道:“假惺惺,伪君子!”慕容复一惊:“怎地有人到了我身边,竟没知觉?”向后拍出一掌,这才转过身来,月光之下,但见一个淡淡的影子随掌飘开,身法轻灵,实所罕见。慕容复飞身而前,不等他身子落下,又是一掌拍去,怒道:“甚么人?请现身相见!”那人在半空一掌击落,与慕容复掌力一对,又向外飘开丈许,这才落下地来,却原来是吐番国师鸠摩智。

只听他说道:“枉费王姑娘对你一直倾心,最后却逼王姑娘投井自尽,却在说甚么得遂她心愿,慕容公子,这未免太过阴险毒辣了罢?”慕容复怒道:“这是我的私事,谁要你来多管闲事?”鸠摩智道:“你干这伤天害理之事,小僧便要管上一管。何况你想做西夏驸马,那便不是私事了。”

慕容复心下大怒,只是忌惮他武功了得,不敢贸然和他动手,低头寻思,如何对付。

月光下忽见脚边有一物蠕蠕而动,凝神看去,却是鸠摩智右手的影子,慕容复一惊,只道对方正自凝聚功力,转瞬便欲出击,当即暗暗运气,以备抵御。却听鸠摩智道:“公子,你逼得令表妹自尽,实在太伤阴德。你要是速离西夏,那么你逼死王姑娘的事,我也便不加追究。”慕容复哼了一声,道:“那是她自己投井殉情,跟我有甚么相干?”口中说话,目不转睛的凝视地下的影子,只见鸠摩智双手的影子都在不住颤动。

慕容复心下起疑:“他武功如此高强,若要出手伤人,何必这般不断的蓄势作态?难道是装腔作势,想将我吓走么?”再一凝神间,只见他裤管、衣角,也都不住的在微微摆动,显似是不由自主的全身发抖。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杀人灭口 他一转念间,蓦地想起:“那日在少林寺藏经阁中,那无名老僧说鸠摩智练了少林派的七十二绝技之后,又去强练甚么『易筋经』,又说他「次序颠倒,大难已在旦夕之间」,说道修炼少林诸门绝技,倘若心中不存慈悲之念,戾气所钟,奇祸难测。这位老僧说到我爹爹和萧远山的疾患,灵验无比,那么他说鸠摩智的话,想来也不会虚假。”

想到此节,登时大喜:“嘿嘿,这番僧自己大祸临头,却还在恐吓于我,说甚么剜去双目,斩手断足。”但究是不能确定,要试他一试,便道:“唉!次序颠倒,大难已在旦夕之间!这般修炼上乘武功而走火入魔,最是厉害不过。”

鸠摩智突然纵身大叫,若狼皋,若牛鸣,声音可怖之极,伸手便向慕容复抓来,喝道:“你...说甚么?你你在说谁?”慕容复侧身避开。鸠摩智跟着也转过身来,月光照到他脸上,只见他双目通红,眉毛直竖,满脸都是暴戾之色,但神气虽然凶猛,却也无法遮掩流露在脸上的惶怖。

慕容复更无怀疑,说道:“我有一句良言诚意相劝。明王即速离开西夏,回归吐番,只须不运气,不动怒,不出手,当能回归故土,否则啊,那位少林神僧的话便要应验了。”

鸠摩智狞笑道:“你怎知我内息走入岔道?当真胡说八道。”说着左手一探,向慕容复面门抓来。

慕容复见他五指微颤,但这一抓法度谨严,沉稳老辣,丝毫没有内力不足之象,心下暗惊:“莫非我猜错了?”当下提起内力,凝神接战,右手一挡,随即反钩他手腕。鸠摩智喝道:“瞧在你父亲面上,十招之内,不使杀手,算是我一点故人的香火之情。”呼的一拳击出,直取慕容复右肩。

慕容复飘身闪开,鸠摩智第二招已紧接而至,中间竟无丝毫空隙。慕容复虽擅“斗转星移”的借力打力之法,但对方招数实在太过精妙,每一招都是只使半招,下半招倏生变化,慕容复要待借力,却是无从借起,只得紧紧守住要害,待敌之隙。但鸠摩智招数奇幻,的是生平从所未见,一拳打到半途,已化为指,手抓拿出,近身时却变为掌。堪堪十招打完,鸠摩智喝道:“十招已过,你受死罢!”

慕容复眼前一花,但见四面八方都是鸠摩智的人影,左边踢来一脚,右边击来一拳,前面拍来一掌,后面戳来一指,诸般招数一时齐至,不知如何招架才是,只得双掌飞舞,凝运功力,只守不攻,自己打自己的拳法。

忽然见月光直射到地面,忽听得鸠摩智不住喘气,呼呼声声,越喘越快,慕容复抬头一看精神一振,心道:“这和尚内息已乱,时刻一久,他当会倒地自毙。”

趁他病要他命,慕容复招数却跟着加紧,蓦地里大喝一声,鸠摩智只觉腰间“脊中穴”、腹部“商曲穴”同时一痛,已被点中穴道,手足麻软,再也动弹不得。

慕容复趁势将鸠摩智投入枯井,四下一望,不见有大岩石,当即快步奔向山后去寻觅大石。

这口井废置已久,落叶败草,堆积腐烂,都化成了软泥,数十年下来,井底软泥高积。鸠摩智这一摔下,口鼻登时都埋在泥中,只觉身子慢慢沉落,要待挣扎着站起,手脚却用不出半点力道。

忽听得一个女子声音说道:“你听,有人用大石压住了井口,咱们却如何出去?”听说话声音,正是王语嫣。鸠摩智听到人声,精神一振,心想:“原来她没有死,却不知在跟谁说话?既有旁人,合数人之力,或可推开大石,得脱困境。”但听得一个男人的声音道:“只须得能和你厮守,不能出去,又有何妨?你既在我身旁,臭泥井便是众香国。东方琉璃世界,西方极乐世界,甚么兜率天、夜摩天的天堂乐土,也及不上此地了。”鸠摩智微微一惊:“这姓段的小子居然也没死?此人受了我火焰刀之伤,和我仇恨极深。此刻我内力不能运使,他若乘机报复,那便如何是好?”

说话之人正是段誉。他被慕容复摔入井中时已昏晕过去,手足不动,虽入污泥,反不如鸠摩智那么狼狈。井底狭隘,待得王语嫣跃入井中,偏生这么巧,脑袋所落之处,正好是段誉胸口的“膻中穴”,一撞之下,段誉便醒了转来。王语嫣跌入他的怀中,非但没丝毫受伤,连污泥也没溅上多少。

段誉陡觉怀里多了一人,奇怪之极,忽听得慕容复在井口说道:“表妹,你毕竟内心深爱段公子,你二人虽然生不能成为夫妻,但死而同穴,也总算得遂了你的心愿。”片刻之间,将井口牢牢封死,百来斤的大石死死的掩盖住了井口。这几句话清清楚楚的传到井底,段誉一听之下,不由得痴了,喃喃说道:“甚么?不,不!我...我...我段誉哪有这等福气?”

突然间他怀中那人柔声道:“段公子,我真是糊涂透顶,你一直待我这么好,我...我却”段誉惊得呆了,问道:“你是王姑娘?”王语嫣道:“是啊!”

段誉对她素来十分尊敬,不敢稍存丝毫亵渎之念,一听到是她,惊喜之余,急忙站起身来,要将她放开。可是井底地方既窄,又满是污泥,段誉身子站直,两脚便向泥中陷下,泥泞直升至胸口,觉得若将王语嫣放在泥中,实在大大不妥,只得将她身子横抱,连连道歉:“得罪,得罪!王姑娘,咱们身处泥中,只得从权了。”

王语嫣叹了口气,心下感激。她两度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对于慕容复的心肠,实已清清楚楚,此刻纵欲自欺,亦复不能,再加段誉对自己一片真诚,两相比较,更显得一个情深意重,一个自私凉薄。她从井口跃到井底,虽只一瞬之间,内心却已起了大大的变化,当时自伤身世,决意一死以报段誉,却不料段誉与自己都没有死,事出意外,当真是满心欢喜。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枯井定情 她向来娴雅守礼,端庄自持,但此刻倏经巨变,激动之下,忍不住向段誉吐露心事,说道:“段公子,我只道你已经故世了,想到你对我的种种好处,实在又是伤心,又是后悔,幸好老天爷有眼,你安好无恙。我在上面说的那句话,想必你听见了?”她说到这一句,不由得娇羞无限,将脸藏在段誉颈边。

段誉于霎时之间,只觉全身飘飘荡荡地,如升云雾,如入梦境,这些时候来朝思暮想的愿望,蓦地里化为真实,他大喜之下,双足一软,登时站立不住,背靠井栏,双手仍是搂着王语嫣的身躯。不料王语嫣好几根头发钻进他的鼻孔,段誉“啊嚏,啊嚏!”接连打了几个喷嚏。王语嫣道:“你你怎么啦?受伤了么?”段誉道:“没...没有啊嚏,啊嚏我没有受伤,啊嚏也不是伤风,是开心得过了头,王姑娘啊嚏我喜欢得险些晕了过去。”

井中一片黑暗,相互间都瞧不见对方。王语嫣微笑不语,满心也是浸在欢乐之中。她自幼痴恋表兄,始终得不到回报,直到此刻,方始领会到两情相悦的滋味。

段誉结结巴巴的问道:“王姑娘,你刚才在上面说了句甚么话?我还没有听见,你能在说一次么?”王语嫣微笑道:“我只道你是个至诚君子,却原来业会使坏。你明明听见了,又要我亲口再说一遍。怪羞人的,我不说。”

段誉急道:“我...我确没听见,若叫我听见了,老天爷罚我”他正想罚个重誓,嘴巴上突觉一阵温暖,王语嫣的手掌已按在他嘴上,只听她说道:“不听见就不听见,又有甚么大不了的事,却值得罚甚么誓?”段誉大喜,自从识得她以来,她从未对自己有这么好过,便道:“那么你在上面究竟说的是什么话?”王语嫣道:“我说”突觉一阵腼腆,微笑道:“以后再说,日子长着呢,又何必急在一时?”

“日子长着呢,又何必急在一时?”这句话钻进段誉的耳中,当真如聆仙乐,只怕西方极乐世界中伽陵鸟一齐鸣叫,也没这么好听,她意思显然是说,她此后将和他长此相守。段誉乍闻好音,兀自不信,问道:“你说,以后咱们能时时在一起么?”

王语嫣伸臂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只须你不嫌我,不恼我昔日对你冷漠无情,我愿终身跟随着你,再...再也不离开你了。”

段誉一颗心几乎要从口中跳将出来,问道:“王姑娘,那...那你表哥怎么样?你一直一直喜欢慕容公子的。”王语嫣道:“你还唤我王姑娘?”段誉大喜道:“语嫣。”王语嫣回道:“段郎,他却从来没将我放在心上。我直至此刻方才知道,这世界上谁是真的爱我、怜我,是谁把我看得比他自己性命还重。”段誉颤声道:“你是说我?”

王语嫣垂泪说道:“对啦!我表哥一生之中,便是梦想要做大燕皇帝,我表哥原不是坏人,只不过为了想做大燕皇帝,别的甚么事都搁在一旁了。”

段誉听她言语之中,大有为慕容复开脱分辨之意,心中又焦急起来,道:“语嫣,倘若你表哥一旦悔悟,忽然又对你好了,那你...你又怎么样?”

王语嫣叹道:“段郎,我虽是个愚蠢女子,却决不是丧德败行之人,今日我和你定下三生之约,若再三心两意,岂不有亏名节?又如何对得起你对我的深情厚意?”

段誉心花怒放,抱着她身子一跃而起,“啊哈”一声,拍的一声响,重又落入污泥之中,伸嘴过去,便要吻她樱唇。王语嫣宛转相就,四唇正欲相接,突然间头顶呼呼风响,甚么东西落将下来。

两人吃了一惊,忙向深井边一靠,砰的一声响,有人落入井中。

段誉问道:“是谁?”待二人看清人影,正是鸠摩智。却说鸠摩智被慕容复打落井底,体内穴道被封,昏死过去。

段誉见状说道:“语嫣,不如我们唤醒大师,合我二人之力看能推开那井口的大石头,这样我们就逃出去了。”

王语嫣本就是弱女子,此刻的她只能听凭段誉的吩咐,点了点头。接着二人蹲了下来,段誉伸出手摇了摇鸠摩智的身子,呼唤道:“大师,大师醒醒。”

片刻,鸠摩智清醒过来,突然间哈哈大笑。那井极深极窄,笑声在一个圆筒中回旋荡漾,只振得段誉二人耳鼓中嗡嗡作响,甚是难受。鸠摩智笑声竟无法止歇,内息鼓荡,神智昏乱,便在污泥中拳打足踢,一拳一脚都打到井圈砖上,有时力大无穷,打得砖块粉碎,有时却又全无气力。

王语嫣甚是害怕,紧紧靠在段誉身畔,低声道:“他疯了,他疯了!”段誉:“他当真疯了!”鸠摩智只是大笑,又不住喘息,拳脚却越打越快。

王语嫣鼓起勇气,劝道:“大师,你坐下来好好歇一歇,须得定一定神才是。”鸠摩智笑骂:“我...我定一定我能定就好了!我定你个头!”伸手便向她抓来。井圈之中,能有多少回旋余地?一抓便抓到了王语嫣肩头。王语嫣一声惊呼,急速避开。

段誉抢过去挡在她身前,叫道:“你躲在我后面。”便在这时,鸠摩智双手已扣住他咽喉,用力收紧。段誉顿觉呼吸急促,说不出话来。王语嫣大惊,忙伸手去扳他手臂。这时鸠摩智疯狂之余,内息虽不能运用自如,气力却大得异乎寻常,王语嫣的手扳将下去,宛如蜻蜓撼石柱,实不能动摇其分毫。

王语嫣握拳在鸠摩智头上,背上乱打。鸠摩智又是气喘,又是大笑,使力扼紧段誉的咽喉,三人僵持不下,突然段誉体内的北冥神功自行运转,只是片刻便吸取了鸠摩智体内的全部内力。接着三人相继昏死过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幡然悔悟 深夜,段誉与王语嫣相继醒来,二人还未喘口气,一旁的鸠摩智突然坐了起来,段誉见状将王语嫣护在身后,摆出六脉神剑的姿势喝道:“鸠摩智,你还想怎么样?你别想再伤害语嫣了。”

此刻的鸠摩智浑身使不出一点气力,“咳咳”的两声回道:“两位放心,小僧的内力已尽失,不会在伤害你们了。”

段誉二人互相望了一眼,一脸惊奇的说道:“你内力尽失?怎么会这样的?”

鸠摩智又“咳咳”了几声回道:“刚才小僧的内力已经全部被公子吸走了。”

段誉闻言,思索了片刻,才想起自身的原因忙说道:“我吸走了你的内力?啊,是北冥神功啊,难怪我现在体内精力充沛。”清楚的知道是自己的原因,段誉瞬间好心上线,以往对鸠摩智所有的仇恨瞬间消散,走近身旁扶起鸠摩智说道:“大师,不好意思啊。”

鸠摩智只是摇了摇头,虚弱的回道:“幸好公子及时将小僧的内力吸走,否则小僧就会走火入魔,疯狂而死。”说完体内的伤势爆发,一时间竟站立不住,段誉急忙搀扶其坐下。

一场死里逃生,令鸠摩智瞬间醒悟,以往的种种皆历历在目,段誉也很是好奇的发现鸠摩智一觉醒来竟判若两人。二人感慨万分,竟握手言和,此刻的三人也就段誉身怀武功,段誉见状开口道:“不行,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我上去试试看能否推开大石。”说完便施展壁虎游墙功,贴着井圈向上跃起。

鸠摩智与王语嫣见状皆出言说道:“段公子,小心。段郎,当心啊。”

但岂能进皆人意呢?井壁四周皆光滑打磨,根本无法着力,当然也使不上任何力气,只能无功而返...

另一边,离歌笑、萧峰等几人见段誉一直未归,几人商议过后分头寻找。正巧赶上离歌笑与木婉清寻到枯井处,刚到此处就听到井底有人在呼喊“救命”,声音极其微小,但还是被内功深厚的离歌笑捕捉到,就听离歌笑说道:“木姑娘,我听见枯井处有人呼喊,我们过去看看。”

木婉清闻言,快步走上前去,见那枯井的井口被一大石头掩盖,心下更是奇怪,这时的井底也传来一声呼救:“上面有没有人呀?救救我们。”

木婉清闻言也对着井底回道:“哥哥?哥哥...”

“婉妹,是你吗?”井底的三人闻言当下满心欢喜,想着终于可以出去了...

木婉清也认清井底的人影,见正是段誉那傻哥哥,不由自主的推了推大石,可大石纹丝未动,紧随其后的离歌笑见状说道:“木姑娘,让我来吧!”说着便使出内力,一掌便打翻了大石,明亮的月光直照在井底,井底的三人顿时欣喜若狂,

接着离歌笑只身跳下井中,见三人未受大伤,说道:“书呆子,没事吧?你这一夜可是很快活啊,有心上人相伴便不管我们的担心了,是也不是?”

段誉闻言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回道:“离兄勿怪,我也是一言难尽,等回去任你们打骂,此刻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离歌笑道:“好吧,你还能使出内力吧?”突然又想到段誉的武功时灵时不灵的,“你带着王姑娘,我带这位番僧,我们先上去再说。”

说完,二人先后跃出井外,非常轻松。一出井外,段誉立刻询问王语嫣有没有受伤,这让一直在井外苦苦守候的木婉清瞬间心死,不过在她的内心也是接受了这个事实,不过这让离歌笑很是不爽,不免开口玩笑道:“哎,我说书呆子,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们就少一会腻歪吧!”

此话一出,王语嫣瞬间脸红,众人也皆哈哈大笑,一旁虚弱的鸠摩智从怀中掏出一物递到段誉眼前,正是那本易筋经并说道:“这一本经书,公子他日有便,费神代小僧还了给少林寺。”说着将那本易筋经交给段誉,又道:“小僧就此告辞,不再参与世俗中的事情,祝福公子你和王姑娘百年相好,各位,保重。”说完不等几人回话,径直的离开了西夏国,自此无人再相遇...

见鸠摩智离去,离歌笑早就想一览这名传天下的易筋经,便开口道:“书呆子,这本书给我看看,我们也快回去吧,估计大家都等着急了。”说完,段誉也没多想就将书扔给了离歌笑,几人一同朝驿馆走去。

驿馆屋内,萧峰等人得知段誉消失了半夜的原因,几人不免打趣了一番,离歌笑又将易筋经记在心里,等以后有时间在修炼,在吸取了萧远山与慕容博二人的功力后,他体内几百年功力还未彻底的与逍遥派的内力融合,只有学会易筋经才能彻底融合。之后又将那本书还给了段誉,叮嘱他以后还给少林寺且不可外传。

次曰,萧峰、虚竹、段誉等人来到皇宫内,按照指示参加西夏国招驸马之事。而离歌笑并未前去,一来自己根本就无意此事,二来他自己深知西夏国的公主是为了虚竹那傻和尚而设的招驸马之事,他还是不宜前去,不过这些事他并未说出口,这让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钟小柔还以为是为了自己,不适合参与此事,这美丽的误会让离歌笑哭笑不得。

这一去直到晌午,招选驸马的结果不出意外的落在了虚竹的头上,虚竹又带领公主来到驿馆和大家伙儿见了一面,难免不住的客套一番...

夜晚,离歌笑、萧峰、虚竹、段誉四人围坐饮酒,你一碗,我一碗,意兴甚豪。萧峰问起段誉学会六脉神剑的经过,想要授他一种运气的法门,得能任意运使真气。哪知道段誉对内功、外功全是一窍不通,岂能在旦夕之间学会?萧峰知道无法可施,只得摇了摇头,举碗大口喝酒。虚竹和段誉的酒量都远不及他,喝到五六碗烈酒时,段誉已经颓然醉倒,离歌笑也早已醉的人事不知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又生变故 第二天天刚亮,辽国使臣便寻到此处告知萧峰有急事被大王急招回辽国。得知此事后,萧峰道:“离兄,二弟,三弟,大辽皇帝急招大哥回国,想必有要事相商,可大哥还有一事要委托二弟,阿紫就拜托你照顾治疗,事不宜迟,我这就启程。”虚竹回道:“大哥放心,我一定照顾好阿紫...”

离歌笑忽然想到什么,说道:“萧兄,我有一句良言相告,此次回辽国切莫强出头,凡事多想想阿朱姑娘,他曰有机会我们在畅饮一番。”

萧峰闻言知道他是好心便回道:“离兄良言,萧某一定谨记,各位后会有期。”

离歌笑,段誉与虚竹皆回道:“大哥保重。萧兄保重。”

接着萧峰不在停留,同使臣一起离开了西夏,这时木婉清走了进来,说道:“你们进去不久,梅剑和兰剑两位姊姊便进宫来,有事要向虚竹先生禀报。虚竹子一直不出来,她们便跟我说了,说道接得讯息,有好几个厉害人物设下陷阱,蓄意加害爹爹。这些陷阱已知布在蜀南一带,正是爹爹回去大理的必经之地。她们灵鹫宫已派了玄天、朱天两部,前去追赶爹爹,要他当心,同时派人西去报讯。”

段誉急道:“梅剑、兰剑两位姊姊呢?我怎么没瞧见?”木婉清道:“你眼中只有王姑娘一人,哪里还瞧得见别人?梅剑、兰剑两位姊姊本来是要跟你说的,招呼你几次,也不知你故意不睬呢,还是真的没有瞧见。”段誉脸上一红,:“我……我确是没瞧见。”木婉清又冷冷地:“她们急于去找虚竹二哥,不等你了。我想招呼你过来,你又不理我,我只好写了这张字条,想递给你。”

段誉心下歉然,知道自己心无旁鹜,眼中所见,只是王语嫣的一喜一愁,耳中所闻,只是王语嫣的一语一笑,便是天塌下来,也是不理,木婉清远远的示意招呼,自然是视而不见了。当下便向离歌笑与虚竹说道:“事不宜迟,我要立刻前去,离兄你与二哥...?”

离歌笑道:“这样吧,傻师弟你直接回灵鹫宫着手治疗阿紫姑娘,我跟着书呆子去一趟,出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虚竹恭敬的回道:“如此甚好,那咱们分头行事,师兄与三弟保重。”

离歌笑与段誉等赶回宾馆与钟小柔、钟灵会齐,收拾了行李,径即动身。离歌笑又寻到一旁玩耍的小锦瑟,直接带着他们说道:“咱们连夜上路,去追赶书呆子爹。”

离歌笑、段誉等一行人马不停蹄,在道非止一日,自灵州而至皋兰、秦州,东向汉中,经广元、剑阁而至蜀北。一路上迭接灵鹫宫玄天、朱天两部群女的传书,说道镇南王正向南行。有一个讯息说,镇南王携同女眷二人,两位夫人在梓潼恶斗了一场,似乎不分胜负。段誉心知这两位夫人一个是木婉清的母亲秦红棉,另一个则是阿朱、阿紫的母亲阮星竹;论武功是秦红棉较高,论智计则阮星竹占了上风,有爹爹调和其间,谅来不至有什么大事发生。果然隔不了两天,又有讯息传来,两位夫人已言归于好,和镇南王在一家酒楼中饮酒。玄天部向已镇南王示警,告知他有厉害的对头要在前途加害。

众人将到绵州时,只听得前面马蹄声响,两骑并驰而来。马上两个女子翻身下马,叫道:“灵鹫宫属下玄天部参见大理段公子。”段誉忙即下马,叫道:“两位辛苦了,可见到了家父么?”右首那中年妇女道:“启禀公子,镇南王接到我们示警后,已然改道东行,说要兜个大圈再回大理,以免遇上了对头。”

段誉道:“多谢姑娘费心尽力,姑娘贵姓,日后在下见到二哥,也好提及。”那女人甚喜,笑道:“我们玄天、朱天两部大伙儿一般办事,公子不须提及贱名。公子爷有此好心,小妇人多谢了!”说着和另一个女人裣衽行礼,和旁人略一招呼,上马而去。

段誉问朱丹臣道:“朱叔叔,你以为如何?”朱丹臣道:“王爷既已绕道东行,咱们便迳自南下,想来在成都一带,便可遇上王爷。”段誉点头道:“甚是。

旅途之中,段誉和离歌笑、朱丹臣等商议过几次,都觉镇南王的对头除了四大恶人之首的段延庆外,更无别人。段延庆武功奇高,大理国除了保定帝本人外,无人能敌,如果他追上了镇南王,确是大有可虑。眼前唯有加紧赶路,与镇南王会齐,众人合力,才可与段延庆一斗。朱丹臣道:“咱们一见到段延庆,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即一拥而上,给他个倚多为胜,决不能再蹈小镜湖畔的覆辙,让他和王爷单打独斗。”木婉清道:“正是。咱们这里有这么多人,再加上这位离...离大哥,以及王爷和二位夫人,又有灵鹫宫的姑娘们相助。人多势众,就算杀不死段延庆,总不能让他欺侮了咱们。”

段誉点头道:“正是这个主意。”

一行人再向南行,众人每行一步便近大理一步,心中也宽了一分。一路上繁花似锦,段誉与王语嫣按辔除行,生怕木婉清、钟灵着恼,也不敢太冷落了两位妹子。木婉清途中已告知钟灵,段誉其实是自己兄长,又说钟灵亦是段正淳所生,二女改口以姊姊相称,虽见段誉和王语嫣言笑晏晏,神态亲密,却也无可奈何,亦只黯然惆怅而已。

离歌笑只是在一旁默默的摇着头,心里寻思着若是以后你们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何去何从啊,哎...

这一日傍晚,将近草海,一眼望出去无穷无尽都是青青野草,左首是一座大森林,眼看数十里内并无人居。朱丹臣道:“公子,此处地势险恶,咱们乘早找个地方住宿才好。”段誉点头道:“是啊,今日是走不出这片草地了,只不知什么地方可以借宿。”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怪事连连 Errno: Connection timed out after 8000 milliseconds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处处小心 两人轻轻一握手,悄悄出房,分从左右掩到那老婆婆身旁,正要一扑而上,突然鼻中闻到一阵淡淡的香气,原来在灯盏旁打火的却是木婉清。两人立时收热。离歌笑道:“木姑娘,是你?”木婉清道:“是啊,我觉得这地方有点儿不对劲,想点灯瞧瞧。”

离歌笑道:“我来打火。岂知嗒嗒嗒、嗒嗒嗒几声,半点火星也打不出来。”离歌笑也被当前的形势所迷惑,自己的储物戒指里就有现代是打火机,何必费这事,但他还是没有拿出来,不然解释起来比较麻烦。朱丹臣一惊,叫:“这火石不对,给那老婆了掉过了。”离歌笑闻言回过神来,立即喝道:“快去找那婆子,别让她走了。”木婉清奔向厨房,朱丹臣追出木屋。但便在顷刻之间,那老婆子已然不知去向。离歌笑道:“别追远了,小心调虎离山。”

两人回到木屋,段誉、王语嫣、钟灵也都已闻声而起。

朱丹臣道:“谁有火刀火石!先点着了灯再说。”只听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说道:“我的火灵火石给那老婆婆借去了。”却是王语嫣和钟灵。离歌笑和朱丹臣暗暗叫苦:“咱们步步提防,想不到还是在这里中了敌人诡计。”段誉从怀中取出火刀火石,嗒嗒嗒的打了几下,却那里打得着火?朱丹臣道:“公子,那老婆子曾向你借来用过?”段誉道:“是,那是在吃饭之前。她打了之后便即还我。”朱丹臣道:“火石给掉过了。”

一时之时,各人默不作声,黑暗中但听得秋虫唧唧,这一晚正当月尽夜,星月无光。六人聚在屋中,只朦朦胧胧的看到旁人的影子,心中隐隐都感到周遭情景甚是凶险,自不由主的走入一个茫无所知的境地,明知敌人必是在暗中有所算计,但用的是什么阴险毒计,却半点端倪也瞧不出来。各人均想:“敌人如果一拥而出,倒也痛快,却这般鬼鬼崇崇,令人全然无从提防。”

木婉清道:“那老婆婆取出咱们的火石去,用意是叫咱们不能点灯,他们便可在黑暗中施行诡计。”钟灵突然尖声惊叫,说道:“我最怕他们在黑暗中放蜈蚣、毒蚁来咬我!”巴天石心中一凛,说道:“黑暗中若有细小毒物来袭,确是防不胜防。”段誉道:“咱们还是出去,躲在树上。”朱丹臣道:“只怕树上已先放了毒物。”钟灵又是“啊”的一声,捉住了木婉清的手臂。朱丹臣道:“姑娘别怕,咱们点起火来再说。”钟灵:“没了火石,怎么点火?”离歌笑道:“敌人是何用意,现下难知。但他们既要咱们没火,咱们偏偏生起火来,想来总是不错。”

他说着转身走入厨房,取过两块木柴,当即拨成一推,拿几张火煤纸放在其中,趁着夜色从戒指中拿出现在的打火机打着火,又将纸媒拿去点着了油灯,朱丹臣怕一盏灯被风吹熄,将厨房和两边厢房中的油灯都取了出来点着了。段誉等大声欢呼,皆感到疑惑,不知刚刚微弱的火光从何处来,但并未出言询问。倒是段誉早已见怪不怪了,任何奇迹都可能在这位离兄身上发生,不禁感叹道:“还是离兄好本事,不然我们怕是危险了。”

离歌笑闻言回道:“如此小事,就不要提了。”说完又回过头来对钟小柔说道:“小柔,看好孩子,怕是一会又是危险。”钟小柔闻言点了点了头,进人厢房照看孩子。看着火焰微弱,照得各人脸上绿油油地,而且烟气极重,闻在鼻中很不舒服。但好不容易点着了火,各人精神都为之一振,似是打了个胜仗。

木屋甚是简陋,门缝之中不断有风吹进。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中各按兵刃,侧耳倾听。但听得清风动树,虫声应和,此外更无异状。

朱丹臣见良久并无动静,在木屋各处仔细查察,见几条柱子上都包了草席,外面用草绳绑住了,依稀记得初进木屋时并非如此,当即扯断草绳,草席跌落。段誉见两条柱子上雕刻着一副对联,不过每一句联语中都缺了一字。转过身来,见朱丹臣已扯下另外两条柱上所包的草席,露出柱上刻着的一副对联。

段誉道:“我一路填字到此,是祸是福,那也不去说他。他们在柱上包了草席,显是不想让我见到对联,咱们总之是反其道而行,且看对方到底是何计较。”当即伸手出去,但听得嗤嗤声响,已在对联的“花”字下写了个“白”字,在“谷”字下写了个“灵”字,变成“春沟水动茶花白,夏谷云生荔枝红”一副完全的对联。他内力深厚,指力到处,木屑纷纷而落。

只见他又在那边填上了缺字,口中低吟:“青裙玉面如相识,九月茶花满路开。”一面摇头摆脑的吟诗,一面斜眼瞧着王语嫣。王语嫣俏脸生霞,将头转了开去。

钟灵道:“这些木材是什么树上来的,可香得紧!”各人嗅了几下,都觉从段誉手指划破的刻痕之中,透出极馥郁的花香,似桂花不是桂花,似玫瑰又不是玫瑰。段誉也说道:“好香!”只觉那香气越来越浓,闻后心意舒服,精神为之一爽。

离歌笑倏地变色,说道:“不对,这香气只怕有毒,大家塞住鼻孔。”他自己本就江湖经验少,涉猎为深,众人听他一言提醒,急忙或取手帕,或以衣袖,按住了口鼻,但这时早已将香气吸入了不少,如是毒气,该当头晕目眩、心头烦恶,然而全无不舒之感。

过了半晌,各人气息不畅,忍不柱张口呼吸,却仍全无异状。各人慢慢放开了按住口鼻的手,纷纷议论,猜不透敌人的半分用意。

又过好一会,忽然间听到一阵嗡嗡声音。木婉清一惊,叫道:“啊哟!毒发了,我耳朵中有怪声。”钟灵:“我也有。”朱丹臣却道:“这不是耳中怪声,好象是有一大群蜜蜂飞来。”果然嗡嗡之声越来越响,似有千千万万蜜蜂从四面八方飞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还是中计 Errno: Connection timed out after 8000 milliseconds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可怕念头 段誉心想:“爹爹得罪了你,又不是我得罪你,为什么你这般恨我?那些蜜蜂原来叫做‘醉人蜂’,不知她从何处找来这许多蜜蜂,只是追着我们叮?这女子到底是谁?她不是钟夫人,两人的口音全然不同。

此时的离歌笑亦苏醒过来,他虽然中了毒,可他毕竟内功深厚,当即盘腿坐下运功,但见一旁的段誉在石室中自顾的摇头,这才想起书中的剧情,应该就是王夫人始终忘不了段正淳,终究还是对段正淳下手,不免轻声说道:“书呆子,别偷听了,赶快运功解毒,虽然你百毒不侵,但抓紧时间恢复功力,一会肯定会有一场大战。”

段誉闻言转头过来,见离歌笑已在运功回道:“离兄说的是,但我听这妇人的声很是熟悉,不知她要怎么折磨我们?”接着他又问道:“听离兄说话的意思像是知道此处是何地?也知道是什么人掳走我们?”说完他自己又在寻思:是了,离兄这么聪明一定知道的。

离歌笑闻言也不在隐瞒,“哎”叹了一口气回道:“此处是你心上人王姑娘的住所,掳我们来此的是她的母亲王夫人,想必你刚刚也偷听到那妇人是想抓走你父亲的,我们是替你父亲挡了灾。”

段誉大吃一惊,他实在想不通是如此结果,惊吓道:“什么?这...这么可能?那照你的意思我父亲和王夫人年轻的时候也...”他实在不敢想象下去,他历经千辛万苦才和王语嫣走到一起,如此戏曲性的结局使他不能一下子接受,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离歌笑看到如此情景,也猜到了段誉内心的想法,不免安慰道:“书呆子,先不用灰心,我知你心中所想,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你相信我的话,我们先出去,我保证你和你的王姑娘会在一起的。”

段誉似是没听到他所说,呆呆的静坐在一边。离歌笑也不相劝,这个书呆子百毒不侵,恢复内力是迟早的事,还是抓紧时间恢复自己的内力,既然来到这里,就改变这结局吧,随即他静下心来,全力的运转北冥真气...

忽听得一个男子的声音叫道:“舅妈,外甥叩见。”

段誉大吃一惊,但心中一个疑团立时解开,说话的男子是慕容复。他称之为舅妈,自然是姑苏曼陀山庄的王夫人,便是王语嫣的母亲,自己的未来岳母了,这才想到刚刚离兄所说的不假了。霎时之间,段誉心中便如十五只吊桶打水,七十八下,乱成一片,当进曼陀山庄中的情景,一幕幕的涌上心头:

茶花又或曼陀罗花,天下以大理所产最为着名。姑苏茶花并不甚佳,曼陀山庄种了不少茶花,不但名种甚少,而且种植不得其法,不是花朵极小,便是枯萎凋谢。但她这座庄子为什么偏偏取名叫“曼陀山庄”?庄中除了山茶之外,不种别的花奔,又是什么缘故?

但既知邻室这女子便是王夫人,一切便尽皆恍然:“原来她也是爹爹的旧情人,无怪她对山茶爱苦性命,而对大理姓段的又这般恨之入骨。王夫人喜爱茶花,定是当年爹爹与她定情之时,与茶花有什么关连。她一捉到大理人或是姓段之人便要将之将埋,当然为了爹爹姓段,是大理人,将她遗弃,她怀恨在心,迁怒于其他大理人和姓段之人。她逼迫在外结识私情的男子杀妻另娶,是流露了她心中隐伏的愿望,盼望爹爹杀了正室,娶她为妻。自己无意中说一个女子老是与人打架,便为不美,令她登时大怒,想必当年他曾与爹爹为了私情之事,打过一架,至于爹爹当时尽量忍让,那也是理所当然。”

段誉想明白了许多怀疑之事,但心中全无如释重负之感,反而越来越如有一块大石压在胸口。为了什么缘由,一时却说不出来,总觉得王语嫣的母亲与自己父亲昔年曾有私情,此事十分不妥,内心深处,突然间感到了极大的恐惧,但又不敢清清楚楚的去想这件最可怕的事,只是说不出的烦躁惶恐。

只听得王夫人道:“是复官啊,好得很啊,你快做大燕国皇帝了,这就要登基了吧?”语气之中,大具讥嘲之意。

慕容复却**以对:“这是祖宗的遗志,外甥无能,奔波江湖,至今仍是没半点头绪,正要请舅母多加指点。”

王夫人冷笑道:“我有什么好指点?我王家是王家,你慕容家是慕容的,我们姓王的,跟你慕容家的皇帝梦有什么干系?我不许你上曼陀山庄,不许语嫣跟你相见,就是为了怕跟你慕容家牵扯不清。语嫣呢,你带她到那里去啦?”

“语嫣呢?”这三个字,像雷震一般撞在段誉的耳里,他心一直在挂念着这件事。当毒蜂来袭时,王语嫣是在他怀抱中,此刻却到了何处?听夫人的语气,似乎是真的不知。

只听慕容复道:“表妹到了哪里?我怎知道?她一直和大理段公子在一起,说不定两个人已经拜了天地,成了夫妻啦!”

王夫人颤声道:“你……你住嘴!”砰的一声,在桌上重重击了一下,怒道:“你怎么不照顾她?让她一个年轻姑娘在江湖上胡乱行走?你竟不念半点兄妹的情份?”

慕容复道:“舅妈又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你怕我娶了表妹,怕她成了慕容家的媳妇,跟着我发皇帝梦。现下好啦,她嫁了大理段公子,将来堂堂正正的做大理国皇后,那岂不是天大的美事?”

王夫人又伸掌在桌上砰的一拍,喝道:“胡说!什么天大的美事?万万不许!”

段誉在隔室本已忧心忡忡,听到“万万不许”四个字,更是连珠价的叫苦:“苦也,苦也!我和语嫣终究是好事多磨,她母亲竟说‘万万不可’!”顿时段誉只觉得万念俱灰,天昏地暗,事情终究是按他想象的发展下去了,不等他做出任何行动,又听到外面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原来是她 王夫人道:“咱们说什么总是一家人,有什么信不过的?这一次我所使的,是个‘醉人蜂’之计。我在曼陀山庄养了几百窝蜜蜂,庄上除了茶花之外,更无别种花卉。山庄远离陆地,岛上的蜜蜂也不会飞到另处去采蜜。”慕容复道:“是了,这些醉人蜂除了茶花之外,不喜其它花卉的香气。”王夫人道:“调养这窝蜜蜂,可费了我十几年心血。我在蜂儿所食的蜂蜜之中,逐步加入麻药,再加入另一种药物,这醉人蜂刺了人之后,便会将人麻倒,令人四五日不省人事。”

段誉心下一惊:“难道我已晕倒了四五日?”

慕容复道:“舅妈的神计妙算,当真是人所难及,却又如何令蜜蜂去刺人?”王夫人道:“这须得在那人的食物之中,加入一种药物。这药物并无毒性,无色无臭,却略带苦味,因此不能一能给人大量服食。你想这人自己固是鬼精灵,他手下的奴才又多聪明才智才辈,要用**、毒药什么对付他,那是万万办不到的。因此我定下计罗,派人沿路供他酒饭,暗中掺入这些药物。”

段誉登时醒悟:“原来一路上这许多字画均有缺笔缺字,是王夫人引我爹爹去填写的,他填得不错,王夫人埋伏下的人便知他是大理段王爷,将掺入药物的酒饭送将上来。”

王夫人道:“不料阴错阳差,那个人去了别处,这人的儿子却闻了来。这小鬼头将老子的诗词歌赋都熟记在心,当然也是个风流好色、放荡无行的浪子了。这小鬼一路上将字画中的缺笔都填对了,大吃大喝,替他老子把掺药酒饭喝了个饱,到了草海的木屋之中。木屋里灯盏的灯油,都是预先放了药料的,在木柱之中我又藏了药料,待那小鬼弄破柱子,几种药料的香气一掺合,便引得醉人蜂进去了。唉,我的策划一点儿也没错,来的人却错了。这小鬼坏了我的大事!哼,我不将他斩成十七八块,难泄我心头之恨。”

段誉听她语气如此怨毒,不禁怵然生惧,又想:“她的圈套部署也当真周密,竟在柱中暗藏药粉,引得我去填写对联中的缺字,刺破柱子,药粉便散了出来。唉,段誉啊段誉!你一步步踏入人家的圈套之中,居然瞧不出半点端倪,当真是胡涂透顶了。”但转念又想:“我一路上填写字画中的缺笑缺字,王夫人的爪牙便将我当作了爹爹,全副精神贯注在我身上,爹爹竟因此脱险。我代爹爹担当大祸,又有什么可怨的?那正是求之不得的事。”

言念及此,颇觉坦然,但不禁又想:“王夫人擒住了我,要将我斩成十七八块,倘若擒住的是我爹爹,反会千依百顺的侍候他。我父子二人的遭际,可大大不同了。”

只听得王夫人恨恨连声,说道:“我要这婢子装成个聋哑老妇,主持大局,她又不是不认得那人,到头来居然闹出这大笑话来。”

那老妇辩道:“小姐,婢子早向你禀告过了。我见来人中并无段公子在内,便将他们火刀火石都骗了来,好让我们点不着油灯,婢子再用草席将柱子上的对联都遮住了,使得不致引醉人蜂进屋。谁知这些人硬要自讨苦吃,终于还是生着了火,见到了对联。”

王夫人哼了一声,说道:“总而言之,是你不中用。”

段誉心道:“这老婆婆骗去我们的火刀火石,用草席包住柱子,原来倒是为了我们好,真正料想不到。”

慕容复道:“外甥倒也听到了这风声,不过这件事中间,却还有个老大难处。”王夫人皱眉道:“有什么难处?你便爱吞吞吐吐的卖关子。”慕容复道:“这个人刻下被人擒住了,性命已在旦危之间。”

呛啷一声,王夫人衣袖带动花碗,掉在地下摔得粉碎。段誉也是大吃一惊,已然叫出声来。

王夫人颤声道:“是……是给谁擒住了?你怎不早说?咱们好歹得想个法儿去救他出来。”慕容复摇头:“舅妈,对头的武功极强,外甥万万不是他的敌手。咱们只可智取,不可力敌。”王夫人听他语气,似乎并非时机紧迫,凶险万分,又稍宽心,连问:“怎样智取?又怎生智取法?”

慕容复道:“舅妈的醉人蜂之计,还是可以再使一次。只须换几条木柱,将柱上的字刻过几个,比如说,刻上‘大理国当今天子保定帝段正明’的字样,那人一见之下,必定心中大怒,伸指将‘保定帝段正明’的字样抹去,药气便又从柱中散出来了。”

王夫人道:“你说擒住他的,是那个和段正明争大理国皇位、叫什么段延庆的。”慕容复道:“正是!”

慕容复道:“但外甥料想这段延庆擒住了镇南王,决不会立即将他杀死,定要设法让他先行登基为帝,然后再禅位给他段延庆。这样便名正言顺,大理国群臣军民,就都没有异言。”王夫人问:“怎样名正言顺?”慕容复道:“段延庆的父亲原是大理国皇帝,只因奸臣篡位,段延庆在混乱中不知去向,段正明才做上了皇帝。段延庆是货真价实的‘延庆太子’,在大理国是人人都知道的。镇南王登基为帝,他又没有后嗣,将段延庆立为皇太弟,可说是顺理成章,名正言顺。”

王夫人奇道:“他……他……他明明有个儿子,怎么说没有后嗣?”慕容复笑道:“舅妈说过的话,自己转眼便忘了,你不是说要将这姓段的小子斩成十七八块么?世上总不会有个十七八块的皇太子吧?”王夫人喜道:“对!对!这刀白凤那贱婢生的野杂种,留在世上,教我想起了便生气。”

段誉只想:“今番当真是凶多吉少了。语嫣却又不知到了何处?否则王夫人瞧在女儿面上,说不定能饶我一命。”

慕容复道:“舅妈,你又何必生这么大的气?你歇一歇,外甥慢慢说给你听。”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合谋献计 王夫人道:“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了,段延庆捉住了这段小子的一个贱女人,逼他答允做了皇帝后禅位,若不答允,便要为难这贱女人,是不是?这姓段的小子的臭脾气,我还有不明白了?别人硬逼他答允什么,便钢刀架在脖子上,他也是宁死不屈,可是一碰到他心爱的女人啊,他就什么都答允了,连自己性命也不要了。哼,这贱女人模样儿生得怎样?这狐媚子,不知用什么手段将他迷上了。快说,这贱女人是谁?”

慕容复道:“舅妈,我说便说了,你别生气,贱女人可不止一个。”王夫人又惊又怒,砰的一声,在桌上重重拍了一下,道:“什么?难道有两个?”慕容复叹了口气,悠悠地道:“也不止两个!”

王夫人惊怒愈甚,:“什么?他在旅途之中,还是这般拈花惹草,一个已不足,还携带了两个、三个?”

段誉也觉奇怪,他只知秦红绵、阮星竹两人陪着父亲,怎地又多了两个女子出来?

只听慕容复道:“一个姓秦,一个姓阮……”王夫人道:“哼,秦红棉和阮星竹,这两只孤狸精又跟他缠在一起了。”慕容复道:“还有一个却是有夫之妇,我听得他们叫他钟夫人,好像是出来寻找女儿的。这位钟夫人倒是规规矩矩的,对镇南王始终不假丝毫词色,镇南王对她也是以礼相待,不过老是眉开眼笑的叫她:“宝宝,宝宝!”叫得好不亲热。”王夫人怒道:“是甘宝宝这贱人,什么‘以礼相待’?假清高,做戏罢啦,要是真的规规矩矩,该当离得远远的才是,怎么又混在一块儿?第四个贱女子是谁?”

慕容复道:“这第四个却不是贱女子,她是镇南王的元配正室,镇南王妃。”

段誉和王夫人都是大吃一惊。段誉心道:“怎么娘也来了?”王夫人“啊”的一声,显是大出意料之外。

突然远处有个极尖锐、极难听的声音传了出来:“我早就来啦,引我倒也不必,醉人蜂和**却须好好布置才是。”

这声音少说也在十余丈外,但传入王夫人和慕容复的耳鼓,却是近如咫尺一般。两人脸色陡变,只听得屋外内风不恶、包不同齐声呼喝,向声音来处冲去。慕容复闪到门口。月光下青影晃动,跟着一条灰影、一条黄影从旁抢了过去,正是他两从左右夹击。

段延庆左杖拄地,右杖横掠而出,分点风不恶和包不同二人,嗤嗤嗤几声,霎时间递出了七下杀手。风不恶勉力对付,包不同支持不住,倒退了两步。包不同和风波恶二人回身杀转。段延庆以一敌二,仍是游刃有余,大占上风。

慕容复抽出腰间长剑,冷森森幻起一团青光,向段延庆刺去。段延庆受三人围攻,慕容复更是一流高手,但他杖影飘飘,出招仍是凌厉之极。

此刻王夫人见段延庆所使招数宛如段郎当年,怎不伤心?她想段郎为此人所擒,多半使在附近,何不乘机去将段郎救了出来?她正要向屋外山后寻去,陡然间听得风不恶一声大叫。

只见风不恶卧在地下,段延庆右手钢杖在他身后一尺处划来划去,却不击他要害。慕容复、包不同等兵刃递向段延庆,均被他钢杖拨开。这情势甚是明显,段延庆如要取风不恶性命,自是易如反掌,只是暂且手下留情而已。

慕容复倏地向后跞开,叫道:“且慢!”风不恶、包不同二人同时跃开。慕容复道:“段先生,多谢你手下留情。你我本来并无仇怨,自今以后,姑苏慕容氏对你甘拜下风。

段延庆道:“适才你说要布置醉人蜂来害我,此刻比拚不敌,却又要出什么主意了?”

慕容复道:“你我二人倘能携手共谋,实有大大的好意。延庆太子,你是大理国嫡系储君,皇帝的宝座给人家夺了去,怎地不想法子抢回来?”段延庆怪目斜睨,阴恻恻地道:“这跟你有什么干系??慕容复道:“你要做大理国皇帝,非得我相助不可。”慕容复一声冷笑,说道:“我不信你肯助我。只怕你恨不得一剑将我杀了。”

慕容复道:“我要助你做大理国皇帝,乃是为自己打算。第一,我恨死段誉那小子。他在少室山逼得我险些自刎,令慕容氏在武林中几无立足之地。我定要制段誉这小子的性命,助你夺得皇位,以泄我恶气。第二,你做了大理国皇帝后,我另行有事盼你相助。”

段延庆明知慕容复机警多智,对己不怀好意,但听他如此说,倒也信了七八分。当日段誉在少室山上以六脉神剑逼得慕容复狼狈不堪,段延庆亲眼目睹。他忆及此事,登时心下极是不安。他虽将段正淳擒住,但自忖决非段誉六脉神剑的对手,倘若狭路相逢,动起手来,非丧命于段誉的无形剑气之下不可,唯一对付之策,只是以段正淳夫妇的性命作为要胁,再设法制服段誉,可是也无多大把握,于是问道:“阁下并非段誉对手,却以何法制他?”

慕容复脸上微微一红,说道:“不能力敌,便当智取。总而言之,段誉那小子由在下擒到,交给阁下处置便是。”

段延庆大喜,他一直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段誉武功太强,自己敌他不过,慕容复能将之擒获,自是去了自己最大的祸患,但想只怕慕容复大言欺骗,别轻易上了他的当,说道:“你说能擒到段誉,岂不知空想无益、空言无凭?”

慕容复微微一笑,说道:“这位王夫人,是在下的舅母,段誉这小子已为我舅母所擒。她正想用这小子来和阁下换一个人,咱们所以要引阁下来,其意便在于此。”

段延庆喉腹之间叽叽咕咕的说道:“不知夫人要换哪一个人?”

王夫人脸上微微一红,她心中日思夜想、念兹在兹的便是段正淳一人,可是她以孀居之身,公然向旁人吐露心意,究属不便,一时甚觉难以对答。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仇家齐聚 慕容复道:“段誉这小子的父亲段正淳,当年得罪了我舅母,委实仇深似海。我舅母要阁下答允一句话,待阁下受禅大理皇位之后,须将段正淳交与我舅母,那时是杀是剐、油煎火焚,一凭我舅母处置。”

段延庆哈哈一笑,心道:“他禅位之后,我原要将他处死,你代我动手,那是再好也没有了。”但觉此事来得太过容易,又恐其中有诈,又问道:“慕容公子,你说待我登基之后,有事求我相助,却不知是否在下力所能及,请你言明在先,以免在下日后无法办到,成为无信的小人。”

慕容复道:“段殿下既出此言,在下便一万个信得过你了。咱们既要做成这件大交易,在下心中有事,自也不必瞒你。姑苏慕容氏乃当年大燕皇裔,我慕容氏列祖列宗遗训,务以兴复大燕为业。在下力量单薄,难成大事。等殿下正位为大理国君之后,慕容复要向大理国主借兵一万,粮饷称足,以为兴复大燕之用。”

慕容复是大燕皇裔一事,当慕容博在少室山下阻止慕容复自刎之时,段延庆冷眼旁观,已猜中了十之七八,再听慕容复居然将这么一个大秘密向自己吐露,足见其意甚诚,寻思:“他要兴复燕国,势必同时与大宋、大辽为敌。我大理小国寡民,自保尚嫌不足,如何可向大国启衅?何况我初为国君,人心未定,更不可擅兴战祸。也罢,此刻我假意答允,到那时将他除去便是,岂不知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便道:“大理国小民贫,一万兵员仓猝难以毕集,五千之数,自当供足下驱使。但愿大功告成。大燕、大理永为兄弟之国。”

慕容复深深下拜,垂涕说道:“慕容复若得恢复祖宗基业,世世代代为大理屏藩,决不敢忘了陛下的大恩大德。”

段延庆听他居然改口称自己为“陛下”,不禁大喜,又听他说到后来,语带呜咽,实是感极而泣,忙伸手扶起,说道:“公子不须多礼,不知段誉那小子却在何处?”

慕容复尚未回答,王夫人抢上两步,问:“段正淳那厮,却又在何处??慕容复道:“陛下,请你带同随从,到我舅母寓所暂歇。段誉已然缚定,当即奉上。”

段延庆喜道:“如此甚好。”

突然之间,只听得远处蹄声隐隐,车声隆隆,几辆骡车向这边驰来。过不多时,便见四人乘着马,押着一辆大车自大道中奔至。王夫人身形一晃,便即抢了上去,心中只道段正淳必在车中,再也忍耐不住,掠过两匹马,伸手去揭那辆大车的车帷。眼前多了一个阔嘴细眼、大耳秃顶的人头。那人头嘶声喝道:“干什么?”王夫人大吃一惊,纵身跃开,这才看清,这丑脸人手拿鞭子,却是赶车的车夫。

段延庆道:“三弟,这位是王夫人,咱们同到她庄上歇歇。车中那些客人,也都带了进去吧!”那车夫正是南海鳄神。大车的车帷揭开,颤巍巍的走下一人。

王夫人见这人容色憔悴,穿着一件满是皱纹的绸袍,正是她无日不思的段郎。她胸口一酸,眼泪夺眶而出,抢上前去,叫道:“段……段……你……你好!”

段正淳听到声音,心下已是大惊,回过头来见到王夫人,更是脸色大变。他在各处欠下不少风流债,众债主之中,以王夫人最是难缠。秦红绵、阮星竹等人不过要他陪伴在侧,便已心满意足,这王夫人却死皮赖活、出拳动刀,定要逼他去杀了原配刀白凤,再娶她为妻。这件事段正淳如何能允?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只好来个不告而别,溜之大吉,万没想到自己正当处境最是窘迫之际,偏偏又遇上了她。

段正淳虽然用情不专,但对每一个情人却也都真诚相待,一凛之下,立时便为王夫人着想,叫道:“阿萝,快走!这青袍老者是个大恶人,别落在他手中。”身子微侧,挡在王夫人与段延庆之间,连声催促:“快走!快走!”其实他早被段延庆点了重穴,举步也已艰难之极,哪里还有什么力量来保护王夫人?”

这声“阿萝”一叫,而关怀爱护之情确又出于至诚,王夫人满腔怨愤,霎时之间化为万缕柔情,只是在段延庆与外甥跟前,无论如何不能流露,当下冷哼一声,说道:“你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是大恶人,难道你是大好人么?”转面向段延庆道:“殿下,请!”

段延庆素知段正淳的性子,此刻见到他的举动神色,显是对王夫人有爱无恨,而王夫人对他即使有所怨怼,也多半是情多于仇,寻思:“这二人之间关系大非寻常,可别上了他们的当。”他艺高人胆大,却也丝毫不惧,凛然走进了屋中。

那是王夫人特寺为了擒拿段正淳而购置的一座院子,建构着实不少,进庄门后便是一座大院子,种满了茶花,月光下花影婆娑,甚为雅洁。

段正淳见了茶花布置的情状,宛然便是当年和王夫人在姑苏双宿双飞的花园一模一样,胸口一酸,低声道:“原来……原来是你的住所。”王夫人冷笑道:“你认出来了么?”段正淳低声:“认了出来了。我恨不得当年便和你双双终老于姑苏曼陀山庄……”

南海鳄神和云中鹤将后面那辆大车中的俘虏也都引了进来。车中赫然便是刀白凤、钟夫人甘宝宝、秦红棉、阮星竹四个女子,几人也均被段延庆点了重穴。

慕容复命风不恶等而人在屋外守望,自己俨然以主人自居,呼婢喝仆,款待客人。

王夫人目不转瞬的凝视刀白凤、甘宝宝、秦红棉、阮星竹等四个女子,只觉各有各的妩媚,各有各的俏丽,虽不自惭形秽,但若以“骚狐狸”、“贱女人”相称,心中也觉不妥,一股“我见犹怜,何况老奴”之意,不禁油然而生。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挺身护师 段誉在隔室听到父亲和母亲同时到来,却又俱落在大对头手里,不由得很是喜欢,又是担忧。只听段延庆道:“王夫人,待我大事一了,这段正淳自当交于你手,任凭处置便是。段誉那小子却又在何处?”

王夫人击掌三下,两名侍婢走到门口,躬身候命。王夫人道:“带那段小子来!”

段延庆坐在椅上,左手搭在段正淳右肩。他对段誉的六脉神剑大是忌惮,既怕王夫人和慕容复使诡,要段誉出来对付他,又怕就算王夫人和慕容复确具诚意,但段誉如此武功,只须脱困而出,那就不可复制,是以他手按段正淳之肩,叫段誉为了顾念父亲,不敢猖獗。

只听得脚步声响,四名侍婢横抬着段誉身子,走进堂来。他双手双脚都以牛筋捆绑,口中塞了麻核,眼睛以黑布蒙住,旁人瞧来,也不知他是死是活。

镇南王妃刀白凤失声叫道:“誉儿!”便要扑将过去抢夺。王夫人伸手在她肩头一推,喝道:“给我好好坐着!”刀白凤被点重穴后,力气全无,给她一推之下,立即跌回椅中,再也无法动弹。

王夫人道:“这小子是给我使蒙药蒙住了,他没死,知觉却没恢复。延庆太子,你不妨验明正身,可没拿错人吧?”段延庆点了点头,道:“没错。”王夫人只知她这群醉人蜂毒刺上的功力厉害,却不知段誉服食莽牯牛蛤后,一时昏迷,不多时便即回复知觉,只是身处绁缧之下,和神智昏迷的情状亦无多大分别而已。

段正淳苦笑道:“阿萝,你拿了我誉儿干什么?他又没得罪你。”

王夫人哼了一声不答,她不愿在人前流露出对段正淳的依恋之情,却也不忍恶言相报。

慕容复生怕王夫人旧情重炽,坏了他大事,便道:“怎么没得罪我舅母?他……他勾引我表妹语嫣,玷污了她的清白,舅母,这小子死有余辜,也不用等他醒转……”一番话未说完,段正淳和王夫人同声惊呼:“什么?他……他和……”

段正淳脸色惨白,转向王夫人,低声问道:“是个女孩,叫做语嫣?”

王夫人的脾气本来暴躁已极,此番忍耐了这么久,已是生平从所未有之事,这时实在无法再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叫道:“都是你这没良心的薄幸汉子,害了我不算,还害了你的亲生女儿。语嫣,语嫣……她……她可是你的亲骨肉。”转过身来,伸足便向段誉身处乱踢,骂道:“你这禽兽不如的色鬼,丧尽天良的浪子,连自己亲妹子也放不过,我……我恨不得将你这禽兽千刀万剐,软成肉酱。”

她这么又踢又叫,堂上众人无不骇异。刀白凤、秦红棉、甘宝宝、阮星竹四个女子深知段正淳子,立时了然,知道他和王夫人结下私情,生了个女儿叫做什么“语嫣”的,哪知段誉却和她有了私情。秦红棉立时想到自己女儿木婉清,甘宝宝想到了自己女儿钟灵,都是又感尴尬,又觉羞惭。其余段延庆、慕容复等稍一思索,也都心下雪亮。

秦红棉叫道:“你这贱婢!那日我和我女儿到姑苏来杀你,却给你这狐狸精躲过了,尽派些虾兵蟹将来跟我们纠缠。只恨当日没杀了你,你又来踢人干什么?”

王夫人全不理睬,只是乱踢段誉。

南海鳄神眼见地下躺着的正是师父,当下伸手在王夫人肩头一推,喝道:“喂,他是我的师父。你踢我师父,等如是踢我。你骂我师父是禽兽,岂不是我也成了禽兽?你这泼妇,我喀喇一声,扭断了你雪白稚嫩的脖子。”

段延庆道:“老三,不得对王夫人无礼!这个姓段的小子是个无耻之徒,花言巧语,骗得你叫他师父,今日正好将他除去,免得你在江湖上没面目见人。”

南海鳄神:“他是我师父,那是货真价实之事,又不是骗我的,怎么可以伤他?”说着便伸手去解段誉的捆缚。段延庆道:“老三,你听我说,快取鳄鱼剪出来,将这小子的头剪去了。”南海鳄神连连摇头,说道:“不成!老大,今日岳老三可不听你的话了,我非救师父不可。”说着用力一扯,登时将绑缚段誉的牛筋扯断了一根。

段延庆大吃一惊,心想段誉倘若脱缚,他这六脉神剑使将出来,又有谁能够抵挡得住,别说大事不成,自己且有性命之忧,情急之下,呼的一仗刺出,直指南海鳄神的后背,内力到处,钢仗贯胸而出。

南海鳄神只觉后背和前胸一阵剧痛,一根钢杖已从胸口突了出来。他一时愕然难明,回过头来瞧着段延庆,眼光中满是疑问之色,不懂何以段老大竟会向自己忽施杀手。段延庆一来生性凶悍,既是“四大恶人”之首,自然出手毒辣;二来对段誉的六脉神剑忌禅异常,深恐南海鳄神解脱了他的束缚,是以虽无杀南海鳄神之心,还是一杖刺中了他的要害。段延庆见到他的眼光,心头霎时间闪过一阵悔意,一阵歉疚,但这自咎之情一晃即泯,右手一抖,将钢杖从他身中抽出,喝道:“老四,将他去葬了。这是不听老大之言的榜样。”

南海鳄神大叫一声,倒在地下,胸背两处伤口吕鲜血泉涌,一双眼泪睁得圆圆的,当真是死不瞑目。云中鹤抓住他尸身,拖了出去。他与南海鳄神虽然同列“四大恶人”,但两人素来不睦,南海鳄神曾几次三番阻他好事,只因武功不及,被迫忍让,这时见南海鳄神为老大所杀,心下大快。

众人均知南海鳄神是段延庆的死党,但一言不合,便即取了他性命,凶残狠辣,当真是世所罕见,眼看到这般情状,无不惴惴。

段誉觉到南海鳄神伤口中的热血流在自己脸上、颈中,想起做了他这么多时的师父,从来没给他什么好处,他却数处来相救自己,今日更为己丧命,心下甚是伤痛。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接连中计 段延庆冷笑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提起钢杖,便向段誉胸口戳了下去。

忽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说到:“天龙寺外,菩提树下,叫花邋遢,观音长发!”

段延庆听到“天龙寺外”四字时,钢杖凝在半空不动,待听完这四句话,那钢杖竟不住颤动,慢慢缩了回来。他一回头,与刀白凤的目光相对,只见她眼色中似有千言万语欲待吐露。段延庆心头大震,颤声道:“观……观世音菩萨……”

刀白凤点了点头,低声道:“你……你可知这孩子是谁?”

段延庆脑子中一阵晕眩,瞧出来一片模糊,似乎是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一个月圆之夜。那一天他终于从东海赶回大理,来到天龙寺外,往事一幕幕涌入心头...

那女子这时心下恼恨已达到极点,既决意报复丈夫的负心薄幸,又自暴自弃的要极力作贱自己。她见到这化子的形状如此可怖,初时吃了一惊,转身便要逃开,但随即心想:“我要找一个天下最丑陋、最污秽、最卑贱的男人来和他相好。你是王爷,是大将军,我偏偏要和一个臭叫化相好。”

她一言不发,慢慢解去了身上的罗衫,走到段延庆身前,投入在他怀里,伸出像白山茶花花花瓣般的手臂,搂住他的脖子……

此刻他正欲伸杖将段誉戮死,以绝段正明、段正淳的后嗣,突然间段夫人吟了那四句话出来:“天龙寺外,菩提树下,叫花邋遢,观音长发。”

这十六个字说来甚轻,但在段延庆听来,直如晴天霹雳一般。他更看到了段夫人脸上的神色,赆中只是说道:“难道……难道……她就是那位观音菩萨……”

只见段夫人缓缓举起手来,解开了发髻,万缕青丝披将下来,垂在肩头,挂在脸前,那便是那晚天龙寺外、菩提树下那位观音菩萨的形相。段延庆更无怀疑:“我只当是菩萨,却原来是镇南王妃。”

这时候他明白了真相,心中却立时生出一个绝大的疑窦:“为什么她要这样?为什么她看中了我这么一个满身脓血的邋遢化子?”他低头寻思,忽然间,几滴水珠落在地下尘土之中,就像那天晚上一样,是泪水?还是杨枝甘露?

他抬起头来,遇到了段夫人泪水盈盈的眼波,蓦地里他刚硬的心肠软了,嘶哑着问道:“你要我饶了你儿子的性命?”刀白凤摇了摇头,低声道:“他……他颈中有一块小金牌,刻着他的生辰八字。”段延庆大奇:“你不要我饶你儿子的性命,却叫我去看他脖子上的金牌,那是什么意思?”

自从他明白了当年“天龙寺外、菩提树下”这回事的真相之后,对段夫人自然而然的生出一敬畏感激之情,伸过杖去,先解开了她身上被封的重穴,然后俯身去看段誉的头颈,见他颈中有条极细的金链,拉出金链,果见链端悬着一块长方的小金牌,一面刻着“长命百岁”四字,翻将过来,只见刻着一行小字:“大理保定二年癸亥十一月廿三日生。”

段延庆看到“保定二年”这几个字,心中一凛:“保定二年?我就在这一年间的二月间被人围攻,身受重伤,来到天龙寺外。啊哟,他……他是十一月的生日,刚刚相距十个月,难道十月怀胎,他……他……他竟然便是我的儿子?”

他脸上受过几处沉重刀伤,筋络已断,种种惊骇诧异之情,均无所现,但一瞬之间竟变得无半分血色,心中说不出的激动,回头去看刀白凤时,只见她缓缓点了点间,低声说道:“冤孽,冤孽!”

段延庆一生从未有过男女之情,闺房之乐,蓦地里竟知道世上有一个自己的亲生儿子,喜悦满怀,实是难以形容,只觉世上什么名利尊荣,帝王基地,都万万不及有一个儿子的尊贵,当真是惊喜交集,只想大叫大跳一番,当的一声,手中钢杖掉在地下。

忽听得咕咚一声,一个人倒在门边,正是云中鹤。段延庆吃了一惊,暗叫道:“不好!”左掌凌空一抓,欲运虚劲将钢杖拿回手中,不料一抓之下,内力运发不出,地下的钢杖丝毫不动。段延庆吃惊更甚,当下不动声色,右掌又是运劲一抓,那钢杖仍是不动,一提气时,内息也已提不上来,知道在不知不觉之中,已中了旁人的道儿。

只听得慕容复说道:“段殿下,那边室中,还有一个你急欲一见之人,便请移驾过去一观。”段延庆道:“却是谁人?慕容公子不妨带他出来。”慕容复道:“他无法行走,还得请殿下劳步。”

听了这几句话后,段延庆心下已然雪亮,暗中使了**的自是慕容复无疑,他忌惮自己武功厉害,生怕药力不足,不敢贸然破脸,要自己走动一下,且看劲力是否尚存,自忖进屋后时刻留神,既没吃过他一口茶水,亦未闻到任何特异气息,怎会中他毒计?寻思:“定是我听了段夫人的话后,喜极忘形,没再提防周遭的异动,以至被他做下了手脚。”淡淡的道:“慕容公子,我大理段氏不善用毒,你该当用‘一阳指’对付我才是。”

慕容复微笑道:“段殿下一代英杰,岂同泛泛之辈?在下这‘悲酥清风’当年乃是取之西夏,只是略加添补,使之少了一种刺目流泪的气息。段殿下曾隶籍西夏一品堂麾下,在下以‘悲酥清风’相飨,却也不失姑苏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家风。”

段延庆暗暗吃惊,那一年西夏一品堂高手以“悲酥清风”迷倒丐帮帮众无数,尽数将之擒去,后来西夏武士连同赫连铁树将军、南海鳄神、云中鹤等反中此毒,为丐帮所擒,幸得自己夺到解药,救出众人。当时墙壁之上,确然题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字样,书明施毒者是姑苏慕容,慕容复手下自然有此毒药,事隔多日,早已不放在心上。他心下自责忒也粗心大意,当下闭目不语,暗暗运息,想将毒气逼出体外。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忠言逆耳 慕容复笑道:“要解这‘悲酥清风’之毒,运功凝气都是无用……”一句话未说完,王夫人喝道:“你怎么把舅母也毒倒了,快取解药来。”慕容复道:“舅妈,外甥得罪,不停自当首先给舅妈解毒。”王夫人怒道:“什么少停不少停的?快,快拿解药来。”慕容复道:“真是对不住舅妈了,解药不在外甥身边。”

刀白凤被点中的重穴原已解开,但不旋踵间又给“悲酥清风”迷倒。厅堂上诸人之中,只有慕容复事先闻了解药,段誉百毒不侵,这才没有中毒。

但段誉却也正在大受煎熬,心中说不出的痛苦难当。他听王夫人说道:“都是你这没良心的薄幸汉子,害了我不算,还害了你的亲生女儿。语嫣……语嫣……她……她……可是你的亲生骨肉。”那时他胸口气息一塞,险些便晕了过去。当他在邻室听到王夫人和慕容复说话,提到她和他父亲之间的私情时,他内心便已隐隐不安,极怕王语嫣又和木婉清一般,竟然又是自己妹子。待得王夫人亲口当众说出,哪里还容他有怀疑的余地?刹那间只觉得天旋地转,若不是手足被缚,口中塞物,便要乱冲乱撞,大叫大嚷。他心中悲苦,只觉一团气塞在胸间,已无法冲转,手足冰冷,渐渐僵硬,心下大惊:“啊哟,这多半便是伯父所说的走火入魔,内功越是深厚,来势越凶险。我……我怎会走火入魔?”

只觉冰冷之气,片刻间便及于手肘膝弯,段誉先是心中害怕,但随即转念:“语嫣既是我同父妹子,我这场相思,到头来终究归于泡影,我活在世上又有什么滋味?还不如走火入魔,随即化身为尘为灰,无知无识,也免了终身的无尽烦恼。”段延庆连运三次内息,非但全无效应,反而胸口更增烦恶,当即不言不动,闭目而坐。

慕容复道:“段殿下,在下虽将你迷倒,却绝无害你之意,只须殿下答允我一件事,在下不但双手奉上解药,还向殿下磕头陪罪。”说得甚是谦恭。

段延庆冷冷一笑,说道:“姓段的活了这么一大把的年纪,大风大浪经过无数,岂能在人家挟制要胁之下,答允什么事。”

慕容复道:“在下如何敢对殿下挟制要胁?这里众人在此都可作为见证,在下先向殿下陪罪,再恭恭敬敬地向殿下求恳一事。”说着双膝一曲,便即跪倒,咚咚咚咚,磕了四个响头,态度甚是恭顺。

众人见慕容复突然行此大礼,无不大为诧异。他此刻控纵全局,人人的生死都操于他一人之手,就算他讲江湖义气,对段延庆这位前辈高手不肯失了礼数,那么深深一揖,也已足够,却又何以卑躬屈膝的向他磕头。

段延庆也是大惑不解,但见他对自己这般恭敬,心中的气恼也不由得消了几分,说道:“常言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公子行礼大礼,在下甚不敢当,却不知公子有何吩咐。”言语之中,也客气起来。

慕容复道:“在下的心愿,殿下早已知晓。但想兴复大燕,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今日我先扶保殿下登了大理国的皇位,殿下并无子息,恳请殿下收我为义子。我二人同心共济,以成大事,岂不两全其美?”

段延庆听他说到“殿下并无子息”这六个字时,情不自禁的向刀白凤瞧去,四目交投,刹那间交谈了千言万语。段延庆嘿嘿一笑,并不置答,心想:“这句话若在片刻之前说来,确也两全其美。可是此刻我已知自己有子,怎能再将皇位传之于你?”

只听慕容复又道:“大宋江山,得自后周柴氏。当年周太祖郭威无后,以柴荣为子。柴世宗雄才大略,整军经武,才后周大树声威。郭氏血食,多延年月,后世传为美谈。事例不远,愿殿下垂鉴。”

段延庆道:“你当真要我将你收为义子?”慕容复道:“正是。”

段延庆心道:“此刻我身中毒药,唯有勉强答允,毒性一解,立时便将他杀了。”便淡淡的:“如此你却须改性为段了?你做了大理国的皇帝,兴复燕国的念头更须收起。慕容氏从此无后。你可都做得到么?”他明知慕容氏定然另有打算,只要他做了大理国君,数年间以亲信遍布要津,大诛异己和段氏忠臣后,便会复姓“慕容”,甚至将大理国的国号改为“大燕”,亦不足为奇。此刻所以要连问他三件为难之事,那是以进为退,令他深信不疑,如答允得太过爽快,便显得其意不诚、存心不良了。

慕容复沉吟片刻,踌躇道:“这个……”其实他早已想到曰后做了大理皇帝的种种措施,与段延庆的猜测不远,他也想到倘若答允得太过爽快,便显得其意不诚、存心不良,是以沉吟半晌,才道:“在下虽非忘本不孝之人,但成大事者不顾小节,既拜殿下为父,自当忠于段氏,一心不二。”

段延庆哈哈大笑,说道:“妙极,妙极!老夫浪荡江湖,无妻无子,不料竟于晚年得一佳儿,大慰平生。你这孩儿年少英俊,我当真老怀大畅。我一生最喜欢之事,无过于此。观世音菩萨在上,弟子感激涕零,纵然粉身碎骨,亦不足以报答你白衣观世间菩萨的恩德于万一。”心中激动,两行泪水从颊上流下,低下头来,双手合什,正好对着刀白凤。

刀白凤极缓极缓的点头,目光始终瞧着躺在地下的儿子。

段延庆这几句话,说的乃是他真正的儿子段誉,除了段夫人之外,谁也不明他的言外之意,都道他已答允慕容复,收他为义子,将来传位于他,而他言辞中的真挚诚恳,确是无人能有丝毫怀疑,“天下第一大恶人”居然能当众流泪,那更是从所未闻之事。

慕容复喜道:“殿下是武林中的前辈英侠,自必一言九鼎,决无反悔。义父在上,孩儿磕头。”双膝一屈,又跪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众叛亲离 忽听得门外有人大声说道:“非也,非也!此举万万不可!”门帷一掀,一人大踏步走进屋来,正是包不同。慕容复当即站起,脸色微变,转过头来,说道:“包三哥有何话说?”

包不同道:“公子爷是大燕国慕容氏堂堂皇裔,岂可改姓段氏?兴复燕国的大业虽然艰难万分,但咱们鞠躬尽瘁,竭力以赴。能成大事固然最好,若不成功,终究是世上堂堂正正的好汉子。公子爷要是拜这个人像不人、鬼不像鬼的家伙做义父,就算将来做得成皇帝,也不光采,何况一个姓慕容的要去当大理皇帝,当真是难上加难。”

慕容复听他言语无礼,心下大怒,但包不同是他亲信心腹,用人之际,不愿直言斥责,淡淡的道:“包三哥,有许多事情,你一时未能明白,以后我自当慢慢分说。”

包不同摇头:“非也,非也!公子爷,包不同虽蠢,你的用意却能猜到一二。你只不过想学韩信,暂忍一时胯下之辱,以备他曰的飞黄腾达。你是想今曰改姓段氏,曰后掌到大权,再复姓慕容,甚至于将大理国的国号改为大燕;又或是发兵征宋伐辽,恢复大燕的旧疆故土。公子爷,你用心虽善,可是这么一来,却成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不免于心有愧,为举世所不齿。我说这皇帝嘛,不做也罢。”

慕容复心下怒极,大声道:“包三哥言重了,我又如何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了?”

包不同道:“你投靠大理,日后再行反叛,那是不忠;你拜段延庆为父,孝于段氏,于慕容氏为不孝,孝于慕容,于段氏为不孝;你日后残杀大理群臣,是为不仁,你……”

一句话尚未完,突然间波的一声响,他背心正中已重重的中了一掌,只听得慕容复冷冷的:“我卖友求荣,是为不义。”他这一掌使足阴柔内劲,打在包不同灵台、至阳两处大穴之上,正是致命的掌力。包不同万没想到这个自己从小扶持长大的公子爷竟会忽施毒手,哇的一口鲜血喷出,倒地而死。

当包不同顶撞慕容复之时,风不恶则站在门口倾听,均觉包不同的言语虽略嫌过份,道理却是甚正,忽见慕容复掌击包不同,他大吃一惊,径直冲进。

风不恶抱住包不同身子,叫道:“三哥,三哥,你怎么了?”只见包不同两行清泪,从颊边流将下来,一探他的鼻息,却已停了呼吸,知他临死之时,伤心已达到极点。风不恶大声道:“三哥,你虽没有了气息,想必仍要问一问公子爷:‘为什么下毒手杀我?’”说着转过头来,凝视慕容复,眼光中充满了敌意。

风不恶立时喝声道:“公子爷,包三哥说话向喜顶撞别人,你从小便知。纵是他对公子爷言语无礼,失了上下之份,公子略加责备,也就是了,何以竟致取他性命?”

其实慕容复所恼恨者,倒不是包不同对他言语无礼,而是恨他直言无忌,竟然将自己心中的图谋说了出来。这么一来,段延庆多半便不肯收自己为义子,不肯传位,就算立了自己为皇太子,也必布置部署,令自己兴复大燕的图谋难以得逞,情急之下,不得不下毒手,否则那顶唾手可得的皇冠,又要随风而去了。他听了风不恶的说话,心想:“今日之事,势在两难,只能得罪风不恶,不能令延庆太子心头起疑。”便道:“包不同对我言语无礼,那有什么干系?他跟随我多年,岂能为了几句顶撞我的言语,便却伤他性命?可是我一片赤诚,拜段殿下为父,他却来挑拨离间我父子的情谊,这如何容得?”

风不恶大声道:“在公子爷心中,十余年来跟着你出死入生的包不同,便万万及不上一个段延庆了?”慕容复道:“风四哥不必生气。我改投大理段氏,却是全心全意,决无半分他念。包三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这才不得不下重手。”风不恶冷冷的道:“公子爷心意已决,再难挽回了?”慕容复道:“不错。”

风不恶只是瞧了瞧怀中死去的包不同,点了点头同时一揖到地,说道:“拜别公子爷!”风不恶将包不同的尸身抗在在肩上。二人出门大步而去,再不回头。

慕容复冷笑数声,向段延庆道:“义父明鉴,这二人是孩儿的家臣,随我多年,但孩儿为了忠于大理段氏,不惜亲手杀其一人,逐其一人。孩儿孤身而入大理,足见忠心不二,绝无异志。”段延庆点头道:“好,好!甚妙。”

慕容复道:“孩儿这就替义父解毒。”伸手入怀,取上个小瓷瓶出来,正要递将出去,心中一动:“我将他身上‘悲酥清风’之毒一解,从此再也不能要胁于他了。今后只有多向他讨好,不能跟他勾心斗角。他最恨的是段誉那小子,我便交将这小子先行杀了。当下刷的一声,长剑出鞘,说道:“义父,孩子第一件功劳,便是将段誉这小子先行杀了,以绝段正淳的后嗣,教他非将皇位传于义父不可。”

段誉心想:“语嫣又变成了我的妹子,我早就不想活了,你一剑将我杀死,那是再好也没有。”一来只求速死,二来内息岔了,便欲抗拒,也是无力,只有引颈就戮。段正淳等见慕容复提剑转向段誉,尽皆失色。刀白凤“啊”的一声惨呼。

段延庆急忙道:“孩儿,你孝心殊为可嘉,但这小子太过可恶,多次得罪为父。他伯父、父亲夺我皇位,害得我全身残废,形体不完,为父亲要亲手杀了这小贼,方泄我心头之恨。”

慕容复道:“是。”转身要将长剑递给段延庆,说道:“啊哟,孩儿胡涂了,该当先替义父解毒才是。”当即还剑入鞘,又取出那个小瓷瓶来,一瞥之下,却见段延庆眼中微有得意之色,似在向旁人一人使眼色。慕容复顺着他眼光瞧去,只见刀白凤微微点头,脸上流露出感激和喜悦的神情。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心生警觉 慕容复一见之下,疑心登起,但他做梦也想不到段誉乃段延庆与刀白凤所生,段延庆宁可舍却自己性命,也不肯让旁人伤及他这个宝贝儿子,至于皇位什么了,更是身外之物。慕容复首先想到的是:“莫非段延庆和段正淳暗中有什勾结?他们究竟是大理段氏一家,又是堂兄弟,常言道疏不言亲,段家兄弟怎能把我这素无瓜葛的外人放在心上?”跟着又想:“为今之计,唯有替延延庆立下几件大功,以坚其信。”当下转头向段正淳道:“镇南王,你回到大理之后,有多久可接任皇位,做了皇帝之后,又隔多久再传位于我义父?”

段正淳十分鄙薄其为人,冷冷的道:“我皇兄内功深湛,精力充沛,少说也要做三十年皇帝。他传位给我之后,我总得好好的干一下,为民造福,少说也得做他三十年。六十年之后,我儿段誉也八十岁了,就算他只做二十年皇帝,那是在八十年之后……”

慕容复斥道:“胡说八道,哪能等得这么久?限你一个月内登基为君,再过一个月,便禅位于延庆太子。”

段正淳于眼前情势早已十分明白,段延庆与慕容复想把自己当做踏上大理皇位的阶梯,只有自己将皇位传了给段延庆之后,他们才会杀害自己,此刻却碰也不敢碰,若有敌人前来加害自己,他们还会极力保护,保段誉却危险之极。他哈哈一笑,说道:“我的皇位只能传给我儿段誉,要我提早传位,倒是不妨,但要传给旁人,却是万万不能。”

慕容复怒道:“好吧,我先将段誉这小子一剑杀了,你传位给他的鬼魂吧!”说着刷的一声,又将长剑抽了出来。

段正淳哈哈大笑,说道:“你当我段正淳是什么人?你杀了我儿子,难道我还甘心受你摆布?你要杀尽管杀,不妨将我们一伙人一起都杀了。”

慕容复一时踌躇难决,此刻要杀段誉,原只一举手之劳,但怕段正淳为了杀子之恨,当真豁出了性命不要,那时连段延庆的皇帝也做不成了。段延庆做不成皇帝,自己当然更与大理国的皇位沾不上半点边。他手提长剑,剑锋上青光幽幽,只映得他雪白的脸庞泛一片惨绿之色,侧头向段延庆望去,要听他示下。

段延庆道:“这人性子倔强,倘若他就此自尽,咱们的大计便归泡影。好吧,段誉这小子暂且不杀,既在咱们父子的掌中,便不怕他飞上天去。你将解药给我再说。”

慕容复道:“是!”但他又寻思道:“延庆太子适才向刀白凤使这眼色,到底是什么用意?这个疑团不解,便不该贸然给他解药。可是若再拖延,定然惹他大大生气,那便如何是好?”

恰好这时王夫人叫了起来:“慕容复,你说第一个给舅妈解毒,怎么新拜了个爹爹,便一心一意的去讨好这丑八怪?可莫怪我把好听的话骂出来,他人不像人……”

慕容复一听,正中下怀,向段延庆陪笑道:“义父,我舅母性子刚强,要是言语中得罪了你老人家,还请担代一二。免得她又再出言不逊,孩儿这就先给舅母解毒,然后立即给义父化解。”说着便将瓷瓶递到王夫人鼻端。

王夫人只闻到一股恶臭,冲鼻欲呕,正欲喝骂,却觉四肢劲力渐复,当下眼光不住在段正淳、刀白凤、以及秦阮甘三女脸上转来转去,突然间醋意不可抑制,大声道:“复儿,快把这四个贼女人都给我杀了。”

慕容复心念一动:“舅母曾说,段正淳性子刚强,决不屈服于威胁之下,但对他的妻子、情妇,却瞧得比自己性命还重。我何不便以此要胁?”当即提剑走到阮星竹身前,转头向段正淳道:“镇南王,我舅母叫我杀了她,你意下如何?”

段正淳心中万分焦急,却实是无计可施,只得向王夫人道:“阿萝,以后你要我如何,我便即如何,一切听你吩咐便了。难道你我之间,定要结下终身不解的仇怨?你叫人杀了我的女人,难道我以后还有好心对你?”

王夫人虽然醋心甚重,但想段正淳的话倒也不错,过去十多年来于他的负心薄幸,恨之入骨,以致见到了大理人或是姓段之人都要杀之而后快,但此刻一见到了他面,重修旧好之心便与时俱增,说道:“好外甥,且慢动手,待我想一想再说。”

慕容复道:“镇南王,只须你答允传位于延庆太子,你所有的正妃侧妃,我一概替你保全,决不让人伤害她们一根寒毛。”段正淳嘿嘿冷笑,不予理睬。

慕容复寻思:“此人风流之名,天下知闻,显然是个不爱江山爱美人之徒。要他答允传位也只有从他的女人身上着手。”提起长剑,剑尖指着阮星竹的胸口,说道:“镇南王,咱们男子汉大丈夫,行事一言而决。只消你点头答允,我立时替大伙儿解开**,在下设宴陪罪,化敌为友,岂非大大的美事?倘若你真的不允,我这一剑只好刺下去了。”

段正淳向阮星竹望去,只见她那双妩媚灵动的妙目中流露出恐惧之色,心下甚是怜惜,但想:“我答允一句本来也不打紧,大理皇位,又怎及得上竹妹?但这奸贼为了讨好延庆太子,立时便会将我誉儿杀了。”他不忍再看,侧过头去。

慕容复叫道:“我数一、二、三,你再不点头,莫怪慕容复手下无情。”拖长了声音叫道:“一——二——”段正淳回过头来,向阮星竹望去,脸上万般柔情,却实是无可奈何。慕容复叫道:“三——,镇南王,你当真不答允?”段正淳心中,只是想着当年和阮星竹初会时的旖旎情景,突听“啊”的一声惨呼,慕容复的长剑已刺向了她胸中...

“当...”一股无形剑气袭来,击上了慕容复手中的长剑,原是六脉神剑中的“商阳剑”,慕容复侧身避开,又还剑刺去。待听得金刃破风之声,急忙闪避,一招“大江东去”,长剑平平向来人胸口刺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晴天霹雳 来人以‘凌波微步’闪避,衣歪西斜,却如庭院闲步一般,慕容复锋利的长剑竟连衣带也没削下他一片。一时间屋内众人皆目瞪口呆,没想到来人所使的武功路数竟和躺在地上的段誉一模一样,众人的心里皆有疑问,不知来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可其他人不清楚,慕容复清楚啊,几次和对方交手皆处下方,说话间一柄冷森森的长剑刺向来人的面门,来人还了一剑“少泽剑”,他的内功本就深厚,六脉神剑使将出来更加威力难当。数招之间,使听得铮的一声轻响,慕容复长剑脱手,那剑直飞上去,插入屋梁。跟着波的一声,慕容复肩头为剑气所伤,他知道再逗留片刻,立将为来人所杀,大叫一声,从窗子中跳了出去,飞奔而逃。

来人当然是离歌笑,自段誉被人带走后,他一刻也不敢耽搁,用自己深厚的内力化解了‘醉人蜂’的毒性,径直的出了石室,来不及救出其他女眷,一路寻到屋内,情急之下,一举救下屋内众人。

此时的段誉他口中塞了麻核,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有出力挣扎,但全身内息壅塞,连分毫位置也无法移动。

他躺在地下,想到王语嫣又是自己的妹子,心中愁苦,内息岔了经脉,待得听到慕容复要杀他母亲,登时将王语嫣之事抛在一旁,也不去念及自己是否走火入魔,内息便自然而然的归入正道。凡人修习内功,乃是心中存想,令内息循着经脉巡行,走火入魔之后,拼命想将入了岐路的内路拉回,心念所注,自不免始终是岔路上的经脉,越是焦急,内息在岐路中走得越远。

待得他心中所关注的只是母亲的安危,内息不受意念干扰,立时便循着人身原来的途径运行。

离歌笑半蹲下来,解开段誉眼上的黑布,又伸出手指替段誉把了把脉,确信他无恙后,安慰道:“书呆子,切莫悲伤,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相信我。”

段誉并未答话,只是痴痴的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离歌笑见状也不在说什么,又从一旁寻得一小瓷瓶,一一给众人闻了,解开‘悲酥清风’之毒,又以内力解开众人身上被封的重穴。

忽听得段延庆说道:“快拿解药给我闻,我有话对他说。”段延庆所说的他自然便是段誉了,段誉大怒,喝道:“都是你这奸贼,捉了我爹爹来,害得我们差点死掉,又杀害我徒儿岳老三,我跟你有不共戴天之仇!”霍的站起,抢起地下一根钢杖,便要向段延庆身上劈落。刀白凤尖声叫道:“不可!”

段誉一怔,回头道:“娘,这人是咱们大对头,我要杀了他为我徒弟报仇。”虽然说和岳老三是师徒,两人之间未传得一丁点的武功,但岳老三临死的情谊令段誉心生敬佩,作为师父只能杀了仇人为徒弟报仇。刀白凤仍是尖声叫道:“不可!你……你不能犯这大罪!”段誉满腹疑团,问道:“我……我不能……犯这大罪?”他咬一咬牙,喝道:“非杀了这奸贼不可。”又举起了钢仗。刀白凤道:“你俯下头来,我跟你说。”

段誉低头将耳凑到她的唇边,只听得母亲轻轻说道:“誉儿,这个段延庆,才是你真正的父亲。你爹爹对不起我,我在恼怒之下,也做了一件对不起他的事。后来便生了你。你爹爹不知道,一直以为你是人的儿子,其实不是的。你爹爹并不是你真的爹爹,这个人才是,你千万不能伤害他,否则……否则便是犯这杀父的大罪。我从来没喜欢过这个人,但是……但是不能累你犯罪,害你将来死了之后,堕入阿鼻地狱,到不得西方极乐世界。我……我本来不想跟你说,以免坏了你爹爹的名头,可是没有法子,不得说……”

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之间,大出意料之外的事纷至沓来,正如霹雳般一个接着一个,只将段誉惊得目瞪口呆。他抱着母亲的身子,只听又轻声道:“这个人和你爹爹虽是同姓同辈,却算不得是什么兄弟。你爹爹的那些女儿,什么王姑娘哪、王姑娘哪、钟姑娘哪,你爱哪一个便可娶哪个……他们大宋或许不行,什么同姓不婚。咱们大理可不管这么一套,只要不是亲兄妹就是了。这许多姑娘,你便一起都娶了,那也好得很。你……你喜欢不喜欢?”

段誉泪水滚滚而下,哪里还想得喜欢还是不喜欢。忽然一个细细的声音传入耳中:“我是你的父亲段延庆,为了顾全镇南王的颜面,我此刻是以‘传音入密’之术与你说话。你母亲的话,你都听见了?”刀白凤向儿子所说的最后两段话,声音虽轻,但其时段延庆身上迷毒已解,内劲恢复,已一一听在耳中,知道刀白凤已向儿子泄露了他出身的秘密。

段誉叫道:“我没听见,我没听见!我有我自己的爹娘。”他说我只要自己的“爹娘”,其实便是承认已听到了母亲的话。

段延庆大怒,说道:“难道你不认我?”段誉叫道:“不认,不认!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段延庆低声道:“此刻我性命在你手中,要杀我易如反掌。何况你确是我的儿子,你不认生身之父,岂非大大的不孝?”

段誉无言可答,明知母亲说的话不假,但二十余年来叫段正淳为爹爹,他对自己一直慈爱有加,怎忍去认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为父?何况自己的徒弟岳老三,可说是为段延庆所害,要自己认仇为父,更是万万不可。他咬牙道:“我要杀便杀,我可永远不会认你。”

段延庆又是气恼,又是失望,心想:“我虽有儿子,但儿子不认我为父,怎如是没有儿子。”霎时间凶性大发,提起钢仗,便向自己背上戳将下去,此时的他内力已全然恢复,仗端刚要碰到他背心衣衫,不由得心中一软,一声长叹,心道:“我吃了一辈子苦,在这世上更无亲人,好容易有了个儿子,他认我也罢,不认我也罢,终究是我的儿子。”想通了此事后,段延庆大喜,哈哈大笑,不由得心花怒放,双杖刺向自己,霎时间没了性命。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尘埃落定 一旁的刀白凤楞了许久,不知那人和自己的誉儿说了什么,竟一心赴死,自己心中的秘密终究是瞒住了段正淳,良久,忽听得身后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段公子我们救应来迟,当真是罪该万死。”段誉转过身来,只见门口站着七八个女子,为首两个一般的相貌,认得是虚竹手下灵鹫宫四女中的两个,却不知她们是梅兰竹菊中的哪两姝。灵鹫四女中到来的是竹剑、菊剑,竹剑说道:“段公子,我主人得悉公子的尊大人途中将有危难,命婢子率领人手,赶来救援,不幸还是慢了一步。”菊剑道:“王语嫣姑娘等人被囚在地牢石室之中,已然救出,安好无恙,请公子放心。”

忽听得远远传来一阵嘘嘘的哨子之声,竹剑道:“梅姐和兰姐都来了!”过不多时,马蹄声响,十余人骑马奔到屋前,当先二人正是梅剑、兰剑。二女快步冲进屋来,见屋内有一尸骸,不住顿足,连叫:“啊哟!啊哟!”梅剑向段誉行去礼去,说道:“我家主人多多拜上段公子,说道有一件事,当真是万分对不起公子,却也是无可奈何。我主人食言而肥,愧对公子,只有请公子原谅。”

此时的离歌笑已替众人解了毒,又用内力帮助众人调息妥当,见屋内的四姝叽叽喳喳的说的不停,不禁的笑道:“你们四个丫头,有公子我在能有什么事发生?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音刚落就见从石室内解救出的王语嫣、木婉清、钟灵各自飞奔到自己的母亲身边诉苦,当然钟小柔抱着孩子也飞奔到离歌笑的身边,见众人都安然无恙这才放心下来。

这时朱丹臣已闻了解药,身上被点的穴道也已解开。朱丹臣见云中鹤兀自躺在地下,怒从心起,一刀砍下,“穷凶极恶”云中鹤登时身首分离。

次日清晨,在刀白凤的劝说下段誉还是出外采购棺木将段延庆入殓,段正淳虽有疑问,可心中已猜到七八分,也并未说什么,众人收拾停当准备启程回归大理。

临行之际,离歌笑突然叫住段正淳父子,众人也正莫名其妙,就听离歌笑语重心长的说道:“段王爷,晚辈有一良言相劝,不知当讲不当讲?”

段正淳回道:“少侠毋须客气,但说无妨,我和家人的性命都是少侠所救,倘若有我力所能及的事,一定照办。”

离歌笑思索了许久,轻声说道:“段王爷,经此事后,您还不能幡然醒悟?依晚辈愚见,既然她们几位都是您心中所爱,您又何苦辜负她们的心意呢?难道你真的愿意割舍掉当初的那份情谊吗?又假如此事不是恰巧被我所救,您真的忍心和众人阴阳相隔?”此话一出,段正淳犹如晴天霹雳,他深知离歌笑所说的她们是指和他有昔曰过往的女子,他又回头深情的望了众女子一眼,又想到此事的严重性,不禁脊背发凉,约莫许久才微微开口回道:“少侠教训极是,实在令人汗颜,段正淳知错了。”说完段正淳还微微躯体还了一礼...

离歌笑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王爷,既如此您就带众位夫人回归大理,享受来之不易的光阴,弥补以往过去的遗憾,我猜想王妃是不会怪王爷的。”

段正淳回道:“是啊,少侠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人生还有多少光阴,我要抓住以后的时光和她们共度余生。”

离歌笑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又看见段誉在一旁,他觉得也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个书呆子,便只身走近段誉身旁说道:“书呆子,我要走了,临走还是想对你说几句心里话,这边来...”

段誉闻言跟着离歌笑走到一边,回道:“离兄要走?怎会如此突然?不知离兄要去往何处?”一连几个问题的提问令离歌笑心里有些许的暖意,抬手拍了拍段誉的肩膀继续说道:“书呆子,我来此地已又有一年,你与我是第一个所相识,临走了,作为兄弟还是想唠叨几句,既然你已知晓你的身世,那你与王姑娘他曰定当举案齐眉,白首不离。不过切不可辜负其他女子,更不可学你爹段王爷的脾性,到处留情,以免酿成今曰之祸,保重。”说完,又走近木、钟两位姑娘身边低声道:“二位姑娘,坚持心中所爱,记住离大哥的话,你们会得到你们所爱之人,嘿嘿嘿...”

段誉回神过来,对着离歌笑抱了抱拳说道:“离兄,一路保重。”

“各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保重...”说完招呼了钟小柔母子上马,自己又翻身上了马,在段誉、段正淳等人的目送下消失不见。

见离歌笑三人走远,段正淳招呼众人动身启程回归大理,一路上都和众位夫人小声的议论着那奇怪的黑袍人,只有段誉、王语嫣、木婉清、钟灵各自寻思着离歌笑临走时所留下的话意,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直至大理国京城。

远处,三人一马飞奔在一条小道上,此时马背上的离歌笑寻思着今夜即将发生的大事。今晚便是月圆之夜,本来自八月十五那曰虚竹成了驸马后,不成想晚上的月光竟黯淡无比,离歌笑又想到老一辈的熟语:“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才又耽搁一天,不成想又顺手救下了段正淳一大家子,今晚是时候用玉佩回家了。

夜晚悄然而至,据西夏几百里外的某一处空旷的谷处,离歌笑三人席地而坐,一旁的火堆上架着一只野味在烧烤着,寂静是山谷不时传来几声动物的叫声,吓的小锦瑟一直紧紧的抱着钟小柔,待野味烤好,离歌笑为她二人撕下几块,自己又拿起一块自在的进食着...

离歌笑边吃边说道:“小柔,吃完以后等夜深月圆时,我就要离开了。”正在照顾女儿吃东西的钟小柔猛然听见离歌笑离开的话语,不禁大惊失色,回道:“你要走?是否要回到你所说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遗憾穿越 离歌笑点了点头回道:“是的,今晚月色明媚,不出意外的话这块玉佩就可以带我回去。”说完还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那块龙型玉佩,看着这枚玉佩,离歌笑想到来到次地已有一年,至今还未有另块凤型玉佩的下落,遗憾中却有点喜意,竟意外遇到钟婶家族里的人,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钟小柔见他神色由悲道喜,便继续说道:“那?那你走了,我和小锦瑟怎么办?你不是说过要带我们一起走么?”说完脸色呈现出淡淡的失落感,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见此情形,离歌笑回道:“我当然要带走你们,留你们娘两在此处我哪能放心的下呢?只是...只是我实在不知道此玉佩能同时带走三人么?倘若...我怕...”

话音刚落,钟小柔脸上立刻恢复了暖暖的爱意,但她也担心诚如离歌笑所说,玉佩又带不走这么多人,只能痴痴的望着离歌笑,等待他的安排。

离歌笑回身过来,与钟小柔四目相对,此刻并不需要过多的话语,一个眼神就能明了一切。两人各自感受到了对方眼睛所流露出来的爱意,就这样双方凝望片刻,离歌笑继续说道:“小柔,你用心记着我说的话,倘若一会儿这玉佩不能带你和小锦瑟一起走,你记着要去聋哑谷找苏师兄或去灵鹫宫找那个傻虚竹,带着孩子先隐居起来,总之你留着这里等我回来,我会找到其他方法回来接你们,你可明白?”

闻言,钟小柔犹如晴天霹雳,大惊失色道:“这...事情怎么会如此复杂?难道就没有其他方法可行?”

离歌笑回道:“就目前而言,暂时没其他法子,你记着我所说的话,千万不要遗忘了。”说完,二人各自黯然思索着什么,终究一言不发,空气中突然安静的出奇,等待着月光的袭来...

深夜,小锦瑟已然睡去。此时的月亮越来越亮,离歌笑便从那枚储物戒指里拿出玉佩并对着强烈的月光印上去,见状离歌笑开口道:“小柔,快,赶快抱着孩子和我站一起,我们要离开了。”

一旁的钟小柔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可她还是听从离歌笑的话音,迅速的抱起睡梦中的孩子来到离歌笑身边,眼睛还盯着天空中的月光,一只手还死死的拽着身边黑袍衣衫的一角,生怕被遗忘在这里...

此时,玉佩变的光芒四射起来,强烈的月光使离歌笑与钟小柔的眼睛都睁不开来,一道光束席卷了离歌笑,包裹着离歌笑三人的身子一闪而过,好在离歌笑早已经历过一次穿越,便任由其光束侵袭的自己的身子,突然离歌笑想到自己的身边还有钟小柔母子呢,他本想出声提醒下她们不要害怕,可当他转身准备说话提醒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奇怪的光束包裹着三人,可光束飞到空中时,离歌笑分明看见留着原地的母子二人,似又撇见钟小柔那祈求渴望一起走的眼神,直到消失不见。

又是无尽的虚空,离歌笑早已见怪不怪了,约莫几盏茶的时间,虚空里剧烈的动荡起来,突然又爆炸开来,接着离歌笑安全的掉落到一处,比之上一次的情况好太多,最起码没受伤,只是又穿越了...

苏醒过后的离歌笑慢慢站起身来,环看四周的环境,又是一片陌生的山谷草地,未见现代的汽车洋房标志,心里不禁感慨道:“卧槽,又穿越了?就是不知道又穿越到那个世界了?哎...”

想通之后的离歌笑安心下来,盘腿而坐,试着提起丹田运转体内的真气...还好,绝世武功还在,体内的真气游走全身,身体并未受伤,只是虚弱而已,片刻后身体恢复如初,接着离歌笑又抬手看了看手里的储物戒指,戒指里顺手牵羊到的金银珠宝、衣料布衫都还在,先前存放的酒肉不知道什么原因好似坏掉了,离歌笑心念一动,扔掉了坏掉的酒肉,又看见那龙型玉佩显现出来,看了看玉佩,见玉佩又黯淡无光,又想到看来还是不能带替他人一起穿越,不知道钟小柔母子会不会恨我?会不会听我的话隐居起来?

“哎!算了,不想了,还是找个人打听下,先搞清楚这是什么世界、什么时间?”离歌笑整理了一下思绪,不禁寻思道。

想通了这一点,离歌笑顺着山谷中的羊肠小道晃悠悠的行走着,不时嘴里还惬意的哼上几句口哨,走了小半个时辰,树丛将完,再过一会,以离歌笑的耳力忽听外面树丛中有人坐了下来,只听一人喝道:“那姓袁的逆贼留下一个儿子,到哪里去了?”这句话声音很响,离歌笑听的清清楚楚,又听得那人喝道:“你说不说?不说我先砍断你一条腿。”一个声音骂道:“你砍就砍!我们在边庭上一刀一枪打鞑子,岂来怕你?”听口音是一中年男子的声音。

待离歌笑看清前面人影,见几人好似官兵打扮的壮汉围捕着两人外带一孩子,又听那少年的悄声道:“应叔叔!”那人又骂:“你真的不说?”那姓应的呸的一声,似乎一口唾沫吐向他的脸上,接着一声惨叫,似乎已被他一刀砍伤。那还在再也忍耐不住,用力一挣,挣脱了一人拉住他的手,大叫一声:“应叔叔!”直窜出去。

火光中见一人正提刀向摔跌在地的应松砍落,他和身纵上,施展伏虎掌中的“左击右擒”之法,一拳正中那人右眼。那人只觉眼中金星直冒,手腕一痛,一柄刀已被夺去。那少年顺手一刀,砍在他肩头,虽然力弱,没把一条肩膀卸下,也已痛得他怪声大叫。众官兵出其不意,都吃了一惊,登时逃散,待得看清楚只是一个小孩,当即回转身来,刀枪齐下,眼见就要把他砍成碎块。

突然火光中一束剑气袭出,各官兵只觉虎口剧震,兵刃纷纷离手。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又是追杀 原是离歌笑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见一群人击杀一孩子,此事如何能忍住,便使出六脉神剑的中冲剑法击退众人,顺手一把抓住那人和少年的后心,直纵出去。众官兵放箭时,三人早已直奔下山。

离歌笑这一露形,奉太监曹化淳之命前来搜捕的东厂番子之中,便有四名好手跟踪下来。但见他胁下挟着两人,但仍是纵跳如飞,迅捷异常,一名番子取出一支甩手箭,使足手劲,掷了出去。离歌笑听得脑后生风,立即矮身,那支箭从头顶飞过去,就这么停得一停,另一人已扣住三支钢镖,连珠发出。离歌笑把二人往地下一放,左手一抄,接住两支钢镖,避开了第三支,正待发回,敌人的袖箭、飞蝗石已纷纷打来。气急败坏的离歌笑立时使出六脉神剑,一出手便是三剑齐发,对面的东厂番子哪见过这么奇怪的武功,待看清剑气,有三名番子应声而倒,紧接着拉着那二人向山下逃去。这时他们离官兵大队已远,可是四名番子始终紧追不舍。其中一人大叫道:“识相的。你撇下兵器,乖乖的跟老子回去,就让你们少吃些苦头。”

未等离歌笑出言答话,但听身边的那大汉轻声道:“这位大侠,多谢你出手相救,但你带着我们实在不能逃走,这样你听我一言,你带孩子先走,我来断后。”

那大汉说完暗暗把钢镖交到右手,待他追近,突然两镖一上一下,疾如闪电般射了出去。那人“啊哟”一声,腿上一镖早着,登时栽倒。其余三人略一停顿,又分头掩来。

离歌笑根本不知道那大汉何时有暗器的,但见大汉暗器使的出神入化,不由的楞了一会,又见那大汉把虎叉往地下一插,反奔迎敌。那使双刀的一招“云龙三现”,刷刷刷连坏三招,崔秋山竟抢不入去,另一个使铁鞭的却已欺近那孩子身旁。那大汉见一时夺不下敌刃,而那边的孩子却已危急,蓦地回身,滴溜溜一个旋身,已欺到那使铁鞭的人背后,一招“金龙探爪”,五指向他后心抓去。那人铁鞭正向孩子后心扫去,忽觉身后来了敌人,单鞭一立,转过身来。那大汉以快打慢,出手迅捷异常,那人招架不住,只得连连倒退。

“好他娘帅气的功夫。”离歌笑的下意思的爆了一句粗口赞赏道。那少年见状摇了摇离歌笑是手臂出声道:“喂,这位大哥,你别只顾着出声大叫啊,你倒是出手帮我崔叔叔一把啊。”说完那少年忽地踏步上前,飞起一腿,踢中了他后臀。

那人怒吼一声,横鞭反击,突觉掌心一震,鞭梢已被大汉抓住。就在这时,那使双刀的与使鬼头刀的三件兵刃同时向大汉背后打来,这时腿上中镖那人也已爬起,挺枪向少年的左胁刺去。

谁知一边的离歌笑悠闲的说道:“孩子,不是哥哥不帮你,是你那崔叔叔要充当英雄好汉,我又何苦劳累的出手呢?”此话倒是不假,离歌笑本无意伤人,况且他根本不知道所救的二人是好是坏?既然有人出手,他自己何不落个自在。

此时危机四伏,好个大汉,在这间不容发的紧急关头,竟然于轻重缓急料得丝毫无误,吭声吐气,嘿的一声,右掌一招“降龙伏虎”,正打在那使铁鞭的人胸口。这一招是伏虎掌中三大绝招之一,那人如何抵挡得住,全身腾空,向那腿上中镖的人枪尖上仰跌下去。幸得那人急忙缩枪,这才腾的一声,跌在地下,没给枪尖穿个透明窟窿。大汉单鞭夺到,反抡过来,当的一声,将三把刀同时架开,纵过去拉了少年向山下窜去。

四名番子见大汉霎时之间夺鞭使掌,同时拆开了四人的进袭,武功精强,不敢再追,站定身子,纷纷发出暗器。大汉黑暗之中听得嗖嗖之声不绝,忙把孩子拉在胸前,窜高跃低的闪避,但毕竟手中抱了人,纵跳不便,避开了右边打来的三枚菩提子,只觉左腿一痛,已中了暗器。

伤处刚刚痛过,立即发痒,心中大惊,知道箭上有毒,不敢停留,急向山下奔逃,但这一来,毒发更快,再跑得几步,左腿一阵麻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那少年大惊,急叫:“崔叔叔。”四名番子见他跌倒,高呼大叫,随后赶来。大汉急道:“承志,快走,快走,我挡住他们。”但见那孩子双掌一错,跃到大汉身后,预备迎敌。那大汉心想:“凭你这点功夫,居然想保护我。”但心中也自感动。转眼之间,敌人已经追到,两个使刀的奔在最前。使鬼头刀的人想生擒活捉,翻转刀背,向那还在足踝上击来。

情急之下,那大汉喝道:“那不知名的大侠,烦请出手相救,在下必定重谢。”说完,那大汉咬紧牙关抬起刀撑在地下,左手握住,站了起来。

身处几米之外的离歌笑见状,好一个重情义的大汉,不等他感慨完毕,就见他直接跳出,一招天山六阳掌击在那使刀的番子二人,片刻间便即气绝而死,其余两人本已受伤,又见敌人如此凶悍,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来追,连忙逃回。

接着看着那大汉臂上流血,幸好伤势不重,但左腿已全无知觉。离歌笑半蹲下来检查伤口,原来那左腿已肿大了几乎一半,紫中带黑,十分怕人,但见离歌笑伸指点了几处穴道,以防毒气攻心,然后抓住箭羽,拔了出来,跟着流出来的都是黑血。那大汉俯身要去口吸毒血,但腿子肿大,嘴巴够不到。就见那少年俯下身去,把伤口中的黑血一口口的吸了出来,吐在地下,吸了三四十口之后,血色才渐渐变红,离歌笑再用布条在他左腿腿根处用力缠紧,叹了一口气道:“这毒药总算还不是最厉害的那种。你快漱口。”随即拿出储物戒指里的酒水递给少年,做完这一切才站起身来细细的打量着这一大一小二人。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是碧血剑 这时敌人虽已逃走,但不久定然召援再来,那大汉当即决不能多留,但见出手相救的亦是一位年龄不大的少年,不成想竟有如此好的身手,行了一礼,淡淡的开口道:“多谢少侠出手相救,我二人感激不尽,不知少侠姓名?他曰也好重谢。”

谁成想那少年突然冷“哼”了一声道:“崔叔叔,谢他作甚?要是他早点出手,你也不至于会受伤...”

“承志,不得无礼。还不快谢过恩公。”未等那少年说完,那大汉急忙喝道。又抱拳行礼对离歌笑说道:“在下崔秋山,这孩子姓袁名承志,我二人被人一路追杀,小孩子口无遮拦,请少侠勿怪。”

闻言,离歌笑大惊,叫道:“什么?他叫袁承志?他爹是蓟辽督师袁崇焕?”此话一出,崔秋山立即一把拉过袁承志,只身挡在身前,摆出一副誓死反抗的姿势,喝道:“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会知晓这孩子的身世?莫不是...?”

突如其来的意外动作令离歌笑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回道:“阁下莫慌,在下离歌笑并不认识这孩子,我只是听过他的名字,这才联想到他的爹爹,莫怕、莫怕...”说完又陷入了沉思,下意识的摸了摸下巴心念道:“袁承志?难道这里是《碧血剑》的世界?不对啊,这少年看着如此弱小,武功也是粗浅,怎么都和电视剧对不上啊?这...”

不过离歌笑并未询问,只说道:“我们先离开此地,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闻言崔秋山回道:“甚好,我们就先离开。”说完,袁承志站在他右边,让他右手搭在自己肩上,一跷一拐的向前赶路。

走了一阵,两人实已筋疲力尽。离歌笑看出意图便说道:“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话音刚落袁承志见山边有间农舍,说道:“崔叔叔,前面有人家,咱们进去躲一躲。你再熬一下吧!”离歌笑以为那少年还为刚刚未能及时出手相救而责怪自己,不过他并未放在心上。崔秋山点点头,勉力拖着半边身子向前挨去,到得门边,全身脱力,摔倒在地。

袁承志大惊,俯身连叫:“崔叔叔!”离歌笑走上前把了把脉说道:“无妨,性命无大碍。”那农舍的门呀的一声开了,出来一个中年妇人。袁承志道:“大娘,我们遇到官兵。我叔叔受了伤,求求你让我们借宿一晚。”只见一人径向茅屋跑去,快要到时,屋前一人迎了过来,走到临近,原来是个二十多岁的少妇。她向那人点了点头,不成想确是个哑巴,见扫三人,似感讶异,和哑巴打了几个手势,领着他们进屋。那少妇叫道:“小慧,快拿茶壶茶碗来。”一个女孩的声音在隔房应了一声,提了一把粗茶壶和几只碗过来,怔怔的望着三人,一对圆圆的眼珠骨溜溜的转动,甚是灵活。离歌笑见那少妇粗衣布裙,但皮色白润,面目姣好,那女孩也生得甚是灵秀。那少妇听得崔秋山中毒受伤,忙拿出药箱,从瓶中倒出些白色和红色的药粉,混在一起,调了水给崔秋山喝了,又取出一把小刀,将他腿上腐肉刮去,但见伤口简单的处理过了,便敷上些黄色的药末,过了一阵,用清水洗去,再敷药末。这般敷洗了三次,崔秋山哼出声来。那少妇向袁承志一笑,说道:“不妨事了。”打手势叫哑巴把崔秋山抱入内堂休息。

离歌笑抱拳行了一礼道:“多谢这位大娘,萍水相逢如此相帮,感激不尽。”说完还对着袁承志使了一个眼色,袁承志心领神会,不在与离歌笑赌气,便说道:“多谢大娘了。”

那少妇收拾药箱,对袁承志道:“我姓安,你叫我安婶婶好啦。这是我女儿,她叫小慧,你就住在我这里。”离歌笑点点头。安大娘随即下厨做面。离歌笑与袁承志吃过后,疲累了一天一夜,再也支持不住,袁承志便伏在桌上睡着了。

可离歌笑半点睡意都无,一个人踱步到院子里,心里还思索着这一次穿越的世界:“袁承志?《碧血剑》?看来是玉佩把我穿越到主角的前面了,现在的袁承志还未拜师华山派,这个安小慧倒是出现了,不过怎么会在这里呢?她不是一直在华山么,这么算的话,这次要在《碧血剑》的世界要呆上好几年了?不会吧?一路上都未听见他们提到金蛇郎君夏雪宜,难道他们不认识?不对啊,电视剧不是这么演的啊,这和电视剧相差十万八千里呢,这个崔秋山电视剧里压根没提到过,难道说现代的电视剧都瞎改编的?”

“哎...”离歌笑长叹一声,这什么破玉佩啊,抬头看了看天空,不禁爆了一句粗口怒骂道:“卧槽,老天爷,你不会是故意玩我的吧?”随后他也不在胡思乱想了,转身进入屋内,坐到袁承志的一旁假寐到天亮。

次晨醒来时发觉袁承志已睡在床上。离歌笑出声唤醒他,小慧带他去洗脸。袁承志道:“我去瞧瞧崔叔叔,他伤势好些么?”离歌笑道:“哑巴伯伯早背了他去啦!”袁承志惊道:“当真?”离歌笑点点头。袁承志奔到内室,果然不见崔秋山和哑巴的踪影。他茫然无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说道:“你不是说他伤势无碍么?怎么会...?”离歌笑道:“谁说我会解毒了?我只是用内力替他压制,并未...”安大娘闻声赶来。小慧道:“他见崔叔叔他们走了,哭起来啦!”

安大娘柔声说道:“好孩子,你崔叔叔受了伤,很厉害,是不是?”袁承志点点头。安大娘又道:“我只能暂行救他,让他伤口的毒气不行开来,但耽搁太久的话只怕他腿要残废,因此哑巴伯伯背他去请另外一个人医治。等他医好之后,就会来瞧你的。”一旁的离歌笑说道:“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不嫌羞啊。”袁承志慢慢止了哭泣。安大娘道:“他就会好的。快洗脸,洗了脸咱们吃饭。”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磨炼少年 吃过早饭后,安大娘要他把过去的事再详详细细说一遍,离歌笑也趁机打听到,听得不住叹息。就这样,离歌笑与袁承志便在安大娘家中住了下来。离歌笑叫他把所学武功练了一遍,看后点点头说:“也真难为你了。”一边演练一边替离歌笑解释道:“这套武功乃是伏虎掌,施展伏虎掌一百单八招的变化,于那勾、撇、捺,劈、撕、打、崩、吐八大要决,这套掌法变化多端...”想到此套掌法,又想到与崔秋山相处虽只有八九天,但他把伏虎掌倾囊相授,教之勤,显见爱之深,听闻去另处治伤,不觉眼眶红了,便要掉下泪来。

离歌笑见他小小年纪竟如此有情有义,也不由得感动,走上前来轻轻抚摸他头,说道:“不用担心你崔叔叔,以后会相聚的。”袁承志道:“离...离大哥?你说的是真的么?”离歌笑回道:“当然是真的。”又见他头上出汗,知道累了,便停住手,要他坐下休息。

此后离歌笑每日叫他自行练武,练得好不好,却从不加指点,在他练的时候也极少在旁观看。他深知曰后袁承志会拜师华山派,所学的武功也是天下无敌的。小慧本来常和他在一起,在他练武之时,却总被妈妈叫了开去。袁承志从小没了父母,虽然有忠心的仆人对他照顾周到,但这些叱咤风云的大将,照料孩子总不如何在行。现下安大娘对他如慈母般照顾,亲切周到,又有一位神秘的大哥整天督促他练功,又有小慧作伴,这时候所过的,可说是他生平最温馨的日子了。如此过了十多天,这一曰安大娘到镇上去买油盐等物,还预备剪几尺布来,给袁承志缝一套衫裤。那曰他在圣峰嶂遇难,连滚带爬,衣服已给山石树枝撕得破烂。安大娘虽早给他缝补好了,但满身补钉,总不好看。安大娘叮嘱离歌笑看着家,看着两个孩子在家里玩,别去山里,怕遇上狼。离歌笑欣然答应了。安大娘走后,两个孩子果然听话不出,在屋里讲了几个故事,又捉了半天迷藏,后来拿些小碗小筷,假装煮饭。小慧道:“你在这里杀鸡,我去买肉。”所谓杀鸡,是把萝卜切成一块一块,而买肉则是在门口捡野栗子。这让离歌笑也感受到了心灵上的些许慰藉,心里寻思这才是最惬意、最向往的生活啊,可他实在不知道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的事情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小慧去了一会,好久不见回来,袁承志大叫:“小慧,小慧。”不见答应,想起安大娘的话,怕真遇上了狼,忙在灶下拿了一根火叉,冲出门去。

刚走出大门,一惊非同小可,只见小慧被一条身穿武官服色的大汉挟在胁下,正要下山。袁承志大喊一声,挺叉向那大汉背后刺去。

大汉猝不及防,总算袁承志人矮,没刺到背心,臀部却已重重的吃了一叉,只是火叉头钝,刺不入肉。大汉大怒,放下小慧,拔出单刀,转身刷的就是一刀。袁承志曾跟崔秋山学过枪法,将一柄火叉照着“岳家神枪”枪法使了开来,竟然有攻有守,和那大汉对打起来。那大汉力大刀劲。袁承志仗着身法灵便,居然也对付着拆了十来招。那大汉见战不下一个小孩,心中焦躁,双腿一蹲,刀法忽变。那大汉起初出招,倒有一大半都砍空了,只因袁承志身矮,大汉砍向敌人上部的刀法,全都砍在空中,他觉察之后,便改使地堂刀法,只是觉得对付一个小小孩童,不必小题大做,是以并不躺下地来。

离歌笑闻声赶了出来,见袁承志并未受伤,安心的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并未出手相帮,既然他是袁崇焕的儿子,就应该早些经历磨炼,以后才能报得家仇。

这一来袁承志登感吃力,正危急间,忽见安小慧拿了一柄长剑,一剑“仙人指路”,向大汉身上刺去。大汉骂道:“呸!你这小妞也来找死。”单刀横砍过去。他不欲伤她,只想震去她手中长剑。哪知小慧身手灵活,长剑忽地圈转,挽了个剑花,一招“三宝莲台”,回刺大汉后胯,同时袁承志的火叉也是一招“毒龙出洞”刺将过去。那大汉一时之间竟给两个小孩闹了个手忙脚乱。袁承志起初见小慧过来帮手,担心她受伤,但三招两式之后,见她身手便捷,居然一手“达摩剑法”使得也颇纯熟,他小孩好胜,不甘落后,一柄火叉使得更加紧了。那大汉见两个小孩的枪法和剑法竟然都是头头是道,然而力气太小,总归无用,于是封紧门户,又笑又骂的一味游斗。耗了一阵,两个小孩果然支持不来了。

那大汉提起单刀,对准小慧长剑猛力劈去,小慧避让不及,长剑和单刀一碰,拿捏不住,登时脱手向天空飞去。袁承志大骇,火叉“举火撩天”,在大汉面前一晃。大汉举刀架开,飞脚把小慧踢倒。袁承志不顾性命的举叉力攻,但心中慌乱,火叉已使得不成章法。

大汉哈哈大笑,抢上一步,挥刀向他当头砍下。袁承志横叉招架,大汉左手已拉住叉头,用力一扭。袁承志只觉虎口剧痛,火叉脱手。那大汉不去理他,随手把火叉掷在地下,奔到小慧身旁,右手抄出,已抱住她腰,向前奔去。

袁承志手上虽痛,但见小慧被擒,拾起火叉随后赶来。大汉骂道:“你这小鬼,不要性命了?”左手抱住小慧,右手挺刀回身便砍,拆得五六招,袁承志左肩被单刀削去一片衣服,皮肉也已受伤,鲜血直冒。大汉笑道:“小鬼,你还敢来么?”哪知袁承志竟不畏缩,叫道:“你放下小慧,我就不追你。”拿了火叉,仍是紧追不舍。那大汉怒从心起,恶念顿生,想道:“今日不结果这小鬼,看来他要纠缠不休。”大喝一声,回身挺刀狠砍,数招拆过,脚下一勾,已把袁承志绊倒,再不容情,举刀砍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剧情不符 小慧大惊,双手拉住大汉手臂,狠狠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大汉吃痛,哇哇怒吼,袁承志乘机滚了开去。大汉反手打了小慧一个耳括子,又举刀向袁承志砍下。袁承志侧身急避,被他刀尖在额上带过,左眉上登时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大汉料想他再也不敢追来,提了小慧就走。哪知袁承志犹如疯了一般,紧紧抱住大汉左脚,百忙中还使出伏虎掌法,一个“倒扭金钟”,将他左脚扭转。

那大汉又痛又气,右腿起处,把他踢了个筋斗,举万正要砍下,忽听背后有人喝斥,跟着后脑上咚的一声,一阵疼痛,后颈中跟着湿淋淋、粘腻腻地,不知是不是给人打得后脑勺子流血,心下惊惶,回过头来,只见一黑袍人伸手并出,似是几颗石子,人影却站在数丈之外。那大汉知来人厉害,舍了袁承志,抱住小慧要走。袁承志见她危急,挺叉又向大汉后心刺去,这时他见来了帮手,精神大振,一柄火叉挑刺遮拦,“岳家神枪”的枪法使得似模似样。

那大汉早防到他这着,话刚说完,已转身跃出,远远的戟指骂道:“他妈的,老子下次捉了你关入天牢,那时你才知道滋味!今曰有人相帮,且饶你一遭。”骂了几句,向山下疾奔而去。离歌笑也不追赶,回头来看小慧与袁承志。小慧并没受伤,只是吓得怔怔的傻了一般,隔了一会,才扑在离歌笑怀里哭了出来。这时出门回归的安大娘见门前一片狼藉,又见袁承志却满脸满身都是鲜血,安大娘忙给他洗抹干净,取出刀伤药给他裹好,幸而两处刀伤口子都不深,流血虽多,并无大碍。

处理完伤口,安大娘询问道:“究竟是何人要追杀你们?怎么你会武功为何不早些出手相帮?”

离歌笑似是看出她的意图,微微一笑道:“大娘,是我的错,我本该早些出手的,至于是谁一直追杀我们,我也不清楚。”说完又看向袁承志,见袁承志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有责备之意,接着说道:“承志,你也怪我不出手相帮?”

袁承志苦笑了一声回道:“我是有责怪你的意思,可我实在不能责怪。一来我们也是萍水相逢,二来我们也没交情。你不出手我倒能理解。”

见状离歌笑解释道:“承志,我知你有血海深仇,之所以不出手帮你,只是为了磨炼你,希望你的武功尽快有所长进,以后可以亲手报仇,你可明白?”

此话一出,袁承志大吃一惊。惊的是此人竟知道他的身世,也明白了他的意图,立时羞愧的低下了头,一言不发,片刻竟安心的睡着了,安大娘把他抱到床上睡了,小慧才一五一十地把他刚才舍命相救的情形说了。安大娘望着袁承志,心想:“瞧不出他小小年纪,居然如此侠义心肠。”对小慧道:“你也去睡,今天晚上咱们就得走。”

小慧随着她母亲东迁西搬惯了的,也不以为奇。安大娘收拾了一下随身物件,打了两个包裹。几人吃过晚饭后,秉烛而坐。她并不闩门,似乎另有所待。

袁承志见她秀眉紧蹙,支颐出神,一会儿眼眶红了,便似要掉下泪来。又想到自己的身世:“袁崇焕被崇祯处死后,兄弟妻子都被皇帝下旨充军三千里。锦衣卫到袁家拿人,袁崇焕的旧部先已得讯,赶去将袁承志救了出来,袁夫人却未能救出。当年锦衣卫抄家拿人、如虎似狼的凶狠模样,已深印在袁承志小小的脑海之中。”

二更时分,门外轻轻传来一阵脚步声,离歌笑率先惊醒起来,见一人飘然进来,原来便是那个哑巴。他身材魁梧壮实,行路却轻飘飘的,落地仅有微声。袁承志见到哑巴,心中大喜,扑上去拉住了他,连问:“崔叔叔呢?他好么?”竟忘了他是哑的。哑巴咧开了嘴只是傻笑,显然再见到袁承志也很高兴,过了一会,才向安大娘指手划脚的作了一阵手势。

安大娘向袁承志道:“崔叔叔没事,你放心。”和哑巴打了一阵手势,哑巴不住点头,双手连连鼓掌,拍拍声响。袁承志却不知他对甚么事如此衷心赞成。

安大娘拉着袁承志,走到内室,并排坐在床沿上,说道:“承志,我一见你就很喜欢,就当你是我的亲儿子一般。今天你不顾性命救了小慧,我更加永远忘不了你。今晚我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你和这位离大哥跟着哑伯伯去。”袁承志道:“不,我和你一起去。”安大娘微笑道:“我也舍不得你啊。我要哑伯伯带你到一个人那里。他是你崔叔叔的记名师父。你崔叔叔只跟他学了两个月武艺,就这般了得。这位老前辈的武功天下无双,我要你去跟他学。”袁承志听得悠然神往。

离歌笑忽然想到这安大娘推荐的人不会就是华山派掌门穆人清吧?难道就是从这里开始袁承志才进入华山派?那要不要我也投身华山派弄个身份,可他心里还是没谱,询问道:“不知安大娘让我们去拜何人为师?”

安大娘道:“他平生只收过两个真正的徒弟,那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只怕他未必肯再收徒弟。不过你两资质好,心地又善良,我想他一定喜欢。哑伯伯是他仆人,我请他带你们去求他。你好好去吧。要是他真的不肯收你们,哑伯伯会把你们送回到我这里。”袁承志与离歌笑皆点了点头。

安大娘又叮嘱道:“这位老前辈脾气很古怪,你们不听话,他固然不喜欢,太听话了,他又嫌你太笨,没骨气,只好碰你们的缘法吧。”从腕上脱下一只金丝镯子来,给袁承志戴在臂上,轻轻一捏,金丝镯子已经收小,不再落下,笑道:“等你武功学好,成为大孩子时,别忘记安婶婶和小慧妹子!”袁承志道:“我永远不会忘记。要是那位老前辈肯收我,安婶婶你有空时,就带小慧妹妹来瞧瞧我。”安大娘眼圈一红,说道:“好的,我会时时记着你。”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初到华山 一旁的离歌笑看出这位安大娘很喜欢袁承志,连心爱的首饰都送于他,所有的出路皆已安排停当,对自己倒冷冰冰的,不过离歌笑也并未在意,自己本不属于这里,就按照安大娘的指示走一步看一步吧。

安大娘写了一封信,交给哑巴转呈他主人。五人出门,分道而别。袁承志与安大娘及小慧虽然相处并无多日,但母女二人待他极为亲切,曰间一战,更是共经生死患难,分别时均感恋恋不舍。离歌笑走近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用担心,我们以后还会相聚的,今天的离别不正是为了以后的团聚么?”袁承志闻言点了点头,伸出袖口抹了抹眼泪,哑巴知道袁承志受了伤,流血甚多,身子衰弱,于是把他抱在手里,迈开大步,三人行走若飞。

这般晓行夜宿,不断的向北行了一个多月。袁承志伤处也已好了,只是左眉上留下一个小小疤痕。每日傍晚,哑巴也不在客店投宿,随便找个岩洞或是破庙歇了,这对离歌笑来说已是家常便饭。在客店打尖时,都是袁承志出口要食物。哑巴对吃甚么并无主见,拿来就吃,一顿至少要吃两斤面。离歌笑打手势问他到甚么地方,他总是向北而指。又行多日,深入群山,愈走愈高,到后来已无道路可循。哑巴手足并用,攀藤附葛,尽往高山上爬去。

见状离歌笑又对哑巴打了一手势,自己抱起袁承志,对他来说是相当轻松的事,袁承志揽住了他头颈,见山势如此凶险,双手拚命搂紧,唯恐一失便粉身碎骨。如此攀登了一天,上了一座高峰的绝顶,只见峰顶是块大平地,四周古松耸立,穿过松林,眼前出现五六间旧屋。哑巴脸露笑容,似是久客在外、回归故乡一般。他抢着拉起袁承志的手走进石屋,离歌笑紧跟其后,屋内尘封蛛结,显是许久没人住了。他拿了一把大扫帚,里里外外打扫干净,然后烧水煮饭。在这险峰顶上,也不知粮食和用具是如何搬运上来的。

过了三天,离歌笑心急起来,做手势问师父在甚么地方。哑巴指指山下,袁承志示意要下去,哑巴却摇头不许。袁承志也无奈,只得苦挨下去,与哑巴言语不通,险峰索居,颇苦寂寞,忆及与安大娘母女相处时的温馨时日,恨不得能插翅飞了回去。一天晚上,睡梦中忽觉灯光刺眼,揉揉眼睛,坐起身来,只见自己的离大哥早已醒来,还跪在地上。又见一个老人手执蜡烛,站在床前。那老人须眉俱白,但红光满面,笑嘻嘻的打量着二人。

离歌笑示意了他一下,袁承志便爬下炕来,恭恭敬敬的向他磕了四个头,叫道:“师父,你老人家可来啦!”那老人呵呵大笑,说道:“你这娃儿,谁教你叫我师父的?你怎知我准肯收你为徒?”袁承志听他语气,知道他是肯收了,心中大喜,说道:“是安婶婶教我的。”那老人道:“她就是给我添麻烦。好吧,瞧你故世的父亲份上,就先收了你吧!”袁承志又要磕头,那老人道:“够了,够了,你们先去休息,明天再说。”

次日早晨天还没亮,离歌笑与袁承志就起来了。哑巴知道老人答应收他,喜得把他抛向空中,随手接住,连抛了四五次。那老人听得袁承志嬉笑之声,踱出房来,笑道:“好啊,你小小年纪,居然已知道行侠仗义,救人妇孺。那可了不起哪!你有甚么本事,倒使出来给我瞧瞧。”袁承志给他说得面红过耳,忸怩不安。

那老人笑道:“不让我瞧你的功夫,怎么教你啊?”袁承志才知师父并非跟自己开玩笑,于是把崔秋山所传的伏虎掌法从头至尾练了起来。而一旁的离歌笑恭敬的站到一边,安静的等待着问话。

那老人一面看一面微笑,待他练完,笑道:“秋山不住夸你聪明,我先还不信,他只教了你几大,便有这般成就,确是不错的了。”袁承志一听到崔秋山的名字,便想问他安危,可是老人在说话,不敢打断他的话头,等他一停口,忙问:“崔叔叔在哪里?他好吗?”那老人道:“他身子好了,回到李闯将军那里打仗去啦。”袁承志听了,很是欢喜。

接着那老人又对着离歌笑说道:“至于你,少侠,我观你气息,看出来你内功深厚,不可能不会武功,怎么又要拜我为师?”离歌笑早就知道瞒不了华山派的掌门,便用心里早已盘算好的借口,恭敬的行了一礼回道:“晚辈离歌笑不敢隐瞒,晚辈只有内功,并未学得一招半式,而晚辈体内的内功是家父临死之际传给我的,到现在还未能收放自如,还望老前辈勿怪。”说完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一脸天然呆的样子。

那老人闻言,抬手捋了捋下巴的胡须,说道:“原来是这样,看来是你父亲临死的时候强行输入你体内,想必你也有难言之隐...”说完,老人家脸上呈现出一丝惋惜状,一时间来回踱步不定。

离歌笑继续回道:“前辈,晚辈并没有难言之隐,父亲是被皇宫大内高手所杀,至于被杀原因和主谋晚辈也一直暗访,途中又巧遇这位袁少侠,探知他和晚辈同命相连,故结伴到此,希望能习得高超武功,将来能手刃仇人,还望师父成全。”说着话的同时还留下了几滴眼泪,这演戏技术可媲美专业的演员了。

那老人家对着哑巴点了点头,哑巴摆了一张香案。那老人取出一幅画,画上绘的是一个中年书生,神态飘逸。那老人点了香烛,对着画像恭恭敬敬的磕了头,对他二人道:“这是咱们华山派的开山祖师风祖师爷,你们过来磕头。”

袁承志向画中人瞧了两眼,心道:“你可比我师父年轻得多啦,怎么反而是祖师爷?”离、袁二人当下过去磕头,不知该磕几个头,心想总是越多越好,直磕到那老人笑着叫他停止才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忽悠师父 那老人笑吟吟的正要开口说话,袁承志又跪下磕头,算是正式拜师。那老人微笑着受了,说道:“从今而后,你们就是我华山派的弟子了。我多年前收过两个徒弟,此后一直没再遇到聪颖肯学的孩子,这些年来没再传人。你们是我的关门徒弟。可得好好的学,别给我丢人现眼。”

离、袁二人连连点头。那老人道:“我姓穆,叫做穆人清,江湖上朋友叫我做神剑仙猿。你们记着点,下次别让人家问住,你们师父叫甚么呀?啊哟,对不住,这个可不知道。”

袁承志哈得一声,笑了出来,心想安大娘说他脾气古怪,心里一直有点害怕,哪知其实他和蔼可亲,谈吐很是诙谐。而离歌笑只是淡淡的一笑置之,心想自己早就知道此人的名气,不然那会屈尊拜师呢?神剑仙猿穆人清武功之高,当世实已可算得第一人,在江湖上行侠仗义,近二十年来从未遇过对手,只因所作所为大半在暗中行事,不留姓名,别人往往不知是受了他的好处,是以名气却不甚响亮。他脾气本很孤僻,这次见离歌笑与袁承志皆是孤零零一个孩子很是可怜,加之敬双方的父亲为国杀敌,冤屈而死,是个大大的忠臣,是以对他破例的青眼有加。

穆人清无子无女,一剑独行江湖,临到老来,忽然见到二个聪明活泼的孩童,心中的喜欢,实在不下于离、袁二人得遇明师,不由得竟大反常态,和他们有说有笑起来。

穆人清又道:“你那两个师兄都比你们都大上二三十岁。他们的徒弟都比你们大得多啦。他们说不定会怪我,到这时还给他们添个娃娃师弟。嘿嘿,要是你们不用功,将来给他们的徒子徒孙比下去,他们可更有道理来怪我这老糊涂啦。”

离、袁二人回道道:“弟子一定用功。”袁承志又问:“崔叔叔也是你老人家的徒弟吗?”穆人清道:“他要跟着闯王打仗,没时候跟我好好儿学,我只传了他一套伏虎掌法,不能算是徒弟。再说,凭他资质,也不能做我徒弟。”指指哑巴道:“象他,天天瞧着瞧着,也学了不少招儿去啦,不过和我两个徒弟相比,可就天差地远了。”

袁承志见哑巴两次手掷公差,出手似电,一直对他佩服得了不得,听师父说自己两位师兄比他本领还高得多,那么只要自己用功,即使及不上师兄,至少也可赶到哑巴了,心中十分快慰。穆人清道:“咱们华山派有许多规条,甚么戒淫、戒仕、戒保镖,现下跟你们说,你们也不懂。我只嘱咐你们两句话:要听师父的话,不可做坏事。你可得记住了。”离、袁二人恭敬的回道:“我等一定听师父的话,也不敢做坏事。”

穆人清道:“好,现下咱们便来练功夫。承志,你崔叔叔因时候匆促,把一套伏虎掌一古脑儿的传给了你。这套掌法太过深奥繁复,你年纪太小,学了也不能好好的用。我先教你一套长拳十段锦。”袁承志道:“这个我会,倪叔叔以前教过的。”穆人清道:“你会?学得几路势子,就算会了吗?差得远呢!你要是真的懂了长拳十段锦的奥妙,江湖上胜得过你的人就不多了。”袁承志小脸儿胀得通红,不敢再说。

穆人清拉开架式,将十段锦使了出来,式子拳路完毕,让他先自行领略。又对离歌笑说道:“歌笑,你随为师进来。”离歌笑不敢怠慢,恭敬的跟在身后边,心里寻思:“这老头不会直接传授我混元功吧?不会吧?可是我学了混元功没用啊,我体内有正宗的北冥真气,学会了混元功二者会不会相冲呢?还是教我独孤九剑吧?问题是这老头会这路剑法吗?我记着电视剧上的碧血剑根本就没这路剑法啊...”摇了摇头,不在去想,忽见穆人清从至内捧出一只长长的木匣,放在案上,木匣盖一揭开,只见精光耀眼,匣中横放着一柄明晃晃的三尺长剑。

离歌笑惊喜交集,心中突突乱跳,颤声道:“师父,你是教我学剑。”穆人清点点头,从匣中提起长剑,脸色一沉,说道:“你跪下,听我说话。”离歌笑依言下跪。穆人清道:“剑为百兵之祖,最是难学。本派剑法更是博大精深,加之自历代祖师以降,每一代都有增益。别派武功,师父常常留一手看家本领,以致一代不如一代,越传到后来精妙之着越少。本派却非如此,选弟子之时极为严格,选中之后,却是倾囊相授。单以剑法而论,每一代便都能青出于蓝。你内功深厚,却不会任何招式,传授承志的拳法过于简单,你可无须修习。所以先学好剑术,不算难事,至于承志那孩子,等他在长大点,我在传授于他,所期望于你们的,是曰后要发扬光大。更须牢记:剑乃利器,以之行善,其善无穷,以之行恶,

其恶亦无穷。今日我要你发一个重誓,一生之中,决不可妄杀一个无辜之人。”

离歌笑道:“是,弟子谨遵师父旨意。”穆人清道:“好,起来吧。”离歌笑站了起来。穆人清道:“我也知你心地仁厚,决不会故意杀害好人。不过是非之间,有时甚难分辨,世情诡险,人心难料,好人或许是坏人,坏人说不定其实是好人。但只要你常存忠恕宽容之心,就不易误伤了。”离歌笑点头答应。

穆人清左手捏个剑诀,右手长剑挺出,剑走龙蛇,白光如虹,一套天下无双的剑法展了开来。曰光下长剑闪烁生辉,舞到后来,但见一团白光滚来滚去。离歌笑虽然学的都是绝世武功,眼光与以前已大不相同,饶是如此,师父的剑法、身法还是瞧不清楚,只觉凝重处如山,轻灵处若清风无迹,变幻莫测,迅捷无伦。舞到急处,穆人清大喝一声,长剑忽地飞出,嗤的一声,插入了山峰边一株大松树中,剑刃直没至柄。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时间飞逝 离、袁二人各自得了武学,分开修习起来,穆人清告诫他们不许他们相互传授,待时机成熟,所有的武学会便倾囊相授的。

袁承志把这路拳法从头至尾练了十多遍,除了牢记师父身法之外,又自行悟出了一些巧妙。只把他喜得抓耳挠腮,一夜没好好睡,就是在梦中也是在练拳。而离歌笑也对剑法修习的格外认真,一招一式耍的有模有样,生活也就这样无聊的度过着。

一晃三年,袁承志已十九岁。可离歌笑根本就不知道时间,虽然三年过去了,可离歌笑自己的样貌没什么变化。三年内,每逢月圆之夜,离歌笑也试图用玉佩想再次穿越,可每次的结果都一样,玉佩除了吸收月光之后,再也毫无反应,这让离歌笑天天都是郁闷的度过,可他还在心里自我安慰,难道是非要主角经历完所有事情才能有奇迹?

这三年之中,穆人清又传了袁承志“破玉拳”和“混元掌”。而当初传授离歌笑的高超剑法也一并传授于他。“混元掌”虽是掌法,却是修习内功之用。穆人清有时下山,一去便是两三月、三四月不等,回山后查考武功,见二人用功勤奋,进境迅速,每次都是奖勉有加。又将“混元功”传授于二人,袁承志更加努力的修习了,反观离歌笑却对“混元功”格格不入,修习起来根本不能得心应手,穆人清见状提醒他还是放弃这门神功,用心修习自身的内功。

这样一来,对离歌笑来说可太好了,既能不遗余力的修习北冥神功,又不会忤逆师父的意思,对他来说何乐而不为呢?自来各家各派修练内功,都讲究呼吸吐纳,打坐练气,华山派的内功却别具蹊径,自外而内,于掌法中修习内劲。这门功夫虽然费时甚久,见效极慢,但修习时既无走火入魔之虞,练成后又是威力奇大。盖内外齐修,临敌时一招一式之中,皆自然而有内劲相附,能于不着意间制胜克敌。待得“混元功”大成,那更是无往不利、无坚不摧了。袁承志练武时日尚浅,“混元功”自未有成,但身子已出落得壮健异常,百病不侵。

这一曰,离歌笑与袁承志一起在舞剑,忽听身后一人大叫一声:“好!”离、袁二人在山上三年,除了师父的声音之外,从来没听见过第三个人的说话,虽然还有一个哑巴,可是哑巴不会说话。他二人急忙回头,只见一个老道笑嘻嘻的走上峰来。那道人身穿黄色粗布道袍,一张脸黄瘦干枯,头发稀稀落落,白多黑少,挽着个小小道髻,大声说道:“老猴儿,这一招‘天外飞龙’,世间更无第二人使得出,老道今日大开眼界。十多年没见你用剑,想不到更精进如此!”穆人清哈哈大笑,说道:“妙极,妙极,甚么风把你吹来的?一上华山,便送我一顶大大的高帽。歌笑,承志,这位木桑道长,是师父的好友,快给道长磕头。”

离、袁二人忙过来跪下磕头。木桑道人笑道:“罢了!”伸手一扶,把他们扯了起来。凡学武之人,遇到外力时不由自主的会运功抵御。木桑道人这么一扯,离歌笑体内浑厚的内功自行挣脱,而袁承志这时“混元功”已有小成,双臂顺乎自然的轻轻一挣。木桑道人已试出了功夫,对穆人清笑道:“老猴儿,这几年见不到你,原来偷偷躲在这里**二个小猴儿徒弟。你运气不坏呀,一只脚已踏进了棺材,居然还找到这样的二个好娃娃。”穆人清和他打趣惯了的,听他称赞自己的小徒儿,也不禁拈须微笑,怡然自得。

木桑道人道:“啊哟,今天没带见面礼,可也不好生受你们这几个头,怎么办呢?”穆人清听他这么一说,灵机一动,心想:“这老道武功有独到之处,江湖上人称“千变万劫”。如肯传点甚么给你们,倒可令他得益不浅。只是这人素来不肯收徒,倒要想法子挤他一挤。”说道:“歌笑,承志,道长答应给你们好处,快磕头道谢。”离歌笑与袁承志听师父这么说,当即又跪下磕头。

木桑道人哈哈大笑,说道:“好好好,有其师必有其徒,师父不要脸,徒弟也没出息。喂,两个娃儿,你听我说,为人可要正正派派,别学你师父这么厚脸皮,听到人家说给东西,连忙敲钉转脚,难道我老人家还骗你们孩子不成?这样吧,今儿乘我老人家高兴,把这个给了吧。”说着从背囊中掏出一团东西来准备交了给他们。可东西只有一件,一时间竟不知送谁?

离歌笑看出老道的意图,深知这老道是铁剑门的掌门,出手送的东西能不是好的么?反正自己什么也不缺,不如自己大度些,何不在师父面前表现一番,当即说道:“道长不用为难,还是送于小师弟吧,他还小或许用的上。”

木桑道人楞了一下,说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这般心态,不错,不错。如此就送于他吧!”一旁的穆人清见离歌笑这般心性,深知自己没看错人,得徒如此,应也无求了吧!

袁承志抬头看了看师父对他点了点头,随即谢了谢离歌笑,又谢了谢道长,恭恭敬敬的双手接过,站起身来,抖开一看,见是黑黝黝的一件背心,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非丝非革,不知是甚么东西所制,正自疑惑,听得穆人清道:“道兄,别开玩笑,这件宝物怎能给他?”

袁承志一听,才知是件贵重宝物,双手捧着忙即交还。木桑道人不接,说道:“呸!老道哪会像你师父这么寒酸,送出了的东西怎能收回?乖乖的给我拿去吧!”一旁的离歌笑忽撇见袁承志手里的宝物,没想到送的竟是刀枪不入的金丝宝甲,早知道就不该相让,可惜不能后悔了,便轻声说道:“承志,快收下,这可是好东西,穿在身上任何兵器都伤你不得。还不快多谢道长。”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人老心小 袁承志不敢收,望着师父听他示下。穆人清道:“既是这样,那么多谢道长吧。”袁承志跪下叩谢。穆人清正色道:“这是道长当年花了无数心血,拚了九死一生才得来的防身至宝,你穿上吧。歌笑,想不到你竟然认识此等宝物。”离歌笑微微一笑回道:“弟子也是无意得知。”袁承志依言把背心穿上,并对离歌笑也谢了又谢。

穆人清纵到松树之前,食中两只手指勾住剑柄,轻轻一提,已拔出长剑,说道:“这件背心是用乌金丝、头发、和金丝猴毛混同织成,任何厉害的兵刃都伤他不得。”

说着随手一剑向袁承志胸口剑去。这一剑迅捷无比,袁承志哪来得及避让,吓了一跳,却见剑尖碰到背心,便轻轻反弹出来,心中大喜,又跪下向木桑磕头。木桑道人笑道:“你见过这件东西墨黑一团,毫不起眼,先前磕了头,只怕心中很觉得有点儿冤,这一次才真是心甘情愿的了。”袁承志给他说得脸红过耳,笑嘻嘻的不答。

说了一阵话,穆人清问道:“那人近来有消息没有?”木桑道人本来满脸笑容,听他提到“那人”,不由得叹了口气,神色登时不愉,说道:“不瞒你说,这家伙不知在甚么地方混了一段日子,最近却又在山海关内外出没。老道不想见他,说不得,只好避他一避。来到华山,老道是逃难来啦。”穆人清道:“道兄何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凭着道兄这身出神入化的功夫,难道会对付他不了?”

木桑摇了摇头,神色甚是沮丧,道:“也不是对付他不了,只是老道狠不下这个心,这些年来,我曾和他两次相斗。第一次我已占了上风,最后终于念着同门情谊,先师临终时又叮嘱我好好照顾他,老道教谕无方,致他误入歧途,陷溺日深,老道心中有愧。最后这一击便下不了手。第二次相斗,他不知在何处学来了一些邪派的厉害功夫,一剑刺在我心口,幸赖这件背心护身,剑尖刺不进去。他吃了一惊,只道我练成奇妙武功,这么一疏神,又给我制住。我好好劝了他一场,他却只是冷笑,临别之时说道:“我想明白了,原来你只是仗着宝衣护身,下次动手。我刺你头脸,你又如何防备?”

穆人清怒道:“这人如此狂妄。道兄念着同门情义,一再饶他性命,姓穆的跟他可没甚么瓜葛?道兄,你在敝处盘桓小住,我这就下山去找他。只要见到他仍在为非作歹,老穆提了他首级来见你。”木桑道:“多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总盼他能自行悔悟,痛改前非。这几年来,对他的邪门武功我曾细加揣摩,真要再动手,也未必胜他不了。我躲上华山来,求个眼不见为净,耳不闻不烦,也就是了。他如得能悔改,那自是我师门之福,否则的话,让他多行不义必自毙吧。”说着叹了口气,又道:“他能悔改?唉,很难,很难!”

穆人清道:“听说这人贪花好色,坏了不少良家妇女的名节,近来更是变本加厉。这种武林败类,下次落在道兄手里,千万不可再重旧情。道兄清理门户,铲除不肖,便是维护尊师的令名,报答尊师的恩德。”木桑点头道:“穆兄说的是。唉!”说着叹了口长气。袁承志听着二人谈话,似乎木桑道人有一个师兄弟品性十分不端,武功却甚是高强,捧着那件背心,对木桑道:“道长,你要除那恶人,还是穿了这件背心稳当些。等你除去了他,再赐给弟子吧。弟子武功没学好,不会去跟坏人动手,这件宝贝还用不着。”木桑拍拍他肩膊,道:“多谢你一番好心。但就算没这件背心护身,谅他也杀不了我。这恶人的邪门功夫只能攻人无备,可一而不可再。小娃娃倒不用为我担心。”

离歌笑静静着回忆电视剧的剧情,心想他们所说的应该是木桑道人的师弟,风流好色的玉真子。穆人清见他郁郁不乐,知道天下只有一件事能令他万事置诸脑后,说道:“这件事多说败人清兴。牛鼻子,你的棋艺……”木桑一听到“棋艺”两字,脸上肌肉一跳,登时容光焕发,陡然间宛如年轻了二十岁,只听穆人清道:“……这些年来,可稍为长进了一些没有?”他急忙说道:“甚么?老道的武功向来不及你,下棋的本事却大可做你师父。你若不信,咱们便……”穆人清笑道:“好,我来领教领教‘千变万劫’的功夫,你的吃饭家伙带来了吗?”

木桑笑吟吟的从背囊中拿出一只围棋盘、两包棋子,笑道:“这家伙老道是片刻不离身的。你怕了我想避战,推说华山上没棋盘棋子,那可赖不掉,哈哈,哈哈!”哑巴搬出一把椅子台,两人就在树荫下对起局来。离歌笑顺势站在一旁细细观看,想看看这两位老头的棋艺能比得上无崖子的珍珑棋局么?随即不动声色,恭敬的研习起来,袁承志不懂围棋,木桑道长也以为离歌笑不懂,但见他一直死死的盯着棋盘,还以为这少年喜欢围棋呢。这不,老头一面下,一面给他二人解释,同时不住口的吹嘘自己这着如何高明,他师父如何远远不是敌手。

穆人清只是微笑沉思,任由他自吹自擂。围棋是易学难精之事,下法规矩,一点就会。袁承志看了一局,已明白其中大要。他见这棋盘是精钢所铸,黑棋子是黑铁,白棋子却是白银。两人落子之时,发出铮铮之声,甚是动听。这一局果然是木桑胜了两子。老朋友俩从日中直下到天黑,一共下了三局,木桑两胜一负,依他说还要再下,穆人清道:“我可没精神陪你啦!”木桑这才恋恋不舍的去睡。一连三天,木桑总是缠着穆人清下棋。袁承志旁观,倒也津津有味。到了第四天上,穆人清道:“今天咱们休息一日,待我先传授徒弟们剑法再说。”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以棋赢武 木桑心想这是正事,不便阻挠,可是只等得心痒难搔,好容易穆人清传完剑法,他马上一把拉住,说道:“来来来,再杀三局。”穆人清教了半天剑,已微感疲乏,但知木桑棋瘾极大,如不陪他,只怕他整晚睡不安乐,于是和他到树下对局。离、袁二人练了一会新学的剑法,有相互对拆了数招,忽听木桑喜叫:“歌笑、承志,快来看!你师父大大的糟糕!”于是奔过去观看。

穆人清棋力本来不如木桑,这时又是勉强奉陪,下得更加不顺,不到中局,已是处处受制,眼见一块白子形势十分危急,即使勉强做眼求活,四隅要点都将被对方占尽。他拈了一粒棋子,沉吟不语,始终放不下去。

离、袁在一旁观看,眼看自己的师父要输了,离歌笑实在忍不住了,说道:“师父,你下在这里,木桑师伯定要去救。你再下这着,就可冲出去了。不知弟子说得对不对。”穆人清素来恬退,不似木桑那样自负好胜,也就照着徒儿指点,下了这着,一大片白棋果然真冲了出来,反而把黑子困死了一小块。这局棋穆人清本来大输特输,这么一来一去,结果只输了五子。木桑大赞离歌笑心思灵巧,让他九子,与他下了一局,称赞道:“歌笑,想不到你的棋艺也这么高,呵呵呵。”

袁承志虽然不懂前人之法,然而围棋一道,最讲究的是悟性,常言道:“二十岁不成国手,终身无望。”意思是说下围棋之人如不在童年成名,将来再下苦功,也终是碌碌庸手。如苏东坡如此聪明之人,经史文章、书画诗词,无一不通,无一不精,然而围棋始终下不过寻常庸手。成为他生平一大憾事。他曾有一句诗道:“胜固欣然败亦喜”,后人赞他胸襟宽博,不以胜负萦怀。岂知围棋最重得失,一子一地之争,必须计算清楚,毫不放松,才可得胜,如老是存着“胜固欣然败亦喜”的心意下棋,作为陶情冶性,消遣畅怀。固无不可,不过定是“欣然”的时候少,而“办喜”的时候多了。穆人清性情淡泊,木桑和他下棋觉得搏杀不烈,不大过瘾,此刻与袁承志对局,竟然大不相同。袁承志与此道颇有天才,加以童心甚盛,千方百计的要战胜这位师伯。这一局结果虽是木桑赢了,可是中间险象环生,并非一帆风顺的取胜。次日一早,木桑又把承志拉去下棋,承志连胜三局,从让九子改为让八子。

不到一月,他棋力大进,木桑只能让他三子,这才互有胜败。袁承志在围棋上一用心,自然练武的时刻减少。穆人清碍于老友的情面,起初还不说甚么,后来见这一老一小,终日废寝忘食的在楸枰上打交道,实在太不成话,于是暗中嘱咐:“歌笑、承志,每曰你们只可与木桑道长下一局棋,其余的时候都要用来练武。切不可荒废时间,你们可明白?”袁承志经师父一提醒,心想这许多天的确荒疏了武功,暗暗惭愧,连忙赶练剑法。而离歌笑根本不在乎,他下围棋本就随性而为,况且他只是为了验证下和珍珑棋局的高低,一连两天,木桑叫他们下棋,他二人总是说要练剑。木桑说道:“你们来陪我下棋,下完之后,我教你们一门功夫,你们师父一定喜欢。”

袁承志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但离歌笑说道:“承志,你先去问过师父。”木桑道:“好,快去问吧。”袁承志听话,奔进去把木桑的话对师父说了。穆人清一听大喜。木桑道人外号“千变万劫”。他年轻之时,因轻功卓绝,身法变幻无穷,江湖上送他个外号,叫做“千变万化草上飞”。后来他耽于下棋。围棋之道,讲究“打劫”,无数变化俱从打劫而生。木桑武功甚高,自己倒以为平平无奇,棋艺不过中上,却是自负得紧,竟自行改了外号,叫做“千变万劫棋国手”。旁人碍于他的面子,不便对他自改的外号全不理会,可是又知他棋艺和“国手”之境实在相去太远,于是折衷而简化之,称之为“千变万劫”。

这四字其实还是恭维他武功千变万化,杀得敌人“万劫不复”。但如有人当面如此解释,木桑势必大为生气,定要对方承认这外号是指他棋艺而言,才肯罢休。穆人清一直佩服他武功上实有独得之秘,但他从来不肯授徒,现下他竟为了下棋答应传授离、袁武功,那定是实在熬不过棋瘾了,忙拉了离、袁二人的手走出来,向木桑一揖,说道:“你肯成全小徒,我这里先谢谢啦。”接着又看了离、袁二人一眼继续说道:“歌笑,先前你把金丝宝甲让于承志,师父很欣慰。这次你就跟随道长习武吧!”

离歌笑深知师父的意图,可他还是不想破坏这个世界的格局,何况他只要在一旁随便偷看几次,任何武功都会融入逍遥派的小无相功内,所以他非常大度的回道:“不,师父,还是让承志修习吧,我还是想专心修习师父的剑法。”此话一出穆人清与木桑皆是一愣,心想天底下很真有这种心性的少年,对宝物武学皆不垂涎,袁承志见状说道:“离大哥,这...这么可以呢?你我皆负有血海深仇,为何不...?”

不等他说完,离歌笑回道:“既然你喊我一声大哥,就安心的跟随道长修习吧!”然后又趴在袁承志的耳边轻声道:“我也不想让师父寒心,何况师父的本事不比那老头差,乖啦!”

说这话的声音虽然很小,可还是被两个老头听到,两老头对望了一眼,捋了捋胡须哈哈大笑起来,穆人清见状叫袁承志向木桑磕头拜师。袁承志不在推辞跪了下去。木桑纵身而起,双手乱摇,说道:“我不收徒弟。他要我教功夫,得凭本事来赢。”穆人清道:“这小娃儿甚么事能赢得了你?”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意外来临 木桑道:“剑法拳术,你老穆天下无双,我老道甘拜下风,这孩子只消能学到你功夫的两三成,江湖上已难觅敌手。但说到轻功、暗器,只怕我老道也还有两下子!”穆人清道:“谁不知道你‘千变万劫’,花样百出!”木桑笑道:“‘千变万劫’是指老道棋艺天下无双,跟武功决计沾不上边,万万不可混为一谈。只因你自居一派宗师,事事讲究冠冕堂皇、气派风度,于轻功暗器不肯多下功夫,才让老道能在这两门上出出风头。这样罢,你让承志每天和我下两盘棋,我让他三子。我赢了,那就是陪师伯消遣,算他的孝心。要是他赢得一局,我就教他一招轻功,连赢两局,轻功之外再教一招暗器。咱们下棋讲究赢彩,那便是彩头了。你说这么着公不公平?”

离歌笑也在一旁说道:“师父,就按木桑道长说的,我相信承志能把武学赢回来,嘿嘿...”穆人清心想这老道当真滑稽,说道:“好,就是这么办。我本来怕承志下棋耽误了功夫,现下既有如此大好处,你们每天下十局八局我也不管。”木桑和袁承志一听大喜,一老一小又下棋去了。木桑这天一胜一负,棋局既终,对袁承志道:“今天教你一招轻身功夫,虽然只是一招,只要你用心去练,可也够你终身受用无穷。仔细瞧着。”话刚说毕,也不见他弯腿作势,忽然全身拔起,已窜到了大树之巅,一个倒翻筋斗,又站在他面前。袁承志看得目瞪口呆,拍掌叫好。木桑道人当下把这一招“攀云乘龙”的轻身功夫教了他,虽说只是一招,可见腰腿之劲,步法眼神,都有无数奥妙。袁承志用心学习,一时却也不易领会。木桑道长在华山绝顶一住就是大半年,天天与这位小友对弈,流连忘返,乐而忘倦,而一身轻身功夫和打棋子的心法,在这大半年中也毫不藏私的传了给他。

而一得空闲也会指点离歌笑剑法的心得,而离歌笑虽是在用心的修习剑法,可木桑道人传授袁承志的任何武学都未逃过离歌笑的法眼,这让离歌笑不亦说乎。

这天正是盛暑,离歌笑上午练了剑,下午心血来潮和木桑在树下对弈。这时他棋力早已高出木桑一先,可是木桑好胜,每次还是要让他先行,那更是胜少败多了。纵然“千变万劫”,变来变去,也仍是不免落败。败得越多,传授武功的次数也是越密。好在他棋艺上变化有限,武学却实是广博,输棋虽多,尽有层出不穷的招数来还债。

这天教的仍是发暗器的“满天花雨”手法,一手同时撒出七颗棋子,要颗颗打中敌人穴道。这项上乘武功自非朝夕之间所能学会,袁承志在这功夫上已下了两个多月苦功,可是同时发出三四颗棋子,每次总只能有一二颗打中。木桑做了个木牌,牌上画了人形,叫哑巴举了木牌奔跑。木桑喊道:“天宗、肩贞、玉枕!”袁承志三颗棋子发出,打中了天宗、玉枕两穴,肩贞一穴却打偏了。木桑又喊:“关元、神封、中庭。”哑巴一边跑,一边把木牌乱晃。袁承志展开轻身功夫,追赶上去,手一挥,木桑已叫了起来:“关元穴没中。”

正要再喊,忽见一束光芒闪过,见一猴子从远处射来的一枚暗器。离歌笑率先警觉,走上前一看,只见它手掌上钉着两枚奇形暗器,铸成小蛇模样,伸手一拔,竟拔不下来,小猴子却已痛得乱跳,知道暗器下面生有倒刺。

离歌笑一惊,心想:“难道来了敌人?”忙打手势问小猴子,暗器是谁打来的?小猴子指手划脚,示意说伸手到洞中时刺上的。离歌笑很是奇怪,心想这绝壁上的洞穴素不露形,而且上距山顶、下离地面都是甚远,怎会有暗器藏在其中?想了一会,难以索解,便去见师父和木桑道人。

而木桑道人也停止考验袁承志,两人听离歌笑说明情由,见了小猴子掌上的暗器,也都称奇。木桑道:“我从来爱打暗器,江湖上各家各门的暗器都见识过,这蛇形小锥今日却是首次见到。老穆,这可把我考倒啦。”穆人清也暗暗纳罕,说道:“把它起出来再说。”木桑回到房中,从药囊里取出一把锋利小刀,割开小猴子掌上肌肉,将两枚暗器挖了出来。小猴子知是给它治伤,毫没反抗。木桑给它敷上药,用布扎好伤口。小猴子经过这次大难,甚为委顿。

那两枚暗器长约二寸八分,打成昂首吐舌的蛇形,蛇舌尖端分成双叉,每一叉都是一个倒刺。蛇身黝黑,积满了青苔秽土。木桑拿起来细细察看,用小刀挑去蛇身各处污泥,那蛇形锥渐渐灿烂生光,竟然是黄金所铸。木桑道:“怪不得一件小暗器有这么重,原来是金子打的。使这暗器的人好阔气,一出手就是一两多金子。”

穆人清突然一凛,说道:“这是金蛇郎君的。”木桑道:“金蛇郎君?你说是夏雪宜?听说此人已死了十多年啦!”刚说了这句话,忽然叫道:“不错,正是他。”小刀挑刮下,蛇锥的蛇腹上现出一个“雪”字。另一枚蛇锥上也刻着这字。

待离歌笑看清暗器本来模样,心里想到怎么会是金蛇郎君夏雪宜?不对啊,这夏雪宜出现在这里不符合逻辑啊,难道真的是现代电视剧胡乱改编的?一时间竟陷入深深的沉思...

但听袁承志问道:“师父,金蛇郎君是谁?”穆人清道:“这事待会再说。道兄,你说他的暗器怎会在这里?”木桑沉思不语,呆呆出神。袁承志见师父和木桑师伯神色郑重,又见自己的离歌笑也是一脸的沉思样,便也不敢多问,晚饭过后,穆人清与木桑剪烛对谈,说了许多话,袁承志都不大懂,听他们说的都是仇杀、报复等事。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金蛇郎君 木桑忽道:“那么你说金蛇郎君是为避仇而到这里?”穆人清道:“以他的武功机智,似不必远从江南逃到此处,躲在这荒山之中。”木桑道:“难道这人还没死?”穆人清道:“此人行事向来神出鬼没,咱们在江湖中这些年,只听到他的名头,果然说得上是威名远震,却从来没见过他面。听人说他已死了,可是谁也不知道怎么死的。”木桑叹道:“这人行事也真古怪,有时穷凶极恶,有时却又行侠仗义,是好是坏,教人捉摸不定。我几次想要找他,都没能找到。”穆人清道:“咱们别瞎猜啦,明儿让小猴子带我们去睢瞧。”

次日一早,穆人清示意哑巴看好门户,随即与木桑、离歌笑、袁承志四人带了绳索兵刃,一路跟着小猴子,好半天功夫竟爬上峭壁之顶。木桑道:“我下去。”穆人清点点头,说道:“小心了。”将绳索缚在他腰里,与离歌笑两人紧紧拉住,慢慢将他缒下去。木桑一手持着精钢棋盘,一手扣了三枚棋子,溜到洞口,向下一望只见脚下雾气一团团的随风飘过,却不看见地,虽然他轻功卓绝,绝峰险岭,于他便如平地,这时却也不由得心惊,转头向洞里张望,黑沉沉的看不清楚,只觉得洞穴很深。洞口甚小,那是钻不进去的,于是用布包住了手,轻轻到洞里一探,碰到几枚尖利之物,插在洞口,一摸之下就知是金蛇锥,轻轻拔了出来,一共拔了十四枚,就没有了。再伸手进去,直到面颊抵住洞口,也再摸不到甚么,纵声叫道:“拉我上来。”穆人清缓缓收索,拉了上来,拉到离崖顶二丈多时,木桑右脚在峭壁上一点,窜了上来,棋盘中托了一大把金蛇锥,笑道:“老穆,咱哥儿们发财啦,这么多金子。”

穆人清脸色却甚是沉重。双眉微蹙,说道:“这怪人将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不知是甚么意思。洞里还有甚么?待我下去瞧瞧。”木桑道:“你下去也是白饶,洞口太小,钻不进去。”穆人清满腹心事,低头不语。

离歌笑忽道:“师父,我去吧?”袁承志也说道:“离大哥,还是我去吧,我身材瘦小,师伯,我成吗?”木桑道:“你也许成,但这样高,你敢下去吗?”袁承志道:“我敢,师父,我下去好不好?”穆人清寻思:“这个江湖异人把他的防身至宝放在此地,必有用意,便在我居处之侧,岂可不探查明白?但只怕洞内有险,让你们二个孩子孤身犯难,倒令人担心。”说道:“只怕洞里有危险呢。”袁承志忙道:“师父,我小心着就是啦。”离歌笑也急忙道:“放心师父,我会照看好承志的。”

穆人清见他神色兴奋,跃跃欲试,就点头道:“好吧,你们点一个火把,伸进洞去,倘若火熄,千万不可进去。”离歌笑答应了,右手执剑,左手拿着火把,缒绳下去。他二人遵照师父的吩咐,用火把先探进洞里。小猴子弄破洞外泥封,山顶风劲,吹了一晚,已把洞中秽气吹尽,火把并不熄灭。于是他二人慢慢爬了进去,见是一条狭窄的天生甬道,其实是山腹内的一条裂缝,爬了十多丈远,甬道渐高,再前进丈余,已可站直。他挺一挺腰,向前走去,袁承志紧随其后,甬道忽然转弯,他不敢大意。右手长剑当胸,走了两三丈远,前面豁然空阔,出现一个洞穴,便如是座石室。

举起火把一照,登时吃了一惊,只见对面石壁上斜倚着一副骷髅骨,身上衣服已烂了七八成,那骷髅骨宛然尚可见到是个人形。袁承志见到这副情形,一颗心嘣嘣乱跳,离歌笑出声安慰道:“承志,别怕,只是一副骸骨,跟紧我。”

袁承志点了点头,有见石室中别无其他可怖事物,于是离歌笑举火把仔细照看。骷髅前面横七竖八的放着十几把金蛇锥,石壁上有几百幅用利器刻成的简陋人形,每个人形均不相同,举手踢足,似在练武。他挨次看去,密密层层的都是图形,心下不解,不知刻在这里有甚么用意。图形尽处,石壁上出现了几行字,也是以利器所刻,凑过去一看,见刻的是十六个字:“重宝秘术,付与有缘,入我门来,遇祸莫怨。”这十六字之旁,有个剑柄凸出在石壁之上,似是一把剑插入了石壁,直至剑柄。

袁承志好奇心起,握住剑柄向外一拔,却是纹丝不动,竟似铸在石里一般。正想再看,离歌笑听得洞口隐隐似有呼唤之声,忙唤了袁承志一齐飞出去,转了弯走到甬道口,听得木桑在叫他们名字,忙高声答应,爬了出去。原来木桑和穆人清在山顶见绳子越扯越长,等了很久不见出来,心中焦急,木桑也缒下去察看。他爬不进去,只得在洞口叫喊。离、袁二人爬了出来,对木桑道:“洞里有许多古怪东西。”扯动绳子,上面穆人清忙把两人拉上去。离歌笑定了定神,才将洞中的情形说了出来。

穆人清道:“那骷髅定是金蛇郎君夏雪宜了。想不到一代怪杰,毕命于此。”木桑道:“他留的这十六字是甚么意思?”穆人清沉吟道:“看样子似乎他在洞中埋藏了甚么宝物。石壁上所刻图形,当是他的武功了。这十六字留言颇为诡奇,似说谁得到他的遗赠,就得算他门人,而且说不定会有祸患。”木桑道:“按字义推详,该当如此,只不知这怪人还有甚么奇特花样。”穆人清叹了口气,道:“咱们也不贪图他的甚么重宝秘术。歌笑,明儿你二人再去,把这位前辈的遗骨葬了,点了香烛在他灵前叩拜一番,也对得起他了。”

离歌笑欣然答应了。这可是一个好机会,说不定还能找到夏雪宜遗留下来的宝物,可心里又有一个问题围绕着他,到底要不要继续修习绝世武功呢?哎,武功多了也愁人呐!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宝物到手 次日清晨,袁承志拿了一把锄头,和离歌笑两人爬上了峭壁。这次穆人清和木桑知道洞里没有危险,没再和他们同去。到了洞口,离歌笑心念寻思:想必这洞里就是金蛇郎君夏雪宜的葬身之处,“金蛇剑法,金蛇秘籍,金蛇锥,”还有那副“藏宝图”也一定在尸骨旁了,既然如此还是让主角去寻宝吧,毕竟有主角光环,等寻到宝物后在考虑要不要修习?随即便开口说道:“承志,你一人进去,凡事切记小心,我在外面接应你。”袁承志不加思索的回道:“是,离大哥。”

袁承志心想埋葬骸骨,费时不少,特地带了三个火把,爬进洞后,用锄头在地下挖了个小洞,插入火把,用泥土护住,转身瞧那骷髅。心想:听师父说,这人生前是一位怪侠,不知何以落得命丧荒山,死在这隐秘的洞穴之中,骸骨无人殓埋,心下恻然,在骷髅面前跪下,叩了几个头,暗暗祝告:“晚辈袁承志无意中得见遗体,今曰给前辈落葬,你在地下长眠安息吧!”祷祝方罢,一阵冷风飕飕的刮进洞来,只觉寒气逼人,不禁毛骨悚然。他不敢在洞中多耽,便用锄头在地下挖掘,心想地下都是坚的岩石,倘若挖不下去,只有把白骨捡到洞外去埋葬了。

哪知一锄下去,地面应锄而开,竟然甚是松软,忙加劲挖掘,挖了一会,忽然叮的一声,锄头碰到一件铁器。移近火把一看,见底下有块铁板,再用锄头挖了几下,拨开旁边泥土,原来竟是一只两尺见方的大铁盒。他把铁盒捧了出来,见那盒子高约一尺,然而入手轻飘飘地,似乎盒里并没藏着甚么东西。打开盒盖,那盒子竟浅得出奇,离底仅只一寸,他心下奇怪,一只尺来高的盒子,怎地盒里却这般浅?料得必有夹层。

盒中有个信封,封皮上写着八字:“得我盒者,开启此柬。”拆开信封,里面有张白笺,年深日久,纸笺早已变黄。笺上写道:“盒中之物,留赠有缘。惟得盒者,务须先葬我骸骨,方可启盒,要紧要紧。”信封中又有两个小封套,一个封套上写着“启盒之法”,一个封套上写着“葬我骸骨之法”。袁承志举起盒子一摇,里面果然有物,心想:“师父怜你暴骨荒山,才命我给你收葬,又不是贪得你的物事。”于是拆开写着“葬我骸骨之法”的封套,见里面又有白笺,写道:“君如诚心葬我骸骨,请在坑中再向下挖掘三尺,然后埋葬,使我深居地下,不受虫蚁之害。”

袁承志心想:“我好人做到底,索性照你的吩咐做吧。”于是又向地下挖掘,这次泥土较坚,时时出现山石,挖掘远为费力。他此时武功颇有根底,但也累出了一身大汗,堪堪又将挖了三尺,忽然叮的一声,锄头又碰到一物,拨开泥土,果然又是一只铁盒,不过这只盒子小得多,只一尺见方,暗想:“这位怪侠当真古怪,不知这盒中又有甚么东西。”打开盒盖看时,只惊得一身冷汗。

原来盒中一张笺上写道:“君是忠厚仁者,葬我骸骨,当酬以重宝秘术。大铁盒开启时有毒箭射出,愈中书谱地图均假,上有剧毒,以惩贪欲恶徒。真者在此小铁盒内。”袁承志不敢多看,将两只铁盒放在一旁,把金蛇郎君的骸骨依次搬入穴中,盖上泥土,点上了香烛,拜了几拜,捧了铁盒,回身走出。火光照耀下见洞口是用石块砌成,想是金蛇郎君当日进洞之后,再用岩石封住。否则的话,从这具骷髅看来,他身材高大,又怎进得洞来?只是时日已久,洞外土积藤攀,又生满了青苔,却看不出来,只道洞口是天生这么细小的。

袁承志挖开石块,开大洞口,以备师父与木桑道人进来查看。出洞后离歌笑将他拉上。离歌笑又见他是手里拿了两只铁盒,心里乐开了花,招呼他一起去见师父。穆人清与木桑正在弈棋,见他二人过来,便停弈不下。袁承志把经过一说,两人看了几封书柬,都是暗暗心惊,又把大铁盒中写着“启盒之法”的封套拆开,里面一张纸写道:“铁盒左右,各有机括,双手捧盒同时力掀,铁盒即开。”木桑向穆人清伸了伸舌头,道:“承志这条小命,今日险些送在山洞之中,要是他稍有贪心,不先埋葬骸骨而即去开启盒子,只怕难逃毒箭。”

叫哑巴搬了一只大木桶来,在木桶靠底处开了两个孔,将铁盒扫开了盖放在桶内,再用木板盖住桶口,然后用两根小棒从孔中伸进桶内,与离歌笑各持一根小棒,同时用力一抵,只听得呀的一声,想是铁盒第二层盖子开了,接着嗤嗤东东之声不绝,木桶微微摇晃。

袁承志听箭声已止,正要揭板看时,木桑一把拉住,喝道:“等一会!”话声未绝,果然又是嗤嗤数声。隔了良久再无声息。木桑揭开木板。果然板上桶内钉了数十支短箭,或斜飞,或直射,方向各不相同,支支深入木内。木桑拿了一把钳子,轻轻拔了下来,放在一边,不敢用手去碰,叹道:“这人实在也太工心计了,惟恐一次射出。给人避过,将毒箭分作两次射。”

穆人清摇摇头道:“若是好奇心起,先去瞧瞧铁盒中有何物事,也是人情之常,未必就不葬他的骸骨。再说,就算不葬他的骸骨,也不至于就该死了。此人用心深刻,实非端士。承志本来小孩心性,这次竟忍得住手,不先开盒子来张上一张,可说天幸。”从木桶中取出铁盒,见盒子第二层盖下钢丝纠结,都是放射毒箭的弹簧机括。木桑钳去钢丝,下面是一本书,上写《金蛇秘笈》四字,用钳子揭开数页,见写满密密小字,又有许多图画。有的是地图,有的是武术姿势,更有些兵刃机关的图样。再打开小铁盒时,里面也有一本书,形状大小,字体装订,无不相同,略加对照,便见两书内容却是大异。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启程下山 穆人清道:“此人为了对付不肯葬他骸骨之人,不惜花费诺大功夫,造这样一本伪书,安置这许多毒箭。其实人都死了,别人对你是好是坏,又何苦如此斤斤计较?”木桑道:“这人就是因为想不开,才落得如此下场。不过这伪书与铁盒,却多半是早就造好了,要用来对付敌人的。临死之时,料来也无暇再干这些害人勾当。”

穆人清点头叹息,命离歌笑把两只铁盒收了,并叮嘱他二人不可修习此书,说道:“此人行为乖僻,他的书观之无益。那本伪书上更有剧毒,碰也碰不得。”离、袁二人答应了。

此后练武弈棋,忽忽一年,袁承志也已二十岁了,反观离歌笑还是一副此前的模样,竟看不出有岁月老去的痕迹。木桑已把轻功和暗器的要诀倾囊以授。袁承志棋艺日进,木桑和他下棋,反要饶上二子,而袁承志故意相让之迹,越来越难遮掩。木桑兴味索然,自觉这“千变万劫棋国手”的七字外号,早已居之有愧,明明觉得袁承志的棋艺也是平平,可是自己不知怎的,却偏偏下他不过,只怕自己的棋艺并不如何高明,也是有的,但说自己棋艺不高,却又决无是理。这一日大败之余,推枰而起,竟飘然下山去了。袁承志所练华山本门的拳剑内功,与日俱深,天下事却已千变万化,眼下更是如沸如羹,百姓正遭逢无穷无尽的劫难。

这些时日中,连年水灾、旱灾、蝗灾相继不断,百姓饥寒交迫,流离遍道,甚至以人为食。朝廷却反而加紧搜括,增收田赋、加派辽饷、练饷,名目不一而足,秦晋豫楚各地,群雄蜂起。崇祯八年正月,造反民军十三家七十二营大会河南荥阳,李自成声势大振,次年即称“闯王”,攻城掠地,连败官军。其间穆人清仍时时下山,回山后也和离、袁二人说起民生疾苦,勉他们艺成之后,务当尽一己之力,扶难解困,又说所以要勤练武功,主旨正是在此。离、袁每次听后均肃然奉命。

袁承志兼修两派上乘武功,已是武林中罕有的人物。而离歌笑所修习的华山派剑法已大成,旁人看来离歌笑的武功比不上袁承志,可离歌笑未在他们面前显露出自己先前高深的武学,不过几年来他们一步没有下山,江湖上自不知华山派已出了这样两位少年高手。这天正是初春,二人正在练武,哑巴从屋内出来,向他们做做手势。二人知是师父召唤,走进屋内,穆人清道:“有人从山西奉闯王之命前来,要我去商量一件事。我明天就要下山。”离歌笑急忙道:“师父,这次我跟你去,想见见世面。”一旁的袁承志也开口道:“师父,这次我跟你去瞧瞧崔叔叔。”他二人在山上实在闷得腻了,好几次想跟师父下山,都没有得到准许,这次又求。

穆人清微微一笑道:“眼前义军声势大张,秦晋两省转眼可得,这也正是你们报父仇的良机。你们曾几次求我带你们去行刺崇祯皇帝,我始终没准许,你们可知是甚么原因?”袁承志急忙回道:“定是弟子的功夫没学好。”穆人清道:“这固然是原因,但另有更重要的关键。你们坐下听我说。”离、袁二人依言坐下。

穆人清道:“这几年来,关外军情紧急,满洲人野心叵测,千方百计想入寇关内。崇祯这人虽然疑心重,做事三心两意,但以抗御满清而言,比之前朝万历、天启那些昏君,总算还是竭力以赴的。要是你们为了私仇,进宫把他刺死,继位的太子年幼,权柄落在宦官奸臣手里,只怕咱们汉人的江山马上就得断送,你们岂非成了天下罪人?你们父亲终身以抵御清兵、平定辽东为己志,他在天之灵知道了,一定也要怒你们的不忠不孝吧?”

离歌笑大吃一惊,想不到当初为了进华山派,胡乱的编造一个谎言,这老头竟信以为真,而袁承志听师父一言提醒,不觉吓出了一身冷汗。穆人清道:“国家事大,私仇事小。我不许你们去行刺复仇,就是这个道理。但现下局面不同了,闯王节节胜利,一两年内,便可进取北京。闯王英明神武,那时由他来主持大局,哪里还怕辽东满洲人入寇?”

袁承志听得血脉贲张,兴奋异常。穆人清道:“眼下你们武功已经颇有根底,虽然武学永无止境,但我所知所能,已尽数传于你们,以后就全凭你们自己用功。承志,你的混元功尚差了最后一关,少则十日,多则一月,才能圆熟如意,融会贯通。下山奔波,诸事分心,练功没山上安静。待得混元一气游走全身,更无丝毫窒滞,你再下山,到闯王军中来找我们吧。一路之上,如见到不平之事,便须伸手。行侠仗义,乃我辈份所当为,纵是万分艰难危险,也不可袖手不理。”

又回头对离歌笑说道:“歌笑,明天随为师一起下山,去办几件事,顺便带你涨涨见识。你未修习混元功,但你有一身浑厚的内功自成一派,如今又剑法大成,该是带你下山历练一番了。”离歌笑答应了,听师父准许他下山,甚是欢喜。穆人清平时早已把本门的门规,以及江湖上诸般禁忌规矩、帮会邪正、门派渊源、武功家数都说了给他们听,这时又择要一提,最后说道:“你们为人谨慎正直,我是放心得过的。只是你们血气方刚,于‘色’字一关可要加意小心。多少大英雄大豪杰只因在这事上失了足,弄得身败名裂。你们可要牢牢记住师父这句话。”离、袁二人凛然受教。

次日天亮,袁承志起身后,见对面的床铺已无人影,心中早已猜到一二,但他还如平时一般,帮哑巴烧水做饭,等一切弄好再到师父房里请安,却得知穆人清和离歌笑早已走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有人偷宝 袁承志望着师父的空床出了一会神,想到不久就可下山,打手势告诉了哑巴。哑巴愀然不乐,转身走出。袁承志和他相处几余年,早已亲如兄弟,知他不舍得与自己分离,心下也感怅惘。

忽忽过了七八天,袁承志照常练习武功,想到不久便要离去,对山上一草一木不由得加意爱惜起来。这天用过晚饭,坐在床上又练一遍混元功,但觉内息游走全身经脉,极是顺畅,心下甚喜。正要熄灯睡觉,哑巴走进房来,做手势说山中似乎来了生人。袁承志要奔出去察看,哑巴示意已前后查过,却未见踪迹。袁承志不放心,亲自山前山后查看,果没发现有何异状,也就回来睡了。

睡到半夜,忽听到房外有些小动物吱吱乱叫,袁承志翻身坐起,侧耳细听,忽然间一阵甜香扑鼻,暗叫:“不好!”闭气纵出,哪知脚下陡然无力,一个踉跄,险些跌倒。那是他从所未有之事,正自大感惊讶,室门砰的一声被人踢开,一条黑影窜将出来,黑暗中刀风飒然,当头砍到。袁承志只感到头脑发晕,站立不定,危急中强自支持,身子向左一偏,右手反击一掌。那人挥刀直劈下来,削他手臂。袁承志猝遇强敌,不容对方有缓手机会,黑暗中听声辨形,欺进一步,左掌噗的一声,击在那人肩头,只是手臂酸软,使出来的还不到平时一成功力,饶是如此,那人还是单刀脱手,身不由主的直掼出去。外面一人伸手拉住,问道:“点子爪子硬?”袁承志待要扑出追敌,突觉一阵迷糊,晕倒在地。也不知隔了多少时候,方才醒来,只感混身酸软,手足一动,一惊非同小可,原来全身已被绳子缚住。只见室中灯火辉煌,两个人正在翻箱倒箧的到处搜检。

他知遭人暗算,心中自责无用,师父和离大哥下山没几天,就给人掩上山来擒住了,那还说甚么闯江湖报父仇。这时兀自头晕目眩,于是潜运内功,片刻间便即宁定。

当下假装昏倒未醒,眼睁一线偷看,只见一人身材瘦削,四十多岁年纪,面容干枯,另一个头顶光秃,身躯高大,瞧身形就是适才与自己交手之人。他想:“山上有甚么贵重东西,值得他们来抢?这里就只有师父留下给我做盘缠的五十两银子。但这二人绝非寻常盗贼,这秃子武功不弱,想那瘦子也自了得。若说是来找师父报仇,为甚么不杀我,却到处搜寻东西?”暗运功力,想崩断手上所缚绳索绳子。不料敌人知他武功精强,已在他双手之间插了一支空竹,只要一用力,竹子先破,立发声响。袁承志微微一挣,便即发觉,于是停手不动,寻思脱身之计。那秃子忽然高兴得大叫起来:“在这里啦!”从床底下捧出一个大铁盒来,正是金蛇郎君的遗物。瘦子脸露喜容,与秃子坐在桌边,打开铁盒,取出一本书来,见封面上写着《金蛇秘笈》四字。秃子哈哈大笑,说道:“果然在这里,师哥,咱们这十八年功夫可没白费。”揭开秘笈,见书页上画着许多图形,写满小字,喜得晃头搔耳,乐不可支。

瘦子忽叫:“咦,那人要逃!”说着向袁承志一指。袁承志吃了一惊。秃子回过头来,那瘦子手腕翻处,波的一声,一柄匕首插进了秃子背脊,直没至柄,随即跃开数尺,拔出长剑,护住门面。秃子惊愕异常,忽然惨笑,说道:“二十几个师兄弟寻访了十八年,今日我和你才得到这宝贝,你要独吞,竟对我下这毒……手……哈哈……哈哈……你……你当然连石梁派也叛了。可是要瞒过五位老爷子,只怕没这么容易,我……瞧你有甚么好下场……哈哈……”

静夜中听到这惨厉的笑声,袁承志全身寒毛直竖。那秃子反手去拔背上匕首,却总是够不到,蓦地里长声惨呼,扑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瘦子怕他没死,又过去在他背上刺了两剑,哼了一声,道:“我不杀你,怕你不会杀我么?那又何必客气?”随即又在秃子的尸身上重重踢了一脚,说道:“你说我瞒不过那五个糟老头子?你瞧我的!”他不知袁承志已醒,阴恻恻的笑了两声,弹去了蜡烛上的灯花,打开秘笈看了起来,他身子微微晃动,满脸喜色。他翻了几页,有几页粘住了揭不开来,伸食指在口中一舐,蘸了些唾液又去翻阅,这般翻了几张,袁承志突然想起,书本上附有剧毒,他如此翻阅,势必中毒,不由得“呀”的一声叫了出来。那瘦子听到了,转过头来,见袁承志脸上尽是惊惶之色,便缓缓站起,从秃子背上拔出匕首,走上两步,说道:“我跟你无怨无仇,可是今日却不能饶你性命。”说着眼露凶光,举起匕首,狞笑两声,说道:“此时杀你,只怕你到了阴间也不知原因。老实跟你说,我是浙江衢州石梁派的张春九。我们石梁派和金蛇郎君是死对头,他奸杀了我们师妹,逃得不知去向。我们十多年来到处找他,哪知他的物事竟在你这小子手里。金蛇郎君在哪里?”说着向窗外一望,不由自主的脸露畏惧,似乎怕金蛇郎君突然出现。

袁承志若是稍有江湖经历,自会出言恐吓,纵不能将他惊走,也可使他心有顾忌,不敢随便加害自己,但此时六神无主,哪想得到骗人?只道:“金蛇郎君早已死了,他……他的尸骨也是我葬的。”张春九大喜,又问一句:“金蛇郎君果然死了?”袁承志点点头。张春九喝问:“他怎么死的?”袁承志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张春九满脸狰狞之色,恶狠狠的道:“你这小子住在华山之上,决非好人,料来跟金蛇郎君蛇鼠一窝,杀了你也不冤。你做了鬼要报仇,到衢州来找我张春九吧。哈哈,不过我今后衢州也永不回去了,只怕你变了鬼也找我不到……哈哈……”笑声未毕,突然打了个踉跄。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金蛇剑法 袁承志知道危机迫在目前,全身力道都运到了双臂之上,猛喝一声,绳索登时迸断,挥掌正要打出,张春九忽然仰天便倒。袁承志怕他有诈,手持断绳,在面前挥了两下,呼呼生风。却见他双脚一登,便不动了,眼中、鼻中、耳中、口中,都流出黑血来,才知他已中毒而死,俯身解开自己脚下绳索,奔到外室,见哑巴也已被缚,双目圆睁,动弹不得,忙给他解了缚。

袁承志打手势把经过情形告诉哑巴。等天明后,两人把两具死尸抬到后山。袁承志想这大铁盒是害人之物,便投在坑里,与两具死尸一起埋葬,想起夜来情事,不由得暗暗心惊:“这二人所以绑住我与哑巴,不即一刀杀死,自是为了预备拷问金蛇郎君的下落。若非他们另有图谋,这时葬在这坑中的,却是我与哑巴的尸首了。”

袁承志在一年前无意中发现铁盒,这一年来早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眼看这张春九与秃子的神情,《金蛇秘笈》中定是藏有重大秘密,否则他们不会连续找上十八年之久,找到之后,又如此你抢我夺的性命相搏。“到底秘笈中写着甚么?”此念一动,再也不能克制,于是在床底角落中把那只尘封蛛结的小铁盒找了出来。这只盒子小得多,张春九和秃头一时没发现。

两人一见到大铁盒中的假秘笈,便欣喜若狂,再也不去找寻别物了。袁承志打开铁盒,取出真本《金蛇秘笈》放在桌上。翻开阅读,前面是些练功秘诀以及打暗器的心法,与他师父及木桑道人所授大同小异,约略看去,秘笈中所载,颇有不及自己所学的,但手法之阴毒狠辣,却远有过之。心想,这次险些中了敌人的卑鄙诡计,曰后在江湖上行走,难保不再遇到阴恶的对手,这些人的手法自己虽然不屑使用,但知己知彼,为了克敌护身,却不可不知,于是对秘笈中所述心法细加参研。一路读将下去,不由得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世上原来竟有这种种害人的毒法,当真是匪夷所思,相较之下,张春九和那秃子用闷药迷人,可说是毫不足道了。

读到第三日上,见秘笈所载武功已与自己过去所学全然不同,不但与华山派武功无丝毫共通之处,而且从来不曾听师父说起过,那也并非仅是别有蹊径而已,直是异想天开,往往与武学要旨背道而驰,却也自具克敌制胜之妙。他一艺通百艺通,武学上既已有颇深造诣,再学旁门自是一点即会。秘笈中所载武功奇想怪着,纷至叠来,一学之下,再也不能自休,当下不由自主的照着秘笈一路练将下去。练到二十余日后却遇上了难关,秘笈中要法关窍,记载详明,但根基所在的姿势却无图形,诀要甚是简略,不知招式,只得略过不练。再翻下去是一套“金蛇剑法”,心想:此剑法以“金蛇”为名,金蛇郎君定是十分重视,必有独到之处。照式练去,初时还不觉甚么,到后来转折起伏,刺打劈削之间,甚是不顾,有些招式更是绝无用处,连试几次总感不对,突然想起,金蛇郎君埋骨的洞中壁上有许多图形,莫非与此有关?一想到这事,再也忍耐不住,招了哑巴,带了绳索火把,又去洞中。这时他身材已经高大,幸而当年曾将洞口拆大,于是钻进洞内,举起火把往壁上照去,对图形一加琢磨,果是秘笈中要诀的图解。他心下大喜,照图试练,暗暗默记,花了几个时辰,将图形尽数记熟了,在金蛇郎君墓前又拜了两拜,谢他遗书教授武功。正要走出,一瞥间见到洞壁上的那个剑柄,当年幼力弱,未能拔出,此时紧紧握住剑柄,潜运内力,嗤的一声响,拔了出来,剑柄下果然连有剑身。

突然之间,全身凉飕飕地只感寒气逼人,只见那剑形状甚是奇特,与先前所见的金蛇锥依稀相似,整柄剑就如是一条蛇盘曲而成,蛇尾勾成剑柄,蛇头则是剑尖,蛇舌伸出分叉,是以剑尖竟有两叉。那剑金光灿烂,握在手中甚是沉重,看来竟是黄金混和了其他五金所铸,剑身上一道血痕,发出碧油油的暗光,极是诡异。观看良久,心中隐生惧意,寻思金蛇郎君武功如此高强,当年手持此剑横行江湖,剑刃不知已饮了多少人血。这一道碧绿的血痕,不知是何人身上的鲜血所化?是仁人义士,还是大奸大恶?又还是千百人的颈血所凝聚?

持剑微一舞动,登时明白了“金蛇剑法”的怪异之处,原来剑尖两叉既可攒刺,亦可勾锁敌人兵刃,倒拖斜戳,皆可伤敌,比之寻常长剑增添了不少用法,先前觉得“金蛇剑法”中颇多招式甚不可解,原来用在这柄特异的金蛇剑上,尽成厉害招术。舞到酣处,无意中一剑削向洞壁,一块岩石应手而落,这金蛇剑竟是锋锐绝伦。他又惊又喜,转念又想:“金蛇郎君并未留言赠我此剑,我见此宝剑,便欲据为己有,未免贪心,还是让它在此伴着旧主吧。”

提起剑来,奋力向石壁上插了下去。这一插使尽了全力,剑虽锋锐,但剑身终究尚有尺许露在石外,未能及柄而止。剑刃微微摇晃,剑上碧绿的血痕映着火光,似一条活蛇不住扭动身子,拚命想钻入石壁。再看石壁上那“重宝秘术,付与有缘,入我门来,遇祸莫怨”那十六个字,不由得怔怔的出了神,心想这位金蛇前辈不知相貌如何?不知生平做过多少惊世骇俗的奇事?到头来又何以会死在这山洞之中?

他金蛇剑这么一插,自知此时修为,比之这位怪侠尚颇有不及,对《金蛇秘笈》中所载的武功,更增向往,而不知不觉间,心中对这位怪侠又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初入江湖 出得洞来,又花了二十多天功夫,将秘笈中所录的武功尽数学会了,其中发金蛇锥的手法尤为奇妙,与木桑道人的暗器心法可说各有千秋。但他武学修为既到如此境界,见到高深的武功秘奥而竟不探索到底,实所难能,心想:“眼不见为净,我一把火将它烧了便是。”主意已定,下炕来点亮油灯,拿起秘笈放在灯上焚烧。但烧了良久,那书的封面只薰得一片乌黑,竟是不能着火。

他心中大奇,用力拉扯,那书居然纹丝不动。他此时混元功已成,双手具极强内家劲力,这一扯力道非同小可,就是铁片也要拉长,不料想这书居然不损,情知必有古怪,细加审视,原来封面是以乌金丝和不知甚么细线织成,共有两层。他拿小刀割断钉书的丝线,拆下封面,再把秘笈在火上焚烧,这一下登时火光熊熊,把金蛇郎君平生绝学烧成了灰烬。再看那书封面,夹层之中似乎另有别物,细心挑开两层之间连系的金丝,果然中间藏有两张纸笺。

一张纸上写着:“重宝之图”四字,旁边画了一幅地图,又有许多记号。图后写着两行字:“得宝之人,务请赴浙江衢州石梁,寻访女子温仪,赠以黄金十万两。”心想:“这话口气好大!”只见笺末又有两行小字:“此时纵聚天下珍宝,亦焉得以易半日聚首?重财宝而轻别离,愚之极矣,悔甚恨甚!”凝思半晌,不明其意。另一张纸笺上写的,却密密的都是武功诀要,与秘笈中不解之处一加参照,登时豁然贯通,果然妙用无穷。他眼望天上明月,《金蛇秘笈》中种种武功秘奥,有如一道澄澈的小溪,缓缓在心中流过,清可见底,更先半分渣滓,直到红日满窗,这才醒觉。只是这些武功似乎过份繁复,花巧太多,想来那是金蛇郎君的天性使然,喜在平易处弄得峰回路转,使人眼花撩乱。经此一晚苦思,不但通解了金蛇郎君的遗法,而对师父及木桑道人所授诸般上乘武功,也有更深一层体会。他望着两页白笺,呆呆出神,暗叹金蛇郎君工于心计,一至于斯,故意在秘笈中留下令人不解之处,诱使得到秘笈之人刻意探索,终于找到藏宝地图。如果秘笈落入庸人之手,不去钻研武功的精微,那么多半也不会发现地图。他把两张纸笺仍然夹在两片封面之间,再去山洞取出金蛇剑来,练熟了剑法,才将金蛇剑插还原处。

又过两日,袁承志收拾行装,与哑巴告别。他在山上住了几年,忽然离去,心下难过。哑巴直送到山下,这才洒泪而别。

袁承志艺成下山,所闻所见,俱觉新奇,只见一路行来,见百姓人人衣服褴褛,饿得面黄饥瘦。行出百余里后,见数十名百姓在山间挖掘树根而食。他身边有些师父留下的银两,却也无处可买食物,只得施展武功,捕捉鸟兽为食。又行数十里,只见倒毙的饥民不绝于途,甚感凄恻。行了数日,将到山西境内,竟见饥民在煮了饿死的死尸来吃,他不敢多看,疾行而过。

这日来到赣东玉山,吃过饭后,到码头去搭船东行,见江边停了一艘大船,相问之下,说是上饶一个富商包了到浙江金华去办货的,袁承志便求附载。船老大贪着多得几个船钱,和包船的富商龙德邻商量。龙德邻见他是个儒生,也就允了。船老大正要拔篙开航,忽然码头上匆匆奔来一个少年,叫道:“船老大,我有急事要去衢州,请你行个方便,多搭我一人。”袁承志听这人声音清脆悦耳,抬头看时,不禁一呆,心想:“世上竟有如此美貌少年?”这人十八九岁年纪,穿一件石青色长衫,头顶青巾上镶着块白玉,衣履精雅,背负包裹,皮色白腻,一张脸白里透红,俊秀异常。龙德邻也见这少年服饰华贵,人才出众,心生好感,命船老大放下跳板,把他接上船来。那青衫少年一踏上船,那船便微微一沉,袁承志心下暗奇,瞧他身形瘦弱,不过百斤上下,但这船一沉之势,却似有两百多斤重物压上一般,他背上包裹不大,怎会如此沉重?那少年上船之后,船就开了。

那青衫少年走进中舱,与龙德邻、袁承志见礼,自称姓温名青,因得知母亲病重,是以赶着回去探望,他见了龙德邻不以为意,一双秀目,却不住向袁承志打量,问道:“听袁兄口音,好似不是本地人?”袁承志道:“小弟原籍广东,江南还是生平第一次来。”温青问道:“袁兄去浙江有何贵干?”袁承志道:“我是去探访一个朋友。”

正说到这里,忽然两艘小船运橹如飞,从坐船两旁抢了过去。温青眼睛盯着小船,直望着两船转了一个弯,被前面的山崖挡住,这才不看。吃中饭时,龙德邻很是好客,邀请两人同吃。袁承志一餐要吃三人碗,鸡鱼蔬菜都吃了不少,温青却只吃一碗,甚是秀气文雅。刚吃过饭,只听得水声响动,又是两艘小船抢过船旁。一艘小船船头站着一名大汉,望着大船狠狠的瞪了几眼。温青秀眉一竖,满脸怒色。袁承志心感奇怪:“他为甚么见了这两艘小船生气?”

温青似乎察觉到了,微微一笑,脸色登转柔和,接过船伙泡上来的一杯茶,啜了一口,似嫌茶叶粗涩,皱了眉头,把茶杯放在桌上。到了傍晚,船在一个市镇边停泊了。袁承志想上岸游览,龙德邻不肯离开货物,邀温青时,他嘴唇一扁,神态轻蔑,说道:“这种荒野地方,有甚么可玩的?”似是讥他没见过世面。袁承志觉这少年骄气迫人,却也不以为忤。他见江南山温水软,景色秀丽,与华山的雄奇险峻全然不同,一路上从不肯错过了游览的机缘,当下上岸四下闲逛,喝了几杯酒,买了几斤枇杷回船,想请龙德邻和温青吃时,见两人都已睡了,便也解衣就寝。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小试身手 睡到中夜,睡梦中忽听远处隐隐有唿哨之声,袁承志登时醒转,想起师父所说江湖上的种种变故情状,料知有事,悄悄在被中穿了衣服。

不久橹声急响,下游有船上来。只见温青突然坐起,原来他并未脱衣,又见他从被窝中取出一柄精光耀眼的长剑,跃到船头。袁承志一惊,心想:“莫非他是水盗派来卧底的,要打劫这姓龙的商人?这事教我遇上了,可不能不管。”穆人清离山之时,曾说世间方乱,道路不靖,带着长剑惹眼,不免多生事端,因此他遵师父之嘱,随身只带了一柄匕首,那柄平日习练剑法的长剑留在华山,当下一摸身边匕首,坐起身来。只听得对面小船摇近,船头上一个粗暴的声音喝道:“姓温的,你讲不讲江湖义气?”温青叱道:“讲又怎样,不讲又怎样?”那人叫道:“我们辛辛苦苦的从九江一路跟踪下来,你倒好,半路里杀出来吃横梁子!”

这时龙德邻也已惊醒,探头张望,见四艘小船上火把点得晃亮,船头上站满了人,个个手执兵刃,登时吓得不住发抖。袁承志已听出其间过节,安慰他道:“莫怕,没你的事!”龙德邻道:“他……他们不是来抢我货物……货物的强人么?”温青喝道:“天下的财天下人发得,难道这金子是你的?”那人道:“快把两千两金子拿出来,大家平分了。咱们双方各得一千两,就算便宜你。”温青叫道:“呸,你想么?”小船上两名大汉怒道:“沙大哥,何必跟这横蛮的东西多费口舌!他不要一千两金子,那么一个子儿也不给他。”手执兵刃,向大船上纵来。龙德邻听他们喝骂,本已全身发抖,这时见小船上两人跳将过来,更是魂飞魄散,大叫道:“袁……袁相公,强人……强人来打劫……打劫啦。”袁承志将他拉到自己身后,低声道:“别怕。”只见温青身子一偏,左足飞起,扑通一声,左边一人踢下了江去,跟着右手长剑斩落。来人举刀一挡,哪知他长剑忽地斜转,避过了刀锋,顺势削落,只听得喀擦一声响,那人连肩带刀,都被削了下来,跌在船头,晕死了过去。温青冷笑一声,叫道:“沙老大,别让这些脓包来现世啦。”对面那大汉哼了一声,道:“去抬老李来。”小船上两人空手纵将过来,温青只是冷笑,并不理会,让两人将右膀被削之人抬了回去,不久跌在江中那人也湿淋淋的爬上小船。沙老大叫道:“我们龙游帮和你石梁派素来河水不犯井水。我们当家的冲着你五祖面子,不来跟你为难,可别当我们是好惹的。”袁承志听他提到石梁派,心中一凛:“那天到华山来的张春九,不是自称石梁派么?”

温青道:“你别向我卖好,打不过,想软求么?”沙老大怒道:“你到底按不按江湖上的规矩办事?”温青冷笑道:“我爱怎样就怎样,偏有这许多废话?”沙老大道:“咱们话说在先,我们龙游帮已尽到了礼数,跟你好说好话,只盼双方不伤了和气。你五祖可不能再说我们以多欺少,以大欺小。”袁承志听他口气,似乎对温青的一个甚么五祖很是忌惮。温青笑道:“凭你这点玩艺儿,就能欺得了我么?”袁承志听双方越说越僵,知道定要动手,从两边言语中听来,似是龙游帮想劫一批黄金,却给温青中间杀出来挟手夺了去,龙游帮不服气,赶上来要分一半赃。温青上船时身子如此沉重,想来包裹中就藏着这二千两黄金了。心想两边都非正人,自己装作不会武功,只袖手旁观便是。

沙老大大声呼喝,手握一柄泼风大环刀,跃上船来,十多名大汉跟着纷纷跃过,站在他身后。沙老大一抱拳,说道:“你石梁派武功号称独步江南,今日姓沙的领教阁下高招!”温青哼了一声道:“是你一人和我打呢,还是你们大伙儿齐上?”沙老大怒道:“你也太瞧不起人啦!你船上还有甚么朋友请他出来作个见证,别让江湖上朋友说姓沙的不脸。”他掉头对着舱口,说道:“叫舱里的朋友出来吧!”两名大汉走进舱去,对袁承志和龙德邻道:“我们大哥要你们出去。”龙德邻全身发抖,不敢作声。袁承志道:“他们要打架,只不过叫咱们作个见证,没甚么要紧。出去吧。”拉着他手,走上船头。

温青似乎等得不耐烦了,不让沙老大再交待甚么场面话,冷笑道:“你定要出丑,可莫怪我手辣,进招。”刷刷两剑,分刺对方左肩右膀。沙老大身材魁梧,身法却颇为灵动,泼风刀一招“铁牛顶颈”,反转刀背,向温青砸来,这一招既避来剑,又攻敌人,可是手下留情,只以刀背砸打。温青叱道:“有甚么本事,一古脑儿的都抖出来吧,我可不领你情。”口中说着,手上长剑连攻数招。

沙老大微一疏神,嗤的一声,肩头衣服被刺破了一片,肩头也割伤了一道口子,他叽哩咕噜的骂了几句,一柄泼风刀施展开来,狠砍狠杀,招招狠毒。温青剑走轻灵,盘旋来去,长剑青光闪烁,已把对方全身裹住。

袁承志看两人拆了数招,已知温青武功远在沙老大之上。沙老大刀沉力劲,看来倒是十分威猛,但刀法失之呆滞。温青以巧降力,时候稍长,沙老大额头见汗,呼吸渐粗,身法已不如初战时的矫捷。刀光剑彩中只听得温青一声呼叱,沙老大腿上中剑。他脸色大变,纵出三步,右手一扬,三枚透骨钉打了过来。温青扬剑打飞两枚,另一枚侧身避过。他打飞的两枚透骨钉中,有一枚突向袁承志当胸飞去。

温青惊呼一声,心想这一次要错伤旁人。哪知袁承志伸出左手,只用两根手指,便轻轻巧巧的将那枚透骨钉拈住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奇怪温家 Errno: Connection timed out after 8000 milliseconds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又遇小慧 那瘦子点点头,转身对数十名尚未散去的乡民喝道:“你们想死是不是?还不快滚?”众农民见袁承志和那瘦子攀起交情来,不敢再行逗留,纷纷散去,走远之后,便又大骂,行得越远,骂得越响。乡音佶屈,袁承志不懂他们骂些甚么。那瘦子也不理会,向袁承志道:“请到舍下奉茶。”袁承志随他入内,只见里面是一座二开间的大厅,当中一块大匾,写着三个大字:“世德堂”。厅上中堂条幅,云板花瓶,陈设得甚是考究,一派豪绅大宅的气派。

那瘦子请袁承志在上首坐了,仆人献上茶来。那瘦子不住请问袁承志的师承出身,言语虽然客气,但袁承志隐隐觉得他颇含敌意,当下说道:“请温青相公出来一见,兄弟要交还他一件东西。”那瘦子道:“温青就是舍弟,兄弟名叫温正。

舍弟现下出外去了,不久便归,请老兄稍待。”袁承志本来不愿与这种行为不正、鱼肉乡邻的人家多打交道,但温青既然不在,只得等候。可是跟温正实在没甚么话可说,两人默然相对,均感无聊。等到中午,温青仍然没回,袁承志又不愿把大批黄金交与别人。温正命仆人开出饭来,火腿腊肉,肥鸡鲜鱼,菜肴十分丰盛。等到下午日头偏西,袁承志实在不耐烦了,心想反正这是温青家里,把金子留下算了,于是将黄金包裹往桌上一放,说道:“这是令弟之物,就烦仁兄转交。兄弟要告辞了。”

正在此时,忽然门外传来一阵笑语之声,都是女子的声音,其中却夹着温青的笑声。温正道:“舍弟回来啦。”抢了出去。袁承志要跟出去,温正道:“袁兄请在此稍待。”袁承志见他神色诡秘,只得停步。

可是温青竟不进来。温正回厅说道:“舍弟要去换衣,一会就出来。”袁承志心想:“温青这人实在女人气得紧。见个客人又要换甚么衣服?”又等良久,温青才从内堂出来,只见他改穿了紫色长衫,加系了条鹅黄色腰绦,头巾上镶着一颗明珠,满脸堆欢,说道:“袁兄大驾光临,幸何如之。”袁承志道:“温兄忘记了这包东西,特来送还。”温青愠道:“你瞧我不起,是不是?”袁承志道:“兄弟绝无此意,只是不敢拜领厚赐。就此告辞。”站起来向温正、温青各自一揖。

两人来到厅口,便听得厅中脚步声急,风声呼呼,有人在动手拚斗,一走进大厅,只见温正快步游走,舞动单刀,正与一个使剑的年轻女子斗得甚紧。旁边两个老者坐在椅中观战。一个老人手拿拐杖,另一个则是空手。温青走到拿拐杖的老者身旁,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那老者向袁承志仔细打量,点了点头。袁承志见那少女大约十八九岁年纪,双颊晕红,容貌娟秀,攻守之间,法度严谨。两人拆了十余招,一时分不出高下。袁承志对她剑法却越看越是疑心。

只见那少女欺进一步,长剑指向温正肩头,温正反刀格击,迅速之极,眼见那少女的长剑就要被他单刀砸飞。哪知温正快,那少女更快,长剑圈转,倏地向温正颈中划来。温正一惊,向后连纵三步。那少女乘势直上,刷刷数剑,攻势十分迅捷。袁承志已看明白她武功家数,虽不是华山派门人,但必受过本门中人的指点,否则依她功力,早已支持不住,仗着剑术精奇,才和温正勉强打个平手,莫看她攻势凌厉,其实温正又稳又狠,后劲比她长得多。

温青也已瞧出那少女非温正敌手,微微冷笑,说道:“凭这点子道行,也想上门来讨东西。”再拆数十招,果然那少女攻势已缓,温正却是一刀狠似一刀,再斗片刻,那少女更是左支右绌,连遇凶险。袁承志见情势危急,忽地纵起,跃入两人之间。两人斗得正紧,兵刃哪里收得住势?一刀一剑,齐奔他身上砍到。温青惊呼一声。那两个老者一齐站起,只因出其不意,都来不及救援。却见袁承志右手在温正手腕上轻轻一推,左手反手在那少女手腕上微微一挡。两人兵刃都是不由自主的向外荡了开去,当即齐向后跃。两个老者都是“咦”的一声,显然对袁承志这手功夫甚是惊诧,两人对望了一眼。

温正只道袁承志记着昨夜之恨,此时出手跟自己为难。那少女却见他与温青同从内堂出来,自然以为他是对方一党,眼见不敌,仗剑就要跃出。袁承志叫道:“这位姑娘且慢,我有话说。”

那少女怒道:“我打你们不赢,自有功夫比我高的人来讨金子,你们要待怎样?”袁承志拱手道:“姑娘勿怪,请教尊姓大名,令师是哪一位?”那少女“呸”了一声,道:“谁来跟你啰嗦?”陡然跃起,向门外纵去。袁承志左足一点,已挡在门外,低声道:“莫走,我帮你。”那少女一呆,问道:“你是谁?”袁承志道:“我姓袁。”那少女一对乌溜溜的眼珠盯住他的脸,忽然叫了出来:“你识得安大娘么?”袁承志全身一震,手心发热,说道:“我是袁承志,你是小慧?”那少女高兴得忘了形,拉住他手,叫道:“是啊,是啊!你是承志大哥。”

骤然间想起男女有别,脸上一红,放下了手。温青见了这副情状,脸上登时如同罩了一层严霜。温正叫了起来:“我道袁兄是谁?原来是李自成派了来卧底的!”袁承志道:“我与闯王曾有一面之缘,倒也不错,可说不上卧底。这位姑娘是我世交。不知两位因何交手,兄弟斗胆,替两位说和如何?”安小慧道:“承志大哥,他们既是你朋友,只要把金子交出,那就一切不提。”温青冷冷的道:“有这么容易?”袁承志道:“兄弟,我给你引见,这位是安小慧安姑娘,我们小时在一块儿玩,已整整十年不见啦。”温青冷冷的瞅了安小慧一眼,并不施礼,也不答话。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为了黄金 袁承志很感尴尬,问安小慧道:“你怎么还认得我?”安小慧道:“你眉毛上的伤疤,我怎会忘记?小时候那个坏人来捉我,你拚命相救,给人家砍的,你忘记了么?”袁承志笑道:“那一天我们还用小碗小锅煮饭吃呢。”

温青更是不悦,悻悻的道:“你们说你们的……青梅竹马吧,我可要进去啦。”袁承志忙道:“等一下,小慧,你怎么跟这位大哥打了起来?”安小慧道:“我和……和崔师兄……”袁承志抢着问:“崔师兄?是崔秋山叔叔吧?”安小慧道:“不,他是崔秋山叔叔的侄儿。我们护送闯王一笔军饷到浙东来,哪知这人真坏,半路上来却抢了去。”说着向温青一指。

袁承志心下恍然,原来温青所劫黄金是闯王的军饷,别说闯王对自己礼遇,师父又正全力辅佐于他,便冲着崔秋山、安大娘、安小慧这三人的故人之情,也无论如何要设法帮他找回来。何况闯王千里迢迢的送黄金到江南来,必定有重大用途。他所兴的是仁义之师,救民于水火之中,如何不伸手相助?当下心意已决,向温青道:“兄弟,瞧在我的脸上,你把金子还了这位姑娘吧!”温青哼了一声,道:“你先见过我两位爷爷再说。”

袁承志听说两位老者是他爷爷,心想既已和他结拜,他们就是长辈,于是恭恭敬敬的走上前去,向着两个老者磕下头去。拿拐杖的老者道:“啊哟,不敢当,袁世兄请起。”把拐杖往椅子边上一倚,双手托住他肘底,往上一抬。袁承志突觉一股极大劲力向上托起,立时便要给他抛向空中,当下双臂一沉,运劲稳住身子,仍向两人磕足了四个头才站起身来。那老者暗暗吃惊,心想:“这少年好浑厚的内力。”哈哈一笑,说道:“听青儿说,袁世兄功夫俊得很,果然不错。”温青道:“这位是我三爷爷。”又指着空手的老者道:“这位是我五爷爷。”

说了两人名号,一个叫温方山,一个叫温方悟。袁承志心想:“这两人想来便是石梁派五祖中的两祖。那三爷爷的武功比温正和青弟可高得多了。”于是也各叫了一声:“三爷爷!五爷爷!”两个老者齐道:“不敢当此称呼。”脸上神色似乎颇为不愉。袁承志暗暗有气,心想:“我爹爹是抗清名将、辽东督师。我和你们孙儿结拜,也不致辱没了他。”转头向温青道:“这位姑娘的金子,兄弟便还了她吧!”

温青愠道:“你就是这位姑娘、那位姑娘的,可一点不把人家放在心上。”袁承志道:“兄弟,咱们学武的以义气为重,这批金子既是闯王的,你取的时候不知,也就罢了。现下既知就里,若不交还,岂非对不起人?”两个老者本不知这批黄金有如此重大的牵连,只道是哪一个富商之物,此时听安小慧、袁承志一说,心下也颇不安。他们知道闯**势浩大,江湖豪杰闻风景从,这批黄金要是不还,来索讨的好手势必源源而至,实是后患无穷。温方山微微一笑,说道:“冲着袁世兄的面子,咱们就还了吧。”温青道:“三爷爷,那不成!”袁承志道:“你本来分给我一半,那么我这一半先交还她再说。”温青道:“你自己要,连我的通统给你。谁又还这样小家气,几千两金子就当宝贝了?不过是这位姑娘、那位姑娘来要,我就偏偏不给。”

安小慧走上一步,怒道:“你要怎样才肯还?划下道儿来吧?”温青对袁承志道:“你到底是帮她,还是帮我?”袁承志踌躇半刻,道:“我谁也不帮,我只听师父的话。”温青道:“师父?你师父是谁?”袁承志道:“我师父是闯王军中的。”温青怒道:“哼,说来说去,你还是帮她。好,金子是在这里,我费心机盗来,你也得费心机盗去。三天之内,你有本事就来取去,过得三天拿不去,我可不客气了,稀里哗拉,一天就花个干净。”袁承志见他不可理喻,很不高兴,说道:“你是我结义兄弟,她是我故人之女,我是一视同仁,不分厚薄。你怎么这个样子?”温青嗔道:“我就是恨你一视同仁,不分厚薄。哼,不必多说,你三天内来盗吧!”袁承志拉住他的手欲待再劝,温青手一甩,走进内堂。袁承志见话已说僵,只得与安小慧两人告辞出去,找到一家农舍借宿,问起失金经过。原来安小慧等护送金子的共有三人,中途因事分手,致为温青所乘。

安小慧说起别来情由,说她母亲身子安健,也常牵记着他。袁承志从怀中摸出一只小金丝镯来,说道:“这是你妈从前给我的。你瞧,我那时的手腕只有这么粗。”安小慧嗤的一笑,瞧着他手臂,问道:“承志大哥,你这些年来在干甚么?”袁承志道:“天天在练武,甚么事也没做。”安小慧道:“怪不得你武功这么强,刚才你只把我的剑轻轻一推,我就一点劲也使不上来啦。”袁承志道:“你怎么也会华山派剑法?谁教你的?”安小慧眼圈一红,把头转了过去,过了一会才道:“就是那个崔师哥教的,他也是华山派的。”袁承志忙问:“他受了伤还是怎的?你为甚么难过?”安小慧道:“他受甚么伤啊?他不理人家,半路上先走了。”袁承志见其中似乎牵涉儿女私情,不便再问。

等到二更时分,两人往温家奔去。袁承志轻轻跃上屋顶,只见大厅中烛光点得明晃晃地,温方山、方悟两兄弟坐在桌边喝酒。温正、温青站在一旁伺候。袁承志不知黄金藏在何处,想偷听他们说话,以便得到些线索。只听温青冷笑一声,抬起头来,向着屋顶道:“金子就在这里!有本领来拿好了。”安小慧一拉袁承志的衣裾,轻声道:“他已知道咱们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温家五老 袁承志点点头,只见温青从桌底下取出两个包裹,在桌上摊了开来,烛光下耀眼生辉,黄澄澄的全是一条条的金子。温青和温正也坐了下来,把刀剑往桌上一放,喝起酒来。袁承志心想:“他们就这般守着,除非是硬夺,否则怎能盗取?”等了半个时辰,下面四人毫无走动之意,知道今晚已无法动手,和安小慧回到住宿之处。

次日傍晚,两人又去温宅,见大厅中仍是四人看守,只是换了两个老人,看来也是五兄弟中的,其余三人多半是在暗中埋伏。袁承志对安小慧道:“他们有高手守在隐蔽的地方,可要小心。”安小慧点点头,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忽然纵身下去。袁承志怕她落单,连忙跟下。只见她一路走到屋后,摸到厨房边,火折一晃,把屋旁一堆柴草点燃了起来。过不多时,火光冲天而起。温宅中登时人声喧哗,许多庄丁提水持竿,奔来扑救。两人抢到前厅,厅中烛光仍明,坐着的四人却已不见。安小慧大喜,叫道:“他们救火去啦!”纵身翻下屋顶,从窗中穿进厅内。袁承志跟了进去。

两人抢到桌旁,正要伸手去拿黄金,忽然足下一软。袁承志暗叫不妙,陡然拔起身子,右手一挽想拉安小慧,却没拉着,原来脚底竟是个翻板机关。他身子腾起,左掌搭上厅中石柱,随即溜下,右足踏在柱础之上。这时翻板已经合拢,把安小慧关在底下。袁承志大惊,扑出窗外查看机关,要设法搭救。刚出窗子,一股劲风迎风扑到,当即右掌挥出,和击来的一掌相抵,两人一用力,袁承志借势跃上屋顶,偷袭之人却跌下地去。但此人身手快捷,着地后便即跃上屋顶。袁承志立定身躯,四下一望,倒抽一口凉气,只见高高矮矮、肥肥瘦瘦,屋顶上竟然站满了人。被他掌力震下又跃上来的正是温正。

袁承志身入重围,不知对方心意如何,当下凝神屏气,一言不发。只见人群中走出五个老人来,其中温方山和温方悟是拜见过的,另外两个老人刚才曾坐在厅中看守黄金,余下一人身材魁梧,比众人都高出半个头。那人哈哈一笑,声若洪钟,说道:“我兄弟五人僻处乡间,居然有闯王手下高人惠然光降,真是三生有幸、蓬荜生辉了。哈哈,哈哈!”袁承志上前打了一躬,道:“晚辈拜见。”他因四周都是敌人,只怕磕下头去受人暗算,但礼数仍是不缺。温青站了出来,说道:“这位是我大爷爷,那两位是我二爷爷、四爷爷。”袁承志一一行礼。

石梁派五祖中的大哥温方达、二哥温方义、老四温方施点点头,却不还礼,不住向他打量。温方义怒声喝道:“你小小年纪,胆子倒也不小,居然敢在我家放火。”袁承志道:“那是晚辈一个同伴的鲁莽,晚辈十分过意不去,幸喜并未成灾。晚辈明日再来向各位磕头陪罪。”这时柴堆的火已被扑灭,并未燃烧开来。

温正的祖父温方施身形高瘦,容貌也和温正颇为相似,发话道:“磕头?磕几个头就能算了?小娃娃胆大妄为,竟到石梁温家来撒野。你师父是谁?”温氏五老虽对闯王的声势颇为忌惮,但他们五兄弟素来爱财,到手了的黄金却也不肯就此轻易吐了出去;适才见袁承志一掌震落温正,武功委实了得,要先查明他的师承门派,再定对策。

袁承志道:“家师眼下在闯王军中,只求各位将闯王的金子发还,晚辈改日求家师写信前来道谢。”温方达道:“你师父是谁?”袁承志道:“他老人家素来少在江湖上行走,晚辈不敢提他名字。”温方达哼了一声,道:“你不说,难道就瞒得过我们?南扬,跟这小子过过招。”心想只消一动上手,非叫你立现原形不可。人群中一人应声而出。这人四十多岁年纪,腮上一丛虬髯,是温方义的第二个儿子,在石梁派第二辈中可说是一流好手。他纵身上来,劈面便是一拳。袁承志侧头让过,温南扬左手一拳跟着打到,拳劲颇为凌厉。

袁承志心下盘算:“这许多人聚在这里,一个个打下去,势必给他们累死。如不速战,只怕难以脱身。”等他左拳打到,右掌突然飞出,在他左拳上一挡,五指抓拢,已拿住他拳头,顺势后扯。温南扬收势不住,踉踉跄跄的向前跌去,脚下踏碎了一大片瓦片,如不是他五叔温方悟伸手拉住,已跌下房去,登时羞得满脸通红,回身扑来。

袁承志站着不动,待他扑到,转身后仰,左脚轻轻一勾,温南扬又向前俯跌下去。袁承志左足方勾,右掌同时伸出,料到他要向前俯跌,已一把抓住他的后心。温南扬身子刚要撞到瓦面,骤然被人提起,哪里还敢交手,狠狠望了袁承志一眼,退了下去。温方义喝道:“这小子倒果然还有两下子,老夫来会会高人的弟子。”双掌一错,就要上前。温青突然纵到他身旁,俯耳说道:“二爷爷,他和我结拜了,你老人家可别伤他。”温方义骂了一声:“小鬼头儿!”温青拉住他的手,说道:“二爷爷你答应了?”温方义道:“走着瞧!”手一甩,温青立足不稳,不由自主的退出数步。

温方义稳稳实实的踏上两步,说道:“你发招!”袁承志拱手道:“晚辈不敢。”温方义道:“你不肯说师父名字,你发三招,瞧我知不知道?”袁承志见他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心中也道:“你走着瞧。”说道:“那么晚辈放肆了,晚辈功夫有限,尚请手下留情。”温方义喝道:“快动手,谁跟你啰里啰嗦?温老二手下是向来不留情的!”袁承志深深一揖,衣袖刚抵瓦面,手一抖,袖子突然从横里甩起,呼的一声,向温方义头上击去,劲道着实凌厉。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以多欺少 温方义低头避过,伸手来抓袖子,却见他轻飘飘的纵起,左袖兜了个圈子,右袖蓦地从左袖圈中直冲出来,径扑面门,来势奇急。温方义避让不及,当即身子仰后,躲开了这招。袁承志不让他有余裕还手,忽然回身,背向对方。温方义一呆,只道他要逃跑,右掌刚要发出,忽觉一阵劲风袭到,但见他双袖反手从下向上,犹如两条长蛇般向自己腋下钻来,这一招更是大出意料之外,忙伸双手想抓,哪知袖子已拂到他腰上,啦啦两声,竟尔打中,只感到一阵发麻,对手已借势窜了出去。

袁承志回过身来,笑吟吟的站住。温青见他身手如此巧妙,一个“好”字险些脱口而出,急忙伸手按住了嘴,跟着伸了伸舌头。温方义又羞又恼,饶是他见多识广,却瞧不出这三招袖子功夫出于何门何派。他又怎知袁承志第一招使的是华山派嫡系武功伏虎掌法,第二招是从木桑道人的轻功中变化出来,第三招“双蛇钻腋”却得自金蛇郎君的《金蛇秘笈》。

袁承志怕对方识得,每一招均略加变化,兼之手掌藏在袖子之中,温方义如何能识?温方达等四兄弟面面相觑,都觉大奇。

温方义老脸涨得通红,须眉俱张,突然发掌击出。月光下袁承志见他头上冒出腾腾热气,脚步似乎迟钝蹒跚,其实稳实异常,当下不敢再行戏弄,一矮身,避开两招,卷起衣袖,见招拆招,凝神接战,他生怕给对方叫破自己门派,使的是江湖上最寻常的五行拳。这路拳法几乎凡是学武之人谁都练过,温氏五祖自然难以从他招式中猜测他的师承门户。

温方义虽然出手不快,但拳掌发出,挟有极大劲风,拆得八九招,袁承志忽觉对方掌风中微有热气,向他手掌看去,心头微震,但见他掌心殷红如血,惨淡月光映照之下,更觉可怖,心想,这人练的是朱砂掌,听师父说,这门掌力着实了得,可别被他打到了,于是拳风一紧,招数仍是平庸,劲力却渐渐增强。酣斗中温方义突觉右腕一疼,疾忙跳开,低头看时,只见腕上一道红印肿起,原来已被他手指划过,但显是手下留情。温方义心头虽怒,可是也不便再缠斗下去了。

温方山上前一步,说道:“这位袁兄弟年纪轻轻,拳脚居然甚是了得,那可不容易得很了。老夫领教领教你兵刃上的功夫。”袁承志道:“晚辈不敢身携兵器来到宝庄。”温方山哈哈一笑,说道:“你礼数倒也周全,这也算艺高人胆大了。好吧,咱们到练武厅去!”手一招,跃下地来。众人纷纷跳下。袁承志只得随着众人进屋。

温青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拐杖里有暗器。”众人走进练武厅,袁承志见是一座三开间的大厅,打通了成为一个大场子。家丁进来点起数十支巨烛,照得明如白昼。温家男女大都均会武艺,听得三老太爷要和前日来的客人比武,都拥到厅上来观看,连小孩子也出来了。最后有个中年美妇和丫鬟一齐出来。温青抢过去叫了一声:“妈!”那美妇满脸愁容,白了温青一眼,显得甚是不快。温方山指着四周的刀枪架子,说道:“你使甚么兵刃,自己挑吧!”袁承志寻思:今日之事眼见已不能善罢,可是又不能伤了结义兄弟的尊长,刚下山来就遇上这个难题,可不知如何应付才好。温青见他皱眉不语,只道他心中害怕,说道:“我这位三爷爷最疼爱小辈的,决不能伤你。”这话一半也是说给温方山听的,要他不便痛下杀手。她母亲道:“青青,别多话!”温方山望了温青一眼,说道:“那也得瞧各人的造化罢。袁兄,你使甚么兵刃?”袁承志游目四顾,见一个六七岁男孩站在一旁,手中拿着一柄玩具木剑,漆得花花绿绿地,剑长只有寻常长剑的一半。他心念一动,走过去说道:“小兄弟,你这把剑借给我用一下,好不好?”那小孩笑嘻嘻的将剑递了给他。袁承志接了过来,对温方山道:“晚辈不敢与老前辈动真刀真枪,就以这把木剑讨教几招。”这几句话说来似乎谦逊,实则是竟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他想对方人多,不断缠斗下去,不知何时方决,安小慧又已遭困,须得显示上乘武功,将对方尽快尽数慑服,方能取金救人,既免稽迟生变,又不伤了对温青的金兰义气。适才他在屋顶跟温方义动手,于对方武功修为已了然于胸,倘若温氏五老的武功均在伯仲之间,那么以木剑迎敌,并不能算是犯险托大。温方山听了这话,气得手足发抖,仰天打个哈哈,说道:“老夫行走江湖数十年,如此小觑老夫这柄龙头钢杖的,嘿嘿,今日倒还是初会。好吧,你有本事,用这木剑来削断我的钢杖吧。”话刚说完,拐杖横转,呼的一声,朝袁承志腰中横扫而来。风势劲急,袁承志的身子似乎被钢杖带了起来,温青“呀”了一声,却见他身未落地,木剑剑尖已直指对方面门。温方山钢杖倒转,杖头向他后心要穴点到。

袁承志心想:“原来这拐杖还可用来点穴,青弟又说杖中有暗器,须得小心。”身子一偏,拐杖点空,木剑一招“沾地飞絮”,贴着拐杖直削下去,去势快极。

温方山瞧他剑势,知道虽是木剑,给削上了手指也要受伤,危急中右手一松,拐杖落下,刚要碰到地面,左手快如闪电,伸下去抓着杖尾,蓦地一抖,一柄数十斤的钢杖昂头挺起,反击对方。袁承志见他眼明手快,变招迅捷,也自佩服。两人越斗越紧,温方山的钢杖使得呼呼风响,有时一杖击空,打在地下,砖头登时粉碎,声势着实惊人。袁承志在杖缝中如蝴蝶般穿来插去,木剑轻灵,招招不离敌人要害。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暴露身份 转瞬拆了七八十招,温方山焦躁起来,心想自己这柄龙头钢权威震江南,纵横无敌,今日却被这后生小辈以一件玩物打成平手,一生威名,岂非断送?杖法突变,横扫直砸,已将敌人全身裹住。旁观众人只觉杖风愈来愈大,慢慢退后,都把背脊靠住厅壁,以防被杖头带到,烛影下只见钢杖舞成一个亮晃晃的大圈。温方山的武功,比之那龙游帮帮主荣彩可高得多了。

袁承志艺成下山,此时方始真正遇到武功高强的对手,只是不愿使出华山派正宗剑法来,以免给温氏五老认出了自己门派,而对方钢杖极具威势,欺不近身去,手中木剑又不能与他钢杖相碰,心想非出绝招,不易取胜,忽地身法稍滞,顿了一顿。温方山大喜,横杖扫来。袁承志左手运起“混元功”,硬生生一把抓住杖头,运力下拗,右手木剑直进,嗤的一声,温方山肩头衣服已被刺破,这还是他存心相让,否则一剑刺在胸口,虽是木剑,但内劲凌厉,却也是穿胸开膛之祸。温方山大吃一惊,虎口剧痛,钢杖已被挟手夺了过去。袁承志心想他是温青的亲外公,不能令他难堪,当下立即收回木剑,左手一送,已将钢杖交还在他手中。这只是一瞬间之事,武功稍差的人浑没看出钢杖一夺一还,已转过了一次手,料想令他如此下台,十分顾全了他老人家的颜面。

哪知温方山跟着便横杖打出。袁承志心想:“已经输了招,怎么如此不讲理,全没武林中高人的身分?”当即向左避开,突然嗤嗤嗤三声,杖头龙口中飞出三枚钢钉,分向上中下三路打到。杖头和他身子相距不过一尺,暗器突发,哪里避让得掉?温青不由得“呀”的一声叫了出来,眼见情势危急,脸色大变。却见袁承志木剑回转,啪啪啪三声,已将三枚钢钉都打在地下。这招华山剑法,有个名目叫作“孔雀开屏”,取义于孔雀开屏,顾尾自怜。这招剑柄在外,剑尖向己,专在紧急关头挡格敌人兵器。袁承志打落暗器,木剑反撩,横过来在钢杖的龙头上一按。木剑虽轻,这一按却按在杖腰的不当力处,正深得武学中“四两拨千斤”的要旨。

屋顶砖瓦泥尘纷落之中,温方施纵身而出,说道:“年轻人打暗器的功夫还不坏,来接接我的飞刀怎样?”随手解下腰中皮套,负在背上。袁承志见他皮套中插着二十四柄明晃晃的飞刀,刃长尺许,心想大凡暗器,均是乘人不备,卒然施发,袖箭藏在袖中,金镖、铁莲子之属藏在衣囊,他的飞刀却明摆在身上当眼之处,料想必有过人之长,知道这时谦逊退让也已无用,点了点头,说道:“老前辈手下容情!”将木剑还给小孩,转过身来。温家众人知道四老爷的飞刀势头劲急,捷如电闪,倏然便至。这少年如全数接住,倒也罢了,要是他闪避退让,飞刀不生眼睛,那可谁也受不住他一刀。当下除了四老之外,余人纷纷走出厅去,挨在门边观看。

袁承志见飞刀威猛,与一般暗器以轻灵或阴毒见胜者迥异,心想:“我如用手接刀,不显功夫,难挫他骄气,总要令他们输得心悦诚服,才能叫他们放出小慧,交还黄金。”于是在怀中摸出两枚铜钱,左手一枚,右手一枚,分向飞刀打去。左手一枚先到,只听铮的一声响,飞刀登时无声,原来铜钱已把镂空的刀柄打折。右手一枚铜钱再飞过去,与飞刀一撞,同时跌在地上。那飞刀重逾半斤,铜钱又轻又小,然而两者相撞之后,居然一齐下堕,显见他的手劲力道,比温方施高出何止数倍。温方施登时变色,两刀同时发出。袁承志也照样发出四枚铜钱,先将双刀声音打哑,跟着击落在地。温方施哼了一声道:“好本事!好功夫!”

温方达眼见袁承志武功卓绝,必是高人弟子,突见四弟使出最厉害的刀法,心中一惊,叫道:“四弟,别伤他性命……”话声未毕,只见袁承志双手在空中一阵乱抓,右手六柄,左手六柄,十二柄飞刀尽数抓在手中,接着双手对着兵器架连续扬了几扬。刀枪架上本来明晃晃的插满了刀枪矛戟,但见白光闪烁,枪头矛梢,尽皆折断,原来都被他用十二把飞刀斩断了。飞刀余势不衰,插入了墙壁。

突然之间,五老一齐站起,圈在他身周,目露凶光,同时喝道:“你是金蛇奸贼派来的吗?”

袁承志空中抓刀的手法,确是得自《金蛇秘笈》,蓦见五老神态凶恶,便似要同时扑上来咬噬一般,心下不禁惊慌,正要回答,一瞥之下,忽见厅外三个人走过,其中一人正是安小慧,被两名大汉绑缚了押着,当是刚从翻板下面的地窖被擒了上来。他心急救人,一个“一鹤冲天”,纵出厅去。温方达与温方义各抽兵刃,随后追到。

突然一个声音飘在空中回荡:“温家五狗,似你们这样的江湖前辈也使这下三滥的手段,真教人大开眼界啊,真是丢了温家的大名了,呵呵呵...”

“何方小辈,竟敢大言不惭。”温老大并未见其人,听声音似是小娃娃,便随口喝道。话音刚落,只见一黑袍人飞速的冲向安小慧,只听得当当两声,两名大汉手中的刀剑脱手飞出,抢过安小慧,又回头单手一扯,扯住了前来营救的袁承志,提起二人掠出堡外。

待三人离去,温家五老皆是一惊,先前与袁承志的比武较量已吃了大亏,眼下又有人从他们眼皮底下救走二人,而且连对方的样子都未撇见,所使的武功也非常怪异,五人的心里分别寻思,什么时候江湖上出现这么多年轻的高手了?难道现在的高手都这么不值钱?接着温老大率先说道:“这小子明晚再来,咱们好好的对付他。”温方达不住摇头。五老均是暗暗纳罕。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巧遇赠剑 温方义道:“这小子不过二十岁左右,就算在娘胎里起始练武,也不过二十年功力,怎地功夫竟如此了得?”温方山道:“金蛇奸贼这般厉害,也栽在咱们手里。哼,下次定不饶他。”

却说黑袍人携带袁、安二人逃离温家堡后,寻到一处安全的农家,放下二人,待袁承志看清人脸,惊奇的发现竟是熟人并说道:“离大哥?你怎会在此处?”来人当然是离歌笑,他自华山下来,一直跟随师父历练,不过他深知剧情的发展,所以告别师父自行闯荡。安小慧也摸不着头脑,看清人影,似是熟悉,却并不熟悉,说道:“这位大哥...?”

离歌笑回道:“承志,你没事吧?他们没伤着你吧?”接着又对小慧道:“小丫头,不认识你离哥哥了,当年在你家住了许久呢,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安小慧听完话这才约莫记起那段往事,把这位离大哥满口称赞,佩服得了不得,说道:“原来是离大哥啊,真是好久不见了。呵呵呵...”

袁承志道:“我没事,我没使出全力,他们伤我不得。对了,离大哥怎会恰巧出现在此又出手相救呢?”

离歌笑道:“师父和崔秋山同到江南苏杭一带筹措军饷去了,我想独自历练,所以辞别师父流浪江湖,恰巧来到此处,接下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袁承志道:“原来是这样,还以为师父也跟来了呢?”安小慧见二人聊的火热,见二人的关系还处的很好,随即说道:“离大哥,承志哥哥你们先说会话,我去弄两个小菜,喝点酒,大家好久不见应该好好吃一顿。”

见状,离歌笑与袁承志点了点头,让安小慧一人去忙,接着离歌笑继续说道:“承志,我观你的武功路数,似乎不只是师父和木桑道人传授的,你偷学别派的武功了?”

袁承志知道武功的事瞒不了别人,所以也无需隐瞒,回道:“是,我又修习了金蛇郎君的武功,那天你和师父下山后,有人来华山偷盗金蛇郎君的宝物,而且还死了两个人,我无意中翻到,也是无意中修习的。”

离歌笑早猜到如此,但还是一脸诧异的说道:“原来是这样。那之后呢?”

袁承志道:“我学成以后,就把秘籍又放回当初的山洞,那把金蛇剑也在洞中,我怕拿着它招摇过市,为华山派带来灾祸,就留下来了。我也是从秘籍中得到一张纸条,才会赶来衢州温家堡的。”

离歌笑抬手摸了摸下巴,寻思道:既然主角已经学会了绝世秘籍,自己要不要也学会呢,顺便带走金蛇剑,好歹也是个绝版的武器呢,呵呵呵,此时的心里美滋滋的,差点笑出声来,又说道:“事已至此,你也无须担心,不过千万别再师父面前显露出来,免得他老人家发火,听明白没?”

袁承志乖乖的点了点头,恭敬的回道:“是,承志知道。”说着,离歌笑转过身从储物戒指拿出一把宝剑,就是当初从琅嬛福地带出来的无崖子的佩剑,并递给袁承志道:“承志,与你相识这么久,还没正式送过你东西呢,这把宝剑就送于你,以后拿着它光明正大的使出我们华山派的武功,不必遮掩什么,也让江湖上的宵小之辈见识见识我华山派的武学。”

袁承志受宠若惊的接过宝剑,虽然不知道离歌笑从哪里拿出一把宝剑,但还是恭敬的回道:“离大哥,这...这未免太贵重了吧,你自己不也需要一把么?”

离歌笑见他如此,摆了摆手道:“无妨,你好好利用,把我们华山派发扬光大,相信师父也是欣慰的。”袁承志深知离歌笑在华山派只修习了剑法,他自己倒身兼众多武学,可这位师兄还是赠送于他,这让他倍感亲切,只道谢了又谢。

正说着,安小慧端着酒菜走了进来,三人吃喝闲聊,好不热闹。饭毕,离歌笑起身告辞,临走叮嘱了袁承志一番:“承志,你我还是分开历练的好,江湖险恶,你要处处小心,另外温家五老在江湖上臭名昭着,你要多留个心眼,记住大哥的话,保重。”

袁承志知他心思,分开历练有助于成长,见他又格外提醒自己,故恭敬的回道:“是,承志谨记,离大哥保重。”说完离歌笑与袁、安二人分道扬镳,各自离去。

却说离歌笑一路快马加鞭连夜赶路启程回归华山,直到天蒙蒙亮才赶到华山脚下,趁着无人,离歌笑只身潜入悬崖的壁洞里。点了火把,进入石洞,就撇见洞壁上的那个剑柄,只见他紧紧握住剑柄,潜运内力,嗤的一声响,拔了出来,剑柄下连有剑身,整柄剑就如是一条蛇盘曲而成,蛇尾勾成剑柄,蛇头则是剑尖,蛇舌伸出分叉,是以剑尖竟有两叉。

离歌笑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好一把金蛇剑,虽然不知已饮了多少人血,可终究是没落了,就让你跟着我让它重现光芒吧!”接着离歌笑又从金蛇剑处挖出当初袁承志埋下的金蛇秘籍,又举起火把往壁上照去,见金蛇剑法的图形以及要诀皆在壁上,他心下大喜,照图试练,暗暗默记,花了几个时辰,将图形尽数记熟了,接着他持剑微一舞动,登时明白了“金蛇剑法”的怪异之处,原来剑尖两叉既可攒刺,亦可勾锁敌人兵刃,倒拖斜戳,皆可伤敌,比之寻常长剑增添了不少用法,剑刃微微摇晃,剑上碧绿的血痕映着火光,似一条活蛇不住扭动身子,拚命想钻入石壁。

他体内几百年的浑厚内功,又有“小无相功”作辅助,学什么武功都特别的快,一学之下,再也不能自休,当下不由自主的一路练将下去...

另一边袁承志见离歌笑离去,只等到晚上,袁承志叫安小慧在农家等他,不要同去。安小慧知道自己功夫差,只有碍手碍脚,帮不上忙,反要他分心照顾,虽然不大愿意,还是答应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原是女子 袁承志等到二更天时,又到温家,只见到处黑沉沉的灯烛无光,正要飞身入内,忽听得远处轻轻传来三声箫声,那洞箫一吹即停,过了片刻,又是三声。袁承志心念一动,知是温青以箫相呼,心想温氏五老极凶恶,温青却对自己尚有结义之情,最好能劝得她交还黄金,不必再动手了,于是循着箫声,往玫瑰山坡上奔去。到得山坡,远远望去,见亭中坐着两人,月光下只见云鬓雾鬟,两个都是女子,当即停了脚步,心想:“青弟不在这里!”只见一个女子举起洞箫吹奏,听那曲调,便是温青那天吹过的那首音调凄凉的曲子,忍不住走近几步,想看清楚是谁。那手持洞箫的女子出亭相迎,低低叫了声:“大哥!”袁承志大吃一惊,溶溶月色下一张俏丽面庞,竟然便是温青。他登时呆了,隔了半晌,才道:“你……你……”温青浅浅一笑,说道:“小妹其实是女子,一直瞒着大哥,还请勿怪!”说着深深一个万福。

袁承志还了一揖,以前许多疑虑之处,豁然顿解,心想:“我一直怪她脂粉气太重,又过于小性儿,没丈夫气概,原来竟是女子。唉,我竟是莫名其妙的跟一个姑娘拜了把子,这可从哪里说起?”温青道:“我叫温青青,上次对你说时少了一个青字。”说着抿嘴一笑,又道:“其实呢,我该叫夏青青才是。”袁承志见她改穿女装,秀眉凤目,玉颊樱唇,竟是一个美貌佳人,心中暗骂自己胡涂,这么一个美人谁都看得出来,自己竟会如此老实,被她瞒了这许多天。要知他一生之中,除了婴儿之时,只和安大娘和安小慧同处过数日,此后十多年在华山绝顶练武,从未见过女子。因此于男女之别,他实是浑浑噩噩,认不出温青青女扮男装。温青青道:“我妈在这里,她有话要问你。”袁承志走进亭去,作揖行礼,叫道:“伯母,小侄袁承志拜见。”那中年美妇站起身来回礼,连说:“不敢当。”

袁承志见她双目红肿,脸色憔悴,知她伤心难受,默默无言的坐了下来,寻思:“听青青说,她母亲是给人强奸才生下她来,那人自是金蛇郎君了。五老对金蛇郎君深恶痛绝,青青提一声爸爸,就被她二爷爷喝斥怒骂。可是她妈妈听得金蛇郎君逝世,立即晕倒,伤心成这个样子,对他显然情意很深,其中只怕另有别情。”

青青的母亲呆了一阵,低声问道:“他……他是真的死了?袁相公可亲眼见到么?”袁承志点点头。她又道:“袁相公对我青青很好,我是知道的。我决不像我爹爹与叔伯们那样,当你是仇人,请……请你把他死时的情形见告。是谁害死他的?他……他死得很苦吗?”说到这里,声音发颤,泪珠扑簌簌的流了下来。袁承志对金蛇郎君的心情,实在自己也不大明白,听师父与木桑道人说,这人脾气古怪,工于心计,为人介于正邪之间。他安排铁盒弩箭、秘笈剧毒,确是用心险狠,实非正人端士。可是自从研习《金蛇秘笈》中的武功之后,对这位绝世的奇才不禁暗暗钦佩,在内心深处,不自觉的已把他当作师父之一。昨晚听到温氏五老怒斥金蛇郎君为“奸贼”,心中说不出的愤怒,事后想及,也觉奇怪。这时听青青之母问起,便道:“金蛇郎君我没见过面,不过说起来,这位前辈和我实有师徒之份,我许多武功是从他那里学的。这位前辈死后的情形,恕我不便对伯母说,只怕有坏人要去发掘他的骸骨。”青青之母身子一晃,向后便倒。青青连忙抱住,叫道:“妈妈,你别伤心。”过了一会,青青之母悠悠醒来,哭道:“我苦苦等了十八年,只盼他来接我们娘儿离开这地方,哪知他竟一个人先去了。青青连她爸爸一面也见不着。”

袁承志道:“伯母不必难过。夏老前辈现今安安稳稳的长眠地下。他的骸骨小侄已经好好安葬了。”又道:“夏前辈死时身子端坐,逝世之前又作了各种安排,显非仓卒之间给人害死。”青青之母说道:“原来是袁相公葬的,大恩大德,真不知怎样报答才好。”说着站起来施了一礼,又道:“青青,快给袁大哥磕头。”青青拜倒在地,袁承志忙也跪下还礼。青青之母道:“不知他可有甚么遗书给我们?”

袁承志想起秘笈封面夹层中的地图和图上字样:“得宝之人,务请赴浙江衢州石梁,寻访温仪,赠以黄金十万两。”当时看了这张“重宝之图”,因无贪图之念,随手在行囊中一塞,此后没再加留意,曾想金蛇郎君以旷世武功,绝顶聪明,竟至丧身荒山,险些骸骨无人收殓,只怕还是受了这重宝之害。天下奇珍异宝,无不足招大祸,这话师父常常提起,因此对这张遗图颇有些厌憎之感,这时经青青之母一问,这才记起,说道:“小侄无礼,斗胆请问,伯母的闺字,可是一个‘仪’字?”青青之母一惊,说道:“不错,你怎知道?”随即道:“那定是他……他……遗书上写着的了,袁相公可……可有带着?”神情中充满盼望和焦虑。

袁承志正要回答,突然右足一点,从亭子栏干上斜刺跃出。温仪母女吃了一惊,只听一人“啊哟”一声,袁承志已伸手从玫瑰丛中抓了一个人出来,走回亭子。那人已被他点中穴道,手足软软的垂下,动弹不得。青青叫道:“是七伯伯。”温仪叹了一口气,道:“袁相公,请你放了他吧。温家门中,没一个当我们母女是亲人了。”袁承志伸手在那人身上拍捏几下,解开了他的穴道。原来那人是昨晚与他交过手的温南扬。他是温方义的儿子,在兄弟中排行第七。温青青怒道:“七伯伯,我们在这里说话,你怎么来偷听?也没点长辈样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当年往事 温南扬一听大怒,便欲发作,但刚才被袁承志擒住时全无抗御之能,昨晚又在他手底吃过苦头,恨恨的望了三人一眼,转头就走,走出亭子数步,恶狠狠的骂道:“不要脸的女人,自己偷汉子不算,还教女儿也偷汉子。”

温仪一阵气苦,两行珠泪挂了下来。青青哪里忍得他如此辱骂,追出去喝道:“喂,七伯伯,你嘴里不干不净的说甚么?”温南扬转身骂道:“你这贱丫头要反了吗?是爷爷们叫我来的,你敢怎样?”温青青骂道:“你要教训我,大大方方的当面说便是,干么来偷听我们说话?”温南扬冷笑道:“我们?也不知是哪里钻出来的野男人,居然一起称起我们来啦。温家十八代祖宗的脸,都给你们丢干净了!”青青气得涨红了脸,转头道:“妈,你听他说这种话。”温仪低声道:“七哥,请你过来,我有话说。”温南扬略一沉吟,大踏步走进亭子站定,和袁承志相距甚远,防他突然出手。温仪道:“我们娘儿身遭不幸,蒙五位爷爷和各位兄弟照顾,在温家又耽了十多年。那姓夏的事,我从来没跟青青说过,现下既然他已不在人世,也就不必再行隐瞒。这件事七哥头尾知道得很清楚,请你对袁相公与青青说一说吧。”

温南扬怫然道:“我干么要说?你的事你自己说好啦,只要你不怕丑。”温仪轻轻叹了口气,幽幽的道:“好吧,我只道他救过你性命,你还会有一些儿感激之心,哪知温家的人,全是那么忘……忘……唉!”温南扬怒道:“他救过我性命,那不错。可是他为甚么要救我?好,我痛痛快快说出来,免得你自己说时,不知如何胡言乱语,尽说些谎话。”青青怒道:“我妈妈怎会说谎?”温仪拉了她一把,道:“让七伯伯说。”

温南扬坐了下来,说道:“姓袁的,青青,我怎样识得那金蛇奸贼,现今原原本本的跟你们说,也好让你们知道,那奸贼的用心是怎样险毒。”青青道:“你说他坏话我不听。”说着双手掩住耳朵。温仪道:“青青,你听好啦。你过世的爸爸虽然不能说是好人,可是比温家全家的好处还多上百倍。”温南扬冷笑道:“你忘了自己也姓温。”温仪抬头远望天边,轻声道:“我……我……早已不姓温了。”

温南扬说道:“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我二十六岁。爹爹叫我到扬州去给六叔做帮手。”袁承志心想:“原来石梁温氏五祖本有六兄弟。”温南扬续道:“我到了扬州,没遇上六叔。一天晚上出去做案子,不小心失了手。”温仪冷冷的道:“不知是做甚么案子?”温南扬怒道:“男子汉大丈夫,敢做难道不敢说?我是瞧见一家大姑娘长得好,夜里跳进墙去采花。她不从,我就一刀杀了。哪知她临死时一声大叫,给人听见了。护院的武师中竟有几名好手,一齐涌来,好汉敌不过人多,我就给他们擒住了。”袁承志听他述说自己的恶行,竟然毫无羞愧之意,心想这人实是无耻已极。温南扬又道:“他们打了我一顿,将我送到衙门里监了起来。我可也不怕。我这件案子不是小事,沸沸扬扬的早传开了。我想六叔既在扬州,他武功何等了得,得知讯息后,自会来救我出狱。哪知等了十多天,六叔始终没来。上官详文下来,给我判了个斩立决。狱卒跟我一说,我才惊慌起来。”温青青哼了一声,道:“我还道你是不会怕的。”

温南扬不去理她,续道:“过了三天,牢头拿了一大碗酒、一盘肉来给我吃。我知道明天就要处决了,心想是人都要死,只不过老子年纪轻轻,还没好好享够了福,不免有点可惜,心一横,把酒肉吃了个干净,倒头便睡。睡到半夜,忽然有人轻轻拍我肩头。我翻身坐起,听得有人低声在我耳边说道:‘别作声,我救你出去!’接着嚓嚓几声响,我手脚的铁镣手铐,都被他一柄锋利之极的兵刃削断了。他拉着我的手,跳出狱去。那人轻功好极,手劲又大,拉着我手,我赶路省了一大半力气。两人来到城外一座破庙里,他点亮神案上的蜡烛,我才看清楚他是个长得很俊的年轻人,年纪还比我小着几岁。他是个小白脸,哼!”

说到这里,向温仪和青青狠狠的望了一眼,继续说道:“我便向他行礼道谢。那人骄傲得很,也不还礼,说道:‘我姓夏,你是石梁派姓温的了?’我点头说是,这时见他腰间挂着那柄削断我铐镣的兵刃,弯弯曲曲的似乎是一柄剑,只是剑头分叉,模样很是古怪。”

袁承志心想:“那便是那柄金蛇剑了。”他不动声色,听温南扬继续说下去:“我问他姓名,他冷冷的道:‘你不必知道,反正以后你也不会感激我。’当时我很奇怪,心想他救我性命,我当然一辈子感激。那人道:‘我是为了你六叔温方禄才救你的。跟我来!’我跟着他走到运河边上,上了一艘船,他吩咐船老大向南驶去。那船离开了扬州十多里路,我才慢慢放心,知道官府不会再来追赶了。我问了几句,他只是冷笑不答,忽然从衣囊里拿出一对蛾眉刺来。这是六叔的兵器,素来随身不离,怎么会落在这人手中,我心中很奇怪。那人道:‘你六叔是我的好朋友,哈哈!’怪笑了几声,脸上忽然露出一阵杀气,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他道:‘这口箱子,你带回家去。’说着向船舱中一指,我见那箱子很大,用铁钉钉得十分牢固,外面还用粗绳缚住。他道:‘你赶快回家,路上不可停留。这口箱子必须交你大伯伯亲手打开。’我一一答应了。他又说:‘一个月之内,我到你家来拜访,你家里的长辈们好好接待吧。’我听他说话不伦不类,但也只得答应。他嘱咐完毕,忽然提起船上的铁锚,喀喇喀喇,把四只锚爪都拗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仇恨加深 温青青听到这里,不由自主的叫了一声:“好!”温南扬呸的一声,在地上吐了一口浓痰。青青性情爱洁净,见他如此糟蹋自己亲手布置的玫瑰小亭,心中一阵难过。袁承志知她心意,伸脚把痰擦去。青青望了他一眼,眼光中甚有感激之意。温南扬续道:“他向我显示武功,也不知是何用意,只见他把断锚往船舱中一掷,说道:‘你如不照我的吩咐,开箱偷看,私取宝物,一路上若是再做案子,这铁锚便是你的榜样!’从囊中拿出一锭银子,掷在船板上,说道:‘你的路费!’拔起船头上的两支竹篙,双手分别握定,左手竹篙插入河中,身子已跃了起来,右手竹篙随即入河,同时拔起左手竹篙,又向前点去。这样几下子,就如一只长腿鹭鹚般走到了岸上。他高声叫道:‘接着!’语声方毕,两支竹篙如标枪般射了过来。我见来势劲急,不敢去接,闪身躲开,扑扑两声,竹篙穿入船篷。

但听得他在岸上一声长笑,身子已消失在黑影之中。”袁承志心想:“这位金蛇郎君大有豪气。”他只心里想想,青青却公然赞了起来:“这人真是英雄豪杰。好威风,好气概!”温南扬道:“英雄?呸!英他妈的雄。当时我只道他是我救命恩人,虽见他说话时眼露凶光,似乎对我十分憎厌,还道他脾气古怪,也不怎么在意。过江后,我另行雇船,回到家来。一路上搬运的人都说这口箱子好重,我想六叔这次定是发了横财,箱子中盛满了金银财宝。我花了这么多力气运回家来,叔伯们定会多分我一份,因此心里很是高兴。

回家之后,爹爹和叔伯们很夸奖我能干,说第一次出道,居然干得不坏。”青青插口道:“的确不坏,杀了一个大闺女,带来一口大箱子。”温仪道:“青青,别多嘴,听七伯伯说下去。”温南扬道:“这天晚上,厅上点满蜡烛,两名家丁把箱子抬进来。爹爹和四位叔伯坐在中间。我亲自动手,先割断绳子,再把铁钉一枚枚的起出来。我记得很清楚,大伯伯那时笑着说:‘老六又不知看中了哪家的娘儿,荒唐的不想回家,把这箱东西叫孩子先带回来。来,咱们瞧瞧是甚么宝贝!’我揭开箱盖,见里面装得满满的,上面铺着一层纸,纸上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温氏兄弟同拆’几个字。我见那几个字似乎不是六叔的手笔,就把信交给大伯伯。他并不拆信,说道:‘下面是甚么东西?’我把那层纸揭开,下面是方方的一个大包裹,包裹用线密密缝住。大伯伯道:‘六嫂,你拿剪刀来拆吧。六弟怎么忽然细心起来啦?’六婶拆开缝着的线,把包袱一揭开,突然之间,包裹嗖嗖嗖的射出七八支毒箭。”青青惊呼了一声。袁承志心想:“这是金蛇郎君的惯技。”温南扬道:“这件事现今想起来还是教人心惊胆战,要是我性急去揭包袱,这条命还在吗?这几支毒箭哪,每一箭都射进了六婶的肉里。那是见血封喉、剧毒无比的药箭,六婶登时全身发黑,哼也没哼一声就倒地死了。”

他说到这里,转过头厉声对青青道:“那就是你老子干的好事。这一来,厅上众人全都轰动。五叔疑心是我使奸,逼我打开包袱。我站得远远地,用一条长竿把包袱挑开,总算再没箭射出来。你道包裹里是甚么珍珠宝贝?”青青道:“甚么?”温南扬冷冷的道:“你六爷爷的尸首!给斩成了八块!”青青吃了一惊,吓得嘴唇都白了。

温仪伸手搂住了她。四人静默了一阵。温南扬道:“你说这人毒不毒?他杀了六叔也就罢了,却把他尸首这般送回家来。”温仪道:“他为甚么这样做,你可还没说。”温南扬道:“哼,你当然觉得挺应该哪。只要是你姘头干的事,不论甚么,你都说不错。”温仪望着天空的星星,出了一会神,缓缓的道:“他是我丈夫,虽然我们没拜天地,可是在我心中,他是我的亲丈夫。青青,那时我比你此刻还小两岁,比你更加孩子气,又不爱学武,甚么也不懂。

这些叔伯们在家里凶横野蛮,无恶不作,我向来不喜欢他们,见六叔死了,老实说我心里也不难受。那时我只觉得奇怪,六叔这么好的武功,怎么会给人杀死。只听得大伯伯拿起了那封信,大声读了起来。这件事过去有二十年了,可是那天晚上的情形,我还是记得清清楚楚。那封信里的话,我也记得清清楚楚。”

“大伯伯气得脸色发白,读信的声音也发颤了,他这么念:‘石梁派温氏兄弟共鉴:送上令弟温方禄尸首一具,务请笑纳。此人当年污辱我亲姊之后,又将其杀害,并将我父母兄长,一家五口尽数杀死。我孤身一人逃脱在外,现归来报仇。血债十倍回报,方解我恨。我必杀你家五十人,污你家妇女十人。不足此数,誓不为人。金蛇郎君夏雪宜白。”她背完那封信,吁了口气,对温南扬道:“七哥,六叔杀他全家,此事可是有的?”

温南扬傲然道:“我们男子汉大丈夫,入了黑道,劫财劫色,杀人放火,那也稀松平常。六叔见他姊姊长得不错,用强不从,拔刀杀了,又有甚么了不起?本来也不用杀他满门,定是六叔跟她家人朝了相,这才要杀人灭口。只可惜当时给这兔崽子漏了网,以致后患无穷。”温仪叹道:“你们男人在外面作了这样大的孽,我们女子在家里哪里知道。”温南扬道:“大伯伯读完了信,哈哈大笑,说道:‘这贼子找上门来最好,否则咱们去找他,还不知他躲在哪里呢?’他话虽这么说,可十分谨慎,仔细盘问我这奸贼的相貌和武功,当晚大家严行戒备,又派人连夜去把七叔和八叔从金华和严州叫回来。”袁承志心中奇怪:“怎么他们兄弟这么多?”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恶贼之名 青青也问了起来:“妈,我们还有七爷爷、八爷爷,怎么我不知道?”温仪道:“那是你爷爷的堂兄弟,本来不住在这儿的。”温南扬道:“七叔一向在金华住,八叔在严州住,虽是一家,外面知道的人不多,哪知这金蛇奸贼消息也真灵,七叔和八叔一动身,半路上就给他害死了。这奸贼神出鬼没,不知在哪一天上,把我们家里收租米时计数用的竹筹偷去了一批。他杀死我们一个人,便在死人身上插一根竹筹,看来不插满五十根,不肯收手。”

青青道:“咱们宅子里上上下下一百多人,怎会抵挡不住?他有多少人呢?”温南扬道:“他只有一个。这奸贼从来不公然露面,平时也不知躲在甚么地方,只等我们的人一落单,就出手加害。大伯伯邀了几十位江湖好手来石梁,整天在宅子里吃喝,等这奸贼到来,宅子外面贴了大布告,邀他正大光明的前来决斗。但他并不理会,见我们人多,就绝迹不来。过了半年,这些江湖好手慢慢散去了,大房的三哥和五房的九弟忽然溺死在塘里,身上又插了竹筹。原来这奸贼也真有耐心,悄悄的等了半年,看准了时机方下手。接连十来天,宅子里天天有人毙命。石梁镇上棺材店做棺材也来不及,只得到衢州城里去买。对外面说,只说宅子里撞了瘟神,闹瘟疫。仪妹妹,这些可怕的日子你总记得吧?”温仪道:“那时候全镇都人心惶惶。咱们宅子里日夜有人巡逻,爹爹和叔伯们轮班巡守。女人和孩子都聚集在中间屋里,不敢走出大门一步。”

温南扬切齿道:“饶是这样,四房里的两个嫂嫂半夜里还是给他掳了去,当时咱们只道又被他害死了,哪知过了一个多月,两个嫂嫂从扬州捎信来,说给这奸贼卖到了娼寮,被迫接了一个月客人。四叔气得险险晕死过去,这两个媳妇也不要了,派人去杀光了娼寮里的老鸨龟奴、娼女嫖客,连两个嫂嫂也一起杀了,一把火连烧了扬州八家娼寮。”袁承志听得毛骨悚然,心想:“这金蛇郎君虽然是报父母兄姊之仇,但把元凶首恶杀死也已经够了,这样做未免过份。”又想:“温方施怎么地迁怒于人,连自己的两个媳妇也杀了?”不自禁的摇头,很觉不以为然。”

温南扬道:“最气人的是,每到端午、中秋、年关三节,他就送一封信来,开一张清单,说还欠人命几条,妇女几人。石梁派在江南纵横数十年,却被这奸贼一人累得如此之惨,大家处心积虑,要报此仇。但这奸贼身手实在太强,爹爹和叔伯们和他交了几次手,都拾夺他不下。咱们防得紧了,他接连几个月不来,只要稍稍一松,立刻出事。大家实在无计可施。两年之间,咱们温家被他大大小小一共杀死了三十八口。青青,你说,咱们该不该恨这恶贼?”青青道:“后来怎样?”温南扬道:“让你妈说下去吧。”

温仪对袁承志望了一眼,凄然道:“他的骸骨是袁相公埋葬的,那么我甚么事也不必瞒你,只求袁相公待会把他死时的情形,说给我们母女俩知道……那么……”她说到这里,声音又咽哽了,隔了一会,说道:“那时我不懂他为何这样狠,其实也不想懂。爹爹不许我们走出大门一步,我好气闷,每天只能在园子里玩玩,爹爹还说,没哥哥们陪着,女孩子们就是大白天也不能到园子里去。这天是阳春三月,田里油菜花的香味一阵阵从窗里吹进来,我真想到山坡上去看看花,闻闻田野里那股风的气息,可是这害死了人的金蛇郎君呀,在这样好的天气,把我关在屋子里。我真想独自个溜出去一会儿,可是想起爹爹那股严厉的神气,又不敢啦。这天下午,我和二房里的三姊姊、五房里的嫂嫂,还有南扬哥你和天霸哥,我们五个人在园子里玩,我在荡秋千,越荡越高。身子飘了起来,从墙头上望出去,见到绿油油的杨柳,一株株开得十分茂盛的桃花,心里真是高兴。

忽然,天霸哥怪叫了一声,仰天跌倒,我吓了一大跳,后来才知他胸口中了那人一枚金蛇锥,当场就打死了。南扬哥你呢?我记得你马上逃进了屋,把我们三个女人丢在外面。”

温南扬涨红了脸,辩道:“我打不过他,不走岂不是白送性命,我是去叫救兵。”温仪道:“我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见墙头一个人跳了下来,刚好站在我的秋千上。他用力一荡,秋千飞了起来,他一把将我拦腰抱住,我只觉腾云驾雾般的飞了出去。我以为这一下两人都要跌死了,哪知他左手抱着我,右手在墙外大树枝上一扳,便又弹了起来,轻轻的落在数丈之外。这时我吓胡涂了,举起拳头往他脸上乱打。他手指在我肩窝里一点,我登时全身瘫软,一动也不能动啦。只听得后面很多人大声叫嚷追赶,但后来声音越来越远。他挟着我奔了半天,到了一个悬崖峭壁上的山洞里。他解了我穴道,望着我狞笑。

我忽然想起了那两位嫂嫂,心想与其受辱,不如自己死了干净,就一头向山石上撞去。他在我后心一拉,我才没撞死,留下了这个疤。”说着往自己额上一指。袁承志见那伤疤隐在头发丛里,露在外面的有一寸来长,深入头顶,看来当时受伤着实不轻。温仪叹道:“倘若就这么让我撞死了,对他自己可好得多,谁知这一拉竟害苦了他。那时我昏了过去,等醒来时,见身上裹着一条毯子,我一惊又险险晕了过去,后来见自己身上衣服穿得好好地,才稍稍放了一点心,想是他见我寻死,强盗发了善心,便不再下手害我。我紧紧闭住了眼睛,一眼也不敢瞧他,连心里也不敢去想眼前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由此而来 “他怕我再寻死,那两天之中,日夜都守着我。跟我说话,我自然不答。他煮了东西给我吃,我只是哭,甚么也不吃。到第四天上,他见我饿得实在不成样子了,于是熬了一大碗肉汤,轻声轻气的劝我喝。我不理不睬,他忽然抓住我,捏住我的鼻子,把肉汤往我口里灌,这样强着我喝了大半碗汤。他手一松,我就将一口热汤喷在他脸上。我是要激他生气,干脆一刀杀了我,免得受他欺侮,再把我像二位嫂嫂那样,卖到娼寮里去活受罪。哪知他并不发怒,只是笑笑,用袖子擦去了脸上汤水,呆呆望着我,不住叹气。”

袁承志和青青对望了一眼,青青突然间红晕满脸。温仪道:“那天晚上,他睡在洞口,对我说:‘我唱小曲儿给你听好吗?’我说:‘我不爱听。’他高兴得跳了起来,说道:‘我当作你是哑巴,原来会说话。’我骂道:‘谁是哑巴来着?见了坏人我就不说话。’他不再言语了,高高兴兴的唱起山歌来,唱了大半夜,直到月亮出来,他还在唱。我一直在大宅子里住着,哪里听见过这种……这种山歌。”温南扬喝道:“你又怕听又想听,是不是?谁耐烦来听你这些不要脸的事?”大踏步便向亭外走去。青青道:“他定是去告诉爷爷们。”温仪道:“由他说去,我早就甚么都不在乎了。”青青道:“妈,你再说下去。”

温仪道:“后来我朦朦胧胧的就睡着了。第二天早晨醒来却不见了他,我想一个人逃回家来,可是这山洞是在一个山峰顶上,山峰很陡,无路可下,只有似他这样轻功极高的人,才能上下。到中午时他回来了,给我带来了许多首饰、脂粉。我不要,拿起来都抛到了山谷里。他可也不生气,晚上又唱歌给我听。

“有一天,他带了好多小鸡、小猫、小乌龟上山峰来,他知道我不忍心把这些活东西丢下山去。他整天陪我逗猫儿玩,喂小乌龟吃东西,晚上唱歌给我听。我在山洞里睡,他从来不踏进山洞一步。我见他不来侵犯我,放心了些,也肯吃东西了。可是一个多月中,我一直不跟他说话。他始终对我很温柔很和气,爹爹和妈妈都没他待我这样好。“又过得几天,他忽然板起了脸,恶狠狠的瞧我,我很害怕,哭了起来。他叹了口气,哄我别哭。那天晚上我听得他在哭泣,哭得很是伤心。不久,天下起大雨来,他仍是不进洞来,我心中不忍,叫他进山洞来躲雨,他也不理。“我问他为甚么哭,他粗声粗气说:‘明天是我爸爸、妈妈、哥哥、姊姊的忌辰。我一家全被你家的人在这天害死了。明天我说甚么也得杀一个人来报仇。你家里现下防备很严,请了崆峒派的李拙道人和十方寺的清明禅师作帮手,哼,这两人虽然厉害,我难道就此罢手不成?’他咬牙切齿的,冒着大雨就下峰去了。第二天到傍晚时,他还是没回来,我倒有些记挂了,暗暗盼望他平安回来。”

听到这里,青青偷偷望了袁承志一眼,瞧他是否有轻视之色,但见他端谨恭坐,留神倾听,这才宽慰,缓缓的吁了口气。温仪道:“天快黑了,我几次到山峰边眺望。也不知去望了几次,终于见到对面那座山峰上有四个人影在互相追逐,身法都快得不得了。我用心细看,最先一人果然是他,后面一个是道士,另一个是和尚,第四个却是我爹爹。

他手中拿的是那把金蛇剑,一个斗他们三个,边打边逃。斗了一会,那和尚一禅杖横扫过去,眼见他无法避开,我心中着急,大声叫了起来,哪知他金蛇剑回过来一格,竟把禅杖斩去了一截。爹爹听见叫声,回头望见了我,不再争斗,往我这山峰上奔来。“他很是焦急,两剑把和尚与道人逼开,随后追赶。这样一来,变成我爹爹在前面,他在中间,僧道二人在后。

四人不久就奔下山谷。他追上了我爹爹,拦住了不许他到我这边山峰来。斗了几回合,一僧一道赶到,我爹爹抽空跳出,自我这边攀上来。这四个人边斗边奔,追到了我站着的山峰上。我很是高兴,大叫:‘爹爹,快来!’这时他如发疯般抢了过来,接连三剑,把爹爹逼得不住倒退。爹爹打他不过,眼见危急,僧道二人也到了。爹爹叫道:‘阿仪,你怎样!’我说:‘我很好,爹,你放心。’爹爹道:‘好,咱们先料理了这奸贼再说。’三人又把他围在中间。

“那道人道:‘金蛇郎君,我们崆峒派跟你无冤无仇,只不过见你干得太也过份,因此挺身出来作个和事佬。我谁也不帮,如你答应罢手,以后不再去温家惹事,今日之事就此善罢。’他大声叫道:‘父母兄姊之仇,岂能不报?’那和尚道:‘你已经杀了这许多人,也该够了。劝你瞧在我们二人的脸上,就此停手吧!’他忽然一剑向和尚刺去,四人又恶斗起来。那道人的兵刃有点儿古怪,想来武功甚强,和尚的禅杖使开来,风声呼呼猛响,也很厉害。他越打越不成了,满头大汗,忽然一个跄踉,险险跌倒。“那和尚一杖打下去,被他侧身躲过,他身子这样一侧,见到了我的脸。他后来说,他那时候本已筋疲力竭,但一见到我流露出对他十分关怀的神气,突然间精神大振。他的剑使得越来越快,山谷中雾气上升,烟雾中只见到金光闪耀。只听得他叫道:‘温姑娘,别怕,瞧我的!’那和尚大叫一声,骨溜溜的滚下山去,脑门正中钉了一枚金蛇锥。我爹和那道人都吃了一惊。他挺剑向我爹刺去,那道人乘虚攻他后心。他突然大喝一声,左手双指向道人眼中截去。道人头一低,他一剑挥过,将道人拦腰斩为两截。”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温仪倾心 青青呀的一声叫了出来。温仪道:“他回手一剑,便向我爹爹刺去。爹爹见他连杀两个武功高手,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钢杖使开来已不成家数。我忙从洞里奔出来,叫道:‘住手,住手!’他听我一叫,就停了手。我道:‘这是我爹爹!’他向我爹爹狠狠望了一眼,说道:‘你走吧,饶你性命!’爹爹很感意外,回身要走。这时我因整天没吃东西,加之刚才担心受惊,见他饶了爹爹,心中一喜,突然跌倒。他忙抢过来扶我,我从他肩上望出去,只见爹爹目露凶光,忽然举起钢杖,猛力向他后心打去。“他一心只关注着我有没受伤,全没想到爹爹竟会偷袭。我忍不住呼叫:‘留心!’他一愣,要待避让,已经不及,将头一侧,这一杖打中在他的背上。他夹手夺过钢杖,掷入山谷,双掌向爹爹打去。爹爹无法招架,闭目等死。哪知他回头向我望了一眼,叹了口气,对爹爹道:‘你快走。别让我回心转意,又不饶你了!’爹爹不再说话,奔下山去。

他背上吃了爹爹这一杖,受伤着实沉重,爹爹刚走,他就一口鲜血,喷在我胸前衣上。青青哼了一声道:“爷爷这么不要脸,明里打不过人家,就来暗下毒手!”温仪叹道:“按理说,他是我家的大仇人,连杀了我家几十口人。可是见他受人围攻暗算,我禁不住心里向着他,这也叫作前生的冤孽。“他摇摇晃晃的走进洞去,从囊中拿出伤药来吃了,接连又喷了许多鲜血出来。我吓得只是哭。他虽然受伤,神色却很高兴,问我:‘你干么哭?’我哭道:‘你伤得这样。’他笑问:‘你是为了我才哭?’我回答不出,只觉得很是伤心。

“过了一会,他说:‘自从我全家的人给你六叔害死之后,从来没一人关心过我。我今天杀了你的一个堂兄,前后一共已杀了四十人,本来还要再杀十人,看在你的眼泪份上,就此罢手不杀了。’我只是哭,不说话。他又道:‘你家的女人我也不害了,等我伤好之后,送你回家。’我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只觉得他答应不杀人了,那很好。以后几天我烧汤煮饭,用心服侍他。可是他不停的呕血,有时迷迷糊糊的老是叫‘妈妈’。“有一天他整天晕了过去,到了傍晚,眼见不成了。我哭得两眼都肿了。他忽然睁开眼来,笑了一笑,说道:‘不要紧,不会死。’

过了两天,果然慢慢好了起来,一天晚上对我说,那天中了这一杖,本来活不成了,但想到他死之后,我在这高峰绝顶之上走不下去,我家的人又怕了他,不敢来找,那我非饿死不可。为了我,他无论如何要活着。”青青插嘴道:“妈,他待你很好啊,这人很有良心。”说着狠狠望了袁承志一眼。袁承志脸上一阵发热,把头转了开去。

温仪又道:“以后他身子渐渐复元,跟我说起小时候的事情,他爸爸妈妈怎样疼他,哥哥姊姊又怎样爱护他。有一次他生病,他妈妈三天三夜没睡觉的守在他床边。哪知一天晚上,六叔竟把他全家杀了。那时我觉得这人虽然手段凶狠毒辣,但说到他亲人的时候,却显得心肠很是良善柔和。他拿出一个绣花的红肚兜来给我看,说是他周岁时他妈妈绣的。”她说到这里,从怀中取了一个小孩用的肚兜出来,摊在桌上。袁承志见这肚兜红缎面子,白缎里子,绣着个光身的胖娃娃睡在一张大芭蕉叶子上。胖娃娃神情憨憨的很是可爱,绣工精致,想得到他妈妈刺绣时满心是爱子之情。袁承志从小没有爹娘,看到这肚兜,想到自己身世,不禁一阵心酸。温仪续道:“他常常唱山歌给我听。还用木头削成小狗、小马、小娃娃给我玩,说我是个不懂事的女娃娃。后来他伤势完全好了,我见他越来越不开心,忍不住问他原因。他说他舍不得离开我。我说:‘那么我就住在这里陪你好啦!’“他非常开心,大叫大嚷,在山峰上两株大树上跳上跳下,像猴子一样翻筋斗。“他对我说:他得到了一张图,知道了一个大宝藏的所在,其中金银珠宝,多得难以估量。据说从前燕王篡位,从北京打到南京。建文皇帝仓皇出走,把内库里的珍珠宝贝埋在南京一个秘密地方。燕王接位之后,搜遍了南京全城也找不到。他派三保太监几次下西洋,一来是为了找寻建文皇帝的下落,二来则是为了探查这批珍宝。”

袁承志心道:“原来在《金蛇秘笈》中发现的,便是这张宝藏的地图。”温仪续道:“他说成祖皇帝一生没找到这张地图,但几百年后,却让他无意之中得到了,眼下他大仇已报,就要去寻这批珍宝,寻到之后,便来接我,现下先把我送回家去。”她说到这里,轻声道:“他舍不得我离开他,其实我心中也舍不得。可是……可是……我总不能就这样跟了他去。我回家之后,大家却瞧我不起,我很是恼怒,他们没本事保护自己的女儿,我清清白白的回家,大家反而来羞辱我,我也就不理他们。不跟他们说话。”

青青接口道:“妈妈,你很对,你又做错了甚么?”温仪道:“我在家里等了三个月,一天晚上,忽然听得窗下有人唱歌,一听声音我就知道是他到了,忙打开窗子让他进来。我们见了很是欢喜。这天我就和他好了,有了你这孩子。那是我自己愿意的,到如今我也一点不后悔。人家说他强迫我,不是的。青儿,你爸爸待你妈妈很好。我们之间一直很恩爱。他始终尊重我,从来没强迫过我。”

袁承志暗暗钦佩她的勇气,听她说得一往情深,不禁凄然,叹息道:“夏前辈那时候想是已经找到了宝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丑恶嘴脸 温仪道:“他说还没找到,不过已有了线索。他心中挂念着我,不愿再为了宝藏而耽搁时日。他说到宝藏的事,我也没留心听。我们商量着第二天一早就偷偷的溜走,心中十分欢喜,甚么也没防备,不料想说话却给人偷听去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我收拾好了衣服,留了一封信给爹爹,正想要走,忽然有人敲门,我当然很怕,他说不要紧,就是千军万马也杀得出去。他提了金蛇剑,打开房门,进来的竟是我爹爹及大伯,二伯三人。他们都空着双手,没带兵刃,穿了长袍马褂,脸上居然都是笑嘻嘻地,丝毫没有敌意。我们见他三人这副模样,很是诧异。

“爹爹说:‘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这也是前生的冤孽。上次你不杀我,我也很承你的情。以后咱们结成亲家,可不许再动刀动枪。’他以为爹爹怕他再杀人,说道:‘你放心,我早答应了你小姐,不再害你家的人!’爹爹说:‘私下走可不成,须得明媒正娶,好好拜堂。’他摇头不信。我爹爹说:‘阿仪是我的独生爱女,总不能让她跟人私奔,一生一世抬不起头来。’他想这话不错。哪知他为了顾全我,却上了爹爹的当。”袁承志道:“令尊是骗他的,不是真心?”温仪点点头,说道:“爹爹就留他在厢房里歇,办起喜事来。他始终信不过,我家送给他吃的酒饭茶水,他先拿给狗吃。狗吃了一点没事,但他仍不放心,毫不沾唇,晚上都拿去倒掉,自己在石梁镇上买东西吃。

“一天晚上,妈妈拿了一碗莲子羹来,对我说:‘你拿去给姑爷吃吧!’我不懂事,还道妈妈体惜他,高高兴兴的捧到房里。他见我亲手捧去,喜欢得甚么也没防备,几口吃了下去,正和我说话,忽然脸色大变,站起来叫道:‘阿仪,你心肠这样狠!’我吓慌了,问道:‘甚么?’他道:‘你为甚么下我的毒?’”“你为甚么下我的毒?”这句话,虽在温仪轻柔的语音中说来,还是充满了森然可怖之意,想见当时金蛇郎君是如何愤怒,又是如何伤心。袁承志和青青听了,不由得毛骨悚然。温仪的眼泪一滴滴落在衣襟之上,再也说不下去。寂静之中,忽听得亭外磔磔怪笑。三人急忙回头,只见温氏五兄弟并肩走近,后面跟着二三十人,手中都拿着兵刃。温方山喝道:“阿仪,你把自己的丑事说给外人听,还要脸么?”温仪涨红了脸,要待回答,随即忍住,转头对袁承志道:“十九年来,我没跟爹爹说过一句话,以后我也永不会和他说话。我本来早不该再住在温家,可是我有了青青,又能去哪里?再说,我总盼望他没有死,有一天会再来找我。我若是离开了这里,他又怎找得到我?他既然已经死了,我也没甚么顾忌了。我不怕他们,你怕不怕?”

袁承志还没答话,青青已抢着道:“承志大哥不会怕的。”温仪道:“好,我就说下去。”提高了声音,继续说道:“我急得哭了出来,不知道要怎样说、怎样做才好,突然之间,房门被人踢飞,许多人手执了刀枪涌了进来。”她向亭外一指,说道:“当时站在房门外的,就是这些人。他们……他们手里都拿着暗器。爹爹总算对我还有几分父女之情,叫道:‘阿仪,出来!’我知道他们要等我出去之后,立刻向他发射暗器,房间只是这么一点地方,他往哪里躲去?我叫道:‘我不出来,你们连我一起杀了吧!’我挡在他身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保护他,不让他给人伤害。

“他本来眉头深锁,坐在椅上,以为我和家里的人串通了下毒害他,十分伤心难受,也不想动手反抗,听我这么说,突然跳了起来,很开心的道:‘你不知莲子羹里有毒?’我端起碗来,见碗里还剩了一些儿羹汁,一口喝下,说道:‘我跟你一起死!’他一掌把碗打落,但我已经喝了。他笑道:‘好,大家一起死!’转头向他们骂道:‘使这种卑鄙阴毒的手段,你们也不怕丑么?’“大伯伯怒道:‘谁用毒了?下毒的不是英雄好汉。你自恃本领高,就出来斗斗!”他说:‘好!’就出去和他们五兄弟打了起来。

他喝的莲子羹里虽没毒药,但放着他们温家秘制的‘醉仙蜜’,只要喝了,慢慢会全身无力,昏睡如死,要过一日一夜才能醒来。这些人哪,还舍不得用毒药害死他,想把他迷倒,再慢慢来折磨他。他们……他们当真是英雄好汉!”说到这里,语气中充满怨毒,只是她生性温柔,不会以恶语骂人。温方施怒道:“这无耻贱人,早就该杀了,养她到今日,反而恩将仇报!”青青道:“我娘儿在温家吃了十几年饭,可是四爷爷,我这两年来,给你们找了多少金银财宝?就是一百个人,一辈子也吃不完吧?我娘儿俩欠你们温家的债,早还清啦!”温方达不愿在外人之前多提家门丑事,叫道:“喂,姓袁的,你敢不敢跟我们五兄弟一起斗斗?”

袁承志前两日念在他们是青青的长辈,对之礼数周到,这时听温仪说了他们的阴险毒辣,心里寻思道:“难怪离大哥我要小心这温家五老,真想不到他们竟然如此卑鄙。”不觉满怀愤怒,叫道:“哼,别说五人,你们就是有十兄弟齐上,我又何惧?”

温仪冷笑道:“那天晚上,他们也是五兄弟打他一人。本来他能抵敌得住的,但他喝了‘醉仙蜜’之后,越打越是手足酸软,他们五兄弟有个练好了的‘五行大阵’,打起架来,五兄弟就如是一个人……”温方山喝道:“阿仪,你吃里扒外,泄温家的底?”温仪不理父亲的话,对袁承志道:“他急着想击倒五人中的一人,就可破了这五行阵,但他摇摇晃晃的越来越不行。我叫道:‘你快走吧,我永不负你!’”她这一声叫唤声音凄厉,似乎就和那天晚是叫的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陷入危机 青青吓怕了,连叫:“妈妈!”袁承志说道:“伯母回房休息吧,我和令尊他们谈一谈,明儿再来瞧你。”温仪拉住他的衣袖,叫道:“不,不,我在心中憋了十九年啦,今儿非说出来不可。袁相公,你听我说呀!”袁承志听她话中带着哭声,点头道:“我在这里听着呢。”温仪仍然是紧紧扯住他衣袖不放,说道:“他们要他的命,可是更加要紧的,他们想发财。他再打一阵,身上受了伤,支持不住,跌在地下,终于……终于给他们擒住了,我扑到他身上,也不知是哪一位叔伯将我一脚踢开。他们逼着他交出藏宝的地图来。他说:‘那图不在我身上,谁有种就跟我去拿。他们细搜他身上,果然没图。

这样就为难啦,放了他吧,等药性一过,可没人再制得住他。杀了他吧,那大宝藏可永远得不到手。最后还是我的爹爹主意儿高明,哈哈,好聪明,不是吗?那时候他已经昏了过去,我也晕倒了。等我醒来,他们已经把他的脚筋和手筋都挑断了,教他空有一身武功,永远不能再使劲,然后逼着他去取图寻宝。真聪明,是不是?哈哈,哈哈!”袁承志见她眼光散乱,呼吸急促,说话已有些神智失常。劝道:“伯母,你还是回房去歇歇。”温仪道:“不,等你一走,他们就把我杀死了,我要说完了才能死……他们押着他走了。还有崆峒派的两名好手同去。人家都想发这笔横财。

但不知怎样,还是被他逃脱了。多半是他给了他们一张图,他们一快活,防备就疏了。他们很聪明,我那郎君可也不蠢哪。他们七个人拿到这张藏宝图,你抢我夺,五兄弟合谋,把崆峒派的两人先给害死了。”温方义厉声骂道:“阿仪,你再胡说八道,可小心着!”温仪笑道:“我干么小心?你以为我还怕死么?”转头对袁承志道:“哪知道这张图却是假的。他们五人在南京钻来钻去搞了大半年,花了几千两银子本钱,一个小钱也没找到,哈哈,真是再有趣也没有啦。”

温氏兄弟空自在亭外横眉怒目,却畏惧袁承志,不敢冲进亭来。温仪说到这里,呆呆的出神,低声缓缓的道:“他这一去,我就没再得到他的音讯。他手脚上的筋都断了,已成废人。他是这样的心高气傲,不痛死也会气死……”

温方达又叫:“姓袁的,这小贱人说起我们温氏的五行阵,你已听到了,有种的就出来试试。”温仪低声道:“你走吧,别跟他们斗。”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金蛇郎君所遭冤屈,终于是有人知道了。”袁承志曾和温氏五兄弟一一较量过。知道单打独斗,没一个是自己对手,不过他们五人齐上,再加上有甚么操练纯熟的五行阵,只怕确是不易击破。初次较量时双方并无冤仇,手下互相容情,现下自己已知他们隐私,而他们又认定自己与金蛇郎君颇有渊源,这种人甚么阴狠毒辣的手段都使得出,一不留神,惨祸立至,自己却又不欲对他们痛下杀手,一时不禁颇为踌躇。温方义叫道:“怎么,不敢么?乖乖的跟爷爷们叩三个响头,就放你出去。”温方施阴森森的道:“这时候叩头也不成啦。”袁承志寻思:“须得静下来好好想一想,筹思个善策。”他初出茅庐,阅历甚浅,不似江湖上的老手,一遇难题,立生应变之计,于是朗声道:“温氏五行大阵既是厉害无比,晚辈倒也想见识见识。不过我现下甚是疲累,让我休息一个时辰,成吗?”温方义随口道:“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你再挨上十天半月也逃不了。”温方山低声道:“这小子别使甚么诡计,咱们马上杀掉他。”温方达道:“二弟已经答应了他,就让他多活一个时辰,也教他死而无怨。”

温仪急道:“袁相公,你别上当,他们行事向来狠辣,哪有这么好心,肯让你多休息一个时辰?这些年来,他们念念不忘的就是那个宝藏。他们要想法子害你,要挑断你的手筋脚筋,逼你去帮着寻宝。你快和青青一起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温方达听她说穿了自己用心,脸色更是铁青,冷笑道:“你们三个还想走得越远越好?哼,念头倒转的挺美。姓袁的,你到练武厅上休息去吧。待会动手,大家方便些。”袁承志道:“好吧!”站起身来。温仪母女知道五行阵的厉害,心中焦急,但也没法阻拦,只得跟在他身后,一齐出亭。到了练武厅中,温方达命人点起数十支巨烛,说道:“蜡烛点到尽处,你总养足精神了吧?”袁承志点点头,在中间一张椅上坐下。温氏五老各自拿起椅子,排成一个圆圈,将他围在中间,五人闭目静坐。

在五人之外,温南扬、温正等石梁派中十六名好手,又分坐十六张矮凳,围成一个大圈。袁承志见这十六人按着八卦方位而坐,乃是作为五行阵的辅佐,心想:“五行阵外又有八卦阵,要破此阵,更是难上加难。”他端坐椅上,细思师门所授各项武功,反复思考,总觉在这二十一名好手的围攻之下,最多只能自保,要想冲破阵势脱身,只怕难以办到,时候一长,精神力气势必不济,终须落败。就算以木桑道长所传轻功逃出阵去,那批黄金又怎能夺回?留下温仪母女,她二人难免杀身之祸,那可如何是好?正焦急间,忽然灵机一动,想到《金蛇秘笈》中最后的数页。那几页上的武功当时揣摸不透,直到重入岩洞,看了石壁上的图形,再参照秘笈封面夹层中的秘诀,方才领悟,但始终不明白这些武功何以竟要搞得如此繁复,有许多招数显然颇有蛇足之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救兵赶到 接战之际,敌人武功再高,人数再多,也决不能从四面八方同时进攻,不露丝毫空隙,而这套武功明明是为了应付多方同时进攻而创。此刻身处困境,终于省悟,原来金蛇郎君当日吃了大亏,脱逃之后,殚竭心智,创出这套武功来,却是专为破这五行阵而用。他当然是想来石梁报仇,可惜手脚筋脉均被挑断,使不出劲。袁承志心下盘算:自己无意中学到了这套武功,既可脱今日之难,又能替这位没见过面的恩师一泄当日的怨毒,他在九泉之下,若是有知,也必欣慰,不枉了当年这一番苦心。想到这里,心中大喜,睁眼一望,只见桌上蜡烛已点剩不到一寸。

温氏五老见他脸上忽忧忽喜,不知他在打甚么主意,但自恃五行八卦阵威力无穷,也不在意,只是圆睁着十只眼睛,严加防备,怕他乘隙脱逃。

袁承志重又闭眼,将《金蛇秘笈》末章所载武功从头至尾细想一遍,想到最后摧敌致胜的那一路“快刀斩乱麻”时,陡然一惊,全身登时冷汗直冒,暗叫:“不好了!”心想:“以后数十招都是要靠宝刀宝剑来使敌人不敢欺近,方能乘机打乱敌阵。我手头却无金蛇剑,这一时三刻之间,却到哪里找宝刀宝剑去?虽然离大哥赠送我的那把宝剑也还不错,但终究比不过金蛇剑,以后的招数使出来威力会大大的减半的,这可如何是好?”

青青在旁边一直注视着他,蓦地里见他脸上大显惶急,额头见汗,心想还未交锋,已自心怯气馁,如何得了?不由得代他担忧。袁承志见蜡烛已快烧到尽头,烛焰吞吐颤动,将灭未灭,但破阵之法,仍未想出,更是忧急。就在这时,一名丫鬟捧了一碗茶走到跟前,说道:“相公请用碗糖茶!”他正在出神,随手接过,放到唇边张口要喝,突然间手上一震,茶杯被一支袖箭打落,当啷一声响,在地下跌得粉碎。

袁承志一晃眼间,见青青右手向后一缩,知道这箭是她所放,心中一惊,暗想:“好险?我怎么如此胡涂,竟没想到他们又会给我喝甚么醉仙蜜。”温方悟见诡计为青青揭破,怒不可遏,破口大骂:“这样的娘,就生这样的女儿!温家祖宗不积德,尽出些向着外人的贱货!”青青嘴头毫不让人,说道:“温家祖宗积好大的德呀,修桥铺路,救济穷人,甚么好事都干。就是不偷不抢,不杀人放火。”温方悟大怒,跳起来就要打人。温方达道:“五弟,沉住气,留神这小子。”原来袁承志这时又是一脸喜色,青青这一支袖箭触动了灵机:“用暗器!”只见烛火晃动,已有两支蜡烛熄了,当下站起身来,说道:“好啦,请赐教吧!这次分了胜负之后怎样?”温方达道:“你胜了,金子由你带去。你胜不了,那也不必多说。”袁承志知道自己若是落败,当然性命不保,但如得胜,只怕他们还要抵赖,说道:“你们把金子拿出来,我破阵之后,拿了就走。”

温氏五老见他死到临头,还要嘴硬,心想以金蛇郎君如此高手,尚且为温氏五行阵所擒,现下经过十多年潜心钻研,又创了一个八卦阵来作辅佐,你如何能够脱逃?这阵势他们平素练得纯熟异常,对付三四十名好手尚且绰绰有余,实是石梁派镇派之宝,向来不肯轻用,以免被人窥见了虚实。这次实因袁承志武功太强,五兄弟个个身怀绝艺,却均被他三招两式之间就打得一败涂地。五人一商议,只得拿出这门看家本领来,也顾不得被他说以众欺寡了。温方达吩咐家丁换上蜡烛,对青青道:“把金子拿出来。”青青早在后悔,心想早知如此,把黄金都还给他也就算了,这时想再私下给他,也已来不及了,只得把一大包金条都捧到练武厅中,放在桌上。

温方达左手在桌上横扫过去,金包打开,啪啪啪一声响,数十块金条散满了一地,灿然生光,冷笑道:“温家虽穷,这几千两金子还没瞧在眼里。姓袁的,你有本事破了我们这五行阵,尽管取去!”五老一声呼喝,各执兵刃,已将袁承志围住。袁承志心中一凛:“他们连屋上也布了人,这阵法可又如何破解?”却听得温方施道:“屋上有人!”大声喝道:“甚么人?都给我滚下来!”只听得屋顶上有人哈哈大笑,有人大喝:“快还我们金子!”一个少女、一个粗壮少年双双跃下,随后又溜下一个五十余岁的中年汉子,瞧打扮似是个商贾,左手拿着一个算盘,右手拿着一支笔,模样很是古怪。他慢吞吞的从墙上溜下,也瞧不出他武功高低。袁承志见那少女正是安小慧,又喜又忧,喜的是来了帮手,但不知另外两人武功如何。眼下敌人除了石梁派外,又多了龙游帮与吕七先生这批人。温仪与青青母女和温氏五老撕破了脸,已处于绝大危险之中,非将她们救走不可,要是新来的两人本领都和安小慧差不多,自己反而要分神照顾,岂不糟糕?这时温氏弟子中已有人抢上去拦阻喝问。那少年大声叫道:“快把我们的金子还来!”见金条散在地下,说道:“啊哈,原来都在这里!”俯身就拾。袁承志眉头一皱,心想这人行事甚为鲁莽,只怕没甚么高明武功。

温南扬见他俯身,飞足往他臂上踢去。安小慧急叫:“崔师哥当心!”那少年侧身避开,随即抢攻而前,双掌疾劈过去。温南扬不及退让,也伸出双掌相抵,啪的一声大响,四掌相交,两人各自退开数步。那少年又待上前,那商贾打扮的人叫道:“希敏,慢着。”袁承志记起安小慧的话,说有一个姓崔的师哥和她一起护送这笔金子,因两人闹了别扭,中途分手,至被青青出其不意的劫了去。那么这少年便是崔秋山的侄儿崔希敏了,难道这个形貌滑稽的商人,竟是大师哥铜笔铁算盘黄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同门师兄 Errno: Connection timed out after 8000 milliseconds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拍手叫好 黄真见他执意要上,心想初生犊儿不怕虎,不便拂了他少年人的兴头,便道:“那么师弟小心了。”

袁承志点点头,走上一步。向温方达道:“我也来踢一脚,好不好?”温方达与众人都感愕然,心想刚才那粗豪少年明明吃了苦头,怎地你还是不知死活。温方达见他比崔希敏还年轻,越发不放在心上,笑道:“好吧,咱们话说明在先,你给我行大礼可不敢当。”一边说,一边又伸烟管点住了金条。袁承志也和崔希敏一模一样,走上三步,提起右足,横扫过去。崔希敏看得着急,叫道:“小师叔,那不成,老家伙要点穴!”

温氏其他兄弟却知袁承志虽然年轻,可是武功奇高,眼见他要重蹈崔希敏的覆辙,都感奇怪,难道他竟能闭住腿上穴道,不怕人点?众人眼光都望着袁承志那条腿。黄真铜笔交在左手,准拟一见袁承志失利,立即出手,先救师弟,再攻敌人。只见袁承志右腿横扫,将要踢到金条,温方达那支烟袋又是快如闪电般伸出,向他腿上点去,岂知他这一脚踢出却是虚招,对方手臂刚动,早已收回。温方达一点不中,烟袋乘势前送。袁承志右腿打了半个小圈。刚好避开烟袋,轻轻一挑,已将金条挑起,右足不停,继续横扫。温方达也即变招,烟管向他后心猛砸。

袁承志弓身向右斜射,左手在挑起来的金条上一拍,那金条向右飞出,同时左足在温方达踏定的两块金条上扫去,金条登时飞起。温方达身子一晃,退步拿桩站定。

袁承志双手各抓住一块金条,向内一合,啪的一声,将第三块金条夹住,笑道:“这些金条我可都要拿了,温老前辈的话,总算数吧?”这几下手法迅捷之极,众人只觉一阵眼花缭乱,等到两人分开,袁承志三块金条已在手中,这一来,青青笑靥如花,黄真惊喜交集,安小慧和崔希敏拍手喝采,连石梁派的下人也都不自禁的叫起好来。温方达老脸红得发紫,更不打话,左掌嗖的一声向袁承志劈来,掌刚发出,右足半转,后跟反踢,踹向对方胫骨。这是鹤形拳中的怪招,双掌便如仙鹤两翼扑击,双脚伸缩,忽长忽短,就如白鹤相斗一般。他将烟管缩在右手袖中,手掌翻飞,甚是灵动。

袁承志从没见过这路怪拳,一时不敢欺近,远远绕着他盘旋打转,越奔越快。袁承志转了几个圈子,已摸到他掌法的约略路子,见他吸烟轻敌,正合心意,忽然纵起,劈面一拳向他鼻梁打去。温方达一惊,举起烟管挡架。袁承志拳已变掌,在烟管上一搭,反手抓住。温方达用力后扯。袁承志早料到此招,乘他一扯之际右胁露空,伸手戳去,正中他“天府穴”。温方达右边身子一阵酸麻,烟管脱手。

袁承志一瞥之间,见青青笑吟吟的瞧着自己,心想索性再让她开开心,倒转烟袋,放到温方达胡子上。烟袋中的烟丝给他适才一口猛吸,烧得正旺,胡子登时烧焦,一阵青烟冒了上来。黄真叫道:“乖乖不得了!温老先生拿胡子当烟丝抽。”袁承志张口在烟管上一吹,烟丝、烟灰、火星一齐飞出,粘得温方达满脸都是。黄真哈哈大笑,纵身过去,推捏几下,解开了温方达的穴道,挟手夺过烟管,塞在他的手里。

温方达愣在当地,见众人都似笑非笑的望着他,只气得脸色发青,把烟管往地下一摔,转身奔了出去。温家老大温方义见状立时喝道:“四弟,你且先退下。”崔希敏问道:“师父,老家伙打了败仗,怎地连烟管也不要了?”黄真一本正经的答道:“老家伙戒了烟啦!”崔希敏搔搔头皮,可就不明白打了败仗干么得戒烟。他不敢再问师父,向安小慧望去,只见她兀自为温方达狼狈败逃而格格娇笑。石梁派诸下人见过袁承志的武功,还不怎样。这时见一个年轻小伙子随手将他打得大败而走,都不禁耸然动容。

这些人中最感奇怪的却是黄真。他见袁承志在温方达腋下这一戳,确是华山派绝技“铁指诀”,然而他绕着对方游走、以及袖子兜接金条的身法,却与自己所习迥然不同,除了反手抓夺烟管这一招之外,余下这几下小巧变幻,又带着三分诡秘之气,决非华山派武功以浑厚精奇见长的家数,自不是师父晚年别创新招而传授了这小师弟,一时也想不明白,当下在铁算盘上一拨,说道:“刚才那位老爷子说过,只要动了三根金条,全部黄金奉还,兄弟在这里谢过。”双手一拱,对崔希敏道:“都捡起来吧。”

崔希敏俯身又要去拾金条。那人眼见黄澄澄的许多金条便要落入别人手中,心下大急,明知有袁承志这等高手在侧,凭自己功夫绝不能讨得了好去,可是江湖上的规矩“见者有份”,欺崔希敏武功平平,当即抢上前来,横过左臂在他双臂上一推。崔希敏退出数步,怒道:“怎么?你也要见过输赢是不是?”黄真眼看那人身法,知道徒儿不是他对手,喝道:“希敏,退下!”抢上来抱拳笑道:“恭喜发财!掌柜的宝号是甚么字号?大老板一向做甚么生意?想必是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他是商贾出身,生性滑稽,临敌时必定说番不伦不类的生意经。

荣彩怒道:“谁跟你开玩笑?在下姓荣名彩,忝任龙游帮的帮主。还没请教阁下的万儿。”黄真道:“贱姓黄,便是‘黄金万两’之黄,彩头甚好。草字单名一个真字,取其真不二价、货真价实的意思。一两银子的东西,小号决不敢要一两零一文,那真是老幼咸宜,童叟无欺。大老板有甚么生意,请你帮衬帮衬。”荣彩听他说个没完,越听越怒,眼见他形貌萎琐,也不放在心上,喝道:“拿家伙来。”龙游帮的兄弟,当即递过一杆大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力战群雄 荣彩接枪一送,一个斗大枪花,势挟劲风,迎面刺出。黄真倒踩七星步,倏然拔起身子,向左跳开,叫道:“啊哟,咱们做生意的,金子可不能不要。”将算盘和铜笔往怀里一揣,俯身就去捡金条。

温氏五兄弟见他身法,知是劲敌,荣彩绝非对手。温方义、温方悟两人同时扑上,叫道:“要拿金子,可没那么易。”黄真见二人来势猛恶,向右斜身避开,左手“敬德挂鞭”,呼的一声,斜劈下来。温方义、方悟两人一出手走的就是五行阵路子,一招打出,两人早已退开。温方达、温方山兄弟抢了上来。温方山右手往上一挡,架开黄真一招,温方施左拳已向他后心击到。

黄真虽然说话诙谐,做事却是小心谨慎,加之武功高强,一生与人对敌,极少落于下风,这时陡然陷入五行阵之中,数招一过,温氏兄弟此去彼来,你挡我击,五个人就如数十人般源源而上,不由得大吃一惊,心想这是甚么阵法,怎地如此复杂迅捷,当下抱元守一,见招拆招,不敢再行进攻。荣彩见黄真陷入包围,只见勉力招架,无法还手,心头大喜,只道有便宜可捡,使开杨家枪法,一招“灵蛇博击”,疾往黄真后心刺去。

小慧吃了一惊,大叫:“黄师伯留神。”黄真是穆人清的开山大弟子,武功深得华山派真传,温氏五兄弟若非练就这独门阵法,就是五人齐上,也不是他的敌手。区区荣彩,岂能奈何了他?耳听得背后铁枪风声,黄真反手一捞,已抓住枪头,这空手入白刃的手法,正与袁承志刚才抓住吕七烟管如出一辙,只是黄真以数十年的功力,更加迅捷厉害,顺手将荣彩拉了过来,同时左掌“单掌开碑”,拍开温方山打来的一拳,右腿踏上半步,让去了温方义从后面踹上来的一脚。只听得“啊哟”一声,大枪飞起,荣彩跟着从六人头顶飞了出来,摔在地下。

龙游帮的弟兄们忙抢上扶起。龙游帮副帮主、荣彩的大弟子、二弟子见帮主失手,当即一起抢入,不数招,三人接二连三的被黄真摔了出来。副帮主更是折断了右臂,身受重伤。这样一来,龙游帮无人再敢加入战团。黄真叫道:“大老板、二老板,见者有份,人人有份摔上一交,决不落空!”

他力斗温氏五老,打到酣处,只见六条人影往来飞舞,有时黄真突出包围,但五人如影随形,立即裹上。黄真心里暗暗着急,大叫:“本小利大,黄老板一个人做五笔生意,可有点儿忙不过来啦!”温氏兄弟也不胜骇异,心想瞧不出这土老儿模样的家伙,居然门户守得如此严密。

黄真见敌手越打越急,五个人如穿花蝴蝶般乱转。有时一人作势欲踢,岂知突然往旁让开,他身后一人猛然发拳打到;有时一人双手合抱,意欲肉搏,他往后面退避,后心有脚刚好踢到,凑得再合拍也没有。眼见敌招变化无穷无尽,黄真竟是倏遇凶险,全仗武功精纯,这才避过,于是长啸一声,从怀中取出铜笔铁算盘,心想你们五个打我一个,已非公平交易,黄老板先使兵刃,算不得坏了童叟无欺的规矩。当下以攻为守,算盘旁敲侧击,铜笔横扫斜点,兵刃所指之处,尽是五老的要穴。温方达唿哨一声,温正和温南扬等将五人兵刃抛了过来。

五兄弟或挺双戟,或使单刀,或舞软鞭,或挥钢杖,长短齐上,刚柔并济,偶而还夹着几柄飞刀。这番恶斗,比之刚才拳**加,又多了几分凶险,黄老板这桩买卖,眼看是要大蚀而特蚀了。崔希敏见师父情势危急,明知自己不济,却也管不得了,虎吼一声,拔出单刀,直向五行阵中纵去。刚跨出两步,忽见眼前人影一晃,有人举掌向自己肩头按来。崔希敏横刀便砍。那人这一按快极,倏然间已搭上他肩头。崔希敏身子登如万斤之重,再也跨不出步去,大骇之下,只听得那人说道:“崔大哥,你不能去。”

才看清那人原来是袁承志。刚才袁承志点倒温方达,他还不怎么佩服,心想不过是一时侥幸,可是此刻被他一掌轻轻搭在肩头,自己半边身体竟丝毫使不出劲,才知人家武功比自己高得太多,那就当真奇了。袁承志放开了手,说道:“你师父还可抵挡一阵,别着急。”他见六人又斗了一阵,忽然想起一个难题,眉头微蹙,一时拿不定主意。安小慧走到他身前,说道:“承志大哥,你快去帮黄师伯啊。他们五个人打他一个,多不要脸。”袁承志不答,挥手叫她走开。

小慧讨了个没趣,撅起了小嘴走开。青青看在眼里,芳心暗喜。只见六人越打越快,黄真每次用铁算盘去锁拿对方兵刃,五老总是迅速闪开,六人打得虽紧,却丝毫不闻金铁交并之声,大厅中但听得兵刃挥动和衣衫飞舞的呼呼风声。袁承志忽地跃起,走到小慧跟前,说道:“小慧妹妹,你别怪我无礼。刚才我在想一件事出了神,现下可想通啦。”小慧忽道:“这当口还道甚么歉啦,快去帮黄师伯呀。”

袁承志笑道:“我想通了就不怕了。”小慧道:“你这人真是的,也不分个轻重缓急。有甚么为难的事,打完了再想不成么?”袁承志笑道:“我想的就是怎样破这阵法。你有没看出来,这五个老头儿的兵器,从来没跟师哥的铜笔铁算盘碰过一下?”小慧道:“我也觉得奇怪。”崔希敏这时对袁承志已颇有点佩服,问道:“小师叔,那却是甚么道理?”袁承志道:“这阵势圆转浑成,不露丝毫破绽,双方兵器一碰,稍有顿挫,就不免有空隙可寻。

破阵之道,在于设法忧乱五人的脚步方位,只得引得五个老头儿中有一人走错脚步,或是慢得一慢,这阵就破了。”崔希敏摇头道:“他们是熟练了的,包管闭了眼睛也不会走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发簪破阵 袁承志点头道:“他们练得当真熟极。”转头对小慧道:“你的发钗请借我一用。”小慧把插在头发上的玉簪拔了下来递给他。这玉簪清澄晶莹,发出淡淡碧光,袁承志接了过来,突然高声叫道:“大师哥,戊土生乙木,踏乾宫,走坎位。”黄真一怔,尚未明白,温氏五老却已暗暗骇异:“怎么我们这五行阵的秘奥,给这小子瞧出来了?”袁承志又叫:“丙火克庚金,走霸宫,出离位!”

黄真缠斗良久,不论强攻巧诱,始终脱不出五老的包围,他早想到,这阵势既叫五行阵,必含五行生克变化之理,然五老穿梭般来去,攻势凌厉,只得奋力抵御,毫无丝毫余暇去推敲阵法,忽听袁承志叫喊,心想:“试一试也好。”立时走震宫,出离位,果然见到了一个空档。

他闪身正要穿出,急听袁承志大叫:“走乾位,走乾位!”但乾位上明明有温方山、温方施二人挡着,黄真知道机不失,不及细想,猛向二人冲去,刚抢近身,两人已分开从两侧包抄,而填补空档的温方达和温方悟还没补上,黄真身手快极,铜笔右点,铁算盘左砸,已然直窜出来,站在袁承志身旁。温氏五老见他脱出了五行阵,这是从所未有之事,不禁骇然,五人同时退开,排成一行。温方达道:“你能逃出我们的五行阵,身手也自不凡。阁下是华山派的吗?与穆人清老前辈怎样称呼?”黄真武功精纯,不似袁承志的驳杂,五老只跟他拆得十余招,便早认出了他的门派。

黄真身脱重围,登时又是嬉皮笑脸,说道:“穆老前辈是我恩师。怎么,我这徒弟丢了他老人家的脸么?”温方达道:“‘神剑仙猿’及门弟子,自然高明。”黄真道:“不敢当!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咱们货比货比过了。姓黄的小老板没能打倒温家五位大老板,各位也没能抓住区区在下。算是公平交易,半斤八两。这批金子怎么办?”转头对荣彩道:“掌柜的,你的生意是蚀定啦,这批金子,没你老人家的份儿。”荣彩自知功夫与人家差得太远,可是眼睁睁的瞧着满地黄金,实在心疼,只得说几句门面话遮羞:“姓黄的你别张狂,总有一天数你落在我手里。”黄真笑道:“宝号有甚么生意,尽管作成小号,吃亏便宜无所谓,大家老宾东,价钱可以特别商量。”

荣彩明知斗他不过,那姓袁的又跟他是师兄弟,吕先生尚且铩羽而去,何况自己?当下带了徒弟帮众,气愤愤的走了。临出门口,忍不住又向满地黄金望了一眼,心中突然大悔:“刚才他们六人恶斗之时,我怎地没偷偷在地上捡上一两条,谅来也不会给人发见。”

温方达也不去理会龙游帮人众的来去,对黄真道:“阁下这一身武功,也算是当世豪杰。这样吧,这批金子瞧在你老哥脸上,我们奉还一半。”他震于华山派的威名,不愿多结冤家,颇想善罢。黄真笑道:“这批金子倘使是兄弟自己的,虽然现今世界不太平,赚钱不大容易,不过朋友们当真要使,拿去也没有关系。须知胜败乃兵家常事,赚蚀乃商家常事。和气生财,生意不成仁义在。可是老兄你要明白,这是闯王的军饷呀。

我这个不成材的徒儿负责运送,给老兄的手下捡了一半去,我怎么交代呀?”温方义道:“要全部交还,也不是不可以,但须得依我们两件事。”黄真道:“有价钱开出盘来,就好商量。你不妨漫天讨价,我可以着地还钱。请你开出价钱来,咱们慢慢来讨价还价。”温方义道:“这没有价钱好讲。第一,你须得拿礼物来换金子,礼物多少不论。这是我们的规矩,到了手的财物,决不能轻易退还。”黄真知道这句话不过是为了面子,看来对方已肯交还金子,既然如此,也不必多结冤家,当下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温爷吩咐,兄弟无有不遵。明儿一早,兄弟自去衢州城里,采办一份重礼送上,再预备筵席,邀请本地有面子的朋友作陪,向各位道谢。”温方义听他说话在理,哼了一声,道:“这也罢了。第二件事,这姓袁的小子可得给我们留下。”

黄真一愣,心想你们既肯归还金子,我也给了你们很大面子,又何必旁生枝节?有我在此,这个师弟岂容你们欺侮?他可不知袁承志和他们之间的牵涉甚多。他既得悉金蛇郎君与温仪之间的隐事,五老已是必欲杀之而后甘心,而尤其要紧的,是要着落在他身上,找到金蛇郎君那张宝藏地图。五老虽知他武功极强,但自信五行阵奥妙无穷,定可制他得住。黄真笑道:“我这师弟饭量很大。你们要留他,本是一件好事,只是一年半载吃下来,就怕各位亏蚀不起。”温方达冷笑道:“这位老弟刚才指点你走出阵势,定是明白其中关诀。那就请他来试试如何?”

原来温氏五行阵共有五套阵法,适才对付黄真,只用了乙木阵法,还有甚多奇妙的招术变化未用。温方达心想适才你已左支右绌,虽然侥幸脱出包围,却未损得阵势分毫,你这师弟旁观者清,才瞧出了一些端倪,当真自身陷阵,也不免当局者迷了,是以他有恃无恐,向袁承志叫阵。黄真领略过这阵法的滋味,心想凭我数十年功力,尚且闯不出来,师弟虽然出言点拨了几下,但显是在旁静心细观,忽有所见,真要过手,五敌此去彼来,连绵不断,他如何对付得了?便道:“你们阵法很厉害,在下已领教过了。我这个小师弟还没有你们孙子的年纪大,老头子何必跟他为难?要是真的瞧着他不顺眼,你们随便哪一位出来教训教训他就是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五行大阵 这话似乎示弱,其实却是挤兑五老,要他们单打独斗,想来以师弟点倒温方达的身手,一对一的动手,还不致输了。温方山冷笑道:“华山派名气不小,可是见了一个小小五行阵,立刻吓得藏头缩尾,从今而后,还是别在江湖上充字号了吧!”崔希敏大怒,从黄真身后抢出,叫道:“谁说我们华山派怕了你?”温方山笑道:“你也是华山派的吗!嘿嘿,厉害,厉害!那么你来吧。”崔希敏只道他说自己厉害,纵出去就要动手。袁承志一把拉住,低声道:“崔大哥,我先上,我不成的时候,你再来帮手。”崔希敏点头道:“好!你要我帮忙时,叫一声‘希敏’,我就上来,用不着甚么崔大哥、崔二哥的客气。”袁承志点点头。小慧在旁突然噗哧一笑。崔希敏双眼一瞪,问道:“你笑甚么?”小慧笑道:“没甚么,我自己觉得好笑。”

崔希敏还待再问,袁承志已迈步向前,手拈玉簪,说道:“石梁派五行阵如此厉害,晚辈确是生平从所未见。”温方义道:“你乳臭未干,谅来也没见识过甚么东西,别说我们的五行阵了。”袁承志点头道:“正是,晚辈见识浅陋,老爷子们要把我留下,晚辈求之不得,正可乘此机会,向老爷子们讨教一下五行阵的秘奥。”

崔希敏急道:“小师叔,他们哪是好心留你?你别上当。”小慧又是噗哧一笑。袁承志向崔希敏道:“他们老人家不会欺侮咱们年轻人,崔大哥放心好啦。”转头对五老道:“晚辈学艺未精,华山派的武功只是粗知皮毛,请老爷子们手下容情。”众人见他言语软弱,大有怯意,但神色间却是满不在乎,都不知他打得是甚么主意。黄真暗自着急,却又不便阻拦师弟,心中只说:“唉,这笔生意做不过。”

温氏五老试过他的功力,不敢轻忽,五人一打手势,温方义、温方山向右跨步,温方施、温方悟向左转身,阵势布开,顷刻间已将他围在垓心。袁承志似乎茫然不觉,抱拳问道:“咱们这就练吗?”温方达冷冷的道:“你亮兵器吧!”

袁承志平伸右掌,将玉簪托在掌中,说道:“各位是长辈,晚辈哪敢无礼动刀动枪?便用这玉簪向老爷子们领教几招!”此言一出,众人又各一惊,都觉得这人实在狂妄大胆,这玉簪只怕一只甲虫也未必刺得死,一碰便断。怎能经得起五老手中钢杖、刀剑等物砸撞?如此胡闹,岂不是自速其死?青青心中忧急,只是暗叫:‘那怎……怎生是好?”

黄真知道这时已难于劝阻,心想这小师弟定是给师父宠惯了,初涉江湖,不知天高地厚,只得紧紧抓住铜笔铁算盘,一待他遇险,立即窜入相救,低声嘱咐崔希敏和小慧:“敌人太强,咱们寡不敌众,非蚀本不可。待会我喝令你们走,你二人立即上屋向外冲出。我和袁师弟断后,不论如何凶险,你们千万不可回头帮手。”崔希敏和小慧答应了。黄真思忖自己和袁承志要设法脱身,总还不是难事,只要崔安两人不成为累赘,那就好办得多。今日落荒而逃,暂忍一时之辱,他日约齐华山派五位高手,同时攻打五行阵,定可破了。那时才教这五个老头儿知道华山派是否浪得虚名。他心中预计的五人,除自己外,是二师弟归辛树夫妇、自己的大弟子“八面威风”冯难敌,再加上师父穆人清亲自主持,只须将温氏五老分别缠住,令五人各自为敌,不能分进合击,五行阵立即破去,论到单打独斗,温氏五老可不是自己对手。黄真面子上嬉皮笑脸,内里却是深谋远虑,未思胜,先虑败,定下了眼前脱身之策,又筹划好了日后取胜之道。他破五行阵的人选中,还不把袁承志计算在内,料想小师弟功力尚浅,远不及自己的得意门徒冯难敌。

只听得袁承志道:“老爷子们既然诚心赐教,怎么又留一手,使晚辈学不到全套?”温方达一怔道:“甚么全套不全套?”袁承志道:“各位除了五行阵外,还有一个辅佐的八卦阵,何不一起摆了出来,让晚辈开开眼界?”温方义喝道:“这是你自己说的,可教你死而无怨。”转头对温南扬道:“你们来吧!”

温南扬手一挥,带同十五人一齐纵出。温南扬一声吆喝,十六人便发足绕着五老奔跑,左旋右转,穿梭来去。这十六人有的是温家子侄,有的是五老的外姓徒弟。都是石梁派二代的好手,特地挑选出来练熟了这八卦阵的。黄真见了这般情势,饶是见多识广,也不禁骇然,心道:“袁师弟实在少不更事,给自己多添难题。单和五老相斗,当真遇险之时,我还可冲入相救,现下外围又有十六人挡住,所有空隙全被填得密密实实,只怕雀鸟也飞不进去了。自己明明本钱短缺,怎地生意却越做越大?头寸转不过来,岂不糟糕?”袁承志右手大拇指与中指拈了玉簪,左手轻扬,右足缩起,以左足为轴,身子突然转了四五个圈子。他身形一动,温氏五老立即推动阵势,凝目注视他的动静。但袁承志只是如一个陀螺般在原地滴溜溜的旋转,并不移步出手。原来金蛇郎君当日与五老交手,中毒被擒,得人相救脱险之后,躲在华山绝顶反复思量昔日恶斗的情境,自忖其时纵使不服“醉仙蜜”,筋骨完好,内力无滞,终究也攻不破五行阵,只不过多支撑得一时三刻而已。

他将五老的身法招术逐一推究,终于发见这阵法的关窍,在于敌人入围之后,不论如何硬闯巧闪,五老必能以厉害招术反击,一人出手,其他四人立即绵绵而上,不到敌人或死或擒,永无休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后发制人 五老招数互为守御,步法相补空隙。临敌之际,五人犹似一人。金蛇郎君于五老当日所使的招术,心中记得清清楚楚,越想越觉这阵势实是不可摧破,穷年累月的苦思焦虑,各种各样古怪的方法策略都想到了,但推究到终极,总觉难以收效。他自然也曾想到暗杀下毒,只须害死五老中的一人,五行阵便不成其为五行阵了。但他心高气傲,自不屑行此无赖下策。何况他筋脉已断,武功全失,纵使想出破阵之法,此阵也不能毁于自己亲手。既说是破阵,就须堂堂正正,以真实本领将其攻破。

一日早晨,他在山间闲步,忽见一条小青蛇在草丛游走,听得人声,立即蜷盘成圈,昂起了头,略不动弹。他所以得了金蛇郎君这外号,固因他行事滑溜,狠毒凶险,却也因他爱养毒蛇,挤取毒液来调制暗器药箭。当年温氏兄弟中温方禄的妻子中他药箭立时毙命,箭头上所喂的便是蛇毒。他熟知蛇性,知道打圈昂首,便是等敌人先行动手进攻,然后趁虚而入,从敌人破绽中反击,敌人若是不动,蛇类极少先攻。蛇身蜷盘成团,系隐藏己身所有弱处,昂首蓄势,系以己身最强的毒牙伺机出击。如果贸然窜出噬敌,蛇身极长,弱点甚多,不免为敌所乘。此乃蛇类自保的天性。这些行动,金蛇郎君往昔也不知见过几百次了,从来不以为意,但此刻他正潜心思索攻破五行阵的诀窍,突然之间,脑海中灵光一闪,登时喜得大叫大跳,破五行阵的策略就此制定,那就是:“后发制人”四字。

武学中本来讲究的是制敌机先,这“后发制人”却是全然反其道而行。根本方略一定,其余手段迎刃而解,不到一个月功夫,已将摧破五行阵的方法全部想定,详详细细的写入了《金蛇秘笈》。他明知这秘笈未必能有人发现,即使有人见到,说不定也在千百年后,那时温氏五老尸骨早已化为尘土。只是他心中一口怨气不出,又想那五行阵总要流传下来,要是始终无人能破,岂非让石梁派称霸于天下?他将殚心竭虑所想出来的破法写在秘笈之中,因在他内心,破阵之法既已想出,五行阵便算已经破了。若真能以此法摧破五行阵,自然再好不过,可是那毕竟渺茫之极,他从来没有想要收一个徒弟来为己完成心愿。袁承志当下持定“后发制人”的方略,转了几个圈子,已将五行阵与八卦阵全部带动。

八卦阵法虽为五老后创,《金蛇秘笈》中未曾提及,但根本要旨,与五行阵全无二致。袁承志只看十六人转得几个圈子,已是了然于胸,心想:“敌人若是破不了五行阵,何必再加一个八卦阵?若是破了五行阵,八卦阵徒然自碍手脚。温氏五老的天资见识,和金蛇郎君果然差得甚远。看来这五行阵也是上代传下来的,谅五老自己也创不出来。他们自行增添一个阵势,反成累赘。金蛇郎君当年若知温氏五老日后有此画蛇添足之举,许多苦心的筹谋反可省去了。”五老要等他出手,然后乘势扑上,却见他身子越转越慢,殊无进攻之意,最后竟坐下地来,双手放在膝上,脸露微笑。五老固是心下骇然,旁观各人也都大惑不解,均想他大敌当前,怎么如此顽皮。岂知这是袁承志慢军之计,一来是诱敌来攻,二来要使五老心烦意乱,不能沉着。

温方义见他坐下,果然忍耐不住,双掌一错,便要击他后心。温方悟忙道:“二哥,莫乱了阵法!”温方义这才忍住。五老脚下加速,继续变阵,只待他出手,立即拥上。须知不论大军交锋,还是两人互傅,进攻者集中全力攻击对方,己方必有大量弱点不加防御,只须攻势凌厉,敌人忙于自守,无暇反击,己方的弱点便不守而守。五行阵以一人来引致对方进攻,自显弱点,其余四人便针对敌人身上的弱点进袭,所谓相生相克,便是这个道理。现下袁承志全不动弹,那便是周身无一不备,五老一时倒是无法可施。

又过一会,袁承志忽然打个呵欠,躺卧在地,双手叠起放在头下当枕头,显得十分优闲舒适。外面八卦阵的十六名弟子游走良久,越奔越快,功力稍差的人已额角见汗,微微气喘。五老也真耐得,仍不出手。

袁承志心想:“亏你们这批老家伙受得了这口气。”忽地一个翻身,背脊向上,把脸埋在手里,呼呼打起鼾来。自来武林中打斗,千古以来,从未有过这项姿势,后心向上而卧,岂非任人宰割?崔希敏、小慧、青青、温仪等人又是好笑,又是代他担心。黄真先见他坐下卧倒,已悟出了他对敌的方略,不禁佩服他聪明大胆,这时见他肆无忌惮的翻身而卧,暗叫不妙,觉得此举未免过份,五老若向他背后突袭,却又如何闪避?招徕生意,可不能用苦肉计。

温方达眼见良机,大喜之下,左手向右急挥,往下一按,温方施四柄飞刀快如闪电,已向袁承志背心插去。这下发难又快又准,旁观众人惊叫声中,白光闪处,四把明晃晃的飞刀一齐斩在袁承志背上。温仪、青青、和小慧都是神摇心悸,转头掩面。石梁派众人欢声雷动。八卦阵的十六弟子也有七八人停了脚步。

便在此时,袁承志忽地跃起,背上四把飞刀立时震落。他身动如箭,斜射而出,啪的一掌,正打在温南扬后心。温南扬一口鲜血尚未喷出。已被袁承志提起掷进五行阵中。众人还没看清楚他如何窜出五行阵来,只见阵外十六名弟子犹如渴马奔泉,寒鸦赴水,纷纷向五行阵中心投去。袁承志这里一拳,那边一腿,每一招下的都是重手,众弟子不是给他制住要害,抓起掷了进去,就是被他用掌力挥进阵内。温正等人功力较深,运拳抵抗,也是三招两式,立被打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危机解除 这么一来,五行八卦阵登时大乱。阵中不见敌人,来来去去的尽是自己人。众人万料不到袁承志身穿木桑所赐的金丝背心,飞刀不能相伤,反而被他乘机进袭,举手之间就把八卦阵攻破。

温氏五老连声怪叫,手忙脚乱的接住飞进阵来的众弟子。袁承志哪里还容得他们缓手重行布阵,抢上两步,左手三指直戳温方施的穴道。温方施见飞刀伤他不得,本已大骇,见他攻来,又是四柄飞刀向他胸前掷去。袁承志不避不让,手指直向他咽喉下二寸六分的“璇玑穴”点到,飞刀从他胸前震落,三指却已伸到温方施穴道上。温方山钢杖“泼风盘打”,势挟劲风,猛向袁承志右胯打去。袁承志笑道:“拐杖上了屋顶,又捡回来了。”口中说话,手上丝毫不缓,顺手一拉,将一名石梁派弟子拖过来向他杖头挡去。

温方山大骇,这一杖虽没盼能打中敌人,但估计当时情势,他前后无法闪避,除了以兵器挡架之外,更无别法,然而他使的却是一枚脆细的玉簪,只要钢杖轻轻在玉簪上一擦,就把簪子震为粉碎。哪知他竟拖了一名本门弟子来挡,这一杖上去,岂不将他打得筋断骨折?总算他武功高强,应变神速,危急中猛然踏上一步,左手在杖头力扳,叫道:“大哥,留神!”钢杖余势极大,准头偏过,猛向温方达砸去。他知大哥尽可挡得住这一杖,果然温方达双戟一立,只听得当的一声大响,火星四溅,钢杖和短戟各自震了回来。袁承志却已乘机向温方悟疾攻。他左掌猛劈,右手中的玉簪不住向他双目刺去。

温方悟连连倒退,挥动皮鞭想封住门户,但袁承志已欺到身前三尺之地,手中皮鞭只嫌太长,所谓“鞭长莫及”,此时却另有含义了,霎时之间,被玉簪连攻了六七招。温方悟见玉簪闪闪晃动,不离自己双目,连续两次都已刺到眼皮之上。吓得魂飞天外,此时方知玉簪的厉害,最后一次实在躲不过了,丢开皮鞭,双手蒙住眼睛,倒地接连打了几个滚,这才避开,但后心已中了重重一脚,痛彻心肺。他当年以一条皮鞭在温州擂台上连败十二条好汉,威风远震,数十年盛名不衰,哪知今日在这少年人手中的一枚碧玉簪下败得如此狼狈,站起身来固是羞愤难当,旁观众人也皆骇然。黄真见小师弟如此了得,出手之怪,从所未见,惊喜之余,心想就是师父也不会这些功夫,“他这家宝号货色繁多,五花八门,看来不是我华山派一家进的货。他生意的路子可广得很啊。”

崔希敏狂叫喝采。小慧抿着嘴儿微笑。温仪与青青心中窃喜。袁承志摧破坚阵,精神陡长,此时胜券在握,着着进逼,左手使的是华山派的伏虎掌法,右手玉簪使得却是《金蛇秘笈》中的金蛇锥法。这身法便是神剑仙猿穆人清亲临,金蛇郎君夏雪宜复生,也只识得一半,温氏五老如何懂得?他打退温方悟后,转向温方义攻击,也是连施险招,逼得他手忙脚乱。温方达见情势紧急,唿哨一声,突然发掌把一名弟子推了出去。温方山也手脚齐施,把阵中弟子或掷或踢,一一清除。练武厅中人数一少,五行阵又推动起来。但袁承志逼住了温方义毫不放松,使五人无法连环邀击。酣斗中温方义左肩中掌,温方山钢杖一招“李广射石”,笔直向袁承志后心捣去,同时温方达双戟向左攻到,温方义左肩虽痛,仍按照阵法施为。这时八卦阵已破,五行阵也已打乱,但五老仍是按照阵法,并力抵御。

温仪瞧着袁承志在五老包围中进退趋避,身形潇洒,正是当年金蛇郎君在五行阵中的模样,又看一会,只见自己朝思夜想的情郎,白衣飘飘,正在阵中酣战,不由得心神激荡,站起身来,叫道:“夏郎,夏郎,你……你终于来了。”迈步便向厅心走去。青青忙拉住她手臂,叫道:“妈,你别去。”温仪眼睛一花,凝神看清楚阵中少年身形仿佛,面目却非,登时身子一晃,倒在青青的怀中。便在此时,袁承志忽地跃起,右手将玉簪往头上一插,左手已挽住了厅顶的横梁,翻身而上。

五老斗得正紧,忽然不见了敌人,一怔之际,便觉头顶风生,数十件暗器从空中撒将下来,知道不妙,待要闪避,温方山与温方施已被钱镖分别打中穴道,跌倒在地。

温方达俯身去救,袁承志又是一把铜钱撒了下来。温方达双戟“密云欲雨”,在头顶一阵盘旋,只听叮叮之声不绝,砸飞了十多粒铜钱。当下舞动双戟,化成一团白光护住顶门,忽然间手上一震,双戟已被甚么东西缠住,舞不开来。他吃了一惊。用力回夺,哪知就这么上夺,双戟突然脱手飞去。他不暇细思,于旁观众人惊呼声中向旁跃开三步,伸掌护身,只见袁承志已自空跃下,站在厅侧,手持双戟,温方施的皮鞭兀自缠在戟头。袁承志喝道:“瞧着!”两戟脱手飞出,激射而前,分别钉入厅上的两根粗柱,戟刃直透柱身。

两根柱子一阵晃动,头顶屋瓦乱响。站在门口的人纷纷逃出厅外,只怕大厅倒坍。当年穆人清初授袁承志剑术时,曾飞剑掷出,没入树干,木桑道人誉为天下无双之剑法,袁承志今日显这一手,便是从那一招变来。黄真见他以本门手法掷戟撼柱,威不可当,不禁大叫:“袁师弟,好一招‘飞天神龙’呀!”袁承志回头一笑,说道:“不敢忘了师父的教导,还请大师哥指教。”温方达四顾茫然,只见四个兄弟都已倒在地下。

袁承志缓步走到黄真身边,拔下头上玉簪,还给了小慧。温方达见本派这座天下无敌的五行八卦阵,竟被这小子在片刻之间,如摧枯拉朽般一番扫荡,登时闹了个全军覆没,一阵心酸,竟想在柱子上一头碰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坐地起价 Errno: Connection timed out after 8000 milliseconds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温仪之死 说罢举起碗来,将面汤一饮而尽。袁承志忙站起身来,端汤喝了一口,说道:“小弟今日侥幸取胜,大师哥的称赞实在愧不敢当。另外离大哥的武功也是非常之高的,就师弟所见,恐高于承志了。”

黄真笑道:“就凭你这份谦逊谨慎,武林中就极为难得,快坐下吃面。以后见了他,再向他请教。”他吃了几筷,转头对崔希敏道:“你只要学到袁师叔功夫的一成,就够你受用一世了。”

崔希敏在温家眼见袁承志大展神威,举手之间破了那厉害异常的五行阵,心里佩服之极,听师父这么说,突然跪倒,向袁承志磕了几个头,说道:“求小师叔教我点本事。”袁承志忙跪下还礼,连说:“不敢当,我大师哥的功夫,比我精纯十倍。”黄真笑道:“我功夫不及你,可是要教这家伙,却也绰绰有余,只是我实在没有耐心。师弟若肯成全这小子,做师哥的感激不尽。”原来黄真因却不过崔秋山的情面,收了崔希敏为徒。但这弟子资质鲁钝,闻十而不能知一,与黄真机变灵动的性格极不相投。黄真纵是在授艺之时,也是不断的插科打诨,胡说八道。弟子越蠢,他讥刺越多。崔希敏怎能分辨师父的言语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黄真明明说的是讽刺反话,他还道是称赞自己。如此学艺,自然难有成就。后来袁承志感念他叔叔崔秋山舍命相救之德,又见他是小慧的爱侣,果然详加指点。崔希敏虽因天资所限,不能领会到多少,但比之过去,却已大有进益了。

次日一早,黄真和袁承志刚起身,外边有人叫门,进来一名壮汉,拿了温方达的名帖,邀请四人前去。黄真笑道:“你们消息也真灵通,我们落脚的地方居然打听得清清楚楚。”四人来到温家,只见乡民云集,一担担白米从城里挑来,原来温方达连夜命人到衢州城里采购,衢州城是浙东大城,甚是富饶,但骤然要采购一千六百石米,却也不大容易,米价陡起,使温家又多花了几百两银子。温方达当下请黄真过目点数,然后一斗斗的发给贫民。四乡贫民纷纷议论,都说温家怎么忽然转了性。

袁承志也不待一千六百石白米发完,便给温氏四老解开穴道,推宫过血。四老委顿了半夜,均已有气无力,脸色气得铁青。袁承志向五老作了一揖,说道:“多多得罪,晚辈万分抱歉。”黄真笑道:“你们送了一千六百石米,不免有点肉痛,但石梁温家的名声却好了不少。这桩生意你们其实是大有赚头,不可不知。”五老一言不发,掉头入内。

黄真见发米已毕,贫民散去,说道:“咱们走吧!”袁承志心想须得与青青告别,又想她母女和温家已经破脸,只怕此处已不能居,正待和师哥商议,忽见青青抱着母亲,哭叫:“承志大哥!”快步奔了出来。

袁承志一惊,忙问:“怎么?”猛听得飕飕风声,知道不妙,忙急跃而前,伸手一抄,抓住了四柄射向青青背心的飞刀。只见人影闪动,温方施避入了门后,跟着砰的一声,大门合上,将六人关在门外。

青青哭道:“四爷爷下毒手杀……杀了我妈。”转过手中母亲的身子,只见温仪背心上插了一柄飞刀,直没至柄。袁承志惊怒交集,伸手要去拔刀。黄真把他手一挡,道:“拔不得,一拔立时就死!”眼见温仪伤重难救,便点了她两处穴道,使她稍减痛楚。温仪脸露微笑,低声道:“青儿,别难受。我……我去……去见你爸爸啦。在你爸爸身边,没人……没人再欺侮我。”青青哭着连连点头。温仪对袁承志道:“有一件事,你可不能瞒我。”袁承志道:“伯母要知道甚么事?晚辈决不隐瞒。”温仪道:“他有没有遗书?有没提到我?”袁承志道:“夏前辈留下了些武功图谱。昨天我破五行阵,就是用他遗书之法,总算替他报了大仇,出了怨气。”温仪道:“他没留下给我的信么?”袁承志不答,只缓缓摇了摇头。温仪好生失望,道:“他喝了那碗莲子羹才没力气,这碗……这碗莲子羹是我给他喝的。可是我真的……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呀。”袁承志安慰她道:“夏前辈在天之灵,一定明白,决不会怪伯母的。”温仪道:“他定是伤心死的,怪我暗中害他,现今就算明白,可是也已迟了。”青青泣道:“妈,爹爹早知道的。你也喝了莲子羹,要陪爹爹一起死。他当时就明白了。”温仪道:“他……他当真明白吗?为甚么一直不来接我?连……连遗书也不给我一封?”

袁承志见她临死尚为这事耿耿于怀,一时之间,想不出甚么话来安慰,但见她目光散乱,双手慢慢垂了下来,忽然心念一动,想起了《金蛇秘笈》中那张“重宝之图”,其中提到过温仪的名字,忙从怀里取出来,道:“伯母,你请看!”温仪双目本已合拢,这时又慢慢睁开,一见图上字迹,突然精神大振,叫道:“这是他的字,我认得的。”低声念着那几行字道:“得定之人……务请赴浙江衢州石梁……寻访温仪,……寻访温仪,那就是我呀……酬以黄金十万两。”又见到那两行小字:“此时纵聚天下珍宝,亦焉得以易半日聚首,重财宝而轻别离,愚之极矣,悔及恨及。”

她满脸笑容,伸手拉住袁承志的衣袖,道:“他没怪我,他心里仍然记着我,想着我……而今我是要去了,要去见他了……”说着慢慢闭上了眼。袁承志见此情景,不禁垂泪。温仪忽然又睁开眼来,说道:“袁相公,我求你两件事,你一定得答应。”袁承志道:“伯母请说,只要做得到的,无不应命。”温仪道:“第一件,你把我葬在他身边。第二件……第二件……”袁承志道:“第二件是甚么?伯母请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安排后事 温仪道:“我……我世上亲人,只有……只有这个女儿,你……你们……你们……”手指着青青,忽然一口气接不上,双眼一闭,垂头不动,已停了呼吸。青青伏在母亲身上大哭,袁承志轻拍她肩头。黄真、安小慧、和崔希敏三人眼见袁承志对她极是关切,又见她母亲惨遭杀害,均感恻然,只是于此中内情一无所悉,不知说甚么话来安慰才好。青青忽地放下母亲尸身,拔剑而起,奔到大门之前,举剑乱剁大门,哭叫:“你们害死我爹爹,又害死我妈妈,我……我要杀光了你温家全家。”纵身跃起,跳上了墙头。

袁承志也跃上墙头,轻轻握住她左臂,低声道:“青弟,他们果然狠毒。不过,终究是你的外公。”

青青一阵气苦,身子一晃,摔了下来。袁承志忙伸臂挽住她腰,却见她已昏晕过去,大惊之下,连叫:“青弟,青弟!”黄真道:“不要紧,只是伤心过度。”取出一块艾绒,用火折点着了,在青青鼻下熏得片刻,她打了一个喷嚏,悠悠醒来,呆呆瞧着母亲尸身,一言不发。

袁承志问道:“青弟,你怎么了?”她只是不答。袁承志垂泪道:“你跟我们去吧,这里不能住了。”青青呆呆的点了点头。袁承志抱起温仪尸身,五人一齐离了温家大屋。袁承志走出数十步,回头一望,但见屋前广场上满地白米,都是适才发米时掉下来的,数十头麻雀跳跃啄食。此时红日当空,浓荫匝地,温家大屋却紧闭了大门,静悄悄地没半点声息,屋内便如空无一人。

黄真对崔希敏道:“这五十两银子,拿去给咱们借宿的农家,叫他们连夜搬家。”崔希敏接了,瞪着眼问师父道:“为什么要连夜搬家呀?”黄真道:“石梁派的人对咱们无可奈何,自然会迁怒于别人,定会去向那家农家为难。你想那几个庄稼人,能破得了五行阵吗?”崔希敏点头道:“那可破不了!”飞奔着去了。四人等他回来,绕小路离开石梁镇,行了十多里,见路边有座破庙。黄真道:“进去歇歇吧。庙破菩萨烂,旁人不会疑心咱们顺手牵羊、偷鸡摸狗。”崔希敏道:“那当然!”走进庙中,在殿上坐了。黄真道:“这位太太的遗体怎么办?是就地安葬呢,还是到城里入殓?”袁承志皱眉不语。黄真道:“如到城里找灵柩入殓,她是因刀伤致死,官府查问起来,咱们虽然不怕,总是麻烦。”言下意思是就在此葬了。青青哭道:“不成,妈妈说过的,她要和爸爸葬在一起。”黄真道:“令尊遗体葬在甚么地方?”

青青说不上来,望着袁承志。袁承志道:“在咱们华山!”四人听了都感诧异。袁承志又道:“她父亲便是金蛇郎君夏雪宜。”黄真年纪与夏雪宜相仿,但夏雪宜少年成名,黄真初出道时,金蛇郎君的威名早已震动武林,一听之下,登时肃然动容,微一沉吟,说道:“我有个主意,姑娘莫怪。”青青道:“老伯请说。”黄真指着袁承志道:“他是我师弟,你叫我老伯不敢当,还是称大哥吧。”崔希敏向青青直瞪眼,心想:“这样一来,我岂不是又得叫你这小妞儿作姑姑?”青青向袁承志望了一眼,竟然改了称呼,道:“黄大哥的话,小妹自当遵依。”崔希敏暗暗叫苦:“糟糕,糟糕,这小妞居然老实不客气的叫起黄大哥来。”

黄真怎想得到这浑小子肚里在转这许多念头,对青青道:“令堂遗志是要与令尊合葬,咱们总要完成她这番心愿才好。但不说此处到华山千里迢迢,灵柩难运,就算灵柩到了华山脚下,也运不上去。”青青道:“怎么?”袁承志道:“华山山峰险峻之极,武功稍差一些的就上不了。运灵柩上去是决计不成的。”黄真道:“另外有个法子,是将令尊的遗骨接下来合葬。不过令尊遗体已经安居吉穴,再去惊动,似乎也不很妥当。”

青青见他说得在理,十分着急,哭道:“那怎么办呢?”黄真道:“我意思是把令堂遗体在这里火化了,然后将骨灰送上峰去安葬。”说到这件事,他可一本正经,再不胡言乱语了。青青虽然下愿,但除此之外也无别法,只得含泪点头。当下众人收集柴草,把温仪的尸体烧化了。青青自幼在温家颇遭白眼,虽然温正等几个表兄见她美貌,讨好于她,却也全是心存歹念,只有母亲一人才真心爱她,这时见至爱之人在火光中渐渐消失,不禁伏地大哭。

袁承志在破庙中找了一个瓦罐,等火熄尸销,将骨灰捡入罐中,拜了两拜,暗暗祷祝:“伯母在天之灵尽管放心,小侄定将伯母骨灰送到华山绝顶安葬,决不敢有负重托。”黄真见此事已毕,对袁承志道:“我们要将黄金送到江西九江去。闯王派了许多兄弟在江南浙赣一带联络,以待中原大举之时,南方也竖义旗响应,人多事繁,在在需钱。袁师弟夺还黄金,功劳真是不小。”

青青道:“小妹不知这批金子如此事关重大,要不是两位大哥到来,可坏了闯王大事。”崔希敏道:“也要你知道才好。”青青在口头上素不让人,说道:“此后如不是黄大哥亲自护送,多半路上还要出乱子。”崔希敏急道:“甚……甚么?你又要来抢吗?”黄真眼睛一横,不许他多言,说道:“袁师弟与温姑娘如没甚么事,大家同去九江如何?”袁承志道:“小弟想念师父,想到南京去拜见他老人家,还想见见崔叔叔。大师哥以为怎样?”黄真点头道:“师父身边正敢人手不足,他老人家也想念你得很。师弟,你这一次在石梁开张大发,赚了个满堂红。今后行侠仗义,为民除害,盼你诸事顺遂,大吉大利,生意兴隆,一本万利。”袁承志肃然道:“还请大师哥多多教诲。”黄真笑道:“我不跟你来这套,咱们就此别过。夏姑娘,你以后顺手发财,可得认明人家招牌字号呀。”站起来一拱手,转头就走。崔希敏也向师叔拜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戏耍青青 小慧对袁承志道:“承志大哥,你多多保重。”袁承志点头道:“见到安婶婶时,说我很记挂她。”小慧道:“妈知道你长得这样高了,一定很喜欢。我去啦!”行礼告别,追上黄真和崔希敏,向西而去。她一面走,一面转头挥手。袁承志也不停挥手招呼,直至三人在山边转弯,不见背影,这才停手。

青青哼了一声,道:“干么不追上去再挥手?”袁承志一怔,不知他这话是甚么意思。青青怒道:“这般恋恋不舍,又怎不跟她一起去?”袁承志才明白她原来生的是这个气,说道:“我小时候遇到危难,承蒙她妈妈相救,我们从小就在一块儿玩的。”青青更加气了,拿了一块石头,在石阶上乱砸,只打得火星直进,冷冷的道:“那就叫做青梅竹马了。”又道:“你要破五行阵,干么不用旁的兵刃,定要用她头上的玉簪?难道我就没簪子吗?”说着拔下自己头上玉簪,折成两段,摔在地下,踹了几脚。

袁承志觉得她在无理取闹,只好不作声。青青怒道:“你和她这么有说有笑的,见了我就闷闷不乐。”袁承志道:“我几时闷闷不乐了?”青青道:“人家的妈妈好,在你小时候救你疼你,我可是个没妈妈的人。”说到母亲,又垂下泪来。

袁承志急道:“你别尽发脾气啦。咱们好好商量一下,以后怎样?”青青听到“以后怎样”四字,苍白的脸上微微一红,道:“商量甚么?你去追你那小慧妹妹去。我这苦命人,在天涯海角飘泊罢啦。”袁承志心中盘算,如何安置这位大姑娘,确是一件难事。青青见他不语,站起来捧了盛着母亲骨灰的瓦耀,掉头就走。袁承志忙问:“你去哪里?”青青道:“你理我呢?”径向北行。袁承志无奈,只得紧跟在后面。一路上青青始终不跟他交谈,袁承志逗她说话,总是不答。

到了金华,两人入客店投宿。青青上街买了套男人衣巾,又改穿男装。袁承志知她仓卒离家,身边没带甚么钱,乘她外出时在她衣囊中放了两锭银子。青青回来后,撅起了嘴,将银子送回他房中。这天晚上她出去做案,在一家富户盗了五百多两银子。第二天金华城里便轰传起来。

袁承志心念一动:“我试试这法儿看。”青青正要上道,袁承志忽然“哎唷,哎唷”的叫了起来。

青青吃了一惊,回头看时,见他捧住了肚子,蹲在地下,忙走过去看。袁承志运起混元功,额上登时黄豆般的汗珠直淌下来。青青慌了,连问:“怎么了?肚子痛么?”袁承志心想:“装假索性装到底!”运气闭住了手上穴道。青青一摸他手,只觉一阵冰冷,更是慌了手脚,忙道:“你怎么了?怎么了?”袁承志大声**,只是不答。青青急得又哭了起来。袁承志**道:“青弟,我……我这病是好不了的了,你莫理我。你你……自己去吧。”青青急道:“怎么好端端的生起病来?”袁承志有气无力的道:“我从小有一个病……受不得气……要是人家发我脾气,我心里一急,立刻会心痛肚痛,哎唷,哎唷,痛死啦!昨天跟你的五位爷爷相斗,又使力厉害了,我……我……”青青惊惶之下,双手搂住了他,给他胸口揉搓。袁承志被她抱住,很是不好意思。青青哭道:“承志大哥,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啦。”袁承志心想:“我若不继续装假,不免给她当作了轻薄之人。”此时骑虎难下,只得垂下了头,**道:“我是活不成啦,我死之后,你给我葬了,去告诉我大师哥一声。”他越装越象,心里却在暗暗好笑。

青青哭道:“你不能死,你不知道,我生气是假的,我是故意气你的,我心里……心里很是喜欢你呀。你要是死了,我跟你一起死!”袁承志心头一惊:“原来她是爱着我。”他生平第一次领略少女的温柔,心头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又是甜蜜,又是羞愧,怔怔的不语。青青只道他真的要死了,紧紧的抱住他,叫道:“大哥,大哥,你不能死呀。”袁承志只觉她吹气如兰,软绵绵的身体偎依着自己,不禁一阵神魂颠倒。青青又道:“我生气是假的,你别当真。”袁承志哈哈一笑,说道:“我生病也是假的呀,你别当真!”青青一呆,忽地跳起,劈脸重重一个耳光,啪的一声大响,只打得他眼前金星乱冒。青青掩脸就走。袁承志愕然不解:“刚才还说很喜欢我,没有我就活不成,怎么忽然之间又翻脸打人?”他不解青青的心事,只得跟在后面。青青一番惊惶,一番喜慰,早将对安小慧的疑忌之心抛在一旁,见袁承志左边脸上红红的印着自己五个手指印,不禁有些歉然,也不禁有些得意,想到终于泄露了自己心事,又感羞愧难当。

两人都是心中有愧,一路上再不说话,有时目光相触,均是脸上一红,立即同时转头回避。心中却均是甜甜的,这数十里路,便如是飘飘荡荡的在云端行走一般。这天傍晚到了义乌,青青找到一家客店投宿。袁承志跟着进店。青青横他一眼,说道:“死皮赖活的跟着人家,真讨厌。”袁承志摸着脸颊,笑道:“我肚痛是假,这里痛却是真的。”青青一笑,道:“你要是气不过,就打还我一记吧。”

两人于是和好如初,晚饭后闲谈一会,两人分房睡了。青青见他于自己吐露真情之后,仍是温文守礼,不再提起那事,倒免了自己尴尬狼狈,可是忍不住又想:“我说了喜欢他,他却又怎地不跟我说?”这一晚翻来覆去,又怎睡得安稳?次日起身上道,青青问起他如何见到她爹爹的遗骨。袁承志于是详细说了猴子怎样发现洞穴,他怎样进洞见到骷髅、怎样掘到铁盒,怎样发现图谱等情,又讲到张春九和那秃头夜中前来偷袭、反而遭殃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又遇道长 青青只听得毛骨悚然,袁承志取出那幅图来,递给她道:“这是你爹爹的东西,该当归你。”青青瞧着父亲的字迹,又是伤心,又是欢喜。

这天来到松江,青青忽道:“大哥,到了南京,见过你师父后,咱们就去把宝贝起出来。”袁承志奇道:“甚么宝贝?”青青道:“爹爹这张图不是叫做‘重宝之图’么?他说得宝之人要酬我妈妈黄金十万两,妈妈又说这是皇宫内库中的物事,其中不知有多少金银珠宝。”袁承志沉吟道:“话是不错,可是咱们办正事要紧。”他一心记挂的,只是会见师父之后去报父仇。青青道:“按图寻宝,也不见得会耽搁多少时候。”袁承志神色不悦,说道:“咱俩拿到这许多金银珠宝,又有甚么用?青弟,我劝你总要规规矩矩的做人,别这么贪财才好。”只说得青青撅起了小嘴,赌气不吃晚饭。袁承志陪笑道:“要是我们找到这批金珠宝贝,献给闯王,可不知能救得多少受苦百姓的性命。”两人坐在路边,取出图来细看,见图中心处有个红圈,圈旁注着“魏国公府”四字。

两人又细看了一会。袁承志道:“宝藏是在魏国公府的一间偏房底下。”青青道:“咱们到南京后,只消寻到魏国公府,就有法子。魏国公是大将军徐达的封号,他是本朝第一大功臣,府第定然极大,容易找得很。”

袁承志摇摇头道:“大将军的府第非同小可,防守定严,就算混得进去,要这么大举挖掘,实在也为难得紧。”青青道:“现下凭空猜测,也是无用,到了南京再相机行事吧。”路上数日,到了南京。

那金陵石头城是天下第一大城,乃太祖当年开国建都之地,千门万户,五方辐辏,朱雀桥畔箫鼓,乌衣巷口绮罗,虽逢乱世,却是不减昔年侈靡。两人投店后,袁承志便依着大师哥所说地址去见师父。一问之下,却知穆人清往安庆府去了,至于到了安庆府何处,在南京联络传讯之人也不知情。袁承志郁郁不乐,青青拉他出去游玩,也是全无心绪,只是坐在客店中发闷。青青把店伙叫来,询问魏国公府的所在。那店伙茫然不知,说南京哪里有甚么魏国公府。青青恼了,说道:“魏国公是本朝第一大功臣,怎会没国公府?”店伙道:“要是有,相公自己去找吧。小人生在南京,长在南京,在南京住了四十多年,可就是没听见过。”青青怪他顶撞,伸手要打,给袁承志拦住。那店伙唠唠叨叨的去了。

两人在南京寻访了七八天,没找到丝毫线索。袁承志便要去安庆府寻师,青青说既然到了南京,总得查个水落石出才罢。两人又探问了五六日。袁承志道:“再找一天,要是仍无端倪,咱们可得走了。”青青道:“再找三天!”袁承志笑道:“好,依你,三天就三天。你道我不想找到宝藏么?”

忽听得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笑道:“小朋友,多年不见,功夫可俊得很啦。”袁承志耳听声音熟识,心头一震,疾忙回头,只见厅外大踏步走进两个人来。当先一人须眉皆白,背上负着一块黑黝黝的方盘,竟是传过他轻功暗器秘术的木桑道人。只见他一手提着史秉文,一手提着史秉光。袁承志这一下喜出望外,忙抢上拜倒在地,叫道:“道长,你老人家好!”

木桑道人笑道:“起来,起来!你瞧这人是谁。”袁承志起身看时,见他身旁站着一个中年汉子,两鬓微霜,一脸风尘之色,再一细看,这才认出是当年舍命救过自己的崔秋山。木桑道人年纪已老,十余年来面貌没甚么改变,崔秋山在闯王军中出死入生,从少年而至中年,久历风霜,神情却已大不相同。袁承志这一下又惊又喜,抢上去抱住了他,叫道:“崔叔叔,原来是你。”不禁泪水夺眶而出。崔秋山见他故人情重,真情流露,眼中也不禁湿润。

木桑解下背上棋盘,摸出囊中棋子,对袁承志道:“这些年来我老是牵挂着你,别的倒没甚么,就是想你陪我下棋。对了,还有你哪位离大哥呢?好长时间没遇见他了,也怪想你们的。”袁承志见他兴致勃勃,微笑着坐了下来,拈起了棋子,心想:“道长待我恩重,难以报答。他一生惟好下棋,只有陪他下棋来稍尽我的孝心了。至于我离大哥,前几天我恰巧碰见,又分开了按他的意思要自行磨炼...”木桑眉花眼笑,得知安然无恙,便放下心来向余人道:“你们都去睡吧。老道棋艺高深,千变万化,谅你们也看不懂。”崔秋山径直入内安睡。青青却定要旁观,不肯去睡并在一边递送酒菜水果。

袁承志好几年没下棋了,不免生疏,心中又尽想到其他的事宜,心神不属,连走了两下错着,白白的输了一个劫,一定神,忽然想起,问道:“道长,你怎会和我崔叔叔来到此处?”木桑呵呵笑道:“我和你崔叔叔五天前就见到你啦。我要暗中察看你的功夫人品,一直没跟你相见。小心,要吃你这一块了,点眼!”说着下了一子,又道:“你武功大进,果然了得。或许还及不上你师父,老道可不是你对手啦。”袁承志起立逊谢,道:“那全蒙恩师与道长的教诲。这几天道长若是有空,请你再指点弟子几手。”

木桑笑道:“你陪我下棋,向来是不肯白费功夫的。不过我教你些甚么呢?你武功早胜过我啦,还是你教我几招吧。你若要我教几路棋道上的变化,那倒可以。”他越下越是得意,又道:“武功好,当然不容易,但你人品端方,更是难得。少年人能够不欺暗室,对同行少女规规矩矩的,我和你崔叔叔都赞不绝口呢。”袁承志暗叫惭愧,脸上一阵发烧,心想要是自己跟青青有甚么亲热举动,岂不是全让他瞧了去?怎么他从旁窥探,自己竟没发觉?这位道长的轻身功夫,实在是高明之极了。又下数子,木桑在西边角上忽落一子,那本是袁承志的白棋之地,黑棋孤子侵入,可说是干冒奇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意外得知 他道:“承志,我这一手是有名堂的。老道过得几天,就要到西藏去。这一子深入重地,成败祸福,大是难料。”袁承志奇道:“道长万里迢迢的远去西藏干甚么?”木桑叹了口气,说道:“去找一件东西。那是先师的遗物。这件物事找不到,本来也不打紧,但若给另一人得去了,那可大大的不妥。好比下棋,这是抢先手。老道若是失先,一盘棋就输得干干净净。原来对方早已去了几年,我这几天才知,现下马上赶去,也已落后。”袁承志见他脸有忧色,浑不是平时潇洒自若的模样,知他此行关系重大,说道:“弟子随道长同去。咱们几时动身?”木桑摇摇头:“不行,不行,这事你可帮不上忙。”便在此时,忽听厅外微有声响,知道屋顶跃下了三个人来,袁承志见木桑不动声色,也就不理,继续下棋。

说到这里,屋顶上又窜下四个人来,随觉一阵劲风,四枚钢镖激射而至。木桑随手接住,瞧也不瞧,放在桌上,只当没这一会事。厅外七人一齐跃了进来,手中都拿着兵刃。木桑笑道:“你能不能一口气吃掉七子?”袁承志会意,说道:“弟子试试。”这时七人中有两人去扶起地上的太白三英,其余五人各挺刀剑,冲将过来。

袁承志抓起一把棋子,撒了出去,只听得篷篷声响,七名敌人齐被打中穴道,呛啷啷的一阵响,兵刃撒了一地。木桑点头道:“大有长进,大有长进!”

青青刚睡下,听得响声,忙奔出来,只见二人仍在凝神下棋,地下却倒了七名大汉。她也不多问,召来崔大哥,命将七人和太白三英都绑缚了。

这时木桑侵入西隅的黑棋已受重重围困,眼见已陷绝境,袁承志忽然想起:“道长把这块棋比作他西藏之行,若是我将他这片棋子杀了,只怕于他此行不吉。”沉吟片刻,转去东北角下了一子。木桑呵呵大笑,续在西隅下子,说道:“凶险之极!这着棋一下,那可活了。你杀我不了啦!”又过了半个时辰,双方官着下完,袁承志输了五子。木桑得意非凡,笑道:“这些年来,你武功是精进了,棋艺却没甚么进展。”袁承志笑道:“那是道长妙着叠生,变化精奥,弟子抵挡不住。”木桑呵呵大笑,打从心里喜欢出来,自吹自擂了一会,才转头对崔秋山道:“你叫人搜搜他们。”

崔秋山在十人身上搜查,除了暗器银两之外,搜出几封书信、几册暗语切口的抄本。书信中有一封是满清九王多尔衮写信给北京皇官司礼太监曹化淳的,说道关口盘查严密,是以特地绕道,从海上派遣使者前来,机密大事,可与持信的使者洪胜海洽商云云。

木桑大怒,叫道:“奸贼越来越大胆啦,哼,连皇宫里的太监也串通了。”右脚一起,将一名奸细踢得**迸裂。他伸脚又待再踢,袁承志道:“慢来,道长!且待弟子仔细盘问。”木桑怒气不息,又要撕信,也给袁承志劝住。木桑道:“话就依你,明天可得陪我下三盘棋。”袁承志笑道:“只要道长有兴,连下十盘,那也无妨。”木桑大喜,随着崔秋山进内睡了。

袁承志看了书信和切口抄本等物,心中一动,暗想:“爹爹的大仇尚未得报,仗着这些密件,正好混进宫去行刺昏君,为爹爹报仇。”于是把一人穴道解了,问他谁是洪胜海。那人向一个三十多岁、白净面皮的人一指。

袁承志将洪胜海穴道解开盘问。那洪胜海只是倔强不说。袁承志心想,看来他在同党面前,决不肯吐露一字半句,于是将他带入书房之中,说道:“我问你话,你若是老老实实回答,或者还可给你一条生路,只要稍有隐瞒,我叫你分作几天,慢慢受罪而死。”

洪胜海怒道:“你那妖道使邪法迷人,我虽死亦不心服。”袁承志道:“哼,你自以为武功精强,是不是?你是汉人,却去做番邦奴才,这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你既不服,我就跟你比比。你若赢了,放你走路。你若输了,一切可得从实说来。”洪胜海大喜,心想:“刚才也不知怎样,突然穴道上一麻,就此跌倒,必是妖道行使妖法。那妖道既已不在,这后生少年如何是我对手?乐得一切答应。”答道:“好,只要你打败我,不论你问甚么,我都实说。”

袁承志走近身去,双手执住绑在他身上的绳索,一拉一扯,绳索登时断成数截。洪胜海一怔,他身上所缚,都是丝麻绞成的粗索,他穴道解开后,曾暗中用力挣扎,只挣得绳索越缚越紧,哪知这少年只随手一扯,绳索立断,本来小觑之心,都变成了畏惧之意,说道:“怎样比法?咱们到外面去吧,是比兵刃还是比拳脚?”

袁承志笑道:“我用棋子打中你穴道,你竟以为是那道长使妖法,真是好笑。看你跃进厅来的身法,是少林派东支的内家功夫了。”洪胜海又是一惊,入厅时见两人凝神下棋,眼皮也不抬一下,宛若不觉,哪知自己的行动全已清清楚楚落在他眼里,连门派家数也说得不错,便点了点头。

袁承志道:“也不用出去,就在这里推推手吧。”洪胜海道:“请教阁下尊姓大名。”袁承志笑道:“等你胜了我,自然会对你说。”洪胜海双手护胸,身子微弓,摆好了架子,等他站起身来。袁承志并不理会,磨墨拈毫,摊开一张白纸,说道:“我在这里写字,写甚么呢?”洪胜海见他说要比武,却写起字来,很感诧异,又坐了下来。袁承志道:“你别坐!”伸出左掌,道:“你只要把我推得晃了一晃,我写的字有一笔扭曲抖动,就算你赢了,立刻放你走路。要是我写满了一张纸,你还是推不动我,那怎么说?”洪胜海哈哈大笑,说道:“那时我再不认输,还要脸么?”心想:“这小子初出道儿,不知天高地厚,自恃手上力道了得,竟然对我如此小看,啊,是了,他见我生得文秀,只道我没有本事,且叫他试试。”说道:“这样比不大公平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暗中下手 袁承志笑道:“不相干。我写了,你来吧。”右手握管,写了“恢复之计”四字。洪胜海潜运内力,双掌一招“排山倒海”,猛向袁承志左掌推去,只觉他左掌微侧,已把自己的劲力滑了开去。洪胜海一击不中,右掌下压,左掌上抬,想把袁承志一条胳臂夹在中间,只要上下一用力,他臂膀非断不可。袁承志右手写字,说道:“你这招‘升天入地’,似乎是山东渤海派的招数。嗯,那是‘斩蛟拳’。渤海派出自少林东支,原来阁下是渤海派。”

洪胜海听他将自己的武功来历说得半点不错,心下骇然,这时他双掌已挟住对方臂膀,连运几次劲力,对方一条臂膀便如生铁铸成,纹丝不动。袁承志几句话一说完,臂膀一缩,如一尾游鱼般从他两掌间缩了出来,只听啪的一声,他左右双掌收势不及,自行打了一记。

洪胜海又惊又怒,展开本门绝学,双掌飞舞,惊涛骇浪般攻出。袁承志坐在椅上右手书写不停,左掌潇洒自如,把对方来招一一化解。他左臂忽前忽后,对洪胜海始终没瞧上一眼,偶尔还发出一两下反击,但左臂伸缩只到肩窝为止,上身稳稳不动,对方攻来时既不后仰,追击对方时也不前俯。拆得良久,洪胜海一套“斩蛟拳”已使到尽头。袁承志道:“你的‘斩蛟拳’还有九招,我这篇文章却要写完了。好,我等你一下,你发一招,我写一个字!”

洪胜海心下更惊,暗想此人怎么对我拳法如此熟悉,难道竟是本门中人不成?不过他的掌法我从未见过,要说是本门之人,那又决计不是。当下把“斩蛟拳”最后九招使了出来,凝聚功力,每一招都如刀劈斧削一般,凌厉异常,这时已不求打倒对方,只盼将他身子震得一震,右手写的字有一笔涂污扭曲,也就可以借口脱身了。只听袁承志诵道:“‘但中有所危,不敢不告’。最后还有一个‘告’字!”洪胜海使到最后两招,仍然推他不动,突然低头,双肘弯过,臂膀放在头前,猛力向他冲去,心想你武功再好,这椅子总会被我推动。哪知他这一使蛮劲,只发不收,犯了武家的大忌,只觉肘下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大力,蓦地向上托起,登时立足不稳,向后便仰,身不由主的在空中连翻了三个筋斗,腾的一声,坐倒在地。过了好一会,才摸清自己原来已被对方打倒了,忙双足一顿,站了起来。

原来袁崇焕当年守卫辽边,抗御满洲入侵,深知崇祯性格多疑,易听小人之言,因此上了这篇奏章。后来崇祯果然中了满洲皇太极的反间之计,又信了奸臣的言语,将袁崇焕杀了。袁崇焕所疑惧的事情,皆不幸而一一料中。袁承志年幼时,应松教他读书习字,曾将他父亲袁崇焕的诸篇奏章详为讲授。他除此之外,读书无多,此刻要写字,又想起满洲图谋日亟,边将无人,随手便写了出来。

袁承志问洪胜海道:“满洲九王派你去见曹化淳,商量些甚么事?”洪胜海吞吞吐吐的不说。袁承志道:“咱们刚才不是打了赌么?你有没推动我?”洪胜海低头道:“相公武功惊人,小人确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拜服之至。”袁承志道:“你左胸下第二根肋骨一带,有甚么知觉?”洪胜海伸手一摸,惊道:“那里完全麻木了,没一点知觉。”袁承志道:“右边腰眼里呢?”洪胜海一按,忽然“哎唷”一声叫了出来,说道:“不摸倒不觉甚么,一碰可痛得不得了。”袁承志笑道:“这就是了。”斟了杯茶,一面喝茶,一面翻开案头一本书来看,不再理他。

洪胜海想走,却又不敢。过了好一会,袁承志抬起头来,说道:“你还没走么?”洪胜海言道:“相公放我走了?”袁承志道:“是你自己来的。我又没请你。你要走,我也不会留客。”洪胜海喜出望外,跪下磕头,站起来作了一揖,说道:“小人不敢忘了相公的恩德。”袁承志点点头,又自看书。洪胜海走到书房门口,忽想出去怕有人拦阻,推开窗格,飞身而出,回头一望,见袁承志仍在看书,并无追击之状,这才放心,跃上屋顶,疾奔而去。

这时漏尽更残,天将黎明,突然窗格一动,一人跳了进来。待看清时,原来便是洪胜海。他在袁承志面前跪倒,说道:“袁大英雄,小人知错了,求你救我一命。”袁承志伸手相扶,洪胜海跪着不肯起身,道:“从今以后,小人一定改过自新,求袁大英雄饶命。”睡醒的青青在一旁睁大眼睛,愕然不解。

只见袁承志伸手一托,洪胜海又是身不由主的翻了一个筋斗,腾的一声,坐在地下。他随手一摸腋下,脸上登现喜色,再按胸间,却又愁眉重锁。袁承志道:“你懂了么?”洪胜海一转念间,已明袁承志之意,说道:“袁大英雄你要问甚么,小人一定实说。”

青青知道他们说的是机密大事,当即退出。原来洪胜海离焦家后,疾奔回寓,解开衣服一看,只见胸前有铜钱大小一个红块,摸上去毫无知觉,腋下却有三个蚕豆大小的黑点,触手剧痛,知道在推手时不知不觉间被对手打伤。当下盘膝坐在床上,运起内功疗伤,岂知不运气倒也罢了,一动内息,腋下奇痛彻心,连忙躺下,却又无事。这么一连三次,忽然想到武术中的高深武功,能将对方之力反击过来,受者重伤难治,不由得越想越怕,只得又赶回来求救。

袁承志道:“你身上受了两处伤,一处有痛楚的,我已给你治好;另一处目前没有知觉,三个月之后,麻木之处慢慢扩大,等到胸口心间发麻,那就是你的寿限到了。”洪胜海又噗的跪下,磕下头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青青学武 袁承志正色道:“你投降番邦,去做汉奸,实是罪不容诛。我问你,你愿不愿将功折罪?”洪胜海垂泪道:“小人做这件事,有时中夜扪心自问,也觉对不起先人,辱没上代祖宗。袁相公给小人一条自新之路,实是再生父母。小人也不是自甘堕落,只是当年为了一件事,迫得无路可走,这才出此下策。”袁承志见他说得诚恳,便道:“你起来,坐下慢慢说。是谁迫得你无路可走?”

洪胜海恨恨的道:“是华山派的归二娘和孙仲君师徒。”这句话大出袁承志意料之外,心里寻思道怎么会是自己的门派的人,便忙问:“甚么?怎会是她们?”洪胜海脸色倏变,迫:“袁相公识得她们?”洪胜海脸色倏变一喜一忧,喜的是眼前这样一个大本领的人是她们的对头,忧的是这两人竟在南京,只怕冤家路窄,狭路相逢,说道:“这两个娘儿本领虽然不错,但决不是袁相公的对手。只是她师徒俩心狠手辣,甚么事都做得出来,袁相公可要小心。”

袁承志哼了一声,问道:“她们迫你,为了何事?”洪胜海微一沉吟,道:“不敢相瞒,小人本在山东海面上做些没本钱的买卖。伙伴中有个义兄,看中了那孙仲君,向她求婚。她不答应也就罢了,哪知一言不发,突然用剑削去了他两只耳朵。小人心头不忿,约了几十个人,去将她掳了来,本想迫她和我那义兄成亲,不料她师娘归二娘当晚便即赶到,将我义兄一剑杀死,其余朋友也都给杀了。小人逃得快,总算走脱了一条性命。”袁承志道:“掳人迫婚,本来是你不好啊。”

洪胜海道:“小人也知事情做得鲁莽,闯了大祸,逃脱后也不敢露面。哪知她们打听得小人家乡所在,赶去将我七十岁的老母、将我妻子和三个儿女,杀得一个不留。”袁承志见他说到这里时流下泪来,料想所言不虚,点了点头。洪胜海又道:“我斗不过她们,可是此仇不报,难下得这一口气……小人在中原无法存身,知道迟早会给这两个泼辣婆娘杀了,一时意左,便到辽东去投了九王……”说到这里,又是气愤,又是惭愧。

袁承志道:“她们杀你母亲妻儿,虽然未免太过,但起因总是你不好。而且这是私仇,你怎么可以投降番邦,甘做汉奸?”洪胜海道:“只求袁大英雄给我报了此仇,你叫我作甚么全成。”袁承志道:“报仇?你这生别作这打算了,归二娘武功极高,她丈夫神拳无敌更是了得。我问你,九王叫你去见曹太监干么?”洪胜海道:“九王爷吩咐小人,要曹太监将宫里朝中的大事都说给小人听,然后去转告九王爷。”

袁承志问道:“曹化淳做到司礼太监,已是太监中的顶儿尖儿,他投降满清,又图的是甚么?多尔衮许给他的好处,难道能比我大明皇帝给他的更多?”洪胜海道:“满清九王爷只答应他一件事:将来攻破北京,不杀他的头,让他保有家产;他若不作内应,北京终究还是能破,那时便将他千刀万剐。”袁承志这才恍然,说道:“曹太监肯做汉奸,只是怕死,为了铺一条后路。”洪胜海道:“正是!”袁承志叹了口气,心想:“有些人甚么都有了,便只怕死。为了怕死,便甚么都肯干。”

他向洪胜海瞧去,心道:“这人也怕死,只求保住性命,甚么都肯干。坏事固然肯做,好事何尝不能?”问道:“你愿意改邪归正,做个好人呢?还是宁可在三个月后死于非命?”洪胜海道:“袁英雄指点我一条明路,但有所命,小人不敢有违。”袁承志道:“好吧,你跟着我作个亲随吧。”洪胜海大喜,扑地跪倒,磕了三个响头。

袁承志道:“以后你别叫我甚么英雄不英雄了。”洪胜海道:“是,我叫你相公。”心中暗喜:“只要跟定了你,再也不怕归二娘和孙仲君这两个女贼来杀我了。三个月后伤势发作,你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当下心安理得,胸怀大畅,以前做满清奸细,时觉神明内疚,恍惚不安,此刻心头宛如移去一块大石,说不出的舒服。袁承志忙了一夜,这才入内安睡,命洪胜海和他同睡一室。他见袁承志对己十分信任,殊无提防之意,心中很是感激。其实袁承志用混元功伤他之后,知道他要靠自己解救,如敢暗中加害,那就是害了自身。

袁承志睡到日上三竿,这才起身。青青亲自捧了盥洗用具和早点进房,袁承志连忙道谢。洪胜海便在旁服侍。刚洗好脸,木桑道人拿了棋盘,青青拿着棋子,两人一齐进来。青青笑道:“贪睡猫,到这时候才起身,道长可等得急坏了,快下棋,快下棋。”袁承志向着她瞧了一眼,忽然一笑。青青笑道:“笑甚么?”袁承志笑道:“道长给你甚么好处?你这般出力给他找对手。”青青笑道:“道长教了我一套功夫。这功夫啊,可真妙啦。别人向你拳打脚踢,你却只管跟他捉迷藏,东一溜,西一晃,他再也别想打到你。”袁承志心里一动,偷眼看木桑道人时,见他拿了两颗白子、两颗黑子,放在棋盘四角,手中拈着一颗黑子,轻轻敲击棋盘,发出丁丁之声,嘴角边露出微笑。

袁承志心想:“今晚与洪胜海赴约,那是非去不可的。只怕不能不动手,我又不能跟他们真打。二师哥号称神拳无敌,我全力施为,尚且未必能胜,如再相让,非受重伤不可,真有差池,只怕连命也送了。道长传授她武功,似乎别有深意。”

便道:“要我下棋,倒也可以,可是你得把这套功夫转教给我。”青青笑道:“好哇,这叫做见者有份,你跟我讲起黑道上的规矩来啦。”两人说笑了几句,袁承志就陪木桑下棋。午饭后,袁承志和崔秋山谈起别来情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准时赴约 一个知道闯王势力大张,不久就要大举入京;另一个见旧时小友已英武如斯,艺成品立,均觉喜慰。也知道了当初救他们的那位神秘人离歌笑也学得一身的武学,还机缘巧合的成了华山派的高徒。谈了一阵,又说到崔希敏和安小慧失金夺金之事。

青青不住向袁承志打手势,叫他出去。崔秋山笑道:“你小朋友叫你呢,快去吧!”袁承志脸一红,不好意思便走。崔秋山笑着起身走出。青青奔了进来,笑道:“快来,我把道长教的功夫跟你说。他教的时候我压根儿就不懂。他说:‘你硬记着,将来慢慢儿就懂了。’我怕再过一阵就全给忘了。”当下连比带划,把木桑所授的一套绝顶轻功“神行百变”说了出来。木桑道人轻功与暗器之术天下独步,这套“神行百变”更是精微奥妙,当年在华山之时,袁承志所学尚浅,无法领会修习,是以没有传他。青青武功虽不甚精,但记性极好,人又灵悟,知道木桑传她是宾,传袁承志是主,只是不明白为甚么要自己转言,当时生吞活剥的硬记了下来,这时把口诀、运气、脚步、身法等项一一照说。只听得袁承志心花怒放,喜不自胜。他习练木桑所传的轻功已历多年,这套“神行百变”只不过更加变化奥妙,须以更深内功作为根底,基本道理却也与以前所学的轻功无别。此时他武学修为大进,一闻要诀,便即领悟。青青有几处地方没记清楚,袁承志一问,她答不上来,便又奔进去问木桑道人。等到二次指点,袁承志已尽行明白,当下在厅中按式演练了一遍。

但觉这套轻功转折滑溜,直似游鱼一般,与人动手之际,若是但求趋避自保,敌人兵刃拳脚万难及身,这才明白木桑的用意。然他知二师哥武功精绝,当年师父曾说:“你大师哥为人滑稽,不免有点浮躁。二师哥却木讷深沉,用功尤为扎实。”由此可知,二师哥的功力多半在大师哥之上,这套功夫新练未熟,以之闪避抵挡,只怕未必能成。

他凝思良久,忽然想起师父初授武功之时曾教过一套十段锦,当时自己出尽本事,也摸不到师父一片衣角,其中确是妙用无穷。木桑道人的“神行百变”功夫虽然轻灵已极,但似嫌不够沉厚,始终躲闪而不含反击伏着,对方不免无所顾忌,如和本门轻功混合使用,岂非并兼两家所长?他独自在书房中闭目寻思,一招一式的默念。旁人也不去打扰。到得申牌时分,袁承志已全盘想通,但怕没有把握,须得试练一番。木桑道人却一直在房中呼呼大睡,全不理会。晚膳过后,袁承志便要同去赴约。

青青要随伴助阵,袁承志都婉言相却。青青撅起了嘴很不高兴。袁承志道:“他们是我师哥师嫂,今晚我只是挨打不还手,你瞧着一定生气,岂不是坏了我的事?”青青道:“你让他们三招也就是了,干什么老不还手?”袁承志道:“我要用你教我的功夫,瞧他们打不打得着我。”青青拍手笑道:“那我更要去瞧瞧,亲眼看我乖徒儿大显身手。你怕我得罪你师哥师嫂,我一句话不说就是。”袁承志笑道:“你肯装哑巴?”青青点头道:“好,就装哑巴。”袁承志拗不过她,只得让她同去。进去向木桑告辞,只见他向着里床而睡,叫了几声不醒,崔秋山却已不知去向。三人向借了两匹健马,二更时分,已到了雨花台畔。见四下无人,便下马相候,等了半个时辰,只见东边两人奔近,跟着轻轻两声击掌。袁承志拍掌相应。

一人说道:“洪胜海到了么?”听声音是一男子。袁承志道:“我在这里等候师哥师嫂,请现身相见。”眼见有人走近,远处一个女子声音叫道:“好啊,果然来了!”

语声刚毕,两个人影便奔到跟前。青青一惊,心想这两人来得好快。那二人往外一分,那两个人影倏地窜出,正是归辛树和归二娘夫妇。远处又有一个人奔来,袁承志见她身形,知是飞天魔女孙仲君。她功夫可就和师父师娘差得远了,奔了好一阵才到跟前。她手中抱着一个小孩,是归氏夫妇的孩子。归二娘冷冷的道:“洪爷倒是信人,我夫妇还有要事,别耽搁时辰,这就进招吧。”袁承志躬身行礼,恭恭敬敬的道:“小弟今日是向师哥师嫂陪罪来的。小弟想保那洪胜海一命,实是事前未知。冒犯之处,还请师哥师嫂瞧在师父面上,大量包容。”归二娘冷笑道:“你是不是我们师弟,谁也不知,先过了招再说。”袁承志只是推让,不肯动手。

归二娘见他一味退缩,心想若非假冒,何必如此胆怯气馁?忽地左掌提起,斜劈下来。袁承志疾向后仰,掌锋从鼻尖上急掠而过,心中暗惊:“瞧不出她女流之辈,掌法如此凌厉了得。”归二娘一击不中,右拳随上,使的正是华山派的破玉拳。袁承志对这路拳法研习有素,成竹在胸,当下双手下垂,紧贴大腿两侧,以示决不还手,身子晃动,使开融会了“神行百变”和十段锦的轻功,在归二娘拳脚的空隙中穿来插去。归二娘连发十余急招,势如暴风骤雨,都被他侧身避开。归辛树在旁瞧得凛然心惊,暗想这少年怎地如此了得,他的轻功有些确是本门身法,但大半却又截然不同,莫非这少年是别派奸徒,不知如何,竟偷学了本门的上乘功夫去?当下全神注视,只怕妻子吃亏。

归二娘见袁承志并不还手,心想你如此轻视于我,叫你知道归二娘的厉害!双拳如风,越打越快,她既知对方并不反击,便把守御的招数尽数搁下,招招进袭。袁承志暗暗叫苦,想不到二师嫂将这路破玉拳使得如此势道凌厉,加之只攻不守,威力更是倍增,心想当真抵挡不住之时,说不得,也只好伸手招架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出手切磋 孙仲君见袁承志双手下垂,任凭师娘出手如何迅捷,始终打不中他一招,越看越恼,斜眼间见青青站在一旁,看得兴高采烈,满脸笑容,当即将小师弟往梅剑和手中一送,拔出长剑纵身而前,向青青胸口刺去。

青青吃了一惊,疾忙侧身避开。她受袁承志之嘱,此行不带兵刃,被孙仲君刷刷数剑,逼得手忙脚乱。她武功本就不及,更何况赤手空拳,数招之后,立即危险万状。

袁承志听她惊呼,便想过去救援,但被归二娘紧紧缠住了无法脱身。归辛树向孙仲君喝道:“别伤人性命。”孙仲君道:“此人是金蛇郎君的儿子。这轻薄少年,正是罪魁祸首。”归辛树曾听江南武林中人言道金蛇郎君心狠手辣,并非善良之辈,也就不言语了。孙仲君见师父已然默许,剑招加紧,白光闪闪,眼见青青便要命丧当地。袁承志见局势紧迫,忽地双腿齐飞,两手仍是贴在胯侧,但两腿左一脚右一脚,连环六脚,都是快要踢到归二娘身上时倏地收回,然而已将她逼得连退六步。袁承志就此摆脱,纵身跃起,空中转身前扑,左手双指点向孙仲君后心,要夺落她手中长剑,忽听身旁一声长啸,一股劲风猛向腰间袭来。他不暇攻敌,先拆来招,右掌勾住来人手腕一带,哪知来人丝毫不动,自己却被他反力推了出去。

袁承志自下山以来,从未遇到劲力如此深厚之人,知道必是二师兄出手,不由得一惊:“我原知二师哥武功非同小可,没料到他身材瘦瘦小小,竟具如此神力。”他落下地后,身子便如木桩般猛然钉住,毫不摇晃。叫道:“二师哥,小弟得罪!”叫声未歇,归辛树左掌已到身前。袁承志这次有了提防,左肩微侧,来掌打空,正是今日学会的“神行百变”身法。归辛树适才跟他一带一推,已察觉他内劲全是本门混元功,招式可以偷学,内力却须亲传,只这一推之间,便知他确是师父新收的小徒弟。

第二招出手如电,眼见一掌便可打到他肩头,生怕打伤了他,师父脸上须不好看,手掌将到时潜力斜回,只使了三成力,哪知道对方滑溜异常,在间不容发之际竟尔躲开,不觉也是一惊,喝道:“好快的身法!”拳随声落,呼呼数招。他拳法与归二娘一模一样,但功力之纯,收发之速,实已臻炉火纯青之境,袁承志既惊且佩,心想怪不得二师哥享名如此之盛,他几个徒儿出来,武林中一般好手都对之恭敬异常,原来他手下也当真了得。这时哪里还敢有丝毫怠忽?“神行百变”的身法初学乍练,尚颇生疏,对付归二娘绰绰有余,用来与二师哥过招只怕躲不过他的十拳,于是也展开师门所授绝艺,以破玉拳法招架。

二人拳法相同,诸般变化均是了然于胸,越打越快,意到即收,未沾先止,可说是熟极而流。袁承志心想:“我在华山跟师父拆招,也不过如此。”但与师父拆招,明知并无凶险,二师哥却是拳掌沉重,万万受不得他一招,虽知青青命在顷刻,竟无余暇去瞧她一眼,霎时之间,背上冷汗直淋。他急欲去救青青,出招竭尽全力,更不留情,心想:“青弟若是丧命,就算你是师哥,我也杀了你!”

这边孙仲君见袁承志被师父绊住,心中大喜,剑法更见凌厉。原先那二人同时叫道:“师妹不可伤人……”叫声未歇,孙仲君挺剑猛向青青胸口刺到。青青难以闪避,急向后仰,打个滚逃开。孙仲君反剑横削,青青一低头,头巾登被削落,长发四散,下垂披脸。孙仲君见她原来是个女子,一呆之下,挺剑又刺。

忽听得头顶一个稚嫩的声音喝道:“好狠的女娃子!”树顶一团黑影直扑下来,起脚将她长剑踢飞。孙仲君大吃一惊,退了两步,月光下见那人黑袍打扮,看不清面貌,挡在青青身前,身后还跟着一老道。孙仲君与二人不知来人是谁,更不知这老道是谁,可归二娘却认得那老道竟是师父的好友木桑道人,但就是不知这黑袍人是何许人也?无奈便即过来向道长见礼。

木桑笑道:“别忙行礼,且瞧他哥儿俩练武。”归二娘见木桑道人并未提及来人,便回头看丈夫时,只见两条人影夹着呼呼风声,打得激烈异常。归辛树力大招沉,袁承志身手快捷。一个熟娴本门武功,一个兼收三家之长,当真各擅胜场,难分高下。袁承志初时挂念青青的安危,甚是焦急,待见熟悉的人影与木桑道人到来相救,这才全神与师兄拆解,招数中形同拚命的狠辣之劲,却也收了。两人越斗越紧,本门的伏虎掌、劈石拳、破玉拳、混元掌等等上乘功夫全都使上了。袁承志毕竟功力较浅,修习没归辛树之久,斗到近千招时,便渐落下风。归二娘见丈夫越来越是攻多守少,心中暗喜,但见袁承志本门功夫如此纯熟,也已毫不怀疑他确是师弟,于他拳术造诣之精,也不禁暗暗佩服。

又拆得数十招,袁承志突然拳法一变,身形便如水蛇般游走不定。黑袍下的离歌笑心里暗自点了点头惊讶:这是金蛇郎君手创的“金蛇游身拳”,系从水蛇在水中游动的身法中所悟出。不过这套掌法中所有阴毒击敌的招数,袁承志此时都舍弃不用,却加上“神行百变”轻功。但见他倏进倏退,忽东忽西,旁观各人眼都花了。归辛树拳法虽高,却也看不明白他的身法,竟无下手之处,不由得心下焦躁,寻思:“我号称神拳无敌,可是和这个小师弟已拆了一千招以上,兀自奈何他不得。我这个外号,可有点名不副实了。”袁承志横趋斜行,正自急绕圈子,黑袍人忽地跳近,叫道:“承志,且慢动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师父出场 袁承志疾忙站定,知道来人是离歌笑便说道:“是!”心想:“反正他打我不到,双方就算平手。各人顾住面子,也就算了。”却见离歌笑向空中一揖,说道:“师父,你老人家快出来吧!”

原来,那黑袍人影竟是离歌笑,却说他自从离开袁承志后,在华山山洞中又学会了金蛇秘籍以及金蛇剑法,还偷偷的把金蛇剑放进储物戒指中,便径直的从石梁一路寻人到此,又巧遇了木桑道长,从道长口中得知今晚的事宜,便和道长一同来到此处,却不想一出场就这么高调。袁承志吃了一惊,只见一株大树上连续纵下四人,当先一人正是恩师穆人清。袁承志大喜,抢上拜倒,站起身来时,见师父身后是崔秋山和大师兄铜笔铁算盘黄真,最后一人竟是哑巴。

袁承志忽遇恩师故人,欣喜异常,和哑巴打了几个手势,心想自己终究阅历太浅,只顾与二师哥过招,没留神四下情势,要是树上躲着的不是师父而是敌人,岂不是中了他人的暗算?离大哥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江湖上的大行家毕竟不同,不由得心中钦佩。

只见黑袍人影率先走近穆人清身边,并恭敬的屈膝跪地道:“弟子离歌笑,见过师父,师父一向可好?”穆人清还未出言,袁承志见状也同离歌笑一样,磕头见过了恩师。穆人清摸摸袁承志的头顶,微笑道:“你大师哥说了你在衢州石梁派的事,做得不错。”随即脸色一沉,道:“少年人为甚么不敬尊长,跟师哥、师嫂动起手来。歌笑,你阻止的不错?你先起来。”离歌笑点了点头,又转身对袁承志使了一个眼色轻声的说道:“承志,快...”袁承志随即明白低头道:“是弟子不是,下次决计不敢啦。”走过去向归辛树夫妇连作了两个揖,说道:“小弟向师哥师嫂赔罪。”

归二娘性子直爽,对穆人清道:“师父,你倒不必怪师弟动手,那是我们夫妇逼他的。我们怪他用别派武功,来折辱我们这几个不成器的徒弟。”说着向先前那三人一指。穆人清道:“说到门户之见,我倒看得很淡。喂,剑和,过来,我问你,你袁师叔跟师兄动手,是他不好。你们三人却怎么又跟师叔过招了?咱们门中的尊卑之分,大家都不管了么?”梅剑和在师祖面前不敢隐瞒,便把闵子华寻仇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提到孙仲君断人臂膀之事,只说“跟洪胜海的一名徒弟动了手”,就此轻描淡写的一言带过。

他言语中所着重的,却是袁承志踩断了归二娘赐给孙仲君的长剑。青青忍不住插口道:“这位飞天魔女孙仲君,好没来由的,一剑就把人家一条臂膀削了下来。那个人只不过奉了师父之命送封信来,是个老老实实的好人。袁大哥说,他华山派门人不能滥伤无辜,他既见到了,若是不管,要给师父责罚的,无可奈何,只得出头管上这桩事。他说无意中得罪了师哥、师嫂,心里难过得很,可又没有法子。”她知道袁承志不擅言辞,一切都代他说了。穆人清脸如严霜,问道:“真的么?”归氏夫妇不知此事,望着孙仲君。

梅剑和低声道:“孙师妹当时认定他是坏人,是以手下没有容情,而今已很是后悔,请师祖饶恕。”穆人清大怒,喝道:“咱们华山派最大的戒律是不可滥伤无辜。辛树,你收这徒儿之时,有没教训过她?”归辛树从来没见过师父气得如此厉害,急忙跪倒,说道:“弟子失于教诲,是弟子不是。请师父息怒,弟子一定好好责罚她。”归二娘、梅、刘、孙四人忙都跟着跪在归辛树之后。

穆人清怒气不息,骂袁承志道:“你见了这事,怎么折断了她的剑就算了事?怎么不把她的臂膀也砍下来?咱们不正自己门风,岂不被江湖上的朋友们耻笑?”袁承志跪下磕头,说道:“是,是,弟子处置得不对。”穆人清道:“这女娃儿,”说着向青青一指,对孙仲君道:“又犯了甚么十恶不赦的恶行,你却连使九下狠招杀着,非取她性命不可?你过来。”孙仲君吓得魂不附体,哪敢过去?伏在地下连连磕头,说道:“徒孙只道她是男人,是个轻薄之徒……”

穆人清怒道:“你削下她帽子,已见到她是女子,却仍下毒手。再说,是男人就可滥杀吗?单凭你‘飞天魔女’这四字外号,就可想见你平素为人。你不过来吗?”归二娘知道师父要将她点成废人,卸去全身武功,只得磕头求道:“师父你老人家请息怒,弟子回去,一定将她重重责打。”

穆人清道:“你砍下她的肩膀,明儿抬到洪家去求情赔罪。”归二娘不敢作声。袁承志道:“徒儿已向洪家赔过罪,又答应传授一门武功给那人,因此洪家这边是没事了。”离歌笑也赶紧上前帮言道:“师父,我看此事误会的成分颇多,既然未造成多大的后果,您老人家就消消气,饶了众人吧!”穆人清哼了声,道:“木桑道兄幸亏不是外人,否则真叫他笑死啦。究竟是他聪明,吃了本门中不肖子弟的亏,一生不收徒弟,也免得丢脸呕气。都起来吧!”众人都站了起来。

穆人清向孙仲君一瞪眼,孙仲君吓得又跪了下来。穆人清道:“拿剑过来。”孙仲君心中怦怦乱跳,只得双手捧剑过顶,献了上来。穆人清回头对离歌笑说道:“歌笑,你来对她实施惩戒...”离歌笑楞了一下,“啊”的一声说道“师父,这...此事就此揭过吧!”

话毕只见穆人清那杀人的眼神吓了众人一跳,离歌笑只得乖乖的抓住剑柄,微微一抖,孙仲君只觉左肩一痛,鲜血直流,原来是长剑刺进她的肩头。穆人清再将剑一抖,长剑断为两截,喝道:“从今而后,不许你再用剑,也就是你离师叔不忍心,要不非削掉你一根手指不可,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再次切磋 孙仲君忍痛答道:“是。徒孙知错了。”她又羞又惊,流下泪来。归二娘撕下衣角,给她包裹伤处,离歌笑轻声道:“好啦,师祖不会再罚你啦,以后不可在造次刁蛮了。”梅剑和见师祖随手一抖,长剑立断,这才知袁承志接连震断他手中长剑,确是本门功夫,心想原来本门武术如此精妙,我只学得一点儿皮毛,便在外面耀武扬威,想起过去的狂妄傲慢,甚是惶恐惭愧,又怕师祖见责,不禁汗流浃背。

穆人清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不言语,转头对袁承志道:“你答允传授人家功夫,可得好好的教。你教甚么呀?”袁承志脸上一红,道:“弟子未得师父允准,不敢将本门武功妄授别人,只想传他一套独臂刀法。那是弟子无意中学来的学。”穆人清道:“你的杂学也太多了一点呀,刚才见你和你二师哥过招,好似用上了木桑道长的‘神行百变’功夫。有这位棋友一力帮你,二师哥自然是奈何你不得了。”说罢呵呵大笑。木桑道人笑道:“承志,你敢不敢跟你师父撒谎?”袁承志道:“弟子不敢。”离歌笑道:“傻瓜,道长的意思是自从离开华山之后,他老人家有没有亲手传授过你武功?听清楚,是有没亲手传授?”

袁承志这才会意,木桑所以要青青转授,原来是怕师父及二师哥见怪,这位道长机灵多智,一切早在他意料之中,于是答道:“自下华山之后,道长没亲手教过我武功,这次见面,就只下过两盘棋。”又想:“这话虽非谎言,毕竟用意在欺瞒师父,至少是存心取巧。

这时明言,二师哥必定会对道长见怪,待会背着二师哥,须得向师父禀明实情。”木桑哈哈大笑道:“这就是了,还是歌笑聪明,你再跟师兄练过。我以前教过你的武功,一招都不许用。”袁承志道:“二师哥号称无敌神拳,果然名不虚传。弟子本已抵挡不住,只有躲闪避让,正要认输,请二师哥停手,哪知离大哥已喊出了师父。一过招,弟子就再没能顾到旁的地方。”穆人清笑道:“好啦,好啦。道长既然要你们练,献一下丑又怕怎的?歌笑,你也是本门弟子,要不你也一起陪你二师哥切磋一番?”

离歌笑回道:“师父,还是不要了,弟子武功低微,还是不要出丑了吧!嘿嘿。”穆人清抬手捋了捋胡须,会心一笑的道:“你这小子,还要隐瞒师父?你是怕抢了承志的风头吧!”见师父说中了离歌笑的心事,袁承志无奈,只得整一下衣襟,走近去向归辛树一揖,道:“请二师哥指教。”归辛树拱手道:“好说。”转头对穆人清道:“我们错了请师父指点。”两人相对而立。

这一番比试,和刚才又不相同。归辛树在木桑道人、师父、大师兄、三师弟及众徒弟之前哪能丢脸?只见他攻时迅如雷霆,守时凝若山岳,名家身手,果真不凡。袁承志也是有攻有守,所使的全是师门绝技,拆了一百余招,两人拳法中丝毫不见破绽。穆人清与木桑在一旁捻须微笑。木桑笑道:“真是明师门中出高徒,强将手下无弱兵。看了你这两位贤徒,我老道又有点眼红,后悔当年不好好教几个徒儿了。”说话之间,两人又拆了数十招。归辛树久斗不下,渐渐加重劲力,攻势顿骤。袁承志寻思,打到这时,我该当让他一招了。

但归辛村招招厉害异常,只要招架不用全力,立即身受重伤,要让他一招,实是大大的难事,斗到分际,忽想:“听师父刚才语气,对我贪多务得,研习别派杂学,似乎不大赞可。先前我单使本门拳法,数百招后便居劣势,直至用上了木桑道长与金蛇郎君的功夫,才稍微占了一点上风,现下又单使本门武功,仍只能以下风之势打成平手,这岂不是说别派武功胜过本门功夫了?我得以别派武功输了给他。道长不许我用他所传的功夫,我便使金蛇郎君的武功。”当下拳招一变,使的是一套“金蛇擒鹤拳”。归辛树见招拆招,攻势丝毫不缓。

袁承志突然连续四记怪招,归辛树吃了一惊,回拳自保。袁承志缓了一口气,运气于背。归辛村见他后心突然露出空隙,见虚即入,武家本性,当下毫不思索,一掌扑击对方背心。袁承志早已有备,身子向前一扑,跌出四五步,回身说道:“小弟输了。”归辛树一掌打出,便即懊悔,只怕师弟要受重伤,忙抢上去扶,哪知他茫然未觉,甚是惊疑。原来袁承志既已先运气于背,乘势前扑时再消去了对方大半掌力,又有木桑所赐的金丝背心保护,虽然背上一阵剧痛,却未受伤。

袁承志回过身来,众人见他长衣后心裂成碎片,一阵风过去,衣片随风飞舞。青青极为关心,忙奔过来问道:“不碍事了吗?”袁承志道:“你放心。”

穆人清向归辛树道:“你功夫确有精进,但这一招使得太狠,你知道么?”归辛树道:“是,袁师弟武功了得,弟子很是佩服。”穆人清道:“他本门功力是不及你精纯,还差着这么一大截。”顿了一顿,说道:“前些时候曾听人说,你们夫妇纵容徒弟,在外面招摇得很是厉害。我本来想你妻子虽然不大明白事理,你还不是那样的人,但瞧你刚才这样对付自己师弟,哼!”归辛树低下了头,道:“弟子知错了。”木桑道:“比武过招,下手谁也不能容情,反正承志又没受伤,你这老儿还说甚么的?”离歌笑也跟着道:“是啊师父,道长说的对。”穆人清这才不言语了。

归辛树夫妇成名已久,隐然是江南武林领袖,这次被师父当众责骂,虽因师恩深重,于师父并无怨怼之意,但对袁承志却更是怀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真有宝藏 穆人清道:“闯王今秋要大举起事,你们招集门人,立即着手联络江南武林豪杰,一待闯王义旗南下,便即揭竿响应。”归辛树夫妇齐声应道:“是。”穆人清眼望归辛树,脸色渐转慈和,温言道:“辛树,你莫说我偏爱小徒弟。你年纪虽已不小,在我心中,你仍与当年初上华山时的小徒弟一般无异。”归辛树低下头来,心中一阵温暖,说道:“是,弟子心中也决没说师父偏心。”穆人清道:“你性子向来梗直,三十年来专心练武,旁的事情更是甚么也不愿多想。可是天下的事情,并非单凭武功高强便可办得了的。遇上了大事,更须细思前因后果,不可轻信人言。”归辛树道:“是,弟子牢牢记住师父的教训。”

穆人清对离歌笑道:“歌笑,你同承志还有这位姑娘动身去京城,打探朝廷动静,但不得打草惊蛇,也不能伤害皇帝和朝中权要,若是访到重大消息,就回来报信。”离歌笑、袁承志点头答应了。穆人清道:“我今晚要去见七十二岛盟主郑起云和清凉寺的十力大师。听说十力大师刚接到五台山清凉寺住持法旨,派他接任河南南阳清凉下院的住持,一来向他道喜,二来要跟他商量商量河南武林中的事情。道兄,你要去哪里?”木桑笑道:“你们是仁人义士,忧国为民,整天忙得马不停蹄。贫道却是闲云野鹤,我想耽搁你小徒弟几天功夫,成么?”

穆人清笑道:“反正他答应教人家武功,总得还有几天逗留。你们多下几盘棋吧。你还有多少本事,索性一股脑儿传了他吧。”木桑却似意兴阑珊,黯然道:“这次下了这几局棋,也不知道以后是不是还有得下。”穆人清一愕,道:“道兄何出此言?眼下民怨如沸,闯王大事指日可成。将来四海宴安,天下太平,众百姓安居乐业,咱们无事可为。别说承志,连我也可天天陪你下棋。”木桑摇头道:“未必,未必!旧劫打完,新劫又生,局中既有白子黑子,这劫就循环不尽。”穆人清笑道:“多日不见,道兄悟道更深。我们俗人,这些玄机可就不懂了。”哈哈一笑,拱手道别。黄真和崔秋山都跟了过去。

袁承志与师父见面又要分手,很是恋恋不舍,但还是同离歌笑一起恭敬的相送。穆人清笑道:“你与歌笑都很好,不枉大家教了你们一场。”袍袖一拂,已隐没在黑暗之中。归辛树夫妇拱手相送,待师父及大师兄走得不见,向木桑躬身一揖,一言不发,抱了孩子,带领三个徒弟就走。离歌笑向袁承志道:“咱们这个二师兄对你心有怀恨,这两人功夫非同小可,日后遇上可要小心。”袁承志点点头,无端端得罪了二师兄,心头郁郁,回到住处,倒头便睡。

第二日刚起身,青青大叫大嚷的进来,捧着个木制的拜盒,笑道:“你猜是甚么?”袁承志兀自提不起兴致,道:“有客人来么?”青青揭开盒盖,满脸笑容,如花盛开。只见盒中一张大红帖子,写着“愚教弟闵子华拜”几个大字。青青象起帖子,下面是一张房契,一张屋里家具器物的清单。袁承志见闵子华遵守诺言,将宅子送了过来,很是过意不去,忙换了袍褂过去道谢。哪知闵宅中人已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两个下人在四处打扫。袁承志一问,说是闵二爷一早就带同家人朋友走了,去甚么地方却不知道。袁承志和青青取出金蛇郎君遗图与房子对看,见屋中通道房舍虽有不少更动,但大局间架,若合符节。两人大喜,知道这座“魏国公赐第”果然便是图中所指,按着图上藏宝记号寻索,原来是在后花园的一间柴房之中。

袁承志将此事一字不漏的告知了离歌笑,得知袁承志是来寻找宝藏的,离歌笑心下大喜,此时他心里寻思:按照电视剧的剧情是有一批宝藏藏在某处,就是不会真的这么巧能找到吧?

当晚二更过后,袁承志叫了离歌笑,二人搬出柴房中柴草,拿了铁锹,挖掘下去。青青仗剑在柴房外把风。挖了半个时辰,只听得铮的一声,铁锹碰到了一块大石,铲去石上泥土,露出一块大石板来。两人合力将石板抬起,下面是个大洞。青青听得袁承志喜叫,奔进来看。袁承志道:“在这里啦。”取了两捆柴草,点燃了丢在洞里,待秽气驱尽,让青青守外面,与离歌笑循石级走下去,火把光下只见十只大铁箱排成一列。铁箱都用巨锁锁住,钥匙却遍寻不见。袁承志再取图细看,见藏宝之处左角边画着一条小小金龙,灵机一动,拿起铁锹依着方位挖下去,挖不了几下,便找到一只铁盒,盒子却没上锁。他记起金蛇郎君的盒中毒箭,用绳缚住盒盖上的铁环,将铁盒放得远远的,用绳拉起盒盖,过了一会,见无异状,移进火把看盒中时,见盒里放着一串钥匙,还有两张纸。取起上面一纸,见纸上写道:“吾叔之叛,武臣无不降者。魏国公徐辉祖以功臣世勋,忠于社稷,殊可嘉也。内府重宝,仓皇不及携,魏公为朕守之。他日重光宗庙社稷,以此为资。建文四年六月庚申御笔。”笔迹与另一信一模一样,只是更见苍劲挺拔。原来此诗是建文帝在闽粤川滇各地漫游四十年后,重还金陵所作。

此中过节,袁承志和离歌笑自然猜想不到。袁承志不懂诗中说些甚么,离歌笑更急欲察看箱中物事,对诗笺随意一瞥,便放在一旁。袁承志取出钥匙,将铁箱打开,一揭箱盖,只觉耀眼生花,一大箱满满的都是宝玉、珍珠,又开一箱,却是玛瑙、翡翠之属,没一件不是价值巨万的珍物。离歌笑低声惊呼,不由得脸上变色,又惊又喜。抄到底下,却见下半箱叠满了金砖,十箱皆是如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招摇过市 袁承志道:“这些宝物是明太祖当年在天下百姓身上搜刮而来,咱们用来干甚么?”离歌笑和他相处日久,明白他心意,知道只要稍生贪念,不免遭他轻视,便道:“咱们说过,寻到财物,要助闯王谋干大事,自然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袁承志大喜,握住她手,说道:“离大哥,知我者莫过你焉。”次日下午,袁承志命洪胜海到焦家去把罗立如叫来。他断臂伤势还很沉重,听得袁承志见招,立即命人相扶,喜气洋洋的到来,见面后便要行拜师之礼。

袁承志坚辞不受,叫他坐着,将一套独臂刀法细细说了给他听。罗立如武功本有根底,袁承志又一招一式的教得甚是仔细,连续教了五天,罗立如已牢牢记住,只待臂伤痊了,就可习练。袁承志这套刀法得自《金蛇秘笈》,与江湖上流传的左臂刀法大不相同,招招险,刀刀快,实是厉害不过。罗立如虽断一臂,却换来了一套足以扬名江湖的绝技,可说是因祸得福,心里欢喜不尽。袁承志了结这件心事后,与离歌笑商量了雇了十多辆大车,预备上道赴京。虽然离歌笑可以直接将宝藏放进储物戒指里,但为了不让其他人起疑心,并未提及储物戒指的事宜。

这日秋高气爽,金风送暑,离歌笑、袁承志、青青、洪胜海一行人别过木桑道人,将十只铁箱装上大车,向北进发。行了十多日,来到山东界内。洪胜海道:“袁相公,这里已不是金龙帮的地界。从今日起,咱们得多留一点儿神啦。”离歌笑道:“怎么?有人敢来太岁头上动土吗?”洪胜海道:“方今天下盗贼如毛,山东强人尤多。最厉害的是两帮。”青青道:“一帮是你们渤海派了。”洪胜海笑道:“渤海派专做海上买卖,陆上的东西,就算黄金宝贝丢在地下,我们也是不捡的。”

青青笑道:“原来贵派不算,那么是哪两帮?”洪胜海道:“一帮是沧州千柳庄褚红柳褚大爷的手下。”袁承志道:“我也曾听师父说起过褚红柳以朱砂掌驰名江湖。”洪胜海道:“正是。另一帮在恶虎沟开山立柜,大当家阴阳扇沙通天武功了得,手下人多势众。”袁承志点头道:“咱们以后小心在意,每晚一人轮流守夜。”走了两日,正当中午,迎面鸾铃响处,两匹快马疾奔而来,从众人身旁擦过。洪胜海说道:“那话儿来啦。”他想袁承志武功极高,自己也非庸手,几个毛贼也不放在心上。过不一个时辰,那两乘马果然从后赶了上来,在骡车队两旁掠了过去。离歌笑只是冷笑。洪胜海道:“不出十里,前面必有强人拦路。”哪知走了十多里地,竟然太平无事。当晚在双石铺宿歇。洪胜海啧啧称奇,道:“难道我这**湖走了眼了。”次日又行,走不出五里,只见后面四骑马远远跟着。洪胜海道:“是了,他们昨儿人手还没调齐,今日必有事故。”

中午打过尖后,又有两骑马趟下来看相摸底。洪胜海道:“这倒奇了,道上看风踩盘子,从来没这么多人的。”行半日,又见两乘马掠过骡队。洪胜海皱眉思索,忽道:“是了。”对袁承志道:“袁相公,咱们今晚得赶上一个大市镇投宿才好。”袁承志道:“怎么?”洪胜海道:“跟着咱们的,不止一个山寨的人马。”离歌笑道:“是么?有几家寨主看中了这批货色?”洪胜海道:“要是每一家派了两个人,那么前前后后已有五家。”青青笑道:“那倒热闹。”袁承志问道:“他们又怎知咱们携了金银财宝?倘若咱们这十只铁箱中装满了沙子石头,这五家大寨主岂不是白辛苦一场?”青青笑道:“这个你就不在行了。大车中装了金银,车轮印痕、行车声响、扬起的尘土等等都不相同。别说十只大铁箱易看得很,便是你小慧妹妹的二千两黄金,当日也给我这小强人看了出来。常言道得好:‘隔行如隔山。’你自然不懂的。”离歌笑笑道:“佩服,佩服!”洪胜海心想:“小姐这样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难道从前也是干我们这一行的?”说话之间,又是两乘马从车队旁掠过,青青冷笑道:“想动手却又不敢,骑了马跑来跑去,就是瞎起忙头。这般脓包,人再多也没用!”洪胜海正色道:“小姐,好汉敌不过人多。咱们虽然不怕,但箱笼物件这么许多,要一无错失,倒也得费一番心力。”袁承志道:“你说得不错,咱们今晚就在前面的石胶镇住店,少走几十里吧。”

到了石胶镇上,拣了一家大店住下。离歌笑吩咐把十只铁箱都搬在自己房中,与袁承志两人合睡一房。刚放好铁箱,只见两条大汉走进店来,向袁承志望了一眼,对店伙说要住店。店伙招呼两人入内,前脚接后脚,又有两名粗豪汉子进来。袁承志暗暗点头,心下盘算已定,晚饭过后,各人回房睡觉。睡到半夜,只听得屋顶微微响动,知道盗伙到了。他起身点亮了蜡烛,打开铁箱,取出一把把明珠、宝石、翡翠、玛瑙,在灯下把玩。奇珍异宝在灯下灿然生光,只见窗棂之边、门缝之中,不知有多少只贪婪的眼睛在向里窥探。洪胜海听得声音,放心不下,过来察看,他一走近,十余名探子俱各隐身。洪胜海微微冷笑,在袁承志房门上轻敲数下。袁承志道:“进来吧!”

洪胜海一推门,房门呀的一声开了,原来竟没关上。他一进房,只见桌上珠光宝气,耀眼生辉,不觉呆了,走近看时,但见有指头大小的浑圆珍珠,有两尺来长的朱红珊瑚,有晶莹碧绿的大块祖母绿,此外猫儿眼、红宝石、蓝宝石、紫玉,没一件不是无价之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被人惦记 洪胜海本不知十只铁箱中所藏何物,只道都是金银,这才引起群盗的贪心,哪知竟有如许珍品。他在江湖多年,见多识广,但这么多、这么贵重的宝物却从未见过,袁相公却从何处得来,倒真令人不解了。他走到袁承志身边,低声道:“袁相公,我来收起了好么?外面有人偷看。”袁承志也低声道:“正要让他们瞧瞧。反正是这么一回事。”拿起一串珍珠,大声问道:“这串珠子拿到京里,你瞧卖得多少银子?”洪胜海道:“三百两银子一颗,那是再也不能少了。这里共是二十四颗,少说也值得一万五千两银子。”

袁承志奇道:“怎么是一万五千两?”洪胜海道:“单是这么大、这么圆、这么光洁的一颗珠子,已经十分少见,难得的是二十四颗竟一般大小,全无瑕疵。一颗值三百两银子,那么二十四颗至少值得一万五千两。”这番话只把房外群盗听得心痒难搔,恨不得立时跳进去抢了过来。只是上面头领有令,看中这批货的山寨太多,大伙要商量好了再动,免伤同道和气,谁也不许先行下手。眼见袁承志向洪胜海摆摆手,笑着睡了,烛火不熄,珠宝也不收拾,摊满了一桌,只把群盗引得面红耳赤,不住干咽唾涎。袁承志自发觉群盗大集,意欲劫夺,一路上便在盘算应付之策,正如洪胜海所说:“好汉敌不过人多。箱笼物件这么许多,要一无错夫,倒也得费一番心力。”自然而然的便想:“要是金蛇郎君遇上这件事,他便如何对付?”跟着想到:金蛇郎君为温氏五老及崆峒派诸人所擒,以宝藏巨利引得双方互相争夺,温氏五老出手杀了所邀来的崆峒派朋友,他由此而乘机逃脱;又想到:那晚石梁派的张春九和江秃头偷袭华山,见到有毒的假秘笈,连师兄弟也都杀了;龙游帮和青青为了争夺闯王黄金而相争斗。足见大利所在,见利忘义之人非互相残杀不可。“群盗人多,若是你杀我,我杀你,人便少了。”

想明白了此节之后,便在客店中故意展示宝物,料想财宝越是众多,群盗自相斫杀起来便越加的激烈。又行了两日,已过济南府地界,掇着车队的盗寇愈来愈多。洪胜海本来有恃无恐,但见群盗迟迟不动手,不知安排下甚么奸谋,不由得惴惴不安起来,力劝袁承志改步海道,说自己海上朋友很多,坐船到天津起岸,再去京城,虽然要绕个大弯,多费时日,但保险不出乱子。袁承志笑道:“我本要用这批珠宝来结交天下英雄好汉,就是散尽了也不打紧。钱财是身外之物,咱们讲究的是仁义为先。”离歌笑听他如此说,也就不便再劝。这天到了禹城,投了客店。青青便邀袁承志出去玩耍。但袁承志心想此刻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注视着这批珍宝,只要稍一托大,立即出事,便跟她说明原由,要她独自去玩,自己与离歌笑、洪胜海留在店中看守。

过了一个多时辰,青青喜孜孜的回来,手里提着两只小竹笼,笼里各放着一只促织,嗤嗤嗤的叫个不停。她把一只送给袁承志,一只送给离歌笑,说道:“四文钱一只,你们夜里挂在帐子里,才教好听呢!”离歌笑笑着接过,问道:“你在街上遇到谁了?”青青一愣,道:“没有呀?”袁承志也发现了异常笑道:“背上怎么给人做了记号啦?”青青忙奔回自己房里,脱下外衣一看,果然见后心画着个**圈,想是买促织时高兴得忘了别的,画圈之人又很机灵,竟没发觉。她又羞又恼,回来对袁承志道:“快去给我把那人抓来,打他一顿。”

袁承志笑道:“却到哪里找去?”青青道:“你也去街上逛逛,假装傻里傻气的不留神……”袁承志笑道:“就像你刚才那副模样,自然有人来背上画圈了,是不是?”青青走近离歌笑身边轻声道:“离大哥,你开口让他去,他一定听你的话。”离歌笑跟着说道:“承志,你就听青青的话出去看看吧,这里有我。”袁承志拗她不过,只得嘱咐她与洪胜海小心在意,凡事要听离大哥的话,便独自出店。

那禹城是个热闹所在,虽将入夜,做买卖的、赶车的、挑担子的还是来去不绝。袁承志一出店房,行不数步,便察觉身后有人暗中跟随,心想:“好哇,你们越来越猖狂啦,不但盯住了货色,还瞧着我们每一个人。可是在青弟后心画个**圈,又是甚么用意?岂非打草惊蛇,让我们有了提防?”当下不动声色,径往人多处行去,后面那人果然跟来。

袁承志走到一家铁铺面前,观看铁匠铸刀,等那人走到临近,突然反手伸出,扣住了他手腕脉门。那人麻了半边身子,被袁承志轻轻一拉,身不由主的跟他走入了一条小巷。袁承志问道:“你是谁的手下?”那人早已痛得满头大汗,给袁承志手上微一用劲,更是难当,忙道:“相公快放手,别捏断了我骨头。”袁承志笑道:“你不说,我连你头颈骨也扭断了。”左手伸出,在他颈里一摸。那人忙道:“我说,我说。小人叫做黄二毛子,是恶虎沟沙寨主的手下。”袁承志道:“你想在我背上画个圈,是不是?”黄二毛子道:“是沙寨主吩咐小人画的,下……下次再也不敢了。”袁承志道:“干么要画个圈?”黄二毛子道:“沙寨主说,这是我们恶虎沟的货色,先做上记号,叫别家不可动手。”

袁承志又好笑,又好气,问道:“沙寨主呢?他在哪里?”黄二毛子东张西望的不敢说。袁承志指力稍重,黄二毛子腕骨登时格格作响,生怕给捏断了,忙道:“沙寨主叫小人……叫小人今晚到城外三光寺去会齐。”袁承志道:“好,你带路。”黄二毛子不敢不依,领着他来到三光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身份暴露 这时天色尚早,庙中无人。袁承志见那庙甚为破败,也不见庙祝和尚,前前后后查了一遍,将黄二毛子点了哑穴,掷在神龛之中。等了一会,听得庙外传来说话之声。

袁承志闪身躲在佛像之后,只听得数十人走进庙来,在大殿中间团团坐下。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严老四、严老五,你哥儿俩带领四名弟兄四下望风,屋上也派两人。”那两人应声出去,不久便听得屋上有脚步之声。袁承志暗笑:“饶你仔细,我却已先在这里恭候了。”过得一阵,庙外又陆续进来多人,大家闹哄哄的称兄道弟,客气了一阵。袁承志听众人称呼,原来是山东八大山寨的寨主在此聚会,倒也不敢大意,当下屏息静听。只听那声音尖细的人说道:“这笔货色已探得明白,确是非同小可。押运的是三个雏儿。保镖的名叫洪胜海,是渤海派的,听说手下还硬。可是他单枪匹马,走这趟大镖。当真狂妄自大之至。”

群盗都轰笑起来。另一人道:“怎么取镖,不劳大伙儿费心,还不是手到货来,开张发财?但怎么分红,大伙儿可先得商量好,别要坏了道上的义气。”那沙寨主道:“小弟邀请各位兄长到这里聚会,就是为此。”一个声音粗豪的人说道:“这笔货是我们第一个看上的。我说嘛,货色十股均分。恶虎沟占两份,我们杀豹岗占两份,其余的一家一份。”袁承志心想:“好哇,你们已把别人的财宝,当作了自己囊中之物。聚在这里,原来是为分赃。”另一人道:“你杀豹岗凭甚么分两份?我说是八家平分。”群盗登时喧声大作,纷争不已。袁承志暗暗喜欢:“向来只有分赃不匀,这才打架。你们赃物还没到手,却已先分不匀了,不妨就在这里拚个你死我活。”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这次咱们合伙做买卖,可不能伤了绿林中的义气。大伙儿总要公公道道。恶虎沟有几千兄弟,杀豹岗和乱石寨都只有三百来人,难道拿同样的份儿?我说嘛,这桩买卖,当然请沙寨主领头,他老人家多得十万两银子的珠宝。杀豹岗最先看上这票货色,他杀豹岗多得一万两。余下的平分九份,恶虎沟拿两份,余下七寨各拿一份。”群盗一来不敢跟恶虎沟相争,二来也觉此言有理,便都赞同了。沙寨主道:“既是如此,明儿就动手。咱们在张庄开扒,大伙儿率领兄弟去张庄吧!”众人轰然答应,纷纷出庙。

袁承志见他们倒分得公道,自己定下的计策似乎不管事,不免多了层忧心。寻思:“我想得到的事,这些老奸巨滑的强盗当然早想到了。青弟从前是他们的行家,她的主意定然比我的在行。要是实在不行,凭我离大哥和我的武功倒也可以一博。”当下也不理会那黄二毛子,径自回店,把探听到的消息对离歌笑说了,问他道:“盗贼势大,打不完,杀不尽,那怎么办?”只听青青开口道:“事到临头之时,咱们先沉住气,待得认出了盗魁,你一下子把他抓住,小喽罗们就不敢动了。”离歌笑大喜,笑道:“还是青青丫头聪明,擒贼先擒王,这主意最好。”

次日上路,一路上群盗哨探来去不绝,明目张胆,全不把袁承志等放在眼里。洪胜海道:“袁相公,瞧这神气,过不了今天啦。”袁承志道:“你只管照料车队,别让骡子受惊乱跑。强人由我们三人对付。”洪胜海应了。袁承志暗自传话告诉离歌笑,叫他看自己手势才动手,专管捉人。离歌笑点头答应。行到申牌时分,将到张庄,眼前黑压压一大片树林,忽听得头顶呜呜声响,几只响箭射过,锣声响处,林中钻出数百名大汉,一个个都是青布包头,黑衣黑裤,手执兵刃,默不作声的拦在当路。众车夫早知情形不对,拉住牲口,抱头往地下一蹲。这是行脚的规矩,只要不乱逃乱闯,劫道的强人不伤车夫。又听得唿哨连连,蹄声杂沓,林中斜刺里冲出数十骑马来,挡在车队之后,拦住了退路,也都是肃静无哗。袁承志昨天在三光庙中没见到群盗面目,这时仔细打量,只见前面八人一字排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白脸汉子越众而出,手中不拿兵刃,只摇着一柄折扇,细声细气的道:“袁相公请了!”袁承志一听声音,就知他是恶虎沟的沙寨主,见他脚步凝重,心想这人果然武功不弱,手持铁骨折扇,多半擅于打穴,当下一拱手道:“沙寨主请了。”

沙寨主一惊,寻思:“他怎知我姓沙?”说道:“袁相公远来辛苦。”袁承志见他脸上神色,心想:“他一路派人跟踪,自然早打听到了我姓袁。但我叫他沙寨主,只怕他大惑不解了。索性给他装蒜。”说道:“沙寨主你也辛苦。兄弟赶道倒没甚么,就是行李太笨重,带着讨厌。”

沙寨主笑道:“袁相公上京是去赶考么?”袁承志道:“非也!小弟读书不成,考来考去,始终落第,只好去纳捐行贿,活动个功名,因此肚里墨水不多,手边财物不少,哈哈,惭愧啊惭愧。”沙寨主笑道:“阁下倒很爽直,没有读书人的酸气。”袁承志笑道:“昨天有位朋友跟我说,今儿有一位姓沙的沙寨主在道上等候,可须小心在意。还有杀豹岗、乱石寨等等,一共有八家寨主。兄弟欢喜得紧,心想这一来可挺热闹了。我一路之上没敢疏忽,老是东张西望的等候沙寨主,就只怕错过了,哪知果然在此相遇。今日一见,三生有幸。瞧阁下这副打扮,莫不是也上京么?咱们结伴而行如何?一路上谈谈讲讲,饮酒玩乐,倒是颇不寂寞。”沙寨主心中一乐,暗想原来这人是个书呆子,笑道:“袁相公在家纳福,岂不是好,何必出门奔波?要知江湖上险恶得很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初遇阿九 袁承志道:“在家时曾听人说道,江湖上有甚么骗子痞棍,强盗恶贼,哪知走了上千里路,一个也没遇着。想来多半是欺人之谈,当不是真的。这许多朋友们排在这里干甚么?大伙儿玩操兵么?倒也有趣。”

在一旁稳稳等候的离歌笑心下很是不爽,这古代人就是麻烦,打个劫都这么啰嗦的说半天废话,随即就要出手擒王,忽然感应到林中有飞鸟掠过,心里想到肯定有人在远处观望,想要做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勾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当然不止离歌笑按捺不住,那七家寨主听袁承志半痴半呆的唠叨不休,早已忍耐不住,不停向沙寨主打眼色,要他快下令动手。沙寨主笑容忽敛,长啸一声,扇子倏地张开。只见白扇上画着一个黑色骷髅头,骷髅口中横咬一柄刀子,模样十分可怖。青青见了不觉心惊,轻声低呼。袁承志虽然艺高胆大,却也感到一阵阴森森的寒气。沙寨主磔磔怪笑,扇子一招,数百名盗寇齐向骡队扑来。

袁承志正要示意离歌笑一同出手擒拿各个寨主,忽听得林中传出一阵口吹竹叶的尖厉哨声。沙寨主一听,脸色陡变,扇子又是一挥,群盗登时停步。只见林中驰出两乘马来,当先一人是个须眉皆白的老者,后面跟着一个垂髻青衣少女,一瞥之间,但见容色绝丽。两个来到沙寨主与袁承志之间,勒住了马。

沙寨主瞪眼道:“这里是山东地界。”那老者道:“谁说不是啊!”沙寨主道:“咱们当年在泰山大会,怎么说来着?”老者道:“我们青竹帮不来山东做案,你们也别去北直隶动手。”沙寨主道:“照理说!今日甚么好风把程老爷子吹来啦?”那老者道:“听说有一批货色要上北直隶来,东西好像不少,因此我们先来瞧瞧货样成色。”沙寨主变色道:“等货色到了程老爷子境内,你老再瞧不迟吧?”那老者呵呵笑道:“怎么不迟?那时货色早到了恶虎沟你老弟寨里,老头儿怎么还好意思前来探头探脑?那可不是太不讲义气了吗?”

袁承志和离歌笑、洪胜海三人对望了一跟,心想原来河北大盗也得到了消息,要来分一杯羹,且瞧他们怎么打交道。只听山东群盗纷纷起哄,七嘴八舌的大叫:“程青竹,你蛮不讲理!”“他妈的,你若讲义气,就不该到山东地界来。”“你不守道上规矩,不要脸!”

那老者程青竹道:“大伙儿乱七八糟的说些甚么?老头儿年纪大了,耳朵不灵,听不清楚。山东道上的列位朋友们,都在赞我老头儿义薄云天吗?”

沙寨主折扇一挥,群盗住口。沙寨主道:“咱们有约在先,程老爷子怎么又来反悔?无信无义,岂不是见笑于江湖上的英雄好汉?”程青竹不答话,问身旁少女道:“阿九啊,我在家里跟你说甚么了?”那少女道:“你老人家说,咱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到山东逛逛,顺便就瞧瞧货样。”

离歌笑听她吐语如珠,声音又是柔和又是清脆,动听之极,向她细望了几眼,见她神态天真,双颊晕红,年纪虽幼,却是容色清丽,气度高雅,当真比画儿里摘下来的人还要好看,心念道:“不愧是大明的长平公主,果然有些许姿色,难怪能迷倒袁承志那个呆瓜,呵呵。青青啊,你可要加油啊!”紧接着又回头看看一眼青青,见青青也一直盯着这位姑娘,眼中有些许的嫉妒之意。而青青也想不到盗伙之中,竟会有如此明珠美玉一般俊极无俦的人品。青青向来自负美貌,相形之下,自觉颇有不如,忍不住向袁承志斜瞥一眼。程青竹笑道:“咱们说过要伸手做案没有?”阿九道:“没有啊。你老人家说,咱们跟山东的朋友们说好了的,山东境内,就是有金山银山堆在面前,青竹帮也不能拿一个大钱,这叫做言而有信。”程青竹转头对沙寨主道:“老弟,你听见没有?我几时说过要在山东地界做案哪?”

沙寨主绷紧的脸登时松了,微微一笑,道:“好啊,这才够义气。程老爷子远道而来,待会也分一份。”程青竹不理他,又向阿九道:“阿九啊,咱们在家又说甚么来着?”阿九道:“你老人家说货色不少,路上若是失落了甚么,咱们可吃亏不起,要是让人家顺手牵了羊去,咱们的脸就丢大了。”程青竹道:“嗯,要是人家不给面子,定要拿呢?”阿九道:“你老人家说,咱们在北直隶黑道上发财,到了山东,转行做做保镖的,倒也新鲜。倘若有人要动手,咱们无可奈何,给人家逼上梁山,也只好出手保护了。”程青竹笑道:“年轻人记性真不坏,我记得确是这么说过的。”转头对沙寨主道:“老弟可明白了吧?我们不能在山东做案,哪一点儿也没错,可是青竹帮要转行干保镖的。泰山大会中,我可没答应不走镖啊。”

沙寨主铁青了脸,道:“你不许我们动手,等货色进了北直隶地界,自己便来动手,是不是?”程青竹道:“是啊!泰山大会上的约定,总是要守的,一回到北直隶,我们本乡本土,做惯了强人,不好意思再干镖行,阻了老乡们的财路。”群盗听他一番强辞夺理、转弯抹角的说话,说穿了还不是想抢夺珍宝,无不大怒,欺他两人一个老翁,一个女娃儿,当场就要一拥而前,乱刀分尸。

阿九将手中两片竹叶放到唇边,嘘溜溜的一吹,林中突然拥出数百名大汉,衣服各色,头上却都插着一截五寸来长、带着竹叶的青竹。沙寨主一惊:“原来这老儿早有布置。他这许多人马来到山东,我们的哨探全是脓包,竟没探到一点消息。”折扇一挥,七家寨主连同恶虎沟谭二寨主率领八寨人马,列成阵势,眼见就是一场群殴恶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比试夺宝 人数是山东群盗居多,但青竹帮有备而来,挑选的都是精壮汉子,争斗起来也未必处于下风。袁承志和离歌笑相视而嘻。只听青青低声笑道:“东西还没到手,自伙里先争了起来,真是好笑。”离歌笑道:“小心为上,咱们静观其变。”

只见山东群盗预备群殴,却留下数十人监视车队,以防乘乱逃走。袁承志向洪胜海招招手,待他走近,问道:“那青竹帮是甚么路道?”洪胜海道:“北直隶地界全是青竹帮的势力,那老头程青竹就是帮主。别瞧他又瘦又老,功夫可着实厉害。”青青道:“那女孩子呢?是他孙女儿么?”洪胜海道:“听说程青竹脾气怪得厉害,一生没娶妻,该没孙女儿。难道是干孙女儿?”青青点点头不言语了,见阿九神色自若,并无惧怕之色,心想她大概也会武功,且看双方谁胜谁败。

离歌笑见青青一直盯着那阿九,心下出声打趣道:“青青丫头,哪有你这样一直盯着人家姑娘看的,你自己也是姑娘,好不知羞哦。哈哈哈。”闻言青青的小脸一霎红,回道:“离大哥,我哪有盯着她看,你...你取笑于我。”袁承志一直盯着双方的来意却没留意青青的异样,说道:“咱们来个渔翁得利,倒也不坏。”

这时只听得青竹帮里竹哨连吹,数百人列成四队。程青竹和阿九勒马回阵,站在四队之前,手中仍是不拿兵刃。眼见双方剑拔弩张,已成一触即发之势。忽听南方来路上鸾铃响动,三骑马急驰而来。当先一人高声大叫:“大家是好朋友,瞧着兄弟的面子,可别动手!”离歌笑心想:“和事佬来了,可有些不妙。”只见三骑马越奔越近,当先一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身穿团花锦缎长袍,拿着一支粗大烟管,面团团的似乎是个土财主。

后面跟着两名粗壮大汉。那胖子驰到两队人马中间,烟管一摆,朗声笑道:“都是自家兄弟,有甚么话不好说的,却在这里动刀动枪,不怕江湖上朋友们笑话么?”沙寨主道:“褚庄主,你倒来评评这个理看。”当下把青竹帮要越界做案的事简略说了。程青竹只是冷笑,并不插话。洪胜海对袁承志道:“袁相公,那沙寨主沙天广绰号阴阳扇,和这褚庄主褚红柳,是山东省内的两霸。”青青道:“喂,早先你说的就是这两个人。”袁承志道:“怎么他又是甚么庄主?”洪胜海道:“沙天广开山立柜,在线上开扒。那褚红柳却安安稳稳的做员外,造了一座庄子,前前后后共有千来株柳树,称为千柳庄。其实他是个独脚大盗,出来做买卖常常独来独往,最多只带两三个帮手。”青青心道:“原来这人跟我石梁五个公公是同行,做的是一路生意。小妹从前也是你的行家,谅来你这大胖子就不知道了。”

只听褚红柳道:“程大哥,这件事说来是老哥的不对了。当年泰山大会,承各位瞧得起,也邀兄弟与会。大家说定不能越界做案呀!”程青竹道:“我们又不是来做案,青竹帮不过玩玩票,改行走一趟镖。大明朝的王法,可没不许人走镖这一条啊。褚老哥,你讯息也真灵通,哪里有油水,你的烟袋儿就伸到了那里来。”褚红柳呵呵大笑,向身后两名汉子一指道:“这两位是淮阴双杰,前几天巴巴的赶到我庄上来,说有一份财喜要奉送给我。兄弟身子胖了,又怕热,本来懒得动,可是他哥儿俩十分热心,兄弟却不过好意,只得出来瞧瞧。哪知遇上了各位都在这里,真是热闹得紧。”

袁承志和离歌笑对望了一眼,心中都道:“好哇,又多了三只夜猫子。”沙天广心想:“这姓褚的武功高强,咱们破着分一份给他,不如跟他联手,一起对付青竹帮。”说道:“褚庄主是山东地界上的人,要分一份,我们没得说的。可是别省的人横来插手,这次让了,下次山东的兄弟还有饭吃么?”褚红柳道:“程大哥怎么说?”程青竹道:“我们难得走一趟镖,沙寨主一定不给面子,那有甚么法子?大家爽爽快快,刀枪上见输赢吧。”褚红柳转头道:“沙老弟你说呢?”沙天广道:“咱们山东好汉,不能让人家上门欺侮。”这话明明是把褚红柳给拉扯在一起了。程青竹道:“咱们大伙齐上呢,还是一对一的较量?沙寨主划下道儿来,在下无不从命。”沙天广阴阳扇倏地张开,嘿嘿连声,问褚红柳道:“褚庄主你怎么说?”

褚红柳自得淮阴双杰报信,本想独吞珍宝,但得讯较迟,已然慢了一步,他人手单薄,这时只想厚厚的分得一份。他知青竹帮中好手不少,帮主程青竹享名多年,决非庸手,也不愿开罪于他,便道:“既然这样,比划一下是免不了的啦。群殴多伤人命,大家本来无冤无仇,又何必伤了和气?让兄弟出个主意怎样?”程青竹和沙天广齐声道:“褚庄主请说。”褚红柳提起烟袋,向十辆大车一指,说道:“这里有十口箱子。咱们山东北直隶各派十个人,一共比试十场,点到为止,不可伤害人命。胜一场,取一口箱子,最是公平不过。咱们就算闲着无事,练练武功,印证观摩。得到箱子,那是彩头。得不着,反正不是自己东西,也无伤大雅。两位瞧着怎样?”程青竹觉得此法甚佳,首先叫好。

沙寨主心中对程青竹颇为忌惮,瞧了他青竹帮有备而来的声势,部勒严整,远胜于山东群盗的乌合之众,若是决战,实无必胜把握,又想:“我叫每寨派人上阵,胜了是他们本事,那本是要分给他们的,败了也跟本寨无关。我和谭老二出阵,那是决不会败的,总可夺到两箱。另一箱让褚庄主自己去取。”当下也答允了。双方收队商量人选。褚红柳命人在铁箱上用黄土写上了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个大字号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阿九受伤 这边袁承志和青青气得想破口大骂:“呸,想劫我们的箱子,竟不过问我们的意思,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哼。”但终究还是未能开口。离歌笑见状驱马上前轻声道:“承志,不要妄动,让他们先闹腾,我们权当看耍猴戏。”离歌笑打着什么算盘呢,他手上有储物戒指,逼急了他直接收入自己的腰包,再加上自己和袁承志的武功,定能让他们人财两空。话毕袁承志与青青还是相信了离歌笑的话,由得群盗胡搞,毫不理会。程青竹见几人并无畏惧之色,倒有些奇怪,不由得向他们望了几眼。

群盗围成了一个大圈子,褚红柳在中间作公证。就这样双方你打我杀的状态一直持续了几个时辰,期间有人欢喜有人受伤,得到箱子的一方还在箱子上作上记号,眼前只剩下三只铁箱,这边褚红柳站了出来,当看见对方的人选时,不觉一呆。

原来出来的竟是那少女阿九,她不过十五六岁年纪,手里也没兵刃,只握着两根细细的竹杆。褚红柳心想我是武林大豪,岂能自失身分,去跟这小姑娘厮拚,本已跨出数步,当下又退了回来,对沙天广道:“老弟,你另外派人吧。下一阵我接。”沙天广知他不愿与这女孩儿交手,那是胜之不武,高声叫道:“哪一位兄弟兴致好,陪这小妞耍耍。”群盗中窜出一人,身高膀阔,面皮白净,手提一对判官笔,正是山东八寨中黄石坡寨主秦栋。这人风流自赏,见那少女美貌绝伦,虽然年幼,但艳丽异常,不禁心痒艰搔,听得沙天广叫唤,忙应声而出。沙天广微微一笑,道:“咱们这些人中,也只有你老弟配得上。”

秦栋故意卖弄,陡然跃起,轻飘飘的落在阿九面前,他本想炫耀一下轻功,再交代几句场面话,哪知足刚着地,突见青影一晃,一根青竹杆已刺向胸口要穴,杆来如风,迅捷之极。秦栋使判官笔,自然熟悉穴道,这一下大吃一惊,左笔一架,眼见对方左手竹杆又到,百忙中一个打滚,这才避开,但已满头灰土,一身冷汗。山东群盗见阿九小小年纪,武功竟如此了得,都感惊诧。袁承志和青青也大出意外,互相对望了几眼,但撇见离歌笑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下安心了些许。

只见阿九手中竹杆使的是双枪枪法,竹杆性柔,盘打挑点之中,又含着软鞭与大杆子的招数,百忙中还找敌人穴道。秦栋心想连一个小小女娃子也拾夺不下,哪里还能在山东道上立足?心中焦躁,判官双笔愈使愈紧。阿九突然左手杆在地下一撑,身子飞起,右手竹杆在地下一撑,又再跃起,左手杆居高临下,俯击敌人。秦栋不知如何抵御,不住倒退,一个疏神,被阿九一杆点在“肩井穴”上,左臂一麻,判官笔落地,满脸通红,败了下去。

阿九正要退下,褚红柳大踏步出来,叫道:“姑娘神技,果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待我领教几招如何?”阿九笑道:“我正玩得还没够,褚伯伯肯赐教,那是再好没有。褚伯伯使甚么兵刃?”褚红柳笑道:“大人跟小孩儿玩耍,还能用兵刃吗?就是空手接着。”原来他在一旁观战,心想这小女孩儿已如此厉害,下面两阵,对方一定更有高手,夜长梦多,不如拦住她打一阵,先赢一只铁箱再说。青竹帮众人觉得阿九连斗两阵,未免辛苦,早有三人跃出,均要接替。阿九年少好胜,说道:“我已答应褚伯伯啦。”那三人只得退下。

程青竹向阿九招招手,阿九纵身过去。程青竹在她耳边嘱咐了几句。阿九点头答应,回进场子,弯了弯腰行个礼,双杆飞动,护住全身,却不进击。

褚红柳脚步迟缓,一步一步的走近,突然左掌打出,攻她右肩。阿九双杆一撑,飞身避开,手回杆出,右杆方发,左杆随至,攻势犹如狂风骤雨,一片青影中一杆已戳进褚红柳肩胛骨下。青竹帮帮众齐声喝采。褚红柳却浑若不觉,脸上的朱砂之色直红到脖子里,仍是一步一步的攻将过去。阿九身手轻灵,飘荡来去,只要稍有空隙,便是一阵急攻。褚红柳身子粗壮,只是护住要穴,四肢与肩背受了几杆,竟漫不在意。

袁承志对青青道:“这人年纪一大把,却去欺侮小姑娘。瞧着,这就要下毒手啦。”青青道:“我去救她。”离歌笑笑道:“两个都是要夺咱们财物的,救甚么?”青青急道:“这小姑娘怪讨人喜欢的,救了再说。离大哥,你出手吧。”离歌笑道:“我不去,让你承志哥哥去,英雄救美的事交给他了,哈哈。”袁承志一笑,点点头。场中两人越打越是激烈。褚红柳通红的脸上似乎要滴出血来,再过一阵,手臂上也慢慢红了。袁承志道:“等他手掌一红,那小姑娘就要糟了。”

这时褚红柳身上又连中数杆,他一言不发,一掌一掌的缓缓发出,又稳又狠。阿九渐觉不妙,被对方掌风逼得娇喘连连,身法已不如先前迅捷。

程青竹叫道:“阿九,回来。褚伯伯赢了。”阿九转身要退,褚红柳却不让她走了,喝道:“戳了我这许多杆,还想走吗?”出手虽慢,阿九却总是脱不出他掌风的笼罩之下。眼见他手掌越来越红,程青竹从部属手中接过两条竹杆,纵身而前,在褚红柳和阿九之间虚刺过去,从中一隔,叫道:“胜负已分。褚兄说过点到为止,还请掌下留情。”沙天广叫道:“两个打一个吗?”提起铁扇,欺身而进,径点程青竹的穴道。程青竹挥杆格开。褚红柳冷笑道:“点到为止,固然不错,嘿嘿,可是还没点到呢。”加紧催动掌力。程青竹想救阿九,但被沙天广缠住了无法分身,只得凝神接战。阿九满头大汗,左右支撑,眼见便要伤于褚红柳掌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戏耍群盗 袁承志忽然大叫:“啊哟,啊哟,不得了。救命呀,救命呀!这畜生发疯了...”骑着马直冲进场中。程青竹与沙天广倏地往两旁跳开。只见袁承志在马上摇来晃去,双手抱住马颈,忽然翻到了马肚之下,跟着又翻了上来,双脚乱撑,狼狈之极。那马直冲向阿九身旁,在她和褚红柳之间站定了。袁承志气喘喘的爬下马来,一个踉跄,又险险跌倒,大叫:“危乎险哉,真是死里逃生。畜生,畜生,你这不是要了大爷的命么?”这么一阻,阿九暗叫惭愧,抹了抹额头汗水,收杆退回。褚红柳心中虽然不甘,可也不敢追入对方队伍之中。离歌笑见此情景对青青警示道:“青青丫头,你承志哥哥这一救人,以后受苦的怕是你哦。”青青一脸茫然的回想着离歌笑刚刚的言外之意,心中不知什么滋味。

程青竹道:“沙寨主,老夫还要领教你的阴阳宝扇。”沙天广道:“正是,最后这一箱,便由咱俩来决胜负吧。”两人刚才交手十余招,未分高下,二次交锋,各不容情,齐下杀手。程青竹双杆甚长,招术精奇,沙天广一柄铁扇始终欺不近身。这时红日西斜,归鸦声喧,一阵阵在空中飞过。再战数十招,沙天广渐落下风,脚步已见虚浮。褚红柳叫道:“双方势均力敌,难分胜败。这一箱平分了吧。”

程青竹一声长笑,竹杆着地横扫。沙天广忙跃起闪避。程青竹双手急收急发,连戳数杆。沙天广身子凌空,难以闪避,左腿窝里六杆早着,落下来站立不稳,扑地倒了。程青竹拱手道:“承让!”收杆回头。沙天广一咬牙,一按扇上机括,向程青竹背后扇去,五枚钢钉疾射而出。程青竹待得听到风声,已然不及避让,五枚钢钉一齐打在背心,只觉一阵酸麻,知道不妙,迸住气一言不发,纵身跃近,两杆疾出,点中了沙天广小腹。这两下含愤而发,使足了劲力,沙天广登时晕了过去。山东群盗各挺兵刃扑上相救,尚未奔近,程青竹也已支持不住,仰天一交摔倒,五枚钢钉在地下一碰,又刺进了一截。阿九急奔上前扶回。青竹帮帮众见帮主生死不明,无不大愤,四队人马一齐扑上,与山东群盗混战起来。这时已非比武,片刻间各有死伤,鲜血四溅。褚红柳抓住恶虎沟谭二寨主的手臂,叫道:“快命弟兄们停手。”谭二寨主拿出号角,嘟嘟嘟的一吹,山东群盗退了下来。那边竹哨声响,青竹帮人众也各后退。原来阿九见程青竹醒转,知道混战不是了局,见对方收队,也就乘机约束帮众。褚红柳站在双方之间,高声叫道:“大家别伤了和气,咱们把铁箱分了,这层过节慢慢再算。”谭二寨主道:“最后一箱是我们的。”青竹帮的人叫道:“要不要脸哪?输了施暗算,还逞甚么好汉?”双方汹汹叫骂,又要动手。

褚红柳道:“这箱打开来平分吧。”双方均见首领身受重伤,不敢拂逆褚红柳之意,反正已得到不少珍宝,也已心满意足,当下便派人来搬。阿九叫道:“第八箱是我赢的,我不要,留给那位客人。谁也不许动他的。”褚红柳道:“干么呀?”阿九道:“要不是他的马发癫,我早伤在你老伯掌下了,留一箱酬谢他。”褚红柳笑道:“小妞倒也恩怨分明。好吧,大伙儿搬吧。箱上写着字,可别弄错了。”

群盗正要动手去搬铁箱,袁承志忽道:“各位刚才是练武功吗?倒也热闹好看,胜过了江湖上卖艺的。现下又要干甚么了?”阿九噗哧一笑,道:“你不知道么?我们要搬箱子。”袁承志道:“这个可不敢当,我已雇了大车。各位如此客气,萍水相逢,怎好劳驾?”阿九笑道:“我们不是代你搬,是自己搬啊。”袁承志道:“咦,这倒奇了,这些箱子好像是我的啊。难道各位认错了箱子?”

离歌笑驱马上前对袁承志说道:“承志,不用和他们废话了,一群强盗还搞这么多的花样,真是不知死活。”

山东盗帮中一人骂道:“这种公子哥儿就会吃饭拉屎,跟他多说干么?这次留下了他们的小命,算他祖上积德。”俯身就去抬箱。袁承志叫道:“啊哟,动不得的。”爬到箱上,一抬腿间,那大汉直跌了出去。袁承志爬在箱上,手足乱舞,连叫:“啊哟,救人哪!”阿九还道他真的摔跌,纵上去拉住他手臂提了起来,半嗔半笑,骂道:“你这人真是的!”群盗见他如此狼狈,以为他这一脚不过踢得凑巧,又要去搬箱子。

袁承志双手连摇,叫道:“我大哥说的对,各位还是离开吧!”阿九道:“咱们当然要离开呢!”袁承志道:“那么我呢?”阿九笑道:“你这人呆头呆脑的,还是乖乖的也赶快回家吧,别把小性命也在道上送了。”袁承志点头道:“姑娘此言有理,我这就带了箱子回家。”

刚才被踢了一交的那大汉心下恼怒,伸手向他肩头猛力推去,喝道:“滚尼玛的!”一声未毕,后心已被袁承志抓住,一扬手处,那大汉当真是高飞远走,在空中划了个弧形,落在七八丈外一株大树顶上,拚死命抱住树干,大叫大嚷。一群乌鸦从树上惊飞起来,聒噪不已,在他头顶乱兜圈子。这一来,群盗方知眼前这少年身怀绝艺,这一副公子哥儿般的酸相,全是装出来开玩笑的,然而自恃人多势众,也没将他放在心上。离歌笑见状大声道:“青青丫头,洪胜海你们站到我身边,承志,不用留手了,跟他们玩了这么久,是时候收取一些利息了。”说完,青青和洪胜海径直的走到离歌笑身边,袁承志则回道:“是,承志明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一招震慑 这时程青竹背上所中五枚钢钉已由部属拔出,自知受伤不轻,运气护住伤口,只待分到赃物后立即退走,忽见袁承志露了这一手,实是高深已极的武功,眼前无一人是他敌手,不由得大惊,忙招手叫阿九过来,低声道:“此人不可轻敌,务须小心。”阿九点头答应,又惊又喜,料不到这样一个秀才相公竟会是武学高手,又想到他适才纵马解围,并非无心碰巧,实是有心相救,不禁暗暗感激。

只听袁承志高声说道:“你们打了半天,又在我箱上写甚么甲乙丙丁,山东直隶,现下玩够了吧?哈哈,我可要擦去啦!”随手抓起身旁一条大汉,打横提在手中,绕着铁箱奔跑一周,便把他当抹布使,把箱上“甲乙丙丁”及“直鲁”等字擦得干干净净,双手一送,那大汉又飞到了树顶之上。山东盗帮中十余人大声呐喊,手执兵刃扑上。袁承志拳打足踢,但见空中兵刃和大汉齐飞,惊呼共鸦鸣交作,片刻之间,十余名大汉都被他先后抓起,摔上四周树巅。程青竹和沙天广各受重伤,群盗齐望着褚红柳待他作主。褚红柳哼了一声,朗声说道:“阁下原来也是武林一脉,要请教阁下的名讳,是何人的门下?”

不等袁承志回话,离歌笑大声喝道:“哼。就凭你们也想知道我派师父的姓名?在不离开,休怪我就不留情了。”

褚红柳道:“这时候还装甚么蒜?你把武学师承说出来,要是我们有甚么渊源,大家也不是不讲交情义气的人。”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剑气对着人群袭来,“当”的一声瞬间,只见人群有一人吐了一口鲜血,一直手死死的捂住胸口动弹不得。“六脉神剑”的威力的可不是吹的,只是这一下便达到震慑的效果,山东群盗和青竹帮都是一阵大乱,到这时方始心惊,竟不知那人使的是何派的武功路数,一时间竟无人上前出头...

袁承志道:“各位见谅,我这位大哥脾气不是狠好,出手也重。说到渊源,过去是没有,今日一见,那不是有了见面之情么?各位生意不成仁义在,虽然没赚到,却也没蚀了本。天色不早啦,请...请...我们要走啦。”

杀豹岗侯寨主大骂“你奶奶的”声中,提起泼风九环刀,一招“风扫败叶”,向袁承志肩头横砍过去。袁承志身子稍侧,九环刀从他身旁削过。侯寨主这一招用力极猛,大刀余势不衰,直砍褚红柳前胸。众人惊呼声中,褚红柳伸出左手,食中两指钳住刀背,向后一拉,那刀才停住了。侯寨主只臊得满脸通红,低声道:“褚庄主,对……对不住!”褚红柳微微一笑,放开手指,对袁承志道:“凭这手功夫,得你一箱财物,还不算不配吧?”袁承志道:“这手甚么功夫?”褚红柳得意洋洋的道:“我这门‘蟹钳功’,你要是也会,我就服了。”袁承志道:“甚么蟹钳、虾钳?我没瞧见。”褚红柳大怒,喝道:“我用两根手指钳住了他大刀,难道你瞎了眼?”

袁承志道:“啊,原来是这个,那是你们两个串通的,有甚么稀奇?青弟,来,咱们也来练一招。”青青笑嘻嘻的从地下捡起一柄单刀,作势向袁承志砍来,砍到临近,放慢了势头,轻轻推将过去。袁承志双手毛手毛脚抓住刀背。青青假意用力挣扎,乱跳一阵,始终没能挣开,大叫:“啊哟,好厉害的蟹钳功!”阿九见两人作弄褚红柳,不禁格格娇笑。直鲁群盗也忍不住放声轰笑。褚红柳纵横山东,一向颐指气使惯了的,哪容得两个后生小辈戏侮于他?挟手夺过侯寨主的九环刀,横托在手,对袁承志道:“你来劈我一刀试试。那总不是串通了吧!”他见袁承志手执群盗,武功甚高,若和他动拳脚比兵刃,未必能胜,自己这门“蟹钳功”练了数十年,极有把握,这少年不识货,正可凭此猛下毒手。袁承志道:“劈死了人可不偿命!你也不能报到官里去。要打官司,咱们就不干。”褚红柳愈怒,已起杀心,黑起了脸道:“不论谁死,都不偿命!”

袁承志叫道:“小心,刀来啦!”忽地反手横劈一刀。褚红柳万料不到这一刀竟会从这方位劈来,大吃一惊,急忙低头,帽子已被削了下来,群盗又是一阵轰笑。袁承志笑道:“你的蟹钳呢?怎么我好像没瞧见啊!”话声方歇,挥刀着地砍去。褚红柳腾身急跳,钢刀已把他一双靴子的靴底切下。这一刀若是上得三寸,褚庄主便成为无脚庄庄主了。袁承志道:“是了:太高太低都不成,太快了你又不成,我慢慢的从中间砍来吧!”这一刀果然便与青青刚才那样,慢慢推将过去。褚红柳伸出左手来钳,准拟一钳钳住对方兵刃,右掌毒招立发,非将他五官击得稀烂不可。不料袁承志这一刀快要推近,突然一翻一划,刃锋已在他两根手指上各划了一道口子,登时鲜血淋漓。这三刀高下快慢,变化莫测,似是游戏之作,实则包含了极高深的武功。

褚红柳大怒,喝:“鼠辈,你我掌底见生死!”袁承志反手掷出大刀,攀在树顶的那大汉正往下爬,这刀飞将过去,恰好割断了他落脚的树枝,一个倒栽葱,跌了下来。众人乱叫声中,袁承志吸一口气,已运起了混元功,提起十只铁箱,随手乱丢,一只接一只的叠了起来,几达三丈,说道:“比就比!可是我不大放心。你们这些人贼头贼脑的,别乘我打得起劲之时,偷了箱子去。”踊身一跃,跳上箱顶,大叫道:“上来比吧。”褚红柳见他把一口口沉重的箱子越掷越高,已自惊骇于他的神力,待见他轻飘飘的一跃而上,轻功造诣尤其不凡,更是吃惊。他自知轻功不成,哪敢上高献丑,喝道:“你有种就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横生变故 袁承志在上面高叫:“你有种就上来!”褚红柳踏步上前,抱住下面几只铁箱一阵摇动,只见袁承志头下脚上,倒栽下来。

群盗一阵欢呼,却见袁承志跌到褚红柳头顶时,倏地一招“苍鹰搏兔”,左掌凌空下击。褚红柳一惊,挥起右掌反击。袁承志一伸手,已扣住他脉门,待得双足着地,喝一声:“起!”把褚红柳一个肥肥的身躯挥了起来,刚落在一叠铁箱之顶。十口箱子本就叠得东歪西斜,这样一个大胖子加了上去,登时一阵摇晃。褚红柳在上面双手乱舞,十分狼狈,到后来情不自禁,俯下身来,抱住了箱盖。群盗又是吃惊,又是好笑。青青叫道:“你有种就下来!”阿九想起褚红柳刚才的说话,不禁抿嘴微笑。褚红柳的武功深得“稳、狠、准、韧”四字诀中精要,适才与阿九比武,就十足显示了这四字诀的长处。他身材肥胖,素不习练轻功,自来以稳补快,以狠代巧,掌法由拙见功,现下突然登高,正是犯了他的大忌,虽然一身武功,却弄得手足无措。适才袁承志见他出手,看出了他的短处,故意布置这个陷阱来跟他为难。

群盗谁也不敢去移动铁箱,只怕一动,上面箱子倒将下来,不但摔坏了褚红柳,还会压死多人。当下都站得远远地。僵持了一阵,沙天广低声道:“谭贤弟,围攻那小子,先干掉他。”一言提醒了谭二寨主,当即吹动号角,山东群盗拔出兵刃,齐向袁承志冲来。

离歌笑翻身下马,青青、洪胜海一齐站到离歌笑身边,离歌笑道:“承志,都说了不要玩了,你们怎么不听?”只见青青持剑,洪胜海用刀,舞动杀砍。离歌笑和袁承志却是空手,抓住了人乱丢乱掷。群盗出道以来,从未见过这样的打法。二人所到之处,群盗纷纷走避。袁承志数跃之间,已奔到沙天广身旁。他卧在地下,两名盗首在旁照料,忽见离歌笑冲来,一个举刀砍挡,另一个背起沙天广避让。离歌笑头一低,从刀下钻过,抓住前面盗首的头一扭,那人痛得大叫,撒手把沙天广丢下。离歌笑伸手接住,纵身跳上一辆大车,叫道:“你们要不要他性命?”群盗见首领被擒,一时倒呆住了,不敢动手。

袁承志把手中半死不活的沙天广交给洪胜海,纵身入围,问道:“怎么?”阿九哭着叫道:“我师父死啦!”袁承志俯身一探程青竹的鼻息,果然已无呼吸,再摸他胸膛,一颗心却还在微微跳动,翻过他的身子,只见背上五个小孔,虽然血已止住,但五孔都在要穴,饶是程青竹武功精湛,也已抵受不住。袁承志运起混元功,在他的“天府穴”和足底“涌泉穴”各点一指。内力到处,程青竹血脉流转,悠悠醒来,睁开了眼睛。阿九大喜,高叫:“师父,师父!”程青竹点了点头。袁承志道:“放心!你师父的伤治得好。”

阿九明艳的脸蛋上兀自挂着几滴泪珠,清澈的大眼却已充满了喜色,说道:“嗯,多谢你啦。”

这时青青、洪胜海两人挟着沙天广,已退入青竹帮的圈子。山东群盗见首领被擒,要闯进来救人,青竹帮帮众出手拦阻。双方乱喝,混乱中交起手来,登时乒乒乓乓打得十分激烈,顷刻间双方各有数十人死伤。青青道:“再打半个时辰,双方都死得差不多啦!”离歌笑微笑。突然之间,站在铁箱顶上的褚红柳扬臂大呼:“不好啦,官兵来啦,总有几千人,大家快退……不,有上万人,扯呼,扯呼!”他站得高,是以首先瞧见。众人都是一惊,刀枪齐停。只见三骑马急奔而来。两骑是山东盗帮放出的卡子,一骑是青竹帮的哨探,三人连连呼啸。高声大叫:“大队官兵到啦!”褚红柳再也顾不得危险,踊身从箱顶跳下,立足不稳,在地下打了三个滚,爬起身来,双足肿痛异常,抢了一匹马,率领山东群盗退却。

袁承志将沙天广掷了过去,群盗抢住放在马背,纷纷涌入树林。青竹帮中也是竹哨连声,抢起地下死伤人众,仍是分成四队退了下去。霎时之间,一片空地上只剩下袁承志等一干人。

袁承志跳上箱顶,把箱子逐只掷下,洪胜海一一接住,放上大车。青青笑道:“他们伤了这许多人,只在铁箱外面摸得几下,你说是赚了还是赔了,得请你们的大师哥用铁算盘来算一下了。”只听得远处号角连声,人喧马嘶,果然有大队人马到来。袁承志道:“有这许多官兵,盗贼是不敢再来的了,咱们走吧。”离歌笑道:“我看未必,现在的官兵还有为老百姓撑腰的时候?我们还是小心为上。”洪胜海检视车辆马匹,幸无损伤。

正要启行,只见数百名官兵分成两队,当先冲到。一名把总手舞长刀,喝道:“干甚么的?”洪胜海道:“赶路的老百姓。”那把总道:“干么这里有血迹,有兵器?”洪胜海道:“正有强人拦路打劫,幸得官兵到来,吓退了强人。”这时已有数队官兵前去追击退走的群盗。那把总斜着眼打量大车上的铁箱,冷冷的问道:“那些是甚么东西?”洪胜海道:“是行李。”那把总道:“打开来瞧瞧。”洪胜海道:“是些随身衣物,没甚么特别物事。”那把总道:“我说打开,就打开,啰嗦甚么?”青青道:“又没带违禁犯法的东西,瞧甚么?”那把总骂道:“你这小子好横!”倒提长刀,将刀杆夹头夹脑砸过去。青青闪身避开。

那把总见十只铁箱结结实实,料想定是装着贵重财物,一见就起了贪心,这时乘机叫道:“好小子,胆敢拒捕?喂,弟兄们,把赃物充公!”官兵抢夺百姓财物,那还用多说?一听“充公”二字,早有十余官兵一涌而上,七手八脚来抬铁箱。那把总存心狠毒,只怕事主告到上官,高声叫道:“这些都是土匪流寇,竟敢抗拒官兵,一概格杀勿论!”当即提刀杀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擒贼擒王 袁承志大怒,心想:“要是我们不会武艺,岂不给他杀了灭口。还是离大哥说的对,这人不知已害了多少良民?”

待他钢刀砍到,身子侧过避开,一掌打在他背心。这人如何禁受得起这一掌?倒撞下马,登时毙命。众官兵惊叫起来:“强人拦路,抢劫漕运啦,抢劫漕运啦!”当先的官兵被青青、袁承志、洪胜海三人一冲,四散奔逃,但后面大队人马跟着涌到。离歌笑拾起那把总的大刀,挥舞断后。洪胜海等三人率领车队,退入林中。

只听得金铁交鸣,但见树林中官兵正与山东群盗及青竹帮打得火炽。盗帮虽然都有武艺,但挡不住官兵人多势众,不多时已纷纷败退。沙天广和程青竹都受伤甚重,无人领头,群盗各自为战,被官兵一堆堆的围住攻击,惨呼声此起彼伏。袁承志和青青等将车队集在树林一角。袁承志道:“怎么办?”离歌笑道:“帮强盗,杀官兵!”袁承志道:“不错!那你在这里守住,我去帮忙。”

离歌笑点头答应,与青青、洪胜海三人守住一个小角,官兵过来立即格杀。众官兵见三人凶狠,一时倒也不敢十分逼近。袁承志飞身上树,察看四下形势,只见阿九与几名青竹帮的头目正受数十名官兵围攻,形势甚是险恶,当即纵身下扑,左臂长出,震飞两支刺向阿九的铁枪,叫道:“退回西首山岗!”

阿九一怔,一名军官挥刀向她砍来。袁承志飞脚踢去钢刀,当胸一拳,将那军官打得口喷鲜血,仰面跌倒。阿九吹起竹哨,青竹帮的帮众齐向西退,渐渐集拢。袁承志纵横来去,命山东群盗也向西退,见有盗众给官兵围住无法脱身的,立即冲入解救。众人一会齐,声势顿壮,在袁承志率领下且战且退,上了山岗。袁承志又率领了数十名武功较高的帮众盗伙,冲下去把青青等车队接引上岗。众官兵在岗下呐喊叫嚷,团团围住。袁承志命群盗发射暗器,守住山岗。群盗本已一败涂地,人人性命难保,突然有人出来领他们暂脱险境,对他吩咐哪有不奉命唯谨之理?二百余名官兵向岗上冲来,被一阵暗器射回,死伤了数十人。官兵在得胜时勇往直前,一受挫折,大家怕死,谁肯舍命攻山?个个大声呐喊,敷衍长官,杀声倒是震天,却是前仆有人,后继无兵,再也不见有官兵冲近。袁承志安排防御,命谭二寨主、褚红柳、洪胜海、阿九四人各率一队守住一方,余下的救死扶伤,就地休息。他再替程青竹按摩了一番,又给沙天广推宫过血。过了一会,两人竟先后在山岗上睡着了。

山东群盗和青竹帮帮众见首领无恙,对袁承志更是敬服。离歌笑对袁承志道:“官兵人多,不能力敌,只可智取。”袁承志道:“不错,用甚么计策才好?”袁承志向熟悉当地地形的盗伙问了一会,再跳上车顶,察看官兵队形,只见官兵后队有大批辎重车辆,心念一动,跳了下来,对青青道:“刚才官兵叫甚么抢劫漕运?”这时褚红柳正由淮阴双杰接替了下来休息,听袁承志问起,说道:“这些官兵,定是运送漕银去京城的。咱们刚好遇上,真是不巧。”

袁承志道:“运送漕银,怎地要大队官兵?”褚红柳道:“现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哪一处没开山立柜的豪杰?朝廷全靠江南运去的漕米银两发饷发粮。崇祯既要防御辽东的满洲兵,又要应付闯王和各路英雄,这漕银是他命根子,若是出了岔子,他的龙廷也坐不稳了,自然要多派人马护送。漕米银两本来都由运河水运,想是皇帝要钱要得急了,才由陆路赶运。”袁承志道:“这些官兵身上挑着这样重的担子,居然还来多管闲事,跟人为难。”褚红柳道:“他们以为咱们转眼个个就擒,只须给咱们安上几个甚么王、甚么星的厉害匪号,奏报上去,岂不是大功一件?”又道:“我们本是土匪强人,倒也不是冤枉,只可惜累了袁公子。”离歌笑叹道:“官逼民反,今日可教我们亲身遇上了。”袁承志深受体会沉吟片刻,说道:“此处向西北有个峡口,咱们从那边冲出去吧。”

褚红柳这时对他已佩服得五体投地,哪会有何异议,便道:“请袁相公吩咐,大伙儿齐听号令。”袁承志在地上画了图,计议突围之策已定,便即分拨人手。一声令下,群盗齐声发喊。袁承志和离歌笑当先开路,率领众人冲下岗去。官兵本已怠懈疲倦,除了少数奉命守御,余人均已就地坐倒休息,忽见群盗骤然涌到,来势凶猛,稍加抵挡,就被冲破一道口子。群盗向峡口直奔,官兵叫喊着随后追来。

追了一阵,殿后的数十名盗帮忽然回身邀斗,把官兵追势挡了一挡。待得官兵大队攻到,殿后的盗帮也已退入峡口。那峡口两旁都是高峰峭壁,形势险恶,官兵一追入峡口,率队长官下令暂停,以防中伏。忽然间前面大车中一只铁箱滚了下来,箱盖翻开,道上丢满了珠宝珍物,闪闪发光。那统兵的总兵一见大喜,下令急追,要把十只宝箱全都抢了下来。

又追了一阵,只见群盗抛下衣甲兵器,乱窜乱奔,道旁丢满了金砖银锭。众官兵你抢我夺,乱成一团。那总兵见群盗溃散,连兵器也随地乱丢,不再存防备之念,一意要抢宝箱,下令前、中、后三队齐赶。

突然离歌笑大喝一声道:“承志,擒贼先擒王!”袁承志点头运起内力,冲入人群提起那总兵往上抛出。只见他就如断线风筝般往上直飞,全官兵高声大叫起来。那总兵自分这一下必死,闭住了双眼,哪知落下时被人双手托住,睁开眼来,仍是那个书生打扮的少年。他知此人武功比己高出十倍,既然落入他手,无可抗拒,生死只好置之度外。何况就算硬要置之度内,却也无从置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群雄大会 袁承志道:“你下令全体官兵抛下兵刃,饶你们不死。”那总兵心想:“这漕运何等要紧,给盗贼劫了去,反正也是死罪。”于是颈项一挺,朗然说道:“你们要杀便杀,何必多言。”袁承志一笑,手一使劲,又将他身躯抛向空中,落下来时接着再抛,连抛了三次,那总兵已头晕脑胀,不知身在何处。袁承志道:“你若不下令,你死了,部下也都活不成。不如降了吧。”那总兵一想,眼下只有这条是活路,只得点了点头。

袁承志问道:“你贵姓?”那总兵道:“小将姓水。”他定一定神,命亲兵把手下的副将、参将、游击、都司等都叫了来,众将听得要投降盗贼,吓得面面相觑。一员都司骂了起来:“你食君之禄,不忠不……”话未说完,袁承志已抓住他往地下一摔,登时晕去。余下众将颤声齐道:“标下奉……奉总座将令。”水总兵道:“下令停战!”袁承志也传下号令,命山东群盗不再厮杀,又吩咐水总兵命官兵抛下兵刃。水总兵无奈,只得依言。火把照耀下只见双方兵戈齐息。当下收拾好铁箱中散开的宝物,把漕运银子取出二十万两,平分给青竹帮与山东各寨群盗。褚红柳也得了五千两。再取出二十万两赏给投降的官兵,一时峡谷前后,欢声如雷。投降的军官本来都是心情郁郁,分得大批银两,才精神为之一振。众人休息了一日。袁承志派遣青竹帮、山东群盗及“山宗”所部得力人员,分赴各地送信,约定端午节在泰山顶上取齐。

五月初五清晨绝早,群雄在石经谷会聚。谷中一片平广,数亩石场,光洁异常,相传是古代高僧讲经之所。山石上刻有八分书金刚经,字大如斗,笔力雄劲。这天到会的除离歌笑、袁承志、青青、洪胜海等人外,此外尚有无数江湖好汉,武林名家。一时泰山顶上群豪聚会,英贤毕至。

这时山谷间忽吐白云一缕,扶摇直升,良久,东边一片黑暗中隐隐朱霞炫晃,颜色变幻不定,或白或橙,缓缓的血线四映,一喷一耀,转瞬间太阳如一个大赤盘踊跃而出。下面云彩被日光一照,奇丽变幻,白虹蜿蜒。群豪尽皆喝彩。观日升已毕,群豪席地坐下。阴阳扇沙天广是山东当地的地主,这时他伤势已愈,站起身来朗声说道:“各位前辈大哥赏脸,来到敝省,兄弟招待不周,请多多包涵。”说着团团作了一个四方揖。群豪齐声谦谢。沙天广又道:“兄弟是粗人,不明事理,现下请程青竹前辈说话。”这两人以前互不相下,那天出生入死的厮拚了一次之后,各自钦佩对方武功,反而结成了好友。程青竹站起身来,说道:“我们江湖上的朋友,以前在泰山也聚过会,不过人数从来没这么多。不怕各位笑话,以前我们到这里干甚么?不过是划地盘、分赃银罢啦。”群豪一阵轰笑。程青竹道:“这次这许多英雄朋友大驾光临,咱们可不能再没出息啦。眼前天下大乱,老百姓活不下去,昏君无道,朝中全是贪官污吏,关外满奴又时时犯界掳掠,当真人命贱似蚂蚁,过得了今天,也不知还有没有明天?咱们总要好好商议,做一番事业出来。”众人听得血脉奋张,齐声喝彩。

程青竹又道:“今日到会的都是好朋友,咱们歃血为盟,以后患难相助,共图大事。如有贪图富贵,出卖朋友,或是贪生怕死,自私自利的,大家一齐干他奶奶的。”众人又是一阵喝彩。沙天广道:“会盟不可无盟主。咱们推举一位大家佩服的英雄大哥出来,以后齐都听他的号令。不管是谁当盟主,兄弟必定追随到底,决无异言。”十力大师站起身来,说道:“群龙无首,决不能成大事。推举盟主,老衲是一力赞成的。不过这位盟主必须智勇双全,有仁有义,方能服众。”郑起云道:“那是当然的了,我瞧你大师就很不错。”十力大师笑道:“老衲风烛残年,哪能担当重任?郑岛主别取笑了。”众人交头接耳,纷纷议论,都觉盟主应该推举,以便号令一致,好使散处各地、互不统属的英雄豪杰联成一起。那时相互之间固然不会残杀争斗,连官府也不敢轻易搜剿。只是群雄向来各霸一方,谁也不肯服谁,别要为了争做盟主,反而殴杀一场,那就弄巧成拙了。

程青竹待众人议论了一会,高声说道:“各位如无异议,现下就来推举如何?”只见人群中站起一条身高七尺的魁梧大汉,声若洪钟,大声说道:“盖孟尝孟老爷子在武林无人不敬,无人不服。今日他老人家虽然不在此地,但盟主一席自然非他莫属,兄弟以为不必另推了。”他话一说毕,群雄中登时便有许多人随声附和。离歌笑问洪胜海道:“盖孟尝是甚么人?”洪胜海略感奇怪,问道:“相公不知此人吗?”

离歌笑道:“我江湖上的朋友识得很少。”袁承志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你还是仔细说说吧!”洪胜海道:“孟伯飞孟老爷子人称盖孟尝,端的是仗义疏财,最爱朋友,武林中人缘极好。他独创的孟家神拳、快活三十掌,变幻莫测,投拜在他门下的弟子数也数不清,说得上桃李满天下。北方学武的人提到盖孟尝,那是没有人不佩服的。这大汉是他大弟子,叫做丁甲神丁游。”

袁承志道:“嗯,原来如此,那么推孟老爷子做盟主倒也很好。”心想:“这位孟老爷子多半人缘极好,武功却不如何了得,否则师父不会不跟我说起。作武林盟主的人,原本人缘比武功要紧得多。”七十二岛盟主郑起云道:“孟老爷子威名远震,兄弟虽然亡命海外,却也是久仰的了,推他做盟主,论德望,论见识,那是再好也没有。不过兄弟有一点顾虑,不知该不该说。”丁游道:“郑岛主但说不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当选盟主 郑起云道:“孟老爷子在保定府这些年,身家财产,非同小可。咱们大家所干的,却是啸聚山林、杀官造反的勾当,要是孟老爷子给咱们带头,必定有事连累于他,大家心里不安。”群雄一听这话倒也有理,各人静默了一会。金龙帮帮主焦公礼站起来说道:“兄弟推举一位武功盖世、仁义包天的英雄。这位英雄虽然年纪还轻,武林中许多朋友大都不识,但兄弟斩钉截铁的说一句,只要这位英雄肯出来带头,做事一定公正,管教威风大震,官府不敢小觑了咱们。”

沙天广说道:“兄弟心里,也有一位年轻的英雄,只怕不见得比焦帮主所说的那位差。”他声音尖细,提高了嗓子,更是刺耳。焦公礼道:“兄弟年纪不敢说长,也已虚活了五十多岁;见识不敢说广,也会过了天下无数成名的豪杰。可是像我所说的那位英雄,让兄弟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当世却也只有一人而已。”程青竹冷冷的道:“沙天广沙寨主的脾气我是知道的,他阴阳宝扇打穴的功夫,当今武林中虽然说不上独一无二,也总是顶儿尖儿的了。他口服心服的人,一定不会错,我们青竹帮一齐赞成沙寨主的话。”焦公礼胀红了脸道:“盟主到底是怎样选法?我们金龙帮虽然无用,人数却比青竹帮多些。”眼见两人就要争吵起来。十力大师道:“焦帮主且莫心急,你说的那位英雄是谁,老衲猜个九成儿不会错。请问沙寨主,你说的朋友是谁?两家都说出来,请在场的朋友们秉公评定就是。也说不定大家对这位英雄都不心服呢?”

此话一出,离歌笑已猜想道大概,会心一笑的对袁承志道:“承志,他们要推选你为盟主了。”说完,袁承志、青青、洪胜海一脸不可信的样子,那感觉就象说:“不会吧!”只见沙天广向袁承志一指,道:“我说的是这位袁相公。各位莫瞧他年纪轻轻,武功行事却是高人一等。我声明在先,兄弟与袁相公还是最近相识,跟他既非同门,又非旧交,纯因佩服英雄,这才一力推荐。”这番话一说,山东各寨群盗与青竹帮众人齐声欢呼,声势极壮。

袁承志听他说到自己,事先全没想到,站起身来双手乱摇,连说:“不行!”焦公礼待人声稍静,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好一阵不绝。沙天广怒道:“焦帮主,我倒要请教,你干什么讥笑兄弟?”程青竹也怒道:“焦帮主,在下素来佩服你是一条好汉子,可是对沙寨主这等无礼,在下却易瞧不过眼。”焦公礼拱手笑道:“兄弟哪敢讥笑?沙寨主、程帮主,你两位可知兄弟要推举的是哪一位?”沙天广愠道:“我当然不知。”焦公礼道:“除了这位袁相公还有何人?”程青竹、沙天广转怒为喜,也是仰天大笑。众人听三人争了半天,说的原来同是一人,都不禁轰笑起来。袁承志很是着急,忙道:“兄弟年轻识浅,今日得能参与泰山大会,已感荣幸,只盼追随各位前辈之后,稍效微劳,岂敢担当大任?还请另选贤能。”

孙仲寿道:“袁公子是我们袁督师的独生亲子,我们‘山宗’旧友内举不避亲,以为请他担当盟主,最是合适不过。”郑起云道:“哪一位袁督师?”孙仲寿道:“就是在辽东力抗清兵、无辜被昏君害死的袁崇焕袁督师。”

龙游帮帮主荣彩本跟袁承志有点过节,但一则见众望所归,小小一个龙游帮不能力排众议,再则想到他当日在衢江中不为已甚,掷板相救,使自己不致落水出丑,也算受过他的恩惠,心想索性锦上添花,说几句好话,便站起来说道:“这位袁相公武功精湛,在场许多朋友都知道的了。兄弟就曾栽过在他手里。”众人不觉一愣,荣彩又道:“可是他很给兄弟留余地,兄弟虽然栽了,却也心下感激。现下选他做盟主,兄弟一力赞成。”众人见曾经与他敌对过的人也这样说,都欢呼起来。只有离歌笑与青青低声骂道:“老滑头!”

丁甲神丁游走别袁承志身边,向他细细打量,见他身材不高,面目黝黑,貌不惊人,年纪又轻,何以群雄对他如此拥戴?心想这么一来,他声威一下子便盖过了自己师父,很不服气,说道:“恭喜你啦,袁相公。”伸手出去,拉着他手,显得甚是亲热。袁承志道:“兄弟实在难以……”话未说完,突觉手上一紧。原来丁游使出了“霸王扛鼎”的师传绝艺,用力一扯,想摔袁承志一交,让这位“盟主”在众人面前出个大丑,虽然这样一来,不免得罪了无数英雄好汉,说不定当场给众人打成一团肉酱,但他是个莽撞之徒,气愤之下,也顾不到这么许多了。袁承志不动声色,暗中使出“千斤坠”功。丁游连扯三扯,胳臂上肌肉高高贲起,出尽了平生之力,但对方就如生根在石山上一般,只听他继续说道:“……担当大任。丁兄令师孟老爷子名满天下,定比兄弟适当得多。”

丁游再是用力一扯,自己右臂上格的一声,险些扯脱了骱,疾忙放手,见袁承志却似毫无所觉,知道对方武功比自己不知要高出多少,适才若是乘势反击,自己早给丢下山谷之中,但他顾全自己面子,令旁人丝毫瞧不出来,不禁顿生感激之意,大声说道:“好,你做盟主很好!”说着拜了下去。袁承志连忙还礼,心头也喜欢这大汉鲁莽得可爱。程青竹道:“咱们既然会盟,就要有个盟规,现下请盟主宣布,大伙儿共同商酌。”

袁承志还待推辞,只见离歌笑在一旁轻声说道:“承志,既如此你就应下吧,何况你爹爹的大仇也要等你来报,就先借此笼络人心吧!”这边孙仲寿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公子,你谦辞不就,倘若盟主一席不幸落入奸人之手,祸害不小。要是你能领袖群雄,袁督师的血海深仇就可得报了。袁督师一生做事,向来就是当仁不让,不避艰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又遇奇事 袁承志听他责以大义,更提到先公的“好样”,不觉凛然心惊,又见离歌笑极力赞成,随即站起身团团一揖,说道:“既然各位美意,兄弟恭敬不如从命。只是兄弟识见浅薄,还望各位前辈以大事为重,随时指教,兄弟必定遵从,不敢狂妄自大。”

群雄听他允任盟主,泰山顶上登时欢声雷动,山谷鸣响,四下里都是鼓掌和欢呼的回音,似乎脚底的千峰万壑也一齐在鼓掌喝彩一般。群雄当下点起香烛,一齐拜天祷祝。袁承志向孙仲寿道:“盟约就请孙叔叔起草了。”孙仲寿也不推辞,回进庙里草拟。他知群雄以信义为先,不重文采,当下言简意深的写了百余字。袁承志当众宣读了。群雄歃血宣誓,决不背盟。一个轰动沿海各省武林的泰山大会,至此告成。袁承志出道不到半年,仗着武功绝顶,至诚待人,再加之机缘巧合,以及父亲的威名,竟尔成为南北直隶、鲁、豫、浙、闽、赣七省草莽群豪的大首领。当晚群雄席地欢宴,斗酒轰饮,喧闹欢笑之声,布满峰谷。

次曰,袁承志和青青、离歌笑、洪胜海三人押着铁箱首途赴京。程青竹与沙天广豪兴勃发,要随盟主到京师去逛逛。袁承志见多有两个得力帮手随行,自是欣然同意。又见洪胜海一路忠心耿耿,再无反叛之意,便给他治好了身上伤势,洪胜海更是感激。一行六人扬鞭驰马,在一望无际的山东平原上北行。这一带都是沙天广的属下,进入北直隶后是青竹帮的地界,自有沿途各地头目隆重迎送。

青青见意中人如此得人推崇,心中得意非凡,本来爱闹闹小脾气的,这时也大为收敛了。这天来到河间府,当地青竹帮的头目大张筵席,为盟主庆贺,作陪的都是河间府武林有名之士。酒过三巡,众人纵谈江湖轶闻,武林掌故。

忽有一人向程青竹道:“程帮主,再过四天,就是孟伯飞孟老爷子的六十大寿,你不去了吧?”程青竹道:“我要随盟主上京,祝寿是不能去了。我是礼到人不到,已备了一份礼,叫人送去保定府。”沙天广也道:“兄弟的礼也早已送去。孟老爷子知道我们不到,必是身有要事,决不能见怪。”袁承志心中一动:“这盖孟尝在北五省大大有名,既是他寿辰在即,何不乘机结交一番?”说道:“孟老爷子兄弟是久仰了,原来日内就是他老人家六十大庆,兄弟想前去祝贺,各位以为怎样?”众人鼓掌叫好,都说:“盟主给他这么大的面子,孟老爷子一定乐极。”

次日众人改道西行,这天来到高阳,离保定府已不过一日路程。众人到大街上悦来客店投宿,安顿好铁箱行李,到大堂里饮酒用饭。只见东面桌边坐着个胖大头陀,头上一个铜箍,箍住了长发,相貌甚是威猛,桌上已放了七八把空酒壶。店小二送酒到来,他揭开酒壶盖,将酒倒在一只大碗里,骨都骨都一口气喝干,双手左上右落,抓起盘中牛肉,片刻间吃得干干净净,一叠连声大嚷:“添酒添肉,快快!”这时几个店小二正忙着招呼袁承志等人,不及理会。那头陀大怒,伸掌在桌上猛力一拍,酒壶、杯盘都跳了起来,连他邻桌客人的酒杯都震翻了,酒水流了一桌。

那客人“啊哟”一声,跳了起来,却是个身材瘦小的汉子,上唇留了两撇鼠须,眸子一翻,精光逼人,叫道:“大师父,你要喝酒,别人也要喝啊。”那头陀正没好气,又是重重一掌拍在桌上,猛喝:“我自叫店小二,干你屁事?”那汉子道:“从来没见过这般凶狠的出家人。”那头陀喝道:“今日叫你见见。”青青瞧得不服气,对大伙儿道:“我去管管。”离歌笑道:“等着瞧,别看那汉子矮小,只怕也不是个好惹的。”青青正想瞧两人打架,不料那汉子好似怕了头陀的威势,说道:“好,好,算我错,成不成?”头陀见他认错,正好店小二又送上酒来,也就不再理会,自行喝酒。

那汉子走了开去,过了一会,才又回来。袁承志等见没热闹好瞧,自顾饮酒吃饭。突然一阵风过去,一股臭气扑鼻而来,青青摸出手帕掩住鼻子。袁承志一转头,只见头陀桌上端端正正的放着一把便壶,那头陀竟未察觉,这一下忍不住要笑出声来,向青青使个眼色,嘴角向头陀一努。青青一见之下,笑得弯下腰来。大堂中许多吃饭的人还未发觉,都说:“好臭,好臭!”那瘦小汉子却高声叫道:“香啊,香啊!”青青悄声叫道:“这定是那汉子拿来的了。他手脚好快,不知他怎么放的。”这时头陀也觉臭气触鼻,伸手去拿酒壶,提在手里一看不对,赫然是把便壶,而且重甸甸的,显然装满了尿,不由得怒不可遏,反手一掌,把身旁的店小二打得跌出丈余,翻了一个筋斗。只听那瘦小汉子还在大赞:“好酒,好酒!香啊,香啊。”才知是他作怪,劈脸将便壶向他掷去。那汉子早有提防,他身法滑溜异常,矮身便从桌底钻了过去,已躲在头陀身后。那便壶在桌上碰得粉碎,尿水四溅。

众人大呼小叫,纷纷起立闪避。那头陀怒气更盛,伸出两只大掌回身就抓。那汉子又从桌底下钻过。那头陀一腿踢翻桌子。大堂中乱成一片。众人早都退在两旁。只见那汉子东逃西窜,头陀拳打足踢,始终碰不到他身子。过不多时,大堂中桌凳都已被两人推倒。碗筷酒壶掉了一地。那汉子拾起酒壶等物,不住向头陀掷去。头陀吼叫连天,接过回掷。两人身法快捷,居然都是一身好武功。打到后来,大堂中已清出一块空地。那汉子不再退避,拳来还拳,足来还足,施展小巧功夫和头陀对打起来。头陀身雄力壮,使的是沧州大洪拳,拳势虎虎生风。那汉子的拳法却自成一家,时时双手两边划动,矮身蹒跚而走,模样十分古怪,偏又身法灵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罗汉神偷 青青笑道:“这样子真难看,那又是甚么武功了?”袁承志也没见过,只觉他手脚矫捷,模样虽丑,却自成章法,尽能抵敌得住。程青竹见多识广,说道:“这叫做鸭形拳,江湖上会的人不多。”

青青听了这名称更觉好笑,见那汉子身形步法果然活脱像是只鸭子。那头陀久斗不下,焦躁起来,突然跌跌撞撞,使出一套鲁智深醉打山门拳,东歪西倒,宛然是个醉汉,有时双足一挫,在地上打一个滚,等敌人攻到,倏地跃起猛击。他又滚又翻,身上沾了不少酒饭残羹,连便壶中倒出的尿水,也有不少沾在衣上。斗到分际,头陀忽地抢上一步,左拳一记虚招,右掌“排山倒海”,直劈敌人胸口。那瘦小汉子知道厉害,运起内力,双掌横胸,喝一声:“好!”三张手掌已抵在一起。头陀的手掌肥大,汉子的手掌又特别瘦小,双掌抵在头陀一掌之中,恰恰正好。两人各运全力,向前猛推。头陀左手虽然空着,但全身之力已运在右掌,左臂就如废了一般,全然无力出招。双方势均力敌,登时僵持不动,进既不能,退亦不得,均知谁先收力退缩,不免立毙于对方掌下,但如此拚斗下去,势不免内力耗竭,两败俱伤。两人均感懊悔,心想与对方本无怨仇,只不过一时忿争,如此拚了性命,实在无谓。再过一阵,两人额头都冒出黄豆般的汗珠来。

沙天广道:“程老兄,你拿叫化棒儿去拆解一下吧,再迟一会,两个都要糟糕。”程青竹道:“我一人没这本事,还是咱哥俩儿齐上。”沙天广道:“好,不过这两个胡闹家伙性命虽然可保,重伤终究难免。”正要上前拆解,袁承志笑道:“我来吧。”缓步走近,双手分在两人臂弯里一格。头陀与汉子的手掌倏地滑开,收势不住,噗的一声,三掌同时打在袁承志胸上。离歌笑大叫:“不好!”同时抢上相救,却见他神色自若,并未受伤。原来袁承志知道倘若用力拆解或是反推,这两人正在全力施为,一股内力逼回去反打自身,必受重伤,因此运气于胸,接了这三掌,仗着内功神妙,轻轻易易的把掌力承受了。头陀和那汉子这时力已使尽,软绵绵的瘫痪在地。程青竹和沙天广扶起两人,命店小二进来收拾。

袁承志摸出十两银子,递给掌柜的道:“打坏了的东西都归我赔。许多客人还没吃完饭,你照原样重新开过,都算在我帐上。”那掌柜的接了银子,不住称谢,叫齐伙计,收拾了打烂的东西,再开酒席。

过得一会,头陀和那汉子力气渐复,一齐过来向袁承志拜谢救命之恩。袁承志笑道:“不必客气。请教两位高姓大名。两位如此武功,必是江湖上成名的英雄好汉了。”那头陀道:“我法名义生,但旁人都叫我铁罗汉。”那汉子道:“在下姓胡名桂南。请教高姓大名,这两位是谁?”袁承志尚未回答,离歌笑心里寻思道:“原来是他们俩个,这下袁承志又得到两位得力助手啊。”沙天广已接口道:“原来是圣手神偷胡大哥。”胡桂南见他知道自己姓名和外号,很是喜欢,忙道:“不敢,请教兄长尊姓大名。”

程青竹把沙天广手中的扇子接过一抖。胡桂南见扇上画着个骷髅头,模样可怖,便道:“原来是阴阳扇沙寨主,久慕寨主之名,当真幸会。”跟着又见到倚在桌边的一根青竹,他知道青竹帮中的人所持青竹以竹节多少分地位高下,这枝青竹竟有十三节,那是帮中最高的首领了,就向程青竹一揖,说道:“这位是程老帮主吧?”程青竹呵呵笑道:“圣手神偷眼光厉害,果然名不虚传。两位不打不相识。来来来,大家同干一杯。”众人一齐就坐,胡桂南与铁罗汉各敬了一杯酒,道声:“莽撞!”铁罗汉笑道:“也不知从哪里偷了这把臭便壶来,真是古怪!”众人一齐大笑起来。

胡桂南知道程、沙二人分别是北直肃和山东江湖豪杰首领,但见二人对袁承志和那位黑袍少年神态恭敬,何况此人刚才出手相救,内功深湛,必是非同小可之人,只是未通姓名,也不敢贸然再问。他本来生性滑稽,爱开玩笑,这时却规规矩矩的不敢放肆。程青竹道:“两位到此有何贵干?胡老弟可是看中了甚么大户,要一显身手么?”胡桂南笑道:“兄弟在程老前辈的地方不敢胡来。我是去给孟伯飞孟老爷子拜寿去的。”铁罗汉一拍桌子,叫道:“何不早说?我也是拜寿去的。早知道,就打不起来了,只不过你在孟大爷的酒筵之上,可别又端一把臭便壶出来。”众人又是一阵大笑。程青竹笑道:“那好极啦,我们也是要去给孟老爷子祝寿,明日正好结伴同行。两位跟孟老爷子是好朋友吧?”

铁罗汉道:“好朋友是高攀不上,但说来也有二十多年交情了。只是近年来我多在湖广一带,少到北方。倒有八九年不见啦。”胡桂南笑道:“那么罗汉大哥还得给我引见引见。”铁罗汉奇道:“怎么?你不识孟大爷么?那又给他去拜甚么寿?”胡桂南道:“兄弟对盖孟尝孟大爷一向仰慕得紧,只是没缘拜见。这次无意中得到了一件宝物,便想借花献佛,作为寿礼,好得会一会这位江湖闻名的豪杰。”铁罗汉道:“那就是了。别说你有寿礼,就是没有,孟大爷还不是一样接待。谁叫他外号盖孟尝呢?哈哈!”程青竹却留了心,问道:“胡老弟,你得了甚么宝物啊?给我们开开眼界成不成?”沙天广也道:“寻常物事哪会在圣手神偷的眼里?这么夸赞,那定是价值连城了。”离歌笑不禁的摸了摸下巴心念道:“想必就是那只朱睛冰蟾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群雄拜寿 胡桂南很是得意,从怀里掏出一只镶珠嵌玉、手工精致的黄金盒子,说道:“这里耳目众多,请各位到兄弟房里观看吧。”众人见盒子已是价值不赀,料想内藏之物必更珍贵。胡桂南待众人进房后,掩上房门,打开盒子,露出两只死白蟾蜍来。这对蟾蜍通体雪白,眼珠却血也般红,模样甚是可爱,却也不见有何珍异之处。胡桂南向铁罗汉笑道:“刚才我和老兄对掌,要是一齐呜呼哀哉,那也是大难临头,无法可施了。但如只是身受重伤,我却有解救之方。”指着白蟾蜍道:“这是产在西域雪山上的朱睛冰蟾,任他多厉害的内伤、刀伤,只要当场不死,一服冰蟾,药到伤愈,真是灵丹妙药,无比神奇。要是中了剧毒,这冰蟾更有去毒之功。”

离歌笑问道:“如此宝物,胡兄却哪里得来?”胡桂南道:“上个月我在河南客店里遇到一个采药老道,病得快死了,见他可怜,帮了他几十两银子,还给他延医服药。但他年寿已到,药石无灵,终于活不了。他临死时把这对冰蟾给了我,说是报答我看顾他的情意。”铁罗汉道:“这盒子倒也好看。”胡桂南道:“那老道本来放在一只铁盒里,可是拿去送礼,岂能不装得好看一点……”沙天广笑道:“于是你妙手空空,到一家富户去取了这只金盒。”胡桂南笑道:“沙寨主料事如神,佩服,佩服!那本是开封府刘大财主的小姐装首饰用的。”众人一齐大笑。胡桂南道:“刚才我两人险些儿携手齐赴鬼门关,拚斗之时我心中在想,我和铁罗汉大哥若得侥幸不死,我就自服一只冰蟾,再拿一只救他性命。我两人又无怨仇,何必为了一把臭便壶,搞出人命大事?”铁罗汉笑道:“那倒生受你了。”众人又都大笑。胡桂南道:“总而言之,这两只冰蟾,已不是我的了。”双手举起金盒,送到袁承志面前道:“不敢说是报答,只是稍表敬意。请相公赏脸收下了。”

袁承志愕然道:“那怎么可以?这是胡兄要送给孟老爷子的。”胡桂南道:“若不是相公仗义相救,兄弟非死即伤,这对冰蟾总之是到不了孟老爷子手中啦。至于寿礼嘛,不是兄弟夸口,手到拿来,随处即是,用不着操心。”袁承志只是推谢。胡桂南有些不高兴了,说道:“这位相公既不肯见告姓名,又不肯受这冰蟾,难道疑心是兄弟偷来的,嫌脏不要么?”袁承志道:“胡兄说哪里话来?适才匆忙,未及通名。小弟姓袁名承志。”铁罗汉和胡桂南同时“啊”的一声惊呼。胡桂南道:“原来是七省盟主袁大爷,怪不得如此好身手。听闻袁大爷是金蛇郎君的传人,小弟以前受过夏恩公的大义,不成想今生还能报恩。”铁罗汉道:“原来胡兄和我一样,罗汉我也是深受夏恩公的大义。喂!**,你不会是骗人了吧!”胡桂南道:“谁骗人了?我看你像骗人的。”众人又都被他们逗得笑了起来。

离歌笑插话道:“承志,既如此你就收下吧,方便以后用得着。”胡桂南道:“是啊,还是这位兄台阔气,袁兄弟就收下吧!”袁承志道:“这位是我师兄离歌笑,胡大哥既然定要见赐,又受夏大侠的大恩,兄弟却之不恭,只好受了,多谢多谢。”双手接了过去,放在怀里。胡桂南喜形于色。袁承志回到自己房里,过了一会,捧着一株朱红的珊瑚树过来。那珊瑚树有两尺来高,遍体晶莹,难得的是无一处破损,无一粒沙石混杂在内,放在桌上,登觉满室生辉,奇丽无比。胡桂南吃了一惊,说道:“兄弟豪富之家到过不少,却从未见过如此长大完美的珊瑚树。只怕只有皇宫内院,才有这般珍物。这是袁相公家传至宝吧?真令人大开眼界了。”袁承志笑道:“这也是无意中得来的。这件东西请胡兄收着,明儿到了保定府,作为贺礼如何?”胡桂南惊道:“那太贵重了。”袁承志道:“这些赏玩之物,虽然贵重,却无用处,不比冰蟾可以救人活命。胡兄快收了吧。”

胡桂南只得谢了收起。他和铁罗议见袁承志出手豪阔,心下都暗暗称奇。次日傍晚到了保定府,众人先在客店歇了,第二天一早到孟府送礼贺寿。孟伯飞见了袁承志、程青竹、沙天广三人的名帖,忙亲自迎接出来。他早知袁承志年轻,还道必有过人之处,此刻相会,见他只是个黝黑少年,形貌平庸,不觉一愣,老大不悦,心想:“七省的英雄好汉怎地颠三倒四,推举这么个毛头小伙子做盟主?”但众人远道前来拜寿,自然是给自己极大面子,于是和大儿子孟铮,二儿子孟铸连声道谢,迎了进去,互道仰慕。袁承志见孟伯飞身材魁梧,须发如银,虽以六旬之年,仍是声若洪钟,步履之间更是稳健异常,想是武功深厚。两个儿子均在壮年,也都英气勃勃。

说话之间,孟伯飞对泰山大会似乎颇不以为然,程青竹谈到泰山之会,他都故作不闻,并不接口。过了一会,又有贺客到来,孟伯飞说声:“失陪!”出厅迎宾去了。青青心道:“这人号称盖孟尝,怎么对好朋友如此冷淡?原来是浪得虚名。早知他这么老气横秋的,就不来给他拜甚么寿了。老家伙我还见得不够多么?”家丁献过点心后,孟铸陪着袁承志等人到后堂去看寿礼。这时孟伯飞正和许多客人围着一张桌子,赞叹不绝。见袁承志等进来,孟伯飞忙抢上来谢道:“袁兄、离兄送这样厚礼,兄弟如何克当?”袁承志道:“老前辈华诞,一点儿敬意,太过微薄。”众人走近桌边,只见桌上光彩夺目,摆满了礼品,其中袁承志送的白玉八骏马,离歌笑送的翡翠玉西瓜,尤其名贵。他们的礼品都是半道抢劫所来,送了出去根本不会在意。胡桂南送的珊瑚宝树也很抢眼。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又遇师兄 群豪向寿翁敬过酒后,猜拳斗酒,甚是热闹。饭酒正酣,一名家丁匆匆进来,捧着一个拜盒,走到孟铮身边,轻轻说了几句。孟铮正陪客人饮酒,一听家丁说话,忙站起来,走到孟伯飞身旁,说道:“爹,你老人家真好大面子,神拳无敌归二爷夫妇,带了徒弟给您拜寿来啦。”孟伯飞一愣,道:“我跟归老二素来没交情啊!”揭开拜盒,见大红帖子上写着:“眷弟归辛树率门人敬贺”几个大字,另有小字注着“菲仪黄金十两”,帖子旁边放着一只十两重的金元宝。孟伯飞心下甚喜,向席上众宾说声:“失陪。”带了两个儿子出去迎客。不多时,只见他满面春风,陪着归辛树夫妇、梅剑和、刘培生、孙仲君五人进来。归二娘手中抱着那个皮包骨头、奄奄一息的孩子归钟。离歌笑早站在一旁示意了袁承志一眼,二人同时作了一揖,道:“二师哥、二师嫂,您两位好。”归辛树点点头道:“嗯,你们也在这里。”归二娘哼了一声,却不理睬。

袁承志道:“师哥师嫂请上座,我们与剑和他们一起坐好啦。”孟伯飞听袁承志这般称呼,笑道:“好哇,有这样一位了不起的师哥撑腰,别说七省盟主,就是十四省盟主,也好当呀!”言下之意,似是说袁承志少年得意,当上七省盟主,全是仰仗师兄的大力。袁承志微微一笑,也不言语。归辛树这些日子忙于为爱子觅药,尚不知泰山大会之事,愕然道:“甚么盟主?”孟伯飞笑道:“我是随便说笑,归二哥不必介意。”当下请归氏夫妇在鸳鸯胆张老英雄下首坐了。众贺客均是豪杰之上,男女杂坐,并不分席。袁承志、离歌笑与梅剑和等坐在一桌。程青竹和沙天广却去和胡桂南、青青同席。归辛树与孟伯飞等互相敬酒。各人喝了三杯后,永胜镖局总镖头董开山站起身来,说道:“兄弟酒量不行,各位宽坐。兄弟到后面歇一下。”归辛树冷然道:“我们到处找董镖头不到,心想定在这里,果然不错。”董开山神色尴尬,说道:“兄弟跟归二爷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归二爷何必苦苦找我?”众人一听此言,都停杯不饮,望着二人。

孟伯飞笑道:“两位有甚么过节,瞧兄弟这个小面子,让兄弟来排解排解。”说到排难解纷,于他实是生平至乐。董开山道:“在下久仰归二爷大名,一向是很敬重的,只是素不相识,不知何故一路追踪兄弟。”孟伯飞一听,心中雪亮:“好啊,你们两人都不是诚心给老夫拜寿来着。原来一个是避难,一个是追人。这姓董的既然瞧得我起,到了我屋里,总不能让他吃亏丢人。”于是对归辛树道:“归二爷有甚么事,咱们过了今天慢慢再谈。大家是好朋友,总说得开。”归辛树不善言辞,归二娘一指手中孩子,说道:“这是我们二爷三房独祧单传的儿子,眼见病得快死啦。想求董镖头开恩,赐几粒药丸,救了这孩子一条小命。我们夫妇永感大德。”

孟伯飞道:“那是应该的。”转头对董开山道:“董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是归二爷这样的大英雄求你。甚么药丸,快拿出来吧!你瞧这孩子确是病重。”董开山道:“这茯苓首乌丸倘若是兄弟自己的,只须归二爷一句话,兄弟早就双手奉上了。不过这是凤阳总督马大人进贡的贡品,着落永胜镖局送到京师。若有失闪,兄弟不能再在江湖上混饭吃,那也罢了,可是不免连身家性命也都难保,只好请归二爷高抬贵手。”众人听了这话,都觉事在两难。冯同知一听是贡物,忙道:“贡物就是圣上的东西,哪一个大胆敢动?”归二娘道:“哼,就算是玉皇大帝的,这一次也只得动上一动了。”冯同知喝道:“好哇,你这女人想造反么?”归二娘大怒,伸筷在碗中夹起一个鱼圆,乘冯同知嘴还没闭,噗的一声,掷入了他的口中。冯同知一惊,哪知又是两个鱼圆接连而来,把他的嘴塞得满满的,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登时狼狈不堪。老英雄张若谷一见大怒,心想今天是孟兄弟的寿辰,这般搞法岂不是存心捣蛋,随手拿起桌上一只元宝形的筷架,用力一拍,筷架整整齐齐的嵌入了桌面之中。

归辛树手肘靠桌,潜运混元功内力向下一抵,全身并未动弹分毫,嵌在桌面里的筷架突然跳出,撞向张若谷脸上。张若谷急忙闪避,虽未撞中,却已显得手忙脚乱。他满脸通红,霍地站起,反手一掌,将桌面打下一块,转身对孟伯飞道:“孟老弟,老哥哥在你府上丢了脸了。”说着大踏步向外就走。职司招待的两名孟门弟子上前说道:“张老爷子不忙,请到后堂用杯茶吧。”张若谷铁青着脸,双臂一张,两名弟子踉跄跌开。孟伯飞怫然不悦,心想好好一堂寿筵,却给归辛树这恶客赶到闹局,以致老朋友不欢而去,正要发话,冯同知十指齐施,已将两个鱼圆从口中挖了出来,另外一个却终于咽了下去,哇哇大叫:“反了,反了,这还有王法吗?来人哪!”

两名亲随一愣,这次前来拜寿,并未抬这累赘之物,一名亲随当即解下腰间佩刀,递了上去。孟伯飞知他底细,见他装模作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连叫:“使不得。”冯同知草菅人命惯了的,也不知归辛树是多大的来头,眼见他是个乡农模样,哪放在心上?接过佩刀,挥刀搂头向归二娘砍去。归二娘右手抱着孩子,左手一伸,弯着食中两指钳住了刀背,问道:“大老爷,你要怎样?”冯同知用力一拉,哪知这把刀就如给人用铁钳钳住了,一拉之下,竟是纹丝不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为了丹药 他双手握住刀柄,用力往后拉夺,霎时间一张脸胀得通红,手中虽无大关刀,但脸如重枣,倒也宛若关公,所差者也不过关公的丹凤眼变成了冯公的斗鸡眼而已。归二娘突然放手。冯同知仰天一交,跌得结结实实,刀背砸在额头之上,登时肿起了圆圆一块,有似适才他吞下肚去的鱼圆钻上了额头。两名亲随忙抢上扶起。冯同知不敢再多说一句,手按额头,三脚两步的走了。只听他出了厅门,一路大声喝骂亲随:“混帐王八蛋!就是怕重偷懒,不抬老爷用惯了的大关刀来。否则的话,还不是一刀便将这泼妇劈成两半。”董开山趁乱想溜。归辛树道:“董镖头,你留下丸药,我决不难为你。”董开山受逼不过,站到厅心,叫道:“姓董的明知不是你神拳无敌的对手。性命是在这里,你要,就来拿去吧。”

归二娘道:“谁要你性命?把丸药拿出来!”孟伯飞的大儿子孟铮再也忍耐不住,叫道:“归二爷,我们孟家可没得罪了你,你们有过节,请到外面去闹。”归辛树道:“好,董镖头,咱们出去吧。”董开山却不肯走。归辛树不耐烦了,伸手往他臂上抓去。董开山向后一退,归辛树手掌跟着伸前。董开山既做到镖局子的总镖头,武功自然也非泛泛,眼见归辛树掌到,疾忙缩肩,出手相格,却哪碰得到对方手掌?但听得嗤的一声,肩头衣服已被撕下了一块。孟铮抢上前去,挡在董开山身前,说道:“董镖头是来贺寿的客人,不容他在舍下受人欺侮。”归二娘道:“那怎样?我们当家的不是叫他出去吗?”孟铮道:“你们有事找董镖头,不会到永胜镖局去找?干么到这里搅局?”言下越来越不客气。归二娘厉声道:“就算搅了局,又怎么样?”这些日子来她心烦意乱,为了儿子病重难愈,自己的命也不想要了,否则以孟伯飞在武林中的声望地位,她决不能如此上门胡来。孟伯飞气得脸上变色,站了起来,道:“好哇,归二爷瞧得起,老夫就来领教领教。”孟铮道:“爹爹,今儿是您老人家好日子。儿子来。”当下命家丁在厅中搬开桌椅,露出了一片空地,叫道:“你们要搅局,索性大搅一场。归二爷,这就请显显你的神拳无敌。”

归二娘冷笑道:“你要跟我们当家动手,再练二十年,还不知成不成?”孟铮武功已尽得孟伯飞快活三十掌的真传,方当壮年,生平少逢敌手,虽然久闻神拳无敌的大名,但当着数千宾朋,这口气哪里咽得下去?喝道:“归老二,你强凶霸道,到这里来撒野!孟少爷拳头上只要输给了你,任凭你找董镖头算帐,我们孟家自认没能耐管这件事。要是胜了你,却又怎样?”归辛树不爱多言,低声道:“你接得了我三招,归老二跟你磕头。”旁人没听见,纷纷互相询问。孟铮怒极而笑,大声说道:“各位瞧这人狂不狂?他说只要我接得他三招,他就向我磕头。哈哈,是不是啊,归二爷?”归辛树道:“不错,接招吧!”呼的一声,右拳“泰山压顶”,猛击下来。这时青青已站到袁、离身边,说道:“你们的师哥学了承志哥哥的法子。”袁承志道:“怎么?”青青道:“你跟他徒弟比拳,不也是限了招数来让他接么?”离歌笑道:“呵呵,还是青青丫头眼力好,我们先看看情形...”袁承志道:“这姓孟的不识好歹,他哪知我师哥神拳的厉害。”

孟铮见对方拳到,硬接硬架,右臂用力一挡,左手随即打出一拳。两人双臂一交,远处观看的离歌笑心道:“此人狂妄,手底下果然有点功夫。”乘他左拳打来,左掌啪的一声,打在他左肘之上,发力往外一送。哪知孟铮的功夫最讲究马步坚实,这一送竟只将他推得身子晃了几晃。袁承志低声道:“糟糕,这一招没打倒了他,姓孟的要受重伤。”但见归辛树又是一掌打出,孟铮双臂奋力抵出,猛觉一股劲风逼来,登时神智胡涂,仰天跌倒,昏了过去。众人大声惊呼。孟伯飞和孟铸抢上相扶,只见孟铮慢慢醒转,口中连喷鲜血,一口气渐渐接不上来。归辛树刚才一送没推动他,只道他武功果高,第三掌便出了全力。孟铮拚命架得两招,力气已尽,这第三招就算是轻轻一指,也就倒了,这股掌力排山倒海而来,哪里禁受得住?归辛树万想不到他已经全然无力抵御,眼见他受伤必死,倒也颇为后悔。丁甲神丁游和孟铸两人气得眼中冒火,齐向归辛树扑击。

孟伯飞给儿子推宫过血,眼见他气若游丝,不禁老泪泉涌,突然转身,向归辛树打来。归辛树见正点子董开山乘机想溜,身子一挫,从丁游与孟铸拳下钻了过去,伸指在董开山胁下一点。董开山登时呆住,一足在前,一足在后,一副向外急奔的神气,却是移动不得半步,嘴里兀自在叫:“归老二,老子……老子跟你拚了!”这时孟伯飞已与归二娘交上了手,两人功力相当,归二娘吃亏在抱了孩子,被他势如疯虎般的一轮急攻,迭遇险招。梅剑和、刘培生、孙仲君三人也已和孟门弟子打得十分激烈。程青竹对袁承志道:“袁相公,你们二位赶紧劝劝吧,别弄出大事来。”袁承志道:“我师哥师嫂跟我们很有嫌隙,我俩若出头相劝,事情只有更糟,且看一阵再说。”离歌笑道:“恩,不急,且看看再说。”

这时归辛树上前助战,不数招已点中了孟伯飞的穴道。只见他在大厅中东一晃,西一闪,片刻之间,已将孟家数十名弟子亲属全都点中了穴道。这些人有的伸拳,有的踢足,有的弯腰,有的扭头,姿势各不相同,然而个个动弹不得,只是眼珠骨碌碌的转动。贺客中虽有不少武林高手,但见神拳无敌如此厉害,哪个还敢出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好心帮忙 归二娘对梅剑和道:“搜那姓董的。”梅剑和解下董开山背上包裹,在他身上里里外外搜了一遍,却哪里有茯苓首乌丸的踪影?归辛树解开他穴道,问道:“丸药放在哪里?”董开山道:“哼,想得丸药,跟我到这里来干甚么?亏你是**湖了,连这金蝉脱壳之计也不懂。”归二娘怒道:“甚么?”董开山道:“丸药早到了北京啦。”归二娘又惊又怒,喝道:“当真?”董开山道:“我仰慕孟老爷子是好朋友,专诚前来拜寿。难道明知你们想抢丸药,还会把这东西带上门来连累他老人家?”圣手神偷胡桂南走到袁承志身边,低声道:“袁相公,这镖头扯谎。”袁承志道:“怎么?”胡桂南道:“他的丸药藏在这里。”说着向“寿”字大锦轴下的一盘寿桃一指。袁承志很是奇怪,低声问道:“你怎知道?”胡桂南笑道:“这些江湖上偷偷摸摸的勾当,别想逃过我的眼睛。”离歌笑在一旁听着,笑道:“旁人想在神偷老祖宗面前搞鬼,当真是鲁班门前弄大斧了。”胡桂南笑道:“姓胡的别的能为是没有,说到偷偷摸摸甚么的勾当,却输不了给人。这姓董的好刁滑,他料到归二爷定会追来,因此把丸药放在寿桃之中,等对头走了,再悄悄去取出来。”

袁承志点点头,从人丛中出来,走到孟伯飞身边,伸掌在他“璇玑”、“神庭”两穴上按捏推拿几下,内力到处,孟伯飞身子登时活动。归二娘厉声道:“怎么?你又要来多管闲事?”把孩子往孙仲君手里一送,伸手往袁承志肩头抓来。袁承志往左一偏,避开了她一抓,叫道:“师嫂,且听我说话。”孟伯飞筋骨活动之后,左掌“瓜棚拂扇”,右掌“古道扬鞭”,连续两掌,向归二娘拍来。他这快活三十掌驰誉武林,自有独得之秘,遇到归辛树时棋差一着,缚手缚脚,但与归二娘却不相上下。两人拳来掌往,迅即交了十多招。归辛树道:“你让开。”归二娘往左闪开。孟伯飞右掌飞上。归辛树侧拳而出,不数招又已点中了他的穴道。袁承志若再过去解他穴道,势必跟师哥动手,当下只有皱眉不动。归二娘脾气本来暴躁,这时爱子心切,行事更增了几分乖张,叫道:“姓董的,你不拿药出来,我把你两条臂膀折了。”左手拿住董开山手腕,将他手臂扭转,右拳起在空中,只要往下一落,一拳打在肘关节上,手臂立时折断。董开山咬紧牙关,低声道:“药不在我这里,折磨我也没用。”贺客中有些人瞧不过眼,挺身出来叫阵。

离歌笑眼见局面大乱,叫道:“大家住手!承志,你快去。”叫了几声,无人理睬,心想:再过得片刻,若是杀伤了人命,那就难以挽救,届时与同门的师哥师嫂的成见更深,非快刀斩乱麻不可,袁承志突然纵起,落在孙仲君身旁,左手一招“双龙抢珠”,食中二指往她眼中挖去。孙仲君大惊,疾忙伸右臂挡架。岂知他这一招只是声东击西,乘她忙乱中回护眼珠,右掌在她肩头轻轻一推,孙仲君退开三步,孩子已被他抢了过去。孙仲君大惊,高叫:“师父,师娘!快,快,他……”归辛树夫妇回过头来,袁承志已抱着孩子,跳上一张桌子,叫道:“青弟,剑!”青青掷过剑去,袁承志伸左手接住了,叫道:“大家别动手,听我说话。”

归二娘红了眼睛,嘶声叫道:“小杂种,你敢伤我孩子,我……我跟你拚了!”说着要扑上去拚命。归辛树一把拉住,低声道:“孩子在他手里,别忙。”离歌笑道:“二师哥,请你把孟老爷子的穴道解开了,此事让承志小师弟来办。”归辛树哼了一声,依言将孟伯飞穴道拍开。袁承志叫道:“各位前辈,众家朋友。我师哥孩子有病,要借贪官马士英的丸药救命,可是这位董镖头甘心给赃官卖命,我师哥才跟他过不去。孟老爷子是好朋友,今日是他老人家千秋大喜之日,我们决不会有意前来打扰。”众人一听,都觉奇怪,明明见他们师兄弟互斗,怎么他却帮师兄说起话来了。归氏夫妇更加惊异。归二娘又叫:“快还我孩子!”袁承志高声道:“孟老爷子,请你把这盘寿桃掰开来瞧瞧,中间可有点儿古怪。”董开山一听,登时变色。孟伯飞不知他葫芦里卖甚么药,依言掰开一个寿桃,只见枣泥馅子之内露出一颗白色蜡丸,不禁一呆,一时不明白这是甚么东西。袁承志高声说道:“这董镖头要是真有能耐给赃官卖命,那也罢了,可是他心肠狠毒,前来挑拨离间,要咱们坏了武林同道的义气。孟老爷子,这几盘寿桃是董镖头送的,是不是?”

孟伯飞点点头。袁承志又道:“他把丸药藏在寿桃之内,明知寿桃一时不会吃,等寿筵过了,我师哥跟孟老爷子伤了和气,他再偷偷取出,送到京里,岂不是奇功一件?”他一面说,一面走近桌边。青青也过来相助。两人把寿桃都掰了开来,将馅里所藏的四十颗丸药尽数取出。袁承志捏破一颗蜡丸,一阵芳香扑鼻,露出龙眼大一枚朱红丸药来。他叫青青取来一杯清水,将丸药调了,喂入孩子口中。那孩子早已气若游丝,也不哭闹,一口口的都咽入了肚里。归二娘双目含泪,又是感激,又是惭愧,心想今天若不是小师弟识破机关,不但救不了儿子的命,还得罪了不少英雄豪杰,累了丈夫一世英名。袁承志等孩子服过药后,双手抱着交过。归二娘接了过去,低声道:“二位师弟,我们夫妇真是感激不尽。”归辛树只道:“师弟,你们很好,很好。”青青把丸药都递给了归二娘,笑道:“孩子再生几场重病,也够吃的了。”归二娘心中正自欢喜不尽,也不理会她话中含刺,谢着接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又遇阿九 归辛树忙着给点中穴道的人解穴,解一个,说一句:“对不住!”孟伯飞默然,心想:“你儿子是救活了,我儿子却给你打死了。定当邀约能人,报此大仇。”

离歌笑见孟门弟子抬了垂死的孟铮正要走入内堂,叫道:“请等一下。承志,你去...”孟铸怒道:“我哥哥已死定啦,还要怎样?”袁承志深知离歌笑的用意,点了点头道:“我师哥素来仰慕孟老爷子的威名,亲近还来不及,哪会真的伤害孟大哥性命?这一掌虽然使力大了一点,但孟大哥性命无碍,尽可不必担心。”众人一听,都想:“眼见他受伤这般沉重,你这话骗谁?”

袁承志道:“我师哥并未存心伤他,只要给孟大哥服一剂药,调养一段时候,就没事了。”说着从怀中取出金盒,揭开盒盖,拿了一只朱睛冰蟾出来,用手捏碎,在碗中冲酒调合,给孟铮喝了下去。不一刻,孟铮果然脸上见红,**呼痛。孟伯飞喜出望外,忍不住泪水从脸颊上直流下来,颤声道:“袁相公,袁盟主,你真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袁承志连声逊谢。当下孟铸指挥家人,将兄长抬到内房休息。厅上重整杯盘,开怀畅饮。归二娘向孟伯飞道:“孟老爷子,我们实在卤莽,千万请你原谅。”一拉丈夫,与三个徒弟一齐拜了下去。孟伯飞呵呵笑道:“儿子要死,谁都心慌,老夫也是一般,这也怪不得贤孟梁。”归氏夫妇又去向适才动过手的人分别道歉。群雄畅饮了一会。孟伯飞终是不放心,进去看儿子伤势如何,只见他沉沉睡熟,呼吸匀净,料已无事。

到第三日上,盖孟尝虽然好客,也知不能再留,只得大张筵席,替归辛树与袁承志等送行。席间程青竹说道:“孟老哥,永胜镖局那姓董的不是好东西,他失却贡品交代不了,又找不上归二爷,只怕要推在老哥身上,须得提防一二。”孟伯飞道:“这小子要是真来惹我,可不再给他客气。”归二娘道:“孟老哥,这全是我们惹的事,要是有甚么麻烦,可千万得给我们送信。”孟伯飞道:“好!这小子我不怕他。”沙天广道:“就是防他勾结官府。”孟伯飞哈哈笑道:“要是混不了,我就学你老弟,占山为主。”群雄在笑声中各自上马而别。归辛树夫妇抱了孩子,带着三个徒弟欣然南归。

离歌笑、袁承志、青青、程青竹、沙天广、铁罗汉、胡桂南、洪胜海等八人押着铁箱,连骑北上。这日来到高碑店,天色将暮,因行李笨重,也就不贪赶路程,当下在镇西的“燕赵居”客栈歇宿。众人行了一天路,都已倦了,正要安睡,忽听前面鸾铃响处,十多骑迎面奔来。待到临近,见马上乘者负弓持箭,马上挂满獐兔之类的野味,却是出来打猎的。这些人衣饰华贵,都是缎袍皮靴,气派甚大,环拥着一个韶龄少女。那少女见了袁承志等人,拍马迎上,叫道:“师父,师父!”程青竹笑道:“好哇,你也来啦!”原来那少女便是他的女徒弟阿九。

众人在劫铁箱时曾和她会过。她上次穿一件青布衣衫,似个乡下姑娘,这时却打扮得明艳无伦,左耳上戴着一粒拇指大的珍珠,衣襟上一颗大红宝石,闪闪生光。阿九见了袁承志,嫣然一笑,道:“你跟我师父在一起?”袁承志笑着点点头。阿九向沙天广道:“沙寨主,咱们不打不成相识!”程青竹叫她见过了胡桂南、铁罗汉等人,问道:“你到哪里去?”阿九道:“出来打猎,瞧我走得远不远?”程青竹道:“我们正要上京,你跟我们一起去吧!”阿九很是欢喜,说道:“好!”傍在师父身边,并马而行。

袁承志和青青见她虽然幼小,但自有一股颐指气使的势派,举止之间,气度高华,心中不禁纳闷,当日山东道上初遇,本以为她是程青竹的孙女,后来才知是徒弟。这时看来,竟是一位豪门巨室的娇女,出来打猎,竟带了这许多从人,也不知如何会拜程青竹为师,又混在青竹帮中,倒真奇了。

当晚在饮马集投店。袁承志和青青见阿九的从人说话都带官腔,除了对阿九十分恭谨之外,对旁人谁也不理,神态倨傲,单独看来,一个个竟是官宦,哪里像是从仆,心下更奇。青青问阿九道:“九妹妹,那日咱们大杀官兵,打得好痛快,后来忽然不见了你。我老是牵记,你到哪里去了啊?”阿九脸一红,唔了一声,道:“青姊,你要是打扮起来,那才美呢!”竟是顾左右而言他。青青待要追问,程青竹忽在对面连使眼色。青青微微一笑,道:“在道上走,满头满脸的灰土,打扮给谁看啊?”各人闲谈了一会,分别安寝。袁承志正要上床,离歌笑走进房来,说道:“承志,有一件事想跟你说。”思之再三,离歌笑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阿九的身份,未免以后袁承志伤心太重。

袁承志道:“好,请坐!”离歌笑低声道:“还是到外面空旷之地说的好,正好出去散散步。”袁承志知是机密之事,于是重行穿上长衣,出了客店,来到镇外一个小山岗上。离歌笑见四下无人,说道:“承志,这位阿九姑娘来历很是奇特,不过我大概略知一二。”袁承志道:“我也瞧她并不寻常,只是不知她到底什么身份?”离歌笑道:“她自己是宫里的人,手下所带的都是官府中人,因此咱们的图谋,决不可在他们面前漏了口风。”袁承志点头道:“原来果然是官府中人。”离歌笑道:“料想这姑娘不会出手硬抢,但她年纪小,世事终究难料。”袁承志道:“咱们在她跟前特别留神就是了,离大哥,我发现你的身份也好神秘,好似知晓江湖的所有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小慧父亲 离歌笑闻言,双手不自觉的摸了摸头发,支支吾吾的道:“我...我能有什么?没什么身份了?我就是跟随师父见识多点,以后再说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三言两语就说完了,下岗回店。来到客店门口,只见一个汉子从东边大街上过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闪身进店。微光之下,袁承志见那汉子有些眼熟,可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睡在床上,一路往回推溯,细想在孟家庄寿筵、在泰山大会、在南京、在衢州石梁、在闯王军中,都没见过这人,然而以前一定会过,此人到底是谁?正自思索,忽然门上有轻轻剥啄之声,便披衣下床,问道:“谁呀?”门外青青笑道:“要不要吃东西?”袁承志点灯开门,见她托着一只盘子,装着两只碗,每碗各有三个鸡蛋,想是刚才下厨做的。袁承志笑道:“多谢了,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青青低声道:“我想着那阿九很古怪,睡不着。知道你也在想她,也一定睡不着。”说着浅浅一笑。

袁承志笑道:“我想她干么?”青青笑道:“想她很美啊,你说她美不美?”袁承志知她很小性儿,如说阿九美,定要不高兴,说阿九不美吧,又是明明撒谎,她也不信,拿匙羹抄了个鸡蛋,咬了一口,突然把匙羹一掷,叫道:“对了,原来是他。”青青吓了一跳,问道:“甚么是他?”袁承志道:“回头再说,快跟我出去。”青青见他不吃鸡蛋,便有些着恼,道:“到哪里去?”袁承志从洪胜海身旁拿了一柄剑,交给她道:“拿着。”青青接住,才知是要去会敌。

原来袁承志一吃到鸡蛋,忽然想起当年在安大娘家里,锦衣卫胡老三来抢小慧,他拚命抵抗,幸得安大娘及时赶回,用鸡蛋击打胡老三,离大哥出手才将他赶跑。刚才见到的就是那个胡老三了,不知他鬼鬼祟祟的来干甚么,可须得探个明白。两人矮着身子,到每间店房下侧耳倾听,来到一间大房后面,果然听到有人在谈论。

只听一人道:“这里怎么走得开?要是出了点儿乱子,哥儿们还有命么?”另一人道:“安大人这件事也很要紧啊。眼前摆着一件奇功,白白放过了,岂不可惜?”众人沉吟了一会。一个声音粗沉的人道:“这样吧,咱们一半人留在这里,分一半人去听安大人调派。要是立了功劳,却是大家有份。”第一个人手掌在大腿上一拍,大声道:“好,咱们有福共享,有祸同当。要是出了事,也是大伙儿一齐顶。”又一人道:“大家来拈阄,谁去谁留,自己拈的没话说。”众人齐声附和。袁承志心想:“他们在这里有甚么大事走不开?又有甚么安大人和奇功,这倒奇怪了。”

过了一阵,听到刀剑轻轻碰撞之声,想是拈阄已毕,便要出来。袁承志在青青耳边低语:“你叫离大哥他们防备,我跟着去瞧瞧。”青青点点头,低声道:“小心了。”房门呀的一声打开,房中烛光从门口照射出来。袁承志和青青躲在暗处,见第一个出来的正是胡老三,后面跟着八名手持兵刃之人,烛光下看得明白,却都是阿九的从人。

九人一一越墙而出。青青低声道:“啊,是他们!我早知这女娃子不是好人。”袁承志也感奇怪,心想且慢定论,跟着去看个明白再说,当下越墙出店,悄悄跟在九人之后。那九人全不知有人跟踪,出市镇行得里许,便走向一座大屋。胡老三一叫门,大门随即打开,把九人放了进去。袁承志绕到后门,越墙入内,走向窗中透出灯光的一间厢房,跃上屋顶,轻轻揭开瓦片,望将下去,只见房中坐着一个年近五十的汉子,身材高大。胡老三与阿九的八名从人鱼贯入房,向那人行礼参见。

只听安大人叫道:“胡老三,进去点火!”胡老三在门外亮了火折子,拔刀护身,先把火折往门里一探,又俯身捡了块石子投进屋里,过了一会见无动静,才入内在桌上找到烛台,点亮蜡烛。安大人将一妇人抱进屋去,使个眼色,胡老三从身边拿出绳索,将那妇人手脚都缚住了。安大人笑道:“你说再也不要见我,这可不见了么?瞧瞧我,白头发多了几根吧?”

那妇人道:“我说过不再见你,又来干甚么了?”安大人笑道:“你不要见我,我却想念我的娘子呢!”那女人道:“谁是你的娘子?咱们早已一刀两断!你要是放不过我,放火把这屋烧了吧,我宁死也不愿见你这丧心病狂、没良心人。”袁承志越听越觉声音好熟,终于惊觉:“是安大娘!原来这安大人是她丈夫、是小慧的父亲。”

隔了一会,安大人换了话题:“我思念小慧,叫人来接她。干么你东躲西逃,始终不让她跟我见面?”安大娘道:“我跟她说,她的好爸爸早就死啦!她爸爸多有本事,多有志气,就可惜寿命短些!”语气中充满了怨愤。安大人道:“你何苦骗她?又何苦咒我?”安大娘道:“她爸爸从前倒真是个有志气的好人,我家里的人不许我嫁他,我偷偷跟着他走了,哪知道……”说到这里,声音哽咽起来,跟着又恨恨的道:“你害死了我的好丈夫,我恨不得杀了你。”安大人道:“咦,这倒奇了,我就是你的丈夫,怎说我害死了你丈夫?”安大娘道:“我丈夫本来是个有血性的好男子,不知怎的利禄熏心,妻子不要了,女儿也不要了。他只想做大官,发大财……我从前的好丈夫早死了,我再也见不到他啦!”袁承志听到这里,不禁心下恻然。安大娘道:“我丈夫名叫安剑清,本是个江湖好汉,不是给你这锦衣卫长官安大人害死了么?我丈夫有位恩师楚大刀楚老拳师,是安大人贪图利禄而害死他的。楚老拳师的夫人、女儿,都给这安大大逼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故人相见 安剑清怒喝:“不许再说!”安大娘道:“你这狼心狗肺的人,自己想想吧。”安剑清道:“官府要楚大刀去问话,又不一定难为他。他干么动刀杀我?他妻子女儿是自杀的,又怪得了谁?”安大娘道:“是啊,楚大刀瞎了眼哪,谁教他收了这样一位好徒弟?这徒弟又冻又饿快死啦,楚大刀教他武艺,养大他,又给他娶媳妇……”她越说越是怨毒。安剑清猛力在桌上一拍,喝道:“今天你我夫妻相见,是何等的欢喜之事,尽提那死人干么?”安大娘叫道:“你要杀便杀,我偏偏要提!”

袁承志从两人话中琢磨出来当时情形,安剑清是楚大刀一手扶养长大的,后来他贪图富贵,害死师父一家。安剑清在锦衣卫当差,而安大娘的父亲兄长却均为锦衣卫害死。安大娘气忿不过,终于跟丈夫决裂分手。从前胡老三来抢小慧,安大娘东奔西避,都是为了这心肠狠毒的丈夫安剑清安大人了。

袁承志心想:“想来当日害死他恩师一家之时,情形一定很惨。这人死有余辜。但不知安大娘对他是否尚有夫妻之情,倒不可鲁莽了。”想再多听一些说话,以便决定是否该出手杀他,哪知两人都住了口,默不出声。

过了一会,远处忽然隐隐有马蹄之声。安剑清拔出佩刀,低声喝道:“等人来时,你如叫喊示警,我可顾不得夫妻之情!”安大娘哼了一声,道:“又想害人了。”

安剑清知道妻子脾气,挥刀割下一块布帐,塞在她口里。这时马蹄声愈近,安剑清将安大娘放在床上,垂下帐子,仗刀躲在门后。袁承志知他是想偷施毒手,虽不知来者是谁,但总是安大娘一面的好人,在梁上抹了些灰尘,加点唾沫,捏成一个小小泥团子,对准烛火掷去,嗤的一声,烛火登时熄了。安剑清喃喃咒骂。袁承志乘他去摸火折,轻轻溜下地来,绕到屋外,见屋角边一名锦衣卫执刀伏地,全神贯注的望着屋中动静,便俟近他身边,低声道:“人来啦!”那锦衣卫也低声道:“嗯,快伏下。”袁承志伸手点了他穴道,脱下他外衣,罩在自己身上,再在他里衣上扯下一块布,蒙在面上,撕开了两个眼孔,然后抱了那人,爬向门边。黑暗中蹄声更响,五骑马奔到屋前。乘者跳下马来,轻拍三掌。安剑清在屋里也回拍了三掌,点亮灯火,缩在门后,只听门声一响,一个人探进头来。

他举刀猛力砍下,一个人头骨碌碌的滚在一边,颈口鲜血直喷。在烛光下向人头瞥了一眼,不觉大惊,砍死的竟是自己一名伙伴。正要张口狂叫,门外窜进一个蒙脸怪客,伸指点了他穴道,反手一掌,打在他颈后“大椎穴”上,那是人身手足三阳、督脉之会,哪里还能动弹?袁承志顺手接过他手中佩刀,轻轻放在地下,以防门外余人听见,纵到床前扶起安大娘,扯断绑在她手脚上的绳索,低声叫道:“安婶婶,我救你来啦!”

安大娘见他穿着锦衣卫服色,脸上又蒙了布,不觉疑虑不定,刚问得一声:“尊驾是谁?”外面奔进五个人来,当先一人与安大娘招呼了一声,见到屋中情状,愕然怔住。门外锦衣卫见进来人多,怕安剑清一人有失,早有两人抢进门来,举刀欲砍,袁承志出掌砍劈,两名锦衣卫颈骨齐断。门外敌人陆续进来,袁承志劈打抓拿,提起来一个个都掷了出去,有的刚奔进来就被一腿踢出,片刻之间,打得十二名锦衣卫和内廷侍卫昏天黑地,飞也似的逃走了。袁承志撕下布条,塞入安剑清耳中,又从死人身上扯下两件衣服,在他头上包了几层,教他听不见半点声息,瞧不见一点光亮,然后扯去蒙在自己脸上蒙着的破布,转头对安大娘道:“安婶婶,你还记得我么?”这时是崇顺十六年六月,离袁承志在安大娘家避难时已有五年,他从一个小小孩童长大成人,安大娘哪里还认得出?

袁承志从内衣袋里摸出当日安大娘所赠的金丝小镯,说道:“我天天带在身边。”安大娘猛然想起,拉他凑近烛光一看,果见他左眉上淡淡的有个刀疤,又惊又喜,道:“啊,孩子,你长得这么高啦,又学了这一身俊功夫。”袁承志道:“我在石梁见到小慧妹妹,她也长高啦!”安大娘道:“不知不觉,孩子们都大了,过得真快。”向躺在地下的丈夫瞧了一眼,叹了口气,喟然道:“想不到还是你这孩子来救我。”

开门出去,不久迎了三个人进来。这三人一个是刘芳亮,一个是田见秀,他二人已不识袁承志,袁承志却还记得他们相貌。另一个姓侯,却曾在泰山大会中见过。三人打过招呼后,那姓侯的向袁承志恭敬行礼,说道:“盟主,你好!”安大娘都道:“原来你们本来相识?”姓侯的道:“袁盟主是七省总盟主,众兄弟齐奉号令。”当下传达了闯王的号令。原来李自成在河南汝州大破兵部尚书孙传庭所统官兵十余万,进迫潼关,命李岩秘密前来河北,联络群豪响应。姓侯的道:“盟主你说怎么办?”袁承志道:“闯王义举,天下豪杰自然闻风齐起。小弟立即发出讯去。咱们七省好汉,轰轰烈烈的大干一场!”几人谈得慷慨激昂,眉飞色舞。

姓侯的侯飞文道:“盟主,明儿一早,我带领手下兄弟前来听令。”袁承志道:“好!”三人辞了出去。袁承志低声叫道:“安大娘!”安大娘抬起了头。袁承志道:“这人怎么处置?”安大娘心乱如麻,摇头不答。袁承志知她难以决断,也就不再理会,这才回归客店。

次曰一早,只见侯飞文已带了数十名精壮汉子在店中等候,把大厅和几个院子都挤得满满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潜入皇宫 袁承志对侯飞文道:“侯大哥,你带领几位弟兄向南查探,看那队西洋兵带的大炮是向北来呢,还是折向南方。查明之后,请赶速回报。”侯飞文听了,挑了三名同伴,上马出店而去。侯飞文刚走,沙天广和程青竹两人奔进店来,见了袁承志,喜道:“啊,袁相公回来了。”

袁承志未及答话,又见青青、离歌笑、洪胜海闯进厅来。青青一头秀发被风吹得散乱,脸颊晕红,见了袁承志,不由得喜上眉梢,道:“怎么这时候才回来?”袁承志才知大家不放心,分头出去接应自己,当下说了昨晚之事。青青低下了头,一语不发。袁承志见她神色不对,把她拉在一旁,轻声道:“是我教你担心了。”青青一扭身子,别开了头。

接着,几人向京城进发,此去一路之上,但见焦土残垣,野犬食尸,尽是清兵烧杀劫掠的遗迹,群雄无不看得心头火起。沙天广道:“可惜那日没杀了鞑子兵的元帅阿巴泰。盟主,咱们赶上去刺杀他如何?”青青首先便鼓掌叫好。袁承志沉吟不答。

青青道:“去杀了鞑子兵元帅有甚么不好?也免得孙仲寿叔叔老是埋怨。”袁承志道:“要刺杀鞑子的头子,杀得越大越好,咱们索性便去刺杀满清的皇帝皇太极。”众人一怔,随即齐声欢呼。袁承志详细询问洪胜海,满清的京城如何防卫,如何方能混入皇宫。洪胜海道:“满清的京城在沈阳,现今叫作盛京,那盛京规模简陋,可万万及不上北京了。小人先前在睿亲王多尔衮手下当差,有块腰牌,可以直进睿亲王府,皇宫却没进去过。”

袁承志道:“离大哥,你看此事可行?不如我们一同前去。”离歌笑心念:“这么大的事我又不能做主,你喜欢就陪你走一趟喽,谁让你是主角呢?”当下答道:“既如此咱们这就去盛京,到了之后见机行事。”一行人先到北京,将铁箱安顿好了,派青竹帮的几名得力头目留守,当即出京,向北进发,不一日到了盛京。众人在一家小客店中歇了,商议混进宫中之策。洪胜海道:“相公,依小人之见,请你委屈一下,扮作小人的伙伴,先去见多尔衮。他是鞑子皇帝的亲弟弟,在各位王爷中最得宠信,权力最大。咱们或能凭着他带进宫去。”袁承志道:“多尔衮派你送信给司礼太监曹化淳,你又怎地回报?”洪胜海道:“小人只说曹化淳还没能见到,但在京城打探到了机密军情,因此先行回报。”离歌笑道:“甚么机密军情?”

洪胜海道:“小人胡说八道一番,说是明朝皇帝已向西洋国借兵,借来几百门大炮,数千洋枪队,日内就来攻打清。”袁承志喜道:“此计大妙,多尔衮一听,定要去禀报鞑子皇帝。”当日午后,袁承志随同洪胜海,去睿亲王府求见王爷。多尔衮随即传见。袁承志见那多尔衮三十一二岁年纪,身形高瘦,一脸精悍之气。洪胜海跟他说了一阵满洲话,多尔衮果然神色大变,随即以汉语询问袁承志。袁承志将先前与洪胜海商量好的言语说了。多尔衮沉吟良久,说道:“你们报讯有功,我有重赏。这就下去吧。明日再来伺候,听取吩咐。”两人无奈,只得磕头退出。

袁承志无缘无故的向鞑子王爷磕了几个头,却见不到皇太极,回到客店,心下老大发闷。寻思一会,要洪胜海带到皇宫外去察看了一番,决意晚间径行入宫行刺。他想此举不论成败,次日城中必定大索,捉拿刺客,于是要各人先行出城,约定明日午间在城南二十里处一座破庙中相会。可是,离歌笑始终放心不下,便开口道:“承志,我同你一起去,万一有事也好相互帮衬。”各人自知武功与他们相差太远,多一人非但帮不了忙,反而成为累赘,单是他们几人,脱身便容易得多,俱各遵命,叮咛他务须小心。

青青出门时向袁承志凝望片刻,低声道:“承志哥哥,鞑子皇帝刺得到果然好,刺不到也就罢了,你自己可千万要保重。你知道,在我心中,一百个鞑子皇帝也及不上你一根头发,我若是从此再也见不到你……”说到这里,眼圈儿登时红了。袁承志要让她宽怀,伸手拔下头上一根头发,笑道:“我送一百个鞑子皇帝给你。”说时将头发递将过去。青青噗哧一笑,眼泪却掉了下来。见状离歌笑也安慰青青道:“青青丫头,放心吧,有你离大哥在保准带你承志哥哥平安回来。”

等到初更时分,两人来到宫墙之外。眼见宫外守卫严密,悄步绕到一株大树后躲起,待卫士巡过,轻轻跃入宫墙。眼见殿阁处处,却不知皇太极居于何处,一时大费踌躇,心想只有抓到一名卫士或是太监来逼问。他放轻脚步,走了小半个时辰,不见丝毫端倪,心道:“这件事艰难万分,怎比得当日大功坊中夜探?务须沉住了气,今晚不成,明晚再来,纵然须花一两个月时光,那也不妨。”这么一想,走得更加慢了,绕过一条回廊,忽见花丛中灯光闪动,忙缩身在假山之后,过不多时,只见四名太监提了宫灯,引着三名官员过来。他眼见人多,若是抢出擒人,势必惊动,只要一声张,皇帝有备,便行刺不成了,当下蹑足在后跟随,只见那七人走向一座大殿,进殿去了。见殿外匾额写着“崇政殿”三字,旁边有行弯弯曲曲的满文。

两人绕到殿后,伏身在地,只见殿周四五十名卫士执刀守御,心中一喜:“此处守卫森严,莫非鞑子皇帝便在殿中?”离歌笑对袁承志使了一个眼神,便在地下慢慢爬近,拾起一块石子,投入花丛。四名卫士闻声过去查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刺杀皇帝 袁承志展开轻功,已抢到墙边,使出“壁虎游墙功”沿墙而上,顷刻间到了殿顶,伏在屋脊之上,倾听四下无声,自己踪迹未被发见,于是轻轻推开殿顶的几块琉璃瓦,从缝隙中凝目往下瞧去。只见满殿灯烛辉煌,那三名官员正跪在地下,行的是三跪九叩大礼,袁承志大喜:“果然是在参见皇帝。”只听得最前的一名花白胡子的老官说道:“臣范文程见驾。”其次一名身材魁梧的官员道:“臣宁完我见驾。”最后一名官员脸容尖削,说道:“臣鲍承先见驾。”袁承志心道:“这三个官儿都是汉人,却投降了鞑子,都是汉奸,待会顺手一个一剑。”

又想:“他们跟鞑子皇帝怎地又都说汉话?”缓缓移身向南,从缝隙中向北瞧去,只见龙座上一人方面大耳,双目炯炯有神,约莫五十来岁年纪,那便是父亲当年的大敌皇太极了。寻思:“从此发射暗器,当可取他性命,只是隔得远了,并无十足把握,倘若侍卫之中有高手在内,别要给挡格开去,还是跳下去一剑割了他首级的为是。”只听皇太极道:“南朝军情这几天怎样?今日接到阿巴泰的急报,说在山东青州、泰安之间中伏,打了个大败仗,难道明军居然还这么能打?你们可知青州、泰安这一带的统兵官是谁?”袁承志心想:“原来他们正在说我们打的这场胜仗,倒要听听他们说些么?”便对着离歌笑使了一个且慢的动作,两人又暗地蛰伏。

宁完我道:“启禀皇上,臣已详细查过。明军带兵的总兵姓水,名叫水鉴,武艺甚是了得。”皇太极“哦”了一声,道:“你们去仔细查明,能不能设法要他降我大清,瞧他是贪财呢,还是爱美色。倘若他倔强不服,便叫曹化淳在明朝皇帝跟前说他的坏话,罢他的官,杀他的头。但首先要设法令这人为我大清所用。此人能打败阿巴泰,那是人才,咱们决不能轻易放过了。”三名官员齐声道:“皇上圣明英断,那水鉴若肯降顺,是他的福气。”

皇太极叹了口气,说道:“咱们当年使反间计杀了袁崇焕,朕事后想来,常觉可惜……”袁承志听他提到自己父亲的名字,耳中登时嗡的一声,全身发热,心道:“他们使反间计,使反间计!我爹爹果然是他害的。”只听皇太极续道:“倘若袁崇焕能为朕用,南朝的江山这时候多半早已是大清的了。”袁承志暗暗呸的一声,心中骂道:“狗鞑子打的好如意算盘!我爹爹忠肝义胆,岂能你?”离歌笑听到此处又感觉身边的袁承志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见状离歌笑拍了一下袁承志的肩膀轻声说道:“承志,别急,等待机会。”

皇太极又道:“只是袁崇焕为人愚忠,不识大势,谅来也是不肯降的。”又叹了口气,问道:“洪承畴近来怎样?”袁承志知道洪承畴本是明朝的蓟辽总督,崇祯皇帝委以兵马大权,兵败被擒,降了满清。洪承畴失陷之初,崇祯还道他已殉国,曾亲自隆重祭祀。后来得知降清,天下都笑崇祯无知人之明。范文程道:“启奏皇上,洪承畴已将南朝的实情甚么都说了。他说崇祯刚愎自用,举措失当,信用奸佞,杀害忠良,四方流寇大起。我大清大军正可乘机进关,解民倒悬。”皇太极摇头道:“崇祯的性子,他说得一点儿也不错。但我兵进关却还不是时候。总须让明兵再跟流寇打下去,双方精疲力尽,两败俱伤,大清便可收那渔翁之利,一举而得天下。你们汉人叫做卞庄刺虎之计,是不是?”三臣齐道:“是,是,皇上圣明。”袁承志暗暗心惊:“这鞑子皇帝当真厉害,崇祯和他相比可是天差地远了。我非杀他不可,此人不除,我大汉江山不稳。就算闯王得了天下,只怕……只怕……”隐隐觉得闯王的才具与此人相较,似乎也颇有不及,只不知心中何以会生出这样的念头来。又想:“这皇帝的汉语可也说得流利得很。他还读过古典书籍,居然知道卞庄刺虎的典故。”皇太极叹道:“汉人的学问,不少是很好的。只不过作主子的,读书当学书里头的本事策略,不必学汉人的秀才进士那样,学甚么吟诗作对……”

袁承志听了这些话,只觉句句入耳动心,浑忘了此来是要刺死此人,内心隐隐似盼多听一会,但听他四人商议如何整饬军纪、清兵入关之后,决计不可残杀百姓,务须严禁劫掠。只见两名侍卫走上前来,换去御座前桌上的巨烛,烛光一明一暗之际,袁承志再也忍受不了,也顾不得身边离歌笑的劝告,心想:“再不动手,更待何时?”左掌提起,猛力击落,喀喇喇一声响,殿顶已断了两根椽子,他随着瓦片泥尘,跃下殿来,右足踏上龙案,宝剑疾向皇太极胸口刺去。

皇太极两侧抢上四名卫士,不及拔刀,已同时挡在皇太极身前。嗤嗤两响,两名卫士已身中剑法而死。离歌笑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见袁承志已只身飞掠到皇太极的身边。不过,离歌笑却没有出手的意思,他在等待,根据他脑子里的剧情是有很多高手在皇太极的身边,等那位高手出现在出手帮忙吧。

只见皇太极身手甚是敏捷,从龙椅中急跃而起,退开两步。这时又有五六名卫士抢上拦截,宁完我与鲍承先扑向袁承志身后,各伸双手去抱。袁承志左脚反踢,砰砰两声,将宁鲍两人踢得直掼出去。便这么缓得一缓,皇太极又退开了两步。袁承志大急,心想今日莫要给这鞑子皇帝逃了出去,再要行刺,可就更加不易了,连发两枚金蛇锥,却都给卫士冲上挡去,作了替死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生平劲敌 袁承志宝剑连刺,更不理会众卫士来攻,疾向皇太极冲去。眼见距他已不过丈许,蓦地里帷幕后抢出八名武士,都是空手,同时扑到。袁承志右足一弹,掼的一响,踢飞了一名,左足鸳鸯连环,跟着飞出,一名武士正在此时自左侧扑到。袁承志左脚踢中了他胸口,他双手却已牢牢抓住了袁承志小腿。这武士口中鲜血狂喷,双手却死命抓住不放。这八名武士在满洲语中称为“布库”,擅于摔交擒拿,平时宫中或贝勒王公盛宴,例有角斗娱宾。

皇太极接见臣下之后,临睡之前常要先看一场角斗。这八名布库武士此刻正在殿旁伺候,听得有刺客,纷纷抢上来护驾。袁承志左足力甩,却甩不脱这武士,挥剑挥出,削去了他半边脑袋,但那武士双手兀自紧紧抓住袁承志小腿。忽听得身后有人喝道:“好大胆,竟敢行刺皇上?”说的是汉语。袁承志全不理会,左脚带着那名死武士,跨步上前去追皇太极,只跨一步,头顶风声飒然,一件兵刃袭到,劲风掠颈,有如利刃。袁承志吃了一惊,知道敌人武功高强之极,危急中滚倒在地,一个筋斗翻出,舞剑护顶,左手扯脱脚上的死武士,这才站起。烛光照映下,只见眼前站着一个中年道人,眉清目秀,脸如冠玉,右手执着一柄拂尘,冷笑道:“大胆刺客,还不抛下兵器受缚?”

在一旁静静的观赏的离歌笑心里寻思道:“原来是这个道士,想不到他投身朝廷了,承志怕不是他的对手。”袁承志眼光只向他一瞥,又转去瞧皇太极,只见已有十余名卫士挡在他身前。袁承志斗然跃起,急向皇太极扑去,身在半空,蓦见那道士也跃起身子,拂尘迎面拂来。袁承志挥剑连刺两下,快速无伦。那道士侧头避了一剑,拂尘挡开一剑,跟着千百根拂尘丝急速挥来。袁承志伸左手去抓拂尘,右手剑刺他咽喉。刷的一声响,尘尾打中了他左手,手背上登时鲜血淋漓,原来他拂尘之丝系以金丝银丝所制,虽然柔软,运上了内劲,却是一件致命的厉害兵刃。就在这时,宝剑剑尖上也已钩中那道人肩头。两人在空中交手三招,各受轻伤,落下地来时已交叉易位,心下均是惊疑不定:“这人是谁?武功这般地了得,实是我生平所仅见。”

袁承志回身又待去刺皇太极时,那道人的拂尘已向他脑后拂来,拂丝为内劲所激,笔直戳至,犹似杆棒。

袁承志无奈,只得回剑挡开。两人这一搭上手,登时以快打快,瞬息间拆了二十余招。袁承志竭尽平生之力,竟是丝毫占不到上风,越斗越是心惊,突然间风声过去,右颊又被拂尘扫了一下,料想脸颊上已是多了数十条血痕,眼见袁承志处于下风,离歌笑伸手拉过披风,遮住了本来面貌,运转全身的内力起身破殿门而入,使出“六脉神剑”中的三招剑气对着那道士的佛尘打将出去,只见那道士似是感觉到危险,只是挥手挡住,手中的拂尘瞬间散落了些许。

突如其来的意外令双方大吃一惊,只听黑袍下的离歌笑喝道:“承志,你先走,我来断后。”听见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背影出现在自己身边,袁承志略感欣慰,蓦地里青青的话在脑海中一闪:“承志哥哥,鞑子皇帝刺得到果然好,刺不到也就罢了,你自己可千万要保重。”眼见敌人如此厉害,只得先谋脱身,他一边移动脚步,渐渐移向殿口,一边说道:“好,离大哥你千万当心。”

那道人冷笑道:“在我玉真子手下也想逃命?痴心妄想!”说着拂尘连进三招,尽是从意料不到的方位袭来。离歌笑一时不知如何招架才是,脚下自然而然的使出了“凌波微步”的步法,东窜西斜,避了开去,顺势来到来到袁承志身边,使出一招阴柔的掌力对着袁承志的胸口袭去。借着掌力的力道,袁承志象断了线的风筝飞身到几米开外,情急之下又使出木桑所授“神行百变”步法逃离了人群。

见袁承志已逃离,黑袍下的离歌笑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感慨道:“终于可以放手大战一场了,来到这个世界还没好好的打一架呢?新学的金蛇剑法还没正式出山呢,正好拿这个玉真子练练手,嘿嘿嘿。”说着离歌笑心念一动,储物戒指里的金蛇剑已握在手中,问道:“玉真子,你是汉人,怎地反帮鞑子?”

玉真子怒道:“倔强小子,死到临头,还在胡说。既然那人逃走,那你就留下性命吧!”刷刷两招。离歌笑眼见对方了得,稍有疏神,不免性命难保,当即凝神致志,全神贯注的出剑拆招。玉真子微一疏神,左臂竟被金蛇剑划了浅浅一道口子。这一来,他再也不敢托大,舞动拂尘疾攻。两人翻翻滚滚的斗了二百余招,兀自难分高下,都是暗暗骇异。金蛇剑本来锋锐绝伦,无坚不摧,但玉真子的拂尘尘丝柔软,毫不受力,竟是削它不断。金蛇剑与拂尘招术变幻,劲风鼓荡,崇政殿四周巨烛忽明忽暗。又拆数十招,蓦听得皇太极以满洲语呼喝几句,六名布库武士分从三面扑上,离歌笑料想今日已刺不到鞑子皇帝,袁承志已远离,还是不要恋战,急挥金蛇剑疾攻两招,转身向殿门奔出。玉真子拂尘挥出,尘丝已卷住了金蛇剑的尖钩,两人同时拉扯,片刻间相持不下。

便在这时,两名武士已同时抓住了离歌笑双臂。离歌笑大喝一声,一掌在两名武士背上一拍,运起北冥神功的内劲,两名武士身不由主的向玉真子撞去,玉真子无奈,出掌推开两名武士,高手对决,自古就是只争片刻,离歌笑看准机会,一招“天山六阳掌”击向玉真子,玉真子手忙脚乱的只顾抵挡来招,再拆两招,背心上又被离歌笑一掌击中。这一掌蓄着北冥神功的内劲,玉真子再也抵受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又谋划计 刚刚准备上前的武士见玉真子受了伤,脚下的步法皆止住了,一时间无人再敢上前,离歌笑见一掌便起到了震慑的作用,当即不在停留,脚下自然的使出“凌波微步的”步法,只是几个残影,便消失在殿外。

重伤之外的玉真子被人搀扶起来,见贼人已消失不见,又依稀记得先前逃走的那贼人所使的步法,这一来,玉真子心下大奇,心里突然想到:“这不是铁剑门的步法么?难道那人会是木桑师兄的弟子吗?而后面的那名贼人所使的武功甚是奇怪,还有那把奇怪的剑,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只是那步法和我铁剑门的“神行百变”颇有几分相似,今曰真是大意了。”

这时崇政殿外已聚集了不少文武官员,都是听说有刺客犯驾、连夜赶来护驾的。皇太极道:“玉真子,你怎么样?受伤可有大碍?”玉真子道:“回禀陛下,无碍,只是未擒获贼人,特此请罪。”皇太极道:“无妨,还请道长安心养伤,此事以后再议,诸位大臣都退下吧。”说完,皇太极与诸位官员都离开了殿内,玉真子也下去疗伤了。

另一边,袁承志自逃离皇宫外,又行了约莫十里,远远望见青青、洪胜海、沙天广等人已等在约定的破庙之外。青青大声欢呼,快步奔来,扑入他的怀里,叫道:“你回来啦!你回来啦!”袁承志见她脸上大有倦容,料想她焦虑挂怀,多半一夜未睡。还是胡桂南看出袁承志脸上的意外,询问道:“袁兄弟,你受伤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离先生呢?”

众人听胡桂南这么一提醒,才发现只回来袁承志一人,一众人等心里以为出了大事?青青见袁承志殊无兴奋之色,猜到行刺没有成功,说道:“找不到鞑子皇帝?”袁承志摇摇头:“人是找到了,杀不到。鞑子皇帝身边有一个武功高强的道士,我们大意了,离大哥替我断后,我先逃离。”于是简略说了经过。众人听得都张大了口,合不拢来。

话毕,破庙内又出现一人影,全身上下黑袍装扮,不是离歌笑是谁?见离歌笑平安归来,袁承志等人皆上前围住了他,询问道:“离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没事吧?那道士...”青青道:“离大哥,你也平安回来了,谢谢你保护了承志哥哥。”洪胜海、铁罗汉、胡桂南等人道:“离先生回来了?受伤了没有?”

见众人都流露出关心的表情,离歌笑心里霎时间涌上一股暖流,抬手示意了一下,众人都安静下来。见状离歌笑回道:“各位...各位请安心,在下无妨,临逃离皇宫之际还重伤了那位道士,此事还得另从长计议,大家伙儿都累了一晚上了,就各自散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说完,众人皆各自散去,只留下袁承志与青青二人,青青的心里还是担心他们有没有受伤,表情还是一脸的着急样,离歌笑看出了她的意图说道:“青青丫头,我和你承志哥哥没事,你去弄点吃的,我俩忙活了一宿,这又打架又逃命的,早就饿了,快去吧。”

青青无奈,只得回道:“是,那我先去了。”说完又朝向袁承志点了点头便离开准备酒菜去了。见青青离去,离歌笑道:“承志,你的伤怎么样?那道士没下重手吧?”袁承志回道:“呃,只是些皮外伤,离大哥,今晚的事多谢了。”

离歌笑道:“傻孩子,我们俩还用这么客气,只是没想到玉真子竟然投靠了朝廷,以后我们行事怕是有点麻烦。”

袁承志道:“玉真子?离大哥所说的玉真子就是今晚在鞑子皇帝身边的那个道士?他到底是何人?”

离歌笑道:“他呀,说起来还算你半个师叔,他是木桑道长的师弟,背叛了师门,木桑道长一直在寻找他报仇。不过,就今晚看来,他的武功确有几分威力,以后你要想替木桑道长报仇,须得小心行事,你可明白?”

袁承志恭敬的点了点头回道:“是,承志明白。不过,承志还是狠佩服离大哥的,你能重伤了玉真子,说明离大哥的武功还是高出他不少呢,嘿嘿嘿。”

离歌笑道:“也不尽然,今晚我只是偷袭在先,另外你也是知道的,我的内功路数不同于咱们华山派的混元功,玉真子只是输在了大意上,所以...”

袁承志“哦”的一声长叹,道:“这么说起来,以后还真的要小心呢。”

离歌笑深知他刺杀皇太子的心不死,思索了半天道:“承志,等会我们吃点东西后,等黑夜彻底降临之际再去趟皇宫,寻找机会刺杀皇太极。”

袁承志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反映过来,激动的回道:“离大哥,按你的意思是说,趁那玉真子受伤之余,我们杀他一个回马枪,鞑子们绝对想不到。”

离歌笑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不错,孺子可教也。”话毕就见青青端着食盘走了进来,几个小菜准备的颇为美味,二人快速的吃完东西,又交代了青青一番,便消失在破庙外。

申牌时分,二人又到了皇宫城内,轻车熟路的行了三里多路,来到布库武士的宿地。离歌笑低声道:“那八名武士都住在北首的小屋中,只不知那牛鼻子是不是也住在这里。”袁承志道:“咱们抓一名武士来问。只可惜咱们都不会说满洲话。”离歌笑道:“待我打手势要他带路便是……”话未说完,只见两名武士哼着小曲,施施然而来。袁承志待两人走到临近,突然跃出,伸指在两人背心穴道上各点一指,劲透要穴,两人登时动弹不得。他出手时分了轻重,一名武士立即昏晕,另一名却神智不失。他将晕倒的武士拖入矮树丛中,离歌笑左手将尖刀抵在另一名武士喉头,右手大打手势,在自己头顶作个道髻模样,问他这道人住在何处。那武士道:“你作甚么?我不明白。”不料他竟会说汉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皇帝身死 离歌笑大喜,问道:“你们的总教头,那个道士,住在哪里?”那武士给尖刀抵住咽喉,正自惊惧,一听之下,心想:“你要去找我们总教头送死,那真是妙极了。”嘴巴向着东边远处一座房子一努,说道:“我们总教头护国真人,便住在那座屋子里。”那屋子离其余小屋有四五十丈,构筑也高大得多。袁承志料知不假,在他胁下再补上一指,教他晕厥后非过三四个时辰不醒。离歌笑将他拖入了树丛。

两人悄悄走近那座大屋,只见到处黑沉沉地,窗户中并无灯烛之光。离歌笑低声道:“牛鼻子睡了,倒不用咱们等。”当下守在墙边,凝神倾听。过了一会,听得墙内树上有只夜枭叫了几声,跟着便又一片静寂。突然之间,隐隐听得有女子的嬉笑之声。接着有个男子哈哈大笑,说了几句话,相隔远了,却听不清楚,依稀便是玉真子。

于是二人跃墙而入,只听得男女嬉笑之声不绝,循声走去,忽听得玉真子笑道:“你身上哪一处地方最滑?”那女子笑道:“我不知道。”玉真子笑道:“我来摸摸看。”袁承志登时面红耳赤,站定了脚步,心想:“这贼道在干那勾当,幸亏青弟没同来。”离歌笑轻声道:“这道士受伤了也不安分,竟****,哼,若不除他,不知还有多少无辜的女子遭殃呢。”

听着那女子放肆的笑声,心中也是禁不住一荡,又过了一会,一阵风吹来,微感寒意。这曰是八月初旬,北国天时已和江南隆冬一般。突然之间,只听得玉真子厉声大喝:“甚么人?”离歌笑一惊站起,暗叫:“糟糕,给他发觉了!”二人跃上墙头,带看清来人身影,便听得玉真子喝道:“鼠辈,你们活得不耐烦了。竟又敢前来送死。”

袁承志拔剑出来,大声喝道:“送死?是来送你去死。”离歌笑道:“玉真子,受了伤也不安宁,竟在此地风流快活,当真可恶至极。”只见玉真子已连人带被,扑将下来,喝道:“小贼!”伸右掌向离歌笑劈去。袁承志出掌斜击他肩头,喝道:“你我再斗一场。”正要挥剑迎敌,离歌笑伸手一档,说道:“承志,你去找皇太极,我来缠住他,记着速去速回。”说完,离歌笑一掌便向玉真子袭来,玉真子只感这掌来势凌厉之极,急忙回掌挡格。双掌相交,两人都倒退了三步。玉真子大吃一惊,看清楚了对手,心下更惊,叫道:“啊!又是你们,这次不会在让你们逃了。”

袁承志看清形势,便闪身退出战场,前往皇太极的住处。袁承志一退之后,玉真子左手拉住棉被,惟恐滑脱,只得以右掌迎战离歌笑。但这条大棉被何等累赘,只拆得两招,脚下一绊,一个踉跄,离歌笑顺势一拳,重重击在他肩头。玉真子又急又怒,他正在浓情畅怀之际,被二人觉了好事,本已大吃一惊,这时再遇劲敌,肩头中了一招,整条右臂都酸麻了。他自八岁之后,从未在人前**过身子,这时狼狈万状,全想不到若是抛去棉被,赤身露体的跟袁承志动手又有何妨?时当夜晚,又无多人在旁,就算给人瞧见了,他本是个风流好色的男子,也没甚么大不了。但穿衣的习俗在心中已然根深蒂固,手忙脚乱的只顾抵挡来招,左手却始终紧紧抓着棉被不放。

离歌笑纵身上前,双拳往他太阳穴击去。玉真子见来招狠辣,自然而然的举起双手挡格,虽将对方来拳挡开,但棉被已溜到脚下,“啊”的一声惊呼,胸口已结结实实的被离歌笑飞脚踢中。玉真子大骇,再也顾不得身上一丝不挂,拔足便奔。离歌笑住手不再追击,笑道:“此时杀你,谅你死了也不心服,下次待你穿上了衣服再打过。”

另一边,袁承志绕到屋后,跃进墙去,见是好大一座花园,南首一间屋子窗中透出灯光,他伏身走近,从窗缝中向内张去,但见房中锦绣灿烂,大红缎帐上金线绣着一对大凤凰。迎面一张殷红的帷子掀开,皇太极正走进房来。袁承志大喜,暗叫:“天助我也!”只见一名满洲女子起身相迎。这女子衣饰华贵,帽子后面也镶了珍珠宝石。皇太极进房后,那女子回过身来,袁承志见她约莫二十八九岁年纪,容貌甚是端丽,全身珠光宝气,心想:“这女子不是皇后,便是贵妃了。啊,是了,皇太极去瞧武士比武,这娘娘不爱看比武,便在这里等着,这是皇帝的行宫。”

皇太极伸手摸摸她的脸蛋,说了几句话。那女子一笑,答了几句。皇太极坐到床上,正要躺下休息,突然坐起,脸上满是怀疑之色,在房中东张西望,蓦地见到床边一对放得歪歪斜斜的男人鞋子,厉声喝问。那女子花容惨白,掩面哭了起来。皇太极一把抓住她胸口,举手欲打,那女子双膝一曲,跪倒在地。皇太极放开了她,俯身到床底下去看。袁承志大奇,心想:“瞧这模样,定是皇后娘娘乘皇帝去瞧比武之时,和情人在此幽会,想不到皇帝提前回来,以致瞧出了破绽。难道皇后娘娘也偷人,未免太不成话了吧?她情人若是尚在房中,这回可逃不走了。”

便在此时,皇太极身后的橱门突然打开,橱中跃出一人,刀光闪耀,一柄短刀向皇太极后心插去。那女子“啊”的一声惊呼,烛光晃动了几下,便即熄灭。过了好一会,烛火重又点燃,只见皇太极俯身倒在地下,更不动弹,背心上鲜血染红了黄袍。袁承志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看那人时,正是昨天见过的睿亲王多尔衮。那女子扑入他怀里。多尔衮搂住了,低声安慰。袁承志眼见到这惊心动魄的情景,心中怦怦乱跳,寻思:“想不到这多尔衮胆大包天,竟敢弑了哥哥。事情马上便要闹大,快些脱身为妙。”当即跃出墙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五毒教现 正要准备寻找离歌笑的人影,顺便合二人之力一同杀了那道士,不成想一个黑袍人影闪现到他的身边,赫然便是离歌笑,袁承志见状说道:“离大哥,你...你这么快便杀了那道士?”

离歌笑回道:“没有,他跑了,你怎么样?找到鞑子皇帝没?”袁承志一愣说道:“此事另有隐情我们先回去再说。”回到客店。青青见他神色惊疑不定,安慰他道:“想是鞑子皇帝福大命大,刺他不到,也就算了。”

离歌笑也略感意外,便询问道:“承志,到底怎么回事?”袁承志摇头道:“鞑子皇帝死了,不是我杀的。”众人料想鞑子皇帝被刺,京城必定大乱,次日一早,便即离盛京南下。不一日,进山海关到了北京,才听说满清皇帝皇太极在八月庚午夜里“无疾而终”,满清立了皇太极的小儿子福临做皇帝。小皇帝年方六岁,由睿亲王多尔衮辅政。袁承志道:“这多尔衮也当真厉害,他亲手杀了皇帝,居然一点没事,不知是怎生隐瞒的。”洪胜海道:“睿亲王向来极得皇太极的宠信,手掌兵权,满清的王公亲贵个个都怕他。他说皇太极无疾而终,谁也不敢多口。”袁承志道:“怎么他自己又不做皇帝?”离歌笑道:“这个就不知道了。或许他怕人不服,杀害皇太极的事反而暴露了出来。福临那小孩子是庄妃生的,相公那晚所见的贵妃,定然就是庄妃了。”袁承志此番远赴辽东,为的是行刺满清巨酋皇太极,以报父仇,结果亲眼见到皇太极毙命,虽非自己所杀,此人终究是死了,可是内心却殊无欢愉之意,想到皇太极临死的惨状,当时似乎忍不住便想冲进房去救他性命,要是多尔衮下手稍缓,自己是否会出手相救,此时回思,兀自难说。再想到玉真子武功之强,满洲武士之勇,多尔衮手段的狠辣,范文程等人的深谋远虑,只觉世事多艰,来日大难,心中一片片空荡荡地,竟无着落处。

这一曰,一行人来到一大庄园处,门外忽一人走出来向袁承志道:“曰前盟主赐我美酒,尚未回报。今日难得大驾光临,请到里面,让我作个东道如何?”袁承志道:“好极,好极,只是骚扰不当!原来那人是曾经在盟主大会时见过一面,不曾想竟在此地相逢,就是不知道他是何身份?”那人也不答话,左手一伸,肃客入内。袁承志当先进去,见那围墙用厚厚的青石砌成,铁门厚达数寸,外面漆得与围墙同色,铁门与围墙交界处造得细致严密,是以便如没门一般。众人每走进一层围墙,铁门就在身后悄无声息的关上。走入红墙后,那人请众人到花厅坐下,家丁端出菜肴,筛上酒来。

众人见菜肴丰盛,然而每一盘中皆是大红大绿之物,色彩鲜明,形状特异,似乎都是些蛇虫之类,哪里敢下箸去?那人哈哈大笑,说道:“请,请!”伸筷从碗中夹起一条东西,只见红头黑身,赫然是条蜈蚣。众人尽皆大惊。那人仰头张口,把一条大蜈蚣津津有味的吃了下去。青青一阵恶心,险些呕了出来,忙掉头不看,离歌笑道:“恕在下眼拙,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那人哈哈大笑,喝一口酒,又吃了一条不知甚么虫,笑道:“在下姓齐名云,无名小卒,老兄也不会知道。”胡桂南吃了一惊,站起身来,说道:“啊,原来阁下是锦衣毒丐。在下久闻大名。”袁承志从没听过锦衣毒丐的名字,见胡桂南如此震动,想必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然而日前见他斗蛇,也不见得有甚么了不起。又听铁罗汉恭恭敬敬的说道:“贵教向在两广云贵行道,一直无缘拜见。”齐云道:“是啊,我们到京师来,也不过几个月。”袁承志道:“这次齐英雄们来到京城,弟兄们消息不灵,礼貌不周,在下这里谢过。”说着连连作揖。齐云自顾饮酒吃菜,并不回礼。

忽然间厅外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子声,声音惨厉难听之极,各人都不觉打个寒噤,寒毛直竖。青青握住袁承志的手,惊道:“那是甚么?”齐云立即站起,叫道:“教主升座。大家去听凭发落,瞧各人的造化吧!”离歌笑惊道:“贵教教主也到了京城?”此时的离歌笑忽然想到,按照现代电视上的剧情这应该是五毒教的人了,只是这剧情怎会如此乱七八糟?难道现代的电视剧真的是胡编乱造?好吧,算了反正我已经习惯了。齐云冷笑一声,也不答话,径自入内。

众人大吃一惊,又听得一阵惨厉的怪响,似是恶鸟齐鸣,又如毒虫合啼,众人听了,当真是不寒而栗。突然间眼前一亮,对面射来一道耀眼光芒。白光中两名黑衣童子走进厅来,微微躬身,说道:“教主宣召!”

袁承志心想,不知有甚么古怪,前去看个明白再说,当下挽了青青的手,跟着黑衣童子首先走了出去,众人跟随在后。转弯抹角的走了好一阵,经过一条极长的甬道,来到一座殿堂。殿上居中设了一张大椅,椅上罩了朱红色的锦披,两旁各站着四个童子。黑衣童子上殿分站两旁,每一边都是分穿红、黄、蓝、白、黑五色锦衣的五名童子,那两名身穿红衣的就是目前盗库银的童子,这时那两童垂首低眉,见到众人毫不理会。只听殿后钟声当当,走出一群人来,高高矮矮,有男有女,分站椅子两旁,每边八人,共是一十六取。锦衣毒丐站在左首第二。右手第二人钩鼻深目,满脸伤疤,赫然是个相貌凶恶的老乞婆。袁承志低声问胡桂南:“他们在捣甚么鬼?”胡桂南脸色苍白,声音发颤,低声道:“那是云南五毒教啊,这一回咱们死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五毒教主 袁承志道:“五毒教是甚么东西?”铁罗汉急道:“啊哟,袁兄弟,五毒教是杀人不眨眼的邪教,教主何铁手,你没听见过吗?”袁承志摇摇头。胡桂南道:“乘他们教主还没出来,咱们快逃吧。”离歌笑道:“瞧一下再说!怕什么。”胡桂南心中怕极,决定单独逃走,突然叫道:“在下失陪了!”话未说完,已拔起身子,向墙头窜去。站在左手第三的高个子身形一晃,追了过去,跃起身来,伸手抓住他的左踝。胡桂南身子一弓,右掌往他头上直劈下去。那高个子举手一挡,啦的一声,两人都震下地来。高个子冷笑一声,回班站立。胡桂南只觉左脚和右掌均为兵刃所伤,剧痛刺心,举手一看,掌上五个小孔中不住流出黑血,不由得大惊失色,再提左脚看时,也有五个小孔,心里一吓,倒在地下。原来那高个子十根手指都戴了装有尖刺的指环,刺上喂着极厉害的毒药。沙天广上前把胡桂南拉起。

说那迟那时快,离歌笑突然跳出人群对着那姓齐的就是一招“天山六阳掌”,出掌的速度那叫一个快,那齐云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招掌力就结结实实的挨上了他的背部,一口鲜血狂吐不止,待袁承志等人看清,只听离歌笑喝道:“阁下出手未免也太心狠手辣了吧,这次就权当给你一个教训,哼。”话毕,只见袁承志冲着他竖起一个大拇指,不等齐云说话,只见十名童子各从袋里取出哨子吹了几下,二十多人一齐躬身。

殿后缓步走出两个少女,往椅旁一站,娇声叫道:“教主升座!”只听得一阵金铁相撞的铮铮之声,其音清越,如奏乐器,跟着风送异香,殿后走出一个身穿粉红色纱衣的女郎。只见她凤眼含春,长眉入鬓,嘴角含着笑意,约莫二十二三岁年纪,甚是美貌。她赤着双足,每个足踝与手臂上各套着两枚黄金圆环,行动时金环互击,铮铮有声。肤色白腻异常,远远望去,脂光如玉,头上长发垂肩,也以金环束住。

她走到椅中坐下,后面又有两个少女跟着出来,分持羽扇拂尘。那女子一笑,说道:“啊哟,这么多客人,快拿椅子来,请坐!”众童子忙入内堂,搬出几张椅子,给袁承志等坐下。

袁承志等心中疑云重重:“五毒教教众都如此奇形怪状,横蛮狠毒,教主本人当更是凶恶无伦,难道把单铁生吓得魂不附体的五毒教教主何铁手,便是这个年轻姑娘么?”那女子娇滴滴的说道:“请教尊客贵姓?”袁承志道:“在下姓袁。这几位都是在下的朋友,请问姑娘高姓?”那女子道:“我姓何。”袁承志心中一震,暗想:“那么她真的是五毒教教主了。”那女子问道:“阁下是来要库银的么?”袁承志道:“不是。我们是平民老百姓,官家的事嘛,我们不敢过问。”那女子道:“好啊,那么你们到这里干甚么来着?”袁承志道:“我有一个姓程的朋友,不知甚么地方开罪了贵教的朋友,受了重伤,因此过来请问一下。我那姓程的朋友说,他跟贵教的朋友素不相识,只怕是误会。”那女子笑笑道:“啊,原来是程帮主的朋友,那又不同啦,我还道袁相公是鹰爪一伙呢,来啊,献茶!”众童子搬出茶儿,献上茶来。众人见茶水绿幽幽地,也不见茶叶,虽然清香扑鼻,却不敢喝。

那女子道:“听齐师兄说,袁相公慷慨好客,身怀冰蟾至宝,原想不会是鹰爪一流。”袁承志心想她若是教主,怎会又称座下弟子为师兄,真是弄他们不懂,当下含糊答应。那女子道:“袁相公冰蟾的妙用,可能让我一开眼界么?”袁承志心想如将冰蟾交到她手里,只怕她撒赖不还,当下取出冰蟾,在胡桂南的伤口上吸毒。五毒教人众见伤口中黑血片刻间便即去尽,都是脸现欣羡之色。那女子好胜心起,说道:“当真是剧毒之物,只怕这冰蟾也治不了。”袁承志心想:“他们是五毒教,我这冰蟾克制毒物,正是他们大忌,还是谦抑些为是。”说道:“那当然啦,天下厉害毒物甚多,这小小冰蟾,有甚么用?何况又是死物。”青青却不服气了,插口道:“那也不见得。”

那女子听了袁承志的话本很高兴,听青青插口,哼了一声,道:“取五圣来!”五名童子入内,捧了五只铁盒出来。另外五名童子捧了一只圆桌面大小的沙盘,放在殿中。十名童子围着沙盘站定,红衣童子捧红盒,黄衣童子捧黄盒,五名锦衣童子各捧与衣同色的铁盒。离歌笑心想:“这些人行动颇有妖气。但瞧他们如此排列,按着金木水火土五行,倒也不是胡乱唬人的。”又见左首第三个夷族打扮的壮汉走到沙盘之旁,从怀里取出一面小青旗,轻轻一挥。五名童子打开盒子。青青不禁失声惊呼,只见每只盒中,各跳出一样毒物。哪五样?青蛇、蜈蚣、蝎子、蜘蛛、蟾蜍。那夷人又是一挥青旗,十名童子一齐退开。众弟子中走出四人,分据沙盘四周,喃喃伞咒,从衣袋中取出药物,咬嚼一阵,喷入沙盘。

袁承志寻思:“这些驱使毒物的怪法,我可一窍不通,莫要着了他们道儿。”又转头看向离歌笑,只见离歌笑对着他示意的点了点头,袁承志立时明了,小心为上。再看盘中,青蛇长近尺许,未见有何特异,其余四种毒物,却均比平常所见的要长大得多。

五种毒物在盘中游走一阵之后,各自屈身蓄势,张牙舞爪,便欲互斗。毒蜘蛛不住吐丝,在沙盘一角结起网来。蝎子沉不住气,向网上一冲,弄断了许多蛛丝,随即退开。蜘蛛瞪眼向蝎子望了几眼,又吐丝结网,网未布妥,蝎子又是一冲。这般结网冲网,几次之后,蝎子身上已粘满蛛丝,行动大为迟缓,两只脚被蛛丝粘缠在一起,无法挣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当年恩怨 蜘蛛乘机反攻,大吐柔丝,在蝎子身旁厚厚的结了几层网,悄悄走到蝎子身前,伸足撩拨。蝎子突然翻过毒尾,啪的一声击打。蜘蛛快如闪电,早已退开。这般挑逗数次,蝎子怒火大炽,一击不中,向前猛追过去,不提防正堕入蜘蛛布置的陷阱之中。蝎子在网上拚命挣扎,眼见在蜘蛛网中弄破一个大洞。蜘蛛忙又吐丝纠缠,蝎子渐渐无力挣扎。蜘蛛扑上,张口一咬,蝎子痛得吱吱乱叫。蜘蛛正在享受美味,突然一阵蟾沙喷到,毒蟾蜍破阵直入,长舌一翻,把蝎子从蜘蛛网中卷了出来,一口吞入了肚里。

蜘蛛大怒,向蟾蜍冲去。蟾蜍长舌翻出,要卷蜘蛛,蜘蛛张口向蟾蜍舌头上咬去。蟾蜍长舌倏的缩回。蜘蛛慢慢爬到蟾蜍左边,吐出一条粗丝,粘在盘上,忽地跃起,牵着那根丝,从空中飞了过去,掠过蟾蜍时在它背上狠狠咬了一口。青青叹道:“这小东西竟然也会用智谋。”蟾蜍急忙转身,蜘蛛早已飞过。片刻之间,蟾蜍身上蛛毒发作,仰面朝天,露出了一个大白肚子,死在盘中。

毒蜘蛛扑上身去,张口咬嚼。这边那青蛇正被蜈蚣赶得绕盘急逃,游过蟾蜍身边时,忽地昂首,张口把毒蜘蛛吞入肚内,跟着咬住了蟾蜍。蜈蚣从侧抢上,口中一对毒钳牢牢钳住蟾蜍,双方再力拉扯。拉了一阵,青蛇力渐不敌,被蜈蚣一路扯了过去。青蛇想要撇下蟾蜍逃生,哪知它口内生的都是倒牙,钩子向内,既咬住了食物,只能向内吞进,说甚么也吐不出来,想逃不得,登时狼狈万分。沙盘周围的五弟子见胜负已分,各归原位。不一刻,蜈蚣将青蛇咬死,在青蛇和蟾蜍身上吸毒,然后游行一周,昂然自得。何铁手道:“这蜈蚣吸了四毒的毒质,已成大圣,寻常毒物再多,也不是它敌手了。”见袁承志有不信之色,对蓝衣童子道:“取些青儿来。”那童子入内,捉了七条青蛇出来,放在盘内。那蜈蚣吱吱吱的轻叫数声,扑上去要咬。七条青蛇联成一圈,七个头向外抵御外敌,身子却叠在一起,蜈蚣一时倒也攻不进去。这般来回攻守几个回合,一条青蛇被蜈蚣钳住头颈,扯了出来,群蛇一齐悲鸣。蜈蚣咬死青蛇,又向群蛇攻击。锦衣毒丐齐云忽从班中出来,在何铁手面前屈下一膝跪倒,说道:“教主,金儿动个不休,不放出来只怕不妥。”何铁手秀眉一皱道:“它就爱多事,好吧!”齐云从怀里取出铁管,拔开塞子,把目前在雪地里捉来的金蛇放入沙盘。金蛇一出铁管,忽地跃起,挡在群蛇面前。蜈蚣立即后退。群蛇见来了救星,缩成一团。金蛇身躯虽小,却是灵活异常。袁承志和青青见过金蛇的本领,知道蜈蚣远非其敌,果然斗不多时,蜈蚣便被一口咬死。群蛇围住了金蛇,身子不住挨擦,似乎感谢救命之恩。

袁承志笑道:“想不到虫豸之中也有侠士!”青青在袁承志耳低声道:“我要这条金蛇!”袁承志道:“说什么傻话,人家怎肯给你?”青青低声道:“我爹爹外号叫甚么?”袁承志心中一凛,道:“金蛇郎君!难道他当真与这金蛇有甚么牵连?”“金蛇郎君”四字说得大声了些,那老乞婆本来一直目不转睛的望着青青,一听到这四字,突从班中跳了出来,伸出双手,抓向她肩头,喝道:“金蛇郎君是你甚么人?”她相貌奇丑,声音却是清脆动听。青青吃了一惊,跳开一步,喝道:“你干甚么?”陡然间衣襟带风,教主何铁手身旁两人一跃而前,站在老乞婆两侧,同声叫道:“那姓夏的小子在哪里?”袁承志见这两人的身形微晃,便倏然上前半丈,武功甚高。

这两人一个又高又瘦,另一个中等身材,面容黝黑,似是个寻常乡下人。两人都是五十岁左右年纪。这边,袁承志与离歌笑同时跳了出来,挡在了青青的面前,双臂展开保护青青的周全。躲在二人身后的青青以前因身世不明,常引以为耻,但自听母亲说了当年的经过之后,对父亲佩服得了不得,当下昂然道:“金蛇郎君是我爹爹,你们问他干甚么?”老乞婆仰头长笑,声音凄厉,令人不寒而栗,叫道:“他居然没死,还留下了你这孽种!”那瘦长子喝道:“他在哪里?”青青下巴一扬道:“为甚么要对你们说?”

老乞婆双眉竖起,两手猛向青青脸上抓来。这一下发难事起仓卒,青青不敢抬头,眼见老乞婆套着明晃晃钢套的尖尖十指,便要触到青青雪**嫩的脸颊,袁承志右手衣袖向下一挥,噗的一声,击中老乞婆双臂中间,乘势一卷一送。老乞婆身不由主,向后翻了个筋斗,腾的一声,坐在地下。这一来五毒教众人相顾骇然,老乞婆何红药是教中的高手,比教主何铁手还高着一辈,怎么这个貌不惊人的少年一出手,就如此轻易的将她摔了个筋斗?

瘦长子潘秀达和那个乡下人般的岑其斯是五毒教的左右护法,两人相顾,点一点头。潘秀达道:“我来领教。”双掌一摆,缓步上前。沙天广道:“袁相公,我接他的。”袁承志道:“沙兄,用扇子。他手指上有尖环,这也算是兵器!”沙天广展开阴阳扇,便与潘秀达斗在一起。这边离歌笑与岑其斯默不作声的拳打足踢,早已斗得火炽。五毒教众人一拥而上。胡桂南、铁罗汉、青青各出兵刃接战。老乞婆何红药势如疯虎,直往青青身边奔来。袁承志知道此人下手毒辣,不可让她接近青青,等她奔近,忽然跃出,伸手抓住她后心,提起来掼了出去。

何铁手粉脸一沉,伸出右手食指,放在手中嘘溜溜的一吹。五毒教教众立即同时退开。众人扑上时势道极猛,退下去也真迅捷,突然之间,人人又都在教主身旁整整齐齐的排成两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青青受伤 何铁手脸露微笑,对袁承志道:“袁相公模样斯文,却原来身负绝技,还有这位黑袍少年,似乎比袁相公还要高出些许,那就让我领教几招。”袁承志道:“贵教各位朋友我们素不相识,不知甚么地方开罪各位,还请明言。”何铁手脸上一红,柔声道:“我们的事本来只跟官府有关,袁相公不明中间的道理,也就罢了。这时忽然有金蛇郎君牵涉在内,请问金蛇郎君眼下是在哪里?”

青青一拉袁承志的手,低声道:“别对她说。”袁承志道:“教主跟金蛇郎君相识么?”何铁手道:“他跟敝教很有渊源,家父就是因他而归天的。敝教教众万余人,没一个不想找他。”袁承志和青青一惊,均想金蛇郎君行事不可以常理测度,到处树敌,五毒教恨他入骨,也非奇事。袁承志道:“金蛇郎君离此万里,只怕各位永远找他不着。”何铁手道:“那么把他公子留下来,先祭了先父再说。”她说话时轻颦浅笑,神态腼腆,便是个羞人答答的少女一般,可是说出话来却是狠毒之极。

袁承志道:“常言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各位既跟金蛇郎君有梁子,还是去找他本人才是。”何铁手道:“先父过世之时,小妹还只三岁。二十年来,哪里找得着这位前辈?若是把他公子扣在这里,他老人家自然会寻找前来。咱们过去的事,就可从头算一算了。”青青叫道:“哼,你也想?我爹爹若是到来,管教把你们一个个都杀了。”何铁手转头问何红药道:“像他爹爹吗?”何红药道:“相貌很像,骄傲的神气也差不多。”何铁手细声细气的道:“袁相公,各位请便吧。我们只留下这位夏公子。”

袁承志心中寻思:“他们只跟青弟一人过不去。此处情势险恶,我先把她送出去再说,别人纵使暂时不能脱险,也无大碍。”于是作了一揖,说道:“离大哥,掩护我。”语声方毕,左手已拦腰抱住青青,奔到墙边。墙垣甚高,他抱了青青后,更加不能一跃而上,托住她身子向上抛去,叫道:“青弟,留神!”五毒教众人齐声怒喊,暗器纷射。袁承志衣袖飞舞,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暗器都被打落。青青双手已抓住墙头,正要踊身外跃,何铁手倏地离座,左掌猛地向袁承志面门击到。袁承志见她身形甫动,一股疾风便已扑至鼻端,快速之极,以如此娇弱女儿而有这般身手,不禁惊佩,喝道:“好!”上身向后斗缩半尺,却见击到面前的竟是黑沉沉的一只铁钩,更是吃惊。

何铁手右手微挥,一只金环离腕飞上墙头,喝道:“下来!”青青顿觉左腿剧痛,手一松,跌下墙来。何红药怪声长笑,五枚钢套忽离指尖,向她身上射去。情急之下,离歌笑使出六脉神剑的无形剑气,铮铮铮响声过去,何红药的五枚钢套都被打落在地。这顷刻之间,袁承志已和何铁手拆了五招。两人攻守都是迅疾之至。何铁手娇喝一声:“好俊功夫!”左手连进两钩。袁承志看清楚她右手白腻如脂,五枚尖尖的指甲上还搽着粉红的凤仙花汁,一掌劈来,掌风中带着一阵浓香,但左手手掌却已割去,腕上装了一只铁钩。这铁钩铸作纤纤女手之形,五爪尖利,使动时锁、打、拉、戳,虎虎生风,灵活绝不在肉掌之下。离歌笑叫道:“沙兄,你们快夺路出去。”

此时五毒教教众早已缠住沙天广等人拚斗,重围之下,却哪里抢得出去?袁承志乍遇劲敌,精神陡长,伏虎掌法施展开来,威不可当。何铁手武功别具一格,虽然也是拳打足踢,掌劈钩刺,但拳打多虚而掌按俱实,有时却又一掌轻轻的捺来,全无劲道。袁承志只道她掌下留情,不使杀招,于是发掌之时也稍留余地,酣斗中时时回顾青青,见她坐在地下,始终站不起来,当下抢攻数招,把何铁手逼退数步,纵过去扶她站起。猛听得啪的一声巨响,铁罗汉和岑其斯四掌相对,各自震开。铁罗汉大叫一声,上前再攻,拆不数招,手掌渐肿。他又气又急,大声嚷道:“这些家伙掌上有毒,别着了道儿。”

袁承志这才省悟,原来五毒教众练就了毒掌,只要手掌沾体,便即中毒,何铁手掌法轻柔,其实是在诱自己上当,用心阴毒,决非有意容让,眼见情势越来越紧,心想如不立时冲出,自己虽可脱身,余人只怕都要葬身在这毒窟之中。何铁手见他扶起青青,不容他再去救铁罗汉,身法快捷,如一阵风般欺近身来。袁承志叫道:“何教主,在下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以如此苦苦相逼?你不放我们走,莫怪无礼。”何铁手一笑,脸上露出两个酒涡,说道:“我们只留夏公子,尊驾就请便吧。”

袁承志左足横扫,右掌呼的一声迎面劈去,何铁手伸右手挡架,猛见袁承志这一掌来势奇劲,若是双掌相交,即使对方中毒,自己的手掌也非折断不可。瞬息间手掌变指,微微向上一抬,径点袁承志右臂“曲池穴”。这一指变得快,点得准,的确是高招。

袁承志叫道:“好指法!”左掌斜削敌颈。他知何铁手虽然掌上有毒,却害怕自己掌力,当下拳法一变,使出师门绝艺“破玉拳”来。这路拳法招招力大势劲,刘培生号称“五丁手”,尚且挡不住他五招。何铁手武功虽高,究是女流,见他一拳拳打来,犹如铁锤击岩、巨斧开山一般,哪敢硬接?她本来脸露笑容,待见对方拳势如此威猛,不禁凛然生惧,展开腾挪小巧之技,一味游斗。袁承志乘她退开半步之际,左掌向上一抬,右拳猛的“石破天惊”,向身旁锦衣毒丐齐云身上打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暴露身份 齐云叫道:“来得好!”张手向他拳上拿去,只要手指稍沾他拳头,剧毒便传了过去。袁承志哪容他手指碰到,身子一蹲,左手反拿住他的衣袖,右足往他脚上一钩,左足一腿已踹在他右足膝盖下三寸处,喀喇一声,齐云膝盖登时脱臼,委顿在地。

这边,离歌笑死死的被何红药缠住,胡桂南本在与齐云激斗,本就身受重伤,根本伸不出援手来,离歌笑情急之下脚下的“凌波微步”施展开来,闪身来到被三敌围在核心的沙天广。离歌笑叫道:“退到墙边,我来救人!”胡桂南依言反身,将青青、铁罗汉、洪胜海三个伤者扶到墙边。

离歌笑游目四顾,见沙天广均是以一敌三,沙天广尤其危急,当下双腿左一脚右一脚,踢飞了两名五毒教弟子,纵入人丛,喀喀喀三声,围着沙天广的三人均已关节受损,或肩头脱榫,或头颈扭曲,或手腕拗折。他不欲多伤人众,又不敢与对方毒掌接触,是以每次均是迅如闪电般抢近身去,隔衣拿住对方关节,一扭之下,敌人不是痛晕倒地,便是动弹不得。他救了沙天广后,再抢到胡桂南身旁。何铁手一声呼哨,五毒教人众齐向两人围来。袁承志见同伴已然获救,东一窜,西一晃,瞬速的缠住飞奔阻拦的何铁手,二人还要追打,离歌笑拉住他手臂,拖到墙边,叫道:“承志,你带大家先走,我来断后。”

袁承志深知离歌笑的本事,当即游上高墙,将一行人众接应上去。岂料老乞婆何红药大叫一声,五枚钢套向他上中下三路打去,心想他身在墙上,必然难于闪避。袁承志左袖一挥,五枚钢套倒转,反向五毒教教众打来。何红药见了这一手反挥暗器的功夫,大叫:“你是金蛇郎君的弟子么?”语音中竟似要哭出来一般。袁承志一怔,心想:“她跟金蛇郎君必有极深渊源。”念头转得快,身法更快,未及张口回答,早已翻出墙外。离歌笑在墙下来回游走,又打倒了十多个敌人,向何铁手拱手道:“教主姑娘,再见了!”哈哈长笑,背脊贴在墙上,倏忽间游到墙顶。

这时袁承志等人已奔到第四层黄墙之下,只听得红墙上轧轧声响,露出数尺空隙,袁承志身子如箭离弦,直扑到门口,双拳挥出,将首先冲出的两名教徒锤进门内。两人几个筋斗,直跌进去。余人一时不敢再行攻出。潘秀达一声号令,四名教众举起喷筒,四股毒汁猛向袁承志脸上喷来。袁承志只感腥臭扑鼻,暗叫不妙,一提气,倒退丈余,毒汁发射不远,溅在地下,犹如墨泼烟熏一般。那黄墙比红墙已低了三尺,袁承志纵身高跃,手攀墙头,在空中打了一个圈子,翻过墙头去了,姿势美妙之极。远处赶来的何铁手望见,不禁喝了一声彩。外面三道墙一重低过一重,已可一纵而过。片刻间众人到了最后一重黑墙之外。

袁承志见静悄悄的无人追出,却也不敢停留,把青青负在背上,和众人疾奔进城。将到住宅时,袁承志忽觉头颈中痒痒的一阵吹着热气,回头一望,青青噗哧一笑。袁承志知她并无大碍,心下宽慰,进宅后忙取出冰蟾,给铁罗汉治伤。余人虽未中毒,但激斗之下,都吸入了毒气,均感头晕胸塞,也分别以冰蟾驱毒。

青青足上被何铁手打了一环,雪白的皮肤全成淤黑,高高肿起。折腾了半日,袁承志才向铁罗汉问起五毒教的来历。铁罗汉道:“五毒教教徒足迹不出云贵两广,从来不到北方,不过恶名远播,武林中人提到五毒教时,无不谈虎色变,从来不敢招惹。他们怎么会住在诚王爷的别府里,当真令人猜想不透。”程青竹一旁在静听他们刚才恶斗的经过,皱眉不语,这时忽然插口道:“袁相公,仙都派的黄木道人,听说就是死在五毒教的手里的?”袁承志道:“有人见到么?”程青竹道:“要是有人见到,只怕这人也已难逃五毒教的毒手。江湖上许多人都说,黄木道人死得很惨。仙都派后来大举到云南去寻仇,却又一无结果,也真是古怪得紧。”

几人说话间,屋外仓皇而回的离歌笑已然安全回来,众人见离歌笑并未受伤大碍,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下来。青青丫头率先飞奔过来,一瘸一拐的样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只听她说道:“离大哥,谢谢你救了大家伙儿,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离歌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亲昵的道:“傻丫头。”沙天广道:“程兄,那老乞婆果然狠毒,只可惜我们虽然见到了,却不能为你报仇雪恨。”程青竹道:“我跟五毒教从无瓜葛,不知他何以找上了我,真是莫名其妙。”各人纷纷猜测。

各人用过晚饭,休息一阵,袁承志与离歌笑带同程青竹、沙天广、胡桂南、洪胜海五人出外巡视一番,顺便探查一下五毒教的来意。青青、铁罗汉两人受伤,不能同行,青青连连叹气,咒骂何铁手这妖女害得她动弹不得。

几人行进城里,天将微明,离歌笑命众人分散开来以便打探,离歌笑与袁承志来到一条胡同处。他们在长街一排民房屋顶上展开轻身功夫,倏然之间,已过了几条街,袁承志一时奔得兴发,使出“神行百变”绝技,真如飞燕掠波、流星横空一般,耳旁风动,足底无声,正奔得高兴,忽听身旁低喝一声:“好功夫!”袁承志斗然住足,白影微晃,一人从身旁掠过,笑道:“追得上我吗?”语声方毕,已窜在七八丈外。袁承志见这人身法奇快,心中一惊:“此人是谁?轻身功夫是如此了得?”他少年人既好奇,又好胜,提气疾追。那人毫不回顾,如飞奔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含沙射影 时候一长,袁承志的轻身功夫终于高出一筹,脚下加劲,片刻间追过了头,赶在那人面前数丈,回转身来。那人格格娇笑,说道:“袁相公,今日我才当真服你啦!”只见她长袖掩口,身如花枝颤袅,正是五毒教教主何铁手。她全身白衣如雪,给足底黑瓦一衬,更是黑的愈黑,白的愈白。武林中人所穿夜行衣非黑即灰,好得夜中不易为人发觉,敌人发射暗器不能取得准头,她竟然穿一身白衣,若非自恃武艺高强,决不能如此肆无忌惮。袁承志拱手说道:“何教主有何见教?”何铁手笑道:“袁相公前日枉驾,有许多碍手碍脚之人在场,大家分了心,不能好好见个高下。小妹今日专诚前来,讨教几招。”边说边笑,声音娇媚。

这边一路赶来的离歌笑听到此话,立时喝道:“既然何教主这么有兴致,不妨就由在下领教吧!”为了不让袁承志见识自己的“凌波微步”,离歌笑只得使用轻功一路追赶,这才紧随其后的来到他们二人的身边。见离歌笑突然出现,何铁手心里一阵犯怵,她可是领教过这位少侠的武功的,二人若要联手的话,自己根本讨不了好的,双方对立僵持,一时间安静的出奇。

袁承志率先打破着僵局,道:“教主这般身手,就在男子中也是难得一见。兄弟是十分佩服的。这位是我大哥,说话就是这么直来直去,还望勿怪。”何铁手笑道:“袁相公前日试拳,掌风凌厉之极。小妹力气不够,不敢接招。今日比比兵刃如何?只是不知道你们二人要一起么?”离歌笑插话道:“当然不是,何教主既然想同承志切磋,那我们师兄弟二人又何苦欺负一个小女子呢?承志,那你就玩玩吧!”也不等袁承志回答,呼的一声,已将腰间一条软鞭抖了出来,微光中但见鞭上全是细刺倒钩,只要给它扫中一下,皮肉定会给扯下一大块来。何铁手娇滴滴的道:“袁相公,这叫做蝎尾鞭,刺上是有毒的,你要加意小心,好么?”袁承志听她说话,不觉打了个寒战。她语气温柔,关切体贴,含意却十分狠毒,两者浑不相称。

袁承志不欲跟她毫没来由的比武,抱拳说道:“失陪了!”何铁手不等他退开,手腕一抖,蝎尾鞭势挟劲风,径扑前胸。袁承志微微一笑,上身向后一仰,避开了这招,不等蝎尾鞭第二招再到,已窜出数丈。何铁手知道追他不上,朗声叫道:“金蛇郎君的弟子如此脓包,败坏了师尊一世威名,嘻嘻!”袁承志一愣停步,心想:“我几次相让,他们五毒教骄纵惯了,还道我当真怕她。”心念微动之际,白影闪处,蝎尾鞭又带着一股腥风扑到。袁承志眉头一皱,暗想:“这等喂毒兵器纵然厉害,终究为正人君子所不取。她好好一个女子,却身在邪教,以致行事不端。”料想蝎尾鞭全鞭有毒,不能白**夺,索性双手拢入袖中,身随意转,的溜溜的东闪西避。

何铁手鞭法虽快,哪里带得到他的一片衣角?转瞬间拆了二十余招,何铁手娇喝:“你一味闪避,算甚么好汉?”袁承志笑道:“你想激我夺你鞭子?又有何难。”身子一弯,双手已在屋顶分别捡起一片瓦爿,凝视鞭影,看得亲切,叫道:“撤鞭!”两块瓦片一上一下,已将蝎尾鞭夹在中间,顺手往里一夺,右足晃动,瞬息间连踢三脚。何铁手刚想运劲夺鞭,对方足尖已将及身,只得撤鞭倒退,不想踏了一个空,跌下屋去。袁承志抢住鞭柄,笑道:“金蛇郎君的弟子怎么样?”忽听何铁手柔媚的声音叫道:“很好!”她身法好快,刚一着地,立即又窜了上来,饶是袁承志身有绝顶轻功,也不禁佩服。

何铁手右手叉在腰间,身子微晃,腰肢款摆,似乎软绵绵地站立不定,笑道:“还要领教袁相公的暗器功夫,我们五毒教有一种毒蟾砂……”离歌笑立时喝道:“承志,小心暗器。”袁承志听她娇声软语的说着话,也不见她身转手扬,突然间眼前金光闪动,大吃一惊,知道不妙,百忙中一飞冲天,跃起寻丈,只听得一阵细微的铮铮之声,数十枚暗器都打在屋瓦之上。

原来这毒蟾砂是无数极细的钢针,机括装在胸前,发射时不必先取准头,只须身子对正敌人,伸手在腰旁一按,一阵钢针就由强力弹簧激射而出。真是神不知,鬼不觉,何况钢针既细,为数又多,一枚沾身,便中剧毒。武林中任何暗器,不论是金镖、袖箭、弹丸、铁莲子,发射时总得动臂扬手,对方如是高手,一见早有防备。但这毒蟾砂之来,事先绝无征兆,实是天下第一阴毒暗器,教外人知者极少,等到见着,十之八九非死即伤,而伤者不久也必送命。

他们本教之人称之为“含沙射影”功夫,端的武林独步,世上无双。远在一旁的离歌笑全神贯注的观察着二人,突然见到这手暗器功夫,心里忽然想到了现实电视剧上的剧情:“这不是《鹿鼎记》离韦小宝所使用的手法么?哦,对了,约莫记得是何铁手送给韦小宝的师父的,也就是这个世界里的阿九姑娘,最后又转送给了韦小宝,哎,还真是伤脑筋啊。

只见袁承志身子未落,三枚铜钱已向她要穴打去,怒喝:“我跟你无怨无仇,为甚么下此毒手?”何铁手侧身避开两枚铜钱,右手翻转,接住了第三枚,轻叫一声:“啊哟,好大的劲儿,人家手也给你碰痛啦。”看准袁承志落下的方位,还掷过来。听声辨形,这枚铜钱掷来的力道也不弱,袁承志刚想伸手去接,突然心里一动:“这人手上有毒,别上她当。”长袖一拂,又把铜钱拂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调虎离山 这一下劲力就没手掷的大,何铁手伸出两指,轻轻拈住,放入衣囊,笑道:“多谢!可是只给我一文钱,不太小气了些吗?”手掌伸出来时迎风一抖,十多条非金非丝的绳索向他头上罩来。袁承志恼她适才偷放毒蟾砂手段阴毒之极,当下再不客气,扬起蝎尾鞭,往她绳上缠去。何铁手斗然收索,笑道:“蝎尾鞭是我的呀。你使我兵器,害不害臊呀?”说的是一口云南土音,又糯又脆,手下却毫不停留。

袁承志把蝎尾鞭远远向后掷出,叫道:“我再夺下你这几根绳索儿,你们五毒教从此不能再来纠缠,行不行?”何铁手道:“这不叫绳索儿,这是软红蛛索。你爱夺,倒试试看。”说着蛛索横扫,拦腰卷来。这蛛索细长多丝,一招既出,四面八方同时打到。袁承志侧身闪避,想抢攻对手空隙,哪知她十多根蛛索有的攻敌,有的防身,攻出去的刚收回守御,原来缩回的又反击而出,攻守连环,毫无破绽。

拆了十余招后,袁承志已看出蛛索的奥妙,心想:“这蛛索功夫是从蜘蛛网中变化出来的。”乘她一招使老,进攻的索子尚未收回、而守御的索子已蓄势发出之际,身形一斜,陡然欺近她背心,伸手向她胁下点去。这招快极险极,何铁手万难避开,忽然间身子一侧。袁承志见这一下如点实了,手指非碰到她胸部不可,脸上发热,凝指不发。离歌笑见状急忙喝道:“承志,小心她左手上的铁钩。”何铁手乘势左手一钩。袁承志疾忙缩手,嗤的一声,袖口已被钩子划了一条缝。

何铁手道:“啊哟,糟糕,把袁相公袖子割破啦。您把长衫除下来吧,我拿回去给你补好。你的大哥倒知道的不少呢,不过还是提醒晚了,呵呵呵。”袁承志见她狡计百出,心中愈怒,乘势一拉,扯下了右臂破袖,使得呼呼风响,不数招,袖子已与蛛索缠住,用力一挥,破袖与蛛索双双脱手,都掉到地下去了。袁承志道:“怎么样?”何铁手格格笑道:“不怎么样。你的兵刃不也脱手了么?还不是打了个平手?”反手在背上一抽,右手中多了一柄金光闪闪的钩子。

袁承志见她周身法宝,武器层出不穷,也不禁大为头痛,说道:“我说过夺下你蛛索之后,你们可不能再来纠缠。”何铁手笑道:“你说你的,我几时答允过啊?”袁承志一想,果然不错,她确是没答允过,但这般一件一件的比下去,到何时方了?当下哼了一声,说道:“瞧你还有多少兵器?”心想把她每一件兵器都夺下来,她总要知难而退了。何铁手道:“这叫做金蜈钩。”左手一伸,露出手上铁钩,说道:“这是铁蜈钩,为了练这劳甚子,爹爹割断了我一只手。他说兵器拿在手里,总不如干脆装在手上灵便。我练了十三年啦,还不大成。袁相公,这钩上可有毒药,你别用手来夺呀!”

只见她连笑带说,慢慢走近,袁承志外表虽然淡然自若,内心实深戒惧,只怕她又使甚么奸谋,正自严加提防,忽听远处的离歌笑说道:“承志,不要玩了,跟她来真的。”猛然间想起一事,暗叫:“不好!莫非此人缠住了我们,却命她党羽去加害青青他们?”想到此处离歌笑立即跳入战圈,挡在二人中间喝道:“承志,你快回去看看,我们上当了。”袁承志随即反应了过来,心里一阵担心,也不等她话说完,回身就走。何铁手哈哈大笑,叫道:“这时再去,已经迟了!”

金钩一点,铁钩疾伸,猛向他后心递到。离歌笑侧过身子,横扫一腿。死死的挡在袁承志身后。何铁手纵身避过,双钩反击。这时曙光初现,只见一道黑气,一片黄光,在他身边纵横盘旋。这女子兵刃上功夫之凌厉,仅比在盛京所遇的玉真子稍逊而已。袁承志挂念青青等人,脚下的“神行百变”迅速施展开来,消失不见。

这边,何铁手这铁钩装在手上,运用之际的是灵动非凡,宛如活手一般。离歌笑拆到三十余招,兀是打她不退,心中焦躁,心念一动,金光一闪,手中露出了金蛇宝剑。何铁手一见,笑容立敛,喝道:“好!这金蛇剑竟落在你的手里!”离歌笑道:“是又怎样?”刷刷数剑。何铁手武功虽高,哪里抵挡得住?当的一声,金钩已被金蛇剑削去半截。离歌笑喝道:“再来纠缠,把你的铁手也削断了。”她一听之下,脸上微现惧色,果然不敢逼近身来。

离歌笑收剑入戒,疾奔回来,刚到胡同口,便见洪胜海躺在地下,颈中流血,忙上前扶起,幸喜尚有气息。洪胜海咽喉受伤,不能说话,伸手向着宅子连指。离歌笑抱他入内,只见宅子中到处桌翻椅折,门破窗烂,显是经过一番剧战。又见袁承志正在撕下衣袖替洪胜海扎住了咽喉伤口,离歌笑越看越是心惊直奔内堂,里面也是处外破损,胡桂南与程青竹躺在地下**。袁承志忙问:“怎么回事?”胡桂南道:“青姑娘,青姑娘……给……五毒教掳去啦。”袁承志在外听到风声大惊,问道:“沙天广他们呢?”胡桂南伸手指向屋顶。

袁承志不及多问,急跃上屋,只见沙天广躺在瓦面,满脸乌云,中毒甚深,虽然幸喜无人死亡,但满屋伙伴,个个重伤,真是一败涂地,青青更不知去向。袁承志咬牙切齿,愤怒自责:“我怎地如此胡涂,竟让这女子缠住了也没发觉。真是该死。”离歌笑急忙飞奔到他的身边,出声安慰道:“承志,冷静点,当务之急还是先救人的好。”袁承志将沙天广抱下地来,取出朱睛冰蟾,一一救人。他替沙天广、胡桂南等包扎伤口,一面询问敌人来袭情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单身救人 铁罗汉上次受伤卧床未起,幸得未遭毒手,说道:“三更时分,胡桂南首先发觉了敌踪,把沙兄扯上屋去。两人一上屋,立被十多名敌人围住了。我在窗口中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全身无力,动弹不得,只有干着急的份儿。眼见沙老兄和程老夫子都伤了好几名敌人,但对方实在人多。大家边打边退,在每一间屋里都拚了好一阵,最后个个受伤,青姑娘也给他们掳了去。袁兄弟……我们实在对你不起……”袁承志道:“敌人好不狠毒,怎怪得你们?眼下你们好好养伤。”

安排好众人的伤势,二人相继踱步来到屋外,袁承志说道:“离大哥,我要去救青青,我想你留下来保护他们。”

离歌笑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回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只是我怕五毒教再有什么诡计,你自己要当心。”

袁承志点了点头,跟接着他到马厩牵了匹马,向城外驰去,将到怪屋时下了马,将马缚在树上,走到屋前,飞身越墙直入,大叫:“何教主,请出来,我有话说。”一阵回音过去,黄墙上铁门开处,一阵狺狺狂吠,扑出十多头凶猛巨大,后面跟着数十人。他想:“这次可不能再对他们客气了!”左手连挥,十多枚金蛇锥激射而出,金光闪闪,每只巨獒脑门中了一枚,只只倒毙在地。他绕着众犬转了一个圈子,双手将金蛇锥一一收入囊中。五毒教人众本待乘他与巨獒缠斗,乘隙喷射毒汁,哪知他杀毙众犬竟如此神速,不由得都惊呆了,待他收回暗器,先头一人发一声喊,转身便走。余人一拥进内,待要关门,哪里还来得及?袁承志已从各人头顶一跃而过,抢在头里。他深入敌人腹地之后,反而神定气闲,叫道:“何教主再不出来,莫怪我无礼了。”

只听嘘溜溜的一阵口哨,五毒教众人排成两列,中间屋里出来十多人。当先一人是何红药,后面跟着左右护法潘秀达、岑其斯,以及锦衣毒丐齐云等一批教中高手。袁承志道:“在下跟各位素不相识,既无宿怨,也无新仇,各位却来到舍下,将我朋友个个打得重伤,还将我兄弟掳来,那是甚么缘由,要向何教主请教。”

何红药道:“你家里旁人跟我们没有冤仇,那也不错,因此手下留情,没当场要了他们性命。你既有朱睛冰蟾,小小伤势也很易治好。至于那姓夏的小子呢,哼,我们要慢慢的痛加折磨。”袁承志道:“她年纪轻轻,甚么事情对你们不住了?”何红药冷笑道:“谁教他是金蛇郎君的儿子?哼,这也罢了,谁教他是那个贱货生的?”袁承志一怔,心想她跟青青的母亲又有甚么仇嫌了?何红药见他沉吟不语,阴森森的道:“你来胡闹些甚么?”袁承志道:“你们如跟金蛇郎君有梁子,干甚么不自去找他报仇?”何红药道:“老子要杀,儿子也要杀!你既跟他有瓜葛,连你也要杀!”

袁承志不愿再与她啰嗦不清,高声叫道:“何教主,你到底出不出来?放不放人?”屋中寂然无声,过了一阵,阵阵回声从五堵高墙上撞了回来。袁承志挂念青青,身形一斜,猛从何红药身旁穿过,直向厅门冲去。两名教徒来挡,袁承志双掌起处,将两人直掼出去。他冲入厅内,见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影,转身直奔东厢房,踢开房门,只见两名教众卧在床上,却是日前被他扭伤了关节之人,见他入来,吓得跳了起来。袁承志东奔西窜,四下找寻,五毒教众乱成一团,处处兜截。过不多时,袁承志已把每一间房子都找遍了,不但没有见到青青,连何铁手也不在屋里。他焦躁异常,把缸瓮箱笼乱翻乱踢,里面饲养着的蛇虫毒物都爬了出来。五毒教众大惊,忙分人捕捉毒物。

潘秀达叫道:“是好汉到外面来决个胜负。”袁承志知他在教中颇有地位,决意擒住他逼问青青的下落,叫道:“好,我领教阁下的毒掌功夫!”施展神行百变轻身功夫,双足一躏,已跃到他面前。潘秀达见他说到便到,大吃一惊,呼呼两掌劈到。袁承志道:“别人怕你毒掌,我偏不怕!”潘秀达叫道:“好,你就试试。”袁承志右掌一起,往他掌上抵去。潘秀达大喜,心想:“你竟来和我毒掌相碰,这可是自寻死路,怨我不得。”当下双掌运力,猛向前推,眼见要和袁承志手掌相碰,相距不到一寸,突见对方手掌急缩,脑后风声微动,知道不妙,待要缩身回掌,只觉颈中一紧,身子已被提起。五毒教众齐声呐喊,奔来相救。袁承志抓起潘秀达挥了个圈子。众人怕伤了护法,不敢逼近。

袁承志喝道:“你们掳来的人在哪里?快说。”潘秀达闭目不理。袁承志潜运混元功,伸手在他脊骨旁穴道一指戳去。潘秀达登时背心剧痛,有如一根钢条在身体内绞来搅去。袁承志松手把他摔在地下。潘秀达痛得死去活来,在地下滚来滚去,却不说一个字。袁承志道:“好,你不说,旁人呢?”灵机一动:“我的点穴除了本门中人,天下无人能救。且都给他们点上了,谅来何铁手便不敢加害青弟。”当下身形晃动,在众人身旁穿来插去。

教徒中武功高强之人还抵挡得了三招两式,其余都是还没看清敌人身法,穴道已被闭住。片刻之间,院子中躺下了二三十人。本来穴道被闭,尽管点穴手法别具一功,旁人难以解开,但过得几个时辰,气血流转,穴道终于会慢慢自行通解。但袁承志这次点穴时使上了混元功,真力直透经脉,穴道数日不解,此后纵然解开,也要酸痛难当,十天半月不愈。那日他在衢州石梁点倒温氏四老,使的便是这门手法。何红药见势头不对,呼啸一声,夺门而出。余众跟着拥出,不一刻,一座大屋中空荡荡的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地上动弹不得的几十人,有的**低呼,有的怒目而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达成协议 Errno: Operation timed out after 0 milliseconds with 0 out of 0 bytes received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教主倾心 这下惊呆了离、袁二人,二人相互交流了一个眼神,仿佛说五毒教竟和皇宫的总管太监关系这么好,随即二人的戒备心加强了几成。二人好歹也曾来过皇宫,于是在离歌笑的提议下打昏了两名太监,二人换号太监服,顺着亮光寻找而来,终于发现了何铁手的踪影,袁承志和离歌笑身穿太监服色,就是遇到人也自无妨,于是远远跟着何铁手,穿过几处庭院,望着她走进一座屋子里去了。

两人跟着进去,一进门,便听得东厢房中有人大叫:“何铁手你这毒丫头,你还不放我出去?”声音清脆,却不是青青是谁?袁承志一听之下,惊喜交集,再也顾不得别的,二人直闯进去,只见青青卧在床上,两名小太监在旁煎药添香。袁承志伸手点了两名太监的穴道。青青方才认出,心中大喜,颤声叫道:“承志大哥!”袁承志走到床边,问道:“你的伤怎样?”青青道:“还好!”见离歌笑站在袁承志后面,问道:“离大哥你也来了?”离歌笑道:“嗯,青青丫头原来也在这里,那真好极了,承志这几曰急得跟甚么似的。”青青哼了一声没回答,忽道:“那何铁手就会过来啦,大哥,你给我好好打她一顿。”

离歌笑心想:“他们另有奸谋,我们还是暂不露面为妙。”急道:“丫头,眼下暂时不能跟她动手。你引她说话,问明白她劫你到宫里来干甚么?”青青奇道:“甚么宫里?”离歌笑道:“原来你还不知道这是皇宫。”只听房外脚步声近,不及细说,提起两名太监塞入橱中,见四下再无藏身之所,门外的人便要进来,只得拉了袁承志钻入了床底。青青一怔之间,何铁手与何红药已跨进门来。何铁手笑道:“夏公子,你好些了吗?咦,服侍你的人哪里去啦,这些家伙就知道偷懒。”青青道:“是我叫他们滚出去的,谁要他们服侍?”何铁手不以为忤,笑道:“真是孩子脾气。”走近药罐,说道:“啊,药煎好啦!”

拿起一块丝棉蒙在一只银碗上,然后把药倒在碗里,药渣都被丝棉滤去。何铁手笑道:“这药治伤,最是灵验不过。你放心,药里要是有毒,银碗就会变黑。”青青一时满心愤怒,骂道:“你们到底想把我怎样?”何铁手笑道:“没什么事就是想见见你。”青青叫道:“你们欺侮我,欺侮我这没爹没娘的苦命人!没良心的短命鬼!”

何铁手哪知其中曲折,笑道:“别发脾气啦,待会我就送你回家。”青青怒道:“谁要你送,难道我自己就认不得路?”何铁手只是娇笑。老乞婆何红药忽然阴森森地道:“小子,你既落入我们手里,哪能再让你好好回去?你爹爹在哪里,生你出来的那个贱货在哪里?”青青本就在大发脾气,听她侮辱自己的母亲,哪里还忍耐得住,伸手拿起床头小几上的那碗药,劈脸向她掷去。何红药侧身一躲,当的一声,药碗撞在墙上,但脸上还是热辣辣的溅上了许多药汁。她怒声喝道:“浑小子,你不要命了!”

袁承志在床底下凝神察看,见何红药双足一登,作势要跃起扑向青青,也在床底蓄势待发,只待何红药跃近施展毒手,立即先攻她下盘。离歌笑伸手拉住他,轻声道:“别急,先看看情况。”话音刚落忽地白影一晃,何铁手的双足已拦在何红药与卧床之间。只听何铁手说道:“姑姑,我答应了那姓袁的,要送这小子回去,不能失信于人。”何红药冷笑道:“为甚么?”何铁手道:“咱们这许多人给点了穴,非那姓袁的施救不可。”何红药一沉吟,说道:“好,不弄死这小子便是,但总得让他先吃点苦头。喂,姓夏的小子,你瞧我美不美?”青青忽地“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声中满含惊怖,想是何红药丑恶的脸上更做出可怕的神情,直伸到她面前。何铁手道:“姑姑,你又何必吓他?”语音中颇有不悦之意。何红药哼了一声道:“是了,这小子生得俊,你护着他了。”何铁手怒道:“你说甚么话?”何红药道:“年轻姑娘的心事,当我不知道么?我自己也年轻过的。你瞧,你瞧,这是从前的我!”只听一阵之声,似是从衣袋里取出了甚么东西。何铁手与青青都轻轻惊呼一声:“啊!”又是诧异,又是赞叹。何红药苦笑道:“你们很奇怪,是不是?哈哈,哈哈,从前我也美过来的呀!”

用力一掷,一件东西丢在地下,原来是一幅画在粗蚕丝绢上的肖像。袁承志从床底下望出来,见那肖像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女,双颊晕红,穿着摆夷人花花绿绿的装束,头缠白布,相貌俊美,但说这便是何红药那丑老婆子当年的传神写照,可就难以令人相信了。离歌笑早就知道其中的缘由,当年金蛇郎君和何红药相爱相恨相杀,辗转了几十年,这何红药还是没放下心中的仇恨。只听何红药道:“我为甚么弄得这样丑八怪似的?为甚么?为甚么?……都是为了你那丧尽了良心的爹爹哪。”青青道:“咦,我爹爹跟你有甚么干系?他是好人,决不会做对不起别人的事!”何红药怒道:“你这小子那时还没出世,怎会知道?要是他有良心,没对我不起,我怎会弄成这个样子?怎会有你这小鬼生到世界上来?”

青青道:“你越说越希奇古怪啦!你们五毒教在云南,我爹爹妈妈是在浙江结的亲,道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跟你又怎么拉扯得上了?”何红药大怒,挥拳向她脸上打去。何铁手伸手格开,劝道:“姑姑别发脾气,有话慢慢说。”何红药喝道:“你爹爹就是给金蛇郎君活活气死的,现在反而出力回护这小子,羞也不羞?”何铁手怒道:“谁维护他了?你若伤了他,便是害了咱们教里四十多人的性命。我见你是长辈,让你三分。但如你犯了教规,我可也不能容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当年往事 何红药见她摆出教主的身份,气焰顿煞,颓然坐在椅上,两手捧头,过了良久,低声问青青道:“你妈妈呢?你妈妈定是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狐狸精,这才将你爹迷住了,是不是?”她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做过许多许多梦,梦到你的妈妈,可是她相貌总是模模糊糊的,瞧不清楚……我真想见见她……”青青叹道:“我妈死了。”何红药一惊,道:“死了?”青青道:“死了!怎么样?你很开心,是不是?”何红药声音凄厉,尖声道:“我逼问他你妈妈住在甚么地方,不管怎样,他总是不肯说,原来已经死了。当真是老天爷没眼,我这仇是不能报的了。这次放你回去,你这小子总有再落到我手里的时候……你妈妈是不是很像你呀?”青青恼她出言无礼,翻了个身,脸向里床,不再理会。

何红药道:“教主,要让那姓袁的先治好咱们的人,再放这小子。”何铁手道:“那还用说?”何红药忽然俯下身来,袁承志和离歌笑都吃了一惊,然见她并不往床底下瞧,只伸指在床前地板上画了几个字。袁承志一看,见是:“下一年毒蛛蛊”六字。何铁手随即伸脚在地板上一拖,擦去了灰尘中的字迹,道:“好吧,就是这样。”

袁承志寻思:“那是甚么意思?…嗯,是了,她们在释放青弟之前,先给她服下毒蛛蛊,毒性在一年之后方才发作,那时无药可解,她们就算报了仇。哼,好狠毒的人,天幸教我暗中瞧见。要是我不在床底……”想到这里,不禁冷汗直冒。何红药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袁承志见她双足正要跨出门限,忽然迟疑了一下,回身说道:“你是不是真的听我话?”何铁手道:“当然,不过……不过咱们不能失信于人啊。”何红药怒道:“我早知你看中了他,压根儿就没存心给你爹爹报仇。”气冲冲的回转,坐在椅上,室中登时寂静无声。袁承志和离歌笑更是不敢喘一口大气。

青青哼了一声,握拳在床板上蓬蓬乱敲,灰尘纷纷落下。袁承志险些打出喷嚏,努力调匀呼吸,这才忍住。何红药对何铁手道:“你是教主,教里大事自是由你执掌。教祖的金钩既然传了给你,你便有生杀大权。可是我遇到的惨事,还不能教你惊心么?”何铁手笑道:“姑姑遇到了一个负心汉子,就当天下男人个个是薄幸郎。”何红药道:“哼,男人之中,有甚么好人了?何况这人是金蛇郎君的儿子啊!你瞧他这模样儿,跟那个家伙真没甚么分别,谁说他的心又会跟老子不同。”何铁手道:“他爹爹跟他一样俊秀么?怪不得姑姑这般倾心。”袁承志听何铁手的语气,显然对青青颇为钟情,这人绝顶武功,又是一教之主,竟然不辨男女,倒也好笑。听着二人的话语,袁承志嘴角微微上扬,这一笑被离歌笑发觉,伸手给了他一个“嘘”的手势,以防被发现。何红药长叹一声,道:“你是执迷不悟的了。我把我的事源源本本说给你听。是福是祸,由你自己决定吧!”

何铁手道:“好,我最爱听姑姑说故事。给他听去了不妨么?”何红药道:“让他知道了他老子的坏事,死了也好瞑目。”青青叫道:“你瞎造谣言!我爹爹是大英雄大豪杰,怎会做甚么坏事?我不听!我不听!”何铁手笑道:“姑姑,他不爱听,怎么办?”何红药道:“我是说给你听。他爱不爱听,理他呢。”青青用被蒙住了头,可是终于禁不住好奇心起,拉开被子一角,听何红药叙述金蛇郎君当年的故事。只听她说道:“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没你现今年纪大。你爹爹刚接任做教主,他派我做万妙山庄的庄主,经管那边的蛇窟。这天闲着无事,我一个人到后山去捉鸟儿玩。”

何铁手插口道:“姑姑,你做了庄主,还捉鸟儿玩吗?”何红药哼了一声,道:“我说过了,那时候我还年轻得很,差不多是个小孩子。我捉到两只翠鸟,心里很是高兴。回来的时候,经过蛇窟旁边,忽听得树丛里嗖嗖声响,知道有蛇逃走了,忙遁声追过去。果见一条五花在向外游走。我很奇怪,咱们蛇窟里的蛇养得很驯,从来不逃,这条五花到外面去干甚么?我也不去捉拿,一路跟着。只见那五花到了树丛后面,径向一个人游过去,我抬头一看,不觉吃了一惊。”何铁手道:“干甚么?”何红药咬牙切齿的道:“那便是前生的冤孽了。他是我命里的魔头。”何铁手道:“是那金蛇郎君么?”何红药道:“那时我也不如他是谁,只见他眉清目秀,是个长得很俊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束点着火的引蛇香艾。原来五花是闻到香气,给他引出来的。他见了我,向我笑了笑。”何铁手笑道:“姑姑那时候长得很美,他一定着了迷。”

何红药呸了一声,道:“我和你说正经的,谁跟你闹着玩?我当时见他是生人,怕他给蛇咬了,忙道:‘喂,这蛇有毒。你别动,我来捉!’他又笑了笑,从背上拿下一只木箱,放在地下,箱子角儿上有根细绳缚着一只活蛤蟆,一跳一跳的。那五花当然想去吃蛤蟆啦,慢慢的游上了木箱,正想伸头去咬,那少年一拉绳子,箱子盖翻了下去。五花一滑,想稳住身子,那少年左手一探,两根手指已钳住了五花的头颈。我见他手法虽跟咱们不同,但手指所钳的部位不差分毫,五花服服帖帖的动弹不得,这一来,知道他是行家,就放了心。”

何铁手笑道:“啧啧啧,姑姑刚见了人家的面,就这样关心。”青青插口道:“喂,你别打岔成不成?听她说呀。”何铁手笑道:“你说不爱听呀!”青青道:“我忽然爱听了,可不可以?”何铁手笑道:“好吧,我不打岔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花言巧语 何红药横了她一眼,说道:“那时我又起了疑心,这人是谁呢?怎敢这生大胆?到这里来捉我们的蛇?难道不知五毒教的威名吗?又见他右手拿出一根短短的铁棒,伸到五花口边。五花便一口咬住。我走近细看,原来铁棒中间是空的,五花口里的毒液不住流出来,都给铁管子盛住了。我这才知道,哼,原来他是偷蛇毒来着。怪不得这几天来,蛇窟里许多蛇儿不吃东西,又瘦又懒。我叫了起来:‘喂,快放下!’同时取出伏蛇管来,嘘溜溜的一吹。他听得声音古怪,抬头一看,那五花头颈一扭,就在他手指上咬了一口。他忙把五花丢开,想打开木箱拿解药。我说:‘你好大胆子!’,抢上前去。哪知他武功好得出奇,只轻轻一带,我就摔了一跤……”青青插嘴道:“当然啦,你怎能是他对手?”

何红药白眼一翻,道:“可是我们的五花毒性何等厉害,他来不及取解药,便已伤口毒发,昏了过去。我走近去看,忽然心里不忍起来,心想这般年纪轻轻的便送了性命,太可惜了,而且又是这么一身武功。”何铁手道:“于是你就将他救了回去,把他偷偷的藏着,拿药给他解了毒,等他伤好,你就爱上他了?”何红药叹道:“不等他伤好,我已经把心许给他了。那时教里的师兄弟们个个对我好,但不知怎的,我都没把他们瞧在眼里,对这人却是神魂颠倒,不由自主。过了三天,那人身上的毒退了,我问他到这里来干甚么。他说我救了他性命,甚么事也不能瞒我。他说他姓夏,身上负了血海深仇,对头功夫既强,又是人多势众,报仇没把握,听说五毒教精研毒药,天下首屈一指,因此赶到云南来,想求教五毒教的功夫……”

她说到这里,袁承志和青青方才明白,原来金蛇郎君和五毒教是如此这般才打起交道来的,而他所以要取毒药,自然旨在对付石梁温家。只听何红药又道:“他说,他暗里窥探了许久,学到了些炼制毒药的门道,便来偷我们蛇窟里毒蛇的毒液,要炼在暗器上去对付仇人。又过了两天,他伤势慢慢好了,对我道了谢要走。我心里很舍不得,拿了两大瓶毒蛇的毒液给他。他就给我画了这幅肖像。我问他报仇的事还有甚么为难,要不要我帮他。他笑笑,说我功夫还差得远,帮不了忙。我叫他报了仇之后再来看我,他点头答应了。我问他甚么时候来。他说那就难说了,他要报大仇,还少了一件利刃,听说峨嵋派有一柄镇山之宝的宝剑,须得先到四川峨嵋山去盗剑。但不知是否真有此剑,就算有,甚么时候能盗到,也说不上来。”袁承志听到这里,心想:“金蛇郎君做事当真不顾一切,为了报仇,甚么事都干。”

何红药叹道:“那时候我迷迷糊糊的,只想要他多陪我些日子。我好似发了疯,甚么事都不怕,明知是最不该的事,却忍不住要去做。我觉得为了他而去冒险,越是危险,心里越快活,就是为他死了,也是情愿的。唉,那时候我真像给鬼迷住了一样。我对他说,我知道有一柄宝剑,锋利无比,甚么兵器碰到了立刻就断。他欢喜得跳起来,忙问在甚么地方。我说,那就是我们五毒教代代相传的金蛇剑!”离歌笑听到这里,心头一震,不由得伸手一摸贴身藏着的储物戒指,心想:“这剑还真是五毒教的?”

听到此处,袁承志也大惊失色,没想到以前在华山山洞里见到的金蛇剑竟是五毒教的镇教之宝。何红药续道:“我对他说,这剑是我们教里的三宝之一,藏在大理县灵蛇山的毒龙洞里,那是我教五大分舵之一的所在,洞外把守得甚是严密。他求我领他去偷出来。他说只借用一下,报了大仇之后一定归还。他不断的相求,我心肠软了,于是去偷了哥哥的令牌,带他到毒龙洞去。看守的人见到令牌,又见我带着他,便放我们进去。”

何铁手道:“姑姑,你难道敢穿了衣服进毒龙洞?”何红药道:“我自然不敢……”青青插口问道:“为甚么不敢穿了衣服进那个……那个毒龙洞?”何红药哼了一声不答。何铁手道:“夏公子,那毒龙洞里养着成千成万条鹤顶毒蛇,进洞之人只要身上有一处蛇药不抹到,给鹤顶蛇咬上一口,如何得了?这些毒蛇异种异质,咬上了三步毙命,最是厉害不过。因此进洞之人必须脱去衣衫,全身抹上蛇药。”青青道:“哦,你们五毒教的事当真……当真……”何红药道:“当真甚么?若不是这样,又怎进得毒龙洞?于是我脱去衣服,全身抹上蛇药,叫他也搽蛇药。他背上擦不到处,我帮他搽抹。唉,两个少年男女,身上没了衣服,在山洞中你帮我搽药,我帮你搽药,最后还有甚么好事做出来?何况我早已对他倾心,就这么胡里胡涂的把身子交了给他。”

青青听得双颊如火,忽地想起床底下的二人,当即手脚在床板上乱捶乱打。何铁手笑道:“夏公子,你干甚么?”青青怒道:“我恨他们好不怕丑。”何红药幽幽叹道:“你说我不怕丑,那也不错,我们苗夷家女子,本来没你们汉人这许多臭规矩。唉,后来我就推开内洞石门,带了他进去。这金蛇剑和其余两宝放在石龙的口里,他飞身跃上石龙,就拿到了那把剑。哪知他存心不良,把其余两宝都拿了下来。那便是二十四枚金蛇锥和那张藏宝地图了。”她说到这里,闭目沉思往事,停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见他把三宝都拿了下来,就知事情不妙,告知他一定要他把金蛇锥和地图放回龙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心狠手辣 青青早知那便是建文皇帝的藏宝之图,故意问道:“甚么地图?我爹爹一心只想报仇,要你们五毒教的旧地图来有甚么用?”何红药道:“我也不知是甚么地图。这是本教几十年来传下来的宝物。哼,这人就是不存好心。他也不答我的话,只是望着我笑,忽然过来抱住了我。后来,我也就不问他甚么了。他说报仇之后,一定归还三宝。他去了之后,我天天想念着他,两年来竟没半点讯息。后来忽然江湖上传言,说江南出了一个怪侠,使一把怪剑,善用金蛇锥伤人,得了个绰号叫作‘金蛇郎君’。我知道定然是他,心里挂着他不知报了大仇没有。过不多久,教主起了疑心,终于查到三宝失落,要我自己了断,终于落成了这个样子。”

青青道:“为甚么是这个样子?”何红药含怒不答。何铁手低声道:“那时我爹爹当教主,虽是自己亲妹子犯了这事,可也无法回护。姑姑依着教里的规矩,身入蛇窟,受万蛇咬啮之灾。她脸上变成这个样子,那是给蛇咬的。”青青不禁打了个寒战,心中对这个老乞婆顿感歉仄。说道:“这……这可真对你不住了。我先前实在不知道……”何红药横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何铁手又道:“她养好伤后,便出外求乞,依我们教规,犯了重罪之人,三十年之内必须乞讨活命,不许偷盗一文一饭,也不许收受武林同道的周济。”

青青低声对何红药道:“要是我爹爹真的这般害了你,那确是他不好。”何红药鼻中一哼,说道:“我给成千成万条蛇咬成这个样子,被罚讨饭三十年,那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那日我带他去毒龙洞,这结果早就想到了,也不能说是他害我的。他对我不起,却是他对我负心薄幸。那时我还真一往情深,一路乞讨,到江南去找他,到了浙江境内,就听到他在衢州杀人报仇的事。我想跟他会面,但他神出鬼没,始终没能会着。等到在金华见到他时,他已给人抓住了。你知道抓他的人是谁?”何铁手道:“是衢州的仇家么?”何红药道:“正是。就是刚才你见到的温家那几个老头子。”何铁手和青青同时“啊”的一声。何铁手是想不到温氏五老竟与此事会有牵连,青青是听到外公们来到京城而感惊诧。

何红药道:“我几次想下毒害死敌人。但这些人早就在防他下毒,茶水饮食,甚么都要他先试过,这一来我就没法下手。他们押着他一路往北,后来才知是要逼他交出那张地图来。有一次,我终于找到机会,跟他说了几句话。他说身上的筋脉都给敌人挑断了,已成废人,对头武功高强,凭我一人决计抵敌不了,眼下只有一线生机,他正骗他们上华山去。”何铁手道:“他到华山去干甚么?”何红药道:“他说天下只有一人能够救他,那便是华山派掌门人神剑仙猿穆人清。”袁承志在床底听着这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心里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对金蛇郎君的所作所为,不知是痛恨、是惋惜、还是怜悯?这时听到师父的名字,更是凝神倾听。反观离歌笑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开始闭眼假寐起来,这些事早就在脑子里打转过了。

青青听何红药提到了袁承志的师父,也更留上了神,只听她接着道:“我问他穆人清是甚么人,他说那是天下拳剑无双的一位高人侠士。他虽从未见过,但素知这人正直仗义,若是见到他如此受人折磨,定会出手相救。他说温氏五老的五行阵法厉害,又有崆峒派道人相助,除了这姓穆的,别人也打他们不退。他叫我快去华山,向穆大侠哭诉相求。我答允了,心中打定主意,要是穆大侠袖手不理,我就在他面前横剑自刎,宁可自己死了,也总要救他出来。敌人转眼便回,不能跟他多说话,我抱住了他,想亲亲他的脸便走了。哪知一挨近身,忽然闻到他胸口微有女人香气,伸手到他衣内一摸,掏出来一只绣得很精致的香荷包,里面放着一束女人的头发,一枚小小的金钗,我气得全身颤抖,问他是谁给的。他不肯说。我说要是不说,我就不去求穆大侠。他闭嘴不理,神气很是高傲。你瞧,你瞧,这小子的神气,就跟他老子当年一模一样。”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转惨厉,一手指着青青,停了一阵,又道:“我还想逼他,看守他的人却回来了。我实在气苦之极。我为他受了这般苦楚,他却撇下了我,另外有了情人。“等那一伙人上了华山,我也不去找甚么穆大侠,暗中给看守他的人下毒,心想就算连那负心汉一起毒死,也不理会了,终于弄死了两个道士。那几个姓温的全没想到暗里有人算计,一疏神,我就将他救了出来,连金蛇剑、金蛇锥都一起盗到了手。我将他藏在一个山洞里。温家几兄弟遍找不见,互相疑心,自伙儿吵了一阵,再大举搜山。这可就得罪了穆大侠。他暗中施展绝技,将他们都吓下了华山,自己跟着也下山去了。“这天晚上,我要那负心汉说出他情人的姓名来。他知道一经吐露,我定会去害死他的心上人。他武功已失,又不能赶去保护,因此始终闭口不答。我恨极了,一连三天,每天早晨,中午、晚上,都用刺荆狠狠鞭他一顿……”

青青叫了起来:“你这恶婆娘,这般折磨我爹爹!”何红药冷笑道:“这是他自作自受。我越打得厉害,他笑得越响。他说倒也不因为我的脸给蛇咬坏了,这才不爱我。他从来就没真心喜欢我过,毒龙洞中的事,在他不过逢场作戏,他生平不知玩过多少女人,可是真正放在心坎儿里的,只是他未婚妻一个。他说他未婚妻又美貌又温柔,又天真,比我可好上一百倍了,他说一句,我抽他一鞭;我抽一鞭,他就夸那个贱女人一句。打到后来,他全身没一块完整皮肉了,还是笑着夸个不停。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救出青青 “到第三天上,我们两人都饿得没力气了。我出去采果子吃,回来时他却守在洞口,说道只要我踏进洞门一步,就是一剑。他虽失了武功,但有金蛇宝剑在手,我也不敢进去。我对他说,只要他说出那女子的姓名住所,我就饶了他对我的负心薄幸,他虽是个废人,我还是会好好的服侍他一生。他哈哈大笑,说他爱那女子胜过爱自己的性命。好吧,我们两人就这么耗着。我有东西吃,他却挨饿硬挺。”何铁手黯然道:“姑姑,你就这样弄死了他?”何红药道:“哼,才没这么容易让他死呢。过了几天,他饿得全身脱力,我走进洞去,将他双足打折了。”

青青惊叫一声,跳起来要打,却被何铁手伸手轻轻按住了肩头,动弹不得。何铁手劝道:“别生气,听姑姑说完吧。”何红药道:“这华山绝顶险峻异常,他双足坏了之后,必定不能下去,我就下山去打听他情人的讯息。我要抓住这贱人,把她的脸弄得比我还要丑,然后带去给他瞧瞧,看他还能不能再夸她赞她。“我寻访了半年多,没得到一点讯息,担心那姓穆的回山撞见了他,那可要糟。那天我见那姓穆的暗中显功,驱逐石梁派的人,本领真是深不可测,要是那负心贼求他相助,我再上华山,可就讨不了便宜。待得我回到华山,哪知他已不知去向。我在山顶到处找遍了,没一点踪迹,不知是那姓穆的救了他呢,还是去了别的地方。十多年来,江湖上不再听到他的信息。我走遍天南地北,也不知这没良心的坏蛋是死是活。”听到此处,离歌笑也不禁感叹了一声,袁承志听她满腔怨毒的说到这里,二人方才恍然大悟:金蛇郎君所以自行封闭在这山洞之中,定是知道冤家魔头必会重来,他武功全失,无法抵敌,想到负人不义,又耻于向人求救,于是入洞自杀。

忽听得何红药厉声对青青道:“哼,原来他还留下了你这孽种。你妈妈呢?她姓甚么?叫甚么?住在哪里?你不说出来,我先剜去你的眼睛。”青青笑道:“哈哈,你凶,你凶!我爹爹说得不错,我妈妈比你好一百倍也不止,好一千倍,一万倍……”何红药怒不可遏,双手一探,十爪向青青脸上抓来。青青急往被里一缩,将被子蒙住了头。何铁手忙伸手挡住何红药。何红药怒道:“你要他说出他父母的所在,我就饶了他。”何铁手道:“姑姑,咱们有大事在身,你却总是为了私怨,到处招惹。仙都派的事,不也是你搞的么?”

何红药道:“哼,那黄木贼道跟人瞎吹,说他认得金蛇郎君,偏巧让我听见了,当然要逼问他那负心贼的下落。”何铁手道:“你关了黄木这些年,给他上了这许多毒刑,他始终不说,多半是真的不知。多结仇家也是无用。”袁承志和离歌笑暗暗点头,心想仙都派跟五毒教的梁子原来由此而结,那么黄木道人并没有死,只不过给他们扣住了。何红药叫道:“那姓袁的小子用金蛇锥打咱们的狗子,那地图想必也落入了他手里。而那把金蛇剑竟在那姓离的小子手中。你身为教主,怎地不想法子?”何铁手道:“好啦,我知道了。姑姑,你出去休息一会儿吧。”何红药站起身来,厉声说道:“我一切全跟你说了。用不用我的计策,给不给我出气。全凭你吧!”何铁手笑了笑,并不答话。何红药道:“你出来,我还有话跟你说。”何铁手道:“在这里说也一样。”何红药道:“不,咱们出去。”袁承志见两人走出房去,步声渐远,忙钻了出来,低声道:“青弟,咱们走吧。”离歌笑道:“快起身。她们不安好心,要想法儿害你呀。”青青道:“害死了最好,我不走。”袁承志急道:“有甚么事,回去慢慢儿再说不好么?怎么这个时候瞎捣乱。”青青怒道:“我偏偏要捣乱。”袁承志心想这人不可理喻,情势已急,稍再耽搁,不是无法脱身,便是皇帝身边发生大事,忙道:“青弟,你怎么啦?”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拉她。

青青越想越恼,左手握住他手,右手狠狠抓了一把。袁承志全没提防,手背上登时给抓出四条血痕,忙挣脱了手,愕然道:“你胡闹甚么?”青青道:“我就是要胡闹!”说着把棉被在头上一兜。袁承志又气又急,只是跺脚。

袁承志坐在床边,隔被轻推青青的身子。青青翻了个身,脸孔朝里。这一来,可真把他闹得无法可施,又不敢走开,只怕何铁手她们回来下蛊放毒。见状袁承志忽然想到了何红药的话,问道:“离大哥,刚刚那何红药说金蛇剑在你手里是什么意思,我记得我学会金蛇秘籍下山的时候放在了山洞,只带了金蛇锥在身边,这...这么回事?”离歌笑知道瞒不住了,回道:“这件事呢,解释起来话比较长,总之金蛇剑确实在我手里,等我们出去后在说,你先安抚好青青我们先出去。”袁承志正待好言相劝,突然门口脚步声响,二人大惊,离歌笑伸手抓起袁承志纵身上梁,横卧在屋顶梁上。只见何铁手重又进来,关上门闩,慢慢走到床边。

袁承志扣住两枚金蛇锥。只要她有加害之意,立即发锥救人。何铁手凝望着青青的背影,低声道:“夏相公,我有句话要跟你说。”青青回过头来。

何铁手道:“我姑姑对你爹爹如此一往情深,你说她是下贱之人么?”青青万万想不到她问的是这一句话,呆了一呆,道:“一往情深,怎么会是下贱?”提高了声音道:“负心薄幸,那才下贱。”何铁手不知她这话是故意说给袁承志听的,心中大喜,登时容光焕发,轻声说道:“你爹爹跟我姑姑无缘,那也怪他不得。他宁死也不肯说出你妈妈的所在,拚着性命来保护她,实是情深义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巧遇阿九 青青道:“可惜世上像我爹爹那样的人很少。”何铁手道:“要是有这样的人,宁可不要自己的性命,也要维护你,你又怎样?”

青青道:“我可没这般福气。”何铁手道:“我从前不懂,姑姑为甚么会如此情痴,见了一个男子就这般颠倒……我……我……好吧,我不要你甚么,你记得我也好,忘了我也好。”掉头便走出门去。青青坐在床上怔怔发呆,不明白她是甚么意思。离歌笑飘然下地,笑道:“傻丫头,她爱上你啦。”青青道:“甚么?”袁承志笑道:“她当你是男人呢。”青青回想何铁手这几日对自己的神情说话,果然是含情脉脉的模样。原来她一见倾心,神智胡涂了。

那何红药则是满腔怨毒,怒气冲天。这两个女子本来都见多识广,但一个钟情,一个怀恨,竟都似瞎了眼一般,再也没留神自己是女扮男装,不觉好笑,问道:“怎么办呢?”离歌笑笑道:“你娶了这位五毒夫人算啦!”此话一出逗得一旁的袁承志哈哈大笑,青青正待回答,袁承志急忙道:“别说那么多了,咱们先出宫去再说。”

忽然门外脚步声又起,这次有七八个人。离歌笑一打手势,袁承志纵过去推开了窗格。只听何铁手在门外喝道:“到底谁是教主?”何红药道:“你不依教规行事,咱们拜过教祖,只有另立教主。”一个男人声音说道:“那小子是本教大仇人,教主你何必尽护着他?让那姓袁的先救治了咱们兄弟,咱们再还他一个姓夏的死小子。你只答应还人,可没说死的活的。”

何铁手笑道:“我就是不许你们进去,谁敢过来?”另一个男子声音说道:“咱们先料理了那小子,再来算自己的帐。”脚步声响,奔向门边。忽听得惨叫一声,一人倒在地下,想是被何铁手伤了。离歌笑挥手要三人赶快出宫。袁承志当先跃出窗去,离歌笑也跟着跃出。这时门外兵刃相交,五毒教的教众竟自内叛,和教主斗了起来。斗不多时,蓬的一声,有人踢开房门,抢了进来。袁承志身形一晃,已窜出窗外。那人只见到袁承志的背影,叫道:“快来,快来!那小子跑啦!”何铁手也是一惊,当即罢手不斗,奔进房来,只见窗户大开,床上已空,当即跟着出窗,只见一个人影窜入了前面树丛,忙跟踪过去。她想追上去护送青青出宫,以免遭到自己手下的毒手,又或是为宫中侍卫所伤。五毒教众跟着追来。众人追得虽紧,但均默不作声,生怕禁宫之内,惊动了旁人。

袁承志见何铁手等紧追不舍,心想青青等这时尚未远去,于是不即不离的引着众人追逐自己,在御花园中兜了几个圈子,算来估计离歌笑与青青已经出宫,眼见前面有座宫殿,当下直窜入内。一踏进门,便觉阵阵花香,顺手推开了一扇门,躲在门后。他定神瞧这屋子时,不由得耳根一热。原来房里锦帏绣被,珠帘软帐,鹅黄色的地毡上织着大朵红色玫瑰,窗边桌上放着女子用的梳妆物品,到处是精巧的摆设,看来是皇帝一名嫔妃的寝宫,心想在这里可不大妥当,正要退出,忽听门外脚步细碎,传来几个少女的笑语之声。寻思:如这时闯出,正好遇上,声张起来,宫中大乱,曹化淳的奸谋势必延搁,不免另有花样,当下闪身隐在一座画着美人牡丹图的屏风之后。房门开处,听声音是四名宫女引着一名女子进来。一名宫女道:“殿下是安息呢,还是再瞧一会书?”袁承志心道:“原来是公主的寝宫。这就快点儿睡吧,别瞧甚么劳甚子的书啦!”那公主嗯了一声,坐在榻上,声音中透着十分娇慵。一名宫女道:“烧上些儿香吧?”公主又嗯了一声。过不多时,青烟细细,甜香幽幽,袁承志只觉眼饧骨倦,颇有困意。那公主道:“把我的画笔拿出来,你们都出去吧。”袁承志微觉讶异:“怎么这声音好熟?”暗暗着急,心想她画起画来,谁知要画上多少时候。

众宫女摆好丹青画具,向公主道了晚安,行礼退出房去。这时房中寂静无声,只是偶有香炉中檀香轻轻的拆裂之音,袁承志更加不敢动弹。只听那公主长叹一声,低声吟了一首词,袁承志听她声音娇柔宛转,自是一个年纪极轻的少女,他虽不懂这首古诗的原意,但听到“一日不见,如三月兮”那一句,也知是相思之词,同时越加觉得她语音熟悉,寻思半晌,不觉好笑:“我是江湖草莽,生平没进过京师,又怎会见过金枝玉叶的公主?总是她口音跟我相识之人有些近似罢啦!”这时那公主已走近案边,只听纸声,调朱研青,作起画来。袁承志老大纳闷,细看房中,房门斜对公主,已经掩上,窗前珠帘低垂,除了硬闯,决计走不出去。过了良久,只听公主伸了个懒腰,低声自言自语:“再画两三天,这画就可完工啦。我天天这般神魂颠倒的想着你,你也有一时片刻的挂念着我么?”说着站了起来,把画放在椅上,把椅子搬到床前,轻声道:“你在这里陪着我!”宽衣解带,上床安睡。袁承志好奇心起,想瞧瞧公主的意中人是怎生模样,探头一望,不由得大吃一惊。

原来画中肖像竟然似足了他自己,再定神细看,只见画中人身穿沔阳青长衫,系一条小缸青腰带,凝目微笑,浓眉大眼,下巴尖削,可不是自己是谁?只不过画中人却比自己俊美了几分,自己原来的江湖草莽之气,竟给改成了玉面朱唇的俊朗风采,但容貌毕竟无异,腰间所悬的一枚宝剑,珠光宝气,更是天下只此一剑,当初离歌笑送他初入江湖的礼物,更无第二口。他万料不到公主所画之像便是自己,不由得惊诧百端,不禁轻轻“咦”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原是公主 袁承志只听一声劲风,玉簪已到面门,当即伸手捏住。那公主转过身来。两人一朝相,都惊得呆了。原来公主非别,竟然便是程青竹的小徒阿九。那日袁承志虽发觉她有皇宫侍卫随从保护,料知必非常人,自己的离大哥三番几次的提醒,却哪想到竟是公主?阿九乍见袁承志,霎时间脸上全无血色,身子颤动,伸手扶住椅背,似欲晕倒,随即一阵红云,罩上双颊,定了定神,道:“袁相公,你……你……你怎么在这里?”袁承志行了一礼道:“小人罪该万死,闯入公主殿下寝宫。”阿九脸上又是一红,道:“请坐下说话。”忽地惊觉长衣已经脱下,忙拉过披上。门外宫女轻轻弹门,说道:“殿下叫人吗?”阿九忙道:“没……没有,我看书呢。你们都去睡吧,不用在这里侍候!”宫女道:“是。公主请早安息吧。”

阿九向袁承志打个手势,嫣然一笑,见他目不转瞬的望着画像,不禁大羞,忙抢过去把椅子推在一旁。一时之间,两人谁也说不出甚么话来,四目交投,阿九低下头去。过了一会,袁承志低声道:“你识得五毒教的人么?”阿九点头道:“曹公公说,李闯派了许多刺客来京师扰乱,因此他请了一批武林好手,进宫护驾,五毒教也在其内。听说他们的教主何铁手武功甚是了得。”袁承志道:“您师父程老夫子给他们打伤了,殿下可知道么?”阿九面色一变,道:“甚么?他们为甚么伤我师父?他受的伤厉害么?”袁承志道:“大致不碍事了。”站起身来,道:“夜深不便多谈,我们住在正条子胡同,明儿殿下能不能驾临,来瞧瞧您师父?”阿九道:“好的。”微一沉吟,脸上又是红了,说道:“你冒险进宫来瞧我,我……我是很感激的……”神情腼腆,声音越说越低:“你既然见到我画你的肖像,我的……心事……你……你自然也明白了……”说到最后这句时,声细如蚊,已几不可闻。袁承志心想:“糟糕,她画我肖像,看来对我生了爱慕之意,这时更误会我入宫来是瞧她,这可得分说明白。”只听她又道:“自从那日在山东道上见面,你阻挡褚红柳,令他不能伤我,我就常常念着你的恩德……你瞧这肖像画得还像么?”袁承志点头道:“殿下,我进宫来是……”阿九拦住他的话头,柔声道:“你别叫我殿下,我也不叫你袁相公。你初次识得我时,我是阿九,那么我永远就是阿九。我听青姊姊叫你大哥,心里常想,哪一天我也能叫你大哥,那才好呢。我一生下来,钦天监正给我算命,说我要是在皇宫里娇生惯养,必定夭折,因此父皇才许我到外面乱闯。”

袁承志道:“怪不得你跟着程老夫子学功夫,又随着他在江湖上行走。”阿九道:“我在外面见识多了,知道老百姓实在苦得很。我虽常把宫里的金银拿出去施舍,又哪里救得了这许多。”袁承志听她体念民间疾苦,说道:“那你该劝劝皇上,请他多行仁政。老百姓衣暖食足,天下自然太平了。”阿九叹道:“父皇肯听人家话,早就好啦。他就是给奸臣蒙蔽,还自以为是。他老是说文武百官不肯出力,流寇杀得太少。我跟他说:流寇就是百姓,只要有饭吃,日子过得下去,流寇就变成了好百姓,否则好百姓也给逼成了流寇。我说:‘父皇,你总不能把天下百姓尽数杀了!’他听我这么说,登时大发脾气,说:‘人人都反我,连我的亲生女儿也反我!’我便不敢再说了,唉!”袁承志道:“你见得事多,见识反比皇上明白……”寻思:“要不要把曹化淳的奸谋对她说?”

阿九忽问:“程老夫子说过我的事么?”袁承志道:“没有,有人对我曾说过你的身份,说甚么也想不到你竟是公主。”阿九道:“程师父本是父皇的侍卫。我小时候贪玩,曾跟他学武。他不知怎的犯了罪,父皇叫人绑了要杀,我半夜里悄悄去放了他。后来我出宫打猎,又跟他相遇,那时他已做了青竹帮的帮主。”袁承志点点头,心想:“那日程老夫子说他行刺皇帝被擒,得人相救。原来是她救的。”阿九问道:“不知他怎么又跟五毒教的人结仇?”袁承志正想说:“五毒教想害你爹爹,必是探知了程老夫子跟你的渊源,怕他坏了大事,因此要先除了他。”猛抬头见红烛短了一大截,心想时机急迫,怎地跟她说了这许多话,忙站起身来,说道:“别的话,明天再说吧。”阿九脸一红,低下头来缓缓点了一点。正在这时,忽然有人急速拍门,几个人同声叫道:“殿下请开门。”

阿九吃了一惊,颤声问道:“甚么事?”这次回答的竟是曹化淳的声音,说道:“皇上听说有刺客进宫,很不放心,命奴婢来向殿下问安。”阿九道:“不敢劳动曹公公。你请回吧,我这里没事。”曹化淳道:“殿下是万金之体,还是让奴婢进来查察一下为是。”阿九知道袁承志进来时定然给人瞧见了,是以他们坚要查看,恨极了曹化淳多管闲事,却哪想得到他今晚竟要举事加害皇帝。曹化淳知道公主身有武功,又结识江湖人物,听何铁手报知有人逃入公主寝宫,生怕是公主约来的帮手,因此非查究个明白不可。曹化淳在宫中极有权势,公主也违抗他不得,当下微一沉吟,向袁承志打了个手势,命他上床钻入被中。袁承志无奈,只得除下鞋子,揣入怀中,上床卧倒,拉了绣被盖在身上,只觉一阵甜香,直钻入鼻端。

房外曹化淳又在不断催促。阿九道:“好啦,你们来瞧吧!”除下外衣,走过去拔开门闩,随即一个箭步跳上床去,抢起被子盖在身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阿九倾心 袁承志突觉阿九睡在身旁,衣服贴着衣服,脚下肌肤一碰,只觉一阵温软柔腻,心中一阵荡漾,但知曹化淳与何铁手等已然进房,不敢动弹,只感到阿九的身子微微发颤。阿九装着睡眼惺忪,打个哈欠,说道:“曹公公,多谢你费心。”曹化淳在房中四下打量,不见有何异状。何铁手假作不小心,把手帕掉在地下,俯身去拾,往床底一张。阿九笑道:“床底下也查过了,我没藏着刺客吧?”何铁手笑道:“殿下明鉴,曹公公是怕殿下受了惊吓。”她转头见到袁承志的肖像,心中一怔,忙转过头来,两道眼光凝视着阿九一张明艳的脸蛋,目光中尽是不怀好意的嘲弄嬉笑。阿九本就满脸红晕,给她瞧得不敢抬起头来。

阿九又是喜悦,又是害羞,不意之间,竟与日夕相思的意中人同床合衾,不由得如痴如迷,眼见几缕檀香的青烟在纱帐外袅袅飘过,她一颗心便也如青烟一般在空中飘荡不定。她不敢转动身躯,心中只是说:“这是真的吗?还是我又做梦了?”过了良久,只听袁承志低声道:“怎么办?我得想法出去!”阿九嗯了一声,闻到他身上男子的气息,不觉一股喜意,直甜入心中,轻轻往他身边靠去,蓦地左臂与左腿上碰到一件冰凉之物,吃了一惊,伸手摸去,竟是一柄脱鞘的宝剑横放在两人之间,忙低声问道:“这是甚么?”

袁承志道:“我说了你别见怪。”阿九道:“谁来怪你?”袁承志道:“我无意中闯进你的寝宫,又被逼得同衾合枕,实是为势所迫,我可不是轻薄无礼之人。”阿九道:“谁怪你了呀!把剑拿开,别割着我。”袁承志道:“我虽以礼自持,可是跟你这样的美貌姑娘同卧一床,只怕把持不住……”阿九低声笑道:“因此你用剑隔在中间……傻……傻大哥!”两人生怕被帐外宫女听见,都把头钻在被中悄声说话。袁承志只觉阿九吹气如兰,她几丝柔发掠在自己脸上,心中一荡,暗暗自警:“青弟对你如此情意,怎可别有邪念?赶快得找些正经大事来说。”忙问:“诚王爷是甚么人?”阿九道:“是我叔父。”袁承志道:“那就是了。他们要拥他登基,你知不知道?”阿九惊道:“甚么?谁?”袁承志道:“曹化淳跟满洲的睿亲王私通,想借清兵来打闯军。”阿九怒道:“有这等事?满清人有甚么好?还不是想咱们大明江山。”袁承志道:“是啊,皇上不答允,曹化淳他们就想拥诚王登位……”阿九道:“不错,诚王爷昏庸胡涂,定会答允借兵除贼。”袁承志道:“只怕他们今晚就要举事。”阿九吃了一惊,说道:“今晚?那可危急得很了。咱们快去禀告父皇。”

袁承志闭目不语,心下踌躇。崇祯是他杀父仇人,十多年来,无一日不在想亲手杀了,以报血海沉冤,这时皇宫忽起内变,自己不费举手之劳,便可眼见仇人毕命,本是大快心怀之事;但如曹化淳等奸谋成功,借清兵入关,闯王义举势必大受挫折。要是清兵长驱直入,闯王抵挡不住,岂非神州沉沦,黄帝子孙都陷于胡虏之手?

阿九在他肩头轻轻推了一把,说道:“你想甚么呀?咱们可得抢在头里,扑灭奸人逆谋。”袁承志仍是沉吟未决。阿九悄声道:“只要你不忘记我,我……我总是……你的……咱们将来……还有这样的时候。”说着慢慢将头靠过去,左颊碰到了他右颊。袁承志凛然一震,心想:“原来她疑我贪恋温柔,不肯起来。好吧,先去瞧瞧情势再说。”

阿九走到锦帷之后,把宫女一个个分别叫过去,袁承志使出打穴手法,打中了各人穴道。最后一个敲击部位不准,竟呀的一声叫了出来。阿九一手蒙住她口,摸准了穴道再打下去,这才将她点晕。她从锦帷后面出来,袁承志已穿上鞋子下床。两人揭开窗帘,见窗外无人,一齐跃出。阿九道:“你跟我来!”领着袁承志径往乾清宫。将近宫门时,遥见前面影影绰绰,约有数百人聚集。阿九惊道:“逆贼已围了父皇寝宫,快去!”两人发足急奔。

跑出十余丈,一名太监迎了上来,见是长平公主,吃了一惊,但见她只带着一名随从,也不在意,躬身道:“殿下还不安息么?”袁承志和阿九见乾清宫前后站满了太监侍卫,个个手执兵刃,知道事已危急。阿九喝道:“让开!”右手一振,推开那名太监,直闯过去。守在宫门外的几名侍卫待要阻拦,都被袁承志推开。众监卫不敢动武,急忙报知曹化淳。曹化淳策划拥立诚王,自己却不敢出面,只偷偷在外指挥,听说长平公主进了乾清宫,心想谅她一个少女也碍不了大事,传令众侍卫加紧防守。

阿九带着袁承志,径直奔向崇祯平时批阅奏章的书房。来到房外,只见房门口围着十多名太监侍卫,满地鲜血,躺着七八具尸首,想是忠于皇帝的侍卫被格杀而死。众人见到公主,一呆之下,阿九已拉着袁承志的手奔入书房。一名侍卫喝道:“什么人?”举刀向袁承志右臂砍去。袁承志侧身略避,挥掌拍在他胸口,那侍卫直跌出去,袁承志已带上书房房门。只见室中烛光明亮,十多人站着。阿九叫了一声:“父皇!”向一个身穿黄袍、头戴黑缎软帽的人奔去。袁承志打量这人,见他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面目清秀,脸上神色惊怒交集,心想:“这便是我的杀父仇人崇祯皇帝了。”

阿九尚未奔近皇帝身边,已有两名锦衣卫卫士挥刀拦住。崇祯忽见女儿到来,说道:“你来干甚么?快出去。”一个三十来岁、满脸浓须的胖子说道:“贼兵已破潼关,指日就到京师。你到这时候还是不肯借兵灭寇,是何居心?你定要将我大明天下双手奉送给闯贼,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有人弑君 阿九怒道:“叔叔,你胆敢对皇上无礼!”袁承志心知这就是图谋篡位的诚王了。只听那胖子笑道:“无礼?他要断送太祖皇帝传下来的江山,咱们姓朱的个个容他不得。”嚓的一声,将佩剑抽出一半,怒目挺眉,厉声喝道:“到底怎样?一言而决!”崇祯叹了口气道:“朕无德无能,致使天下大乱。贼兵来京固然社稷倾覆,借兵胡虏,也势必危害国家。朕一死以谢国人,原不足惜,只是祖宗的江山基业,就此拱手让人了……”

诚王拔剑出鞘,逼近一步,喝道:“那么你立刻下诏,禅位让贤罢!”崇祯身子发颤,喝道:“你要弑君篡位么?”诚王一使眼色,一名锦衣卫卫士拔出长刀,叫道:“昏君无道,人人得而诛之!”袁承志听了他口音,心中一凛,烛下看得明白,原来这人正是安大娘的丈夫安剑清,不成想安大娘最终还是放任自己的丈夫离去。

阿九怒叱一声,抢起椅子,挡在父皇身前,接连架过安剑清砍来的三刀。诚王带来的众侍卫纷纷拥上。袁承志见阿九支持不住,抢入人圈,左臂起处,将两名侍卫震出丈余,右手将宝剑递给阿九,自己站在崇祯身旁保护。十多名锦衣卫抢上来要杀皇帝,都被他挥拳踢足,打得筋折骨断。阿九宝剑在手,精神一振,数招间已削断安剑清的长刀。诚王眼见大事已成,哪知长平公主忽然到来,还带来一个如此武艺高强之人护驾,大叫:“外面的人,快来!”何铁手、何红药、吕七先生及温氏五老应声而入,突然见到袁承志,无不大惊失色。温方达眼中如要喷火,高声叫道:“先料理这小子!”五兄弟围了上去。

阿九退到父亲身边,仗着宝剑犀利,敌刃当者立断,诚王手下人众一时倒也不敢攻近。但她见敌人愈来愈多。袁承志被对方五六名好手绊住,缓不出手来相助,情势十分危急,正心慌间,忽见一个面容丑恶、乞婆装束的老妇目露凶光,举起双手,露出尖利的十爪,喝道:“把金蛇剑还来!”袁承志这时已打定主意,原来她以为金蛇剑在我手中。事有轻重缓急,眼前无论如何要先救皇帝,使得勾引清兵入关的阴谋不能得逞,待闯王进京之后,再来手刃崇祯以报父仇,这是先国后家、先公后私的大义。但温氏四老武功本已十分高强,再加上吕七先生与何铁手,登时自顾不暇,百忙中见阿九头发散乱,宝剑狂舞,渐渐抵挡不住何红药的狠攻,突然灵机一动,闪得几闪,避开了吕七先生当头砸下的烟袋和温方山横扫过来的钢杖,窜到何铁手跟前。何铁手笑道:“我们以多攻少,对不住啦!”说着顺手一钩。袁承志侧头避过,喝道:“你几十个教徒不要命了么?”何铁手一怔,跃出圈子,袁承志跟着上前。

温方达双戟疾刺他后心。袁承志对何铁手道:“你给我挡住他们!”何铁手道:“甚么?”袁承志闪避温氏四老与吕七先生的兵刃,叫道:“你想不想见我那姓夏的兄弟?”情急之下,袁承志只能青青的色相,何铁手自从见了青青那俊美的模样,已然情痴颠倒,难以自已,忽然间听到这句话,心中怦怦乱跳,紧急中不暇细想,回身转臂,左手铁钩猛向温方悟划去。

温方悟怎料得到她会陡然倒戈,大惊之下,皮鞭倒卷,来挡她铁钩。但何铁手出招何等狠辣,又是攻其无备,只一钩,已在温方悟左臂上划了一道口子。钩上喂有剧毒,片刻之间,温方悟脸色惨白,左臂麻痹,身子摇摇欲坠,右手不住揉搓双眼,大叫:“我瞧不见啦……我……我中了毒!”温氏三老手足关心,不暇攻敌,疾忙抢上去扶持。袁承志登时缓出手来,见何铁手钩上之毒如此厉害,也不觉心惊,一转头见阿九气喘连连,拚命抵挡何红药和安剑清的夹攻,眼见难支,

当下斜飞而前,捉住何红药的背心,将她直掼了出去。安剑清一呆,被阿九一剑刺中左腿,跌倒在地。

那边何铁手已和吕七先生交上了手,吕七先生见到温方悟中毒的惨状,越打越是气馁,提起烟管猛挥三下,跃出圈子,叫道:“老夫失陪了!”何铁手笑道:“吕七先生,再会,再会!”这时温方悟毒发,已昏了过去。温氏三老不由得心惊肉跳,一声暗号,温方义抱起五弟,温方达、温方山一个开路,一个断后,冲出书房。何铁手追了出去,从怀里取出一包东西,叫道:“这是解药,接着。”温方山转身接住。何铁手一笑回入。这一来攻守登时异势。袁承志和阿九把锦衣卫打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殿门开处,曹化淳突然领了一批京营亲兵冲了进来。承志见敌人势众,叫道:“阿九、何教主,咱们保护皇帝冲出去。”阿九与何铁手答应了。三人往崇祯身周一站,正待向前夺路,曹化淳忽然叫道:“大胆奸贼,竟敢惊动御驾,快给我杀!”

众亲兵即与锦衣卫交起手来。诚王惊得呆了,叫道:“曹公公……你……你不是和我……”一言未毕,曹化淳一剑已在他胸口对穿而过。这一来不但众锦衣卫大惊失色,袁承志、何铁手、阿九三人更是奇怪,只有崇祯在心中暗赞曹化淳忠义。原来曹化淳在外探听消息,知道大势已去,弑君奸谋不成,情急智生,便去率领京营的守备亲兵,进乾清宫来救驾。锦衣卫见曹化淳变计,都抛下了兵器。曹化淳连叫:“拿下去,拿下去!”众亲兵将锦衣卫拿下。一出殿门,曹化淳叫道:“砍了!”霎时之间,参与逆谋的人都被杀得干干净净,那正是他杀人灭口的毒计。何铁手见局势已定,笑道:“袁相公,明日我在宣武门外大树下等你!”说着携了何红药的手,转身而出。崇祯叫道:“你……你……”他想酬谢护驾之功,何铁手哪里理会,径自出宫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依依不舍 崇祯回过头来,见女儿身上溅满了鲜血,却笑吟吟的望着袁承志,这才惊魂略定,坐回椅中,问阿九道:“他是谁?功劳不小,朕……朕必有重赏。”他料想袁承志必定会跪下磕头,哪知袁承志昂然不理。阿九扯扯他的衣裾,低声道:“快谢恩!”袁承志望着崇祯,想起父亲舍命卫国,立下大功,却被这皇帝凌迟而死,心中悲愤痛恨之极,细看这杀父仇人时,只见他两边脸颊都凹陷进去,须边已有不少白发,眼中满是红丝,神色甚是憔悴。此时夺位的奸谋已然平定,首恶已除,但崇祯脸上只是显得烦躁不安,殊无欢愉之色。袁承志心想:“他做皇帝只是受罪,心里一点也不快活!”

崇祯却哪里知道袁承志心中这许多念头,温言道:“你叫甚么名字?在哪里当差?”他见袁承志穿着太监服色,还道他是一名小监。袁承志定了定神,凛然道:“我姓袁,是故兵部尚书、蓟辽督师袁崇焕之子!”崇祯一呆,似乎没听清楚他的话,问道:“甚么?”袁承志道:“先父有大功于国,却被皇上处死。”崇祯默然半晌,叹道:“现今我也颇为后悔了。”隔了片刻道:“你要甚么赏赐?”阿九大喜,轻轻扯一扯袁承志的衣裾,示意要他乘机向皇上求为驸马。

袁承志愤然道:“我是为了国家而救你,要甚么赏赐?嗯,是了,皇上既已后悔,求皇上下诏,洗雪先父的大冤。”崇祯性子刚愎,要他公然认错,可比甚么都难,听了这话,沉吟不语。这时曹化淳又进来恭问圣安,奏称所有叛逆已全部处斩,已派人去捉拿逆首诚王的家属。崇祯点点头道:“好,究竟是你忠心。”曹化淳见了袁承志,心中鹘突:“这人明明是满清九王的使者,怎地反来坏我大事?”

袁承志待要揭穿曹化淳的逆谋,转念一想,闯王义军日内就到京师,任由这奸恶小人在宫中当权,对义军正是大吉大利,当下也不理会皇帝,向阿九道:“这剑还给我吧。我要去了!”阿九大急,顾不得父皇与曹化淳都在身边,冲口而出道:“你几时再来瞧我?”袁承志道:“殿下保重。”伸出手要去拿剑。阿九手一缩,道:“这剑暂且放在我这里,下次见面再还你。”说着凝视着袁承志的脸,眼光中的含意甚是明显:“你要早些来,我日日夜夜在盼望着。”袁承志见崇祯与曹化淳都脸露诧异之色,不便多说,点了点头,转身出去。阿九追到殿门之外,低声道:“你放心,我永不负你。”袁承志心想眼下不是解释之时,也非细谈之地,说道:“天下将有大变,身居深宫,不如远涉江湖,你要记得我这话。”他知闯王即将进京,兵荒马乱之际,皇宫实是最危险的地方,是以要她出宫避祸。哪知阿九深情款款,会错了他的意思,低下了头,柔声道:“不错,我宁愿随你在江湖上四处为家,远胜在宫里享福。你下次来时,咱们……咱们仔细商量吧!”

袁承志轻叹一声,不再多说,挥手道别,越墙出宫。只见到处火把照耀,号令传呼,正在大捕逆党从属。他挂念青青,急奔回到正条子胡同,见离歌笑、青青二人已安然回来,这才放心。他一晚劳顿,回房倒头便睡。醒来时已是巳牌时分,出得厅来,见水云、闵子华率领着十六名仙都弟子在厅上相候。原来他们得悉袁承志府上遭五毒教偷袭,是以过来相助。袁承志请他们在宅中守护着伤者,又单独把最晚的事情告知了离歌笑,得知事情的原委后,二人一起径出宣武门来,行不多时,远远望见何铁手站在树下。她笑盈盈的迎上来,说道:“袁相公,我昨晚玉成你的美事,够不够朋友?”又撇见跟在袁承志后面的离歌笑,继续说道:“怎么袁相公这么怕我?每次见面都要带一个人来,哼。”

袁承志道:“昨晚形势极是危急,幸得何教主仗义相助,这才没闹成大乱子。兄弟实是感激不尽。至于我这位大哥,他只是担心我,何教主勿怪。”何铁手根本没放在心上,笑道:“袁相公真是艳福不浅,有这样一位花容月貌的公主垂青相爱,将来封了驸马爷,还认得我们这种江湖朋友么?”袁承志正色道:“何教主别开玩笑。”何铁手笑道:“啊哟,还装哩!她这样含情脉脉的望着你,谁瞧不出来呢?再说,你要是不爱她,怎会把宝剑给她?又这么拚命的去救她父皇?”袁承志道:“那是为了国家大义。”二人相互调侃,似乎根本没在意不远处的离歌笑。何铁手抿嘴笑道:“是啊,跟人家同床合被,你怜我爱,那也是为了国家大义。嘻嘻!”袁承志登时满脸通红,手足失措,道:“甚……甚么?你怎么……”何铁手笑道:“公主被子里明明藏着一人,我们这些江湖上混的人,难道会瞎了眼么?嘻嘻,我正想抖了出来,幸好眼睛一晃,见到袁相公的肖像。这个交情,岂可不放?”袁承志心想原来是那幅肖像没收好,以致给她瞧了出来;转念之间,又暗叫惭愧,若不是那幅肖像,何铁手揭开被来,那是更加糟糕了。何铁手见他脸上一直红到了耳根子里,知他面嫩,换过话题,问道:“夏相公已平安回去了吧?”袁承志点了点头,道:“这就去给贵教的朋友们解穴吧。”

何铁手在前领路,袁承志唤了声离大哥三人继续向西,一路上称赞阿九美丽绝伦,生平从所未见,又说瞧不出一位金枝玉叶的妙龄公主,竟然是一身武功,那定然是袁承志亲手教的了,明师手下出高徒,当然如此,何况这位明师对高徒又是加意的另眼相看。袁承志任她嘻嘻哈哈的啰嗦不休,并不置答。离歌笑听到此话,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话。行了五里多路,来到一座古刹华严寺前。寺外有五毒教的教众守卫,见到袁承志时都怒目而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叛教易主 袁承志也不理会,进寺后见大雄宝殿上铺了草席,被他打伤的教徒一排排的躺着。袁承志逐一给各人解开穴道,朗声说道:“兄弟与各位本无冤仇,由于小小误会,以致得罪。这里向各位赔罪了。”说着团团作了一揖。众人掉头不理,既不还礼,亦不答话。

袁承志心想礼数已到,也不多说,转身出来,离歌笑紧跟其后,一回头,忽见一双毒眼恶狠狠的凝视着何铁手。这人隐身殿隅暗处,身形一时瞧不清楚,只见到双眼碧油油的放光。二人同时一惊,心想这眼光中充满了怨毒愤激,此人是谁?凝目再瞧,那人已闪身入内,身形一动,立即认出原来是老乞婆何红药。何铁手相送出寺。袁承志见她脸色有异,与适才言笑晏晏的神情大不相同,颇为疑惑。两人在寺门外行礼而别。离歌笑从来路回去,走出里许,越想疑心越甚,寻思莫非他们另有奸计?只怕各人穴道解开之后,死心不息,再来骚扰,不如先探到对方图谋,以便先有防备。当下对袁承志说明情况,二人折向南行,远远走到华严寺之后,四望无人,从后墙跃了进去,忽听得嘘溜溜哨声大作。他二人知道这是五毒教聚众集会的讯号,于是在一株大树后隐匿片刻,估量教众都已会集,然后悄悄掩到大雄宝殿之后,只听得殿里传出一阵激烈的争辩之声。他二人贴耳在门缝上倾听,何红药声音尖锐,齐云嗓门粗大,两人你唱我和,数说何铁手的罪愆。一个说她贪恋情欲,忘了教中深仇,反与本教为敌;另一个说她与敌联手,坏了拥立新君、乘机光大本教的大事。何铁手微微冷笑,听二人说了一会,说道:“你们要待怎样?”众人登时默不作声。

隔了好一会,何红药忽道:“另立教主!”何铁手凛然道:“咱们数百年来教规,只有老教主过世之后,才能另立新教主。那么你是要我死了?”众人沉默不语。何铁手道:“谁想当新教主?”她连问三声,教众无人回答。何铁手冷笑道:“哪一个自量胜得了我的,出来抢教主罢!”离歌笑右目贴到门缝上往里张望,袁承志则伏在他的身下也观望着,二人见何铁手一人坐在椅上,数十名教众都站得远远地,显是对她颇为忌惮。袁承志轻声道:“五毒教这些人,每个都和咱们交过手,没一人及得上她一半本事。但单凭武力压人,只怕这教主也做不长久。”离歌笑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她能作得教主之位毕竟有过人的本事。”眼见五毒教内哄,并非图谋向他们寻仇,二人也就不必理会,互相使了一个眼色,正待抽身出寺,忽一暗器袭出,果然犹如剪刀模样,只是剪刃内弯,更像一把钳子。何铁手微微冷笑,坐在椅中不动。

何红药纵身上前,吞吞两声,剪子已连夹两下。她忌惮何铁手武功厉害,一击不中,立即跃开。何铁手端坐椅中,只在何红药攻上来时略加闪避,却不还击。二人正感奇怪,目光一斜,见数十名教众各执兵刃,渐渐逼拢,才知何铁手守紧门户,防范众人围攻。他二人因门缝狭窄,只见得到殿中的一条地方,想来教众已在四面八方围住了她。众人僵持片刻,谁也不敢躁进。何红药叫道:“没用的东西,怕甚么?大伙儿上呀!”她巨剪一挥,众人呐喊上前。何铁手倏地跃起,只听得乒乓声响,坐椅已被数件兵刃击得粉碎。两名教众接连惨叫,中钩受伤。

大殿上尘土飞扬,何铁手一个白影在人群中纵横来去,登时斗得猛恶已极。袁承志察看殿中众人相斗情状,诸教众除何红药之外都曾被他点了穴道,委顿多时,这时穴道甫解,个个经脉未畅,行动窒滞。离歌笑观察到白影的心思:何铁手若要脱身而出,该当并不为难,然而她竟不冲出,想必想以武力压服教众,惩治叛首。

再拆数十招,忽见人群中一人行动诡异。这人虽也随众攻打,但脚步迟缓,手中捧着一件甚么东西,慢慢向何铁手逼近。二人看仔细时,原来此人正是锦衣毒丐齐云。蓦地里只听他大叫一声,双手一送,一缕黄光向何铁手掷去。何铁手侧身闪开,哪知这件暗器古怪之极,竟能在空中转弯追逐。其时数件兵刃又同时攻到,何铁手尖叫一声,已为暗器所中。这时袁承志也已看得清楚,这件活暗器便是那条小金蛇。何铁手身子一晃,疾忙伸手扯脱咬住肩头的金蛇,摔在地下,狠狠两钩,杀了两名教众。何红药大叫:“这贱婢给金蛇咬中啦。大伙儿绊住她,毒性就要发作啦!”

何铁手跌跌撞撞,冲向后殿。她虽中毒,威势犹在,教众一时都不敢冒险阻拦。何红药纵身上前,双剪如风,径往她脑后夹去。何铁手一低头,还了一钩。潘秀达与岑其斯已拦住她去路。何铁手右肘在腰旁轻按,“含沙射影”的毒针激射而出。潘秀达闪避不遑,未及叫喊,已然毙命。何铁手肩上毒发,神智昏迷,铁钩乱舞,使出来已不成家数。袁承志眼见她转瞬之间,便要死于这批阴狠毒辣的教众之手,心想昨晚在宫中问她要不要见青弟,实是有意相欺,虽说事急行权,毕竟不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行径,不免心有歉意,她眼下所以众叛亲离,实因我昨晚那句话而起,此时亲眼见到,岂可袖手不理?

忽地跃出,大叫:“大家住手!”离歌笑想拦根本来不及,教众见他突然出现,无不大惊,一齐退开。何铁手这时已更加胡涂,挥钩向袁承志迎面划来。袁承志一侧身,左手伸出,反拿她手腕。哪知她武功深湛,进退趋避之际已成自然,虽然眼前金星乱舞,但手腕一碰到袁承志的手指,左臂立沉,铁钩倒竖,一招“黄蜂刺”向上疾刺,仍是既狠且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教主受伤 Errno: Connection timed out after 8000 milliseconds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许错对象 何铁手右手一翻,已拿住了她手腕。青青吃了一惊,手上登如套了一只钢箍,身不由主的随她走到门口,不由得又是害怕,又是钦佩。何铁手跨出大门,喝道:“你瞧瞧,我不是好好活着么?”齐云脸现喜色,双手一挺,在空中翻了个筋斗,仍然头下脚上的倒立。何铁手道:“你又为甚么来了?你若不是走投无路,也决不会后悔。”齐云道:“教主明鉴,小的罪该万死,伤了教主尊体,多蒙三祖七子保佑,教主无恙。”何铁手喝道:“你只道用金蛇伤了我,我势必丧命,按本教规矩,你便是教主了,是不是?”齐云道:“小的该受万蛇噬身大罪,只求教主开恩宽赦。”

何铁手道:“好啦,你去吧!”齐云双臂一屈一伸,额角不住碰在地上行礼,砰砰有声。何铁手道:“你为甚么来谢罪?”齐云道:“小的不敢相瞒教主。照教中规矩,原该由小的继任教主,但那老乞婆与小的相争,小的敌她不过……”何铁手道:“我早知道你不安好心,现今既已对我归服尽忠,便饶你一命。”说着俯身在他肩头拔起一刀。齐云大喜,行了一礼,翻身直立,大踏步去了。

何铁手扶着青青回到厅中,众人都对刚才的怪事不明所以。何铁手笑道:“他给逼到了穷途末路,在教里已容身不得,才来求我。”青青道:“这些刀子干甚么呀?”何铁手把刀上缚着的一只蝎子取了下来,拿手帕包了几重,放入怀中,笑道:“这是我们的邪法,各位不要见笑。九柄刀上都有虫豸的剧毒,每一条虫毒性不同,以毒攻毒,只有用原来虫豸的毒汁,再和上别的药材,方能治好。我每天给他拔一柄刀,刀上毒虫就由我收了起来,以后每年端午,他体内毒发,我就给他服一剂解药。”青青点头道:“这样他永远做你的奴仆,不敢起反叛之心。”何铁手笑道:“夏相公料得不错。”青青又问:“那么他自己把刀拔下来不成么?”何铁手道:“那些刀是他自己插上去的。他来求我拔,就是向我归顺。他曾用金蛇伤我,如不用这九刀大法,知道我决不能饶赦。”青青道:“为什么不一次给他拔下来?他身上还有八柄刀,岂不是还得痛上八天?”何铁手笑道:“这人可恶,就是要他多吃点苦头!”顿了一顿,微笑道:“要是夏相公饶了他,明儿我就一齐拔了。”青青道:“由得你吧。我也不可怜这种恶人!”次日齐云又来,何铁手给他拔了一刀,接连数日都是如此。

这数日中,闯军捷报犹如流水价报来:明军总兵姜玮投降,闯军克大同;总兵王承胤、监军太监杜勋投降,闯军克宣府;总兵唐通、监军太监杜之秩投降,闯军克居庸。那大同、宣府、居庸,都是京师外围要塞,向来驻有重兵防守。每一名总兵均统带精兵数万。崇祯不信武将,每军都派有亲信太监监军,权力在总兵之上。但闯军一到,监军太监和总兵官一齐投降。重镇要地,闯军都是不费一兵一卒而下。数日之间,明军土崩瓦解,北京城中,乱成一片。这一日讯息传来,闯军已克昌平,北京城外京营三大营一齐溃散,眼见闯军已可唾手而取京师。

又过数天,齐云身上只余下一柄毒刀未拔,中午时分,来到门外。洪胜海禀报进去。这时何铁手已毒清痊愈,众人想看齐云身上毒刀拔除之后,何铁手如何对他,都跟她走出大门。何铁手转头对青青笑道:“夏公子,这人虽然本性恶劣,但武功却强,我送给你做奴仆好不好?你有解药在手,他终身不敢违背你半句话。”青青愠道:“我一个女孩儿家,要这臭男人跟在身旁干甚么?”何铁手大吃一惊,自识青青以来,见她始终穿着男装,越瞧越是心爱,竟没瞧出她是女子所扮。旁人明知何铁手误会,但都怕她狠毒厉害,谁也不敢稍露口风。袁承志连日忙于迎接闯军的大事,全没想到此节。以致何铁手一直蒙在鼓里,这时听青青一说,呆了半晌,问道:“甚……甚么?”青青道:“我不要。”何铁手颤声道:“你说甚么女孩儿家?”离歌笑上前两步,低声道:“何教主,这位是夏姑娘啊。她从小爱穿男装,别说你认不出来,我们大家初次见到,也总当是一位相公。”何铁手眼前一花,头脑中一阵晕眩,定神细看,见青青面色白腻,双眉弯弯,确是一个美貌女子,不禁又气又恨,心想:“我怎么如此胡涂,竟为一个女子而叛教?弄得身败名裂,我……我也不要活了。”她性子刚硬,心中越气,脸上越是露出笑容,小嘴一张,左颊露出一个酒窝,说道:“我真是胡涂啦!”走下阶石,俯身去拔齐云背上最后一柄毒刀。但饶是她要强好胜,终究倏遭大变,心神不定,不由得双足发软,身子一下摇晃。

青青正要上前相扶,突然路旁一声厉叫,一人蓦地窜将出来,纵到齐云身后,一弯腰,又纵了开去。只听齐云狂喊一声,俯伏在地,背后那柄尺来长的毒刀已深入背心,直没至刀柄。这一下犹如晴空霹雳,正所谓迅雷不及掩耳,虽有离歌笑、袁承志、程青竹、沙天广、等许多高手在旁,但没一个来得及施救。众人齐声惊呼,看那突施毒手的人时,正是老乞婆何红药。却见她啊啊怪叫,左手挥舞,双足乱跳,却总是摔不开咬在她手背上的一条小金蛇。齐云抬头叫道:“好,好!”身子一阵扭动,垂首而死。众人瞧着何红药,只见她脸上尽是怖惧之色,一张本就满是伤疤的脸,更加令人不忍多瞧一眼。她右手几番伸出,想去拉扯金蛇,刚要碰到时又即缩回,似乎一碰金蛇的身子便有大祸临头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教主拜师 何铁手只是嘻嘻而笑,袖手不语。何红药白眼一翻,忽地从怀里摸出一柄利刃,刀光一闪,嚓一声,已把自己左手砍下,急速撕下衣襟包住伤口,狂奔而去。众人见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都呆住了说不出话来。何铁手弯下腰去,在齐云身上摸出一个铁筒,罩在金蛇身上,左手铁钩在何红药的断手上一划,切下金蛇咬住的手背肉,连肉和蛇倒在筒里,盖上塞子。

袁承志问道:“这金蛇是哪里来的?”何铁手微微一笑,说道:“这姓齐的虽然求我收留,但总不放心,怕我见害,因此在第九柄刀旁暗藏金蛇。倘若我给他拔刀,那就罢了,如有加害之意,他便以金蛇反击。哼哼,哪知姑姑却放他不过。总算她心狠得下,切下了自己的手,再迟片刻,就不可救了。”青青道:“你的左手,也是这样割断的么?”何铁手横了她一眼,并不回答,忽地掩面奔入。青青碰了一个钉子,气道:“这人也真怪。”离歌笑微微一笑,低声道:“傻丫头,她在恼你欺骗她女扮男装的事。承志,你去看看,可别出甚么乱子。”

袁承志无奈的点头入内,随即匆匆出来,说道:“她把自己关在房里,我叫她总是不理。”青青道:“让她休息一会吧。”离歌笑道:“不,我瞧情形不对。”袁承志道:“好,瞧瞧她去。”

三人来到何铁手房外,青青伸手拍门,里面寂无回音。青青绕到窗口,往里一张,突然大叫:“不好啦,二位大哥,快来!”她语声甫毕,双掌已推开木窗,飞身入去。离歌笑和袁承志跟着跃进。只见何铁手解开衣襟,跪在一尊小小的木雕像面前,右手拿住金蛇,正要放到自己喉头。离歌笑右手疾挥,当的一声,一股无形剑气破空而去,打入金蛇口中。何铁手一惊,放下金蛇,伏在桌上大哭起来。青青抢过铁管,把金蛇收入,柔声道:“你为什么要自寻短见?你教中那些家伙不听你话,你跟我们在一起不好么?”何铁手只是哭泣。袁承志劝道:“何教主,五毒教本是害人邪教。你弃邪归正,跟五毒教一刀两断,那是何等美事,又何必伤心?”这时程青竹等闻声,也都过来劝慰。

何铁手愧恨难当,本想一死了之,但在生命关头突然得人相救,这求死的念头便即消了,双眸仰视,精光四射,笑道:“袁相公,你如肯答应一件事,我就不死啦。”青青心想:“这人片刻之前正要自杀,哭了一场,忽然又笑,她要大哥甚么呢?啊哟不对,莫非是看中了他!”忙问:“你要他答应甚么?”何铁手道:“袁相公你先说肯不肯。”离歌笑伸手摸着下巴道:“若是我所料不差,这位教主是想要拜师了?”袁承志道:“不知何教主要兄弟办甚么事。”他也起了疑心,不即答应。何铁手向离歌笑、青青一笑,忽地在袁承志面前跪下,连连磕头。

袁承志大惊,忙作揖还礼,说道:“快别这样。”何铁手道:“还是离相公聪明,什么事都能一眼能看穿。袁相公你不收我做徒弟,我就赖着不起来啦。”青青心头大宽,笑道:“何教主这么厉害的功夫,谁能做你师父啊?”何铁手道:“师父,你不收我这徒弟,我在这里跪一辈子。”袁承志道:“我出师门不到一年,怎能授徒?何教主如不嫌我本领低微,咱们可以互相切蹉,研讨武艺。拜师之说,再也休提。”何铁手直挺挺的跪着,只是不肯起身。袁承志伸手相扶。何铁手手肘一缩,笑道:“我手上有毒!”乌光一闪,铁钩往他手掌上钩去。袁承志双手并不退避,反而前伸,在间不容发之际,已抢在头里,在她手肘上一托,何铁手身不由自主的腾空而起。但她武功也真了得,在空中含胸缩腰,陡然间身子向后退开两尺,落下地来,仍是跪着。旁观众人见两人各自露了一手上乘武功,不自禁的齐声喝彩。

袁承志道:“何教主休息一会儿吧,我要出去会客。”说着转身出门。何铁手大急,叫道:“你当真不肯收我为徒?”袁承志道:“我真不敢当。”何铁手道:“好!夏姑娘,我讲个故事给你听,有人半夜里把图画放在床边。”她一知青青是女子,立时察觉她对袁承志钟情甚深,而袁承志对青青的神态也是非同寻常,便想到床边肖像之事大是奇货可居。

青青愕然不解。一旁的离歌笑袁却是大笑不止,这事听得袁承志提起过,虽说了个大概,但以他的猜测,那画图的绝对是皇宫里的公主了。承志却已满脸通红,心想这何铁手无法无天,甚么事都做得出,自己与阿九的事本来问心无愧,但青年男女深夜同睡一床,这事给她传扬开来,不但青青生气,也败坏了自己和阿九的名声,不由得心中大急,连连搓手。何铁手笑道:“师父,还是答应了的好。”袁承志无奈,支吾道:“唔,唔。”何铁手大喜,说道:“好呀,你答应了。”双膝一挺,身子轻轻落在他面前,盈盈拜倒,行起大礼来。袁承志为势所迫,只得还了半礼。众人纷纷过来道贺。

青青满腹疑窦,又见离歌笑大笑不止,问何铁手道:“你讲甚么故事?”离歌笑一个眼神立时制止了她,何铁手会意笑道:“我们教里有门邪法,只要画了一个人的肖像放在床边,向着肖像磕头,行起法来,那人就会心痛头痛,一连三个月不会好。先前师父不肯收我,我就吓他要行此法。”青青觉此话可疑,却也无可相驳。袁承志听何铁手撒谎,这才放心,心想:“天下拜师也没这般要胁的。如她心术不改,决不传她武艺。”离歌笑一眼看出他的意图,于是特意转过头轻声说道:“承志,既然何教主一心如此,你就先收她作个记名弟子吧!曰后见了师父,得到他老人家的同意再正式收她,你觉得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闯王夺位 袁承志大喜,一想到每次遇到为难的时刻,离大哥就会提醒自己,当即点了点头回道:“看来只能如此了。”当下正色道:“其实我并无本领收徒传艺,既然你一番诚意,咱们暂且挂了这个名,等我禀明师父,他老人家答允之后,我才能传你华山派本门武功。”何铁手眉花眼笑,没口子的答应。青青道:“何教主……”何铁手道:“你不能再叫我作教主啦。师父,请您给我改个名儿。”袁承志想了一下,说道:“我读书不多,想不出甚么好名字。就叫‘惕守’如何?惕是警惕着别做坏事,守是严守规矩、正正派派的意思。”

何铁手喜道:“好好,夏师叔,你就叫我惕守吧。”青青道:“你年纪比我大,本领又比我高,怎么叫我师叔?”何惕守在她耳边悄声道:“现下叫你师叔,过些日子叫你师母呢!”青青双颊晕红,芳心窃喜,正要啐她,猛听得轰天孔一声巨响,只震得门窗齐动。众人只觉脚下地面也都摇动,无不惊讶,但听得响声接连不断,却又不是焦雷霹雳。程青竹道:“那是炮声。”众人走了出去涌到厅上。洪胜海从大门口直冲进来,叫道:“闯王大军到啦!”只听炮声不绝,遥望城外火光烛天,杀声大震,闯王义军已攻到了北京城外。

北京城里各路豪杰齐来听袁承志号令。袁承志事先早有布置,谁放火,谁接应,已分派得井井有条。闯军如何攻城,明军如何守御,各处探子不住报来。过得一会,一名汉子送了一封信来,是李岩命人混进城来递送的,原来他统军已到城外。袁承志大喜,当即派人四出行事。次日是三月十八,袁承志与离歌笑、青青、何惕守、程青竹、沙天广等化装明兵,齐到城头眺望,只见义军都穿黑衣黑甲,数十万人犹如乌云蔽野,不见尽处。炮火羽箭,不住往城上射来。守军阵势早乱,哪里抵敌得住?

忽然间大风陡起,黄沙蔽天,日色昏暗,雷声震动,大雨夹着冰雹倾盆而下。城上城下,众兵将衣履尽湿。青青等见到这般天地大变的情状,不禁心中均感栗栗。袁承志等回下城来,指挥人众,在城中四下里放火,截杀官兵。各处街巷中的流氓棍徒便乘机劫掠,哭声叫声,此起彼落。群雄正自大呼酣斗,忽见一队官兵拥着一个锦衣太监,呼喝而来。袁承志于火光中远远望见正是曹化淳,心头一喜,叫道:“跟我来,拿下这奸贼。”铁罗汉与何惕守当先开路,直冲过去,官兵哪里阻拦得住?曹化淳见势头不对,拨转马头想逃。离歌笑一跃而前,扯住他的脚一拉,提下马来,喝道:“到哪里去?”曹化淳道:“皇……皇上……命个人督……督战彰义门。”袁承志道:“好,到彰义门去。”

群雄拥着曹化淳直上城头,遥遥望见城外一面大旗迎风飘扬,旗下一人头戴毡笠,跨着乌驳马往来驰骋指挥,威风凛凛,正是闯王李自成。袁承志叫道:“快开城门,迎接闯王!”说完离歌笑手上一用劲,曹化淳痛得险些晕了过去。他命悬人手,哪敢违抗?何况眼见大势已去,反想迎接新主,重图富贵,当即传下令来,彰义门大开。城外闯军欢声雷动,直冲进来。成千成万身披黑甲的兵将涌入城门。袁承志站在城头向下望去,见闯军便如一条大黑龙蜿蜒而进北京,威不可当。袁承志率领众人,随着败兵退进了内城。内城守兵尚众,加上从外城溃退进来的败兵,重重叠叠,挤满了城头。这时天色已晚,外城闯军鸣金休息。袁承志等在乱军中也退回居所。城边钲鼓声、呐喊声乱成一片。统兵的将官有的逃跑,有的在城头督战,谁也顾不到他们这一伙人。群雄退回正条子胡同,换下身上血衣,饱餐已毕,站在屋顶观望,只见城内处处火光。

袁承志喜道:“内城明日清晨必破。闯王治国,大公无私,从此天下百姓,可以过吃饱着暖的太平日子。今晚是我手刃仇人的时候了。”众人知他要去刺杀崇祯为父报仇,都愿随同入宫。袁承志道:“各位辛苦了一日,今晚好好休息,明晨尚有许多大事要办。兵荒马乱之际,皇宫戒备必疏,刺杀昏君只是一举手之劳,还是兄弟一个去办罢。”忽又想到了什么,又单独对离歌笑道:“离大哥,我记得你说过,你的杀父仇人也是皇宫里的,不如我们一同前去。”离歌笑闻言楞了一会,心里没想到当初一句戏言,这袁承志还记在心里,心里不觉的些许暖意,随即回道:“也好,我们一同前去。”

各人心想他二人都身怀绝世武功,现下皇帝的侍卫只怕都已逃光,要去刺杀这个孤家寡人,实是不费吹灰之力,俱都遵从。二人径向皇宫奔去。一路火光烛天,溃兵败将,到处在乘乱抢掠。袁承志正行之间,只见七八名官兵拖了几名大哭大叫的妇女走过,想起阿九孤身一个少女,不知如何自处,又想到她对自己的一番情意,诚挚深切,令人心感,但此生却已无可报答,突然之间,内心涌起一阵惆怅,一阵酸楚。离歌笑看出他的念头,说道:“要是不放心她,我们可以先去找她。”袁承志摇了摇头,见状二人直入宫门,守门的卫兵宫监早已逃得不知去向。眼见皇宫中冷清清的一片,不觉一惊:“崇祯要是藏匿起来,不知去向,那可功亏一篑了。”当下二人直奔乾清宫。

来到门外,只听得一个女人声音哭泣甚哀。二人动作纯熟闪在门边,往里一张,心头大喜,原来崇祯正坐在椅上。一个穿皇后装束的女人站着,一面哭,一面说道:“十六年来,陛下不肯听臣妾一句话。今日到此田地,得与陛下同死社稷,亦无所憾。”崇祯俯首垂泪。皇后哭了一阵,掩面奔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大仇未报 袁承志正要抢进去动手,却见离歌笑示意他莫要着急,忽然殿旁人影一闪,一个少女提剑跃到崇祯面前,叫道:“父皇,时势紧迫,赶快出宫吧。”正是长平公主阿九。她转头对一名太监道:“王公公,你好好服侍陛下。”那太监名叫王承恩,垂泪道:“是,公主殿下一起走吧。”阿九道:“不,我还要在宫里耽搁一会儿。”王承恩道:“内城转眼就破,殿下留在宫里很是危险。”阿九道:“我要等一个人。”

崇祯变色道:“你要等袁崇焕的儿子?”阿九脸上一红,低声道:“是,儿臣今日和陛下告别了。”崇祯道:“你等他干甚么?”阿九道:“他答应过我,一定会来的。”崇祯道:“把剑给我。”接过阿九手中那柄宝剑,长叹一声,说道:“孩儿,你为甚么生在我家里……”忽地手起剑落,乌光一闪,宝剑向她头顶直劈下去。阿九惊叫一声,身子一晃。二人大吃一惊,万想不到崇祯竟会对亲生女儿忽下毒手。他们隔得尚远,陡见形势危急,袁承志忙飞身扑上相救,跃到半路,阿九已经跌倒。崇祯提剑正待再砍,袁承志已然抢到,左手探出,在他右腕上力拍,崇祯哪里还握得住剑,宝剑直飞上去。袁承志左手翻转,已抓住崇祯手腕,右手接住落下来的宝剑,回头看阿九时,只见她昏倒在血泊之中,左臂已被砍断。

袁承志大怒,喝道:“你这狠心毒辣的昏君,竟是甚么人都杀,既害我父亲,又杀你自己女儿。我今日取你性命!”崇祯见到是他,叹道:“你动手吧!”说罢闭目待死。两名内监抢上来想救,被后面赶到的离歌笑一脚一个,踢得直飞出去。袁承志举起剑来,正要往崇祯头上砍落。阿九恰好睁开眼睛,当即奋力跃起,挡到崇祯身前,叫道:“你别杀我父皇,求你……”脸上满是哀恳的脸色,望着袁承志,一语未毕,又已晕了过去。袁承志见她断臂处血如泉涌,大为不忍,左手一推,崇祯仰天一交直跌出去。他俯身扶起阿九,点了她左肩和背心各处通血脉的穴道,血流稍缓,从怀里掏出金创药敷在伤口,撕下衣裾扎住。阿九慢慢醒转。

王承恩等数名太监扶起崇祯,下殿趋出。离歌笑喝道:“哪里走!”袁承志放下阿九。要待追赶。阿九右手搂住他脖子,哭叫:“别伤我父皇!”袁承志转念一想,城破在即,料来崇祯也逃不了性命,虽非亲自手刃,父仇总是报了,也免得伤阿九之心,当下点头道:“好!”阿九心头一宽,又晕了过去。离歌笑深知他不忍心出手杀他,当下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眼见各处大乱,阿九又身受重伤,无人照料,势必丧命,离歌笑提醒他将阿九救回住处再说。当下袁承志抱起了她,三人出宫时已交三更,抬头见火光照得半天通红,到处是哭声喊声。到得正条子胡同,众人正坐着等候。青青见他又抱了一个女子回来,先已不悦,走近一看,竟是阿九,板起脸问道:“皇帝的首级呢?”袁承志道:“我没杀他,惕守,请你费心照料她。”何惕守答应了,把阿九抱进内室。

青青又问:“为什么不杀?”袁承志略一迟疑,向内一指,道:“她求我不杀!”青青怒道:“她,她是谁?你为什么这样听她话?”袁承志尚未回答,何惕守道:“唉,可惜,可惜!这位美公主怎会断了一条手臂?师父,她画的那幅肖像呢?有没带出来?”离歌笑连使眼色,何惕守还想说下去,见袁承志与青青两人脸色都很严重,便住口不说了。

青青问道:“甚么公主?甚么肖像?”何惕守笑道:“这位公主会画画,我见过她画的自己一幅小照,画得真好。”青青横了她一眼道:“是么?”转身入内去了。何惕守对袁承志道:“师父,我帮你救公主去。”说着奔了进去。离歌笑不禁摇了摇头感叹道:“这两个丫头,承志,以后有你受的了。”话毕袁承志也是老脸一红。

夜深,离、袁二人回房假寐片刻。天将明时,洪胜海匆匆走进房来叫道:“闯王就要来啦!”一言方毕,前面数骑急奔而至。三人快步走到厅上。何惕守道:“师父,你放心,我会照顾她们。”袁承志点了点头。这时程青竹、沙天广与铁罗汉出外未归,袁承志带领离歌笑、胡桂南、洪胜海,四人往大明门来。只见阴云四合,白雪微飘,街道上溃兵败卒,四散奔逃。

一路行去,只听得到处都是军士呼喝嬉笑、百姓哭喊哀呼之声。大街小巷,闯军士卒奔驰来去,有的背负财物,有的抱了妇女公然而行。袁承志本来一心想望李自成得了天下之后,从此喜见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但眼见今日李自成打的天下,又见到满城士卒大掠的惨况,比之崇祯在位,又好得了甚么?满腔热望,登时化为乌有。再走得几步,只见地下躺着几具尸首,两具女尸全身**。众尸身上伤口中兀自流血未止。袁承志这时再也忍耐不住,说道:“离大哥,你说闯王为民伸冤,为……为百姓出气,就是这样么?”说着突然坐倒在地,放声大哭。

离歌笑显然也没想到袁承志会因为此事大哭,突然又想到了《碧血剑》的结局,心里自是感慨,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承志,别伤心了,事实如此,并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了呢。”众人也跟着出声安慰,说不尽的凄惶苍凉。袁承志心情郁郁,离歌笑提出先回到住处,众人也跟着一起回归。只见大厅中坐着一人。

那人一见领头的二人,便奔到厅口,叫道:“二位小师叔,你们终于回来啦。”那人粗衣草履,背插长刀,正是崔秋山之侄崔希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青青失踪 袁承志喜道:“你也来了。有甚么事?”崔希敏从身边取出一封信来,双手呈上。离歌笑也凑身上来,二人见封皮上写着“字谕诸弟子”字样,认得是师父笔迹,先作了一揖,然后恭恭敬敬的接过来,抽出信纸,见信上写道:“吾华山派历来门规,不得在朝居官任职。今闯王大业克就,吾派弟子功成身退,其于八月月圆之夕,齐集华山之巅。”下面签着个“清”字。袁承志道:“啊,距会期已不到一月,离大哥咱们就得动身。”离歌笑道:“不错,这里的事情已了,我们是该回去见见师父了。”崔希敏道:“正是,我叔叔、安大娘、小慧也都要去呢。”袁承志入内对众人说了,却不见青青,问何惕守道:“夏姑娘呢?”何惕守道:“好一会没见她啦,我去瞧瞧!”袁承志道:“我去叫她。”走到青青房外,在门上用手指弹了几下,说道:“青弟,是我。”房内并无声息,候了片刻,又轻轻拍门,仍无回音。袁承志把门一推,房门并未上闩,往里张望,只见房内空无所有,进得房去,不禁一呆,原来她衣囊、长剑等物都已不见,连她母亲的骨灰罐也带走了,看来似已远行。袁承志大急,在各处翻寻,在她枕下找到一张字条,上面写道:“既有金枝玉叶,何必要我寻常百姓?”

袁承志望着字条呆呆的出了一会神,心中千头万绪,不知如何是好,自思:“我待她一片真心诚意,她总是小心眼儿,处处疑我。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但求心之所安。我们每日在刀山枪林中出死入生,又怎能顾得到种种嫌疑?青弟,青弟,你实在太不知我的心了。”想到这里,不禁一阵心酸,又想:“她上次负气出走,险些儿失闪在清兵鞑子手里,这时候兵荒马乱,却又不知到了哪里?”他呆呆坐在床上,大为沮丧。何惕守轻轻走进房来,见他犹如失魂落魄一般,不觉吃惊。众人得知讯息后,都涌进房来,七嘴八舌,有的劝慰,有的出主意。

程青竹处事谨慎,对事情却最把持得定,当下说道:“袁相公,你急也无用。夏姑娘一身武艺,有谁敢欺侮她?这样罢,你会期已近,还是和离先生、何教主等一起上华山去。沙寨主、铁大师、胡兄弟和我们帮众大伙儿出去找夏姑娘,再传出江湖令牌,命七省豪杰帮同寻访。找到之后,立即陪她上华山来相会。”袁承志连连点头,道:“程帮主的主意很高,就这么办。惕守还没正式入我门中,待我禀明师父之后再说。这一次不必同上华山了。”何惕守眼睛一溜,正想求恳,忽想青青也曾有疑己之意,和袁承志同行只怕不甚妥当,当下微微一笑,也就不言语了,寻思:“你不让我去华山,我偏偏自己来。”她做惯了邪教教主,近来虽已大为收敛,毕竟野性未除,也不理袁承志的吩咐,只管筹划自行上华山拜见祖师的事。袁承志安排已毕,次日向众人辞别。

当日下午,袁承志与离歌笑、崔秋山、崔希敏、安大娘、安小慧、洪胜海六人取道向西,往华山进发。各人乘坐的都是骏马,脚程极快,不多时已到了宛平。

众人进饭店打尖,用完饭正要上马,离歌笑瞥眼间忽见墙角里有一只蝎子、一条蜈蚣,都用铁钉钉在墙脚。他微觉奇怪,轻扯袁承志的衣服。袁承志凝眼一看,点了点头,心想这必与五毒教有关,可惜何惕守没同来,不知这两个记号是甚么意思。故此袁承志向洪胜海使了一个眼色,洪胜海借故与店小二攀谈了几句,淡淡的道:“那墙脚下的两件毒物,倒有些古怪。”店小二笑道:“要不是我收了银子,真要把这两样鬼东西丢了。烦死人!”他一面说一面扳手指,笑道:“两天不到,问起这啰嗦的事,连你达官贵爷不知是第十几位了。”

离歌笑忙问:“是谁钉的?”店小二道:“便是那个老乞婆啊!”离歌笑向袁承志望了一眼,问道:“是哪些人问过呢?”说着拿了块碎银子塞在店小二手里。店小二口中推辞,伸手接了银子,笑道:“不是叫化丐头,就是光棍混混儿,哪知道你达官贵爷也问这个……嘿嘿,可叫你老人家破费啦。”袁承志插口道:“那老乞婆钉毒物之时,还有谁在一旁吗?”店小二道:“那天的事也真透着稀奇,先是一个青年标致相公独个儿来喝酒……”袁承志急问:“多大年纪?怎等打扮?”店小二道:“瞧模样儿比你相公还小着几岁,生得这么俊,我还道是唱小旦的戏子儿呢,后来见他腰里带着把宝剑,那可就不知是甚么路数了。他好似家里死了人似的,愁眉苦脸,喝喝酒,眼圈儿就红了,真叫人瞧着心里直疼……”众人知道这必是青青无疑。

崔希敏怒道:“你别口里不干不净的。”店小二吓了一跳,抹了抹桌子,道:“爷们要上道了么?”袁承志道:“后来怎样?”店小二望了崔希敏一眼,说道:“那青年相公喝了一会酒,忽然楼梯上脚步响,上来了一位老爷子,别瞧他头发胡子白得银子一般,可真透着精神,手里提着一根龙头拐杖,腾的一声,往地下一登,桌上的碗儿盏儿便都跳了起来。”袁承志心中大急:“温方山那老儿和她遇上了,青弟怎能逃出他的毒手?”

店小二又道:“那老爷子坐了下来,要了酒菜。他刚坐定,又上来一位老爷子。那真叫古怪,前前后后一共来了五个,都是白头发、白胡子、红脸孔,倒像是一个模子里浇出来的一般,要找这五个一模一样的老爷子,那真是不容易得紧了。这五人有的拿着一对短戟,有的拿着一根皮鞭。他们谁也不望谁,各自开了一张桌子,五个老儿把那位年轻相公围在中间。我越瞧越透着邪门,再过一会儿,那老乞婆就来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忽悠五老 掌柜的要赶她出去,哪知当地一声,嘿,你道甚么?”崔希敏忙问:“甚么?”店小二道:“这叫做财神爷爷着烂衫,人不可以貌相。当的一声,她抛了一大锭银子在柜上,向着那五个老头和那相公一指,叫道:‘这几位吃的,都算在我帐上!’你老,你可见过这样阔绰的叫化婆么?”

袁承志越听越急,心想:“温氏五老已经难敌,再遇上何红药,可如何得了?”店小二越说兴致越好,口沫横飞的道:“哪知他们理也不理,自顾自的饮酒。那老乞婆恼了,叫了一声,一张手,一道白光,直往那拿拐杖的老儿射去。”崔希敏道:“你别瞎扯啦,难道她还真会放飞剑不成?”店小二急道:“我干么瞎扯?虽然不是飞剑,可也是八九不离十。只见那老儿伸出筷子,叮叮当当一阵响,筷子上套了明晃晃的一串。我偷偷蹩过去一张,嘿,你道是甚么?”崔希敏道:“甚么?”店小二道:“原来是一串指甲套子,都教那老儿用筷子套住啦。我刚喝得一声彩,只听得波的一声,你道是甚么?”崔希敏道:“甚么?”店小二拉着他走到一张桌子旁,道:“你瞧。”只见那桌子有个小孔,店小二拿起一根筷子插入小孔,刚刚合式,说道:“那老儿提起筷子,就插进了桌面。这手功夫可不含糊吧?我是不会,可不知你老人家会不会。”崔希敏道:“我不会。”店小二道:“原来你老人家也不会,那也不要紧。老乞婆知道敌他不过,一声不吭,怪眼一翻,就奔了出去。后来那青年相公跟着四个老头子一起走了。原来他们是一路,摆好了阵势对付那叫化婆的。”

袁承志问道:“他们向哪里去的?”店小二道:“向西南,去良乡。五个人走了不多会儿,叫化婆又回转来,在墙边钉了这两件怪东西,给了我一块银子,叫我好好侍候这两只毒虫,别让人动了。这几日四下大乱,我们掌柜的说要收铺几日,别做生意。老板娘一定不肯,这才开市,倒让我赚了一笔外快……”他还在唠唠叨叨地说下去,袁承志已抢出门去,跃上马背,叫道:“快追!”

青青自见袁承志把阿九抱回家里,越想越是不对,阿九容貌美丽,己所不及,何况她是公主,自己却是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女,跟她天差地远,袁承志自是非移情别爱不可。若不是爱上了她,怎会紧紧地抱住了她,回到了家里,在众人之前兀自舍不得放手?崇祯是他的杀父大仇,他念念不忘的要报仇,可是阿九只说得一句要他别杀她爹爹,他立刻就乖乖的听话。“我的言语,他几时这么听从了?只有他来骂我,那才是常事。”思前想后,终于硬起心肠离京,心里伤痛异常,决意把母亲骨灰带到华山之巅与父亲骸骨合葬,然后在父母尸骨之旁图个自尽,想到孑然一身,遇郎薄幸,落得如此下场,不禁自伤自怜。

这日在宛平打尖,竟不意与温氏四老及何红药相遇。温方山露了一手内功,何红药自知不敌,径自退开。青青已抱必死之心,倒也并不惊惧,怕的是四老当场把她处死,那么母亲的遗志就不能奉行了,当下念头一转,计谋已生,走到温方达跟前,施了一礼,叫声:“大爷爷!”然后逐一向其余三老见礼。温氏五老见她坦然不惧,倒也颇出意外。青青笑问:“五位爷爷去哪里?”温方达道:“你去哪里?”青青道:“我跟那姓袁的朋友约好了,在这里会面,哪知他到这时候还没来。”五老听得袁承志要来,人人都是心头大震,哪敢再有片刻停留?温方义喝道:“跟我们去。”青青假意道:“我要等人呢。”温方义手一伸,已隔衣叩住她手腕,拉出店门,两人共乘一骑。五老尽往荒僻无人之处驰去,眼见离城已远,这才跳下马来。温方义把青青一摔,推在地下,骂道:“无耻小贱人,今日教你撞在我们手里。”青青哭道:“五位爷爷,我做错了甚么?你们饶了我,我以后都听你们的话。”温方义骂道:“你还想活命?”擦的一声,拔出一柄匕首。青青哭道:“二爷爷,你要杀我么?”温方悟道:“你这叫是该死!”青青道:“三爷爷,我妈是你亲生女儿,我求你一件事。”温方山铁青着脸,说道:“要活命那是休想!”青青哭道:“我死之后,求你送个信给我那姓袁的朋友,叫他独个儿去找宝贝吧,别等我了。”

五老一听到“找宝贝”三字,心中一震,齐声问道:“甚么?”青青哭道:“我反正是死,这秘密是不能说的。我只求你们送这封信去。”说着从衫上撕下一块衣角,又从怀里针线包内取出一根针来,刺破手指,点了鲜血,在衣角上写起来。五老不住问她找甚么宝贝,她只是不理,写好之后,交给温方山道:“三爷爷,你也不用见他,托人捎去宛平城里刚才咱们相会的那处酒楼,这就得啦!”她虽是做作,但想起袁承志无良心,又不禁流下泪来。

五老见了她伤心欲绝的神情,确非作伪,一齐围观,只见衣角上写道:“今生不能再见,我父重宝,均赠予你,请自往挖取,不必等我。青妹泣白。”温方义喝道:“甚么宝贝?难道你真知道藏宝的所在?”青青哭道:“我甚么都不知道,反正我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温方悟道:“呸,压根儿就没甚么宝贝。你那死鬼父亲骗了我们一场,现在你又想来搞鬼。”

青青垂头不语,暗暗伸手入怀,解开了一对玉蝶的丝绦。这本是铁箱中之物,当售宝变钱之时,她见这对玉蝶精致灵动,就取来系在身上,那是纪念她与袁承志共同得宝之意,十箱珍宝不计其数,也不少了这对小小玉蝶。她突然站起身来,叫道:“这信送不送也由你们了,这就杀了我吧!”只听叮叮两声清脆之音,一对玉蝶落在地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人为财死 青青俯身要拾,温方悟已抢先捡了起来。五老数十年为盗,岂有不识宝货之理?见玉蝶如此珍贵,眼都红了。五人心中突突乱跳,齐声喝道:“这是哪里来的?”青青只是不语。温方山道:“你好好说出来,或许就饶了你一条小命。”青青道:“就是那批珍宝里的。我和袁大哥照着爹爹留下来的那张地图,挖到了十只铁箱,里面都是珍奇宝物。东西实在太多,带不了,我只捡了这对玉蝶来玩。我们说好,这次要去全都挖了出来,哪知你们……”说着又哭了起来。

五老走到一旁,低声商议。温方达道:“看来宝藏之事倒是不假。”温方义道:“逼她领路去取。”四老都点了点头。温方山道:“先骗她说饶命不杀,等找到宝贝,再来好好整治这小贱人。”温方悟道:“我有个主意:咱们掘出了珍宝,就把这小贱人埋在宝窟之中,等那姓袁的小畜生来掘宝,一掘掘到这个死宝贝,岂不是好?”四老同声大笑,都说:“五弟这主意最高。”五人商议已毕,兴高采烈的回来威逼青青。青青起先假意不肯,后来装作实在受逼不过,只得说出藏宝之地是在华山之巅。她是要五老带她去华山,找到父亲埋骨的所在,趁他们在荒山中乱挖乱掘之时,自己便可把母亲骨灰和父亲的骸骨合葬一起,然后横剑自刎。哪知她这句谎话一说,五老却更深信不疑。当年温氏五老擒住金蛇郎君,他也是将他们带上华山。宝贝虽没找到,金蛇郎君又突然失踪,但他们脑海之中,却已深印了宝物必在华山的念头。当日张春九和那秃头所以上华山来搜索,也是因此。

当下五老带了青青,连日马不停蹄的赶路,只怕袁承志追到,那时非但宝物得不到手,连五条老命也还难保。这天来到山西界内,六人奔驰了一日,已是颇为疲累,在一家客店中歇了。温方义人最粗壮,食量最大,一叠声的急叫:“上菜、上酒,上好吃的儿!”等店伙端了饭菜上来,他就和往常一般,抢先稀里呼噜的吃了起来。四老和青青正要跟着动筷,温方义忽从面汤中挑起一物,惊叫一声,登时直僵僵的不动了。五人大惊,看他所挑起的,赫然是一只极大的黑色蜘蛛。

温方达一摸兄弟的手,已无脉搏,脸色发黑,鼻孔里也没气了。温方悟惊怒交集,抓起店小二往地下猛力一摔,喀喇两声,店小二腿骨立断,晕死了过去。温方山抢出去,一把抓住掌柜的胸口,用筷子挟起蜘蛛,喝道:“好大的胆子,竟敢谋财害命,这是甚么?”那掌柜吓得魂飞天外,连声道:“小店……小店是七十多年的老店,厨房又是干净不过,怎……怎么有这……这东西……”温方山左手在他面颊上一捏,那掌柜下颏跌下,再也合不拢口。温方山手一伸,把蜘蛛塞入了他的口里,片刻之间,那掌柜便即毙命。这时店中已经大乱,温方达右手拿住青青手腕,防她逃走,左手抱起兄弟尸身。方山、方悟两人乒乒乓乓一阵乱打,不分青红皂白,把住客和店伙打死了七八个,随即在客店中放起火来。旁人见他们逞凶,哪敢过来?三老将温方义的尸身带到野外葬了,又是悲痛,又是忿怒,猜不透一只蜘蛛怎会如此剧毒。青青见过五毒教的伎俩,寻思:“原来那老乞婆暗中跟着我们啦。”

次日五人在客店吃饭,逼着店伙先尝几口,等他无事,这才放胆吃喝。行了数日,一晚客店中忽然人声嘈杂,有人大呼偷马。温方悟起身查看,将到马厩时,黑暗中忽然嗤的一声,一股水箭迎面射来。他急缩身闪避,已然不及,登时喷得满脸都是,只觉奇腥刺鼻,知道不妙。他眼睛已经睁不开来,听声辨形,长鞭挥出,把偷施暗袭之人打得背脊折断。另一人喝道:“老儿还要逞凶!”举斧劈来。温方悟长鞭倒转,将那人连人带斧卷起,用力一挥,那人一头撞在墙上,**迸裂。温方达、温方山以为区区几个毛贼,兄弟必可料理得了,待得听见温方悟吼叫连连,忙抢出去看时,只见他双手在自己脸上乱抓乱挖,才知不妙。温方达一把将他抱住。温方山纵身出外查看敌踪,一无所见,回进店房时,见兄长抱住了五弟的身体大哭,原来温方悟已然气绝而亡,须眉脸颊,俱已中毒溃烂。温方达泣道:“二十年前,那金蛇恶贼从我们手里逃了出去,那时他筋脉已断,成为废人,身边毒药也早给我们搜出,可是崆峒派的两位道兄却身中剧毒而亡,莫非当时就是五毒教救了他……”温方山道:“不错,原来五毒教暗中在跟咱们作对。这次大家同受曹化淳之聘,图谋大事,眼见已然成功,那五毒教教主何铁手突然反脸,以致功败垂成。直到现在,我仍不知是甚么缘故。”温方达沉思片刻,忽地跳了起来,叫道:“金蛇恶贼所用毒药如此厉害,看来他就是五毒教的?”温方山恍然大悟,说道:“必是如此。”两人想到当年金蛇郎君来石梁报仇的狠毒,不觉栗栗危惧,当下把温方悟的尸身埋葬了,商量了半天,决心先上华山,掘到宝藏之后,再找五毒教报仇,只是害怕他们暗中加害,不但饮食特别小心,晚上连客店也不敢住了。这天三兄弟带了青青,宿在一座古庙的破殿之中。温方达年纪虽老,仍具神力,搬了两只大石臼,一只撑住前门,一只撑住后门,方才安心睡觉。睡到中夜,佛像之后忽然悉悉数声,两人登时醒觉,只当是老鼠,也不以为意。

温方山朦胧间正要再睡,忽然鼻管中钻入一缕异香,顿觉身心舒泰,快美异常,全身飘飘荡荡的似乎神游太虚,置身极乐。他心神一荡,立即醒悟,大叫一声,跳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五老惨死 温方达虽然事起仓卒,但究是数十年的**湖,见机极快,拉住青青的手,提着她跃上了供桌。星光熹微下,只见温方山手舞钢杖,使得呼呼风响,蓦地里震天价一声巨响,佛像被钢杖打去了一截。佛像后面跃出两名黄衣童子,一人使刀向二老攻去,另一人手执喷筒,又要喷射毒雾。温方达手一扬,波波两声,两支袖箭当场把两名童子穿胸钉死。

温方山并不住手,仍在乱舞乱打。温方达叫道:“三弟,没敌人啦!”温方山竟是充耳不闻,他神智已为毒雾所迷,钢杖越使越急。温方达瞧出不对,抢上去要夺他兵刃。温方山把钢杖舞成一团银光,急切间哪里抢得入去?突然间温方山大叫一声,杖柄倒转,杖顶龙头撞在自己胸前,鲜血直喷,双脚一挺,眼见活不了。青青见四位爷爷数日之内都被五毒教害死,温方山是她亲外公,向来待她比别的四位爷爷都好些,这时不禁洒了几点眼泪。温方达一声不响,把温方山的尸身抱出去葬了,在坟前拜了几拜,对青青道:“走吧!”青青不敢违拗,只得陪着他连夜赶路。温方达一路防备更加周密。入华山境后,曾有一名红衣童子挨近他身边,被他手起一掌,登时震破了天灵盖。青青见了他铁青了脸,越来越是乖戾,连话也不敢多说一句。

这日快到华山脚下,两人赶了半天路,很是口渴,在一座凉亭中歇足饮水,让马匹凉一凉汗。只见一名乡农走进亭来,打着土腔问道:“这位是温老爷子吧?”温方达喝道:“你要干甚么?”那乡农道:“刚才有人给了我两吊钱,叫我送信来给你。”温方达道:“那人呢?”乡农道:“他已骑马走了。”温方达怕有诡计,命青青取信拆开,见无异状,才接过信笺,只见共有三页,第一页上写道:“温老大:你四个兄弟因何而死,欲知详情,可看下页。”温方达骂道:“他奶奶的!”忙展第二页观看,几页信纸急切间却揭不开来。他伸手入嘴,沾了些唾液,翻开第二页来,见笺上写道:“你死期也已到了,如果不信,再看第三页。”温方达愈怒,随手又在嘴中一湿,揭开第三页,只见笺上画了一条大蜈蚣,一个骷髅头,再无字迹。气恼中把纸笺往地下一掷,忽觉右手食指与舌头上似乎微微麻木,定神一想,不觉冷汗直冒。原来三张纸笺上均浸了剧毒汁液,纸笺稍稍粘住,笺上写了激人愤怒的言辞,使人狂怒之际不加提防,以手指沾湿唾液,就此把剧毒带入口中。这是五毒教下毒的三十六大法之一。金蛇郎君当年从何红药处学得,用在假秘笈之上,张春九即因此而中毒毙命。温方达惊惶中抬起头来,见那乡农已奔出数十步。他恼怒已极,赶出亭来,只觉头脑一阵晕眩,情知不妙,待要镇慑心神,更是头痛欲裂,当下奋起神威,飞戟直往那乡农后心掷去。那人正是五毒教徒,只道已然得手,哪知短戟掷来,如风似电,狂叫一声,铁戟穿胸而过,身子竟被钉在地下。温方达惨笑数声,往后便倒。

青青叫道:“大爷爷,你怎么啦!”俯身去看。温方达左手一伸,忽地挺戟往她胸口刺到。青青万想不到他临死时还要下此毒手,只觉眼前银光闪耀,戟尖已刺到胸口,这时退避已经不及,只有闭目待死。忽听当的一声,脚背上一阵剧痛,睁眼看时,短戟已被人打落在地,戟柄撞中了自己脚背。她转身要看是谁出手相救,突觉背心已被人牢牢揪住,动弹不得。那人取出皮索,将她双手反背缚住,这才转到她的面前,正是五毒教的老乞婆何红药。青青一股凉气从丹田中直冒上来,心想落入这恶人手里,死得不知将如何惨酷,倒是给大爷爷一戟刺死痛快得多了。何红药阴恻恻的笑道:“你要我一刀杀了你呢,还是喜欢给一千条无毒小蛇来咬你七七四十九天才死?”青青闭目不答。何红药道:“你带我去找你那负心的父亲,就不让你零碎受苦。”青青心想:“反正我是要去找爹爹的埋骨之地,就让她带我去好了。”说道:“我也正要去寻爹爹,你和我一同去吧。”何红药见她答应得爽快,不禁起了疑心,但想金蛇郎君已成废人,武功全失,也不怕他怎的,冷笑道:“好,你带路。”青青道:“放开我,让我先葬了大爷爷。”

何红药道:“放开你?哼!”拾起温方达的短戟,在路旁掘了个大坑,把温方达和那名五毒教徒两人的尸身都投在坑里,盖上了泥土,一面掩埋,一面喃喃咒骂:“你父亲虽是坏蛋,可是我不许别人折辱他。这五个老头儿弄得他死不死、活不活的,我早就要找他们的晦气了。直到今日,方泄了心头之恨。怎么你又叫他们做爷爷?”青青不答,心想:“我一说,你又要骂我妈妈。”

这天两人走了四五十里,在半山腰里歇了。何红药晚上用皮索把青青双足牢牢缚住,防她逃走。次日一早,天刚微明,何红药解开青青脚上皮索,两人又再上山。山路愈来愈陡,到后来须得手足并用,攀藤附葛,方能上去。何红药左手已断,无法拉扯青青,于是解去她手上皮索,要她走在前头,自己在后监视。青青从未来过华山,反须何红药指点路径。当晚两人在一棵大树下歇宿。青青身处荒山,命悬敌手,眼见明月在天,耳听猿啼于谷,思潮起伏,又悲又怕,哪里还睡得着?次晨又行,直至第三天傍晚,才上华山绝顶。青青听袁承志详细说过父亲埋骨之所四周的景物,这时抬头望见峭壁,见石壁旁孤松怪石,流泉飞瀑,正和袁承志所说的一模一样,不禁一阵心酸,流下泪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红药疯了 Errno: Operation timed out after 8000 milliseconds with 0 bytes received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及时赶到 何红药夺过灰坛一瞧,恍然而悟,叫道:“这是你母亲的骨灰?”青青缓缓点了点头。何红药反手一掌,青青身子一缩,没能避开,这一掌正打在她肩头之上,一个踉跄,险些儿跌倒。何红药狂叫:“不许你们合葬,不许你们合葬!”用手乱扒,但骨灰已与泥土混合在一起,再也分拆不开。她妒念如炽,把骸骨从坑中捡了出来,叫道:“我把你烧成灰,烧成灰,撒在华山脚下,教你四散飞扬,四散飞扬!永远不能跟那贱婢相聚!”

青青大急,抢上争夺,拆不数招,便给打倒在地。何红药脱下外衣铺在地下,把骸骨堆在衣上,用火点燃衣服。她左肘抵住青青,不让她动弹,右掌拨火使旺,片刻之间,骸骨已经燃着,石洞中浓烟弥漫。何红药哈哈大笑,忽然鼻孔中钻进一股异味,惊愕之下,登时省悟,大叫:“夏郎,你好毒呀!”青青也觉一股异香猛扑鼻端,正诧异间,突觉头脑一阵晕眩,只见何红药扑在燃着的骸骨堆上,猛力吸气,乱叫:“好,好,我本来要跟你死在一起。那最好,好极了!”陡然抬起头来,凝望青青,脸色恐怖之极。

青青大叫一声,往外逃出,奔出数丈,神智逐渐胡涂,腿脚酸软,跌倒在地。袁承志在饭店中见到何红药钉在墙角的记号,知她召集教众,大举追击,同时青青又落在温氏五老手里,不论哪一边得胜,青青都是必死,焦急万分,立即纵骑疾驰,沿路寻访。不久查知温氏五老中已有四人中毒而死,这一来更是挂虑,当真是日里食不甘味,晚间睡不安枕,幸喜这一批人的踪迹是向华山而去,倒也不致因追踪而误了会期。赶到华山脚下时,洪胜海在凉亭边发现有一片泥土颇有异状,用兵刃撬土,挖出来的赫然是温方达和另一人的尸首。袁承志道:“青弟必已落入五毒教手里,咱们快上山。”安大娘安慰他道:“这时正是华山派的会期,穆老师父就算还没到,只要黄师兄、归师兄哪一位到了,定会出手相救。”袁承志道:“五毒教胆敢闯上华山,必是有备而来,可别让师侄们遭了毒手。”崔希敏道:“连祖师爷也到了,怕他们怎的?大家快上山啊!”

众人把马匹寄存在乡人家里,急赶上山。快到山顶时,忽听得嗤嗤嗤一阵响,数粒暗器划过天空。袁承志喜道:“木桑道长在上面,他在招呼咱们了。”当即从衣囊里摸出三枚铜钱,向天猛掷,只见三颗黄点消失在云气之中,悠然而逝,隔了好一阵方才落下。崔希敏赞道:“小师叔,这一下劲道好足!”袁承志正要跃出去接还铜钱,突然山腰中掷出一个黑黝黝的算盘,飞将上去兜住了三枚铜钱,这才落下。一人从树后窜出,接住算盘,乞擦乞擦的摇晃,大笑而来,正是铜笔铁算盘黄真,笑道:“师弟,你好阔气,铜钱银子也随手乱掷,这可不是挥金如土吗?我们生意人瞧着可着实肉痛。做生意的钱一入手,可不能还你了。”

崔希敏大叫:“师父,你老人家先到啦!”抢上去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他也不理会是甚么地方,心中高兴,这几个头磕得加倍用力,站起来时,额角已给岩石撞肿了高高一块。安小慧又是怜惜,又是气恼,不住低声埋怨。崔希敏只是傻笑。袁承志、离歌笑等也都上去见了礼。各人互道别来情事。袁承志悬念青青,正想询问大师哥有没见到她踪迹,忽然间树丛里扑出一头猩猩,紧紧搂住了袁承志。崔希敏大吃一惊,叫道:“啊哟,不好!”伸拳便打。袁承志笑了笑伸手轻轻格开崔希敏打来的一拳。那头猩猩突然吱吱乱叫,放开了袁承志,猛往山壁上窜去。崔希敏道:“是小师叔养的吗?糟糕,猩猩生气了!”眼见那头猩猩越爬越高,身形渐小。离歌笑道:“那猴子要带我们去哪里?”望了一阵,忽见峭壁上冒出阵阵烟来,那处所正是埋葬金蛇郎君的洞穴,不觉一惊,又见那头猩猩在高处指手划脚,大打手势,似在招呼自己过去。安小慧也看了出来,说道:“承志大哥,那头猩猩在叫你呢!”

袁承志道:“不错!”向离歌笑打了几下手势,离歌笑点头会意,奔向石室取了火把长索,与众人绕道上了峭壁之顶。袁承志道:“洞里的路径只有我熟。我和离大哥进去,你们在外等候。”说完二人在衣上撕下两片小布,塞住鼻孔,点燃火把,缒绳下去。那头猩猩在峭壁上乱叫乱跳,搔头挖耳,似乎十分焦急。二人刚到洞口,便见一阵浓烟冒出,当下屏除呼吸,直冲进去,奔至狭道,只见一人横卧在地,凑近一看,竟是青青。这一下惊喜交集,忙摸她口鼻,呼吸已甚为微弱。眼见内洞微有火光,尚有一人躺在那里,正是何红药,还想入去相救,突然间一个踉跄,胸口作恶,头脑晕眩,登时便要昏倒,见状离歌笑道:“承志,别进去了烟雾有毒,先救青青出去要紧。”袁承志知道烟雾中含有剧毒,忙弯身抱起青青,奔出洞来,抓住绳子。崔希敏和洪胜海一齐用力,把三人先后吊将上来。二人见四周已无毒烟,才深深吸了两口气,忽觉肚里难受之极,再也忍耐不住,在半空中大呕起来。

众人在峭壁上甚是担忧,只怕他们中了瘴气毒雾,一个失手,两人都跌入深谷之中。崔希敏和洪胜海战战兢兢的向上提拉,崔秋山、安大婶在旁护持。

离、袁二人脚一着地,立足不稳,登时软倒。木桑忙给三人推宫过气。这时峭壁中爆炸声一阵接着一阵,不知山洞之中怎会藏着这许多**,又不知谁在内中捣鬼,各人面面相觑,茫然不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回到华山 过了一会,离、袁二人悠然醒来,调匀呼吸,只觉倦乏万分,同时说:“好险!”又过一阵,青青也醒来了,见了袁承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众人见三人醒转,这才放心。过了良久,爆炸声全然停息,崔希敏自告奋勇,要下去查看。崔秋山把绳索牢牢系在他腰上,缓缓缒了下去。崔希敏见洞口已被炸出来的碎石巨岩封住,再也无法入洞,只得回上。青青神智渐复,断断续续的把洞中情由说了。”木桑叹道:“当年我见金蛇郎君在铁匣中藏箭,已惊诧他心计之工,哪知还远不止此。这**如此威猛,相较之下,铁匣藏箭可说是微不足道了。”

黄真道:“他竟会在自己骸骨之中种下毒药,这又有谁能想得到?”崔希敏睁大了一双圆圆的眼睛,问道:“师父,他在骸骨中种毒?他人已死了,变成了枯骨,怎么还能在自己骨头中下毒?”黄真笑骂:“好,等你老人家升天归位之后,你倒在自己的傻骨头里,放点儿毒药瞧瞧!”众人都哄笑起来。崔希敏撅起了嘴唇道:“人家不知道才问呢。”离歌笑道:“金蛇郎君夏雪宜是个极精于计算之人,他自知一生结仇太多,死后说不定会有人损毁他的遗体。他善于用毒,临终之时,必定服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剧毒药剂。”崔希敏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叫道:“我知道啦,要是有人烧他遗骨,烧出来的毒烟就能害死人。”过了一会,又道:“那么洞里怎么又会爆炸?难道他还吃了**,让**钻入骸骨?”安小慧怕人笑他,忙道:“**必是预先埋在炕中的。”

袁承志黯然点头,叹道:“青弟的母亲遗命要和丈夫合葬,现在两人虽然尸骨化灰,但终于合葬在一起了。”崔希敏伸出了舌头,不住惊叹:“这人好厉害,死了几十年之后,还能对付去害他的人。活着之时,那还了得?那五毒教的恶婆也是死有应得。”离歌笑不禁摇了摇头道:“她虽然怨毒太过,但一往情深,也是个苦命之人。”安小慧抚摸着那头猩猩头顶,说道:“要不是这只猩猩发现得早,再慢一步,不但青姊姊救不出来,只怕二位大哥也会给炸在山洞之中。”众人都说的确好险,幸亏畜生的知觉灵敏,远远的就察觉有异。众人一路谈论适才的险事,一路上山。安大娘和安小慧扶青青走进石室,给她洗脸换衣,扶上床去休息。青青中毒甚深,木桑道人虽给她服了解毒灵丹,但因金蛇郎君所用的毒药得自五毒教秘方,寻常解药见不了功。她睡了一晚之后,次日脸上布满黑气,病势更见沉重,有时神智胡涂起来,又哭又闹,昏迷中只骂袁承志负心无义,喜新弃旧。

众人见袁承志一副尴尬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担心,怕他为难,都悄悄退了出去。袁承志柔声安慰,坚称矢志靡他,决不移爱旁人。青青脸上一阵红一阵黑,不住呕吐黑水。袁承志到了这个地步,也是束手无策,只有在卧榻旁垂泪的份儿。众人在外面纷纷议论,有的说金蛇郎君用心狠毒,自受其报,反而害了自己的女儿;有的说青青这样一个好姑娘,虽然爱使小性子,心地却好,若是就此不治,实在教人难过。众人唉声叹气,愀然不乐。将到黄昏,那头猩猩先叫了起来,外面一阵人声喧扰,原来是归辛树夫妇领着梅剑和、刘培生、孙仲君等六名弟子到了。归二娘抱着儿子归钟,小孩儿笑得傻里傻气的,身子可大好了。她听说青青中毒,忙把儿子未服完的茯苓首乌丸拿出来给她服下。青青安静了一阵,沉沉睡去。天黑后,黄真的大弟子领着八名师弟、两个儿子到了山上。他先向木桑道人行礼,然后叩见师父、二师叔、二师娘。

他见离歌笑、袁承志年纪甚轻,自己大儿子还大过他们二人,要跪下向他们磕头,实在有点不愿,叫了一声“二位小师叔!”不禁有点迟疑。袁承志见这师侄四十多岁年纪,虎背熊腰,筋骨似铁,站着几乎高过自己一个头,先暗暗喝了一声彩,心想大师哥如此英雄,确要这样威风的人物才能做他掌门弟子,崔希敏人既莽撞,武功又差,和这位师侄可差得远了,见他作势要跪,忙伸手拦住,向黄真其余八名弟子摆了摆手,说道:“大家别多礼啦!”崔希敏在一旁介绍,说道:“我这位大师兄姓冯名难敌,江湖上人称八面威风。”离歌笑心念道:“原来他就是冯难敌,想必武功差不到哪去。”袁承志道:“冯兄定是得着大师哥真传了。”黄真眼见冯难敌不肯对小师叔下跪,心想他已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也就不加勉强。他向来滑稽玩世,于这些礼数也并不考究,当下笑道:“师父算盘精,教出来的徒儿也就爱占便宜,向小师叔磕几个头,可就太吃亏了。”冯难敌给师父说得不好意思,便要向离、袁二人跪倒。袁承志急忙拦住,离歌笑并未出声,他倒是很享受这种辈分的称呼。

冯难敌当下命大儿子冯不破、二儿子冯不摧向木桑道人与归、离、袁三位师叔祖、以及梅剑和等师叔依次拜见了。冯不破今年二十三岁,冯不摧二十一岁,两人在甘凉一带仗着父亲的名头,武林中个个让他哥儿俩三分。他二人手下也确有点真功夫,这时候见离、袁二人不过二十岁左右,居然长着自己两辈,心中好不服气,又见袁承志红肿了双眼,出来见客时泪痕未干,心想此人不知甚么事吃了亏,这般哭哭啼啼的,脓包之极,英雄好汉打落了牙齿和血吞,哪有受了人欺侮便哭的?反观另一位也是平淡无奇,言语不多,对他们更加瞧不在眼里。他二人和归辛树门下的弟子个个交好,知道就孙仲君最是心傲好胜,武功也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故意挑衅 当晚哥儿俩偷偷商议,要挑拨孙师姑去和这二位小师叔祖比试一场,叫他们出一个丑,万一给父亲或师祖知道了,也怪不到兄弟俩头上。

第二天两兄弟一早起来,溜到外面去找孙仲君,迎面撞见八师叔石骏。他也是个年少好事之人,武功和冯氏兄弟在伯仲之间,喝道:“喂,你们哥儿俩探头探脑的找甚么?”冯不摧笑道:“我们在找孙师姑呢,听说她在山东干掉了不少渤海派的人,要请她说来听听。”石骏喜道:“好啊,刚才我见她在山那边,正跟梅师哥练武呢。”三人兴冲冲的赶往山后。冯氏兄弟心中盘算,用甚么话来挑动孙仲君去找那二位小师叔祖比武呢?冯不摧悄声道:“要是孙师姑还在练剑,咱们就说是那二位小师叔祖说的,这一路、那一路都使得不对。”冯不破笑着点头。刚转到山后,忽听得孙仲君正在厉声叫骂,这一下大出三人意外,忙拔足赶去,只见孙仲君挺着单钩,正在追逐一人。

那人是个三十余岁的男子,神色愤激,一面“贼婆娘,恶贱人”的破口乱骂,一面持刀狠斗。这人武功不及孙仲君,打一阵,逃一阵,可是并不奔逃下山,只要稍见空隙,又回身拚命猛砍狠杀。冯不摧道:“咱们上去截住这小子,别让他跑了!”石骏道:“孙师姊不爱别人帮手,这小子她对付得了。”不料那人逃出数十步,指着孙仲君又是“贼婆娘,臭贱人”的毒骂起来。这一来,连梅剑和、石骏等人都动了怒。冯不摧喝道:“甚么东西,到华山来撒野!”提起铁鞭追了下去。孙仲君更是怒火大炽,叫道:“不杀这畜生誓不为人,宁可再给师祖削掉一根指头!”

当下斜刺里兜截出去。他轻身功夫远胜诸人,片刻之间,已抄在那人头里。那人见势头不对,忽地折向左边岔路。石骏与冯氏兄弟暗器纷纷出手。冯不破一枚飞蝗石向他后心掷去。那人身手也甚矫健,听风辨器,往右避让,但嗤的一声,后胯上终于中了石骏的袖箭,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梅剑和抢上前去,伸手按下,突然间身旁风声响处,那人忽地腾身飞出。梅剑和大吃一惊,急忙身子一缩,这才看明白,原来那人是被人用数十条绳索缠住,扯了过去。这时孙仲君等人也已赶到,只见出手相救的竟是个美貌女子。但见她一身雪白衣衫,长发垂肩,赤着双足,手腕上足踝上都戴了黄金镯子,打扮非汉非夷,笑吟吟的站着,右手皎白如雪,握着一束非丝非革的数十条绳索。身后站着一个妙龄少女,全身裹在一袭白狐裘之中,头上也戴了白狐皮帽子。虽是眉目如画,清丽绝伦,但容色甚是憔悴。这两人正是何惕守和阿九。

袁承志、离歌笑等离京次日,胡桂南便即查访到宛平饭店中温氏五老和何红药、青青等人之事,回来向大家说起。何惕守知道在墙角钉以毒物,是五毒教召集人众应援的讯号,只怕青青遭了毒手,须得立即赶去相救,何况袁承志曾嘱咐要携同阿九离京避难,只是她不愿和程青竹等人偕行,和阿九一商量,阿九愿意随她前去救人。当晚两人留了封信,悄然出京。何惕守想雇辆骡车给阿九乘坐,但兵荒马乱之际,再也没车夫做这生意。何惕守见到有人乘车出京,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乘客赶下车来,强迫车夫驾车西行。阿九虽然身受重伤,但何惕守是江湖大行家,出得门来处处都占便宜,一路上却也未受风霜之苦。

何惕守颇识医药,更当她是小妹子般呵护服侍,阿九的臂伤在途中逐渐痊可。健骡轻车,到了华山脚下。何惕守将阿九负在背上,展开轻功,走得又快又稳。上得山来,正逢洪胜海被暗器打倒,何惕守便挥出软红蛛索相救。梅剑和与孙仲君等不知洪胜海已跟随袁承志,更不知何惕守是何等样人,眼见她怪模怪样,显是妖邪一流,忽上华山来放肆捣乱,都是甚为恼怒。孙仲君喝道:“你们是甚么路道?都是渤海派的么?”何惕守笑道:“姊姊高姓大名?不知这位朋友甚么地方得罪了姊姊,小妹给两位说和成么?”孙仲君听她说话娇声嗲气,显非端人,骂道:“你是甚么邪教妖人?可知道这是甚么地方?”何惕守笑笑不答。

洪胜海道:“何姑娘,这贼婆最是狠毒,叫做飞天魔女。我老婆和三个儿女,还有七十多岁的老娘,都是给她下毒手杀死的!”说时咬牙切齿,眼中如要喷出火来。梅剑和自从那次在袁承志手下受了一次重大教训之后,傲慢之性已大为收敛,且知师祖今日必到,不愿多惹事端,朗声说道:“你们快下山去吧,别在这里啰嗦。”冯不摧叫道:“我师叔的话你们听见了么?快走快走!”抢到阿九的身旁,作势要赶。阿九右手拄着一根青竹杖,向他森然一望。她出身帝皇之家,自幼儿颐指气使惯了的,神色间自然而然有一股尊贵气度。冯不摧不禁一凛,随即大怒,喝道:“你们来作死!”伸手便向阿九推去。阿九受程青竹的点拨教导,武功已颇有根底,当即青竹杖一划一勾。冯不摧全没防备,哪想到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出手如此之快,一个立足不稳,扑地倒了。他武功本也不弱于阿九,只是出其不意,才着了道儿,背脊刚一着地,立即挺身跳起,少年人最是要强好胜,这一下脸上如何挂得住?铁鞭一举,扑上去就要厮拚。

何惕守笑道:“各位是华山派的吧?咱们都是自己人呀!”冯不破喝道:“谁跟你这妖女是自己人了?”梅剑和在江湖上阅历久了,见多识广,见何惕守刚才挥索相救洪胜海,手法不俗,决非没来历之人,当下向冯氏兄弟使个眼色,问何惕守道:“尊师是哪一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相互挑衅 何惕守笑道:“我师父姓袁,名叫袁承志,还有一个好哥哥,姓离。好像都是华山派门下。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冒充的。”梅剑和与孙仲君对望了一眼,将信将疑。石骏笑道:“袁师叔自己还是个小孩子,本门功夫不知学会了三套没有,怎么会收徒弟?”何惕守道:“是么?那可真的有点儿稀奇古怪了,也说不定我那小师父是个冒牌货,嘻嘻!对啦!我瞧你这位小兄弟的武功,就比我那小师父高得多了。”

孙仲君在袁承志手里吃过大亏,后来被师祖责罚,被离师叔刺成轻伤,推本溯源,可说都因他而起,一想到这两个小师叔就恨得牙痒痒地,只是一来他们本领高强,辈份又尊,二来他们又救过师父爱子的性命,师父师母提到他们时总是感激万分,自己只好心里恼恨而已,这时听何惕守自称是袁承志的徒弟,不觉怒火直冒上来,叫道:“你如是华山派弟子,怎么跟这种无耻狂徒在一起?”何惕守微笑道:“他是我师父的长随,不见得有甚么无耻啊。胜海,你怎么对这位姑娘无耻了?当真无耻得很么?唉,我可不知道你这么不怕难为情。”说着抿嘴而笑。孙仲君更是大怒,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他们几人在山后争斗口角,声音传了出去,不久冯难敌、刘培生等诸弟子都陆续赶到。

冯不破道:“爹,这个女人说她是姓袁的小……小师叔祖的弟子,又说与离小师叔祖关系匪浅,这...”冯难敌哼了一声,问道:“他们在吵甚么?”冯不摧抢着把刚才的事说了。华山派第三代弟子之中,冯难敌年纪最大,入门最早,江湖上威名又盛,隐然是诸弟子的领袖,听了儿子的话后,转头问孙仲君道:“孙师妹,这人怎么得罪你了?”孙仲君脸上微微一红,梅剑和道:“这狂徒有个兄弟,也不自己照照镜子,居然不识好歹,老了脸皮来向孙师妹求亲,给孙师妹骂回去了……”洪胜海插口道:“答不答允在她,可你为什么把我义兄两只耳朵都削了去……”冯难敌双眼一瞪,喝道:“谁问你了?”梅剑和指着洪胜海道:“哪知这狂徒约了许多帮手,乘孙师妹落了单,竟把她绑架了去,幸好我师娘连夜赶到,才把她救出来。”冯难敌眸子一翻,精光四射,喝道:“好大的胆子,你还想纠缠不清?”洪胜海凛然不惧,说道:“她杀了我义兄,还不够么?”何惕守道:“掳人逼亲,确是他们不好。不过这位孙姊姊既已将他义兄杀死,也已出了气,何况又没拜堂成亲,没短了甚么啊。再说,人家瞧中你孙姊姊,是说你美得天仙一般,怎么人家偏偏又瞧不中我呢?孙姊姊以怨报德,找上他家里去,杀了他一家五口,这不是辣手了点儿吗?杀人虽然好玩,总得拣有武功的人来杀。他的七十岁老母好像没甚么武功,也没犯甚么罪,最多不过是生了个儿子有点儿无耻。他的妻子和三个小儿女,更不知是犯了甚么弥天大罪?杀这些人,不知是不是华山派的规矩?”

众人一听,觉得孙仲君滥伤无辜,已犯了本派大戒,都不禁皱起了眉头。冯难敌对洪胜海道:“起因总是你自己不好!现如今人已杀了,又待怎样?”何惕守道:“我本来也挺爱滥杀好人的,自从拜了袁承志这个小师父之后,他说了一大堆啰里啰嗦的华山派门规,说甚么千万不可滥杀无辜。可是我瞧孙姊姊胡乱杀人,不也半点没事么?我这可有点胡涂了。待我见过小孩子师父,请他示下吧。”刘培生道:“袁师叔他们正忙着,怕没空。”梅剑和道:“师父呢?”刘培生道:“师父、师娘、师伯、师叔五位,还有木桑老道长,正在商量救治那个姑娘。”冯难敌道:“既然这样,先把这人捆起来,待会儿再向师父、师叔请示。”冯不破、冯不摧齐声答应,上前就要拿人。

何惕守见这一干人毫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她是独霸一方、做惯了教主的,这如何忍得?笑吟吟道:“要绑人吗?我这里有绳子!”提起一束软红蛛索,伸出手去。冯不摧横她一眼道:“谁要你的!”径自走向洪胜海身边。

两兄弟刚要动手,忽听身旁噗哧一笑,脚上同时一紧,身子突然临空而起,犹如腾云驾雾般直飞出去。两人吓得魂飞天外,身在半空,恍惚听得何惕守娇媚的声音笑道:“啊哟,对不住啦!快使‘鲤鱼翻身’!”

冯不破依言一招“鲤鱼翻身”,双脚落地,怔怔的站着。冯不摧年幼倔强,偏不依言,想使一招“飞瀑流泉”,斜刺里跃出去站住,露个姿势美妙的身段,哪知下堕之势快捷异常,腰间刚使出力量,已然腾的一声,坐在地下,不由得又羞又疼,一张脸直红到了脖子里去。

冯难敌见爱子受欺,心中大怒,喝道:“你这妖女,先前自称是本门弟子,我们还信了你三分。可是你这手下毒功夫,怎会是本门中的?你过来!”他不暇解开衣扣,左手在衣襟上一拉,噗噗噗数声,一排衣扣登时扯断,一件长衣甩了下来,露出青布紧身衣裤,神态威壮,犹如一座铁塔。何惕守笑道:“您这位师兄要跟小妹过几招,是不是?那好呀,同门师兄妹比划比划,倒也不错,且看我那小孩子师父教的玩艺儿成不成。咱们打甚么赌啊?”冯难敌虽见她刚才出手迅捷,但自恃深得师门绝艺真传,威镇西凉,本就没把这少女放在心上,但见她一副娇怯怯的模样,怒气渐息,善念顿生,朗声道:“我们这些人还好说话,待会归二娘出来,她嫉恶如仇,见了你这种妖人一定放不过。还是快快走吧!”何惕守笑道:“你又不是我的小孩子师父,凭甚么叫我走?”冯不摧刚才胡里糊涂连摔两交,羞恨难当,和哥哥一使眼色,叫道:“咱们来真的,别使诡计弄鬼!”两兄弟各举铁鞭,又扑上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不速之客 何惕守笑道:“好,我就站着不动,也不还手,怎么样?”把软红蛛索往腰间一缠,双手拢在袖里。冯氏兄弟双鞭齐下,见她不闪不避,铁鞭将及她顶门时,不约而同的倏地收回。两人幼受庭训,虽然年少卤莽,却从来不敢无故伤人。

冯不摧道:“快取兵刃出来!”何惕守道:“我是你哥儿俩的师姑,跟你们怎能动兵刃?你们要试探于我,这就上罢!只要我有一只脚挪动半步,或者我的手伸出了袖子,都算我输了,好不好呢?”冯不破道:“我兄弟失手伤你,那可怨怪不得!”何惕守笑道:“出招吧,小伙子啰里啰嗦的不爽快。”冯不破脸上一红,一鞭“敬德卸甲”,斜砸下来,何惕守身子微侧,铁鞭砸空。冯不摧恨她摔了自己一交,更是使足全力,铁鞭向她肩头扫去,哪知鞭梢刚到,对手早已避过。何惕守双足牢牢钉在地上,身子却东侧西避,在铁鞭影里犹如花枝乱颤。冯氏兄弟双鞭越使越急,何惕守仍然嬉笑自若,双鞭始终打不到她衣襟一角。华山派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个女子是何路道,她自称是本门弟子,但身法武功,哪有半点华山派的影子,武功却又如此精强。三人再拆数十招,冯氏兄弟一声呼哨,双鞭着地扫去,均想你脚步如真不移,那又如何抵挡?何惕守笑道:“小心啦!”身子一弯,左肘在冯不破身上一推,右肘在冯不摧背上一撞。

两兄弟只感全身一阵酸麻,双鞭落地,踉踉跄跄的跌了开去。冯难敌低声道:“梅师弟,这女人古怪,我先上去试!”梅剑和点点头。冯难敌纵身跃出,叫道:“我来领教。”何惕守见他脚步凝重,知他武功造诣甚深,脸上仍然笑眯眯的露出一个酒涡,心中却严加戒备,笑道:“我接不住时,你可别笑话。”冯难敌道:“好说,赐招吧!”身子微微一弓,右拳左掌,合着一揖,拳风凌厉,正是“破玉拳”的起手式。何惕守裣衽万福,还了一礼,轻轻把这一招挡回去。冯难敌心中暗叫:“好本事!”正要跟着进招,忽听得山腰里传来一阵呼喝叫喊之声,便向何惕守望了一眼。何惕守笑道:“你疑心我带了帮手么?咱们先瞧个清楚再比划,你说好么?”冯难敌点点头道:“也好。”

众人听呼喝声越来越近,突见山崖边转出一个身材高瘦的道人,高声喝道:“华山派的人,都在这里么?”这一喝声如洪钟,只震得山谷鸣响。众人见这道人身上道袍葛中夹丝,灿烂华贵,道冠上镶着一块晶莹白玉,光华四射,背负长剑,飘飘然有出尘之概,约莫四五十岁年纪,一身清气,显是一位得道高人。冯难敌上前抱拳行礼,说道:“请教道长法号,可是敝派祖师的朋友么?”那道人并不还礼,右手拂尘一挥,向众人打量了几眼,问道:“是华山派的?”冯难敌道:“正是。道长有何见教?”那道人道:“嗯,穆人清来了么?”冯难敌听他随口呼叫祖师名讳,似是极熟的朋友,更加不敢怠慢,说道:“祖师还未驾临。”那道人微微一笑,拂尘向孙仲君、何惕守、阿九三人一指,说道:“穆老猴儿倒收了不少美貌女徒,艳福不浅。喂,你们三人过来给我瞧瞧!”

众人听他出言不逊,都吃了一惊。孙仲君怒道:“你是甚么人?”那道人笑道:“好吧,你跟道爷回去,我慢慢说给你知道。”孙仲君见他神态轻薄,登时大怒,走上一步,喝道:“甚么东西,敢在这里撒野!”那道人笑嘻嘻的在她脸上摸了一把,拿回来在鼻端上嗅了一下,笑道:“好香!”他左手这么一伸一缩,似乎并不如何迅速,孙仲君竟没能避开。她心中怒极,顺手挺钩刺去。那道人右手轻挡,反过手来已抓住她手腕。孙仲君脉门被他扣住,登觉全身酸软,使不出半点力气。那道人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又在脸颊上亲了一下,赞道:“这女娃子不坏!”

冯难敌、梅剑和、刘培生等个个惊怒失色,一齐冲上。那道人拔起身子,斗然退开数步。众人见他左手仍然搂住孙仲君不放,但一跃一落,比寻常单独一人还要灵便潇洒,不由得尽皆骇然,但见孙仲君被他抱住了动弹不得,明知不敌,也不能袖手不理,各人拔出兵刃,扑了上去。那道人微微一笑,右手翻到肩头,突然间青光耀眼,背上的长剑已拔在手里。梅剑和对孙仲君最为关心,首先仗剑疾攻。他见了那道人长剑的模样,知是一柄利器,不敢正面相碰,刷刷刷连刺三剑,都是寻瑕抵隙而入。去年他在南京和袁承志比剑,一连几柄剑尽被震断,才知本门武功精奥异常,自己只是得了一点皮毛而已,不由得狂傲之气顿减,再向师父讨教剑法,半年中足不出户,苦心研习,果然剑法大进,适才这三剑是他生平绝学,迅捷悍狠,已得华山派剑法的精要。那道人赞道:“不错!”语声未毕,当的一声,已将梅剑和的长剑削为两截。梅剑和吓了一跳,依照武学惯例,立即要将断剑向敌人掷去,以防对方乘势猛攻,然后避开,再筹御敌之策,但他怕误伤师妹,不敢掷剑,剑断即退,饶是他轻身功夫异常了得,嗤的一声,头顶束发的布带已被割断。这数招只是一刹那之间的事,梅剑和心惊胆战之际,冯难敌、刘培生、石骏、冯不破、冯不摧,以及黄真的四弟子、六弟子一齐攻上,刀枪剑戟,同时并举,只刘培生是空手使拳。

那道人长剑使了开来,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有的兵刃被截,有的连人带刀给他一脚踢飞,只剩下冯难敌与刘培生两个武功最高的勉力支撑。梅剑和从地下捡起一柄剑抢上夹攻。那道人左手仍是搂着孙仲君,右手长剑敌住二人,笑嘻嘻地浑不在意,抽空还在孙仲君脸颊一吻,只把孙仲君气得几乎晕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单挑华山 拆了数招,那道人忽地将长剑抛向空中。刘培生一怔,不知他使甚么奇特招数。梅剑和急叫:“小心!”只听蓬的一声,刘培生胸口已中了一拳,退出数步,坐倒在地。那道人笑道:“你自以为拳法了得,我用兵器伤你,谅你不服!”顺手接住空中落下来的宝剑,当啷一响,又把梅剑和的剑削断,弯过手臂右肘推出,正撞在冯难敌的左胁之上。冯难敌只觉奇痛入骨,眼前金星乱冒,腾腾腾连退数步。

那道人将华山众弟子打得一败涂地,无人敢再上来,昂然四顾,哈哈大笑,说道:“穆老头自夸拳剑天下无双,教出来的弟子却这般不成器!你们师祖问起,就说玉真子来拜访过了,见他徒弟教得不好,带了三个女徒儿去代他教导。三年之后,我教厌了,自会送还!”顺手向后一挥,眼珠也没转上一转,便已将长剑插入了背上的剑鞘,单是这手功夫,便已说得上惊世骇俗。他仍是搂着孙仲君,走向何惕守,笑道:“你也跟我去!”何惕守自知抵敌不过,对洪胜海道:“快去请师父。”等洪胜海转身走开,那道人也已走到跟前。何惕守笑道:“道长,你功夫真俊。您道号是甚么呀?”

那道人见她笑吟吟的毫不畏惧,倒大出意料之外,见她容貌娇媚,双足如雪,言笑之间尤其动人心魄,不由得骨头也酥了,又走上一步,笑道:“我叫玉真子,你这孩子叫甚么名字?你说我功夫好,那么跟我回去,我慢慢教你好不好?”何惕守笑道:“你不骗人?咱们说过了的话,可不许不算。”玉真子笑道:“谁来骗你,走吧!”伸手便来拉她的手。何惕守退了一步,笑道:“慢着,等我师父来了,先问问他行不行。”玉真子道:“哼,跟着你师父,就算学得本领跟他一样,又有甚么用?这样的饭桶师父,还是别理会了吧,哈哈!”何惕守道:“我师父本领大得很呢,要是知道我跟你走了,他要不依的。”冯难敌等见孙仲君给那道人搂在怀里动弹不得,那妖女却跟他眉花眼笑的打情骂悄,个个气得怒火填膺。梅剑和叫道:“好贼道,跟你拚了。”提剑又上。

玉真子头也不回,对何惕守道:“我再露一手功夫给你瞧瞧。看是你师父高明呢,还是我厉害。”一面说,一面闪避梅剑和的来剑,说道:“像他这般的剑法,在你们华山派里总也算是少有的高手了,然而碰到了我,哼哼!你数着,从一数到十,我一只空手就把他剑夺下来。”梅剑和见他如此轻视自己,更是气恼,一柄剑越加使得凌厉迅捷。

何惕守笑道:“从一数到十么?好,一,二,三,四,五……”突然一口气不停,快速异常的数下去。玉真子笑道:“小丫头真坏,瞧好了!”梅剑和挺剑刺出,突见敌人身子略侧,长臂直伸,双指已指及自己两眼,相距不过数寸,不由得大惊,左手疾忙上格。玉真子手臂早已缩回,手肘顺势在他腕上一撞。梅剑和手指一麻,长剑脱手,已被玉真子快如闪电般夺了过去,那时何惕守还只数到“九”字。玉真子哈哈大笑,左手持剑,右手食中两指夹住剑尖,向下一扳,喀的一声,剑尖登时拗了下来。只听得喀喀喀响声不绝,一柄长剑已被拗成一寸寸的废铁。

玉真子把剩下的数寸剑柄往地下一掷,一声长啸,伸手来又拉何惕守的手腕。何惕守一直以缓兵之计跟他拖延,但袁承志始终不到,这时无可再拖,左手轻抬,让他握住。玉真子满拟抓到一只温香软玉的纤纤柔荑,突觉握到一件坚硬冰冷之物,吃了一惊,疾忙放手,眼前金光闪动,金钩的钩尖已划向眉心。何惕守这一下发难又快又准,玉真子纵然武功卓绝,也险些中钩,危急中脑袋向后疾挺,风声飒然,钩尖从鼻端擦了过去,只觉一股腥气直冲鼻孔,原来钩上喂了剧毒。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娇滴滴的姑娘出手竟会如此毒辣,而华山派门人兵器上又竟会喂毒,不禁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微微一怔,对方铁钩又到,瞬息之间,铁钩连进四招。

玉真子手中没有兵器,左臂又抱着人,一时被她攻得手忙脚乱,发劲把孙仲君向前一推,纵开三步,拔出长剑,哈哈笑道:“瞧你不出,居然还有两下子。好好好,咱们再来。”何惕守适才出敌不意,攻其无备,才占了上风,要讲真打,原也不是他的对手,但实逼处此,不能不挺身相斗,当下笑道:“你可不能跟我当真的,咱们闹着玩儿。”玉真子已知这女子外貌娇媚,言语可喜,出手却是毫不容情,但自恃武功天下无敌,也不在意,说道:“你输了可得跟我回去。”何惕守笑道:“你输了呢?我可不要你跟着。”双钩霍霍,疾攻而上。玉真子不敢大意,见招拆招,当即斗在一起。

梅剑和抢上去扶起孙仲君。众人先前见何惕守打倒冯氏兄弟,还道两个少年学艺未精,这时见她力敌恶道,身法轻灵,招法怪异,双钩化成了一道黄光,一条黑气,奋力抵住玉真子的长剑,都不禁暗暗咋舌。各人待要上前相助,但见二人斗得如此激烈,进退趋避,兵刃劈风,迅捷无伦,自忖武艺远远不及,都不敢插手。

两人斗到酣处,招术越来越快,突然间叮的一声,金钩被玉真子宝剑削去了一截。何惕守袖子一挥,袖口中飞出一枚暗器,波的一响,在玉真子面前散开,化成一团粉红色的烟雾。这时晨曦初上,照射之下,更是美艳无比。玉真子斜刺里跃开,厉声喝道:“你是五毒邪教的么?怎地混在这里?”何惕守笑道:“我现今改邪归正啦,入了华山派的门墙。你也改邪归正,拜我为师,好不好呢?我说小道士啊,你还是快磕头罢!”玉真子运掌成风,呼呼两声,掌风推开面前绛雾,跟着一掌,排山倒海般打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原是同门 何惕守见他剑法精妙,岂知掌力同样厉害,腕底一翻,已将蝎尾鞭拿在手中,侧身避开掌力,鞭梢往他手腕上卷去。玉真子心想,今日上得山来,原是要以孤身单剑挑了华山派,哪知正主儿未见,便让这女孩子接了这许多招去,这次再不容她拆上三招之外,看准鞭梢来势,倏地伸出左手,食中两指已将蝎尾鞭牢牢钳住。他指上戴有钢套,不怕鞭上毒刺。

何惕守一带没带动,对方长剑已递了过来,疾忙撤鞭,笑道:“我输了,这就拜你为师罢!”说着盈盈拜倒。玉真子呵呵大笑,把蝎尾鞭往地下一掷,突然眼前青光闪耀,心知不妙,袍袖急拂,倏地跃起,一阵细微的钢针,嗤嗤嗤的都打进了草里。何惕守在拜倒时潜发“含沙射影”的暗器,这一下变起俄顷,事先毫无半点征兆,本来非中不可,哪知玉真子武技过人,在间不容发之际竟尔避了开去,只是生死也只相差一线。他惊怒交集,身在半空,便即前扑,如苍鹰般向何惕守扑击下来。阿九在旁观战,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为何惕守担心,苦于自己臂伤未愈,武功又太差,不能出手相助,眼见玉真子来势猛恶,当即一扬手,两支青竹镖向他激射过去,叫道:“接着!”把一把剑向何惕守掷去,正是当初袁承志的宝剑。玉真子长袖一拂,反带竹镖射向何惕守。何惕守避掌、接剑、砸镖、进招,四件事一气呵成,转瞬间又与敌人交上了手。这时她手中拿的是一把砍金断玉的宝剑,右手剑,左手钩,兵刃上大占便宜。

玉真子久战不下,心中焦躁,当即左手拔出拂尘助攻,这一来兵刃中有刚有柔,威势大振。何惕守用剑本不擅长,左手铁钩尚可勉强支撑,右手的宝剑却逐渐被他克制住了。众人见形势危急,不约而同的都拥上相助。只听拂尘刷的一声,刘培生肩头剧痛入骨。原来他拂尘丝中夹有金线,再加上浑厚内力,要是换了武功稍差之人,这一下当场就得给他扫倒。梅剑和向孙仲君道:“快去请师父、师娘、师伯、师叔来。”他见玉真子武功之高,生平罕见,只怕要数名高手合力,才制得住他。孙仲君应声转身,忽然大喜叫道:“道长,快来,快来。”众人斗得正紧,不暇回头,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好呀,是你来啦!”玉真子刷刷数剑,把众人逼开,跳出圈子,冷然道:“师哥,您好呀。”众人这才回过身来,只见木桑道人握了一只棋盘,两囊棋子,站在后面。众弟子知道木桑道人是师祖的好友,武功与师祖在伯仲之间,有他出手,多厉害的对头也讨不了好去,但听玉真子竟叫他做师哥,又都十分惊奇。

木桑铁青了脸,森然问道:“你到这里来干甚么?”玉真子笑道:“我来找人,要跟华山派一个姓袁的少年算一笔帐,还要找一个姓离的报一掌之仇。顺便还要收三个女徒弟。”

木桑皱了眉头道:“十多年来,脾气竟是一点不改么?快快下山去吧。”玉真子哼了一声道:“当年师父也不管我,倒要师哥费起心来啦!”木桑道:“你自己想想,这些年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我早就想到西域来找你……”玉真子笑道:“那好呀,咱哥儿俩很久没见面了。”木桑道:“今日我最后劝你一次,你再怙恶不悛,可莫怪做师兄的无情。”玉真子冷笑道:“我一人一剑横行天下,从来没人对我有半句无礼之言。”木桑道:“华山派跟你河水不犯井水,你把他们门下弟子伤成这样。穆师兄回来,教我如何交代?”玉真子嘿嘿一阵冷笑,说道:“这些年来,谁不知我跟你早已情断义绝。穆人清浪得虚名,旁人怕他,我玉真子既有胆子上得华山,就没把这神剑鬼剑的老猴儿放在心上。谁说华山派跟我河水不犯井水了?我又没得罪穆老猴儿,他为什么派人到盛京去跟我捣蛋?”

木桑不知袁承志跟他在皇宫曾交过一番手,当下也不多问,叹了一口气,提起棋盘,说道:“咱两人终于又要动手,这一次你可别指望我再饶你了。上吧!”玉真子微微一笑,道:“你要跟我动手,哼,这是甚么?”伸手入怀,摸出一柄小小铁剑,高举过头。木桑向铁剑凝视半晌,脸上登时变色,颤声道:“好好,不枉你在西藏这些年,果然得到了。”玉真子厉声喝道:“木桑道人,见了师门铁剑还不下跪?”

木桑放下棋盘棋子,恭恭敬敬的向玉真子拜倒磕头。众弟子本以为木桑到来之后收伏恶道,哪知反而向他磕头礼拜,个个惊讶失望。玉真子冷笑道:“你数次折辱于我。先前我还当你是师兄,每次让你。如今却又如何?”木桑俯首不答。玉真子左掌一起,呼的一声,带着一股劲风直劈下来。木桑既不还手,亦不闪避,运气于背,拚力抵拒,蓬的一声,只打得衣衫破裂,片片飞舞。他身子一晃,仍然跪着。玉真子铁青了脸,又是一掌,打在木桑肩头,这一掌却无半点声息,衣衫也未破裂,岂知这一掌内劲奇大,更不好受。木桑身子向前一俯,一大口鲜血喷射在山石之上。玉真子全然无动于中,提起手掌,径向他头顶拍下。众人暗叫不好,这一掌下去,木桑必然丧命,各人暗器纷纷出手,齐往玉真子打去。玉真子手掌犹如一把铁扇,连连挥动,将暗器一一拨落,随即又提起掌来。阿九和木桑站得最近,见他须发如银,却如此受欺,激动了侠义心肠,和身纵上,右臂抱住了木桑头颈,以自己身子护住他顶门。玉真子一呆,凝掌不落,突然身后一声咳嗽,转出一个儒装打扮的老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及时赶到 何惕守见这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忽然在阿九身旁出现,身法之快,从所罕见,只道敌人又来了高手,生怕阿九受害,跃起身子,右掌往那老人打去,喝道:“滚开!”那老人左臂一振,何惕守只觉一股巨大之极的力道涌到,再也立足不定,接连退出数步,这才凝力站定,惊惧交集之际,待要发射暗器,却见华山派弟子个个拜倒行礼,齐叫:“师祖”。

原来竟是神剑仙猿穆人清到了。何惕守又惊又羞,暗叫“糟糕”,这一下对师祖如此无礼,只怕再也入不了华山派之门,一时不知是否也该跪倒。这时木桑已站起退开,左手扶在阿九肩头,努力调匀呼吸,但仍是不住喷血。穆人清向玉真子道:“这位定是玉真道长了,对自己师兄也能下如此毒手。好好好,我这几根老骨头陪道长过招吧!”玉真子笑道:“这些年来,人家常问我:‘玉真道长,穆人清自称拳剑天下无双,跟你相比,到底谁高谁低?’我总是说:‘不知道,几时有空,得跟穆人清比划比划。’自今而后,到底当世谁是武功第一,那就分出来了。”

众弟子见师祖亲自要和恶道动手,个个又惊又喜,他们大都从未见过师祖的武功,心想这真是生平难遇的良机。刘培生却想师祖年迈,武学修为虽高,只怕精神气力不如这正当盛年的恶道,忙奔回去请师父师娘。一进石屋,只见袁承志泪痕满面,站在床前,师伯、师父、师娘,以及小师叔离歌笑、洪胜海、哑巴等都是脸色惨然,师娘更不断的在流泪。刘培生吃了一惊,走近看时,见青青双目深陷,脸色黝黑,出气多进气少,眼见是不成的了。外面闹得天翻地覆,他们却始终留在屋内,原来是青青病危,不能分出身来察看。刘培生低声道:“师父,那恶道厉害得紧,师祖亲自下场了。”归辛树见刘培生神态严重,知道对手大是劲敌,心中悬念师父,当即奔出。黄真对归二娘和袁承志道:“咱们都去。”袁承志俯身抱起青青,和众人一齐快步出来。众人来到后山,只见穆人清手持长剑,玉真子右手铁剑,左手拂尘,远远的相向而立,正要交手。袁承志一见此人,正是去年秋天在盛京两度交手的玉真子,第一次自己给他点中了三指,第二次离大哥打了他一拳一掌,踢了他一脚,但两次较量均是情景特异,不能说分了胜败,当即大叫:“师父,弟子来对付他!”离歌笑看在眼里,道:“承志,还是我去吧!”穆人清和玉真子都知对方是武林大高手,这一战只要稍有疏虞,一世英名固然付于流水,连性命也难于保全,这时都是全神贯注,对袁承志的喊声竟如未闻。

袁承志把青青往何惕守手里一放,刚说得一声:“你照看她。”只见玉真子拂尘一摆,倏地往穆人清左肩挥来。他知道这两个高手一交上了手,就绝难拆解得开,自古道有事弟子服其劳,岂可让师父亲自对敌?双足一登,如巨鹫般向玉真子扑去。他是这副心思,离歌笑、黄真和归辛树也是这么想,四人不约而同,齐向玉真子攻到。玉真子拂尘收转,倒退两步,只听得风声飒然,一人从头顶跃过。他头颈一缩,突感顶心生凉,头顶道冠竟被人抓了去。

他心中大怒,长剑一招“龙卷暴伸”,疾向敌人左臂削去。这一招毒极险极,袁承志在空中闪避不及,手臂急缩,嗤的一声,一只袖子已被剑割下,衣袖是柔软之物,在空中毫不受力,但竟被宝剑割断,可见他这柄剑不但利到极处,而且内劲功力也着实惊人。袁承志一落下地,师兄弟四人并列在师父身前。众人见两人刚才交了这一招,当时迅速之极,兔起鹘落,一闪已过,待得回想适才情景,无不捏了一把冷汗。玉真子只要避得慢了一瞬,头盖已被袁承志掌力震破,而袁承志的手臂如不是退缩如电,也已被利刃切断。

玉真子仗着师传绝艺,在西藏又得异遇,近年来武功大进,自信天下无人能敌,纵然师兄木桑道人,也已不及自己,虽然素知穆人清威名,但想他年迈力衰,只要守紧门户,与他久战对耗,时候一长,必可占他上风,哪知突然间竟遇高手偷袭,定神一瞧,见对方正是去年在盛京将自己打得重伤的离歌笑,那日害得自己一丝不挂、仰天翻倒在皇太极与数百名布库武士之前,出丑之甚,无逾于此,当晚皇太极“无疾而终”。

九王爷竟说是自己怪模怪样,气死了皇上,还要拿他治罪,当时重伤之下无力抵抗,只得设法逃走,这时仇人相见,不由得怒气不可抑制,指着袁承志大叫:“你是袁承志?我今日正来找你,快过来纳命。”袁承志笑道:“你此刻倒已穿上了衣衫,咱们好好的来打一架。”何惕守把宝剑交给阿九,说道:“你去给他。”阿九提剑走到袁承志面前。袁承志斗然见到了她,不觉一怔。阿九低声道:“你……你……”语音哽咽,说不下去了。袁承志接过宝剑,阿九倏地退开。这时浓雾初散,红日满山。众人团团围了一个大圈子。穆人清在一旁给木桑推拿治伤。黄真和归辛树一个拿着铜笔铁算盘,一个提着点穴钢抓,站在内圈掠阵。

玉真子咬牙切齿的问道:“还有那个黑袍人呢?教他一块出来领死。”袁承志笑道:“他去偷看啦!哈哈哈。”这时离歌笑才缓缓开口道:“原来是玉真子道长,道长这么想念我,在下又岂会不出现呢?”玉真子喝道:“果然是你,上次打伤我,这次我要讨回来。”离歌笑道:“既如此,我就满足你的要求,”转头又对袁承志道:“承志,是你上还是我来?”袁承志道:“大哥,还是我先来,反正他也打不过我,嘿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出手单挑 Errno: Connection timed out after 8000 milliseconds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玉真子死 玉真子见他身法奇诡,已全非铁剑门的“神行百变”功夫,大惊之下,拚力抵拒,但对方剑招身法,生平从所未见,怪招如剥茧抽丝,永无止歇,惊惶中只得连连倒退。离歌笑见他步法微乱,大喝一声,猛攻数招,金蛇剑使出一招“金蛇万道”,这招剑法虽是一招,其中便如有千百招同时发出一般。玉真子瞧不清敌招来路,只得疾退闪避。离歌笑乘势而上,金蛇剑自左而右的掠去。玉真子大骇,急忙低头相避,嗤的一声轻响,头发已被削去了一截。离歌笑左掌随出,一招“天山六阳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他胸前。

这一掌却是逍遥派的镇派武学,加之离歌笑体内浑厚的内力,玉真子口喷鲜血,向后便跌,突觉颈上一痛,却是被他摔在地下的小金蛇牢牢咬住了。他内功深厚,受了离歌笑这掌只是重伤,尚不致命,但金蛇奇毒,又咬住后颈的“天柱穴”要穴,片刻之间,全身发黑而死。其实以离歌笑的武学造诣可胜玉真子几倍,只是离歌笑并不想在众人面前暴露自身的实力,众弟子见离歌笑打败劲敌,无不钦佩万分。冯难敌上前拜倒,说道:“离师叔,请恕弟子昨日无礼。”

看着离歌笑累得全身大汗淋漓,袁承志急忙扶起他,却将汗水滴了冯难敌满身,只听袁承志轻声道:“大哥,原来金蛇剑真的在你手里,可为什么一直不见你使用呢?”不等离歌笑说话,众人全都围了上来,离歌笑径直的跪在穆人清面前说道:“请师父恕弟子死罪,弟子未得师父同意偷学了金蛇郎君的武功,旨在危机时刻救人,还望师父恕罪。”闻言,袁承志心里一惊,跟着说道:“师父,其实弟子也...”不等袁承志说完,离歌笑接着说道:“其实承志并不知道此事,师父要责罚就请罚弟子一人吧!”

穆人清抬手捋了捋胡须,微微一笑道:“歌笑,你先起来。为师向来没有门户之分,金蛇郎君的武功是好是坏全在使用者手中,既然你学以致用,还望以后多加善用,勿要忘记师父的嘱咐。”离歌笑恭敬的回道:“是,弟子受教了。”话音刚落就见孙仲君拾起几块大石,砸在玉真子尸身之上,转头说道:“多谢袁师叔给我出气。”木桑连连叹息,命哑巴将玉真子收殓安葬,手抚铁剑,说出一段往事。原来玉真子和他当年同门学艺,他们这一派称为铁剑门,开山祖师所用的铁剑代代相传,称为“掌门之宝”。有一年他们师父在西藏逝世,铁剑从此不知下落。

玉真子初时勤于学武,为人正派,不料师父一死,没人管束,结交损友,竟如完全变了一个人。他自幼出家,不近女色,这时却奸盗滥杀,无恶不作。他武艺又高,竟没人奈何得了他。木桑和他闹了一场,斗了两次,师兄师弟划地绝交。玉真子斗不过师兄,远去西藏,一面勤练武功,一面寻访铁剑,后来终于被他找到。按照他们门中规矩,见铁剑如见祖师,掌执铁剑的就是本门掌门人,只要是本门中人,谁都得听他号令处分。木桑在皇宫与袁承志相见之时,已听得讯息,说玉真子已在西藏找到了铁剑,知道此事为祸不少,决意赶去,设法暗中夺将过来。哪知他西行不久,便在黄山遇上一个围棋好手,一弈之下,木桑全军尽没。他越输越是不服,缠上了连奕数月,那高棋之人无可奈何,只得假意输了两局,木桑才放他脱身。这么一来,便将这件大事给耽搁了。

穆人清听了这番话,不禁喟然而叹道:“各人已经到齐,咱们便尽快把事情办了罢!”说着请出风师祖遗容,摆了香案,点上香烛。众弟子一一跪下。何惕守缩在一角,偷眼望着袁承志。

穆人清微微一笑,说道:“你坚持要入我门中,其实以你武功,早已够得纵横江湖了。适才我在树后瞧你跟玉真子相斗。若不是你,我这些徒孙个个非倒大霉不可。你叫我滚蛋,哈哈,我偏偏不滚,这一推手,你只跌出四步,便即站稳。我门中除了四个亲传弟子,还没第五人有这功力呢。好好好,你也跪下吧!”何惕守大喜,跟在袁承志之后,向风师祖遗容磕头,心想:“这位祖师爷说话有趣,倒很慈和。”行礼已毕,穆人清站在正中,朗声说道:“我年事已高,不能再理世事俗务。华山派门户事宜,从今日起由大弟子黄真执掌。”黄真悚然一惊,忙道:“弟子武功远不及二师弟、三师弟……”穆人清道:“掌管门户,不是看武功的高低,但求督责诸弟子严守戒律,行侠仗义。你好好做吧!师父看好你呢!”黄真不敢再辞,重行磕拜祖师和师父,受了掌门的符印。本门弟子参见掌门。

袁承志见大事已了,对青青道:“青弟,你就留在这里好好休养,别使小性子离开。”青青不答,只是瞧着阿九,心中气愤,眼圈一红,流下泪来。阿九突然走到她跟前,黯然说道:“青姊姊,你不再恨我了吧?”伸手拉下皮帽,露出一个光头。原来她父丧国亡,又从何惕守口中得知了袁承志对青青的一片情意,心灰意懒,在半路上悄悄自行削发,出家为尼。众人见她如此,都大感意外。青青更是心中惭愧。袁承志心神大乱,不知如何是好,待要说几句话相慰,却又有甚么话好说?木桑忽道:“老道以师门多故,心有顾忌,因此一生未收门人。现下我门户已清,这位姑娘适才救我性命,如不嫌弃,授你几手功夫如何?”阿九脸露喜色,过去盈盈拜倒。

闻言,袁承志感慨不已,思绪万千,忽然有人拍了拍肩膀轻声道:“既然木桑道人要收她为徒,对于她终究是个好去处,你也不必再暗自伤神了。”原来是离歌笑,自己倒什么事也瞒不过这位兄长,当下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又穿越了 眼见事情都已圆满结束,一旁的离歌笑闷闷不乐的寻思着:“看来《碧血剑》的世界要到此结束了,来到此处都几年了,还真是经历了主角的全部事迹,也不知《天龙八部》的世界到底怎样了?小柔母子也不知如何了?又不知道下次会穿越到哪里呢?哎...一想到诸多事宜,心里颇为伤感...”摇了摇头,见众人都有说有笑的议论着什么,离歌笑踱步径直的离开了屋内。

眼尖的袁承志也是撇见了这位大哥满脸的忧愁,跟着后面走了出来。一出屋外,袁承志便说道:“离大哥,先前师父询问武功的事,你为什么要替我隐瞒我也学会了金蛇郎君的武学?”似是又想到了什么接着问道:“离大哥,你怎么了?怎么感觉你心里有什么事?”好半天后,离歌笑才缓缓开口回道:“承志,等师父过完这个大寿,我就要离开了,或许我们没有机会在见面了。至于武功的事,你就别问了,以后要善加利用...”

袁承志大吃一惊道:“什么?大哥你要走?你要去哪?”离歌笑道:“我也不知道去哪?也许是自己独自闯荡江湖,也许会归隐山林,总之离开就对了。”袁承志道:“原来是这样,可想到以后大哥不在我身边时时教诲,小弟我还真不习惯呢!”离歌笑语重心长的道:“承志,以你的武功足以闯荡江湖,只是你心性纯良,江湖上的阴险毒辣诡计令人防不胜防,以后你可要千万小心。”袁承志道:“是,承志明白。”离歌笑道:“好了,我们进去吧,以免其他人疑心。”说完二人相继回入屋内。

眨眼间穆人清的寿辰就要来临,华山派上下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一大帮徒子徒孙忙里忙外的,好不热闹。晚上,众弟子一一磕头拜过寿,又吃过酒席,拜过师父都各自散去。深夜悄然而至,离歌笑思之再三,终于做出了决定,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人可以交代的,躬身辞别了穆人清与袁承志,穆人清人老成精,显然猜出了离歌笑的意图,但最终还是没有询问什么,目送着离歌笑的离去...

深夜,月亮又一次的明亮起来,离歌笑顺手拿出储物戒指的龙型玉佩,又是熟悉的套路,又是熟悉的配方,当离歌笑抬手用御玉佩对着月光时,玉佩变的光芒四射起来,又是一道光束席卷了离歌笑。离歌笑早已见怪不怪了,任由着光芒侵袭着自己的身子,经历了两次穿越的离歌笑的根本就无所谓了,静静的等待着下一个神奇的世界...约莫几盏茶的时间,光束终于停止了运动,“嘭”的一声,随着爆炸声又将离歌笑甩了出去,接着掉落到一处,昏迷过去。

几分钟后,离歌笑渐渐的睁开眼睛,慢慢的站起身来,下意识的环看了四周的环境,又是一片陌生的山谷草地,还是没有看见现代的洋房别墅标志,心里难免忧伤道:“哎,看来又是穿越了,终究还是没有回到现代,哎...”离歌笑长叹一声盘腿而坐,运转全身的内力快速的恢复自身的体力,经历的几次穿越的他觉得唯一的好处就是辛苦修习的绝世武功还在,这让他不知是喜还是忧?忽听得远处传来铮铮几声,似乎有人弹琴。离歌笑大感奇怪:“怎地这荒山野岭之中有人弹琴?”琴声不断传来,甚是优雅,过得片刻,有几下柔和的箫声夹入琴韵之中。七弦琴的琴音和平中正,夹着清幽的洞箫,更是动人,琴韵箫声似在一问一答,同时渐渐移近。只听琴音渐渐高亢,箫声却慢慢低沉下去,但箫声低而不断,有如游丝随风飘荡,却连绵不绝,更增回肠荡气之意。只见山石后转出三个人影,其时月亮被一片浮云遮住了,夜色朦胧,依稀可见三人二高一矮,高的是两个男子,矮的是个女子。两个男子缓步走到一块大岩石旁,坐了下来,一个抚琴,一个吹箫,那女子站在抚琴者的身侧。只听琴箫悠扬,甚是和谐。离歌笑心道:“瀑布便在旁边,但流水轰轰,竟然掩不住柔和的琴箫之音,看来抚琴吹箫的二人内功着实不浅。嗯,是了,他们所以到这里吹奏,正是为了这里有瀑布声响,跟这里的情景相互交映,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当下便放宽了心。

“等等,不对。这琴瑟箫声怎么这样熟悉?这不就是闻名世界的《笑傲江湖》曲么,虽然自己不会弹奏,可听的次数耳朵都能起茧了。那这两位不就是曲洋和刘正风,一正一邪,合奏出闻名的绝响。”忽然离歌笑想到了什么,心里不禁感叹道。忽听瑶琴中突然发出锵锵之音,似有杀伐之意,但箫声仍是温雅婉转。过了一会,琴声也转柔和,两音忽高忽低,蓦地里琴韵箫声陡变,便如有七八具瑶琴、七八支洞箫同时在奏乐一般。琴箫之声虽然极尽繁复变幻,每个声音却又抑扬顿挫,悦耳动心。离歌笑只听得血脉贲张,忍不住便要站起身来,又听了一会,琴箫之声又是一变,箫声变了主调,那七弦琴只是玎玎——的伴奏,但箫声却愈来愈高。离歌笑回想着电视剧的剧情,果然一起身就撇见不远处的草垛中一男一女两人,男的潇洒不羁,女的是一小尼姑,赫然便是令狐冲与仪琳。

突然间铮的一声急响,琴音立止,箫声也即住了。霎时间四下里一片寂静,唯见明月当空,树影在地。只听一人缓缓说道:“刘贤弟,你我今日毕命于此,那也是大数使然,只是愚兄未能及早出手,累得你家眷弟子尽数殉难,愚兄心下实是不安。”另一个道:“你我肝胆相照,还说这些话干么……”仪琳听到他的口音,心念一动,在令狐冲耳边低声道:“是刘正风师叔。”他二人于刘正风府中所发生大事,绝无半点知闻,忽见刘正风在这旷野中出现,另一人又说甚么“你我今日毕命于此”,甚么“家眷弟子尽数殉难”,自都惊讶不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笑傲江湖 只听刘正风续道:“人生莫不有死,得一知己,死亦无憾。”另一人道:“刘贤弟,听你箫中之意,却犹有遗恨,莫不是为了令郎临危之际,贪生怕死,羞辱了你的令名?”刘正风长叹一声,道:“曲大哥猜得不错,芹儿这孩子我平日太过溺爱,少了教诲,没想到竟是个没半点气节的软骨头。”曲洋道:“有气节也好,没气节也好,百年之后,均归黄土,又有甚么分别?愚兄早已伏在屋顶,本该及早出手,只是料想贤弟不愿为我之故,与五岳剑派的故人伤了和气,又想到愚兄曾为贤弟立下重誓,决不伤害侠义道中人士,是以迟迟不发,又谁知嵩山派为五岳盟主,下手竟如此毒辣。”

刘正风半晌不语,长长叹了口气,说道:“此辈俗人,怎懂得你我以音律相交的高情雅致?他们以常情猜度,自是料定你我结交,将大不利于五岳剑派与侠义道。唉,他们不懂,须也怪他们不得。曲大哥,你是大椎穴受伤,震动了心脉?”

曲洋道:“正是,嵩山派内功果然厉害,没料到我背上挺受了这一击,内力所及,居然将你的心脉也震断了。早知贤弟也是不免,那一丛黑血神针倒也不必再发了,多伤无辜,于事无补。幸好针上并没喂毒。”

令狐冲听得“黑血神针”四字,心头一震:“这人曾救我性命,难道他竟是魔教中的高手?刘师叔又怎会和他结交?”刘正风轻轻一笑,说道:“但你我却也因此而得再合奏一曲,从今而后,世上再也无此琴箫之音了。”曲洋一声长叹,说道:“昔日嵇康临刑,抚琴一曲,叹息《广陵散》从此绝响。嘿嘿,《广陵散》纵情精妙,又怎及得上咱们这一曲《笑傲江湖》?只是当年嵇康的心情,却也和你我一般。”刘正风笑道:“曲大哥刚才还甚达观,却又如何执着起来?你我今晚合奏,将这一曲《笑傲江湖》发挥得淋漓尽致。世上已有过了这一曲,你我已奏过了这一曲,人生于世,夫复何恨?”曲洋轻轻拍掌道:“贤弟说得不错。”过得一会,却又叹了口气。刘正风道:“大哥却又为何叹息?啊,是了,定然是放心不下非非。”仪琳心念一动:“非非,就是那个非非?”果然听得曲非烟的声音说道:“爷爷,你和刘公公慢慢养好了伤,咱们去将嵩山派的恶徒一个个斩尽杀绝,为刘婆婆他们报仇!”猛听山壁后传来一声长笑。笑声未绝,山壁后窜出一个黑影,青光闪动,一人站在曲洋与刘正风身前,手持长剑,正是嵩山派的大嵩阳手费彬,嘿嘿一声冷笑,说道:“女娃子好大的口气,将嵩山派赶尽杀绝,世上可有这等称心如意之事?”刘正风站起身来,说道:“费彬,你已杀我全家,刘某中了你两位师兄的掌力,也已命在顷刻,你还想干甚么?”费彬哈哈一笑,傲然道:“这女娃子说要赶尽杀绝,在下便是来赶尽杀绝啊!女娃子,你先过来领死吧!”仪琳在令狐冲旁边道:“你是非非和他爷爷救的,咱们怎生想个法子,也救他们一救才好?”令狐冲不等她出口,早已在盘算如何设法解围,以报答他祖孙的救命之德,但一来对方是嵩山派高手,自己纵在未受重伤之时,也就远不是他对手,二来此刻已知曲洋是魔教中人,华山派一向与魔教为敌,如何可以反助对头,是以心中好生委决不下。只听刘正风道:“姓费的,你也算是名门正派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曲洋和刘正风今日落在你手中,要杀要剐,死而无怨,你去欺侮一个女娃娃,那算是甚么英雄好汉?非非,你快走!”曲非烟道:“我陪爷爷和刘公公死在一块,决不独生。”刘正风道:“快走,快走!我们大人的事,跟你孩子有甚么相干?”曲非烟道:“我不走!”刷刷两声,从腰间拔出两柄短剑,抢过去挡在刘正风身前,叫道:“费彬,先前刘公公饶了你不杀,你反而来恩将仇报,你要不要脸?”

费彬阴森森的道:“你这女娃娃说过要将我们嵩山派赶尽杀绝,你这可不是来赶尽杀绝了么?难道姓费的袖手任你宰割,还是掉头逃走?”刘正风拉住曲非烟的手臂,急道:“快走,快走!”但他受了嵩山派内力剧震,心脉已断,再加适才演奏了这一曲《笑傲江湖》,心力交瘁,手上已无内劲。曲非烟轻轻一挣,挣脱了刘正风的手,便在此时,眼前青光闪动,费彬的长剑刺到面前。曲非烟左手短剑一挡,右手剑跟着递出。

费彬嘿的一声笑,长剑圈转,拍的一声,击在她右手短剑上。曲非烟右臂酸麻,虎口剧痛,右手短剑登时脱手。费彬长剑斜晃反挑,拍的一声响,曲非烟左手短剑又被震脱,飞出数丈之外。费彬的长剑已指住她咽喉,向曲洋笑道:“曲长老,我先把你孙女的左眼刺瞎,再割去她的鼻子,再割了她两只耳朵……”曲非烟大叫一声,向前纵跃,往长剑上撞去。费彬长剑疾缩,左手食指点出,曲非烟翻身栽倒。费彬哈哈大笑,说道:“邪魔外道,作恶多端,便要死却也没这么容易,还是先将你的左眼刺瞎了再说。”提起长剑,便要往曲非烟左眼刺落。

忽听得身后有人喝道:“且住!”费彬大吃一惊,急速转过身来,挥剑护身。他不知令狐冲和仪琳早就隐伏在山石之后,一动不动,否则以他功夫,决不致有人欺近而竟不察觉。月光下只见一个青年汉子双手叉腰而立。

费彬喝问:“你是谁?”令狐冲道:“小侄华山派令狐冲,参见费师叔。”说着躬身行礼,身子一晃一晃,站立不定。费彬点头道:“罢了!原来是岳师兄的大弟子,你在这里干甚么?”令狐冲道:“小侄为青城派弟子所伤,在此养伤,有幸拜见费师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途中巧遇 费彬哼了一声,道:“你来得正好。这女娃子是魔教中的邪魔外道,该当诛灭,倘若由我出手,未免显得以大欺小,你把她杀了吧。”说着伸手向曲非烟指了指。令狐冲摇了摇头,说道:“这女娃娃的祖父和衡山派刘师叔结交,攀算起来,她比我也矮着一辈,小侄如杀了她,江湖上也道华山派以大压小,传扬出去,名声甚是不雅。再说,这位曲前辈和刘师叔都已身负重伤,在他们面前欺侮他们的小辈,决非英雄好汉行径,这种事情,我华山派是决计不会做的。尚请费师叔见谅。”言下之意甚是明白,华山派所不屑做之事,嵩山派倘若做了,那么显然嵩山派是大大不及华山派了。费彬双眉扬起,目露凶光,厉声道:“原来你和魔教妖人也在暗中勾结。是了,适才刘正风言道,这姓曲的妖人曾为你治伤,救了你的性命,没想到你堂堂华山弟子,这么快也投了魔教。”手中长剑颤动,剑锋上冷光闪动,似是挺剑便欲向令狐冲刺去。刘正风道:“令狐贤侄,你和此事毫不相干,不必来赶淌浑水,快快离去,免得将来教你师父为难。”

令狐冲哈哈一笑,说道:“刘师叔,咱们自居侠义道,与邪魔外道誓不两立,这“侠义’二字,是甚么意思?欺辱身负重伤之人,算不算侠义?残杀无辜**,算不算侠义?要是这种种事情都干得出,跟邪魔外道又有甚么分别?”身处另一处草丛的离歌笑一直静静的观看着,心里不禁寻思:“这令狐冲果然是个浪荡不羁的正人君子,可是事情又怎会如他所愿呢,看来还得自己出手呢。”

曲洋叹道:“这种事情,我们魔教也是不做的。令狐兄弟,你自己请便罢,嵩山派爱干这种事,且由他干便了。”令狐冲笑道:“我才不走呢。大嵩阳手费大侠在江湖上大名鼎鼎,是嵩山派中数一数二的英雄好汉,他不过说几句吓吓女娃儿,哪能当真做这等不要脸之事,费师叔决不是那样的人。”说着双手抱胸,背脊靠上一株松树的树干。费彬杀机陡起,狞笑道:“你以为用言语僵住我,便能逼我饶了这三个妖人?嘿嘿,当真痴心梦想。你既已投了魔教,费某杀三人是杀,杀四人也是杀。”说着踏上了一步。令狐冲见到他狞恶的神情,不禁吃惊,暗自盘算解围之策,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说道:“费师叔,你连我也要杀了灭口,是不是?”费彬道:“你聪明得紧,这句话一点不错。”说着又向前逼近一步。

突然之间,山石后又转出一个妙龄女尼,说道:“费师叔,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眼下只有做坏事之心,真正的坏事还没有做,悬崖勒马,犹未为晚。”这人正是仪琳。令狐冲嘱她躲在山石之后,千万不可让人瞧见了,但她眼见令狐冲处境危殆,不及多想,还想以一片良言,劝得费彬罢手。费彬却也吃了一惊,说道:“你是恒山派的,是不是?怎么鬼鬼祟祟躲在这里?”仪琳脸上一红,嗫嚅道:“我……我……”曲非烟被点中穴道,躺在地下,动弹不得,口中却叫了出来:“仪琳姊姊,我早猜到你和令狐大哥在一起。你果然医好了他的伤,只可惜……只可惜咱们都要死了。”

仪琳摇头道:“不会的,费师叔是武林中大大有名的英雄豪杰,怎会真的伤害身受重伤之人和你这样的小姑娘?”曲非烟嘿嘿冷笑,道:“他真是大英雄、大豪杰么?”仪琳道:“嵩山派是五岳剑派的盟主,江湖上侠义道的领袖,不论做甚么事,自然要以侠义为先。”

她几句话出自一片诚意,在费彬耳中听来,却全成了讥嘲之言,寻思:“一不做,二不休,今日但教走漏了一个活口,费某从此声名受污,虽然杀的是魔教妖人,但诛戮伤俘,非英雄豪杰之所为,势必给人瞧得低了。”当下长剑一挺,指着仪琳道:“你既非身受重伤,也不是动弹不得的小姑娘,我总杀得你了罢?”仪琳大吃一惊,退了几步,颤声道:“我……我……我?你为甚么要杀我?”费彬道:“你和魔教妖人勾勾搭搭,姊妹相称,也已成了妖人一路,自是容你不得。”说着踏上了一步,挺剑要向仪琳刺去。令狐冲急忙抢过,拦在仪琳身前,叫道:“师妹快走,去请你师父来救命。”他自知远水难救近火,所以要仪琳去讨救兵,只不过支使她开去,逃得性命。

费彬长剑晃动,剑尖向令狐冲右侧攻刺到。令狐冲斜身急避。费彬刷刷刷连环三剑,攻得他险象环生。仪琳大急,忙抽出腰间断剑,向费彬肩头刺去,叫道:“令狐大哥,你身上有伤,快快退下。”费彬哈哈一笑,道:“小尼姑动了凡心啦,见到英俊少年,自己命也不要了。”挥剑直斩,当的一声响,双剑相交,仪琳手中断剑登时脱手而飞。费彬长剑挑起,指向她的心口。费彬眼见要杀的有五人之多,虽然个个无甚抵抗之力,但夜长梦多,只须走脱了一个,便有无穷后患,是以出手便下杀招。令狐冲和身扑上,左手双指插向费彬眼珠。费彬双足象点,向后跃开,长剑拖回时乘势一带,在令狐冲左臂上划了长长一道口子。令狐冲拚命扑击,救得仪琳的危难,却也已喘不过气来,身子摇摇欲坠。仪琳抢上去扶住,哽咽道:“让他把咱们一起杀了!”令狐冲喘息道:“你……你快走……”

眼见情势危机,离歌笑深知剧情的发展,这个叫费彬的会先下手杀这个小姑娘的,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只听曲非烟笑道:“傻子,到现在还不明白人家的心意,她要陪你一块儿死……”一句话没说完,眼看费彬长剑刺出,说那迟那时快,离歌笑整理好衣衫,又是一身黑袍打扮,手指立时伸出,“少泽剑”剑气袭出,“当”的一声,费彬手中的长剑落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潇湘夜雨 曲非烟吓的魂飞魄散,好半天楞在远处一动不动,曲洋、刘正风、令狐冲、仪琳齐声惊呼。只见一黑袍人影闪到众人的面前并喝道:“就你这样的也能称之为正派之士?果然嵩山派都是一群无耻之徒,哼!”

费彬脸露狰狞,大吃一惊回道:“你是什么人?胆敢插手嵩山派的事?”离歌笑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转身对几人一一点了穴道,使各自的伤势不在恶化下去,才开口道:“各位,都无恙吧?”又单独对曲非烟说道:“小丫头,你怎么样?没吓坏吧?”

见来人的手段非凡,看不清相貌如何,听声音似乎年纪不大。还是见过江湖世面的前辈反应快,曲洋、刘正风道:“这位少侠,多谢出手相救,我等感激不尽。”令狐冲、仪琳这才反应过来,齐声道:“多谢相救。”而费彬见来人根本没搭理他,心里顿时火冒三丈,反手从背后又抽出一柄剑,顺势向离歌笑刺来,曲非烟大叫一声提醒道:“小心后面。”话音刚落,离歌笑侧身一闪,脚下的“凌波微步”快速的闪到一旁,心念一动储物戒指里金蛇剑飘然落下,使出一招“金蛇狂舞”迎了上去。闪身、出剑、迎战动作之快一气呵成,令众人叹为观止。

这一下出招快极,抑且如梦如幻,费彬大骇之下,急向后退,嗤的一声,胸口已给利剑割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衣衫尽裂,胸口肌肉也给割伤了,受伤虽然不重,却已惊怒交集,锐气大失。费彬立即还剑相刺,但离歌笑一剑既占先机,后着绵绵而至,金蛇剑薄如灵蛇,颤动不绝,在费彬的剑光中穿来插去,只逼得费彬连连倒退,半句喝骂也叫不出口。曲洋、刘正风、令狐冲三人眼见离歌笑剑招变幻,犹如鬼魅,无不心惊神眩。刘正风学艺多年,剑法也出众,却也万万料不到此黑袍人剑术竟一精至斯。一点点鲜血从两柄长剑间溅了出来,费彬腾挪闪跃,竭力招架,始终脱不出离歌笑的剑光笼罩,鲜血渐渐在二人身周溅成了一个红圈。猛听得费彬长声惨呼,高跃而起。

费彬跃起后便即摔倒,胸口一道血箭如涌泉般向上喷出,适才激战,他运起了嵩山派内力,胸口中剑后内力未消,将鲜血逼得从伤口中急喷而出,既诡异,又可怖。离歌笑顺势使出北冥神功,运转全身的真气,借机吸收了费彬的毕生功力,如此的费彬死的不能再死了。仪琳扶着令狐冲的手臂,只吓得心中突突乱跳,低声问道:“你没受伤罢?”离歌笑听到话音,这才走近几人身旁,见几人皆受伤不轻,干脆好人做到底,不等几人询问什么,离歌笑盘腿而坐,一一替众人运功疗伤。

一炷香后,众人面色红润,呼吸顺畅,总算小命是保了下来。曲洋、刘正风、令狐冲三人一一行礼拜谢道:“多谢少侠救命之恩,不知恩公大名?”离歌笑摆了摆手,又取下脸上的黑巾回道:“恩公不敢当,在下离歌笑,久闻各位大名,路过此处,看不惯那人的行事作风,这才出手相帮,两位大侠不必放在心上。”

待几人看清面目,心下皆是一震,不成想来人竟是如此年少,似乎和身旁的令狐冲年岁一般大,武功剑法已达出神入化之境。

忽然间耳中传入几下幽幽的胡琴声,琴声凄凉,似是叹息,又似哭泣,跟着琴声颤抖,发出瑟瑟瑟断续之音,如是一滴滴小雨落上树叶。刘正风心头一震道:“是我师兄潇湘夜雨莫大先生到了。”但听胡琴声越来越凄苦,莫大先生却始终不从树后出来。刘正风叫道:“师兄,怎地不现身相见?”

琴声突然止歇,松树后一个瘦瘦的人影走了出来。离歌笑久闻“潇湘夜雨”莫大先生之名,但见令狐冲也仔细上下打量着来人,想必也是从未见过他面,这时月光之下,只见他骨瘦如柴,双肩拱起,真如一个时时刻刻便会倒毙的痨病鬼,没想到大名满江湖的衡山派掌门,竟是这样一个形容猥琐之人。莫大先生左手握着胡琴,摇了摇头说道:“师弟,你真是不该。我本无心插手,既然事已至此,尽快离开吧!”说完环看了众人一眼,转身便走,一曲“潇湘夜雨”在松树后响起,渐渐远去。

曲洋叹道:“刘贤弟,你曾说你师兄弟不和,没想到他在你临危之际还能现身。想必刚才他躲在暗处,要没有这位离少侠相救,想必你师兄也会出手的。”刘正风道:“我师哥行为古怪,教人好生难料。我和他不睦,决不是为了甚么贫富之见,只是说甚么也性子不投。”曲洋摇了摇头,说道:“他剑法如此之精。但所奏胡琴一味凄苦,引人下泪,未免太也俗气,脱不了市井的味儿。”刘正风道:“是啊,师哥奏琴往而不复,曲调又是尽量往哀伤的路上走。好诗好词讲究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好曲子何尝不是如此?我一听到他的胡琴,就想避而远之。”令狐冲心想:“这二人爱音乐入了魔,在这生死关头,还在研讨甚么哀而不伤,甚么风雅俗气。幸亏那姓离的少侠及时赶到,救了我们性命,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呢。”

只听刘正风又道:“但说到剑法武功,我却万万不及了。平日我对他颇失恭敬,此时想来,实在好生惭愧。”曲洋点头道:“衡山掌门,果然名不虚传。”见二人开始拉开家常,离歌笑道:“两位前辈,那位莫大先生说的极是,您二人还是尽快离去找一处无人的地方隐居,经历此事后,江湖上的事就不要在过问了。”

曲洋道:“少侠说的极是,”转头向令狐冲道:“小兄弟,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能答允么?”令狐冲道:“前辈但有所命,自当遵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君子剑现 曲洋向刘正风望了一眼,说道:“我和刘贤弟醉心音律,以数年之功,创制了一曲《笑傲江湖》,自信此曲之奇,千古所未有。今后纵然世上再有曲洋,不见得又有刘正风,有刘正风,不见得又有曲洋。就算又有曲洋、刘正风一般的人物,二人又未必生于同时,相遇结交,要两个既精音律,又精内功之人,志趣相投,修为相若,一同创制此曲,实是千难万难了。此曲绝响,我和刘贤弟在九泉之下,不免时发浩叹。”他说到这里,从怀中摸出一本册子来,说道:“这是《笑傲江湖曲》的琴谱箫谱,请小兄弟念着我二人一番心血,将这琴谱箫谱携至世上,觅得传人。”

刘正风道:“这《笑傲江湖》曲倘若能流传于世,我和曲大哥就算死也瞑目了。”令狐冲躬身从曲洋手中接过曲谱,放入怀中,说道:“二位放心,晚辈自当尽力。只是眼下不就有一现成的传人么?”说完,还看了看一旁的离歌笑,他先前听说曲洋有事相求,只道是十分艰难危险之事,更担心去办理此事,只怕要违犯门规,得罪正派中的同道,但在当时情势之下却又不便不允,哪知只不过是要他找两个人来学琴学箫,登时大为宽慰,轻轻吁了口气。离歌笑会意回道:“令狐少侠你还是先收下,两位前辈放心,我会帮令狐少侠一起寻得传人。何况我对音律之事,一窍不通啊。”

刘正风道:“令狐贤侄,离少侠这曲子不但是我二人毕生心血之所寄,还关联到一位古人。这笑傲江湖曲中间的一大段琴曲,是曲大哥依据晋人嵇康的《广陵散》而改编的。”

令狐冲不解,问道:“西晋之前?”曲洋道:“是啊!我对他这句话挺不服气,便去发掘西汉、东汉两朝皇帝和大臣的坟墓,一连掘二十九座古墓,终于在蔡邕的墓中,觅到了《广陵散》的曲谱。”说罢呵呵大笑,甚是得意。离歌笑心下骇异:“这曲洋为了一首琴曲,竟致去连掘二十九座古墓。”只见曲洋笑容收敛,神色黯然,对令狐冲说道:“小兄弟,你是正教中的名门大弟子,我本来不该托你,只是事在危急,迫不得已的牵累于你,莫怪莫怪。”转头向刘正风道:“兄弟,咱们这就可以去了。”刘正风道:“是!”说完两人双手相握,喊上一旁的曲非烟,离开了众人的视线,临走时离歌笑对曲非烟说道:“小丫头,以后要好好照顾两位前辈,万事小心了。”曲非烟一愣,恭敬的行了一大礼回道:“是,非非知道了,多谢这位大哥。”说完快速的追了上去,直至三人消失不见。

见几人离去,离歌笑、令狐冲倚石而坐,心下也甚伤感,只听仪琳念了几句“南无阿弥陀佛”。歇了一会,令狐冲伤口疼痛稍减,从怀中取出《笑傲江湖》曲谱,翻了开来,只见全书满是古古怪怪的奇字,竟一字不识,开口道:“这位离大哥,这本书全是我不认识的字,你来看看可认得?”他所识文字本就有限,不知七弦琴的琴谱本来都是奇形怪字,还道谱中文字古奥艰深,自己没有读过,随手将册子递给了离歌笑。

离歌笑接过册子,随意的翻了翻说道:“那个...那个令狐少侠,实不相瞒我也所识不多,你还是好生保管,以后遇到懂曲谱的人在相授吧!”说完又将册子递回给令狐冲,令狐冲随手将册子往怀中一揣,仰起头来,吁了一口长气,心想:“刘师叔结交朋友,将全副身家性命都为朋友而送了,虽然结交的是魔教中长老,但两人肝胆义烈,都不愧为铁铮铮的好汉子,委实令人钦佩。刘师叔今天金盆洗手,要退出武林,却不知如何,竟和嵩山派结下了冤仇,当真奇怪。”

离歌笑见他思索着事情,不忍打扰,忽见西北角上青光闪了几闪,径直的站起身来,令狐冲见他身起,忽亦感到闪光,竟是剑路纵横,一眼看去甚是熟悉,似是本门高手和人斗剑,他心中一凛,道:“小师妹,你在这里等我片刻,我过去一会儿便回来。”离歌笑道:“还是我同你一齐前去,也好有个照应。”仪琳兀自在堆砌石坟,没看到那青光,还道他是要解手,便点了点头。离歌笑搀起令狐冲,走了十几步,拾起费彬的长剑递给他,向着青光之处走去。走了一会,已隐隐听到兵刃撞击之声,密如联珠,斗得甚是紧迫,令狐冲心下寻思:“本门哪一位尊长在和人动手?居然斗得这么久,显然对方也是高手了。”

他二人伏低了身子,慢慢移近,耳听得兵刃相交声相距不远,当即躲在一株大树之后,向外张望,只见有二位书生打扮的在比拼剑法。见状离歌笑嘀咕道:“什么人竟在此处决斗?”声音很小,但还是被令狐冲听到,令狐冲轻声回道:“离...”离歌笑见他开口别扭,当即道:“还是叫我离兄吧!我叫你令狐兄,这样听起来顺耳多了。”令狐冲闻言笑了笑,差点笑出了声,还牵动了伤口上的疼痛,强忍着道:“离兄说的不错,我也正是此意。那边的二人,一个是我师父岳不群,另一个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

听令狐冲说完,离歌笑才细细打量起来,月光下只见一个儒生手执长剑,端立当地,想必是那伪君子岳不群,一个矮小道人绕着他快速无伦的旋转,手中长剑疾刺,每绕一个圈子,便刺出十余剑,不用说是那青城派掌门余沧海。

令狐冲陡然间见到师父和人动手,对手又是青城派掌门,不由得大是兴奋,但见师父气度闲雅,余沧海每一剑刺到,他总是随手一格,余沧海转到他身后,他并不跟着转身,只是挥剑护住后心。余沧海出剑越来越快,岳不群却只守不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启程回山 令狐冲心下佩服道:“师父在武林中人称‘君子剑’,果然蕴藉儒雅,与人动手过招也是毫无霸气。”听到令狐冲的自言自语,离歌笑不见摇了摇头,心里一阵感慨寻思:“哎。‘君子剑’?也就是你令狐冲老实巴交,不知你师父的所作所为,以后还得提醒你!”

二人又看了一会,令狐冲再想:“师父所以不动火气,只因他不但风度甚高,更由于武功甚高之故。”岳不群极少和人动手,令狐冲往常见到他出手,只是和师母过招,向门人弟子示范,那只是假打,此番真斗自是大不相同;又见余沧海每剑之出,都发出极响的嗤嗤之声,足见剑力强劲。令狐冲心下暗惊:“我一直瞧不起青城派,哪知这矮道士竟如此了得,就算我没受伤,也决不是他对手,下次撞到,倒须小心在意,还是尽早远而避之的为妙。”

离歌笑也是不免一惊,心里想到:“看这二人的武功各有各的长处,单单以剑法来评论,岳不群似乎略胜一筹,就是不知能胜得了‘金蛇剑法’么?曰后若是打杀,还得小心呢?”他二人看的出神,心里各有所思。

又瞧了一阵,只见余沧海愈转愈快,似乎化作一圈青影,绕着岳不群转动,双剑相交声实在太快,已是上一声和下一声连成一片,再不是叮叮当当,而是化成了连绵的长声。令狐冲道:“倘若这几十剑都是向我身上招呼,只怕我一剑也挡不掉,全身要给他刺上几十个透明窟窿了。这矮道士比之田伯光,似乎又要高出半筹。”眼见师父仍然不转攻势,不由得暗暗担忧:“这矮道士的剑法当真了得,师父可别一个疏神,败在他的剑下。”猛听得铮的一声大响,余沧海如一枝箭般向后平飞丈余,随即站定,不知何时已将长剑入鞘。令狐冲吃了一惊,看师父时,只见他长剑也已入鞘,一声不响的稳站当地。这一下变故来得太快,令狐冲竟没瞧出到底谁胜谁败,不知有否哪一人受了内伤。

二人凝立半晌,余沧海冷哼一声,道:“好,后会有期!”身形飘动,便向右侧奔去。岳不群大声道:“余观主慢走!那林震南夫妇怎么样了?”说着身形一晃,追了下去,余音未了,两人身影皆已杳然。令狐冲从两人语意之中,已知师父胜过了余沧海,心中暗喜,他重伤之余,这番劳顿,甚感吃力,心忖:“师父追赶余沧海去了。他两人展开轻功,在这片刻之间,早已在数里之外!”

见没有好戏可看,离歌笑便对令狐冲说道:“令狐兄,此间事已了,你的伤也无大碍,在下也要告辞了,不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令狐冲闻言道:“离兄要离开了,我也要回华山去了,不知离兄要去哪?”离歌笑想到此后的剧情,思索了半天终究没有提醒,开口道:“我一个人要去闯荡江湖了,有缘的话我们回再会的,江湖险恶,令狐兄弟以后要小心了。”令狐冲道:“小弟受教了,保重。”离歌笑冲他抱了一拳说道:“保重。”说完转身消失在黑夜中...

令狐冲见他走远,他撑着树枝,想走回去和仪琳会合,突然间左首树林中传出一下长声惨呼,声音甚是凄厉。令狐冲吃了一惊,向树林走了几步,见树隙中隐隐现出一堵黄墙,似是一座庙宇。他担心是同门师弟妹和青城派弟子争斗受伤,快步向那黄墙处行去。忽隐隐又听到了远处脚步之声,这次来的是劳德诺和陆大有。陆大有一见令狐冲,也不及先叫师父,冲上去就一把抱住,大叫大嚷,喜悦无限。跟着三弟子梁发和四弟子施戴子先后进庙。又过了一盏茶功夫,七弟子陶钧、八弟子英白罗、岳不群之女岳灵珊、以及方入门的林平之一同到来。林平之见到父母的尸身,扑上前去,伏在尸身上放声大哭。

众同门无不惨然。岳灵珊见到令狐冲无恙,本是惊喜不胜,但见林平之如此伤痛,却也不便即向令狐冲说甚么喜欢的话,走近身去,在他右手上轻轻一握,低声道:“你……你没事么?”令狐冲道:“没事!”这几日来,岳灵珊为大师哥担足了心事,此刻乍然相逢,数日来积蓄的激动再也难以抑制,突然拉住他衣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令狐冲轻轻拍她肩头,低声道:“小师妹,怎么啦?有谁欺侮你了,我去给你出气!”岳灵珊不答,只是哭泣,哭了一会,心中舒畅,拉起令狐冲的衣袖来擦了擦眼泪,道:“你没死,你没死!”令狐冲摇头道:“我没死!”岳灵珊道:“听说你又给青城派那余沧海打了一掌,这人的摧心掌杀人不见血,我亲眼见他杀过不少人,只吓得我……吓得我……”想起这几日中柔肠百结,心神煎熬之苦,忍不住眼泪簌簌的流下。令狐冲微笑道:“幸亏他那一掌没打中我。刚才师父打得余沧海没命价飞奔,那才教好看呢,就可惜你没瞧见。”岳不群道:“这件事大家可别跟外人提起。”

令狐冲等众弟子齐声答应。岳灵珊泪眼模糊的瞧着令狐冲,只见他容颜憔悴,更无半点血色,心下甚为怜惜,说道:“大师哥,你这次……你这次受伤可真不轻,回山后可须得好好将养才是。”岳不群见林平之兀自伏在父母尸身上哀哀痛哭,说道:“平儿,别哭了,料理你父母的后事要紧。”林平之站起身来,应道:“是!”眼见母亲头脸满是鲜血,忍不住眼泪又簌簌而下,哽咽道:“爹爹、妈妈去世,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我,也不知……也不知他们有甚么话要对我说。”

令狐冲道:“林师弟,令尊的遗言说道:福州向阳巷……”岳不群摆手道:“这是平儿令尊的遗言,你单独告知平儿便了,旁人不必知晓。”令狐冲应道:“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华山收徒 岳不群道:“德诺、梁发,你二人到衡山城中去买两具棺木来。”收殓林震南夫妇后,雇了人-将棺木抬到水边,一行人乘了一艘大船,向北进发。到得豫西,改行陆道。令狐冲躺在大车之中养伤,伤势日渐痊愈。不一日到了华山玉女峰下。

却说离歌笑自昨日离开后,自己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行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不知不觉的来到一处市集上,短暂的逗留在一处酒家补充体力,思索着接下来的打算:“既然来到了这里,还是要上华山学会《独孤九剑》啊,就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呢?想必令狐冲回到华山后就应该上思过崖了,自己先闯荡一番,顺便打听一下江湖的事了。”吃饱喝足,又打包了几坛酒,几份肉,付了银钱又向店家打听清楚了去华山的道,离歌笑径直离开了...

华山上,岳不群引着众人来到后堂。林平之见梁间一块匾上写着“以气御剑”四个大字,掌上布置肃穆,两壁悬着一柄柄长剑,剑鞘黝黑,剑穗陈旧,料想是华山派前代各宗师的佩剑,寻思:“华山派今日在武林中这么大的声誉,不知道曾有多少奸邪恶贼,丧生在这些前代宗师的长剑之下。”岳不群在香案前跪下磕了四个头,祷祝道:“弟子岳不群,今日收录福州林平之为徒,愿列代祖宗在天之灵庇?,教林平之用功向学,洁身自爱,恪守本派门规,不让堕了华山派的声誉。”林平之听师父这么说,忙恭恭敬敬跟着跪下。岳不群站起身来,森然道:“林平之,你今日入我华山派门下,须得恪守门规,若有违反,按情节轻重处罚,罪大恶极者立斩不赦。本派立足武林数百年,武功上虽然也能和别派互争雄长,但一时的强弱胜败,殊不足道。真正要紧的是,本派弟子人人爱惜师门令誉,这一节你须好好记住了。”林平之道:“是,弟子谨记师父教训。”

岳不群道:“冲儿,背诵本派门规,好教林平之得知。”令狐冲道:“是,林师弟,你听好了。本派首戒欺师灭祖,不敬尊长。二戒恃强欺弱,擅伤无辜。三戒奸淫好色,调戏妇女。四戒同门嫉妒,自相残杀。五戒见利忘义,偷窃财物。六戒骄傲自大,得罪同道。七戒滥交匪类,勾结妖邪。这是华山七戒,本门弟子,一体遵行。”林平之道:“是,小弟谨记大师哥所揭示的华山七戒,努力遵行,不敢违犯。”岳不群微笑道:“好了,就是这许多。本派不像别派那样,有许许多多清规戒律。你只须好好遵行这七戒,时时记得仁义为先,做个正人君子,师父师娘就欢喜得很了。”林平之道:“是!”又向师父师娘叩头,向众师兄师姊作揖行礼。岳不群道:“平儿,咱们先给你父母安葬了,让你尽了人子的心事,这才传授本门的基本功夫。”林平之热泪盈眶,拜倒在地,道:“多谢师父、师娘。”岳不群伸手扶起,温言道:“本门之中,大家亲如家人,不论哪一个有事,人人都是休戚相关,此后不须多礼。”

他转过头来,向令狐冲上上下下的打量,过了好一会才道:“冲儿,你这次下山,犯了华山七戒的多少戒条?”

令狐冲心中一惊,知道师父平时对众弟子十分亲和慈爱,但若哪一个犯了门规,却是严责不贷,当即在香案前跪下,道:“弟子知罪了,弟子不听师父、师娘的教诲,犯了第六戒骄傲自大,得罪同道的戒条,在衡山回雁楼上,杀了青城派的罗人杰。”岳不群哼了一声,脸色甚是严峻。岳灵珊道:“爹,那是罗人杰来欺侮大师哥的。当时大师哥和田伯光恶斗之后,身受重伤,罗人杰乘人之危,大师哥岂能束手待毙?”岳不群道:“不要你多管闲事,这件事还是由当日冲儿足踢两名青城弟子而起。若无以前的嫌隙,那罗人杰好端端地,又怎会来乘冲儿之危?”岳灵珊道:“大师哥足踢青城弟子,你已打了他三十棍,责罚过了,前帐已清,不能再算。大师哥身受重伤,不能再挨棍子了。”

岳不群向女儿蹬了一眼,厉声道:“此刻是论究本门戒律,你是华山弟子,休得胡乱插嘴。”岳灵珊极少见父亲对自己如此疾言厉色,心中大受委曲,眼眶一红,便要哭了出来。若在平时,岳不群纵然不理,岳夫人也要温言慰抚,但此时岳不群是以掌门人身分,究理门户戒律,岳夫人也不便理睬女儿,只有当作没瞧见。岳不群向令狐冲道:“罗人杰乘你之危,大加折辱,你宁死不屈,原是男子汉大丈夫义所当为,那也罢了。可是你怎地出言对恒山派无礼,说甚么‘一见尼姑,逢赌必输’?又说连我也怕见尼姑?”岳灵珊噗哧一声笑,叫道:“爹!”岳不群向她摇了摇手,却也不再峻色相对了。

令狐冲说道:“弟子当时只想要恒山派的那个师妹及早离去。弟子自知不是田伯光的对手,无法相救恒山派的那师妹,可是她顾念同道义气,不肯先退,弟子只得胡说八道一番,这种言语听在恒山派的师伯、师叔们耳中,确是极为无礼。”岳不群道:“你要仪琳师侄离去,用意虽然不错,可是甚么话不好说,偏偏要口出伤人之言?总是平素太过轻浮。这一件事,五岳剑派中已然人人皆知,旁人背后定然说你不是正人君子,责我管教无方。”令狐冲道:“是,弟子知罪。”岳不群又道:“你在群玉院中养伤,还可说迫于无奈,但你将仪琳师侄和魔教中那个小魔女藏在被窝里,对青城派余观主说道是衡山的烟花女子,此事冒着多大的危险?倘若事情败露,我华山派声名扫地,还在其次,累得恒山派数百年清誉毁于一旦,咱们又怎么对得住人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惩罚面壁 令狐冲背上出了一阵冷汗,颤声道:“这件事弟子事后想起,也是捏着偌大一把冷汗。原来师父早知道了。”岳不群道:“魔教的曲洋将你送至群玉院养伤,我是事后方知,但你命那两个小女孩钻入被窝之时,我已在窗外。”

令狐冲道:“幸好师父知道弟子并非无行的浪子。”岳不群森然道:“倘若你真在妓院中宿娼,我早已取下你项上人头,焉能容你活到今日?”令狐冲道:“是!”岳不群脸色愈来愈严峻,隔了半晌,才道:“你明知那姓曲的少女是魔教中人,何不一剑将她杀了?虽说他祖父于你有救命之恩,然而这明明是魔教中人沽恩市义、挑拨我五岳剑派的手段,你又不是傻子,怎会不知?人家救你性命,其实内里伏有一个极大阴谋。刘正风是何等精明能干之人,却也不免着了人家的道儿,到头来闹得身败名裂,家破人亡。魔教这等阴险毒辣的手段,是你亲眼所见。可是咱们从湖南来到华山,一路之上,我没听到你说过一句谴责魔教的言语。冲儿,我瞧人家救了你一命之后,你于正邪忠奸之分这一点上,已然十分糊涂了。此事关涉到你以后安身立命的大关节,这中间可半分含糊不得。”

令狐冲回想那日荒山之夜,倾听曲洋和刘正风琴箫合奏,若说曲洋是包藏祸心,故意陷害刘正风,那是万万不像。岳不群见他脸色犹豫,显然对自己的话并未深信,又问:“冲儿,此事关系到我华山一派的兴衰荣辱,也关系到你一生的安危成败,你不可对我有丝毫隐瞒。我只问你,今后见到魔教中人,是否嫉恶如仇,格杀无赦?”

令狐冲怔怔的瞧着师父,心中一个念头不住盘旋:“日后我若见到魔教中人,是不是不问是非,拔剑便杀?”他自己实在不知道,师父这个问题当真无法回答。岳不群注视他良久,见他始终不答,长叹一声,说道:“这时就算勉强要你回答,也是无用。你此番下山,大损我派声誉,罚你面壁一年,将这件事从头至尾好好的想一想。”令狐冲躬身道:“是,弟子恭领责罚。”

当日傍晚,令狐冲拜别了师父、师娘,与众师弟、师妹作别,携了一柄长剑,自行到玉女峰绝顶的一个危崖之上。危崖上有个山洞,是华山派历代弟子犯规后囚禁受罚之所。崖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更无一株树木,除一个山洞外,一无所有。华山本来草木清华,景色极幽,这危崖却是例外,自来相传是玉女发钗上的一颗珍珠。当年华山派的祖师以此危崖为惩罚弟子之所,主要便因此处无草无木,无虫无鸟,受罚的弟子在面壁思过之时,不致为外物所扰,心有旁骛。令狐冲进得山洞,见地下有块光溜溜的大石,心想:“数百年来,我华山派不知道有多少前辈曾在这里坐过,以致这块大石竟坐得这等滑溜。令狐冲是今日华山派第一捣蛋鬼,这块大石我不来坐,由谁来坐?师父直到今日才派我来坐石头,对我可算是宽待之极了。”伸手拍了拍大石,说道:“石头啊石头,你寂寞了多年,今日令狐冲又来和你相伴了。”

坐上大石,双眼离开石壁不过尺许,只见石壁左侧刻着“风清扬”三个大字,是以利器所刻,笔划苍劲,深有半寸,寻思:“这位风清扬是谁?多半是本派的一位前辈,曾被罚在这里面壁的。啊,是了,我祖师爷是‘风’字辈,这位风前辈是我的太师伯或是太师叔。这三字刻得这么劲力非凡,他武功一定十分了得,师父、师娘怎么从来没提到过?想必这位前辈早已不在人世了。”闭目行了大半个时辰坐功,站起来松散半晌,又回入石洞,面壁寻思:“我日后见到魔教中人,是否不问是非,拔剑便将他们杀了?难道魔教之中当真便无一个好人?但若他是好人,为甚么又入魔教?就算一时误入歧途,也当立即抽身退出才是,即不退出,便是甘心和妖邪为伍、祸害世人了。”霎时之间,脑海中涌现许多情景,都是平时听师父、师娘以及江湖上前辈所说魔教中人如何行凶害人的恶事。自此每日黄昏,岳灵珊送饭上崖,两人共膳。次日中午令狐冲便吃昨日剩下的饭菜。

令狐冲虽在危崖独居,倒也不感寂寞,一早起来,便打坐练功,温习师授的气功剑法,更默思田伯光的快刀刀法,以及师娘所创的那招“无双无对,宁氏一剑”。这“宁氏一剑”虽只一剑,却蕴蓄了华山派气功和剑谱的绝诣。令狐冲自知修为未到这个境界,勉强学步,只有弄巧成拙,是以每日里加紧用功。这么一来,他虽被罚面壁思过,其实壁既未面,过亦不思,除了傍晚和岳灵珊聊天说话以外,每日心无旁骛,只是练功。如此过了两个多月,华山顶上一日冷似一日。又过了些日子,岳夫人替令狐冲新缝一套棉衣,命陆大有送上峰来给他,这天一早北风怒号,到得午间,便下起雪来。

令狐冲见天上积云如铅,这场雪势必不小,心想:“山道险峻,这雪下到傍晚,地下便十分滑溜,小师妹不该再送饭来了。”可是无法向下边传讯,甚是焦虑,只盼师父、师娘得知情由,出言阻止,寻思:“小师妹每日代六师弟给我送饭,师父、师娘岂有不知,只是不加理会而已。今日若再上崖,一个失足,便有性命之忧,料想师娘定然不许她上崖。”眼巴巴等到黄昏,每过片刻便向崖下张望,眼见天色渐黑,岳灵珊果然不来了。令狐冲心下宽慰:“到得天明,六师弟定会送饭来,只求小师妹不要冒险。”

正要入洞安睡,忽听得上崖的山路上簌簌声响,岳灵珊在呼叫:“大师哥,大师哥……”令狐冲又惊又喜,抢到崖边,鹅毛般大雪飘扬之下,只见岳灵珊一步一滑的走上崖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无聊度日 令狐冲以师命所限,不敢下崖一步,只伸长了手去接她,直到岳灵珊的左手碰到他右手,令狐冲抓住她手,将她凌空提上崖来。暮色朦胧中只见她全身是雪,连头发也都白了,左额上却撞破了老大一块,像个小鸡蛋般高高肿起,鲜血兀自在流。令狐冲道:“你……你……”岳灵珊小嘴一扁,似欲哭泣,道:“摔了一跤,将你的饭篮掉到山谷里去啦,你……你今晚可要挨饿了。”令狐冲又是感激,又是怜惜,提起衣袖在她伤口上轻轻按了数下,柔声道:“小师妹,山道这样滑溜,你实在不该上来。”岳灵珊道:“我挂念你没饭吃,再说……再说,我要见你。”令狐冲道:“倘若你因此掉下了山谷,教我怎对得起师父、师娘?”岳灵珊微笑道:“瞧你急成这副样子!我可不是好端端的么?就可惜我不中用,快到崖边时,却把饭篮和葫芦都摔掉了。”令狐冲道:“只求你平安,我便十天不吃饭也不打紧。”

岳灵珊道:“上到一半时,地下滑得不得了,我提气纵跃了几下,居然跃上了五株松旁的那个陡坡,那时我真怕掉到了下面谷中。”令狐冲道:“小师妹,你答允我,以后你千万不可为我冒险,倘若你真掉下去,我是非陪着你跳下不可。”岳灵珊双目中流露出喜悦无限的光芒,道:“大师哥,其实你不用着急,我为你送饭而失足,是自己不小心,你又何必心中不安?”令狐冲缓缓摇头,说道:“不是为了心中不安。倘若送饭的是六师弟,他因此而掉入谷中送了性命,我会不会也跳下谷去陪他?”说着仍是缓缓摇头,说道:“我当尽力奉养他父母,照料他家人,却不会因此而跳崖殉友。”岳灵珊低声道:“但如是我死了,你便不想活了?”令狐冲道:“正是。小师妹,那不是为了你替我送饭,如果你是替旁人送饭,因而遇到凶险,我也是决计不能活了。”岳灵珊紧紧握住他的双手,心中柔情无限,低低叫了声“大师哥”。令狐冲想张臂将她搂入怀中,却是不敢。两人四目交投,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一动也不动,大雪继续飘下,逐渐,逐渐,似乎将两人堆成了两个雪人。

当下携了她手,走入洞中。石洞窄小,两人仅可容身,已无多大转动余地。两人相对而坐,东拉西扯的谈到深夜,岳灵珊说话越来越含糊,终于合眼睡去。令狐冲怕她着凉,解下身上棉衣,盖在她身上。洞外雪光映射进来,朦朦胧胧的看到她的小脸,令狐冲心中默念:“小师妹待我如此情重,我便为她粉身碎骨,也是心甘情愿。”支颐沉思,自忖从小没了父母,全蒙师父师母抚养长大,对待自己犹如亲生爱子一般,自己是华山派的掌门大弟子,入门固然最早,武功亦非同辈师弟所能及,他日势必要承受师父衣钵,执掌华山一派,而小师妹更待我如此,师门厚恩,实所难报,只是自己天性跳荡不羁,时时惹得师父师母生气,有负他二位的期望,此后须得痛改前非才是,否则不但对不起师父师母,连小师妹也对不起了。

当日黄昏,高根明送饭上来,说道岳灵珊受了风寒,发烧不退,卧病在床,却挂记着大师哥,命他送饭之时,最要紧别忘了带酒。令狐冲吃了一惊,极是担心,知她昨晚摔了那一交,受了惊吓,恨不得奔下崖去探望她病势。他虽然饿了两天一晚,但拿起碗来,竟是喉咙哽住了,难以下咽。高根明知道大师哥和小师妹两情爱悦,一听到她有病,便焦虑万分,劝道:“大师哥却也不须太过担心,昨日天下大雪,小师妹定是贪着玩雪,以致受了些凉。咱们都是修习内功之人,一点小小风寒,碍得了甚么,服一两剂药,那便好了。”岂知岳灵珊这场病却生了十几天,直到岳不群夫妇回山,以内功替她驱除风寒,这才渐渐痊愈,到得她又再上崖,却是二十余日之后了。两人隔了这么久见面,均是悲喜交集。岳灵珊凝望他的脸,惊道:“大师哥,你也生了病吗?怎地瘦得这般厉害?”令狐冲摇摇头,道:“我没生病,我……我……”岳灵珊陡地醒悟,突然哭了出来,道:“你……你是记挂着我,以致瘦成这个样子。大师哥,我现下全好啦。”令狐冲握着她手,低声道:“这些日来,我日日夜夜望着这条路,就只盼着这一刻的时光,谢天谢地,你终于来了。”

岳灵珊道:“你跟我说实话,这些日子中到底你每餐吃几碗饭?六猴儿说你只喝酒,不吃饭,劝你也不听,大师哥,你……为甚么不自己保重?”说到这里,眼眶儿又红了。令狐冲道:“胡说,你莫只听他。不论说甚么事,六猴儿都爱加上三分虚头,我哪里只喝酒不吃饭了?”说到这里,一阵寒风吹来,岳灵珊机伶伶的打了个寒战。其实正当严寒,危崖四面受风,并无树木遮掩,华山之巅本已十分寒冷,这崖上更加冷得厉害。令狐冲忙道:“小师妹,你身子还没大好,这时候千万不能再着凉了,快快下崖去罢,等哪一日出大太阳,你又十分健壮了,再来瞧我。”岳灵珊道:“我不冷。这几天不是刮风,便是下雪,要等大太阳,才不知等到几时呢。”令狐冲急道:“你再生病,那怎么办?我……我……”岳灵珊见他形容憔悴,心想:“我倘若真的再病,他也非病倒不可。在这危崖之上,没人服侍,那不是要了他的命吗?”只道:“好,那么我去了。你千万保重,少喝些酒,每餐吃三大碗饭。我去跟爹爹说,你身子不好,该得补一补才是,不能老是吃素。”令狐冲微笑道:“我可不敢犯戒吃荤。我见到你病好了,心里欢喜,过不了三天,马上便会胖起来。小师妹,你下崖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越女剑法 这次她过了十余日才又上崖,酒饭之外又有一只小小竹篮,盛着半篮松子、栗子。令狐冲早盼得头颈也长了,这十几日中,向送饭来的陆大有问起小师妹,陆大有神色总是有些古怪,说话不大自然。令狐冲心下起疑,却又问不出半点端倪,问得急了,陆大有便道:“小师妹身子很好,每日里练剑用功得很,想是师父不许她上崖来,免得打扰了大师哥的课。”他日等夜想,陡然见岳灵珊,如何不喜?只见她神采奕奕,比生病之前更显得娇艳婀娜,心中不禁涌起一个念头:“她身子早已大好了,怎地隔了这许多日子才上崖来?难道是师父、师娘不许?”

岳灵珊见到令狐冲眼光中困感的眼神,脸上突然一红,道:“大师哥,这么多天没来看你,你怪我不怪?”令狐冲道:“我怎会怪你?定是师父、师娘不许你上崖来,是不是?”岳灵珊道:“是啊,妈教了我一套新剑法,说这路剑法变化繁复,我倘若上崖来跟你聊天,便分心了。”令狐冲道:“甚么剑法?”岳灵珊道:“你倒猜猜?”令狐冲道:“‘养吾剑’?”岳灵珊道:“不是。”令狐冲道:“‘希夷剑’?”岳灵珊摇头道:“再猜?”令狐冲道:“难道是‘淑女剑’?”岳灵珊伸了伸舌头,道:“这是妈的拿手本领,我可没资格练‘淑女剑’。跟你说了罢,是‘玉女剑十九式’!”言下甚是得意。

令狐冲微感吃惊,喜道:“你起始练‘玉女剑十九式’了?嗯,那的确是十分繁复的剑法。”言下登时释然,这套“玉女剑”虽只一十九式,但每一式都是变化繁复,倘若记不清楚,连一式也不易使全。他曾听师父说:“这玉女剑十九式主旨在于变幻奇妙,跟本派着重以气驭剑的法门颇有不同。女弟子膂力较弱,遇上劲敌之时,可凭此剑法以巧胜拙,但男弟子便不必学了。”因此令狐冲也没学过。凭岳灵珊此时的功力,似乎还不该练此剑法。

岳灵珊道:“大师哥,你不高兴吗?”令狐冲道:“没有!我怎会不高兴?你修习本门的一套上乘剑法,我为你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不高兴了?”岳灵珊道:“可是我见你脸上神气,明明很不高兴。”令狐冲强颜一笑,道:“你练到第几式了?”岳灵珊不答,过了好一会,说道:“是了,本来娘说过叫你帮我喂招的,现今要小林子喂招,因此你不愿意了,是不是?可是,大师哥,你在崖上一时不能下来,我又心急着想早些练剑,因此不能等你了。”令狐冲哈哈大笑,道:“你又来说孩子话了。同门师兄妹,谁给你喂招都是一样。”他顿了一顿,笑道:“我知道你宁可要林师弟给你喂招,不愿要我陪你。”岳灵珊脸上又是一红,道:“胡说八道!小林子的本领和你相比,那是相差十万八千里了,要他喂招有甚么好?”令狐冲心想:“林师弟入门才几个月,就算他当真有绝顶的聪明,能有多大气候?”说道:“要他喂招自然大有好处。你每一招都杀得他无法还手,岂不是快活得很?”岳灵珊格格娇笑,说道:“凭他的三脚猫辟邪剑法,还想还手吗?”令狐冲素知小师妹十分要强好胜,料想她跟林平之拆招,这套新练的剑法自然使来得心应手,招招都占上风,此人武功低微,确是最好的对手,当下郁闷之情立去,笑道:“那么让我来给你过几招,瞧瞧你的‘玉女剑十九式’练得怎样了。”岳灵珊大喜,笑道:“好极了,我今天……今天上崖来就是想……”含羞一笑,拔出了长剑。令狐冲道:“你今天上崖来,便是要将新学的剑法试给我看,好,出手罢!”岳灵珊笑道:“大师哥,你剑法一直强过我,可是等我练成了这路‘玉女剑十九式’,就不会受你欺侮了。”令狐冲道:“我几时欺侮过你了?当真冤枉好人。”岳灵珊长剑一立,道:“你还不拔剑?”令狐冲笑道:“且不忙!”左手摆个剑诀,右掌迭地窜出,说道:“这是青城派的松风剑法,这一招叫做‘松涛如雷’!”以掌作剑,向岳灵珊肩头刺了过去。

岳灵珊斜身退步,挥剑往他手掌上格去,叫道:“小心了!”令狐冲笑道:“不用客气,我挡不住时自会拔剑。”岳灵珊嗔道:“你竟敢用空手斗我的‘玉女剑十九式’?”令狐冲笑道:“现下你还没练成。练成之后,我空手便不能了。”岳灵珊这些日子中苦练“玉女剑十九式”,自觉剑术大进,纵与江湖上一流高手相比,也已不输于人,是以十几日不上崖,用意便是要不泄露了风声,好得一鸣惊人,让令狐冲大为佩服,不料他竟十分轻视,只以一双肉掌来接自己的“玉女剑十九式”,当下脸孔一板,说道:“我剑下要是伤了你,你可莫怪,也不能跟爹爹妈妈说。”

令狐冲笑道:“这个自然,你尽力施展,倘若剑底留情,便显不出真实本领。”说着左掌突然呼的一声劈了出去,喝道:“小心了!”岳灵珊吃了一惊,叫道:“怎……怎么?你左手也是剑?”令狐冲刚才这一掌倘若劈得实了,岳灵珊肩头已然受伤,他回力不发,笑道:“青城派有些人使双剑。”岳灵珊道:“对!我曾见到有些青城弟子佩带双剑,这可忘了。看招!”回了一剑。令狐冲见她这一剑来势飘忽,似是“玉女剑”的上乘招数,赞道:“这一剑很好,就是还不够快。”岳灵珊道:“还不够快?再快,可割下你的膀子啦。”令狐冲笑道:“你倒割割看。”右手成剑,削向她左臂。

岳灵珊心下着恼,运剑如风,将这数日来所练的“玉女剑十九式”一式式使出来。这一十九式剑法,她记到的还只九式,而这九式之中真正能用的不过六式,但单是这六式剑法,已然颇具威力,剑锋所指之处,真使令狐冲不能过分逼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神秘人物 令狐冲绕着她身子游斗,每逢向前抢攻,总是给她以凌厉的剑招逼了出来,有一次向后急跃,背心竟在一块凸出的山石上重重撞了一下。岳灵珊甚是得意,笑道:“还不拔剑?”令狐冲笑道:“再等一会儿。”引着她将“玉女剑”一招招的使将出来,又斗片刻,眼见她翻来覆去,所能使的只是六式,心下已是了然,突然间一个踏步上前,右掌劈出,喝道:“松风剑的煞手,小心了。”掌如甚是沉重。岳灵珊见他手掌向自己头顶劈到,急忙举剑上撩。这一招正在令狐冲的意中,左手疾伸而前,中指弹出,当的一声,弹在长剑的剑刃之上。岳灵珊虎口剧痛,把捏不定,长剑脱手飞出,滴溜溜的向山谷中直堕下去。岳灵珊脸色苍白,呆呆的瞪着令狐冲,一言不发,上颚牙齿紧紧的咬住下唇。令狐冲叫声“啊哟!”急忙冲到崖边,那剑早已落入了下面千丈深谷。无影无踪。突然之间,只见山崖边青影一闪,似乎是一片衣角,令狐冲定神看时,再也看不见甚么,心下怦怦而跳,暗道:“我怎么了?我怎么了?跟小师妹比剑过招,不知已有过几千百次,我总是让她,从没一次如今日的出手不留情。我做事可越来越荒唐了。”

岳灵珊转头向山谷瞧了一眼,叫道:“这把剑,这把剑!”令狐冲又是一惊,知道小师妹的长剑是一口断金削铁的利器,叫做“碧水剑”,三年前师父在浙江龙泉得来,小师妹一见之下爱不释手,向师父连求数次,师父始终不给,直至今年她十八岁生日,师父才给了她当生日礼物,这一下堕入了深谷,再也难以取回,今次当真是铸成大错了。岳灵珊左足在地下蹬了两下,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转身便走。令狐冲叫道:“小师妹!”岳灵珊更不理睬,奔下崖去。令狐冲追到崖边,伸手待要拉她手臂,手指刚碰到她衣袖,又自缩回,眼见她头也不回的去了。

令狐冲闷闷不乐,寻思:“我往时对她甚么事都尽量容让,怎么今日一指便弹去了她的宝剑?难道师娘传了她‘玉女剑十九式’,我便起了妒忌的念头么?不,不会,决无此事。‘玉女剑十九式’本是华山派女弟子的功夫,何况小师妹学的本领越多,我越是高兴。唉,总是独个儿在崖上过得久了,脾气暴躁,只盼她明日又再上崖来,我好好给她赔不是。”这一晚说甚么也睡不着,盘膝坐在大石上练了一会气功,只觉心神难以宁定,便不敢勉强练功。月光斜照进洞,射在石壁之上。令狐冲见到壁上“风清扬”三个大字,伸出手指,顺着石壁上凹入的字迹,一笔一划的写了起来。突然之间,眼前微暗,一个影子遮住了石壁,令狐冲一惊之下,顺**起身畔长剑,不及拔剑出鞘,反手便即向身后刺出,剑到中途,斗地喜叫:“小师妹!”硬生生凝力不发,转过身来,却见洞口丈许之外站着一个男子,身形瘦长,穿一袭青袍。这人身背月光,脸上蒙了一块青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瞧这身形显是从来没见过的。

令狐冲喝道:“阁下是谁?”随即纵出石洞,拔出了长剑。那人不答,伸出右手,向右前方连劈两下,竟然便是岳灵珊日间所使“玉女剑十九式”中的两招。令狐冲大奇,敌意登时消了大半,问道:“阁下是本派前辈吗?”突然之间,一股疾风直扑而至,径袭脸面,令狐冲不及思索,挥剑削出,便在此时,左肩头微微一痛,已被那人手掌击中,只是那人似乎未运内劲。令狐冲骇异之极,急忙向左滑开几步。那人却不追击,以掌作剑,顷刻之间,将“玉女十九剑”中那六式的数十招一气呵成的使了出来,这数十招便如一招,手法之快,直是匪夷所思。每一招都是岳灵珊日间曾跟令狐冲拆过的,令狐冲这时在月光下瞧得清清楚楚,可是怎么能将数十招剑法使得犹如一招相似?一时开了大口,全身犹如僵了一般。那人长袖一拂,转身走入崖后。

令狐冲隔了半晌,大叫:“前辈!前辈!”追向崖后,但见遍地清光,哪里有人?令狐冲倒抽了一口凉气,寻思:“他是谁?似他这般使‘玉女十九剑’,别说我万万弹不了他手中长剑,他每一招都能把我手掌削了下来。不,岂仅削我手掌而已,要刺我哪里便刺哪里,要斩我哪里便哪里。在这六式“玉女十九剑’之下,令狐冲惟有听由宰割的份儿。原来这套剑法竟有偌大威力。”转念又想:“那显然不是在于剑招的威力,而是他使剑的法子。这等使剑,不论如何平庸的招式,我都对付不了。这人是谁?怎么会在华山之上?”

思索良久,不得丝毫端倪,但想师父、师娘必会知道这人来历,明日小师妹上崖来,要她去转问师父、师娘便是。可是第二日岳灵珊并没上崖,第三日、第四日仍没上来。直过了十八日,她才和陆大有一同上崖。令狐冲盼望了十八天、十八晚才见到她,有满腔言语要说,偏偏陆大有在旁,无法出口。吃过饭后,陆大有知道令狐冲的心意,说道:“大师哥、小师妹,你们多日不见了,在这里多谈一会,我把饭篮子先提下去。”岳灵珊笑道:“六猴儿,你想逃么?一块儿来一块儿去。”说着站了起来。

令狐冲站在崖边,怔怔的瞧着他二人背影,直至二人转过山坳。突然之间,山坳后面飘上来岳灵珊清亮的歌声,曲调甚是轻快流畅。令狐冲和她自幼一块儿长大,曾无数次听她唱歌,这首曲子可从来没听见过。岳灵珊过去所唱都是当地小曲,尾音吐的长长的,在山谷间悠然摇曳,这一曲却犹似珠转水溅,字字清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密室剑法 令狐冲倾听歌词,依稀只听到:“姊妹,上山采茶去”几个字,但她发音古怪,十分之八九只闻其音,不辨其义,心想:“小师妹几时学了这首新歌,好听得很啊,下次上崖来请她从头唱一遍。”突然之间,胸口忽如受了铁锤的重重一击,猛地省悟:“这是福建山歌,是林师弟教她的!”这一晚心思如潮,令狐冲再也无法入睡,耳边便是响着岳灵珊那轻快活泼、语音难辨的山歌声。几番自怨自责:“令狐冲啊令狐冲,你往日何等潇洒自在,今日只为了一首曲子,心中却如此的摆脱不开,枉自为男子汉大丈夫了。”尽管自知不该,岳灵珊那福建山歌的音调却总是在耳边缭绕不去。他心头痛楚,提起长剑,向着石壁乱砍乱削,但觉丹田中一股内力涌将上来,挺剑刺出,运力姿式,宛然便是岳夫人那一招“无双无对,宁氏一剑”,擦的一声,长剑竟尔插入石壁之中,直没至柄。令狐冲吃了一惊,自忖就算这几个月中功力再进步得快,也决无可能一剑刺入石壁,直没至柄,那要何等精纯浑厚的内力贯注于剑刃之上,才能使剑刃入石,如刺朽木,纵然是师父、师娘,也未必有此能耐。他呆了一呆,向外一拉,将剑刃拔了出来,手上登时感到,那石壁其实只薄薄的一层,隔得两三寸便是空处,石壁彼端竟是空洞。

他好奇心起,提剑又是一刺,拍的一声,一口长剑断为两截,原来这一次内劲不足,连两三寸的石板也无法穿透。他骂了一句,到石洞外拾起一块斗大石头,运力向石壁上砸去,石头相击,石壁后隐隐有回声传来,显然其后有很大的空旷之处。他运力再砸,突然间砰的一声响,石头穿过石壁,落在彼端地下,但听得砰砰之声不绝,石头不住滚落。他发现石壁后别有洞天,霎时间便将满腔烦恼抛在九霄云外,又去拾了石头再砸,砸不到几下,石壁上破了一个洞孔,脑袋已可从洞中伸入。他将石壁上的洞孔再砸得大些,点了火把,钻将进去,只见里面是一条窄窄的孔道,低头看时,突然间全身出了一阵冷汗,只见便在自己足旁,伏着一具骷髅。这情景实在太过出于意料之外,他定了定神,寻思:“难道这是前人的坟墓?但这具骸骨怎地不仰天躺卧,却如此俯伏?瞧这模样,这窄窄的孔道也不是墓道。”俯身看那骷髅,见身上的衣着也已腐朽成为尘土,身旁放着两柄大斧,在火把照耀下兀自灿然生光。他提起一柄斧头,入手沉重,无虞四十来斤,举斧往身旁石壁砍去,嗡的一声,登时落下一大块石头。他又是一怔:“这斧头如此锋利,大非寻常,定是一位武林前辈的兵器。”

又见石壁上斧头砍过处十分光滑,犹如刀切豆腐一般,旁边也都是利斧砍过的一片片切痕,微一凝思,不由得呆了,举火把一路向下走去,满洞都是斧削的痕迹,心下惊骇无已:“原来这条孔道竟是这人用利斧砍出来的。是了,他被人囚禁在山腹之中,于是用利斧砍山,意图破山而出,可是功亏一篑,离出洞只不过数寸,已然力尽而死。唉,这人命运不济,一至于此。”走了十余丈,孔道仍然未到尽头,又想:“这人开凿了如此的山道,毅力之坚,武功之强,实是千古罕有。”不由得对他好生钦佩。又走几步,只见地下又有两具骷髅,一具倚壁而坐,一具蜷成一团,令狐冲寻思:“原来被囚在山腹中的,不止一人。”又想:“此处是我华山派根本重地,外人不易到来,难道这些骷髅,都是我华山派犯了门规的前辈,被囚死在此地的么?”再行数丈,顺着甬道转而向左,眼前出现了个极大的石洞,足可容得千人之众,洞中又有七具骸骨,或坐或卧,身旁均有兵刃。一对铁牌,一对判官笔,一根铁棍,一根铜棒,一具似是雷震挡,另一件则是生满狼牙的三尖两刃刀,更有一件兵刃似刀非刀、似剑非剑,从来没有见过。令狐冲寻思:“使这些外门兵刃和那利斧之人,决不是本门弟子。”不远处地下抛着十来柄长剑,他走过去俯身拾起一柄,见那剑较常剑为短,剑刃却阔了一倍,入手沉重,心道:“这是泰山派的用剑。”其余长剑,有的轻而柔软,是恒山派的兵刃;有的剑身弯曲,是衡山派所用三种长剑之一;有的剑刃不开锋,只剑尖极是尖利,知是嵩山派中某些前辈喜用的兵刃;另有三柄剑,长短轻重正是本门的常规用剑。他越来越奇:“这里抛满了五岳剑派的兵刃,那是甚么缘故?”

举起火把往山洞四壁察看,只见右首山壁离地数丈处突出一块大石,似是个平台,大石之下石壁上刻着十六个大字:“五岳剑派,无耻下流,比武不胜,暗算害人。”每四个字一排,一共四排,每个字都有尺许见方,深入山石,是用极锋利的兵刃刻入,深达数寸。十六个字棱角四射,大有剑拔弩张之态。又见十六个大字之旁更刻了无数小字,都是些“卑鄙无赖”、“可耻已极”、“低能”、“懦怯”等等诅咒字眼,满壁尽是骂人的语句。

令狐冲看得甚是气恼,心想:“原来这些人是被我五岳剑派擒住了囚禁在此,满腔气愤。无可发泄,便在石壁上刻些骂人的话,这等行径才是卑鄙无耻。”又想:“却不知这些是甚么人?既与五岳剑派为敌,自不是甚么好人了。”举起火把更往石壁上照看时,只见一行字刻着道:“范松赵鹤破恒山剑法于此。”这一行之旁是无数人形,每两个人形一组,一个使剑而另一个使斧,粗略一计,少说也有五六百个人形,显然是使斧的人形在破解使剑人形的剑法。在这些人形之旁,赫然出现一行字迹:“张乘云张乘风尽破华山剑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心性大乱 令狐冲勃然大怒,心道:“无耻鼠辈,大胆狂妄已极。华山剑法精微奥妙,天下能挡得住的已屈指可数,有谁胆敢说得上一个‘破’字?更有谁胆敢说是‘尽破’?”回手拾起泰山派的那柄重剑,运力往这行字上砍去,当的一声,火花四溅,那个“尽”字被他砍去了一角,但便从这一砍之中,察觉石质甚是坚硬,要在这石壁上绘图写字,虽有利器,却也十分不易。一凝神间,看到那行字旁一个图形,使剑人形虽只草草数笔,线条甚为简陋,但从姿形之中可以明白看出,那正是本门基本剑法的一招“有凤来仪”,剑势飞舞而出,轻盈灵动。与之对拆人形手中持着一条直线形的兵刃,不知算是棒棍还是枪矛,但见这件兵刃之端直指对方剑尖,姿式异常笨拙。令狐冲嘿嘿一声冷笑,寻思:“本门这招‘有凤来仪’,内藏五个后着,岂是这一招笨招所能破解?”但再看那图中那人的身形,笨拙之中却含着有余不尽、绵绵无绝之意。“有凤来仪”这一招尽管有五个后着,可是那人这一条棒棍之中,隐隐似乎含有六七种后着,大可对付得了“有凤来仪”的诸种后着。

令狐冲凝视着这个寥寥数笔的人形,不胜骇异,寻思:“本门这一招‘有凤来仪’招数本极寻常,但后着却威力极大,敌手知机的便挡格闪避,倘若犯难破拆,非吃大亏不可,可是对方这一棍,委实便能破了我们这招‘有凤来仪’,这……这……这……”渐渐的自惊奇转为钦佩,内心深处,更不禁大有惶恐之情。他呆呆凝视这两个人形,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突然之间,右手上觉得一阵剧烈疼痛,却是火把燃到尽头,烧到了手上。他一甩手抛开火把,心想:“火把一烧完,洞中便黑漆一团。”急忙奔到前洞,拿了十几根用以烧火取暖的松柴,奔回后洞,在即将烧尽的火把上点着了,仍是瞧着这两个人形,心想:“这使棍的如果功力和本门剑手相若,那么本门剑手便有受伤之虞;要是对方功力稍高,则两招相逢,本门剑手立时便得送命。我们这一招‘有凤来仪’……确确实实是给人家破了,不管用了!”他侧头再看第二组图形时,见使剑的所使是本门一招‘苍松迎客’,登时精神一振,这一招他当年足足花了一个月时光才练得纯熟,已成为他临敌时的绝招之一。他兴奋之中微感惶恐,只怕这一招又为人所破,看那使棍的人形时,却见他手中共有五条棍子,分击使剑人形下盘五个部位。他登时一怔:“怎地有五条棍子?”但一看使棍人形的姿式,便即明白:“这不是五条棍子,是他在一刹那间连续击出五棍,分取对方下盘五处。可见他快我也快,他未必来得及连出五棍。这招‘苍松迎客’毕竟破解不了。”正自得意,忽然一呆,终于想到:“他不是连出五棍,而是在这五棍的方位中任击一棍,我却如何躲避?”

他拾起一柄本门的长剑,使出“苍松迎客”那一招来,再细看石壁上图形,想象对方一棍击来,倘若知道他定从何处攻出,自有对付之方,但他那一棍可以从五个方位中任何一个方位击至,那时自己长剑已刺在外门,势必不及收回,除非这一剑先行将他刺死,否则自己下盘必被击中,但对手既是高手,岂能期望一剑定能制彼死命?眼见敌人沉肩滑步的姿式,定能在间不容发的情势下避过自己这一剑,这一剑既给避过,反击之来,自己可就避不过了。这么一来,华山派的绝招“苍松迎客”岂不是又给人破了?

令狐冲回想过去三次曾以这一招“苍松迎客”取胜,倘若对方见过这石壁上的图形,知道以此反击,则对方不论使棍使枪、使棒使矛,如此还手,自己非死即伤,只怕今日世上早已没有令狐冲这个人了。他越想越是心惊,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自言自语:“不会的,不会的!要是‘苍松迎客’真有此法可以破解,师父怎会不知?怎能不向我警告?”但他对这一招的精要诀窍实是所知极稔,眼见使棍人形这五棍之来,凌厉已极,虽只石壁上短短的五条线,每一线却都似重重打在他腿骨、胫骨上一般。再看下去,石壁上所刻剑招尽是本门绝招,而对方均是以巧妙无伦、狠辣之极的招数破去,令狐冲越看越心惊,待看到一招“无边落木”时,见对方棍棒的还招软弱无力,纯系守势,不由得吁了口长气,心道:“这一招你毕竟破不了啦。”记得去年腊月,师父见大雪飞舞,兴致甚高,聚集了一众弟子讲论剑法,最后施展了这招“无边落木”出来,但见他一剑快似一剑,每一剑都闪中了半空中飘下来的一朵雪花,连师娘都鼓掌喝彩,说道:“师哥,这一招我可服你了,华山派确该由你做掌门人。”师父笑道:“执掌华山一派门户,凭德不凭力,未必一招剑法使得纯熟些,便能做掌门人了。”师娘笑道:“羞不着?你哪一门德行比我高了?”师父笑了笑,便不再说。师娘极少服人,常爱和师父争胜,连她都服,则这招“无边落木”的厉害可想而知。后来师父讲解,这一招的名字取自一句唐诗,就叫做“无边落木”甚么的,师父当时念过,可不记得了,好像是说千百棵树木上的叶子纷纷飘落,这招剑法也要如此四面八方的都照顾到。

再看那使棍人形,但见他缩成一团,姿式极不雅观,一副招架无方的挨打神态,令狐冲正觉好笑,突然之间,脸上笑容僵硬了起来,背上一阵冰凉,寒毛直竖。他目不转瞬的凝视那人手中所持棍棒,越看越觉得这棍棒所处方位实是巧妙到了极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师弟诉苦 “无边落木”这一招中刺来的九剑、十剑、十一剑、十二剑……每一剑势必都刺在这棍棒之上,这棍棒骤看之下似是极拙,却乃极巧,形似奇弱,实则至强,当真到了“以静制动,以拙御巧”的极诣。霎时之间,他对本派武功信心全失,只觉纵然学到了如师父一般炉火纯青的剑术,遇到这使棍棒之人,那也是缚手缚脚,绝无抗御的余地,那么这门剑术学下去更有何用?难道华山派剑术当真如此不堪一击?眼见洞中这些骸骨腐朽已久,少说也有三四十年,何以五岳剑派至今仍然称雄江湖,没听说那一派剑法真的能为人所破?但若说壁上这些图形不过纸上谈兵,却又不然,嵩山等派剑法是否为人所破,他虽不知,但他娴熟华山剑法,深知倘若陡然间遇上对方这等高明之极的招数,决计非一败涂地不可。

他便如给人点中了穴道,呆呆站着不动,脑海之中,一个个念头却层出不穷的闪过,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只听得有人在大叫:“大师哥,大师哥,你在哪里?”令狐冲一惊,急从石洞中转身而出,急速穿过窄道,钻过洞口,回入自己的山洞,只听得陆大有正向着崖外呼叫。令狐冲从洞中纵了出来,转到后崖的一块大石之后,盘膝坐好,叫道:“我在这里打坐。六师弟,有甚么事?”陆大有循声过来,喜道:“大师哥在这里啊!我给你送饭来啦。”令狐冲从黎明起始凝视石壁上的招数,心有专注,不知时刻之过,此时竟然已是午后。他居住的山洞是静居思过之处,陆大有不敢擅入,那山洞甚浅,一瞧不见令狐冲在内,便到崖边寻找。令狐冲见他右颊上敷了一大片草药,血水从青绿的草药糊中渗将出来,显是受了不轻的创伤。忙问:“咦!你脸上怎么了?”陆大有道:“今早练剑不小心,回剑时划了一下,真蠢!”令狐冲见他神色间气愤多于惭愧,料想必有别情,便道:“六师弟,到底是怎生受的伤,难道你连我也瞒么?”陆大有气愤愤的道:“大师哥,不是我敢瞒你,只是怕你生气,因此不说。”令狐冲问:“是给谁刺伤的?”心下奇怪,本门师兄弟素来和睦,从无打架相斗之事,难道是山上来了外敌?

陆大有道:“今早我和林师弟练剑,他刚学会了那招‘有凤来仪’,我一个不小心,给他划伤了脸。”令狐冲道:“师兄弟们过招,偶有失手,平常得很,那也不用生气,林师弟初学乍练,收发不能自如,须怪不得他。只是你未免太大意了。这招‘有凤来仪’威力不小,该当小心应付才是。”陆大有道:“是啊,可是我怎料到这……这姓林的入门没几个月,便练成了‘有凤来仪’?我是拜师后第五年上,师父才要你传我这一招的。”令狐冲微微一怔,心想林师弟入门数月,便学成这招“有凤来仪”,进境确是太过迅速,若非天纵聪明而有过人之能,那便根基不稳,这等以求速成,于他日后总功反而大有妨碍,不知师父何以这般快的传他。

陆大有又道:“当时我乍见之下,吃了一惊,便给他划伤了。小师妹还在旁拍手叫好,说道:‘六猴儿,你连我的徒弟也打不过,以后还敢在我面前逞英雄么?’原姓林的小子自知不合,过来给我包扎伤口,却给我踢了个筋斗,小师妹怒道:‘六猴儿,人家好心给你包扎,你怎地打不过人家,便老羞成怒了?’大师哥,原来是小师妹偷偷传给他的。”刹那之间,令狐冲心头感到一阵强烈的酸苦,这招“有凤来仪”甚是难练,五个后着变化繁复,又有种种诀窍,小师妹教会林师弟这招剑法,定是花了无数心机,不少功夫,这些日子中她不上崖来,原来整日便和林师弟在一起。岳灵珊生性好动,极不耐烦做细磨功夫,为了要强好胜,自己学剑尚有耐心,要她教人,却极难望其能悉心指点,现下居然将这招变化繁复的“有凤来仪”教会了林平之,则对这师弟的关心爱护,可想而知。他过了好一阵,心头较为平静。令狐冲惨然一笑,说道:“那招‘有凤来仪”,嘿嘿,其实也算不了甚么。”陆大有见他神情落寞,只道小师妹冷淡了他,以致他心灰意懒,当下也不敢再说甚么,陪着他吃过了酒饭,收拾了自去。

令狐冲闭目养了会神,点了个松明火把,又到后洞去看石壁上的剑招。初时总是想着岳灵珊如何传授林平之剑术,说甚么也不能凝神细看石壁上的图形,壁上寥寥数笔勾勒成的人形,似乎一个个都幻化为岳灵珊和林平之,一个在教,一个在学,神态亲密。他眼前晃来晃去,都是林平之那俊美的相貌,不由得叹了口长气,心想:“林师弟相貌比我俊美十倍,年纪又比我小得多,比小师妹只大一两岁,两人自是容易说得来。”突然之间,瞥见石壁上图形中使剑之人刺出一剑,运劲姿式,剑招去路,宛然便是岳夫人那一招“无双无对,宁氏一剑”,令狐冲大吃一惊,心道:“师娘这招明明是她自创的,怎地石壁上早就刻下了?这可奇怪之极了。”

仔细再看图形,才发觉石壁上这一剑和岳夫人所创的剑招之间,实有颇大不同,石壁上的剑招更加浑厚有力,更为朴实无华,显然出于男子之手,一剑之出,真正便只一剑,不似岳夫人那一剑暗藏无数后着,只因更为单纯,也便更为凌厉。令狐冲暗暗点头:“师娘所创这一剑,原来是暗合前人的剑意。其实那也并不奇怪,两者都是从华山剑法的基本道理中变化出来,两人的功力和悟性都差不多,自然会有大同小异的创制。”又想:“如此说来,这石壁上的种种剑招,有许多是连师父和师娘都不知道了。难道师父于本门的高深剑法,竟没学全么?”但见对手那一棍也是径自直点,以棍端对准剑尖,一剑一棍,联成了一条直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朋友相聚 这一晚间,他在后洞来来回回的不知绕了几千百个圈子,他一生之中,从未受过这般巨大的打击。心中只想:“华山派名列五岳剑派,是武林中享誉已久的名门大派,岂知本派武功竟如此不堪一击。石壁上的剑招,至少有百余招是连师父、师娘也不知道的,但即使练成了本门的最高剑法,连师父也是远远不及,却又有何用?只要对方知道了破解之法,本门的最强高手还是要弃剑投降。倘若不肯服输,只有自杀了。”徘徊来去,焦虑苦恼,这时火把早已熄了,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又点燃火把,看着那跪地投降的人形,愈想愈是气恼,提起剑来,便要往石壁上削去,剑尖将要及壁,突然动念:“大丈夫光明磊落,输便是输,赢便是赢,我华山派技不如人,有甚么话可说?”抛下长剑,长叹了一声。再去看石壁上的其余图形时,只见嵩山、衡山、泰山、恒山四派的剑招,也全被对手破尽破绝,其势无可挽救,最后也是跪地投降。令狐冲在师门日久,见闻广博,于嵩山等派的剑招虽然不能明其精深之处,但大致要义,却都听人说过,眼见石壁上所刻四派剑招,没一招不是十分高明凌厉之作,但每一招终是为对方所破。

他惊骇之余,心中充满了疑窦:“范松、赵鹤、张乘风、张乘云这些人,到底是甚么来头?怎地花下如许心思,在石壁上刻下破我五岳剑派的剑招之法,他们自己在武林中却是默默无闻?而我五岳剑派,居然又得享大名至今?”心底隐隐觉得,五岳剑法今日在江湖上扬威立万,实不免有点欺世盗名,至少也是侥幸之极。五家剑派中数千名师长弟子,所以得能立运于武林,全仗这石壁上的图形未得泄漏于外,心中忽又生念:“我何不提起大斧,将石壁上的图形砍得干干净净,不在世上留下丝毫痕迹?那么五岳剑派的令名便可得保了。只当我从未发见过这个后洞,那便是了。”他转身去提起大斧,回到石壁之前,但看到壁上种种奇妙招数,这一斧始终砍不下去,沉吟良久,终于大声说道:“这等卑鄙无耻的行径,岂是令狐冲所为?”

突然之间,又想起那位青袍蒙面客来:“这人剑术如此高明,多半和这洞里的图形大有关连。这人是谁?这人是谁?”回到前洞想了半日,又到后洞去察看壁上图形,这等忽前忽后,也不知走了多少次,眼见天色向晚,忽听得脚步声响,岳灵珊提了饭篮上来。令狐冲大喜,急忙迎到崖边,叫道:“小师妹!”声音也发颤了。

忽听得远远有人走上崖来,脚步迅捷,来人武功着实不低,他心中一凛:“这人不是本门中人,他上崖来干甚么?莫非是那蒙面青袍人吗?”忙奔入后洞,拾起一柄本门的长剑,悬在腰间,再回到前洞。片刻之间,那人已然上崖,大声道:“令狐兄,故人来访。”声音甚是熟悉,竟然便是那夜的黑袍人离歌笑,令狐冲大喜笑道:“离兄远道过访,当真意想不到。”只见离歌笑手里提着一坛酒笑道:“听说令狐兄在华山顶上面壁思过,心里一定想这美酒来,在下在长安谪仙酒楼的地窖之中,取得两坛一百三十年的陈酒,来和令狐兄喝个痛快。”自从那日离开令狐冲后,他一个人悠悠荡荡了几个月,东逛逛,西闯闯,见识了许多人情冷暖。这不,实在逛的无聊这才赶来华山上来,谁知在途中又遇一怪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抢了那怪人的两坛美酒先一步上山而来。

令狐冲走近几步,月光下只见两只极大的酒坛之上,果然贴着“谪仙酒楼”的金字红纸招牌,招纸和坛上篦箍均已十分陈旧,确非近物,忍不住一喜,笑道:“将这一百斤酒带上华山绝顶,可见离兄的武艺非凡,这份人情可大得很啦!来来来,咱们便来喝酒。”从洞中取出两只大碗。离歌笑将坛上的泥封开了,一阵酒香直透出来,醇美绝伦。酒未沾唇,令狐冲已有醺醺之意。离歌笑提起酒坛倒了一碗,道:“你尝尝,怎么样?”令狐冲举碗来喝了一大口,大声赞道:“真好酒也!”将一碗酒喝干,大拇指一翘,道:“天下名酒,世所罕有!”令狐冲道:“不知离兄来到华山所谓何事?”离歌笑道:“我呀,一个人在江湖上闯荡了几个月,实在无聊的要紧,认识的朋友也不多,就打听到你令狐兄的事,顺便上来看望你。”令狐冲道:“原是这样,离兄行事还真是怪异,不说了我们一醉方休。”说完二人接着喝起来,差不多喝掉一坛这才迷迷糊糊的倒头睡去。

次日,强烈的太阳光线照射着二人,眼看已是晌午时分,二人揉了揉眼睛相继醒来,令狐冲顺手拿起一把剑演练开来。离歌笑也没想到自己会喝的那么大醉,又见令狐冲自顾自的练剑,随即盘腿而坐以真气内力恢复。忽然,离歌笑察觉有人径直的上崖而来,当下说道:“令狐兄,有人来了,我先进去躲躲,你自己小心应付吧!”说完立即一个闪身到洞中,隐匿气息下来。令狐冲闻言停止了手里的动作,赶在崖上凝目眺望,只见两个人形迅速异常的走上崖来,前面一人衣裙飘飘,是个女子。他见这二人轻身功夫好高,在危崖峭壁之间行走如履平地,凝目看时,竟是师父和师娘。他大喜之下,纵声高呼:“师父、师娘!”片刻之间,岳不群和岳夫人双双纵上崖来,岳夫人手中提着饭篮。依照华山派历来相传门规,弟子受罚在思过崖上面壁思过,同门师兄弟除了送饭,不得上崖与之交谈,即是受罚者的徒弟,也不得上崖叩见师父。哪知岳不群夫妇居然亲自上崖,令狐冲不胜之喜,抢上拜倒,抱住了岳不群的双腿,叫道:“师父、师娘,可想煞我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师父心意 岳不群眉头微皱,他素知这个大弟子率性任情,不善律己,那正是修习华山派上乘气功的大忌。夫妇俩上崖之前早已问过病因,众弟子虽未明言,但从各人言语之中,已推测到此病是因岳灵珊而起,待得叫女儿来细问,听她言词吞吐闪烁,知道得更清楚了。这时眼见他真情流露,显然在思过崖上住了半年,丝毫没有长进,心下颇为不怿,哼了一声。岳夫人伸手将令狐冲扶起,见他容色憔悴,大非往时神采飞扬的情状,不禁心生怜惜,柔声道:“冲儿,你师父和我刚从关外回来,听到你生了一场大病,现下可大好了罢?”

令狐冲胸口一热,眼泪险些夺眶而出,说道:“已全好了。师父、师娘两位老人家一路辛苦,你们今日刚回,却便上来……上来看我。”说到这里,心情激动,说话哽咽,转过头去擦了擦眼泪。岳夫人从饭篮中取出一碗参汤,道:“这是关外野山人参熬的参汤,于身子大有补益,快喝了罢。”令狐冲想起师父、师娘万里迢迢的从关外回来,携来的人参第一个便给自己服食,心下感激,端起碗时右手微颤,竟将参汤泼了少许出来。岳夫人伸手过去,要将参汤接过来喂他。令狐冲忙大口将参汤喝完了,道:“多谢师父、师娘。”

岳不群伸指过去,搭住他的脉搏,只觉弦滑振速,以内功修为而论,比之以前反而大大退步了,更是不快,淡淡的道:“病是好了!”过了片刻,又道:“冲儿,你在思过崖上这几个月,到底在干甚么?怎地内功非但没长进,反而后退了?”令狐冲俯首道:“是,师父师娘恕罪。”岳夫人微笑道:“冲儿生了一场大病,现下还没全好,内力自然不如从前。难道你盼他越生病,功夫越强么?”岳不群摇了摇头,说道:“我查考他的不是身子强弱,而是内力修为,这跟生不生病无关。本门气功与别派不同,只须勤加修习,纵在睡梦中也能不断进步。何况冲儿修练本门气功已逾十年,若非身受外伤,便不该生病,总之……总之是七情六欲不善控制之故。”

岳夫人知道丈夫所说不错,向令狐冲道:“冲儿,你师父向来谆谆告诫,要你用功练气练剑,罚你在思过崖上独修,其实也并非真的责罚,只盼你不受外事所扰,在这一年之内,不论气功和剑术都有突飞猛进,不料……不料……唉……”令狐冲大是惶恐,低头道:“弟子知错了,今日起便当好好用功。”岳不群道:“武林之中,变故日多。我和你师娘近年来四处奔波,眼见所伏祸胎难以消解,来日必有大难,心下实是不安。”他顿了一顿,又道:“你是本门大弟子,我和你师娘对你期望甚殷,盼你他日能为我们分担任务,光大华山一派。但你牵缠于儿女私情,不求上进,荒废武功,可令我们失望得很了。”令狐冲见师父脸上忧色甚深,更是愧惧交集,当即拜伏于地,说道:“弟子……弟子该死,辜负了师父、师娘的期望。”岳不群伸手扶他起来,微笑道:“你既已知错,那便是了。半月之后,再来考校你的剑法。”说着转身便行。令狐冲叫道:“师父,有一件事……”想要禀告后洞石壁上图形和那青袍人之事。岳不群挥一挥手,下崖去了。岳夫人低声道:“这半月中务须用功,熟习剑法。此事与你将来一生大有关连,千万不可轻忽。”令狐冲道:“是,师娘……”又待再说石崖剑招和青袍人之事,岳夫人笑着向岳不群背影指了指,摇一摇手,转身下崖,快步追上了丈夫。

令狐冲自忖:“为甚么师娘说练剑一事与我将来一生大有关连,千万不可轻忽?又为甚么师娘要等师父先走,这才暗中叮嘱我?莫非……莫非……”登时想到了一件事,一颗心怦怦乱跳,双颊发烧,再也不敢细想下去,内心深处,浮上了一个指望:“莫非师父师娘知道我是为小师妹生病,竟然肯将小师妹许配给我?只是我必须好好用功,不论气功、剑术,都须能承受师父的衣钵。师父不便明言,师娘当我是亲儿子一般,却暗中叮嘱我,否则的话,还有甚么事能与我将来一生大有关连?”想到此处,登时精神大振,提起剑来,正要开始演练,只听后面有人说道:“喂,令狐兄,你自己想什么美事呢?”原来是离歌笑,他自进洞后大气不敢喘,伸头瞧瞧,见来人又下山而去,这才出洞来。

令狐冲老脸一红,摸了摸头回道:“哪有什么美事,离兄莫要取笑在下了。”离歌笑当然知道他心里的美事,只是未点破而已,继续说道:“刚刚来人是你师父师娘?你的剑法怎会如此平庸?”令狐冲点了点头回道:“是啊,是我师父师娘,至于我的剑法,最近我心神不宁,根本没练习剑法的心情,还要应付半个月后的比试,这可如何是好呢?”离歌笑道:“你心中牵缠儿女私情,荒废武功,令你师父师娘失望,这样吧,你将你们华山派的剑法演练一遍,我指点你招,如何?”

令狐冲大喜道:“是啊,离兄的剑法出神入化,虽然那日只是短短几招,可离兄定是用剑的行家,能得到离兄的指点真是欣慰的很。”他心中坦荡,根本没想到离歌笑会偷学他们华山派的剑法。接着令狐冲抬手起剑,将师父所授剑法中最艰深的几套练了一遍,可是后洞石壁上的图形已深印脑海,不论使到哪一招,心中自然而然的浮起了种种破解之法,使到中途,凝剑不发,寻思:“后洞石壁上这些图形,这次没来得及跟师父师娘说,半个月后他二位再上崖来,细观之后,必能解破我的种种疑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半月之期 岳夫人这番话虽令他精神大振,可是这半个月中修习气功、剑术,却无多大进步,整日里胡思乱想:“师父师娘如将小师妹许配于我,不知她自己是否愿意?要是我真能和她结为夫妇,不知她对林师弟是否能够忘情?其实,林师弟不过初入师门,向她讨教剑法,平时陪她说话解闷而已,两人又不是真有情意,怎及得我和小师妹一同长大,十余年来朝夕共处的情谊?那日我险些被余沧海一掌击毙,全蒙林师弟出言解救,这件事我可终身不能忘记,日后自当善待于他。他若遇危难,我纵然舍却性命,也当挺身相救。”见令狐冲心性大乱,所使剑法乱七八糟,离歌笑实在看不下去了,当即喝道:“停,怎么回事?令狐兄,你心里胡思乱想什么呢?你知不知道你心性已经乱了,这样下去你的剑法不但不会有所进步,还会走火入魔呢,你...”

闻言令狐冲心里一惊,回道:“离兄,实在抱歉,在下心中确有烦心的事,心性根本无法集中修习剑法。算了,离兄你随我进洞来。”说完当先进入洞中,离歌笑依言跟了进来,进了洞中二人又进入密室,令狐冲将五岳剑法被人尽破,又将自己心中的疑问的事宜告知了离歌笑,接着二人相继踱步出来,只听令狐冲道:“离兄,这下你知道我心中所忧心的事吧?即使我的剑法和离兄你一样出神入化,可终究还是会被人尽破,那我学来有什么用?”离歌笑闻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道:“你呀,还真是死脑筋,这么简单的事也会钻牛角尖?”

令狐冲一脸疑问道:“离兄,此话何意?”离歌笑道:“你修习剑法是提高你自身的武功,与他人何干?就算有人能破解你们五岳派的剑法,那也是一招一式的,如果你使出的剑法是连贯的呢?他人如何能破?”令狐冲恍然大悟的道:“对啊,离兄言之有理啊,当我的剑法和离兄一样出神入化时,他人根本来不及破解啊,我怎么这么笨,”当即对离歌笑行了一礼,道:“多谢离兄提醒,小弟感激不尽。”离歌笑道:“行啦,你赶紧认真的使一次你的剑法...”

令狐冲跟着提剑认真的演练起来,心中的疑问释放出来,使出的剑法也是行云流水般。片刻,一套华山派剑法演练完毕,令狐冲立身站立,说道:“离兄,如何?我华山派的剑法可入得你的法眼?”可此时离歌笑却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想起了自己在《碧血剑》世界的华山派,穆人清当初传授他华山剑法的精髓,虽然招式不同,想来剑的意境是同出一辙的,又想到风清扬以后会传授他高深的剑法,随即便开口道:“令狐兄,剑为百兵之祖,最是难学。你派剑法更是博大精深,加之自历代祖师以降,每一代都有增益。所以你的剑法只要好好修习,将来会越来越精妙的。”令狐冲心结打开,根本没把离歌笑的话放在心上,事实上他也不知是何意,他只是自顾自的练习起了剑法。

半个月晃眼即过,这日午后,岳不群夫妇又连袂上崖,同来的还有英白罗、陆大有与岳灵珊三人,离歌笑早早的被令狐冲撵进了密室里。令狐冲见到小师妹也一起上来,在口称“师父、师娘”之时,声音也发颤了。岳夫人见他精神健旺,气色比之半个月前大不相同,含笑点了点头,道:“珊儿,你替大师哥装饭,让他先吃得饱饱的,再来练剑。”岳灵珊应道:“是。”将饭篮提进石洞,放在大石上,取出碗筷,满满装了一碗白米饭,笑道:“大师哥,请用饭罢!”令狐冲道:“多……多谢。”岳灵珊笑道:“怎么?你还在发冷发热?怎地说起话来声音打颤?”令狐冲道:“没……没甚么。”心道:“倘若此后朝朝暮暮,我吃饭时你能常在身畔,这一生令狐冲更无他求。”这时哪里有心情吃饭,三扒二拨,便将一碗饭吃完。岳灵珊道:“我再给你添饭。”令狐冲道:“多谢,不用了。师父、师娘在外边等着。”

走出洞来,只见岳不群夫妇并肩坐在石上。令狐冲走上前去,躬身行礼,想要说甚么,却觉得甚么话都说来不妥。陆大有向他眨了眨眼睛,脸上大有喜色。令狐冲心想:“六师弟定是得到了讯息,在代我欢喜呢。”岳不群的目光在他脸上转来转去,过了好一刻才道:“根明昨天从长安来,说道田伯光在长安做了好几件大案。”令狐冲一怔,道:“田伯光到了长安?干的多半不是好事了。”岳不群道:“那还用说?他在长安城一夜之间连盗七家大户,这也罢了,却在每家墙上写上九个大字:‘万里独行田伯光借用’。”令狐冲“啊”的一声,怒道:“长安城便在华山近旁,他留下这九个大字,明明是要咱们华山派的好看。师父,咱们……”岳不群道:“怎么?”

令狐冲道:“只是师父、师娘身分尊贵,不值得叫这恶贼来污了宝剑。弟子功夫却还不够,不是这恶贼的对手,何况弟子是有罪之身,不能下崖去找这恶贼,却让他在华山脚下如此横行,当真可恼可恨。”岳不群道:“倘若你真有把握诛了这恶贼,我自可准你下崖,将功赎罪。你将师娘所授那一招‘无双无对,宁氏一剑’演来瞧瞧。这半年之中,想来也已领略到了七八成,请师娘再加指点,未始便真的斗不过那姓田的恶贼。”令狐冲一怔,心想:“师娘这一剑可没传我啊。”但一转念间,已然明白:“那日师娘试演此剑,虽然没正式传我,但凭着我对本门功夫的造诣修为,自该明白剑招中的要旨。

师父估计我在这半年之中,琢磨修习,该当学得差不多了。”他心中翻来覆去的说着:“无双无对,宁氏一剑!无双无对,宁氏一剑!”额头上不自禁渗出汗珠。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师娘指教 他初上崖时,确是时时想着这一剑的精妙之处,也曾一再试演,但自从见到后洞石壁上的图形,发觉华山派的任何剑招都能为人所破,那一招“宁氏一剑”更败得惨不可言,自不免对这招剑法失了信心,一句话几次到了口边,却又缩回:“这一招并不管用,会给人家破去的。”但当着施戴子和陆大有之面,可不便指摘师娘这招十分自负的剑法。

岳不群见他神色有异,说道:“这一招你没练成么?那也不打紧,这招剑法是我华山派武功的极诣,你气功火候未足,原也练不到家,假以时日,自可慢慢补足。”岳夫人笑道:“冲儿,还不叩谢师父?你师父答允传你‘紫霞功’的心法了。”令狐冲心中一凛,道:“是!多谢师父。”便要跪倒。岳不群伸手阻住,笑道:“紫霞功是本门最高的气功心法,我所以不加轻传,倒不是有所吝惜,只因一练此功之后,必须心无杂念,勇猛精进,中途不可有丝毫耽搁,否则于练武功者实有大害,往往会走火入魔。冲儿,我要先瞧瞧你近半年来功夫的进境如何,再决定是否传你这紫霞功的口诀。”

英白罗、陆大有、岳灵珊三人听得大师哥将得“紫霞功”的传授,脸上都露出了艳羡之色。他三人均知“紫霞功”威力极大,自来有“华山九功,第一紫霞”的说法,他们虽知本门中武功之强,无人及得上令狐冲的项背,日后必是他承受师门衣钵,接掌华山派门户,但料不到师父这么快便将本门的第一神功传他。陆大有道:“大师哥用功得很,我每日送饭上来,见到他不是在打坐练气,便是勤练剑法。”岳灵珊横了他一眼,偷偷扮个鬼脸,心道:“你这六猴儿当面撒谎,只是想帮大师哥。”岳夫人笑道:“冲儿,出剑罢!咱师徒三人去斗田伯光。临时抱佛脚,上阵磨枪,比不磨总要好些。”令狐冲奇道:“师娘,你说咱们三人去斗田伯光?”岳夫人笑道:“你明着向他挑战,我和你师父暗中帮你。不论是谁杀了他,都说是你杀的,免得武林同道说我和你师父失了身分。”岳灵珊拍手笑道:“那好极了。即有爹爹妈妈暗中相帮,女儿也敢向他挑战,杀了后,说是女儿杀的,岂不是好?”岳夫人笑道:“你眼红了,想来捡这现成便宜,是不是?你大师哥出生入死,曾和田伯光这厮前后相斗数百招,深知对方的虚实,凭你这点功夫,哪里能够?再说,你好好一个女孩儿家,连嘴里也别提这恶贼的名字,更不要说跟他见面动手了。”

突然间嗤的一声响,一剑刺到了令狐冲胸口。她正对着女儿笑吟吟的说话,岂知刹那之间,已从腰间拔出长剑,直刺令狐冲的要害。令狐冲应变也是奇速,立即拔剑挡开,当的一声响,双剑相交,令狐冲左足向后退了一步。岳夫人刷刷刷刷刷刷,连刺六剑,当当当当当当,响了六声,令狐冲一一架开。岳夫人喝道:“还招!”剑法陡变,举剑直砍,快劈快削,却不是华山派的剑法。令狐冲当即明白,师娘是在施展田伯光的快刀,以便自己从中领悟到破解之法,诛杀强敌。眼见岳夫人出招越来越快,上一招与下一招之间已无连接的踪迹可寻,岳灵珊向父亲道:“爹,妈这些招数,快是快得很了,只不过还是剑法,不是刀法。只怕田伯光的快刀不会是这样子的。”

岳不群微微一笑,道:“田伯光武功了得,要用他的刀法出招,谈何容易?你娘也不是真的模仿他刀法,只是将这个‘快’字,发挥得淋漓尽致。要除田伯光,要点不在如何破他刀法,而在设法克制他刀招的迅速。你瞧,好!‘有凤来仪’!”他见令狐冲左肩微沉,左手剑诀斜引,右肘一缩,跟着便是一招“有凤来仪”,这一招用在此刻,实是恰到好处,心头一喜,便大声叫了出来。不料这“仪”字刚出口,令狐冲这一剑却刺得歪斜无力,不能穿破岳夫人的剑网而前。岳不群轻轻叹了口气,心道:“这一招可使糟了。”岳夫人手下毫不留情,嗤嗤嗤三剑,只逼得令狐冲手忙脚乱。岳不群见令狐冲出招慌张,不成章法,随手抵御之际,十招之中倒有两三招不是本门剑术,不由得脸色越来越难看,只是令狐冲的剑法虽然杂乱无章,却还是把岳夫人凌厉的攻势挡住了。他退到山壁之前,已无退路,渐渐展开反击,忽然间得个机会,使出一招“苍松迎客”,剑花点点,向岳夫人眉间鬓边滚动闪击。

岳夫人当的一剑格开,急挽剑花护身,她知这招“苍松迎客”含有好几个厉害后着,令狐冲对这招习练有素,虽然不会真的刺伤了自己,但也着实不易抵挡,是以转攻为守,凝神以待,不料令狐冲长剑斜击,来势既缓,劲道又弱,竟绝无威胁之力。岳夫人叱道:“冲儿,用心出招,你在胡思乱想甚么?”呼呼呼连劈三剑,眼见令狐冲跳跃避开,叫道:“这招‘苍松迎客’成甚么样子?一场大病,生得将剑法全都还给了师父?”令狐冲道:“是。”脸现愧色,还了两剑。

英白罗和陆大有见师父的神色越来越是不愉,心下均有惴惴之意,忽听得风声猎猎,岳夫人满场游走,一身青衫化成了一片青影,剑光闪烁,再也分不出剑招。令狐冲脑中却是混乱一片,种种念头此去彼来:“我若使‘野马奔驰’,对方有以棍横挡的精妙招法可破,我若使那招斜击,却非身受重伤不可。”他每想到本门的一招剑法,不自禁的便立即想到石壁上破解这一招的法门,先前他使“有凤来仪”和“苍松迎客”都半途而废,没使得到家,便因想到了这两招的破法之故,心生惧意,自然而然的缩剑回守,此时的令狐冲早已将离歌笑早先的警告抛到九霄云外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奇怪招式 Errno: Operation timed out after 0 milliseconds with 0 out of 0 bytes received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终于想通 过了片刻,岳不群继续说道:“可是本门前辈之中另有一派人物,却认为本门武功要点在‘剑’,剑术一成,纵然内功平平,也能克敌致胜。正邪之间的分歧,主要便在于此。本派不当五岳剑派的盟主,那也罢了;华山派威名受损,那也罢了;最关重大的,是派中师兄弟内哄,自相残杀。同门师兄弟本来亲如骨肉,结果你杀我,我杀你,惨酷不堪。今日回思当年华山上人人自危的情景,兀自心有余悸。”说着眼光转向岳夫人。岳夫人脸上肌肉微微一动,想是回忆起本派高手相互屠戮的往事,不自禁的害怕。令狐冲等都连连点头。岳不群喟然道:“本来嘛,你原是无心之过,不知者不罪。但想当年剑宗的诸位师伯、师叔们,也都是存着一番好心,要以绝顶武学,光大本门,只不过一经误入歧途,陷溺既深,到后来便难以自拔了。今日我若不给你当头棒喝,以你的资质性子,极易走上剑宗那条抄近路、求速成的邪途。”令狐冲应道:“是!”

岳夫人道:“冲儿,你适才用剑鞘夺我长剑这一招,是怎生想出来的?”令狐冲惭愧无地,道:“弟子只求挡过师娘这凌厉之极的一击,没想到……没想到……”岳夫人道:“这就是了。气宗与剑宗的高下,此刻你已必然明白。你这一招固然巧妙,但一碰到你师父的上乘气功,再巧的招数也是无能为力。当年玉女峰上大比剑,剑宗的高手剑气千幻,剑招万变,但你师祖凭着练得了紫霞功,以拙胜巧,以静制动,尽败剑宗的十余位高手,奠定本门正宗武学千载不拔的根基。今日师父的教诲,大家须得深思体会。本门功夫以气为体,以剑为用;气是主,剑为从;气是纲,剑是目。练气倘若不成,剑术再强,总归无用。”令狐冲、英白罗、陆大有、岳灵珊一齐躬身受教。

岳不群道:“冲儿,我本想今日传你紫霞功的入门口诀,然后带你下山,去杀了田伯光那恶贼,这件事眼下可得搁一搁了。这两个月中,你好好修习我以前传你的练气功夫,将那些旁门左道、古灵精怪的剑法尽数忘记,待我再行考核,瞧你是否真有进益。”说到这里,突然声色俱厉的道:“倘若你执迷不悟,继续走剑宗的邪路,嘿嘿,重则取你性命,轻则废去你全身武功,逐出门墙,那时再来苦苦哀求,却是晚了。可莫怪我事先没跟你说明白!”令狐冲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说道:“是,弟子决计不敢。”岳不群转向女儿道:“珊儿,你和大有二人,也都是性急鬼,我教训你大师哥这番话,你二人也当记住了。”陆大有道:“是。”岳灵珊道:“我和六师哥虽然性急,却没大师哥这般聪明,自己创不出剑招,爹爹尽可放心。”岳不群哼了一声,道:“自己创不出剑招?你和冲儿不是创了一套冲灵剑法么?”令狐冲和岳灵珊都是满脸通红。

令狐冲道:“弟子胡闹。”岳灵珊笑道:“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我还小,甚么也不懂,和大师哥闹着玩的。爹爹怎么也知道了呢?”岳不群道:“我门下弟子要自创剑法,自立门户,做掌门人的倘若蒙然不知,岂不糊涂。”岳灵珊拉着父亲袖子,笑道:“爹爹,你还在取笑人家!”令狐冲见师父的语气神色之中绝无丝毫说笑之意,不禁心中又是一凛。岳不群站起身来,说道:“本门功夫练到深处,飞花摘叶,俱能伤人。旁人只道华山派以剑术见长,那未免小觑咱们了。”说着左手衣袖一卷,劲力到处,陆大有腰间的长剑从鞘中跃出。岳不群右手袖子跟着拂出,掠上剑身,喀喇一声响,长剑断为两截。令狐冲等无不骇然。岳夫人瞧着丈夫的眼光之中,尽是倾慕敬佩之意。岳不群道:“走罢!”与夫人首先下崖,岳灵珊、英白罗跟随其后。令狐冲瞧着地下的两柄断剑,心中又惊又喜,寻思:“原来本门武学如此厉害,还是离兄说的是,任何一招剑法在高手手底下施展出来,又有谁能破解得了?”又想:“后洞石壁上刻了种种图形,注明五岳剑法的绝招尽数可破。但五岳剑派却得享大名至今,始终巍然存于武林,原来各剑派都有上乘气功为根基,剑招上倘若附以浑厚内力,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破去了。这道理本也寻常,只是我想得钻入了牛角尖,竟尔忽略了,其实同是一招‘有凤来仪’,在林师弟剑下使出来,又或是在师父剑下使出来,岂能一概而论?石壁上使棍之人能破林师弟的‘有凤来仪’,却破不了师父的‘有凤来仪’。”

他思之再三,离歌笑早已站在他的背后,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可看的一清二楚呢,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模样摇了摇头喝道:“傻蛋,真是气死我了,早就对你说过,不要再想山洞密室的事,你就是不听,差点被你师父觉察。你是不是想你师父废了你武功?”令狐冲恭敬的行了一礼,乐呵呵的回道:“离兄教训的是,小弟知错了,刚刚终于想通了,以后不会在犯错了。”想通了这一节,数月来的烦恼一扫而空,虽然今日师父未以“紫霞功”相授,更没有出言将岳灵珊许配,他却绝无沮丧之意,反因对本门武功回复信心而大为欣慰,只是想到这半月来痴心妄想,以为师父、师娘要将女儿许配于己,不由得面红耳赤,暗自惭愧。

次日傍晚,陆大有送饭上崖,说道:“大师哥,师父、师娘今日一早上出门啦。”令狐冲微感诧异,道:“他二老去哪了?难道是去长安?”陆大有道:“田伯光那厮在延安府又做了几件案子,原来这恶贼不在长安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田伯光到 令狐冲“哦”了一声,心想师父、师娘出马,田伯光定然伏诛;内心深处,却不禁微有惋惜之感,觉得田伯光好淫贪色,为祸世间,自是死有余辜,但此人武功可也真高,与自己两度交手,磊落豪迈,也不失男儿汉的本色,只可惜专做坏事,成为武林中的公敌。又深知思过崖还有一人在场,不等陆大有再说什么,尽快的打发他下山去了,待师弟下山,他与离歌笑二人一同吃饭畅饮。此后两日之中,令狐冲练习气功,别说不再去看石壁上的图形,连心中每一忆及,也立即将那念头逐走,避之唯恐不速,常想:“幸好师父及时喝阻,我才不致误入歧途,成为本门的罪人,当真危险之极。”

这日傍晚,二人吃过饭后,打坐了一个多更次,正要互相切磋一下剑法,忽然离歌笑感到有人脚步迅捷的上崖而来,便对令狐冲道:“等等,有人来了。”令狐冲闻言也感到有人而来,他心中一惊回道:“有人?莫不是我师父师娘?离兄,快...”话音刚落,那人已然上崖,大声道:“令狐兄,故人来访。”声音甚是熟悉,竟然便是“万里独行”田伯光,令狐冲一惊,心想:“师父、师娘正下山追杀你,你却如此大胆,上华山来干甚么?”当即二人走到洞口,令狐冲笑道:“田兄远道过访,当真意想不到。让我为你介绍...”只见田伯光肩头笑道:“听说令狐兄在华山顶上坐牢,嘴里一定淡出鸟来,小弟在长安谪仙酒楼的地窖之中,取得两坛一百三十年的陈酒,谁知在半道被人...”话没说完,便看到令狐冲身后的黑袍人,似是感到熟悉,忽然想到了什么,当下喝道:“原来是你,抢了我的好酒还敢出现,你找死。”说着衣袖中的短刀闪现出来,作势要出手杀人一般。

离歌笑早就看清来人模样,见田伯光要出手杀人,脚下的“凌波微步”下意识的闪到一边,他也不想出手伤人,便大声喝道:“田兄,误会,误会。请听在下解释...”田伯光根本听不进任何话语,只是挥刀砍来,边砍边道:“误会个屁啊,抢了我的好酒...”令狐冲看清形势,大概听出他二人的恩怨,只能做个和事佬顺势拉住田伯光说道:“田兄,误会。这位离兄抢了你的酒也是和小弟一起畅饮的,你要怪就连小弟一起怪吧!”离歌笑当即道:“是啊,田兄,在下要早知道你的酒是拿来和令狐兄一起喝的话,我就随你一道上山来了,还请田兄勿怪。”田伯光冷静下来,气呼呼的说道:“好吧,不打不相识,权当教了一个朋友,只是现下无酒,好不咱哥三好好喝个痛快。”离歌笑道:“田兄大度,先前我和令狐兄还有喝剩下的好酒,如若田兄不嫌弃,我们就喝个痛快。”

三人哈哈大笑,当下取出三只大碗,大口大口的畅饮起来。令狐冲说道:“其实田兄将这两大坛酒从长安城挑上华山,何等辛苦麻烦,别说是天下名酿,纵是两坛清水,令狐冲也见你的情。”田伯光竖起右手拇指,大声道:“大丈夫,好汉子!”令狐冲道:“取笑了。小弟与田兄交手两次,深知田兄品行十分不端,但暗中害人之事却不屑为。再说,你武功比我高出甚多,要取我性命,拔刀相砍便是,有何难处?”田伯光哈哈大笑,说道:“令狐兄说得甚是。但你可知道这两大坛酒,却不是径从长安挑上华山的。我挑了这一百斤美酒,到北边去做了两件案子,又到东边去做两件案子,这才上华山来。”令狐冲一惊,心道:“却是为何?”略一凝思,便已明白,道:“原来田兄不断犯案,故意引开我师父、师娘,以便来见小弟,使的是个调虎离山之计。田兄如此不嫌烦劳,不知有何见教。”离歌笑道:“若在下所料不差,田兄是想带走令狐兄下山一趟?”

田伯光笑道:“令狐兄且请猜上一猜。”令狐冲道:“不猜!”斟了一大碗酒,说道:“田兄,你来华山是客,荒山无物奉敬,借花献佛,你喝一碗天下第一美酒。”田伯光道:“多谢。”将一碗酒喝干了。令狐冲陪了一碗。两人举着空碗一照,哈哈一笑,一齐放下碗来。令狐冲突然右腿飞出,砰砰两声,将两大坛酒都踢入了深谷,隔了良久,谷底才传上来两下闷响。田伯光惊道:“令狐兄踢去酒坛,却为甚么?”令狐冲道:“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田伯光,你作恶多端,滥伤无辜,武林之中,人人切齿。令狐冲敬你落落大方,不算是卑鄙猥崽之徒,才跟你喝了三大碗酒。见面之谊,至此而尽。别说两大坛美酒,便是将普天下的珍宝都堆在我面前,难道便能买得令狐冲做你朋友吗?”刷的一声,拔出长剑,叫道:“田伯光,在下今日再领教你快刀高超。”离歌笑急忙拦住了他,说道:“令狐兄,且慢,田兄并无恶意,听他说完。”

田伯光却不拔刀,摇头微笑,说道:“令狐兄,贵派剑术是极高的,只是你年纪还轻,火候未到,此刻要动刀动剑,毕竟还不是田某的对手。诚如这位离兄所说,田某此次上山并无恶意。”令狐冲略一沉吟,点了点头,道:“此言不错,令狐冲十年之内,无法杀得了田兄。”当下拍的一声,将长剑还入了剑鞘。

田伯光哈哈太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令狐冲道:“令狐冲不过是江湖上的无名小卒,田兄不辞辛劳的来到华山,想来不是为了取我颈上人头。你我是敌非友,田兄有何所命,在下一概不允。”田伯光笑道:“你还没听到我的说话,便先拒却了。”离歌笑道:“令狐兄莫怕,倘若田兄要杀你,我不会袖手旁观的。”令狐冲道:“正是。多谢离兄好意。不论你叫我做甚么事,我都决不照办。可是我又打不过你,在下脚底抹油,这可逃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请人下山 说着身形一晃,便转到了崖后。他知这人号称“万里独行”,脚下奇快,他刀法固然了得,武林中胜过他的毕竟也为数不少,但他十数年来作恶多端,侠义道几次纠集人手,大举围捕,始终没能伤到他一根寒毛,便因他为人机警、轻功绝佳之故。是以令狐冲这一发足奔跑,立时使出全力。

不料他转得快,田伯光比他更快,令狐冲只奔出数丈,便见田伯光已拦在面前。令狐冲立即转身,想要从前崖跃落,只奔了十余步,田伯光又已追上,在他面前伸手一拦,哈哈大笑。令狐冲退了三步,叫道:“逃不了,只好打。我可要叫帮手了,我那位离兄的武功可是极高的,田兄真的要打?”田伯光笑道:“尊师岳先生倘若到来,只好轮到田某脚底抹油。可是岳先生与岳夫人此刻尚在东边五百里外,来不及赶回相救。至于这位离兄,当初短暂的交手我就深知不是他的对手,但我料定他不会插手,令狐兄的师弟、师妹人数虽多,叫上崖来,却仍不是田某敌手,男的枉自送了性命,女的……嘿嘿,嘿嘿。”这几下“嘿嘿”之声,笑得大是不怀好意。离歌笑道:“那可说不定,田兄如果想要伤人,那我只好出手相帮了。”又转身对令狐冲说道:“令狐兄莫怕,你尽管放手一搏,不用叫你们师弟师妹了,有我在这里田伯光伤你不得。”

令狐冲心中一惊,暗道:“思过崖离华山总堂甚远,我就算纵声大呼,师弟师妹们也无法听见。这人是出名的采花淫贼,倘若小师妹给他见到……啊哟,好险!刚才我幸亏没能逃走,否则田伯光必到华山总堂去找我,小师妹定然会给他撞见。小师妹这等花容月貌,落入了这万恶淫贼眼中,我……我可万死莫赎了。”眼珠一转,已打定了主意:“眼下只有跟他敷衍,拖延时光,既难力敌,便当智取,只须拖到师父、师娘回山,那便平安无事了。”便道:“多谢离兄。好罢,令狐冲打是打你不过,逃又逃不掉,叫不到其他帮手……”双手一摊,作个无可奈何之状,意思是说你要如何便如何,我只有听天由命了。田伯光笑道:“令狐兄,你千万别会错了意,只道田某要跟你为难,其实此事于你有大大的好处,将来你定会重重谢我。”

令狐冲摇手道:“你恶事多为,声名狼藉,不论这件事对我有多大好处,令狐冲洁身自爱,决不跟你同流合污。”田伯光笑道:“田某是声名狼藉的采花大盗,令狐兄却是武林中第一正人君子岳先生的得意弟子,自不能和我同流合污。只是既有今日,何必当初?”令狐冲道:“甚么叫做既有今日,何必当初?”田伯光笑道:“在衡阳回雁楼头,令狐兄和田某曾有同桌共饮之谊。”令狐冲道:“令狐冲向来好酒如命,一起喝几杯酒,何足道哉?”田伯光道:“在衡山群玉院中,令狐兄和田某曾有同院共嫖之雅。”令狐冲呸的一声,道:“其时令狐冲身受重伤,为人所救,暂在群玉院中养伤,怎说得上一个‘嫖’字?”田伯光笑道:“可是便在那群玉院中,令狐兄却和两位如花似玉的少女,曾有同被共眠之乐。”令狐冲心中一震,大声道:“田伯光,你口中放干净些!令狐冲声名清白,那两位姑娘更是冰清玉洁。你这般口出污言秽语,我可要不客气了。”

田伯光笑道:“你今日对我不客气有甚么用?你要维护华山的清白名声,当时对那两位姑娘就该客气尊重些,却为甚么当着青城派、衡山派、恒山派众英雄之前,和这两个小姑娘大被同眠,上下其手,无所不为?哈哈,哈哈!”令狐冲大怒,呼的一声,一拳向他猛击过去。田伯光笑着避过,说道:“这件事你要赖也赖不掉啦,当日你若不是在床上被中,对这两个小姑娘大肆轻薄,为甚么她们今日会对你苦害相思?”

离歌笑道:“两位兄台有话好好说,田兄,以后莫要这样戏言,传出去的话,对令狐兄无所谓,莫要羞辱了女儿家的名节。”

令狐冲心想:“这人是个无耻之徒,甚么话也说得出口,跟他这般莫名其妙的缠下去,不知他将有多少难听的话说出来,那日在衡阳回雁楼头,他中了我的诡计,这是他生平的奇耻大辱,唯有以此塞他之口。”当下不怒反笑,说道:“离兄有所不知,田伯光一向如此,我道田兄千里迢迢的到华山干甚么来着,却原来是奉了你师父仪琳小尼姑之命,送两坛美酒给我,以报答我代她收了这样一个乖徒弟,哈哈,哈哈!”

田伯光脸上一红,随即宁定,正色道:“离兄教训的事,这两坛酒,是田某自己的一番心意,只是田某来到华山,倒确与仪琳小师父有关。”令狐冲笑道:“师父便是师父,怎还有甚么大师父、小师父之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难道你想不认帐么?仪琳师妹是恒山派的名门高弟,你拜上了这样一位师父,真是你的造化,哈哈!”田伯光大怒,手按刀柄,便欲拔刀,但随即忍住,冷冷的道:“令狐兄,你手上的功夫不行,嘴头的功夫倒很厉害。”令狐冲笑道:“刀剑拳脚既不是田兄对手,只好在嘴头上找些便宜。”田伯光道:“嘴头上轻薄,田伯光甘拜下风。令狐兄,这便跟我走罢。”令狐冲道:“不去!杀了我也不去!”

田伯光道:“你可知我要你到哪里去?”令狐冲道:“不知道!上天也好,入地也好,田伯光到那里,令狐冲总之是不去。”离歌笑道:“若我所料不错,田兄是想带你去见仪琳。”田伯光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我是来请令狐兄去见一见仪琳小师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比武较劲 令狐冲大吃一惊,道:“仪琳师妹又落入你这恶贼之手么?你忤逆犯上,胆敢对自己师父无礼!”田伯光怒道:“田某师尊另有其人,已于多年之前归天,此后休得再将仪琳小师父牵扯在一起。”他神色渐和,又道:“仪琳小师父日思夜想,便是牵挂着令狐兄,在下当你是朋友,从此不敢对她再有半分失敬,这一点你倒可放心。咱们走罢!”

令狐冲道:“不去!一千个不去,一万个不去!”离歌笑待在一旁只是一个劲的大笑,田伯光微微一笑,却不作声。令狐冲道:“你笑甚么?你武功胜过我,便想开硬弓,将我擒下山去吗?”田伯光道:“田某对令狐兄并无敌意,原不想得罪你,只是既乘兴而来,便不想败兴而归。况且有这位离兄在,田某...”令狐冲道:“田伯光,你刀法甚高,要杀我伤我,确是不难,可是令狐冲可杀不可辱,最多性命送在你手,要想擒我下山,却是万万不能。”

田伯光侧头向他斜睨,说道:“我受人之托,请你去和仪琳小师父一见,实无他意,你又何必拚命?”令狐冲道:“我不愿做的事,别说是你,便是师父、师娘、五岳盟主、皇帝老子,谁也无法勉强。总之是不去,一万个不去,十万个不去。”田伯光道:“你既如此固执,田某只好得罪了。”刷的一声,拔刀在手。令狐冲怒道:“你存着擒我之心,早已得罪我了。这华山思过崖,便是今日令狐冲毕命之所。”说着一声清啸,拔剑在手。田伯光退了一步,眉头微皱,说道:“令狐兄,你我无怨无仇,何必性命相搏?咱们不妨再打一个赌。”令狐冲心中一喜:“要打赌,那是再好也没有了,我倘若输了,还可强词夺理的抵赖。”口中却道:“打甚么赌?我赢了固然不去,输了也是不去。”田伯光微笑道:“华山派的掌门大弟子,对田伯光的快刀刀法怕得这等厉害,连三十招也不敢接。”令狐冲怒道:“怕你甚么?大不了给你一刀杀了。”

田伯光道:“令狐兄,非是我小觑了你,只怕我这快刀,你三十招也接不下。只须你挡得住我快刀三十招,田某拍拍屁股,立即走路,再也不敢向你罗唆。但若田某侥幸在三十招内胜了你,你只好跟我下山,去和仪琳小师父会上一会。离兄,你看此事...”离歌笑道:“你二人相互比试,我自不会插手,我就权当看戏了,你们开始吧!”说完便静坐在一旁。令狐冲心念电转,将田伯光的刀法想了一遍,暗忖:“自从和他两番相斗之后,将他刀法的种种的凌厉杀着,早已想过无数遍,又曾请教过师父、师娘。我只求自保,难道连三十招也挡不住?”喝道:“好,便接你三十招!”刷的一剑,向他攻去。这一出手便是本门剑法的杀着“有凤来仪”,剑刃颤动,嗡嗡有声,登时将田伯光的上盘尽数笼罩在剑光之下。田伯光赞道:“好剑法!”挥刀格开,退了一步。令狐冲叫道:“一招了!”跟着一招“苍松迎客”,又攻了过去。

田伯光又赞道:“好剑法!”知道这一招之中,暗藏的后着甚多,不敢挥刀相格,斜身滑步,闪了开去。这一下避让其实并非一招,但令狐冲喝道:“两招!”手下毫不停留,又攻了一招。他连攻五招,田伯光或格或避,始终没有反击,令狐冲却已数到了“五”字。待得他第六招长剑自下而上的反挑,田伯光大喝一声,举刀硬劈,刀剑相撞,令狐冲手中长剑登时沉了下去。田伯光喝道:“第六招、第七招、第八招、第九招、第十招!”口中数一招,手上砍一刀,连数五招,钢刀砍了五下,招数竟然并无变化,每一招都是当头硬劈。这几刀一刀重似一刀,到了第六刀再下来时,令狐冲只觉全身都为对方刀上劲力所胁,连气也喘不过来,奋力举剑硬架,铮的一声巨响,刀剑相交,手臂麻酸,长剑落下地来。

田伯光又是一刀砍落,令狐冲双眼一闭,不再理会。田伯光哈哈一笑,问道:“第几招?”令狐冲睁开眼来,说道:“你刀法固然比我高,膂力内劲,也都远胜于我,令狐冲不是你对手。”田伯光笑道:“这就走罢!”令狐冲摇头道:“不去!”离歌笑哈哈一笑道:“令狐兄真是滑稽,我早就猜到你不会去的。”田伯光脸色一沉,道:“令狐兄,田某敬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言而有信,三十招内令狐兄既然输了,怎么又来反悔?”令狐冲道:“我本来不信你能在三十招内胜我,现下是我输了,可是我并没说输招之后便跟你去。我说过没有?”田伯光心想这句话原是自己说的,令狐冲倒确没说过,当下将刀一摆,冷笑道:“你姓名中有个‘狐’,果然名副其实。你没说过便怎样?”令狐冲道:“适才在下输招,是输在力不如你,心中不服,待我休息片刻,咱们再比过。”田伯光道:“好罢,要你输得口服心服。”

令狐冲寻思:“这恶贼定要我随他下山,不知有何奸计,说甚么去见仪琳师妹,定非实情。他又不是仪琳师妹的真徒弟,何况仪琳师妹一见他便吓得魂不附体,又怎会和他去打甚么交道?只是我眼下给他缠上了,却如何脱身才是?”想到适才他向自己连砍这六刀,刀法平平,势道却是沉猛无比,实不知该当如何拆解。突然间心念一动:“那日荒山之夜,莫大先生力杀大嵩阳手费彬,衡山剑法灵动难测,以此对敌田伯光,定然不输于他。后洞石壁之上,刻得有衡山剑法的种种绝招,我去学得三四十招,便可和田伯光拚上一拚了。”又想:“衡山剑法精妙无比,顷刻间岂能学会,终究是我的胡思乱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仍是不敌 田伯光见他脸色瞬息间忽愁忽喜,忽又闷闷不乐,笑道:“令狐兄,破解我这刀法的诡计,可想出来了么?”令狐冲听他将“诡计”二字说得特别响亮,不由得气往上冲,大声道:“要破你刀法,又何必使用诡计?你在这里罗哩罗唆,吵闹不堪,令我心乱意烦,难以凝神思索,我要到山洞里好好想上一想,你可别来滋扰。”田伯光笑道:“你去苦苦思索便是,我不来吵你。”离歌笑站起身来道:“我同你一起进去,想必田兄不会在意吧!”

令狐冲听他将“苦苦”二字又说得特别响亮,低低骂了一声,二人相继走进山洞。令狐冲点燃蜡烛,二人钻入后洞,离歌笑道:“令狐兄,你想到破解田伯光的快刀了?”令狐冲并未答话,径到刻着衡山派剑法的石壁前去观看,但见一路路剑法变幻无方,若非亲眼所见,真不信世间有如此奇变横生的剑招,心想:“片刻之间要真的学会甚么剑法,决无可能,我只拣几种最为希奇古怪的变化,记在心中,出去跟他乱打乱斗,说不定可以攻他一个措手不及。”令狐冲道:“我胡乱的学几招其他派的剑法,田伯光肯定想不到,离兄你看次计可行?”离歌笑道:“这倒是一个办法,那你快开始吧,我帮你把风。”令狐冲点了点头,当下边看边记,虽见每一招衡山派剑法均为敌方所破,但想田伯光决不知此种破法,此点不必顾虑。

他一面记忆,一面手中比划,学得二十余招变化后,已花了大半个时辰,只听得田伯光的声音在洞外传来:“令狐兄,你们再不出来,我可要冲进来了。”令狐冲提剑跃出,叫道:“好,我再接你三十招!”田伯光笑道:“这一次令狐兄若再败了,那便如何?”令狐冲道:“那也不是第一次败了。多败一次,又待怎样?”说这句话时,手中长剑已如狂风骤雨般连攻七招。这七招都是他从后洞石壁上新学来的,果是极尽变幻之能事。田伯光没料到他华山派剑法中有这样的变化,倒给他闹了个手足无措,连连倒退,到得第十招上,心下暗暗惊奇,呼啸一声,挥刀反击。他刀上势道雄浑,令狐冲剑法中的变化便不易施展,到得第十九招上,两人刀剑一交,令狐冲长剑又被震飞。

令狐冲跃开两步,叫道:“田兄只是力大,并非在刀法上胜我。这一次仍然输得不服,待我去再想三十招剑法出来,跟你重新较量。”田伯光笑道:“令师此刻尚在五百里外,正在到处找寻田某的踪迹,十天半月之内未必能回华山。令狐兄施这推搪之计,只怕无用。”令狐冲道:“要靠我师父来收拾你,那又算甚么英雄好汉?我大病初愈,力气不足,给你占了便宜,单比招数,难道连你三十招也挡不住?”田伯光笑道:“我可不上你这个当。是刀法胜你也好,是臂力胜你也好,输便是输,赢便是赢,口舌上争胜,又有何用?”令狐冲道:“好!你等着我,是男儿汉大丈夫,可别越想越怕,就此逃走下山,令狐冲却不会来追赶于你!”

田伯光哈哈大笑,退了两步,坐在石上。令狐冲回入后洞,寻思:“田伯光伤过泰山派的天松道长、斗过恒山派的仪琳师妹,适才我又以衡山派剑法和他相斗,但嵩山派的武功他未必知晓。”离歌笑见他出洞片刻又回来了,随即问道:“如何?还是没有接到田伯光的三十招?”令狐冲道:“没想到田伯光的快刀竟如此高强,我想还是在学几招其他派的招式。”接着令狐冲寻到嵩山派剑法的图形,学了十余招,心道:“衡山派的绝招刚才还有十来招没使,我给他夹在嵩山派剑法之中,再突然使几招本门剑招,说不定便能搞得他头晕眼花。”不等田伯光相呼,便出洞相斗。他剑招忽而嵩山,忽而衡山,中间又将华山派的几下绝招使了出来。田伯光连叫:“古怪,古怪!”但拆到二十二招时,终究还是将刀架在令狐冲颈中,逼得他弃剑认输。令狐冲道:“第一次我只能接你五招,动脑筋想了一会,便接得你十八招,再想一会,已接得你二十一招。田兄,你怕不怕?”田伯光笑道:“我怕甚么?”

令狐冲道:“我不断潜心思索,再想几次,便能接得你三十招了。又多想几次,便能反败为胜了,那时我就算不杀你,你岂不是糟糕之极?”田伯光道:“田某浪荡江湖,生平所遇对手之中,以令狐兄最为聪明多智,只可惜武功和田某还差着一大截,就算你进步神速,要想在几个时辰之中便能胜过田某,天下决计没这个道理。”令狐冲道:“令狐冲浪荡江湖,生平所遇对手之中,以田兄最为胆大妄为,眼见得令狐冲越战越强,居然并不逃走,难得啊难得。田兄,少陪了,我再进去想想。”田伯光笑道:“请便。”

令狐冲慢慢走入洞中,他嘴上跟田伯光胡说八道,似乎满不在乎,心中其实越来越担忧:“这恶徒来到华山,决计不存好心。他明知师父、师娘正在追杀他,又怎有闲情来跟我拆招比武?将我制住之后,纵然不想杀我,也该点了我的穴道,令我动弹不得,却何以一次又一次的放我?到底是何用意?”料想田伯光来到华山,实有个恐怖之极的阴谋,但到底是甚么阴谋,却全无端倪可寻,寻思:“倘若是要绊住了我,好让旁人收拾我一众师弟、师妹,又何不直截了当的杀我?那岂不干脆容易得多?”思索半晌,一跃而起,心想:“今日之事,看来我华山派是遇上了极大的危难。师父、师娘不在山上,令狐冲是本门之长,这副重担是我一个人挑了。不管田伯光有何图谋,我须当竭尽心智,和他缠斗到底,只要有机可乘,便即一剑将他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恶毒狠招 心念已决,又见离歌笑一直静坐在洞中,见他入洞来,离歌笑道:“怎么?又输了?不如我替你打发了他,也好让田伯光知难而退。”令狐冲知他心意,行了一礼道:“多谢离兄好意,此事终究是冲我而来,不管怎么说也是一个学习的机会,所以...”见他心意已决,离歌笑道:“也好,倘若田伯光欺负你,你只管招呼一声,我一定出手帮你教训他,嘿嘿。”令狐冲道:“多谢离兄好意,若有需要在下一定言语。”说完又去观看石壁上的图形,这一次却只拣最狠辣的杀着用心记忆。

待得步出山洞,天色已明,令狐冲已存了杀人之念,脸上却笑嘻嘻地,说道:“田兄,你驾临华山,小弟没尽地主之谊,实是万分过意不去。这场比武之后,不论谁输谁赢,小弟当请田兄尝一尝本山的土酿名产。”田伯光笑道:“多谢了!”令狐冲道:“他日又在山下相逢,你我却是决生死的拚斗,不能再如今日这般,客客气气的数招赌赛了。”田伯光道:“像令狐兄这般朋友,杀了实在可惜。只是我若不杀你,你武功进展神速,他日剑法比我为强之时,你却不肯饶我这采花大盗了。”令狐冲道:“正是,如今日这般切磋武功,实是机会难得。田兄,小弟进招了,请你多多指教。”田伯光笑道:“不敢,令狐兄请!”

令狐冲笑道:“小弟越想越觉不是田兄的对手。”一言未毕,挺剑刺了过去,剑尖将到田伯光身前三尺之处,蓦地里斜向左侧,猛然回刺。田伯光举刀挡格。令狐冲不等剑锋碰到刀刃,忽地从他下阴挑了上去。这一招阴狠毒辣,凌厉之极。田伯光吃了一惊,纵身急跃。令狐冲乘势直进,刷刷刷三剑,每一剑都是竭尽平生之力,攻向田伯光的要害。田伯光失了先机,登处劣势,挥刀东挡西格,只听得嗤的一声响,令狐冲长剑从他右腿之侧刺过,将他裤管刺穿一孔,剑势奇急,与他腿肉相去不及一寸。

田伯光右手砰的一拳,将令狐冲打了个筋斗,怒道:“你招招要取我性命,这是切磋武功的打法么?”令狐冲跃起身来,笑道:“反正不论我如何尽力施为,终究伤不了田兄的一根寒毛。你左手拳的劲道可真不小啊。”田伯光笑道:“得罪了。”令狐冲笑嘻嘻的走上前去,说道:“似乎已打断了我两根肋骨。”越走越近,突然间剑交左手,反手刺出。这一剑当真是匪夷所思,却是恒山派的一招杀着。田伯光大惊之下,剑尖离他小腹已不到数寸,百忙中一个打滚避过。令狐冲居高临下,连刺四剑,只攻得田伯光狼狈不堪,眼见再攻数招,便可将他一剑钉在地下,不料田伯光突然飞起左足,踢在他手腕之上,跟着鸳鸯连环,右足又已踢出,正中他小腹。令狐冲长剑脱手,向后仰跌出去。田伯光挺身跃起,扑上前去,将刀刃架在他咽喉之中,冷笑道:“好狠辣的剑法!田某险些将性命送在你手中,这一次服了吗?”令狐冲笑道:“当然不服。咱们说好比剑,你却连使拳脚。又出拳,又出腿,这招数如何算法?”

田伯光放开了刀,冷笑道:“便是将拳脚合并计算,也没足三十之数。”令狐冲站起身来,怒道:“你在三十招内打败了我,算你武功高强,那又怎样?你要杀便杀,何以耻笑于我?你要笑便笑,却何以要冷笑?”田伯光退了一步,说道:“令狐兄责备得对,是田某错了。”一抱拳,说道:“田某这里诚意谢过,请令狐兄恕罪。”

令狐冲一怔,万没想到他大胜之余,反肯赔罪,当下抱拳还礼,道:“不敢!”寻思:“礼下于人,必有所图。他对我如此敬重,不知有何用意?”苦思不得,索性便开门见山的相询,说道:“田兄,令狐冲心中有一事不明,不知田兄是否肯直言相告?”田伯光道:“田伯光事无不可对人言。奸淫掳掠、杀人放火之事,旁人要隐瞒抵赖,田伯光做便做了,何赖之有?”令狐冲道:“如此说来,田兄倒是个光明磊落的好汉子。”田伯光道:“‘好汉子’三字,那是不敢当,总算得还是个言行如一的真小人。”令狐冲道:“嘿嘿,江湖之上,如田兄这等人物,倒也罕有。请问田兄,你深谋远虑,将我师父远远引开,然后来到华山,一意要我随你同去,到底要我到哪里去?有何图谋?”田伯光道:“田某早对令狐兄说过,是请你去和仪琳小师父见上一见,以慰她相思之苦。”令狐冲摇头道:“此事太过怪诞离奇,令狐冲又非三岁小儿,岂能相信?”

田伯光怒道:“田某敬你是英雄好汉,你却当我是下三滥的无耻之徒。我说的话,你如何不信?难道我口中说的不是人话,却是大放狗屁么?田某若有虚言,连猪狗也不如。”令狐冲见他说得十分真诚,实不由得不信,不禁大奇,问道:“田兄拜那小师父为师之事,只是一句戏言,原当不得真,却何以为了她,千里迢迢的来邀我下山?”田伯光神色颇为尴尬,道:“其中当然另有别情。凭她这点微末本事,怎能做得我的师父?”令狐冲心念一动,暗忖:“莫非田伯光对仪琳师妹动了真情,一番欲念,竟尔化成了爱意么?”说道:“田兄是否对仪琳小师太一见倾心,心甘情愿的听她指使?”田伯光摇头道:“你不要胡思乱想,哪有此事?”令狐冲道:“到底其中有何别情,还盼田兄见告。”

田伯光道:“这是田伯光倒霉之极的事,你何必苦苦追问?总而言之,田伯光要是请不动你下山,一个月之后,便会死得惨不堪言。”令狐冲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天下哪有此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风清扬到 田伯光捋起衣衫,袒裸胸膛,指着胸膛之下的两枚硕大红点,说道:“田伯光给人在这里点了死穴,又下了剧毒,被迫来邀你去见那小师父。倘若请你不到,这两块红点在一个月后便腐烂化脓,逐渐蔓延,从此无药可治,终于全身都化为烂肉,要到三年六个月后,这才烂死。”他神色严峻,说道:“令狐兄,田某跟你实说,不是盼你垂怜,乃是要你知道,不管你如何坚决拒却,我是非请你去不可的。你当真不去,田伯光甚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平日已然无恶不作,在这生死关头,更有甚么顾忌?”

令狐冲寻思:“看来此事非假,我只须设法能不随他下山,一个月后他身上毒发,这个为祸世间的恶贼便除去了,倒不须我亲手杀他。”当下笑吟吟道:“不知是哪一位高手如此恶作剧,给田兄出了这样一个难题?田兄身上所中的却又不知是何种毒药?不管是如何厉害的毒药,也总有解救的法门。”田伯光气愤愤的道:“点穴下毒之人,那也不必提了。要解此死穴奇毒,除了下手之人,天下只怕惟有‘杀人名医’平一指一人,可是他又怎肯给我解救?”令狐冲微笑道:“田兄善言相求,或是以刀相迫,他未必不肯解。”田伯光道:“你别尽说风凉话,总而言之,我真要是请你不动,田某固然活不成,你也难以平安大吉。”

令狐冲道:“这个自然,但田兄只须打得我口服心服,令狐冲念你如此武功,得来不易,随你下山走一趟,也未始不可。田兄稍待,我可又要进洞去想想了。”田伯光道:“且慢!这山洞中到底有甚么古怪。洞里是不是藏得有甚么武学秘笈?为甚么你进洞一次,出来后便多了许多古怪招式?还是那位姓离的故意教授你邪派剑法,我要进去看看。”话音刚落离歌笑闪身出了山洞,听到田伯光的话意,说道:“不用进去了,剑法就是我指点的,倘若田兄不信,大可进洞一观。”田伯光刚想抬脚进洞,令狐冲吃了一惊,心想:“倘若给他见到石壁上的图形,那可大大不妥。”脸上却露出喜色,随即又将喜色隐去,假装出一副十分担忧的神情,双手伸开拦住,说道:“这洞中所藏,有我敝派武学秘本,田兄非我华山派弟子,可不能入内观看。至于离兄能同我一起进去,那是因为他对本派的剑法根本不屑。”

田伯光见他二人脸上喜色一现即隐,其后的忧色显得甚是夸张,多半是假装出来的,心念一动:“他听到我要进山洞去,为甚么登时即喜动颜色?其后又假装忧愁,显是要掩饰内心真情,只盼我闯进洞去。山洞之中,必有对我大大不利的物事,多半是甚么机关陷阱,或是他养驯了的毒蛇怪兽,我可不上这个当。”说道:“原来洞内有贵派武学秘笈,田某倒不便进去观看了。”令狐冲摇摇头,笑道:“田兄倘若有兴,不妨跟离兄领教领教。离兄对田兄的刀法,言下倒也颇为看重呢。”他知田伯光在江湖上作恶多端,树敌极众,平素行事向来十分的谨慎小心,他先前既然忌惮离兄,说不定离兄有克制他的法子。

离歌笑道:“令狐冲所言极是,田兄,就让在下领教一下你的刀法吧!”果然田伯光哼了一声,道:“田某明知打不过你,当然不会和你计较,令狐兄,想不到你华山派要一个外人来撑场面。哼!”令狐冲道:“不错,华山派中,确无前辈高人留存至今。当年敝派不幸为瘟疫侵袭,上一辈的高手凋零殆尽,华山派元气大伤,否则的话,也决不能让田兄单枪匹马的闯上山来,打得我华山派竟无招架之力。田兄之言甚是,我不该激你和离兄打斗。”

田伯光既然认定他是在欺骗自己,他说东,当然是西,他说华山派并无前辈高手留存,那么一定是有,思索半晌,猛然间想起一事,一拍大腿,叫道:“啊!我想起来了!原来是风清扬风老前辈!”令狐冲登时想起石壁上所刻的那“风清扬”三个大字,忍不住一声惊噫,这一次倒非作假,心想这位风前辈难道此时还没死?不管怎样,连忙摇手,道:“田兄不可乱说。风……风……”他想“风清扬”的名字中有个“清”字,那是比师父“不”字辈高了一辈的人物,接着道:“风太师叔归隐多年,早已不知去向,也不知他老人家是否尚在人世,怎么会到华山来?田兄不信,最好自己到洞中去看看,那便真相大白了。”离歌笑闻言心下一惊,寻思道:“按照剧情,那个老头应该出场了啊,怎么还没看见人影?”他之所以没教授令狐冲剑法,就是想着让风清扬教他《独孤九剑》的。

田伯光越见他力邀自己进洞,越是不肯上这个当,心想:“他如此惊慌,果然我所料不错。听说华山派前辈,当年在一夕之间尽数暴毙,只有风清扬一人其时不在山上,逃过了这场劫难,原来尚在人世,但说甚么也该有七八十岁了,武功再高,终究精力已衰,一个糟老头子,我怕他个屁?”说道:“令狐兄,咱们已斗了一日一晚,再斗下去,你终究是斗我不过的,虽有你风太师叔不断指点,终归无用。你还是乖乖的随我下山去罢。”令狐冲正要答话,忽听得身后有人冷冷的道:“倘若我当真指点几招,难道还收拾不下你这小子?”

令狐冲大吃一惊,回过头来,见山洞口站着一个白须青袍老者,神气抑郁,脸如金纸。令狐冲心道:“这老先生莫非便是那晚的蒙面青袍人?他是从哪里来的?怎地站在我身后,我竟没半点知觉?”心下惊疑不定,只听田伯光颤声道:“你……你便是风老先生?”那老者叹了口气,说道:“难得世上居然还有人知道风某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忽悠师祖 离歌笑听到老者的话音,知道定是风清扬无疑了,当下像令狐冲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让他上前参拜,可令狐冲根本无动于衷,心念一转:“本派中还有一位前辈,我可从来没听师父、师娘说过,难道离兄的意思是让我上前参拜?倘若他是顺着田伯光之言随口冒充,我如上前参拜,岂不令天下好汉耻笑?再说,事情哪里真有这么巧法?田伯光提到风清扬,便真有一个风清扬出来。”那老者摇头叹道:“令狐冲你这小子,实在也太不成器!我来教你。你先使一招‘白虹贯日’,跟着便使‘有凤来仪’,再使一招‘金雁横空’,接下来使‘截剑式’……”一口气滔滔不绝的说了三十招招式。

那三十招招式令狐冲都曾学过,但出剑和脚步方位,却无论如何连不在一起。那老者道:“你迟疑甚么?嗯,三十招一气呵成,凭你眼下的修为,的确有些不易,你倒先试演一遍看。”他嗓音低沉,神情萧索,似是含有无限伤心,但语气之中自有一股威严。离歌笑见他还呆呆的站在一旁,不由的出声提醒道:“令狐兄,还不快照前辈的话...”

令狐冲心想:“便依言一试,却也无妨。”当即使一招“白虹贯日”,剑尖朝天,第二招“有凤来仪”便使不下去,不由得一呆。那老者道:“唉,蠢才,蠢才!无怪你是岳不群的弟子,拘泥不化,不知变通。剑术之道,讲究如行云流水,任意所至。你使完那招‘白虹贯日’,剑尖向上,难道不会顺势拖下来吗?剑招中虽没这等姿式,难道你不会别出心裁,随手配合么?”这一言登时将令狐冲提醒,他长剑一勒,自然而然的便使出“有凤来仪”,不等剑招变老,已转“金雁横空”。长剑在头顶划过,一勾一挑,轻轻巧巧的变为“截手式”,转折之际,天衣无缝,心下甚是舒畅。当下依着那老者所说,一招一式的使将下去,使到“钟鼓齐鸣”收剑,堪堪正是三十招,突然之间,只感到说不出的欢喜。

那老者脸色间却无嘉许之意,说道:“对是对了,可惜剑招不太华丽,也太笨拙。不过和高手过招固然不成,对付眼前这小子,只怕也将就成了。上去试试罢!”令狐冲虽尚不信他便是自己太师叔,但此人是武学高手,却绝无可疑,当即长剑下垂,躬身为礼,转身向田伯光道:“田兄请!”田伯光道:“我已见你使了这三十招,再跟你过招,还打个甚么?”令狐冲道:“田兄不愿动手,那也很好,这就请便。在下要向这位老前辈多多请教,无暇陪伴田兄了。”田伯光大声道:“那是甚么话?你不随我下山,田某一条性命难道便白白送在你手里?”转面向那老者道:“风老前辈,田伯光是后生小子,不配跟你老人家过招,你若出手,未免有失身分。”那老者点点头,叹了口气,慢慢走到大石之前,坐了下来。田伯光大为宽慰,喝道:“看刀!”挥刀向令狐冲砍了过来。令狐冲侧身闪避,长剑还刺,使的便是适才那老者所说的第四招“截剑式”。

他一剑既出,后着源源倾泻,剑法轻灵,所用招式有些是那老者提到过的,有些却在那老者所说的三十招之外。他既领悟了“行云流水,任意所至”这八个字的精义,剑术登时大进,翻翻滚滚的和田伯光拆了一百余招。突然间田伯光一声大喝,举刀直劈,令狐冲眼见难以闪避,一抖手,长剑指向他胸膛。田伯光回刀削剑。当的一声,刀剑相交,他不等令狐冲抽剑,放脱单刀,纵身而上,双手扼住了他喉头。令狐冲登时为之窒息,长剑也即脱手。田伯光喝道:“你不随我下山,老子扼死你。”他本来和令狐冲称兄道弟,言语甚是客气,但这番百余招的剧斗一过,打得性发,牢牢扼住他喉头后,居然自称起“老子”来。令狐冲满脸紫胀,摇了摇头。田伯光咬牙道:“一百招也好,二百招也好,老子赢了,便要你跟我下山。他妈的三十招之约,老子不理了。”令狐冲想要哈哈一笑,只是给他十指扼住了喉头,无论如何笑不出声。离歌笑见此情景,不禁的摇了摇头,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样子。忽听那老者道:“蠢才!手指便是剑。那招‘金玉满堂’,一定要用剑才能使吗?”令狐冲脑海中如电光一闪,右手五指疾刺,正是一招“金玉满堂”,中指和食指戳在田伯光胸口“膻中穴”上。田伯光闷哼一声,委顿在地,抓住令狐冲喉头的手指登时松了。

令狐冲没想到自己随手这么一戳,竟将一个名动江湖的“万里独行”田伯光轻轻易易的便点倒在地。他伸手摸摸自己给田伯光扼得十分疼痛的喉头,只见这淫贼蜷缩在地,不住轻轻抽搐,双眼翻白,已晕了过去,不由得又惊又喜,霎时之间,对那老者钦佩到了极点,抢到他身前,拜伏在地,叫道:“太师叔,请恕徒孙先前无礼。”说着连连磕头。那老者淡淡一笑,说道:“你再不疑心我是招摇撞骗了么?”令狐冲磕头道:“万万不敢。徒孙有幸,得能拜见本门前辈风太师叔,实是万千之喜。”离歌笑道:“令狐兄,你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呢,早提醒你了,你还...”那老者风清扬道:“你起来。”转头看见一旁的离歌笑,又想起刚刚指点令狐冲的剑法时,这少年竟摇了摇头,难道他能看出这么高深的剑法?当下询问道:“这位少年,我观你内息浑厚,又能看出我指点令狐冲的剑法,不知你师父是...?”

话音刚落,只见离歌笑恭敬的跪在面前磕了磕头回道:“弟子离歌笑,拜见师祖。”此话一出,风清扬与令狐冲皆是一惊,令狐冲实在想不到这位萍水相逢的少侠竟和自己同出一个门派,只是为何一直不见他提及呢?心里顿时涌上种种疑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传授剑法 只听风清扬说道:“哦?你唤我师祖,你师父是...?”离歌笑思之再三,把早已编造好的谎言整理出来,缓缓开口道:“回禀师祖,家师穆人清。弟子承蒙师父教育,才学的师父皮毛。”

闻言风清扬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小穆的徒弟,难怪能看出本派的剑法,想不到我年轻时游历江湖,随意指点了小穆几招,不成想小穆竟有如此本事了,真是人不可貌相。”接着风清扬抬手摸了摸胡须继续问道:“你先起来,如今你师父如何了?”离歌笑又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这才站起,道:“家师一切安好,早已隐居不问世事,弟子也是无意中才知道师祖的名讳,今天终于得见师祖的真容,实在是三生有幸。”风清扬道:“原是这样,不错。”眼见那老者满面病容,神色憔悴,令狐冲道:“太师叔,你肚子饿么?徒孙洞里藏得有些干粮。”说着便欲去取。风清扬摇头道:“不用!”眯着眼向太阳望了望,轻声道:“日头好暖和啊,可有好久没晒太阳了。”令狐冲、离歌笑好生奇怪,却不敢问。

风清扬向缩在地下的田伯光瞧了一眼,话道:“他给你戳中了膻中穴,凭他功力,一个时辰后便会醒转,那时仍会跟你死缠。你再将他打败,他便只好乖乖的下山去了。你制服他后,须得逼他发下毒誓,关于我的事决不可泄漏一字半句。”令狐冲道:“徒孙适才取胜,不过是出其不意,侥幸得手,剑法上毕竟不是他的敌手,要制服他……制服他……”离歌笑道:“师祖放心,待会由我出手,趁早料理了他。”风清扬摇摇头,对令狐冲说道:“你是岳不群的弟子,我本不想传你武功。但我当年……当年……曾立下重誓,有生之年,决不再与人当真动手。那晚试你剑法,不过让你知道,华山派‘玉女十九剑’倘若使得对了,又怎能让人弹去手中长剑?我若不假手于你,难以逼得这田伯光立誓守秘,歌笑,冲儿你二人随我来。”

说着走进山洞,从那孔穴中走进后洞。二人跟了进去,离歌笑心下一阵激动,真的要见识传闻中的《独孤九剑》了,好嗨呦。风清扬指着石壁说道:“壁上这些华山派剑法的图形,冲儿你大都已经看过记熟,歌笑,你呢?只是你们使将出来,却全不是那一回事。唉!”说着摇了摇头。离歌笑道:“回禀师祖,弟子只是匆匆一看,为敢修习。”令狐冲寻思:“我在这里观看图形,原来太师叔早已瞧在眼里。想来每次我都瞧得出神,以致全然没发觉洞中另有旁人,倘若……倘若太师叔是敌人……嘿嘿,倘若他是敌人,我就算发觉了,也难道能逃得性命?”

只听风清扬续道:“岳不群那小子,当真是狗屁不通。你本是块大好的材料,却给他教得变成了蠢牛木马。”令狐冲听得他辱及恩师,心下气恼,当即昂然说道:“太师叔,我不要你教了,我出去逼田伯光立誓不可泄漏太师叔之事就是。”离歌笑道:“令狐兄,不可无礼。”风清扬一怔,已明其理,淡淡的道:“他要是不肯呢?你这就杀了他?”令狐冲踌躇不答,心想田伯光数次得胜,始终不杀自己,自己又怎能一占上风,却便即杀他?风清扬道:“你怪我骂你师父,好罢,以后我不提他便是,他叫我师叔,我称他一声‘小子’,总称得罢?”令狐冲道:“太师叔不骂我恩师,徒孙自是恭聆教诲。”离歌笑心下寻思:“这令狐冲真是愚不可及,倘若让他知道岳不群是伪君子的话,此刻的他也不会这般向着他的师父讲话了。”

风清扬微微一笑,道:“倒是我来求你学艺了。”令狐冲躬身道:“徒孙不敢,请太师叔恕罪。”风清扬指着石壁上华山派剑法的图形,说道:“这些招数,确是本派剑法的绝招,其中泰半已经失传,连岳……岳……嘿嘿……连你师父也不知道。只是招数虽妙,一招招的分开来使,终究能给旁人破了……当初歌笑提醒你莫要乱了心性,你一直未能勘破这层意思。”

离歌笑道:“原来师祖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弟子倒一直未能觉察。”令狐冲听到这里,心中一动,隐隐想到了一层剑术的至理,不由得脸现狂喜之色。风清扬道:“你明白了甚么?说给我听听。”令狐冲道:“太师叔是不是说,要是各招浑成,敌人便无法可破?”风清扬点了点头,甚是欢喜,说道:“我原说你资质不错,果然悟性极高。这些魔教长老……”一面说,一面指着石壁上使棍棒的人形。离歌笑道:“这些是魔教中的长老?”风清扬道:“你们不知道么?这十具骸骨,便是魔教十长老了。”说着手指地下一具骸骨。令狐冲奇道:“怎么这魔教十长老都死在这里?”风清扬道:“再过一个时辰,田伯光便醒转了,你尽问这些陈年旧事,还有时刻学武功么?”令狐冲道:“是,是,请太师叔指点。”风清扬叹了口气,说道:“这些魔教长老,也确都是了不起的聪明才智之士,竟将五岳剑派中的高招破得如此干净彻底。只不过他们不知道,世上最厉害的招数,不在武功之中,而是阴谋诡计,机关陷阱。倘若落入了别人巧妙安排的陷阱,凭你多高明的武功招数,那也全然用不着了……”说着抬起了头,眼光茫然,显是想起了无数旧事。

令狐冲见他说得甚是苦涩,神情间更有莫大愤慨,便不敢接口,心想:“莫非我五岳剑派果然是‘比武不胜,暗算害人’?风太师叔虽是五岳剑派中人,却对这些卑鄙手段似乎颇不以为然。但对付魔教人物,使些阴谋诡计,似乎也不能说不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破刀之策 风清扬又道:“单以武学而论,这些魔教长老们也不能说真正已窥上乘武学之门。他们不懂得,招数是死的,发招之人却是活的。死招数破得再妙,遇上了活招数,免不了缚手缚脚,只有任人屠戮。这个‘活’字,你们要牢牢记住了。学招时要活学,使招时要活使。倘若拘泥不化,便练熟了几千万手绝招,遇上了真正高手,终究还是给人家破得干干净净。”

令狐冲大喜,他生性飞扬跳脱,风清扬这几句话当真说到了他心坎里去,连称:“是,是!须得活学活使。”风清扬道:“五岳剑派中各有无数蠢才,以为将师父传下来的剑招学得精熟,自然而然便成高手,哼哼,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熟读了人家诗句,做几首打油诗是可以的,但若不能自出机抒,能成大诗人么?”他这番话,自然是连岳不群也骂在其中了,但令狐冲一来觉得这话十分有理,二来他并未直提岳不群的名字,也就没有抗辩。

风清扬道:“活学活使,只是第一步。要做到出手无招,那才真是踏入了高手的境界。你说‘各招浑成,敌人便无法可破’,这句话还只说对了一小半。不是‘浑成’,而是根本无招。你的剑招使得再浑成,只要有迹可寻,敌人便有隙可乘。但如你根本并无招式,敌人如何来破你的招式?”离歌笑听的出神,果然如传闻那样,这位风清扬传授的根本不是剑招,而是剑意与精髓,他自诩修习的全是绝世武功,可这般剑法的意境还真是获益匪浅呢。令狐冲一颗心怦怦乱跳,手心发热,喃喃的道:“根本无招,如何可破?根本无招,如何可破?”斗然之间,眼前出现了一个生平从所未见、连做梦也想不到的新天地。风清扬道:“要切肉,总得有肉可切;要斩柴,总得有柴可斩;敌人要破你剑招,你须得有剑招给人家来破才成。一个从未学过武功的常人,拿了剑乱挥乱舞,你见闻再博,也猜不到他下一剑要刺向哪里,砍向何处。就算是剑术至精之人,也破不了他的招式,只因并无招式,‘破招’二字,便谈不上了。只是不曾学过武功之人,虽无招式,却会给人轻而易举的打倒。真正上乘的剑术,则是能制人而决不能为人所制。”他拾起地下的一根死人腿骨,随手以一端对着令狐冲,道:“你如何破我这一招?”令狐冲不知他这一下是甚么招式,一怔之下,便道:“这不是招式,因此破解不得。”

风清扬微微一笑,道:“这就是了。学武之人使兵刃,动拳脚,总是有招式的,你只须知道破法,一出手便能破招制敌。”令狐冲道:“要是敌人也没招式呢?”风清扬道:“那么他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了,二人打到如何便如何,说不定是你高些,也说不定是他高些。”叹了口气,说道:“当今之世,这等高手是难找得很了,只要能侥幸遇上一两位,那是你毕生的运气,我一生之中,也只遇上过三位。”令狐冲问道:“是哪三位?”离歌笑道:“臭小子你管的事还真多,当心师祖不高兴了。”风清扬向他凝视片刻,微微一笑,道:“岳不群的弟子之中,居然有如此多管闲事、不肯专心学剑的小子,好极,妙极!”令狐冲脸上一红,忙躬身道:“弟子知错了。”风清扬微笑道:“没有错,没有错。你这小子心思活泼,很对我的脾胃。只是现下时候不多了,你将这华山派的三四十招融合贯通,设想如何一气呵成,然后全部将它忘了,忘得干干净净,一招也不可留在心中。待会便以甚么招数也没有的华山剑法,去跟田伯光打。”离歌笑道:“师祖,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这臭小子的威风,我料想他还是打不过田伯光。”

令狐冲鄙视了他一下,但又对风清扬的话又惊又喜,应道:“是!”凝神观看石壁上的图形。过去数月之中,他早已将石壁上的本门剑法记得甚熟,这时也不必再花时间学招,只须将许多毫不连贯的剑招设法串成一起就是。风清扬道:“一切须当顺其自然。行乎其不得不行,止乎其不得不止,倘若串不成一起,也就罢了,总之不可有半点勉强。”令狐冲应了,只须顺乎自然,那便容易得紧,串得巧妙也罢,笨拙也罢,那三四十招华山派的绝招,片刻间便联成了一片,不过要融成一体,其间并无起迄转折的刻画痕迹可寻,那可十分为难了。他提起长剑左削右劈,心中半点也不去想石壁图形中的剑招,像也好,不像也好,只是随意挥洒,有时使到顺溜处,亦不禁暗暗得意。他从师练剑十余年,每一次练习,总是全心全意的打起了精神,不敢有丝毫怠忽。岳不群课徒极严,众弟子练拳使剑,举手提足间只要稍离了尺寸法度,他便立加纠正,每一个招式总要练得十全十美,没半点错误,方能得到他点头认可。

令狐冲是开山门的大弟子,又生来要强好胜,为了博得师父、师娘的赞许,练习招式时加倍的严于律己。不料风清扬教剑全然相反,要他越随便越好,这正投其所好,使剑时心中畅美难言,只觉比之痛饮数十年的美酒还要滋味无穷。正使得如痴如醉之时,忽听得田伯光在外叫道:“令狐兄,请你出来,咱们再比。”令狐冲一惊,收剑而立,向风清扬道:“太师叔,我这乱挥乱削的剑法,能挡得住他的快刀么?”风清扬摇头道:“挡不住,还差得远呢!”令狐冲惊道:“挡不住?”风清扬道:“要挡,自然挡不住,歌笑说的不错,你现在根本打不过田伯光,可是你何必要挡?”

令狐冲一听,登时省悟,心下大喜:“不错,他为了求我下山,不敢杀我。不管他使甚么刀招,我不必理会,只是自行进攻便了。”当即仗剑出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背诵剑诀 只见田伯光横刀而立,叫道:“令狐兄,你得风老前辈指点诀窍之后,果然剑法大进,不过适才给你点倒,乃是一时疏忽,田某心中不服,咱们再来比过。”令狐冲道:“好!”挺剑歪歪斜斜的刺去,剑身摇摇晃晃,没半分劲力。田伯光大奇,说道:“你这是甚么剑招?”眼见令狐冲长剑刺到,正要挥刀挡格,却见令狐冲突然间右手后缩,向空处随手刺了一剑,跟着剑柄疾收,似乎要撞上他自己胸膛,跟着手腕立即反抖,这一撞便撞向右侧空处。田伯光更是奇怪,向他轻轻试劈一刀。令狐冲不避不让,剑尖一挑,斜刺对方小腹,田伯光叫道:“古怪!”回刀反挡。

两人拆得数招,令狐冲将石壁上数十招华山剑法使了出来,只攻不守,便如自顾自练剑一般。田伯光给他逼得手忙脚乱,二人斗得七八十招,又被他打倒。眼见天色已晚,陆大有送饭上崖,令狐冲将点倒了的田伯光放在岩石之后,风清扬则在后洞不出。令狐冲道:“这几日我胃口大好,六师弟明日多送些饭菜上来。”陆大有见大师哥神采飞扬,与数月来郁郁寡欢的情形大不相同,心下甚喜,又见他上身衣衫都汗湿了,只道他在苦练剑法,说道:“好,明儿我提一大篮饭上来。”

陆大有下崖后,令狐冲解开田伯光穴道,邀他和风清扬、离歌笑及自己一同进食。风清扬与离歌笑只吃小半碗饭便饱了。田伯光愤愤不平,食不下咽,一面扒饭,一面骂人,突然间左手使劲太大,拍的一声,竟将一只瓦碗捏成十余块,碗片饭粒,跌得身上地下都是。令狐冲哈哈大笑,说道:“田兄何必跟一只饭碗过不去?”田伯光怒道:“他妈的,我是跟你过不去。只因为我不想杀你,咱们比武,你这小子只攻不守,这才占尽了便宜,你自己说,这公道不公道?倘若我不让你哪,三十招之内硬砍下了你脑袋。哼!哼!他乃乃的那小尼……小尼……”他显是想骂仪琳那小尼姑,但不知怎的,话到口边,没再往下骂了。站起身来,拔刀在手,叫道:“令狐冲,有种的再来斗过。”令狐冲道:“好!”挺剑而上。

令狐冲又施故技,对田伯光的快刀并不拆解,自此以巧招刺他。不料田伯光这次出手甚狠,拆得二十余招后,刷刷两刀,一刀砍中令狐冲大腿,一刀在他左臂上划了一道口子,但毕竟还是刀下留情,所伤不重。令狐冲又惊又痛,剑法散乱,数招后便给田伯光踢倒。田伯光将刀刃架在他喉头,喝道:“还打不打?打一次便在你身上砍几刀,纵然不杀你,也要你肢体不全,流干了血。”令狐冲笑道:“自然再打!就算令狐冲斗你不过,难道我风太师叔和我离兄袖手不理,任你横行杀了我?”田伯光道:“他们是前辈高人,不会跟我动手。”离歌笑道:“我什么时候成了前辈了?”说着收起单刀,心下毕竟也甚惴惴,生怕将令狐冲砍伤了,风清扬一怒出手,看来这人虽然老得很了,糟却半点不糟,神气内敛,眸子中英华隐隐,显然内功着实了得,剑术之高,那也不用说了,他也不必挥剑杀人,只须将自己逐下华山,那便糟糕之极了。

令狐冲撕下衣襟,裹好了两处创伤,走进洞中,摇头苦笑,说道:“太师叔,这家伙改变策略,当真砍杀啦!如果给他砍中了右臂,使不得剑,这可就难以胜他了。”风清扬道:“好在天色已晚,你约他明晨再斗。今晚你不要睡,咱们穷一晚之力,我教你三招剑法。”令狐冲道:“三招?”心想只三招剑法,何必花一晚时光来教。离歌笑似是看的想法,提醒道:“令狐兄,千万别小看了这三招,用心学够你用了。”风清扬道:“我瞧你人倒挺聪明的,也不知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倘若真的聪明,那么这一个晚上,或许能将这三招剑法学会了。要是资质不佳,悟心平常,那么……那么……明天早晨你也不用再跟他打了,自己认输,乖乖的跟他下山去罢!”令狐冲听离兄如此说,料想这三招剑法非比寻常,定然十分难学,不由得激发了他要强好胜之心,昂然道:“太师叔,徒孙要是不能在一晚间学会这三招,宁可给他一刀杀了,决不投降屈服,随他下山。”

风清扬笑了笑,道:“那便很好。”抬起了头,沉思半晌,道:“一晚之间学会三招,未免强人所难,这第二招暂且用不着,咱们只学第一招和第三招。不过……不过……第三招中的许多变化,是从第二招而来,好,咱们把有关的变化都略去,且看是否管用。”自言自语,沉吟一会,却又摇头。令狐冲见他如此顾虑多端,不由得心痒难搔,一门武功越是难学,自然威力越强,只听风清扬又喃喃的道:“第一招中的三百六十种变化如果忘记了一变,第三招便会使得不对,这倒有些为难了。”令狐冲听得单是第一招便有三百六十种变化,不由得吃了一惊,只见风清扬屈起手指,数道:“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甲转丙,丙转庚,庚转癸。子丑之交,辰巳之交,午未之交。风雷是一变,山泽是一变,水火是一变。乾坤相激,震兑相激,离巽相激。三增而成五,五增而成九……”

越数越是忧色重重,叹道:“冲儿,当年我学这一招,花了三个月时光,要你在一晚之间学会两招,那是开玩笑了,你想:‘归妹趋无妄……’”说到这里,便住了口,显是神思不属,过了一会,问道:“刚才我说甚么来着?”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离歌笑立刻说道:“师祖刚才说的是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甲转丙,丙转庚,庚转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独孤九剑 风清扬大奇,问道:“歌笑,这独孤九剑的总诀,你曾学过的?”离歌笑道:“徒孙没学过,不知这叫做‘独孤九剑’。”风清扬问道:“你没学过,怎么会背?”离歌笑道:“我刚才听得师祖这么念过。”风清扬道:“不错,小穆没收错你这个徒弟,那你也跟着学吧!冲儿你呢?”令狐冲闻言也是背诵了一遍口诀,风清扬满脸喜色,一拍大腿,道:“你二人当真聪明,是块学武的料,这就有法子了。冲儿,一晚之间虽然学不全,然而可以硬记,第一招不用学,第三招只学小半招好了。你记着。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

一路念将下去,足足念了三百余字,才道:“你二人试背一遍。”离歌笑、令狐冲早就在全神记忆,当下依言背诵,离歌笑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这些事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而令狐冲只错了十来个字。风清扬纠正了,令狐冲第二次再背,只错了七个字,第三次便没再错。风清扬甚是高兴,道:“很好,很好!你二人都很好。”又传了三百余字口诀,待二人记熟后,又传三百余字。那“孤独九剑”的总诀足足有三千余字,而且内容不相连贯,饶是离歌笑记性特佳,却也不免记得了后面,忘记了前面,直花了一个多时辰,二人经风清扬一再提点,这才记得一字不错。

风清扬要他二人从头至尾连背三遍,见他二人确已全部记住,说道:“这总诀是独孤九剑的根本关键,你们此刻虽记住了,只是为求速成,全凭硬记,不明其中道理,日后甚易忘记。从今天起,须得朝夕念诵。歌笑,接下来的剑法你先不用学,我只教冲儿先打败田伯光。”离歌笑、令狐冲应道:“是!”

风清扬道:“九剑的第一招‘总诀式’,有种种变化,用以体演这篇总诀,现下且不忙学。第二招是‘破剑式’,用以破解普天下各门各派的剑法,现下也不忙学。第三招‘破刀式’,”话音刚落,离歌笑抢先说道:“这招是专门破解天下间的刀法,包括田伯光的快刀。”风清扬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道:“不错,歌笑你狠聪明。用以破解单刀、双刀、柳叶刀、鬼头刀、大砍刀、***种种刀法。田伯光使的是单刀中的快刀法,今晚只学专门对付他刀法的这一部分。”令狐冲听得独孤九剑的第二招可破天下各门各派的剑法,第三招可破种种刀法,惊喜交集,说道:“这九剑如此神妙,徒孙直是闻所未闻。”兴奋之下,说话声音也颤抖了。

风清扬道:“独孤九剑的剑法你师父没见识过,这剑法的名称,他倒听见过的。只不过他不肯跟你们提起罢了。”令狐冲大感奇怪,问道:“却是为何?”风清扬不答他此问,说道:“这第三招‘破刀式’讲究以轻御重,以快制慢。田伯光那厮的快刀是快得很了,你却要比他更快。以你这等少年,和他比快,原也可以,只是或输或赢,并无必胜把握。至于我这等糟老头子,却也要比他快,唯一的法子便是比他先出招。你料到他要出甚么招,却抢在他头里。敌人手还没提起,你长剑已指向他的要害,他再快也没你快。”

令狐冲连连点头,道:“是,是!想来这是教人如何料敌机先。”风清扬拍手赞道:“对,对!孺子可教。‘料敌机先’这四个字,正是这剑法的精要所在,任何人一招之出,必定有若干征兆。他下一刀要砍向你的左臂,眼光定会瞧向你左臂,如果这时他的单刀正在右下方,自然会提起刀来,划个半圆,自上而下的斜向下砍。”于是将这第三剑中克破快刀的种种变化,一项项详加剖析。令狐冲只听得心旷神怡,便如一个乡下少年忽地置身于皇宫内院,目之所接,耳之所闻,莫不新奇万端。这第三招变化繁复之极,令狐冲于一时之间,所能领会的也只十之二三,其余的便都硬记在心。一个教得起劲,一个学得用心,竟不知时刻之过,猛听得田伯光在洞外大叫:“令狐兄,天亮啦,睡醒了没有?”

令狐冲一呆,低声道:“啊哟,天亮啦。”风清扬叹道:“只可惜时刻太过迫促,但你学得极快,已远过我的指望。这就出去跟他打罢!”令狐冲道:“是。”闭上眼睛,将这一晚所学大要,默默存想了一遍,突然睁开眼来,道:“太师叔,徒孙尚有一事未明,何以这种种变化,尽是进手招数,只攻不守?”风清扬道:“独孤九剑,有进无退!招招都是进攻,攻敌之不得不守,自己当然不用守了。创制这套剑法的独孤求败前辈,名字叫做‘求败’,他老人家毕生想求一败而不可得,这剑法施展出来,天下无敌,又何必守?如果有人攻得他老人家回剑自守,他老人家真要心花怒放,喜不自胜了。”令狐冲喃喃的道:“独孤求败,独孤求败。”想象当年这位前辈仗剑江湖,无敌于天下,连找一个对手来逼得他回守一招都不可得,委实令人可惊可佩。只听田伯光又在呼喝:“快出来,让我再砍你两刀。”令狐冲叫道:“我来也!”风清扬皱眉道:“此刻出去和他接战,有一事大是凶险,他如上来一刀便将你右臂或右腕砍伤,那只有任他宰割,更无反抗之力了。这件事可真叫我担心。”

离歌笑道:“师祖勿须担心,实在不行还是我出手吧!就算不用独孤九剑,弟子也能料理了他。”风清扬道:“话是不错,但终究还是不要让外人说我们华山派以多欺少。”令狐冲意气风发,昂然道:“徒孙尽力而为!无论如何,决不能辜负了太师叔这一晚尽心教导。”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打发对手 提剑出洞,立时装出一副萎靡之状,打了个呵欠,又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说道:“田兄起得好早,昨晚没好睡吗?”心中却在盘算:“我只须挨过眼前这个难关,再学几个时辰,便永远不怕他了。”田伯光一举单刀,说道:“令狐兄,在下实在无意伤你,但你太也固执,说甚么也不肯随我下山。这般斗将下去,逼得我要砍你十刀二十刀,令得你遍体鳞伤,岂不是十分的对你不住?”令狐冲心念一动,说道:“倒也不须砍上十刀二十刀,你只须一刀将我右臂砍断,要不然砍伤了我右手,叫我使不得剑。那时候你要杀要擒,岂不是悉随尊便?”田伯光摇头道:“我只是要你服输,何必伤你右手右臂?”令狐冲心中大喜,脸上却装作深有忧色,说道:“只怕你口中虽这么说,输得急了,到头来还是甚么野蛮的毒招都使将出来。”

田伯光道:“你不用以言语激我。田伯光一来跟你无怨无仇,二来敬你是条有骨气的汉子,三来真的伤你重了,只怕旁人要跟我为难。出招罢!”令狐冲道:“好!田兄请。”田伯光虚晃一刀,第二刀跟着斜劈而出,刀光映日,势道甚是猛恶。令狐冲待要使用“独孤九剑”中第三剑的变式予以破解,哪知田伯光的刀法实在太快,甫欲出剑,对方刀法已转,终是慢了一步。他心中焦急,暗叫:“糟糕,糟糕!新学的剑法竟然完全用不上,太师叔一定在骂我蠢才。”再拆数招,额头汗水已涔涔而下。岂知自田伯光眼中看出来,却见他剑法凌厉之极,每一招都是自己刀法的克星,心下也是吃惊不小,寻思:“他这几下剑法,明明已可将我毙了,却为甚么故意慢了一步?是了,他是手下留情,要叫我知难而退。可是我虽然‘知难’,苦在不能‘而退’,非硬挺到底不可。”他心中这么想,单刀劈出时劲力便不敢使足。两人互相忌惮,均是小心翼翼的拆解。又斗一会,田伯光刀法渐快,令狐冲应用独孤氏第三剑的变式也渐趋纯熟,刀剑光芒闪烁,交手越来越快。蓦地里田伯光大喝一声,右足飞起,踹中令狐冲小腹。两人僵持半晌,令狐冲又再向后跃开。田伯光坐在石上,闭目养了会神,突然间一声大吼,舞刀抢攻,一口钢刀直上直下,势道威猛之极。这一次他看准了方位,背心向山,心想纵然再给你逼得倒退,也是退入山洞之中,说甚么也要决一死战。

令狐冲此刻于单刀刀招的种种变化,已尽数了然于胸,待他钢刀砍至,侧身向右,长剑便向他左肩削去。田伯光回刀相格,令狐冲的长剑早已收而刺他左腰。田伯光左臂与左腰相去不到一尺,但这一回刀,守中带攻,含有反击之意,力道甚劲,钢刀直荡了出去,急切间已不及收刀护腰,只得向右让了半步。令狐冲长剑起处,刺向他左颊。田伯光举刀挡架,剑尖忽地已指向左腿。田伯光无法再挡,再向右踏出一步。令狐冲一剑连着一剑,尽是攻他左侧,逼得他一步又一步地向右退让,十余步一跨,已将他逼向右边石崖的尽头。该处一块大石壁阻住了退路,田伯光背心靠住岩石,舞起七八个刀花,再也不理令狐冲长剑如何攻来,耳中只听得嗤嗤声响,左手衣袖、左边衣衫、左足裤管已被长剑接连划中了六剑。

这六剑均是只破衣衫,不伤皮肉,但田伯光心中雪亮,这六剑的每一剑都能教自己断臂折足,破肚开膛,到这地步,霎时间只觉万念俱灰,哇的一声,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令狐冲接连三次将他逼到了生死边缘,数日之前,此人武功还远胜于己,此刻竟是生杀之权操于己手,而且胜来轻易,大是行有余力,脸上不动声色,心下却已大喜若狂,待见他大败之后口喷鲜血,不由得歉疚之情油然而生,说道:“田兄,胜败乃是常事,何必如此?小弟也曾折在你手下多次!”田伯光抛下单刀,摇头道:“风老前辈剑术如神,当世无人能敌,在下永远不是你的对手了。”令狐冲替他拾起单刀,双手递过,说道:“田兄说得不错,小弟侥幸得胜,全凭风太师叔的指点。风太师叔想请田兄答应一件事。”田伯光不接单刀,惨然道:“田某命悬你手,有甚么好说的。”令狐冲道:“风太师叔隐居已久,不预世事,不喜俗人烦扰。田兄下山之后,请勿对人提起他老人家的事,在下感激不尽。”田伯光冷冷的道:“你只须这么一剑刺将过来,杀人灭口,岂不干脆?”令狐冲退后两步,还剑入鞘,说道:“当日田兄武艺远胜于我之时,倘若一刀将我杀了,焉有今日之事?在下请田兄不向旁人泄露我风太师叔的行踪,乃是相求,不敢有丝毫胁迫之意。”

田伯光道:“好,我答允了。”令狐冲深深一揖,道:“多谢田兄。”田伯光道:“我奉命前来请你下山。这件事田某干不了,可是事情没完。讲打,我这一生是打你不过的了,却未必便此罢休。田某性命攸关,只好烂缠到底,你可别怪我不是好汉子的行径。令狐兄,再见了。”说着一抱拳,转身便行。令狐冲想到他身中剧毒,此番下山,不久便毒发身亡,和他恶斗数日,不知不觉间已对他生出亲近之意,一时冲动,脱口便想叫将出来:“我随你下山便了。”但随即想起,自己被罚在崖上思过,不奉师命,决不能下崖一步,何况此人是个作恶多端的采花大盗,这一随他下山,变成了和他同流合污,将来身败名裂,祸患无穷,话到口边,终于缩住。

眼见他下崖而去,当即回入山洞,向风清扬拜伏在地,说道:“太师叔不但救了徒孙性命,又传了徒孙上乘剑术,此恩此德,永难报答。”离歌笑道:“上乘剑术还差得远呢,你只是学会了皮毛。”他微笑之中,大有寂寞凄凉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短暂相聚 令狐冲道:“徒孙斗胆,求恳太师叔将独孤九剑的剑法尽数传授。”风清扬道:“你要学独孤九剑,将来不会懊悔么?”离歌笑道:“令狐兄,师祖的意思是倘若以后有人问起,怕你提及师祖的名声,你可要想清楚了?”令狐冲一怔,心想将来怎么会懊悔?一转念间,心道:“是了,这独孤九剑并非本门剑法,太师叔是说只怕师父知道之后会见责于我。但师父本来不禁我涉猎别派剑法,曾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再者,我从石壁的图形之中,已学了不少恒山、衡山、泰山、嵩山各派的剑法,连魔教十长老的武功也已学了不少。这独孤九剑如此神妙,实是学武之人梦寐以求的绝世妙技,我得蒙本门前辈指点传授,当真是莫大的机缘。”当即拜道:“这是徒孙的毕生幸事,将来只有感激,决无懊悔。”风清扬道:“我再问你,田伯光是卑鄙无耻之徒么?”

令狐冲笑道:“对付卑鄙无耻之徒,说不得,只好用点卑鄙无耻的手段。”风清扬正色道:“要是对付正人君子呢?”令狐冲一怔,道:“正人君子?”一时答不出话来。风清扬双目炯炯,瞪视着令狐冲,森然问道:“要是对付正人君子,那便怎样?”令狐冲道:“就算他真是正人君子,倘若想要杀我,我也不能甘心就戮,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卑鄙无耻的手段,也只好用上这么一点半点了。”风清扬大喜,朗声道:“好,好!你说这话,便不是假冒为善的伪君子。大丈夫行事,爱怎样便怎样,行云流水,任意所至,甚么武林规矩,门派教条,全都是放他妈的狗臭屁!”逗得一旁的离歌笑忍不住哈哈大笑,风清扬继续道:“好,我便传你。歌笑,你也跟着一起学,这独孤九剑我若不传你们,过得几年,世上便永远没这套剑法了。”说时脸露微笑,显是深以为喜,说完之后,神色却转凄凉,沉思半晌,这才说道:“田伯光决不会就此甘心,但纵然再来,也必在十天半月之后。你武功已胜于他,阴谋诡计又胜于他,永远不必怕他了。咱们时候大为充裕,须得从头学起,扎好根基。”

于是将独孤九剑第一剑的“总诀式”依着口诀次序,一句句的解释,再传以种种附于口诀的变化。他二人先前硬记口诀,全然未能明白其中含意,这时得风清扬从容指点,每一刻都领悟到若干上乘武学的道理,每一刻都学到几项奇巧奥妙的变化,不由得欢喜赞叹,情难自已。一老二少,便在这思过崖上传习独孤九剑的精妙剑法,自“总诀式”、“破剑式”、“破刀式”以至“破枪式”、“破鞭式”、“破索式”、“破掌式”、“破箭式”而学到了第九剑“破气式”。那“破枪式”包括破解长枪,大戟、蛇矛、齐眉棍、狼牙棒、白蜡杆、禅杖、方便铲种种长兵刃之法。“破鞭式”破的是钢鞭、铁锏、点穴橛、拐子,蛾眉刺、匕首、板斧、铁牌、八角槌、铁椎等等短兵刃,“破索式”破的是长索,软鞭、三节棍,***、铁链、渔网、飞锤流星等等软兵刃。虽只一剑一式,却是变化无穷,学到后来,前后式融会贯通,更是威力大增。最后这三剑更是难学。“破掌式”破的是拳脚指掌上的功夫,对方既敢以空手来斗自己利剑,武功上自有极高造诣,手中有无兵器,相差已是极微。天下的拳法、腿法、指法、掌法繁复无比,这一剑“破掌式”,将长拳短打、擒拿点穴、魔爪虎爪、铁沙神掌,诸般拳脚功夫尽数包括内在。“破箭式”这个“箭”字,则总罗诸般暗器,练这一剑时,须得先学听风辨器之术,不但要能以一柄长剑击开敌人发射来的种种暗器,还须借力反打,以敌人射来的暗器反射伤敌。

至于第九剑“破气式”,风清扬只是传以口诀和修习之法,说道:“此式是为对付身具上乘内功的敌人而用,神而明之,存乎一心。独孤前辈当年挟此剑横行天下,欲求一败而不可得,那是他老人家已将这套剑法使得出神入化之故。同是一门华山剑法,同是一招,使出来时威力强弱大不相同,这独孤九剑自也一般。你们纵然学得了剑法,倘若使出时剑法不纯,毕竟还是敌不了当世高手,此刻你们已得到了门径,要想多胜少败,再苦练二十年,便可和天下英雄一较长短了。”离歌笑越听越起劲,自己身怀绝世内功,剑法对他来说可以说是得心应手了。

令狐冲越是学得多,越觉这九剑之中变化无穷,不知要有多少时日,方能探索到其中全部奥秘,听太师叔要自己苦练二十年,丝毫不觉惊异,再拜受教,说道:“徒孙倘能在二十年之中,通解独孤老前辈当年创制这九剑的遗意,那是大喜过望了。”风清扬道:“你倒也不可妄自菲薄,独孤大侠是绝顶聪明之人,学他的剑法,要旨是在一个‘悟’字,决不在死记硬记。等到通晓了这九剑的剑意,则无所施而不可,便是将全部变化尽数忘记,也不相干,临敌之际,更是忘记得越干净彻底,越不受原来剑法的拘束。你资质甚好,正是学练这套剑法的材料。歌笑,你内功深厚,这套剑法要好生钻研,对你大有裨益。何况当今之世,真有甚么了不起的英雄人物,嘿嘿,只怕也未必。以后你们自己好好用功,我可要去了。”

令狐冲大吃一惊,颤声道:“太师叔,你……你到哪里去?”离歌笑也装作吃了一惊,道:“师祖要去哪里?”风清扬道:“我本在这后山居住,已住了数十年,日前一时心喜,出洞来不想又巧遇了歌笑,授了你们这套剑法,只是盼望独孤前辈的绝世武功不遭灭绝而已。怎么还不回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剑法大涨 Errno: Connection timed out after 8000 milliseconds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华山有客 令狐冲道:“咱们五岳剑派联盟,嵩山派他们有人来见师父,那是平常得紧哪。”陆大有道:“不,不……你不知道,还有三个人跟他们一起上来,说是咱们华山派的,师父却不叫他们师兄、师弟。”

令狐冲微感诧异,道:“有这等事?那三个人怎生模样?”陆大有道:“一个人焦黄面皮,说是姓封,叫甚么封不平。还有一个是个道人,另一个则是矮子,都叫‘不’甚么的,倒真是‘不’字辈的人。”令狐冲点头道:“或许是本门叛徒,早就给清出了门户的。”陆大有道:“是啊!大师哥料得不错。师父一见到他们,就很不高兴,说道:‘封兄,你们三位早已跟华山派没有瓜葛,又上华山来作甚?’那封不平道:‘华山是你岳师兄买下来的?就不许旁人上山?是皇帝老子封给你的?’师父哼了一声,说道:‘各位要上华山游玩,当然听便,可是岳不群却不是你师兄了,“岳师兄”三字,原封奉还。’那封不平道:‘当年你师父行使阴谋诡计,霸占了华山一派,这笔旧帐,今日可得算算。你不要我叫“岳师兄”,哼哼,算帐之后,你便跪在地下哀求我再叫一声,也难求得动我呢。’”

令狐冲“哦”了一声,心想:“师父可真遇上了麻烦。”陆大有又道:“咱们做弟子的听得都十分生气,小师妹第一个便喝骂起来,不料师娘这次却脾气忒也温和,竟不许小师妹出声。师父显然没将这三人放在心上,淡淡的道:‘你要算帐?算甚么帐?要怎样算法?’那封不平大声道:‘你篡夺华山派掌门之位,已二十多年啦,到今天还做不够?应该让位了罢?’师父笑道:‘各位大动阵仗的来到华山,却原来想夺在下这掌门之位。那有甚么希罕?封兄如自忖能当这掌门,在下自当奉让。’那封不平道:‘当年你师父凭着阴谋诡计,篡夺了本派掌门之位,现下我已禀明五岳盟主左盟主,奉得旗令,来执掌华山一派。’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支小旗,展将开来,果然便是五岳旗令。”离歌笑闻言喝道:“左冷禅管得未免太宽了,你们华山派本门之事,用不着他来管闲事吧?他有甚么资格能废立华山派的掌门?”令狐冲道:“离兄有所不知,五岳派的事向来都是以左盟主为令的,只是这件事怕是有蹊跷。”

陆大有道:“是啊,师娘当时也就这么说。可是嵩山派那姓陆的老头仙鹤手陆柏,就是在衡山刘师叔府上见过的那老家伙,却极力替那封不平撑腰,说道华山派掌门该当由那姓封的来当,和师娘争执不休。泰山派、衡山派那两个人,说来气人,也都和封不平做一伙儿。他们三派联群结党,来和华山派为难来啦。就只恒山派没人参预。大……大师哥,我瞧着情形不对,赶紧来给你报讯。”

令狐冲叫道:“师门有难,咱们做弟子的只教有一口气在,说甚么也要给师父卖命。”离歌笑道:“令狐兄你的意思是想下山去助你师父一臂之力?”令狐冲道:“不错,离兄可要随我一同前往?反正你也算半个华山弟子。”陆大有道:“什么?大师兄你说他也是我们华山派的弟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离歌笑微微点了点头道:“反正我也无其他事,就陪你去看看,但是还请令狐兄莫要提及我的身份,想来你师父根本也不认识我的。”令狐冲道:“那是自然,我们下山也是出一点力,其他事宜当然不可说。”二人相互一个眼神就已经心领神会,他二人所指的当然同风清扬修习剑法的事。

陆大有道:“对!大师兄说的是,我不会说出去的。师父见是为他出力,一定不会怪你擅自下崖。”说完,三人飞奔下崖,令狐冲边走边说道:“师父就算见怪,也不打紧。师父是彬彬君子,不喜和人争执,说不定真的将掌门人之位让给了旁人,那岂不糟糕……”说着展开轻功疾奔。

三人正奔之间,忽听得对面山道上有人叫道:“令狐冲,令狐冲,你在哪儿?”令狐冲道:“是谁叫我?”跟着几个声音齐声问道:“你是令狐冲?”令狐冲道:“不错!”突然间两个人影一晃,挡在路心。山道狭窄,一边更下临万丈深谷,这二人突如其来的在山道上现身,突兀无比,令狐冲奔得正急,险些撞在二人身上,急忙止步,和那二人相去已不过尺许。只见这二人脸上都是凹凹凸凸,又满是皱纹,甚为可怖,一惊之下,转身向后纵开丈余,喝问:“是谁?”离歌笑看清人影心里寻思:“原来是桃谷六仙,这六个怪人出现在这里可不是好事呢。”却见背后也是两张极其丑陋的脸孔,也是凹凹凸凸,满是皱纹,这两张脸和他相距更不到半尺,两人的鼻子几乎要碰到他鼻子,令狐冲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向旁踏出一步,只见山道临谷处又站着二人,这二人的相貌与先前四人颇为相似。陡然间同时遇上这六个怪人,令狐冲心中怦怦大跳,一时手足无措。在这霎息之间,令狐冲已被这六个怪人挤在不到三尺见方的一小块山道之中,前面二人的呼吸直喷到他脸上,而后颈热呼呼地,显是后面二人的呼吸。

他忙伸手去拔剑,手指刚碰到剑柄,六个怪人各自跨上半步,往中间一挤,登时将他挤得丝毫无法动弹。只听得陆大有在身后大叫:“喂,喂,你们干甚么?”饶是令狐冲机变百出,在这刹那之间,也不由得吓得没了主意。这六人如鬼如魅,似妖似怪,容颜固然可怖,行动更是诡异。令狐冲双臂向外力张,要想推开身前二人,但两条手臂被那二人挤住,却哪里推得出去?他心念电闪:“定是封不平他们一伙的恶徒。”蓦地里全身一紧,几乎气也喘不过来,四个怪人加紧挤拢,只挤得他骨骼格格有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桃谷六仙 令狐冲不敢与面前怪人眼睁睁的相对,急忙闭住了双眼,只听得有个尖锐的声音说道:“令狐冲,我们带你去见小尼姑。”令狐冲心道:“啊哟,原来是田伯光这厮的一伙。”叫道:“你们不放开我,我便拔剑自杀!令狐冲宁死……”突觉双臂已被两只手掌牢牢握住,两只手掌直似铁钳。令狐冲空自学了独孤九剑,却半点施展不出,心中只是叫苦。只听得又一人道:“乖乖小尼姑要见你,听话些,你也是乖孩子。”又一人道:“死了不好,你如自杀,我整得你死去活来。”

另一人道:“他死都死了,你还整得他死去活来干么?”先一人道:“你要吓他,便不可说给他听。给他一听见,便吓不倒了。”先一人道:“我偏要吓,你又待怎样?”另一人道:“我说还是劝他听话的好。”先一人道:“我说要吓,便是要吓。”另一人道:“我喜欢劝。”两人竟尔互相争执不休。令狐冲又惊又恼,听他二人这般瞎吵,心想:“这六个怪人武功虽高,却似乎蠢得厉害。”当即叫道:“吓也没用,劝也没用,你们不放我,我可要自己咬断舌头自杀了。”突觉脸颊上一痛,已被人伸手捏住了双颊。只听另一个声音道:“这小子倔强得紧,咬断了舌头,不会说话,小尼姑可不喜欢。”又有一人道:“咬断舌头便死了,岂但不会说话而已!”另一人道:“未必便死。不信你倒咬咬看。”先一人道:“我说要死,所以不咬,你倒咬咬看。”另一人道:“我为甚么要咬自己舌头?有了,叫他来啊。”

只听得陆大有“啊”的一声大叫,显是给那些怪人捉住了,只听一人喝道:“你咬断自己舌头,试试看,死还是不死?快咬,快咬!”陆大有叫道:“我不咬,咬了一定要死。”一人道:“不错,咬断舌头定然要死,连他也这么说。”另一人道:“他又没死,这话作不得准。”另一人道:“他没咬断舌头,自然不死。一咬,便死!”情急之下,离歌笑运转全身内力,北冥真气自体内而出,以自身的内力硬生生的震开了那六怪,顺势救下陆大有,喝道:“你们六个怪人再不住手,别怪我不客气了。”令狐冲看清形势运劲双臂,猛力一挣,手腕登时疼痛入骨,却哪里挣得动分毫?立然间情急智生,大叫一声,假装晕了过去。

六个怪人齐声惊呼盯着眼前着年轻的少年,一人道:“想不到你年纪轻轻,武功确有如此造诣。”离歌笑捏住令狐冲脸颊立时松手道:“有话好好说,何苦害人性命?”一人道:“这人吓死啦!”又一人道:“吓不死的,哪会如此没用。”另一人道:“就算是死了,也不是吓死的。”先一人道:“那么是怎生死的?”陆大有只道大师哥真的给他们弄死了,放声大哭。一个怪人道:“我说是吓死的。”另一人道:“你抓得太重,是抓死的。”又一人道:“到底是怎生死的?”令狐冲大声道:“我自闭经脉,自杀死的!”六怪听他突然说话,都吓了一跳,随即齐声大笑,都道:“原来没死,他是装死。”令狐冲道:“我不是装死,我死过之后,又活转来了。”一怪道:“你当真会自闭经脉?这功夫可难练得紧,你教教我。”另一怪道:“这自闭经脉之法高深得很,这小子不会的,他是骗你。”令狐冲道:“你说我不会?我倘若不会,刚才又怎会自闭经脉而死?”那怪人搔了搔头,道:“这个……这个……可有点儿奇了。”

离歌笑问道:“好了,别闹了,你们几个到底有什么事找他?”令狐冲见这六怪武功虽然甚高,头脑果然鲁钝之至,便道:“要我不死也可以,你们让开路,我有要事去办。”挡在他身前的二怪同时摇头,一齐摇向左,又一齐摇向右,齐声道:“不行,不行。你得跟我去见小尼姑。”按在他肩头的两只手掌上各有数百斤力道,他身子登时矮了下去,别说拔剑,连站立也已有所不能。二怪将他按倒后,齐声笑道:“抬了他走!”站在他身前的二怪各伸一手,抓住他足踝,便将他抬了起来。陆大有叫道:“喂,喂!你们干甚么?”一怪道:“这人叽哩咕噜,杀了他!”举掌便要往他头顶拍落。令狐冲大叫:“杀不得,杀不得!”那怪人道:“好,听你这小子的,不杀便不杀,点了他的哑穴。”竟不转身,反手一指,嗤得一声响,已点了陆大有的哑穴。陆大有正在大叫,离歌笑也蓄势待发的准备出手相救,但那“啊”的一声突然从中断绝,恰如有人拿一把剪刀将他的叫声剪断了一般,身子跟着缩成一团。令狐冲见他这点穴手法认穴之准,劲力之强,生平实所罕见,不由得大为钦佩,喝彩道:“好功夫!”

那怪人大为得意,笑道:“那有甚么希奇,我还有许多好功夫呢,这就试演几种给你瞧瞧。”若在平时,令狐冲原欲大开眼界,只是此刻挂念师父的安危,心下大为焦虑,叫道:“我不要看!”那怪人怒道:“你为甚么不看?我偏要你看。”纵身跃起,从令狐冲和抓着他的四名怪人头顶飞越而过,身子从半空横过时平掠而前,有如轻燕,姿式美妙已极。令狐冲不由得脱口又赞:“好啊!”那怪人轻轻落地,微尘不起,转过身来时,一张长长的马脸上满是笑容,道:“这不算甚么,还有更好的呢。”此人年纪少说也有六七十岁,但性子恰似孩童一般,得人称赞一句,便欲卖弄不休,武功之高明深厚,与性格之幼稚浅薄,恰是两个极端。

离歌笑摸了摸下巴寻思:“按照剧情来说,这六怪本无意伤害令狐冲,只是有些麻烦。”当下轻声对令狐冲说道:“令狐兄,这六怪武功怪异高强,还是想个折中的办法,先上华山再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设计上山 令狐冲心想:“离兄说的不错。师父、师娘正受困于大敌,对手有嵩山、泰山诸派好手相助,我便赶了去,那也无济于事,何不骗这几个怪人前去,以解师父、师娘之厄?”当即摇头道:“你们这点功夫,到这里来卖弄,那可差得远了。”那人道:“甚么差得远?你不是给我们捉住了吗?”令狐冲道:“我是华山派的无名小卒,要捉住我还不容易?眼前山上聚集了嵩山、泰山、衡山、华山各派好手,你们又岂敢去招惹?”那人道:“要惹便去惹,有甚么不敢?他们在哪里?”另一人道:“我们打赌赢了小尼姑,小尼姑就叫我们来抓令狐冲,可没叫我去惹甚么嵩山、泰山派的好手。赢一场,只做一件事,做得多了,太不上算。这就走罢。”

令狐冲心下宽慰:“原来他们是仪琳小师妹差来的?那么倒不是我对头。看来他们是打赌输了,不得不来抓我,却要强好胜,自称赢了一场。”当下笑道:“对了,那个嵩山派的好手说道,他最瞧不起那六个橘子皮的马脸老怪,一见到便要伸手将他们一个个像捏蚂蚁般捏死了。只可惜那六个老怪一听到他声音,便即远远逃去,说甚么也找他们不到。”六怪一听,立时气得哇哇大叫,抬着令狐冲的四怪将他身子放下,你一言我一语的道:“这人在哪里?快带我们去,跟他们较量较量。”“甚么嵩山派、泰山派,桃谷六仙还真不将他们放在眼里。”“这人活得不耐烦了,胆敢要将桃谷六仙像捏蚂蚁般捏死?”令狐冲道:“你们自称桃谷六仙,他口口声声的却说桃谷六鬼,有时又说桃谷六小子。六仙哪,我劝你们还是远而避之的为妙,这人武功厉害得很,你们打他不过的。”一怪大叫:“不行,不行!这就去打个明白。”另一怪道:“我瞧情形不妙,这嵩山派的高手既然口出大言,必有惊人的艺业。他叫我们桃谷六小子,那么定是我们的前辈,想来一定斗他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快快回去罢。”另一人道:“六弟最是胆小,打都没打,怎知斗他不过?”那胆小怪人道:“倘若当真给他像捏蚂蚁般捏死了,岂不倒霉?打过之后,已经给他捏死,又怎生逃法?”

令狐冲暗暗好笑,说道:“是啊,要逃就得赶快,倘若给他得知讯息,追将过来,你们就逃不掉了。”那胆小怪人一听,飞身便奔,一晃之间便没了踪影。令狐冲吃了一惊,心想:“这人轻身功夫竟然如此了得。”却听一怪道:“六弟怕事,让他逃走好了,咱们却要去斗斗那嵩山派的高手。”其余四怪都道:“去,去!桃谷六仙天下无敌,怕他何来?”一个怪人在令狐冲肩上轻轻一拍,说道:“快带我们去,且看他怎生将我们像捏蚂蚁般捏死了。”令狐冲道:“带你们去是可以的,但我令狐冲堂堂男子,决不受人胁迫。我不过听那嵩山派的高手对你们六位大肆嘲讽,心怀不平,又见到你们六位武功高强,心下十分佩服,这才有意仗义带你们去找他们算帐。倘若你们仗着人多势众,硬要我做这做那,令狐冲死就死了,决不依从。”

六个怪人同时拍手,叫道:“很好,你挺有骨气,又有眼光,看得出我们六兄弟武功高强,我兄弟们也很佩服。”令狐冲道:“既然如此,我便带你们去,只是见到他之时,不可胡乱说话,胡乱行事,免得武林中英雄好汉耻笑桃谷六仙浅薄幼稚,不明世务。一切须听我吩咐,否则的话,你们大大丢我的脸,大伙儿都面上无光了。”他这几句话原只是意存试探,不料五怪听了之后,没口子的答应,齐声道:“那再好也没有了,咱们决不能让人家再说桃谷六仙浅薄幼稚,不明世务。”看来“浅薄幼稚,不明世务”这八字评语,桃谷六仙早就听过许多遍,心下深以为耻,令狐冲这话正打中了他们心坎。令狐冲点头道:“好,各位请跟我来。”说完还对着离歌笑使了一个微笑,离歌笑以微笑回应还对着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称赞他的计谋。

当下快步顺着山道走去,五怪随后跟去。行不到数里,只见那胆小怪人在山岩后探头探脑的张望,令狐冲心想此人须加激励,便道:“嵩山派那老儿的武功比你差得远了,不用怕他。咱们大伙儿去找他算帐,你也一起去罢。”那人大喜,道:“好,我也去。”但随即又问:“你说那老儿的武功和我差得远,到底是我高得多,还是他高得多?”此人既然胆小,便十分的谨慎小心。令狐冲笑道:“当然是你高得多。刚才你脱身飞奔,轻功高明之极,那嵩山派的老儿无论如何追你不上。”那人大为高兴,走到他身旁,不过兀自不放心,问道:“倘若他当真追上了我,那便如何?”令狐冲道:“我和你寸步不离,他如胆敢追上了你,哼,哼!”手拉长剑剑柄,出鞘半尺,拍的一声,又推入了鞘中,道:“我便一剑将他杀了。”那人大喜,叫道:“妙极,妙极!你说过的话可不能不算数。”令狐冲道:“这个自然。不过他如追你不上,我便不杀他了。”那人笑道:“是啊,他追我不上,便由得他去。”令狐冲暗暗好笑,心想:“你一发足奔逃,要想追上你可真不容易。”又想:“这六个老儿生性纯朴,不是坏人,倒可交交。”说道:“在下久闻六位的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不知六位尊姓大名。”

六个怪人哪想得到此言甚是不通,一听到他说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个个便心花怒放。那人道:“我是大哥,叫做桃根仙。”另一人道:“我是二哥,叫做桃干仙。”又一人道:“我不知是三哥还是四哥,叫做桃枝仙。”指着一怪人道:“他不知是三哥还是四哥,叫做桃叶仙。”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门派恩怨 令狐冲奇道:“你们谁是三哥四哥,怎么连自己也不知道?”桃枝仙道:“不是我二人不知道,是我爹爹妈妈忘了。”桃叶仙插口道:“你爹娘生你之时,如果忘了生过你,你当时一个小娃娃,怎知道世界上有没有你这个人?”令狐冲忍笑点头,说道:“万幸,万幸,幸亏我爹娘记得生过我这个人。”桃叶仙道:“可不是吗?”令狐冲问道:“怎地是你们爹妈忘了?”桃叶仙道:“爹爹妈妈生我们两兄弟之时,是记得谁大谁小的,过得几年便忘记了,因此也不知到底谁是老三,谁是老四。”指着桃枝仙道:“他定要争到老三,我不叫他三哥,他便要和我打架,只好让了他。”令狐冲笑道:“原来你们是两兄弟。”桃枝仙道:“是啊,我们是六兄弟。”

令狐冲心想:“有这样的糊涂父母,难怪生了这样糊涂的六个儿子来。”向其余二人道:“这两位却又怎生称呼?”胆小怪人道:“我来说,我是六弟,叫做桃实仙。我五哥叫桃花仙。”令狐冲忍不住哑然失笑,心想:“桃花仙相貌这般丑陋,和‘桃花’二字无论如何不相称。”桃花仙见他脸有笑容,喜道:“六兄弟之中,以我的名字最是好听,谁都及不上我。”令狐冲笑道:“桃花仙三字,当真好听,但桃根、桃干、桃枝、桃叶、桃实,五个名字也都好听得紧。妙极,妙极,要是我也有这样美丽动听的名字,我可要欢喜死了。”离歌笑也在一旁忍住笑声,这六怪说话还真是奇哉怪哉。

桃谷六仙无不心花怒放,手舞足蹈,只觉此人实是天下第一好人。令狐冲笑道:“咱们这便去罢。请哪一位桃兄去解了我师弟的穴道。你们的点穴手段太高,我是说甚么也解不开的。”桃谷六仙又各得一顶高帽,立时涌将过去,争先恐后的想给陆大有解穴,不料离歌笑抢先一步使出一招“隔空打穴”的手法先他们一步解开了陆大有的穴道。桃谷六仙也是一惊,当下有一怪笑道:“想不到你这小娃娃武功真是不错。”另一怪也附和道:“是啊,不过比起我们桃谷六仙还差了点,呵呵。”其他几怪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离歌笑对于他们的嘲笑根本没放在心上,几人只是飞奔赶路。

从思过崖到华山派的正气堂,山道有十一里之遥,除了陆大有外,余人脚程均快,片刻间便到。一到正气堂外,便见劳德诺、梁发、英白罗、岳灵珊、林平之等数十名师弟、师妹都站在堂外,均是忧形于色,各人见到大师哥到来,都是大为欣慰。劳德诺迎了上来,悄声道:“大师哥,师父和师娘在里面见客。”令狐冲回头向桃谷六仙打个手势,叫他们站着不可作声,低声道:“这几位是我朋友,不必理会。我想去瞧瞧。”走到客厅的窗缝中向内张望。本来岳不群、岳夫人见客,弟子决不会在外窥探,但此刻本门遇上重大危难,众弟子对令狐冲此举谁也不觉得有甚么不妥。

令狐冲向厅内瞧去,只见宾位上首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瘦削老者,右手执着五岳剑派令旗,正是嵩山派的仙鹤手陆柏。他下首坐着一个中年道人,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从服色瞧来,分别属于泰山、衡山两派,更下手又坐着三人,都是五、六十岁年纪,腰间所佩长剑均是华山派的兵刃,第一人满脸戾气,一张黄焦焦的面皮,想必是陆大有所说的那个封不平。师父和师娘坐在主位相陪。桌上摆了清茶和点心。只听那衡山派的老者说道:“岳兄,贵派门户之事,我们外人本来不便插嘴。只是我五岳剑派结盟联手,共荣共辱,要是有一派处事不当,为江湖同道所笑,其余四派共蒙其羞。适才岳夫人说道,我嵩山、泰山、衡山三派不该多管闲事,这句话未免不对了。”

这老者一双眼睛黄澄澄地,倒似生了黄胆病一般。令狐冲心下稍宽:“原来他们仍在争执这件事,师父并未屈服让位。”岳夫人道:“鲁师兄这么说,那是咬定我华山派处事不当,连累贵派的声名了?”衡山派这姓鲁的老者微微冷笑,说道:“素闻华山派宁女侠是太上掌门,往日在下也还不信,今日一见,才知果然名不虚传。”岳夫人怒道:“鲁师兄来到华山是客,今日我可不便得罪。只不过衡山派一位成名的英雄,想不到却会这般胡言乱语,下次见到莫大先生,倒要向他请教。”

那姓鲁老者冷笑道:“只因在下是客,岳夫人才不能得罪,倘若这里不是华山,岳夫人便要挥剑斩我的人头了,是也不是?”岳夫人道:“这却不敢,我华山派怎敢来理会贵派门户之事?贵派中人和魔教勾结,自有嵩山派左盟主清理,不用敝派插手。”衡山派刘正风和魔教长老曲洋双双死于衡山城外,江湖上皆知是嵩山派所杀。她提及此事,一来揭衡山派的疮疤,二来讥刺这姓鲁老者不念本门师兄弟被杀之仇,反和嵩山派的人物同来跟自己夫妇为难。那姓鲁老者脸色大变,厉声道:“古往今来,哪一派中没有不肖弟子?我们今日来到华山,正是为了主持公道,相助封大哥清理门户中的奸邪之辈。”

岳夫人手按剑柄,森然道:“谁是奸邪之辈?拙夫岳不群外号人称‘君子剑’,阁下的外号叫作甚么?”那姓鲁老者脸上一红,一双黄澄澄的眼睛对着岳夫人怒目而视,却不答话。这老者虽是衡山派中的第一代人物,在江湖上却无多大名气,令狐冲不知他来历,回头问劳德诺道:“这人是谁?匪号叫作甚么?”他知劳德诺带艺投师,拜入华山派之前在江湖上历练已久,多知武林中的掌故轶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争论不休 劳德诺果然知道,低声道:“这老儿叫鲁连荣,正式外号叫作‘金眼雕’。但他多嘴多舌,惹人讨厌,武林中人背后都管他叫‘金眼乌鸦’。”令狐冲微微一笑,心想:“这不雅的外号虽然没人敢当面相称,但日子久了,总会传入他耳里,师娘问他外号,他自然明白指的决不会是‘金眼雕’而是‘金眼乌鸦’。”只听得鲁连荣大声道:“哼,甚么‘君子剑’?‘君子’二字之上,只怕得再加上一个‘伪’字。”令狐冲听他如此当面侮辱师父,再也忍耐不住,大声叫道:“瞎眼乌鸦,有种的给我滚了出来!”岳不群早听得门外令狐冲和劳德诺的对答,心道:“怎地冲儿下峰来了?”当即斥道:”冲儿,不得无礼。鲁师伯远来是客,你怎可没上没下的乱说?”

鲁连荣气得眼中如要喷出火来,华山大弟子令狐冲在衡山城中胡闹的事,他是听人说过的,当即骂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在这衡山城中嫖妓宿娼的小子!华山派门下果然是人才济济。”令狐冲笑道:“不错,我在衡山城中嫖妓宿娼,结识的**姓鲁!”岳不群怒喝:“你……你还在胡说八道!”令狐冲听得师父动怒,不敢再说,但厅上陆柏和封不平等已忍不住脸露微笑。鲁连荣倏地转身,左足一抬,砰的一声,将一扇长窗踢得飞了出去。他不认得令狐冲,指着华山派群弟子喝道:“刚才说话的是哪一只畜生?”华山群弟子默然不语。

鲁连荣又骂:“他妈的,刚才说话的是哪一只畜生?”令狐冲笑道:“刚才是你自己在说话,我怎知是甚么畜生?”鲁连荣怒不可遏,大吼一声,便向令狐冲扑去。令狐冲见他来势凶猛,向后跃开,突然间人影一闪,厅堂中飘出一个人来,银光闪烁,铮铮有声,已和鲁连荣斗在一起,正是岳夫人。她出厅,拔剑,挡架,还击,一气呵成,姿式又复美妙之极,虽是极快,旁人瞧在眼中却不见其快,但见其美。岳不群道:“大家是自己人,有话不妨慢慢的说,何必动手?”缓步走到厅外,顺手从劳德诺腰边抽出长剑,一递一翻,将鲁连荣和岳夫人两柄长剑压住。鲁连荣运劲于臂,向上力抬,不料竟然纹丝不动,脸上一红,又再运气。岳不群笑道:“我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便如自家人一般,鲁师兄不必和小孩子们一般见识。”回过头来,向令狐冲斥道:“你胡说八道,还不快向鲁师伯赔礼?”

令狐冲听了师父吩咐,只得上前躬身行礼,说道:“鲁师伯,弟子瞎了眼,不知轻重,便如臭乌鸦般哑哑乱叫,污蔑了武林高人的声誉,当真连畜生也不如。你老人家别生气,我可不是骂你。臭乌鸦乱叫乱噪,咱们只当他是放屁!”他臭乌鸦长、臭乌鸦短的说个不休,谁都知他又是在骂鲁连荣,旁人还可忍住,岳灵珊已咭的一声,笑了出来。岳不群感到鲁连荣接连运了三次劲,微微一笑,收起长剑,交还给劳德诺。

鲁连荣剑上压力陡然消失,手臂向上急举,只听得当当两声响,两截断剑掉在地下,他和岳夫人手中都只剩下了半截断剑。他正在出力和岳不群相拚,这时运劲正猛,半截断剑向上疾挑,险些劈中了自己额角,幸好他膂力甚强,这才及时收住,但已闹得手忙脚乱,面红耳赤。他嘶声怒喝:“你……你……两个打一个!”但随即想到,岳夫人的长剑也被岳不群以内力压断,眼见陆柏、封不平等人都已出厅观斗,人人都看得出来,岳不群只是劝架,请二人罢手,却无偏袒。但妻子的长剑被丈夫压断并无干系,鲁连荣这一下却无论如何受不了。他又叫:“你……你……”右足重重一顿,握着半截断剑,头也不回的急冲下山。岳不群压断二人长剑之时,便已见到站在令狐冲身后的桃谷六仙与一位黑袍人,只觉得这六人形相非常,甚感诧异,而那黑袍人更是连自己都看不透,当下拱手道:“七位光临华山,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桃谷六仙与离歌笑瞪眼瞧着他,既不还礼,也不说话。令狐冲道:“这位是我师父,华山派掌门岳先生……”他一句话没说完,封不平插口道:“是你师父,那是不错,是不是华山派掌门,却要走着瞧了。岳师兄,你露的这手紫霞神功可帅的很啊,可是单凭这手气功,却未必便能执掌华山门户。谁不知道华山派是五岳剑派之一,剑派剑派,自然是以剑为主。你一味练气,那是走入魔道,修习的可不是本门正宗心法了。”岳不群道:“封兄此言未免太过。五岳剑派都使剑,那固然不错,可是不论哪一门、哪一派,都讲究‘以气御剑’之道。剑术是外学,气功是内学,须得内外兼修,武功方克得有小成。以封兄所言,倘若只是勤练剑术,遇上了内家高手,那便相形见绌了。”

封不平冷笑道:“那也不见得。天下最佳之事,莫如九流三教、医卜星相、四书五经、十八般武艺件件皆能,事事皆精,刀法也好,枪法也好,无一不是出人头地,可是世人寿命有限,哪能容得你每一门都去练上一练?一个人专练剑法,尚且难精,又怎能分心去练别的功夫?我不是说练气不好,只不过咱们华山派的正宗武学乃是剑术。你要涉猎旁门左道的功夫,有何不可,去练魔教的‘吸星大法’,旁人也还管你不着,何况练气?但寻常人贪多务得,练坏了门道,不过是自作自受,你眼下执掌华山一派,这般走上了歪路,那可是贻祸子弟,流毒无穷。”令狐冲心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风太师叔只教我练剑,他……他多半是剑宗的。我跟他老人家学剑,这……这可错了吗?”霎时间毛骨悚然,背上满是冷汗。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抢先比剑 岳不群微笑道:“‘贻祸子弟,流毒无穷’,却也不见得。”封不平身旁那个矮子突然大声道:“为甚么不见得?你教了这么一大批没个屁用的弟子出来,还不是‘贻祸子弟,流毒无穷’?封师兄说你所练的功夫是旁门左道,不配做华山派的掌门,这话一点不错,你到底是自动退位呢?还是吃硬不吃软,要叫人拉下位来?”这时陆大有已赶到厅外,见大师哥瞧着那矮子,脸有疑问之色,便低声道:“先前听他们跟师父对答,这矮子名叫成不忧。”岳不群道:“成兄,你们‘剑宗’一支,二十五年前早已离开本门,自认不再是华山派弟子,何以今日又来生事?倘若你们自认功夫了得,不妨自立门户,在武林中扬眉吐气,将华山派压了下来,岳某自也佩服。今日这等噜唆不清,除了徒伤和气,更有何益?”成不忧大声道:“岳师兄,在下和你无怨无仇,原本不必伤这和气。只是你霸占华山派掌门之位,却教众弟子练气不练剑,以致我华山派声名日衰,你终究卸不了重责。成某既是华山弟子,终不能袖手旁观,置之不理。再说,当年‘气宗’排挤‘剑宗’,所使的手段实在不明不白,殊不光明正大,我‘剑宗’弟子没一个服气。我们已隐忍了二十五年,今日该得好好算一算这笔帐了。”岳不群道:“本门气宗剑宗之争,由来已久。当日两宗玉女峰上比剑,胜败既决,是非亦分。事隔二十五年,三位再来旧事重提,复有何益?”

成不忧道:“当日比剑胜败如何,又有谁来见?我们三个都是‘剑宗’弟子,就一个也没见。总而言之,你这掌门之位得来不清不楚,否则左盟主身为五岳剑派的首领,怎么他老人家也会颁下令旗,要你让位?”岳不群摇头道:“我想其中必有蹊跷。左盟主向来见事极明,依情依理,决不会突然颁下令旗,要华山派更易掌门。”成不忧指着五岳剑派的令旗道:“难道这令旗是假的?”岳不群道:“令旗是不假,只不过令旗是哑巴,不会说话。”

陆柏一直旁观不语,这时终于插口:“岳师兄说五岳令旗是哑巴,难道陆某也是哑巴不成?”岳不群道:“不敢,兹事体大,在下当面谒左盟主后,再定行止。”陆柏阴森森的道:“如此说来,岳师兄毕竟是信不过陆某的言语了?”岳不群道:“不敢!就算左盟主真有此意,他老人家也不能单凭一面之辞,便传下号令,总也得听听在下的言语才是。再说,左盟主为五岳剑派盟主,管的是五派所共的大事。至于泰山、恒山、衡山、华山四派自身的门户之事,自有本派掌门人作主。”成不忧道:“哪有这么许多噜唆的?说来说去,你这掌门人之位是不肯让的了,是也不是?”他说了“不肯让的了”这五个字后,刷的一声,已然拔剑在手,待说那“是”字时便刺出一剑,说“也”字时刺出一剑,说“不”字时刺出一剑,说到最后一个“是”字时又刺出一剑,“是也不是”四个字一口气说出,便已连刺了四剑。

这四剑出招固然捷迅无伦,四剑连刺更是四下凄厉之极的不同招式,极尽变幻之能事。第一剑穿过岳不群左肩上衣衫,第二剑穿过他右肩衣衫,第三剑刺他左臂之旁的衣衫,第四剑刺他右胁旁衣衫。四剑均是前后一通而过,在他衣衫上刺了八个窟窿,剑刃都是从岳不群身旁贴肉掠过,相去不过半寸,却没伤到他丝毫肌肤,这四剑招式之妙,出手之快,拿捏之准,势道之烈,无一不是第一流高手的风范。华山群弟子除令狐冲外尽皆失色,均想:“这四剑都是本派剑法,却从来没见师父使过。‘剑宗’高手,果然不凡。”但陆柏、封不平等却对岳不群更是佩服。眼见成不忧连刺四剑,每一剑都是狠招杀着,剑剑能致岳不群的死命,但岳不群始终脸露微笑,坦然而受,这养气功夫却尤非常人所能。成不忧等人来到华山,摆明了要夺掌门之位,岳不群人再厚道,也不能不防对方暴起伤人,可是他不避不让,满不在乎的受了四剑,自是胸有成竹,只须成不忧一有加害之意,他便有克制之道。在这间不容发的瞬息之间,他竟能随时出手护身克敌,则武功远比成不忧为高,自可想而知。他虽未出手,但慑人之威,与出手致胜已殊无二致。令狐冲眼见成不忧所刺的这四剑,正是后洞石壁所刻华山派剑法中的一招招式,他将之一化为四,略加变化,似乎四招截然不同,其实只是一招,心想:“剑宗的招式再奇,终究越不出石壁上所刻的范围。”

岳夫人道:“成兄,拙夫总是瞧着各位远来是客,一再容让。你已在他衣上刺了四剑,再不知趣,华山派再尊敬客人,总也有止境。”成不忧道:“甚么远来是客,一再容让?岳夫人,你只须破得我这四招剑法,成某立即乖乖的下山,再也不敢上玉女峰一步。”他虽然自负剑法了得,然见岳不群如此不动声色,倒也不敢向他挑战,心想岳夫人在华山派中虽也名声不小,终究是女流之辈,适才见到自己这四剑便颇有骇然色变之态,只须激得她出手,定能将她制住,那时岳不群或者心有所忌,就此屈服,或者章法大乱,便易为封不平所乘了,说着长剑一立,大声道:“岳夫人请。宁女侠乃华山气宗高手,天下知闻。剑宗成不忧今日领教宁女侠的气功。”他这么说,竟揭明了要重作华山剑气二宗的比拚。

岳夫人虽见成不忧这四剑招式精妙,自己并无必胜把握,但他这等咄咄逼人,如何能就此忍让?刷的一声,抽出了长剑。令狐冲抢着道:“师娘,剑宗练功的法门误入歧途,岂是本门正宗武学之可比?先让弟子和他斗斗,倘若弟子的气功没练得到家,再请师娘来打发他不迟。”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扫帚破剑 一直静静在一旁观看的离歌笑想要出声阻止根本来不及了,他当然知道此时的令狐冲根本不是成不忧的对手,独孤九剑尚未练的纯熟,这小子强出头,怕是要吃亏了。他不等岳夫人允可,已纵身拦在她身前,手中却握着一柄顺手在墙边捡起来的破扫帚。他将扫帚一晃一晃,向成不忧道:“成师傅,你已不是本门中人,甚么师伯师叔的称呼,只好免了。你如迷途知返,要重投本门,也不知我师父肯不肯收你。就算我师父肯收,本门规矩,先入师门为大,你也得叫我一声师兄了,请请!”倒转了扫帚柄,向他一指。成不忧大怒,喝道:“臭小子,胡说八道!你只须挡得住我适才这四剑,成不忧拜你为师。”令狐冲摇头道:“我可不收你这个徒弟……”一句话没说完,成不忧已叫道:“拔剑领死!”令狐冲道:“真气所至,草木皆是利剑。对付成兄这几招不成气候的招数,又何必用剑?”成不忧道:“好,是你狂妄自大,可不能怨我出手狠辣!”

岳不群和岳夫人知道这人武功比令狐冲可高得太多,一柄扫帚管得甚用?以空手挡他利剑,凶险殊甚,当下齐声喝道:“冲儿退开!”但见白光闪处,成不忧已挺剑向令狐冲刺出,果然便是适才曾向岳不群刺过的那一招。他不变招式,一来这几招正是他生平绝学,二来有言在先,三来自己旧招重使,显得是让对方有所准备,双方各有所利,扯了个直,并非单是自己在兵刃上占了便宜。令狐冲向他挑战之时,早已成竹在胸,想好了拆招之法,后洞石壁上所刻图形,均是以奇门兵刃破剑,自己倘若使剑,此刻独孤九剑尚未练成,并无必胜之方,这柄破扫帚却正好当作雷震挡,眼见成不忧长剑刺来,破扫帚便往他脸上扫了过去。令狐冲这一下却也甘冒极大凶险,雷震挡乃金钢所铸,扫上了不死也必受伤,如果他手中所持真是雷震挡,这一扫妙到颠毫,对方自须回剑自救,但这把破扫帚却又有甚么胁敌之力?他内力平常,甚么“真气所至,草木即是利剑”云云,全是信口胡吹,这一扫帚便扫在成不忧脸上,最多也不过划出几条血丝,有甚大碍?可是成不忧这一剑,却在他身上穿膛而过了。只是他料想对手乃前辈名宿,决不愿自己这柄沾满了鸡粪泥尘的破扫帚在他脸上扫上一下,纵然一剑将自己杀了,也难雪破帚扫脸之耻。

果然众人惊呼声中,成不忧偏脸闪开,回剑去斩扫帚。令狐冲将破帚一搭,避开了这剑。成不忧被他一招之间即逼得回剑自救,不由得脸上一热,他可不知令狐冲破扫帚这一扫,其实是魔教十余位高手长老,不知花了多少时光,共同苦思琢磨,才创出来克制他这一招的妙着,实是呕心沥血、千锤百练的力作,还道令狐冲乱打误撞,竟然破解了自己这一招。他恼怒之下,第二剑又已刺出,这一剑可并非按着原来次序,却是本来刺向岳不群腋下的第四剑。令狐冲一侧身,帚交左手,似是闪避他这一剑,那破帚却如闪电般疾穿而出,指向成不忧前胸。帚长剑短,帚虽后发,却是先至,成不忧的长剑尚未圈转,扫帚上的几根竹丝已然戳到了他胸口。令狐冲叫道:“着!”嗤的一声响,长剑已将破帚的帚头斩落。但旁观众高手人人看得明白,这一招成不忧已然输了,如果令狐冲所使的不是一柄竹帚,而是钢铁所铸的雷震挡、九齿钉耙、月牙铲之类武器,成不忧胸口已受重伤。

对方若是一流高手,成不忧只好撒剑认输,不能再行缠斗,但令狐冲明明只是个二代弟子,自己败在他一柄破扫帚下,颜面何存?当下刷刷刷连刺三剑,尽是华山派的绝招,三招之中,倒有两招是后洞石壁上所刻。另一招令狐冲虽未见过,但他自从学了独孤九剑的“破剑式”后,于天下诸种剑招的破法,心中都已有了些头绪,闪身避开对方一剑之后,跟着便以石壁上棍棒破剑之法,以扫帚柄当作棍棒,一棍将成不忧的长剑击歪,跟着挺棍向他剑尖撞了过去。假若他手中所持是铁棍铁棒,则棍坚剑柔,长剑为双方劲力所撞,立即折断,使剑者更无解救之道。不料他在危急中顺手使出,没想到自己所持的只是一根竹棍,以竹棍遇利剑,并非势如破竹,而是势乃破竹,擦的一声响,长剑插进了竹棍之中,直没至剑柄。令狐冲念头转得奇快,右手顺势一掌横击帚柄,那扫帚挟着长剑,斜刺里飞了出去。

成不忧又羞又怒,左掌疾翻,喀的一声,正击在令狐冲胸口。他是数十年的修为,令狐冲不过熟悉剑招变化,拳脚功夫如何是他对手,身子一仰,立即翻倒,口中鲜血狂喷。突然间人影闪动,成不忧双手双脚被人提了起来,只听他一声惨呼,满地鲜血内脏,一个人竟被拉成了四块,两只手两只脚分持在四个形貌奇丑的怪人手里,正是桃谷四仙中四怪将他活生生的分尸四片。这一下变起俄顷,众人都吓得呆了。岳灵珊见到这血肉模糊的惨状,眼前一黑,登时晕倒。饶是岳不群、陆柏等皆是武林中见多识广的大高手,却也都骇然失措。便在桃谷四仙撕裂成不忧的同时,桃花仙与桃实仙已抢起躺在地上的令狐冲,迅捷异常的向山下奔去。岳不群和封不平双剑齐出,向桃干仙和桃叶仙二人背心刺去。桃根仙和桃枝仙各自抽出一根短铁棒,铮铮两响,同时格开。桃谷四仙展开轻功,头也不回的去了。

离歌笑深知剧情的发展,知道此刻受伤的令狐冲被桃谷六仙救治后会经脉大乱,半死不活,他想要出手救人,可桃谷六仙出手极快,待看清形势那成不忧已是死人一个了,离歌笑心里当下骂道该死,跟着使出“凌波微步”追了上去。瞬息之间,离歌笑、六怪和令狐冲均已不见踪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重伤乱治 陆柏和岳不群、封不平等人面面相觑,眼见这六个怪人去得如此快速,而后面紧追的黑袍人的轻功竟也不相上下,再也追赶不上,各人瞧着满地鲜血和成不忧分成四块的肢体,又是惊惧,又是惭愧。隔了良久,陆柏摇了摇头,封不平也摇了摇头。

令狐冲被成不忧一掌打得重伤,随即被桃谷二仙抬着下山,过不多时,便已昏晕过去,醒转来时,眼前只见两张马脸、两对眼睛凝视着自己,脸上充满着关切之情。桃花仙见令狐冲睁开眼睛,喜道:“醒啦,醒啦,这小子死不了啦。”桃实仙道:“当然死不了,给人轻轻的打上一掌,怎么会死?”桃花仙道:“你倒说得稀松平常,这一掌打在你身上,自然伤不了你,但打在这小子身上,或许便打死了他。”桃实仙道:“他明明没死,你怎么说打死了他?”桃花仙道:“我不是说一定死,我是说:或许会死。”桃实仙道:“他既然活转,就不能再说‘或许会死’。”桃花仙道:“我说都说了,你待怎样?”桃实仙道:“那就证明你眼光不对,也可说你根本没有眼光。”桃花仙道:“你既有眼光,知道他决计死不了,刚才又为甚么唉声叹气,满脸愁容?”桃实仙道:“第一,我刚才唉声叹气,不是担心他死,是担心小尼姑见了他这等模样之后,为他担心。第二,咱们打赌赢了小尼姑,说好要到华山来请令狐冲去见她,现下请了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令狐冲去,只怕小尼姑不答应。”桃花仙道:“你既然知他一定不会死,就可以告诉小尼姑不用担心,小尼姑既然不担心,你又担心些甚么?”桃实仙道:“第一,我叫小尼姑不担心,她未必就听我话,就算她听了我话,假装不担心,其实还是在担心。第二,这小子虽然死不了,这伤势着实不轻,说不定难好,那么我自然也有点担心。”

令狐冲听他兄弟二人辩个不停,虽是听着可笑,但显然他二人对自己的生死实深关切,不禁感激,又听他二人口口声声说到“小尼姑为自己担心”,想必那“小尼姑”便是恒山派的仪琳小师妹了,当下微笑道:“两位放心,令狐冲死不了。”桃实仙大喜,对桃花仙道:“你听,他自己说死不了,你刚才还说或许会死。”桃花仙道:“我说那句话之时,他还没开口说话。”桃实仙道:“他既然睁开了眼睛,当然就会开口说话,谁都料想得到。”令狐冲心想二人这么争辩下去,不知几时方休,笑道:“我本来是要死的,不过听见两位盼望我不死,我想桃谷六仙何等的声威,江湖上何等……何等的……咳咳……名望,你们要我不死,我怎敢再死?”

桃花仙、桃实仙二人一听,心花怒放,齐声道:“对,对!这人的话十分有理!咱们跟大哥他们说去。”二人奔了出去。令狐冲这时只觉自己是睡在一张板床之上,头顶帐子陈旧破烂,也不知是在甚么地方,轻轻转头,便觉胸口剧痛难当,只得躺着不动。过不多时,桃根仙等四人也都走进房来。六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休,有的自夸功劳,有的称赞令狐冲不死的好,更有人说当时救人要紧,无暇去跟嵩山派那老狗算帐,否则将他也是拉成四块,瞧他身子变成四块之后,还能不能将桃谷六仙像捏蚂蚁般捏死。令狐冲为凑桃谷六仙之兴,强提精神,和他们谈笑了几句,随即又晕了过去。迷迷糊糊之中,但觉胸口烦恶,全身气血倒转,说不出的难受,过了良久,神智渐复,只觉身子似乎在一只大火炉中烧烤,忍不住**出声,听得有人喝道:“别作声。”令狐冲睁开眼来,但见桌上一灯如豆,自己全身**,躺在地下,双手双脚分别被桃谷四仙抓住,另有二人,一个伸掌按住他小腹,一个伸掌按在他脑门的“百会穴”上。令狐冲骇异之下,但觉有一股热气从左足足心向上游去,经左腿、小腹、胸口、右臂,而至右手掌心,另有一股热气则从左手掌心向下游去,经左臂、胸口、心腹、右腿,而至右足足心。两股热气交互盘旋,只蒸得他大汗淋漓,炙热难当。他知道桃谷六仙正在以上乘内功给自己疗伤,心中好生感激,暗暗运起师父所授的华山派内功心法,以便加上一份力道,不料一股内息刚从丹田中升起,小腹间便突然剧痛,恰如一柄利刃插进了肚中,登时哇哇一声,鲜血狂喷。桃谷六仙齐声惊呼:“不好了!”桃叶仙反手一掌,击在令狐冲头上,立时将他打晕。

此后令狐冲一直在昏迷之中,身子一时冷,一时热,那两股热气也不断在四肢百骇间来回游走,有时更有数股热气相互冲突激荡,越发的难当难熬。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终于头脑间突然清凉了一阵,只听得桃谷六仙正在激辩,他睁开眼来,听桃干仙说道:“你们瞧,他大汗停了,眼睛也睁开了,是不是我的法子才是真行?我这股真气,从中渎而至风市、环跳,在他渊液之间回来,必能治好他的内伤。”桃根仙道:“你还在胡吹大气呢,前日倘若不用我的法子,以真气游走他足厥阴肝经诸经脉,这小子早已死定了,哪里还轮得你今日在他渊液之间来回?”桃枝仙道:“不错,不过大哥的法子纵然将他内伤治好了,他双足不能行走,总是美中不足,还是我的法子好。这小子的内伤,是属于心包络,须得以真气通他肾络三焦。”桃根仙怒道:“你又没钻进过他身子,怎知他的内伤一定属于心包络?当真胡说八道!”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休。

桃叶仙忽道:“这般以真气在他渊液间来回,我看不大妥当,还是先治他的足少阴肾经为是。”也不等旁人是否同意,立即伸手按住令狐冲左膝的阴谷穴,一股热气从穴道中透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从此重伤 桃干仙大怒,喝道:“嘿!你又来跟我捣蛋啦。咱们便试一试,到底谁说得对。”当即催动内力,加强真气。令狐冲又想作呕,又想吐血,心里连珠价只是叫苦:“糟了,糟了!这六人一片好心,要救我性命,但六兄弟意见不同,各凭己法为我医治,我令狐冲这次可倒足大霉了。”“喂,桃谷六仙,住手啊,千万不要胡乱救治令狐冲啊。”突然一叫喊声传了过来,赫然便是赶了半天路的离歌笑,等他进入破庙,映入眼帘的令狐冲已是半死不活了,他想出声抗辩,叫六仙住手,苦在开口不得。令狐冲看见离歌笑,仿佛遇见救星,只想破口大骂六仙,却实在半点力气也无,断断续续的道:“离兄,你……你快送我……送我回华山去,只……只有我师父能救……救我性命……”桃根仙道:“甚么?只有你师父能救你性命?桃谷六仙便救你不得?”令狐冲点了点头,张大了口,再也说不出话来。桃叶仙怒道:“岂有此理?你师父有甚么了不起?难道比我们桃谷六仙还要厉害?”桃花仙道:“哼,叫他师父来跟我们比拚比拚!”桃干仙道:“咱们四人抓住他师父的两只手,两只脚,喀的一声,撕成他四块。”

离歌笑趁此时机抓起令狐冲的手腕,仔细探查脉搏,片刻便发觉令狐冲体内竟有几道真气乱窜,真气时而涣散,显然根本不是令狐冲本门的真气,当下便开口骂道:“我说你们六个怪物,真是狗屁不通,自己都学艺未精还乱救治他人,令狐冲要被你们救死了,你们六个蠢货。”话音刚落,桃花仙便开口喝道:“喂,姓离的,我们六兄弟看到起你称你一声少侠,再要口出狂言当心把你撕成六块。”其他几怪也附和道:“对,撕成六块。”他们的绝学本是把人撕成四块,此时为了显出他们的本事硬说成是撕成六块。离歌笑不以为然,接着说道:“说你们蠢货还不自知?你们自己把把脉,看看令狐冲是不是要死了。”

桃谷六仙当下查看,眼见令狐冲心跳微弱,呼吸越来越沉,转眼便要气绝身亡,都不禁担心,果然如离歌笑所说,令狐冲的性命十成已去了八成。桃实仙道:“我不干啦,再干下去,弄死了他,这小子变成冤鬼,老是缠着我,可不吓死了我?”手掌便从令狐冲的穴道上移开。桃根仙怒道:“要是这小子死了,第一个就怪你。他变成冤鬼,阴魂不散,总之是缠住了你。”桃实仙大叫一声,越窗而走。桃干仙、桃枝仙诸人次第缩手,有的皱眉,有的摇头,均不知如何是好。桃叶仙道:“看来这小子不行啦,那怎么办?”桃干仙道:“你们去对小尼姑说,他给那个矮家伙拍了一掌,抵受不住,因此死了。咱们为他报仇,已将那矮家伙撕成了四块。”桃根仙道:“说不说咱们以真气替他医伤之事?”桃干仙道:“这个万万说不得!”桃根仙道:“但如小尼姑又问,咱们为甚么不设法给他治伤,那便如何?”桃干仙道:“那咱们只好说,医是医过了,只不过医不好。”桃根仙道:“小尼姑岂不要怪桃谷六仙全无屁用,还不如六条狗子。”桃干仙大怒,喝道:“小尼姑骂咱们是六条狗子,太也无理!”桃根仙道:“小尼姑又没骂,是我说的。”桃干仙怒道:“她既没有骂,你怎么知道?”桃根仙道:“她说不定会骂的。”桃干仙道:“也说不定会不骂。你这不是胡说八道么?”桃根仙道:“这小子一死,小尼姑大大生气,多半要骂。”桃干仙道:“我说小尼姑一定放声大哭,却不会骂。”桃根仙道:“我宁可她骂咱们是六条狗子,不愿见她放声大哭。”

离歌笑见他们还是争吵不休,当下喝道:“够了,还要争吵不休,先救人要紧,就按令狐冲说的我们送他回华山找岳不群。”令狐冲听他们喋喋不休的争辩,若不是自己生死悬于一线,当真要大笑一场,这些人言行可笑已极,自己却越听越是烦恼。但转念一想,这一下居然与这六个天地间从所未有的怪人相遇,也算是难得之奇,造化弄人,竟有这等滑稽之作,而自己躬逢其盛,人生于世,也不算枉了,真当浮一大白。言念及此,不禁豪兴大发,叫道:“我……我要喝酒!”桃谷六仙一听,立时脸现喜色,都道:“好极,好极!他要喝酒,那就死不了。”令狐冲**道:“死得了也……也好……死……死不了也好。总之先……先喝……喝个痛快再说。”

桃枝仙道:“是,是!我去打酒来。”过不多时,便提了一大壶进房。令狐冲闻到酒香,精神大振,道:“你喂我喝。”桃枝仙将酒壶嘴插在他口中,慢慢将酒倒入。令狐冲将一壶酒喝得干干净净,桃根仙道:“好!咱们送你回华山一趟便是。”几个时辰之后,一行八人又上了华山。

华山弟子见到八人,飞奔回去报知岳不群。岳氏夫妇听说这六个怪人掳了令狐冲后去而复回,不禁一惊,当即率领群弟子迎了出来。桃谷六仙来得好快,岳氏夫妇刚出正气堂,便见这六人已从青石路上走来。其中二人抬着一个担架,令狐冲躺在担架上。岳夫人忙抢过去察看,只见令狐冲双颊深陷,脸色蜡黄,伸手一搭他脉搏,更觉脉象散乱,性命便在呼吸之间,惊叫:“冲儿,冲儿!”令狐冲睁开眼来,低声道:“师……师……师娘!”岳夫人眼泪盈眶,道:“冲儿,师娘与你报仇。”刷的一声,长剑出鞘,便欲向抬着担架的桃花仙刺去。岳不群叫道:“且慢。”拱手向桃谷六仙说道:“六位大驾光临华山,不曾远迎,还乞恕罪。不知六位尊姓大名,是何门派。”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一怪受伤 桃谷六仙一听,登时大为气恼,又是大为失望。他们听了令狐冲的言语,只道岳不群真的对他六兄弟十分仰慕,哪知他一出口便询问姓名,显然对桃谷六仙一无所知。桃根仙道:“听说你对我们六兄弟十分钦仰,难道并无其事?如此孤陋寡闻,太也岂有此理。”桃干仙道:“你曾说天下大英雄中,最厉害的便是桃谷六仙。啊哈,是了!定是你久仰桃谷六仙大名,如雷贯耳,却不知我们便是桃谷六仙,倒也怪不得。”桃枝仙道:“二哥,他说恨不得和桃谷六仙一同喝几杯酒,交个朋友。此刻咱六兄弟上得山来,他却既不显得欢天喜地,又不像想请咱们喝酒,原来是徒闻六仙之名,却不识六仙之面。哈哈!好笑啊好笑。”岳不群只听得莫名其妙,冷冷的道:“各位自称桃谷六仙,岳某凡夫俗子,没敢和六位仙人结交。”

离歌笑上前一步说道:“你们六个给我闭嘴,既然送回了令狐冲,我们走吧!”桃干仙道:“不急,不急。且让我们玩玩。”桃实仙道:“不错,我们先玩玩。”桃谷六仙登时脸现喜色。桃枝仙道:“那也无所谓。我们六仙和你徒弟是朋友,和你交个朋友那也不妨。”桃实仙道:“你武功虽然低微,我们也不会看不起你,你放心好啦。”桃花仙道:“你武艺上有甚么不明白的,尽管问好了,我们自会点拨于你。”岳不群淡淡一笑,说道:“这个多谢了。”桃干仙道:“多谢是不必的。我们桃谷六仙既然当你是朋友,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桃实仙道:“我这就施展几手,让你们华山派上下,大家一齐大开眼界如何?”岳夫人自不知这六人天真烂漫,不明世务,这些话纯是一片好意,但听他们言语放肆,早就愤怒之极,这时再也忍耐不住,长剑一起,剑尖指向桃实仙胸口,叱道:“好,我来领教你兵刃上的功夫。”

桃实仙笑道:“桃谷六仙跟人动手,极少使用兵刃,你既说仰慕我们的武功,此节如何不知?”岳夫人只道他这句话又是辱人之言,道:“我便是不知!”长剑陡地刺出。这一剑出手既快,剑上气势亦是凌厉无比。桃实仙对她没半分敌意,全没料到她说刺便刺,剑尖在瞬息之间已刺到了他胸口,他如要抵御,以他武功,原也来得及,只是他胆子实在太小,霎时间目瞪口呆,只吓得动弹不得,噗的一声,长剑透胸而入。桃枝仙急抢而上,一掌击在岳夫人肩头。岳夫人身子一晃,退后两步,脱手松剑,那长剑插在桃实仙胸中,兀自摇晃。桃根仙等五人齐声大呼。桃枝仙抱起桃实仙,急忙退开。余下四仙倏地抢上,迅速无伦的抓住了岳夫人双手双足,提了起来。岳不群知道这四人跟着便是往四下一分,将岳夫人的身子撕成四块,饶是他临事镇定,当此情景之下,长剑向桃根仙和桃叶仙分刺之时,手腕竟也发颤。

令狐冲身在担架,眼见师娘处境凶险无比,急跃而起,大叫:“不得伤我师娘,否则我便自绝经脉。”这两句话一叫出,口中鲜血狂喷,立时晕去。离歌笑看在眼里,当即喝道:“喂,住手,不许伤人啊。”当下跳入人群,使出浑身内力震开了几人。桃根仙避开了岳不群的一剑,又被内力震退了几步,叫道:“小子要自绝经脉,这可使不得,饶了婆娘!”四仙放下岳夫人,牵挂着桃实仙的性命,追赶桃枝仙和桃实仙而去。离歌笑见状也跟着飞奔离去,速度之快看呆了岳不群等人,临走并说道:“令狐兄,在下也告辞了,你好生保重。”岳不群和岳灵珊同时赶到岳夫人身边,待要伸手相扶,岳夫人已一跃而起,惊怒交集之下,脸上更没半点血色,身子不住发颤。岳不群低声道:“师妹不须恼怒,咱们定当报仇。这六人大是劲敌,幸好你已杀了其中一人。”岳夫人想起当日成不忧被这桃谷六仙分尸的情景,一颗心反而跳得更加厉害了,颤声道:“这……这……这……”身子发抖,竟再也说不出话来。

岳不群知道妻子受惊着实不小,对女儿道:“珊儿,你陪妈妈进房去休息休息。”再去看令狐冲时,只见他脸上胸前全是鲜血,呼吸低微,已是出气多、入气少,眼见难活了。岳不群伸手按住他后心灵台穴,欲以深厚内力为他续命,甫一运气,突觉他体内几股诡奇之极的内力反击出来,险些将自己手掌震开,不禁大为骇异,随又发觉,这几股古怪内力在令狐冲体内竟也自行互相撞击,冲突不休。

再伸掌按到令狐冲胸口的膻中穴上,掌心又是剧烈的一震,竟带得胸口也隐隐生疼,这一下岳不群惊骇更甚,但觉令狐冲体内这几股真气逆冲斜行,显是旁门中十分高明的内功。每一股真气虽较自己的紫霞神功略逊,但只须两股合而为一,或是分进而击,自己便抵挡不住,再仔细辨认,察觉他体内真气共分六道,每一道都甚是怪诞。岳不群不敢多按,撤掌寻思:“这真气共分六道,自是那六个怪人注入冲儿体内的了。这六怪用心险恶,竟将各人内力分注六道经脉,要冲儿吃尽苦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皱眉摇了摇头,命高根明和陆大有将令狐冲抬入内室,自去探视妻子。岳夫人受惊不小,坐在床沿握住女儿之手,兀自脸色惨白,怔忡不安,一见岳不群,便问:“冲儿怎样?伤势有碍吗?”岳不群将他体内有六道旁门真气互斗的情形说了。岳夫人道:“须得将这六道旁门真气一一化去才是,只不知还来得及吗?”岳不群抬头沉吟,过了良久,道:“师妹,你说这六怪如此折磨冲儿,是甚么用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同命相连 岳夫人道:“想是他们要冲儿屈膝认输,又或是逼问我派的甚么机密。冲儿当然宁死不屈,这六个丑八怪便以酷刑相加。”岳不群点头道:“照说该是如此。可是我派并没甚么机密,这六怪和咱夫妇并不相识,并无仇怨。他们擒了冲儿而去,又再回来,那为了甚么?”岳夫人道:“只怕是……”随即觉得自己的想法难以自圆其说,摇头道:“不对的。”夫妇俩相视不语,各自皱起眉头思索。

话分两头,却说离歌笑追赶桃谷六仙一天一夜竟不见踪影,一时间竟不知何去何从?又行了半里有余,又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酒肉补充点体力,忽听得前面草丛中有人大声**。离歌笑一凛,问道:“谁?”那人大声道:“是离兄么?我是田伯光。哎唷!哎唷!”显是身有剧烈疼痛。离歌笑惊道:“田……田兄,你……怎么了?”田伯光道:“我快死啦!离兄,离大爷,请你做做好事,哎唷……哎唷……快将我杀了。”他说话时夹杂着大声呼痛,但语音仍十分洪亮。离歌笑道:“你……你……受了伤么?”只见田伯光双膝一软,便即摔倒,滚在路旁。

离歌笑眼急手快,当即搀扶起田伯光并盘腿而坐,体内北冥真气运行,手掌对着田伯光的后背轻轻推出,一瞬间便稳住了伤势,只见田伯光微微睁开眼睛,脸色红润,嘴里还不停的说道:“多谢离兄出手相救...”离歌笑及时收掌询问道:“田兄,何以弄的如此狼狈?发生什么事了?”田伯光忍着疼痛,正要开口解释,忽然不远处又一个声音飘来:“看来我和田兄都是同病相怜,恐不久于人世也!”待人影踉踉跄跄的渐近,原来是令狐冲,他二人相互打量了对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令狐冲回到华山后,岳不群用华山派的绝学《紫霞秘籍》替他稳住了伤势,华山派上下跟随岳不群一起赶往嵩山,只留下陆大有再华山上照顾令狐冲,而岳灵珊又偷到《紫霞秘籍》留给令狐冲自行疗伤,令狐冲不敢违背师父的命令,并没有修习《紫霞秘籍》上面的武学,点了陆大有的穴道,径直下山而来。令狐冲挨得十余丈,便拄闩喘息一会,奋力挨了小半个时辰,已行了半里有余,只觉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便欲摔倒,忽听得前面草丛中有人说话,细看下来原来竟是熟人。

田伯光惊道:“你也受了伤么?哎唷,哎唷,是谁害了你的?”令狐冲道:“一言难尽。田……兄,却又是谁伤了你?”离歌笑实在忍不住了,便微微一笑道:“你们两还真是同命相连,受伤这样的事都能一起,我都要佩服你们了。”田伯光道:“唉,离兄莫要取笑了,实在不知道是何人?”令狐冲道:“怎么不知道?离兄的性格如此,田兄勿怪。”田伯光道:“我并未责怪,只是我正在道上行走,忽然之间,两只手两只脚被人抓住,凌空提了起来,我也瞧不见是谁有这样的神通……”令狐冲笑道:“原来又是桃谷六仙……啊哟,田兄,你不是跟他们作一路么?”田伯光道:“甚么作一路?”令狐冲道:“你来邀我去见仪……仪琳小师妹,他……他们也来邀我去见……她……”说着喘气不已。离歌笑见状又用北冥真气替令狐冲压制了伤势,三人真是哭笑不得。

令狐冲叹道:“这六位仁兄,当真世间罕见,我……我也是被他们害苦了。”田伯光惊道:“原来令狐兄也是伤在他们手下?”令狐冲叹道:“谁说不是呢!”离歌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真是一言难尽。田兄,你说是剧毒发作,葬身于华山?”田伯光道:“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我给人点了死穴,下了剧毒,命我一月之内将你请去,和那小师太相会,便给我解穴解毒。眼下我请你请不动,打又打不过,还给六个怪物整治得遍体鳞伤,屈指算来,离毒发之期也不过十天了。”

令狐冲问道:“仪琳小师妹在哪里?从此处去,不知有几日之程?”田伯光道:“你肯去了?”令狐冲道:“你曾数次饶我不杀,虽然你行为不端,令狐冲却也不能眼睁睁的瞧着你为我毒发而死。当日你恃强相逼,我自是宁折不屈,但此刻情势,却又大不相同了。”田伯光道:“小师太在恒山,唉……倘若咱二人身子安健,骑上快马,六七天功夫也赶到了。这时候两个都伤成这等模样,那还有甚么好说?”令狐冲道:“反正我在山上也是等死,便陪你走一遭。也说不定老天爷保佑,咱们在山下雇到轻车快马,十天之间便抵达恒山呢。”田伯光笑道:“田某生平作孽多端,不知已害死了多少好人,老天爷为甚么要保佑我?除非老天爷当真瞎了眼睛。”令狐冲道:“老天爷瞎眼之事……嘿嘿,那……那也是有的。反正左右是死,试试那也不妨。”

田伯光拍手道:“不错,我死在道上和死在华山之上,又有甚么分别?下山去找些吃的,最是要紧,我搁在这里,每日只捡生栗子吃,嘴里可真是淡出鸟来了。你能不能起身?我来扶你。”他口说“我来扶你”,自己却挣扎不起。令狐冲要伸手相扶,臂上又哪有半点力气?二人挣扎了好半天,始终无用,突然之间,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田伯光道:“田某纵横江湖,生平无一知己,与令狐兄一齐死在这里,倒也开心。”他二人自是相谈,倒是忘记了有离歌笑的存在了,只听离歌笑忽然说道:“你二人莫不是忘记了离某了,有我在,担保你们死不了的。”

话音刚落,二人才忘记身旁另有一人了,当下大喜。令狐冲道:“倒是忘记了离兄了,未知离兄有何妙计保我与田兄不死呢?”只见刚起身的田伯光微微的跪了下来说道:“对啊,倘若离兄能救的了田某,田某发誓自此改邪归正,永不作恶。”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又出意外 离歌笑思之再三,脚下来回踱步,又伸手扶起地上的田伯光才缓缓开口道:“田兄你先请起。令狐兄、田兄与离某既然相识一场,离某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的。”令狐冲道:“对啊,田兄你先起来,大家先商议一番。”

随后三人盘腿而坐,离歌笑道:“田兄,你的伤势很简单,只要找到那个大和尚一切都好说,而且你不用担心那大和尚的行程,那大和尚很快就会和我们相见的,必要时我可以出手请他为你解毒...”闻言田伯光笑道:“对啊。如此简单的问题田某为何没有想到呢?”离歌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反而是令狐兄体内的伤势,比较...”话未说完,令狐冲道:“离兄莫要忧心,倘若真的天意如此,那也是命中注定我有此一劫...”

田伯光见状伸出手去,说道:“令狐兄,咱们握一握手再死。”令狐冲不禁迟疑,田伯光此言,明是要与自己结成生死之交,但他是个声名狼藉的采花大盗,自己是名门高徒,如何可以和他结交?当日在思过崖上数次胜他而不杀,还可说是报他数度不杀之德,到今日再和他一起厮混,未免太也说不过去,言念及此,一只右手伸了一半,便伸不过去。田伯光还道他受伤实在太重,连手臂也难以动弹,大声道:“令狐兄,田伯光交上了你这个朋友。你倘若伤重先死,田某决不独活。”令狐冲听他说得诚挚,心中一凛,寻思:“这人倒很够朋友。”当即伸出手去,握住他右手,笑道:“田兄,你我二人相伴,死得倒不寂寞。”他这句话刚出口,忽听得身后阴恻恻的一声冷笑,跟着有人说道:“华山派气宗首徒,竟堕落成这步田地,居然去和江湖下三滥的淫贼结交。”

离歌笑喝问:“何方鼠辈?”令狐冲心中暗暗叫苦:“我伤重难治,死了也不打紧,却连累师父的清誉,当真糟糕之极了。”黑暗之中,只见朦朦胧胧的一个人影,站在身前,那人手执长剑,光芒微闪,只听他冷笑道:“令狐冲,你此刻尚可反悔,拿这把剑去,将这姓田的淫贼杀了,便无人能责你和他结交。”噗的一声,将长剑插入地下。

令狐冲见这剑剑身阔大,是嵩山派的用剑,问道:“尊驾是嵩山派哪一位?”那人道:“你眼力倒好,我是嵩山派狄修。”令狐冲道:“原来是狄师兄,一向少见。不知尊驾来到敝山,有何贵干?”狄修道:“掌门师伯命我到华山巡查,要看华山派的弟子们,是否果如外间传言这般不堪,嘿嘿,想不到一上华山,便听到你和这淫贼相交的肺腑之言。”田伯光骂道:“狗贼,你嵩山派有甚么好东西了?自己不加检点,却来多管闲事。”

狄修提起足来,砰的一声,在田伯光头上重重踢了一脚,喝道:“你死到临头,嘴里还在不干不净!”田伯光却兀自“狗贼、臭贼、直娘贼”的骂个不休。狄修若要取他性命,自是易如探囊取物,只是他要先行折辱令狐冲一番,冷笑道:“令狐冲,你和他臭味相投,是决计不杀他的了?”话音刚落,离歌笑脚下使出“凌波微步”闪身到田伯光的身旁,也学着他的模样,砰的一声,只是一脚便踢飞了狄修,骂道:“田兄说的不错,你嵩山派还真没有什么好东西,只会暗中偷袭,欺负一个受伤之人?哼!”

离歌笑出手极快,几人都未曾看清现状,而那狄修后退了几步怒道:“你是何人?竟敢插手嵩山派的事宜?待我禀告左盟主,当心你...”话还未必,离歌笑又是一个闪身,又是一脚踢飞了他,跟着喝道:“少拿左冷禅说事,就是左冷禅亲自前来,我也不会放在眼里,哼!”这一下正中胸口,狄修忍耐不住,当下嘴角吐出鲜血,说道:“你...你...”但见离歌笑一个眼神,吓的他不敢言语,心念道:“想不到此人武功怪异,内功高强,看来得先撤回嵩山请左盟主主持公道了,不过...”

只听田伯光在一旁叫道:“离兄好样的,这两脚真...真他娘的帅...帅气。”他本就受伤,刚刚又中了狄修一脚,说话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手舞足蹈样的呐喊。狄修道:“令狐冲,你到底杀不杀他?不要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便不把嵩山派放在眼里,倘若传出江湖,令家师的名声...”令狐冲大怒,朗声道:“我杀不杀他,管你甚么事?你有种便一剑把令狐冲杀了,要是没种,给我乖乖的挟着尾巴,滚下华山去罢。”狄修道:“你决计不肯杀他,决计当这淫贼是朋友了?”令狐冲道:“不管我跟谁交朋友,总之是好过跟你交朋友。田伯光大声喝彩:“说得好,说得妙!”

狄修道:“你想激怒了我,让我一剑把你二人杀了,天下可没这般便宜事。我要将你二人剥得赤赤条条地绑在一起,然后点了你二人哑穴,拿到江湖上示众,说道一个大胡子,一个小白脸,正在行那苟且之事,被我手到擒来。哈哈,你华山派岳不群假仁假义,装出一副道学先生的模样来唬人,从今而后,他还敢自称‘君子剑’么?”说完还不时的撇了撇一旁的离歌笑。

离歌笑道:“呦呵,看起来你还真的不怕死呢,到此时还敢威胁他人,只怪我平时心存仁慈,出手太轻...”说着便一步一步的逼近狄修的身边,忽然身后一个娇嫩清脆的女子声音说道:“喂,离大哥,你在这里干甚么?”离歌笑一喜,回过头来,微光朦胧中只见一个女子身影,便道:“小丫头,你怎么也来了?”听那女子声音正是仪琳。田伯光大喜叫道:“小……小师父,你来了,这可好啦。这贼子要……要害你的令狐大哥。”他本来想说:“那贼子要害我”,但随即转念,这一个“我”,在仪琳心中毫无份量,当即改成了“你的令狐大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不戒和尚 仪琳听得躺在地下的那人竟然是令狐冲,如何不急,忙纵身上前,叫道:“令狐大哥,是你吗?”

狄修眼见他们人多势众,又见众人都全神贯注的关注着令狐冲,对自己半点也无防备,当下悄无声息的溜走了...走了。待离歌笑反应过来,那狄修已消失不见。令狐冲悠悠转醒,只听得一个女子声音在焦急地呼唤:“令狐大哥,令狐大哥!”依稀似是仪琳的声音。他睁开眼来,星光朦胧之下,眼前是一张雪白秀丽的瓜子脸,却不是仪琳是谁?只听得一个洪亮的声音说道:“琳儿,这病鬼便是令狐冲么?”三人循声向上瞧去,不由得吓了一跳,只见一个极肥胖,极高大的和尚,铁塔也似的站在当地。

仪琳道:“爹,他……他便是令狐大哥,可不是病夫。”她说话之时,双目仍是凝视着令狐冲,眼光中流露出爱怜横溢的神情,似欲伸手去抚摸他的面颊,却又不敢。令狐冲大奇,心道:“你是个小尼姑,怎地叫这大和尚做爹?和尚有女儿,已是骇人听闻,女儿是个小尼姑,更是奇上加奇了。”那胖大和尚呵呵笑道:“你日思夜想,挂念看这个令狐冲,我只道是个怎生高大了得的英雄好汉,却原来是躺在地下装死、受人欺侮不能还手的小脓包,刚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还不如那出手的黑袍少年呢?这病夫我可不要他做女婿。咱们别理他,这就走罢。”离歌笑哈哈一笑道:“大和尚莫要取笑,只怕你乖女儿的心中只有令狐兄一人呢!小丫头,我可有说错?”

仪琳又羞又急,嗔道:“离大哥,你……你就是胡说八道。谁日思夜想了?你要走,你自己走好了。你不要……不要……”下面这“不要他做女婿”这几字,终究出不了口。令狐冲听他既骂自己是“病夫”,又骂“脓包”,大是恼怒,说道:“你走就走,谁要你理了?”田伯光急叫:“走不得,走不得!”令狐冲道:“为甚么走不得!”田伯光道:“我的死穴要他来解,剧毒的解药也在他身上,他如一走,我岂不呜呼哀哉?”令狐冲道:“怕甚么?我说过陪你一起死,你毒发身亡,我立即自刎便是。”

那胖大和尚哈哈大笑,声震山谷,说道:“很好,很好,很好!原来这小子倒是个有骨气的汉子。琳儿,他很对我胃口。不过,有一件事咱们还得问个明白,他喝酒不喝?”仪琳还未回答,令狐冲已大声道:“当然喝,为甚么不喝?老子早也喝,晚也喝,睡梦中也喝。你见了我喝酒的德性,包管气死了你这戒荤、戒酒、戒杀、戒撒谎的大和尚!”那胖大和尚呵呵大笑,说道:“琳儿,你跟他说,爹爹的法名叫作甚么。”仪琳微笑道:“令狐大哥,我爹爹法名‘不戒’。他老人家虽然身在佛门,但佛门种种清规戒律,一概不守,因此法名叫作‘不戒’。你别见笑,他老人家喝酒吃荤,杀人偷钱,甚么事都干,而且还……还生了……生了个我。”说到这里,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令狐冲哈哈大笑,朗声道:“这样的和尚,才教人……才教人瞧着痛快。”说着想挣扎站起,总是力有未逮。仪琳忙伸手扶他起身。离歌笑道:“大和尚,你既然甚么都干,何不索性还俗,还穿这和尚袍干甚么?”不戒道:“这个你就不知道了。我正因为甚么都干,这才做和尚的。我就像你这样,爱上了一个美貌尼姑……”仪琳插口道:“爹,你又来随口乱说了。”说这句话时,满脸通红,幸好黑夜之中,旁人瞧不清楚。不戒道:“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做就做了,人家笑话也好,责骂也好,我不戒和尚堂堂男子,又怕得谁来?”

令狐冲和田伯光齐声喝彩,道:“正是!”不戒听得二人称赞,大是高兴,继续说:“我爱上的那个美貌尼姑,便是她妈妈了。”令狐冲心道:“原来仪琳小师妹的爹爹是和尚,妈妈是尼姑。”不戒继续道:“那时候我是个杀猪屠夫,爱上了她妈妈,她妈妈睬也不睬我,我无计可施,只好去做和尚。当时我心里想,尼姑和尚是一家人,尼姑不爱屠夫,多半会爱和尚。”仪琳啐道:“爹爹,你一张嘴便是没遮拦,年纪这样大了,说话却还是像孩子一般。”

不戒道:“难道我的话不对?不过我当时没想到,做了和尚,可不能跟女人相好啦,连尼姑也不行,要跟她妈妈相好,反而更加难了,于是就不想做和尚啦。不料我师父偏说我有甚么慧根,是真正的佛门弟子,不许我还俗。她妈妈也胡里胡涂的被我真情感动,就这么生了个小尼姑出来。冲儿,你今日方便啦,要同我女儿小尼姑相好,不必做和尚。”令狐冲大是尴尬,心想:“仪琳师妹其时为田伯光所困,我路见不平,拔剑相助。她是恒山派清修的女尼,如何能和俗人有甚情缘瓜葛?她遣了田伯光和桃谷六仙来邀我相见,只怕是少年女子初次和男子相处,动了凡心。我务须尽快避开,倘若损及华山、恒山两派的清誉,我虽死了,师父师娘也仍会怪责,灵珊小师妹会瞧我不起。”

仪琳大是忸怩不安,说道:“爹爹,令狐大哥早就……早就有了意中人,如何会将旁人放在眼里,你……你……今后再也别提这事,没的教人笑话。”离歌笑也忍不住在一旁大笑,不过他心下着急,这里还有两位重伤的人呢,当下说道:“不戒和尚,你的风流事还是以后再说,现在他二人都重伤未愈,还是救人要紧呢!”仪琳道:“对啊,爹,离大哥说的是,令狐大哥受了重伤,你快设法给他治好了,何况令狐大哥的意中人,是他的师妹岳小姐。另外的事,慢慢再说不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又是乱治 不戒大吼一声,震得人人耳中嗡嗡作响,喝道:“甚么姓岳的姑娘?他妈的,不是美貌小尼姑吗?哪有甚么可爱了?下次给我见到,一把捏死了这臭丫头。”又对女儿之言奉命唯谨,道:“治伤就治伤,那有甚么难处?”

随后大声问令狐冲:“你受了甚么伤?”令狐冲道:“我给人胸口打了一掌,那倒不要紧……”不戒道:“胸口中掌,定是震伤了任脉……”令狐冲道:“我给桃谷……”

不等令狐冲说完,只见不戒便伸手开始,离歌笑见状急忙喝道:“大和尚,且慢动手,令狐冲的伤势不是那么简单,切不可胡乱...”不戒怒道:“胡说,区区一点小伤还能难倒我?看你武功不错,你只管在一旁看着,不许出声。”离歌笑真想一巴掌拍死他,武功高强,脑子不好,但他并没有出手阻止,任凭他瞎搞胡搞,反正令狐冲也死不了。

但见不戒和尚伸出两只蒲扇般的大手伸向令狐冲,右手按在他下颚承浆穴上,左手按在他小腹中极穴上,两股真气,从两处穴道中透了进去,突然之间,这两股真气和桃谷六仙所留下的六道真气一碰,双手险被震开。不戒大吃一惊,大声叫了出来。仪琳忙问:“爹,怎么样?”不戒道:“他身体内有几道古怪真气,一、二、三、四,共有四道,不对,又有一道,一共是五道,这五道真气……啊哈又多了一道。他妈的,居然有六道之多!我这两道真气,就跟你他妈的六道真气斗上一斗!看看到底是谁厉害。只怕还有,哈哈,这可热闹之极了!好玩,好玩!再来好了,哼,没有了,是不是?只有六道,我不戒和尚他奶奶的又怕你这狗贼的何来?”他双手紧紧按住令狐冲的两处穴道,自己头上慢慢冒出白气,初时还大呼小叫,到后来内劲越运越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其实天色渐明,但见他头顶白气愈来愈浓,直如一团浓雾,将他一个大脑袋围在其中。过了良久良久,不戒双手一起,哈哈大笑,突然间大笑中绝,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仪琳大惊,叫道:“爹爹,爹爹。”忙抢过去将他扶起,但不戒身子实在太重,只扶起一半,两人又一起坐倒。不戒全身衣裤都已被大汗湿透,口中不住喘气,颤声道:“我……我……他妈的……我……我……他妈的……”仪琳听他骂出声来,这才稍稍放心,问道:“爹,怎么啦?你累得很么?”离歌笑知道他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错误,但他还是出言讥讽道:“大和尚,怎么样?我说你治疗不好令狐冲吧,还要继续充当英雄?”

不戒骂道:“他奶奶的,这小子之身体内有六道厉害的真气,想跟老子……老子斗法。他奶奶的,你睁大眼睛看着老子催动真气,将这六道邪门怪气都给压了下去,嘿嘿,你放心,这小子死不了。”仪琳芳心大慰,回过脸去,果见令狐冲慢慢站起身来。田伯光笑道:“大和尚的真气当真厉害,便这么片刻之间,就治愈了令狐兄的重伤。”不戒听他一赞,甚是喜欢,道:“你这小子作恶多端,本想一把捏死了你,总算你找到了令狐冲这小子,有点儿功劳,饶你一命,乖乖的给我滚罢。

田伯光大怒,骂道:“甚么叫做乖乖的给我滚?他奶奶的大和尚,你说的是人话不是?你说一个月之内给你找到令狐冲,便给我解开死穴,再给解药解毒,这时候却又来赖了。你不给解穴解毒,便是猪狗不如的下三滥臭和尚。”离歌笑先前答应过要替田伯光求情,便在一旁劝解道:“大和尚,我替田兄求个情,你也不是真的要他的命,就趁早解决他的痛苦吧!”

田伯光如此狠骂,不戒倒也并不恼怒,又听到离歌笑的求情笑道:“瞧你这臭小子,怕死怕成这等模样,生怕我不戒大师说话不算数,不给解药。他奶奶的混小子,解药给你。”说着伸手入怀,去取解药,但适才使力过度,一只手不住颤抖,将瓷瓶拿在手中,几次又掉在身上。仪琳伸手过去拿起,拔去瓶塞。不戒道:“给他三粒,服一粒后隔三天再服一粒,再隔六天后服第三粒,这九天中倘若给人杀了,可不干大和尚的事。”

田伯光从仪琳手中取过解药,说道:“大和尚,你逼我服毒,现下又给解药,我不骂你已算客气了,谢什么谢?我身上的死穴呢?”不戒哈哈大笑,说道:“我点你的穴道,七天之后,早就自行解开了。大和尚倘若当真点了你死穴,你这小子还能活到今日?”田伯光早就察知身上穴道已解,听了不戒这几句话登时大为宽慰,又笑又骂:“他奶奶的,老和尚骗人。”转头向令狐冲、离歌笑道:“令狐兄,你和小师太一定有些言语要说,离兄,此番多谢你,我去了,咱们后会有期。”说着一拱手,转身走向下山的大路。令狐冲道:“田兄且慢。”田伯光道:“怎么?”令狐冲道:“田兄,令狐冲数次承你手下留情,交了你这朋友,有一件事我可要良言相劝。你若不改,咱们这朋友可做不长。”离歌笑道:“不错,令狐兄所说正是我想说的,田兄,倘若你...”

不等离歌笑说完,田伯光笑道:“你们不说我也知道,你们劝我从此不可再干奸淫良家妇女的勾当。好,田某听你们的话,天下****,所在多有,田某贪花好色,也不必定要去逼迫良家妇女,伤人性命。哈哈,令狐兄,衡山群玉院中的风光,不是妙得紧么?”令狐冲和仪琳听他提到衡山群玉院,都不禁脸上一红。田伯光哈哈大笑,迈步又行,脚下一软,一个筋斗,骨碌碌的滚出老远。他挣扎着坐起,取出一粒解药吞入腹中,霎时间腹痛如绞,坐在地下,一时动弹不得。他知这是解治剧毒的应有之象,倒也并不惊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岳不群到 适才不戒和尚将两道强劲之极的真气注入令狐冲体内,压制了桃谷六仙的六道真气,令狐冲只觉胸口烦恶尽去,脚下劲力暗生,甚是欢喜,走向前去,向不戒恭恭敬敬的一揖,说道:“多谢大师,救了晚辈一命。”

便在此时,只听得山道上脚步声响,两人并肩上山,正是岳不群和岳灵珊父女。令狐冲一见又惊又喜,忙迎将上去,叫道:“师父,小师妹,你们又回来啦!师娘呢?”岳不群突见令狐冲精神健旺,浑不似昨日奄奄一息的模样,甚是欢喜,一时无暇寻问,向不戒和尚一拱手,问道:“这位大师上下如何称呼?光临敝处,有何见教?”不戒道:“我叫做不戒和尚,光降敝处,是找我女婿来啦。”说着向令狐冲一指。他是屠夫出身,不懂文诌诌的客套,岳不群谦称“光降敝处”,他也照样说“光降敝处”。岳不群不明他底细,又听他说甚么“找女婿来啦”,只道有意戏侮自己,心中恼怒,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的道:“大师说笑了。”

见仪琳上来行礼,说道:“仪琳师侄,不须多礼。你来华山,是奉了师尊之命么?”仪琳脸上微微一红,道:“不是。我……我……”岳不群不再理她,向田伯光道:“田伯光,哼!你好大胆子!”田伯光道:“我跟你徒弟令狐冲很说得来,挑了两担酒上山,跟他喝个痛快,那也用不着多大胆子。”岳不群脸色愈益严峻,道:“酒呢?”田伯光道:“早在思过崖上跟他喝得干干净净了。”岳不群转向令狐冲,问道:“此言不虚?”令狐冲道:“师父,此中原委,说来话长,待徒儿慢慢禀告。”岳不群道:“田伯光来到华山,已有几日?”令狐冲道:“约莫有半个月。”岳不群道:“这半个月中,他一直便在华山之上?”令狐冲道:“是。”岳不群厉声道:“何以不向我禀明?”令狐冲道:“那时师父师娘不在山上。”岳不群道:“我和师娘到哪里去了?”令狐冲道:“到长安附近,去追杀田兄。”

岳不群哼了一声,说道:“田兄,哼,田兄!你既知此人极恶如山,怎地不拔剑杀他?就算斗他不过,也当给他杀了,何以贪生怕死,反而和他结交?”

田伯光坐在地下,始终无法挣扎起身,插嘴道:“是我不想杀他,他又有甚么法子?难道他斗我不过,便在我面前拔剑自杀?”岳不群道:“在我面前,也有你说话的余地?”向令狐冲道:“去将他杀了!”岳灵珊忍不住插口道:“爹,大师哥身受重伤,怎能与人争斗?”岳不群道:“难道人家便没有伤?你担甚么心,明摆着我在这里,岂能容这恶贼伤我门下弟子?”他素知令狐冲狡谲多智,生平嫉恶如仇,不久之前又曾在田伯光刀下受伤,若说竟去和这大淫贼结交为友,那是决计不会,料想他是斗力不胜,便欲斗智,眼见田伯光身受重伤,多半便是这个大弟子下的手,因此虽听说令狐冲和这淫贼结交,倒也并不真怒,只是命他过去将之杀了,既为江湖上除一大害,也成孺子之名,料得田伯光重伤之余,纵然能与令狐冲相抗,却抵挡不住自己轻轻的一下弹指。

不料令狐冲却道:“师父,这位田兄已答应弟子,从此痛改前非,再也不做污辱良家妇女的勾当。弟子知他言而有信,不如……”岳不群厉声道:“你……你怎知他言而有信?跟这等罪该万死的恶贼,也讲甚么言而有信,言而无信?他这把刀下,曾伤过多少无辜人命?这种人不杀,我辈学武,所为何来?灵珊,将佩剑交给大师哥。”岳灵珊应道:“是!”拔出长剑,将剑柄向令狐冲递去。令狐冲好生为难,他从来不敢违背师命,但先前临死时和田伯光这么一握手,已是结交为友,何况他确已答应改过迁善,这人过去为非作歹,说过了的话却必定算数,此时杀他,未免不义,

他从岳灵珊手中接过剑来,转身摇摇晃晃的向田伯光走去,走出十几步,又回头对离歌笑使了一个眼色,离歌笑心下当即明了。忽然令狐冲假装重伤之余突然间两腿无力,左膝一曲,身子向前直扑出去,扑的一声,长剑插入了自己左边的小腿。这一下谁也意料不到,都是惊呼出来。仪琳和岳灵珊同时向他奔去。仪琳只跨出一步,便即停住,心想自己是佛门弟子,如何可以当众向一个青年男子这等情切关心?岳灵珊却奔到了令狐冲身旁,叫道:“大师哥,你怎么了?”令狐冲闭目不答。岳灵珊握住剑柄,拔起长剑,创口中鲜血直喷。她随手从怀中取出本门金创药,敷在令狐冲腿上创口,一抬头,猛见仪琳俏脸全无血色,满脸是关注已极的神气。岳灵珊心头一震:“这小尼姑对大师哥竟这等关怀!”她提剑站起,道:“爹,让女儿去杀了这恶贼。”

岳不群道:“你杀此恶贼,没的坏了自己名头。将剑给我!”田伯光淫贼之名,天下皆知,将来江湖传言,都说田伯光死于岳家小姐之手,定有不肖之徒加油添酱,说甚么强奸不遂之类的言语。岳灵珊听父亲这般说,当即将剑柄递了过去。岳不群却不接剑,右手一拂,裹住了长剑。离歌笑实在忍无可忍,看不惯岳不群伪君子的样子,当下“六脉神剑”击出,似是感应到危险袭来,但见岳不群袖刀挥出,挡下了突然袭来的无形剑气。岳不群心下一惊,一柄长剑径直的向着十余丈外的田伯光激飞过去。

不戒和尚见状,叫道:“使不得!”除下两只鞋子在手。不戒已然料到,双手力掷,两只鞋子分从左右也是激飞而出。剑重鞋轻,长剑又先挥出,但说也奇怪,不戒的两只僧鞋竟后发先至,便兜了转来,抢在头里,分从左右勾住了剑柄,硬生生拖转长剑,又飞出数丈,这才力尽,插在地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剑指君子 两只僧鞋兀自挂在剑柄之上,随着剑身摇晃不已。不戒叫道:“糟糕!糟糕!琳儿,爹爹今日为你女婿治伤,大耗内力,这把长剑竟飞了一半便掉将下来。本来该当飞到你女婿的师父面前两尺之处落下,吓他一大跳,唉!你和尚爹爹这一回丢脸之极,难为情死了。”

见状,离歌笑安慰道:“不戒大师,你为令狐冲疗伤在先,消耗了大量的内力,接下来还是让在下出手吧!”心念一动,储物戒指里的金蛇剑闪现出来,离歌笑握在手里,剑指岳不群道:“岳不群,亏你是一派掌门,当真是无耻之极,你也不必为难令狐冲,田伯光的命,今天由我保了,你尽管出手吧!”话音刚落,只听令狐冲道:“离兄,休得对我师父无礼,亦不可对我师父出手,恳求你收回兵器,咳...咳...”

仪琳先前已见识过离歌笑的武功,当然一点也不担心,而田伯光只是见识过离歌笑的内功深厚,如此奇怪的兵器还从未见过,在看不戒和尚见少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把奇怪的兵器,本来心里就有许多疑问,又见少年如此的挑衅岳不群,心下无比惊奇,要知道对方可是华山派的掌门,这黑袍少年到底有什么绝招呢?

岳不群大惊,刚刚的那一招无形剑气令他还心有余悸,现下又听对方如此的口出狂言,不禁怒道:“你是何人?又是何门何派?为何要与田伯光这样的淫贼同流合污?”说话的同时,手里的长剑横在面前,做出一副防御的状态。离歌笑道:“少废话,看剑。”

说完,离歌笑率先出手,手里的金蛇剑顺势刺出,“金蛇狂舞”“引蛇出洞”一招一式毫无保留的耍了起来,出剑速度极快,当然岳不群也不是吃素的,好歹自己也是华山派的掌门,只见岳不群挥剑反击,华山派绝世剑法经过他多年的浸淫,应付起来当然游刃有余,几十招剑法相互拆解后,双方仍打的难分上下,离歌笑顿时心念道:“到底是华山派的掌门,单单以剑法来论,当真难以取胜,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对手。”岳不群也是大吃一惊,“君子剑”的由来可是几十年闯荡江湖得名的,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哪知今天竟和一个无名小辈僵持不下,真是气煞人也。不止他心里这么想,在一旁观看的不戒,田伯光也是无比的震惊,不成想这少年的剑法如此出神入化,要知道对方可是闻名江湖的“君子剑”啊,就是自己和岳不**手,也不见得能撑得这么多招?

突然,离歌笑忽然变招,转使“独孤九剑”,这是他第一次使用,“破剑式”使用起来还有些生硬,但破解华山剑法还是尤其有用,岳不群见少年的剑法忽然转变,应付起来竟和自己门派的剑法有相似之处,他又哪知“破剑式”的奥秘是针对天下间的剑法而来,一瞥眼间,只见离歌笑右手长剑斜指而下,左手五指正在屈指而数,握而成拳,又将拇指伸出,次而食指,终至五指全展,跟着又屈拇指而屈食指,再屈中指,登时大吃一惊:“这小娃娃怎地懂得这一招‘有凤来仪’的华山剑法?”

岳不群当即长剑一晃,向右滑出三步,一招“白虹贯日”,转过身来,身子微矮,长剑斜刺,距离歌笑右肩尚有五尺,便已圈转,跟着一招“金雁横空”,去势奇疾而收剑极快。只见离歌笑站在原地不动,右手金蛇剑的剑尖不住晃动,左手五指仍是伸屈不定。岳不群展开剑势,身随剑走,左边一拐,右边一弯,越转越急。离歌笑自学过“独孤九剑”后,于各式武功皆能明其要旨。他所使剑法原是重意不重招,这时所使的金蛇剑法,方位变化与原来招式颇有歧异,但金蛇剑意却清清楚楚的显了出来,不知不觉中竟与“独孤九剑”相融合。

便在此时,岳不群长剑已撩到他胸前。离歌笑不慌不忙,左手中指弹出,当的一声轻响,正好弹在他长剑之上。岳不群把捏不住,长剑脱手飞出,直射上天,离歌笑趁机左掌呼出,“天山六阳掌”的掌力暗自夹带着北冥真气对着岳不群的胸口袭来,岳不群情急之下只能伸手硬接,心里还暗暗窃喜:“还想比试内力?凭自已门派的‘紫霞神功’还能输给你这小娃娃的内力不成?”可是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他又那知对手可是身怀百年内功的绝世高手,“噗...”只是一招岳不群便一口鲜血喷出,又见离歌笑手里奇怪的剑直指自己道:“岳不群,你输了。”

田伯光立时喝道:“好,好剑法。真他娘的帅气。”岳灵珊当即跑到岳不群身边,吓的叫道:“爹?你没事吧?”又转头对离歌笑喝道:“喂,比试较量,怎可出手如此残忍?”这一举动也吓坏了受伤的令狐冲,他见自己的师父输给了离歌笑,还口吐鲜血,废了半天的气力撑起虚弱的身体道:“离兄,不要啊,且...且慢动手,请看在...看在在下的面子上手下留情。”

岳不群号称名家高手,一击不中,怎能再试?虽然受伤但也要保存他“伪君子”的颜面,他双手一拱,说道:“佩服,佩服。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少侠既一意回护着这个恶贼,在下今日倒不便下手了。”说完静坐在一旁恢复伤势,好在离歌笑出手不是很重。仪琳听他说今日不会再杀田伯光,当即双手横捧长剑,走到岳灵珊身前,微微躬身,道:“姊姊,你……”岳灵珊哼的一声,瞪了离歌笑一眼,抓住剑柄,眼睛瞧也不瞧,顺手擦的一声,便即还剑入鞘,手法干净利落之极。不戒和尚呵呵大笑,道:“好姑娘,这一下手法可帅得很哪。”转头向离歌笑道:“少侠,好剑法,好武功,和尚我佩服佩服,先前倒是献丑了。”离歌笑拱了拱手回道:“大师谬赞了,在下只是侥幸。”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师弟死了 只见田伯光移动过来,恭敬的对离歌笑抱拳行了一礼说道:“多谢离兄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离歌笑道:“田兄客气了,田兄可莫要忘记答应过我和令狐兄的事。”田伯光道:“离兄千万放心,在下一定铭记在心。”

不戒和尚道:“小女婿儿,这就走罢。你师妹俊得很,你跟她在一块儿,我可不大放心。”令狐冲正色道:“大师相救之德,令狐冲终身不敢或忘。仪琳师妹恒山派门规精严,大师再说这等无聊笑话,定闲、定逸两位师太脸上须不好看。”不戒搔头道:“琳儿,你……你……你这个女婿儿到底是怎么搞的?这……这不是莫名其妙么?”仪琳双手掩面,叫道:“爹,别说啦,别说啦!他自是他,我自是我,有……有……有甚么干系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向山下疾奔而去。不戒和尚更是摸不着头脑,呆了一会,道:“奇怪,奇怪!见不到他时,拚命要见。见到他时,却又不要见了。就跟她妈妈一模一样,小尼姑的心事,真是猜想不透。”眼见女儿越奔越远,当即追了下去。

田伯光支撑着站起,向令狐冲、离歌笑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两位保重。”转过身来,踉跄下山。离歌笑也走进令狐冲身边,轻声说道:“令狐冲,我也要走了,虽然那大和尚用内力压制住了你的内伤,但并未彻底解除你的痛苦,你的伤势并未根治,你要多保重,遇事要千万小心。”令狐冲道:“离兄保重,多谢先前出手留情。”离歌笑道:“此事倒也无妨,但有一事你要谨记,倘若你师父以后问起你的剑法师从何处?你只需要推到我身上,想必你师父也不会为难于你。最后千万要小心你师父...”说最后这一句话时,离歌笑亲昵的拍了拍令狐冲的肩膀,但见令狐冲一脸疑问样,但他还是恭敬的回道:“是,令狐冲记下了。”说完离歌笑脚下的“凌波微步”施展开来,在华山派三人惊愕的目光下消失不见了。

岳不群待几人远去,才道:“冲儿,想不到你结识了如此少年人物,武功高强不说,形事颇有风格,而你对田伯光恶贼,倒挺有义气啊。”令狐冲脸有惭色,知道师父目光锐利,适才自己这番做作瞒不过他,只得低头不语。跟着几人回上华山,岳不群一直担心遇上桃谷六仙,此刻不见他们踪迹,心下稍定,但也不愿多所逗留,道:“咱们会同大有,一起去嵩山罢。冲儿,你能不能长途跋涉?”令狐冲大喜,连声道:“能,能,能!”师徒三人来到正气堂旁的小舍外。岳灵珊快步在前,推门进内,突然间“啊”的一声,尖叫出来,声音充满了惊怖。岳不群和令狐冲同时抢上,向内望时,只见陆大有直挺挺的躺在地下不动。令狐冲笑道:“师妹勿惊,是我点倒他的。”岳灵珊道:“倒吓了我一跳,干么点倒了六猴儿?”令狐冲道:“他也是一番好意,见我不肯观看秘笈,便念诵秘笈上的经文给我听,我阻止不住,只好点倒了他,他怎么……”突然之间,岳不群“咦”的一声,俯身一探陆大有的鼻息,又搭了搭他的脉搏,惊道:“他怎么……怎么会死了?冲儿,你点了他甚么穴道?”

狐冲听说陆大有竟然死了,这一下吓得魂飞天外,身子晃了几晃,险些晕去,颤声道:“我……我……”伸手去摸陆大有的脸颊,触手冰冷,死去已然多时,忍不住哭出声来,道:“六……六师弟,你当真死了?”岳不群道:“书呢?”令狐冲泪眼模糊的瞧出来,不见了那部《紫霞秘笈》,也道:“书呢?”忙伸手到陆大有尸身的怀里一搜,并无影踪,说道:“弟子点倒他时,记得见到那秘笈翻开了摊在桌上,怎么会不见了?”岳灵珊在炕上、桌旁、门角、椅底,到处寻找,却哪里有《紫霞秘笈》的踪迹?这是华山派内功的无上典籍,突然失踪,岳不群如何不急?他细查陆大有的尸身,并无一处致命的伤痕,再在小舍前后与屋顶踏勘一遍,也无外人到过的丝毫踪迹,寻思:“既无外人来过,那决不是桃谷六仙或不戒和尚取去的了。难道有人趁机来到华山偷走秘籍?还是先前那个奇怪的黑袍少年?”厉声问道:“冲儿,你到底点的是甚么穴道?”

令狐冲双膝一曲,跪在师父面前,道:“弟子生怕重伤之余,手上无力,是以点的是膻中要穴,没想到……没想到竟然失手害死了六师弟。”一探手,拔出陆大有腰间的长剑,便往自己颈中刎去。岳不群伸手一弹,长剑远远飞开,说道:“便是要死,也得先找到了《紫霞秘笈》。你到底把秘笈藏到哪里去了?”令狐冲心下一片冰凉,心想:“师父竟然疑心我藏起了《紫霞秘笈》。”呆了一呆,说道:“师父,这秘笈定是为人盗去,弟子说甚么也要追寻回来,一页不缺,归还师父。”岳不群心乱如麻,说道:“要是给人抄录了,或是背熟了,纵然一页不缺的得回原书,本门的上乘武功,也从此不再是独得之秘了。”他顿了一顿,温言说道:“冲儿,倘若是你取去的,你交了出来,师父不责备你便是。”

令狐冲呆呆的瞧着陆大有的尸身,大声道:“师父,弟子今日立下重誓,世上若有人偷窥了师父的《紫霞秘笈》,有十个弟子便杀他十个,有一百个便杀他一百个。师父倘若仍然疑心是弟子偷了,请师父举掌击毙便是。”岳不群摇头道:“你起来!你既说不是,自然不是了。你和大有向来交好,当然不是故意杀他。那么这部秘笈,到底是谁偷了去呢?”眼望窗外,呆呆的出神。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不速之客 岳灵珊垂泪道:“爹,都是女儿不好,我……我自作聪明,偷了爹爹的秘笈,哪知道大师哥决意不看,反而害了六师哥的性命。女儿……女儿说甚么也要去找回秘笈。”岳不群道:“咱们四下再找一遍。”这一次三人将小舍中每一处都细细找过了,秘笈固然不见,也没发现半点可疑的线索。岳不群对女儿道:“此事不可声张,除了我跟你娘说明之外,向谁也不能提及。咱们葬了大有,这就下山去罢。”令狐冲拭了眼泪,找把锄头,挖坑埋葬陆大有的尸体,直累得全身大汗,气喘不已,还是岳灵珊在旁相助,这才安葬完毕。

三人来到白马庙,岳夫人见令狐冲性命无碍,随伴前来,自是不胜之喜。岳不群悄悄告知陆大有身亡、《紫霞秘笈》失踪的讯息,岳夫人又凄然下泪。《紫霞秘笈》失踪虽是大事,但在她想来,丈夫早已熟习,是否保有秘笈,已大不相干。可是陆大有在华山派门下已久,为人随和,一旦惨亡,自是伤心难过。众弟子不明缘由,只是见师父、师娘、大师哥和小师妹四人都神色郁郁,谁也不敢大声谈笑。当下岳不群命劳德诺雇了两辆大马车,一辆由岳夫人和岳灵珊乘坐,另一辆由令狐冲躺卧其中养伤,一行向东,朝嵩山进发。

这日岳不群带领华山派弟子等行至韦林镇,天已将黑,镇上只有一家客店,已住了不少客人,华山派一行人有女眷,借宿不便。岳不群道:“咱们再赶一程路,到前面镇上再说。”哪知行不到三里路,岳夫人所乘的大车脱了车轴,无法再走。岳夫人和岳灵珊只得从车中出来步行。施戴子指着东北角道:“师父,那边树林中有座庙宇,咱们过去借宿可好?”岳夫人道:“就是女眷不便。”岳不群道:“德诺,你过去问一声,倘若庙中和尚不肯,那就罢了,不必强求。”劳德诺应了,飞奔而去。不多时便奔了回来,远远叫道:“师父,是座破庙,没有和尚。”众人大喜。陶钧、英白罗、舒奇等年幼弟子当先奔去。

岳不群、岳夫人等到得庙外时,只见东方天边乌云一层层的堆将上来,霎时间天色便已昏黑。岳夫人道:“幸好这里有一座破庙,要不然途中非遇大雨不可。”走进大殿,只见殿上供的是一座青面神像,身披树叶,手持枯草,是尝百草的神农氏药王菩萨。岳不群率领众弟子向神像行了礼,还没打开铺盖,电光连闪,半空中忽喇喇的打了个霹雳,跟着黄豆大的雨点洒将下来,只打得瓦上刷刷直响。

用过晚饭后,各人分别睡卧。那雨一阵大,一阵小,始终不止,令狐冲心下烦乱,一时难以入睡,听得大殿上鼻息声此起彼落,各人均已沉沉睡去。

突然东南方传来一片马蹄声,约有十余骑,沿着大道驰来。令狐冲一凛:“黑夜之中,怎地有人冒雨奔驰?难道是冲着我们来么?”他坐起身来,只听岳不群大声喝道:“大家都别作声。”过不多时,那十余骑在庙外奔了过去。这时华山派诸人都已全醒转,各人手按剑柄防敌,听得马蹄声越过庙外,渐渐远去,各人松了口气,正欲重行卧倒,却听得马蹄声又兜了转来。十余骑马来到庙外,一齐停住。

只听得一个清亮的声音叫道:“华山派岳先生可在庙里么?咱们有一事请教。”令狐冲是本门大弟子,向来由他出面应付外人,当即走到门边,把闩开门,说道:“深夜之际,是哪一路朋友过访?”望眼过去,但见庙外一字排开十五骑人马,有六七人手中提着孔明灯,齐往令狐冲脸上照来。

黑暗之中六七盏灯同时迎面照来,不免耀眼生花,此举极是无理,只这么一照,已显得来人充满了敌意。令狐冲睁大了眼,却见来人个个头上戴了个黑布罩子,只露出一对眼睛,心中一动:“这些人若不是跟我们相识,便是怕给我们记得了相貌。”只听左首一人说道:“请岳不群岳先生出外相见。”令狐冲道:“阁下何人?请示知尊姓大名,以便向敝派师长禀报。”那人道:“我们是何人,你也不必多问。你去跟你师父说,听说华山派得到了福威镖局的《辟邪剑谱》,要想借来一观。”令狐冲气往上冲,说道:“华山派自有本门武功,要别人的《辟邪剑谱》何用?别说我们没有得到,就算得到了,阁下如此无理强索,还将华山派放在眼里么?”那人哈哈大笑,其余十四人也都跟着大笑,笑声从旷野中远远传了开去,声音洪亮,显然每一个人都是内功不弱。令狐冲暗暗吃惊:“今晚又遇上了劲敌,这一十五个人看来人人都是好手,却不知是甚么来头?”

众人大笑声中,一人朗声说道:“听说福威镖局姓林的那小子,已投入了华山派门下。素仰华山派君子剑岳先生剑术神通,独步武林,对那《辟邪剑谱》自是不值一顾。我们是江湖上无名小卒,斗胆请岳先生赐借一观。”那十四人的笑声呵呵不绝,但这一人的说话仍然清晰洪亮,未为嘈杂之声所掩,足见此人内功比之余人又胜了一筹。

令狐冲正要分辨什么,不料此刻提气说话,竟被对方的笑声压住了,一点声音也传不出去。却听得岳不群清亮的声音从庙中传了出来:“各位均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怎地自谦是无名小卒?岳某素来不打诳语,林家《辟邪剑谱》,并不在我们这里。”他说这几句话时运上了紫霞神功,夹在庙外十余人的大笑声中,庙里庙外,仍然无人不听得清清楚楚,他说得轻描淡写,和平时谈话殊无分别,比之那人力运中气的大声说话,显得远为自然。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八大高手 只听得另一人粗声说道:“你自称不在你这里,却到哪里去了?”岳不群道:“阁下凭甚么问这句话?”那人道:“天下之事,天下人管得。”岳不群冷笑一声,并不答话。那人大声道:“姓岳的,你到底交不交出来?可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不交出来,咱们只好动粗,要进来搜了。”

岳夫人低声道:“女弟子们站在一块,背靠着背,男弟子们,拔剑!”刷刷刷刷声响,众人都拔出了长剑。令狐冲站在门口,手按剑柄,还未拔剑,已有两人一跃下马,向他冲了过来。令狐冲身子一侧,待要拔剑,只听一人喝道:“滚开!”抬腿将他踢了个筋斗,远远摔了出去。令狐冲直飞出数丈之外,跌在灌木丛中。他头脑中一片混乱,心道:“他这一踢力道也不如何厉害,怎地我下盘竟然轻飘飘的没半点力气?”挣扎着待要坐起,突然胸腹间热血翻涌,七八道真气盘旋来去,在体内相互冲突碰撞,教他便要移动一根手指也是不能。令狐冲大惊,张嘴大叫,却叫不出半点声息,这情景便如着了魔魇,脑子甚是清醒,可就丝毫动弹不得。耳听得兵器撞碰之声铮铮不绝,师父、师娘、二师弟等人已冲到庙外,和七八个蒙面人斗在一起,另有几个蒙面人却已闯入了庙内,一阵阵叱喝之声,从庙门中传出来,还夹着几下女子的呼叱声音。这时雨势又已转大,几盏孔明灯抛在地下,发出淡淡黄光,映着剑光闪烁,人影乱晃。

过不多时,只听得庙中传出一声女子的惨呼,令狐冲更是焦急,敌人都是男子,这声女子惨呼,自是师妹之中有人受了伤,眼见师父舞动长剑,以一敌四,师娘则在和两个敌人缠斗。他知师父师娘剑术极精,虽以少敌多,谅必不会败落。二师弟劳德诺大声叱喝,也是以一挡二,他两个敌人均使单刀,从兵器撞碰声中听来,显是臂力沉雄,时候一长,劳德诺势难抵挡。眼见己方三人对抗八名敌人,形势已甚险恶,庙内情景只怕更是凶险。师弟师妹人数虽众,却无一高手,耳听得惨呼之声连连,多半已有几人遭了毒手。他越焦急,越是使不出半分力气,不住暗暗祷祝:“老天爷保佑,让我有半个时辰恢复力道,令狐冲只须进得庙中,自当力护小师妹周全,我便给敌人碎尸万段,身遭无比酷刑,也是心甘情愿。”他强自挣扎,又运内息,陡然间六道真气一齐冲向胸口,跟着又有两道真气自上而下,将六道真气压了下去,登时全身空荡荡地,似乎五脏六腑全都不知去向,肌肤血液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心头登时一片冰冷,暗叫:“罢了,罢了!原来如此。”

这时他方才明白,桃谷六仙竞以真气替他疗伤,六道真气分从不同经脉中注入,内伤固然并未治好,而这六道真气却停留在他体内,郁积难宣。偏生遇上了内功甚高而性子急躁的不戒和尚,强行以两道真气将桃谷六仙的真气压了下去,一时之间,似乎他内伤已愈,实则是他体内更多了两道真气,相互均衡抵制,使得他旧习内功半点也不留存,竟然成了废人。他胸口一酸,心想:“难怪离兄临走提醒我内伤的事。我遭此不测,等于是废去了我全身武功,今日师门有难,我竟然出不了半分力气。令狐冲身为华山派大弟子,眼睁睁的躺在地下,听凭师父、师娘受人欺辱,师弟、师妹为人宰割,当真是枉自为人了。好,我去和小师妹死在一块。”他知道只消稍一运气,牵动体内八道真气,全身便无法动弹,当下气沉丹田,丝毫不运内息,果然便能移动四肢,当下慢慢站起身来,缓缓抽出长剑,一步一步走进庙中。一进庙门,扑鼻便闻到一阵血腥气,神坛上亮着两盏孔明灯,但见梁发、施戴子、高根明诸师弟正自和敌人浴血苦战,几名师弟、师妹躺在地下,不知死活。

令狐冲大惊,当即持剑抢上,提气挺剑刺出,剑尖只递出一尺,内息上涌,右臂登时软软的垂了下来。那蒙面人眼见剑到,本待侧身闪躲,然后还他一枪,哪知他这一剑刺不到一尺,手臂便垂了下来。那蒙面人微感诧异,一时不加细想,左腿横扫,将令狐冲从庙门中踢了出去。砰的一声,令狐冲摔入了庙外的水潭。大雨兀自滂沱,他口中、眼中、鼻中、耳中全是泥浆,一时无法动弹,但见劳德诺已被人点倒,本来和他对战的两敌已分别去围攻岳不群夫妇。过不多时,庙中又拥出两个敌人,变成岳不群独斗七人,岳夫人力抗三敌的局面。

只听得岳夫人和一个敌人齐声呼叱,两人腿上同时受伤。那敌人退了下去,岳夫人眼前虽少了一敌,但腿上被重重砍了一刀,受伤着实不轻,又拆得几招,肩头被敌人刀背击中,委顿在地。两个蒙面人哈哈大笑,在她背心上点了几处穴道。这时庙中群弟子相继受伤,一一被人制服。来攻之敌显是另有图谋,只将华山群弟子打倒擒获,或点其穴道,却不伤性命。十五人团团围在岳不群四周,八名好手分站八方,与岳不群对战,余下七人手中各执孔明灯,将灯火射向岳不群双眼。华山派掌门内功虽深,剑术虽精,但对战的八人均属好手,七道灯光迎面直射,更令他难以睁眼。他知道今日华山派已然一败涂地,势将在这药王庙中全军覆没,但仍挥剑守住门户,气力悠长,剑法精严,灯火射到之时,他便垂目向下,八个敌人一时倒也奈何他不得。

一名蒙面人高声叫道:“岳不群,你投不投降?”岳不群朗声道:“岳某宁死不辱,要杀便杀。”那人道:“你不投降,我先斩下你夫人的右臂!”说着提起一柄厚背薄刃的鬼头刀,在孔明灯照射之下,刀刃上发出幽幽蓝光,刀锋对住了岳夫人的肩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辟邪剑谱 岳不群微一迟疑:“难道听凭师妹断去一臂?”但随即心想:“倘若弃剑投降,一般的受他们欺凌虐辱,我华山派数百年的令名,岂可在我手中葬送?”突然间吸一口气,脸上紫气大盛,挥剑向左首的汉子劈去。那汉子举刀挡格,岂知岳不群这一剑伴附着紫霞神功,力道强劲,那刀竟然被长剑逼回,一刀一剑,同时砍上他右臂,将他右臂砍下了两截,鲜血四溅。那人大叫一声,摔倒在地。

岳不群一招得手,嗤的一剑,又插入了另一名敌人左腿,那人破口大骂,退了下去。蒙面敌人一共一十五人,其中三人为岳不群夫妇所伤,只一个被斩断手臂的伤得极重,其余二人伤腿,并无大碍,手中提着孔明灯,不住口的向岳不群嘲骂。

岳不群听他们口音南北皆有,武功更杂,显然并非一个门派,但趋退之余,相互间又默契甚深,并非临时聚在一起,到底是甚么来历?实是猜想不透,最奇的是,这一十五人无一是弱者,以自己在江湖上见闻之博,不该一十五名武功好手竟然连一个也认不出来,但偏偏便摸不着半点头脑。他拿得定这些人从未和自己交过手,绝无仇冤,难道真是为了《辟邪剑谱》,才如此大举来和华山派为难么?他心中思忖,手上却丝毫不懈,紫霞神功施展出来,剑尖末端隐隐发出光芒,十余招后又有一名敌人肩头中剑,手中钢鞭跌落在地,圈外另一名蒙面人抢了过来,替了他出去,这人手持锯齿刀,兵刃沉重,刀头有一弯钩,不住去锁拿岳不群手中长剑。岳不群内力充沛,精神愈战愈长,突然间左手反掌,打中一人胸口,喀喇一声响,打断了他两根肋骨,那人双手所持的镔铁怀杖登时震落在地。

不料这人勇悍绝伦,肋骨一断,奇痛彻心,反而激起了狂怒,着地滚进,张开双臂便抱住了岳不群的左腿。岳不群吃了一惊,挥剑往他背心劈落,旁边两柄单刀同时伸过来格开。岳不群长剑未能砍落,右脚便往他头上踢去。那人是个擒拿好手,左臂长出,连他右腿也抱住了,跟着一滚。岳不群武功再强,也已无法站定,登时摔倒。顷刻之间,单刀、短枪、链子锤、长剑,诸般兵刃同时对准了他头脸喉胸诸处要害。岳不群一声叹息,松手撤剑,闭目待死,只觉腰间、胁下、喉头各处,被人以重手点了穴道,跟着两个蒙面人拉着他站起。

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君子剑岳先生武功卓绝,果然名不虚传,我们合十五人之力对付你一人,还闹得四五人受伤,这才将你擒住,嘿嘿,佩服,佩服!老朽跟你单打独斗,那是斗不过你的了。不过话得说回来,我们有十五人,你们却有二十余人,比较起来,还是你华山派人多势众。我们今晚以少胜多,打垮了华山派,这一仗也算胜得不易,是不是?”其余蒙面人都道:“是啊,胜来着实不易。”那老者道:“岳先生,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今晚冒昧得罪,只不过想借那《辟邪剑谱》一观。这剑谱吗,本来也不是你华山派的,你千方百计的将福威镖局的林家少年收入门下,自然是在图谋这部剑谱了。这件事太也不够光明正大,武林同道听了,人人十分愤怒。老朽好言相劝,你还是献了出来罢!”岳不群大怒,说道:“岳某既然落入你手,要杀便杀,说这些废话作甚?岳不群为人如何,江湖上众皆知闻,你杀岳某容易,想要坏我名誉,却是作梦!”

一名蒙面人哈哈大笑,大声道:“坏你名誉不容易么?你的夫人、女儿和几个女弟子都相貌不错,我们不如大伙儿分了,娶了作小老婆!哈哈,这一下,你岳先生在武林中可就大名鼎鼎了。”其余蒙面人都跟着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淫猥之意。岳不群只气得全身发抖。只见几名蒙面人将一众男女弟子从庙中推了出来。众弟子都给点中了穴道,有的满脸鲜血,有的一到庙外便即跌倒,显是腿脚受伤。

那蒙面老者说道:“岳先生,我们的来历,或许你已经猜到了三分,我们并不是武林中甚么白道上的英雄好汉,没甚么事做不出来。众兄弟有的好色成性,倘若得罪了尊夫人和令爱,于你面上可不大光彩。”岳不群叫道:“罢了,罢了!阁下既然不信,尽管在我们身上搜索便是,且看有甚么《辟邪剑谱》!”

一名蒙面人笑道:“我劝你还是自己献出来的好。一个个搜将起来,搜到你老婆、闺女身上,未必有甚么好看。”林平之大声叫道:“一切祸事,都是由我林平之身上而起。我跟你们说,我福建林家,压根儿便没甚么《辟邪剑谱》,信与不信,全由你们了。”说着从地下拾起一根被震落的镔铁怀杖,猛力往自己额上击落。只是他双臂已被点了穴道,出手无力,嗒的一声,怀杖虽然击在头上,只擦损了一些油皮,连鲜血也无。但他此举的用意,旁人都十分明白,他意欲牺牲一己性命,表明并无甚么剑谱落在华山派手中。

那蒙面老者笑道:“林公子,你倒挺够义气。我们跟你死了的爹爹有交情,岳不群害死你爹爹,吞没你家传的《辟邪剑谱》,我们今天是打抱不平来啦。你师父徒有君子之名,却无君子之实,不如你改投在我门下,包你学成一身纵横江湖的好武功。”林平之叫道:“我爹娘是给青城派余沧海与木高峰害死的,跟我师父有甚么相干?我是堂堂华山派门徒,岂能临到危难,便贪生怕死?”只听一华山派弟子叫道:“说得好!我华山派……”一个蒙面人喝道:“你华山派便怎样?”横挥一刀,将那弟子的脑袋砍了下来,鲜血直喷。华山群弟子中,八九个人齐声惊呼。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伪君子剑 岳不群脑海中种种念头此起彼落,却始终想不出这些人是甚么来头,听那老者的话,多半是黑道上的强人,或是甚么为非作歹的帮会匪首,可是秦晋川豫一带白道黑道上的成名人物,自己就算不识,也必早有所闻,绝无哪一个会帮、山寨拥有如此众多的好手。那人一刀便砍了门中弟子的脑袋,下手之狠,实是罕见。江湖上动武争斗,杀伤人命原是常事,但既已将对方擒住,绝少这般随手一刀,便斩人首级。那人一刀砍死人后,纵声狂笑,走到岳夫人身前,将那柄染满鲜血的钢刀在半空中虚劈几刀,在岳夫人头顶掠过,相距不到半尺。岳灵珊尖声叫唤:“别……别伤我妈!”便晕了过去。岳夫人却是女中豪杰,毫不畏惧,心想他若将我一刀杀了,免受其辱,正是求之不得之事,昂首骂道:“卑鄙无耻的小贼,有种便将我杀了。”

便在此时,东北角上马蹄声响,数十骑马奔驰而来。蒙面老者叫道:“甚么人?过去瞧瞧!”两名蒙面人应道:“是!”一跃上马,迎了上去。却听得蹄声渐近,跟着乒乒乓乓几下兵刃碰撞,有人叫道:“啊哟!”显是来人和那两名蒙面人交上了手,有人受伤。岳不群夫妇和华山群弟子知是来了救星,无不大喜,模模糊糊的灯光之下,只见三四十骑马沿着大道,溅水冲泥,急奔而至,顷刻间在庙外勒马,团团站定。马上一人叫道:“是华山派的朋友。咦?这不是君子剑岳兄么?”

岳不群往那说话之人脸上瞧去,不由得大是尴尬,原来此人便是数日前持了五岳令旗、来到华山绝顶的嵩山派第三太保仙鹤手陆柏。他右首一人高大魁伟,认得是嵩山派第二太保托塔手丁勉。站在他左首的,赫然是华山派弃徒剑宗的封不平。那日来到华山的泰山派和衡山派的好手也均在内,只是比之其时上山的更多了不少人。孔明灯的黯淡光芒之下,影影绰绰,一时也认不得那许多。只听陆柏道:“岳兄,那天你不接左盟主的令旗,左盟主甚是不快,特令我丁师哥、汤师弟奉了令旗,再上华山奉访。不料深夜之中,竟会在这里相见,可真是料不到了。”岳不群默默不答。

那蒙面老者抱拳说道:“原来是嵩山派丁二侠、陆三侠、汤七侠三位到了。当真幸会,幸会。”嵩山派第七太保汤英颚道:“不敢,阁下尊姓大名,如何不肯以真面目相示?”蒙面老者道:“我们众兄弟多是黑道上的无名小卒,几个难听之极的匪号说将出来,恐的污了各位武林高人的耳朵。冲着各位的金面,大伙儿对岳夫人和岳小姐是不敢无礼的了,只是有一件事,却要请各位主持武林公道。”

汤英颚道:“是甚么事,不妨说出来大家听听。”那老者道:“这位岳不群先生,有个外号叫作君子剑,听说平日说话,向来满口仁义道德,最讲究武林规矩,可是最近的行为却有点儿大大的不对头了。福州福威镖局给人挑了,总镖头林震南夫妇给人害了,各位想必早已知闻。”汤英颚道:“是啊,听说那是四川青城派干的。”那老者连连摇头,道:“江湖上虽这般传言,实情却未必如此。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人人都知道,福威镖局林家有一部祖传的《辟邪剑谱》,记载有精微奥妙的剑法,练得之后,可以天下无敌。林震南夫妇所以被害,便因于有人对这部《辟邪剑谱》眼红之故。”汤英颚道:“那又怎样?”

那老者道:“林震南夫妇到底是给谁害死的,外人不知详情。咱们只听说,这位君子剑暗使诡计,骗得林震南的儿子死心塌地的投入了华山派门下,那部剑谱,自然也带入了华山派门中。大伙儿一推敲,都说岳不群工于心计,强夺不成,便使巧取之计。想那姓林的小子有多大的年纪?能有多大见识?投入华山派门中之后,还不是让那老狐狸玩弄于掌股之上,乖乖的将《辟邪剑谱》双手献上。”汤英颚道:“那恐怕不见得罢。华山派剑法精妙,岳先生的紫霞神功更是独步武林,乃是最神奇的一门内功,如何会去贪图别派的剑法?”那老者仰天打了个哈哈,说道:“汤老英雄这是以君子之心,去度小人之腹了。岳不群有甚么精妙剑法?他华山派气剑两宗分家之后,气宗霸占华山,只讲究练气,剑法平庸幼稚之极。江湖上震于‘华山派’三字的虚名,还道他们真有本领,其实呢,嘿嘿,嘿嘿……”他冷笑了几声,继道:“按理说,岳不群既是华山派掌门,剑术自必不差,可是众位亲眼目睹,眼下他是为我们几个无名小卒所擒。我们一不使毒药,二不用暗器,三不是以多胜少,乃是凭着真实本领,硬打硬拚,将华山派众师徒收拾了下来。华山派气宗的武功如何,那也可想而知了。岳不群当然有自知之明,他是急欲得到《辟邪剑谱》之后,精研剑法,以免徒负虚名,一到要紧关头,就此出丑露乖。”汤英颚点头说:“这几句话倒也在理。”

那老者又道:“我们这些黑道上的无名小卒,说到功夫,在众位名家眼中看来,原是不值一笑,对那《辟邪剑谱》,也不敢起甚么贪心。不过以往十几年中,承蒙福威镖局的林总镖头瞧得起,每年都赠送厚礼,他的镖车经过我们山下,众兄弟冲着他的面子,谁也不去动他一动。这次听说林总镖头为了这部剑谱,闹得家破人亡,大伙儿不由得动了公愤,因此上要和岳不群算一算这个帐。”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环顾马上的众人,说道:“今晚驾到的,个个都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英雄好汉,更有与华山结盟的五岳剑派高手在内,这件事到底如何处置,听凭众位吩咐,在下无有不遵。”汤英颚道:“这位兄台很够朋友,我们领了这个交情。丁师哥、陆师哥,你们瞧这件事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师娘出手 丁勉道:“华山派掌门人之位,依左盟主说,该当由封先生执掌,岳不群今日又做出这等无耻卑鄙的事来,便由封先生自行清理门户罢!”马上众人齐声说道:“丁二侠断得再明白也没有了。华山派之事,该由华山派掌门人自行处理,也免得江湖上朋友说咱们多管闲事。”封不平一跃下马,向众人团团一揖,说道:“众位给在下这个面子,当真感激不尽。敝派给岳不群窃居掌门之位,搞得天怒人怨,江湖上声名扫地,今日竟做出杀人之父、夺人剑谱、勒逼收徒,种种无法无天的事来。在下无德无能,本来不配居华山派掌门之位,只是念着敝派列祖列宗创业艰难,实不忍华山一派在岳不群这不肖门徒手中烟飞灰灭,只得勉为其难,还盼众位朋友今后时时指点督促。”说着又是抱拳作个四方揖。这时马上乘客中已有七八人点燃了火把,雨尚未全歇,但已成为丝丝小雨。火把上光芒射到封不平脸上,显得神色得意非凡。只听他继续说道:“岳不群罪大恶极,无可宽赦,须当执行门规,立即处死!丛师弟,你为本派清理门户,将叛徒岳不群夫妇杀了。”一名五十来岁的汉子应道:“是!”拔出长剑,走到岳不群身前,狞笑道:“姓岳的,你败坏本派,今日当有此报。”岳不群叹了口气,道:“好,好!你剑宗为了争夺掌门之位,居然设下这条毒计。丛不弃,你今日杀我,日后在阴世有何面目去见华山派的列祖列宗?”

丛不弃哈哈一笑,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自己干下了这许多罪行,我若不杀你,你势必死于外人之手,那反而不美了。”封不平喝道:“丛师弟,多说无益,行刑!”丛不弃道:“是!”提起长剑,手肘一缩,火把上红光照到剑刃之上,忽红忽碧。岳夫人叫道:“且慢!那《辟邪剑谱》到底是在何处?捉贼捉赃,你们如此含血喷人,如何能令人心服?”丛不弃道:“好一个捉贼捉赃!”向岳夫人走上两步,笑嘻嘻的道:“那部《辟邪剑谱》,多半便藏在你身上,我可要搜上一搜了,也免得你说我们含血喷人。”说着伸出左手,便要往岳夫人怀中摸去。岳夫人腿上受伤,又被点中了两处穴道,眼看丛不弃一只骨节棱棱的大手往自己身上摸来,若给他手指碰到了肌肤,实是奇耻大辱,大叫一声:“嵩山派丁师兄!”丁勉没料到她突然会呼叫自己,问道:“你想怎样?”岳夫人道:“令师兄左盟主是五岳剑派盟主,为武林表率,我华山派也托庇于左盟主之下,你却任由这等无耻小人来辱我妇道人家,那是甚么规矩?”丁勉道:“这个?”沉吟不语。岳夫人又道:“那恶贼一派胡言,说甚么并非以多胜少。这两个华山派的叛徒,倘若单打独斗能胜过我丈夫,咱们将掌门之位双手奉让,死而无怨,否则须难堵武林中千万英雄好汉的悠悠之口。”说到这里,突然呸的一声,一口唾沫向丛不弃脸上吐了过去。丛不弃和她相距甚近,这一下又是来得突然,竟不及避让,正中在双目之间,大骂:“你奶奶的!”

岳夫人怒道:“你剑宗叛徒,武功低劣之极,不用我丈夫出手,便是我一个女流之辈,若不是给人暗算点了穴道,要杀你也易如反掌。”丁勉道:“好!”双腿一挟,胯下黑马向前迈步,绕到岳夫人身后。倒转马鞭,向前俯身戳出,鞭柄戳中了岳夫人背上三处穴道。她只觉全身一震,被点的两处穴道登时解了。岳夫人四肢一得自由,知道丁勉是要自己与丛不弃比武,眼前这一战不但有关一家三口的生死,也将决定华山一派的盛衰兴亡,自己如能将丛不弃打败,虽然未必化险为夷,至少是个转机,倘若自己落败,那就连话也没得说了,当即从地下拾起自己先后被击落的长剑,横剑当胸,立个门户,便在此时,左腿一软,险些跪倒。她腿上受伤着实不轻,稍一用力,便难以支持。丛不弃哈哈大笑,叫道:“你又说是妇道人家,又假装腿上受伤,那还比甚么剑?就算赢了你,也没甚么光荣!”岳夫人不愿跟他多说一句,叱道:“看剑!”刷刷刷三剑,疾刺而出,剑刃上带着内力,嗤嗤有声,这三剑一剑快似一剑,全是指向对方的要害。

丛不弃退了两步,叫道:“好!”岳夫人本可乘势逼近,但她不敢移动腿脚,站着不动。丛不弃提剑又上,反击过去,铮铮铮三声,火光飞进,这三剑攻得甚是狠辣。岳夫人一一挡开,第三剑随即转守为攻,疾刺敌人小腹。岳不群站在一旁,眼见妻子腿伤之余,力抗强敌,丛不弃剑招精妙,灵动变化,显是远在妻子之上。二人拆到十余招后,岳夫人下盘呆滞,华山气宗本来擅于内力克敌,但她受伤后气息不匀,剑法上渐渐为丛不弃所制。岳不群心中大急,见妻子剑招越使越快,更是担忧:“他剑宗所长者在剑法,你却以剑招与他相拆,以己之短,抗敌之长,非输不可。”这中间的关窍,岳夫人又何尝不知,只是她腿上伤势着实不轻,而且中刀之后,不久便被点中穴道,始终没能缓出手来裹伤,此刻兀自流血不止,如何能运气克敌?这时全仗着一股精神支持,剑招上虽然丝毫不懈,劲力却已迅速减弱。十余招一过,丛不弃已察觉到对方弱点,心中大喜,当下并不急切求胜,只是严密守住门户。

令狐冲眼睁睁瞧着两人相斗,但见丛不弃剑路纵横,纯是使招不使力的打法,与师父所授全然不同,心道:“怪不得本门分为气宗、剑宗,两宗武功所尚,果然完全相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初使九剑 他慢慢支撑着站起身来,伸手摸到地下一柄长剑,心想:“今日我派一败涂地,但师娘和师妹清白的名声决不能为奸人所污,看来师娘非此人之敌,待会我先杀了师娘、师妹,然后自刎,以全华山派的声名。”只见岳夫人剑法渐乱,突然之间长剑急转,呼的一声刺出,正是她那招“无双无对,宁氏一剑”。这一剑势道凌厉,虽然在重伤之余,刺出时仍然虎虎有威。

丛不弃吃了一惊,向后急纵,侥幸躲开。岳夫人倘若双腿完好,乘势追击,敌人必难幸免,此刻却是脸上全无血色,以剑拄地,喘息不已。丛不弃笑道:“怎么?岳夫人,你力气打完啦,可肯给我搜一搜么?”说着左掌箕张,一步步的逼近,岳夫人待要提剑而刺,但右臂便是有千斤之重,说甚么也提不起来。令狐冲叫道:“且慢!想要做掌门,有没有问过我这个华山派大师兄?”迈步走到岳夫人身前,叫道:“师娘!”便欲出剑将她刺死,以保她的清白。

岳夫人目光中露出喜色,点头道:“好孩子!”再也站立不住,一交坐倒在泥泞之中。丛不弃喝道:“滚开!”挺剑向令狐冲咽喉挑去。令狐冲眼见剑到,自知手上无半分力气,倘若伸剑相格,立时会给他将长剑击飞,当下更不思索,提剑也向他喉头刺去,那是个同归于尽的打法,这一剑出招并不迅捷,但部位却妙到巅毫,正是“独孤九剑”中“破剑式”的绝招。丛不弃大吃一惊,万不料这个满身泥污的少年突然会使出这一招来,情急之下,着地打了个滚,直滚出丈许之外,才得避过,但已惊险万分。旁观众人见他狼狈不堪,跃起身来时,头上、脸上、手上、身上,全是泥水淋漓,有的人忍不住笑出声来,但稍加思索,都觉除了这么一滚之外,实无其他妙法可以拆解此招。丛不弃听到笑声,羞怒更甚,连人带剑,向令狐冲直扑过去。令狐冲已打定了主意:“我不可运动丝毫内息,只以太师叔所授的剑法与他拆招。”那“独孤九剑”他本未练熟,原不敢贸然以之抗御强敌,先前离兄与师父比剑,正是用了“独孤九剑”的破剑式,竟能和师父斗得不相上下,但当此生死系于一线之际,脑筋突然清明异常,“破剑式”中种种繁复神奇的拆法,霎时间尽皆清清楚楚的涌现,眼见丛不弃势如疯虎的拚扑而前,早已看出他招式中的破绽,剑尖斜挑,指向他小腹。

丛不弃这般扑将过去,对方如不趋避,便须以兵刃挡架,因此自己小腹虽是空门,却不必守御。岂知令狐冲不避不格,只是剑尖斜指,候他自己将小腹撞到剑上去。丛不弃身子跃起,双足尚未着地,已然看到自己陷入险境,忙挥剑往令狐冲的长剑上斩去。令狐冲早料到此着,右臂轻提,长剑提起了两尺,剑尖一抬,指向丛不弃胸前。丛不弃这一剑斩出,原盼与令狐冲长剑相交,便能借势跃避,万不料对方突然会在这要紧关头转剑上指,他一剑斩空,身子在半空中无可回旋,口中哇哇大叫,便向令狐冲剑尖上直撞过去。封不平纵身而起,伸手往丛不弃背心抓去,终于迟了一步,但听得扑的一声响,剑尖从丛不弃肩胛一穿而过。封不平一抓不中,拔剑已斩向令狐冲后颈。按照剑理,令狐冲须得向后急跃,再乘机还招,但他体内真气杂沓,内息混乱,半分内劲也没法运使,绝难后跃相避,无可奈何之中,长剑从丛不弃肩头抽出,便又使出“独孤九剑”中的招式,反剑刺出,指向封不平的肚脐。

这一招似乎又是同归于尽的拚命打法,但他的反手剑部位奇特,这一剑先刺入敌人肚脐,敌人的兵器才刺到他身上,相距虽不过瞬息之间,这中间毕竟有了先后之差。封不平眼见自己这一剑敌人已绝难挡架,哪知这少年随手反剑,竟会刺向自己小腹,委实凶险之极,立即后退,吸一口气,登时连环七剑,一剑快似一剑,如风如雷般攻上。令狐冲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心中所想,只是风清扬所指点的种种剑法,有时脑中一闪,想到了后洞石壁上的剑招,也即顺手使出,挥洒如意,与封不平片刻间便拆了七十余招,两人长剑始终没有相碰,攻击守御,全是精微奥妙之极的剑法。旁观众人瞧得目为之眩,无不暗暗喝彩,各人都听到令狐冲喘息沉重,显然力气不支,但剑上的神妙招数始终层出不穷,变幻无方。封不平每逢招数上无法抵挡,便以长剑硬砍硬劈,知道对方不会与自己斗力而以剑挡剑,这么一来,便得解脱窘境。

旁观诸人中眼见封不平的打法迹近无赖,有的忍不住心中不满。泰山派的一个道士说道:“气宗的徒儿剑法高,剑宗的师叔内力强,这到底怎么搞的?华山派的气宗、剑宗,这可不是颠倒来玩了么?”封不平脸上一红,一柄长剑更使得犹如疾风骤雨一般。他是当今华山派剑宗第一高手,剑术确是了得。令狐冲无力移动身子,勉强支撑,方能站立,失却了许多可胜的良机,而初使“独孤九剑”,便即遭逢大敌,不免心有怯意,剑法又不纯熟,是以两人酣斗良久,一时仍胜败难分。再拆三十余招后,令狐冲发觉自己倘若随手乱使一剑,对方往往难以抵挡,手忙脚乱;但如在剑招中用上了本门华山派剑法,或是后洞石壁上所刻的嵩山、衡山、泰山等派剑法,封不平却乘势反击,将自己剑招破去。有一次封不平长剑连划三个弧形,险些将自己右臂齐肩斩落,实在凶险之极。危急之中,风清扬的一句话突然在脑海中响起:“你剑上无招,敌人便无法可破,无招胜有招,乃剑法之极诣。”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一战成名 其实他与封不平拚斗已逾二百招,对“独孤九剑”中的精妙招式领悟越来越多,不论封不平以如何凌厉狠辣的剑法攻来,总是一眼便看到他招式中的破绽所在,随手出剑,便迫得他非回剑自保不可,再斗一会,信心渐增,待得突然间想到风清扬所说“以无招破有招”的要决,轻吁一口长气,斜斜刺出一剑,这一剑不属于任何招数,甚至也不是独孤九剑中“破剑式”的剑法,出剑全然无力,但剑尖歪斜,连自己也不知指向何方。封不平一呆,心想:“这是甚么招式?”一时不知如何拆解才好,只得舞剑护住了上盘。令狐冲出剑原无定法,见对方护住上盘,剑尖轻颤,便刺向他腰间。封不平料不到他变招如此奇特,大惊之下,向后跃开三步。

令狐冲无力跟他纵跃,适才斗了良久,虽然不动用半分真气内息,但提剑劈刺,毕竟颇耗力气,不由得左手抚胸,喘息不已。封不平见他并不追击,如何肯就此罢手?随即纵上,刷刷刷刷四剑,向令狐冲胸、腹、腰、肩四处连刺。令狐冲手腕一抖,挺剑向他左眼刺去。封不平惊叫一声,又向后跃开了三步。泰山派汤英颚道:“奇怪,奇怪!这人的剑法,当真令人好生佩服。”旁观众人均有同感,就连丁勉也不禁赞叹道:“好剑法,世间竟有如此剑招。”都知他所佩服的“这人的剑法”,自不是封不平的剑法,必是令狐冲的剑法。封不平听在耳里,心道:“我以剑宗之长,图入掌华山一派,倘若在剑法上竟输了给气宗的一个徒儿,做华山派掌门的雄图固然从此成为泡影,势必又将入山隐居,再也没脸在江湖上行走了。”言念及此,暗叫:“到这地步,我再能隐藏甚么?”仰天一声清啸,斜行而前,长剑横削直击,迅捷无比,未到五六招,剑势中已发出隐隐风声。

他出剑越来越快,风声也是渐响。这套“狂风快剑”,是封不平在中条山隐居十五年而创制出来的得意剑法,剑招一剑快似一剑,所激起的风声也越来越强。他胸怀大志,不但要执掌华山一派,还想成了华山派掌门人之后,更进而为五岳剑派盟主,所凭持的便是这套一百零八式“狂风快剑”。这项看家本领本不愿贸然显露,一显之后,便露了底,此后再和一流高手相斗,对方先已有备,便难收出奇制胜之效。但此刻势成骑虎,若不将令狐冲打败,当时便即颜面无存,实逼处此,也只好施展了。这套“狂风快剑”果然威力奇大,剑锋上所发出的一股劲气渐渐扩展,旁观众人只觉寒气逼人,脸上、手上被疾风刮得隐隐生疼,不由自主的后退,围在相斗两人身周的圈子渐渐扩大,竟有四五丈方圆。

此刻纵是嵩山、泰山、衡山诸派高手,以及岳不群夫妇,对封不平也已不敢再稍存轻视之心,均觉他剑法不但招数精奇,而且剑上气势凌厉,并非徒以剑招取胜,此人在江湖上无藉藉之名,不料剑法竟然这等了得。马上众人所持火把的火头被剑气逼得向外飘扬,剑上所发的风声尚有渐渐增大之势。在旁观众人的眼中看来,令狐冲便似是百丈洪涛中的一叶小舟,狂风怒号,骇浪如山,一个又一个的滔天白浪向小舟扑去,小舟随波上下,却始终未被波涛所吞没。

封不平攻得越急,令狐冲越领略到风清扬所指点的剑学精义,每斗一刻,便多了几分体会。他以剑法上种种招数明白得越透彻,自信越强,当下并不急于求胜,只是凝神观看对方剑招中的种种变化。“狂风快剑”委实快极,一百零八招片刻间便已使完,封不平见始终奈何对方不得,心下焦躁,连声怒喝,长剑斜劈直斫,猛攻过去,非要对方出剑挡架不可。令狐冲眼见他势如拚命,倒也有些胆怯,不敢再斗下去,长剑抖动,嗤嗤嗤嗤四声轻响,封不平左臂、右臂、左腿、右腿上各已中剑,当的一声,长剑落地。令狐冲手上无力,这四剑刺得甚轻。封不平霎时间脸色苍白,说道:“罢了,罢了!”回身向丁勉、陆柏、汤英颚三人拱手道:“嵩山派三位师兄,请你们拜上左盟主,说在下对他老人家的盛意感激不尽。只是……只是技不如人,无颜……无颜……”又是一拱手,向外疾走,奔出十余步后,突然站定,叫道:“那位少年,你剑法好生了得,在下拜服。但如此剑法,想来岳不群也不如你。请教阁下尊姓大名,剑法是哪一位高人所授?也好叫封不平输得心服。”

令狐冲道:“在下令狐冲,是恩师岳先生座下大弟子。承蒙前辈相让,侥幸胜得一招半式,何足道哉!”但随即又想到先前离歌笑使出的剑法,心里寻思:“这场比试终究是“独孤九剑”的功劳,但比起离兄的运用,真是天壤地别。”封不平一声长叹,声音中充满了凄凉落魄的滋味,缓步走入了黑暗之中。丁勉、陆柏和汤英颚三人对望了一眼,均想:“以剑法而论,自己多半及不上封不平,当然更非令狐冲之敌,倘若一拥而上,乱剑分尸,自是立即可以将他杀了。但此刻各派好手在场,说甚么也不能干这等事。”三人心意相同,都点了点头。丁勉朗声道:“令狐贤侄,阁下剑法高明,教人大开眼界,后会有期!”汤英颚道:“大伙儿这就走罢!”左手一挥,勒转了马头,双腿一挟,纵马直驰而去,其余各人也都跟随其后,片刻间均已奔入黑暗之中,但听得蹄声渐远渐轻。药王庙外除了华山派众人,便是那些蒙面客了。

那蒙面老者干笑了两声,说道:“令狐少侠,你剑术高明,大家都是很佩服的。岳不群的功夫和你差得太远,照理说,早就该由你来当华山派掌门人才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一剑制敌 他顿了一顿,续道:“今晚见识了阁下的精妙剑法,原当知难而退,只是我们得罪了贵派,日后祸患无穷,今日须得斩草除根,欺侮你身上有伤,只好以多为胜了。”说着一声呼啸,其余十四名蒙面人团团围了上来。当丁勉等一行人离去时,火把随手抛在地下,一时未熄,但只照得各人下盘明亮,腰围以上便瞧不清楚,十五个蒙面客的兵刃闪闪生光,一步步向令狐冲逼近。

令狐冲适才酣斗封不平,虽未耗内力,亦已全身大汗淋漓。他所以得能胜过这华山派剑宗高手,全仗学过独孤九剑,在招数上着着占了先机。但这十五个蒙面客所持的是诸般不同的兵刃,所使的诸般不同的招数,同时攻来,如何能一一拆解?他内力全无,便想直纵三尺,横纵半丈,也是无能为力,怎能在这十五名好手的分进合击之下突围而出?他长叹一声,眼光向岳灵珊望去,知道这是临死时最后一眼,只盼能从岳灵珊的神色中得到一些慰藉,果见她一双妙目正凝视着自己,眼光中流露出十分焦虑关切之情。令狐冲心中一喜,火光中却见她一只纤纤素手垂在身边,竟是和一只男子的手相握,一瞥眼间,那男子正是林平之。令狐冲胸口一酸,更无斗志,当下便想抛下长剑,听由宰割。那一十五名蒙面客惮于他适才恶斗封不平的威势,谁也不敢抢先发难,半步半步的慢慢逼近。

令狐冲缓缓转身,只见这一十五人三十只眼睛在面幕洞孔间炯炯生光,便如是一对对猛兽的眼睛,充满了凶恶残忍之意。突然之间,他心中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了一个念头:“独孤九剑第七剑‘破箭式’专破暗器。任凭敌人千箭万弩射将过来,或是数十人以各种各样暗器同时攒射,只须使出这一招,便能将千百件暗器同时击落。”

只听得那蒙面老者道:“大伙儿齐上,乱刀分尸!”令狐冲更无余暇再想,长剑倏出,使出“独孤九剑”的“破箭式”,剑尖颤动,向十五人的眼睛点去。只听得“啊!”“哎唷!”“啊哟!”惨呼声不绝,跟着叮当、呛啷、乒乓,诸般兵刃纷纷堕地。十五名蒙面客的三十只眼睛,在一瞬之间被令狐冲以迅捷无伦的手法尽数刺中。独孤九剑“破箭式”那一招击打千百件暗器,千点万点,本有先后之别,但出剑实在太快,便如同时发出一般。这路剑招须得每刺皆中,只稍疏漏了一刺,敌人的暗器便射中了自己。令狐冲这一式本未练熟,但刺人缓缓移近的眼珠,毕竟远较击打纷纷攒落的暗器为易,刺出三十剑,三十剑便刺中了三十只眼睛。他一刺之后,立即从人丛中冲出,左手扶住了门框,脸色惨白,身子摇凭,跟着“当”的一声响,手中长剑落地。

但见那十五名蒙面客各以双手按住眼睛,手指缝中不住渗出鲜血。有的蹲在地下,有的大声号叫,更有的在泥泞中滚来滚去。十五名蒙面客眼前突然漆黑,又觉疼痛难当,惊骇之下,只知按住眼睛,大声呼号,若能稍一镇定,继续群起而攻,令狐冲非给十五人的兵刃斩成肉酱不可。但任他武功再高,蓦然间双目被人刺瞎,又如何镇定得下来?又怎能继续向敌人进攻?这一十五人便似没头苍蝇一般,乱闯乱走,不知如何是好。令狐冲在千钧一发之际,居然一击成功,大喜过望,但看到这十五人的惨状,却不禁又是害怕,又是恻然生悯。岳不群惊喜交集,大声喝道:“冲儿,将他们挑断了脚筋,慢慢拷问。”令狐冲应道:“是……是……”俯身捡拾长剑,哪知适才使这一招时牵动了内力,全身只是发战,说甚么也无法抓起长剑,双腿一软,坐倒在地。

那蒙面老者叫道:“大伙儿右手拾起兵刃,左手拉住同伴腰带,跟着我去!”十四名蒙面客正自手足无措,听得那老者的呼喝,一齐俯身在地下摸索,不论碰到甚么兵刃,便随手拾起,也有人摸到两件而有人一件也摸不到的,各人左手牵住同伴的腰带,连成一串,跟着那老者,七高八低,在大雨中践踏泥泞而去。华山派众人除岳夫人和令狐冲外,个个被点中了穴道,动弹不得。岳夫人双腿受伤,难以移步。令狐冲又是全身脱力,软瘫在地。众人眼睁睁瞧着这一十五名蒙面客明明已全无还手之力,却无法将之留住。

一片寂静中,惟闻众男女弟子粗重的喘息之声。岳不群忽然冷冷的道:“令狐大侠,你还不解开我的穴道,当真要大伙儿向你哀求不成?”

令狐冲大吃一惊,颤声道:“师父,你……你怎地跟弟子说笑?我……我立即给师父解穴。”挣扎着爬起,摇摇晃晃的走到岳不群身前,问道:“师……师父,弟子应该解您甚么穴?”岳不群恼怒之极,想起先前令狐冲在华山上装腔作势的自刺一剑,说甚么也不肯杀田伯光,眼下自然又是老戏重演,既放走那十五名蒙面客,又故意拖延,不即替自己解穴,怕自己去追杀那些蒙面恶徒,怒道:“不劳你费心了!”继续暗运紫霞神功,冲荡被封的诸处穴道。他自被敌人点了穴道后,一直以强劲内力冲击不休,只是点他穴道之人所使劲力着实厉害,而被点的又是“玉枕”、“膻中”、“巨椎”、“肩贞”、“志堂”等几处要紧大穴,经脉运行在这几处要穴中被阻,紫霞神功威力大减,一时竟冲解不开。

令狐冲只想尽快替师父解穴,却半点力道也使不出来,数次勉力想提起手臂,总是眼前金星乱舞,耳中嗡嗡作响,差一点便即晕去,只得躺在岳不群身畔,静候他自解穴道。岳夫人伏在地下,适才气恼中岔了真气,全身脱力,竟抬不起手来按住腿上伤口。眼见天色微明,雨也渐渐住了,各人面目慢慢由朦胧变为清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师父疑心 岳不群头顶白雾弥漫,脸上紫气大盛,忽然间一声长啸,全身穴道尽解。他一跃而起,双手或拍或打,或点或捏,顷刻间将各人被封的穴道重解开了,然后以内力输入岳夫人体内,助她顺气。岳灵珊忙给母亲包扎腿伤。

众人均道:“幸亏大师哥击败了这批恶徒,否则委实不堪设想。”高根明见令狐冲兀自躺在泥泞之中,过去将他扶起。岳不群淡淡的道:“冲儿,那一十五个蒙面人是甚么来历?”令狐冲道:“弟子……弟子不知。”岳不群道:“你识得他们吗?交情如何?”令狐冲骇然道:“弟子在此以前,从未见过其中任何一人。”岳不群道:“既然如此,那为甚么我命你留他们下来仔细查问,你却听而不闻,置之不理?”令狐冲道:“弟子……弟子……实在全身乏力,半点力气也没有了,此刻……此刻……”说着身子摇晃,显然单是站立也颇为艰难。岳不群哼的一声,道:“你做的好戏!”令狐冲额头汗水涔涔而下,双膝一曲,跪倒在地,说道:“弟子自幼孤苦,承蒙师父师娘大恩大德,收留抚养,看待弟子便如亲生儿子一般。弟子虽然不肖,却也决不敢违背师父意旨,有意欺骗师父师娘。”岳不群道:“你不敢欺骗我和你师娘?那你这些剑法,哼哼,是从哪里学来的?难道真是梦中神人所授,突然间从天上掉下来不成?”令狐冲叩头道:“请师父恕罪,传授剑法这位前辈曾要弟子答应,无论如何不可向人吐露剑法的来历,即是对师父、师娘,也不得禀告。”但片刻间又想到:“果然还是被师父认出来剑法,难道真的要听从离兄的建议,什么事都推在他身上?”

岳不群冷笑道:“这个自然,你武功到了这地步,怎么还会将师父、师娘瞧在眼里?我们华山派这点儿微末功力,如何能当你神剑之一击?那个蒙面老者不说过么?华山派掌门一席,早该由你接掌才是。”令狐冲不敢答话,只是磕头,心中思潮起伏:“我若不吐露风太师叔传授剑法的经过,师父师娘终究不能见谅。但男儿汉须当言而有信,田伯光一个采花淫贼,在身受桃谷六仙种种折磨之时,尚自决不泄漏风太师叔的行踪。令狐冲受人大恩,决不能有负于他。

还是听从离兄的话,暂时让他背黑锅吧!我对师父师娘之心,天日可表,暂受一时委屈,又算得甚么?”说道:“师父、师娘,不是弟子胆敢违抗师命,实是有难言的苦衷。倘若师父真想知道,那人便是先前和师父动手的黑袍少年,他见弟子悟性极高,便传授了我高深的剑法。”岳不群道:“好,你起来罢!”令狐冲又叩两个头,待要站起,双膝一软,又即跪倒。林平之正在他的身畔,一伸手,将他拉了起来。岳不群冷笑道:“你剑法高明,做戏的本事更加高明。你以为师父看不出来,虽然那少年的剑法和你的相同,但你和他很明显是初学的阶段,哼!!!”令狐冲不敢回答,心想:“师父果然是师父,一眼就能看出剑法的奥秘,师父待我恩重如山,今日错怪了我,日后终究会水落石出。此事太也蹊跷,那也难怪他老人家心中生疑。”他虽受委屈,倒无丝毫怨怼之意。

岳夫人温言道:“昨晚若不是凭了冲儿的神妙剑法,华山派全军覆没,固然不用说了,我们女流之辈只怕还难免惨受**。不管传授冲儿剑法是那位少年还是某位前辈,咱们所受恩德,总之是实在不浅。至于那一十五个恶徒的来历吗,日后总能打听得出。冲儿怎么跟他们会有交情?他们不是要将冲儿乱刀分尸、冲儿又都刺瞎了他们的眼睛?”

岳不群抬起了头呆呆出神,岳夫人这番话似乎一句也没听进耳去。众弟子有的生火做饭,有的就地掘坑,将先前那弟子的尸首掩埋了。用过早饭后,各人从行李中取出干衣,换了身上湿衣。大家眼望岳不群,听他示下,均想:“是不是还要到嵩山去跟左盟主评理?封不平既然败于大师哥剑底,再也没脸来争这华山派掌门人之位了。”岳不群向岳夫人道:“师妹,你说咱们到哪里去?”岳夫人道:“嵩山是不必去了。但既然出来了,也不必急急的就回华山。”她害怕桃谷六仙,不敢便即回山。岳不群道:“左右无事,四下走走那也不错,也好让弟子们增长些阅历见闻。”

岳灵珊大喜,拍手道:“好极,爹爹……”但随即想到一弟子刚死,登时便如此欢喜,实是不合,只拍了一下手,便即停住。岳不群微笑道:“提到游山玩水,你最高兴了。爹爹索性顺你的性,珊儿,你说咱们到哪里去玩的好?”一面说,一面瞧向林平之。岳灵珊道:“爹爹,既然说玩,那就得玩个痛快,走得越远越好,别要走出几百里路,又回家了。咱们到小林子家里玩儿去。我跟二师哥去过福州,只可惜那次扮了个丑丫头,不想在外面多走动,甚么也没见到。福建龙眼又大又甜,又有福橘、榕树、水仙花……”

岳不群微笑道:“平之的外公金刀无敌威震中原,我一直好生相敬,只是缘悭一面。福建莆田是南少林所在之地,自来便多武林高手。咱们便到洛阳、福建走一遭,如能结交到几位说得来的朋友,也就不虚此行了。”众弟子听得师父答应去福建游玩,无不兴高采烈。林平之和岳灵珊相视而笑,都是心花怒放。这中间只令狐冲一人黯然神伤,”众人启程后,令狐冲跟随在后,神困力乏,越走越慢,和众人相距也越来越远。行到中午时分,他坐在路边一块石上喘气,却见劳德诺快步回来,道:“大师哥,你身子怎样?走得很累罢?我等等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初遇盈盈 令狐冲道:“好,有劳你了。”劳德诺道:“师娘已在前边镇上雇了一辆大车,这就来接你。”令狐冲心中感到一阵暖意:“师父虽然对我起疑,师母仍然待我极好。”过不多时,一辆大车由骡子拉着驰来。令狐冲上了大车,劳德诺在一旁相陪。这日晚上,投店住宿,劳德诺便和他同房。如此一连两日,劳德诺竟和他寸步不离。

第三日晚上,他正在炕上合眼养神,忽听得小师弟舒奇在房门口轻声说话:“二师哥,师父问你,今日大师哥有甚么异动?”劳德诺嘘的一声,低声道:“别作声,出去!”只听了这两句话,令狐冲心下已是一片冰凉,才知师父对自己的疑忌实已非同小可,竟然派了劳德诺在暗中监视自己。只听得舒奇蹑手蹑脚的走了开去。劳德诺来到炕前,察看他是否真的睡着。令狐冲心下大怒,登时便欲跳起身来,直斥其非,但转念一想:“此事跟他有甚么相干?他是奉了师命办事,怎能违抗?”当下强忍怒气,假装睡熟。劳德诺轻步走出房去。

令狐冲知他必是去向师父禀报自己的动静,暗自冷笑:“我又没做丝毫亏心之事,你们就有十个、一百个对我日夜监视,令狐冲光明磊落,又有何惧?”胸中愤激,牵动了内息,只感气血翻涌,极是难受,伏在枕上只大声喘息,隔了好半天,这才渐渐平静。坐起身来,披衣穿鞋,心道:“师父既已不当我弟子看待,便似防贼一般提防,我留在华山派中还有甚么意味,不如一走了之。将来师父明白我也罢,不明白也罢,一切由他去了。”便在此时,只听得窗外有人低声说道:“伏着别动!”另一人低声道:“好像大师哥起身下地。”这二人说话声音极低,但这时夜阑人静,令狐冲耳音又好,竟听得清清楚楚,认出是两名年轻师弟,显是伏在院子之中,防备自己逃走。令狐冲双手抓拳,只捏得骨节格格直响,心道:“我此刻倘若一走,反而显得作贼心虚,好,好!我偏不走,任凭你们如何对付我便了。”突然大叫:“店小二,店小二,拿酒来。”叫了好一会,店小二才答应了送上酒来。令狐冲喝了个酩酊大醉,不省人事。次日早晨由劳德诺扶入大车,还兀自叫道:“拿酒来,我还要喝!”数日后,华山派众人到了洛阳,在一家大客店投宿了。

且说离歌笑与令狐冲分别后,一时间竟不知何去何从...在附近集市一家客栈里,离歌笑悠闲的吃着酒菜,心里寻思着后面的剧情:“要不要改变这个世界的结局?去直接拿下任盈盈?让令狐冲和自己的小师妹在一起?”真是一些烦恼的问题,不管了,先找个借口与任盈盈呆一起,所谓日久生情,说不定会抱得美人归呢,此时的离歌笑不免一阵YY的偷笑,想通此事后,当下离歌笑吃完酒菜,丢了一锭银子,向洛阳赶路。

几天后,离歌笑终于来到洛阳城,简单的补充体力又梳洗打扮了一番,按照他的剧情记忆,打听清楚洛阳城东城的位置,径直的前来拜访那绿竹翁...再经过几条小街,来到一条窄窄的巷子之中。巷子尽头,好大一片绿竹丛,迎风摇曳,雅致天然。离歌笑刚踏进巷子,便听得琴韵丁冬,有人正在抚琴,小巷中一片清凉宁静,和外面的洛阳城宛然是两个世界。离歌笑低声道:“这位绿竹翁好会享清福啊!”便在此时,铮的一声,一根琴弦忽尔断绝,琴声也便止歇。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贵客枉顾蜗居,不知有何见教。”离歌笑不敢怠慢,顺手扯掉头上的黑巾露出了本来面目,躬身上前行礼道:“晚辈离歌笑,见过竹翁打扰之处,还望竹翁包涵。”绿竹翁细看人影,见来人竟是一年轻人,但骨子里却透露着不凡,当下询问道:“老汉闲人一个,不知少侠来此有何贵干?”离歌笑思之再三,也不在隐瞒道:“前辈客气,烦请通传一声,晚辈特来拜会圣姑。”

此话一出,绿竹翁大吃一惊,心里立刻戒备起来,当下喝道:“不知少侠是敌是友?为何来到此处拜会圣姑?又是从哪里打听到圣姑的隐居之处?”离歌笑想了想,只能使出忽悠大法了,说道:“前辈莫怕,晚辈并不是坏人,只是前来告知圣姑一些隐秘之事,还望前辈带路。”绿竹翁活了大半辈子,看人这一点还是很准,只是短暂的交流就看出离歌笑的为人处事,紧跟着说道:“如此少侠还请稍等,待老夫前去禀告。”离歌笑心下大喜道:“多谢前辈。”

约莫片刻,绿竹翁欢快的前来通知:“少侠请随我来,圣姑有请。”离歌笑恭敬的行了一礼道:“有劳前辈。”说完跟着绿竹翁往院内行去,只见院子内有一茅舍,绿竹翁前脚开门进去,离歌笑紧随其后,走进舍内,映入眼帘的是一层轻纱,离歌笑只隐隐约约的见到有个人影,五官面貌却一点也无法见到,只听见悦耳的声音道:“不知离少侠来此处所谓何事?又怎会知我隐居于此?”离歌笑上前几步,他当然知道那轻纱后面便是魔教教主之女任盈盈,只能用心里早已盘算好借口说道:“禀告姑娘,在下奉一前辈之命前来告知你一句话...”说的此处还撇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绿竹翁,似是看出离歌笑的谨慎,轻纱后的任盈盈说道:“少侠有话直说,竹翁是我师侄,大可放心畅言。”离歌笑道:“是,那位前辈让我告知你一句,任前辈还活在世上,让小姐千万的活下去,万事不可强出头。”

此话一出,任盈盈又惊又喜,只见她直接从轻纱后面扑到人前,激动的抓着离歌笑的衣衫道:“你说什么?我爹他...”此时的离歌笑才看清任盈盈的美貌,只见她肌肤白得便如透明一般,隐隐透出来一层晕红,又见到她娇羞之态,娇美不可方物,一时间竟痴痴的看呆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忽悠学琴 只听一旁的绿竹翁“咳咳”了两声,离歌笑才回过神来,继续说道:“任姑娘莫要激动,任前辈确实还活着,只是到现在还未找到他的藏身之所...”任盈盈激动之余,才发觉自己有失常态,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说道:“多谢离少侠前来相告,盈盈感激不尽。先前失礼之处,还望见谅。”离歌笑道:“无妨。”任盈盈道:“不知少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我这就启程去寻找我爹爹...”话音刚落,绿竹翁当即伸手拉住了任盈盈,劝解道:“圣姑莫急,此时还得从长计议,且听少侠说完。”离歌笑道:“不错,任姑娘,当初我也是无意中从一魔教长老口中得知,不过那人已被灭口了,所以此事还是暗中找寻,免得害了任前辈,我猜想任前辈也不希望你为了他而让你身处险境呢。”

任盈盈稳定情绪,心平气和的回道:“少侠说的是,小女子莽撞了。”离歌笑见自己的忽悠大法起了作用,接着说道:“姑娘毋须客气,任前辈的事在下可以帮忙,其实在下还有一事相求,还望姑娘答应。”任盈盈道:“少侠但说无妨,有任何用到小女子的地方,小女子一定全力支持。”离歌笑道:“姑娘客气。其实是一点小事,久闻姑娘精通音律,在下特来请教学习。”任盈盈“啊”的一声,显然没想到对方所求竟是如此简单的事,回道:“此事简单,少侠尽可在此学习,顺道打听我爹爹的踪迹。”离歌笑抱拳行了一礼道:“如此多谢姑娘了。姑娘放心,任前辈的事包在在下身上。”任盈盈道:“少侠勿须多礼,唤我盈盈便可。”离歌笑微微一笑道:“那盈盈姑娘还是唤我歌笑吧!我们彼此唤对方名字,不用在意那么多礼数。”任盈盈当即说道:“这怎么成?我还是唤你离大哥吧!”二人说完相继灰心一笑。

见二人相谈甚欢,竹翁悄悄的出了舍门,不多时手里端着两杯清茶,替二人放下。任盈盈当即为离歌笑解释竹琴的用法,又命绿竹翁取出一张焦尾桐琴,授以音律,说道:“乐律十二律,是为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中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此是自古已有,据说当年黄帝命伶伦为律,闻凤凰之鸣而制十二律。瑶琴七弦,具宫、商、角、微、羽五音,一弦为黄钟,三弦为宫调。五调为慢角、清商、宫调、慢宫、及蕤宾调。”当下依次详加解释。

离歌笑虽于音律不是精通,在现代也是学的七七八八,但为了弹奏那首绝响《笑傲江湖》,他倒是很是用心,加之他天资聪明,一点便透。任盈盈与绿竹翁甚是喜欢,当即授以指法,教他试奏一曲极短的《碧霄吟》。离歌笑学得几遍,弹奏出来,虽有数音不准,指法生涩,却洋洋然颇有青天一碧、万里无云的空阔气象。几日后,绿竹翁出去贩卖竹器,那任盈盈传授了一曲《有所思》,这是汉时古曲,节奏婉转。离歌笑听了数遍,依法抚琴。他不知不觉想起现代的生活,想念起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活,那时和同学们欢乐时光,一起网吧开黑的日子。又忽然转念想到《天龙八部》世界里的钟小柔母子,想到古代女子的温柔细腻,不禁感慨万千。他心不在焉,突然之间,琴调一变,竟尔弹出了现代的流行歌曲,正是那首现代版的笑傲江湖曲《沧海一声笑》。他一惊之下,立时住手不弹。

那任盈盈温言道:“这一曲《有所思》,离歌笑你本来奏得极好,意与情融,深得曲理,想必你心中想到了往昔之事。只是忽然出现泛音,曲调似是怪异,令人大为不解,却是何故?”离歌笑大感惭愧,说道:“盈盈,是我想到了无聊心事,思绪跑偏,真是……真是……”任盈盈不再说话,琴音轻轻,奏了起来,却是那曲《清心普善咒》。离歌笑听得片刻,心思回归正途,又接着弹奏起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令狐冲一行人行了几日,径直的来到洛阳‘金刀无敌’王家。一个洪亮的声音说道:“岳大掌门远到光临,在下未曾远迎,可当真失礼之极哪!”

岳不群知是金刀无敌王元霸亲自来客店相会,和夫人对视一笑,心下甚喜,当即双双迎了出去。只见那王元霸已有七十来岁,满面红光,颚下一丛长长的白须飘在胸前,精神矍铄,左手呛啷啷的玩着两枚鹅蛋大小的金胆。武林中人手玩铁胆,甚是寻常,但均是镔铁或纯钢所铸,王元霸手中所握的却是两枚黄澄澄的金胆,比之铁胆固重了一倍有余,而且大显华贵之气。他一见岳不群,便哈哈大笑,说道:“幸会,幸会!岳大掌门名满武林,小老儿二十年来无日不在思念,今日来到洛阳,当真是中州武林的大喜事。”说着握住了岳不群的右手连连摇晃,喜欢之情,甚是真诚。岳不群笑道:“在下夫妇带了徒儿出外游历访友,以增见闻,第一位要拜访的,便是中州大侠、金刀无敌王老爷子。咱们这几十个不速之客,可来得卤莽了。

王元霸大声道:“‘金刀无敌’这四个字,在岳大掌门面前谁也不许提。谁要提到了,那不是捧我,而是损我王元霸来着。岳先生,你收容我的外孙,恩同再造,咱们华山派和金刀门从此便是一家,哥儿俩再也休分彼此。来来来,大家到我家去,不住他一年半载的,谁也不许离开洛阳一步。岳大掌门,我老儿亲自给你背行李去。”进得王家,但见房舍高大,朱红漆的大门,门上两个大铜环,擦得晶光雪亮,八名壮汉垂手在大门外侍候。一进大门,只见梁上悬着一块黑漆大匾,写着“见义勇为”四个金字,下面落款是HN省的巡抚某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金刀王家 这一晚王元霸大排筵席,宴请岳不群师徒,不但广请洛阳武林中知名之士相陪,宾客之中还有不少的士绅名流,富商大贾。令狐冲是华山派大弟子,远来男宾之中,除岳不群外便以他居长。众人见他衣衫褴褛,神情萎靡,均是暗暗纳罕。但武林中独特异行之士甚多,丐帮中的侠士高手便都个个穿得破破烂烂,众宾客心想此人既是华山派首徒,自非寻常,谁也不敢瞧他不起。

自林平之去报讯到王元霸客店迎宾,一到外公家,便即换上蜀锦长袍,他本来相貌十分俊美,这一穿戴,越发显得富贵都雅,丰神如玉。令狐冲一见之下,更不由得自惭形秽,酒过三巡,王伯奋见他神情冷漠,问他三句,往往只回答一句,显是对自己老大瞧不在眼里,又想起先前在客店之中,这人对自己父子连头也不曾磕一个,四十两银子的见面礼倒是老实不客气的收了,不由得暗暗生气,当下谈到武功上头,旁敲侧击,提了几个疑难请教。令狐冲唯唯喏喏,全不置答。王家家人轰声答应,上来倒酒。令狐冲一生之中,人家给他斟酒,那可从未拒却过,当下酒到碗干,又喝了五六大碗,酒气涌将上来,将身前的杯筷都拂到了地下。同席的人都道:“令狐少侠醉了。喝杯热茶醒醒酒。”王伯奋笑道:“人家华山派掌门弟子,哪有这么容易醉的?令狐老弟,干了!”又跟他斟满了一碗酒。

令狐冲道:“哪……哪里醉了?干了!”举起酒碗,骨嘟骨嘟的喝下,倒有半碗酒倒在衣襟之上,劳德诺和林平之同时抢过来扶住令狐冲。林平之道:“大师哥,我扶你歇歇去!”令狐冲道:“我……我没醉,我还要喝酒,拿酒来。”林平之道:“是,是,快拿酒来。”令狐冲醉眼斜睨,道:“你……你……小林子,怎地不去陪小师妹?拉着我干么?”劳德诺低声道:“大师哥,咱们歇歇去,这里人多,别乱说话!”令狐冲怒道:“我乱说甚么了?师父派你来监视我,你……你找到了甚么凭据?”劳德诺生怕他醉后更加口不择言,和林平之二人左右扶持,硬生生将他架入后进厢房中休息。岳不群听到他说“师父派你来监视我,你找到了甚么凭据”这句话,饶是他修养极好,却也忍不住变色。王元霸笑道:“岳老弟,后生家酒醉后胡言乱语,理他作甚?来来来,喝酒!”岳不群强笑道:“乡下孩子没见过世面,倒教王老爷子见笑了。”

筵席散后,岳不群嘱咐劳德诺此后不可跟随令狐冲,只暗中留神便是。令狐冲这一醉,直到次日午后才醒,当时自己说过些甚么,却一句话也不记得了。只觉头痛欲裂,见自己独睡一房,卧具甚是精洁。他踱出房来,众师弟一个也不见,一问下人,原来是在后面讲武厅上,和金刀门王家的子侄、弟子切磋武艺。令狐冲心道:“我跟他们混在一块干甚么?不如到外面逛逛去。”当即扬长出门。

洛阳是历代皇帝之都,规模宏伟,市肆却不甚繁华。令狐冲识字不多,于古代史事所知有限,见到洛阳城内种种名胜古迹,茫然不明来历,看得毫无兴味。信步走进一条小巷,只见七八名无赖正在一家小酒店中赌骰子。他挤身进去,摸出王元霸昨日所给的见面礼封包,取出银子,便和他们呼幺喝六的赌了起来。到得傍晚,在这家小酒店中喝得醺醺而归。一连数日,他便和这群无赖赌钱喝酒,头几日手气不错,赢了几两,第四日上却一败涂地,四十几两银子输得干干净净。那些无赖便不许他再赌。令狐冲大怒,反手便是一记耳光,这时酒意早有了八九分,顺手便将他身前的几两银子都抢了过来。一个歪嘴的无赖叫道:“反了,反了!这小子是强盗。”众无赖本是一伙,一拥而上,七八个拳头齐往令狐冲身上招呼。令狐冲受伤在先,又是力气全失,给几名无赖按在地下,拳打足踢,片刻间便给打得鼻青目肿。忽听得马蹄声响,有几乘马经过身旁,马上有人喝道:“闪开,闪开!”挥起马鞭,将众无赖赶散。令狐冲俯伏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一个女子声音突然叫道:“咦,这不是大师哥么?”正是岳灵珊。另一人道:“我瞧瞧去!”却是林平之。他翻身下马,扳过令狐冲的身子,惊道:“大师哥,你怎么啦?”令狐冲摇了摇头,苦笑道:“喝醉啦!赌输啦!”林平之忙将他抱起,扶上马背。

除了林平之、岳灵珊二人外,另有四乘马,马上骑的是王伯奋的两个女儿和王仲强的两个儿子,是林平之的表兄姊妹。他六人一早便出来在洛阳各处寺观中游玩,直到此刻才尽兴而归,哪料到竟在这小巷之中见令狐冲给人打得如此狼狈。那四人都大为讶异:“他华山派位列五岳剑派,爷爷平日提起,好生赞扬,前数日和他们众弟子切磋武功,也确是各有不凡功夫。这令狐冲是华山派首徒,怎地连几个流氓地痞也打不过?”眼见他给打得鼻孔流血,又不是假的,这可真奇了?令狐冲回到王元霸府中,将养了数日,这才渐渐康复。岳不群夫妇听说他和无赖赌博,输了钱打架,甚是气恼,也不来看他。到第五日上,王仲强的小儿子王家驹兴冲冲的走进房来,说道:“令狐大哥,我今日给你出了一口恶气。那日打你的七个无赖,我都已找了来,狠狠的给抽了一顿鞭子。”令狐冲对这件事其实并不介怀,淡淡的道:“那也不必了。那日是我喝醉了酒,本来是我的不是。”

令狐冲内心深处,对“金刀王家”本就颇有反感,又听他左一个“金刀王家”,右一个“金刀王家”,倒似“金刀王家”乃是武林权势熏天的大豪门一般,忍不住脱口而出:“对付几个流氓混混,原是用得着金刀王家。”他话一出口,已然后悔,正想致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被人冤枉 王家驹脸色已沉了下来,道:“令狐兄,你这是甚么话?那日若不是我和哥哥赶散了这七个流氓混混,你今日的性命还在么?”令狐冲淡淡一笑,道:“原要多谢两位的救命之恩。”王家驹听他语气,知他说的乃是反话,更加有气,大声道:“你是华山派掌门大弟子,连洛阳城中几个流氓混混也对付不了,嘿嘿,旁人不知,岂不是要说你浪得虚名?”令狐冲百无聊赖,甚么事都不放在心上,说道:“我本就连虚名也没有,‘浪得虚名’四字,却也谈不上了。”

便在这时,房门外有人说道:“兄弟,你跟令狐兄在说甚么?”门帷一掀,走进一个人来,却是王仲强的长子王家骏。王家驹气愤愤的道:“哥哥,我好意替他出气,将那七个痞子找齐了,每个人都狠狠给抽了一顿鞭子,不料这位令狐大侠却怪我多事呢。”王家骏道:“兄弟,你有所不知,适才我听得岳师妹说道,这位令狐兄真人不露相,那日在药王庙前,以一柄长剑,只一招便刺瞎了一十五位一流高手的双眼,当真是剑术如神,天下罕有,哈哈!”他这一笑神气间颇为轻浮,显然对岳灵珊之言全然不信。王家驹跟着也哈哈一笑,说道:“想来那一十五位一流高手,比之咱们洛阳城中的流氓,武艺却还差了这么老大一截,哈哈,哈哈!”令狐冲也不动怒,嘻嘻一笑,坐在椅上抱住了右膝,轻轻摇晃。

王家骏这一次奉了伯父和父亲之命,前来盘问令狐冲。王伯奋、仲强兄弟本来叫他善言套问,不可得罪了客人,但他见令狐冲神情傲慢,全不将自己兄弟瞧在眼里,渐渐的气往上冲,说道:“令狐兄,小弟有一事请教。”声音说得甚响。令狐冲道:“不敢。”王家骏道:“听平之表弟言道,我姑丈姑母逝世之时,就只令狐兄一人在他二位身畔送终。”令狐冲道:“正是。”王家骏道:“我姑丈姑母的遗言,是令狐兄带给了我平之表弟?”令狐冲道:“不错。”王家骏道:“那么我姑丈的《辟邪剑谱》呢?”令狐冲一听,霍地站起,大声道:“你说甚么?”王家骏防他暴起动手,退了一步,道:“我姑丈有一部《辟邪剑谱》,托你交给平之表弟,怎地你至今仍未交出?”令狐冲听他信口诬蔑,只气得全身发抖,颤声道:“谁……谁说有一部《辟……辟邪剑谱》,托……托……托我交给林师弟?”王家骏笑道:“倘若并无其事,你又何必作贼心虚,说起话来也是胆战心惊?”

令狐冲强抑怒气,说道:“两位王兄,令狐冲在府上是客,你说这等话,是令祖、令尊之意,还是两位自己的意思?”王家骏道:“我不过随口问问,又有甚么大不了的事?跟我爷爷、爹爹可全不相干。不过福州林家的辟邪剑法威震天下,武林中众所知闻,林姑丈突然之间逝世,他随身珍藏的《辟邪剑谱》又不知去向,我们既是至亲,自不免要查问查问。”令狐冲道:“是小林子叫你问的,是不是?他自己为甚么不来问我?”王家驹嘿嘿嘿的笑了三声,说道:“平之表弟是你师弟,他又怎敢开口问你?”令狐冲冷笑道:“既有你洛阳金刀王家撑腰,嘿嘿,你们现下可以一起逼问我啦。那么去叫林平之来罢。”王家骏道:“阁下是我家客人,‘逼问’二字,那可担当不起。我兄弟只是心怀好奇,这么问上一句,令狐兄肯答固然甚好,不肯答呢,我们也是无法可施。”

令狐冲点头道:“我不肯答!你们无法可施,这就请罢!”王氏兄弟面面相觑,没料到他干净爽快,一句话就将门封住了。王家骏咳嗽一声,另找话头,说道:“令狐兄,你一剑刺瞎了一十五位高手的双眼,这手剑招如此神奇,多半是从《辟邪剑谱》中学来的罢!”

令狐冲大吃一惊,全身出了一阵冷汗,双手忍不住发颤,登时心下一片雪亮:“师父、师娘和众师弟、师妹不感激我救了他们性命,反而人人大有疑忌之意,我始终不明白是甚么缘故。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他们都认定我吞没了林震南的《辟邪剑谱》。他们既从来没见过独孤九剑,我又不肯泄露风太师叔传剑的秘密,不得已用离兄当借口,眼见我在思过崖上住了数月,突然之间,剑术大进,连剑宗封不平那样的高手都敌我不过,若不是从《辟邪剑谱》中学到了奇妙高招,这剑法又从何处学来?风太师叔传剑之事太过突兀,无人能料想得到,而林震南夫妇逝世之时又只我一人在侧,人人自然都会猜想,那部武林高手大生觊觎之心的《辟邪剑谱》,必定是落入了我的手中。旁人这般猜想,并不稀奇。但师父师母抚养我长大,师妹和我情若兄妹,我令狐冲是何等样人,居然也信我不过?嘿嘿,可真将人瞧得小了!”思念及此,脸上自然而然露出了愤慨不平之意。

王家驹甚为得意,微笑道:“我这句话猜对了,是不是?那《辟邪剑谱》呢?我们也不想瞧你的,只是物归原主,你将剑谱还了给林家表弟,也就是啦。”令狐冲摇头道:“我从来没见过甚么《辟邪剑谱》。林总镖头夫妇曾先后为青城派和塞北明驼木高峰所擒,他身上倘若有甚么剑谱,旁人早已搜了出来。”王家骏道:“照啊,那《辟邪剑谱》何等宝贵,我姑丈姑母怎会随身携带?自然是藏在一个万分隐秘的所在。他们临死之时,这才请你转告平之表弟,哪知道……哪知道……嘿嘿!”王家驹道:“哪知道你悄悄去找了出来,就此吞没!”令狐冲越听越怒,本来不愿多辩,但此事关连太过重大,不能蒙此污名,说道:“林总镖头要是真有这么一部神妙剑谱,他自己该当无敌于世了,怎么连几个青城派的弟子也敌不过,竟然为他们所擒?”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虎落平阳 王家驹道:“这个……这个……”一时张口结舌,无言以对。王家骏却能言善辩,说道:“天下之事,无独有偶。令狐兄学会了辟邪剑法,剑术通神,可是连几个流氓地痞也敌不过,竟然为他们所擒,那是甚么缘故?哈哈,这叫做真人不露相。可惜哪,令狐兄,你做得未免也太过份了些,堂堂华山派掌门大弟子,给洛阳城几个流氓打得毫无招架之力。这番做作,任谁也难以相信。既是绝不可信,其中自然有诈。令狐兄,我劝你还是认了罢!”

按着令狐冲平日的性子,早就反唇相讥,当然如若离兄在此,按他的脾性,怎会让他们随意出口伤人,定会帮我出手教训他们。只是此事太也凑巧,自己身处嫌疑之地,甚么“金刀王家”,甚么王氏兄弟,他半点也没放在心上,却不能让师父、师娘、师妹三人对自己起了疑忌之心,当即庄容说道:“令狐冲生平从未见过甚么《辟邪剑谱》。福州林总镖头的遗言,我也已一字不漏的传给了林师弟知晓。令狐冲若有欺骗隐瞒之事,罪该万死,不容于天地之间。”说着叉手而立,神色凛然。

王家骏微笑道:“这等关涉武林秘笈的大事,假使随口发了一个誓,便能混蒙了过去,令狐兄未免把天下人都当作傻子啦。”令狐冲强忍怒气,道:“依你说该当如何?”王家驹道:“我兄弟斗胆,要在令狐兄身边搜上一搜。”他顿了一顿,笑嘻嘻的道:“就算那日令狐兄给那七个流氓擒住了,动弹不得,他们也会在你身上里里外外的大搜一阵。”令狐冲冷笑道:“你们要在我身上搜检,哼,当我令狐冲是个贼么?”王家骏道:“不敢!令狐兄既说未取《辟邪剑谱》,又何必怕人搜检?搜上一搜,倘若身上并无剑谱,从此洗脱了嫌疑,岂不是好?”

令狐冲心想:“我容你们搜查身子,只不过要在师父、师娘、师妹三人面前证明自己清白,你二人信得过我也好,信不过也好,令狐冲理会作甚?小师妹若不在场,岂容你二人的兽爪子碰一碰我身子?”当下缓缓摇头,说道:“凭你二位,只怕还不配搜我!”王氏兄弟越是见他不让搜检,越认定他身上藏了《辟邪剑谱》,一来要在伯父与父亲面前领功,二来素闻辟邪剑法好生厉害,这剑谱既是自己兄弟搜查出来,林表弟不能不借给自己兄弟阅看。王家骏日前眼见他给几个无赖按在地下殴打,无力抗拒,料想他只不过剑法了得,拳脚功夫却甚平常,此刻他手中无剑,正好乘机动手,当下向兄弟使个眼色,说道:“令狐兄,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大家破了脸,却没甚么好看。”两兄弟说着便逼将过来。

王家驹挺起胸膛,直撞过去。令狐冲伸手一挡。王家驹大声道:“啊哟,你打人么?”刁住他手腕,往下便是一压。他想令狐冲是华山派首徒,终究不可小觑了,这一刁一压,使上了家传的擒拿手法,更运上了十成力道。令狐冲临敌应变经验极是丰富,但知自己内力全失之后,却发不出半点力通,只听得喀喇一声响,右臂关节一麻,手肘已然被他压断,这才觉得彻骨之痛。王家驹下手极是狠辣,一压断令狐冲右臂,跟着一抓一扭,将他左臂齐肩的关节扭脱了臼,说道:“哥哥,快搜!”王家骏伸出左腿,拦在令狐冲双腿之前,防他飞腿伤人,伸手到他怀中,将各种零星物事一件件掏了出来,突然摸到一本薄薄的书册,当即取出。二人同声欢叫:“在这里啦,在这里啦,搜到了林姑丈的《辟邪剑谱》!”

王氏兄弟忙不迭的揭开那本册子,只见第一页上写着“笑傲江湖之曲”六个篆字。王氏兄弟只粗通文墨,这六个字如是楷书,倒也认得,既作篆体,那便一个也不识得了。再翻过一页,但见一个个均是奇文怪字,他二人不知这是琴箫曲谱,心中既已认定是《辟邪剑谱》,自是更无怀疑,齐声大叫:“《辟邪剑谱》,《辟邪剑谱》!”王家骏道:“给爹爹瞧去。”拿了那部琴箫曲谱,急奔出房。王家驹在令狐冲腰里重重踢了一脚,骂道:“不要脸的小贼!”又在他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令狐冲初时气得几乎胸膛也要炸了,但转念一想:“这两个小子无知无识,他祖父和父亲却不致如此粗鄙,待会得知这是琴谱箫谱,非来向我陪罪不可。”只是双臂脱臼,一阵阵疼痛难当,又想:“我内功全失,遇到街上的流氓无赖也毫无抵抗之力,已成废人一个,活在世上,更有何用?”他躺在床上,额头不住冒汗,伤心之际,忍不住眼泪扑簌簌的流下,但想王氏兄弟定然转眼便回,不可示弱于人,当即拭干了眼泪。过了好一会,只听得脚步声响,王氏兄弟快步回来。王家骏冷笑道:“去见我爷爷。”

令狐冲怒道:“不去!你爷爷不来向我赔罪,我去见他干么?”王氏兄弟哈哈大笑。王家驹道:“我爷爷向你这小贼赔罪?发你的春秋大梦了!走,快走!”两人抓住令狐冲腰间衣服,将他从床上提了起来,走出房外。令狐冲骂道:“金刀王家还自夸侠义道呢,却如此狂妄欺人,当真卑鄙之极。”王家骏反手一掌,打得他满口是血。令狐冲仍是骂声不绝,给王氏兄弟提到后面花厅之中。只见岳不群夫妇和王元霸分宾主而坐,王伯奋、仲强二人坐在王元霸下首。令狐冲兀自大骂:“金刀王家,卑鄙无耻,武林中从未见过这等污秽肮脏的人家!”岳不群脸一沉喝道:“冲儿,住口!”令狐冲听到师父喝斥,这才止声不骂,向着王元霸怒目而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棋谱剑谱 王元霸手中拿着那部琴箫曲谱,淡淡的道:“令狐贤侄,这部《辟邪剑谱》,你是从何处得来的?”令狐冲仰天大笑,笑声半晌不止。岳不群斥道:“冲儿,前辈尊长问你,便当据实禀告,何以胆敢如此无礼?甚么规矩?”令狐冲道:“师父,弟子重伤之后,全身无力,你瞧这两个小子怎生对付我,嘿嘿,这是江湖上待客的规矩吗?”王仲强道:“倘若是朋友佳客,我们王家说甚么也不敢得罪。但你负人所托,将这部《辟邪剑谱》据为己有,这是盗贼之行,我洛阳金刀王家是清白人家,岂能再当他是朋友?”令狐冲道:“你祖孙三代,口口声声的说这是《辟邪剑谱》。你们见过《辟邪剑谱》没有?怎知这便是《辟邪剑谱》?”王仲强一怔,道:“这部册子从你身上搜了出来,岳师兄又说这不是华山派的武功书谱,却不是《辟邪剑谱》是甚么?”

令狐冲气极反笑,说道:“你既说是《辟邪剑谱》,便算是《辟邪剑谱》好了。但愿你金刀王家依样照式,练成天下无敌的剑法,从此洛阳王家在武林中号称刀剑双绝,哈哈,哈哈!”王元霸道:“令狐贤侄,小孙一时得罪,你也不必介意。人孰无过,知过能改,善莫大焉。你既把剑谱交了出来,冲着你师父的面子,咱们还能追究么?这件事,大家此后谁也别提。我先给你接上了手膀再说。”说着下座走向令狐冲,伸手去抓他左掌。令狐冲退后两步,厉声道:“且慢!令狐冲可不受你的好意。”王元霸愕然道:“我向你示好有什么好处?”

令狐冲怒道:“我令狐冲又不是木头人,我的手臂你们爱折便折,爱接便接!”向左两步,走到岳夫人面前,叫道:“师娘!”岳夫人叹了口气,将他双臂被扭脱的关节都给接上了。令狐冲道:“师娘,这明明是一本七弦琴的琴谱,洞箫的箫谱,他王家目不识丁,硬说是《辟邪剑谱》,天下居然有这等大笑话。”岳夫人道:“王老爷子,这本谱儿,给我瞧瞧成不成?”王元霸道:“岳夫人请看。”将曲谱递了过去。岳夫人翻了几页,也是不明所以,说道:“琴谱箫谱我是不懂,剑谱却曾见过一些,这部册子却不像是剑谱。王老爷子,府上可有甚么人会奏琴吹箫?不妨请他来看看,便知晓了。”王元霸心下犹豫,只怕这真是琴谱箫谱,这个人可丢得够瞧的,一时沉吟不答。王家驹却是个草包,大声道:“爷爷,咱们帐房里的易师爷会吹箫,去叫他来瞧瞧便是。这明明是《辟邪剑谱》,怎么会是甚么琴谱箫谱?”王元霸道:“武学秘笈的种类极多,有人为了守秘,怕人偷窥,故意将武功图谱写成曲谱模样,那也是有的。这并不足为奇。”岳夫人道:“府上既有一位师爷会得吹箫,那么这到底是剑谱,还是箫谱,请他来一看便知。”王元霸无奈,只得命王家驹去请易师爷来。那易师爷是个瘦瘦小小、五十来岁的汉子,颏下留着一部稀稀疏疏的胡子,衣履甚是整洁。王元霸道:“易师爷,请你瞧瞧,这是不是寻常的琴谱箫谱?”

闻言易师爷打开琴谱,看了几页,摇头道:“这个,晚生可不大懂了。”再看到后面的箫谱时,双目登时一亮,口中低声哼了起来,左手两根手指不住在桌上轻打节拍。哼了一会,却又摇头,道:“不对,不对!”跟着又哼了下去,突然之间,声音拔高,忽又变哑,皱起了眉头,道:“世上决无此事,这个……这个……晚生实在难以明白。”王元霸脸有喜色,问道:“这部书中是否大有可疑之处?是否与寻常箫谱大不相同?”易师爷指着箫谱,说道:“东翁请看,此处宫调,突转变微,实在大违乐理,而且箫中也吹不出来。这里忽然又转为角调,再转羽调,那也是从所未见的曲调。洞箫之中,无论如何是奏不出这等曲子的。”令狐冲冷笑道:“是你不会吹,未见得别人也不会吹奏!”易师爷点头道:“那也说得是,不过世上如果当真有人能吹奏这样的调子,晚生佩服得五体投地,佩服得五体投地!除非是……除非是东城……”王元霸打断他话头,问道:“你说这不是寻常的箫谱?其中有些调子,压根儿无法在箫中吹奏出来?”易师爷点头道:“是啊,大非寻常,大非寻常,晚生是决计吹不出。除非是东城……”岳夫人问道:“东城有哪一位名师高手,能够吹这曲谱?”易师爷道:“这个……晚生可也不能担保,只是……只是东城的绿竹翁,他既会抚琴,又会吹箫,或许能吹得出也不一定。他吹奏的洞箫,可比晚生要高明的多,实在是高明得太多,不可同日而语,不可同日而语。”王元霸道:“既然不是寻常箫谱,这中间当然大有文章了。”

王伯奋在旁一直静听不语,忽然插口道:“爹,郑州八卦刀的那套四门六合刀法,不也是记在一部曲谱之中么?”王元霸一怔,随即会意,知道儿子是在信口开河,郑州八卦刀的掌门人莫星与洛阳金刀王家是数代姻亲,他八卦刀门中可并没甚么四门六合刀法,但料想华山派只是专研剑法,别派中有没有这样一种刀法,岳不群纵然渊博,也未必尽晓,当即点头道:“不错,不错,几年前莫亲家还提起过这件事。曲谱中记以刀法剑法,那是常有之事,一点也不足为奇。”令狐冲冷笑道:“既然不足为奇,那么请教王老爷子,这两部曲谱中所记的剑法,却是怎么一副样子。”王元霸长叹一声,说道:“这个……唉,我女婿既已逝世,这曲谱中的秘奥,世上除了老弟一人之外,只怕再也没第二人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绝世名曲 令狐冲若要辩白,原可说明《笑傲江湖》一曲的来历,但这一来可牵涉重大,不得不说到离歌笑如何杀死嵩山派大嵩阳手费彬,又如何帮助刘正风、曲洋二位前辈隐匿江湖,如若师父知道此曲与魔教长老曲洋有关,势必将之毁去,那么自己受人所托,便不能忠人之事了,当下强忍怒气,说道:“这位易师爷说道,东城有一位绿竹翁精于音律,何不拿这曲谱去请他品评一番。”

王元霸摇头道:“这绿竹翁为人古怪之极,疯疯癫癫的,这种人的话,怎能信得?”岳夫人道:“此事终须问个水落石出,冲儿是我们弟子,平之也是我们弟子,我们不能有所偏袒,到底谁是谁非,不妨去请那绿竹翁评评这个道理。”她不便说这是令狐冲和金刀王家的争执,而将争端的一造换作了林平之,又道:“易师爷,烦你派人用轿子去接了这位绿竹翁来如何?”

易师爷道:“这老人家脾气古怪得紧,别人有事求他,倘若他不愿过问的,便是上门磕头,也休想他理睬,但如他要插手,便推也推不开。”岳夫人点头道:“这倒是我辈中人,想来这位绿竹翁是武林中的前辈了。师哥,咱们可孤陋寡闻得紧。”王元霸笑道:“那绿竹翁是个篾匠,只会编竹篮,打篾席,哪里是武林中人了?只是他弹得好琴,吹得好箫,又会画竹,很多人出钱来买他的画儿,算是个附庸风雅的老匠人,因此地方上对他倒也有几分看重。”岳夫人道:“如此人物,来到洛阳可不能不见。王老爷子,便请劳动你的大驾,咱们同去拜访一下这位风雅的篾匠如何?”眼见岳夫人之意甚坚,王元霸不能不允,只得带同儿孙,和岳不群夫妇、令狐冲、林平之、岳灵珊等人同赴东城。

这一日,绿竹翁在院内忙着编竹篮,离歌笑跟随任盈盈认真的学习抚琴,听着离歌笑日渐精进的琴声,任盈盈与绿竹翁略感欣慰,三人好不自在。忽然,离歌笑心神一动,停止了抚琴,轻声说道:“有人来了,不知是敌是友?”任盈盈闻言,似也感觉到异样,心里当心一惊,惊的是眼前这少年内力修为如此浑厚,相距那么远都能听出动静,时间来不及她细想,脚步声越来越近,二人静静的坐在舍内,就听竹翁苍老的声音说道:“贵客光临茅舍,不知有何见教?”只见易师爷在前领路,众人见小巷中一片清凉宁静,和外面的洛阳城宛然是两个世界。岳夫人低声夸赞道:“这位绿竹翁倒会享清福啊!”易师爷当先道:“竹翁,有一本奇怪的琴谱箫谱,要请你老人家的法眼鉴定鉴定。”绿竹翁道:“有琴谱箫谱要我鉴定?嘿嘿,可太瞧得起老篾匠啦。”

易师爷还未答话,王家驹抢着朗声说道:“金刀王家王老爷子过访。”他抬了爷爷的招牌出来,料想爷爷是洛阳城中响当当的脚色,一个老篾匠非立即出来迎接不可。哪知绿竹翁冷笑道:“哼,金刀银刀,不如我老篾匠的烂铁刀有用。老篾匠不去拜访王老爷,王老爷也不用来拜访老篾匠。”王家驹大怒,大声道:“爷爷,这老篾匠是个不明事理的浑人,见他作甚?咱们不如回去罢!”岳夫人道:“既然来了,请绿竹翁瞧瞧这部琴谱箫谱,却也不妨。”王元霸“嘿”了一声,将曲谱递给易师爷。易师爷接过,走入了绿竹丛中。只听绿竹翁道:“好,你放下罢!”易师爷道:“请问竹翁,这真的是曲谱,还是甚么武功秘诀,故意写成了曲谱模样?”绿竹翁道:“武功秘诀?亏你想得出!这当然是琴谱了!嗯。”接着只听得琴声响起,幽雅动听。

令狐冲听了片刻,记得这正是当日刘正风所奏的曲子,人走曲在,不禁凄然。弹不多久,突然间琴音高了上去,越响越高,声音尖锐之极,铮的一声响,断了一根琴弦,再高了几个音,铮的一声,琴弦又断了一根。绿竹翁“咦”的一声,道:“这琴谱好生古怪,令人难以明白。”而在舍内的离歌笑突然听到此曲,不禁轻声道:“咦,原来是此曲,那么外面定是令狐冲无疑了。”任盈盈见他自言自语,由惊到喜,当即询问道:“离大哥,怎么了?这曲子有问题?”离歌笑摇了摇头回道:“倒不是曲子有问题,是来了熟人了。”说完二人继续在舍内聆听院内的动静。

王元霸祖孙五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脸上均有得色。只听绿竹翁道:“我试试这箫谱。”跟着箫声便从绿竹丛中传了出来,初时悠扬动听,情致缠绵,但后来箫声愈转愈低,几不可闻,再吹得几个音,箫声便即哑了,波波波的十分难听。绿竹翁叹了口气,说道:“易老弟,你是会吹箫的,这样的低音如何能吹奏出来?这琴谱、箫谱未必是假,但撰曲之人却在故弄玄虚,跟人开玩笑。你且回去,让我仔细推敲推敲。”易师爷道:“是。”从绿竹丛中退了出来。王仲强道:“那剑谱呢?”易师爷道:“剑谱?啊!绿竹翁要留着,说是要仔细推敲推敲。”王仲强急道:“快去拿回来,这是珍贵无比的剑谱,武林中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抢夺,如何能留在不相干之人手中?”

绿竹翁见状当即把曲谱递还给他道:“即使如此,你拿回去吧!”令狐冲闻言抢先一步抓住绿竹翁的胳膊,恳求道:“前辈,曲谱关系到晚辈的名誉,还望前辈相帮。”绿竹翁眼看他体力虚弱,心里不忍道:“好,看他们人多欺负你,我拿进去请姑姑帮你看看。”说完拿着曲谱径直的进入舍内。绿竹翁三两步步入舍内,将曲谱递给任盈盈道:“姑姑请看,这部琴谱可有些古怪。”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名曲重现 离歌笑上前一步道:“这是《笑傲江湖之曲》,可谓是千古绝响了。不如由我和盈盈姑娘一起弹奏吧!”任盈盈深知他识得院内的故人,知道此曲不足为奇,跟随自己学习了这么久的琴艺,是该表演一番的时候了,当下说道:“这曲谱我倒是能懂,需得两人合奏,如此就先由我吹奏箫谱,接着离大哥你弹奏琴谱附和。”离歌笑大喜道:“如此甚好!”院内的林平之说道:“这位绿竹翁没有七十,也有八十了,一个八十老翁居然还有姑姑,这位老婆婆怕没一百多岁?”众人心想:“这么大年纪不知还能不能弹奏。”

话音刚落,琴音响起,调了调弦,停了一会,似是在将断了的琴弦换去,又调了调弦,便奏了起来。初时所奏和绿竹翁相同,到后来越转越高,那琴韵竟然履险如夷,举重若轻,毫不费力的便转了上去。令狐冲又惊又喜,依稀记得便是那天晚上所听到曲洋所奏的琴韵。这一曲时而慷慨激昂,时而温柔雅致,令狐冲虽不明乐理,但觉这位婆婆所奏,和曲洋所奏的曲调虽同,意趣却大有差别。这婆婆所奏的曲调平和中正,令人听着只觉音乐之美,却无曲洋所奏热血如沸的激奋。奏了良久,琴韵渐缓,似乎乐音在不住远去,倒像奏琴之人走出了数十丈之遥,又走到数里之外,细微几不可再闻。

琴音似止未止之际,却有一二下极低极细的箫声在琴音旁响了起来。回旋婉转,箫声渐响,恰似吹箫人一面吹,一面慢慢走近,箫声清丽,忽高忽低,忽轻忽响,低到极处之际,几个盘旋之后,又再低沉下去,虽极低极细,每个音节仍清晰可闻。渐渐低音中偶有珠玉跳跃,清脆短促,此伏彼起,繁音渐增,先如鸣泉飞溅,继而如群卉争艳,花团锦簇,更夹着间关鸟语,彼鸣我和,渐渐的百鸟离去,春残花落,但闻雨声萧萧,一片凄凉肃杀之象,细雨绵绵,若有若无,终于万籁俱寂。箫声停顿良久,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王元霸、岳不群等虽都不懂音律,却也不禁心驰神醉。易师爷更是犹如丧魂落魄一般。岳夫人叹了一口气,衷心赞佩,道:“佩服,佩服!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动听悦耳的曲子。冲儿,这是甚么曲子?”令狐冲道:“这叫做《笑傲江湖之曲》,这位婆婆当真神乎其技,难得是琴箫尽皆精通。”岳夫人道:“这曲子谱得固然奇妙,但也须有这位婆婆那样的琴箫绝技,才奏得出来。如此美妙的音乐,想来你也是生平首次听见。”令狐冲道:“不!弟子当日所闻,却比今日更为精彩。”岳夫人奇道:“那怎么会?难道世上更有比这位婆婆抚琴吹箫还要高明之人?”令狐冲道:“比这位婆婆更加高明,倒不见得。只不过弟子听到的是两个人琴箫合奏,一人抚琴,一人吹箫,奏的便是这《笑傲江湖之曲》……”

他这句话未说完,只听绿竹翁从舍内出来朗声道:“小兄弟,这确是琴谱箫谱,刚刚你也听到姑姑适才奏过了,你拿回去罢!”双手捧着曲谱出来。绿竹翁又道:“这曲谱中所记乐曲之妙,世上罕有,此乃神物,不可落入俗人手中。”又转身对易师爷警告道:“你不会吹奏,千万不得痴心妄想的硬学,否则于你无益有损。”易师爷道:“是,是!在下万万不敢!”将曲谱交给王元霸。王元霸亲耳听了琴韵箫声,知道更无虚假,当即将曲谱还给令狐冲,讪讪的道:“令狐贤侄,这可得罪了!”令狐冲冷笑一声接过,待要说几句讥刺的言语,岳夫人向他摇了摇头,令狐冲便忍住不说。王元霸祖孙五人面目无光,心里暗想此刻偷偷离去。

“慢着,说来便来,说走就走,诸位把这里当作什么了?”突然,一个稚嫩声音响彻院内,跟着一个黑袍人走出舍内。众人大惊,只有令狐冲看清人影,走上前抱拳道:“原来是离兄,不知离兄为何会在此处?刚刚的琴声...”离歌笑道:“我隐居此处,日子过的倒也清闲,怎么样?刚刚我和姑姑合奏的《笑傲江湖之曲》如何?”令狐冲大喜道:“果然是离兄弹奏,几日不见,不成想离兄的琴技也如此出神入化。”离歌笑不自觉的摸了摸头道:“我哪是出神入化,都是姑姑教的好,我也是瞎弹。”二人如老朋友般自顾自的瞎聊着。这边,见来人竟将众人晾在一边,王家驹抢着朗声怒道:“喂,小子,你是何人?让我们留下有何要事?我们金刀王家...”不等他说完,一个人影穿梭在王家三代人的中间,“咻、咻、咻”只听几声耳光声响,王元霸祖孙五人的右脸上皆捱了一个大大的耳光,待众人看清,那人影又回到了令狐冲身边,竟是那黑袍少年。

王元霸回过神来明白一切,瞬间怒道:“喂,你为何无故伤人?可知老夫是金刀王家的人...”离歌笑喝道:“打的就是你们,至于为何?老子就是看你们不爽,怎样?”话音刚落,王元霸心里气不过,当下便出手教训,旁边的王家驹似是感觉到父亲的心思,顺势递上手里的大刀,就看见王元霸迅速拔出兵刃,只是一刀便向离歌笑劈了过来,使出的当然是王家的家传刀法。似是感应到危险的来临,离歌笑情急之下左手顺势推开了身边的令狐冲,脚下的“凌波微步”步法自然使出,速度之快无人能及,躲过了来势汹汹的那一刀,王元霸不死心,他打死都不相信那少年的武功能有多高?既然已经出手了,当然不可失了他金刀王家的面子,此时也顾不得以大欺小的规矩,当即兵刃回砍,又是一招刀法横劈过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出手教训 离歌笑只是面带笑意,脚下闪躲踏出,并未出手反击,几十招过后,王元霸见对方只是一味的闪躲,显然是看不起自己,当下喝道:“喂,你为何一直闪避?再不出手,休怪我刀法无情,哼!”说完又是一刀劈了下来,只见离歌笑微微一笑,忽然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轻轻松松的便夹住了趁势而下的兵刃,见对方弹指间便制服了自己,王元霸岂能甘心?不等他兵刃撤手,离歌笑只是右手向前一拉,王元霸整个身躯跟着兵刃倒戈而来,接着离歌笑只是一脚便踹飞了他,只见王元霸倒在了几丈开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一时间众人全都呆住了,哑口无言。见王老家主不敌对方,王家驹跟着两个儿子跳了出来,赤手空拳的便扑了上来,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他们心里想着以多取胜,哪知离歌笑运转浑身的北冥真气,脚下一跺,便震开了王家那几个小辈,跟着又是一个人影闪身,王家驹和两个儿子的左脸上又结结实实的捱了一个耳光,眼见着王家的面子全丢,岳不群再也忍不住了立时喝道:“小子,住手,为何无故伤人?”

岳不群之所以没有出手相帮,而是当初曾败于那少年之手,往事还沥沥在目,可他又要保全他“伪君子”的名号,不得已才出口喝道。哪知离歌笑根本不买他的面子,当下嬉戏道:“岳不群,怎么你也要出手相帮?可不要后悔呦!”而林平之见对方根本不屑于师父,跟着喝道:“喂,你为什么伤我外公一家?和出言讥讽家师呢?到底是何居心...?”话未说完,就见岳不群抬手制止他接下来的言语,跟着说道:“这位少侠,莫要仗着自己武功高强恃强凌弱,真要比拼起来,我们这里这么多人,难道还会怕你不成?”

岳夫人跟着道:“少侠,究竟有什么恩怨?大家不妨...”离歌笑不屑的冷言道:“岳不群,少吓唬我,我只是替我令狐兄弟教训一下他们王家人,谁让他们胡乱的冤枉人?再说了你当人家师父的,自己的徒弟受了冤枉,不但不相帮还落井下石,师父当成你这样的,普天之下也就你一人而已了。哼!!!”岳不群气不过,只能轻声道:“你...”说完令狐冲走上前来,拉了拉离歌笑的衣衫,轻声道:“算了,离兄,今日之事一时半会说不清...”离歌笑深知他的意图,这么多人在场,实在不能失了华山派掌门的面子,当下朗声道:“行了,我也出气了,你们滚吧!”说完王元霸在祖孙五人的搀扶下面目无光,首先离去。岳不群等跟着也去。令狐冲却捧着曲谱,呆呆的站着不动。岳夫人道:“冲儿,你不回去吗?”令狐冲道:“弟子多耽一会便回去。”岳夫人道:“早些回去休息。你手臂刚脱过臼,不可使力。”令狐冲应道:“是。”

一行人去后,小巷中静悄悄地一无声息,偶然间风动竹叶,发出沙沙之声。离歌笑道:“令狐兄,我们进去吧!”令狐冲道:“先前的事多谢离兄出手相帮,在下感激不尽。”离歌笑道:“此等小事不必放在心上,”又转身道:“这位前辈你已见过,我带你进去见见姑姑吧!”令狐冲见这绿竹翁身子略形佝偻,头顶稀稀疏疏的已无多少头发,大手大脚,精神却十分矍铄,当即躬身行礼,道:“晚辈令狐冲,拜见前辈。”绿竹翁呵呵笑道:“老朽不过痴长几岁,不用多礼,请进来,请进来!”

令狐冲随着他两走进小舍,见桌椅几榻,无一而非竹制,墙上悬着一幅墨竹,笔势纵横,墨迹淋漓,颇有森森之意。桌上放着一具瑶琴,一管洞箫。绿竹翁从一把陶茶壶中倒出一碗碧绿清茶,说道:“请用茶。”令狐冲双手接过,躬身谢了。离歌笑道:“令狐兄,我先替引荐,轻纱帐内的姑娘便是先前与我合奏《笑傲江湖》曲的姑姑,她是这位竹翁前辈的师姑。”令狐冲只隐隐约约的见到有个人影,当即抱拳道:“晚辈见过婆婆。”

此话一出,顿时惹的离歌笑与轻纱内的任盈盈狂笑不止,令狐冲有点摸不着头脑,心念道:难道自己说错话了?离歌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令狐冲,我也不瞒你,姑姑他还很年轻,你就唤她盈盈姑娘吧!”话音刚落,就见轻纱帐内走出一女子,风华绝代,面容娇美,哪里是十分苍老的老婆婆呢?当下令狐冲面露惬意的道:“在下该死,在下实在不知...”离歌笑道:“呵呵,令狐兄不用这么拘礼,盈盈姑娘不会怪罪于你的。”任盈盈笑了笑道:“对啊,令狐少侠,你和离大哥是好友,我们都不要多礼,坐下说话吧!”话毕,几人围桌而坐,绿竹翁又替各人斟满了一杯茶,任盈盈道:“令狐少侠,这部曲谱,不知你从何处得来,是否可以见告?”

令狐冲道:“姑娘垂询,自当禀告。撰曲的两位前辈,一位是刘正风刘师叔,一位是曲洋曲长老。”任盈盈“啊”的一声,显得十分惊异,说道:“原来是他二人。”离歌笑道:“怎么样?你想不到吧?”令狐冲道:“前辈认得刘曲二位么?”任盈盈并不径答,沉吟半晌,说道:“刘正风是衡山派中高手,曲洋却是魔教长老,双方乃是世仇,如何会合撰此曲?此中原因,令人好生难以索解。”令狐冲顿了一顿,又道:“适才聆听到姑娘与离兄的琴箫妙技,深庆此曲已逢真主,便请前辈将此曲谱收下,奉交姑娘,在下得以不负撰作此曲者的付托,完成了一番心愿。”说着双手恭恭敬敬的将曲谱呈上。令狐冲虽未深知任盈盈的为人,但听了她弹琴吹箫之后,只觉她是个又清雅又温和的前辈高人,决计不会欺骗出卖了自己,听她言及刘曲来历,显是武林同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组团学琴 当即源源本本的将刘正风如何金盆洗手,嵩山派左盟主如何下旗令阻止,刘曲二人如何中了嵩山派高手的掌力,如何荒郊合奏,又如何巧遇离歌笑出手相救,二人临退隐江湖时如何委托自己寻觅知音传曲等情,一一照实说了,任盈盈一言不发的倾听。令狐冲说完,任盈盈问道:“离大哥,想不到是你出手相救他二人。”

离歌笑道:“是啊,我那天也是恰巧路过,顺手为之。”任盈盈继续问道:“这明明是曲谱,那金刀王元霸却何以说是武功秘笈?”令狐冲当下又将林震南夫妇如何为青城派及木高峰所伤,如何请其转嘱林平之,王氏兄弟如何起疑等情说了。任盈盈道:“原来如此。”她顿了一顿,说道:“此中情由,你只需跟你师父、师娘说了,岂不免去许多无谓的疑忌?”离歌笑道:“想必与他受伤之事有关,你看他中气大是不足,先前受过重伤。”任盈盈定睛一看“哦”了一声道:“令狐少侠,请伸手,待我搭一搭脉。”

令狐冲道:“是。”说完只觉有三根冷冰冰的手指搭上了自己腕脉。任盈盈只搭得片刻,便惊“噫”了一声,道:“奇怪之极!”过了半晌,才道:“请换右手。”她搭完两手脉搏后,良久无语。令狐冲微微一笑,说道:“姑娘不必为弟子生死担忧。在下自知命不久长,一切早已置之度外。”任盈盈道:“你何以自知命不久长?”又看向离歌笑道:“离大哥你对他受伤之事也束手无策?”离歌笑道:“先前他被人所伤,又被桃谷六仙灌入六道真气,那六个怪人行事怪异,疯疯癫癫,还未喘口气,又被一大和尚输入两道真气想借此压制,哪知他们都是好心办坏事,我想要阻止根本来不及...”

不等他说完,令狐冲忙道:“此事不关离兄的事。后来在下误杀师弟,遗失了师门的《紫霞秘笈》,我只盼早日找回秘笈,缴奉师父,便当自杀以谢师弟。”离歌笑道:“什么?《紫霞秘笈》?那也未必是甚么了不起的物事。你又怎地误杀了师弟?”令狐冲当下又将师妹如何盗了师门秘笈来为自己治伤,如何自己拒绝而师弟陆大有强自诵读,如何自己将之点倒,如何下手太重而致其死命等情一一说了。二人听完,任盈盈说道:“你师弟不是你杀的。”离歌笑道:“对,绝对不是!”令狐冲吃了一惊,道:“不是我杀的?”任盈盈道:“你真气不纯,点那两个穴道,决计杀不了他。你师弟是旁人杀的。”令狐冲喃喃的道:“那是谁杀了陆师弟?”任盈盈道:“偷盗秘笈之人,虽然不一定便是害你师弟之人,但两者多少会有些牵连。”离歌笑微笑道:“盈盈姑娘慧眼,说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令狐冲吁了口长气,胸口登时移去了一块大石。他当时原也已经想到,自己轻轻点了陆大有两处穴道,怎能制其死命?只是内心深处隐隐觉得,就算陆大有不是自己点死,却也是为了自己而死,男子汉大丈夫岂可推卸罪责,寻些借口来为自己开脱?这些日子来岳灵珊和林平之亲密异常,他伤心失望之余,早感全无生趣,一心只往一个“死”字上去想,此刻经他二人一提,立时心生莫大愤慨:“报仇!报仇!必当替陆师弟报仇!”离歌笑拍了拍肩膀,压了压心中的怒火道:“冷静,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任盈盈微微一笑,说道:“少侠性情开朗,脉息虽乱,并无衰歇之象。我再弹琴一曲,请少侠品评如何?”令狐冲道:“姑娘眷顾,在下衷心铭感。”

任盈盈嗯了一声,琴韵又再响起。这一次的曲调却是柔和之至,宛如一人轻轻叹息,又似是朝露暗润花瓣,晓风低拂柳梢。令狐冲听不多时,眼皮便越来越沉重,心中只道:“睡不得,我在聆听前辈的抚琴,倘若睡着了,岂非大大的不敬?”但虽竭力凝神,却终是难以抗拒睡魔,不久眼皮合拢,再也睁不开来,身子软倒在地,便即睡着了。睡梦之中,仍隐隐约约听到柔和的琴声,似有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自己头发,像是回到了童年,在师娘的怀抱之中,受她亲热怜惜一般。过了良久良久,琴声止歇,令狐冲便即惊醒,忙爬起身来,不禁大是惭愧,说道:“在下该死,不专心聆听姑娘雅奏,却竟尔睡着了,当真好生惶恐。”

离歌笑道:“你不用自责。盈盈姑娘适才奏曲,原有催眠之意,盼能为你调理体内真气。你倒试自运内息,烦恶之情,可减少了些么?”令狐冲大喜,道:“多谢姑娘。”当即盘膝坐在地下,潜运内息,只觉那八股真气仍是相互冲突,但以前那股胸口立时热血上涌、便欲呕吐的情景却已大减,可是只运得片刻,又已头晕脑胀,身子一侧,倒在地下。绿竹翁忙趋前扶起,将他扶入房中。离歌笑忽道:“令狐兄,不如你也学习学习琴艺吧,熟练后恳请盈盈姑娘传授此曲,终身受益。”令狐冲登时省悟,心知离歌笑是为了自己的伤势,忙说道:“在下斗胆求请姑娘传授此曲,以便在下自行慢慢调理。”一旁的绿竹翁脸现喜色,连连点头。任盈盈并不即答,过了片刻,才道:“你琴艺如何?可否抚奏一曲?”令狐冲脸上一红,说道:“弟子从未学过,一窍不通,要从姑娘手中学此高深琴技,实深冒昧,还请恕过在下狂妄。”

任盈盈道:“这倒无妨,你和离大哥交好,承你慨赠妙曲,愧无以报,阁下伤重难愈,亦令人思之不安。明日你来此处,跟随离大哥一起学习。倘若你有耐心,能在洛阳久耽,那么……那么我这一曲《清心普善咒》,便传了给他,亦自不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短暂相聚 离歌笑“哈哈”一笑道:“怎么样?令狐兄,没想到吧,我也在这里学习琴艺,学了大半个月,已经和盈盈姑娘和合奏《笑傲江湖》曲了,怎么样?厉害吧?”令狐冲一惊道:“原是如此,难怪离兄这么厉害了...”说完逗得几人哈哈一笑。

次日清晨,令狐冲便来小巷竹舍中学琴。绿竹翁取出一张焦尾桐琴,授以音律,依次详加解释乐律。令狐冲虽于音律一窍不通,但天资聪明,一点便透。离歌笑、绿竹翁甚是喜欢,当即授以指法,教他试奏一曲极短的曲子。任盈盈在轻纱帐后听了道:“令狐少侠,你学琴如此聪明,多半不久便能学《清心普善咒》了。”令狐冲谦谢道:“姑娘过奖了,不知要到何年何月,在下才能如离兄与姑娘这般合奏那《笑傲江湖之曲》。”

任盈盈惊讶道:“你……你也想弹奏那《笑傲江湖之曲》么?”令狐冲脸上一红,道:“在下昨日听得离兄与姑娘琴箫雅奏,心下甚是羡慕,那当然是痴心妄想,连绿竹前辈尚且不能弹奏,在下又哪里够得上?”离歌笑道:“令狐兄你也不必遗憾,像我这么笨的都能学会,你这么聪明肯定能学会的,还是用心学吧!”令狐冲道:“离兄谬赞了。我一定好好学习。”语音渐低,随后是轻轻的一声叹息。如此一连二十余日,令狐冲一早便到小巷竹舍中来学琴,直至傍晚始归,中饭也在绿竹翁处吃,虽是青菜豆腐,却比王家的大鱼大肉吃得更有滋味,更妙在每餐都有好酒。绿竹翁酒量虽不甚高,但却能和离歌笑共饮,心情畅快,加之备的酒却是上佳精品。他于酒道所知极多,于天下美酒不但深明来历,而且年份产地,一尝即辨。令狐冲听来闻所未闻,不但跟他学琴,更向他学酒,深觉酒中学问,比之剑道琴理,似乎也不遑多让。

又过了几日,任盈盈传授了他那曲《清心普善咒》。令狐冲听得片刻,便已昏昏欲睡。任盈盈止了琴音,说道:“此曲大概有十日之功,便可学完。此后每日弹奏,往时功力虽然不能尽复,多少总会有些好处。”令狐冲应道:“是。”当下便传了曲谱指法,令狐冲用心记忆。这一日,令狐冲又要到小巷去学琴,劳德诺忽然匆匆过来,说道:“大师哥,师父吩咐,咱们明日要走了。”令狐冲一怔,道:“明日便走了?我……我……”想要说“我的琴曲还没学全呢”,话到口边,却又缩回。劳德诺道:“师娘叫你收拾收拾,明儿一早动身。”

令狐冲答应了,当下快步来到绿竹小舍,向离歌笑道:“离兄,在下明日要告辞了。”离歌笑一怔,半晌不语,隔了良久,才轻轻道:“去得这么急!你……你这一曲还没同盈盈姑娘学全呢。”令狐冲道:“在下也这么想。只是师命难违。再说,我们异乡为客,也不能在人家家中久居。”离歌笑道:“那也说得是。”又命任盈盈传授曲调指法,与往日无异。令狐冲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得能再聆姑娘雅奏。令狐冲但教不死,定当再到洛阳,拜访离兄与盈盈姑娘,当然少不了竹翁前辈。”心中忽想:“绿竹翁年纪老迈,不知还有几年可活,下次我来洛阳,未必再能见到。”言下想到人生如梦如露,不由得声音便哽咽了。任盈盈道:“令狐少侠,临别之际,我有一言相劝。”令狐冲道:“是,姑娘教诲,令狐冲不敢或忘。”过了良久良久,才轻声说道:“江湖风波险恶,多多保重。”令狐冲道:“是。”心中一酸,躬身向绿竹翁告别。只听得左首小舍中琴箫声响起,合奏的正是那《笑傲江湖》之曲,心念一想:定是临别之际,离兄与盈盈姑娘为我合奏,真是有心了。

次日岳不群等一行向王元霸父子告别,坐舟沿洛水北上。王元霸祖孙五人直送到船上,盘缠酒菜,致送得十分丰盛。自从那日王家祖孙几人那奇怪少年所辱,令狐冲和王家祖孙三代不再交言,此刻临别,他也是翻起了一双白眼,对他五人漠然而视,似乎眼前压根儿便没一个“金刀王家”一般。岳不群对这个大弟子甚感头痛,知他素来生性倔强,倘若硬要他向王元霸行礼告别,他当时师命难违,勉强顺从,事后多半会去向王家寻仇捣蛋,反而多生事端,是以他自行向王元霸一再称谢,于令狐冲的无礼神态,装作不见。令狐冲冷眼旁观,见王家大箱小箱,大包小包,送给岳灵珊的礼物极多。一名名仆妇走上船来,呈上礼物,说道这是老太太送给岳姑娘路上吃的,又说这是大奶奶送给姑娘路上穿的,二奶奶送给姑娘船中戴的,简直便将岳灵珊当作了亲戚一般。

岳灵珊欢然道谢,说道:“啊哟,我哪里穿得了这许多,吃得了这许多!”正热闹间,忽然一名布衣老者走上船头,叫道:“令狐少侠!且慢!”令狐冲见是绿竹翁,不由得一怔,忙迎上躬身行礼。绿竹翁道:“姑姑与先生命我将这件薄礼送给令狐少侠。”说着双手奉上一个长长的包裹,包袱布是印以白花的蓝色粗布。令狐冲躬身接过,说道:“离兄厚赐,在下拜领。”说着连连作揖。王家骏、王家驹兄弟见他对一个身穿粗布衣衫的老头儿如此恭敬,而对名满江湖的金刀无敌王家爷爷却连正眼也不瞧上一眼,自是心中十分有气,加之先前又被那奇怪的黑袍少年所羞辱,若不是碍着岳不群夫妇和华山派众师兄弟姊妹的面子,二人又要将令狐冲拉了出来,狠狠打他一顿,方出胸中恶气。

眼见绿竹翁交了那包裹后,从船头踏上跳板,要回到岸上,两兄弟使个眼色,想把这口恶气出在这老头子的身上,当下分从左右向绿竹翁挤了过去。二人一挺左肩,一挺右肩,只消轻轻一撞,这糟老头儿还不摔下洛水之中?虽然岸边水浅淹不死他,却也大大削了令狐冲的面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世外高人 令狐冲一见,忙叫:“小心!”正要伸手去抓二人,陡然想起自己功力全失,别说这一下抓不住王氏兄弟,就算抓上了,那也全无用处。他只一怔之间,眼见王氏兄弟已撞到了绿竹翁身上。王元霸叫道:“不可!”他在洛阳是有家有业之人,与寻常武人大不相同。他两个孙儿年轻力壮,就算是为了出口恶气,也不可任意妄为,倘若将这个衰翁一下子撞死了,官府查究起来那可后患无穷。偏生他坐在船舱之中,正和岳不群说话,来不及出手阻止。

但听得波的一声响,两兄弟的肩头已撞上了绿竹翁,蓦地里两条人影飞起,扑通扑通两响,王氏兄弟分从左右摔入洛水之中。那老翁便如是个鼓足了气的大皮囊一般,王氏兄弟撞将上去,立即弹了出来。他自己却浑若无事,仍是颤巍巍的一步步从跳板走到岸上。王氏兄弟一落水,船上登时一阵大乱,立时便有水手跳下水去,救了二人上来。此时方当春寒,洛水中虽已解冻,河水却仍极冷。王氏兄弟不识水性,早已喝了好几口河水,只冻得牙齿打战,狼狈之极。王元霸正惊奇间,一看之下,更加大吃一惊,只见两兄弟的四条胳臂,都是在肩关节和肘关节处脱了臼,便如当日二人折断令狐冲的胳臂一模一样。两人不停的破口大骂,四条手臂却软垂垂的悬在身边。王仲强见二子吃亏,纵身跃上岸去,抢在绿竹翁面前,拦住了他去路。绿竹翁也是弓腰曲背,低着头慢慢走去。王仲强喝道:“何方高人,到洛阳王家显身手来着?”绿竹翁便如不闻,继续前行,慢慢走到王仲强身前。

舟中众人的眼光都射在二人身上。但见绿竹翁一步步的上前,王仲强微张双臂,挡在路心。渐渐二人越来越近,相距自一丈而五尺,自五尺而自三尺,绿竹翁又踏前一步,王仲强喝道:“去罢!”伸出双手,往他背上猛力抓落。眼见他双手手指刚要碰到绿竹翁背脊,突然之间,他一个高大的身形腾空而起,飞出数丈。众人惊呼声中,他在半空中翻了半个筋斗,稳稳落地。倘若二人分从远处急速奔至,相撞时有一人如此飞了出去,倒也不奇,奇在王仲强站着不动,而绿竹翁缓缓走近,却陡然间将他震飞,即连岳不群、王元霸这等高手,也瞧不出这老翁使了甚么手法,竟这般将人震得飞出数丈之外。王仲强落下时身形稳实,绝无半分狼狈之态,不会武功之人还道他是自行跃起,显了一手轻功。

众家丁轿夫拍手喝彩,大赞王家二老爷武功了得。王元霸初见绿竹翁不动声色的将两个孙儿震得四条手臂脱臼,心下已十分惊讶,自忖这等本事自己虽然也有,但使出之时定然十分威猛霸道,决不能如这老头儿那么举重若轻,也决不能如此迅捷,待见他将儿子震飞,心下已非惊异,而是大为骇然。他知自己次子已全得自己武功真传,一手单刀固然使得沉稳狠辣,而拳脚上功夫和内功修为,也已不弱于自己壮年之时,但二人一招未交,便给对方震飞,那是生平从所未见之事,眼见儿子吃了这亏,又欲奔上去动手,忙叫道:“仲强,过来!”

王仲强转过身来,跃上船头,吐了口唾沫,幸幸骂道:“这臭老儿,多半会使妖法!”王元霸低声问道:“身上觉得怎样?没受伤么?”王仲强摇了摇头。王元霸心下盘算,凭着自己本事,未必对付得了这个老人,若要岳不群出手相助,胜了也不光彩,索性不提此事,含糊过去,反正那老人手下留情,没将儿子震倒震伤,已然给了自己面子。眼见绿竹翁缓缓远去,心头实是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寻思:“这老儿自是令狐冲的朋友,只因孙儿折断了令狐冲两条胳臂,他便来震断他二人的胳臂还帐。之前在竹舍内被那奇怪少年欺辱,今日又被一糟老头子欺负,我在洛阳称雄一世,难道到得老来,反要摔几个大筋斗么?”这时王伯奋已将两个侄儿关节脱臼处接上。两乘轿子将两个湿淋淋的少年抬回府去。

王元霸和岳不群心下也是一惊,不成想那糟老头子竟也是身怀绝世武功的奇人。岳不群指着那蓝布包裹,问道:“他给了你些甚么?”令狐冲道:“弟子不知。”打开包裹,露出一具短琴,琴身陈旧,显是古物,琴尾刻着两个篆字“燕语”:另有一本册子,封面上写着“清心普善咒”五字。令狐冲胸口一热,“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岳不群凝视着他,问道:“怎么?”令狐冲道:“这位前辈不但给了我一张瑶琴,还抄了琴谱给我。”他不敢透漏任盈盈的身份,刻意以前辈称呼隐去。翻开琴谱,但见每一页都写满了簪花小楷,除了以琴字书明曲调之外,还详细列明指法、弦法,以及抚琴的种种关窍,纸张墨色,均是全新,显是盈盈姑娘刚写就的。令狐冲想到这位姑娘对自己如此眷顾,多半是看在离兄的面子上,心下感动,眼中泪光莹然,差点便掉下泪来。

王元霸和岳不群见这册子上所书确然全是抚琴之法,其中有些怪字,显然也与那本《笑傲江湖之曲》中的怪字相似,虽然心下疑窦不解,却也无话可说。岳不群道:“这位绿竹翁真人不露相,原来是武林中的一位高手。冲儿,你可知他是哪一家哪一派的?”他料想令狐冲纵然知道,也不会据实以答,只是这人武功太高,若不问明底细,心下终究不安。果然令狐冲说道:“弟子只是跟随这位前辈学琴,实不知他身负武功。”当下岳不群夫妇向王元霸和王伯奋、仲强兄弟拱手作别,起篙解缆,大船北驶。那船驶出十余丈,众弟子便纷纷议论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杀人名医 有的说那绿竹翁武功深不可测,有的却说这老儿未必有甚么本领,王氏兄弟自己不小心才摔入洛水之中,王仲强只是不愿跟这又老又贫的老头子一般见识,这才跃起相避。令狐冲坐在后梢,也不去听众师弟师妹谈论,自行翻阅琴谱,按照书上所示,以指按捺琴弦,生怕惊吵了师父师娘,只是虚指作势,不敢弹奏出声。

岳不群眼见坐船顺风顺水,行驶甚速,想到绿竹翁的诡异形貌,心中思潮起伏,走到船头,观赏风景。他自执掌华山一派以来,从未遇到过甚么重大挫折,近月来却深觉前途多艰,但到底敌人是谁,有甚么图谋,却半点摸不着底细,正因为愈是无着力处,愈是心事重重。他夫妇俩叮嘱弟子日夜严加提防,但坐船自巩县附近入河,顺流东下,竟没半点意外。离洛阳越远,众人越放心,提防之心也渐渐懈了。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等人离开洛阳的同时,有两个人却在影暗中的跟随着他们...

这一日将到开封,岳不群夫妇和众弟子谈起开封府的武林人物。岳不群道:“开封府虽是大都,但武风不盛,像华老镖头、海老拳师、豫中三英这些人,武功和声望都并没甚么了不起。咱们在开封玩玩名胜古迹便是,不再拜客访友,免得惊动了人家。”岳夫人微笑道:“开封府有一位大大有名的人物,师哥怎地忘了?”岳不群道:“大大有名?你说是……是谁?”岳夫人笑道:“‘医一人,杀一人。杀一人,医一人。医人杀人一样多,蚀本生意决不做。’那是谁啊?”岳不群微笑道:“‘杀人名医’平一指,那自是大大的有名。不过他脾气太怪,咱们便去拜访,他也未必肯见。”岳夫人道:“是啊,否则冲儿一直内伤难愈,咱们又来到了开封,该当去求这位杀人名医瞧瞧才是。”;

林平之奇道:“师娘,甚么叫做‘杀人名医’?既会杀人,又怎会是名医?”岳夫人微笑道:“这位平老先生,是武林中的一个怪……一位奇人,医道高明之极,当真是着手成春,据说不论多么重的疾病伤势,只要他答应医治,便决没治不好的。不过他有个古怪脾气。他说世上人多人少,老天爷和阎罗王心中自然有数。如果他医好许多人的伤病,死的人少了,难免活人太多而死人太少,对不起阎罗王。日后他自己死了之后,就算阎罗王不加理会,判官小鬼定要和他为难,只怕在阴间日子很不好过。”众弟子听着都笑了起来。岳夫人续道:“因此他立下誓愿,只要救活了一个人,便须杀一个人来抵数。又如他杀了一人,必定要救活一个人来补数。他在他医寓中挂着一幅大中堂,写明:“医一人,杀一人。杀一人,医一人。医人杀人一样多,蚀本生意决不做。’他说这么一来,老天爷不会怪他杀伤人命,阎罗王也不会怨他抢了阴世地府的生意。”众弟子又都大笑。

众弟子均道:“这位平大夫,那可邪门得紧了。”岳灵珊道:“大师哥,这么说来,你的伤是不能去求他医治的了。”令狐冲一直倚在后梢舱门边,听师父师娘述说“杀人名医”平一指的怪癖,听小师妹这么说,淡淡一笑,说道:“是啊!只怕他治好我伤之后,叫我来杀了我的小师妹。”华山群弟子都笑了起来。

次日辰牌时分,舟至开封,但到府城尚有一截路。岳灵珊第一个跃上码头,叫道:“咱们快去朱仙镇,再赶到开封城中吃中饭。”众人纷纷上岸,令狐冲却坐在后梢不动。岳灵珊叫道:“大师哥,你不去么?”令狐冲自失了内力之后,一直倦怠困乏,懒于走动,心想各人上岸游玩,自己正好乘机学弹《清心普善咒》,又见林平之站在岳灵珊身畔,神态亲热,更是心冷,便道:“我没力气,走不快。”岳灵珊道:“好罢,你在船里歇歇,我到开封给你打几斤好酒来。”令狐冲见她和林平之并肩而行,快步走在众人前头,心中一酸,只觉那《清心普善咒》学会之后,即使真能治好自己内伤,却又何必去治?这琴又何必去学?望着黄河中浊流滚滚东去,一霎时间,只觉人生悲苦,亦如流水滔滔无尽,这一牵动内力,丹田中立时大痛。

众人向行人问明途径,径向朱仙镇而去。将到镇上,只见路旁有座大庙,庙额上写着“杨将军庙”四个金字。岳灵珊道:“爹,我知道啦,这是杨再兴扬将军的庙,他误走小商河,给金兵射死的。”岳不群点头道:“正是。杨将军为国捐躯,令人好生敬仰,咱们进庙去瞻仰遗容,跪拜英灵。”眼见其余众弟子相距尚远,四人不待等齐,先行进庙。只见杨再兴的神像粉面银铠,英气勃勃,岳灵珊心道:“这位杨将军生得好俊!”转头向林平之瞧了一眼,心下暗生比较之意。

便在此时,忽听得庙外有人说道:“我说杨将军庙供的一定是杨再兴。”岳不群夫妇听得声音,脸色均是一变,同时伸手按住剑柄。却听得另一人道:“天下姓杨的将军甚多,怎么一定是杨再兴?说不定是后山金刀杨老令公,又说不定是杨六郎、杨七郎?”又有一人道:“单是杨家将,也未必是杨令公、杨六郎、杨七郎,或许是杨宗保、杨文广呢?”另一人道:“为甚么不能是杨四郎?”先一人道:“杨四郎投降番邦,决不会起一座庙来供他。”另一人道:“你讥刺我排行第四,就会投降番邦,是不是?”先一人道:“你排行第四,跟杨四郎有甚么相干?”另一人道:“你排行第五,杨五郎五台山出家,你又为甚么不去当和尚?”先一人道:“我如做和尚,你便得投降番邦。”岳不群夫妇听到最初一人说话,便知是桃谷诸怪到了,当即打个手势,和女儿及林平之一齐躲入神像之后。他夫妇躲在左首,岳灵珊和林平之躲在右首。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又遇六怪 只听得桃谷诸怪在庙外不住口的争辩,却不进来看个明白。岳灵珊暗暗好笑:“那有甚么好争的,到底是杨再兴还是杨四郎,进来瞧瞧不就是了?”岳夫人仔细分辨外面话声,只是五人,心想余下那人果然是给自己刺死了,自己和丈夫远离华山,躲避这五个怪物,防他们上山报仇,不料狭路相逢,还是在这里碰上了,虽然尚未见到,但别的弟子转眼便到,如何能逃得过?心下好生担忧。只听五怪愈争愈烈,终于有一人道:“咱们进去瞧瞧,到底这庙供的是甚么臭菩萨。”五人一涌而进。一人大声叫了起来:“啊哈,你瞧,这里不明明写着‘杨公再兴之神’,这当然是杨再兴了。”说话的是桃枝仙。

五人越扯越远。岳灵珊几次要笑出声来,却都强自忍住。桃谷五怪又争了一会,桃干仙忽道:“杨七郎啊杨七郎,你只要保佑咱们六弟不死,老子向你磕几个头也是不妨。我这里先磕头了。”说着跪下磕头。

岳不群夫妇一听,互视一眼,脸上均有喜色,心想:“听他言下之意,那怪人虽然中了一剑,却尚未死。”这桃谷六仙莫名奇妙,他夫妇实不愿结上这不知所云的冤家。桃枝仙道:“倘若六弟死了呢?”桃干仙道:“我便把神像打得稀巴烂,再在烂泥上撒泡尿。”桃花仙道:“就算你把杨七郎的神像打得稀巴烂,又撒上一泡尿,就算再拉上一堆屎,却又怎地?六弟死都死了,你磕了头,总之是吃了亏啦!”桃枝仙道:“言之有理,这头且不忙磕,咱们去问个清楚,到底六弟的伤治得好呢,还是治不好。治得好再来磕头,治不好便来拉尿。”桃根仙道:“倘若治得好,不磕头也治得好,这头便不用磕了。倘若治不好,不拉尿也治不好,这尿便不用拉了。”桃叶仙道:“六弟治不好,咱们大家便不拉尿?不拉尿,岂不是要胀死?”桃干仙突然放声大哭,道:“六弟要是活不成,大伙儿不拉尿便不拉尿,胀死便胀死。”其余四人也都大哭起来。桃枝仙突然哈哈大笑,道:“六弟倘若不死,咱们白哭一场,岂不吃亏?去去去,问个明白,再哭不迟。”桃花仙道:“这句话大有语病。六弟倘若不死,‘再哭不迟’这四字,便用不着了。”五人一面争辩,快步出庙。

岳不群道:“那人到底死活如何,事关重大,我去探个虚实。师妹,你和珊儿他们在这里等我回来。”岳夫人道:“你孤身犯险,没有救应,我和你同去。”说着抢先出庙。岳不群过去每逢大事,总是夫妇联手,此刻听妻子这么说,知道拗不过她,也不多言。两人出庙后,遥遥望见桃谷五怪从一条小路转入一个山坳。两人不敢太过逼近,只远远跟着,好在五人争辩之声甚响,虽然相隔甚远,却听得五人的所在。沿着那条山路,经过十几株大柳树,只见一条小溪之畔有几间瓦屋,五怪的争辩声直响入瓦屋之中。岳不群轻声道:“从屋后绕过去。”夫妇俩展开轻功,远远向右首奔出,又从里许之外兜了转来。瓦屋后又是一排柳树,两人隐身柳树之后。猛听得桃谷五怪齐声怒叫:“你杀了六弟啦!”“怎……怎么剖开了他胸膛?”“要你这狗贼抵命。”“把你胸膛也剖了开来。”“啊哟,六弟,你死得这么惨,我……我们永远不拉尿,跟着你一起胀死。”岳不群夫妇大惊:“怎么有人剖了他们六弟的胸膛?”两人打个手势,弯腰走到窗下,从窗缝向屋内望去。

只见屋内明晃晃的点了七八盏灯,屋子中间放着一张大床。床上仰卧着一个全身**的男子,胸口已被人剖开,鲜血直流,双目紧闭,似已死去多时,瞧他面容,正是那日在华山顶上身中岳夫人一剑的桃实仙。桃谷五怪围在床边,指着一个矮胖子大叫大嚷。这矮胖子脑袋极大,生一撇鼠须,摇头晃脑,形相十分滑稽。他双手都是鲜血,右手持着一柄雪亮的短刀,刀上也染满了鲜血。他双目直瞪桃谷五怪,过了一会,才沉声道:“放屁放完了没有?”桃谷五怪齐声道:“放完了,你有甚么屁放?”那矮胖子道:“这个活死人胸口中剑,你们给他敷了金创药,千里迢迢的抬来求我救命。你们路上走得太慢,创口结疤,经脉都对错了。要救他性命是可以的,不过经脉错乱,救活后武功全失,而且下半身瘫痪,无法行动。这样的废人,医好了又有甚么用处?”

桃根仙道:“虽是废人,总比死人好些。”那矮胖子怒道:“我要就不医,要就全部医好。医成一个废人,老子颜面何在?不医了,不医了!你们把这死尸抬去吧,老子决心不医了。气死我也,气死我也!”桃根仙道:“你说‘气死我也’,怎么又不气死?”那矮胖子双目直瞪着他,冷冷的道:“我早就给你气死了。你怎知我没死?”桃干仙道:“你既没医好我六弟的本事,干么又剖开了他胸膛?”那矮胖子冷冷的道:“我的外号叫作甚么?”桃干仙道:“你的狗屁外号有道是‘杀人名医’!”

岳不群夫妇心中一凛,对望了一眼,均想:“原来这个形相古怪的矮胖子,居然便是大名鼎鼎的‘杀人名医’。不错,普天下医道之精,江湖上都说以这平一指为第一,那怪人身受重伤,他们来求他医治,原在情理之中。”只听平一指冷冷的道:“我既号称‘杀人名医’,杀个把人,又有甚么希奇?”桃花仙道:“杀人有甚么难?我难道不会?你只会杀人,不会医人,枉称了‘名医’二字。”平一指道:“谁说我不会医人?我将这活死人的胸膛剖开,经脉重行接过,医好之后,内外武功和未受伤时一模一样,这才是杀人名医的手段。”桃谷五怪大喜,齐声道:“原来你能救活我们六弟,那可错怪你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受人所托 桃根仙道:“你怎……怎么还不动手医治?六弟的胸膛给你剖开了,一直流血不止,再不赶紧医治,便来不及了。”平一指道:“杀人名医是你还是我?”桃根仙道:“当然是你,那还用问?”平一指道:“既然是我,你怎知来得及来不及?再说,我剖开他胸膛后,本来早就在医治,你们五个讨厌鬼来啰唆不休,我怎么医法?我叫你们去杨将军庙玩上半天,再到牛将军庙、张将军庙去玩玩,为甚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桃干仙道:“快动手治伤罢,是你自己在啰唆,还说我们啰唆呢。”平一指又向他瞪目凝视,突然大喝一声:“拿针线来!”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桃谷五仙和岳不群夫妇都吃了一惊,只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妇人走进房来,端着一只木盘,一言不发的放在桌上。这妇人四十来岁年纪,方面大耳,眼睛深陷,脸上全无血色。

平一指道:“你们求我救活这人,我的规矩,早跟你们说过了,是不是?”桃根仙道:“是啊。我们也早答应了,誓也发过了。不论要杀甚么人,你吩咐下来好了,我们六兄弟无不遵命。”平一指道:“那就是了,现下我还没想到要杀哪一个人,等得想到了,再跟你们说。你们通统给我站在一旁,不许出一句声,只要发出半点声息,我立即停手,这人是死是活,我可再也不管了。”桃谷六兄弟自幼同房而睡,同桌而食,从没片刻停嘴,在睡梦中也常自争辩不休。这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都是满腹言语,须得一吐方快,但想到只须说一个字,便送了六弟性命,唯有竭力忍住,连大气也不敢透一口,又唯恐一不小心,放一个屁。平一指从盘里取过一口大针,穿上了透明的粗线,将桃实仙胸口的剖开处缝了起来。他十根手指又粗又短,便似十根胡萝卜一般,岂知动作竟灵巧之极,运针如飞,片刻间将一条九寸来长的伤口缝上了,随即反手从许多磁瓶中取出药粉、药水,纷纷敷上伤口,又撬开桃实仙的牙根,灌下几种药水,然后用湿布抹去他身上鲜血。那高瘦妇人一直在旁相助,递针递药,动作也极熟练。

平一指向桃谷五仙瞧了瞧,见五人唇动舌摇,个个急欲说话,便道:“此人还没活,等他活了过来,你们再说话罢。”五人张口结舌,神情尴尬之极。平一指“哼”了一声,坐在一旁。那妇人将针线刀等物移了出去。岳不群夫妇躲在窗外,屏息凝气,此刻屋内鸦雀无声,窗外只须稍有动静,屋内诸人立时便会察觉。过了良久,平一指站起身来,走到桃实仙身旁,突然伸掌在桃实仙头顶“百会穴”上重重一击。六个人“啊”的一声,同时惊呼出来。这六个人中五个是桃谷五仙,另一个竟是躺卧在床、一直昏迷不醒的桃实仙。

桃实仙一声呼叫,便即坐起,骂道:“你奶奶的,你为甚么打我头顶?”平一指骂道:“你奶奶的,老子不用真气通你百会穴,你能好得这么快么?”桃实仙道:“你奶奶的,老子好得快好得慢,跟你又有甚么相干?”平一指道:“你奶奶的,你好得慢了,岂非显得我‘杀人名医’的手段不够高明?你老是躺在我屋里,岂不讨厌?”桃实仙道:“你奶奶的,你讨厌我,老子走好了,稀罕么?”一骨碌站起身来,迈步便行。桃谷五仙见他说走就走,好得如此迅速,都是又惊又喜,跟随其后,出门而去。岳不群夫妇心下骇然,均想:“平一指医术果然惊人,而他内力也非同小可,适才在桃实仙头顶百会穴上这一拍,定是以浑厚内力注入其体,这才能令他立时苏醒。”

二人微一犹豫,只见桃谷六仙已去得远了,平一指站起身来,走向另一间屋中。岳不群向妻子打个手势,两人立即轻手轻脚的走开,直到离那屋子数十丈处,这才快步疾行。岳夫人道:“那杀人名医内功好生了得,瞧他行事,又委实邪门。”岳不群道:“桃谷六怪既在这里,这开封府就势必是非甚多,咱们及早离去罢,不用跟他们歪缠了。”岳夫人哼的一声,毕生之中,近几个月来所受委屈特多,丈夫以五岳剑派一派掌门之尊,居然不得不东躲西避,天下虽大,竟似无容身之所。他夫妇间无话不谈,话题一涉及此事,却都避了开去,以免同感尴尬。此刻想到桃实仙终得不死,心头都如放下了一块大石。

两人回到杨将军庙,只见岳灵珊、林平之和劳得诺等诸弟子均在后殿相候。岳不群道:“回船去罢!”众人均已得知桃谷五怪便在当地,谁也没有多问,便即匆匆回舟。正要吩咐船家开船,忽听得桃谷五仙齐声大叫:“令狐冲,令狐冲,你在哪里?”岳不群夫妇及华山群弟子脸色一齐大变,只见六个人匆匆奔到码头边,桃谷五仙之外,另一个便是平一指。桃谷五仙认得岳不群夫妇,远远望见,便即大声欢呼,五人纵身跃起,齐向船上跳来。

岳夫人立即拔出长剑,运劲向桃根仙胸口刺去。岳不群也已长剑出手,当的一声,将妻子的剑刃压了下去,低声道:“不可鲁莽!”只觉船头微微一沉,桃谷五仙已站在船头。桃根仙大声道:“令狐冲,你躲在哪里?怎地不出来?”令狐冲大怒,叫道:“我怕你们么?为甚么要躲?”便在这时,船身微晃,船头又多了一人,正是杀人名医平一指。岳不群暗自吃惊:“我和师妹刚回舟中,这矮子跟着也来了,莫非发现了我二人在窗外偷窥的踪迹?桃谷五怪已极难对付,再加上这个厉害人物,岳不群夫妇的性命,今日只怕要送在开封了。”只听平一指道:“哪一位是令狐兄弟?”言辞居然甚为客气。令狐冲慢慢走到船头,道:“在下令狐冲,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有何见教。”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无能为力 平一指向他上下打量,说道:“有人托我来治你之伤。”伸手抓住他手腕,一根食指搭上他脉搏,突然双眉一轩,“咦”的一声,过了一会,眉头慢慢皱了拢来,又是“啊”的一声,仰头向天,左手不住搔头,喃喃的道:“奇怪,奇怪!”隔了良久,伸手去搭令狐冲另一只手的脉搏,突然打了个喷嚏,说道:“古怪得紧,老夫生平从所未遇。”

桃根仙忍不住道:“那有甚么奇怪?他心经受伤,我早已用内力真气替他治过了。”桃干仙道:“你还在说他心经受伤,明明是肺经不妥,若不是我用真气通他肺经诸穴,这小子又怎活得到今日?”桃枝仙、桃叶仙、桃花仙三人也纷纷大发谬论,各执一辞,自居大功。

平一指突然大喝:“放屁,放屁!”桃根仙怒道:“是你放屁,还是我五兄弟放屁?”平一指道:“自然是你们六兄弟放屁!令狐兄弟体内,有两道较强真气,似乎是不戒和尚所注,另有六道较弱真气,多半是你们六个大傻瓜的了。”岳不群夫妇对望了一眼,均想:“这平一指果然了不起,他一搭脉搏,察觉冲儿体内有八道不同真气,那倒不奇,奇在他居然说得出来历,知道其中两道来自不戒和尚。”桃干仙怒道:“为甚么我们六人较弱,不戒贼秃的较强?明明是我们的强,他的弱!”平一指冷笑道:“好不要脸!他一个人的两道真气,压住了你们六个人的,难道还是你们较强?不戒和尚这老混蛋,武功虽强,却毫无见识,他奶奶的,老混蛋!”桃花仙伸出一根手指,假意也去搭令狐冲右手的脉搏,道:“以我搭脉所知,乃是桃谷六仙的真气,将不戒和尚的真气压得无法动……”突然间大叫一声,那根手指犹如被人咬了一口,急缩不迭,叫道:“唉唷,他奶奶的!”平一指哈哈大笑,十分得意。众人均知他是以上乘内功借着令狐冲的身子传力,狠狠的将桃花仙震了一下。

平一指笑了一会,脸色一沉,道:“你们都给我在船舱里等着,谁都不许出声!”桃叶仙道:“我是我,你是你,我们为甚么要听你的话?”平一指道:“你们立过誓,要给我杀一个人,是不是?”桃枝仙道:“是啊,我们只答应替你杀一个人,却没答应听你的话。”平一指道:“听不听话,原在你们。但如我叫你们去杀了桃谷六仙中的桃实仙,你们意下如何?”桃谷五仙齐声大叫:“岂有此理!你刚救活了他,怎么又叫我们去杀他?”平一指道:“你们五人,向我立过甚么誓?”桃根仙道:“我们答应了你,倘若你救活了我们的兄弟桃实仙,你吩咐我们去杀一个人,不论要杀的是谁,都须照办,不得推托。”平一指道:“不错。我救活了你们的兄弟没有?”桃花仙道:“救活了!”平一指道:“桃实仙是不是人?”桃叶仙道:“他当然是人,难道还是鬼?”平一指道:“好了,我叫你们去杀一个人,这个人便是桃实仙!”

桃谷五仙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均觉此事太也匪夷所思,却又难以辩驳。平一指道:“你们倘若真的不愿去杀桃实仙,那也可以通融。你们到底听不听我的话?我叫你们到船舱里去乖乖的坐着,谁都不许乱说乱动。”桃谷五仙连声答应,一晃眼间,五人均已双手按膝,端庄而坐,要有多规矩便有多规矩。令狐冲道:“平前辈,听说你给人治病救命,有个规矩,救活之后,要那人去代你杀一人。”平一指道:“不错,确是有这规矩。”令狐冲道:“晚辈不愿替你杀人,因此你也不用给我治病。”

平一指听了这话,“哈”的一声,又自头至脚的向令狐冲打量了一番,似乎在察看一件稀奇古怪的物事一般,隔了半晌,才道:“第一,你的病很重,我治不好。第二,就算治好了,自有人答应给我杀人,不用你亲自出手。”令狐冲自从岳灵珊移情别恋之后,虽然已觉了无生趣,但忽然听得这位有号称再生之能的名医断定自己的病已无法治愈,心中却也不禁感到一阵凄凉。

岳不群夫妇又对望一眼,均想:“甚么人这么大的面子,居然请得动‘杀人名医’到病人的住处来出诊?这人跟冲儿又有甚么交情?”平一指道:“令狐兄弟,你体内有八道异种真气,驱不出、化不掉、降不服、压不住,是以为难。我受人之托,给你治病,不是我不肯尽力,实在你的病因与真气有关,非针灸药石所能奏效,在下行医以来,从未遇到过这等病象,无能为力,十分惭愧。”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十粒朱红色的丸药,说道:“这十粒‘镇心理气丸’,多含名贵药材,制炼不易,你每十天服食一粒,可延百日之命。”令狐冲双手接过,说道:“多谢。”

平一指转过身来,正欲上岸,忽然又回头道:“瓶里还有两粒,索性都给了你罢。”令狐冲不接,说道:“前辈如此珍视,这药丸自有奇效,不如留着救人。晚辈多活十日八日,于人于己,都没甚么好处。”平一指侧头又瞧了令狐冲一会,说道:“生死置之度外,确是大丈夫本色。怪不得,怪不得!唉,可惜,可惜!惭愧,惭愧!”一颗大头摇了几摇,一跃上岸,快步而去。他说来便来,说去便去,竟将华山派掌门人岳不群视若无物。岳不群好生有气,只是船舱中还坐着五个要命的瘟神,如何打发,可煞费周章。只见五仙坐着一动也不动,眼观鼻,鼻观心,便是老僧入定一般。

若命船家开船,势必将五个瘟神一齐带走,若不开船,不知他五人坐到甚么时候,又不知是否会暴起伤人,以报岳夫人刺伤桃实仙的一剑之仇?劳得诺、岳灵珊等都亲眼见过他们撕裂成不忧的凶状,此刻思之犹有余悸,各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向五人瞧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收服六仙 令狐冲回身走进船舱,说道:“喂,你们在这里干甚么?”桃根仙道:“乖乖的坐着,甚么也不干。”令狐冲道:“我们要开船了,你们请上岸罢。”桃干仙道:“平一指叫我们在船舱中乖乖的坐着,不许乱说乱动,否则便要我们去杀了我们兄弟。因此我们便乖乖的坐着,不敢乱说乱动。”令狐冲忍不住好笑,说道:“平大夫早就上岸去了,你们可以乱说乱动了!”

桃花仙摇头道:“不行,不行!万一他瞧见我们乱说乱动,那可大事不妙。”忽听得岸上有个嘶嗄的声音叫道:“五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在哪里?”桃根仙道:“他是在叫我们。”桃干仙道:“为甚么是叫我们?我们怎会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那人又叫道:“这里又有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平大夫刚给他治好了伤,你们要不要?如果不要,我就丢下黄河里去喂大王八了。”桃谷五仙一听,呼得一声,五个人并排从船舱中纵了出去,站在岸边。只见那个相助平一指缝伤的中年妇人笔挺站着,左手平伸,提着一个担架,桃实仙便躺在担架上。这妇人满脸病容,力气却也真大,一只手提了个百来斤的桃实仙再加上木制担架,竟全没当一回事。桃根仙忙道:“当然要的,为甚么不要?”桃干仙道:“你为甚么要说我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桃实仙躺在担架之上,说道:“瞧你相貌,比我们更加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原来桃实仙经平一指缝好了伤口,服下灵丹妙药,又给他在顶门一拍,输入真气,立时起身行走,但毕竟失血太多,行不多时,便又晕倒,给那中年妇人提了转去。他受伤虽重,嘴头上仍是决不让人,忍不住要和那妇人顶撞几句。那妇人冷冷的道:“你们可知平大夫生平最怕的是甚么?”桃谷六仙齐道:“不知道,他怕甚么?”那妇人道:“他最怕老婆!”桃谷六仙哈哈大笑,齐声道:“他这么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居然怕老婆,哈哈,可笑啊可笑!”那妇人冷冷的道:“有甚么好笑?我就是他老婆!”桃谷六仙立时不作一声。那妇人道:“我有甚么吩咐,他不敢不听。我要杀甚么人,他便会叫你们去杀。”桃谷六仙齐道:“是,是!不知平夫人要杀甚么人?”那妇人的眼光向船舱中射去,从岳不群看到岳夫人,又从岳夫人看到岳灵珊,逐一瞧向华山派群弟子,每个人都给她看得心中发毛,各人都知道,只要这个形容丑陋、全无血色的妇人向谁一指,桃谷五仙立时便会将这人撕了,纵是岳不群这样的高手,只怕也难逃毒手。

那妇人的眼光慢慢收了回来,又转向桃谷六仙脸上瞧去,六兄弟也是心中怦怦乱跳。那妇人“哈”的一声,桃谷六仙齐道:“是,是!”那妇人又“哼”的一声,桃谷六仙又一齐应道:“是,是!”那妇人道:“此刻我还没想到要杀之人。不过平大夫说道,这船中有一位令狐冲令狐公子,是他十分敬重的。你们须得好好服侍他,直到他死为止。他说甚么,你们便听甚么,不得有违。”桃谷六仙皱眉道:“服侍到他死为止?”平夫人道:“不错,服侍他到死为止。不过他已不过百日之命,在这一百天中,你们须得事事听他吩咐。”

桃谷六仙听说令狐冲已不过再活一百日,登时都高兴起来,都道:“服侍他一百天,倒也不是难事。”令狐冲道:“平前辈一番美意,晚辈感激不尽。只是晚辈不敢劳动桃谷六仙照顾,便请他们上岸,晚辈这可要告辞了。”平夫人脸上冷冰冰的没半点喜怒之色,说道:“平大夫言道,令狐公子的内伤,是这六个混蛋害的,不但送了令狐公子一条性命,而且使得平大夫无法医治,大失面子,不能向嘱托他的人交代,非重重责罚这六个混蛋不可。平大夫本来要他们依据誓言,杀死自己一个兄弟,现下从宽处罚,要他们服侍令狐公子。”她顿了一顿,又道:“这六个混蛋倘若不听令狐公子的话,平大夫知道了,立即取他六人中一人的性命。”桃花仙道:“令狐兄的伤既是由我们而起,我们服侍他一下,何足道哉,这叫做大丈夫恩怨分明。”桃枝仙道:“男儿汉为朋友双胁插刀,尚且不辞,何况照料一下他的伤势?”桃实仙道:“我的伤势本来需人照料,我照料他,他照料我,有来有往,大家便宜。”桃干仙道:“何况只服侍一百日,时日甚是有限。”桃根仙一拍大腿,说道:“古人听得朋友有难,千里赴义,我六兄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平夫人白了白眼,径自去了。桃枝仙和桃干仙抬了担架,跃入船中。桃根仙等跟着跃入,叫道:“开船,开船!”

令狐冲见其势无论如何不能拒却他六人同行,便道:“六位桃兄,你们要随我同行,那也未始不可,但对我师父师母,必须恭敬有礼,这是我第一句吩咐。你们倘若不听,我便不要你们服侍了。”桃叶仙道:“桃谷六仙本来便是彬彬君子,天下知名,别说是你的师父师母,就算是你的徒子徒孙,我们也一般的礼敬有加。”令狐冲听他居然自称是“彬彬君子”,忍不住好笑,向岳不群道:“师父,这六个桃兄想乘咱们坐船东行,师父意下如何?”岳不群心想,这六人目前已不致向华山派为难,虽然同处一舟,不免是心腹之患,但瞧情形也无法将他们赶走,好在这六人武功虽强,为人却是疯疯癫癫,若以智取,未始不能对付,便点头道:“好,他们要乘船,那也不妨,只是我生**静,不喜听他们争辩不休。”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又有人找 岳夫人想到江湖上第一名医平一指也治不了令狐冲的伤,说他已只有百日之命,心下难过,禁不住掉下泪来。顺风顺水,舟行甚速,这晚停泊处离兰封已不甚远。船家做了饭菜,各人正要就食,忽听得岸上有人朗声说道:“借问一声,华山派诸位英雄,是乘这艘船的么?”岳不群还未答话,桃枝仙已抢着说道:“桃谷六仙和华山派的诸位英雄好汉都在船上,有甚么事?”

那人叫道:“敝帮帮主得知令狐少侠来到兰封,又听说令狐少侠喜欢喝上几杯,命小人物色到十六坛陈年美酒,专程赶来,请令狐少侠船中饮用。”八乘马奔到近处,果见每一匹马的鞍上都挂着两坛酒。酒坛上有的写着“极品贡酒”,有的写着“三锅良汾”,更有的写着“绍兴状元红”,十六坛酒竟似各不相同。令狐冲见了这许多美酒,那比送甚么给他都欢喜,忙走上船头,拱手说道:“恕在下眼拙,不知贵帮是哪一帮?兄台尊姓大名?”那汉子笑道:“敝帮帮主再三嘱咐,不得向令狐少侠提及敝帮之名。他老人家言道,这一点小小礼物,实在太过菲薄,再提出敝帮的名字来,实在不好意思。”他左手一挥,马上乘客便将一坛坛美酒搬了下来,放上船头。

岳不群在船舱中凝神看这八名汉子,只见个个身手矫捷,一手提一只酒坛,轻轻一跃,便上了船头,这八人都没甚么了不起的武功,但显然八人并非同一门派,看来同是一帮的帮众,倒是不假。八人将十六坛酒送上船头后,躬身向令狐冲行礼,便即上马而去。令狐冲笑道:“师父,这件事可真奇怪了,不知是谁跟弟子开这个玩笑,送了这许多坛酒来。”岳不群沉吟道:“莫非是那黑袍少年?还是田伯光?又莫非是不戒和尚?”令狐冲道:“不错,这离兄行事古里古怪,或许是他们也未可知。喂!桃谷六仙,有大批好酒在此,你们喝不喝?”

桃谷六仙笑道:“喝啊!喝啊!岂有不喝之理?”桃根仙、桃干仙二人捧起两坛酒来,拍去泥封,倒在碗中,果然香气扑鼻。六人也不和令狐冲客气,便即骨嘟嘟的喝酒。令狐冲也去倒了一碗,捧在岳不群面前,道:“师父,你请尝尝,这酒着实不错。”岳不群微微皱眉,“嗯”的一声。劳德诺道:“师父,防人之心不可无。这酒不知是谁送来,焉知酒中没有古怪。”岳不群点点头,道:“冲儿,还是小心些儿的好。”令狐冲一闻到醇美的酒香,哪里还忍耐得住,笑道:“弟子已命不久长,这酒中有毒无毒,也没多大分别。”双手捧碗,几口喝了个干净,赞道:“好酒,好酒!”

只听得岸上也有人大声赞道:“好酒,好酒!”令狐冲举目往声音来处望去,只见柳树下有个衣衫褴褛的落魄书生,右手摇着一柄破扇,仰头用力嗅着从船上飘去的酒香,说道:“果然是好酒!”令狐冲笑道:“这位兄台,你并没品尝,怎知此酒美恶?”那书生道:“你一闻酒气,便该知道这是藏了六十二年的三锅头汾酒,岂有不好之理?”

令狐冲自得绿竹翁悉心指点,于酒道上的学问已着实不凡,早知这是六十年左右的三锅头汾酒,但要辨出不多不少恰好是六十二年,却所难能,料想这书生多半是夸张其辞,笑道:“兄台若是不嫌,便请过来喝几杯如何?”那书生摇头晃脑的道:“你我素不相识,萍水相逢,一闻酒香,已是打扰,如何再敢叨兄美酒,那是万万不可,万万不可。”令狐冲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闻兄之言,知是酒国前辈,在下正要请教,便请下舟,不必客气。”那书生慢慢踱将过来,深深一揖,说道:“晚生姓祖,祖宗之祖。当年祖逖闻鸡起舞,那便是晚生的远祖了。晚生双名千秋,千秋者,百岁千秋之意。不敢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令狐冲道:“在下复姓令狐,单名一个冲字。”那祖千秋道:“姓得好,姓得好,这名字也好!”一面说,一面从跳板走向船头。令狐冲微微一笑,心想:“我请你喝酒,便甚么都好了。”当即斟了一碗酒,递给祖千秋,道:“请喝酒!”只见他五十来岁年纪,焦黄面皮,一个酒糟鼻,双眼无神,疏疏落落的几根胡子,衣襟上一片油光,两只手伸了出来,十根手指甲中都是黑黑的污泥。他身材瘦削,却挺着个大肚子。祖千秋见令狐冲递过酒碗,却不便接,说道:“令狐兄虽有好酒,却无好器皿,可惜啊可惜。”令狐冲道:“旅途之中,只有些粗碗粗盏,祖先生将就着喝些。”祖千秋摇头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你对酒具如此马虎,于饮酒之道,显是未明其中三味。饮酒须得讲究酒具,喝甚么酒,便用甚么酒杯。喝汾酒当用玉杯,唐人有诗云:‘玉碗盛来琥珀光。’可见玉碗玉杯,能增酒色。”令狐冲道:“正是。”祖千秋指着一坛酒,说道:“这一坛关外白酒,酒味是极好的,只可惜少了一股芳冽之气,最好是用犀角杯盛之而饮,那就醇美无比,须知玉杯增酒之色,犀角杯增酒之香,古人诚不我欺。”

令狐冲在洛阳听绿竹翁谈论讲解,于天下美酒的来历、气味、酿酒之道、窖藏之法,已十知八九,但对酒具一道却一窍不通,此刻听得祖千秋侃侃而谈,大有茅塞顿开之感。只听他又道:“至于饮葡萄酒嘛,当然要用夜光杯了。古人诗云:‘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要知葡萄美酒作艳红之色,我辈须眉男儿饮之,未免豪气不足。葡萄美酒盛入夜光杯之后,酒色便与鲜血一般无异,饮酒有如饮血。岳武穆词云:‘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岂不壮哉!”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喝酒专家 令狐冲连连点头,他读书甚少,听得祖千秋引证诗词,于文义不甚了了,只是“笑谈渴饮匈奴血”一句,确是豪气干云,令人胸怀大畅。祖千秋指着一坛酒道:“至于这高粱美酒,乃是最古之酒。夏禹时仪狄作酒,禹饮而甘之,那便是高粱酒了。令狐兄,世人眼光短浅,只道大禹治水,造福后世,殊不知治水甚么的,那也罢了,大禹真正的大功,你可知道么?”

令狐冲和桃谷六仙齐声道:“造酒!”祖千秋道:“正是!”八人一齐大笑。祖千秋又道:“饮这高粱酒,须用青铜酒爵,始有古意。至于那米酒呢,上佳米酒,其味虽美,失之于甘,略稍淡薄,当用大斗饮之,方显气概。”令狐冲道:“在下草莽之人,不明白这酒浆和酒具之间,竟有这许多讲究。”祖千秋拍着一只写着“百草美酒”字样的酒坛,说道:“这百草美酒,乃采集百草,浸入美酒,故酒气清香,如行春郊,令人未饮先醉。饮这百草酒须用古藤杯。百年古藤雕而成杯,以饮百草酒则大增芳香之气。”令狐冲道:“百年古藤,倒是很难得的。”祖千秋正色道:“令狐兄言之差矣,百年美酒比之百年古藤,可更为难得。你想,百年古藤,尽可求之于深山野岭,但百年美酒,人人想饮,一饮之后,便没有了。一只古藤杯,就算饮上千次万次,还是好端端的一只古藤杯。”令狐冲道:“正是。在下无知,承先生指教。”

岳不群一直在留神听那祖千秋说话,听他言辞夸张,却又非无理,眼见桃枝仙、桃干仙等捧起了那坛百草美酒,倒得满桌淋漓,全没当是十分珍贵的美酒。岳不群虽不嗜饮,却闻到酒香扑鼻,甚是醇美,情知那确是上佳好酒,桃谷六仙如此糟蹋,未免可惜。祖千秋又道:“饮这绍兴状元红须用古瓷杯,最好是北宋瓷杯,南宋瓷杯勉强可用,但已有衰败气象,至于元瓷,则不免粗俗了。饮这坛梨花酒呢?那该当用翡翠杯。白乐天杭州春望诗云:‘红袖织绫夸柿叶,青旗沽酒趁梨花。’你想,杭州酒家卖这梨花酒,挂的是滴翠也似的青旗,映得那梨花酒分外精神,饮这梨花酒,自然也当是翡翠杯了。饮这玉露酒,当用琉璃杯。玉露酒中有如珠细泡,盛在透明的琉璃杯中而饮,方可见其佳处。”

令狐冲笑道:“先生既知此是美酒,又说英雄好汉,非酒不欢,却何以不饮?”祖千秋道:“我早已说过,若无佳器,徒然糟蹋了美酒。”桃干仙道:“你胡吹大气,说甚么翡翠杯、夜光杯,世上哪有这种酒杯?就算真的有,也不过一两只,又有谁能一起齐备了的?”祖千秋道:“讲究品酒的雅士,当然具备。似你们这等牛饮驴饮,自然甚么粗杯粗碗都能用了。”桃叶仙道:“你是不是雅士?”祖千秋道:“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三分风雅是有的。”桃叶仙哈哈大笑,问道:“那么喝这八种美酒的酒杯,你身上带了几只?”祖千秋道:“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每样一只是有的。”桃谷六仙齐声叫嚷:“牛皮大王,牛皮大王!”桃根仙道:“我跟你打个赌,你如身上有这八只酒杯,我一只一只都吃下肚去。你要是没有,那又如何?”祖千秋道:“就罚我将这些酒杯酒碗,也一只只都吃下肚去!”桃谷六仙齐道:“妙极,妙极!且看他怎生……”一句话没说完,只见祖千秋伸手入怀,掏了一只酒杯出来,光润柔和,竟是一只羊脂白玉杯。桃谷六仙吃了一惊,便不敢再说下去,只见他一只又一只,不断从怀中取出酒杯,果然是翡翠杯、犀角杯、古藤杯、青铜爵、夜光杯、琉璃杯、古瓷杯无不具备。他取出八只酒杯后,还继续不断取出,金光灿烂的金杯,镂刻精致的银杯,花纹斑斓的石杯,此外更有象牙杯、虎齿杯、牛皮杯、竹筒杯、紫檀杯等等,或大或小,种种不一。众人只瞧得目瞪口呆,谁也料想不到这穷酸怀中,竟然会藏了这许多酒杯。祖千秋得意洋洋的向桃根仙道:“怎样?”桃根仙脸色惨然,道:“我输了,我吃八只酒杯便是。”拿起那只古藤杯,格的一声,咬成两截,将小半截塞入口中,咭咭咯咯的一阵咀嚼,便吞下肚中。

众人见他说吃当真便吃,将半只古藤杯嚼得稀烂,吞下肚去,无不骇然。桃根仙一伸手,又去拿那只犀角杯,祖千秋左手撩出,去切他脉门。桃根仙右手一沉,反拿他手腕,祖千秋中指弹向他掌心,桃根仙愕然缩手,道:“你不给我吃了?”祖千秋道:“在下服了你啦,我这八只酒杯,就算你都已吃下了肚去便是。你有这股狠劲,我可舍不得了。”众人又都大笑。岳灵珊初时对桃谷六仙甚是害怕,但相处时刻既久,见他们未露凶悍之气,而行事说话甚为滑稽可亲,便大着胆子向桃根仙道:“喂,这只古藤杯的味道好不好?”桃根仙舐唇咂舌,嗒嗒有声,说道:“苦极了,有甚么好吃?”祖千秋皱起了眉头,道:“给你吃了一只古藤杯,可坏了我的大事。唉,没了古藤杯,这百草酒用甚么杯来喝才是?只好用一只木杯来将就将就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巾,拿起半截给桃根仙咬断的古藤杯抹了一会,又取过檀木杯,里里外外的拭抹不已,只是那块手巾又黑又湿,不抹倒也罢了,这么一抹,显然越抹越脏。他抹了半天,才将木杯放在桌上,八只一列,将其余金杯、银杯等都收入怀中,然后将汾酒、葡萄酒、绍兴酒等八种美酒,分别斟入八只杯里,吁了一口长气,向令狐冲道:“令狐仁兄,这八杯酒,你逐一喝下,然后我陪你喝八杯。咱们再来细细品评,且看和你以前所喝之酒,有何不同?”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暗藏药粉 令狐冲道:“好!”端起木杯,将酒一口喝下,只觉一股辛辣之气直钻入腹中,不由得心中一惊,寻思道:“这酒味怎地如此古怪?”祖千秋道:“我这些酒杯,实是饮者至宝。只是胆小之徒,尝到酒味有异,喝了第一杯后,第二杯便不敢再喝了。古往今来,能够连饮八杯者,绝无仅有。”

令狐冲心想:“就算酒中有毒,令狐冲早就命不久长,给他毒死便毒死便了,何必输这口气?”当即端起酒杯,又连饮两杯,只觉一杯极苦而另一杯甚涩,决非美酒之味,再拿起第四杯酒时,桃根仙忽然叫道:“啊哟,不好,我肚中发烧,有团炭火。”祖千秋笑道:“你将我半只古藤酒杯吞下肚中,岂有不肚痛之理?这古藤坚硬如铁,在肚子里是化不掉的,快些多吃泻药,泻了出来,倘若泻不出,只好去请杀人名医平一指开肚剖肠取出来了。”令狐冲心念一动:“他这八只酒杯之中必有怪异。桃根仙吃了那只古藤杯,就算古藤坚硬不化,也不过肚中疼痛,哪有发烧之理?嘿,大丈夫视死如归,他的毒药越毒越好。”

一仰头,又喝了一杯。岳灵珊忽道:“大师哥,这酒别喝了,酒杯之中说不定有毒。你刺瞎了那些人的眼睛,可须防人暗算报仇。”令狐冲凄然一笑,说道:“这位祖先生是个豪爽汉子,谅他也不会暗算于我。”内心深处,似乎反而盼望酒中有毒,自己饮下即死,尸身躺在岳灵珊眼前,也不知她是否有点儿伤心?当即又喝了两杯。这第六杯酒又酸又咸,更有些臭味,别说当不得“美酒”两字,便连这“酒”字,也加不上去。他吞下肚中之时,不由得眉头微微一皱。

桃干仙见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忍不住也要试试,说道:“这两杯给我喝罢。”伸手去取第七杯酒。祖千秋挥扇往他手背击落,笑道:“慢慢来,轮着喝,每个人须得连喝八杯,方知酒中真味。”桃干仙见他扇子一击之势极是沉重,倘若给击中了,只怕手骨也得折断,一翻手便去抓他扇子,喝道:“我偏要先喝这杯,你待怎地?”祖千秋的扇子本来折成一条短棍,为桃干仙手指抓到之时,突然之间呼的一声张开,扇缘便往他食指上弹去。这一下出其不意,桃干仙险被弹中,急忙缩手,食指上已微微一麻,啊啊大叫,向后退开。祖千秋道:“令狐兄,你快些将这两杯酒喝了……”令狐冲更不多想,将余下的两杯酒喝了。这两杯酒臭倒不臭,却是一杯刺喉有如刀割,一杯药气冲鼻,这哪里是酒,比之最浓烈的草药,药气还更重了三分。

桃谷六仙见他脸色怪异,都是极感好奇,问道:“八杯酒喝下之后,味道怎样?”祖千秋抢着道:“八杯齐饮,甘美无穷。古书上是有得说的。”桃干仙道:“胡说八道,甚么古书?”突然之间,也不知他使了甚么古怪暗号,四人同时抢上,分别抓住了祖千秋的四肢。桃谷六仙捉人手足的手法既怪且快,突如其来,似鬼似魅,饶是祖千秋武功了得,还是给桃谷四仙捉住手足,提将起来。华山派众人见过桃谷四仙手撕成不忧的惨状,忍不住齐声惊呼。祖千秋心念电闪,立即大呼:“酒中有毒,要不要解药?”抓住祖千秋手足的桃谷四仙都已喝了不少酒,听得“酒中有毒”四字,都是一怔。

祖千秋所争的正是四人这片刻之间的犹豫,突然大叫:“放屁,放屁!”桃谷四仙只觉手中一滑,登时便抓了个空,跟着“砰”的一声巨响,船篷顶上穿了个大孔,祖千秋破篷而遁,不知去向。桃根仙和桃枝仙两手空空,桃花仙和桃叶仙手中,却分别多了一只臭袜,一只沾满了烂泥的臭鞋。桃谷五仙身法也是快极,一晃之下,齐到岸上,祖千秋却已影踪不见。五人正要展开轻功去追,忽听得长街尽头有人呼道:“祖千秋你这坏蛋臭东西,快还我药丸来,少了一粒,我抽你的筋,剥你的皮!”那人大声呼叫,迅速奔来。桃谷五仙听到有人大骂祖千秋,深合我意,都要瞧瞧这位如此够朋友之人是怎样一号人物,当即停步不追,往那人瞧去。

但见一个肉球气喘吁吁的滚来,越滚越近,才看清楚这肉球居然是个活人。此人极矮极胖,说他是人,实在颇为勉强。此人头颈是决计没有,一颗既扁且阔的脑袋安在双肩之上,便似初生下地之时,给人重重当头一锤,打得他脑袋挤下,脸颊口鼻全都向横里扯了开去。众人一见,无不暗暗好笑,均想:“那平一指也是矮胖子,但和此人相比,却是全然小巫见大巫了。”平一指不过矮而横阔,此人却腹背俱厚,兼之手足短到了极处,似乎只有前臂而无上臂,只有大腹而无小腹。此人来到船前,双手一张,老气横秋的问道:“祖千秋这臭贼躲到哪里去了?”桃根仙笑道:“这臭贼逃走了,他脚程好快,你这么慢慢滚啊滚的,定然追他不上。”

那人睁着圆溜溜的小眼向他一瞪,哼了一声,突然大叫:“我的药丸,我的药丸!”双足一弹,一个肉球冲入船舱,嗅了几嗅,捉起桌上一只空着的酒杯,移近鼻端闻了一下,登时脸色大变。他脸容本就十分难看,这一变脸,更是奇形怪状,难以形容,委实是伤心到了极处。他将余下七杯逐一拿起,嗅一下,说一句:“我的药丸!”说了八句“我的药丸”,哀苦之情更是不忍卒睹,忽然往地下一坐,放声大哭。桃谷五仙更是好奇,一齐围在身旁,问道:“你为甚么哭?”“是祖千秋欺侮你吗?”“不用难过,咱们找到这臭贼,把他撕成四块,给你出气。”那人哭道:“我的药丸给他和酒喝了,便杀……杀了这臭贼,也……也……没用啦。”令狐冲心念一动,问道:“那是甚么药丸?”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奇异豪杰 那人垂泪道:“我前后足足花了一十二年时光,采集千年人参、伏苓、灵芝、鹿茸、首乌、灵脂、熊胆、三七、麝香种种珍贵之极的药物,九蒸九晒,制成八颗起死回生的‘续命八丸’,却给祖千秋这天杀的偷了去,混酒喝了。”令狐冲大惊,问道:“你这八颗药丸、味道可是相同?”那人道:“当然不同。有的极臭,有的极苦,有的入口如刀割,有的辛辣如火炙。只要吞服了这‘续命八丸’,不论多大的内伤外伤,定然起死回生。”令狐冲一拍大腿,叫道:“糟了,糟了!这祖千秋将你的续命八丸偷了来,不是自己吃了,而是……而是……”

那人问道:“而是怎样?”令狐冲道:“而是混在酒里,骗我吞下了肚中。我不知酒中有珍贵药丸,还道他是下毒呢。”那人怒不可遏,骂道:“下毒,下毒!下你奶奶个毒!当真是你吃了我这续命八丸?”令狐冲道:“那祖千秋在八只酒杯之中,装了美酒给我饮下,确是有的极苦,有的甚臭,有的犹似刀割,有的好如火炙。甚么药丸,我可没瞧见。”那人瞪眼向令狐冲凝视,一张胖脸上的肥肉不住跳动,突然一声大叫,身子弹起,便向令狐冲扑去。桃谷五仙见他神色不善,早有提防,他身子刚纵起,桃谷四仙出手如电,已分别拉住他的四肢。令狐冲忙叫:“别伤他性命!”

可是说也奇怪,那人双手双足被桃谷四仙拉住了,四肢反而缩拢,更似一个圆球。桃谷四仙大奇,一声呼喝,将他四肢拉了开来,但见这人的四肢越拉越长,手臂大腿,都从身体中伸展出来,便如是一只乌龟的四只脚给人从壳里拉了出来一般。令狐冲又叫:“别伤他性命!”桃谷四仙手劲稍松,那人四肢立时缩拢,又成了一个圆球。桃实仙躺在担架之上,大叫:“有趣,有趣!这是甚么功夫?”桃谷四仙使劲向外一拉,那人的手足又长了尺许。岳灵珊等女弟子瞧着,无不失笑。桃根仙道:“喂,我们将你身子手足拉长,可俊得多啦。”

那人大叫:“啊哟,不好!”桃谷四仙一怔,齐道:“怎么?”手上劲力略松。那人四肢猛地一缩,从桃谷四仙手中滑了出来,砰的一声响,船底已给他撞破一个大洞,从黄河中逃走了。众人齐声惊呼,只见河水不绝从破洞中冒将上来。岳不群叫道:“各人取了行李物件,跃上岸去。”船底撞破的大洞有四尺方圆,河水涌进极快,过不多时,船舱中水已齐膝。好在那船泊在岸边,各人都上了岸。船家愁眉苦脸,不知如何是好。

令狐冲道:“你不用发愁,这船值得多少银子,加倍赔你便是。”心中好生奇怪:“我和那祖千秋素不相识,为甚么他要盗了如此珍贵的药物来骗我服下?”微一运气,只觉丹田中一团火热,但体内的八道真气仍是冲突来去,不能聚集。当下劳德诺去另雇一船,将各物搬了上去。令狐冲拿了几锭不知是谁所送的银子,赔给那撞穿了船底的船家。岳不群觉得当地异人甚多,来意不明,希奇古怪之事层出不穷,以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宜,只是天色已黑,河水急湍,不便夜航,只得在船中歇了。桃谷五仙两次失手,先后给祖千秋和那肉球人逃走,实是生平罕有之事,六兄弟自吹自擂,拚命往自己脸上贴金,说到后来,总觉有点不能自圆其说,喝了一会闷酒,也就睡了。岳不群躺在船舱中,耳听河水拍岸,思潮如涌。过了良久,迷迷糊糊中忽听得岸上脚步声响,由远而近,当即翻身坐起,从船窗缝中向外望去。月光下见两个人影迅速奔来,

只听得岸上远处有人叫道:“有封信送给岳不群。”劳德诺等几名男弟子拔剑上岸,过了一会,劳德诺回入舱中,说道:“师父,这块布用石头压在地下,送信的人早已走了。”说着呈上一块布片。岳不群接过一看,见是从衣衫上撕下的一片碎布,用手指甲蘸了鲜血歪歪斜斜的写着:“五霸冈上,还你的臭女儿。”原来刚刚岳灵珊趁岳不群不留神,竟和林平之相约出外玩耍,那知道被一人影掳走。岳不群将布片交给夫人,淡淡的说:“是那和尚写的。”岳夫人急问:“他……他用谁的血写字?”岳不群道:“别担心,是我削伤了他头皮。”问船家道:“这里去五霸冈,有多少路?”那船家道:“明儿一早开船,过铜瓦厢、九赫集,便到东明。五霸冈在东明集东面,挨近菏泽,是河南和山东两省交界之地。现在若是要去,明日天黑,也就到了。”

岳不群嗯了一声,心想:“对方约我到五霸冈相会,此约不能不去,可是前去赴会,对方不知有多少人,珊儿又在他们手中,那注定了是有败无胜的局面。”正自踌躇,忽听得岸上有人叫道:“他妈巴羔子的桃谷六鬼,我钟馗爷爷捉鬼来啦。”桃谷六仙一听之下,如何不怒?桃实仙躺着不能动弹,口中大呼小叫,其余五人一齐跃上岸去。只见说话之人头戴尖帽,手持白幡。那人转身便走,大叫:“桃谷六鬼胆小如鼠,决计不敢跟来。”桃根仙等怒吼连连,快步急追。这人的轻功也甚了得,几个人顷刻间便隐入了黑暗之中。岳不群等这时都已上岸。岳不群叫道:“这是敌人调虎离山之计,大家上船。”众人刚要上船,岸边一个圆圆的人形忽然滚将过来,一把抓住了令狐冲的胸口,叫道:“跟我去!”正是那个肉球一般的矮胖子。子。令狐冲被他抓住,全无招架之力。忽然呼的一声响,屋角边又有一人冲了出来,飞脚向肉球人踢去,却是桃枝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