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好男儿》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老娘不行了 正在孤芳自享时,他耳朵边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惠伢子,你快回来,你娘要不行了!”

常惠一怔,这是喊谁呢?是叫自己的吗?正犹豫着要不要应答,一个人影跌跌撞撞走了过来。

从不远处,走来一个很高壮魁梧的大汉,满脸的络腮胡子。大汉脚上穿着一双麻鞋,上面是麻布的长衫,两条腿上也跟自己一样打着绑腿,衣服破损多处。再往上,盘扣短袄,头上的发髻别着一把木簪,外面罩着一层网巾。

常惠小时候电视剧看得多,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汉代人的打扮,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已经穿越到了汉朝。

他的潜意识一下子被激活了,原来此人竟然就是自己的舅舅。

那个大汉走到了他的近前,瞧了瞧他没有反应,傻愣愣的,火了,“我说小子,我叫你你的耳朵聋了吗?你娘病了,快要不行了!你还愣在这儿干嘛?”

说完抢过常惠手中的扁担,挑起柴就一路飞奔,古代的人真的有力气,看来项羽能举起一千来斤的大鼎真的不是吹的。

常惠赶紧拿起蛇,跟在后面一路小跑,边跑边问道:“舅舅,你能告诉我,现在是哪一年吗?”

大汉听到常惠的问话,他愣了一下,“你小子发什么混了?今年是元狩三年你不知道?”

常惠此刻脑子里现代的与古代的知识搅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锅粥,又加上听说自己的母亲病危了,声音就跟哭差不多了。

“嗯,都是娘这病给整得我都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了!那当今的皇上是谁啊?”听舅舅讲是元狩三年之后,常惠的脑子里还是一团糟。他本来就历史学得不好,没想到回到汉朝,还是对此一无所知。元狩三年是个什么鬼?公元前还是公元后?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一年,汉武帝派使节前往“黎轩”(非洲的地名亚历山大),被历史学界认为是中国历史外交的进步和突破。

就在这一年,由汉武帝召集了朝中的二千石以上的大臣,举行了一次国策论证会,时年32岁的桑弘羊,开始追随汉武帝,在这一次的朝中大会上极力倡议推行盐铁专卖政策,与贤良文学和各种守旧势力展开了一场盐铁大辩论。

也就是在这一年,李广率四千骑兵出右北平。配合张骞出征匈奴。兵进数百里,突然被匈奴左贤王率四万骑兵包围,汉兵死伤过半,箭矢也快用完了。李广令士兵们引弓不发,他自己以大黄弓连续射杀匈奴裨将多人。匈奴兵将不敢妄动,后来汉军主力赶到,李广军得以解出重围。

这么多的大事,都发生在这一年,不过,对他一个生活在最底层的麻衣百姓来说,有什么不一样呢?他不知道。

“当今的皇上啊叫刘彻,你连这个也不记得了啊!”那大汉感叹道。

刘彻,那不就是汉武大帝吗?盛唐汉武,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常惠有些兴奋起来,没想到自己这一穿越,居然阴差阳错的来到了大汉盛世,说不定还可以见到一代伟人汉武大帝,顿时十分高兴。乐道:“没想我来到了大汉盛世啊!”

没想到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脑袋上就挨了舅舅的一下,“我看你是脑子烧糊涂了吧?什么大汉盛世?十年前你说这些话还差不多,那个时候老百姓家家户户都有余粮,我家还养了马呢!这一打仗,什么都没有了!你的爹爹,九年前也就是死在了杀匈奴人的战场。”

常惠一下子懵了,没想到赫赫有名的汉武盛世居然会是这个模样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他没有再多说话了,言多必有失,还是再等等看事态是怎么发展的吧。于是,他紧跟着舅舅回到了自己在西汉的家中。

说是家,其实也就是几间茅草房。这是一栋由茅草做成的屋子,已经有些年份了,屋顶上的一些茅草已经腐朽,居然还长出了一些青草。

大汉在院子放下柴,匆忙走进了屋子里面。常惠也赶紧走了进去。这套房子中间是饭堂,一进门就是灶台,搁着一张简易的茶几,放置杂物用的。常惠把蛇肉放在了上面。

右边一进是卧室,里边隐隐的还有股子药味儿。里面简易得惊人,除了一块门板搭成的床外,再也没有象样的家俱的了。她的母亲就躺在病床上。

长久的病痛已使她瘦得不成人样。她的锁骨已突兀的横亘在胸前。穿在她身上的那一身衣服,看上去全是空荡荡的,只剩下皮包骨头。

没想到一个人居然能瘦成这样,仿佛一片秋风里在枝头寒颤的树叶,形销骨立。虽然瘦下来,也是憔悴,皮肤倒显出隐隐的青玉色,半透明的轻青的玉,只是没有了玉的润洁光泽,倒像是蒙了一层尘灰似的。

常惠不禁怔住了。这样的情形,他曾经也是见过的,他的爷爷,也是得的癌症死的,死的时候,也是瘦成这样子的。以现代科学的技术,尚且不能医治的癌症,在西汉还有得救吗?

他无法再想象下去了。自己怎么这么的命苦啊,刚穿越来到西汉,父亲战死沙场,母亲又得了重病。

他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滴到了他娘的脸上,一下子就把病床上的人给惊醒了。

“惠……惠儿……”那女子挣扎着道。

“娘,我在这儿呢!”常惠抹了一把眼泪,道,“您好些了没有?”

“没……没……成……”女子的声音开始含糊不清,她努力地想要表达什么,可是常惠却听不出来。

“舅舅,娘是想要跟我说些什么啊?”常惠向自己的舅舅求救。

“你走开,我来听听。”大汉说道。

常惠让开了位置,让舅舅来到跟前。

大汉将耳朵靠近了女子的嘴边,听到了她含糊不清的发音:“没……成……成……亲……”

大汉似乎有些明白了,道:“姐姐,你是不是担心惠儿还没有成亲?”

女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凄惨的笑容,眨了眨眼,她已经没力气点头了。

“你娘是担心你还没有成亲,她想看到你成亲。这样也好,你们把喜事办了,冲冲喜,说不定你母亲的病就好了。”大汉道。

“现在就成亲?”常惠想起来了,他的母亲早就给他定下了一门亲事,对象就是隔壁村上的,姓贾,今年已经十四岁了。自己十六岁了,才刚刚念的高二,在学校里女朋友都没有谈过,而在西汉,他这个年纪就得当父亲的了。

“嗯,成亲。这样吧,我跟你去一趟贾家,跟她家里的大人商量一下。这事啊,若不是你娘病了,早就该办了。你家又没有大人能帮你做主,看来只有我出面了。”大汉道。

“那就有劳舅舅了。”常惠道。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婚事也黄了 大汉领着常惠往隔壁村贾家走去。

走到半路上,恰好碰到了自己的未婚妻贾玉珍背了一个篓子出来扯猪草。

“珍丫头,你这是要出去扯猪草啊,你爹爹在家吗?”大汉问道。

贾玉珍抬起头来,见是常惠跟他的舅舅,脸一红,“是舅舅啊,我爹爹在家呢!你们过来找他有事吧?”贾玉珍浓眉大眼,虽然说不上是什么漂亮女子,但身材还是发育得不错的,才十四岁,该凸起的地方都已经凸起了,看得常惠都有些脸红。

“哦,是这样的。你们两个,年纪也不小的了,本来你们的婚事应该操办了,可惠儿他娘这一病就是一二年的,把这事给耽搁了。他娘放心不下,我呢,也想借你们的喜事给他娘冲冲喜看,要是能让她的病好起来,也算是尽了你们的一份孝心了。”舅舅说道。

听舅舅说明来意,小姑娘羞得两脸通红,“这事,我做不了主,你们去找我爹爹说吧。”

“那个自然。你在前面带路。”常惠的舅舅说道。

贾玉珍便在前面带路,领着常惠一行来到了自己的家里。这也是一间茅草屋,比常惠家的好一些,也宽敞一些,至少屋顶上的茅草是新的。

常惠的舅舅刚进院子就嚷嚷起来,“亲家翁在家吗?”

贾玉珍的母亲听了,连忙从屋子里出来,一看是常惠的舅舅,便道:“原来是他舅舅来了啊,快,屋子里坐。我家男人在里面呢!”

常惠便跟着舅舅进到里屋去,一眼就看到自己的老丈人正在里面用麦秸纳草鞋。

草鞋,从原始人类到现在一直有人穿着。它最早的名字叫“扉”,相传为黄帝的臣子不则所创造。草鞋的编织材料各种各样,有稻草,有麦秸,玉米秸,东北有乌拉草。鞋有系绳的,也有拖鞋。草鞋是中国山区居民自古以来的传统劳动用鞋。无论男女老幼,凡下地干活,上山砍柴、伐木、采药、狩猎等,不分晴雨都穿草鞋。相传当年刘备也是卖草鞋出身的。

常惠的舅舅一进去就跟贾玉珍的爹爹打了个招呼,“亲家翁,在打‘不借’啊。”由于以草作材料,非常经济,制作工艺也不难,平民百姓都能自已制作,汉代称草鞋为“不借”。

常惠也腼腆着脸,叫了一声:“外舅。”那时还没有岳父这一说,常惠的旧意识里告诉他,西汉管岳父叫外舅。

由于害羞,他的声音轻得很,比蚊子大不了多少,不过,贾玉珍的爹爹还是听见了。只见他放下手中的活,抬起头来,“惠伢子跟他舅来了啊,快请坐。孩子他娘,倒杯水喝啊!”

不等他老婆动手,贾玉珍已端了两杯白开水过来了,“舅舅,喝杯凉水吧。”

常惠的舅舅接了杯子过来,一口就干了。

贾玉珍也给常惠端了一杯,红着脸道:“你也喝一杯吧。”

常惠双手接了过来,却并不喝。

贾玉珍的爹爹接着问道:“他舅啊,你们俩个过来,可有什么要紧的事?”

常惠的舅舅答道:“嗯,亲家翁,实不相瞒,今日来,乃受我姐姐所托,想找亲家翁商量一件事的。”

贾玉珍的爹爹道:“哦,惠伢子他娘的病还没好啊,说吧,什么事?”

常惠的舅舅答道:“嗯,病比以前还要严重了,今日说话都没什么力气的了。他娘放心不下惠伢子的亲事,我呢,也想借他们的喜事给他娘冲冲喜看,说不定此举能让她的病好起来。所以,就过来和亲家翁商量商量看。”

贾玉珍的爹爹一听,就把眉头皱了起来,道:“孩子他舅啊,就算你不过来,我也正想找你和你姐姐商量一下这事呢!孩子们的这一门亲事,还是他爹爹当年在的时候就定下的娃娃亲,我们也没收什么东西,就五石粟米。后来,他爹爹就出事了,剩下一对孤儿寡母的。咱们呢,也一直没好意思再说什么的,毕竟家里还有几十亩良田,咬咬牙,这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可是如今,他娘病成这样,家里能卖的都卖光了,这病也仍然不见好。我早几天还跟孩子他娘在商量来着,要是我把我家的玉珍嫁过去了,你们拿什么养活她啊?”

常惠的舅舅听出贾玉珍的爹爹话里的意思来了,怒道:“亲家翁,这么说来,你们是想反悔啰?”

在一旁边的贾玉珍也听出父亲话里的意思来了,急忙道:“爹爹,女儿入了常家的门,就是常家的媳妇儿,婆婆这一病,虽然家中已一贫如洗,但女儿不怕。只要夫妻同心,纵然苦些,也能渡日。”

贾玉珍的爹爹干咳了两声道:“玉珍啊,你年纪尚小,还没有受过那些苦,你以为就靠你们两双白手就能独立支撑这个门户?他家中都快断粮了吧?我问你,你过去,你们都吃啥?”

贾玉珍的母亲也在一边训斥女儿道:“小孩子的,懂什么啊?还没过堂,就说是人家的媳妇了,不害噪啊?这儿没你的事了,快出去扯猪草去。”

被她娘这么一训斥,贾玉珍耷拉着脑袋,嘟着嘴走了。

常惠又好气又好笑,她的父母也真是势利眼,就凭我常惠这一身的本事,还能饿着她不成?悔婚也行,刚好这个贾玉珍年纪这么小,就长得如水桶般壮实,一点也不是自己心目中的未来的妻子的形象。不过,此人心眼倒还是不错的。至少比她父母要好多了。

贾玉珍这一走,她的母亲又在一边解释道:“他舅舅啊,这事你们千万别生气。我们这么做,也是万不得已的。常家要是那几十亩良田还在,惠伢子出去耕种,由玉珍在家负责他的一日三餐,求个衣食无忧,也还说得过去。可是如今什么也没有了,以后这日子怎么过啊?”

常惠的舅舅只恨自己没本事,可他不忍眼见外甥穷困潦倒、连个家也没有,所以才厚着脸上门提出这个请求,想不到这贾玉珍的父母是个势利眼,竟然一口回绝了,脸色顿时铁青,“想要悔婚,没门!这事,我得找亭长评评理去!”

常惠却并不着急,把手中的杯子一放,道:“舅舅,强扭的瓜不甜。人家既然瞧不起我们,我们也无须仰仗他们什么!我人虽穷,却不能志短。我们回去吧。”

贾玉珍的爹爹道:“对,还是惠伢子识大体。他舅啊,您看这正主子都应了,你还操什么心呢?您就放心好了,当年他爹爹送过来的聘礼,我会一石不少地给你们送过去的。”

常惠的舅舅本来是想替常惠争口气,把外甥媳妇娶进家来,就算是他们家不同意要悔婚,怎么也得多吐出一些东西来的,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傻外甥却一口应了下来,顿时肺都要气炸了。“好,你了不起,也不志短。你们家的事,以后别找我这个舅舅!”

常惠的舅舅说完,拂袖而去。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混成了孤儿 常惠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就把舅舅也给气走了。他怀着一丝歉意,从贾玉珍家出来,有些灰心丧气地回到自己的茅舍。

母亲还是在床上躺着,这会儿开始呻吟了,估计是疼得厉害。

常惠赶紧来到床边,关切地问道:“娘,您感觉怎么样?”

他的母亲喘着气,用慈祥的目光盯着常惠,嘴张开着,似乎要问他此行去老丈人家商量得怎么样了,怎么不见他舅舅过来。

常惠读懂了他娘的意思,真的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牵挂着自己,他的心中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开始打转。

可他不能告诉他实情,说贾玉珍的父母是如何的势利眼啊,那样还不得把他娘给活活气死啊。他决定先来一个缓兵之计,拖一下再说。于是便编了一个谎言道:“娘,您就放心好了。贾玉珍家已经答应了,舅舅也回家帮我去准备去了。”

听到常惠这么说,他母亲的目光里露出了笑容。

常惠这时候肚子里有点饿了,这才想起来还没做饭吃呢!汉代的人,普通老百姓家一天只能吃两顿,只有王公贵族才能吃三餐,皇帝才能吃四餐。所以,早餐都吃得很晚的。

他于是便道:“娘,您先歇息会儿。我给您做饭去,您知道吗?孩儿今天逮了一条蛇,待会儿我给您做蛇羹汤喝,味道可鲜美了!”

说完,便来到厨房开始张罗起来。

他先用刀子,将蛇皮剥了下来,再切成一截一截的,放到锅里。本来想找点配料的,可翻遍了家里,什么也没有,就是食盐,也只剩下坛子里零星的几粒了,就更别提现代社会的配料、甲鱼、母鸡等佐料了。

常惠看看这点盐,还不够煮上一餐的,索性将坛子里加了些白开水,一鼓脑儿将盐坛子洗干净了,先吃了这一顿再说。

再掀开盛粮食的坛子,里面也只剩下几餐的粟米了。

幸好没让贾玉珍嫁过来,就她那身板,那饭量,二餐就得把自己的这一点余粮全吃干净不成。

唉,以前看小说,那些人穿越到古代随便拿点什么现代的东西就能卖掉发大财、想做官就做官,想要美女就随地都能捡上两三个的,我却混成了这个样子,真的离要饭只差一点点了。

他叹了一口气,将一小碗粟米放进锅里淘好了,加上水,开始做饭。

灶是土灶,用泥巴砌成的,有两个孔的那种,一头可以放上熬粟米的锅,一头再放上炖蛇肉羹的锅。然后取来干柴,用火燫子打着了,一缕炊烟便从茅草屋中升起。

“哟,做饭了啊。”从门口进来一个白发须须的老者,背上还背着一个木箱子,说起话来真气十足。

常惠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请的胡郎中到了。“哦,胡郎中啊,快请坐。”

老者放下背上的木箱子,道:“坐就不必了。还是抓紧时间看病吧。你娘的病怎么样了?”

常惠忧心忡忡地道:“以前嘛,还时好时坏的。现在一天比一天厉害,吃了您开的这么多药了,还是不见好转。”

老者道:“我先进去看看吧。”说完便来到病床前。

常惠便扶出母亲的一只手来,搁在胡郎中的手上。常惠又把母亲的袖子轻轻的搂起,不叫压住了脉息。

那胡郎中诊了好一回儿,又换那只手也诊了,然后看了一下病人的舌苔,便同常惠等人出来,到外间屋里坐下。

常惠追问病况,胡郎中摇摇头说道:“令堂肝风如六脉皆弦极,毫无别象,是为纯弦。又为木克土,其病已深,死脉也。从舌苔观之。舌苔由薄变厚,病邪自表入里,邪盛病进。情况亦是不妙啊!”

常惠一听,大惊。“还请胡郎中施妙手。”

胡郎中道:“我尽力而为吧。”说毕便准备开方子。常惠泡了茶上来。

胡郎中吃了茶,道:“六脉弦迟,素由积郁。左寸无力,心气已衰。关脉独洪,肝邪偏旺。木气不能疏达,势必上侵脾土,饮食无味,甚至胜所不胜,肺金定受其殃。气不**,凝而为痰;血随气涌,自然咳吐。理宜疏肝保肺,涵养心脾。虽有补剂,未可骤施。姑拟用归肺固金方。”

说完,便打开木箱子,从中取出七味药来包了,道:“先请服两剂,再加减或再换方子罢。”

常惠听不太懂他所说的,都是文绉绉的,而且说的都是一些药理。

胡郎中道:“常公子,这一回的诊费及药费一共二十钱,加上以前欠的一共是六百二十钱了。老朽冒昧的问一句,常公子打算什么时候付一点?”

常惠脸一红,真的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现在口袋里空空如也,连自己几天后的饭菜都还没有着落呢,没想到这胡郎中却来要债了。

“这……这……胡郎中请放心,等我将来赚钱了,一定还您。”常惠底气不足,说话都有点结结巴巴的了。

胡郎中看出了常惠的窘态,叹了口气,道:“也罢,你要是实在手头紧张,老朽就再宽限你些日子,年底再来吧。”

说完,背上木箱子,刚要出门,恰好碰到贾玉珍的父母挑了六石粟米过来。

“惠伢子,当初你爹爹拿的五石粟米来,我们呢,也不让你吃亏,还你六石。你看放哪儿?”

常惠看了一下胡郎中,道:“也别折腾了,胡郎中,您先拿三石去折药费吧,另外的三石就倒缸里。”

胡郎中一听,应道:“好咧,小贾,我等会付你一点脚钱,麻烦你帮我送到家里去。”

贾玉珍他爹爹果真挑了三石粟米送胡郎中家去了。

常惠面无表情地往灶里添加了几根柴,让火烧得更旺一些。柴火顿时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炸裂的声音。

贾玉珍他娘将粟米倒进缸里,讪讪地问道:“惠伢子,你娘好些了没有?”

常惠不冷不热地答道:“在里屋的床上呢!你要进去看不?”

贾玉珍他娘也许是觉得不好意思进去,连连摆手道:“不了,不了。粟米我帮你倒进缸里了,家里还有点事,我得回去了。”

“嗯。”常惠应了一下,算是回复吧,也懒得看她,继续烧他的火。

终于,粟米粥熬好了,蛇肉羹汤也好了。常惠揭开盖子,用汤瓢舀取一点,尝了尝味道,不咸不淡,味道刚刚好。于是各盛了一碗,准备凉了再端给母亲去喝。

看看蛇肉羹汤凉得差不多了,他这才端了进去,跪在病床前,十分恭敬地叫了声,“娘,孩儿给您熬了蛇肉羹汤,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病床上没有反应,常惠以为是母亲睡着了,没有听见,又唤了一声,还是没有动静。

他把手指头凑到母亲的鼻孔前探了一下,已经没有了出的气,慌得手中的杯子也掉到了地上。原来他的母亲也听到了贾玉珍的父母挑了六石粟米过来退亲的消息,本来就身体不行了,再受此打击,万念俱灰,悬着的一丝气也掉了!

怎么办呢?没想到刚穿越过来,不仅婚事黄了,转眼之间,自己又变成了孤儿了,打击真是接二连三的,他虽说也考虑过自己将要面临的困境,但还真的没想到事情发展得这么快,什么对策都还没有想好呢!

常家虽然在这一带是个大族,可是爹爹那一辈的亲兄弟姐妹一个也没有,母亲那边也就是一个舅舅还可以帮得上一点忙,至于依靠,可能也谈不上。再说了,上午自己刚刚为了婚事一事把他给得罪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卖身葬母(一) 常惠越想越伤心,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常惠的哭泣声音迅速引来了左邻右舍。

“惠伢子,怎么啦?”邻居张大妈过来问道。

“我娘已经去了。”常惠呜咽着回答。

张大妈叹道:“唉,她在人世也受了这么多的苦了,孩子,别哭,她这是享福去了。”

李大妈也进来了,“是啊,你自己节哀顺变吧,这后事还等着你去料理呢!来,大家都搭一把手,先帮他娘洗个澡,换一身干净一点的衣服吧。”

李大妈是个热心肠的人,胆子也特别大,她上前摸了一下常惠他娘,确实断气了,便开始张罗着后事。

张大妈胆子小,不敢看,便扯了常惠出来,“惠伢子,这装殓的事,就交给你李大妈好了。你还没有给族长和你家舅舅他们报信吧?”

常惠点了点头。

“那不行,你得赶快去给他们报信。这事啊,得有他们拢场才行。”张大妈道。

“我带他去吧,你去帮他找一截白布、拿一根细绳子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邻居张叔叔听到动静也过来了。

张大妈十分麻利地从自己的家里翻出来一截白布、一根细绳子,系在了常惠的头上,然后张叔叔便领着他到村里挨家磕头报信,完了又到他舅舅家报信。

接到消息后,老族长来了,常惠的舅舅也来了,跟村里的里长坐到了一起商量起后事来。

常惠的辈份最小,只有在一旁听着的份儿。

只听见老族长漫条斯礼地说道:“他舅啊,这娘亲舅大,你对惠伢子他娘的后事可有什么要求?”

常惠的舅舅道:“你们常家,可是我们这儿的大族,也是名门望族的了。我呢,也不提什么过份的要求,就按你们最普通的葬礼办就行了。”

老族长一听,感觉到有些为难,道:“按常理来说,你的要求是不算过分,只是惠伢子他爹爹死得早,他娘又病了这么些年,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棺材也没有,这事还真的有点难办啊。”

村里的里长也道:“嗯,族长说的是大实话。你说请几个道士来超度二天,这费用也不算太多,乡亲们凑一凑也还是凑得出来的,办丧事的吃的嘛,也可以各家各户出一点也说得过去,反正在自己家里也一样要吃的嘛!只是这木棺,咱们就不说梓木了,那是有钱贵族才买得起的,就是那最便宜的杉木棺,一具也得花上个七、八千的,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他舅啊,您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商量一下,干脆我们不用木棺了,换成草席怎么样?”

常惠听里长说得有理,没钱就不必穷讲究了,人都死了,还摆那个排场干什么?刚想答应了此事,他的舅舅开口了。

常惠的舅舅眉头一皱,道:“这怎么行呢?用草席裹着下葬,那可是流浪者死了,没有后人才有的待遇。如今我姐姐是你们常家的人,孩子也这么大了,怎么能跟那些流浪者相提并论呢?再说了,我汉朝开国以来,一向推行的以孝治理天下,你们若是这么做,还不把惠伢子一辈子的前程都给毁了?”

一听这话,常惠心里暗暗叹道:“好险!”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这汉朝一向是以孝治天下的,统治者认为在家里子女无条件地“孝”于父母,走入社会后自然无条件地“孝忠”于统治者。汉朝没有科举,考察人才也主要考察孝行,所以推荐人才做官叫“举孝廉”。后来孝文帝不仅自己亲自带头履行孝道大义,(汉文帝为母亲亲尝汤药,这一案例还被编进了24孝故事之首。),还将行孝推广至治国方略,把《孝经》列为各级官员必修课程,创立了“举孝廉”的官吏选拔制度,把遵守、践行孝道与求爵取禄联系起来,开创了汉世“以孝治天下”的教化模式。

平民老百姓,想当官的主要有二条途径,一是举孝廉,二是投军立军功。自己来自现代社会,论拳头武功,怎么能比得上古代的人呢?而且还要一级一级的杀上去,这风险太大了,说不定还没有立上功,这人就挂了。

不行,这一条路万不得已不能去走,还是走举孝廉这条路吧。

他又想起了董永卖身葬父的故事。当年董永跟自己的情形也差不多,少年丧母,其后父亲又亡故,董永没有办法,只好卖身至一户富贵人家为奴,来换取丧葬费用。

在他去富贵人家的路上,于槐荫下遇一女子,自言无家可归,非要和他结为夫妇。董永困惑不解,但还是答应了。没想到那女子以一月时间织成三百匹锦缎,为董永抵债赎身,返家途中,行至槐荫,女子告诉董永:自己是天帝之女,奉命帮助董永还债。这就是天仙配的故事。

自己此次卖身葬母,要是今后能被推举为孝廉,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就算是没有推选上,好歹也可以离开这农村进城里的大户人家去,说不定也能遇到董永一般的艳遇呢!

想到这儿,常惠不由自主的笑了。

常惠的舅舅还在和族长、里长们据理力争,族中长辈们也拿着这个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的时候,常惠开口了。

常惠站起身来,润了润嗓子,朝四方作了一揖,道:“族长、里长大人,舅舅,还有各位乡亲父老,家母不幸病故,承蒙各位看得起我常惠,今日都来帮我解决困难来了。我常惠十分感激,在此谢过各位了。”

常惠这一说话,屋子里的人都静了下来,停止了争论,不知道常惠要干什么。

常惠接着说道:“家母病故,做儿子的不能再在床前尽孝了,目前,唯一能做的,便是让家母早日入土为安。”

族长一听,很是高兴,道:“对,惠伢子说得很对,是应该早日入土为安,我们也没有必要在此争论不休的了,让死者早日入土为安,就是对她老人家最大的孝敬。里长,你安排几个人去扯些最好的麦秆,准备编草席吧。”

常惠摇摇头,道:“不,族长,您弄错了。我舅舅说得对,我娘不是什么流浪者,怎么能用草席裹着下葬呢?”

常惠的舅舅听了,道:“对,就不能用草席裹着下葬。你们常家也算是我们这儿的名门望族的了,怎么能做出这些不人道的事来呢?杉木棺肯定得要有一副的,我也可以出些钱来。不过,我儿子刚刚结婚没多久,也没什么余钱,能拿得出的也就是一千钱了,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常惠的舅舅把自己家中的老底都要掏了出来,常惠很是感动。

屋子里的人又一个个面面相觑,这个时候发言,可是要掏真金白银的了。

常惠摇摇头,道:“舅舅,您的钱,我也不能要。娘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我拉扯到这么大,该尽孝的应该是我,不能再为难你们的了。我刚才都想清了,我决定明天就去城里卖身葬母。请里长大人和舅舅明天跟我进一趟城,我卖身得来的钱,除了还胡郎中的药钱外,全部用于母亲的安葬。”

他这一番话,顿时把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卖身葬母(二) 常惠的舅舅一听,连忙道:“我的好外甥,这事你可要想清楚!卖身为奴,那日子可不是好过的,这事,要是让你妈在九泉之下知道了,你让我这个做舅舅的脸往哪儿搁呀!”

常家的族长、长辈们听了,也不吱声了,也许,这就是一个最好不过的解决办法了,既能保住常家大族的脸面,还不用自己掏腰包。

常惠十分坚定地说道:“舅舅,这事我已经想清楚了。如今,家中田地也没有了,连吃的也无以为继,这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这树挪死,人挪活。这卖身为奴,虽然要经受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但说不定外甥还能有一条活路。再说了,前朝的卫青大将军,在当大将军以前,不也是平阳公主的一名奴仆吗?”

常惠的舅舅一听常惠说的也有道理,不吱声了。

族长心中暗暗冷笑了一下,就你这副身材板子,还想学卫青当大将军,你去做白日梦去吧!不过,他不能表达出来,相反的鼓励他道:“好吧,难得常惠小小年纪就对他母亲有一份孝心,愿意卖身葬母,感人肺腑啊!也是我常家人的骄傲!将来,如果有机会举孝廉,只要老夫还在,我们这一族的名额,一定归你。”

族长害怕常惠反悔,又开出了一张空头支票。这举孝廉又不是年年都有的,就算到时候真的有举孝廉了,你又卖身为奴,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又怎么会知道我们举荐的是谁呢!

村里的里长连忙道:“既然常惠愿意卖身葬母,我看这是好事啊!这样吧,我这就去跟亭长报个案,拿份文书过来。不然的话,卖不起价钱的。”

西汉的律令,对于拐卖人口的处罚还是极其严厉的。据《盗律》记载:只要有了“略人”(拐卖人口)的行为,无论是否已经出卖,都要处以“磔刑”(处死并肢解尸体);知情收买之人“与同罪”;不知情收买及转卖的,“黥为城旦舂”(毁容后男犯从事筑城、女犯从事舂米苦役),买者后来知情的,也要同样处罚。在《杂律》中也有明确规定,如果“略人”后自己强娶为妻,罪犯“斩左趾以为城旦”(砍去罪犯左脚的前脚掌后从事筑城苦役)。

但是,如果是有当地官吏证明的良民迫于生活,自愿为奴,就是合法的,是一桩公开的生意。每个城里都有专门的人口交易市场,其中的商机巨大。甚至在一些地方,当地官吏与盗贼们私下勾结在一起,相互谋利。

就是当年孝文帝的小舅子窦广国他四五岁时就“为人所略卖”,还先后被卖了十几次。他曾经被卖在宜阳,为主人进山烧作炭,结果发生了山崩事故,当时在山坡下有一百多人全都死在了事故中,只有窦少君一个人得以逃脱。

大难之后,窦少君又被转卖,新的主人把他带到了长安。听说朝廷新立的窦皇后是观津人,到处在寻找失散多年的弟弟,他还记得自己老家的县名就是观津,也还记得自己本姓。于是请人写了文书,将小时候姐姐采桑时,自己爬到桑树上摔下来的经历作为验证。

窦皇后招他进宫盘问,这才上演了一出姐弟抱头痛哭相认的喜剧。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族长听里长这么一说,点了点头,道:“此事就交给你里长大人去办了。他舅啊,要不你也一路跟着吧,拿了钱,直接选一口好的棺材回来,这边还等着急用呢!”

常惠的舅舅叹了口气,无奈地道:“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孩子啊,你准备一下,上路吧。”

常惠这时候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了,本来要吃饭的,娘这一死,就没顾上了。于是说道:“舅舅,这一天我还没吃饭呢!你们先等一下,我在灶台上还熬了粥和汤,我得先吃一点,饱饱肚子。”

众人听了,心酸不已,张大妈与李大妈还不自觉地掉下眼泪来,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

常惠揭开灶台上的锅,舀了一碗粟米粥喝了,又将剩下的蛇肉羹连肉带汤吃了个干干净净,还打了一个饱嗝,这才与众乡亲们一一告辞。

“孩子,将来有出息了,一定要记得回来看我们!”张大妈说道。

常惠点了点头,“放心吧,张大妈,我不会忘记乡亲们对我的好的。如果有一天,我发达了,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好孩子,去吧。你娘的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你的。”李大妈道。

常惠又对着族长等人鞠了一躬,“族长,各位长辈们,我娘的后事就拜托各位了!”

“你就放心去吧。你娘的后事,有我们在,你就不必操心了。”族长的心里有些许的惭愧,毕竟,如果自己带头振臂一呼,每家都拿点钱出来,也许,常惠就不用卖身为奴了。

里长带着常惠及舅舅,来到亭长处取了文书,开始往晋阳县城赶。

晋阳县,春秋时为晋阳邑,其城为赵简子家臣董安于筑,初属晋,后属赵,秦庄襄王三年取赵晋阳,改为太原郡。治所就设在晋阳县城。所以晋阳县城是太原郡最繁华热闹的地方。

晋阳县城离常惠居住的常家村不是太远,也就是三十来里路。由于要拉棺材,里长特地租了一辆马车,花了一个时辰就来到了晋阳县城的人口交易所。

这儿,是太原郡最大的人口交易场所,买卖的都在这儿挑选。

常惠三人下了马车,常惠的舅舅就拣了一块空地让常惠坐下,跟着其它的人一样,往常惠的头上插了一根麦秆,示意他就是出卖的标的物。

常惠好奇地观看了一下这个人口交易市场,只见里面有二、三十号人都跟自己一样,头插麦桔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坐在自己旁边的,就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丫头,怯生生的,守护在她身边的应该是她的爹爹。

一个穿着华丽、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了过来,常惠还以为他是看上自己了,正紧张着呢,谁知道他却走了过去,问旁边女孩的父亲:“这女孩是你家的?怎么个卖法?”

女孩的父亲点了点头,“老爷,这是我的女儿。我们一家活不下去了,所以想给她找一个好的人家。”

老爷打扮的人便上前捏起女孩的脸瞅了瞅,像相马一样。常惠后来才知道,他们是专门养“瘦马”的。所谓“养瘦马”,就是训练“妓女专业户”,等女孩长大后再让其入青楼或者是豪门贵族当歌妓为自己谋利的。

他又把女孩浑身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开口道:“嗯,模样还可以,说吧,你要什么价?”

真有人来卖了,男子反而有些犹豫不决起来。他知道,女儿这一走,看样子就掉火坑里了,但一想想自己目前的困境,又狠下心来,结结巴巴地说道:“二……二万钱……可以吗?”

老爷打扮的人发出一声冷笑,“什么?二万钱?想钱想疯了吧。二万钱,我都够买二头牛的了!我买头牛回来随时就能耕地拉车,买个孩子回来,啥都不能干,还得好吃好喝地养好几年……我有病啊!”

那男的咬了咬牙,道:“那依老爷的,您出什么价?”

老爷打扮的人笑了,伸出一个手指头来,“就一万,一口价,同意的话,咱就写契约。”

男子无奈地点了点头,“一万就一万吧。”于是领了小孩跟那人去签契约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卖身葬母(三) 不知道里正从哪儿弄了一块木板过来,上面还用绳子系着,挂在了常惠的脖子上。

常惠一看,原来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卖身葬母。汉承秦制,虽然用的是小篆,但字体跟繁体字差不多,常惠依稀辨认得出来。看来炒作并不是今人的专利,司马相如与县令互相炒作,身价大增,为自己娶到了卓文君。今天,里长也要通过卖身葬母这四个大字为自己提高身价,让自己少卖二年,自己还差点误会他了。

果然,这块牌子一挂,立刻就吸引了一位五十来岁的长者的注意。只见他身着青色绸缎,生得身长五尺五寸,双手过膝,面如冠玉,目光慈祥。身后还跟着一人,此人圆面大耳,方口厚唇,腰细膀宽,应该是车夫之流。

他径直过来问道:“小伙子,哪里人?”

常惠答道:“我叫常惠,大兴亭常家村人。”

那老者又道:“哦,大兴亭,那地方我知道,离县城也就三十来里路。我做生意经常要路过那儿。你这卖身葬母可是真的?”

常惠的舅舅连忙答道:“老爷,我这是孩子的舅舅。我这外甥他爹爹去世得早,他娘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又得了重病去世了。家里为了给他娘治病,能卖的都卖掉了,如今家徒四壁。这孩子有孝心,为了安葬他母亲,自愿卖身为奴。唉,都怪我这当舅舅的无能啊!”说完,抹了一把眼泪。

里长一听,赶紧拿出亭长签发的文书,道:“这位老爷,您看看,这是官府签发的文书。我们都是正经的人家,我是村里的里正,老爷若是有意,我可以当个见证人。”

那人把里正的文书接了过去,仔细看了一下,问道:“嗯,直白地跟你们说吧,我是个生意人,姓周,在城里开了二家绸缎铺。有一位伙计走了,我就出来转一转,看有没有合适的。你们都说说吧,怎么一个卖法?”

常惠的舅舅道:“孩子,这是你自己的事,你看该怎么卖?”

常惠道:“给我娘买棺材需要八千钱,请道人做法事也得花四、五百钱,其它零星开支怎么也得花一千多。还有啊,我还欠胡郎中药费六百二十钱,还了他三石粟米,值二百四十钱,还差他三百八十钱。这里里外外的加在一起,没有个一万钱事情就解决不了。这样吧,我卖一万钱,签五年的卖身契。这位老爷您看如何?”

那老爷还没说话,旁边的车夫就已经跳了起来了,“这位后生,要一万钱还只签五年的卖身契,你不是要抢钱吧?你也不打听打听现在外面是什么行情,再加个一万多一点,可以买下一个年青力壮的后生了!”

那老爷打扮的人乍一听,也感觉到有些吃惊,问道:“小伙子,你这个价钱,确实有点贵,我要供你吃、还要供你住,若是搁在以前太平盛世的时候,确实是这个价。但现在不同啦,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你这个价钱可以签十年的了。能否再考虑考虑?”

常惠看他目光慈祥,不象个狡诈阴险之人,便胸有成竹地答道:“贵当然有贵的理由。同样是石头,有的石头是宝玉,有的石头却只能是石头。同样的道理,您花一万钱请的人跟花五千钱请的人替您挣的钱肯定不一样。”

周老爷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你就这么自信你能帮我挣大钱?”

常惠暗想,凭借自己这一肚子的学问,难道还不能在汉代有一番大作为吗?挣钱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小小的目标而已,他的理想可不止这些的。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摆脱目前的这一困境。想到这儿,他不加思索地答道:“周老爷,您要是信不过我,我们可以在契约里写明,如果五年之内,我不能帮你比别人多赚一万钱,我自愿终身为奴!”

那周老爷一听,乐了,“有意思,有意思。好,看来你我还是有点缘分的,你这个人,我要了,就依你的。走,我们找个地方签约吧。”

常惠的舅舅与里长本来也认为这样高的价钱肯定成交不了,没想到这周老爷竟然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自然是喜出望外,“好,好,周老爷真是个大好人啦,您先请。”

生意谈成了,里长帮常惠摘掉挂在胸口的牌子,又拔了插在头顶的麦秆,跟着周老爷等人走进了人口交易市场旁边的一户人家。里面摆了十来张案几,有几处已经坐满了客人。

常惠这才明白,在西汉初年,还是没有桌椅的。眼前的这种既矮又小的案几,便是最早桌子的起源。人们阅读、书写、饮食均在这种案几之上。至于椅子嘛,据说在?东汉末年,一种名叫“胡床”的折叠板凳从北方游牧民族地区传入中原,第一次改变了人们的坐姿。人们逐渐开始放弃跪坐这种难受的姿势。到了唐代中期,胡床逐渐演化为我们习以为常的有靠背,有扶手椅可以让双腿自然垂下的椅子。

常惠有些纳闷,这是什么地方啊?既没有挂酒肆的幌子,也没有挂客栈的招牌。

正在纳闷间,老板娘拿了笔墨及竹简扭着细腰走了过来,“各位爷,请坐。茶水等会小二就送过来。”

周松领着众人在一处案几前围着坐下。

常惠这才明白,原来这里就是专门供人签订契约的地方。在西汉,没有专门的国家公证机关,但是,汉人还是很讲究契约精神的,于是,这种民间的认证就很流行了。买卖奴隶,这对买卖双方都是一件很重大的事情,更加得慎重的了,签订契约就更加成了一道必不可少的程序。

周和便将竹简展开,车夫便开始磨墨。

不一会儿,店小二左手拿了五个陶碗,右手提了一个桶过来。

他来到案几前,十分麻利地将五个陶碗分开,一人面前摆了一个。然后又用木制的勺子从桶中舀水注入碗中。

常惠仔细看时,水是黄色的,上面还偶尔漂着一片茶叶。原来自己穿越来到的这个时代还没有茶楼,品茶,只是皇家贵族才有的待遇。稍微有钱的地主就可以喝这种水煮的茶了,一小撮的茶叶,便可以煮出一大瓦罐的茶水来。

“各位爷,请慢用。”店小二洒完茶就走了。

常惠端起一杯来,喝了一口,口感怪怪的,有点咸,不禁一口吐了出来。

“怎么啦?”周老爷一见,关切地问道。

常惠指着碗里的茶道:“这味道有点怪,咸的。”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卖身葬母(四) 旁边的车夫顿时露出不屑的表情,“果然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茶水中加了盐,不是咸的还会是其它的味道吗?”

常惠恍然大悟,这西汉的茶内还要加入食盐啊!原来是古代盐也是一种必不可少的奢侈品。没钱的人家连盐也是吃不起的,有钱的也喜欢在茶里加点盐,就象我们今天喝菊花茶要加冰糖、枸杞一样。他算是长见识了。

“阿九,常惠是第一次进城里来,没有喝过,这有什么奇怪的?以后你要帮着他点,该教的教他,不要没事就大惊小怪的。”周松嘱咐阿九道。

常惠感到有一丝暖心,看来自己选的这个主人心地还是很善良的。也知道了这个车夫的名字叫阿九。刚才好险,差一点就露馅了。

这时,他的舅舅听说茶水中还有盐,如获至宝地喝了起来,一大碗茶居然被他一口气就喝干了。

村里的里正应该算是见过世面的,估计以前也喝过,没有喝得象常惠的舅舅那般的狼狈,只是端起来抿了一口就放下,心中也许在暗暗得意,并不是所有的乡下人都是没见过世面的。

阿九把墨磨好了,周老板提起笔来,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刚写了几字,便停了下来,问道:“今日是哪一天?”

常惠摇摇头,他连元狩三年都还是问的舅舅才知道的。

常惠的舅舅道:“今年是元狩三年五月。”

周松道:“这我知道,我要的是具体是哪一天。这契约上要写清楚的。”

这时,里正连忙翻出亭里给出的文书,道:“这上面有,今日是五月十五日。”

周松点了点头,看到常惠的舅舅把茶水都喝完了,便道:“孩子他舅啊,这一杯你也拿去喝了吧。”

常惠的舅舅两眼盯着对方的陶碗,嘴里却说着:“这怎么行呢?我不能喝你的。”

常惠一见,连忙将自己的端过去,道:“舅舅,喝我的吧。外甥也没什么好孝敬您的,今日就借花献佛,谨以此茶代酒,孝敬舅舅了。家母的事,还得拜托舅舅了。”

听了常惠这么一说,他舅舅又禁不住热泪盈眶了,“好,外甥。您的这一杯我喝了!都怪做舅舅的无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卖身葬母却爱莫能助。你放心好了,舅舅一定帮你把你母亲的葬礼办得热热闹闹的。”

说完,又是一口干了。

不一会儿,周松便将契约写完了,递给常惠的舅舅,道:“你们看看,这样写行不?”

常惠的舅舅道:“还是让里长看吧。字认得我,我却不认得他,我就是一个睁眼瞎啊。”说完,便将竹简递给了里正。

里正便接了过去,道:“好,我来给你们念一下吧。你们若是觉得有不妥的地方再修改。”

说完,润了润嗓子,念道:“契约:元狩三年五月十五日,太原郡晋阳县长兴亭常家村男子常惠,因母病故,无钱下葬,自愿决贾万钱卖与太原郡晋阳县商贾周松为奴。奴当从役使,不得有二言,为期五年。且承诺在五年之期内,帮主人多赚万钱,不成,则终身为奴。”

常惠的舅舅听完后,有些担忧地道:“还真的把后面的承诺都写上去了啊,这事先等等,容我们再商量商量。”

周松笑着道:“强迫不成买卖,捆绑不成夫妻。我们做生意的,最看重信用。他舅舅既然有疑问,尽管商量好再定。”

常惠的舅舅这才问常惠道:“外甥啊,这事你可得想好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承诺了的,就得做到。如果做不到的话,我们就得从长计议,毕竟卖终身的话可以卖二万钱呢!”

凭借自己这一肚子的学问,五年之内多挣一万钱,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目标而已,常惠倒一点也不担心的,不过,舅舅的这一提反倒提醒了他,若是他提前完成了任务,那岂不也受制于人非要干满五年?不成,是得改一改。

于是,便开口说道:“嗯,舅舅提醒得对,是该改一改。”

周松有些惊讶,道:“你想怎么改?”

常惠道:“还得加上二条,要是五年内我帮你提前多赚了一万钱回来应提前解除契约。如果有人愿意赎我,也应允许赎回。”

周松一听,便笑了,“好,你要加的这二条我完全可以答应。我这现在就加上去。”

说完,又从里正手里将契约要了过来,将常惠刚才所述之条款加了进去。

常惠的舅舅有些傻眼,这傻外甥还指望着自己将来来赎他呢!真的是脑袋进水了!于是便又再次问道:“孩子,你有把握吗?你若是想指望着你舅舅将来赎你,那你可就得保佑你舅舅将来发财了。”

常惠笑道:“舅舅,放心吧。外甥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将来若是外甥发达了,还要接舅舅也进城来享福的呢!”

常惠的舅舅也不知道这个外甥是哪里来的自信,不过,他这么一说,也让他的心稍微宽了下来,毕竟,该劝的自己都已经劝过了。各人的路,还得各人自己去找。说不定他真的就象他自己所说的发达了呢?毕竟,卫青当年为奴的时候,谁知道他有朝一日会扬名全国?

周松又将修改好的契约交给里正,里正又念了一遍,双方无异议,便全都在契约上签字摁了手印。

周松命阿九将钱袋子拿出,点了一万钱,交给常惠的舅舅。“他舅舅,你点一下,这是一万钱,你看对不对?”

里正也帮忙点了,不多不少,刚好一万钱。“嗯,一共是十贯钱,正好一万钱。”

常惠有些纳闷,按史书记载,这一金就是一万钱,拿出一金来不就行了吗?何必费这么大的周折,提这么多的铜钱过来,多麻烦呀!不过,他吸取了刚才说茶是咸的教训,没有再吱声,言多必有失嘛!以后,这些问题都会慢慢搞清楚的。

“既然钱已点清,那我们的交易就算是完成了。人,我就带走了。将来你们有钱了,可以提前赎回。”周松道。

“好,那我们就此告辞。”里正的茶也喝完了,站起身来道。

“老板娘,结账了。”周松摸出两枚铜钱,搁在案几上,然后便与里正一道出来了。

里正赶了马车过来,常惠的舅舅便上了车,去购买棺材去了,常惠依依不舍地同舅舅告别。

这时,车夫阿九也赶了牛车过来,招呼道:“老爷,快上去吧。天色已经不早了,回家该吃晚饭了。”

周松便上了车,常惠随后也坐了上去。

坐牛车,常惠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他不明白,这周老爷看上去也是一个有钱的人家,怎么不买一辆马车却坐牛车,这么慢悠悠的,多费时间啊!

坐了一程之后,他决定打破这种沉默,便开口问道:“老爷,您怎么不买一辆马车啊?这牛车虽然平稳,但实在太慢了点。”

周松听了常惠的问话,顿时脸色一变,“朝廷不让。你要嫌慢,自己下去走路去。”

听了主子的回答,常惠心头一惊,不好!又戳着主人心里的疼处了!原来古代讲究的是士、农、工、商。这阶级成分是划分得很清楚的。商人虽然有钱,但是社会地位是最低的,连农民、工人都可以买马车,但商人就不行,只能买牛车、坐牛车。违反制度的话,轻则坐牢重则掉脑袋。

明白了这个厉害关系后,常惠不敢再乱说话了。毕竟得罪了主子,这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赚了个姐姐 牛车慢悠悠地在县城内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一条街道旁停了下来。阿九道:“老爷,到了,请下车吧。”

周松下了车,常惠也跟着跳了下来。抬头看了一下,这一整条街道都是木质结构的房子。老爷家的店铺正中,挂着一块牌匾,上书“周记绸缎铺”五个黑色的大字。

周松道:“我先上趟店里,你先带常惠回家里吧。”

“好咧!老爷。”阿九说完,又对常惠道:“你还愣着干什么?上来啊。”

原来老爷是要进店里了解今天店里的生意情况,而店铺跟家不是同一个地方。常惠算是明白了,马上又上了车。

幸好家也离店铺不远,没拐几下就到了。这是一处呈“日”字形的三进院落。也是当时盛行的廊院式院落,即院子中轴线为主体建筑,周围为回廊链接,或左右有屋,而非四面建房。

进了大门来,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摆放着一个紫檀架子美女图大插屏。转过插屏,有一间小小的厅,可以在这儿会客,也可以在这儿欣赏院子中的美景。

厅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阿九介绍道:“这是老爷居住的地方。”

院子中栽有一株柿子树,现在正是开花的季节,在片片绿叶缝隙里,还钻出来一朵朵桔黄色的花骨朵来。这是北方比较常见的树木,树龄应该有几十年好远了。说是院子里有柿子树,就能事事如意。这样的说法到今天的现代农村社会还一直保留着。

院子里还有好几棵枣树、石榴树。这些寓意常惠也是知道的,枣树嘛,就是讨一个早生贵子的好兆头;至于石榴树则意味着多子多孙。”

院子中央还有一个小水池,池子里面养着红色的鲤鱼。池中种了一些荷花。

此时正是夏天,荷花池里的荷花开了,一股淡淡的清香迎面扑来。荷叶像一把把伞撑在水面上,荷花有的全开了,粉红色的花瓣对着太阳笑,有的半开了像个害羞的小姑娘。有的是花骨朵,像亭亭玉立的少女。勤劳的小蜜蜂嗡嗡地飞着,围绕在荷花旁边。

沿着池子的四周,种了一些花木,主要有牡丹、芍药、丁香、海棠。能够想到在院子中种丁香、海棠,那是得有一定的文化修养的。

阿九领着常惠走了过去,指着第二栋道:“这一栋,就是少爷周和住的地方。我们这些下人们就住在后面的那一栋。”

常惠打量了一下这院子中的构造,跟前面院子截然不同。院子当中有一口水井,旁边就是舂米的石臼,一个身穿绿颜色的姑娘正在那儿一下一下的舂米。

看到阿九带了常惠过来,便停了下来,好奇地问道:“九叔,这是谁啊?”

阿九堆着笑道:“娟姑娘啊,这是老爷新买的僮仆,叫常惠。”

常惠细细打量她,这女孩儿一身绿布衣衫,容貌俊俏,浓浓的眉毛,挺俏的鼻子,丰润的嘴唇,乌溜溜的大眼睛,身材发育得挺丰满的,显得十分可爱。便立刻上去打了一声招呼:“娟姑娘好。”

娟姑娘扑哧一声笑了,“你也敢学九叔叫我娟姑娘?没大没小的,你得叫我姐。”

常惠脸一红,道:“好,那我就叫你娟姐姐。”

娟姑娘这才道:“嗯,这还差不多。来,帮一把手,姐姐的米舂完了,你帮我把它们捞出来。”

常惠憨厚地一笑,走过去,将舂米的榔头支起,双手将舂好的米捧出来往箩筐里装。

阿九在一旁笑道:“好,你帮你娟姐干活,我帮你去领一套被褥过来。”

娟姑娘见阿九走远了,身体趴在石臼上方的栏杆上,好奇地问道:“常惠,你是怎么被卖进周家的?”

常惠用哀伤的声音答道:“我的父亲早逝,母亲又病故了,家徒四壁,无钱安葬,不得已才卖身为奴的。”

娟姑娘一听他的命运竟然比自己还要悲惨,不由得也落下了同情的泪水,连忙跑了过来,“姐姐也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刚刚丧母,怎么能让你干这活呢!姐姐自己来弄,你先站一边歇息去吧。”

“不,姐姐,这点事费不了什么力气,我能干的。反正力气不用也是浪费了。”常惠不让。

石臼本来就地方狭窄,哪里容得下两双手?常惠的手很快就与娟姑娘的一双小手碰到了一起。这是常惠第一次接触到一个女孩子的手,不由得有一股触电般的感觉,他的脸一红,马上抽了回来,再一看娟姑娘的脸,亦红了半边。

娟姑娘没有吱声,十分熟练地把剩下的米装进了箩筐里,看着还呆在一边的常惠,又笑了,道:“好了,都弄完了,你还看着我干嘛?”

常惠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娟姑娘又道:“你刚才叫了我一声姐姐,我也不会让你白叫的。以后啊,你的衣服,就都交给你姐姐洗好了。”

常惠没想到才刚一进院子,就赚了一个姐姐,还不用自己洗衣服的了,不禁十分高兴,还真的应了那一句老话:树挪死,人挪活。于是也不客气地说道:“那就有劳姐姐的了。”

娟姑娘道:“你我是姐弟,你还跟我客气啥?”说完便拿起扁担,要挑那一担舂好的米。

常惠赶紧抢了过去,“姐,这种重体力的活,还是由我来干吧。”说完,挑起米就要走。

娟姑娘又笑了,道:“弟弟,你怎么是这样一个急性子的人呢?也不问问就走,你走错方向了,厨房在这边!”

常惠一听,脸都红到耳根上了,掉过头来跟着娟姑娘往厨房走去。

娟姑娘先进了厨房,打开里面的一间房间道:“米就放这儿吧。”

正在厨房里的杨大妈好奇地问道:“娟姑娘,这一个是谁啊?”

娟姑娘道:“杨妈,这是老爷新买的僮仆,叫常惠。常惠,你也过来,见过杨妈。”

常惠放下扁担,走了过来,拱了一下手,“杨妈。我是新来的,叫常惠。”

“好,常惠,快准备一下,要吃饭了。”杨妈说道。

娟姑娘问道:“老爷他们开过饭了吗?”

杨妈道:“我菜给他们送过去了,现在应该在吃呢!待阿九过来,我们也开餐。”

常惠明白了,古代人的等级是十分森严的,主人与下人是不在一起吃饭的。

不一会儿,阿九也过来了,对常惠道:“你在这儿啊,被褥我给你放床上了。等下吃完饭,我带你去见夫人与少爷。”

常惠点头应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小试身手(一) 杨妈道:“阿九来了啊,那就开饭吧。天快黑了,娟姑娘,把油灯点了。”

娟姑娘应了便在房间里找出一盏陶制的油灯出来,九叔便用火燫子将它点着了。

娟姑娘忽然道:“糟了,‘脂’没有了!我今天忘记买了!”

娟姑娘这一番话,听得常惠满头雾水,是什么纸啊?今天签订契约的时候都用的是竹简,哪里来的纸?

杨妈却一点也不着急,道:“没事,我那儿还有一点‘膏’,我去拿来。”说完就到隔壁房间拿东西去了。

呵呵,又冒出来一个叫“膏”的东西,还能替代“纸”,越来越有意思的了。

他摸了摸脑袋,好奇地问道:“姐姐,这‘膏’是什么做的?这‘脂’又是什么做的?”

娟姑娘这才有些骄傲地道:“你没见过世面吧?也难怪,乡下人是很少用的。从有角的牛羊肉中提取出来的油叫脂,从猪肉中提取出来的油叫膏。”

常惠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成语“民脂民膏”的意思就是这么来的。这个小姐姐,还真的给自己上了一课。不过,她也太瞧不起乡下人了,如今的乡下人,用的都是电灯了,出门开的也是小汽车了。有朝一日,要是也能带她回现代社会看一看我们的新中国,不让她惊掉下巴才怪呢!

杨妈取来了油膏,加入到油灯里。灯光顿时又明亮了一些。

周家四个奴仆,全聚集在一起开饭了。这是常惠穿越过来的第一顿晚餐,他有些好奇会吃一些什么。

杨妈把晚饭端上来了,竟然是一粒一粒的,有点暗黄色,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菜嘛,也就是一碟罗卜咸菜。

他们三人也不用筷子,直接把饭粒拨到碗里就用手抓着吃了起来,还一个个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常惠也学他们的样,抓了一小把往嘴里一塞,妈呀!涩涩的,牙齿不行的人还真的吃不了,也不知道是什么,这未免也太难吃了,好歹中午还吃了一点粟米粥和蛇肉羹,没想到晚上就只能吃这玩意儿了,这落差也太大了吧!怪不得舅舅一直担心自己受不了这苦。

这玩意儿吃一餐都很难受,要是真的吃一辈子还真不如死了算了!

他弱弱地问了一句:“姐姐,有没有粟米粥喝呀?我牙齿不行,咬不烂。”

娟姑娘耐心地答道:“弟弟,你刚来,什么都不懂。粟米粥与大米只能是主人他们才能吃的。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有得这些小麦跟高粱米吃就不错了。”

靠!原来这一粒一粒的居然是麦子!他以前吃的都是小麦磨成的面粉做成的食品,怪不得没吃出来。不对,他也是吃过小麦的,那是在农村的外婆家里,舅舅给他烧的小麦,跟爆米花似的,可香可好吃呢!

哼!还嘲笑自己是乡下人,连烧小麦都不会吃。等会一定得教会她们,要不然,这日子没法过。

常惠硬着头皮勉强吃了个七成饱就再也难以下咽了,问道:“姐姐,这府中可有磨豆腐的石磨?”

娟姑娘有些惊讶地问道:“当然有啊。只不过这豆腐也是主子们才能吃的,我们想吃得轮到过年才行。老爷、夫人们过生日也会有的。”

常惠摇摇头,道:“我不吃豆腐。”

娟姑娘笑了,“让你吃你也不吃?”

常惠的脸红了,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啊,今后我们可以把这小麦用石磨磨成了粉然后再吃,味道比这样吃要好吃多了。”

杨妈一听,有些惊讶,“哦?还有这种事?怎么做啊?”

常惠道:“很简单,磨成粉,可以加水做成一个一个的饼,烤着吃也行,煎着吃也行,还可以做成馒头、包子。”

“馒头?包子?”杨妈与娟姑娘、阿九他们都是听都没有听说过的。

常惠想了一下,做馒头、包子要加酵母、苏打粉的,这让自己空着手到哪儿弄去呀?还是直接教她们烤烙饼吃吧,这样简单可行。

于是,他说道:“这样吧,等下我从老爷那边回来后,就教你们烤烙饼,最容易做的那种。你们可以先去把麦子磨成粉。”

“好,等下我们就去磨。”杨妈应了,有些将信将疑。

阿九的饭也吃完了,道:“这会儿老爷、夫人也应该是吃完饭了,我们去见一下他们吧。”

常惠点了点头,跟着阿九来到前面的那一栋房子里。

“老爷,夫人。常惠过来请安了。”阿九道。

周松正在剔夹在牙齿缝里的疏菜叶子,道:“让他进来吧。”

常惠在门外听到声音,便走了进去,见到老爷坐在正中,左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右手边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知道是老爷的夫人跟儿子,便道:“老爷,夫人,少爷,常惠给主子请安了。”

周松扔了手中的牙签,道:“免礼啦!老伴,他就是我新买来的僮仆,叫常惠。”

那妇人盯着常惠看了几眼,道:“你叫常惠啊,行,今后你就跟着阿九多学点东西。”

周松又指着儿子道:“这一位就是我儿子,周和,我绸缎铺的生意现在都是他在看着,你们呢,主要就是帮客人送送货,另外,我出去进货的时候也得你们帮忙。”

常惠点了点头,道:“知道了,奴才全凭主子吩咐。”

周和也装模装样地说道:“今后你干活,要多勤快、机灵些。我再讨厌那些偷懒的下人了。吃着我们家的、住着我们家的,如果被我逮到了你们在外面偷懒、甚至吃里扒外的话,我是不会客气的。”

常惠点了点头。

周松问常惠道:“你住的地方可都安排好了?”

常惠答道:“多谢老爷,九叔都替我弄好了。”

周松这才道:“好,那你就下去吧。从明天开始,就要出去送货了。你先跟着阿九学,熟悉熟悉一下县城的情况,过一段时间可就要自己单独送了。”

常惠点了点头,“奴才明白。”说完就与阿九离开了主子的房间。

常惠他们离开后,周松这才对自己的儿子说道:“和儿,对待下人,不要太刻薄了。这人与人啊,贵相知。你敬我一尺,我就敬你一丈。常惠这个人不错,你没有必要跟他讲那些话的。”

周和不服,辩道:“爹爹,他不过就是你买来的一个奴仆而已。有必要象对待客人一样对待他们的吗?对待下人,就应该要从严管束,省得将来有一天他们登鼻子就上脸了。娘,你说我讲的对吗?”

周松的老婆张氏道:“对,我儿说得对,对待下人,就不能惯着他们。听说这个常惠你花了一万钱才买了五年,这未免也太贵了吧?”

周松解释道:“花了一万钱买了五年不假,不过,这一笔买卖还是值得的。这个常惠啊,他是一个孝子,父亲不在了,母亲又病故,家中无钱安葬这才卖身为奴的。”

张氏不满地说道:“这也算值得?我们家又不是朝廷里搞赈济的,他是孝子也没有必要由我们家花二倍的钱买他呀!现在挣钱多不容易啊,这对门的桑记绸缎铺老是在外头抢我们的生意,这几年来,我们店里是一年不如一年的了。”

周松道:“不,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我们在契约中还有另外的约定的,他啊,要在这五年之内替我多赚一万钱的,如果做不到,他就得终身为奴。就算他做到了,我买他也就不过花了一万钱,他也相当于替我白干五年啊!”

张氏一听,这才笑道:“我就说嘛,以你的精明,怎么能打了一辈子的雁反而被雁啄了眼了呢!”

周和不以为然地道:“就他那副模样,能有几斤的力气啊?还能有什么本事比别人多赚一万钱?我看他八成是想赖在我们家不走了。呵呵,不过,这样也好,现在买一个身强力壮的,得花二万钱,他呀,一万钱不亏。好了,爹,娘,我要回店里看店铺去了。”

“好,去吧。晚上小心些。”张氏道。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小试身手(二) 常惠回到自己的房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原来自己穿越过来,接到的第一份工作竟然是当快递员。这个行当,太简单不过的了,纯粹的体力活,又该如何实现自己的目标呢?要比同伴多给主人赚一万钱,这个目标看来有点麻烦。

还是***说得对啊,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自己给自己定的这一个小目标有点托大了,在古代当个快递员,是翻不了身、做不了富翁的,只能落得个当一辈子奴隶的命,还得趁早另谋出路才行。

他又想起了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故事。那司马相如以前不也就是一个穷屌丝吗?他后来也就是因为泡到了一个好妞才过上自己的好日子的。他记得自己的语文老师跟同学们说过,当时司马相如跟自己的小伙伴四川邛崃县令聊天的时候,说汉朝的钢铁大王卓王孙家有一个漂亮的女儿卓文君,是个才女,可惜刚刚死了丈夫。

那司马相如就动心了,要是能傍上这个白富美,那今后的日子还有什么好操心啊。可是,这大汉首富家的女儿又怎么会看得上自己这一个穷屌丝呢?在得知卓文君喜欢琴音后,司马相如就与邛崃县令联手设下了一计。

那邛崃县令先把他给安排到一个小客栈住着,并且天天去探访,但司马相如每次都故意避而不见。一个县令天天公事都不办了跑去拜访一位客人,那人居然还避而不见,这事很快就在当地引起了一个不小的轰动。

卓王孙听说了这件事后,就派人请司马相如来自己家中做客,想看一看能让邛崃县令天天跑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司马相如半推半就应了。话又说回来,司马相如撩妹确实有一套。他在酒宴上,以一曲《凤求凰》居然打动了躲在屏风后面的卓文君。

卓王孙当然不肯将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给这个穷屌丝啊,卓文君一怒之下,两人就私奔了。

二人私奔以后,卓王孙气坏了。妈的,我好心请你吃个饭,你居然把我的女儿拐跑了。他也很恨自己的女儿,与人私奔这事太丢人了,所以干脆不认卓文君了。

卓文君跟了司马相如回到成都的老家后,这才发现司马相如家穷得叮当响,连屋子都是漏风的,简直没法过日子。

卓文君心生一计,两人又回到邛崃开了个酒馆。卓文君亲自当垆卖酒,一个大汉全国首富的女儿,居然亲自当垆卖酒,这让首富的脸往哪儿搁啊?卓王孙没有办法,只好又认回了女儿,并且给了一大笔钱。从此他们两口子就过上了幸福的日子。

呵呵,要是我也能碰到一个卓文君似的女孩子该有多好啊,这可是摆脱困境的一条捷径。想到这儿,他的脸上又露出了一丝笑容。

正在那儿想着自己的黄粱美梦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不知趣的敲门声,“弟弟,你在里面吗?”

“在的。”常惠赶紧应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开了门,看到娟姑娘正站在门口。“姐姐,有事吗?”

娟姑娘道:“你不是答应我们从老爷那儿回来后就教我们新的吃法吗?小麦我们都已经磨好了,就等着你来教我们下一步怎么做了。”

常惠摸了摸脑袋,道:“你瞧我这记性,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呢?走,我们去厨房。”

两个人三步并做二步走,很快就来到了厨房,杨妈跟阿九已经在那儿等候了,脚底下的盆里装的正是那白花花的面粉。

“快来,你说下一步该做什么?”杨妈问道。

“这样吧,我先做一个样本,让大家尝一尝。如果让老爷知道我们偷吃那就麻烦了。”常惠蹲了下来,取来一个吃饭用的陶碗,然后用手握了一把面粉,放入碗中,对娟姑娘道:“姐,帮我弄些水来。”

娟姑娘便赶紧跑去弄来了一碗水。

常惠道:“不要这么多,只要刚好把这些粉和湿了就行。”然后先用水洗了手,亲自做示范,往碗中加了几次水,再搅和。先是捏成一团,然后又将它弄成扁的,如此反复,终于将面粉和好了。

常惠四下里一望,没找到铁锅,看来铁锅的出现离现在的这个时代还早着呢!便问道:“杨妈,您平时煮菜的锅用哪一个啊?”

杨妈立即端出一个笨重的陶锅出来。原来到了西汉,普通人家都用这种陶器,青铜器制作的炊具还只是停留在王公贵族家里。

常惠苦笑了一下,没办法,只能是将就一下的了。他开口说道:“生火吧。我们先把锅烧热了,然后再把这一团东西摊开了放到里面去。”说完,他便用手掌将面团挤压成一层薄的、扁的形状。

杨妈把锅放灶台上,点着了火,开始烧了起来。

常惠又想起来一件事,道:“姐,你们的那个膏呢?拿一点过来,抹到上面,这样吃起来又香又脆的。”

娟姑娘连忙跑去取来了膏,依常惠所言,将面饼的两面都抹上了一层膏。

常惠看火候差不多了,便将面饼放入锅中,烫红的陶锅碰到抹有油的面饼,立刻发出滋滋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甚是悦耳动听。

常惠看一面已经煎得差不多了,连忙用筷子将锅中的饼翻了个身,又将另一面也煎黄了,然后道:“火可以熄了。等一会儿我们就可以吃了。”

常惠看看火候到了,就将煎好的饼从锅里夹了出来,放入碗中,顿时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馋得人直流口水。常惠又用筷子将饼分成四份,道:“这会儿可以吃了。你们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其它的三个人便拿起煎好的饼,都舍不得吃,先放到鼻子边闻了闻,叹道:“嗯,真香。”

娟姑娘率先用嘴轻轻地咬了一口,又酥又脆,道:“哇!真好吃,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的美味!”

其它二人也赶紧放入嘴里品尝起来。

常惠轻声地提醒道:“我跟你们说啊,这事就我们四个人知道,谁也不能再说出去了。谁要是走漏了风声,今后就没得我们吃的份了。”

阿九跟杨妈、娟姑娘都点了点头。娟姑娘道:“放心吧,这个是打死也不能说的。杨妈,九叔,您们说呢?”

阿九嘴里含着饼,含糊地道:“嗯,嗯。”

杨妈道:“那我们明天的早餐就按这样做了?”

常惠道:“当然,就是老爷问起来的话,我们也有话说,这样吃可以帮老爷省下菜钱,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常惠说完,自己也拿起那一份煎饼,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今晚煮的那个麦粒,他都没有吃饱呢!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太原郡第一美女(一) 今天是卖身为奴上班的第一天。阿九一大早就叫醒了常惠。

这人一老啊,就睡不着觉。他非但自己不睡,还不让常惠也睡,公鸡刚刚鸣过第三遍,他就来叫常惠起床了。

常惠不敢怠慢,起床来跟往常一样,想要找牙刷杯子漱口,才猛然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西汉,这刷牙漱口一事从今天开始就可以省下来了。

不过,洗脸还是必须的。阿九早就给他领了一条葛巾(一种用葛布织成的毛巾),虽然有些粗糙,但洗脸还是挺管用的。

洗完脸,又跑去厨房帮杨妈煎了一会儿饼,毕竟她以前从来没有做过。煮麦粒比做煎饼要简单得多了,无形中加重了她的工作量。

杨妈很是高兴,这个小伙子不错,很懂得体贴人的,吩咐道:“你做好了就可以自己先吃的,反正老爷他们的不跟我们一样。我得先弄好了给他们送过去。”

吃过饭后,便正式开工了。常惠跟着阿九赶着牛车来到了周记绸缎铺。周和已经将要送的布匹都选出来了,开始交待:“这一匹纱,是要送城西的李老爷家的;这二匹绢,是城北的张夫人定的,这一匹,是城中的徐县令家要的,这六匹绮、六匹锦、六匹缣是城南胡家闺女要出嫁定的……”

周和说完后,又问道:“都记清楚了吗?”

常惠点了点头,答道:“都记清楚了。”常惠感到有点好笑,这个周和,还真的当自己不识字呢!其实每一匹布上都留有一支竹签的,上面就写有要送的人家的姓氏、地址,就跟现代的快递包裹一样的。

古代人做事,还是讲究规矩的,做事都是一丝不苟。苟者,敷衍了事也。一丝不苟,就是每一匹丝绸都有标签,不敷衍了事。也许这个成语就是这么来的。

常惠的自信深深地激怒了周和。昨天的单子很多,本来可以分批送的,但他看这小子很狂妄自负,很扎眼的,所以故意全堆放在了一起,就是想要让他出出洋相。没想到他居然说全知道了。

他指着一匹绢问道:“好,你既然说你都记清楚了,那你就跟我说一下,这一匹绢是要送到哪一家去的?”

常惠为了不露馅,故意迟缓了一下,这才道:“应该是城北的张夫人家,我说的对吗?”

周和以为他是蒙对的,又指着一匹缣道:“这一匹缣呢?”

常惠答道:“这是城南胡家的。”

周和挑选了十多匹,常惠一一对答如流,周和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好让他们走。

不过,常惠也从刚才的指认中学到了不少的东西。以前,他只知道这些丝织品统一称为丝绸,没想到在西汉都还分得这么明细。有纱、绢、缣、绮等等好几大类。纱是一种纤细、稀疏方孔、轻盈的平纹丝织物,质地轻薄透亮,又分素罗和花罗两种。绮则是平纹地上起斜纹花的丝织品。此外平常老百姓穿的还有大麻布、苎麻布做成的麻织品,也有用棉布织品的了。

阿九赶着牛车,暗自感叹,这个常惠果然不简单,少爷把这么多的丝绸织品全搬到车上,就是自己干了这几十年的了,也一下子懵了,有些记不太清楚,这小子居然一匹不差的说得清清楚楚。别说让他跟着自己学的了,就这本事,自己拜他为师他还不一定要的呢!还有啊,昨天晚上,他居然用麦子做出来这么可口的食物,这小子来历有点邪门,怪不得在老爷面前夸下了海口,五年之内要帮老爷多赚一万钱。当时自己还暗暗笑他,看来这牛皮还真的不是吹的。

这时,常惠又在车上问道:“九叔,离我们最近的一家是哪一家啊?我们首先得定一个计划出来,按最近的距离一家一家的送,不要东送一家西送一家的,这样省得跑冤枉路。”

阿九一道,觉得有理,对常惠更加佩服的了,“好,我们先来规划规划。我们先去城南的胡家,然后再上徐县令家,再到张夫人家……”

说起路线来,这是阿九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毕竟在城里干了这么多年,基本上每一个角落他都能闭着眼睛都能数得出来。

“好,那我们就先去城南的胡家。”常惠说道。这哪里还是师傅带徒弟啊,分明变成了徒弟指挥师傅的了。

阿九赶着牛车,来到城南的胡家。

阿九在院子前停下了车,走到门口嚷嚷道:“胡老爷在家吗?我们是周记绸缎铺的,来给你们送绸缎来了。”

门开了,一位妇人满面笑容地走了出来,嘴里说道:“在呢,两位辛苦了,快请进。”

常惠将车上胡家的绸缎都捡了出来,摆到一边,照着清单道:“六匹绮、六匹锦、六匹缣,嗯,都在这儿了。货没有错吧?”

“没错,没错!我定的就是这些,这些啊,都是给我女儿的嫁妆。”那妇人笑着应道。

“好,我来替你搬进去吧。”常惠抱起几匹绮就要往里走。

“常惠,你看着车上的货,我来搬吧。”阿九有些过意不去。本来今天这量是要跑二趟的,可是现在一趟就跑完了,节约下来差不多一半的时间,这都是常惠的功劳,所以他想多卖点力气,来弥补一下。

“九叔,你年纪大了,就在车上坐着好了。我们后生小伙子,正是卖力气的时候。”常惠不同意,直接抱起绮就往屋子里走。

胡家的人也出来帮忙了,一十八匹布很快就搬进了屋子里。胡家人客气了一番,常惠便又开始往下一家赶去。

“这有钱的人啊,就是不一样,连结个婚都买这么多的丝绸,少说也得二、三十万钱的了。”阿九在牛车上感叹道。

常惠在心里暗暗发笑,在现代社会,你嫁妆送丝绸还有谁会要啊?都是车子、房子的了,有的车子更点名要是奔驰、宝马、宝时捷,那才叫奢华呢!

常惠没有接过阿九的话题,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一座山峦上。那山顶上有一座庙宇。

连忙问道:“九叔,那山上是什么地方啊?”

阿九顺着常惠手指的方向看去,便十分虔诚地道:“那是社庙,你千万不能用手指的。那庙里住着社老爷、瘟老爷,都很灵的。”

常惠一听就笑了,这社老爷肯定是指土地爷,瘟老爷呢,由于在古代瘟疫传染迅速,死亡率高,古人对它极其恐惧,但又无法抗拒,遂认为是恶鬼作祟,因而产生了瘟神、疫鬼等信仰。所以连自己手指一下都吓得阿九不行。

“怎么?你不相信?以前,我们村里一个年纪与我差不多大的朋友,有一次他的祖父带他进社庙去,教他拜社老爷、瘟老爷,他就害怕了,硬不拜,跑了出来,从此便有些怪,没过几天就死了的。你初来乍到,就手指社老爷、瘟老爷,不得了。我得带你赶紧去拜上几拜。”阿九十分惶恐不安地说道。

常惠知道他也是一片好意,不忍心拂他,便依了他的。“好吧,那就去拜一下社老爷、瘟老爷吧。反正今天时间还早,送完这些丝绸不成问题。”

“这就对了嘛!”阿九赶紧调转方向,朝社庙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太原郡第一美女(二) 社庙离城南的胡家并不远,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山脚下了。

在进山的路上,围着一大堆衣着破烂的流浪者,他们都在耐心地等待着上山祭祀神灵的大户人家能将祭祀完的食品打发给他们充饥。有一个妇人从篮子里拿出几块饼来,还没有来得及分发,就被流浪汉们一拥而上抢光了。

阿九道:“这儿就是上山的路了,过不了牛车。我就在这儿等你了。你自己上去拜几拜。”

常惠看着上去祭祀的人一般都多多少少带了些祭品,有点难为情,道:“我这样空着手去,行吗?”

阿九道:“没事的。我们是穷人,心意到了就行。”

常惠只好依了阿九的,沿着蜿蜒的山间小道,直奔山顶的社庙。

到了山顶之后,豁然开朗,上面的地都被整平了,显然是人工所为。在南边的方向建有一个庙宇结构的亭子,它是用木头做柱子,外面糊上泥巴做成墙壁。

这座社庙看来有些年份的了,居然还有几只胆大的老鼠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钻进钻出。这些老鼠都十分狡猾,一窝一窝地住在社庙的壁洞里。用烟熏吧,恐怕烧坏了里面的木柱。用水灌吧,又怕冲坏了墙脚。所以它们才敢这么的肆无忌惮。

社庙的正中,是两座神灵的塑像,都是用泥巴制成的。应该就是阿九所说的社老爷、瘟老爷了。

塑像的下方,便是供台,上面摆着善男信女们祭祀的各种供品。

有好几个人正虔诚地跪在地上祈祷。其中的一男一女十分的显眼。那女的身着一袭白色的百纱裙,从后背看上去是那么的风调雨顺。那男子也是衣着华丽。跟在他们身边的二人,应该是丫环、奴婢吧。

常惠不敢跟他们为伍,只得耐心地等待着他们祭祀完毕。这时,那美女终于转过身来了,常惠不由眼前一亮,这个美女还真是他到了古代后遇到的第一个大美女,且看她:一头青丝盘珠翠,鬓角斜插玉簪,一身的珠光宝气。那瑶鼻樱唇,简直无一处不妩媚,引人无限遐想。星眸闪烁着点点星光,却又带着几分清冷,浑身透着一股大户人家的骄贵与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看她的年纪也就十四五岁,是个真正的美人胚子。

娟姑娘虽然也是个漂亮女孩儿,不过五官也不如她生得娇媚,看上去也是那种山野淳朴女孩儿的气质,更是无法和这种雍容高贵的女孩儿相比。

常惠不由得一下子就愣住了,昨天晚上,还在做着白日梦,没想到今天就真的给他遇上这么一个大美女的了,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啊。一颗心脏顿时就被这天生媚骨的小美人儿引得扑通直跳。

那少女似乎见惯了男人初见她时那种惊艳的表情,见常惠看着自己发呆,眼中不由得飘过一丝笑意,也回盯了他一眼,莞尔一笑,这下不得了了,简直就把常惠的魂儿给勾走了。

二个下人开始收拾供品,那个男子道:“妹妹,走吧。”只见这家伙牛高马大,十分的彪悍强壮,大约二十来岁,古铜色的皮肤,浓眉大眼,脸上满是傲持之气,手握一根鞭子,原来就是少女的哥哥。

少女便应了一声:“好咧。”声如黄鹂般婉转动听,随即娇俏的身影挨着常惠擦了过去。常惠的鼻子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少女特有的、醉人的体香。

常惠赶紧定了下神,不行,既然来拜神灵,怎么能有如此淫秽之想呢?他收回心中的杂念,虔诚地跪到土地爷的塑像前,心中默默地祈祷道:“万能的土地爷啊,我常惠今日穿越到了西汉,却身无分文,连供品都拿不出来,只好献上这份虔诚的心灵。请您老人家一定要保佑保佑我,等我发了大财,一定给你重塑雕像,纯金的我不敢保证,但踱金的一定会有的。”

许完心愿,又看了一下旁边的那座瘟老爷雕像,刚想过去也拜上几拜,但一想起听奶奶说,请神只能请一尊的规矩,便又打消了这一个念头。

他从地上站起身来,看了看社庙的墙壁上,画的都是日神、月神、风神、雨神、山神等图案。其中的月神上居然画有嫦娥在广寒宫中,旁边还有玉兔与桂花树,看来嫦娥奔月的传说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这个时候的道教还没有兴起,虽然也有道士法师,但信奉的都是些长生不老的神仙,此时的太上老君还没有出生。

案桌上摆的供品里有一种饵饼,跟现代社会的粑粑很象。饵饼是用大米加工制成,其制作过程是将大米淘洗、浸泡、蒸熟、冲捣、揉制成各种形状。

儿时的时候,还在姥姥家看到过舂粑粑的。一般是在春节前,先将泡过的米放到木甑里蒸,蒸到六七成熟时取出,就可以放进碓窝里舂了。待熟米舂打成面状后,就可以取出放到案板上搓揉,然后做成砖状,这就是饵块了。然后用木模压制成饼状的,木模上有喜字、寿字、福字、鱼、喜鹊之类的图案,压制出的粑粑也就有各种花样了。

这西汉的供品居然也跟二千多年后的粑粑差不多的,只是图案没有那么丰富罢了,压制出的都是鱼形的。

常惠参观完毕,便开始下山。远远的看着刚才的美女一行人就在前面,不自觉地跟了上去。

那美人到了山脚下,停了下来,开始发放祭祀过的供品。饥饿的人群一下了围了上来。

“喂,都给我滚开些,不要抢。”那美人的哥哥一头说着一边冲上来,扬起手中的鞭子就朝流浪的灾民们头上打去。这人说打就打,实在暴戾之极。灾民们四处躲避,生怕被这人的鞭子抽到了身上,有两个手脚慢一点了,就挨了一鞭子,发出哎哟的叫声。

常惠有些看不过,有钱有什么了不起,怎么能不把人当人看呢!刚想去制止他,但理智还是让他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冲动是魔鬼,老师说过的。自己初来乍到,就想替人强出头,这一副有点略显纤细的身板还真的不是那人的对手,恐怕到头来受伤的还是自己。

那美人已开始发饵饼了,一脸的笑容,显得十分的开心跟快乐,让常惠不禁想起了,俄国作家高尔基的一句名言:给永远比拿快乐!

那美人发了一圈,来到了常惠的身边,先是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居然也给他发了一块。大概是也把他当成是流浪者了吧。更加好笑的是,常惠不知道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怎么的,他居然接了。

少女咯咯一笑,头也不回地坐上旁边的牛车走了,剩下常惠的思绪在风中零乱。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太原郡第一美女(三) “走啊,常惠,你还在那儿发什么呆?”阿九在牛车上喊道。

“哦,”常惠这才反应过来,三步并做二步走,一屁股坐到了牛车上,将那个讨来的饵饼掰了一半,递给阿九。“九叔,来,你也吃一点。”然后将饵饼塞到了阿九的嘴里。

两个人吃完之后,阿九道:“嗯,真香。是桑家的大小姐施舍的吧?”

常惠来了兴趣,问道:“哪个桑家的大小姐?”

阿九道:“你还不知道吧。她啊,就是太原郡首富桑道乐家的大小姐,名叫桑丽华,是远近闻名的太原郡第一美女。我们家的少东家可喜欢她了。”

常惠问道:“既然那么喜欢,怎么不差人上门去提亲啊?我看周老爷家底也不薄的。”

阿九一提起这个话题,话匣子顿时就象开匣的水库关不上了,滔滔不绝地跟常惠聊了起来,“那是不可能的。我们周老爷虽然也是太原郡的第二富,但同行是冤家啊,怎么可能将他的女儿许配给周家的呢?”

常惠寻思着阿九的话有些道理,就象现在的中美关系,这美国作为世界上的老大,一直对于世界的老二都是十分小心提防着的,总是要想方设法的把老二弄下去。所以,英国当了一阵子老二,就被干趴下了;紧接着日本又上场,美国一看日本上来了,富得流油的,就弄了一个广场协议,让日本失去了二十年,于是,日本也不行了;世界老二的名号落到了中国的头上,这美国又开始在南海、东海到处设陷阱,在科技上到处处心积虑的要阻滞中国的发展,都是一个道理。

不过,他还是想打听清楚这太原郡第一美女与自家少爷的关系,便问道:“这试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呢?”

阿九道:“怎么没试过的呢?去年的时候,少东家为了桑家大小姐茶饭不思的,老爷没有办法,只好放下脸面托媒人上门去提亲,结果碰了钉子。少东家这才死了这份心的。你一定还不知道吧?今天我们要送货的徐县令家,也有一个女儿,老爷准备与他家结亲的。今天这徐县令家的这一匹绢,应该是送去巴结的,没收钱的。”

常惠有些惊讶,道:“这士、农、工、商,商人是排在最后面的。士大夫一般是不屑与商人为伍的,徐县令怎么会同意把女儿嫁给周家少爷呢?”

阿九神神秘秘地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因为徐县令的女儿长得不好看,在她的脸上有一个豆子大的痣,那痣上还长着一小撮毛呢!我跟你说啊,这事你千万别在外面跟人乱说,要不让老爷知道了,非剪了我们的舌头不行!”

常惠恍然大悟,连忙道:“九叔,你还信不过我吗?象这种事,我怎么敢去外面乱说的呢!再说了,您把我当亲人一样的看待,我也不可能去害你啊!”

阿九呵呵一笑,道:“你这小子,嘴巴还挺甜的。那天老爷一万钱买你五年,我还觉得买贵了呢!幸亏是老爷坚持,才将你买了下来。看你这一天多来的表现,就一个字,值。老爷的眼光就是比我们这些下人强啊!”

这是常惠不想被人提及的伤疤,满腹经伦,却被卖身当奴才,要是别人提,他肯定会和他翻脸的,不过,这个九叔,也跟自己一样,是个奴隶,从他那饱含沧桑的脸上,一定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他好奇的打听道:“九叔,您是怎么来到周家的?”

九叔叹了一口气,道:“我跟你不一样,我的娘也是大户人家的奴隶,我一生下来,连我爹爹的面都没有见过,也从来不知道他是谁。奴隶家的孩子,一生下来也是奴隶。我娘养不活我,富户家也不愿意养,在我六岁的那年,就把我卖了。转了好几次手,终于碰到了周老爷这么一个好老爷,我也就安心的在此帮他干了这么些年了。”

常惠没想到九叔的过去有这么的苦,更没有想到这西汉居然还是一个半封建半奴隶的社会。以前,历史书上说,东周即春秋战国时期是我国历史上的一个转折点,因为,它划分了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也就是说,西周及西周以前的朝代定义为奴隶社会,之后的那一段直到满清属于封建社会。如今都是汉朝的了,距离西周都有七、八百年了,奴隶的买卖盛行,差不多全国还有二成的奴隶,原来历史有时候也会说谎。

常惠道:“九叔,如果有一天,我发财了,有钱了,我一定要把您和娟姑娘都赎出来。”

阿九乐了,道:“常惠,有你这句话,你九叔我也心满意足的了。你我萍水相逢,你却有如此想法,可见你心肠之好啊。你九叔不会说别的什么,也帮你做不了什么,哪天,有空的时候,九叔一定要备些供品,去一趟社庙,替你祈福。好心人,终会有好报的。”

阿九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有些红了,眼泪已经开始悄悄地在眼眶里打转的了。

这一牛车的货,终于顺利地送完了。叔侄俩赶着马车,往回走。

他们回家不是走的来时的路线了,而是沿着汾水河一直往回走了。《山海经》载:“管涔之山,汾水出焉。西流注入河。汾水的起源,位于宁武县城西南三十公里的东寨镇西楼子山下,源泉从山脚石滹中涌出。池水通过地下暗道从一石凿龙口喷泻而出,流入宽阔的河道。龙口之上横一“汾源灵昭”石刻,这就是汾河的源头,被誉为“晋地之根”。

汾源之水到了晋阳县的时候,水面已经很宽了,流量也很大,从管涔山上伐下的木材,生产的粮食都靠汾源之水运送。水面上,挂着“漕”字旗帜的船只,不时地出现在常惠的眼里。

古代交通不发达,大宗的货运,一般都是靠的漕运,这一点,常惠还是很清楚的。他记得有一本书上说过,汉武帝跟匈奴人打仗,就是因为北方没有大的河流,后勤补给无法通过漕运,只能依靠人力、牲畜来进行,前线供养一名士兵,后方就得有九个人来保证。看来这也是汉武盛世由盛转衰的一个重要原因。

行了一段路程,远远的看到汾河岸边,传来了一阵女孩子们的嘻笑声、还有棒槌敲打的声音。原来这是附近的居民都凑在一起到河边洗衣服了。古代没有洗衣机,所以,只好用棒槌来洗衣服的了。可是,他们那个时候也没有洗衣粉,又是用的什么来替代洗衣粉的呢?

常惠很是好奇,因为他昨晚把衣服换下了,还搁在房间里没有洗呢!虽然他的娟姐姐曾说过要帮他洗的,可他只当她是开句玩笑的,并没有当真。于是,他问道:“九叔,我的衣服还没有洗,府里洗衣服的都用什么东西啊?”

阿九道:“哦,你要洗衣服啊,那灶房里有草木灰的。不过,主子们穿的衣服都是丝绸的,那就得用贝壳灰洗。”

常惠想起来了,草木灰中含有碳酸钾,贝壳灰中含有氢氧化钙,所以都能够有效去除衣服上的污渍。这应该就是世界上最早的“洗衣粉”了。

一名少女,忽地从河岸边钻了出来,手提着一桶衣服,道:“九叔,回来了啊,搭个便车。”

说完,也不等九叔停车,把桶子往牛车上一放,一屁股就坐了上来。

常惠定睛一看,来人正是娟姑娘,有些惊喜地叫了一声“姐。洗衣服啊?”

娟姑娘应道:“嗯,你的衣服我也帮你洗了。穿那么脏,也不早一点洗。”

常惠脸一红,那是他昨晚做了一个春梦,所以在衣服上画了一幅世界地图。这种事,她一个女孩子家的,居然跟家常便饭一样的说出来,真的是羞死个人了!

他讲话都有些结巴,“你……你还真的给我洗衣服啊,我还当你是说着玩的呢!”

娟姑娘咯吱一笑,那褐色粗布麻衣也掩不住的窈窕动人的身段发出了花枝般的颤抖,领口露出一抹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特别诱人。“我不能让你白叫我一声姐姐的啊,洗下衣服算什么事。”

常惠的脸更红了,“你还真当是我姐姐啊,我们俩谁大谁小还不一定的呢!”

“哦,那你说,你今年多大了?”娟姑娘问道。

常惠低下了头,“我今年十六岁了。”

娟姑娘道:“我也十六岁了。不过,只要你是十六岁,我就应该比你大。因为我是正月的。”

常惠没话说了,嚅嚅地道:“我是七月生人。你是比我大一点。”

娟姑娘又咯吱咯吱地笑了,笑得那么的灿烂,“就是大一天,你也得叫我声姐姐。快叫吧。”

常惠故意逗她,叫了一声:“小姐。”

娟姑娘笑得更厉害了,“哪有这么叫的,我可不是你的什么小姐。你就叫我姐姐得了。”

阿九插嘴道:“娟姑娘,你还不知道吧。常惠说过了,他将来发了财的时候,要把我也赎出来,还要把你也赎出来的。”

娟姑娘听了,满心欢喜,“真的啊?”

常惠恨不得马上找一个地洞钻进去,连忙道:“九叔,你难道忘记了我们的约定了?你若不讲信用,那我也有话要说的了!”

阿九这才道:“好,不说,不说。我主要是觉得娟姑娘不是外人,这才开口告诉她的。好,我们的约定继续有效。”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娶妻当娶桑丽华(一) 周家的院子,本来就离河岸边不远,牛车一下子就到家了。娟姑娘跳下牛车,提了桶子,开始到院子里晾晒衣服。

杨妈看到阿九回来,便问道:“今天怎么比平素早了这么多?我还没准备晚餐的呢!”

阿九笑着答道:“嗯,今天多亏了常惠。平素我要跑两趟的,今天他一趟就全送完了。”

杨妈笑道:“你回来得正好,厨房里的那个柴杷坏了,你帮我去做个新的吧。”

阿九应道:“好,我这就去后山砍一根竹子回来。”

常惠道:“要我帮忙吗?”

阿九道:“你也会做柴杷?”

常惠摇摇头,“我不会。”

阿九笑道:“你不会还能帮我什么?”

常惠答道:“我这次不会,但可以学啊,下次就能帮上你忙的了。”

阿九点了点头,“有道理。那你就跟着我学吧。做柴杷必须要用新鲜的竹子,走,我们一块去后山砍竹子去。”

后山离院子并不远,也就几百步的距离。阿九拎了一把斧子,便进山了。选择了一根楠竹,便开始落斧。古代的人劲大,几板斧下去,楠竹就倒了。

常惠要去背楠竹,阿九不让,把斧子交给他,“你拿着这个,楠竹我来弄。”

常惠问道:“干嘛不先把楠竹上的枝桠去掉啊?”

阿九道:“你不懂,这枝桠也是有用的,可以做扫地用的竹扫把。”

阿九将楠竹弄回院子里,又削去楠竹上的枝桠,指着尖子上的一截道:“要做柴杷啊,就得用这一截。前面的可以晾干做竹竿。你去拿一些稻草来。”

常惠不解,“拿稻草来做甚么?”

阿九道:“用稻草可以将竹竿烧弯,才能做柴杷的,快去吧。”

常惠跑去找来了一捆晾干的稻草,打着了火,这才饶有兴趣地看阿九将一截新鲜的竹竿放火上烧弯了,又看他熟练地用刀将楠竹烧弯的一头分开来,弄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再将弄好的竹篾条织在上面固定住,一个柴杷就这样做成了。

这样的操作让常惠大开眼界。古代的人,能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会制作这样的工艺,真的是了不得。

“开饭了,开饭了。”杨妈端了烤好的饼过来,常惠赶紧跑去洗了个手然后抓起饼来就吃。

娟姑娘觉得大家光顾着吃,都蒙头不说话,很没趣,道:“九叔,你行走过很多的地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就给我们讲个笑话呗!”

杨妈一听,也觉得娟姑娘这主意不错,道:“是啊,我听过你讲故事,还没听过你讲笑话的呢!给我们露一手吧。”

阿九想了一下,道:“好吧,那我就讲一个,讲得不好笑你们不要怪我。”

常惠也很兴奋,道:“我最喜欢听笑话的了,怎么会怪你呢!”

阿九润了润嗓子,道:“好。那我就开始讲了。从前啊,有个糊涂县令,在衙门里议政。突然有一人击鼓,县令急忙升堂问罪。县令问:‘何人击鼓’。一个叫明天的告状人说:‘县令大老爷,我明天丢了一头牛。’县令一听火了,一拍桌子问:‘你明天丢了牛为啥昨天不来报告?’全场人笑的前仰后合。一个差役也忍不住放了一个响屁。县令见状大怒,‘何人竟敢咆哮公堂?你们还不快把他拿来?’一个差役站出来道:‘大人,是个屁!’县令道:‘屁也不行!胆敢咆哮公堂就得拿下!’差役没有办法,转了一圈之后回来了,指着一堆屎道:‘禀大人,嫌犯已逃走,拿得家属在此’!”

阿九把笑话讲完,娟姑娘与杨妈已经笑得不行的了,前俯后仰的,吃进去的饼也差一点吐了出来。

杨妈好不容易止住笑,道:“你这口味也太重了,我们都在吃饭的呢!你就屁啊,屎啊的讲个不停。不过,确实好笑!”

娟姑娘道:“九叔的笑话讲完了,弟弟,该轮到你讲了。”

常惠本来是知道很多的笑话的,但大都是跟现代社会也关的,古代的嘛,还真的找不出来几个。搜肠刮肚的,终于记起来一个,道:“好吧,我也来讲一个。有一个老农,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他的邻居被官差抓起来了,他就好奇地问:‘你这是犯什么事了?’他邻居叹了口气,答道:‘就是活该我倒霉吧,那天我出去散步,见到地上有一根小绳子,我觉得可能有用,就拾起来了。’那人更加惊讶了,道:‘这样也不至于被抓起来了呀?’他邻居这才道:‘我当时也没有注意啊,谁知绳子后面还拴了头牛呢’!”

常惠的笑话也把他们都给逗笑了。

吃完饭,天色暗了下来。古代的人,到了晚上,也没得电视看,更没有手机可玩,唯一的消遣,可能就是搬条凳子,几个人围在一起,在院子里聊聊天讲讲笑话的了。

常惠听她们东家长西家短的侃了一阵大山,觉得没有意思,就一个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想起自己的心事来。白天那桑家大小姐的笑容又开始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的了。东汉光武帝有一句名言,叫“仕宦当作执金吾(执金吾(yù),西汉末年时率禁兵保卫京城和宫城的官员,出门前呼后拥的,地位较高),娶妻当得阴丽华。”看来自己也可以借用一下的了,当官当做执金吾,娶妻当娶桑丽华。

桑丽华,你等着吧。我常惠来了!常惠搓了搓手,不由得洋洋得意地哼起了李延年所作的《佳人歌》,“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什么‘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啊,那三笑呢?”原来娟姑娘不见了常惠,追了过来了,在门口把他哼的听了个一清二楚的。

三笑?传说当年唐伯虎追秋香,也是三笑的,常惠不加思索地答道:“三笑当作吾妻也!”

娟姑娘笑道:“原来弟弟在这儿思春了啊,快告诉姐姐,看上哪家的丫头了?还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的。”

常惠不好意思了,道:“没有的事儿,我不过就是哼个曲子好玩罢了。”

娟姑娘接着说道:“要说漂亮啊,我们家的大少爷喜欢那个桑家的大小姐,长得可漂亮了!我见过的,长得水灵灵的,一掐准能掐出水来的那种。那才叫美人呢!”

常惠这才答道:“桑家的大小姐?你知道她住哪儿吗?哪天也带我去看看,我想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其实啊,常惠也就是想知道自己喜欢的那个人住在哪儿。要是她住的方位都不清楚的话,又怎么完成他的三笑啊。

娟姑娘道:“她家啊,离这儿可有点远了,具体地址我也不清楚。不过,她们桑记绸缎铺跟我们老爷家的周记绸缎铺就是在同一条街道上的,相隔也没有多远。我也就是从她们家的绸缎铺见到过她一面的。”

常惠道:“好,哪天有空我也去看看去。”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娶妻当娶桑丽华(二) 桑记绸缎铺的规模确实要比周记绸缎铺大,毕竟首富与第二富之间还是有一段不小的差距的。无论是从场地的规模面积还是里面的装修、绸缎的数量,里面的人气都要比周记高上一个档次。

常惠没空的时候,也喜欢来这儿逛一逛,他什么也不买,为的就是希望有一天能看到桑丽华的微笑。可是,他一直没能如愿。古人守株待兔,他如今也守铺待桑丽华。以前读书的时候,老是嘲笑那个守株待兔的农民,可今天的自己,跟那个守株待兔的农民又有什么两样呢?方才明白,陷入恋爱中的人,都是不理智的。

罢了,罢了,还是另寻它径吧。常惠回到周记绸缎铺,周和板着个脸儿道:“去哪儿了?叫你也不应。”

常惠诡辩道:“我们的货不是都送完了吗?我刚刚去街上逛了一下。”

周和道:“送完了也得在家呆着,说不定就有突发的情况呢!你马上给我送三匹绢到徐县令府上去!”

常惠不想再与他争执,跟少主子吵,准没好果子吃的。这个家伙,自从自己来到他家,他就好象一直看自己不顺眼的,仿佛上一辈子欠了他什么似的。

阿九也不在,估计老爷派他忙别的活儿去了。常惠只好自己套了牛车,拉上要给徐县令的三匹绢,慢悠悠地走去。跟了阿九这二个月,他基本上都熟悉了所有的大客户的位置了,现在可以独挡一面的了。这个快递员可以毕业了,他一边赶牛车,一边自嘲道。

徐县令的府上就在城中最繁华的地方。离周记绸缎铺也不是太远。常惠轻车熟路地来到徐府,敲了敲门。一个家丁探出头来问道:“干什么的?”

常惠道:“给县令大人送绢的。”

那人道:“哦,快跟我来吧。”领了常惠往会客厅里走。屋子里传来一阵悠扬动听的琴声。

“挥弦一曲几曾终,历山边,犹起薰风。门外客携琴,依稀太古重逢。髙低处,落雁惊鸿。怕弹指,唤醒美人卯睡,客子春浓。任闲愁千缕,也不解踈慵。焦桐,非中郞靑眼,徒沉埋爨下残红。休虑却,调高和寡,换徵移宫。一帘秋水月溶溶,酒樽空。懒听琵琶江上,泪湿芙蓉。盼何时,钟期再遇野航中。”

屋内传出的琴声悠远清朗,浑厚而优美,仿佛是在用音色描绘高山的雄伟气势,令人听了心旷神怡;接着,风格陡然变换,出现了一阵连续的刮奏,三回九转,时而如涓涓细水,时而如滔滔洪流,气势磅礴,形象逼真。有身临其境、耳闻其声之感。过了一阵,琴声停了。

“好一曲《高山流水》!”常惠以前放暑假的时候,也是学过琴的,听着,听着,听出门道来了。他听老师曾经提起过有一曲名叫《高山流水》,细听之下,音色十分相像,况且曲词中又提到了钟期,更加相信自己的断定了,于是在门外赞叹道。

“门外是谁?竟然知我弹的是《高山流水》,快请进来!”从屋子里传来一股充满着豪气的声音。

常惠以前送货,也就是送到门口,并不曾往主人的屋子里送的,他是奴隶,阿九教过他规矩的。听得里面有人喊他进去,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进。

家丁取了常惠手中的绢,走了进去,把绢放案几上,禀报道:“大人,外面不过是周记绸缎铺一个送货的下人。”

徐县令朝女儿与桑家大小姐桑丽华挥了一下手,示意她们到屏风后面去,然后道:“哦?是周记绸缎铺一个送货的下人?识得此曲者,必是知音。让他进来吧,本县令今日倒要见识见识一下。”

那家丁于是出了门,叫住了常惠,“送货的,慢走。我家大人想要见你。”

常惠于是进去,拜见了晋阳县县令。“小的叩见大人。”

“起来吧。”徐县令道。

匍匐在地的年轻人听了,这才站起身来。徐县令仔细打量了一下,此人虽说穿着简陋,但那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一股优雅,长长的睫毛在那心型脸上,形成了诱惑的弧度。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流露出一种深不见底的深邃。让人抓不住,却又想窥视。

徐县令很是诧异,问道:“请问公子贵姓?”

常惠不亢不卑地答道:“回大人,我只是周记绸缎铺一僮仆,姓常,名惠。本县大兴亭常家村人。”

徐县令问道:“我这《高山流水》一曲为先秦伯牙所创。伯牙与钟子期互为知音。钟子期死后,伯牙摔破琴,拉断弦,终身不再弹琴。此曲后来为我老师偶然所得。老师又教会了我。你又是如何识得的?”

常惠答道:“大人弹的琴,大弦浑厚、小弦明晰而且清亮。琴声和谐,高低相辅相成,回旋曲折而不互相干扰。闻之如听天籁。起初仿佛是在用音色描绘高山的雄伟气势,令人听了心旷神怡;接着,风格陡然变换,出现了一阵连续的刮奏,三回九转,时而如涓涓细水,时而如滔滔洪流,气势磅礴,形象逼真。让人有身临其境、耳闻其声之感。所以,奴才方知大人所弹奏的必是先秦伯牙所创的《高山流水》!”

徐县令更加有兴趣了,道:“这么说来,你也是很懂琴的了。来,请为我弹奏一曲如何?”

常惠以前学古琴的时候,老师首先教的是琴理。琴者,禁也。古人在制造它的时候,就是用来陶冶身心的,涵养性情,抑其淫荡,去其奢侈。古代人学弹琴时,就必须选择一间安静的房间,或者在高楼的上头、在林石的里面,也可以是山巅上,又或是水岸边上。再遇着那天地清和的时候,风清月朗,焚香静坐,心无杂念,气血和平,才能与神合灵,与道合妙。所以古人说“知音难遇”。若无知音,宁可独对着那清风明月,苍松怪石,野猿老鹤,抚弄一番,以寄兴趣,方为不负了这琴。

如今这县令邀请自己弹琴,必定是也当自己是知音,看来机会来了。还是艺多不压身啊,当初父母逼着自己去学弹古琴,自己还一百个不愿意呢!没想到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娶妻当娶桑丽华(三) 常惠于是朗声应道:“既然大人不嫌弃,那小的就献丑了!”

他看到了旁边有一个脸盆,里面还有一条葛巾,必是洗手用的。于是走上前去,用葛巾洗了一下手,然后方坐到琴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弹奏什么好呢?就给他弹奏一曲文学家元好问的《摸鱼儿·雁丘词》吧,那首曲子也是他最拿手的了。

意念所到,便边弹边唱了起来。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一曲终了,徐县令击掌叹道:“果然后生可畏!老夫佩服,你这一曲弹的叫什么?为何老夫以前从未听过?”

常惠知道鱼儿上钩了,心里暗暗笑道,这是宋金时期的大文学家元好问的曲子,距今大约一千多年后,你又如何能听到过?不过,今日应该是自己露脸的时候了,对不起啦,元好问先生,今日暂且剽窃你的大作一回,他日若是穿越到宋朝,定还你一个情。

想到这儿,便吹嘘道:“这是小人的新作,还未曾弹给他人听,大人还是头一个。这曲名叫《雁丘词》,说起这来由,还有一段动听的故事的。”

徐县令道:“哦?还有一段动听的故事,快说来与老夫听听。”

常惠于是大言不惭地把当年元好问的故事又说了一遍,只不过把主人公套成了自己。“有一天,我在路上看到一群大雁。飞过,忽然听到一声尖厉的鸣叫,划破了天空中的宁静。抬头看时,一只大雁从天空中掉落下来,身上还带着箭羽。原来下面有一个猎人正在张弓射下来了一只。只见又有一只雁脱离了雁群,并没有飞走,而是开始在上空盘旋起来,不停地哀鸣着,那声音是那么的悲惨而又凄凉,它们应该就是一对夫妻。后来,那一只大雁在空中盘旋了一阵,当它看见自己的同伴已经死去的时候,猛然一个俯冲,投地而死。猎人一看到这情景,没想到只射中一只却又赚回来一只,大喜,赶紧跑去捡了起来。我看那两只雁实在可怜,就将它们买了下来,将这两只雁合葬在一起,又垒上石头做为记号。晚上回来之后,就谱写了这一曲《雁丘词》,来纪念这一对对爱情忠贞不渝的大雁。”

徐县令十分的感动,更加觉得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了不得,不过还是有疑问在心,问道:“你既然有如此学问,为何又卖身为奴替周记绸缎铺送货了?”

常惠知道他必有此一问,答道:“大人有所不知啊。小的爹爹在九年前就死在沙场上了。母亲后来又重病在身,花光了家中的所有财产,连安葬时要一具棺木也没有。小的只好卖身葬母,以尽自己的最后一份孝心。”

徐县令一听,更加怜惜了,有心帮他,便道:“这么说来,你还是一个大孝子的了。以你之才,在周记送货,可惜了。老夫与那周记的掌柜颇有些因缘,由我出面赎你出来,你来我县衙帮我做事,如何?”

常惠一听,顿时大喜,有一个县令愿意赎出自己来,那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啊!但转念一想,我若是拒绝了他,必将在晋阳县城引起轰动,那效果才是最佳的。于是答道:“多谢大人美意,不过恕小的不敢从命。”

徐县令一听,十分的惊讶,简直眼珠子都快掉地下了,“你这又是为何?莫非瞧不起老夫?”

常惠道:“小的不敢。小的十分感谢大人对小的的栽培。但小的无功不受禄,实在不敢受大人的恩赐。另外,大人有所不知,小的与周老爷签有契约,要在五年之内帮他多赚一万钱回来,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答应过周老爷的,就得帮他做到。二来,小的对县衙之事不太感兴趣。”

徐县令一听他这口气,竟然对帮自己到县衙做事不感兴趣,真的是癞哈瘼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不禁有些来气,“你一个奴才,竟然敢对县衙帮我做事不感兴趣,口气倒不小!”

常惠不亢不卑地答道:“大人,此言差矣!以前百里奚被做为陪嫁的奴隶送去秦国,百里奚逃到了楚国宛邑。秦穆公听说后用五张黑羊皮将他赎了出来,百里奚遂为秦国一代明相。这远的就不说了,本朝的大将军卫青,不也是从奴隶出身的吗?我现在虽是奴才,但将来永远是奴才吗?将相本无种,丞相轮流做。说不定哪一天就轮到我头上了呢?”

徐县令听他这么一说,连连道:“还是后生可畏啊!有志气,有志气!看来还是我这庙容不下你!不知你可有何打算?”

常惠听他的口气是想帮自己,而自己正好也需要一个帮自己炒作的人。当年的司马相如不就是用的这一招吗?此人既然把自己当作知音,那自己的心事跟他说说也无妨,便笑道:“打算嘛,还没想好,不过,我的志向是:当官当做执金吾,娶妻当娶桑丽华。”

徐县令一听,顿时抚掌大笑,“有意思,有意思。你想当执金吾,我做不到。不过,你想娶桑丽华,我帮你传个口信还是没问题的。”

常惠一听,顿时大喜,道:“那就有劳大人了。”

桑丽华在屏风后一听,脸色都气青了,一个奴才,居然还敢当着徐县令的面说要娶自己为妻,要是这在自己家里,她早已冲出去给他一大巴掌的了!

徐县令的女儿徐平一听,乐了,觉得这人很有意思,偷偷地从屏风的缝隙里想一窥来人的真相。仔细一看,果然气度不凡。连忙对自己的闺中好友桑丽华悄悄地说道:“你快过来看看,这人长得还真挺不错的!”

桑丽华道:“你若是喜欢,你就嫁给他好了!不就一个奴才吗?谁稀罕啊?”

徐平幽幽地道:“可惜的是他喜欢的是你,又不是我。他若是真喜欢我,我明天就嫁过去!”

桑丽华道:“既然你喜欢,那我就让你得了。反正我是不太可能会喜欢上他的。”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徐县令说媒 徐县令觉得常惠谈吐不俗,又一肚子学问在身,将来必成大器,便决定帮他一个忙,等哪天有空的时候直接去找桑道乐聊聊。

这一天,他办完了县里的公务,果真带了一个随从,来到了桑府。

桑道乐听说县令大人来访,不敢怠慢,急忙出来迎接,“哎哟,今天刮的什么风啊?把徐大人都给刮来了,怪不得我一早起来就听到院子里的树上有喜鹊在叫。快,里面请。”

徐县令边走边笑道:“桑老爷一大早就听到院子里的树上有喜鹊在叫,那定是有喜事啊,看来我这一趟算是来对了。”

桑道乐有些纳闷,自己不就随口说了一句奉承的话,他居然还当真了。难道又是替他的那个丑女儿说媒来了?不应该的啊,我的儿子桑田也是找了媳妇的了,过二个月媳妇就要进门的了,他是不可能让他的女儿来给自己的儿子做妾的。可这二天家中也没有什么喜事的啊。这徐县令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啊。

带着疑惑,他将徐县令引到客厅里坐下,又叫自己的夫人出来泡了茶。

桑道乐试探着问道:“大人亲自光临寒舍,不知道有何吩咐?”

徐县令接了茶,笑着说道:“吩咐谈不上。刚好嫂子也在,那就一起听听吧。我呀,是受人之托,来给令媛保媒的。”

其实,常惠也并没有委托他,常惠的万全之策还没有想好呢!只是这徐县令性子急,肚子里藏不住事儿,就冒冒失失地上桑家来了。

桑夫人一听,连忙问道:“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还请得动徐大人亲自来保媒啊?”她心中暗喜,能够使得动一个县令的,不是太原郡的太守也得是并州的刺史了吧。

徐县令这才道:“我跟你们说啊,那小伙子还真的挺不错的,谈吐不俗,又一肚子学问在身,我看他将来必成大器,前途不可估量啊。”徐县令故意卖了一个关子道,他知道,如果直接了当地说出来,这桑家一定是不会同意的。

果然不出所料,他这一说,桑道乐来了兴趣,问道:“不知大人所说的此人是何家的公子?目前又在何处高就?”

徐县令这才说道:“此人叫常惠,目前的境况是不太好,是周记绸缎铺的一个僮仆。”

桑道乐一听,顿时就变了脸色,道:“徐大人,您怎么跟姓周的他们一家走到一块去了呢?您这不是在存心恶心我吗?他周松自己的儿子向我家女儿求亲不成,竟然让你替他家的一个奴仆来求亲,欺人太甚!”

徐县令还真的没有想到他们两家之间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脸上有点烫,连忙解释道:“桑老爷请稍安勿躁。这事啊,还真的不是周松托我来的。你老误会了。我是一个怜才之人,那天,常惠来我府上送绢,他居然能听得懂我弹奏的《高山流水》。要知道,我这《高山流水》一曲为先秦伯牙所创。伯牙与钟子期互为知音。钟子期死后,伯牙摔破琴,拉断弦,终身不再弹琴,这曲子也不知所踪,当时一度认为失传了的。此曲后来为我老师偶然所得。老师又教会了我。我没想到他一个下人居然听得出来。更令我佩服的还在后面呢!我刚开始只是认为他误打误撞蒙对的,就让他也弹奏一曲。这小伙子,当着我的面,不,还有你家女儿也在,弹奏了一曲他自己创作的《雁丘词》。你听我背给你朗诵。‘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你听听,写得多好啊,简直就是天才!”

听徐县令这么一说,桑道乐不似刚开始时那么的生气了。“他既然如你所说的,有那么多的学问,为何又卖身为奴了呢?”

徐县令道:“问得好。这事啊,我也是了解过的。他的爹爹在九年前就死在沙场上了,母亲后来又重病在身,花光了家中的所有财产,连安葬时要一具棺木也没有。他是为了尽孝才卖身葬母的。老夫有意替他赎身,让他来我县衙帮我做事,你猜这小子怎么说的?”

桑夫人问道:“难道他还不答应吗?”

徐县令道:“还真被你猜对了。这小子傲得很,说什么无功不受禄,还说什么他与周老爷签有契约,要在五年之内帮他多赚一万钱回来,他得履行契约,还说对县衙之事不太感兴趣。”

桑道乐道:“看来是有点傲。”

徐县令道:“岂止是傲,还有点狂。老夫一细问,他这才跟我提及他的志向是:当官当做执金吾,娶妻当娶桑丽华。你听听,够狂的了吧?还不止这些呢,他还跟我说,将相本无种,丞相轮流做。说不定哪一天就轮到他的头上了。后生可畏啊!”

桑道乐仍旧不为所动,“徐大人,老夫在这世上也算是洞庭湖里的老麻雀----见过不少风浪的了。不知道徐大人见过野猪没有?两、三百斤一只的,全凭一张嘴。这人啊,还是要脚踏实地的好。”

徐县令一听,明白桑道乐的意思了,但他还是想替自己的那一位忘年交争取一下,道:“看来桑老爷还是有些顾忌他的奴仆身份。其实啊,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你也知道的,以前百里奚也是做过奴隶的,后来秦穆公用五张黑羊皮将他赎了出来,百里奚遂为秦国一代明相。这远的就不说了,本朝的大将军卫青,不也是从奴隶出身的吗?所以啊,这人不能看死了,他只是现在是奴才,难道将来也永远是奴才吗?”

桑道乐道:“大人,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婚姻大事,马虎不得。大人如果没有其它别的事,那就请回吧。”

徐县令见他不给自己面子,知道说更多的也是多余的了,只好起身告辞。

“好,那我就不远送了。请大人慢走。”桑道乐道。

徐县令走后,桑丽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问道:“爹爹,刚才徐县令是不是来过了?”

桑道乐道:“是啊,他来给你说媒来了,保的是周记绸缎铺的一个奴才。我的宝贝女儿可是太原郡的第一美女,每天上门求亲的都多了去了,那小子也不洒泡尿自己照照,想娶我的宝贝女儿,让他做梦去吧。”

桑丽华道:“对,让他做梦去吧!说什么当官当做执金吾,娶妻当娶桑丽华,真的是癞哈瘼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苦肉计(一) 桑夫人问道:“丽儿,那徐县令说你在他家也听到那臭小子弹琴,他真的会懂《高山流水》?”原来桑夫人也是一个懂得韵律之人,在西汉来说,也算得上是从事艺术的人了。不过,现代的人言必称家,给自己戴一些闪光的头环,什么作家啊,舞蹈家,钢琴家啊,历史学家啊,科学家啊,军事家啊,等等,不一而足。古代的人都很谦虚,没有这个称谓。

桑丽华还是实话实说了,点了点头,“嗯,在韵律方面,他确实是懂一点的。他作的那个《雁丘词》倒也朗朗上口。听他自己说的,还有故事的呢。他看见一个猎人张弓射下来了一只大雁,结果又有一只雁伤心同伴的死去,居然也脱离了雁群投地而死。他可怜那两只雁,就将它们买了下来,将这两只雁合葬在一起,又垒上石头做为记号。又谱写了那一曲《雁丘词》。我只听他弹奏了一遍,只记得那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就这么多了,其它的也不记得了。”

桑夫人点了点头,“还真看不出来,那小子倒也是一个情种。可惜了!”

她的这一句可惜了,在座的人都明白,说的就是常惠的出身。要是常惠的出身稍微好一点,说不定这事还真成了。

桑丽华自然也是明白的,当她亲眼听到常惠说出来那一句“当官当做执金吾,娶妻当娶桑丽华。”时,她的心情是十分的复杂的。起初,她是十分佩服他的才华的,后来就是觉得他太轻浮了,大庭广众之下,把自己的名字挂在一个奴仆的嘴上,太丢脸了,恨不得上去扇他两耳光。后来的感觉就有些连自己也都说不清的了。一个奴才,居然敢做梦要娶自己,狂,实在是有些狂!

那天徐平提议让自己也到屏风缝隙里看看他的真容的时候,她本来也是想的,但碍于面子,没有看,不过常惠的名字倒深深地印在她的脑子里了。这会儿徐县令上门来替他保媒,倒又勾起了她的好奇。那个狂傲的常惠,到底长的什么模样?

桑田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进来了,一进门就问道:“爹,娘,那徐县令是不是来我家了?”

桑乐答道:“是啊,你年纪也不小了,都快成家立业的了,不要再在外面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了。”

桑田道:“爹,哪有这么说你自己的儿子的。喂,那徐县令是不是又替他那丑八怪女儿做媒来了?”

桑丽华道:“哥哥,你嘴巴上放干净点。徐平是我的好朋友,不是什么丑八怪。”

桑田道:“怎么啦,我说她一句丑八怪你还不愿意了。她本来就长得丑嘛,象她这种人,就应该呆在家里,没有人会说她。但要跑到我家来吓人,哼!休想!”

桑丽华道:“你就放心吧。她是不会嫁给你的了!”

桑田道:“那就好。那徐县令为什么来我家啊?”

桑丽华不说话了,她不好意思说。

桑夫人答道:“他啊,说是要替你妹妹做媒,说是许给周记绸缎铺的一个奴仆,我跟你爹都没有答应。”

“周记绸缎铺的一个奴仆?他叫什么名字?”桑田问道。

桑夫人问了一下桑道乐,“老爷,那奴仆叫什么来着?”

桑道乐答道:“忘记了,瞧我这记性。”

桑丽华道:“叫常惠。”

桑田道:“那周家欺人太甚!他儿子向我妹妹求亲不成,又让一个奴仆来侮辱我家!不行,得找他们算账去!”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桑道乐叫也没叫住。“这混账,肯定又要搞出事来。”

“爹爹,我去劝劝哥哥吧。”桑丽华道。其实,她是想看看那常惠到底长什么模样。

“好,快去吧。让他不要去周家闹事。”桑道乐道。

桑丽华急忙追了出来,“哥哥,等下我。”

桑田喝住了牛车,桑丽华坐了上去。

“妹妹,你坐好了,等下看哥哥怎么帮你出这口恶气!”桑田道。

桑丽华道:“哥哥,我们去哪儿啊?爹爹说了,让我看着你一点,不要上周家闹事。”

桑田道:“哼,爹爹一向就是胆小怕事。人家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站到你我的头上拉屎拉尿的,他能忍,我可受不了这鸟气!”

桑丽华有些害怕了,“哥哥,你还真的想要叫人打上门去啊?”

桑田见妹妹担心,道:“好啦,就依了你的,不去他们周家了。但我们也不能便宜了那小子,我们就在周家的外面逮他。”

桑丽华道:“那样最好。那小子,狂得很,说什么娶妻当娶桑丽华,你说多肉麻呀!”

桑田纠正道:“妹妹,你弄错了,这不叫肉麻,叫侮辱!”

桑丽华有些纳闷,这叫侮辱吗?怎么自己的感觉跟哥哥的感觉有些不一样呢?

桑田将牛车赶到桑记绸缎铺,两兄妹下了牛车。走进店铺里。

店里的伙计都一一过来打招呼,“大少爷,大小姐。”

一个管事的过来问候道:“大少爷,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桑田道:“那个周记绸缎铺的奴仆常惠,你们有认识他的吗?”

一个伙计答道:“小的认识。前些日子,他老是在我们店附近晃悠,贼头贼脑的,我当时还以为是什么盗贼派来的探子,就多留了一个心眼。跟了他一回,这才发现他原来就是周记绸缎铺新买的奴仆常惠。”

桑田道:“好,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你到外面给我盯着,发现他来了,立马给我控制住。本少爷今天就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那伙计道:“大少爷请放心。我们这段路,是他回周记的必经之路。我一会儿保准给你把他给抓来。”说完,便带了几个人上街头盯着去了。

桑田道:“妹妹,先坐下喝杯茶吧。一会儿就看你哥哥如何帮你出气。”

伙计们便端上茶来,桑田把赶车用的鞭子放在案几上,端起茶,边喝边看着外面的动静。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苦肉计(二)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外面探风的伙计急急忙忙跑了进来,道:“大少爷,常惠过来了!”

桑田拿起案几上的鞭子,道:“好,你们跟我去会一会这个常惠,给他一点厉害瞧瞧!”

桑丽华连忙跟了出来,果然见一个奴仆打扮的人赶着牛车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此人虽说穿着简陋,但脸庞白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优雅,根本不象是谁家的奴仆。长长的睫毛在那心型脸上,形成了诱惑的弧度。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似乎能看懂人的心灵,让人欲拒还休。

桑田带着一帮人忽地冲了出去,拦住了他的去路。常惠吓了一大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一看到这一群人当中,居然有他日思夜想的桑丽华,乐了,心里也没有起初的惊慌了。

桑田叉着手,问道:“你就是常惠?”

常惠不亢不卑地答道:“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就是常惠,不知诸位找我有何事?”

桑田道:“那我再问你,娶妻当娶桑丽华,这句话可是你说的?”

常惠一惊,这句话他只跟徐县令说过的呀!为何又传到他的耳朵里去了?这几天,自己正苦思冥想着要如何才能象司马相如一样的接近桑家然后又取得桑丽华的欢心,然后再两个人私奔。可是,想来想去,司马相如当年的那一套在自己身上完全不管用啊。没想到今日这事彻底露馅了。一定是徐县令把这给说出去了。

好吧,事已至此,不承认也没用了,不如痛痛快快认了,还能落得个光明磊落。想到这儿,他脸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这句话确是我说过的,怎么样?有错吗?这大汉的律令上有哪一条规定了我不能说‘娶妻当娶桑丽华’这一句话?”

他这一句话顿时就把桑田问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地骂道:“他奶奶的,我看你是癞哈瘼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说完,手中的鞭子一扬,就径直朝常惠身上抽去。

常惠机灵地一闪,躲了过去。

桑田更加气愤了,对着那一帮伙计骂道:“都是死人吗?把他给我摁住!”

常惠见自己已经被桑家的人困住了,就是想要逃走也是没可能的了,心中忽然大胆地生出一计来----套用三十六计中的苦肉计。当年黄盖就是用的此计,赚了曹操八十万水军。自己目前反正横竖是一顿打,不如让这一顿打挨得有所值,若是能赚得桑丽华对自己的心疼,那就是大功告成了。若不成,也算是死了一这条心了,另寻他人。

于是,他大喝了一声,“不必了。来打吧,我要是哼一声,皱一下眉,就不算是个男人!”

桑田道:“好!还给我逞英雄了!今天本少爷要是降服不了你,那这晋阳城我也别再混了!”唰的一鞭子就抽了上去。

常惠咬紧牙齿,两眼直盯着桑丽华,果然纹丝不动。

桑田道:“好,有种!我再来!”这会儿把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接连抽了好几鞭子,每一下鞭打下去,在常惠的身上就落下一道鲜红色的印记。

桑丽华的内心也完全被振撼了,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这小子真的就命都没有了。而周围的这些人,都一个个是看热闹的不怕事大,有的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地叫嚣着打死他。自己再不出手,看来是不行的了。

就在他哥哥又一次扬起鞭子的时候,她拦住了他,“哥,算了吧。你都把他打成这样的了!”

听了她的这一句话,常惠终于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街头的热闹也引起了周记绸缎铺的人的注意,当有人报告说是常惠在街头被桑记绸缎铺的人殴打后,周松、娟姑娘、阿九都跑来了。

他们迅速地挤进拥挤的人群,果然看到了常惠被人抽得遍体鳞伤。娟姑娘一下子就扑了上去,“弟弟,你这是怎么啦?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周松与阿九也开始质问桑田等人,“你们凭什么在街头行凶?”

桑田还振振有词地道:“你问他自己,一个狗奴才,竟然敢说要娶我妹妹当老婆!我呸!”

周松答道:“他不过就是说了一句话,你就非要置人于死地吗?我告诉你,晋阳城还是有王法的地方!诸位父老乡亲,你们都亲眼看到了,这桑家的人光天化日之下殴打我家的奴仆,你们可都得要给我做证。”

有些街坊也确实看桑田不顺眼了,纷纷站出来说公道话了,“是啊,周老爷。这个我们可以做证的。打人家一、二下也就算了,还非得把人往死里整,有这么大的仇恨吗?”

“确实不应该这么打。你们看,打得多狠啊!”

常惠当时也就是凭借着一股傲气才支撑着的,这会儿援兵一到,气一泄,就倒了下去。阿九与娟姑娘慌忙将他抬到了牛车上。看着常惠被人打成了这样,娟姑娘嚎啕大哭起来,让桑田等人心中也吓得发慌,这事儿闹大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拉他回家去治伤。”周松道。

阿九连忙赶了牛车往周府走去。娟姑娘在牛车上一边抚摸着常惠的伤口,一边哭着道:“弟弟,你怎么这么傻呢?桑家的那大少爷就是一阎王,你去惹他们干什么啊!”

阿九道:“娟姑娘,事已至此,你也别哭了,快去替他叫郎中吧。”

娟姑娘一听,这才止住哭,从牛车上下来,去街上请郎中去了。

桑田与桑丽华心怀忐忑地回到桑府。

桑丽华有些害怕,担心常惠真的出事死了,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对桑道乐道:“爹爹,大事不好了!常惠可能被哥哥打死了!”

桑道乐夫妇一听,顿时大吃一惊,“瞎胡闹!我不是让你盯着你哥哥不要去周家闹事的吗?”

桑丽华哭丧着脸道:“我是没让哥哥去周家闹事啊!哥哥不过就是想帮我出一口气,所以就在半路上把他给堵了。”

桑田也道:“我本来也就是只想帮妹妹出一口气的,可是,那小子嘴硬得很,我实在气愤不过,就多打了他几下。没想到他就这样倒了,死不死,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周家的人把他拉回去了。”

桑道乐指着桑田的鼻子骂道:“我说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个败家子!看来我桑家有朝一日非败在你手中不可!没事就给我在外面惹事生非!你若真的把他打死了,那这祸也就闯大了!”

桑田还要嘴硬,“怕什么!他不过就是一个奴才!”

桑道乐道:“真是个混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按大汉律令,高贵的人打死低贱的人,虽然不会判死刑,但也得去充军。况且,他是徐县令中意的人,你又把我们桑家跟徐县令的关系搞得这么僵,根本没法从中周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赚得自由身 桑田一听,这会儿才感觉这事真的弄大了,慌忙跪下,“爹爹,我可不想去充军啊,请你一定要帮孩儿想想办法!”

桑夫人一听,也急了,“老爷,这事你得快帮田儿想想办法啊,要是田儿去充军了,我也不想活了!”说罢,哭哭啼啼起来。

桑道乐道:“你们烦不烦啊!打人的那股劲跑哪儿去了?”

桑夫人被他这么一吼,这才止住了哭泣。

桑道乐问女儿道:“你再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打的他?”

桑丽华便把当时的情形又详细的说了一遍,一直说到常惠晕倒地上被周家的人抬上车。

桑道乐这才点头说道:“如果只是用鞭子抽打,应该只是晕了过去,还不至于死的。这事啊,还有得挽救的余地。”

桑夫人问道:“那这事怎么救啊?只要能救,哪怕是多花些钱也无妨。”

桑道乐对桑田道:“这样吧,去把你舅舅叫来,让他带上一万钱,再把府上的三七活血膏带上。”

桑夫人姓赵,他的弟弟也在桑府当管家。桑田知道这是在救自己,赶紧跑去叫舅舅去了。

桑道乐又问桑丽华,“我记得徐县令说过,那姓常的是周家花了一万钱买的吧?”

桑丽华见爹爹让舅舅去拿一万钱,又问常惠的卖身契约,便点了点头,“是的,爹爹莫非是想赎他出来?”

桑道乐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只能先去试一试。先堵住了他的嘴,不去告官,这事应该也就摆平了。徐县令也中意此人,我就把他当个顺水人情得了。”

赵管家提了钱,又拿了三七活血膏过来。“老爷,东西都准备好了。您看什么时候可以动身?”

桑道乐道:“现在就走吧。”他也担心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就不好办了。

牛车在周记绸缎铺前停了下来。赵管家将牛在树上拴好,提了钱等东西,与桑道乐来到店铺里面。

赵管家对里面的周和道:“你爹爹在吗?”

周和认得赵管家,答道:“在的。”

赵管家道:“麻烦你进去通报一下,我家老爷来了,找他有事商量。”

周和连忙进去找他爹爹,“爹爹,那桑记掌柜的说要找你商量什么事情,要见他吗?”

周松道:“他今日前来,必是为他儿子打伤常惠一事来的。让他进来吧,且听听他打算如何处置。”

周和退出了房间,对等候在厅堂的桑道乐道:“桑叔叔,我爹爹请你们进去。”

桑道乐进了房间,朝周松拱了拱手,道:“周大哥好!”

周松也故作客气地道:“哟,稀客呀!今日不知道刮的什么风,把我们太原郡的首富也吹到我们家了,真的是让我们家蓬荜生辉啊!”

桑道乐有些尴尬,道:“唉,什么太原郡的首富啊,都不过是些虚云罢了。就算是最有钱,在那些当官的眼里,还不过是只比奴仆高一等?哪比得上兄弟你啊,我可是听说徐县令快与兄弟结亲的了。”

周松颇为得意,道:“怎么这事连你也知道了?”

桑道乐道:“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啊?我的女儿,可与那徐县令的掌上明珠是闺蜜的。”

周松道:“原来如此。桑兄今日前来,应该不单纯是为了跟我叙旧来的吧?”

桑道乐这才把问题扯到正题上,道:“当然,我今日前来,还是想请大哥能给我一个方便。”

周松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道:“不知桑兄所要的方便又是指什么?”

桑道乐道:“是这样的,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今日又给我惹了祸,打了你家的一个奴仆。我呢,专为此事而来。”

周松道:“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何况是我家的一个奴仆呢?你那儿子,确实也是有些欠教养,光日化天之下,就带人在街头行凶,这是许多街坊邻居都可以做证的。如果常惠没事还好一点,万一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二短的,恐怕你家儿子也脱不了干系!”

桑道乐连连点头道:“大哥说得对。我那儿子,确实也太不争气了。我在家也教训过他了。不过,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事呢,大哥能不能不要把事闹大了,帮兄弟一个忙,咱们私下里解决算了?”

周松道:“私下里解决,也不是不可。不过,你的儿子打的是常惠,如果他愿意不报官,我也乐见其成。如果他若是不愿意,那我也没有办法。”

桑道乐道:“当然,当然。不过,此事若是换作别人,那定然做不到,不过让大哥出面,那情况就肯定大不一样的了。我知道,这事啊,空着手是没法办成的。我呢,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那姓常的不是大哥花了一万钱买来的吗?你看能不能给兄弟一个薄面,由我来掏这一万钱把他给赎身了,你看这事怎么样?”

一万钱就想把这事给抹平了?周松从内心发出一丝冷笑,就是想赎,也得让你多吐点血才行!

于是不动声色地说道:“桑兄愿意赎人,这倒是一件大好事。我乐见其成。不过,常惠现在都可能还没醒呢!他要是没事还好,万一有事,这责任我怕是担不起啊!再说了,我看他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可能好几个月干不了活,他的医药费啊,护理费啊,怕也是一笔不少的开支。还有我这边,得另外请个人干活,也是要花钱的。”

桑道乐知道他这是在敲自己的竹杠,存心讹诈自己,但为了破财免灾,也只好认了。“好,那就再加五千,什么医药费、护理费啊,请人干活的钱啊,都包在里面了。怎么样?”

周松盘算了一下,这样还是有点赚头的,就点了点头,“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桑道乐示意了一下赵管家,让他把钱拿了过来,“这儿是一万钱,就先当是定金了。我马上让人再去铺里取五千过来。麻烦你把常惠的契约给我拿过来。”

周松收了钱,点了一下,又从房间里找出常惠的卖身契约,交给了桑道乐。

桑道乐收了,道:“那就请大哥带路,让我见一下常惠吧。我代表我儿子去给他道个歉,这儿呢,还有一些三七活血膏,专门治疗跌伤、撞伤、挫伤、扭伤等各种跌打损伤的。我也给他送去。”

“当然可以。请吧。”周松道。

赵管家上铺里取钱去了,桑道乐与周松一道来到了常惠住的地方。

推开门进去,只见常惠平躺在床上,娟姑娘、阿九正在细心地用药水帮他擦拭伤口。他们听得声响,见是老爷来了,恭恭敬敬地起来请安。“老爷。”

周松问道:“郎中都来过了?”

娟姑娘答道:“是,老爷,开了些药。有要煎服的,也要外用的。我们正在按医嘱给他涂药。”

桑道乐道:“我这儿有些上好的三七活血膏,都是军中用药,专门治疗跌伤、撞伤、挫伤、扭伤等各种跌打损伤的。你们给他用上吧。”

娟姑娘接了过去。“谢过老爷。”

桑道乐看了一下常惠的伤势,虽然看上去唬人,但都是些皮外伤,应该无性命之忧,这才放下心来。

周松问道:“常惠,这是桑府的桑老爷,来看你来了。打你的,就是他儿子。他是来给你道歉的,也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你明白吗?”

常惠听说是桑府的老爷,便睁开眼睛特意看了一下,点了点头。他现在还不能动,一动,伤口就疼得厉害。

周松这才对娟姑娘与阿九道:“你们先下去吧。”

娟姑娘与阿九知趣地退出了房间。

周松这才道:“桑老爷对他的儿子打了你很是惭愧,特地给你赎了身。希望你呢,能把这事大事化小,不要报官了。你的医药费啊什么的,他都替你付了。你呢,就安心的养伤好了。你若是同意呢,就点个头。”

常惠根本没有想到,在西汉,奴隶也是有权利的。他还当自己这一顿打是白打了呢,没想到还能换得自己的自由,倒也是值了。于是不加思索地点了点头。

周松道:“桑兄,你也看到了,常惠他答应了。你就把契约交给他自己吧。”

桑道乐知道他识字,便将契约放到他眼前展开来看了一眼,“就是这一份吧。”

常惠又点了点头。

桑道乐接着道:“既然已经确认,我也替你赎回来了。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把它烧掉。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大汉的子民了,不再是奴仆了。”说完,掏出火燫子,打着了火,将竹简烧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下一个目标 老爷跟着桑道乐走后,阿九与娟姑娘马上走了进来。

娟姑娘看到地上有一堆燃烧过的灰烬,问道:“弟弟,那桑老爷与你都谈了些什么呀?怎么还烧了东西?”

常惠笑着解释道:“那是我的卖身契,桑老爷替我赎出来了,烧掉了。从今天开始,我又是大汉的子民了。”

娟姑娘一听,顿时又惊又喜。喜的是他的这个弟弟如今不再是奴隶了,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惊的是,他是自由人了,伤好后就不会再留在周家,今后怕是再也难与他再相见了。

阿九却没这么多想法,第一个上前恭贺常惠。“常惠。恭喜你了!终于脱离苦海了!”

常惠道:“我自己也没有想到,怎么就只因挨了一顿打,他们就把我赎身了呢?九叔,这样的事你碰到过吗?”

阿九摇摇头,“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过。估计是老爷出面替你争取的吧。我记得当初老爷在大街上可是当着许多街坊邻居说过狠话的,要去报官。想必那桑府怕了,所以拿钱消灾,将你赎了身,然后让你不要去报官。”

常惠点了点头,“怪不得桑老爷也是要我不要报官的。”

阿九道:“虽然挨了一顿打,但总的来说,还是值了。毕竟赎身了嘛!周老爷啊,心眼真好。”

娟姑娘一边帮他贴膏药,一边说道:“那是,你一定得好好感谢老爷。”娟姑娘这么说,也是希望他能留下来多陪伴自己。

常惠对那个目光慈祥的周老爷印象还是很不错的,“周老爷是个大好人。我还答应过帮他多挣一万钱的呢!”

阿九道:“那是过去你契约上这么写的,如今契约不存在了,算不得数的。”

娟姑娘道:“那也可以继续留下来帮老爷赚钱啊,不过,也得要老爷开薪水才行,不能替他白干活。”

她一心想要常惠能继续留下来,但又不想让常惠吃亏。

阿九道:“对,老爷店铺里的伙计就是请的人,都是付薪水的。你要是跟老爷去说说,老爷说不定也会同意。”

娟姑娘道:“现在还早着呢,怎么也得等伤养好了再说。”

在娟姑娘的精心照料下,常惠的伤很快就好得差不多了。

这一天,周松又走进了常惠的房间。“常惠,怎么样了?”

常惠从床上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道:“多谢老爷关心。都好得差不多了。”

周松道:“那就好。如今你也是自由之身了,跟我说说看,有些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常惠在养病的时候,早已考虑过很多次的了。回到老家去当农民?这一条路是行不通的,一来他家也没有田地,二来他也实在不会犁耙水响的活,三来当农民肯定没什么出息。

第二条途径呢,就是跟着徐县令干事,当个古代的师爷什么的。这活倒是安稳,不过,要想有出头之日,还得等徐县令再升上去。这种把自己的前途都寄托在别人的身上的途径,也不是一个好途径。

第三个选择,就是继续帮周家干,打垮桑家,把桑丽华娶到手。他如今对绸缎这一行,也懂得了一些东西,现代商场的一些规矩也是见识过的,拿来对付古代的几个商人,自信还是没有问题的。当然,这也得需要周家的合作,毕竟也不能替他白干。

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第三条途径是最好的途径。于是,便道:“老爷,我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虽说是自由之身了,可是,这家中既无田也无地的,回家去还不是一样的得给别人打工?我如今对丝绸这一行,也算是有了一些入门的知识了。老爷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先让我在你家的铺子里干一个伙计吧。”

周松皱了一下眉头,道:“这店里的伙计嘛,我暂时也不缺。不过,我需要一个跟着我去进货的。我们拿货啊,都得跑到齐地去,路途遥远,又很辛苦。你要是觉得你能吃得了这个苦,就留下来跟我干吧。一个县长的薪俸也就是三百石,我给你开薪水二百石。怎么样?”

一石八十钱,二百石就是一万六千了,这差事虽说是辛苦,但待遇倒也有些诱人的了,干个二年,可以将娟姑娘赎出来了。再说了,跟着掌柜的去进货,可以进一步的了解产地的价格、进货的渠道,这些都是为今后的商战必不可少的准备工作。于是便一口应了下来。“好,既然老爷信得过我。我也就应了这差事。老爷,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先别急嘛,再养几天身体再说。只要你应下来了,我就不再去请别人的了。”周松答道。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常惠道。

周松刚要走,又想起了一件事,掉过头来说道:“我忘了告诉你了,从今天开始,你不必跟阿九他们一起吃饭了。厨房里有伙计餐,可以喝粟米粥,你不必每天啃麦粒的了。”

常惠会心地一笑,这个还真的没必要更换,要知道,他现在啃的烧饼又香又脆,比那粟米粥还强。但他一时还不能把这秘密透露出去,只得应了,“哦,多谢老爷。”

周松看了一下常惠身上的衣服,又想起来一件事,“你到柜台上去扯两身麻布做两套新衣服吧。你这身衣服太破烂了。”

常惠乐了,看来古代的人也有工作服这么一说的,刚正式入职,就可以领两身麻衣,让阿九跟娟姑娘他们知道了,还不要羡慕死?

常惠在柜台里扯了两身衣服的布料,就来到了成衣铺。这儿就是专门给人做衣服的地方。

常惠这还是穿越以来第一次给自己做衣服。在西汉,有钱人家穿的就是绫罗绸缎等漂亮的衣服。一般人家穿的是麻衣,贫穷人家穿的是褐衣。用葛布做成的,比麻衣还要粗,也不耐洗。

男子服装的样式,还是战国时期就开始流行的深衣,又叫曲裾,几百年了,仍然沿用。这种服装通身紧窄、长可曳地,下摆一般呈喇叭状,行不露足。衣服几经转折,绕至臀部,然后用绸带系束。

还有一种衣服,叫直裾,男女均可穿着。这种衣服只能是在家里穿着的,不能作为正式的礼服,原因是古代裤子皆无裤裆,仅有两条裤腿套到膝部,用带子系于腰间。这种无裆的裤子穿在里面,如果不用外衣掩住,就会外露,这在当时被认为是不恭不敬的事情,所以外出、接见客人一定要穿着曲裾深衣的。

常惠做的就是这一种曲裾深衣,把布料交上,便有师傅过来帮他量了尺寸,下回来的时候,带上钱来付工钱就可以领取自己的衣服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在西汉出差(一) 常惠从成衣铺回来,刚进院子里,就看到娟姑娘与杨妈正在忙个不停。

常惠便热心地上去帮忙,“姐,我来帮你烧火吧。”

娟姑娘抬头一看,见是常惠,有些惊喜,“不用,不用。你身体都还没有完全康复,姐忙得过来。”

常惠道:“我都全好啦!我还答应了老爷跟他去齐地进货呢!”

娟姑娘一听,满心欢喜,“真的啊?这么说来,你打算继续留下来了?”

常惠道:“嗯。反正也没地方可去,又难得遇到老爷这么好的主顾。今天老爷跟我一说,我就应下来了。老爷还说要给我薪俸二百石呢!刚才还让我去做了二身衣服。”

“这可是大好事啊,常惠,你可得好好请我们吃一顿的。”杨妈在一旁边听了,笑着说道。

常惠道:“当然啦,不过,现在我还没有钱。等我拿到薪水的时候,一定要请你们好好地到馆子里吃上一顿。”

娟姑娘笑着问道:“有我的份吗?”

常惠答道:“当然有啦,少了任何人也不能少了你啊。哦,还有九叔。”

娟姑娘这才撇嘴道:“这还差不多,算你姐姐我没有白疼你一场。”

常惠顿时就象一个淘气的小弟弟问娟姑娘道:“姐,你这煮的是什么呀?”

娟姑娘答道:“你们不是要去齐地进货吗?姐这是在帮你们做干饭。”

常惠很是好奇,要知道,在现代社会,吃干饭可不是一个好听的词汇,意思是指人只会吃饭不会干事。于是问道:“这干饭是什么东东啊?”

娟姑娘扑哧一笑,“你说话好有意思。什么东东都出来了。姐告诉你吧,干饭就是先把稻米煮熟以后又晒干你们可以带到路上吃的一种东东。”

常惠恍然大悟,原来干饭就是一种跟炒米、方便面差不多的食品。古代的人们之所以制作这种食物,主要是便于长期保存。吃这种食物的人,应该主要是商人和士兵们,可以用干饭作为旅行中的干粮和军粮。

店铺里出去进货,随同的人员很多,路上要吃的东西不少,怪不得老是看到娟姑娘每天都要舂米的。

常惠又问道:“怎么没有看到九叔啊?”

杨妈道:“他啊,杀猪去了,出门就得杀几头猪的,做一些咸肉的,路上吃。”

常惠初一听,感觉到有些惊讶,老爷让我们跟他出差,连吃的东西都要从家里带,这未免也太抠门吧。后来一想,凭周老爷的为人,应该不至于如此。想必是为不备之需准备的。这么多人出去,万一路上天黑的时候还找不到吃饭、投宿的地方,那怎么办?不就得靠这些东西充饥的了吗?

常惠感觉到杨妈在周家呆了好多年,一定会知道有关这方面的好多事情,问道:“杨妈,依你判断,我们这一趟大概什么时候出发啊?”

杨妈道:“这个我可说不准的。哪天出发,那可得请人卜一卦,择个吉日吉时的。不过,光是我们准备东西,就得十来天的。一定是在十天以后。”

原来古人出行前,都是要找人卜一卦,择个吉日吉时的,怪不得老爷也说不出具体的日子来。

终于,选好的吉日吉时到了,周记绸缎铺的进货大军开始按时出发。光是牛车就有五十辆。周松是个很精明的商人,平时家里也不养闲人,这些牛车,都是他租来的,不过也大都是平时早就熟悉了的主顾。

阿九跟着周老爷在前面带路,常惠领着几辆车跟在后面。他的车上装着好些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有吃的干饭、咸肉,还有一些席子、被子等床上用品。当然,一些生活用品也是必不可少的。有茶叶,有蜡烛,甚至还带了一些防虫驱暑的中药,就算是遇上个什么伤风感冒的,自己熬一剂药吃就行了。看来古人想得还是挺周到的。

常惠有些奇怪,他学过地理,知道从汾水下去,就到了黄河,沿着黄河一直往下走,穿过河南,就直接到了山东,直通入海口。虽然说绕了一点,但坐车颠簸、还要翻山越岭,走水路就要惬意多了。为何不走水路呢?

带着这个疑问,他追上了前面车上的周松,好奇地问道:“老爷,我们为何不走水路要走这陆路呢?”

周松笑道:“你这小子还真挺喜欢勤学好问的。告诉你也无妨。这水路啊,只通到都城长安。我们若是去长安,就可以从水路走。去齐地,还从未听说过从水路走的。”

常惠终于明白了。也许,那个时候的条件,还无法征服黄河的凶险。想要征服黄河,就非得有郑和下西洋时的宝船不可。好在这牛车虽然笨重粗陋,但还算平稳,人称“太平车”。就是走得太慢了,每天行程也就是四、五十里。

常惠粗略地算了一下,从太原郡到齐地,有一千五百里路,这样走下去,去得有三、四十天,回来还得有三、四十天,这一趟差下来,就差不多三个月了。这二百石的年薪也真的不是那么好赚的。

前方的视野里出现了中国汉代的长城。都是很完好的,让常惠特别的兴奋。天下九塞,雁门为首。据说雁门关长城是山西最为壮观的长城,票价还要90元人。那段长城较之眼前的长城似乎少了一份历史的厚重感,因为那可能是后代不知道是唐宋还是明朝修葺的,怎么又比得上眼前这段用沙土夯墙的呢?

你们看,这个烽燧台就是用芦苇、胡杨、红柳等夯土外包土坯构筑的,高者达十来米。站在高峻处,燧、墩、堡、城连属相望,每隔五里一燧、十里一墩、卅里一堡,百里一城。

每个烽燧台都有值勤的士兵。古代没有电话、手机、卫星等现代通讯设备,聪明的中国人便发明了这一种军事通信手段。一旦匈奴前来,就可以及时发出警报。白天放烟告警叫“烽”,夜间举火告警叫“燧”。

每一座峰燧旁边都堆有报警时用以点燃烽火的柴垛和干牛粪(放烟用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在西汉出差(二) 穿过新筑没有多久的长城,再往前走了一程,一条古代的高速公路便豁然出现在常惠的眼前。这是临晋大道,秦始皇修筑的九条高速公路之一。

当年秦始皇建国后,举全国之力,修筑了以咸阳为中心的、通往全国各地的驰道。比较着名的驰道有九条。从高陵通上郡的上郡道,出函谷关的东方道,通东南方向的武关道,出秦岭通四川的栈道,通西北方向的西方道,通九原的直道等等。

常惠不由得感叹,秦始皇还真的是一代伟人,高瞻远瞩,是全世界第一个提出“要想富、先修路。”口号的一代帝王。他修筑的这些高速公路,为中国古代的快速发展打下了坚实的交通基础。要知道,古代如果没有这些高速公路,人们只能肩扛手提的,要卖的东西出不去,要买的东西很难进来,经济又如何发展?

更重要的一条,这些高速公路全部都是免费使用的。

临晋大道的两旁,也搞了绿化,种植有白杨树。这些白杨树已经有好些年头了,树冠很大,可以遮住天上的太阳。车队在大道上行走,根本就不需要担心太阳的曝晒。因为道路两旁都有树,所以只要一直按照树的引导走,基本上就不会迷路。虽然现代社会里科技发达,各种导航设施十分齐全,但在路边种树的传统还是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这就是中国历史文化的伟大博深。常惠以前对中国的历史是不怎么感兴趣的,直到他穿越过来,才深深地体会到这一点。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他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要是把自己在西汉的旅游经历、各地的奇风异俗、发生的精彩故事都一一记录下来,将来回到现代社会,出版成书,一定会大卖的。

他忽然又产生了一个好奇,古代的人没有导航,地图也不可能在民间普及,他们又是如何识路分辨方向的呢?

带着这些疑问,常惠又开始向阿九请教。“九叔,我想问一下,你们是如何识路分辨方向的?”

阿九笑眯眯地说道:“这个啊,你看到了没有?在每一处分叉的路口,都立有一块石碑,那就是将军箭。专门给人指路的。另外啊,路边也有长亭的,可以找人问路。你看到了没有,那地方就有一处将军箭。”

顺着阿九手指的方向,常惠果然看到路边的一块石碑上方十分明显地刻有一只弓箭引箭待发的形状。下面有二行字,上书:左走十里堡,右走响堂铺。

原来这就是古代的路牌啊,常惠算是见识了。

沿着临晋大道走了十来天,终于将临晋大道走到头了。前面又出现了一条新的大道。这一次的将军箭,是刻画在路边的一块巨石上的,十分的醒目。左走齐地,右通长安。

车队暂时停了下来,进行短暂的休息。常惠将牛车上携带的食品给车夫们分发了一些。嚼着这些梆硬的古代方便食品,舔一下咸咸的咸肉,车夫们倒也一个个悠然自得。

驰道上,不时有快马奔驰而过。那是大汉朝廷的邮递员,正式的国家公务员在传递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

听说战国的时候,这种邮递还是专人传送。到了秦始皇的时候,又大胆的进行了改革,实行接力传送、路线固定、速度与效率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一个邮递员只负责三十里,万分紧急的快递可以做到日行八百里。这确实是一个伟大的创新。

汉随秦制,也是采用的这一制度。

周松一边嚼着干饭,一边从怀里掏出来一张有点发黄的牛皮制作成的地图,摊在他的车子上,看了一阵。常惠知道,古代的商户,每一家都有每一家的道,这些都是他们的商业秘密,不可与外人知晓的路线图。

常惠的历史不行,但地理学得还是不错的。他不用看都知道,古代的丝绸嘛,无非就是那么几个产地。一是四川,古代的蜀国。蜀锦在古代是很有名的,但蜀道很难走,根本坐不了车,他也不想去吃那些苦。二嘛,就是湖南的湘绣。湖南也远离太原,比四川还要远,在中原人的眼中看来,那纯属就是野蛮之地。就连楚国的国君也不否认。当年,楚国向随国开战,随国人说,我们没有罪,你出师名不正。楚国国君回答,我就是野蛮人,没什么道理可讲。去湖南的路上不仅风险大,也划不来。

第三处便是苏州一带的苏绣,也是很有名的。不过离太原也是比较远的。

这齐地、鲁地的丝绸也很有名的,齐纨鲁缟也是名扬天下的,离太原也最近。也是自己此行要去的目的地。

周松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这才道:“大家都注意了。前面的这条大道,是东方大道。我们要往左边走。”

于是,车夫们纷纷牵了牛,随着阿九等人的脚步,往齐地的方向走去。

又走了一程,牛儿也累了。周松开口说道:“好,各位,这地方的草不错,大家都让牛吃些草吧。”

于是,各家牛的主人,纷纷将牛车卸下,牵了牛,寻找茂盛的草地喂牛。

常惠打量了一下这四周的田野中,栽种的全是桑树,怪不得草都长得很茂盛。看来这一带的人都不喜欢种田,而是把养蚕当成了主业。

养蚕的收入,要比种粮食好多了。看来当地的人经济头脑还挺不错的。再往远处眺望,全部都是桑田。桑田里,还有妇人们在采摘桑叶的呢!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外婆家的那一株桑树,到了五六月的时候,树上的桑葚都熟透了,颜色变成黑紫色,一口咬上去,味甜汁多,至今都回味无穷。可惜现在来的不是时候,已过了采摘桑葚的季节。

阿九走了过来,问道:“老爷,今天该吃一顿饭了。您看我们晚上到哪儿吃饭的好?”

周松想了一下,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前面不远就要过河了。在河的对岸有一家客栈,那儿的鱼做得不错的,今晚就上那儿吃饭落脚去吧。”

阿九道:“好咧。”然后对着众人说道:“大家都听好了,老爷说了,今晚上河对岸的客栈吃鱼去!大家都抓紧点时间,赶紧上路吧!”

这十来天来,有时就是在路边展开席子、露天就睡的;有时,就挤在山神庙里挨上一夜也算睡觉;还没有真正的上客栈美美地睡上一觉的。大家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马上牵了牛回来,套上车就开始赶路。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在西汉出差(三)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了河边。这是汾水河的下游,水流很大的,水面也很宽广,宽的地方有约一公里宽。常惠有些纳闷了,古代的人们又没有掌握现代的架桥技术,到底是怎么样渡过这样的大河的?象他们这样一个车队,牛车都五十多辆,如果用小船只轮流摆渡过河,那得等多久啊!

正在纳闷的时候,他惊奇地发现,在汾水河上,竟然架起了一座浮桥。数百艘船并排绑在一起,在船上铺上木头,并用绳索木桩固定靠近两岸的船,一座连通东西两岸的通途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的眼皮底下。

常惠感到十分的惊喜,这古人真的是太有智慧的了。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早在三千多年前,周文王为了娶亲,用的就是这个办法,在渭水河上架起了人类历史上的第一座浮桥,让迎娶队伍顺利地通过了渭水河。

浮桥的两头,有士兵看守着,对来往的行人客商收取过桥费。贷款建桥,收费还贷。这个理由还是挺充分的,确实应该收。常惠统一在收费处按人头按车辆交了过桥的费用。不过,看桥的守卫却还不放行,这让常惠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喂,我们过桥费都交了,怎么还不放我们过去啊?”常惠嚷嚷道。

“这位客官,还请稍微耐心地等一下。你们实在来得有些不巧,现在正准备放渡船过去。得耽搁你们一阵功夫的了。”那看守的士兵耐心地说道。

还要放渡船过去?这可是让常惠大开眼界了。看来这一趟旅行还是有好些看点的。只见有几个士兵走到河中的一个木桩处,将船只上的木板揭下来,又将绑着的绳子松开,当中的船只就顺着水流下移,浮桥就打开了一处缺口。这时,停留在上游、下游的船只就从这个缺口处迅速进行交换穿插。

初次见此情景的常惠不禁啧啧赞叹,中国这基建狂魔的称号还真的是有遗传因素的。从万里长城到眼前的这一座浮桥;从港珠澳大桥到许多世界第一称号的高速公路桥梁,古今历史上,又有哪一个民族哪一个国家可以在基建上与中国相媲美?

终于等到渡船都过完了,士兵们将缺口处的船只又拉了回来,绑好绳子,铺上木板。常惠率领着车队浩浩荡荡地穿过了浮桥,来到了对岸。

阿九轻车熟路的在前面带路,找到了那家客栈,又点了饭菜。大家都吃得很开心,美美地睡上了一觉,不提。

过了河,又行十来天。周松打开地图,看了看,指着前面的一处山麓道:“你们看到了没有?前面就是邯郸境内了。我们终于走了一大半了。”

邯郸,常惠是知道的。它以前在战国时期,就是赵国都城,秦始皇统一了中国,将全国分为三十六郡,邯郸是邯郸郡的首府。在西汉,邯郸城有“富冠海内,天下名都”之称,除国都长安之外,它与洛阳、临淄、成都、宛(南阳)齐享五大都会盛名。最有名的成语邯郸学步就是出自这里。

一个车夫跟了上来,对阿九说道:“阿九,我们也走累了,你就跟大伙儿讲个笑话,提提神吧。”

阿九道:“我会的笑话,这一路走来,都讲得差不多了。真的没什么好讲的了。”

没想到周松开口道:“要不我来给大家讲一个,解解闷吧。”

听说周老爷要亲自讲笑话,大家都来劲了,一个个洗耳恭听。

周松开口说道:“前面就是邯郸,我就给大家讲一个有关邯郸的笑话。从前啊,燕国有个少年,听说赵国邯郸人走路的姿势特别优美,于是不顾路途遥远,来到邯郸学习当地人走路的姿势。结果,他不仅没有学到邯郸人走路的姿势,还把自己原来走路的姿势也忘记了,最后只好爬着回去了。”

车夫们一听,顿时就一个个开心得哈哈大笑。

常惠暗道,这不就是邯郸学步的成语典故吗?那我也来给他们讲一个按图索骥的成语故事吧。于是,等大家都笑完了,他也开口说道:“刚才,周老爷给大家讲了一个笑话,那我也来给大家接着讲一个。好不好?”

“好!”车夫们起哄道。

常惠润了下喉咙,道:“春秋时,秦国的伯乐很善于鉴别马匹。他把自己识马的知识和经验写成一本书,叫《相马经》。书中很详细地介绍了各类马匹。他儿子熟读这本书后,以为学到了父亲的本领,便拿着《相马经》按上面画的图到处去找好马。

有次他见到一只癞蛤蟆,前额刚好与《相马经》上的好马特征相符,便以为找到了一匹千里马,马上跑去告诉父亲。伯乐知道后,戏谑地回答说:‘这匹马是匹好马,可是它太会跳了,不好驾驭啊’。”

常惠把话说完,逗得大伙眼泪都笑了出来。

不知不觉,车队就走到了太行山脚下,这时,忽然从山中传来有人痛苦的呼救声。“哎哟!救命啊!”

整个车队的人以为山中有盗贼,马上紧张起来,拔出了车上的武器,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动静。

常惠听了一下,那声音来自山中,便道:“老爷,要不我带二个人去看看情况?”

周松道:“好,你们可得小心些,如是贼人,不必与他们纠缠。我们是做生意的,不必引火上身。”

常惠应了,带了二个人便试探着朝呼救者的方向摸索着行进。走了三百步远,才见到草丛里有一人在痛苦地呻吟着,周围并无盗贼迹象。仔细观察了一阵,确定没有危险,才钻了出来。

只见躺在地上的是一五十开外的老者,他的深衣掀开了,裤子也撸了起来,双手使劲地按住小腿。

常惠道:“怎么啦?老伯伯。”

那老者道:“我被毒蛇咬了!你们自己小心些,这附近有毒蛇!”

众人一听,原来不是遇上了山贼,这才放下心来。那二个车夫马上抬了老者下山。常惠看到老者的背篓,估计他是上山采药者,便帮他捡了,一起送下山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在西汉出差(四) “老爷,不是山贼,是一位采药者被毒蛇咬了。”二个车夫将老者抬到牛车上道。

常惠把老者的裤子撸了起来,发现在他的小腿上,两个毒蛇的牙齿印非常的明显,被毒蛇咬的地方出血不止,肿胀明显、并迅速向近侧扩散。坏了,这正是五步蛇咬的症状。五步蛇,顾名思义,虽然说被咬之后走五步就会没命。虽然有一点夸张的成份,但它确实是一种毒性很强的毒蛇。

他想起在电视上看过到的解救办法,连忙道:“老伯伯,你这得赶紧排毒才行。你忍着点,我现在就帮你把血止住!”

说完,便将他的裤脚解下,作为绷带,在伤口上方进行缚扎,以避免蛇毒向内脏方向扩散并减缓扩散速度。然后努力回想电视上所说的施救步骤。记得电视上说碰到被五步蛇咬血流不止的情况下,要对伤口处进行烧灼止血的处理。便对阿九道:“九叔,快拿一支蜡烛过来,帮我点着了。”

阿九很快就把蜡烛找来点着了,常惠道:“老伯伯,你忍着点,我现在要帮你止血了,可能会有些疼,你咬咬牙,一会儿就会好了。”然后又叫了两个人把老者按住,这才用蜡烛在伤口处烧灼,连续烧了三次,这才把血止住。

老者这个时候已经疼得汗水都冒出来湿透了衣裳。

常惠道:“老伯伯,好了。血止住了。毒性也暂时控制住了,不过,还得马上找到治疗的药材才行。你自己是采药的,应该知道吧。”

老者十分的感激:“这我知道,后生,谢谢你了。这山上就有七叶一枝花,能解五步蛇的毒。”

“七叶一枝花,是不是就是由一轮生出来的叶子有六到八片,叶子中间还冒出一朵花来的那种?”一个车夫问道。

“对,就是那一种,不过,现在这个季节,它上面没有花了。”老者答道。

常惠本来也不认识什么七叶一枝花的,不过,听老者这么一说,也就大致明白了。救人救到底,还是帮他一把吧。于是道:“要不麻烦大家都帮一下忙,一起找一下吧。这味药很重要的,如果找不到,老人还是会有生命危险。”

“行,我们赶紧上山去找吧。看到有七片叶子和一枝花的就采回来。”几个胆子大的说道。

“大家要小心一点,这大山中还有毒蛇出没,最好是三个人一组,互相有个照应的。”常惠再三叮嘱道。

于是,几个人便开始沿着路边的山坡寻找一种名叫七叶一枝花的草药。

“常公子,你看这一株是吗?”有一个人眼尖,看到了路边的坡上有一株草,在同一轮上长出七片叶子。

应该是它了!常惠点了点头,“把它挖出来吧。”

那人便小心翼翼地把它挖了出来,“这个怎么用?要嚼碎吗?”

老者一听,连忙呼道:“恩人,不可。那药是有毒的,只能将茎磨碎了,外敷。”

常惠一听,将七叶一枝花拿了过来,从壶中倒了些水洗干净,用刀子将叶子去掉,然后将七叶一枝花捣成碎泥后外敷到老者的伤口上。

老者看着常惠,道:“恩人。今日如果不是遇到你。我这条老命就丢这山上了。就算我能找到这七叶一枝花,但如果止不住血,还是得死。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也没有什么好送你的。我的背篓里,有一卷医书,还是扁鹊遗留下来的。我看留在我身边也没有什么用,就送给你了。”

啊,那书还是神医扁鹊遗留下来的,常惠想想也兴奋。虽然有些想要,但觉得这样难免有趁人之危的意思,“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收您的呢!”

“恩人,你就不要推辞了!你救我一命,这部医书又算什么?”那老者坚持要送。

周松道:“常惠,你就收下老人家一片心意吧。”

常惠听到老爷也开口了,这才半推半就地收下了。

经过一路的舟车劳顿,终于来到了齐国的都城临淄。西周初年,周王朝大封宗族勋戚,封姜太公在齐地,并建立齐国。都城就设在这儿,当时叫营丘。等到齐献公即位后,因为靠近临淄水,所以将营丘改名临淄。

作为齐国的都城,在管仲实施经济改革后,齐国工商业日益繁荣,有名的齐纨鲁缟成了临淄城一张有名的名片。由此,在春秋战国时期,临淄被誉为世界上人口和规模最大的城市之一,只是到了汉代才被长安城代替了。

临淄城差不多一半的商铺都是卖丝绸的,来到了这儿,就仿佛来到了一个丝绸的世界。

周松按排车夫们住下后,就带着常惠开始找以前的老主顾进行采购。

“陈掌柜的,在忙啊?”周松进门问候道。

“哟,周掌柜的,有段日子不见的了。今天能进货啊?”陈掌柜说道。

“是啊,来进货了。”周松道。

“好咧!二位请跟我来吧。”陈掌柜的将周松与常惠先带到了商铺后面的一个大作坊里。

原来临淄城虽然商铺很多,但自己办有作坊的却并不是很多的,毕竟做丝绸也是一门技术活,要请很多的工人,还要懂得管理的。

常惠走进去一看,这个作坊很大,有一千多平方米。里面有数十个工人在劳作着。

陈掌柜一看常惠是新人,就热情地介绍道:“第一次见布匹是怎么做出来的吧?”

常惠点了点头,确实,就是在现代社会,他也只看到商店里做好的丝绸成衣,根本就不知道蚕丝是如何从一个个的茧子变成人们身上穿着的衣服的。所以,能够到生产丝绸的作坊里一饱眼福,也不枉他此生到西汉穿越一回的了。

陈掌柜便如数家珍地说道:“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吧。茧子变成丝绸,一共得经过十八道工序。这十八道工序啊,又可划分为收烘、缫丝、捻丝、织布、打卷五个方面。你看,这一个区,就是专门负责收烘的。他们的任务,就是先是把蚕茧收回来,然后用炭火烘干;然后再根据蚕茧的外观形状、茧形的大小及其整齐程度、颜色区分它们的质量,挑选出上茧、次茧和下茧来。质量最好的上茧,可以用来制作精美、上等的丝绸,以此类推。分完蚕茧之后,接下来就是煮茧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在西汉出差(五) 常惠没有想到,在西汉的手工业作坊里,每一个人的分工已经如此的细化。每一个人整天干同一样的工作,不是专家也会成为专家的了,所以,细化分工的效果就是大大地提高了生产的效率。在二千多年前的西汉,就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的萌芽了。好多的历史学家,都说中国没有经历过资本主义,可能吗?这就是中国的国情啊,很复杂的,在西汉就是既有奴隶社会、又有封建社会、还带有一点资本主义社会的影子。

到了东汉,就更搞笑了。当年刘邦斩白蛇起义,就有传说那白蛇当时跟他说,你要砍我头,我就断你尾巴;你要砍我尾巴,我就断你的头。反正就是一个字,你不能杀我。那刘邦也是一个狠人,不理这些,果断地一刀将白蛇拦腰砍断。结果,大汉王朝就从此一分为二,分成了东汉、西汉。两汉都是二百多年的历史。而这个将西汉终结的人,就叫王莽。后人都说他是当年那条白色的蟒蛇变的,也有人说他是从现代社会穿越过去的。因为他一当上皇帝,就在全国范围内实施社会主义的那一套,跟着***学的打土豪、分田地,在全国范围之内全面推行社会主义制度,为此,不惜将自己的儿子都杀光了。

当然啦,他的这一套纯属于生搬硬套,一点也不考虑自己的国情。在二千多年前就想全面推进社会主义,所有的人都认为他是疯了,全部起来反对他,他的脑袋也就变成了别人的收藏品。

常惠还是十分认同第二个观点的。这个王莽啊,就是跟自己一样,穿越过来的。只不过他穿越成了帝王,自己只穿越成了一个麻衣百姓。历史的教训,是值得吸取的,从王莽的悲剧上来看,作为一个穿越者,要想在穿越的年代能够顺利地活下去,得入乡随俗,不要脑洞大开。什么随身仓库啊,什么重生系统啊,都是不靠谱的。

不切合实际的蛮干,也许当时可以爽一下,但终究逃脱不了被历史惩罚的命运!因为历史就是历史,容不得人随便去改变。

就在常惠思想开小差的时候,陈掌柜的又领着他与周老爷来到了另外的一个区域。这儿的人都在忙忙碌碌着,每一个人跟前都放着一个脸盆一个丝筐,在进行缫丝。

陈掌柜道:“你们看到了吧,他们正在做的就是我所说的缫丝。这煮好的茧子,在水里一泡,就能抽出一根完整无缺的丝来。每一个茧子的丝啊,至少有一千五六百步长。你们要不要也过去看一看?”

原来茧子就是这样被还原成丝的啊!也不知道这个主意古人又是怎么想出来的。这些都是中国古代人的专利技术啊,跟陶瓷、茶叶等制作生产技术一样,都是中国古代屹立于世界东方而不倒的无形资产。

常惠很好奇地走上前去,陈掌柜又详细介绍道:“你可别看这缫丝,看上去简单,其实却并不简单。还可细分为索绪、理绪、缫解、生丝的卷绕和干燥等活。你看,这索绪的水要是开水。将蚕茧放入锅内,拿索绪帚与茧层表面刷几下,就可索得丝绪。”

陈掌柜走到第二个人面前道:“索绪完成后,就是理绪了。理绪就是除去有绪茧茧层表面杂乱的绪丝,理出正绪。理得正绪的茧称为正绪茧。这个盆内的就是正绪茧。”

看完理绪,他们又参观缫解。缫解就是把正绪茧放入温开水做成的缫丝汤中,以减少茧丝间的胶着力,使茧丝顺序离解。一圈一圈的缠绕到丝筐上。缠好的丝筐还要拿去烘干,那就是烘丝了。

接着,他们又参观了捻丝、织布区域。捻丝比较简单,纯属体力活,就是将缫好的丝线完成络丝、并丝、捻丝的工序,为织布工序创造条件。

作坊里的织布区域,是整个作坊的重中之重。里面,用到的器械就开始多了。具体的流程包括牵经、卷纬、织绸、坯绸检验、脱胶。

据陈掌柜介绍道,我国在远古时是以“手经指挂”来织布的。所谓“手经指挂”是将一根根纱线依次绑结在两根木棍上,再把经两根木棍固定的纱线绷紧,用手或指像编席或网那样进行有条不紊的编结。

后来人们发现用“手经指挂”的方法编结,不但费工而且柔软的纱线极易纠缠在一起,给操作带来困难。于是我们的祖先又发明出具有开口、引纬、打纬三项主要织造功能的原始织机----腰机,又叫“踞织机”。

织造时,织工席地而坐,将经纱的两端分别绑在两根横木上,其中一根横木(卷布轴)系在腰间,另一根由脚踏住,靠腰背控制经纱张力,利用分经棍形成一个自然梭口,用纡子引纬,砍刀打纬。织第二梭时,提起综杆,使下层经纱变为上层,形成第二梭口,立起砍刀固定梭口,纡子引纬,砍刀打纬。织造就是这样不断交替循环往复进行的。

常惠看到这些织布机都并不是系在腰间的,笑着问道:“这些织机不是你所说的‘腰机’吧?”

陈掌柜答道:“对,我们以前还是用的这可是‘腰机’,现在这些可是我花了大本钱弄来宝贝,经过升级了的,是最新一代的织机。效率比‘腰机’要强多了。”

常惠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款世界上最先进的织布机,只见它是由机架、经面、脚踏提综板和提综杆的部件组成的。

机座前端设有坐板,后端斜接着长方形机架。机架后端安置的两根撑柱。机架是一长方形木框,上端设有一根经轴,下端设有一根被称为“梭”的卷布轴。

经轴和卷布轴上还各设有一用以控制送经量和卷布量的轴牙。机架中间两侧各装一根“立叉子”,其端装有提综杆。提综杆前端系着综框,后端装有一根用于将经线分为上下两层的分经木。机座下有两长短不一的脚踏杆,长者连结一提综杆。通过提综杆控制综片的提升,短的一根与综片下端相联结。

织工坐在织机上,踩下长踏杆,提综杆前倾上跷,综框将底经提高到原面经的位置之上,同时,中轴也相应地向下压迫面经,形成一个三角形的梭口,女织工趁机投梭送纬。投梭送纬这一工作完成后,织工的脚又迅速离开长踏杆,而踩下短踏杆,使综框下降,底经失去拉力,恢复到原来的形状,与此同时,提综杆前端下垂,使面经也恢复到原来的形状,准备接受下一个开口运动。织梭如此不停地穿梭着,毛坯织品就慢慢地织出来了。

时光在穿梭,日月在穿梭,原来穿梭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在西汉出差(六) 了解完丝绸制作的最重要的一道工序,接下来便是最后一道工序----打卷了。

打卷也是很重要的一步,包括烘干、染色、再烘干。这里面最为重要的就是染色了。

常惠在打卷工序看了一下,这才明白西汉的染色主要用的原料不外乎两类,一类是矿石。赤矿石粉就是用来涂染粗劣的麻织物的。他们用来给无领的赭衣染色,无领的赭衣在西汉就是专为罪犯制作的囚衣。还有朱砂也可用来作染料。由于朱砂颜色红赤纯正,经久不褪,可用它作为涂染贵重衣料的颜料;第二类就是一些草木的果实、芯材、茎皮。如黄栀子、黄檗树的芯材可染黄色衣裳……

至此,整个参观流程完毕。

周松这才开口道:“陈掌柜,这下该让我们看看你的货了吧。”

陈掌柜于是又将他们二人带到了旁边的库房里,指着里面的布匹道:“都在这儿了。”

周松开口问道:“这麻布是什么价?”

陈掌柜答道:“这种颜色的每匹要三百一十钱,这褐色的要好一些,每匹要四百钱。”

周松点了点头,“这帛呢?”

陈掌柜答道:“帛的价格一直没有什么变动,每匹要五百二十钱。”

周松又问道:“这些绢与素呢?”

“绢你都拿走的话我可以给你按每匹六百二十钱算,素的话,现在货不多,紧俏得很,至少要七百钱。”

常惠了解了一个大概,西汉时期的麻布为麻织品,是最常见的衣料,也是价格最低的。帛为普通丝织品,价格比布稍贵。绢为细密而有色彩帛,价格比帛更贵一些。至于素则是绢中精品,颜色纯白,市场价格比绢还要贵,是有钱人家才穿得起的。

周松看看跟以前的价格也差不多,就说道:“好吧,你的仓库里的这些货,我全要了。咱们点一下数吧。”

“好,现在时间也不早了,等我们盘完数写好契约,差不多就到吃饭的点了,你们二位也难得来一趟的,晚上我做东,就在我家吃了。”陈掌柜十分热情地道。

“好,恭敬不如从命。”周松也是一个爽快人。

陈掌柜便对他的一个男仆道:“强,你快去告诉夫人,今晚有两个贵客在我家吃饭,要多做几道好菜。”

那个叫强的男仆应了下去了。

陈掌柜道:“好,现在我们继续。”

盘点,这事还是比较简单的,常惠马上动了起来。盘完一项就报一项,“麻布,一百五十匹。”

“帛,六十五匹。”

“绢,五十一匹。素,二十匹。”

陈掌柜的又复核了下,发现无误,便将数量记了下来。然后,陈掌柜便开始算数。西汉的时候,连个算盘也没有,一下子买这么多的东西,计数可就是一个大难题的了。

陈掌柜嘴巴里开始念叨开了,“麻布,一百五十匹。每匹三百一十钱。多少钱呢?”

这可是常惠的强项了,他还是在读小学的时候,父亲就送他去进行过珠心算的培训,他的数学爱好就是那个时候被激发出来的。对于加减法,他已经达到了可以一目十行一口气读数写出计算结果的地步。二位数、三位数的乘除法,也可直接就说出结果。

面对这样一个可以好好表现一番的机会,又岂可轻易放过?于是,他大声说道:“陈老爷,是四万六千五百钱。”

“我都还没开始算呢,你怎么就知道是四万六千五百钱?”陈掌柜表示有些不相信。

常惠笑道:“那就请陈老爷算一遍,看我算的有没有错。”

陈掌柜于是拿来一枝树枝,在地上算了起来,口里念念有词,“一五得五,一一得一,三五一十五,一三得三。”然后又加了一下,道:“哟,还真的是四万六千五百钱!”

周松也吃了一惊,因为一般只有读过书的生意人才学过九九口诀,连忙问道:“常惠,你是如何知道九九口诀的?”

常惠也不知道这九九口诀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只得随口答道:“是书上看的。”

周松问道:“你还会识字?”

常惠点了点头。

周松有些惊讶,“我这以前怎么都不知道呢?”

常惠笑道:“老爷您以前也没有问过我啊!”

陈掌柜道:“你们等下聊,现在接着算数。帛,六十五匹,每匹要五百二十钱。”

常惠又一口气读出了结果,“三万三千八百钱。”

“哟,我才刚说完,你又算出来了啊。我再算算看。”陈掌柜有些不放心,又拿树枝在地上算了一阵,确实是三万三千八百钱。这才道:“好,算你厉害。下面你来算。绢,五十一匹。素,二十匹,绢每匹六百二十钱算,素每匹七百钱。”

常惠道:“绢值三万一千六百二十钱,素值一万四千钱。麻布四万六千五百钱,帛是三万三千八百钱,总共一十二万五千玖百二十钱。”他干脆一口气把所有的钱数都说了出来,连个停顿都没有。

他露的这一手更让两个老爷惊讶了。陈掌柜的加了一遍,发现没有错,对这个小伙子佩服不已。双方写完契约,又回到家里。

陈掌柜的夫人便连忙上前来招呼,给他们倒了酒,道:“饭菜还没有做好。两位贵客还请稍等一会儿。你们几位先喝一杯浊酒,聊聊天吧。”

陈掌柜道:“好,你先下去做菜吧。我在这儿陪就行了。”

陈掌柜的夫人便下去了。

陈掌柜端起一杯酒,道:“来,我们先喝一个。”

常惠与周松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还是常惠来到西汉第一次喝酒。这西汉的酒啊,酒精浓度不高,不比现代社会的白酒,有的喝下去喉咙都是辣的。再一看这酒,颜色也有点黄,也不知道是由什么酿造的,估计跟江浙一带的女儿红酒差不多的。

一杯酒下肚,气氛就活了起来。陈掌柜好奇地问道:“这位常公子,这么的聪明能干,会写又会算,不知以前在哪高就?”

常惠谦虚地答道:“高就谈不上,二个月前,我还是周老爷的僮仆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在西汉出差(七) 陈掌柜一听,有些吃惊,嘴巴都惊得有些合不拢的样子。

周松连忙解释道:“哦,是这样的。这常惠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他爹爹死得早,母亲又得了重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后死了。为了安葬他的母亲,常惠就自愿卖身为奴仆。刚刚被人赎了出来。”

陈掌柜一听,有些敬佩,“小兄弟真的令人佩服啊。卖身为奴,也并不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想当年,我的先祖,哦,就是那齐国的国君田法章,在燕、秦等六国攻打齐国的时候,他的爹爹齐国国君齐湣王被杀。他也改名换姓在太史敫家中做过一段时间的仆人,还娶了太史敫的女儿君王后。当时啊,把太史敫气得不行,死活不认他的女儿。不过,我家先祖很是争气,后来光复了齐国,是为齐襄王。所以啊,我并不觉得僮仆都是下等人。”

常惠还真没想到原来做过奴仆的竟然还有当国君的,这会儿对自己未来的生活更是充满了信心。不过,他又对这个陈掌柜所说的有些好奇,问道:“陈老爷,您不是姓陈吗?那田法章怎么又成了您的先祖了呢?”

陈掌柜的笑道:“你不知道啊,在我们齐地,这陈、田本就是一家人,读音也相近的(陈和田在古音里面都读dien。)。我们的远祖叫陈完,跑到齐国后改姓为同音的田。田氏后人历经几代当了齐国的君主。齐国被灭以后,很多田姓又改回了陈姓。”

常惠点了点头,算是弄明白了。不过,他更感兴趣的还是田法章与那个君王后两个人之间的故事。反正现在也无事,就瞎聊呗。“陈老爷,您能跟我再讲一讲您先祖与君王后的故事吗?”

一提起那个君王后,陈掌柜的就来劲了,“好,我就跟你们讲一讲吧。当年,我的先祖改名换姓来到太史敫家中做仆人。他的女儿呢,叫后,君王后是后来的人这么称呼她的。她很有眼光,一眼就看上了我们的先祖,觉得我们先祖相貌不凡,不象个普通人。我先祖以前都是做过太子的,你想他哪里会干那些下人干的活呢?所以,每次饭都吃不饱,冬天也没衣服穿。后呢,就偷偷地瞒着她的父亲,给我先祖送吃的,送衣服,还跟我先祖好上了。这可不得了啊,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喜欢上了一个奴仆,这传出去还了得啊?太史敫就想方设法要把他们分开。可他们二人是真爱啊,就瞅准一个机会,两个人就私奔了。太史敫很生气啊,当众人的面宣布断绝父女关系。谁知道我先祖就在莒地被立为君王,还复了国。那太史敫的女儿也成了王后了。”

常惠与周松都听得入了神,这时候,他的老婆将饭菜端了上来,训斥道:“又在跟人吹嘘你祖上的那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啊!别吹了,吃饭了!”

陈掌柜有些不悦,“夫人,这些都是我祖上的真事,怎么说是吹呢!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这田家本就是姓陈的吗?”

他的夫人道:“好,我知道。你们田家个个都是英雄,是好汉,你继续讲。”

陈掌柜一听,就来劲了,“那当然啦!我们田家就没出过一个孬种!在秦朝的时候,那个田横,也是我的先祖,与兄田儋、田荣也反秦自立,兄弟三人先后复兴齐国。后汉高祖统一天下,派郦食其到齐国,向齐王田广和丞相田横游说,要他们归顺汉朝。田横认为此事可行,就解除了齐国对汉军的防备。但韩信却用蒯通的计策,越过平原,突然出击,打败了齐国在历下驻扎的守军,接着又攻入都城临淄。田横见汉军突然出现,非常生气,认为自己被郦食其出卖了,烹杀了郦食其后带领他的部下五百多人逃亡海岛。汉高祖听到这个消息后,派使者赦免田横之罪并且召他入朝,田横却辞谢说:‘我曾经烹杀了陛下的使者,请求您允许我做一个平民百姓,呆在这海岛上。’使者回来报告,汉高祖立刻下诏给田横,并且说:‘你若来京,最大可以封为王,最小也可以封为侯;若是不来的话,将派军队加以诛灭。’田横于是和他的两个门客一块乘坐驿站的马车前往洛阳。

在离洛阳三十里远,有一个叫尸乡的驿站里,田横对他的门客说:‘我田横起初和汉王都是南面称孤的王,而现在汉王做了天子,我田横却成了亡国奴,还要北面称臣侍奉他,这本来就是莫大的耻辱了。更何况我烹杀了郦食其,再与他的弟弟郦商同朝并肩侍奉同一个主子,纵然他害怕皇帝的诏命,不敢动我,难道我于心就毫不羞愧吗?再有,皇帝陛下召我来京的原因,不过是想见一下我的面貌罢了。如今皇帝就在洛阳,现在我割下我的头颅,快马飞奔三十里的功夫,我的容貌还不会改变,还是能够看一下我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说完之后,田横横刀自刎。汉高祖看到田横的头后忍不住为他流下了眼泪。然后汉高祖拜田横的两个门客为都尉,并且派两千名士卒,以诸侯王的丧礼安葬了田横。

安葬完田横之后,两个门客在田横墓旁挖了个洞,然后自刎,倒在洞里,追随田横死去。汉高祖听说此事之后,大为吃惊,认为田横的门客都是贤才。他听说田横手下还有五百人在海岛上,又派使者召他们进京。这五百手下听到田横已死,他们也都在岛上自杀了。”

常惠震撼了,对田横及他的那五百手下肃然起敬,道:“田家的人,果然都是好样的。铁血男儿,英雄!”

陈掌柜的道:“英雄不敢说,但至少不是孬种!常公子要是以后也遇到我们田家或者是陈家的人,你就会知道的。”

这时候,他的夫人又端了一个菜上来,道:“也没有什么好吃的,你们两位不要客气啊。”

周松道:“哪里,哪里,都这么多菜了,还说没什么好吃的。下回啊,你们要是有空去我们太原郡,我一定要带你们上草原上看看。”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在西汉出差(八) 陈夫人笑了,“听说你们太原郡还有长城,可以看大漠的风光。”

常惠道:“对,那大漠的风光可美了!”

陈夫人道:“可惜就是太远了,一去一回得两三个月的。咦,你们在边塞上,看到过匈奴人没有?”

周松道:“没有。匈奴人啊,都是些没人性的畜生!常惠的爹爹,就是他们杀的!”

陈掌柜的道:“匈奴人有什么好看的?前些日子,城里不是来了几个外国人吗?听说是什么乌孙国来的,一个个高鼻子、蓝眼睛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鬼呢!你是没去看,我看了回来,晚上做的全是恶梦!”

听他们的议论,常惠差点就笑出声来。西汉人都没怎么见过外国人,自然看到那些跟自己长得不一样的西方人种,不把他们当成怪物才怪呢!记得还是几百年后唐朝的时候,西域的一个国家送了二个西方的金发美女给大唐的皇帝。那大唐的皇帝一看到长得如此怪异的美女,硬不敢上,还拿一个笼子把她们都关了起来,供大臣们参观。后来,又将她们全送了回去。

其实啊,匈奴人本来也就是华夏民族的人,在夏朝的时候,就是一家人。长得也就跟蒙古人差不多的。不过,中原人瞧不起他们,嫌他们要个住的窝都没有,就叫他们蛮夷。人家一生气,两兄弟就闹翻了,前前后后打了一千多年的了。

反倒是西域的那一些人,区别还要大一些。不过,他就是知道,也不能够说啊。

边吃边聊,吃完饭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常惠与周松酒醉饭饱,趁着夜色回到了阿九他们住宿的客栈。

阿九他们也吃过饭了,看到周松回来,上前问道:“老爷,今日丝绸买得怎么样?”

周松答道:“已经谈好一家的了。可以装五车货了。明天还得找几家,到时候都谈好了再去提货,到时候要一块走。”

阿九道:“知道,老爷,我们听您的吩咐。”

周松道:“这临淄城可是一个大城市,以前齐国的都城。你让车夫们可以出去逛一逛。我跟常惠把货全部进好可能还得有个四、五天。你们该放松的放松,只要不在外面生事就行。”

阿九道:“行,我这就按老爷的吩咐下去。”

这周松是个老司机的了,要知道,中国最早的妓院就是在这临淄城里出现的。是齐国的宰相管仲,被从业者亲切的称为祖师爷。时间大概在公元前640年左右。《东周策》记道:“齐桓公宫中女市七,女闾七百。”女闾就是妓院的名称。

妓院建立以后,不仅各大臣、商人经常光顾,其它国家的文人雅士也是慕名而来,甚至有人因此留在了齐国。带来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一则为齐国增加了税赋收入;二来也缓解社会矛盾,一些娶不起老婆的人有了发泄的地方;三呢,吸引了许多的游客,连齐桓公也要经常到此一乐。

常惠年纪小,当然不知道其中之乐了。他得跟着周松帮他算账采购。

经过四天的采购,周记绸缎铺要采购的布匹都已经签订好了契约,付了款,就等着装车上路了。

常惠以为周松就要宣布装车上路,谁知道周松抬头看了一下天色,道:“今天装完车,也得到晚饭的时候了,今天就不走了,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上路。”

阿九道:“是,老爷。我这就吩咐下去。”

周松又叮嘱道:“今天货装完了,你们都要把眼睛睁大些,睡觉的时候,不要脱衣服。得留两个人看守财物。小心盗贼。”

阿九点头应了下去了。

周松这才道:“常惠,这几天辛苦你了。你一直跟着我,忙上忙下的,也没休息好。这临淄城啊,又是这么的繁华,你也难得来一趟,今天我就带你去放松放松一下。你带三千钱跟我走吧。”

常惠听周老爷说要带自己出去放松放松,顿时就咧着嘴笑了,内心里有一点点激动跟期待,屁颠屁颠地跟在了老爷的后面。这老爷就是好,还带着下属去泡妞。这一趟差,出得还真是值了。

周松带着常惠在一栋四合院前停住了。

只见院门外车水马龙,有几个家丁们正忙着接待宾客。家丁们察颜观色,看到有钱的达官贵人就往二楼上请,一些布衣百姓则往院子里请。

一个家丁领着他们二人上到二楼,选了一处位置坐下。常惠这才明白原来周松竟然来的地方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场所,这是一处斗鸡楼。

常惠坐在凳子上,可以十分清楚地看到院子里的布局。

院子的正中就是斗鸡台。四周有阁楼相连,既有住宿又有酒肆。阁楼分二层,二楼就是VIP贵宾席,专供一些达官贵人享用的。坐在二楼上,不仅斗鸡台中的一切都能一览无遗,还可以随时享受美酒佳肴,让身边的仆人随时侍候着。

一些平民百姓,则只能在院子中围观了。

他们刚一坐下,就有人上前来沏了茶,然后站在一边问道:“两位爷,要点点什么?我们这儿有上好的美酒,还有上好的羊肉串烧、新鲜的点心……”

既然是老爷请客,常惠哪敢私自作主啊,他不敢乱花钱,连忙推托道:“不用了,你先下去吧。等会我们要的时候再叫你。”

小二知道能够上二楼来的一个个都是爷,哪敢得罪?恭敬地道:“好的。小的就在附近,两位爷想起来要点什么就请吩咐。”

周松道;“慢着,给我们来一壶美酒、再来两斤羊肉串烧。”

小二又问道:“老爷,酒要什么酒?”

周松问道:“你这儿都有些什么酒?”

小二答道:“有百味旨酒,集百草之精华酿造成,故香且美也。此种美酒,曾是当今皇上最喜爱喝的酒。”

皇上喝的酒?这肯定太贵了,周松不敢摆这谱,又问道:“还有些什么酒?”

小二答道:“还有乌程酒、菊花酒。”

周松听了后道:“那就给我们来一壶菊花酒吧。”

看来以菊花酿酒,在汉代已经很普遍了。常惠心里暗道:“这才是西汉有特色的酒,待会尝尝味道好不好,如果象在陈掌柜家喝的那种,就没什么意思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在西汉出差(九) 小二退了下去,不一会儿功夫,就将酒与两斤羊肉串烧送了上来。

常惠赶紧给周松倒了一杯酒,然后才给自己满上。

周松递给常惠一根羊肉串烧,道:“来,吃,不要客气。这几天你辛苦了,多吃一点。”

常惠接了过来,谦虚地道:“不辛苦,不辛苦。”

说完把羊肉串烧放到嘴里嚼了一下,有一股新疆烤肉串的味道,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这时,斗鸡比赛还未开始,但参与比赛的鸡已被人带到了现场。参与这一场比赛的是一只青鸡与一只红鸡。

旁边案桌上坐着的人估计在斗鸡场上混得多了,开始卖弄起他斗鸡的知识来。“你们知道吗?这斗鸡啊,必须毛短而稀,减少鸡毛被对方咬住的机会。你们看那二只鸡,冠红色,眼大颈粗的,全身羽毛稀薄,正是有名的鲁西斗鸡。”

常惠性急,他可没这闲功夫听人唠叨这个,“怎么还不开始啊?都在那儿傻站着干什么!”

那人一听,就笑道:“看来这位爷是个性急的人。还没有下注完呢!每一场斗鸡之前,都有人下注,押胜负。要不然,老板开个斗鸡楼赚什么?”

果然,有好几个小二拿着盘子开始收下注钱了。“各位客官,下注啰!下注啰!买定离手!客官?你要买青鸡赢还是红鸡赢?”

“我买二十个钱的青鸡!”有人开始解囊往盘子里下注了。

“好咧!您拿着。赢了来兑换。”小二道。

“我要买五十个钱的红鸡赢!”另外一个客人也开始掏腰包了。

这边二楼上面的达官贵人,更是一出手就是大手笔。他们坐在尊贵的贵宾席位上,身后站着好几个仆人侍候着,一出手就是成千上万的。

“好,下注啰!下注啰!你们要下注吗?”小二来到他们身边问道。

常惠摇摇头,“我不下注。老爷,你要下多少?”

周松道:“全押了吧。就赌那青鸡赢。”

“好,三千,押青鸡。”

小二便收了筹码。

过了一阵,只听得几声锣响,整个斗鸡的会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一个中年男子走向院子中的斗鸡台中央,拱手朗声说道:“各位老少爷们,你们都已下注完毕,没有反悔的了吧?如果没有反悔的,那下面我们就正式开始比赛。”

随着中年男子一声令下,比赛很快就开始了。那一只青鸡与红鸡就斗在了一起。全场顿时想起一阵阵的喝彩声。

就是在二楼上观看的这些平日里矜持的达官贵人,这会儿都与在院子里的平民百姓无异。一个个激动着拍掌,使劲为自己的斗鸡加油。一旦看到自己押注的斗鸡处于上峰,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仿佛在那场上的不是斗鸡,而是自己。而落于下风的那一方则恨不得自己冲下场去,大干一场,以扭转不利的局面。

打着,打着。青鸡便处于防守状态了。红鸡攻来时,它上去扑杀几下之后,就开始绕圈子的了。“上啊,上啊!”人群中呼喊着。

“不好了,红鸡要赢了!”常惠有些着急,虽然这钱不是自己的,但还是忍不住替周松着急。

“没事,没事,好戏在后头。”周松道,“你看到没?青鸡虽然处在下风,但它身体灵活,挡住了红鸡的一次又一次进攻,任由对手使劲全力也无法将其打败。现在红鸡已经处于疲倦状态了,支撑不了多久就会输给青鸡的了。”

果然,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只红鸡渐渐地体力不支了。而青鸡却越斗越勇。

正在人们心急的时候,却见青鸡突然抓住红鸡的一个空隙,猛地翅膀一扑腾,就飞了上去,不偏不倚,正好骑在了红鸡的身上,一双有力的爪子,抓住了红鸡的脖子。红鸡被抓住了要害,反抗了两下,就迅速败下阵来,耷拉着脑袋,倒在了地上。

赛场上买了青鸡胜的人顿时欢呼起来。“赢啰!赢啰!青鸡赢啰!”

买了红鸡胜的人则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焉了。

“还是老爷厉害!”常惠这时对周松佩服不已。

“这斗鸡啊,也有运气的成份在里面,谁能都看得准呢?”周松笑道。“不过,我这个人,不贪,赢几把见好就收。输了也服输,所以别人一般赢不到我的大钱。”

不过,他今天的运气非常的好,一连赢了三回。三千的本钱,居然变成了二万四千。

三把过后,周松就不玩了,兑了筹码,就高高兴兴地往回走。

常惠道:“老爷,你今天的运气真好!”

周松道:“也不全是我的运气,你也有份啊,你就是我的福将!来,这二千钱,给你了!我赏你的!”周松已经看中了常惠非同一般的才能,决定拉拢他将来替自己卖力,所以毫不吝啬地从赚来的钱中拿出二千赏给常惠。

常惠笑嘻嘻地收下了。“谢谢老爷。”出一趟差,还能赚点外快,岂不乐哉!

临淄城里车水马龙,有骑马的,有挑担的,有拉满了货的牛车,有推独轮车的……热闹非凡。街道两旁店肆林立,薄暮的夕阳余晖淡淡地普洒在楼阁飞檐之上,给眼前这一片繁盛的临淄城晚景平添了几分诗意。

常惠与周松走了一程,这才发现自己走到了临淄城的人口交易所。这里面,有着比太原郡人口交易所更多的人头插等待售卖的标识,等待着买主的光顾。

忽然,在市场的门口引起了一阵骚乱。有一个少女在尖叫着,“你为什么要把我卖掉?”

接着,就听到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就卖你了老子,咱的?”

常惠笑了,这山东人喜欢说倒装句,原来是有遗传的。都是孔子惹的事,动不动就来一句“吾谁欺?欺天乎?”或者是“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不过,在大庭广众之下,殴打一个少女,可不是男子大丈夫所为。常惠大义凛然地走上去,责问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凭什么打人啊你?”常惠也入乡随俗,改用倒装句的说法,省得他把自己当外地人来欺负。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颜如玉 那男人没提防还有人替女子出头,两眼盯了常惠与周松一眼,道:“她是我买来的老婆,现在要卖她老子,管得着吗你?”

常惠看了那女子一眼,年纪跟自己差不多,颇有一些姿色,而眼前这男的,少说也有四十来岁了,本来就算是老牛吃嫩草的了,却偏身在福中不知福,连自己的老婆都拿来卖,还算是人吗?

他很想掏钱把此女子买下来,可惜身上只有那周松刚给的二千钱。

这时,周松也看中了这女人,开口问道:“你要卖你老婆,是吧?开个价吧。”

那男人一看有人愿意出价买了,道:“一口价,二万五千钱。”

常惠心里暗暗骂道,你真的是一百个二百五!

周松没有这么多钱,道:“二万四,我要了!”

那男的想了一下,估计要钱急用,道:“二万四就二万四。给我现钱。”

周松道:“好,写完契约就付现钱。”

男的点了点头,纠着女人的头发进到旁边的一家店里,要来了笔墨与帛书,写了契约,双方摁了手印。

周松这才对常惠道:“常惠,那二千你先还我一用。”

常惠点了点头,拿出钱来。周松付了钱,将帛书揣在怀里。

那男的点完钱,一言不发就走了。

周松这才对那姑娘说:“姑娘,你别害怕。我们都是好人。”

常惠还以为周松想要做好人好事,要将她放了,谁知道周松摸了一下她的脸蛋上的泪水道:“从今日开始,你就给我做妾了。我们走吧。”

常惠的眼珠子差一点没掉到地上,他又不好说什么,只好默默地跟在他们俩人的后面。

周松问那女子,“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那女子怯生生地道:“回老爷的话。奴家叫良宵。老家是会稽郡人。”

常惠的地理学得不错,知道会稽郡就是现在的苏州市,在战国时期属于吴国。苏州最有名的除了刺绣之外,就是园林了。苏州的古典园林建筑,在中国的建筑中独树一帜,是世界文化遗产。其中比较着名的有沧浪亭、狮子林、拙政园、留园四大园林。去年他的父母还带他去玩过的呢!

常惠于是问道:“会稽郡,那可是吴国的啊,离这儿有千里之遥,你又是如何到临淄城来的?”

常惠的这一问,立刻勾起了良宵对那段不堪往事的回忆。“奴家以前的男人,本是个生意人,有一天在路上看见了我,硬我把我买下来。奴家父母是个种地的农民,见钱眼开,也就答应了。于是,我就跟随着他来到了临淄城。本以为嫁给他能过上好日子,谁知道我家男人爱好斗鸡走狗,家中留下的财产没二年全被他输光了。今日,他输了钱,无钱还账,连我都要卖了。奴家不肯,他就打我。”

原来是这样!常惠算是明白了。赌是万恶之源,怪不得古人说:劝赌不劝嫖,劝嫖两不交。

常惠道:“我叫常惠,这是我们周老爷。我们的周老爷是个大好人,你跟了她,苦日子也就到头了。”

常惠说这话的时候,居然有一股酸酸的味道。

周松听常惠这么说他,脸上也很是得意。

良宵连忙稍微屈身作了一万福。“奴家多谢老爷。”

周松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车夫们也早已把货装好拉到了客栈的院子里。五十车货,场面蔚为壮观。

阿九看到周松还带了一个少妇回来,颇有些惊讶,问道:“老爷,这一位是?”

常惠答道:“老爷刚买的少奶奶。”

阿九连忙上前道:“奴仆阿九见过少奶奶。”

良宵也是见过场面的人,很是大方地道:“免礼了。”

周松问道:“货都装齐全了吗?”

阿九答道:“回老爷,都装好了,五十车货,一匹也不少。老爷要亲自验看吗?”

周松道:“不了,你办事,我放心。我和常惠他们还没吃饭呢!”

常惠连忙朝店小二招了招手,“小二,过来。把你们店里的拿手好菜弄一桌上来!”

店小二连忙让厨房做了一桌充满齐地特色的鲁菜上来。周松又要了壶酒,酒醉饭饱,方才入室休息。

周松搂着良宵进了自己的房间,常惠也有七分醉意,和衣倒在床上,独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这家客栈的设施不是很好,特别是隔音的效果不行。不一会儿,便清晰地听到了从隔壁周老爷的房间里传过来木床吱吱呀呀的声音。

这家客栈估计开了几十年的业了,床都有些松动了。常惠一个人躺上去,都要响一下,何况是二个人的剧烈运动?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的刺耳,让常惠听了很不舒服。他咽了一下口水,心里暗骂道:“奶奶的,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猛然又想起,周松买良宵的时候,自己也是出了二千钱的,老爷回了店里也没有还给自己,怎么说来,自己也应有份的呀!如今全被老爷占去了。

吱吱呀呀的床叫声,让常惠内心的火窜上来了,听得他有些脸红。他一骨碌爬了起来,拿起来的路上老者送给他的那本扁鹊的医书,看了起来。心里暗暗念道:“书中自有千种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他本来对医书就不怎么感兴趣,又加上这以前的字,本来就弯弯曲曲的,听着隔壁那有节奏的晃动,这竹简上的文字,居然也在常惠的眼前一个个跟着晃动起来。

常惠叹了一口气,书中纵有颜如玉,又怎敌良宵一夜?

好不容易,吱吱呀呀的床叫声停止了。常惠终于如释负重,终于可以安心睡觉的了。收了竹简,熄了油灯,上床睡觉。

睡到半夜的时候,那刺耳的吱吱呀呀的床叫声又响了起来。都说三十如狼,四十似虎,这周老爷,过了四十多了,竟然还是虎威犹在!一夜之间,竟然让他折腾了二三回。

第二天一早,阿九一清早就在院子里大声嚷嚷道:“都起床啦!准备出发了!”

常惠赶紧起床穿好衣服,揉了揉睡意朦胧的双眼,推开了门,刚好看到周松与良宵神采奕奕地也站在门口。

周松看到常惠的样子,关心地问道:“怎么?昨夜没睡好?”

常惠有些尴尬,心中暗道:“你们昨夜那么搞,还让我怎么睡啊?”不过,这话他没法说出口。而是掩饰道:“没有啊,睡得挺好的。”

周松道:“哦,昨天还忘记还你钱了。待会给你。”

常惠连忙摆摆手,“不用了,老爷。”俗话说得好,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他已经决定不要那二千钱的了,他就是要老爷永远欠他这么一个情。

听常惠硬是不要这钱,周松也不勉强了,道:“那走吧,大家都在等着我们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少奶奶 又经过一个多月的奔波,车队终于平安的到达晋阳县城。

周松道:“阿九,你拿些钱去给你少主子租间房子,日常生活用品也给置足了。”

“好咧,老爷。”阿九应了,又跟良宵道:“少奶奶,请跟我走吧。”

常惠感到有些奇怪,在夫为妻纲的社会环境下,太原郡的第二大富翁怎么还会怕自己的老婆?

要知道,汉武帝当年下诏征求治国方略,董仲舒献上《举贤良对策》,提出了“天人感应”、“大一统”学说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主张,并被汉武帝所采纳。儒学成为中国社会正统思想,三纲五常等重要儒家理论,影响了中国长达二千多年。

不过,这是老爷的私事,他不便过问。

这时,周松也发话了,“各位,少奶奶之事,请各位一定要保守秘密。不要乱说出去。”

众车夫笑道:“老爷,放心吧。这事我们就算是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说出去的。”

周松道:“那就好。”

车队接着前行,来到了周记绸缎铺的院子内。大家一起动手,开始把车上的布匹往仓库里搬运。

听说车队回来了,娟姑娘欢天喜地的过来迎接她的常惠。

一眼看到常惠,就挥出手来招唤,“弟弟,我在这儿呢!”

常惠手拿医书,走了过去,“姐姐,有没有想我啊!”

娟姑娘嗔笑着在常惠身上拍了一下,“又跟姐姐贫嘴!出去一趟,好的不学,尽学些坏的!”

常惠道:“天地良心,我说的这些都是真心话。姐姐要是不想我,那就算了。”说真的,三个月不见,还真的有些想念她的。

娟姑娘听他说得心花怒放,嘴上却道:“你看看你,越来越坏了!”

常惠回了她一句,“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

娟姑娘道:“我看你,越来越没个正经的了,你这些都是跟谁学的啊!”

常惠笑而不语,他这一路上没少辛苦,也确实有些累了,只想早点回到自己的房间美美地睡上一觉。

娟姑娘快步跟了上来,问道:“咦,怎么没看到阿九?杨妈都一直在惦记着他呢!”

杨妈喜欢阿九,阿九的心中也有杨妈,这一点,常惠也是看得出来的。

为了不让杨妈担心,常惠说道:“九叔啊,老爷交待他去办事去了。应该等下就会回来的。”

“刚回来,又让他办什么事去了啊?”娟姑娘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常惠缠不过,只得如实答道:“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跟外面的人去说。老爷在临淄买了一房妾。九叔帮他安置去了。”

娟姑娘笑道:“老爷买少奶奶了?他就不怕夫人吃了他?”

常惠有些惊讶,“怎么?老爷买个妾也还要夫人同意吗?”

娟姑娘悄悄地说道:“告诉你也无妨。老爷是夫人家招的上门女婿。正是有了夫人家原来的财富,生意才做到今天这规模的。所以,你看有钱的人家好多都是三妻四妾的,但是老爷就不敢。这件事啊,要是让夫人知道了,一定会有好戏看了。”

原来如此,常惠也是会心地一笑,等着看老爷的这一场戏如何收场。

话说周松等店中之事都办妥贴之后,过了二日的晚上,才来至阿九给良宵在外面租的新房。周松一看,房间里的东西阿九也置办得十分齐备,也是放了心。

良宵在屋子里生了火,见周松过来,很是开心。煮了几个菜,端到案几上。

周松道:“快拿酒来,咱们吃两杯好睡觉。我今日很乏了。”

良宵忙上来陪笑接衣奉茶,问长问短。

周松道:“你也喝一杯吧,就别光看着我吃的了。”

良宵于是自己提起壶来斟了一杯,跟周松对饮。

这良宵松松挽着头发,由于是在家中,没有穿深衣,大红袄子半掩半开,露出葱绿抹胸,一痕雪脯,没一点斯文。两个坠子却似打秋千一般,灯光之下,越显得柳眉笼翠雾,檀口点丹砂。本是一双秋水眼,再吃了酒,又添了几分妩媚。

周松也是见过上下贵贱若干女子,皆未有此绰约风流者,顿时喜的心痒难受,便命收了酒果,掩门宽衣。

良宵吹了灯,将就睡下。是夜周松同他颠鸾倒凤,百般恩爱,不消细说。

一番云雨过后,周松搂着她笑道:“人人都说吴国产美女,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良宵道:“我虽标致,却不得老爷的心。看来到底是不标致的好。”

周松忙问道:“这话如何说?我却不解。”

良宵滴泪说道:“你们拿我作蠢人待,什么事我不知。我如今和你作了一个多月的夫妻,日子虽浅,我也知你不是蠢人。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如今既作了夫妻,我终身靠你,岂敢瞒藏一字。你呢?却把我安置在这儿,连家都没打算让我进。你教我将来怎么办?”

周松听了,笑道:“你且放心,把你安置在这儿,不过是权宜之计。你不必惊慌。你有所不知,我的夫人十分爱吃醋,若是让她知道了我在外面娶了你,这事恐怕有些麻烦。所以,要作长久之计方可。等我想出办法来,自然会告知你的。”

良宵道:“原来你把我娶来做妾,是偷的锣儿敲不得啊。你们男人啊,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仗着有几个臭钱,拿着我们来取乐儿。我也知道你那老婆太难缠,我也要会会她去,看她是几个脑袋几只手。若大家能相处好也便罢了,倘若叫人过不去,我有本事先把你的两个宝贝掏了出来,再和那泼妇拼了这命!”

周松也没想到良宵这等泼辣。他本是风月场中耍惯的,不想今日反被这闺女一席话说住了,连声道:“我的姑奶奶,千万别。你容我宽待些日子。这个月,我的儿子就要娶徐县令的女儿了,等他们办完婚事后,我一定想办法。”

听了周松的话,良宵这才满意地笑了。

周松得便就要一溜,良宵那里肯放。

周松此时方后悔,这个女人也不是吃素的,自己的这一把身子非要被她榨干了不行。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周家喜事(一) 今天是周和新婚的大喜的日子。

婚礼是在黄昏的时候举行的,故又称昏礼。来了,来了。一人在最前边盛装骑马负责开路,然后依次是回避牌、两班八音队、铡锣缀灯、旌旗等,紧跟在后面的是舞狮的队伍。

周和戴着由丝绸做成的大红花,没精打彩的骑在马上。伴郎常惠牵着马,走在舞狮队的后面。

按理说来,古人把结婚当作是“小登科”,可周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不喜欢徐平。他心中的女神就是太原市第一美女桑丽华。今日,是他新婚的日子,他与桑丽华在一起的梦想也就正式宣告走向了坟墓。

新娘子徐平则穿着大红绸衣裤(意喻红红火火)、足蹬绣履、腰系流苏瓤带,下着一条绣花彩裙。头戴用绒球、明珠、玉石丝坠等装饰的“凤冠”、肩上披一条绣有各种吉祥图案的锦缎“霞帔”,坐在八人抬的花轿里。虽然不用走路,但在阳光的照射下也热得是满头大汗,不停地用扇子扇风。

伴娘跟在身旁,其他同辈提拿陪嫁物品走在后面。当娶亲队伍经过大街时,街坊邻居们全部都出来看热闹了。

“哇!这么多嫁妆啊!”前来看热闹的人群指指点点的在评论。在西汉,嫁妆的多少象征女家的身份与财富。

“当然啦,男方家是太原郡的大富豪,女方家是我们的县令,你说说,能不热闹吗?富豪娶媳妇,自然不能少了面子的。你看看这八音队都请了两班的,铡锣缀灯、旌旗都这么多,真是热闹。”另外一个接过来评点道。

到了周府门口,周和下了马。轿夫们也落了轿。

新人轿内,伴娘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红盖头为徐平盖上。

这时,大堂的香案上,香烟缭绕,红烛高烧。亲朋戚友都挤进来准备看新郎新娘子。职司人员也做好了准备,各就各位。

主司仪一看看良辰已到,那洪亮的声音顿时在大堂内响起:“新郎莅位。”

周和一听,便立刻伫立于新人轿前,双手垂立。

另一位副司仪接着喊道:“启轿,新人起。”副司仪的声音一落,四名站立一旁的轿夫便将轿子拉了起来。两个伴娘一左一右搀扶着周和下了轿。

主司仪见新娘子下了轿,便唱道:“请新郎搭躬(拱手延请新娘)。”

早有人将准备好的大红绣球递上,一头交给周和的手里,一头交到徐平的手中。

主司仪又唱道:“请新郎新娘就位。奏乐。”

顿时鼓乐齐鸣。周和与徐平二人在伴郎伴娘的陪同下,沿着青布条、毡席扑成的通道走到礼堂的香案前。因古人认为,地与天都是神圣的境界,不得侵犯,而新娘的脚一旦与土地接触,难免会触犯地神,因此,必须铺上毡或席来避免。

香案后端正中摆一个木质的神祗夹子,夹着一幅从香蜡铺请来的银脸玉皇大帝神像,旁边有两位侍从掌扇,象征着天地三界十方万灵真宰。木刻素印的神杩,据说是玉皇统辖之下的三十二天诸神。

神像前,供着苹果、桃木弓、柳木箭、马鞍、新秤杆、胭脂粉等新人下轿时礼仪上的用品。

供桌前边正中是装着小米的木斗一个,当做香炉用。两旁是一对蜡扦,上插喜烛。下边压着黄钱、千张等全份敬神钱粮。并备有高香。

桌前挂着大红缎子绣花的桌围子,有鸾凤合鸣、牡丹富贵、麒麟送子等花色图案。地下铺有大红地毯,上设彩绣锦缎拜垫一对。

这时,副司仪喊道:“新郎新娘进香烛。”

立刻有人将准备好的香烛分别交到周和与徐平手中。

主司仪唱道:“跪,献香烛。明烛,燃香,上香,俯伏,兴,平身复位。”

周和与徐平便依言跪立祖先牌位前,献上香烛。再点亮香烛置于左右烛台上。又有人递上线香。二人又借着烛火将线香点燃,插在香炉中。再跪拜、起身,退回原位。

看新郎新娘把这一流程走完,副司仪便唱道:“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兴。”

周和与徐平一一按要求行礼。

这时,主司仪又唱道:“一拜天地。”

周和与徐平便跪地一拜。

主司仪看他们起来后,又唱道:“二拜高堂。”

周和与徐平便向周松夫妇拜一拜。周松夫妇满脸笑容地扶起了周和与徐平。

主司仪看他们起来后,又唱道:“夫妻对拜。”

周和与徐平便相向交拜,共饮合卺酒。喝完交杯酒后,在伴郎伴娘的陪同下两人沿着用麻袋铺成的通道来到洞房门前。早有人取了天地桌上的那副马鞍摆在了洞房的门槛上,“鞍”与“安”同音,取其“平安”长久之意。这时,又有礼仪高声喊道:“新娘跨马鞍,一世保平安。”

当徐平前脚迈入门槛,后脚抬起还没有落下的时候,这时早有按排好的上有父母、下有子女的村民把马鞍抽掉,正好符合了“烈女不嫁二夫,好马不配双鞍”的意思。

闹洞房之前,还有一项礼仪----撒帐,此俗亦起于汉武帝。李夫人初至,帝迎入帐中共坐,饮合卺酒,预戒官人遥撒五色同心花果,帝与夫人以衣裾盛之,云多得多子也。自此后,逐渐流传至民间。它最初的意义是辟邪煞,保佑新婚夫妇。后人便添加了枣子、桂圆和花生等,表达了人们对新人未来生活的良好祝愿。

撒帐礼过后,便是闹洞房了。一些早已结婚的过来人轮流捉弄着这一对可怜的新婚夫妇。想尽了各种各样的办法,唱着当时十分下流的十八摸的小调,夹杂着各种肢体动作。

娟姑娘悄悄地把常惠拉到一边道:“弟弟,你看谁来了?”

常惠四处张望了一下,婚礼现场上的人,除了认识的就是不认识的,一时不知道娟姑娘说的是谁,问道:“你指的是谁啊?”

娟姑娘戳了一下常惠的脑袋道:“你啊,榆木脑袋。你看,那不是桑丽华的爹爹吗?”

顺着娟姑娘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桑道乐,原来他也来喝喜酒的了,正在跟周松说着客气的话呢!常惠又四处张望了一下。恋爱中的人,对于自己所喜欢的对象,只要瞄一眼,就准能从拥挤的人群中找出自己喜欢的人来。不过,让常惠失望的是,在来来往往的客人当中,他并没有看到桑丽华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周家喜事(二) 这时,司仪的声音响了起来,“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请大家入席,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

婚礼过后,便是庆祝的宴席了。常惠来到摆宴席的地方。今晚,周府内热闹非凡,光是流水席就摆了一百多桌。每一桌上都有十二道菜和一坛美酒。

菜一共有八道。第一道菜一上来就是一个大菜,煮熊掌,伴以芍药酱。这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从古到今,能吃得起熊掌的就不是一般人家。

第二道菜,紫苏炖鲤鱼。以秋季黄熟的紫苏,炖鲤鱼片,紫苏可去鱼的腥味,至今仍是湘菜的烹饪之法。

第三道是烹鹌鹑,这一道菜现代社会依然常见。

第四道菜煮甲鱼。第五道菜,炖狗肉。

第六道菜,烤猪肉串,西汉的婚宴,烤肉是不能少的。

第七道菜,麑卵,也就是鹿胎,一般用枸酱搭配。这一道菜现代人吃得少了。

第八道菜,炖鸡。剩下的就是时令菜蔬了。西汉时期的蔬菜,也是少得可怜。主要有葵、芹、蒜、蕹、芥、姜、韭、葱、瓠、瓜、薤、蓼、芜菁、藕、笋、萝卜、菠菜、豆芽、芋、蕌、薏苡和蘘荷等。

徐县令作为女方的父母,坐在贵宾席上,由周松等人陪同着。

徐县令一看到常惠,就朝他招了招手,“常惠,你过来。”

常惠听到县令叫他,岂有不过去之理?飞快地跑了过去,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徐县令笑着道:“也没什么吩咐。就坐这儿陪我喝杯喜酒,聊聊天吧。”

常惠有些为难了,“这,怕是不方便吧。这儿的位置不应该是我坐的。”

“这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我叫你坐,你就坐好了。亲家,你说我说得对吗?”徐县令道。

“亲家翁所说有理。常惠,你就坐这儿吧。”周松答道。

两家人都发了话,常惠也就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大厅里的人顿时对常惠刮目相看,那个后生小伙子是谁啊,怎么连县令大人亲自点名要他去陪客?于是纷纷私下里打听。

常惠刚一坐下,徐县令就端起一杯酒敬道:“来,小伙子,我敬你一杯。”

常惠受宠若惊,连忙端起酒杯道:“不,应该是我先敬大人才是。”

徐县令道:“我这杯酒,可是要向你道歉的,应该我敬你。”

常惠更加惊讶了,“大人此话怎讲?”

徐县令道:“那日你托付之事,老夫帮你办砸了。桑老爷生我的气,让你挨了一顿揍,所以老夫今天要敬你一杯酒,赔个不是。”说完,头一仰,干了。

常惠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亲自跑去桑家替自己求亲去了。于是也赶紧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这事啊,怪不得大人。说起这事,我还真的得感谢大人呢,挨了一顿揍,小生也因此因祸得福,成了自由身了。来,我敬大人一杯。”

敬完徐县令,常惠也敬了周松一杯,感谢他对自己的信任与帮助。

酒过三巡,徐县令问道:“你如今已经是自由之身,可否愿意到我衙门来帮我做事?”

周松一听,顿时紧张了,这亲家怎么能这样的呢,挖墙角挖到自己家里来了,但是碍于情面,又不好发作。

常惠看了一下四周,桑道乐离他们坐的地方还远着呢!便道:“多谢大人美意。我已经答应过周老爷的了。我得帮老爷打败了桑家才行。”

周松一听,就放下心来,他一直还担心着那二千钱没给他,常惠会答应徐县令的差事的呢!

“好,年轻人,有志气!可有什么打算?要不要我帮忙?”徐县令也有些看桑家不顺眼了,正想找机会修理修理他的。

常惠道;“商场上的事,咱们用商场上的办法解决。多谢大人好意了。”

徐县令道:“你我还客气什么?老说这么见外的话。今日是我女儿与周和的大喜的日子,我知道你的琴艺了得,何不借此良辰美景,给我们弹一曲如何?”

常惠道:“好,那小的就献丑了。”

周松喊道:“快取琴来!”

有下人马上取来一把古琴。

常惠洗了一把手,对琴而坐,双手拂动之处,美妙悦耳的琴声喷涌而出。这一回,他弹奏的是宋代辛弃疾所作的《青玉案--元夕》: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弹奏完之后,大厅内掌声雷动。

徐县令问道:“这又是你的新作?”

常惠吹嘘道:“嗯,这是到临淄城有感所作,此曲名叫《思美人》。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徐县令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好曲,好曲。此曲只应天上有。小兄弟今日又让我等大开眼界,佩服,佩服。来,兄弟我敬你一杯。”

于是,又觥筹交错,一醉方休。西汉的美酒,虽然酒精浓度低,但是醉起人来,一样的厉害。

常惠不知道是怎么回到自己的房间的,反正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那是娟姑娘风风火火地闯进他的房间,向他喊道:“常惠,老爷叫你呢!”

常惠一骨碌坐了起来,揉了揉额头,头还有点昏,这西汉的酒后劲真大。

“老爷都来过二次的了,让你醒来了就去找他。”娟姑娘重复道。

常惠刚要掀开被子,发现没穿深衣,脸一红,“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让我穿衣服。”

娟姑娘便笑着跑开了。常惠起床来,穿上衣服,来到周松在店铺的房间。“老爷,您找我?”

周松笑眯眯地对常惠道:“嗯,你还记得你昨天晚上在宴席上都说了些什么不?”

常惠摸了摸脑袋,昨天喝醉后他的脑子都断片了,难道把自己喜欢桑丽华的事都当着众人的面吐出来了?要真是那样的话,可就糗大了。

周松见他犹豫,提醒道:“我记得你说过要帮我对付桑家的,还说要帮我打败他。不记得了?”

原来是这事啊,常惠笑了,点了点头,“记得,记得,这话我说过的。”

周松笑道:“那你打算用什么办法?”

靠,套我话啊,你许诺给我的二千钱又都拿了回去,我要是把我的计划都完完本本的告诉你,那还要我干什么?这一回,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不过,眼前的这一个机会,倒是能让自己赚取第一桶金的好时机,我得待价而沽。

想到这儿,他开口说道:“古人云,先有位然后才能有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古人到底有没有说过这一句话,反正就拿它唬人了。见周松的两眼跳了一下,接着说道:“昔日韩信不过是一个管粮草的小官,高祖依萧何之言拜他为大将军,才平定了大汉的天下。”

周松听出来常惠的意思,“说说你的条件吧。”

常惠这才道:“想要打败桑家,就得依我的计策而行。我要当这周记绸缎铺的大掌柜,年薪六百石。”

周松道:“你这小子,倒是狂得很。徐县令的薪俸,也就五百石,你开价比他还要高啊!”

常惠不以为然地道:“徐县令能帮你打败桑家吗?”

周松呵呵一笑,“这倒也是。你让我再考虑考虑一下吧。”

常惠知道,象这样的大事,周松是不敢一个人做主的,他肯定得跟他老婆商量商量。于是便道:“那老爷想好了再叫我,我随时恭候。”说完,便大踏步的回自己的房间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周记大掌柜(一) 常惠走后,周松把老婆、儿子连同新进过门的媳妇都叫到了自己的房间,召开家庭会议。

周和问道:“爹爹,您找我们过来,有什么事啊?”

周松说道:“我翻了一下这几年的账,这几年来,我们周记的生意,一年比一年差。今天,把你们叫过来,就是想一起商量一下对策。今后,我们该怎么办?”

周和答道:“朝廷不停的对外打仗,有钱的人越来越少。以前,普通的老百姓家,也总要制几身丝绸衣服的,现在你们看哪个种田的还穿丝绸衣服?这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张氏道:“我怎么听说桑记他们最近还在邬县、祁县还新开了一家分铺,现在都有二十一家分铺的了。要不,我们也找几个新的地方开铺子?”

周松道:“光分铺多,有什么用?现在我们的商铺也就是晋阳城里总号赚钱多一些,十五家店铺,还有四家都入不敷出的。能把这四家亏钱的商铺盘活就差不多了,我们也不要跟着桑家去开什么新的商铺。”

张氏道:“我说了,你又不依,而且这商铺里的事,一直都是你在打点的,你就直接说吧,想要怎么办?”

周松这才把话题切入今天的讨论主题,道:“我发现了一个人,此人对做生意很有一套。今天找他聊了聊,想让他来帮我。他开出了一个条件,要当我们商铺的大掌柜的,而且年薪六百石。你们看看此事可行不?”

周和连忙问道:“爹爹,你说的此人是谁啊?”

周松道:“他就是常惠。”

周和一听,就急了,“爹爹,你怎么会看上他呢?他不过就是一奴才,你把他聘为我们周记的大掌柜的,那还不让人笑掉大牙?各地分号的掌柜又怎么会服气?”

周松早已预料到他们会反对,道:“我已经观察此人好长一段时间的了。还是在刚买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与众不同。他虽然卖身我家为奴,但他是为了孝敬母亲,这不应该是他的过失而是他高尚的德行啊。第二,此人能写会算,这次去临淄城进货,数量一出来,他就直接把金额报出来了。我和陈掌柜的算了半天,结果跟他的数字一钱也不差的。那陈掌柜的当时就很想把他挖过去的,幸亏他没同意。第三,此人很重情义,一诺千金,答应过的事,他就总要想办法做到。”

徐平插嘴道:“对,爹爹说得对。当时,他来我家送货的时候,我爹爹也觉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想要替他赎身。若是搁在其它的人身上,那恐怕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可是他却一口拒绝了。他先是说什么无功不受禄,后来又说答应过你们什么的,不能反悔。”

周和道:“他这人太狂了,你猜现在外面的人都在说什么?都在背后指着他的背影在笑他!当官当做执金吾,娶妻当娶桑丽华!这不是癞哈瘼想吃天鹅肉吗?”

周松道:“你懂什么?这叫自信!”

周和道:“自信,自信,让他自己信去,反正我不信!我也不喜欢让他来当我们的大掌柜的。”

张氏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不就知道了吗?我们几个光在这里说来说去有什么用?他要想当我们大掌柜的,总得拿出一点切实可行的办法来吧?要不我们凭什么把这大掌柜让他去做?”

周松道:“夫人此言有理。和儿,你快去将常惠叫过来。”

周和虽然心中百般不乐意,但父命难为,只得去请常惠。

不一会儿,常惠便来到了周松的房间,向周松及张氏请了安。

周松介绍道:“这一位便是徐平,周府的少夫人。”

常惠这才大胆地抬头看了一眼徐平,这位周府的少夫人人还是长得挺丰满的,圆圆的脸,模样也并非别人所说的丑八怪,只不过在她的下巴长了一颗黑色的大痣,更加要命的是,在那颗痣上居然还长出一撮毛来,大大地影响了一个女孩子的形象。

常惠是看过一些相书的,对面相略知一二,所以,对这种面相还是认识的,因为特别好记。如果一个人脸上的痣长毛的话,便可称为“地主痣”,主聚财富。

而徐平的下巴上有痣而且也有毛,如果相书上所说的没错的话,她这是属于大富大贵的象征。也不知道这周和从哪儿修来的福气,捡到了一大活宝。

见徐平也在盯着自己,连忙行礼道:“常惠见过少夫人。”

徐平以前在家也是见过常惠的,今天是第一次当面接触,有些脸红,道:“常公子不必多礼。请坐吧。”

常惠这才捡了个下首的位子盘腿坐下。

周松道:“常惠,你上午说想要当我们周家的大掌柜的,我们全家刚才也商量过了,只要你有这个本事,也不是不可以的。不过,你得拿出点实际的东西来,让我们都听听。你说呢?”

常惠知道,这就是真正的面试了,能不能担任大掌柜的,就看能不能度过这一关面试。对于这一个问题,他早就预料到了,这出差山东的路上,他就一直在构思着,想要把现代社会里商场的一些管理制度全部融入到西汉来。

当然,不是死搬硬套的,先哲有言:尽信书不如无书。他只是把其中的一些能够在西汉执行的套用过来,比如说现代商场超市时不时的打折促销啊,把顾客当作上帝啊。

经过三个月的思考,他都想得比较完善的了,因此,便胸有成竹地答道:“当然,没有三两三,不会上梁山。我的方案是十六字方针。具体的来说,就是‘薄利多销、分开经营;完善制度,重用人才。’现在,我就逐一加以说明。所谓‘薄利多销’,简单的来讲,就是降价。通过降价,我们就能卖更多的货出去。以前一天卖二匹布,一匹赚二百钱,只能赚四百钱。但是,我们通过降价后,就可能一天卖四匹布,一匹布赚一百五十钱,算下来,我们一天就能赚六百钱了,比以前一天赚四百钱还要多。那我们多赚的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呢?就是通过抢占桑家的顾客赚来的。要买丝绸的还是这些人,他们买了我们的,就不会再买桑家的了。所以,我们赚钱,桑家就可能要赔钱了,或者说少赚钱了。因为他的顾客减少了。”

常惠一下子把这个深奥的道理通过自己简短的语言就表达出来了,听得周家的人频频点头。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周记大掌柜(二) “那什么叫分开经营呢?”张氏问道。

常惠道:“问得好。这四个字啊,也是我分析了好久才想出来的。我把我们的顾客分成两大类,一类就是有钱人,一类就是穷人。我们应该根据顾客的类型,分别制订不同的销售策略。穷人,本来就没什么钱,全是蚊子腿,吃一百个也没有什么肉。但富人呢?就不同了,这大象的腿,一条就够你啃半年的。所以啊,我们在穷人身上,要少赚钱,多赚些人气,多赚些名声。要让太原郡所有的人都知道周老爷是个大善人,每个人一提到老爷,就得竖个大拇指的。赚钱的任务呢,就落到了赚富人钱上面了。特别有钱的人啊,他就讲名声,讲地位。所以,对于这一部份人,就不要讲价格,而是要提高对他们的服务意识,把他们当个爷爷供着。对于其它的有钱人呢,就要采取另外的一种策略。我这儿就不多讲了。”

周家的人听得入了神,他的这些理念,可是他们这些做了一辈子、甚至几辈子的生意人从来没有去想过的。用现代市场学的观点来说,叫做细分市场,区别经营。

“那完善制度呢?”周松问道。

常惠润了润嗓子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朝廷有朝廷的规矩,家族有家族的规矩。所以,我们周记商铺也应有属于自己的规矩。要让每一个人都清楚,自己每天该做些什么,又不能做些什么。按照这些规矩做了他能得到的好处是什么;如果违反了这些规矩,他又将受到一些什么样的处罚。只有这些规矩制订了出来并得到遵守的时候,我们的商铺就能发扬光大下去,成为百年老店。”

张氏道:“那这些规矩你都想好了吗?”

常惠点了点头,“主要的都想得差不多的了。最终定稿,还得请老爷与夫人及其它各分号的掌柜过目。”

周松道:“好,这个可以以后再议。你再说说你的那个重用人才吧。”

常惠道:“我们周记绸缎铺,能不能打垮桑记绸缎铺,光靠我一个人是做不到的,还得手下有一大批帮衬我的人。这些人呢,要把他们的工作积极性都调动起来。通过这几个月的观察了解,现在铺中都是论资排辈,这样很不好。”

常惠说这话的时候,周家的人都一个个沉默不语了。

周松有些为难地道:“这论资排辈的规矩都已经实行上千年历史的了,要改变怕是有难度啊。”

常惠道:“这一点,我也受了老爷的启发才想出来的。按理来说,象我这种年纪的人,怎么能当上大掌柜的呢?既然老爷可以这么做?那为什么就不可以把这一项推行下去的呢?”

张氏问道:“这事你们怎么看?”

徐平答道:“我觉得常惠说得对。只要是为了商铺好,我就觉得应该实行。”

周和不发话,但也不表达反对意见。

张氏又看向周松,周松耸耸肩膀,道:“我没有反对意见。”

张氏这才道:“好,我也认了。你这个大掌柜,明日起就可上任了。和儿,你通知下去,各地分号的掌柜三日内回总号开会。”

“是,娘。”周和应了。

周松这才道:“常惠,你也去铺房拿二匹绢做几身衣服吧。作为我周记的大掌柜的,怎么还能穿麻衣的呢?”

常惠笑了,“多谢老爷。那你我之间的聘书……”

周松道:“聘书啊?这个容易,我们先签二年。到期再续。”

“好,那就多谢老爷,夫人、少夫人了。我还得把商铺的制度完善一下,我就先告辞了。”常惠道。

“好,你就去吧。聘书我写完了叫人给你送过来。哦,我这里有一份各个分号的人员名单,你拿去看一看,熟悉一下。”周松道。

常惠接了名单下去了。

三日后,周家的客厅里,热闹非凡。从各地赶来的分号掌柜纷纷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

“大掌柜的把我们叫过来,不知道有什么事啊?都快过年的了。”一个掌柜的说道。

“要过年了,大掌柜的把大家都叫过来,发赏钱来了吧。”另外的一个说道。在夏朝,古人以春季阴历一月为正月,到了商朝又以冬季十二月为正月,周朝时期以冬季十一月为正月。秦始皇统一六国后,规定以冬季十月为正月。汉朝初期沿用秦历,直到汉武帝太初元年,即公元前104年,天文学家唐都、落下闳、邓平等人制订了《太初历》,并吸收了干支历的节气成分作为指导农事的历法补充,才将原来以冬季十月一日为岁首恢复为以春季一月一日为岁首。所以常惠穿越过去的时候,还是十月份过年。

“你想得倒美呢!如今这生意一年比一年不好做的,去年生意还好一些,都停了赏钱,今年就做梦去吧。”又一个笑道。

“我听说,周大掌柜不干了,请了一个新的大掌柜过来,还是一个年轻的后生。”一个知情的掌柜说道。

“啊,还有这事啊?”众人立即围了上来,表示不太相信。

“我没骗你们,千真万确,是张掌柜听他姐姐说的。听说此人曾经还是周府的一个奴仆呢!只是不知道怎么的,老爷居然看上他了,要让他做我们的大掌柜。”“请一个奴仆来做我们的大掌柜,你开什么玩笑!”有人表示不相信。

“张夫人的话,还会有假吗?你们等下就知道了。”那人不服气。张掌柜张有用,就是张夫人的亲弟弟,张夫人又是这周记绸缎铺的实际控制人。

果然,不一会儿,周松、张氏、周和便与常惠一起走进了会客厅。

“老爷、夫人好,少爷好!”各路分号的掌柜纷纷起身问候。

周松双手拱拳,道:“各位掌柜的辛苦了。大家请坐,今天把大伙儿都召集过来,就是有一件重大的事情,想要跟各位宣布。来,我来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一位,便是常惠,早几天,在和儿的婚礼上大家可能都看到过他的。今天,我就正式给大家介绍一下。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们今后的大掌柜了。以后,周记绸缎铺的事情,都是由他来负责了。”

“啊?”周松一宣布,大厅里立刻炸了锅,虽然刚才听到了一些风声,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居然是真的。不过,这些人都是些老江湖的了,惊讶过后,便一起向常惠恭喜道贺。

“恭贺大掌柜的。”

“同喜,同喜。各位掌柜的都请坐吧。”常惠学着周松的样子,朝众人抱拳行礼道。

于是,各位掌柜都在两边坐下了。常惠与周松等人坐在上首。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周记大掌柜(三) 常惠扫了一下堂下的众人,又开口说道:“感谢周老爷的信任,让我担任了周家的大掌柜。我知道,肩膀上的这一副担子,责任重大啊,因为周老爷给我定下了一个目标,那就是有朝一日,要打垮桑记绸缎铺。面对着这么一个十分艰巨的任务,我想,光靠我一个人的努力,是不行的,是做不到的,还需要倚仗在座的各位。”

他这是说的客气话,于是下面马上就有掌柜的笑道:“大掌柜客气了。大掌柜有什么吩咐,就请直接说,我们太原郡人都是那后山上的楠竹,属于那种直筒子人,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

他这一说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常惠道:“这位掌柜的说得对。那我也直说了。大家也都知道,目前我们周记绸缎铺,跟桑记相比,还是有一段不少的差距的。历年来,我们与他们的竞争,都是处于下风的。所以,如果还是按老规矩出牌,我们是打不过他们的。你们肯定要问,那怎么办?《周易》上说:‘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所以,我们要变,要改变以往的打法。”

“怎么个变法?难道老祖宗留给我们的那一套都不要了吗?”堂下有人问道。

常惠道:“是好的,我当然留下。我们要改变的,首先是我们的观念。我这里总结了四点,就是‘薄利多销、分开经营;完善制度,重用人才。’十六个字。很好记的。”

“又是什么观念,又是什么四点的,又是什么十六字。我们不是孔夫子,不要那么文绉绉的。有话就讲,有屁就放,但求快点。”一个掌柜站起来打断常惠的话道。他们已经听说了常惠的来历,故意要给他难堪。

周松刚要出来训斥他们几句,常惠用眼神阻止了他,接着讲道:“好,那我现在就逐一加以说明。所谓‘薄利多销’,简单的来讲,就是降价。通过降价,我们就能卖更多的货出去。以前一天卖二匹布,一匹赚二百钱,只能赚四百钱。但是,我们通过降价后,就可能一天卖四匹布,一匹布赚一百五十钱,算下来,我们一天就能赚六百钱了,比以前一天赚四百钱还要多。那我们多赚的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呢?就是通过抢占桑家的顾客赚来的。要买丝绸的还是这些人,他们买了我们的,就不会再买桑家的了。所以,我们赚钱,桑家就可能要赔钱了,或者说少赚钱了。因为他的顾客减少了。我这么说,你们能听明白吗?”

常惠一下子把这个深奥的道理通过自己简短的语言就表达出来了,听得堂下的人面面相觑,看来这常惠还真的有几把刷子,这牛皮还真的不是吹出来的。

“听明白了。”有几个已经被常惠折服了。

“那我们打算把价格降多少啊?”有人问道。

关于这个问题,常惠早已和周松通过气的了,西汉的绸缎铺,一般是在进货价的基础上加五成出售。毛利率也就三十多个点的。常惠觉得这中间赚得有点太多了,就提议统一降价五十钱一匹。

常惠道:“这个啊,我跟东家商量过了的,要降就降多一点,不论是麻布、葛布,还是帛和绢,统一下调五十钱一匹。素嘛,暂时不动。另外啊,这个价格,也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什么时候定什么价格,下面的各个分号,一切要以总号的为准。我们改变价格后,会及时通知下面分号的。”

每匹降价五十钱,这样的降价幅度还是够大的,有些人不禁在下面暗暗吸了一口冷气,要是这做法行不通的话,周记的绸缎铺可能就要陷入全面亏损的状态了。

常惠没有管这些,他接着往下讲道:“我们下面接着讲分类经营。我们的顾客可以分成两大类,一类就是有钱人,一类就是穷人。我们应该根据顾客的类型,分别制订不同的销售策略。穷人,本来就没什么钱,全是蚊子腿,吃一百个也没有什么肉。但富人呢?就不同了,这大象的腿,一条就够你啃半年的。所以啊,我们在穷人身上,要少赚钱,多赚些人气,多赚些名声。要让太原郡所有的人都知道周老爷是个大善人,每个人一提到老爷,就得竖个大拇指的。赚钱的任务呢,就落到了赚富人钱上面了。特别有钱的人啊,他就讲名声,讲地位。所以,对于这一部份人,就不要讲价格,而是要提高对他们的服务意识,把他们当个爷爷供着。对于其它的有钱人呢,就要采取让一小部份利的办法,既满足他们的虚荣心,同时也让他们得到一些实惠。”

堂下的人听得入了神,他的这些理念,可是他们这些做了一辈子、甚至几辈子的生意人从来没有去想过的。有一个举起了手,问道:“大掌柜的,你说要采取让一小部分利的办法,指的是什么办法?”

常惠道:“这办法啊,我等下会跟考核制度一起讲的,大家请稍安勿躁。我现在重点讲讲这个要重用人才。一个商铺的兴旺与否,跟人才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这人才要到哪儿去找呢?说白了,也还是在我们现有的人员当中去发掘。我相信,只要把每一个人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后,你们每一个人都是人才。而我这个大掌柜要做的事呢,就是让每一个想干事的人有平台,让每一个能干事的人有待遇,让每一个干成事的人有地位。”

“好,说得好。”堂下有人开始在给常惠鼓掌了,看起来他们已经被常惠的知识折服了。

“你们可别光说好,听起人让人激动,做起来可就看不到行动。我跟你们讲明白了吧。这就是说,从今天以后,并不是所有掌柜的位子都是不动的。在我的眼里,都是留给有能力的人坐的。有本事,你就可以坐下去,没本事的话,对不起,你得给我把这个位子腾出来,让那些有能力、有本事的人坐。”常惠进一步解释道。

听了常惠这么一解释,堂下的人有些坐不住了,一个个心里有些发毛。

常惠喝了一口茶,又接着讲道:“我刚才跟大家讲了这么多,那我的这一些观念又靠什么去保证实施呢?靠我吗?”

“对,靠大掌柜的。”有人奉承道,想在大掌柜的眼里留下一个好印象,将来考核的时候能保住他的掌柜一职。

常惠摇了摇头道:“非也!我只有一个人,没有什么七头六臂,下面十多个分号,上面还有个总号,光靠我一个人,怎么管得过来呢?”

那人碰了个软钉子,问道:“那要靠什么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周记大掌柜(四) 常惠道:“要靠制度。古人云,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朝廷有朝廷的规矩,家族有家族的规矩。所以,我们周记商铺也应有属于自己的规矩。要让每一个人都清楚,自己每天该做些什么,又不能做些什么。按照这些规矩做了他能得到的好处是什么;如果违反了这些规矩,他又将受到一些什么样的处罚。只有这些规矩制订了出来并得到遵守的时候,我们的商铺就能发扬光大下去,成为百年老店。下面,这些就是我给你们定下的规矩。我已经让人都写在竹简里面了,每个店都有一本。我今天在这里都给你们学习学习,你们回去后,也要组织店里的每一个人都要学习。”

常惠讲完,对等候在外面的阿九道:“九叔,把东西都拿进来吧。”

于是阿九进来,给每人都发了一份竹简。

常惠将竹简展开,开始说道:“现在,我就来统一给你们讲一讲,我们周记绸缎铺的店规。主要分为以下卫生管理、出入货管理、安全管理、人员管理、薪酬管理五大部份。第一,卫生管理。每一个雇员都应维护店面的清洁,要给顾客一个宾至如归的感觉。任何人不得随地吐痰,乱扔垃圾;每个雇员需维护所辖区域的清洁卫生,随时清洁地面、货架和桌面;店内布匹摆放要整齐、美观。”

“第二部分。出入货管理。商铺的出入货,验收入库与发货都要有两个人以上同时在场。要及时做好登记,对布匹不得随意触摸、碰撞,以免弄脏和损坏;如有损坏要赔偿。”

“第三部分。安全管理,说白了就是要防火防盗,防虫驻鼠咬。自古以来,安全无小事。商铺每晚要有人值班防守,下班后应该注意关闭门窗。”

“第四部分。人员管理制度。要加强雇员的职业素质,做到爱岗敬业,积极工作,要遵纪守法、服从管理;对顾客要讲诚信、要懂得尊重他人;待人要礼貌,要热情。”

“第五部分,薪酬管理。我们要打破现有的条条框框,实现能者多劳、能者多得。从今天开始,所有人员的薪酬降一成,但增加提成。每一千算五,就是你们每给店里卖出去一千钱的布,我们就给你们提五钱,算到薪酬里给你们。上不封顶。这是对雇员的一份。除此以外,还有对顾客的提成。就是每一个顾客,介绍过来的新的客人,可以从收入中按每一百算一给他们支付提成。这就是上面你们有人问我的让一小部分利的办法。”

这时,张夫人发话了,道:“常大掌柜说得很对。目前,周记绸缎铺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候了,是要发展壮大下去还是就此消沉,责任就担负在你们的肩膀上了。我这个人,不看过程,只看结果。希望你们与常大掌柜的,同舟共济,一起把周记搞好,大家一起发大财!我觉得常大掌柜的方法啊,策略啊,都是很好的,可以实施的。你们不要有什么顾虑。他的话,就代表是我的话。你们学完之后,一定要把今天会议的精神传达下去,告诉每一个员工。再过二十多天,就要过年了,我呢,也不多留你们了。你们要抓紧一点,争取在年前就有一番好的表现。大家有什么其它的意见吗?”

听到张夫人也是完全站在大掌柜一边的,大家都在腹诽着,谁也不敢说出来。

“没有意见啊,那就散会吧。”周松道。

众人一窝蜂似的散了。他们走出了周府,有一个掌柜的问张有用道:“张掌柜,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张有用道:“难道你们还不清楚吗?姓常的这几招,刀刀砍向我们这几把老骨头的!”

有几个便附和道:“是啊,你看,降了我们的薪不说,还口口声声要提拔人才,打破论资排辈的现象,他的目标不是对准我们几个又是对准谁?”

又一个掌柜的说道:“张掌柜,这事你可得跟你姐姐提一下,他这么搞下去,周记绸缎铺可会大乱的。”

张有用道:“这事我已经跟我姐姐说过了的,可我姐姐不听啊,她说总得给人家一个机会试一试。”

其它的掌柜急了,“那怎么办啊?张掌柜,你是我们的主心骨,我们都听你的,你就说吧,这事该怎么办?”

张有用道:“你们真的都听我的?”

其它的掌柜道:“那当然啦,在我们这些人当中,你的资历是最老的。从小就在周记干,都干了三十年的了。论功劳,论资历,有谁还能比得过你啊?”

张有用笑道:“既然你们都愿意听我的,那就好。他常惠,不过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奴仆罢了,连铺里的伙计都没有干过,就凭借着那一张嘴巴上的功夫,获得了我姐姐他们的信任。他也知道我们看不起他,所以故意要找我们的茬,降我们的薪,我们不必理会他!让他的那些狗屁规矩都见鬼去吧!”

“可是,如果我们不执行,他若是来真的,怎么办?毕竟他现在是大掌柜的。”有人担心地问道。

“别怕。一根筷子,很容易被折断。但是一把筷子呢?我看就没人能折断了。为什么啊?因为大家都齐心合力的。只要我们都不实行,他常惠能耐我何?他自己也都说过了的,他就一个人,没有三头六臂的。”张有用说道。

“对,张掌柜说得对。我们不用怕他。这小子今天所说的,完全都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在前线辛辛苦苦地卖命,他倒好,专在背后放冷箭。”

张有用道:“你们自己心中有数就好。我姐姐也是跟我交了底的,只是让他试一试。如果试了不好,那船到桥头——不顺也得顺,他这个大掌柜还是要抹掉的。”

“呵呵,有张掌柜的这句话。我们也就放心的了。我们现在,就应该让他干不下去。到时候,如果老掌柜真的不干了,我们就推张掌柜当我们的大掌柜。你们说,怎么样?”一个掌柜的提议道。

“那还用说吗?必须的。”另外的一个附和道。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大家就此别过吧。”张有用朝其它的掌柜拱了拱手,坐上了自己的牛车,分头各奔东西。

出了周松的房间,常惠跟着周和来到了总铺。在执行新的经营策略上,周和虽然平时也有些看不起常惠,但对于既定的方针,还是执行得很迅速的。所以干脆请常惠给店里的伙计们上课,把他刚才在会上讲的,重新给店里的伙计们再讲上一遍。

常惠当然也乐见其成,总铺就是自己的大本营,他得拿这儿做一块实验田,让周老爷与张夫人都看一看,自己并不是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是真的能在商场上血战的一员猛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初战告捷(一) 常惠的口才确实很好,店里的伙计们一下子就被他的三把火烧得旺旺的了。一个伙计刚刚培训完,就激动地问道:“周掌柜,你讲的这些,从什么时候开始实施?”

周和看了一眼常惠,道:“大掌柜的,你看从今天就开始,怎么样?”

常惠听了周和当着伙计的面第一次称呼自己大掌柜的,心中十分的惬意,道:“今天,我们不妨先做准备工作,从明天正式开始吧。你看,这店里的卫生,还得打扫得更干净些。这中间,还要用隔断隔开。”

“好,那今天就先做准备工作,明天正式开始实施。阿牛,你马上支一笔钱,去买些屏风过来,这一边专门卖麻布、葛布,这一边专门卖帛、绢、素。”周和吩咐道。

常惠插嘴道:“麻布这边,也可以放少量的帛的,毕竟也有人遇到结婚这等大事可能要买一些的,不用分得这么清楚。”

“好,就依大掌柜的。”周和道。

“哦,对了,这边属于贵宾区,应该买一些案几过来,地上要铺上木板,这样才能显得有档次。还应购置一些盆栽之类的。”常惠说道。

那个叫阿牛的伙计一愣,问道:“大掌柜的,这盆栽是什么东西?”

常惠一听,这才想起盆栽技术的出现,应该是五六百年后的隋唐时期的事了,自己刚才说快了,一下子就露出马脚来了。幸好,这个也并不是什么致命伤,可以补救的。于是,便解释道:“哦,盆栽这东西市场上可能没得卖。是我以前在家里弄的。就是把一些小的四季常青的花草树木、甚至是好看一点、形状怪异的石头放入到一个盆子里面,给人观赏。你不会做的话,就去给我买些大的陶瓷盆回来就好了,我亲自上山去找可以栽种的。”

“哦,那我就去了。”阿牛应了,去买东西去了。

“那个就叫盆栽啊,有意思,有意思。”不知道什么时候,周松领着张夫人与徐平也过来看热闹了。

常惠连忙上前行礼,“东家。夫人,少夫人。盆栽,盆栽,故名思义,就是栽在盆里的。用的倒装句手法。”

周松笑了,他当然知道这说法是齐鲁之地的口语,道:“常惠啊,我怎么看你象一个怪才呢?”

常惠笑了,“东家,我这个人一本正经的,哪儿怪了?”

周松道:“嗯,人嘛,还是正经的,就是这脑袋有点怪。从你脑子里面钻出来的东西,常常让人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但仔细一想,却又偏偏合情合理的。”

常惠暗暗笑道,我肚子的东西,可多着呢,这一点不过是小菜一碟,饭前的一道开胃菜罢了。不过,他还是谦虚地道:“东家,您老就别再夸奖我了。我这个人啊,就是那葱皮筒子——经不起吹,小心把我吹爆了。”

听了常惠这么诙谐的话语,徐平忍不住笑出声音来,周和使劲地瞪了她一眼,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马上捂住了嘴。

周松道:“大掌柜这是谦虚啊,老夫行走江湖这四十多年,你是老夫佩服的第一人。我们周记跟桑记斗了这几十年了,如今他的成败与否,我就全指望你了。”

常惠道:“东家请放心,我定当竭尽全力,扭转目前不利的局面,还请东家给我时间。”

周松问道:“你的那个计划,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实施?”

常惠道:“就明天。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过些日子,就是过年的了,这是销售的旺季,也是我们打个翻身仗的大好时机。”

周松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常惠忽然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来,在现代社会里,那商家的广告那可是铺天盖地的,电视有,网络上也有,报纸上也有,就是进了超市,也还有促销的小姐呢!

虽然西汉没有电视、网络,也没有报纸,但可以有促销小姐啊,同样可以打广告啊,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呢!

他马上一拍大腿,“不好,还有一件事情我忘记做了!”

周松有些惊讶,连忙道:“别急,别急。大掌柜现在想起来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做。”

常惠道:“对,可以做的。东家,我有一个主意,我想明天让人赶着十辆牛车上街去逛,帮我们店里做宣传,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店铺降价了。”

“你这个办法好啊。我支持,你就放手去弄吧。”周松道。

常惠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我打算找几个有姿色的女子过来,站在商铺前面迎接客人。我们不是把商铺隔开了吗?我们得让她们引导买麻布、葛布的往左边走,买绸缎的往右边。”

夏商周时,朝官尊左;燕饮、凶事、兵事尊右。战国时朝官尊左;军中尊右。秦朝时以左为尊。在这一点上,汉朝并没有遵循秦制,改为尊右了。

周松连连点头,道:“你连细节都想得很周到,对,我们就是要给予有钱人足够的尊重。这事,就交给我去办了。”周松对这个朝廷的制度也颇为有些不满,为什么要攱视商人啊?士大夫攱视农民,农民攱视工人,工人又攱视商人,商人只能欺负赘婿、奴仆这一层的人了,有钱也没社会地位。还是常惠这一法子好,给有钱人足够的尊重,他这个思想了不得啊!这人嘛,争来争去的,不就是为了这一口气吗?

他对自己周记绸缎铺的前景跟钱景越来越有信心的了!但他有点害怕张氏,问道:“夫人,你看呢?”

张夫人道:“既然是大掌柜要求的,你就去买吧。”

“得咧!”周松笑了,买美女,他是最喜欢的了,平时家里的这个黄脸婆就是不让,压了他好多年的了,没想到今日忽然想通了,他乐呵呵地叫阿九取了钱,上人口交易市场不提。

我们单说常惠决定要在城中打广告时,便马下行动开来。叫来了十辆牛车,每辆牛车的四角插上一根木棍固定住,这样,只要在木棍上系上帛布,在上面写下广告词,这些牛车就成了移动着的广告牌了。

关于广告词,以常惠的聪慧,早就想好了。右边写的是:周记绸缎铺吐血大降价;左边书的是: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牛车的后方,写上一句: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算是横批了。

这些广告词,都是用墨汁写上去的,到时候洗一洗,帛布还是能用的,也不至于造成浪费。

他挥毫写完之后,又命人将它们全部挂到牛车上固定起来。这的确是一个十分新鲜的玩意儿,还没有开始游街,就已经引来许多的人驻足观看的了。

周松买完美女回来,一看到自己商铺前围了一大群人,在看西洋镜似的,上前一看那广告语,不禁脸上有些铁青。一言不发,马上进入店内,责问道:“大掌柜呢?快叫他出来!”

常惠正在屋子里指导下人规范一些明天的细节,听到周松在外面的嚷嚷,连忙出来道:“东家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初战告捷(二) 周松的脸上已经是气得青筋暴跳,道:“你看你写的什么鬼玩意?难道我们周记绸缎铺要吐血了吗?就算没有吐血,我也快被你气成吐血的了!哪有灭自己人威风,长他人志气的?快给我把它们撕下来!”

常惠一听,乐了,这只不过是一句夸张的用语罢了,现代社会里常用的,走进商场里去,到处都可见什么跳楼价啊,吐血大酬宾啊,你若信以为真,那才是大傻瓜呢!可这西汉的人不同啊,十分的实在,哪里受得了这个?

常惠一听,连忙把周松拉进屋子里,道:“东家,您先消消气,我实话跟您说吧,我这用的是计。三十六计中不是有一计‘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吗?这商场如战场,虚虚实实,东家心中也不是不清楚,就我们这价格,还是有得赚的。俗话说,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东家自己也说过的,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的吗?只要我给东家赚钱就行了,这些小事情,东家就不必放在心上的了。”

周松一听,心中的气已全消了,道:“原来你这是计啊,差点把我也骗进去了。好吧,就依了你的。我买的两个女人也到了,正在前面的大厅里呢!你看有什么要教她们的,就去跟她们说吧。”

于是,常惠又来到大厅,把在大门口迎宾的礼节都一一教给她们。

“见到客人过来,首先要说,欢迎光临。穿着麻衣的,带到左手边,穿着绸缎的,往右手边带。”

“客人走,要鞠躬,说‘欢迎再次光临’。脸上的表情,要热情,要面带微笑。对,千万不能板着脸,好象客人欠了你一万石钱似的。”

常惠的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常惠道;“对,你们两个刚才笑起来很好看,要的就是这个表情。”

其实在门口迎宾,要学的东西也真的不多,那俩人很快就学会了。常惠看了一下,她们两个人的穿着,都还是麻衣,连忙道:“快,给她们去成衣铺买两套现成的衣服过来,要丝绸的。”

周和有些舍不得,啊了一声,“她们一个奴仆,也佩穿丝绸的衣服吗?”

常惠纠正道:“她们虽是奴仆,但是,她们站在门口迎宾,就是我们周记的脸面。让她们穿着麻衣,我们周记丢得起这个脸吗?”

周松道:“对,大掌柜的说得对,就按这个标准去买吧!”

常惠对她们两个道:“你们按我刚才所说的,再练一练吧,明天,就要正式上岗了。”

吩咐完这些,常惠看看店里也没有什么其它别的事了,这才回自己的房间。周松呢,也就偷偷地会他的小妾去了。

常惠回到院子里,看到娟姑娘舂完米,正在筛米。西汉舂米的工具是踏碓。踏碓是木质的,底部长木一端有一个凹坑,放入待加工的谷物,上部长木臂一端安装击锤,人踩踏另一端,使击锤冲捣谷物,脱去皮壳,但是,总有一些谷物的壳是冲捣不到的,所以要将它们及脱落的皮壳用筛子筛选出来。

从屋梁顶上垂下一根绳子,下面系住一个米筛子。娟姑娘正将舂好的米倒入筛子当中,按顺时针的方向摇动米筛子,脱落的谷物皮壳及碎米就掉入筛子下面的箩筐中,这些都是用来喂猪的。

在筛子的里面,一些没有脱去皮壳的谷物居然神奇地集中在了筛子的中央,虽然常惠知道,这是物理学中离心运动下各种力量相互作用的结果,但以他的学识还是计算不出来,如果这就是高考的考试题目,他想他也挂定了。

不知道古人在没有力学知识的情况下,又是如何发现这一规律,并将它们应用到日常生活里来的呢?大概是古人吃有壳的谷子吃厌了吧。,这才绞尽脑汁,通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解决了这些问题。

创造出这些历史的人物已经随着时代远去了,后人们站在他们曾经休憩过的地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常惠不禁万分感慨。

娟姑娘看到了常惠,有些惊喜,“大掌柜的,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了?”

听娟姑娘也叫自己大掌柜的,常惠感到有些别扭。“怎么你也叫我大掌柜的呢?我是你弟弟啊。”

“我的弟弟如今出息了,当上了大掌柜的,是一个有身份的人了。姐姐替你高兴啊,怎么还能象以前一样的乱叫呢?”

常惠道:“过去,你是我的姐姐,现在,你也是我的姐姐,将来,你依然是我的姐姐。因为在我的眼里,不管我的身份如何改变,姐姐永远是姐姐。”

娟姑娘听了,很是高兴。“那我就还是叫你弟弟?”

常惠点了点头,“嗯。”

娟姑娘试着叫了一声:“弟弟,你还没有回我的话呢,怎么有空来看我了?”

常惠道:“嗯,我今儿个真呀吗真高兴。老爷采用我的建议了,我的理想走出了第一步了。明天就要有结果的了。”

常惠的心情确实有些激动,就象是一个等待着儿子出生的父亲那样,站在产房门口,焦急不安地等待着医生的结果。

这个婴儿,就是他穿越到西汉几个月来的心血,如今,在明天它就要呱呱落地,你说,他能不激动吗?当然,也隐隐有一些忐忑不安,万一他的方案行不通呢?那这一切岂不是都白费了?

娟姑娘道:“那就恭喜弟弟了。我相信弟弟就是最棒的那一个,一定能行的。”

常惠道:“谢谢姐姐,我来帮你筛吧。”

娟姑娘摇摇头,“不行。一来你不会,我猜测你从来就没有干过的,二来,让其它的人看见了不好,等下会说我们闲话的。”

常惠道:“我现在的年薪有六百石了,只要差不多半年,就可以赎姐姐出来的了。”

娟姑娘听了,满心欢喜,“赎姐姐出来后做什么?”

常惠道:“姐姐出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啊?”想了一下,他又觉得有些不妥,更正道:“还可以做我的姐姐,我还要帮你找一个好的姐夫。”

娟姑娘一听,心中有些凉,幽幽地道:“姐姐命苦,天生就是一个做奴仆的命,你又赎姐姐做甚么?你的那些钱啊,还是留着娶老婆用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初战告捷(三) 常惠道:“老婆是要娶的,姐姐也是要赎的,这两种,是并不矛盾的。”

“矛盾是什么?”娟姑娘好奇地问道。

常惠知道,原来在西汉,这又是一个新名词,虽然它早在公元前6世纪就由克利特哲学家艾皮米尼地斯提出来的,他说“所有克利特人都说谎。”

这句话有名是因为它没有答案。如果艾皮米尼地斯所言为真,那么克利特人就全都是说谎者,身为克利特人之一的艾皮米尼地斯自然也不例外,于是他所说的这句话应为谎言,但这跟先前假设此言为真相矛盾;又假设此言为假,那么也就是说所有克利特人都不说谎,自己也是克利特人的艾皮米尼地斯就不是在说谎,就是说这句话是真的,但如果这句话是真的,又会产生矛盾。

还可以举出同样的问题:上帝能创造出他自己举不起的石头吗?不过,这些都是西方人的学说,跟娟姑娘讲了,他也是听不懂的。

好在中国也有一个自相矛盾的典故。于是,他便耐心地解释道:“这是有一个典故的。从前,有一个楚国人卖矛又卖盾,说他的盾坚固得很,随便用什么矛都戳不穿,说他的矛锐利得很,随便什么盾都戳的穿。有个围观的人问道:‘用你的矛刺你的盾会怎么样?’此人无以对答。所以啊,读书人就把一个人的行事或言语前后不统一叫做矛盾。”

娟姑娘道:“嗯,真有意思。我明白了。弟弟,你懂得可真多。”

常惠答道:“不,这是《韩非子》讲的。我恰好读过他的书。”

娟姑娘道:“识字就是好,弟弟,你有空就教我识字吧,我也想看你的那本《韩非子》。”

言多必有失,常惠又接下了一个头疼的问题,他有空就得教他的姐姐读《韩非子》了。

常惠在焦急与不安中终于迎来了第二天的太阳。虽然是秋高气爽的季节,但西汉不比现代社会。由于大气层中的二氧化碳浓度的增加,温室效应的变化比较明显。气温已经比古代平均上升了七八度。

九月中旬的太原郡,只穿着一件单衣是行不通的了,温度低的时候,只有可怜的2-3度。

常惠一早起来,给自己加了一件棉衣,这是娟姑娘亲自给他做的。

在西汉,有钱的人家可以穿着棉衣保暖的了。穷苦的人家只能扯芦苇荡里的芦花、塞一些干草到身上御寒冷。

常惠如今的年薪,比一个县令还要高,穿棉衣棉裤,自然不在话下。不过此时,内衣内裤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在家里还好,出个门,一阵冷风从深衣下面灌进来,小弟弟还是挺难受的。所以,西汉女子的衣服,都是长拖及地的,不为别的,只为保暖。

常惠这时才感觉到有些后知之明,早知道这样,就应该上成衣铺,把样图画出来,让他们做几套内裤好了。

今天太忙了,肯定忙不过来,改天吧。帮娟姑娘,哦,还有我的那个桑丽华也一人送一套。可是,也不知道他们的尺寸啊,再说了,送这个东西,真的合适吗?

嗯,不想这么多了,办正事要紧。他绑上裤腿,穿着上深衣,早饭也顾不上吃,就往商铺走。

宣传的车队已经在门口集合了。常惠给他们做总动员,“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围着晋阳城不停地转,要把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都要给我转到。如果有人问你们什么,你们就邀请他们到我们周记绸缎铺实地参观就行了。就这么简单,出发吧。”

随着最前面一辆牛车上的铜锣一响,车队便浩浩荡荡地向城里出发,每走个几百步,就敲响一下铜锣,引来路人及街坊纷纷驻足观看。

“喂,拉车的,你们这牛车上说的都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做生意的人,讲究的就是诚信。你要是觉得不相信,就去我们店里看看吧!”车夫答道。

“哇!周记绸缎铺吐血大降价啦,要不我们也去看看吧。”街坊们纷纷议论道。

“这要是真的,那我也得去看看,我刚好要扯布做衣服的了。”有人答道。

“走,一起去看看。”

那些看到、听到广告的人,纷纷涌向周记绸缎铺。

“喂,现在麻布什么价了?你们不是说吐血大降价吗?”

“大娘,以前麻布卖三百七十钱一匹,现在降到三百二十钱一匹。你要买吗?”

“真的降价了啊,给我来一匹,不,来二匹吧。”

“好咧。”

“喂,我的布呢,你们还没有给我啊!”又有人在尖叫着。

“这位大叔,请稍微等一下,布卖完了,在仓库,去取还得等一阵。”

店里的伙计们手忙脚乱的,他们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人一起涌进店里买布的情形。

贵宾部这边,同样也是热闹非凡。店员们都忙不过来,连徐平、张夫人、常惠都亲自下来帮忙的了。

“这位大姐,我跟你说啊,我们店里今天不仅有优惠,而且啊,要是你能把你的亲戚朋友们带到我们的店里来买丝绸,我们这里还可以给你专门的奖励,按一百算一,只要你在我们店里买了一千钱的东西,我们就可以在账上给你记下十钱的返利,在下一次购买时直接抵扣。这钱虽然不多,但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而且啊,只要是你帮我们带来的新的客人,他所有的消费都可以拿这个钱,一劳永逸啊。”常惠耐心地向在场的顾客讲解道。

“真的啊,那我今天回去就叫我的亲戚朋友们都上你们这儿来买。你们价格还便宜一些,还有返点。”场下的人心动了。

每次的钱虽然少,但积少成多,又不用费力气,何乐而不为呢?

“这位夫人,这是你的丝绸,你要是不方便拿的话,给我们留下一个地址,我们的人会在两天之内帮你送过去的。”店里的伙计说道。

“好吧。我家在城南的太平街赵家胡同。你们到了一打听赵府,就清楚的了。”买货的妇人说道。

“喂,这是我的货款,五千六百钱,你们点一下。”另外的一个主妇道。

徐平接过钱去,数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初战告捷(四) 一个老主顾笑着对张夫人打趣道:“张夫人,你家生意这么好,都忙不过来,要不要请我帮忙啊?”

“李夫人说笑了,我们这庙小,哪里容得下你这尊大神啊!”张夫人也满面笑容地回答道。店里的生意这么好,这还是几十年来她头一次见到,自然心里乐开了花。

“饼来啰!饼来啰!请大家让一让。”娟姑娘按常惠的吩咐,烙了一些饼,送了上来。

“各位夫人,小姐。这是我们本店特有的美食,是用宫廷秘方制作而成的。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能享受到的。现在敝店免费请大家尝一尝。大家不要客气啊!”常惠大声说道。

“真的啊,那是皇后娘娘才能享受的食品,我得尝一尝。”有几个迫不及待地拿起来尝了一下。惊呼道:“哟,真的好吃。又香又脆,还夹有一点甜味,我还真的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东西!”

“我也尝一尝看。”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谁家会吃不饱的?刚一端出来时,还有不少人在故作矜持,现在一听有人说真的好吃,而且这东西确实是以前从未吃过的,所以大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个个拿手去抓碟里的一块块小烙饼。

常惠也端了一个碗,递给张夫人和徐平,道:“夫人,少夫人,你们也尝一尝吧。”

张夫人道:“你这又是搞的什么鬼啊?怎么连我都蒙在鼓里的?”

她抓起一块尝了一口,顿时赞不绝口,“好吃,你这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叫什么名字?”

常惠笑道:“名字嘛,还没有取呢!要不就叫‘老婆饼’吧。吃了后,没有老婆的都能娶到老婆。”

厅中众人哈哈大笑,一个妇人道:“常掌柜,我们这些人又不要娶老婆,你还是另外换一个名字吧。”

常惠道:“你们不要娶老婆,那就得有老公啊,你们可以叫它老公饼啊!”

大厅里又发出一阵笑声。

“这老公饼我舍不得吃啊,能不能让我带回家中去给老公吃?”有一个胆大的少女开玩笑道。

“当然可以。不过,你的老公若是吃了在外面讨个小老婆,那可就怪不得我们周记绸缎铺的啰!”常惠开玩笑道。

辛苦的一天,终于结束了。周和指着房间里的一大堆钱兴奋地说道:“爹爹,您知道我们今天做了多少生意吗?”

周松道:“嗯,我猜一下,应该是有二十万吧?反正今天我的腿也是跑酸了的,口水也讲干了。”

周和道:“是的,我还从来没有见到我们铺里有这么好的生意。这一天下来,竟然收了二十六万五千四百五十钱。我们纯赚了六万多钱!”

徐平也道:“这日子啊,真的是数钱数到手抽筋。我都数了一天的钱了!”

张夫人笑道:“看来这钱多也不是好事啊!”

徐平道:“不过,虽然辛苦,但数钱的日子也还是挺开心的。要是天天能这样数钱就好了!”

周和道:“每天赚六万多,一百天就赚六百万钱,三百天就赚一千八百万钱,一年下来还不赚二千多万钱?”

周松道:“傻小子,这样的好日子哪会天天有呢?他们桑家会甘心坐以待毙吗?不过,这一切都要感谢常惠啊!我看这小子,不仅是个怪才,还是个鬼才!”

张夫人道:“嗯,这个人啦,不简单!”

徐平想起来一件事,提醒道:“我知道他很喜欢桑丽华的,我们可得提防一点,千万别让人挖了我们的墙角。如果有这样的人做我们周家的对手,那会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周和道:“你怎么也知道他喜欢桑丽华?”

徐平道:“那天桑丽华在我的家里,他当着我爹爹的面说什么‘当官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娶桑丽华。’我们俩个在屏风后面都听得一清二楚的。桑丽华还因此发了脾气。”

张夫人道:“我看自从他被桑家的人打了一顿后,应该是死了这一条心的了。”

周松却道:“你是不了解男人。男人啊,他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他就越想得到。”

这话说到周和的心里去了,他也是喜欢桑丽华的,虽然已经结婚了,却一直对她念念不忘的。

张夫人道:“终于说出你的心里话了吧。我不让你纳妾,所以你就一直贼心不死,是吗?”

周松没想到自己的夫人却把这事扯到自己纳妾的事上来,这一下正击中了他的软肋,脸有些红了,讷讷地道:“家里一头猪我都无米下锅,哪还敢做那非份之想啊!”

张夫人道:“我料你也不敢。不过,平儿说得对。常惠这事啊,我们还真得替他留意一下,如果哪家有好的姑娘,他的父母也不在了,这事我们得替他做主。他年纪也不少了,该找一门亲事的了。”

周松道:“我看那娟姑娘好象对他有意思,常惠这孩子也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要不把他俩撮合一下?”

张夫人道:“这怎么行呢?一个奴婢,一个大掌柜的,能撮合吗?况且,那女的比他还要大。”

周松道:“女的大又怎么啦?没听过‘女大三,抱金砖’吗?”

张夫人道:“那是大三岁,她们之间,又不是的。给他做妾还差不多。娶老婆一定不能娶这样的。”

周松道:“好,都是你有理。行了吧。”

桑府。明亮的油灯下,桑家人也正聚集在一起吃饭一边聊着天。

赵管家道:“姐夫,听说今天周记的人让十辆牛车拉着横幅在满大街跑,然后他家的铺子前也聚满了人,生意特别火爆。也不知道他们出的什么鬼主意,我们是不是也得当心一点?”

桑道乐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桑记,那可是打从当年祖上起就跟着高祖打过天下的。这桑记在太原郡也算是百年老店的了,城中的大主顾也跟我们桑家是多年的交情的了,这几十年来,周记又哪一次赢过了我们桑家?他们打的那些横幅啊,我也看过了的,说什么‘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还有什么‘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最为搞笑的是还有一条‘周记绸缎铺吐血大降价’。一个人要是都到吐血的境界了,大概也就离死不远了。他周记现在都快吐血的了,靠降价变卖来筹集钱,你们说,他还能蹦达几天啊?”

一席话,把大伙都逗笑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杀猴儆鸡(一) 常惠来到周松的房间。

周松问道:“常大掌柜,有什么事吗?”

常惠道:“东家,我看这几天我们在晋阳城的这个降价促销活动搞得很成功,也取得了一些很好的经验。”

周松满面笑容地道:“对,这是我们周记绸缎铺成立以来,打的第一个大胜仗。这两天卖出去的货,足足抵得上平素二个月的销量。我担心我们备的货不够,看样子还得赶紧去一趟临淄才行。”

常惠道:“嗯,这个是要纳入我们的计划之内。不过,目前我觉得有必要把我们在晋阳城的一些好的经验,比方说雇牛车在全城游街让全城老百姓都知道这样一些好的做法都推广到下面各个分号去。另外,各个分号的销量情况也要汇总上来,我们有哪一些品种在仓库滞销啊,这些都是要统计的,说不定在这个分号滞销,在其它的分号却是抢手货。我建议以后,分号的采购权也要收上来,由总号统一进行采购,可以防止资金积压和有些布匹品种出现滞销。”

周松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你这个想法,提得很好。那我就暂缓进货,等你的数据上来再定。”

常惠道:“目前晋阳城的形势应该是稳定下来了,我想到下面的分号去走一走,顺便了解一下分号的情况。”

周松道:“应该的,应该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常惠道:“我今天就走,想让九叔陪我去一趟。”

周松道:“嗯,阿九是我们店里的老人了,下面的分号他都去过,就让他陪你去一趟吧。”

常惠下去叫阿九的时候,阿九正在忙着将仓库里的布料搬到柜台上去。

常惠便叫住了他,“九叔,这活你先别干了,跟我跑一趟吧。”

“好,大掌柜。”阿九对常惠是毕恭毕敬的,这几天周记所发生的事,让他这个周记的老人佩服得五体投地,简直就把常惠当成神一般的存在。

“大掌柜,你先在这儿等我,我去套牛车出来。”阿九走了几十步说道。

“好,你去吧。”常惠停住了脚步,站在那儿。

不一会儿,阿九便套了一辆牛车出来。“大掌柜,请上车吧。”

常惠便一跃而上,稳稳地坐在了牛车上。

阿九问道:“大掌柜,要去哪儿?”

常惠答道:“我想去我们下面的分号看看。东家说你是我们铺里的老人了,对周记的十多个分号都比较熟悉,就让你带我跑一趟。”

听完常惠的话,阿九便心中有数了,边赶着牛车边说道:“这一点老爷还真没说错。太原郡下21县,周记共设了十六个店,除了晋阳城有两个店外,还有榆次、兹氏、界休、邬县、祁县、盂县、葰人、平陶、汾阳、广武、原平、虑虒、阳曲、阳邑各设有分号,这些地方我都跟随老爷去过。各个分号的掌柜的,我也都认识。”

常惠便展开周松给的各个分号的人员名册来,问道:“这个张有用是什么人?”

阿九笑了,“你说的是那个祁县分号的张掌柜啊,他可是大有来头的。他的姐姐啊,就是我们老爷的夫人。他也算是个老人的了。在这些掌柜的当中,也很有威望,老爷还曾一度打算让他出任周记的大掌柜的,没想到这位子竟然让你坐了。”

常惠道:“哦?还有这事?那我们就直接去祁县分号吧。”他之所以对张有用感兴趣,主要是早几天在开会的时候,那张有用看自己的眼神就一直是怪怪的,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一段故事。他预感到这里面一定有好戏要上演了。

“好咧。大掌柜请坐好。”阿九挥动着鞭子,抽打了牛的后背一下,正落在那个牛的烙印处。

西汉的牲口,不管是驴还是马牛,身上都烙有独一无二的印记。上面不仅可以显示牲口身份是官方的还是私有的,还可直接找到该牲口归属。这比现代社会的车牌系统还要先进。

当然,给牲口打烙印并不是西汉的发明,秦朝时就有了。秦朝就有规定官马要烙印标记,登录造册,并定期上报数目,之后的朝代一直沿用。到了西汉,就私人的牲口也都统一登记在册的了,这样,就没有人敢把别人的牲口偷回家,或牵到集市卖掉了。因为一旦发现,轻则处以宫刑,重则处死。

这牛车虽然稳,但实在走得太慢了。马车虽快,但那是官家和皇家的专用车,商人不能买。工人、农民虽然可以坐,但又没有钱,一匹马及马车的价格并不是普通人家能承受得起的。

常惠坐在慢悠悠的牛车上,忽然发现西汉遍地是商机。如今,在现代社会,共享单车十分的流行,因为它方便快捷,省时省力,为很多人提供了便利。那么,我为什么就不能在西汉也发明一种类似于共享单车的出行工具呢?

只要买些马匹回来,然后再买些马车,雇用几个车夫,如果是有钱人家,也可直接租出去,就可以在家坐等收钱的了。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商人不能买马车的问题,也解决了一些要办急事的人的交通问题,还可以创造就业,真的是一件一举三得的好事。

对,这件事回来后得找徐县令商量去。

在路上颠簸了两天,终于到达了祁县的县城。祁县,春秋时,祁地属晋,当时的祁地,几乎包括整个晋中平川。公元前556年,晋平公将祁地赐给大夫姬奚作食邑。姬奚以地为姓,改姓为祁,即历史上有名的“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的祁黄羊。也就是出生在这里。

阿九指着前面的一座房子道:“大掌柜,前面就是周记的分号了。我们快到了。”

常惠连忙道:“停车,先放我下来。我要走路过去。你过一刻钟之后再过来。”

“好咧。”阿九明白了,常惠这是要搞微服私访,察看最真实的情况。

常惠从牛车上下来,步行进入周记绸缎铺在祁县的分号。一走进去,发现里面的卫生都没有打扫,更没有出现在晋阳县城的那种人头攒动的景象。看来,自己所制订的方案在这儿根本就没有得到实施。

店铺里面,有两个伙计在天南地北的侃大山,不一会儿就侃到祁县的女闾上去了。一个道:“你知道吗?这县城里的女闾新来了一位姑娘,水灵灵的,一掐就能掐出水来的那一种。那功夫可是相当的好,就你这身板,跟她睡一夜,她准能把你吸干。”

由于天有点冷了,另外的一个把手拢进袖子里取暖,将信将疑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兄弟,这种事我骗你干啥?你没看到我们老大这两天都不在吗?我跟你说啊,就是去泡她去了。”

“你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呵呵,他还是我介绍过去的呢,一进去就迷上了,出不来啦!”那人笑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杀猴儆鸡(二)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聊着,连常惠进来也没多看一眼的。常惠扫了一下,另外一边还有一个后生正在与一个顾客在谈着生意。

常惠见没有人理自己,便有些生气,顾客就是上帝,就他们这一种对待顾客的态度,这生意还能做得好吗?于是,便故意吭了一声。

听到常惠的干咳声,一个伙计不耐烦地问道:“买什么?”

常惠道:“买个看,不行吗?”

另外一个便骂道:“有病啊,这儿是卖布匹的,不是给你看病的!快出去!”

才两句话,就要赶人走了。常惠于是便问道:“你们掌柜的呢?叫他出来,我找他有点事。”

另外的一个伙计道:“我们掌柜的不在,我就是这儿的二掌柜,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常惠道:“我的事,你作不了主。还是请你们掌柜的出来说话吧。”

刚才那个骂人的伙计便道:“哟,什么玩意儿?我们二掌柜的都作不了主,你这是葱头不开花——装什么蒜,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是哪一根葱!”说完,拿起一根打扫卫生用的鸡毛掸子,便要过来揍人。

此时,另外一角的生意已经成了,那人付了钱,拿起布匹就走了。空下来的伙计连忙拦住了他,“大师兄,你这是要干嘛?”然后赔着笑脸对常惠道:“客官,我大师兄喝酒喝高了,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不知道客官要买些什么?请跟我说就行了。”

常惠看这小伙子不错,浓眉大眼的,人又热情,便决定故意考验他一番,便道:“给我拿一匹麻布过来看看。”

那人便取下一匹麻布,放到柜台上。“客官,这就是你要的布?”

常惠问道:“这麻布什么价?”

那人答道:“这一匹三百七十钱。”

常惠道:“怎么这么贵啊,其它的店卖的不都是三百二十钱了吗?”

那人答道:“这位爷,你一定是弄错了,卖三百二十钱的是另外的一种麻布。你看看我们店里这麻布的料子,多细啊,一手指宽就有四十三根纱的。人家卖三百二十钱的要比这个粗,一样宽的只有三十七根纱,穿到身上哪有这种的舒服?”

常惠特地数了数,还真的跟他说的那样,一拇指宽的果然有四十三根纱,看来这小伙子可堪大任。

他不动声色地将布推了过去,道:“把那帛拿过来我看看。”

小伙子便将帛也取来,摆到柜台上,又将麻布收了回去。

常惠问了一下帛的价格,又装模装样地看了看,也不买,继续看绢。

小伙子无奈,只得又将帛收了,又取出绢来,再次详细的介绍。

常惠听他介绍完也不买,问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那个二师兄与二掌柜的早已在一边看不下去了,“张飞,别跟他啰嗦了!他就是一个疯子,快将他赶出去得了!”

张飞?常惠一听到这名字顿时就笑了,想不到刘备手下的三大猛将之一的张飞今日也投身到了自己的麾下。“你叫张飞?嗯,不错,不错!”

常惠的笑也让张飞心里有些发毛,难道这人真的是个疯子?但看他一身绸缎在身,分明是个有身份的人啊,至少也是一个富人,问道:“你到底想买什么?”

这时,在店外的阿九已经走了进来,那个二掌柜的认识阿九,知道他是老爷身边的人,连忙上前低头哈腰地问道:“阿九哥,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老爷也来了?”

阿九道:“老爷没有过来,但新任的大掌柜过来了。”他快步走到常惠身边,恭恭敬敬地问道:“大掌柜的,有何吩咐?”

常惠微微一笑,“给我去把他们张掌柜的找来,就说我已经到了铺子里了,有几件事要问他!”

店铺里的三个伙计,一看常惠居然是周记的大掌柜,顿时就傻眼了。

那个二掌柜的赶紧出来,扇了自己一个嘴巴,道:“小的不知道是大掌柜的光临,多有得罪!小的该打!”说完又扇了自己一下。

那个叫嚷着要打常惠的二师兄更是傻眼了,呆在那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九便问道;“你们张掌柜去哪儿了?还不快把他找来?”

二掌柜的含糊着说道:“张掌柜有点事,我这就让人去叫他。”

常惠道:“他不是去女闾泡妞去了吗?你就直接跟他说,他不必来上班了。他的那个掌柜,也不用做了。今天下午,马上把所有的账都交出来,然后,还可以继续泡他的妞。”

三个人一听,顿时就有些傻眼,站在那儿没有动。

常惠又问那个叫张飞的,“张飞,你可识字?”

张飞点了点头,“回大掌柜的,小的跟人念过一些书,识得五六百字的。”

常惠道:“那就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周记绸缎铺祁县分号的掌柜的了。”

张飞大吃一惊,他根本就没有想到一个大馅饼从天而降,忽然之间就砸到了他的头上。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他有些措手不及,语无伦次地说道:“这,这,大掌柜,这恐怕不好吧。”

常惠道:“这有什么好不好的?你看看我,年纪也跟你差不多的,不就当了周记的大掌柜的了吗?老爷让我管理周记,我就得把它管理好。在我这儿,我从不兴什么论资排辈。我只认一条,谁干活认真,我就用谁。谁有真本事,我就用谁。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挑起这副担子来,用自己的行动,堵住他人的嘴!”

被常惠这么一说,张飞也就来了自信,“是,大掌柜。”

常惠道:“你说话的声音太轻,我没有听见。你大声再说一遍。”

张飞这才扯开嗓子喊道:“是,大掌柜。我一定把铺子里的工作干好!”

常惠笑了,“嗯,这还差不多,象一员虎将!”

然后看了一眼那个呆立在那儿的伙计一眼,道:“去吧,把张有用给我叫来!”

那人便如闻大赦,飞也似的跑去找张掌柜去了。

二掌柜的便殷勤地献上了茶水,低头哈腰地道:“大掌柜,您辛苦了,请喝茶。”

常惠接过茶杯,又同张飞聊了一会儿天,指导他一些工作上的技巧,并把在晋阳城内自己所取得的经验都毫无保留地告知了张飞。

张飞也是一个虚心、上进的好青年,遇到不懂的地方就主动向常惠请教,两个人很快就打得火热。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杀猴儆鸡(三) 张有用听说常惠来到了自己的分号,也是大吃一惊,顾不上他的漂亮的小妞,拔腿就往店铺里跑。

气喘吁吁地来到店铺里,结结巴巴地对常惠道:“大掌柜的,您怎么亲自来了啊?事先也不通知一下的,我们好去接你啊!”

常惠冷笑一声,道:“张掌柜的,不必了。张掌柜的日理万机,我怎么敢劳你的驾呢?”

张有用脸一红,“不敢,不敢。大掌柜的一定是听信谣言,误会我了。”

常惠道:“是我误会你了吗?好,那我问你。上一回,总号通知你们开会,我记得你也是参加的了吧?那会上通过的规矩,你也是学过的了吧?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总号是要求你们回到分号后马上组织学习,要让每一个伙计都清楚这一次商铺的规矩,你可传达下去了?”

张有用的脸顿时就挂不住了,但还在狡辩道:“我正打算组织他们学习,给他们讲解,没想到大掌柜的今天就来了。”

常惠道:“这一点我姑且信你,但我要求所有的分号,从回到店铺之日起就开展年前的降价促销大活动,如今事情都过去三天了,你这儿一点动静也没有,你要如何跟我解释?”

“这,这……”虽然已经是深秋了,张有用脸上的汗滴却冒了出来,直往下滴。

常惠道:“张有用啊,张有用,我看你也不是没有本事,而是你把你的本事用在不该用的地方了!年前的形势这么紧张,商场如战场的,你却跑去另外的战场上大显神威去了!你不用在这儿干了。我在会上就跟你们说过的,我的掌柜的位子,是留给那些想干事、能干事的人的,你今天就把手中的事情都交接一下吧。”

张有用这才确信自己被常惠免掉了,他气急败坏,质问道:“那其它的分号,也都没执行,你凭什么就动我?”

常惠心中一惊,原来他们是都已商量好了的啊,怪不得这么有恃无恐。不过,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其它的地方,我还没有去呢!我第一个来的你这儿。不管是谁,违反了总号的规矩,就得按规矩办事。”

张有用一听,没话说了,开始耍横,“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今天若敢免了我,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常惠冷笑一声,“知道,你不就是张夫人的弟弟吗?周记在请我之前,我就给他们说好的了,我有绝对的人员任免权。你若不服,你大可以去找你姐姐把我也免了!不过今天,只要我还是这周记的大掌柜,你就不再是这儿的掌柜了。不要再说那么多的废话,交接吧。”

张有用一看,也没有辙了,只得灰溜溜地把账交了,卷起铺盖找他的姐姐告状去了。

从张有用的口中,常惠也知道了事态的严重性,他想出了一计,便叫人取出竹简,开始跟其它分号的掌柜写信。信中将免去张有用的消息告知了他们,并重申了那天在会上的事项,连同在晋阳县城取得的经验都一一写进信里,同时责令他们一定要打好年前的这一仗。

写完之后,对张飞道:“这儿你熟悉,你要帮我把这些信马上找驿站发出去。”

阿九问道:“大掌柜,其它的地方我们不去了吗?”

常惠道:“每去一个地方,就得好几天,这一轮下来,还不都过年了?我查一、二个就算了。其它的用写信的方式快一些。你们快去办吧。办完事后,我们还要布置好这祁县的促销工作。”

张飞便取了信,去寄信去了。常惠便根据在晋阳城的经验,开始组织在祁县促销活动。首先,还是让人打扫铺子里的卫生,并叫人买来屏风隔开商铺。又请木匠师父弄来地板铺在大厅的地上。

常惠忆起晋阳城商铺里的盆栽,但现在时间紧迫,已经来不及了,就问另外的一个伙计,“你们祁县都有些什么有特色的装饰物?”

那伙计想了一下,道:“要说有这特色的装饰物,得数那‘画匠’了,就是用泥巴、竹、秸杆和布(现在的都用纸代替布了)扎成的人物。有方相魌头(俗称口口进宝)、侍俑(俗称美人人)、白鹤童、南极仙翁、龙女等,可好看了。”

常惠道:“好,你去支些钱,买几个来,摆到这大厅里做装饰品。”

“好,那我就去了。”那人应了,去买东西去了。

常惠又磨好墨,取出帛,开始写广告的横幅。

张飞与阿九送完信回来,看到常惠正在忙碌着,便上前道:“大掌柜,还要我做些什么?”

常惠便对他们道:“张飞,你去弄五辆牛车、再弄些棍子、绳子来吧,明日游城用。九叔,我们在晋阳城做的,你也是见过的,就依样画葫芦,帮他们弄一下吧。”常惠考虑到祁县的经济情况肯定不如晋阳县,便减少了一半的数量,以节约开支。

两个人领了新的任务后下去了。

很快,五辆牛车弄来了,阿九帮着常惠把写好的横幅挂到了牛车上。这祁县的老百姓也是没有见过世面的,纷纷开始上前看西洋镜了。

有几个识字的还念了出来,“周记绸缎铺吐血大降价;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还有一句: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你们这是要干吗呀?”

常惠解释道:“从明天开始,我们周记绸缎铺所有的布匹都要大降价啦!欢迎各位明天光顾啊!”

“真的啊,那我明天过来看看。”

阿九忙完之后,提醒常惠道:“大掌柜的,你还忘记了一件事没有做。”

常惠一惊,问道:“什么事?”

阿九道:“那门口迎客的美女没有买呢!”

常惠笑了,“这儿不比晋阳县城,也没有那么多的达官贵人。迎客的就不买了吧,给东家省点钱。”

阿九摸了摸脑袋,“哦,原来是这样。”

常惠怕打击阿九的积极性,便表扬他道:“不过,您的这个想法是不错的,证明我们的九叔也开始在为周记想问题的了。”

阿九嘿嘿一笑,“就我这脑袋瓜子,能想啥子问题啊,不给你帮倒忙就不错的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杀猴儆鸡(四) 经过在晋阳城的经历,常惠不象以前的那般焦急不安了,因为他相信,自己的这些策略用到西汉,肯定会取得成功的。

第二天一早,打开商铺的大门,又给宣传的车队训了一阵话,车队便开始围着县城游行了。每走个几百步,就敲响一下铜锣,引来路人及街坊纷纷驻足观看。

“喂,拉车的,你们这牛车上说的都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做生意的人,讲究的就是诚信。你要是觉得不相信,就去我们店里看看吧!”车夫答道。

“哇!周记绸缎铺吐血大降价啦,要不我们也去看看吧。”街坊们纷纷议论道。

“这要是真的,那我也得去看看,我刚好要扯布做衣服的了。”有人答道。

“走,一起去看看。”

那些看到、听到广告的人,纷纷涌向周记在祁县的绸缎铺。

买布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挤了个水泄不通。

“喂,现在麻布什么价了?你们不是说吐血大降价吗?”

“大娘,以前麻布卖三百七十钱一匹,现在降到三百二十钱一匹。你要买吗?”

“真的降价了啊,给我来一匹,不,来三匹吧。”

“好咧。”

“这位大娘,请稍微等一下,布卖完了,在仓库,去取还得等一阵。”

店里的伙计们手忙脚乱的,他们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人一起涌进店里买布的情形。

贵宾部这边,同样也是热闹非凡。店员们都忙不过来了。

“这位大姐,我跟你说啊,我们店里今天不仅有优惠,而且啊,要是你能把你的亲戚朋友们带到我们的店里来买丝绸,我们这里还可以给你专门的奖励,按一百算一,只要你在我们店里买了一千钱的东西,我们就可以在账上给你记下十钱的返利,在下一次购买时直接抵扣。这钱虽然不多,但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而且啊,只要是你帮我们带来的新的客人,他所有的消费都可以拿这个钱,一劳永逸啊。”常惠又开始在耐心地向在场的顾客讲解了。

“真的啊,那我今天回去就叫我的亲戚朋友们都上你们这儿来买。你们价格还便宜一些,还有返点。”场下的人心动了。

“这位夫人,这是你的丝绸,你要是不方便拿的话,给我们留下一个地址,我们的人会在两天之内帮你送过去的。”店里的伙计说道。

“好吧。”买货的妇人便留下了地址。

张飞看到店里的生意这么好,十分的开心。他刚开始还一直担心自己管不好这绸缎铺,心神不宁的。

不过,既然常惠决定把他捧上来,当然也就要送上一程的,所以亲自留在了这儿帮他指挥,让他从商场的实战中学习经验,只有经历过实战的人,才不会在将来的战斗中怯场。

紧张的一天过去了,常惠点了一下今天的战绩,虽然比不上晋阳县城一天将近三十万的销售额,但也做到了将近一十六万钱,这对一个三线的小县城,已经是一个很不错的战绩了。

那个耀武扬威的二掌柜,看到张掌柜的都被开了,本来就心惊胆颤的,这会儿也被今日取得的战果震动了。这可是他们有生以来最好的销售成绩啊!

趁着晚上吃饭的时间,常惠又给他们一人算了一笔账,告诉他们今日每人可以提取多少的提成。“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但是,你们的辛苦是有收获的。我刚才给你们算了一笔账,光是今日的提成就有800多钱,其中二掌柜的最多,可拿三百二十钱,这一天你就可进账四石谷钱啊。张掌柜的可提二百七十钱。小祁也可提二百二十钱的。虽然我把你们的年薪降下来了一成,但今日一天的提成就超过了降低的了吧?”

那二个人都低下了头。想想还真的是这么一回事。

那二掌柜的壮着胆子问道:“大掌柜,你不会再开了我吧?我家上有老,下有小的,可全指望着我在这儿挣钱的了!”

常惠道:“本来嘛,你们那样对待顾客,按照总铺制订的规矩,是应该被开除的。不过,因为张掌柜的没有将规矩传达给你们,我们不能不教而诛。所以,这事就算翻过去了。但是,如果你们再让我逮到,我就对你们不客气的了!”

那二人听说常惠原谅了他们,喜出望外,当场就下跪给他磕头,“多谢大掌柜成全。我们下回再也不敢的了。”

常惠连忙将他们扶起道:“快起来吧。你们啊,要好好扶持新任的掌柜。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互相配合,这样才能把事情办好,自己也多得到好的待遇。我说了,在我的手下干,我只认谁有真本事。只要你们干好了,就算在这祁县没有你们的位子,但其它的地方有适合你们的位子的话,我也会提拔你们过去的。”

那二人十分的惊喜,道:“是的,我们完全相信大掌柜的。”常惠连张夫人的亲弟弟他都敢开除,把一个学徒的提拔成新的掌柜,这些都是他们亲眼看到的,他们能不相信吗?

“大掌柜的,让我们一起来敬你一杯酒吧。”他们三人举杯道。

常惠十分爽快地答应了,“好,这一杯酒,也是庆功的酒。我喝了,希望你们再接再励,明日继续扩大战果。”然后一饮而尽。

张飞问道:“大掌柜,那明日有何打算?”

常惠道:“我看你们这边基本上都理顺了,明日我还有别的事,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们的了。你们这边还缺少一个人手,你自己在这儿招一个能干事的的,把名字报总号就行了。”

张飞道:“大掌柜的明日就要走?”

常惠点了点头,“嗯,你这边的情况我也都了解清楚的了,东家还要准备去进货,以后你们的采购也不用单独出去了。直接到总铺的仓库拿就行了,我们集中起来进行采购,有好处,可以加快资金的周转率。”

张飞道:“哦,我明白了。一切听从大掌柜的安排。只是明日可能太忙了,没法送二位。”

常惠道:“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你们忙你们的吧,不必送我。”

第二日。常惠踏上了回晋阳的路程。一路上,阿九好奇的问道:“大掌柜,其它的地方你都不去看了?”

常惠道:“看一个地方就够了,你没听到张有用说的吗?我估计他们也都没有执行。我一去,又得开除几个掌柜的。在祁县啊,我是碰巧遇到了一根好苗子,可以接替张有用的,要是在其它地方没有找到,难道我还得留在那儿当掌柜的不成?所以啊,让他们知道厉害收敛一些就行了,没有必要过去赶尽杀绝。”

阿九道:“我明白了,大掌柜的这是杀鸡儆猴,开了张掌柜的。”

常惠道:“张有用是鸡吗?我看他就是一只猴子。”

阿九笑了,“对,大掌柜说得对。你这是杀猴儆鸡。连猴子都敢杀,那鸡自然也就听话多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杀猴儆鸡(五) 张有用被常惠给除了名,心中怀着一股怨气,来到周府找他的姐姐哭诉。

“姐姐,你可得替弟弟做主啊,常惠那小子,下去也不跟我打个招呼,直接就来查我了。我不过就是把开会讨论的东西晚传达了两天,他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就把我给开了。”

张夫人对他的这个弟弟还是了解的,问道:“你就真的只是把开会讨论的东西晚传达了两天,他就直接把你给开了?”

张有用道:“嗯,我还跟他说过了,我就是你的亲弟弟,可他一点也没有把你放眼里,一点面子也不给。还任命一个学徒接替了我。马上就要过年的了,我看他年前的销售任务怎么完成!”

张夫人道:“你还好意思跟我说啊,那天在会上,我们是怎么决定的?一回去之后,马上就要开展促销活动。要抢得先机。你还是跟我说说你回去的那几天都干了些什么吧。”

张有用没法说了,他不好意思跟他的姐姐说那两天他都是在女闾里泡妞来着。

“姐姐,怎么连你也护着他啊!”

张夫人道:“我这不是叫护着他,我护着的是一个‘理’字。咱们凡事得讲道理。常惠是我们请来当大掌柜的,我和你姐夫也答应过了给他全部权力的。他的话,也就是我的话。常惠是一个很能干的人,我们周记要想打垮桑记绸缎铺,就得全靠他了!”

张有用没有想到常惠在他姐姐的心目中的分量居然有这么重,比他这个弟弟还要重,有些沮丧地问道:“那我这个掌柜的也没得干了,姐姐你总得帮我想个法子找口饭吃吧。”

张夫人道:“这样吧。现在家里的事,越来越多了。我呢,也正好想请一个管家。你就来替我当这个管家吧。自己的人,用起来还是放心些的。”

张有用一听,道:“好。姐姐,怎么没有看到姐夫啊?”

张夫人道:“你姐夫啊,这些天里,也是神出鬼没的,问他也没有一句实话的,你来得正好。这几天你就帮我看看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张有用道:“叫我盯姐夫的梢啊,呵呵。行。我现在身上没钱花了,姐姐,你给我点钱吧。要不,姐夫进了酒肆我就进不去了。”张有用张开手就要钱。

张夫人道:“我们给你每年五百石的薪水,你还不够花的啊?跟姐姐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外面泡女人去了?”

张有用道:“姐姐,看你把弟弟说得,天生就一淫棍似的。我会是那种人吗?”

张夫人便进房间取了一贯钱出来,“你拿着,可别让你姐夫看见了。”

张有用接了,笑呵呵地出去了。在门口刚好看到周和,连忙将钱藏在了背后。

“舅舅,你来了啊?怎么不坐坐就要走?”周和问道。

“不,你娘吩咐我要去办点事呢!我就不坐了,先走了。”张有用答道。

“哦,舅舅慢走。”周和心知肚明,舅舅一定是找娘要钱了。

于是,来到母亲的房间,问道:“娘,我刚才在门口看到舅舅了,让他坐一下,他不肯,走了。他是不是又过来问我们要钱来了?”

张夫人道:“没有的事。你舅舅啊,让常惠给开了,他来找娘诉苦,要我出面替他讨个公道。是他自己做错了事,我哪里能帮得了他这个忙呢?正好府上也要找一个管家,你舅舅又不是外人,我就让他来当我们的管家了。”

周和道:“原来是这样。那常惠为何要把舅舅给开了啊?”

张夫人道:“我估计你舅舅是不服气,他以前就跟我说过,想要当我们周记的大掌柜的,没想到我们聘请了常惠,所以心里就憋着一口气嘛!那天会上安排的事情,他回去之后都没有做,常惠下去检查,刚好遇上了。就凭常惠那性格,还让他有好果子吃?肯定拿他立威呗!”

周和道:“没想到这常惠还真的是个狠角色,第一个就拿舅舅开刀。这下,其它的掌柜还有谁敢不服气的?”

张夫人道:“他是一个狠角色我是早就知道的了。从他那一天挨打开始,听说他被打的时候,也不还手,一声也不吭的。这要是换作你,你能做得到吗?”

周和摇摇头,“娘,他既然这么狠,我们要不要防着他一点?”

张夫人道:“暂时不用,他的狠,正是我们对付桑家的一把利器。他越狠,就对我们越有利。依我看,桑家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周和十分高兴,“真的啊?”

张夫人道:“我有这么一种预感。结果如何,还得看常惠的了。”

三日后,常惠与阿九也回到了周记绸缎铺。一进院子的大门,他顾不上休息,就直奔周松的房间汇报情况。

“哟,我们的大掌柜回来了啊。”周松笑着说道。

常惠看到张夫人也在,连忙道:“东家,夫人,我正好要向你们请罪。”

张夫人笑道:“你不用说的,这事啊,我们都清楚的了。这事不怪你,要怪啊就怪我那弟弟,不争气。我和老爷商量过了,你做得没有错。”

听到东家和张夫人这么大度,常惠也就放下心来,接着禀报道:“多谢东家成全。我这一次啊,就跑了祁县一家分号,也在那儿呆了三天,帮他们理清了思路,也展开了促销降价的活动。效果也喜人,第一天就取得了十六万钱的销售业绩。伙计员的工作积极性也很高。我想着如果一个分号一个分号的跑,一个月也跑不玩,所以,就只是给各家分号把情况通报了一下,把一些好的经验和教训都写了上去,告知他们,让驿站发出去了。”

周松道:“嗯,你这样做得很好。也一路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张夫人也道:“现在,我弟弟也在府里当管家的了。你们啊,不要有什么过节,都是为了工作上的事嘛!哪天要是有空的话,就一起聚下吧。”

常惠没有想到张有用来府上当管家的了,这倒是一个意外的情况。不过,他转念一想,就算他是个管家,那也管不到自己啊,也就释然了。“多谢夫人美意。我与张管家,一无怨,二无仇的,只要令弟不把那日的事放到心里去,我自然不会跟他有什么过节。”

“那就好,这事啊,就这么说定了。”张夫人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筹办成衣铺 常惠想起来要做内裤之事,他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一个主意的,就是要买下一个成衣铺来,这样既可以打通产业的上下链,又可以不使自己的专利技术泄露出去。虽然自己是大掌柜的了,按理说来他可以自己做主的,不过,这一件事情比较重大,他还是决定如实向东家说明。

于是,趁着张夫人也在,便接着说道:“东家,夫人。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周松道:“大掌柜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常惠道:“东家,夫人。我这几天又有一个想法,想买下几家成衣铺来。把一些衣服做好之后,再卖出去。顾客进我们店里,不仅可以买布,还可以直接买衣服。衣服样式看中了,就可以当场就穿上,省得不合身。这样呢,我们店里又多出来一样生意,可以多赚一些钱。”

张夫人一听,连声道:“你这主意确实不错。我们店的旁边,还有一块空地,我这就让和儿去跟他老丈人说一下,买下来盖个成衣铺。这个成衣铺的筹备,就由你来负责了。”

常惠要的正是这一句话。他的一些理念,正是要通过这个成衣铺才能够实现的。“是的,夫人,现在绸缎铺的事,形势发展不错,也没有什么大的意外了。那我这段日子就把重心放在成衣铺上了,我保证二个月之内,就要让整个周记的生意再上一个新的台阶。”

张夫人道:“好,我最喜欢听的,就是你这一句话。”

周松道:“本来我还想让你跟我一起再去齐地采购一次货的,这么说来,你是走不成了。只能是我跟阿九去跑一趟了。”

张夫人道:“进货,又不是什么要动脑筋的大事,你就跟阿九去吧。常大掌柜的是做大事的人,办好新的成衣铺,让周记的生意再上一个台阶才是我们的头等大事。”

常惠也不怎么想去齐地出差了,他跑了一趟之后,就知道有多辛苦了。如今,天气又变冷了,受的罪更多了。再说了,你看现代社会里,一把手都是坐在家里指挥发号施令的,你们又见过几个由一把手亲自去谈采购的?

于是,便附和道:“东家,采购一事,本来是应该由我去亲自督办,不过,这一次我另有重任在身,还真的只能再次劳累您了。我要开的这个成衣铺,要与太原郡内其它的成衣铺与众不同的,这样,才能将我们的生意进一步做大。”

“哦?成衣铺不就做个衣服吗?你的成衣铺还能跟其它的成衣铺都不同,莫非你能做个天衣来?”周松好些好奇地问道。

传说中,天上的仙女穿着的衣服都是没有缝隙的,所以,才有天衣无缝这一说法。因为那时的人们都苦没有内裤穿久矣!所以就幻想着天上的神仙们穿着的都是贴身的衣服,冬天不怕冷风从缝隙里钻进去。

常惠笑道:“天衣我不敢说,因为想要无缝我做不到。但是,如果我的想法成功了,我设计出来的衣服,将使人在冬天不怕寒冷一些,在夏天不怕炎热一些。太原郡的百姓们都会买我们的衣服。现在我们太原郡二十一个县,有一百多万人口,就算每个人冬天、夏天的各买一件,每件按五十钱算,那就是一笔一亿多钱的大生意啊!这当中,我们少说也能赚个三、四千万的。”

常惠这么一算账,可把周松与张夫人惊呆了,赚个三、四千万,这可是一笔不得了的大生意。周松马上变了脸色,“大掌柜的,你就安心的留在这儿忙你的大生意。进货之事,我去跑了!”

常惠心底里暗笑,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一点也没有说错。有的人,明明很有钱了,譬如这个周松,一听到还有大钱挣,宁愿在风雪天挨冻受苦拼了老命也要去赚。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钱这个东西,虽然不是万能的,但不管哪朝哪代,没有钱,还真的是万万不能的。这不?自己穿越来到西汉的时候,家徒四壁,母亲去世要口安葬的棺材都没有,不得不卖身为奴。幸亏自己肚子里还是有一点本事的人,要不然,就在这西汉当一辈子奴仆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的了。

不过,一算到钱的时候,粗略的一算,竟然就能赚三、四千万,算得常惠自己都有些动心的了。自己出一个主意,就能赚这么一笔大钱,再算算就算是现在周记给的年薪是六百石,折算成钱也就五万都不到,月薪才4000钱,在现代社会,也就刚刚解决温饱问题而已。他心里有些不平衡了,不行,这个主意是我的,脑力劳动也是一种知识产权,得跟他们提提,怎么着也得折一成股份的钱到里面去。

想到这儿,就开始提条件了,“东家,老爷。我在想啊,如果我的设计方案成功了,这个成衣铺能不能让我也占一成的股份?毕竟这当初的契约里我这个大掌柜的只是管绸缎铺,没有成衣铺的事。”能赚三、四千万钱,就算是提一成,也有三、四百万钱了,有了这第一桶金,后面干事业就有了资本了。

常惠的要求也提得合情合理。张夫人虽然心疼,但也不好拒绝,她没有立即作答,似乎在考虑些什么。

周松这个人,倒是爽快,“大掌柜的说得有理。当初我们的契约确实没有说成衣铺的事。不过,我想,绸缎铺的规矩也应该在成衣铺适用。你为我们周记做了贡献,就应该享受待遇。成衣铺所赚的钱,你拿一成没有问题。”周松虽然有时候也抠门,但在大事上不含糊,人家帮你赚那么多的钱,分一成给人家又有什么值得犹豫不决的呢?

见自己的丈夫表态了,张夫人也不好意思反对了,“你东家都说了,我当然没有意见了。不过,我丑话也说在前头,如果这成衣铺办不好,有奖也就有罚,亏损的钱,你也得按一成的比例分担。”

常惠一笑,“这个自然。咱们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于是,三人便当场签订了新的契约,周记集团一家新的子公司便在紧张的筹备中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良宵被发现 周松见天气渐冷,自己过几日又要去齐地进货,害怕天冷冻着了良宵,便瞒着家人在成衣铺里给她置办了两身棉衣。在西汉时,天冷已经有棉衣了。就是把衣服做成两层,在其中塞入棉花。不过,得有钱人才穿得起的。

同常惠签订完协议后,便上成衣铺取了,正准备给良宵送过去,但一想起这几天外出得有些勤,自己老婆又看得紧,良宵那边又老是催着自己要搬进府里来住,弄得自己是一个头两个大,刚好在店铺的门口看到阿九,便把他叫了过去。

“阿九,你帮我把这两身衣服给良宵送过去吧。”

“是,老爷。”阿九应了,接过周松递过来的衣服,就往外面走去。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瞒过张有用的双眼。他是跟着周松从成衣铺里出来的,本来以为这两身衣服是姐夫替自己的姐姐买的,忽然见他将衣服交给了阿九,顿时便产生了疑心,悄悄地跟了上去。

这一切,阿九都没有发觉,径直来到了良宵租住的房间。

敲开了门,便走了进去。良宵正在屋子里等待着周松,门一响,还以为是周松。等到开门一看,竟然是阿九,略微有些失望。

阿九道:“少奶奶,老爷说天冷了,怕你冻着了。给你做了两身衣服,让我给你送过来。”良宵便问:“你老爷怎么没过来?”

阿九道:“回少奶奶的话,老爷在家同大掌柜的商议去齐地进货的事,只怕不能来。所以便让我过来了。”

良宵便道:“这样啊,那你进来吧。我正好有些事想要问你。”

阿九便拿了衣服送到里面。

良宵拿了两碟菜,又拿大杯斟了杯酒,就命阿九在炕沿下蹲着吃,一长一短地问他说话儿。问他家里大奶奶多大年纪,怎个利害的样子,儿子多大年纪,姑娘几个,媳妇厉害不等各样家常话语。

阿九正好饿了,又有酒喝,便笑嘻嘻的在炕沿下一头吃,一头将周府之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她。又说:“我是老爷买来的奴仆,在周家干了快三十年的了。周家府里的奴仆现在只有三个了。一个是杨妈,做饭菜的,还有一个是打杂的,叫娟姑娘。以前有一个常惠,但现在他都成了大掌柜的了。提起周老爷来,也算是个好人了,为人很好,待奴仆们也很客气,经常在外面做些个好事。小的们凡有了不是,老夫人是容不过的,只求求他去就完了。提起我们老夫人来,心里可厉害着呢!就是我们的老爷,也是怕她的。她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没人敢拦她反对她。现在周记店铺的这些底子,都是当年她从娘家带来起家的。”

良宵便笑道:“听你这么说来,连老爷都怕他,那我怕是进不了周府的这个门了。”

阿九连忙说道:“少奶奶千万不要这样说,都怪小的多嘴!您是一个有造化的人,老爷要是先娶了少奶奶这样的人,小的们也少挨些打骂,也少提心吊胆的。老爷这么安排,一定是有他的打算的,还请少奶奶不要着急”

良宵笑道:“想不到你嘴还挺甜的。不过,你们怕大奶奶,我可不怕她。说不定哪天,我还要去找你们的大奶奶去呢。”

阿九连忙摇手说:“少奶奶,千万不要去。我告诉你,一辈子别见她才好。嘴甜心苦,两面三刀,上头一脸笑,脚下使绊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都占全了。只怕少奶奶的这张嘴还说他不过。象少奶奶这样斯文良善人,哪里是她的对手!”

良宵笑道:“我只以礼待她,她敢怎么样!”

阿九道:“不是小的吃了酒放肆胡说,少奶奶就算有礼让,但她看见少奶奶比她标致,又比她得人心,她怎肯罢休?人家是醋罐子,她就是醋缸醋瓮。老爷有那么多的下人,但家里使唤丫头都没有几个的,就是怕老爷多看一眼。”

良宵笑道:“可是扯谎?这样一个母老虎,老爷怎么受得了呢?”

阿九道:“这就是俗语说的‘一物降一物吧’。老爷以前也是娶过妾的,但后来都受不了,嫁人的嫁人,死的死了。”

良宵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老爷也怕成这样,要帮我在外面安家。好吧,既然这样,我也不逼他的了。你就回去告诉他,东西我收下了。”

张有用远远的见有一个漂亮的女人开了门迎了阿九进去,便悄悄地来到墙脚下,挨着窗子听了一会儿。听屋子里的人在说什么大奶奶的,又是醋罐子、母老虎的,便明白了个大概,连忙回去跟他的姐姐报信去了。

“姐姐,你知道吗?姐夫在外面养了一个女人!”张有用来到了张夫人的房间,把这惊天的大消息报告给了他姐姐。

“不可能吧?你姐夫又背着我在外面偷食了?”张夫人还是有些不相信。在自己的雷霆手段之下,周松居然还敢出去偷食吃。

“千真万确!你不是让我跟着姐夫的吗?今天我亲眼看到姐夫去了一趟成衣铺,取了两身衣服出来。我还以为他是给姐姐做的呢!谁知道他走到店铺的门口时,却将衣服给了阿九,我当时就多留了一个心眼,远远地跟在阿九后面。我看到阿九在城南时走进了一家院子里,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出来开的门。然后阿九就进去了。我跑到窗户的墙边偷听了一会儿,里面那个女的在不停地向阿九问长问短的,还到处打听你的消息。由于隔着墙,我听得不是太清,就听到阿九有说什么大奶奶的,然后又是醋罐子、母老虎的,反正说了一大堆。”

张夫人一听,顿时破口大骂,“看来真的是狗改不了吃屎!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张有用道:“姐姐,我现在就带人去把那狐狸精拿了!”

张夫人道:“慢着,过几天,你姐夫就要去齐地进货了,我不想在此时节外生枝。既然知道那狐狸精的窝了,她就跑不了了。这事,等过了年再说。”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内裤的发明 常惠也出去了,他要找合适的成衣铺,谈好价格,还得看看师傅的手艺。这也是一门技术活。因为这个新成立的公司自己也有股份,常惠便非常的细心,他得一炮打响才是。

他走进了街道边上的一家成衣铺。西汉的成衣铺,跟我们想象中的服装店是完全不同的。现代的服装店,里面是卖各式各样的服装,但西汉的成衣铺,你一走进去,只能看到到处忙碌的裁缝,说白了,就是一个加工厂。

客人自己把料子买来了,裁缝给你量了尺寸,根据你的要求量身定制。样式也很简单。主要有深衣、襦裙、褙子这三大类。

深衣,又称袍子、曲裾,从战国时期便开始流行了。这是男、女服装中最为常见的一种服式,这种服装通身紧窄、长可曳地,下摆一般呈喇叭状,行不露足。衣袖有宽窄两式,袖口大多镶边。衣领部分很有特色,通常用交领,领口很低,以便露出里衣。如穿几件衣服,每层领子必露于外,最多的达三层以上,时称“三重衣”。在此基础上有一种变形的窄袖紧身的绕襟深衣。衣服几经转折,绕至臀部,然后用绸带系束,衣上还绘有精美华丽的纹样。

襦裙则为妇女喜爱的穿着。

褙子,始创于秦,渐为庶民所采用。其样式以直领对襟为主,腋下开胯,腰间用勒帛系束,下长过膝,这是当时的婢妾穿的一种常礼服。因为婢妾穿腋下开胯的衣服,行走做事较方便。男子也穿这个,不过一般是把褙子当做便服或衬在礼服里面的衣服来穿。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又没有内衣,穿着开胯的衣服外出行走,是一件极不礼貌的事情的。

不过,由于褙子束结、行动灵活自如,渐为武士所用,并与铠甲配合,成为军服,为历代军士兵卒所穿用,亦称“戎服”。这是常惠后来从军时才知道的,这里就先不再多说了。

常惠走了进去,成衣铺的老板兼师傅常师傅就打招呼道:“哟,是大掌柜的来了啊,快,里面请。”

常惠的好几套衣服都是在常师傅这儿做的,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常惠随着职务的升迁就做了好几身衣服的了,也算是这店里的大客户了。所以,常师傅自然要多看他几眼。如今成了周记最年轻的大掌柜,也算是晋阳城里的名人了。

常惠这会儿是昂首挺胸的,气度更不比以往。他进了屋子里,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下,这家成衣铺除了常师傅外也就四五个人,便开始打探情况道:“常师傅,这几个都是你请的帮工还是?”

常师傅谦虚地道:“我这小店,哪里还请得起帮工啊,他们啊,都是来我这儿当学徒的。”

古时候,想学一门技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学会了就会抢师傅的饭碗,所以,师傅都是一点一点的教,学徒们不仅要交钱,还要免费给师傅打几年的工。

常惠对常师傅的手艺还是有信心的,加上制作内裤也并不是件很难的技术活,便直接了当地开口问道:“常师傅啊,你这店一年大概能挣多少钱啊?”

常师傅被常惠问得有些仓促,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这是小店,哪能跟你大掌柜比啊,就是混口饭吃罢了。”

常惠这才意识到刚才的问话有些失礼,解释道:“常师傅误会了,是这样子的。我们周记准备开办一家全城最大的成衣铺。我想找一个帮我管事的。我看你干这一行也有些年头了,手艺也不错。如果你有这个兴趣的话,我想推荐你任那儿的掌柜。当然啦,你若是觉得自己开店比在我那儿当掌柜的要舒服赚得也多,我就不勉强了。”

常师傅一听,眼前顿时就亮了,“真的啊?我们开这个店,生意时好时坏,也没个准的。要是一年能有个三百四百石的收入,旱涝保收的话,我也愿意试一下。”

常惠道:“这个要求也不算高,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得把你的技术毫无保留地教给我请的雇工们。当然,你只管教学指导,不必亲自动手干活的了。”

常师傅想了一下,有些心动,又问了一句:“我在你们周记吃过一种饼,听说要皇宫里才有得吃的,我想问一下,我要是进了周记,能不能天天吃到那饼?”

常惠还以为他会提出什么其它为难的问题,没想到他居然提出的是这一个,还真的是应了那一句歇后语:裁缝干活——忘不了吃(尺)。他不禁呵呵一笑,“当然啦,只要你进了周记,那老婆饼天天吃都有。”

常师傅道:“好,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上任?”

常惠道:“新的作坊正在找人搭建,估计还得有半个多月。”

这时,常师傅带的几个徒弟也听了他们的谈话,连忙问道:“师傅,你一走,那我们怎么办?”

常惠替常师傅回答道:“你们也不用着急,只要你们自己愿意去,也可以来我们周记的成衣铺当伙计。出师之后,可以继续留在成衣铺工作。待遇我可以保证不会比在其它的地方差。”

那几个人一听,连忙过来道谢。

常惠想起此行的另外一个重要的目的,便道:“常师傅,我今天还想请你帮我做一条棉裤子的,不过,这件事恐怕得你亲自动手。”

常师傅说道:“大掌柜的活,我肯定亲自动手做。来,我先给你量一下尺寸。”

常惠道:“我这个活啊,跟你过去接的活可不大一样。你得按照我的要求做,工钱我可以多付一些的。具体情况我们进里屋说吧。”

常惠将常师傅拉进里面的屋子,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然后又在自己的身上比划了一下。

在常惠连比带划的解说下,常州师傅终于弄明白了常惠的想法。

古代没有松紧带,不过常惠想出了一个替代的办法,就是在裤子的开口处设一口子,将一段布匹做成的带子拴入到里面,通过带子打结就可以固定在人的腰上了。

常师傅也是一个心灵手巧的人,在常惠这么一点拨下,果然连夜将常惠所需要的棉内裤加工了出来。

常惠试了试,虽然比现代社会的差了些,但总比那个漏风的褙子穿在里面要暖和多了,冬天外出,不怕挨冻了。便又让常师傅照样把冬天、夏天的赶制几套。他打算给老爷送一套,张夫人也有,还有阿九与娟姑娘也是少不了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 张夫人计赚良宵(二) 张夫人又让周和、平儿上来见礼。周和、徐平不知道母亲何意,只得上前行了礼。“孩儿见过姨娘。”

良宵连忙亲身挽住,只叫“你们快休如此,我受不起。”她也就跟徐平差不多大的,让她叫她姨娘,确实是有些尴尬。

张夫人起身笑道:“他们是晚辈!妹子只管受礼。”

良宵忙拜受了。二人吃茶,对诉已往之事。张夫人口内全是自怨自错等语。

良宵见了这般,便认她是个极好相处的人,小人不遂心诽谤主子亦是常理,故倾心吐胆,叙了一回,竟把张夫人认为知己。

张有用又上前说“已经预备了房屋,请二奶奶进去一看可否合意?”

良宵心中早已要进去同住方好,今又见如此,岂有不允之理,便说:“原该跟了姐姐去,只是这里怎么办?”

张夫人道:“这有何难,妹妹的箱笼细软只管着下人搬了进去。这些粗笨货要它无用,就搁在这里算了。”

良宵忙说:“今日既遇见姐姐,这一进去,凡事只凭姐姐料理。我也不曾当过家,世事不明白,如何敢作主。这几件箱笼拿进去罢。我也没有什么东西,那也不过是老爷的。这里还有些首饰,也是老爷送我的。”

张夫人听了,便命张有用记清,好生看管着抬到厢房去。于是催着良宵穿戴了,二人携手上车,又同坐一处,回到了周府。

下了车,赶散众人。张夫人便带良宵进了周府,与众人相见了。彼时周府中已有不少的人都知道老爷在外面娶了妾,今忽见张夫人带了进来,引得多人前来看问。

良宵一一见过。众人见她长得标致、又挺有礼貌,无不称赞。

张夫人暗暗吩咐张有用,“好生照看着她。若有走失逃亡,一概和你们算帐。”张有用当然明白姐姐的用意,于是马上安排人暗中行事。

一些不了解的人都暗暗纳闷的说:“这老夫人一向不是醋坛子的吗?看她今日如何这等贤惠起来了?”

常惠听说张夫人把良宵接进府中来了,吓了一大跳,害怕出事,连忙丢下手中的活,过来一看,竟然相安无事,这才放下心来。

那良宵到了周府后,又见府中奴婢仆人人个个待她友好,倒也安心乐业的自为得其所矣。谁知三日之后,下人们得了管家的指令便有些不服使唤起来。

那天,良宵准备洗头发,便吩咐张有用道:“张管家,我没了洗头发的皂角了,你去回声大奶奶拿些来。”

张有用便道:“二奶奶,你怎么不知好歹没眼色。我们大奶奶天天除了照管府中的事外,还要看管周记的生意的。光是周记这摊子,十几个店铺,上下百十号人手,天天起来,都等她的话。一日少说,大事也有一二十件,小事还有三五十件。家里头事情也是一大堆的,周家是太原郡有名的大户人家,多少人情客礼,家里又有这些亲戚朋友需要照应。每日进进出出的钱上千钱上万,一个一个都从她手里调度,那里能为你这点子小事去烦劳她。我劝你能就将就将就些罢。你又不是明媒正娶来的,这是她亘古少有一个好人才这样待你。若碰到那些心眼坏的人,听见了这话,吵嚷起来,把你丢在外,死不死,生不生,或者将你卖入女闾为娼,你又敢怎样呢!”

一席话,说的良宵垂了头,不敢再问。她对周府内不熟悉,只得将就些把头发洗了。

那张有用渐渐地连吃饭也不按时端来与她吃了,或早一顿,或晚一顿,所拿来之物,皆是剩的。

良宵说过两次,他反先发起飙来。“你当你是谁啊?我姐姐是这儿的大奶奶,也不敢这么使唤我!你又为周家做过些什么?让你有得吃就不错了。我告诉你,从明天见开始,你就得去帮娟姑娘舂米了。连大奶奶都得帮家里干活的,我们周家是不养闲人的!”

良宵此时方明白,这张夫人果然是两面三刀的主儿。如今老爷不在家,自己身上的钱财又都被她拿走了,少不得忍着,只等老爷从齐地回来。

第二日。娟姑娘一大早起来,正在舂米,张有用便领了良宵过来,指着踏碓前的几石谷道:“舂米的活,你会干吧。这活打今天起就由你干了。”

娟姑娘有些吃惊,连忙道:“张管家,这些都是粗活儿,怎么能让少奶奶干呢?我忙得过来的。”

张有用板着个脸道:“是我在这府里当管家还是你在当管家?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娟姑娘一听这话,不敢吭声了。

张有用接着道:“你有你的事做。山上的皂角熟了,你上山去采皂角,回来熬洗发水。”

金秋十月,正是皂角成熟的季节,娟姑娘不敢再反驳,只得背了篓子,进山采皂角。

常惠忙完成衣铺的事情,松了一口气。周记成衣铺的作坊已经建成了,人员也已经到位了,要生产的产品样式都已定型,常惠也就落下了心中的一大块石头,就等着两天后的开业大典了。

他开心地哼着小曲,来到后院,却惊奇地发现良宵正在舂米。

他连忙走上前去,问道:“少奶奶,你怎么在干这粗活啊?娟姑娘呢?”

良宵一见是常惠,两眼就泪汪汪的了,“大掌柜的,我这是出了狼窝,又入了虎口了!老爷不在家,管家的就让我干这活,不干就没饭吃。”

常惠心里明白了,这事,就算老爷在家里,怕也是改变不了她的命运了,他有心帮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只得安慰她道:“你放心吧,过些天,老爷就会回来的了。”

良宵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道:“大掌柜,你能不能让老爷快些回来?”

常惠为难地道:“这个,我催也没有用啊,老爷总得进完货才会回来的。你放心吧,有你在家里,老爷是不会在路上耽搁的。娟姑娘去哪儿了,你知道不?”

“娟姑娘啊,张管家安排她进后山采皂角去了。”

“家里不是新买了一些男奴仆的吗?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进山采皂角呢?这后山可是有毒蛇出没的!”常惠埋怨了一下,又害怕娟姑娘真的在山上出事,连忙朝后山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西汉的野果 秋风吹过,秋叶纷纷,叶子一片一片飘落在地上,带着秋天独有的魅力。清凉的空气,金黄色的树叶,这是秋天独有的景色。稻谷沉甸甸的清香,玉米棒子的清香,混合成了秋天特有的馨香。

常惠无心欣赏这些,他快步跑到山中,扯开嗓子喊道:“姐姐----”

洪亮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着。

他怕姑娘听不出自己的声音来,又喊道:“娟姑娘----姐姐---你在哪儿?”

娟姑娘正在满山寻找着皂角,忽然听到山中有人呼唤着她的名字,仔细一听,居然是常惠,连忙跑到一个小山头,回喊道:“我在这儿呢!”一边嚷嚷着,一边激动地挥着手。

常惠听到了,连蹦带跳地跑了过去。

“你放着好好的大掌柜不当,跑到山里来干什么?”娟姑娘问道。

常惠嘿嘿一笑,“我今天的事情都忙完了,听说姐姐上山采皂角,我怕姐姐在山中遇上毒蛇,所以过来看看。”

娟姑娘一听,顿时心里暖暖的,“难得弟弟这么关心你姐姐。你放心吧,姐姐又不是第一次进山的了,每次都注意着呢。这个时候,天冷了,它们都钻洞里睡觉去了,不会出来祸害人了。”

常惠知道,那是冬眠,书本上说的。但他不知道的是,古代的蛇也早早地在秋天的时候就钻了洞里,开始冬眠了。

西汉的气温要比现代寒冷得多。“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是唐代岑参在《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描写的一段情景。也许,他碰到的恰好是寒潮降临的年代,不过,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常惠出了糗,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娟姑娘背篓里的采摘的东西,一瓣一瓣的,呈剑鞘状,略弯曲,有光泽,紫黑色,被白色粉霜,有两根手指头那么长,便问道:“这就是皂角啊?采它有什么用?”

娟姑娘扑哧一笑,“弟弟,别人都说你聪明,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啊?你难道不知道你洗头发用的东西就是由它做成的吗?”

常惠拿起一根来,仔细看了看,“这么硬,怎么会……”

娟姑娘道:“当然不是直接用它来洗发的,需要把它煮成皂角液。把这些皂角刷干净,用开水泡上,泡涨之后放入踏碓里捣烂,再把捣烂后的皂角加水加热,用小火熬至皂角水稍变粘稠,凉了后去掉渣,装入罐子里封起来就是你们用的洗发水了。”

听娟姑娘这么一说,常惠才恍然大悟。

娟姑娘又补充说道:“这也难怪你不知道。穷苦人家都用的是草木灰,只有大户人家里才用这种皂角液。我也是来到周府之后才用的。”

常惠赶紧嗯了一声,表示认可她的说法,“姐姐,我帮你找吧。”

在灌木丛中,这种皂角很好找。它的果实零乱的挂着,到处都结满了,远远的就能看到。只要找到一株,便能摘下好多来。

“姐姐,你看,那儿就有!”常惠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山坡上有皂角树,而且还不止一株。

“是的。”娟姑娘道。

两个人飞快地跑过去,将皂角树上的一瓣瓣皂角扯了下来,放入篓子里,很快就装满了一篓子。

“够了。再摘就放不下了。我们先把这些背回家吧。”娟姑娘道。

“姐姐,我来背吧。”常惠道。

“你如今都是大掌柜的了,这些粗活,怎么能让你来做呢?”娟姑娘麻利地背起背篓,往回家的路上走。

常惠只好跟在后面,象一个游山玩水的旅行者,好奇地欣赏着大汉的美好江山。

“前面有枣子!”常惠象发现新大陆似的,一路飞脚就跑了过去。枣子都熟透了,象一个个红红的小灯笼挂在枝头上,十分的诱人。

这些枣子树比较低矮,采摘起来十分的方便。常惠一边采摘,一边说道:“好奇怪哦,这儿的枣子怎么会没有人摘呢?”

娟姑娘已跟了上来,笑道:“我的傻弟弟,没人跟你抢的,这是酸枣,吃几颗就会酸掉牙齿的。要不然,哪里还会轮到你摘啊!”

“是吗?我尝一尝看。”常惠拿起一颗,用衣袖拂拭了一下灰尘,放到嘴里,轻轻的一咬,果然名不虚传,是够酸的,还真的不能吃太多。

娟姑娘看常惠酸得露出大门牙来,开心地笑了。“你想吃山中的野果啊?姐姐带你去找刺梨子。比你摘的酸枣啊,好吃多了。”

“是吗?”常惠还是第一次听说刺梨子这一种野果的,还不知道它长得什么样子的呢!

娟姑娘放眼一望,指着一处坡脚下道:“那儿就有。姐带你去摘。”

常惠跟着娟姑娘,来到坡脚下,果然见那儿长着一丛丛的低矮的全身长满小刺的树,就是它的果实上也是有刺的,果实的形象有点象梨子,真不愧“刺梨子”的称谓。果实的颜色有淡红色的、红色的,还有黄色的。

娟姑娘放下背篓,十分麻利地开始摘了起来,常惠也学着她的样子,采摘起来。他看中了一个黄黄的,学着娟姑娘的样子,摁住“刺梨子”的头,轻轻的一折,“刺梨子”就掉在了地上。

看着它浑身都是刺,常惠捡它的时候还被扎了一下,顿时头有些大,“姐姐,这个‘刺梨子’还真是个刺头,有点棘手,怎么吃啊?”

娟姑娘一笑,“你那个聪明的脑子都上哪儿去了?我教你吧。”

说完,她就把刺梨子往地上一扔,用脚上穿着的鞋来回一滚,没几个来回,果然把刺梨子身上的刺滚得个干干净净。然后,用手一办,刺梨子就分成了两半。再用手指把里面带有绒毛的籽去掉,递给常惠道:“好啦,这会儿可以吃啦!”

常惠接了过去,一咬,果然是甜甜的,稍微带有一点酸,比起那个酸枣要好吃多了。

于是,也依样画葫芦,把自己摘的那一个刺梨子也放在地上,用鞋子除去刺,去掉里面的籽,放到嘴里放心地嚼了起来。

他猛然发现,自己的这一颗,完全不是娟姑娘递给他的那个味道,又酸又涩,难以下咽,不禁一口吐了出来,“姐姐,这个什么鬼啊,怎么我摘的根本不好吃!”

娟姑娘看了一眼常惠手中剩下的那几颗,又是扑哧一声笑,“我的宝弟弟,你摘没有熟的,能吃吗?熟透了的都是这种红红的,淡红色的都不行!”

常惠顿时囧得不知道往哪儿钻。这糗事!真的是笑掉古人的大牙!不过,这熟透了的刺梨子不仅味道好吃,还全身都是宝呢!它的叶果、籽可入药,有清热生津、健胃消食、养颜美容等功效。刺梨的营养非常丰富,据研究,Vc可促进抗体的形成,发挥抗炎、抗过敏作用,同时,还具有防癌抗癌、治疗坏血病、排毒、抗衰老等功效。刺梨中含有丰富的超氧化物岐化酶(SOD),食用刺梨鲜果及加工品可提高人体内SOD的活动,降低过氧化脂质,有明显的抗衰老作用,这是后来常惠回到现代社会百度查到的,在此不多提,省得有替刺梨子打广告的嫌疑。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娟姑娘一边摘刺梨子,一边问起了常惠,“弟弟,我问你一件事,今天张管家怎么让少奶奶舂米了,这事你知道吗?”

常惠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是刚知道的。听少奶奶讲,张管家说只要她不舂完那些米,就不给她饭吃!那是把她当一个奴婢在使唤啊!”

娟姑娘道:“那这事你不管吗?”

常惠道:“我能怎么管?我只是绸缎铺的大掌柜的,这又不是我绸缎铺里的事。我要是出这头去管,那老夫人还不认为我是铡刀锄地——管得太宽了?”

娟姑娘道:“你说的也是。我就说嘛,大奶奶哪有这么好心的,将她接进府里来。果不见,她这是要变着法子折磨她啊!”

常惠道:“少奶奶也是可怜的人,你要是能帮她什么,就帮她一把吧。”

娟姑娘道:“我也是想帮她来着的,可是张管家不让啊!张管家那个人,阴得狠。弟弟,你将来得小心他一点。”

常惠道:“好,我知道了。咱们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悦来之宴(一) 桑府。赵管家正在跟老爷汇报情况,“老爷,这些天来,不仅是晋阳城里的铺子,就是在太原郡其它各县的分号,我们的生意与往常相比,可以说是一落千丈!这二十天来,也就是去年同期的一成销量。”

听到赵管家报来各地的销售情况后,桑道乐的脸变得很难看。

赵管家又接着说道:“看来周记的这一手,还真的是厉害!据我所知,就是我们的一些老主顾,也开始转向周记买他们的货了。他们还扩大了总铺的面积,新建了一个作坊,说是要搞什么成衣铺,直接卖做好的衣服。老爷,我们不能不防啊!”

桑道乐道:“看来我还真的小看了那小子了!”

这时,门外来了一大帮人,都是晋阳城里做绸缎生意的掌柜,嚷嚷着要见桑道乐。

桑道乐对家丁道:“让他们进来吧。”

于是,这伙人便一齐进了会客厅,见着桑道乐就七嘴八舌地道:“桑老爷,您是太原郡里我们做丝绸生意的老大,如今他们周记这么干,让我们连饭都吃不下了,您可得出来说句公道话啊!”

确实,常惠这么一搞,首先受影响最大的就是他们这一群人。他们做的都是小本生意,从规模上根本无法去跟周记、桑记竞争。家底又不丰厚,所以,便全聚集到了一起来桑家找对策。

“是啊,他们周记怎么能这么做的呢?几百年来,我们做丝绸生意的,都是抱团吃饭的。每个郡县,都是统一的价格,如今周记这么搞,置行规于不顾,那不是胡来吗?桑老爷,我们平时都是听您的,这事您得管管啊!”又有人在说道。

桑道乐挥了挥手,示意大家都静下来。“这事啊,我知道了。我们桑记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销售也降了不少。周记绸缎铺,不顾行业的规矩,私自降价,抢夺我们的生意,这事啊,我们不能再这样任由它发展下去了。”

“对,我们不能任由他继续这样胡来了。桑老爷,你就发话吧,要我们怎么做?”

“这事啊,我也是比较了解的,都是由一个叫常惠的人惹起的。他本是周记买来的一个奴仆,那小子一肚子的坏水,周记却请他当了大掌柜。他一上来之后,为了在主子面前表功,就不顾我们行业内约定的规矩,挑起了这场纷争。我看,只要把此人弄出太原郡,大家谁也不用他,我想,这事情就可能平息下来。”桑道乐道。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使他离开太原郡呢?”有人问道。

“桑老爷,我看这事还是只能由你出面才行。”

桑道乐道:“这事啊,我已经想好对策了。我想这几天就去会会他,跟他谈一下条件。要是能让他自己离开太原郡,那当然是最好的了,实在不行的话,也得让他把价格重新提上去。你们说,对吗?”

堂下的人纷纷点头,“对,桑老爷说得对。”

桑道乐道:“不过,想让他自己离开太原郡,恐怕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只要能让此人离开太原郡,就是付出些代价,我们也是愿意承担的。我们这么多的人,都是靠这个吃饭的。一家分摊一点,也是应该的。”

“桑老爷,这事您就放心去办吧。要出钱的话,我们愿意掏!”

“对,我们愿意出钱!”

“好,那就请各位先回去吧。我这就去会会他,一有消息,我会马上通知大家的。”桑道乐表态道。

听了桑老爷的承诺,这一帮人才开始离去。

桑道乐这才对赵管家道,“赵管家,你去帮我约一下那个常惠,说我要见他,请他务必到悦来酒肆喝一杯。”

“这?那小子行事不走寻常路,大少爷又曾经揍了他一顿,他会来吗?”赵管家道。

“你约都没去约,怎么会知道他来不来呢?先试试吧。”桑道乐道。

赵管家刚要走,桑道乐又叫住了他,道:“此人与徐县令颇有交情,如果由徐县令出面请他,他必不会拒绝。这样吧,还是我亲自上徐县令家跑一趟,请他出山吧,谈成了也好有个见证。”

桑道乐驱车来到徐县令家。

徐县令正在试穿着由周记成衣铺送来的新式裤子,与夫人点评其中的好处,听说桑道乐来了,连忙出来迎接。

“桑老爷,今日找本官不知何事?”徐县令对桑道乐还是挺客客气气的,一来桑家是太原郡的首富,二来桑家新娶的媳妇就是太原郡长史的女儿,职级也与自己差不多的。

“徐大人,老夫今日找徐大人,还确是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情,想请徐大人帮一个忙。”桑道乐坐定后说道。

徐县令笑了,“在太原郡内还有什么让桑老爷感到棘手的事情呢?本官倒是头一次听说。好吧,请说吧。”

桑道乐这才说道:“是这样的,想必徐大人也听说了,周记绸缎铺自从用了常惠当大掌柜的之后,他居然违背我们丝绸行业千百年来留下的老规矩,也不与同行商量,就擅自降低了所有布匹的价格,扰乱了整个太原郡的市场秩序,搞得一些小的绸缎铺都快无法经营下去了。今日,那些掌柜的都聚集到我家,想让老夫出面,劝一劝常惠,给他们留一条活路。我不忍心看着这么多家铺子因此倒掉,就答应了此事。只是,犬子曾经殴打过常惠,我怕他怀恨在心,不肯与老夫见面,所以想请大人做东,约常惠一起喝杯酒。不知道大人意下如何?”

徐县令道:“原来是此事啊!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桑老爷若是提前半个时辰,那常惠刚好在本府做客的呢!我还和他聊了会儿的。”常惠给他和夫人送了几套他们成衣铺新式裤子,他们夫妻俩正为此爱不释手的呢!

桑道乐道:“我正是知道大人与常惠关系不一般,才来请大人帮忙的。”

徐县令道:“约他出来喝杯酒应该不成问题,只是方才你说的事情,我可不敢打包票他会同意。虽然你们行业里有那么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整个太原郡以前都是统一价格的,但我大汉律令上并没有规定说不允许哪一家商铺降价销售的啊?”

徐县令提前给他打了一针预防针,从内心上来讲,他是站在常惠那一边的,毕竟,周老爷也是他的亲家啊,这胳膊肘儿还能往外拐吗?

不过,桑道乐对此并不担心,他固执的认为,只要徐县令能把常惠约出来,他就一定有办法让常惠停止这毫无意义的价格战。“大人放心好了,只要你能帮我约出常惠来,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了。”

徐县令道:“好,那我就让常惠明日上午到悦来酒肆来一趟。”

桑道乐:“多谢大人。”

徐县令便叫道:“魏相----”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悦来之宴(二) 书佐魏相听得县令呼唤,马上进来,“卑职在。”

徐县令道:“你马上去周记绸缎铺,跟大掌柜常惠说一下,请他马上到悦来酒肆来一趟,就说是我做东,要请他喝一杯,让他一定要赏脸前来。”

魏相道:“是,小的马上就去办。”然后出门直奔周记绸缎铺。

徐县令对桑道乐道:“桑老爷,我们也走吧,去悦来酒肆。”

魏相赶着马车,一路飞奔来到周记绸缎铺,下马就打听常惠在不在。

常惠刚刚进到店里没有多久,听到县衙有人找他,连忙出来。

“大掌柜,我是县里的书佐魏相,我们大人请大掌柜到悦来酒肆去一趟,请大掌柜的赏脸。”魏相见到常惠道。

常惠看魏相年纪轻轻,跟自己差不多大,话语中气十足,相貌堂堂,不象是奸诈之人。不过,他刚从县令家出来,还和徐县令交谈了一阵的,感到有些奇怪,问道:“你可知徐大人找我有何事?”

魏相摇摇头,“这个小的不知。大人只是吩咐让小的一定请大掌柜过去一趟,还说由他做东,要请掌柜的去喝上一杯。”

难得县令大人请客,他不能不给这个面子,毕竟徐县令也待自己不错的。常惠放下手中的事情,道:“既然是大人有请,那就走吧。”

常惠上了魏相的马车,来到了悦来酒肆。

悦来酒肆是太原郡最为高档的一家酒肆,酒的品种也最齐全。这个时候的酒肆还没有实行榷酒制度,都是自己家酿造的。

在酒肆的一个显眼处,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钟。小者如酒杯,用来取饮;大者如酒瓮,用来贮酒。其中的一个酒钟形体差不多有半个人高,密封的顶盖上面设计成一只凤凰形状,只见它嘴内含珠、昂首翘尾,双翅拢于背,栩栩如生。

这个酒钟腹部圆鼓,估计能装酒六、七十斤。两侧设有衔环耳,以便于人们移动。壶身通体鎏金,富丽辉煌。

常惠到达的时候,徐县令与桑道已经在雅间里等候了。老板一看到魏相与常惠,便问道:“是徐大人的客人吧?”

常惠点了点头,老板便连忙将常惠迎进了雅间里。“大人,您的客人到了。”

常惠一进门,就看到了桑道乐,他正在与徐县令谈笑风生的。常惠有些尴尬的站在了门口。

徐县令一看,马上热情地站了起来,“常大掌柜来了啊,快请坐。”

常惠硬着头皮走了进去,也在案几前坐下。

徐县令道:“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一位是……”

常惠打断他的话道:“不用介绍了,我们都彼此认识。”

徐县令道:“既然都认识,那就更好,省得我介绍了。老板,过来,给我们点一壶酒。”

老板连忙问道:“大人,想喝什么酒?”

徐县令便问常惠,“常大掌柜,你想喝什么酒?”

常惠道:“客随主便,大人点什么酒我就喝什么酒。”

老板一听,便如数家珍地报道:“我店里有各种米酒,还有各式果子酒和花酒。米酒有稻谷酒、粟米酒、高粱酒;花酒有桂花酒、菊花酒、柏酒等,哦,还有新做的金浆酒,用甘蔗酿造的。”

徐县令便道:“那就来一壶金浆吧,再上二个小菜。”

“好咧。”店老板应了出去了。

常惠在心底里暗自揣摩着,徐县令把自己与桑老爷叫在一起绝对不只是为了单纯的喝酒,那么,是为了何事呢?莫非想通了要把女儿嫁给自己?还是这些天被自己使出的三板斧砍晕了?呵呵,自己上任以来,其实也就使出了第一板斧---降价促销,第二板斧刚刚成形,还没有来得及发挥威力的呢!

店老板很快就把酒和二碟下酒的小菜端了上来,说了声“请各位慢用”之后便退下去了。

徐县令见场面有点冷场,便斟了酒,道:“今日我做东,请二位喝一杯。来,干一个。”

常惠端起酒来,走了一个,这酒甜甜的,还挺好喝的。

一杯酒下肚,常惠便打破了沉默,“徐大人,今日大人请小生喝酒,不知道有何贵干?”

桑道乐这才开口说道:“其实,请常大掌柜来喝酒,也是老夫的意思。”

徐县令便在一边道:“对,对。我呢,也就是做个东,把两位聚到一起来。这些事情,我不便参与。还是你们两个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吧。我先上隔壁歇会儿。”说完,竟然起身走了。

原来徐县令请自己喝酒是假,要替自己与桑道乐讲和才是真。常惠心中有了底,以不变应万变,也不吱声,提起壶来,给自己斟了一杯,又独自品了一口,这美酒啊,要品才能品出它的美味来。端起碗就干,虽然豪爽,但未免就如朱八戒吃人参果。

桑道乐不好发作,便责问道:“常掌柜,你我皆是这丝绸行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自古以来,每一行都有自己的规矩。只有按规矩办事,这个行业才能正常地发展下去。当然啦,我知道常掌柜的新上任,年轻人嘛,都喜欢争强好胜的,总想着自己干出一点成绩来,好出人头地。你的想法是好的,我也能理解。”

常惠听他啰嗦了半天,便笑嘻嘻地打断道:“多谢桑老爷赐教。可惜今日本掌柜还有事要做,你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桑道乐道:“好,常掌柜的果然是个痛快人!那我就直说了吧。你如今这么做,让郡中好多的商铺都没了饭吃,你这可是犯了众怒的啊!我劝你还是把价格提上来吧,给大家都留一个活路。”

常惠道:“桑老爷,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我呢,就是一个掌柜的,周老爷才是我的老板。这提价的事,能是我一个小小的掌柜能做得了主的吗?至于你说的什么断了别人的活路,我就更加的不懂了。这天底下的路这么多,又岂是我常惠说断就能断得了的?要是我果真能有如此本事,朝廷还不把我召进宫里去直接断了匈奴人的活路,这仗也就不用打了!”

“你!你!”桑道乐又如何说得过伶牙俐齿的常惠?几句话,常惠就把他给气得不行。

他很想发火,但想想自己的使命,又忍了下来,道:“这样吧,我付给你二十万钱,你拿上这一笔钱离开太原郡,够意思吧?”

二十万钱,也顶得上常惠四年的薪金了,这诱惑要是放在三个月以前,说不定常惠也就一口答应了。不过,现在的形势对他很有利,他摇了摇头,“你让我二十万钱就出卖自己的东家?这未免也太小看我常某了吧!”

桑道乐见他对二十万钱都不感兴趣,咬了咬牙,问道:“好吧,你就开价吧。你要如何才能把价格提上去?”

常惠料他必有此问,早就想好了,“老爷想要我把价格提上去,其实也并不难。只要老爷肯把令媛嫁给我便可。”

这一下,又把桑道乐气得够呛!这桑丽华可是他的宝贝女儿,怎么能落入这种人的手里呢?“想娶我的女儿,你做梦去吧!”说完,拂袖而去。

徐县令在隔壁听得动静,追出门来,“桑老爷,你们谈得如何?”

桑道乐道:“简直不可理喻!癞哈瘼想吃天鹅肉!”然后出了酒肆坐了自己的车离去了。

徐县令回到雅间,看到常惠在自斟自饮,自得其乐的样子,便笑道:“谈崩啦?谈崩了你还这么高兴。”

常惠道:“难得徐大人请我喝酒,如此佳酿,不喝岂不可惜的了?”

徐县令道:“好,那我也来陪常掌柜喝上几盅。”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在西汉过年 过年,是西汉最为热闹的一个节日。关于年的来历,从周朝就开始有了。夏朝的时候,就出现了夏历,以月亮圆缺周期为月,每月不见月亮那天为朔,正月朔日子时称为岁首,即一年开始,也叫年。只不过到了周朝将岁首改在了十二月,到了秦朝,又改到了十一月,汉初的时候,更是改到了十月。

于是,九月份便变成了腊月。

到了九月二十三的时候,过年的气氛便开始热烈起来。因为这一天,就是灶王爷升天的日子。灶神负责创造食物,在古代可是一位重要的神灵。先秦时在每年的腊月末用黄羊和美酒进行祭祀。

送灶王爷升天,常惠在老家看爷爷奶奶也祭祀过的,还要贴上对联。常惠还依稀记得对联是这样写的:上天呈善事,下地报吉祥。在供桌上,每次都要供上糖瓜,听奶奶说用糖瓜能粘住灶王爷的嘴,让他上天说不出坏话来。

不过,西汉没有糖瓜,就是白糖,常惠也一直没有找到,人们只知道能用甘蔗酿造甜酒,却并不懂得如何提炼白糖。有空的时候,是该用自己的化学知识为他们找到如何提炼白糖的技术,不过,现在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提炼白糖的事还得先缓一缓的。

周松还在采购的路上,没有回来,周府里送灶王爷的事,就交给周和了。祭祀完后,一家人就开始就餐。其实也就是现在的过小年了。

过了小年,送完灶王爷升天,腊月二十四,又有一个重要的活动----家家户户要进行大扫除,将房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而根据《吕氏春秋》,这个习俗在尧舜时代就已经有了。

在西汉,这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仪式。不过,这根本不用常惠自己动手,他的娟姐姐早已帮他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了。一边扫,还一边念念有词:“所有的不好啊,不顺利的事啊,我今儿个统统的把你们扫出去!”

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常惠自己也笑倒了。是啊,要是能把人一生中所有不好的和不顺利的都如同这灰尘一样的扫了出去,只剩下美好的、快乐的,那该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情啊!

其实,常惠自己忚明白,这只不过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一种寄托罢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就如这灰尘,你认为真的能扫除干净的吗?

娟姑娘扫完地,问道:“弟弟,你打算今年在哪里过年?”

是哦,现在他是自由人了,还当上了周记绸缎铺的大掌柜,虽说没有大富大贵,但也算是晋阳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的了。和家人在一起吃个团圆饭,那才是过年的真正意义啊。如今,自己的父母全没有了,唯一的亲人便是舅舅了。对,就回老家转一圈吧,顺便上舅舅家吃过年夜饭。

主意已定,他便说道:“我要回老家去过年。家里还有一个舅舅呢!还得给我娘去拜年的。”在汉代,拜年分三种。首先是向逝去的祖先拜年,其次是向一家之长拜年。第三种是同辈亲朋相互问候。这些习俗,跟现在的也差不多。

腊月三十的一大早,常惠就买了过年的年货,赶着牛车上路了。

虽然是一大早,但城里的居民们,也纷纷走在路上,一个个穿着新缝制的衣服,或手提着鸡鸭、拎着从集市上买来的年货,也跟自己一样走在了回家的路程上。

街道两边的里闾、铺面,能看到有人在大门上更换着桃符,用来驱赶“年”这个猛兽。在西汉的传说中:上古时代,有一种叫“年”的兽,形貌狰狞,凶猛异常,喜食飞禽走兽、鳞介虫豸,一天换种口味,让人谈“年”色变。西汉的人是很信这一套的,于是一到过年,家家户户门前就都要挂桃符。

看着这一幕幕熟悉而又陌生的年节景象,常惠的心里忽然感到了一丝凄凉。是啊,过年的时候,应该是一家人团聚一堂才对,但不管是前世的家,还是在西汉的家,他现在都回不去了,只能是挨着舅舅过一个年。

常家村离县城也就三十来里路,常惠走了两个时辰就到了。

舅舅的家也离常家村不远,就在隔壁。房屋算不上气派,只是普普通通的木质结构,是一栋二进的院落,但年份有点久了,还是祖上传下来的。院子的篱笆还是刚刚整修过的,舅舅一家人都是勤快的人。门前屋后,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落叶都被柴耙收集起来堆放到柴屋里做引火的去了。

柴门外一阵狗叫,西汉的农家都爱养狗来防盗贼。狗一闻到生人靠近的气味,就会汪汪地乱叫。这时候,听到门外的狗吠声,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三十来岁身穿麻衣的瘦小妇人,看到常惠站在外面,惊喜地说道:“常惠来了?孩子他爹,还不快来接客人!”

这便是他的舅妈,是一家普通农户的女儿。对常惠以前还算好吧,她身上穿着的衣服有些破旧了,袖子上还打了几个补丁。都过年的了,也没有城里人的新衣服穿,看来舅舅家的日子过得确实不咋的。

舅舅起初还有些不太相信,因为他的外甥可是他亲手卖掉的啊,怎么可能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他们家门口呢?直到从屋子里出来,看到常惠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才激动地喊了一声:“惠伢子,真的是你吗?”

常惠看到自己的亲人,也有些小激动,“舅舅,是我。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啊,回来就好啊。”他舅舅的眼泪下来了。

舅妈在一旁边热情地问道:“可用过饭了?”

常惠答道:“还没呢!我给你们带了年货回来了。都在车子上,帮忙拿一下吧。”

常惠推开柴门,牛车上摆满了常惠给舅舅家买的年货。有鸡,有鸭子,还有一脚猪肉,一边狗肉,几斤鹿肉和娟姑娘烙的十来斤烧饼。

他舅舅一看,顿时就傻眼了。虽然这个外甥是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知道他是个善良的人,但如今见了这么多年货,还以为是常惠偷来抢来的,不由得面如土色,颤抖地说道:“这是哪来的!惠伢子,你莫不是做了什么不法之事……”

“舅舅,这些都是我买的,送给你们家过年的。”常惠拍了拍身上穿着的锦衣,“舅舅,我现在是周记绸缎铺的大掌柜的了!年薪六百石了,比咱们的县令拿得还要高!”

常惠把车上的东西往舅妈手上塞。他舅妈激动得往屋子里喊:“福伢子,快出来搬年货!”

福伢子是常惠的表哥,今年刚结的婚,闻声也从屋子里出来了,“是表弟回来了啊,你知道吗?可想死我们了!”

舅舅便自豪地道:“你知道吗?你表弟现在已经是周记绸缎铺的大掌柜的了!年薪六百石,了不得啊!我姐姐的坟头上冒青烟了!快,快,里面请。”

三个人簇拥着常惠,提了牛车上的年货,回到屋子里。

一落座,舅舅就问道:“惠伢子,你不是当奴仆的吗?怎么又变成了周记的大掌柜了呢?”

常惠道:“舅舅啊,这事呢,六月里冻死老绵羊----说来就话长了。”于是,常惠便把这五个月来所发生的事粗略的讲了一遍。当然,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譬如他挨打的事,又譬如,他追桑丽华的事……

他传奇般的经历,听得舅舅一家人全都呆了。

常惠又把烤好的烙饼地火上热了一下,分发给舅舅他们吃,“尝一尝,这可是宫里人才能吃到的美味!”

于是,几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舅妈跟她的媳妇在忙着做饭了,“惠伢子,今天你就不要走了,跟我们一起过年,在我家吃年夜饭了。”

常惠应道:“好咧。我就是特意上舅舅家来过年的。”

舅舅道:“嗯,惠伢子,你如今有出息了,舅舅也就放心的了。想当初,他们贾家的人,狗眼看人低,还要悔婚,这会儿就让他们的肠子悔青了去吧!”

他的表哥也在一边羡慕地道:“表弟,你那儿有什么我干的活不?你现在都是周记绸缎铺的大掌柜的了,帮我介绍一份活吧。”

“好,我还管了一个成衣铺,要不,我跟掌柜的打个招呼,你到里面去当个学徒,将来有一门手艺在身,也不怕没饭吃。”常惠应道。

他舅舅道:“外甥啊,你看你给我们家买了这么多的东西过来,又给你表哥介绍活,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为好。”

常惠道:“舅舅,这算什么呢?都是一家人,就不要说二家的话了。过去舅舅帮我们家,帮得还少吗?”

这一番话,说得他舅舅都不好意思的了,“舅舅惭愧啊!没有本事……”他又想起来把常惠拿去卖身葬母的事来。

祭祀完毕后,全家人便坐到了一起,开始享受这顿年夜饭了。这一次他舅舅家的年夜饭是前所未有过的丰盛。除了常惠带来的年货外,自己家本来也是准备了一些的。

虽然没有现在过年必备的饺子,那是要到东汉末年才由医圣张仲景发明的;也没有馄饨吃,这种东西是要到唐朝才有的;也没有年糕吃,这是宋朝才有的食品……但常惠还是吃得很开心,毕竟,还有什么比亲人们真正团圆在一起更开心、更幸福的事呢?

吃完年夜饭,常惠的舅舅用颤抖的手,从身上掏出来四枚压胜钱,一人给了一枚。这种钱不是真正的钱币,是不能流通的。

常惠仔细观看了一下,它的正面印的是一句千秋万岁的吉祥话,背面则是龙凤呈祥的吉祥图案,只是作为一种“吉祥辟邪”的饰品佩戴在人身上的。他的舅舅特意用红丝带系起来,帮他佩带在胸前,语重心长地道:“惠伢子,你人好心也好,上苍会保佑你的。保佑你在明年平平安安的,娶个好媳妇。”

常惠听了后,有些很想笑,也许,这就是最早的压岁钱吧。不过,他接的舅舅的这一份压岁钱份量有点大,居然是一个媳妇。但愿明年,真的能把桑丽华娶到手吧!

常惠也在自己的心里默默地许了一个愿:我万能的太阳神啊,您就把桑丽华许给我吧!(西汉的人都信奉的是太阳神、月神、土地神、瘟神等)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老爷回来了 过完年之后,天气愈发寒冷的了。北风呼呼的吹在脸上,刀刮的一样。屋子里早已生了火,烧的是煤。山西,本来就是煤都嘛,随便拿把锄头,到山中刨几下,说不定就能刨出煤来。不过,西汉的人并不叫它为煤,而是沿用《山海经》中古代的称呼为“石涅”,煤这一名称,还是明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首次使用煤这一名称,并把它列为药物。

虽然到处都是煤炭,但是西汉人却对它敬而远之,宁愿到山中伐薪烧木炭,也不太敢用煤炭,据说就是因为烧煤出过事的。一大家子的人,睡一觉醒来,人就全没有了。人们从此以讹传讹,说它是邪神的化身。

读过这么多年书的常惠当然明白,煤炭千真万确是植物的枝叶和根茎自然堆积,由于地质运动变化,埋入地下,经过千百万年的地壳运动空气的压力和一定的温度条件共同作用形成的。煤主要是由碳构成,连同由不同数量的其它元素构成,主要是氢,硫,氧和氮。

煤炭在充分燃烧时,所排放出的是二氧化碳,燃烧不充分时,就会生成一氧化碳,夺人性命。古代的人又不懂得燃烧的原理,如何晓得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一直对它是敬而远之的。

对于一个穿越者来说,解决这一问题简直就是小菜一碟的了。他找来了几个下人,帮他用土坯砌了个台子,把床直接搬到台子上,上面铺席,下面设有孔道跟外面的烟囱相通,一个简单的暖炕就做好了。每天往里面塞上一块煤饼,睡在床上可比安空调还暖和。

这一天的傍晚时分,天上就开始下起了雪沙子,落到地上的时候沙沙作响。下雪了,他推开窗户,看到了漫天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中悠悠地飘下,像一只只白色的蝴蝶在迎风飘舞。

这是新年到来后的第一场雪,比往年的时候来得稍晚了一些。周老爷与阿九还没有回来,也许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吧,常惠不禁有些替他们担心起来。

新年过后,绸缎铺的销售旺季也就过去了,店铺里的存货都卖得差不多了,也没有多少生意了。不过,成衣铺的内裤生意已经火了起来,虽然没有常惠想象中的那么大卖。

躺在暖炕上,想着想着,不觉已进入了梦乡。一早起来,整个大地都成了粉妆玉砌的世界.柳树上挂满了银条,草地上也披上了银装.那松树的针叶上凝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像是一树洁白的秋菊。

雪花,还在零星的下着,飘落在大地上,一点儿,一点儿给大地添上了白色的银发,给人一种白茫茫的感觉。

冬的精灵就这样的可爱迷人,像是一个个五彩的泡泡,美丽,但又是那么的脆弱,关心的一个抚摸,轻轻的一声问候,都会给它留下难以忘却的伤痕。也许正是它的脆弱,使人不能忘记,也不敢忘记吧。

盼望着,盼望着,周松的车队终于又回到了晋阳的县城。幸亏有了常惠给他做的新式裤子,他与阿九才在旅途中少受了许多的罪。

冬天外出,真的是一件辛苦的苦差事。不仅一路上受苦受难不说,还要把年轻貌美的小妾独自一人搁在家中,这是周松一直放不下的心事。

一进晋阳城的门,他总算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对阿九道:“你把车队带回去,我去良宵那儿打个转就回来。”

阿九应了,带着车队继续朝绸缎铺走去。

那周松满心欢喜地来到了给良宵安置的新房中,惊奇地发现门已上了锁,他可爱的美人儿不知道去向。再看看院子里的雪地上的脚印,只有自己来时孤零零的一行。看来美人儿离开这儿的时间已非一二天的了,应是有一段时间的了。

从窗户里往里望,里面的东西都搬空了,周松不禁在雪中开始顿足,这个贱人,不知道又与哪一个相好的跑了!自己的两万多钱就这样不翼而飞了!

周松厚着脸皮问邻居一个看房子的老头儿,问他可曾看到过自己的小妾,老头子连连摆手,推说不知道。

周松没有办法,只得回府中再说,说不定常惠知道良宵的去向。正一路垂头丧气的回到自家的院子里,一眼看到后面院子里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依稀是良宵。顾不得进屋子里去,便径直追了上去看个究竟。

那人正吃力地提着一桶猪潲走向了猪圈。每次过年过节的时候,都是要杀猪的,还有出门进货,都是要杀猪的。周记的猪,都是自己喂养的,不过,周松还很少来后院过,因为这儿除了是下人们居住的地方外,剩下的就是饲养牲畜的地方。

那女子将潲水倒进食槽后,十多头猪就一窝蜂地过来抢食的了。

当那女子转过身来时,周松惊呆了,这不就是他日思夜想的良宵吗?“我的心肝宝贝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良宵一眼看到周松,顿时就扑了过来,“老爷,您总算是回来了。您可要替奴家做主啊!”

周松反应不过来,“慢点,慢点,咱们上屋子里说去。你怎么到了这里?又怎么干起这下人干的活来了?”

良宵见了周松回来了,顿时有了主心骨,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说了一个遍。

周松心里暗暗叫苦,他的这个大老婆,是个有名的醋坛子,如今良宵落入她的手里,哪有她的好日子可过?

良宵说完,便哭了个梨枝带雨,花容耸动。

俗话说,女人最厉害的武器便是哭。良宵这一哭,果然让周松感觉到心尖尖都疼了。他把良宵搂在怀里,抚摸着那双冻得开裂了的手。那良宵原本是个花为肠肚雪作肌肤的人,被大奶奶这般磨折,才过了二个月的时间,一双纤纤玉手便变得如此模样,更让人怜惜。斗着胆儿安抚道:“别哭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放心,此事我定替你做主。”

就在这个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了,张夫人带着儿子、媳妇、张有用闯了进来。原来他们已经得到了消息,赶过来了。

“哟,你要替谁做主啊?你这个天雷劈脑子、五鬼分尸的没良心的!从来就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成日寻花问柳,干出这些没脸面没王法败家破业的营生。你都忘记了你这家业是怎么来的吗?要不是老娘我,你还不知道冻死在哪个街头没人收尸的呢!”

张夫人一边骂着,一边径直走了过来,拎着周松的耳朵,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爹啊,娘啊,您们的在天之灵都看看吧。周家的列祖列宗啊,您们也都睁开眼睛看看这不成器的不孝子孙吧。他把没人要了的拣了进来,还商量着要做个圈套,将混帐名儿让我背着,挤我出去!”

周松被她揪着耳朵,打也不是,疼得围着她满地转,让一旁边的徐平感觉甚是好笑。

周和心疼爹爹,道:“娘,您就饶了爹爹这一回吧。”

“你这混账小子,还敢帮着你爹爹来欺负我!”张夫人怼自己的儿子也不客气的。

这时,看热闹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张夫人越发得意,一面说,一面大哭,放了周松,转而拉着良宵,要去见官,分证明白。“咱们去见官去,让大家都来公议了。你们老爷瞒着我在外面娶了妾,我怕丢了周家的脸面,好心接到府里来。谁知道她们竟然背着我说我既不贤良,又不容丈夫娶亲买妾。这天底下还有没有良心?好,如今咱们几个一同去县衙门、还把族里的人也请来,只要大家说个明白,给我一纸休书,我即刻就走路。你周家不要脸了,我也就豁出去了,反正丢的是你周家的脸!”

她这一番撒泼带闹,把周松与良宵揉搓成一个面团。良宵虽然个性刚烈,但遇到这种对手,竟然也毫无还手之力。

旁边的人纷纷开始劝说,“老夫人,请息怒。家丑不可外扬,这事啊,就在家里头说说就好了,何必要到公堂之上让别人看笑话呢!”

周松此时,也象一个霜打了的茄子----蔫了。良宵本来以为老爷回来之后,她就有了靠山,有了主心骨,没想到自己选的这个人,完全就是一个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不禁心灰意冷,再也没有了要与大奶奶一争的念头。

在众人的劝说之下,这一出闹剧总算收场了,以张夫人的全面胜利而告幕。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兄弟(一) 这一年的冬天,应是中国历史上的第二次大寒潮吧。听从齐地回来的周松说,连东海都结冰了。好多的鱼儿由于缺氧跃出海面,结果立即被冻成了冰雕。

后山的野兔,也有出来觅食而被冻住的。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没。形容的也就是这么一幅景象吧。

太原郡的老百姓大都也窝在家里,轻易不再出来走动了。就是成衣铺,也都没有了什么生意。

现代社会,如果有人说“冻死个人”,人们一定不以为然,这顶多就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而已。常惠起初也是不相信的,但穿越到西汉后,他信了。因为寒冷的冬天,的确是能冻死人的!

那一天的早晨,店铺的伙计们跟往常一样的打开了铺面的大门,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立刻就滚进了铺子里。

伙计们起初吓了一大跳,再仔细一看,原来是蜷缩在一起的一个小伙子,赶紧报告给了周松。

“老爷,不好了!有人在我们店铺门前冻死了!”伙计慌慌张张地说道。

“真的是晦气!生意还没有做就摊上这倒霉事儿!”张夫人道。

“算了,去报个官,弄床席子,再找几个人到山上把他埋了吧!”周松说道。

“是,老爷。”伙计点头下去了。

常惠刚走出院子,就看到有两个伙计抬了一具尸体,往后山上走。见到常惠,打了个招呼,“大掌柜早!”

“早,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常惠活动了一下四肢,问道。

“回大掌柜的,今天一早,我们店铺的门口就冻死了一个流浪汉。老爷吩咐下来,拿到后山埋了。”那个伙计说道。

还真的冻死个人了?常惠有些不太相信,说道:“我看看。”

伙计们把那人放了下来,常惠把手伸到他鼻孔前探了一下。“大掌柜,我们查看过了,没有气了。”

常惠有些不相信,冻死的人应该是十分僵硬的才对,怎么这人身子还是软的呢?他又把中指放到那人的手腕上打了一下脉,此人的脉搏还是在轻微的跳动的。“快,他还没有死,只是冻晕了。快,抬我房间里去!”

那两个伙计一听,大惊,马上将人抬到了常惠的房间里。

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伙计道:“快,去拿热水过来,给他身子擦暖和些。”

另外一个年轻的听了,便马上去取热水去了。

常惠忽然想起在电视上看到过,说是冻晕了的人千万不能浇热水,因为毛细血管已冻僵了,要是突然加热就会使毛细血管破裂,这就会死症无解的了。正确的方法应该是用雪揉搓使其的毛细血管在低温时恢复血液流通,然后再进一步治疗。

想到这儿,他赶紧道:“快,帮一把手,帮我到外面弄些雪进来。”

“大掌柜,你要雪干嘛?”伙计不懂。

常惠怒了,“哪来那么多的废话,叫你去取就去取好了。”他知道,再怎么跟他们解释,他们也是搞不清楚的,因为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太超前了。所以,最好的解释办法就是吼。

果然这一声吼就把那个伙计给吼住了,乖乖地从外面取了一大堆雪进来。

常惠将流浪汉的衣服扒了,露出身子来,此人的皮肤已经有些青紫发黑了,如果再不施救,就没命了。于是,他捧了一捧纯洁的白雪,放在他的皮肤上,然后用手反复揉搓。

那个伙计在一旁看着,不知道常惠这么做有什么用。常惠又吼道:“愣着干啥?学我的样子,给他搓啊!”

那人于是也依样画葫芦,拿雪搓了起来。说来也奇怪,那人的皮肤被雪这么一揉搓,青紫发黑的颜色竟然渐渐有了些起色,不似以前那么黑得有些恐怖的了。

这时,那个拿热水的伙计回来了,“大掌柜,热水来了。”

常惠停了下来,吩咐道:“你快去厨房,让杨妈拿些生姜切成丝,泡些水。等下他活过来了时,喂给他喝。”

“好,我这就去弄。”那伙计又出去了。

常惠搓完背面,又把流浪汉翻过身来,同伙又从屋子外面捧了些雪进来,继续替他进行治疗。

两个人忙乎了大约一刻钟,终于听到从流浪汉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哎哟!”

那伙计连忙将手指探到此人的鼻孔前,探了一下,惊喜地道:“大掌柜的,他有气了,真的活过来了。”

常惠欣慰的一笑,他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果,用自己的知识救下了一个将死之人。我佛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观音菩萨立于莲华之上,手持的也不过是九级浮屠塔,呵呵,这一趟西汉穿越之旅,能得二座七级浮屠塔,善莫大焉!

他松了一口气,刚才这一阵紧张的劳动,让他感到有点疲倦。毕竟,干体力活儿,不是他的强项。

另外的一个伙计,也想学他的偷懒,常惠命令道:“再接着搓啊,每一个地方都要搓到。冻伤这么严重,不然的话会留下后患的。”

那伙计一听,只好又埋头搓了起来。从头上一直到脚趾头,每一个地方都搓到了。

这个时候,流浪汉的胸口开始有了起伏,看来情况在进一步的好转了。

熬姜汤的伙计回来了,端了热乎乎的姜汤水过来。

常惠把流浪者的身体挪了挪,让头仰起来,开始给他喂服姜汤水。

一杯热乎乎的姜汤水下去之后,这才用干葛巾把他的身体上的雪水擦拭干净,然后与伙计把他抬到炕上,盖了被子,又将炕下添加了二块煤。

忙完这一切,才对两个伙计道:“好了,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回店里去吧。”

两个伙计走了,娟姑娘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弟弟,我听杨妈说你捡了个人救活了,人呢?让我看看。”

常惠指了指暖炕上的人,“还睡着呢,可能还要一会才醒过来的。我想他等会一醒过来,肯定会饿了,你让杨妈帮我熬些粟米粥吧。”

娟姑娘应了,却并不走,“我帮你看过了,厨房里还有现成的呢!等下一热就好的。他是男的还是女的?”娟姑娘最为关心的还是这个。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兄弟(二) “我不知道。你自己掀开被子看一看吧。”常惠跟她开起了玩笑。

娟姑娘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好你个常惠,连姐姐也敢捉弄!”说完装腔作势要打常惠。

这时,躺在炕床上的人睁开眼睛醒了过来,好奇地朝屋子里四处张望着,“我这是在哪儿啊?”

常惠一把抓住了娟姑娘的手,听到说话声,连忙道:“病人醒了,休要胡闹了。”然后放开了她。

娟姑娘道:“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大掌柜的救了你!你已经从鬼门关上走过一回的了啦!”

那人便用有些虚弱的声音说道:“多谢大掌柜的,大恩不言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说完就挣扎着要下床给常惠行礼。

常惠一把摁住了他,一则他身体还很虚弱,二则他赤身裸体的,有娟姑娘在场。“不必多礼了,你身体还没全好,先躺着吧。”然后又对娟姑娘道:“姐姐,这回可以去端粥过来了。”

娟姑娘已知被救下的是个男的,便一路笑着跑去端粥去了。

常惠问床上的男子,“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答道:“我姓张,没有名字。家里排行老三,村里人都叫我张三。”

古代的穷人,有好多都是没有名字的。就是男子,甚至是一些名人贵族,取的名字也很随意的,比如说大名鼎鼎的郑庄公,名字叫寤生,翻译成现代文就是叫难产。姓名制度一直到汉代后期才开始健全的。所以武帝时期,有人没有名字并不足为奇。不过,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姓,这一点与日本人大不相同。日本人直到十九世纪末期的时候,还都是有名无姓。明治维新之后,日本政府强制要求日本国民都必须有姓,于是乎,很多的姓一下子就冒出来了。井边生的,就叫井上,也有取田野的,叫松下的,反正五花八门。

但在中国,那可不行,没有名可以,但不能没有姓,连换个姓那都是辱没祖宗的大事。所以便有“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及“三姓家奴”这一说。

常惠点了一下头,又接着问道:“张三,那你又是怎么一个人在这么冷的天里出现在我们店铺前的?”

张三一听,有些难过地道:“我是代郡人,家里穷,大哥入了伍,战死沙场了。我饭量大,家里养不活我,原本打算去长安城里混口饭吃的。走到这儿的时候,又冷又饿,实在走不动了,就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想休息一下,睡上一觉。没想到这一觉就差点睡过去了。多谢恩公施手相救。”

“这么大冷的天,你又穿得这么单薄,你就不怕被冻成冰棍啊?”常惠看着他,甚感可怜。

“在家没饭吃,也是一个死。还不如出来闯荡一下,说不定还能混条活路的。”张三说完又低下了头。

有上顿没有下顿,这样的日子常惠一穿越过来他也是经历过了的。幸好,他及时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卖身为奴,才及时摆脱了这一困境,逐渐走到了今天的地步。当初自己卖身为奴,不也是多多少少带有背水一战的味道吗?

他从眼前的这一个小伙子身上仿佛看到了半年多前的自己,心里暗暗有意帮上他一把,便把自己当初的那两身麻衣找了出来,“这衣服就送你了,你暂时穿上吧。”

张三谢过常惠,穿上了那一身麻衣。

这时,娟姑娘端了温好的粥过来,“粥好了,可以吃了。”

张三便接过粥,狼吞虎咽起来。

“慢点吃,还有的呢!”娟姑娘笑着道。

张三的胃口确实很好,几下就把一碗粥喝完了,然后捧着个碗。

常惠笑了,对娟姑娘道:“姐姐,再给他盛一碗过来吧。”

娟姑娘便接了碗,又去盛粥去了。

常惠便趁着这个空闲接着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张三想了一下道:“我啊,都十五岁了。”

常惠心生感慨,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放在现代社会,还不一个个都是爹妈供着、爷爷奶奶疼着,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学习的?可是,放到西汉,就得独自一个人谋生路的了。不过,少年成名的人也不少。前有项橐七岁就做了孔子的老师,后有甘罗十二岁就做了秦国丞相。

他把话题接了过去,“十五岁啊,你比我还小一岁的。这样吧,我没有弟弟,你以后就叫我哥哥得了。刚才那位,是我认的姐姐,你也可以跟我叫他姐姐。”

听眼前的这个大掌柜的让自己叫他哥哥,张三顿时受宠若惊,吃了一碗粥之后,元气马上恢复了不少,下地磕了个响头,道:“既然恩公不嫌弃我,小弟愿意追随哥哥,终身服侍哥哥。”

常惠连忙将张三扶起,“好兄弟,快起来吧。”

张三起来,复又坐到炕上,摸了摸脑袋,道:“哥哥,做弟弟的别的本事没有,但有一身蛮力在身。哥哥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吩咐便是了。”

常惠这才仔细打量张三的身材,十五岁就已十分魁梧的了,心中暗喜,古人果然豪爽,而且一个个力大无穷,动不动就喜欢举个鼎玩。当年项羽就是在招亲大会上举起了一个千斤重的大鼎,从而一举成名,既得美人虞姬,又得千军,成为起义军领袖的,真的是一举两得啊。只是可惜项羽有勇而无谋,终致乌江兵败自刎。若是我这兄弟也有项羽般神力,加以我的辅佐,必定在这西汉闹它个天翻地覆的。

于是,常惠试探着问道:“兄弟,你说你有一身的蛮力,不知可曾举得起那大鼎?”

谁知道张三竟然冒出来一句:“哥哥,你说的大鼎是什么?”

常惠一脸的尴尬,不禁哑然失笑,他竟然不知道大鼎!转念一想,这又有什么好笑的呢?自己虽然知道,但也不曾见过的啊。当初,夏禹曾收九牧之金铸九鼎于荆山之下,以象征九州,鼎就从一般的炊器成为了传国重器、国家和权力的象征,又岂是他这等草民所能轻易看到的、轻易问“鼎”的吗?他与张三之间,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不过,他的豪气又上来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皇帝也是轮流做,说不定哪年就到我家了!于是,他解释道:“鼎啊,很大的,很重的,这儿没有,要长安的京城里才有。将来有一天,哥哥就带你去问一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兄弟(三) 张三笑得很开心,“哥哥,你待我真好!”

娟姑娘又端了粥过来,道:“你们俩个在说什么啊?笑得这么开心的。”

张三道:“哥哥说在长安城里有一座大鼎,还说将来要带我去问一下。”

娟姑娘一听,连忙道:“你们要去长安城啊,我也想要去。”

常惠道:“这只是我的一个梦想而已,现在还早着呢。喝粥吧。”

娟姑娘把粥给了张三,想起来一件事,问道:“你叫他弟弟?”

常惠道:“嗯。他比我小一岁,当然是我弟弟啦,从今天开始,他也是你弟弟了。我想把他留下来,在铺子里找点事情做,你可不要欺负他。”

娟姑娘道:“天地良心,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了?又怎么会去欺负他呢?”

常惠笑了,他就喜欢看娟姑娘一本正经的样子,“没有就更好啦,张三,快叫姐姐。”

张三便含了一口粥在嘴里,含糊着叫了一声:“姐姐。”

娟姑娘摇摇头,道:“我没听见。不知道你叫什么。”

张三这才清楚地叫了声:“姐姐。”

“嗯,这还差不多。”娟姑娘看着张三喝完了,收了碗,去了。

常惠看张三的样子,可能还没有吃饱,便道:“你已经饿了有一段时间的了,现在不能吃饱了。不然,会出人命的。慢慢来,到了哥哥这儿,饭还是有的吃的。”

张三便懂事的点了点头,问道:“哥哥,你说要把我留在这儿,要我做些什么啊?”

常惠道:“你想干活,有的是。我这儿要送货的、也要去帮我进货的,你在我身边跑跑腿也行。不过,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把身体养好。这个房间是我住的,等下,我另外给你安排一间,你跟九叔住到一屋去吧。他是我们这儿的老人了,人很好的。我呢,还得给你买二身冬天的衣服来。”

张三应了,常惠出去买衣服不提。

张三的身体一天比一天的好了起来,不到一个星期下来,已能下地干活了。可是常惠怕影响他的身体,一直不让他开始干活。

他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很是无聊,便偷偷的溜了出来,顺便活动一下身体。他看到有一个年纪跟他差不多大的奴婢正在吃力地提着两桶满满的猪潲,在院子里无助地走着,连忙抢上前去,“这位姐姐,这种体力活,哪是你们干的呢?让我来吧。”

说罢,不由分说,便将两桶潲轻而易举地拎了起来,健步如飞,直奔后院的猪圈走去。他有一身的蛮力果然不是吹的。

那女子正是良宵,一时不知道从哪儿忽然冒出来这样一个好心人,于是急忙追了上去,问道:“你是谁啊?我怎么没有见过你的。”

张三笑了笑,“我姓张,没有名字。家里排行老三,村里人都叫我张三。你也可以叫我张三。我是代郡人。”

良宵好奇地问道:“那你是老爷新买的奴仆?”

张三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我哥哥捡的。家里混不下去了,我原本打算去长安城里混口饭吃的,没想到走到这儿的时候,又冷又饿,实在走不动了,就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想休息一下,睡上一觉。没想到这一觉就差点睡过去了。多亏大掌柜的救了我。”

好久没有笑过的良宵笑了,“你就是差点被老爷埋掉的那个人?我听说过你的事了。当时,你都没气了,大家都认为你死了呢!”

“嗯。大掌柜说我只是冻晕了,其实还没有死。他把我抬到他的屋子里,拿雪搓我,把我救活了。”张三回答道。

“你们大掌柜的是个大好人啊!心地善良,人又仗义。”良宵说道。

“嗯。他不仅救了我性命,还给我买新衣服,我身上穿的,都是他给我买的呢!”张三显摆道。

“那你好了后还要上长安吗?”良宵问道。

“不了,大掌柜的把我留下来了,说让我帮他做事。可我身体都好了,他还是不让我干活,让我在屋子里歇着,都快歇出病来了。”张三憨厚地道。

“你大病一场,是该歇着,还是我来提吧。”良宵过意不去。

“怎么连你也不相信我?我都好了,真的。”张三不让。

猪圈很快就到了,张三麻利地把猪潲倒进食槽,引来群猪抢食。

“真的不好意思,辛苦你了。”良宵感谢道。

“这有什么好辛苦的?我娘说了,力气是用不完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张三答道。

良宵心中闪过一丝温暖,自从进府里来,她见过了世上的人情冷暖。

倒完猪潲没有多久,张三又看到良宵挑了一担稻谷出来舂米。他很是好奇,又走上前去,“姐姐,这么冷的天,怎么还要舂米啊?”

良宵欲言又止,想了一下,道:“不舂米,吃什么?”

张三道:“瞧我这个人嘴真笨。问这么低级的问题。我来帮你吧。”

说完,就走上踏碓,踩了起来。一边踩,一边问道:“姐姐你是哪里人啊?怎么听口音不象是我们北方的人?”

这一下子就提到了良宵的伤心之处,她的眼圈红了,道:“我是吴地的人,命太苦了,被人卖来卖去的,沦落到了这儿。”

张三没想到良宵比自己的命还要苦,便安慰道:“姐姐,你别哭了。将来我要是有了钱啊,我一定要赎你出去。”

良宵听了,内心里有些震撼了,“好弟弟,姐姐有你这份心意,就心满意足的了。这事,你不要乱说。”

张三也感到此事有点吹牛了,自己都养活不了自己,差一点冻死在别人的屋檐下,还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吹什么牛皮,要赎人出来呢?不过,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了,幸亏这个姐姐没有当真。

他卖力地踩着踏碓,很快,一箩筐稻谷就舂好了。

娟姑娘出来办事,看到了张三,连忙把他叫了回去。“你的伤还没有好,你又逞能去了?等下看我不告诉你哥哥去,让他好好管教管教你!”

张三不好意思了,放下没有干完的活,跟良宵打了个招呼就进了自己的屋子里。

娟姑娘训斥道:“谁让你出去的?是少奶奶吗?”

张三有些纳闷,“哪个少奶奶啊?”

娟姑娘道:“这周府还有几个少奶奶啊?就是你帮她舂米的那个?”

张三听了一惊,想起自己刚才所说的话,脸都红了,我的妈呀!她竟然是周府的少奶奶!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问道:“姐姐,她既然是周府的少奶奶,为何干的还是下人的活?”

娟姑娘叹了一口气,道:“她也是个苦命的人啦!我们的大奶奶是个远近闻名的醋坛子,老爷偷偷的在外面娶了她,被大奶奶知道了,骗进家里来,天天变着法子折磨她呢!干完这个,又要干那个,过得还不如一个奴婢呢!你有力气,帮帮她也好。不过,现在你的身体还没有好。你得好生养着,我答应过大掌柜的了,要好好照看你。”

张三应了一声“哦。”,脑海里却在翻滚开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兄弟(四) 寒冷的冬天总算过去了,春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扭动着万般风情的杨柳腰,姗姗来迟。

太阳公公整日调戏着春姑娘,露出了一张得意的笑脸,可是桑府的桑道乐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桑家的生意,在周记绸缎铺的围追打压之下,已经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赵管家禀报完桑记绸缎铺这几个月来的销售情况后,弱弱地问了一句:“老爷,现在销量下降得这么厉害,基本上没有几个分号是赚钱的了,这事怎么办?要不,我们也把价格降下来吧?”

“降价?现在太原郡其它的绸缎铺都是盯着咱们呢!如果我们也把价格降下来,那他们就真的没有活路可走的了!不成,我桑记丢不起这个脸,也不能失信于人!”桑道乐斩钉截铁地答道。

“降又不能降,继续这样坚持,也没有什么钱赚,那又该如何是好?我怕再这样下去,我们的一些老客户也都会跑光了的。”赵管家说道。

“都是那个常惠,他一来,就搅得我太原郡绸缎铺的人鸡犬不宁,据说,现在又把手伸到成衣铺去了。”桑田道。

“那小子我开价二十万钱,想让他离开太原郡,可他竟然不买我的账,不好对付啊!”桑道乐叹了一口气道。

“爹爹,要不这事交给我去办吧。”桑田说道。

桑道乐有些惊讶,“我都拿他没有办法,你又有什么办法让他把价格提上去?”

桑田道:“爹爹,孩儿早些日子认识了一个跟山贼有关系的人,叫陆晓辉。此人是响马堡贼首草上飞布在城里的眼线。我们可以请草上飞出面,帮我们摆平这事。”

赵管家道:“这草上飞很是厉害,功夫更是了得。听说官府剿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后来干脆不剿了。如果我们可以请他出面,绑了常惠,让他提高价格,倒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你打听过他们要多少钱了吗?”

桑田答道:“我打听了一下,对方说是五万钱就足够了。”

“这样不妥吧。与山贼勾结,绑人肉票。我桑道乐虽然无耻,但还是有底线。这事,不能干啊。”桑道乐道。

“爹爹,我们又不是取人性命,只不过是让草上飞吓唬吓唬一下他,这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而且。此事又不需爹爹出面,只管交给我去做好了。”桑田恨恨地说。

桑道乐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这时,赵管家道:“老爷,我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不如就让少爷去试一下吧。”

桑道乐道:“好吧,你们记着,千万不要闹出人命来,不然,就是你老丈人也是帮不了你的。”

桑田道:“孩儿知道了。我只是吓唬他,不取他性命。”

赵管家问道:“那常惠行踪不定,你又如何绑他?此事一定要计划周详才行,万万不可引火烧身。”

恰好这时,桑丽华来到了会客厅,隔着窗户,听到里面有人说常惠二字,不觉放慢了脚步倾听。

只听到桑田道:“舅舅,这事我都早已想好了,计划得很周全的。常惠是长兴亭常家村人,他是一个孝子,过二日之后,就是寒食节,他必定会回家上坟祭祀亲人。而响马堡就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我们可以在他回来的路上将他绑上山去,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

赵管家道:“如此甚好,你现在就去联系吧。”

桑丽华听说哥哥居然要去绑架常惠,大吃一惊。她虽然不怎么喜欢常惠,但哥哥这么做,也未免太过分了。正想着要如何办的时候,桑田从里面出来了,看到桑丽华站在窗户前,问道:“妹妹,爹爹在里面,你怎么不进去啊?”

桑丽华道:“我正要进去呢!哥哥这是要去哪儿啊?”

桑田神秘地道:“哥哥有正事要办,不陪你了。”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桑田与陆晓辉会合,谈了一阵,就赶往响马堡一带山贼经常出没的地方。走到一个山口时,果然从山上窜出来两个山贼,一前一后挡住了他的去路。陆晓辉一点也不慌张,忙道:“二位,我们是来拜见你们大当家的,麻烦带个路。”

其中一个认识陆晓辉,便道:“原来是陆爷啊,又给我们大当家带生意来啦?”

陆晓辉点了点头。一个山贼看桑田什么兵器也没带,又不像是个会武功的人,也就放松了警惕,然后便拿来了头巾,说了声:“陆爷,我们的规矩你应当知道的,你就不必了,但这位爷请先委屈一下。”说完,把桑田蒙上眼,带到了山上。

“大当家,陆爷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位客人,说有笔生意要和您谈。”那个山贼道。

“好啊,快请他们进来。”草上飞道。

山贼把陆晓辉与桑田带进了大厅,掀了桑田头上罩着的头巾。

桑田便看到大堂当中站着一人,身穿紫色战袍,足穿一双鹰皮四缝干靴。生得骨软身躯健,眉浓眼目鲜。便知这就是大当家草上飞。心中倒也不畏惧,笑道:“我姓桑,太原郡桑记绸缎铺的少掌柜,特地上山过来拜见大当家。”

草上飞道:“哦,原来是太原郡首富的少爷啊,你是商贾,我是贼,我们本来就是冤家对头。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好大的胆子!”

桑田吓了一大跳,这伙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啊!真有点后悔上山来,不过,已经到了山上,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了。于是道:“大当家的误会了,我是来给各位爷送钱来了,我们桑府有笔生意想请大当家去做。”

草上飞道:“你要跟我谈生意,你且说来听听。”

桑田道:“我们太原郡周记绸缎铺的大掌柜,违反行业的约定,弄得众多的绸缎铺都没有饭吃了。所以,想请大当家出面将他绑了过来。只要他答应提高丝绸的价格,恢复到原状,我们愿意付酬金五万钱。”

“请我帮你们去绑周记的大掌柜?你们做商贾的,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好吧,这事难度也不大,也没有什么风险,这活我接了!”草上飞道。

桑田马上奉上钱来,“大当家的,这是二万钱定金,事成之后,另外的三万一定奉上。”

草上飞乐了,一挥手,让喽罗们收下了定金,然后问道:“什么时候交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兄弟(五) 桑田道:“二日之后。”

草上飞皱了一下眉头,道:“二日之后有些太仓促的了,我们还得先踩点,知道他的行踪。这都是要花时间的。”

桑田道:“这个我都替你们想好的了。那个常惠,老家是长兴亭常家村人,他是一个有名的孝子。过二日之后,就是寒食节,他必定会回家上坟祭祀亲人。而响马堡就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我们可以在他回来的路上将他绑上山来。”

草上飞笑道:“你这生意还真好做,什么都替我们想好了。好,你就留在山上二天,我保证按时交货。兄弟们,带桑爷下去好好休息休息!好酒好肉都拿出来招待客人。”

陆晓辉听草上飞答应了自己的事,十分高兴,就在众喽罗的引导下喝酒作乐去了。

二日后,寒食节到了。寒食节起源于春秋时期。当时晋国公子重耳为躲避祸乱而流亡他国长达十九年,大臣介子推始终追随左右、不离不弃;甚至“割股啖君”。重耳励精图治,成为一代名君“晋文公”。这段故事常惠在穿越前,正好电视上在放映《重耳传奇》,但据说口碑不咱的。

介子推在重耳当上国君之后,一不当官,二不要钱,选择与母亲归隐绵山。晋文公为了迫其出山相见而下令放火烧山,介子推坚决不出山、最终被火焚而死。

晋文公感念忠臣之志,将其葬于绵山,修祠立庙,并下令在介子推死难之日禁烟火、只吃冷食,以寄哀思,这就是“寒食节”的由来。到了西汉时,已经成为一个全国性的节日了。其时已增加了祭扫、踏青等风俗,也就是跟现代的清明节差不多。起初,常惠也认为“寒食节”就是现代社会里的清明节,不过,后来他问了下度娘,才知道是清明节前一二日。

常惠并不知道桑家还想出了这么一个绑架他的阴谋,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跟平常一样独自一个人回老家给他娘上坟去了。

话说桑丽华得知哥哥要找山贼绑架常惠之后,犹豫了两天,终于决定出手阻止这一悲剧的发生。一来,怕哥哥因此犯下大错,出了人命,那可是要以命偿命的了。如今的常惠,早已不是那个奴仆的了,而是周记的大掌柜了,怎么说来,也是太原郡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二来,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她也不忍心看着常惠出事儿。

于是,一大早,就带了奴婢菊香出来,径直到周府找她的闺蜜徐平。

徐平听说桑丽华来找自己,连忙出来。一看到桑丽华,问道:“我的好妹妹,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我的了?”

桑丽华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着急地问道:“好姐姐,你可知道常惠在吗?”

徐平顿时笑道:“哟,原来不是来找我的啊!怎么?这会儿终于想清楚了,决定嫁给我们的大掌柜了?”

桑丽华道:“好姐姐,你就别拿妹妹开玩笑的了!我是真的有事要找他。麻烦你告诉他,响马堡的山贼要在今日绑他,让他小心些。”

徐平一听,顿时感觉到事情有点大了,赶紧跟桑丽华一起去绸缎铺。

半路上,正好看到张三,便叫住问道:“张三,看到大掌柜的没?”

张三答道:“大掌柜今天给他娘上坟去了。走了快有半个时辰的了。”

徐平一听,连声道:“糟了!这下肯定落入山贼手中了!”

张三惊道:“什么山贼?”

徐平道:“桑小姐来送信,说是响马堡的山贼要在今日绑他,大掌柜的今日要回家上坟祭祀,正好要经过响马堡,看来此事不是空穴来风,十有八九是真的!”

张三一听常惠有难,什么也顾不上了,丢下徐平与桑丽华,就一路飞奔,直往响马堡,想要赶在山贼抓到常惠前阻止这事发生。

此刻的响马堡里,草上飞正在做战前总动员,“弟兄们,来几个手脚伶俐一点的,跟我下山去。我们去抓个肉票回来!”

十几个小山贼便应了,拎了兵器就下山来。走到一个拐弯处,藏了起来。

桑田透过山坡上树叶的空隙,紧紧的盯着前面的路上。远远的,他终于看到了常惠正赶着一辆牛车,慢悠悠地走了过来。顿时心中大喜,对草上飞道:“大当家的,就是此人。你们把他绑了,我得先撤,省得让他看见了。”

草上飞道:“好,此人就交给我了。来人,先把客人送回山中去。”一个小喽罗便走了过来,陪着桑田回山上了。

常惠走到拐弯处,草上飞手一挥,十几个彪形大汉便手持兵器冲了出来,分前后左右把常惠团团围住。一个山贼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

草上飞用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笨啊!今日是劫人!不是劫钱!”

常惠吓了一大跳,完了!自己壮志未酬,却落入到了一帮山贼的手中!打是打不过的,跑是跑不了的!看来,只有服从一条路可走的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且先看看他们绑了自己有何用意再说吧。

于是,也不反抗,任由两个山贼上来,把自己绑了,捆得象个棕子似的,又蒙了自己的眼睛,押往山中。

一路上,常惠不停地猜测着,自己一向与人素无冤仇的,又没有多少的身价,这山贼怎么会绑自己这样一个人呢?会不会是搞错了?

想到这儿,他试探着打听道:“各位好汉,我身无分文,半年多以前,还是一个奴仆,你们绑我,是不是绑错人了?”

旁边的草上飞问道:“你是不是周记绸缎铺的大掌柜?”

完了!这些家伙认识我,看来是有备而来,专挑自己下的手!于是便道:“不错,正是本人。不过,我也就是一个打工的,与各位素无冤仇,还请各位大发慈悲,放我下山吧!”

一听说没有抓错人,押送的喽罗便喝斥道:“哪来这么多废话?快走!”

一路上磕磕碰碰的,好不容易终于回到了山上。这时,不断的有人喊:“大当家好!”

常惠听了,这才明白绑自己的人就是他们的老大,只是不知道是何人下的手,要置自己于死地。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兄弟(六) 山贼们将常惠押到一个大厅里,将蒙在头上的黑布摘了。常惠打量了一下这个匪窝,共有山贼约莫百十号人,所穿衣着也是五花八门。有穿战袍的;有穿着绫罗绸缎的;也有穿麻衣的,甚至还有穿囚犯才穿的褐衣的。山贼嘛,成分复杂,不足为奇。

其中一人身穿紫色战袍,足穿一双鹰皮四缝干靴。身材高大,眉浓眼亮。周围的人都对他十分敬重,看来便是他们口中的大当家的了!

常惠定了定神,便对那人说道:“大当家,我与你素无冤仇,也没有什么值钱的好东西,不知道大当家的绑我上来有何贵干?”

草上飞道:“实不相瞒,常大掌柜。我与你一向的确是素无冤仇,不过,拿人钱财,便要予人消灾。你若是要想我放你下山去,这事好办。我是个痛快人,也就给你一句痛快话。只要你答应了提高布匹的价格,恢复到以前的价,我立马就放了你。”

听他这么一说,常惠已经猜出来一个大概了,想必是桑记下的手,雇的这伙人,没想到他们还有山贼还有勾结,看来自己趟的这趟水有点深。

常惠哈哈大笑,笑得草上飞心里都有点发毛。“你们不说,我也猜得出来了。请你们的一定是桑记的人吧。可惜啊,你们提的这个要求我做不到!”

草上飞一听,有些奇怪,“你是周记的大掌柜的,这布匹的价格也是你降下去的,让你调上来就这么难吗?”

常惠道:“是的,我是周记的大掌柜的,这布匹的价格也是我降下去的。不过,大当家的有所不知啊,在你之前,桑记的老爷已经找过我了,跟你提的,也是一样的要求,当时还开价二十万钱,我都没有答应。”

草上飞一听,不禁骂道:“他奶奶的!给你开二十万,给我只开五万,把我当猴子耍啊!”

陆晓辉也觉得此事有点坑,找桑田算账去了。

常惠一听,就笑了,原来桑记只开了五万给他,说不定可用离间计让他们自己内部先斗一斗的。

没想到草上飞又道:“先别说是谁出的钱了,就说说你为什么不能答应吧。”

常惠道:“大当家的,我不过就是一个掌柜的,店里的事,都是老爷说了算啊!你绑我,有什么用呢?”

草上飞顿时就变了脸色,“这么说来,你是没把我放在眼里了?这晋阳县内,只要我草上飞在这响马堡跺三脚,这晋阳城就要抖三抖的!你就这么不给我面子?”

常惠道:“原来尊驾就是大名鼎鼎的草上飞啊,失敬,失敬!”

草上飞道:“我不要你捧什么马屁,也不要你的失敬,你就给一句痛快话,答应帮我把这布匹的价格提上去就好了。这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明白不?”

常惠道:“明白。只是孔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当家的明知道我不能失信于人,又何必步步相逼呢?”

草上飞见苦劝无效,怒道:“你这书呆子,怎么就这么不知道好歹呢?莫非你真的不怕死?”

常惠大义凛然地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我不怕。”

草上飞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的了!”

他正准备对常惠动粗的,这时,山下一个喽罗慌慌张张地跑来报告道:“大当家的,山下又来了一人,闯上山来了,兄弟们都拦不住!他点名要见常掌柜的。”

草上飞道:“一帮窝囊废!走,出去看看去。”然后带领人走了。

常惠有些纳闷,不知道来的又是谁。难道是张三?

果然,没过多久,草上飞一伙几十号人押着张三进来了。

张三进来一看,常惠果然被关在里面,十分激动,“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常惠叹道:“我的傻兄弟,你又上山来凑什么热闹?”

张三道:“桑姑娘说你可能有危险,我赶紧过来救你,不想还是晚了一步。”

这个张三,果然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不但救不出自己,反而又送上一个筹码!常惠心里感慨道。不过,他还是很感激他的这一份兄弟之情的。自己日思夜想的桑丽华,看来也是知情的,所以跑来告诉他们,想要救出自己,这也是对常惠一个莫大的安慰了。

张三这时候对草上飞道:“大当家的,你们留下我一个人就够了,这会儿可以放了我大哥了吧?”

众喽罗笑道:“想让我们放了你的大哥?你这不是在做白日梦吧?”

张三道:“你们不讲道义!若不是我束手就擒,你们如何能捉得住我?”

草上飞笑道:“我可没有答应你说放了你大哥。不过,你要是想让你大哥走,那也很容易。我们做盗贼的,也是讲道义的,你就替我劝劝你大哥,只要他肯将布匹提高价格,恢复原状,我立马就放了你们!”

张三一听,觉得这个要求很简单,道:“真的啊,你说话可要算数!”

草上飞道:“我草上飞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常惠连忙道:“兄弟,不可!大丈夫一言九鼎,岂可食言而肥!”

张三虽然听不懂常惠口里的什么一言九鼎、食言而肥,但一句不可他还是听懂了的,便道:“我大哥说了,不行!你们还是换一个方法吧。”

草上飞对这个有些蛮力的小伙子很感兴趣,便道:“那依你的,有什么方法解决?”

张三道:“江湖中人,江湖之事,当用江湖的规矩。”

草上飞道:“好,就用江湖的规矩解决,升明堂!”

于是,有喽罗马上点燃蜡烛、焚起线香。

又有人将张三松了绑。常惠初来西汉,不知道江湖上的规矩,更不懂得什么明堂,但觉得每一个人都很严肃的。

只见一个小喽罗用点燃着的一把线香头贴近自己的胸膛,烫了一下,一阵青烟过后,胸膛上顿时就留下了几处疤痕。众山贼一个个拍手叫好。

张三也毫不示弱的脱了衣裳,露出胸膛,拿点燃着的一把线香头照样贴近自己的胸膛,烫了一下,哼都没哼一下。

常惠这才明白,原来所谓的江湖规矩就是比狠啊!也真是难为他的这个兄弟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兄弟(七) 这一回合,双方明显的都无输赢。草上飞皱起了眉头。

张三道:“这一回看我的了。”说罢,掀起了裤子,抢过一个山贼手中的匕首,唰,唰,唰,顿时血流如注!三刀过后就在自己的小腿上扎下了六个洞!

三刀六洞!这可是仅次于自裁的刑罚了!百十来个山贼,无人敢上前应战!全呆在那儿了。

常惠看了大骇,摆脱看管他的喽罗,朝草上飞嚷嚷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给他找刀伤药来止血啊!这样会出人命的!”

草上飞也回过神来,赶紧叫人去拿刀伤药,又给常惠松了绑。

张三咬着牙齿,一声也不吭的。常惠上前去迅速撕了一截麻布,将张三的腿部上方绑了。

这时候,小喽罗过来了,“大当家的,刀伤药没有了!”

草上飞看了一眼那一大把燃烧着的线香,走过去取来,用力抖了抖,就落下一层灰到案几上,然后待它稍微凉了点就将那些香灰撒在张三的伤口上。

这些香灰都是燃烧过的,干净,没有病菌。粘在伤口上,很快就止住血了。这让常惠又学了一招。

这时,张三才用虚弱的语气问道:“大当家的,我们可以走了吗?”

草上飞给震住了,讷讷地道:“这位兄台敢为你大哥卖命,佩服,佩服。我草上飞一口唾沫一个钉的,说话算话。你们可以走了。”

庄子曰:“盗亦有道。”别小看这些山贼,果然也是讲道义之人!常惠背着张三,下了山来,山贼们也归还了牛车,常惠挥鞭驱赶着牛车直奔周府。

桑田看着常惠他们远去的背影,指责道:“大当家的,您怎么能让他们走了呢?”

草上飞没好气地说道:“就你的那点钱,还想让我取他们性命?你这生意我不做了,拿上你的钱,赶紧给我滚吧!”

桑田没想到草上飞一下子就翻了脸,灰溜溜的,拿了钱,逃回了桑府。

桑道乐一看到桑田的那一副狼狈相,问道:“你这是怎么啦?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桑田惊魂未定地道:“本来差不多搞定了的,谁知道后来又冒出来一个张三,跟山中的盗贼升了明堂,三刀六洞啊,留了好多血。这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大当家的怕出事,又放了他们。”

桑道乐问道:“那常惠知道是我们做的不?”

桑田道:“听陆晓辉说,他是知道的,常惠把你出价二十万的事都说了出来,那大当家的还认为我们是拿他当猴子耍呢!孩儿知道大事不妙,赶紧跑回来了。”

桑道乐道:“我就说嘛!这事你找什么山贼呢?商场上的事,就应当用商场上的规矩来解决。这下可好,要是周记去告官,又少不得要上下打点。”

桑田道:“爹爹如此惊慌,怕什么?他们又没有我们的把柄,官府的人能抓住草上飞?况且现在草上飞事情没有办成,又把钱都退给我们了。”

赵管家道:“老爷,既然这一条路现在也走不通了,那么我们也得另谋他法了。降价吧,我们也只能跟着降了,城里的其它绸缎铺的,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桑道乐道:“事到如今,我们能想的办法也都想过了,既然无路可走,那就只能应战了,你通知下去。所有的分号,从今日起,全面降价。”

赵管家问道:“老爷,降多少钱?”

桑道乐答道:“他周记的降五十钱一匹,我们也降五十钱一匹。不,我们要比他们降得更狠,不仅要把我们失去的客户夺取回来,还要把他们的客户也抢一些过来。给我直接降七十钱一匹!他周记想玩,我就跟他们玩到底!我就不相信了,凭借我桑家这一百多年来积下的实力,我就打不垮它周记!”

赵管家道:“老爷英明!他周记纵容姓常的挑起这一把战火,什么时候结束就由不得他了!我们要把他打到趴下,乖乖地跟我们求饶!”

桑田道:“就是求饶也不行,非得把他们往死里整才行,让其它的人也看看,挑战我们桑记的下场!”

桑道乐道:“你快通知下去吧。这事,不能再耽搁了!”

赵管家道:“是,老爷。我这就去办。”

常惠赶着牛车,驶入周府,老远就嚷嚷开了,“快来人啦!帮一下忙。”

阿九从屋子里出来,看到牛车上躺着的张三,脸色有些苍白,连忙与常惠一起抬了他进屋子里去。

娟姑娘看到了,也是吓了一大跳。常惠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郎中过来啊!”

娟姑娘连忙跑去请郎中去了。

周松与张夫人、徐平早就在替常惠担心了,这会儿见了常惠平安的归来,马上过来打听情况。

周松问道:“大掌柜,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怎么会伤成这样?”

常惠道:“都是那桑记绸缎铺使的阴招。他们上一回出二十万钱收买我不成,就请响马堡的草上飞出面,绑了我进山。张三为救我,伤成了这样。”

周松道:“看来他们是真的急了,已经不择手段的了。这事,不能就这么饶了他们,得报官去。”

常惠道:“东家,这事还真的不能去报官。我们手上并没有掌握桑家花钱买匪的证据啊!拿不出证据,万一人家反咬一口,怎么办?”

张夫人道:“对,大掌柜的说得对。就算是去告,也只能告响马铺的山贼。可是,官府对于这一伙山贼,一直是无可奈何的。剿过好几次的,一点用也没有。他们放大掌柜两个下山来,也明显的是不想把事情搞大了。我们去告他,他必然怀恨在心,就等于是结下这死仇了。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彻底得罪了他们,我们的日子也就不好过了。不如化干戈为玉帛。”

周松道:“那张三就这么被他们伤了也不闻不问?”

张三躺在床上,挣扎着道:“老爷,我的伤是我自己刺的,不干那大当家的事。”

常惠解释道:“是的,张三为了救我,跟他们讲江湖上的规矩,升了明堂。张三用了三刀六洞的规矩,让山贼们无人敢应战,这才救了我出来。”

众人一听,顿时对张三肃然起敬。

周松道:“张三,好样子。你救了常大掌柜,也是救了我们周记绸缎铺。老夫在此感谢你了。你安心养伤,我周记是不会亏待你的。”

张夫人对张管家道:“你替我吩咐下去,让下人都要好生招待张三。”

“是,姐姐。”张管家道。

张三道:“老爷,夫人,您们太客气了。我的命,都是我大哥给的。今天,我救他,也是应该的。”

周松道:“嗯,知恩图报,你们都是好样的。”

众人纷纷上前安慰了一番,见已经没有什么大事了,纷纷散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兄弟(八) 娟姑娘请来了郎中,开了几剂治疗刀伤的中药。常惠付了药钱,又跟他客气了几句。郎中又再三叮嘱一些忌口的食物,应该注意的事项就离去了。娟姑娘便赶紧去煎药。

这时,良宵忽然跑了进来,带着哭腔关切地问道:“弟弟,我听说你受伤了,伤在哪儿?快给我看看。”

张三道:“姐姐,就在腿上,我没事的,死不了的。”

良宵十分小心地掀开张三的裤子,看到了绑好的腿上全是血迹斑斑,道:“什么人下的手啊?这么狠的。”

张三道:“我自己下的手。当时为了救大哥,顾不了这么多了。”

常惠道:“是的。山贼把我绑了去,是张三挺身而出,才把我救了出来。兄弟,今日之事,谢谢你了。”

张三咧着嘴笑道:“大哥,你也跟我客气什么?你一说谢谢,我怎么觉得那么见外了呢!”

良宵道:“我听说受伤的人,吃豺鱼伤口好得更快些,我给你想办法弄条豺鱼煲汤喝。”

常惠也记起确实有这么一说的,连忙道:“你先在这儿照顾一下他吧。我去市场上转一转看,看有没有卖豺鱼的。”

于是,取了钱,上集市上买豺鱼去了。

西汉的市场,虽然也有固定的地方,但却并没有什么固定的建筑物。都是树旗为市或者击鼓为市。

老百姓拿着要交换的东西来到市场里,谈好价格后就自行交换。由于来得有点晚,市场里没有多少人了。常惠看到有两个专门在河里打鱼的渔夫,走上前去一看,都没有发现他想要的豺鱼。

“老爷,你要买鱼吗?我这有新鲜的鲤鱼。”一个渔夫道。

常惠道:“我想要买豺鱼,你们这儿又没有。”

两个渔夫摇摇头,道:“那个豺鱼可不好打,得碰运气的。”

常惠道:“好吧,这几天,你们或者是其它的人打着了,麻烦你们送到周记绸缎铺来,找他们大掌柜的。我给你们付双倍的钱。”

两个人一听,乐开了,“好的。我们只要打着了,一定先给老爷送来。”

二天后。常惠正与周松、周和在一起商量着应对之策略,因为桑记绸缎铺已经展开反击了。

“我们降五十钱一匹,现在桑记做得更绝了。他们就每匹直接降了七十钱,看来他们是急红眼了,不仅想把原来的客户再吸引回去,还想挖我们的生意。”周和道。

周松道:“是的,他们的企图是很明显的,我们得早作对应之策略。”

常惠笑道:“东家,我们这几个月来赚的钱可比你们平常几年赚的还多吧。所以,我们根本就不用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降,我们跟着他降就行了。我们还有成衣铺跟服务上的优势。麻布之类的,价格必然立即跟着降下去。绸缎这一块的,可以稍微晚一点,价格也可以稍微的比他们高一点,不能盲目的损失掉利润。”

周松道:“我看行。这事就这样定了。”

周和自从真正见识到常惠的厉害后,也开始佩服常惠的了,“大掌柜的,那我就这样执行了。”

常惠道:“行,下面各个分号的,我也会通知他们的。”

这时,店铺的伙计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老爷,少爷,大掌柜的,那草上飞派人来了,说是要见大掌柜的。”

周和听了,怒道:“这帮山贼,竟然还敢光天化日之下闯进我们周府来了?我马上让衙门派兵来捉拿他们!”

周松道:“莫慌,先沉住气。他们若是想为难大掌柜的,当初也就不会放他们下山。先请他进来吧,看看他怎么说。”

伙计这才下去了,不一会儿,领了一个彪形大汉进到屋子里来。

那人手提几盒点心,进屋子里见了常惠便道:“常大掌柜,各位老爷,小的是奉我们大当家之命,前来向常大掌柜及他的兄弟赔礼道歉的。这是一点小小的礼物,还请笑纳。另外,我们大当家的已经在悦来酒肆摆下了宴席,想请大掌柜的一定赏脸,他将亲自向你赔礼道歉。”

“好,多谢你们大当家的好意。你先回去吧。”常惠道。

那彪形大汉放下东西,转身就走了。

周松这才道:“大掌柜的,我看这是鸿门宴,不能去啊。”

周和也道:“是啊,就算你去了,那草上飞没把你怎么的,但万一这事传了出去,传到官府的耳朵里,派兵将你们捉拿了,这通匪的罪名也不轻啊!”

常惠道:“鸿门宴?应该不至于。草上飞这个人,我是跟他打过交道的了,很讲义气。他应该是真心来向我道歉的。做商家的,这黑道、白道都得有人才行啊,这样,才没有人敢向我们下黑手的。所以,此人万万不可得罪。至于官府那边嘛,有少东家的老丈人撑着,只要消息不走漏,应该是没事。我先去会会他吧,看看他想说些什么。”

周松道:“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要不,我多让几个伙计跟着,万一出事,也好有个照应。”

常惠道:“多谢东家好意,不过,我想不必劳师动众的。真若出事,我们的那几个伙计,又能顶上什么用场?”

周松道:“说的也是。那你自己多加小心吧。”

常惠点头应了,出屋子来,让阿九套了辆牛车,前往悦来酒肆。

牛车在悦来酒肆门前停了,常惠刚下车,便有一人上前来,“大掌柜,我们大当家的已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看来这草上飞也并不是一个头脑简单的人,暗哨布得到处都是,一有风吹草动,他早就没有人影了,怪不得官府一直抓不到他。

常惠跟着来人进了酒肆,一直到酒肆的后门口一处雅间里才停住了。这草上飞选的房间也是挺有讲究的,随时可以从后门逃走。看来,后门口也应该有他的人盯着的。

引路的来到门口,禀报道:“大当家的,客人来了。”

草上飞在屋子里答道:“请他进来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兄弟(九) 常惠进去,看到草上飞的打扮与那日山中所见又有不同,身着绫罗绸缎,一副富商打扮,便双手抱拳,拱了两下,“鄙人常惠,见过大当家的。”

草上飞笑道:“常大掌柜果然有胆有识,敢单身前来赴会。快请坐。”

常惠便挨着案几用跪姿坐下。

草上飞便问道:“不知道大掌柜的想喝什么酒?”

常惠想起那日与徐县令、桑道乐喝的那个甘蔗酒很好喝,便道:“给我来一壶金浆酒。”

草上飞便朝门外喊道:“给我们上一壶金浆酒,外加两个小菜。”

门口的喽罗应了,去点酒菜了。不一会儿,店小二便端进来一壶金浆酒外加二道小菜,然后给两人斟了酒,退出去了。

草上飞这才端起酒杯道:“这一杯酒,是我特地来向常大掌柜赔礼道歉的。我先干为敬。”

常惠也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

草上飞一抹嘴,道:“常大掌柜果然是一个痛快之人。那日之后,我让弟兄们打探了一下。街坊百姓,都说大掌柜的是一个大好人。连名字都带一个惠,你让绸缎铺降价,那可是一件惠及百姓的大好事啊。为人又讲道义,怪不得你的兄弟为你舍身相救。我鲁莽了,那日多有得罪,还请大掌柜的见谅。”

常惠听他这么一说,感觉他也是性情中人,虽然落草为寇,但良心未泯,便道:“大当家的,不知者无罪。此事早已过去,不必再放在心上的了。”

草上飞问道:“你那兄弟伤怎么样了?”

常惠道:“性命已无大碍,也没有伤到筋骨,估计休养一段时间就会没事的了。”

草上飞道:“那就好。这几天我也一直替他担心的,没事就好。”

常惠听他说得情真意切,便也端起酒杯道:“大当家的,你是在官府通缉榜上挂了名的,冒着危险来与我喝酒,就冲这一份情意,我敬你一杯。”

两个人又干了一杯。草上飞嘲笑道:“就官府那个榜单,也想抓住我?你看我跟那榜上的象吗?”

常惠也笑了,古代没有先进的照像技术,通缉榜上的画像,全靠人画。碰上画师的手艺不好,或者是心情不好,画出来的人物跟实际相距就十万八千里了。当年的王昭君,古代四大美人之一,平沙落雁说的就是她。直到被汉元帝和亲匈奴的那一刻,汉元帝才发现昭君容貌之美,把肠子都悔青了,一怒之下,把宫中的画工都杀了个干干净净。这还是皇宫里的画师,都画不出真容来,又何况是一个县衙的画工呢?

常惠忽然对草上飞感了兴趣,看他样子,也应是一个穷苦人出身的,只是迫不得已才走上了岐途,“大当家的,我看你也是一个重情义之人,你又是如何走上这一条路的呢?”

草上飞道:“这事啊,一提起来就让人伤心。当初,我也是一个安份守纪的良民,还娶了一个漂亮的妻子。我们那狗日的亭长看上了我老婆,就把我老婆给祸害了。我老婆受了侮辱,投河自尽了。我一怒之下,杀了他全家,从此落草为寇。不过,我从不祸害老百姓。”

常惠道:“没想到大当家的也有这么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啊,这些穿着官服的恶霸,比毒蛇猛兽还要可恶!只是这当山贼,终归干的是伤天害理之事,不是长久之计啊!”

草上飞道:“你说的也没有错。只是没事谁愿意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啊!我也在试着做一些帮人了难之事,帮人收收账啊,要个钱什么的。打家劫舍之事,我已基本上不做的了。”

在西汉,也是有人放高利贷的,钱放出去,收不回来,于是也请混社会的人去做做催收。但是这一行业,也是介于合法与不合法之间的灰色地带。不过,总的来说,还是要比打家劫舍好多了。

常惠点了点头,对他的这一做法表示赞同,又敬了他一杯。

喝完之后,草上飞道:“兄弟,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一声兄弟。你我也算是有缘的了。不瞒你说,在晋阳这个地方,你大哥我也是说得上话的。今后,你有什么事情,只要大哥我能帮你做到的,你就只管吩咐一声就行了。”

常惠灵机一动,道:“不瞒大哥说,兄弟我还确实遇到了一件难事,想请大哥帮忙。”

草上飞道:“兄弟只管说好了,是何事?”

常惠道:“这个桑记绸缎铺的桑府大哥应该清楚吧?”

草上飞道:“桑道乐是太原郡的首富,这个有谁不清楚啊?他的大少爷刚结婚没多久,亲家就是太原郡的李长史。上一回出钱绑你的就是他的少爷。兄弟是不是想让我帮你出这一口气?你发一句话,我就叫人把他家少爷的耳朵给你切下来,出了这一口鸟气!”

常惠连忙道:“不,我说的不是这一件事。我呢?喜欢上他家的姑娘了,那个叫桑丽华的,可他家人又都不同意。”

草上飞笑道:“原来兄弟愁的是这事啊,那就更好办了。我回去叫人把她绑了,送到兄弟床上就是了。”

常惠道:“这样不好。我不仅要得到她的人,还要得到她的心。这强扭的瓜不甜。”

草上飞道:“兄弟这是想要明媒正娶啊,这个,大哥也跟你直说了吧。如果你要是看上其它的什么大户人家的女儿,你大哥这张脸也还算是有些面子的,替你去提个亲的,还没有人敢不答应的。可这桑家不比其它的人家啊,我还真没那么大的面子。”

常惠道:“这个提亲嘛,徐县令已经替我提过了,可桑家也还是不答应啊。如今,我们又分属两个对立的阵营,在商场上斗得你死我活的,桑老爷是更加不会答应的了。”

草上飞不解,问道:“既然县令大人的面子他都不给,哥哥我又能帮你什么忙呢?”

常惠道:“这事啊,我已有妙计。我得不到的,也不能让别人先得到。我得让我的竞争对手都自动退出,到时候,桑家就不得不乖乖的主动送上门来。”

草上飞道:“哦?你有什么办法?”

常惠道:“我想借大哥两个干净一点、在官府没有挂号的手下用一段时间。”

草上飞爽快地道:“这事好办,明日我就叫两个人到你店铺听你差遣。”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釜底抽薪 第二日。店里的伙计向常惠禀报道:“大掌柜,门口来了两个彪形大汉,说是要找你。”

常惠知道,那两人便是草上飞派来的。今日店铺里的事,都已交待完毕,剩下来的时间该是解决个人大事的时候了,他决定要用现代的方法与古人谈一场恋爱。男孩子追女孩嘛,无非就是三条:胆大、心细、脸皮厚。胆大吃西瓜,胆小的连西瓜皮都没得吃的。

首先第一招,就从送玫瑰花开始。可是,西汉没有花店啊,不过,这没有关系,对一个肯动脑筋的人来说,那都是小菜一碟。***说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来到店铺前,两个彪形大汉上前来,“常大掌柜,我们大当家的说了,让我们俩从今天起一切听从大掌柜的吩咐。大掌柜有什么事,就请吩咐吧。”

常惠道:“好,你们两个跟我来。”

常惠带了他们来到后院,找出来一把锄头和一个陶瓷盆,道:“你们先跟着我进山挖花去。”

于是,两个人一个捧着陶瓷盆,一个扛了把锄头,便直奔后山。

乍暖还寒时分,在小河边,在石缝中,迎春花一丛丛,一簇簇地冒出了嫩绿色的新叶,长出了灿烂的小花,花儿一层一层的,中间的花蕊星星点点,远看就像是一群金黄色的蝴蝶在翩翩起舞,在欢迎着春天的到来呢。

沿着山涧的溪水走了没一会儿。就看到在一片娇嫩的绿叶中,一簇簇薄如轻纱的玫瑰花盛开了。有的还是花骨朵,鼓鼓的,花蕾红艳,似胭脂点点,又似有人滴的血;有的已经开出了粉红的小花,似晓天明霞。花儿们挨挨挤挤,密密层层,开满枝头。

一阵春风吹过,花瓣随风飘落,翩翩起舞,落在溪边的水面上,惊起层层涟漪。

常惠指着这些玫瑰花道:“看到了没有?这就是我要找的玫瑰花。你们以后每天的活,就是帮我挖一株玫瑰花,栽到这陶瓷盆里,我要送给桑小姐的。”

“哦,明白了。这事容易。”一个彪形大汉马上抡起袖子就干,三下五除二,一株玫瑰花就挖出来了。然后再连泥带土的,移进了陶瓷盆里,又用泥土将其固定住。

常惠看看基本上已经定型了,这才将多余的花枝剪掉,并指导道:“你们记下了吗?这树上的花,一共得有十一朵。一朵也不能多,一朵也不能少的。如果不够的话,要从其它株上剪下来插到上面去。”

一个彪形大汉问道:“大掌柜的,这个有什么讲究吗?为什么一定要有十一朵?”

常惠道:“告诉你们也无妨。这叫一生一世。讨个老婆,那是一生一世的事情。”

“哦,明白了。”那人捧着陶瓷盆,三人开始往回走。

到了周府,放下锄头,常惠又拿出两根竹竿及一幅横幅出来,让另外一个空着手的人拿了,自己则抱了一把筝,直奔桑府。

三个人来到桑府门前,却不急着进去。常惠让那两个人在桑府大门前不远处把竹竿立了,又把横幅扯了起来。这是一块红色的帛布,上面书写着常惠的手迹:桑丽华,常惠爱你。

待这一切准备妥当,便对一个手下道:“你进去,一定要把这一盆花亲手送给桑小姐,就说是我送的。”

那人得令,便果真抱了花盆径直送到桑丽华二楼的闺房。

桑丽华听说常惠还在他家的大门前,便和丫头菊香一起来到阳台前观看。

常惠看到她的人出来,便将手握成喇叭状,朝着桑丽华大声喊道:“桑丽华,我爱你!你嫁给我吧!”

桑丽华又惊又怒,颇有些气急败坏。桑府的家仆听得动静,全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常惠喊了好几遍,桑丽华一张粉脸气得通红,抱起常惠送进来的花盆,就从楼上往下扔。花盆掉落地上,碎成好几片,玫瑰花也凋落得满地都是。

常惠知她有此反应,也不着急,将筝置于地上,盘腿而坐,边弹边唱了起来。

这是他新谱的《玫瑰花儿开》:

望着花瓣飘落下来,在我心底里盛开。

怀揣一千年的等待,才与你相遇人海。

玫瑰花已开,我在这儿等待,等着你到我的身边来。

我对你一往情深,希望你能明白。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来。

希望你能明白,别再错过这玫瑰花儿开,快到我的身边来。

那筝的琴声十分优美,像小溪那泉水叮咚,又有着忧伤,如怨如诉,让人陶醉。桑道乐与桑田听说常惠居然在桑府门前闹事,带了一伙人出来。

桑道乐道:“常惠,你好大的胆子,敢到我桑府门前来放肆了!来人,去给我把那幌子扯了!”

常惠道:“桑老爷,这里又不是你家府内,我竖两根竹竿扯个横幅又碍老爷什么事了?”

桑道乐道:“你到我家来挑衅,居然还有理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啊!”

此时,一个彪形大汉大吼了一声:“我们是响马堡的,我看你们谁敢动手?”

桑田此时也认出来了这两个彪形大汉确实就是响马堡的山贼,连忙扯了他爹爹一下,“爹爹,那两人确实是山贼,我曾经在山上见过的。此事不好办啊。”

桑道乐没想到常惠竟然会请响马堡的山贼出来到自己门前闹事,这下可真是豆腐掉到灰坑里----吹也吹不得,打也打不得。只得恨恨地道:“不要理他们了,进去!都给我进屋子里去!”

常惠没想到自己这一招果然管用,于是乘胜追击,对那两个彪形大汉道:“从今天开始,你们俩个,除了每天要送上一盆花外,还要把桑家大小姐给盯紧了。大小姐走到哪里,你们就负责把这横幅扛到哪里,你们就是她的贴身随从,如果有谁敢对大小姐无礼,特别是男子,都得把他轰走。记住了吗?”

“大掌柜的,我们记住了。”那两人点头答道。

“哦,还有一件事。碰到进桑府做媒的媒婆,不要管她,都给我轰走。”常惠想起来道。

“是,大掌柜。”

自此,晋阳县城,无人不知道常惠看上了桑家的大小姐,连媒婆也不敢上门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自古英雄救美人(一) 常惠的玫瑰花照常的每天送过去,常惠起初也是每天必去的,后来有些事情忙了,就隔三差五的去了,每次去必弹奏一曲。或者是自己创作的新曲,或者是捡了一些古人的诗词。幸亏他语文学得好,唐诗宋词,信手拈来,总能让桑丽华又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渐渐地,桑府的人也习以为常了。桑丽华对送过去的玫瑰花也不再砸了。后来,干脆叫人摆到院子里,一排一排的,倒也别有一番风景。

也不知怎么的,桑丽华的内心里产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在有时候常惠没有亲自去的时候,她甚至还产生了一丝牵挂。毕竟,又有哪一个妙龄少女经得起这种鲜花的狂轰滥炸呢?

不过,她爹爹桑道乐的态度是坚决的,因为常惠这么做,一直就是在挑战他的权威。他得把他的女儿早一点嫁出去。响马堡的人,赶走了媒婆,他就托自己的亲家---太原郡的李长史给自己找。

这一天,桑府吃完早餐,人还没有散去,家里人依然团坐在一起,聊着天。

赵管家道:“老爷,现在,我们每一次把价格降下去,周记的人立马就跟着也降了。如今的这个价钱,都快到了我们的成本价了。再这样斗下去,怕就是赔本赚吆喝的了。怎么办?”

桑道乐道:“你先再降一点。不过,这一次不要再象以前那样降那么多了,就在原来的基础上再降个十钱一匹。看看周记跟不跟再说。现在,做小本买卖的,都已经倒下了,整个太原郡也就是我们桑记、周记两家在硬拼的了。”

“好,我知道了。”赵管家道。

这时,桑田的老婆李氏道:“君舅(西汉丈夫的父亲的称谓,母亲则叫君姑),我爹爹来信了,说是替女叔(媳称夫妹)找了一门亲事,就是并州刺史的侄子,过几天,男方就会来人上门提亲。”

赵氏最为关心自己的女儿嫁的什么人,连忙问道:“那男的在哪里做什么?”

李氏道:“君姑,男方是在一个长亭(古代高速公路上的大的亭子,负责通信与旅客住宿)里当亭长,不大不小,也是个朝廷命官。他现在还年轻,叔叔又是并州刺史,前程不可估量。”

赵氏点了点头,道:“这么说来,人还是挺般配的。”

桑道乐:“过几天就是端午节了。这常惠这么天天在府门前闹,我看着也闹心,这事啊,宜快。只要我们的阿骄(西汉父母对女儿的爱称)嫁出去了,他也就会死了这一条心了。夫人,你将阿骄的生辰八字告诉他们,只要合过八字,择个良辰吉日,就让阿骄过去。”

桑丽华一听,自己的婚姻大事,她连人都没有见过,父母竟然就这样匆忙的帮自己定了下来,有些着急,连忙道:“爹爹,女儿还小,不想这么快就嫁人。你就让女儿在爹爹跟娘亲身边再服侍二年吧。”

桑道乐道:“阿骄啊,你今年都十五岁的了,年纪也不小了。你娘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早就嫁给我了。再说了,爹爹也不是不心疼你,不想把你留在身边。可是,有一句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那个常惠,没安好心,天天这么惦记着你。我怕万一哪一天,你一不小心,就着了人家的道。到那个时候,可就悔之晚矣!”

桑丽华道:“爹爹,您就放心好了,他偷不走我,光是惦记着我也是没有用的。女儿只是不想这么早就嫁人。”

桑道乐道:“不行。阿骄,爹爹别的事情都可依你,唯独这一件事,不行!”

桑丽华一听爹爹主意已定,就嘟着个嘴,跑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丫环菊香一看,怕生什么意外,马上就跟了上去。

桑丽华回到自己的闺房,生气地将铜镜前的花黄扔得满地都是。菊香过去,又全部一一捡了起来。

桑丽华生气了,“捡什么捡?我家里又不是没钱!”又抢过菊香手里的花黄,放到地上,使劲地踩。

菊香道:“小姐,花黄有什么罪啊?它们又没有得罪你。你要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就去找平姑娘,不,现在是周家的少夫人了,你们可以一起去逛街或者去外面踏青啊!”

桑丽华也是有好些日子没有见过徐平的了,确实也有些想她,便道:“好吧,你去帮我约她,看她有没有时间出来陪我逛街吧。”

徐平听说桑丽华找自己一起去逛街,欣然赴约。

见到桑丽华满腹心事的样子,问道:“妹妹,你今儿个是怎么了?这可不是往常的你啊!”

桑丽华见自己的心事被她点破,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地问道:“平姐,我想问下你,你说结婚了会好不好?”

徐平笑了,“怎么?想结婚了?你不是不喜欢常惠的吗?怎么现在终于想通了要嫁给他了?”

桑丽华道:“谁说要嫁给常惠了?那是不可能的,我爹爹一点也不喜欢他。”

徐平一惊,“你不嫁给常惠,要嫁的是谁啊?”

桑丽华道:“并州刺史的一个侄子,是我嫂子的家人保的媒,说那男的在一个长亭里当亭长,是个朝廷的命官。可我连他面都没有见过。”

徐平道:“你问我,我也没见过他,这种事情,怎么好跟你说呢?”

桑丽华叹了一口气。

徐平有心撮合她与常惠的婚姻,便试探着说道:“其实啊,我觉得常惠这个人,真心不错的。他不仅人长得帅,心地也善良,对你又是真心的。我听人说,他天天跑到你们家送花的,还每次都规定要十一朵,一朵也不能多,也不能少,说是什么一生一世的。唉,我看着都羡慕死了,我咱就碰不到这么对我好的人呢?”

桑丽华还真的从来就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送的花只有十一朵,听了之后,心里也有些感动,不过,嘴上却说:“也不是天天的啦!这些天就是隔三差五的了,我爹爹说,他这是做样子给别人看的,就是要让我嫁不出去。还说什么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担心我有一天会着了他的道,所以这才急着这么快就要把我嫁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自古英雄救美人(二) 徐平道:“妹妹,我说你还真的是冤枉常惠了。他在我周府住着,这些事我可比你清楚得多。这些天没有给你送花,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桑丽华道:“为什么啊?”

徐平道:“那是因为我们后山的那个什么玫瑰花全被他们挖光了,全跑到你家去了!我们都建议他换其它的花,他不依,说只有玫瑰花才能真正代表爱情,还说什么宁缺勿滥。你说,这样的好男人上哪儿去找?”

桑丽华一听,不吱声了。过了半响才道:“我爹爹是不会同意的。”

徐平一看,有了些效果了,又劝道:“你说你爹爹不同意,依我看,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心里怎么想。你要是心里有他呢?我就帮你带句话给他。他主意多,会想出办法来的。”

桑丽华犹豫了,也不知道该不该让徐平给他带话。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酌之言。打小自己就是爹爹的掌上明珠,爹爹那么疼爱自己,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居然背着他与常惠来往,那还不把他给气死?可是,要让自己嫁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男人,她又心有不甘,真的是进亦难退亦难。

她无法回答徐平的问话,只是为了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不停地在街买东西,“这个,给我买了!”

“老板,这些东西给我包二包。”不一会儿,丫环菊香就手提肩扛的,背满了东西。

“小姐,真的不能再买了。我都扛不下啦!”菊香嚷嚷道。

桑丽华训斥道:“你真没有用。长个脑袋干什么?后面不是有两个跟着我们的家伙吗?让他们俩个扛!”

徐平回到周府,她虽然没有从桑丽华口里打听到桑丽华对常惠的真实的态度,不过,她想这事无论如何也得告诉常惠一声。这君子成人之美,小女子也不例外。

在院子里,刚好看到常惠经过,便打了个招呼道:“大掌柜,请留步。”

常惠见是少夫人找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站住了,“不知少夫人有何吩咐?”

徐平笑道:“吩咐倒是没有。不过,今天我与桑家的大小姐一起去逛了一趟街,有一个紧急情况,我想我应该告诉你。”

常惠一听是关于桑丽华的事,立刻眼睛就放亮了,“哦?什么紧急情况?”

徐平道:“是关于桑丽华的事,他的爹爹打算把她嫁给并州刺史的一个侄子,过了这个端午节就要提亲。是她嫂子的家人保的媒,听说那男的在一个长亭里当亭长,是个朝廷的命官。看来他爹爹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商人,一心想要给她找一个士人。我看你对她一片痴情,不忍心让你蒙在鼓里。”

常惠一听,顿时大吃一惊。他千算万算,没想到还是有漏网之鱼,让人家把媒做成了。连忙问道:“少夫人,你好事做到底,可否告知我桑小姐是怎么想的?”

徐平笑道:“我都帮你问过的啦!我暗中提示她如果真的喜欢你,就让她带一句话给你,让你帮她出个主意。可是,桑小姐顾忌与她爹爹的关系,打算逆来顺受,接受这一事实。至于该怎么办,你自己想办法吧。我能帮你的,也就是这些的了。”

常惠连忙道:“多谢少夫人提醒。”

常惠回到自己的屋子里,苦思冥想,要如何才能破坏掉他们这一桩定形的婚姻,终于,他有了主意。

五月初五。这一天是端午节,在西汉,又称重午节、龙舟节,是一个比较隆重的节日。

端午节源自天象崇拜,由上古时代龙图腾祭祀演变而来。仲夏端午,苍龙七宿升至正南中天,是龙升天的日子,《易经·乾卦》在第五爻的爻辞所曰:“飞龙在天”,说的就是这一天。

现代人一提起端午节,就只知道是战国时期的楚国诗人屈原在端午节抱石跳汨罗江自尽,后裔便将端午节作为纪念屈原的节日。其实这还真的不是端午节的起源。端午节,最初是上古先民以龙舟竞渡形式祭祀龙祖的节日。太原郡的人们也在这一天吃粽子,不论男女老少、贵族还是奴隶。但却跟纪念屈原无关。

家家户户也在大门上插菖蒲及艾草,也有用艾蒿与百草缚成瘟神的,那得是大户人家才请得起这手艺的人。

桑府前,桑田将艺人扎好的瘟神立在大门的两侧,桑丽华也拿来艾蒿插到大门上,然后拍了拍手,道:“这会儿那些个邪魔外道、瘟疫见了都不敢进来了。”

赵氏又给自己的儿女们一人准备了一个香囊。香囊内有朱砂、雄黄、香药,外包以丝布,清香四溢,再以五色丝线弦扣成索,作各种不同形状,结成一串,形形色色,玲珑可爱。这些都是含有避邪驱瘟之意的。

“丽儿,田儿,媳妇,你们都过来,把这香囊系上吧。”

三个人便来到赵氏身边,赵氏一边给他们系香囊,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五月五日端午节,赤口白舌尽消灭。”

桑丽华也听不懂她母亲在念叨些什么,不过,她知道,那是父母对孩子们的一份爱。

桑田在一边有点不耐烦,道,“娘,快一点。今天河边有龙舟比赛,我们若是去晚了,好的地方都让别人占去了。”

赵氏道:“知道啦,我怎么看你就好象一只猴子变的,猴急猴急的。我耽搁不了你们多长时间的。”

赵氏刚给媳妇儿系好香囊,桑田就拉着妹妹跟自己的媳妇一块儿直奔汾河边。

一大早的汾河岸边,早就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热闹非凡了。此时,人声鼎沸,呈现出一派喜气洋洋的节日场面。每条彩龙颜色各异,千姿百态,它们都张着犄角,睁着眼睛,显得神采奕奕。

晋阳县的龙舟则分为两种。一种为表演的大龙舟,是把好几条船只用木板固定在一起。上面有小孩装扮各种历史、神仙人物,还载有鼓吹手,敲锣打鼓,两傍坐着划船的水手,这种龙舟较具表演色彩。

另外一种就是竞赛用的龙舟,跟现在的龙舟也没有什么两样。

在比赛开始之前,都是娱乐时间。竞赛用的小龙舟则绕着大龙舟周围打转,待大龙舟上抛下物件,小龙舟上的水手便下水争抢。其中以钱、鸭两物最难抢得,因为钱币入水即沉,鸭子则会四处游窜躲避。

小龙舟上的水手争抢鸭子的镜头逗得两岸的老百姓一个个捧腹大笑。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明修栈道 常惠被打了一巴掌之后,他失恋了。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心态,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工作中来。

桑记绸缎铺与周记绸缎铺两方已经杀红了眼,再也停留不下来了。现在,双方都在憋着一口气,拼命的要置对方于死地。

布匹的价格,经过几轮你追我赶之后,已经接近了去齐地采购的成本价了,可双方还依然没有要停留下来的意思。

周松已经有些害怕了,“大掌柜,再这样斗下去,恐怕是两败俱伤啊!现在的这个价格,我们都已经是在赔本赚吆喝的了。”

常惠道:“开弓就没有回头箭,现在,不是我们想停就能停下来的了。两方都已经杀红了眼了,就好比两个人同时走到了一座独木桥上,谁也不肯相让了。只有当其中的一个人掉下去,剩下的那个人就赢者通吃了。所以,我们是没有退路的。”

张夫人道:“可是,如果比拼实力的话,那桑记要比我们雄厚得多。我们又如何拼得过他?”

常惠道:“夫人莫急。两军相遇,勇者胜。两勇相遇,智者胜。桑记是我们周记的强敌,硬拼是拼不过他们的。不过,我们可以智取。”

周松好奇地问道:“又如何一个智取法?”

常惠端起一杯茶来,喝了一口,故意吊吊他们的胃口。

周和果然耐不住了,“大掌柜,你有何妙计就快说吧。”

常惠道:“此计要想成功,首先就得用激将法,诱敌深入。然后我们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断其后路。待到敌人上当,我们就已经大功告成了。”

周松问道:“这话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可难了。又如何的诱敌深入然后断其后路?”

常惠一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边讲述着他的方案,“我们率先降价,要把价格降到比进货价还要低。此时,桑记肯定不会相信,会派出人来打听。一旦证实,他就会跟进。此时,我们再把一些平时卖不动的布匹再降价,并在城中大肆宣扬。桑记肯定不疑有诈,为赌一口气,必然要将价格降得比我们的还要低。这时,我们就安排好人,只等他的价格全部降下时,我们再全部吞进。等到他再反应过来时,就为时晚矣!我们不用去进货就拿到了比进货价还要低得多的价格。到时候他桑道乐就不再是乐到爽了,我让他哭都来不及!”

周松连连伸出大拇指,道:“大掌柜的这一招,果然妙,妙不可言!好,我们就依计行事。夫人,你这一回可就得替我多准备些钱财,我们可要一举将桑记现在的这一点老底全盘过来。”

张夫人道:“这个自然。我这就去早做准备。”

常惠道:“东家,这个去桑记买货的人可特别的关键,一定不能让他们识出来,而且还要可信。我看可以把祈县的张掌柜张飞调进太原郡来,由他来执行这晋阳城的收购计划。少东家你呢,就负责祈县的收购。其它各分号的可以彼此异地交换。”

周松道:“你的这个方案太好了。张飞是新的掌柜,桑记认识他的人没有,他桑记总铺的那个岳飞和他的伙计,我们是全都认识的。”

常惠道:“我这一招出的是奇兵,来他一个张飞杀岳飞,杀得桑记满山飞!”

屋子里顿时发出了一阵会意的笑声。

“好,那就这样定了,各自去准备吧。”周松总结道。

待一切准备妥当,常惠的计划便开始付诸实施了。

很快,桑记总号的岳飞便将周记降低价格的信息反馈到了桑道乐那儿,“老爷,周记的丝绸又调低价格了,我们麻布的进价都要三百一十钱,他们居然降到了三百钱一匹,摆明了是要跟我们血拼到底了!”

“降到三百钱一匹?”桑道乐有些将信将疑。

“对,我都派人去打听过了,不只是麻布,其它丝绸之类的也都降了。我起初也是有些不太相信,让人问了从周记买布出来的顾客,他们确实是这个价格拿的。”岳飞说道。

“看来周记是想破釜沉舟了,要跟我们死磕到底。好,就凭我桑家的实力还玩不过他周家?跟上去!只要周家一降价,我们的价格就要比他低十钱!看看我们谁玩得过谁。”桑道乐道。

“好的,我这就下去办。”岳掌柜的下去了。

周和兴冲冲地来到常惠的房间,“大掌柜,鱼儿开始咬钩了。我们的伙计打听回来说,桑记也跟着我们降价了,价格还要比我们低十钱。”

常惠笑道:“好,那我们就再给他来一个大的鱼饵。明天,你找十辆牛车过来,我们还和上回一样,写上横幅,告诉全城的人,五天之后再大降价。我想,桑记也必然会不甘示弱,会同样反击我们的。到了那一天,我们铺面上不要放太多的货,减少一些损失。但也不能不放,省得让桑记的人看出破绽来。”

周和道:“好,我知道了。”

桑府。赵管家向桑道乐禀报道:“老爷,今天,周家又出新招了,在我们价格的基础上,又降了二十钱,还用了十辆牛车,在县城里到处招摇过市,引得老百姓无不驻足观看。那横幅写得很气人,说他们的价格比我们的低二十钱,是全太原郡的最低价。”

桑道乐果然被这全太原郡的最低价的横幅给气住了,骂道:“就他们周记那点本钱,还想跟我们桑记拼到底?我们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去,明天你找二十辆牛车来,我们依样画个葫芦出来,价格要比他们低十钱,让太原郡的老百姓都看看,到底是谁家的好,谁家的最低。”

赵管家道:“好,那我现在就去办!”

约定好的那一天到了,祈县的张飞带着一帮人,早早地来到了桑记的绸缎铺前。大门一开,人就挤了进去,问岳飞道:“你们那横幅上写的价格都是真的吗?”

岳飞答道:“开门做生意的人,信义第一条。当然是真的啦!”

张飞便说道:“好,那你们有多少货,我全买了。”

岳飞有些惊讶,“你要买那么多?”

张飞道:“当然啦,我们是外地的人,本来准备去齐地进货,昨天路过贵地,觉得这个价格我们可以接受,所以,就决定在这儿买算了。钱我们都带来了,你们有多少货,我们就收多少货。”

岳飞不提防有诈,道:“好吧。请跟我来点数吧。”

张飞便带了人进去,点了货,写好契约,付了钱。然后又将货物装运到牛车上,一股脑拉走了。

二天之后,周和从祈县买来的布匹也拉到了商铺的门口。伙计们开始往店铺里卸货的时候,桑记的人才恍然大悟。往齐地跑一趟至少要二个多月的,而且出发时的动静那可是全城皆知的。原来自己仓库里所有的货都搬进了周记的店铺里去了!

桑道乐这一回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盗贼(一) 日子越来越不太平了,太原郡里的盗贼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

这一天,夜半三更的时候,正在店铺里睡觉值班的张三忽然被一阵吱吱的声响所惊醒。侧耳一听,仿佛有老鼠在磨牙咬门的声音。仔细一听,又感觉到有点不对。于是,从床上起来,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准备去看个究竟。

刚刚走出卧室的门,借着从窗户眼里透过的朦胧的月光,他豁然发现,店铺的大门口缝隙里正插进来一把明晃晃的尖刀。他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产生了幻觉,又揉了揉眼睛,没错!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有歹徒正从大门的缝隙里将尖刀插了进来,试图刮开大门的木栓,刚才那一阵吱吱的声音正是从这儿传出来的。

好家伙!店里来盗贼了!他马上反应过来,怎么办呢?如果此时大声呼叫,一定会惊走歹徒,什么证据也没留下,老爷还会认为是我在吹牛皮。如果让他们开了门进来,这些人肯定不止是一个人,应该是一个团伙,自己赤手空拳的,对方又有凶器在身,怕不是他们的对手。看到那插进大门缝隙里的尖刀,他顿时有了主意。

他悄悄地拿了一小匹布尾子,蹑手蹑脚地走到大门前,用布护住手,从尖刀的侧面一下子就将尖刀按住,然后大声呼叫:“有盗贼,快来抓盗贼啦!”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隔外的刺耳,一下子就将潜伏在大门口准备溜进绸缎铺盗窃的几个盗贼吓得魂飞魄散,扔下尖刀,夺路而逃。

睡在附近的伙计与周府的人听到了张三的尖叫声,纷纷起来拎起家伙就赶来帮忙。

这时,盗贼们已经落荒而逃了,只留下那一把尖刀作为证据还被张三死死地摁在大门上。

“张三,开开门。贼人已经跑啦!”周和在门外喊道。

张三闻言,这才开了门。又有人点亮了油灯。

“没有损失什么吧?”听到动静的常惠也赶过来了。

“贼人还没进来,就让我给吓跑了,只留下一把刀。”张三指着掉在地上的尖刀道。

“没有丢什么东西就好。幸运你及早发现了他们。这些人啊,都是些亡命之徒。你一旦让他们进了屋子里来,你又发现了他们,他们一定会杀人灭口的。”常惠替自己的兄弟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大哥,我没事。说来也是我运气好,听到了他们试图开门的声音。我当时还以为是老鼠在磨牙咬东西呢!没想到一出来,发现竟然是盗贼。我想怎么也得让他们留下点证据,所以就想了这个办法。”张三憨厚地说道。

常惠很庆幸,自己这个兄弟也并不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还懂得用这个办法留下了贼人的证据。

这时,周松听说店铺里有盗贼,也起床过来了,询问了一下现场的情况,夸奖了张三几句,道:“盗贼都已跑远了,大家也都回去吧。”

于是,众人才散去了。常惠刚要走,周松叫住了他,“大掌柜,你先留下。咱们议一议这事。”

常惠穿越到西汉来,还是第一次遇到上门的盗贼,经验也不是很丰富,便决定先听听他们的意见再说。“东家,你说这事该如何处理?”

周松试探着问道:“你说这是不是他们桑记上一回吃了大亏,然后请盗贼来报复的?”

常惠也说不准,“有这种可能。上一回,他们就干过这事,花了五万让响马堡的山贼绑我上山。不过,仔细一想,又有些不对。他们要绑人的话,肯定是要绑我,或者是绑东家及家人,不应该进到店铺里来啊。”

周松道:“依你这么分析,那这伙人就可能是图财的,只是想偷点东西?”

常惠道:“两者皆有可能,不过后一种的可能性更大些。”

周松道:“好吧,你们也都辛苦了,就早些睡吧。这事啊,明天就去报官算了。交给官府来处理。大掌柜,你与徐县令熟,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常惠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就带上这证据去报官。”

第二天,常惠用过早餐,就带着张三及盗贼的证物来到了晋阳县的治所。这个地方,常惠熟悉得很,他已经来过好多次的了。不过,以前都是往县令家送东西,所以走的是后门。

这一次嘛,是要报案,得走正门。晋阳县的衙门很快就到了,常惠与张三下了车来。

这县衙的四周是围墙,到了大门口的时候,围墙又稍微凹了进去,呈现出一个八字来。这就是俗话里说的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不过,这晋阳县的徐县令还算是一个好官,不怎么贪的。

治所四周都是围墙,这跟中国的民族习性有关的。中国历朝历代(元朝除外),一直都是一个勤劳善良、从不恶意挑动战争的民族,这从古代大多数家庭院子、城池的结构就可以看得出来。小到一个家庭院子、大到一座城池、一个国家,都喜欢用东西把自己围起来,御敌于围墙之外,万里长城就是这么建成的。

当年仓颉造字的时候,这个繁体的国字,用的就是象形与会意的造字手法。这最里面,就是一个口字,代表的就是我们的家园,口字外边又是一个戈字,干戈的戈,代表着武力。家园是要靠武力、靠军事力量来保证的。如果没有强大的军事力量,这个国家最富有,也还是别人案板上的肉。仓颉早在4600多年前,就预见到了的。譬如后来的宋朝,只管发展经济,不重视武力,动不动就给钱,把主战的岳飞也杀掉,结果导致国家被灭掉了。

再后来,到了清朝末期,其实那个时候,中国的经济还是占据了世界经济的20%多的份额,但是,军事力量不行啊,让洋人的船坚利炮给打了进来,签订了许多不平等的条约,白花花的银子一船船的往国外送,肥羊变成了瘦羊,还差一点要了命。中华民族从此也第一次有了一百年被外民族任意肆虐、屈辱的历史进程。

所以,没有强大的国防,就没有强大的国家。这就是中国五千年历史早就告诉我们的一个真理。

“国”字的最外面,又是一个框框。这个框框,从狭义上来讲,我们可以把它看成是围墙;从广义上来讲,它应是一个国家的领土分界线。

当然,古代的国家与现代的国家不是同一个概念。现代“国家”的内涵在西汉,叫“邦家”。因为古代,邦比国大。古代的国,只是一座城池或者是诸侯王的领地。所以,就有中国自古以来就是礼仪之邦一说,而没有礼仪之国一说。

那为什么又改成“国家”了呢?这还要从汉高祖刘邦说起。刘邦开创了大汉帝国后,有关他的名字东西,全都不能叫了,得避讳。文人墨客就以“国家”代替“邦家”了,这一用就是二千多年,大汉的国号也成为一个民族的符号。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盗贼(二) 这是一个伟大的时代,常惠为自己能穿越到这么一个伟大的时代而深感自豪。当然,这也跟他从一个奴仆一下子就成为了晋阳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关。人逢喜事精神爽嘛,虽然,他刚刚经历过一场失恋。但一想到自己能在这个伟大的时代里能很快就取得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成绩,他的确有资格得瑟一回。

诸位看官如果有谁也不服气的话,也把你赤身裸体的卖到西汉一地主家当个奴隶试一试?闲话少说,言归正传。

话说常惠与张三走到衙门口前,看到门口有一面大鼓,那是供来人伸冤报案用的。鼓下面还站了好些人,大家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常惠与张三上前去一打听,原来这些人也都是来报案的。有的人家里丢了钱,有的人家里丢了牛。还有一个人,讲得更是胆颤心惊,他说他都直接看到有盗贼蒙了面进来,在他的家里到处翻值钱的东西,一个个拿着明晃晃的大刀,把他和他的老婆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担心让盗贼知道他醒过来就会一刀要了他们的命。

常惠听了他们的讲述,这才知道自己所遇到的不过是小菜一碟了。他没有想到晋阳县的社会治安怎么一下子就变得那么的糟了。

好些天没有看到徐县令的了,原来是这么多的盗窃案都让他忙得焦头烂额了啊。不过,周老爷可是他的亲家,他亲家的事应该优先处理吧?

终于轮到常惠了。常惠与张三走进了县衙内。

徐县令抬头一看是常惠,有些吃惊,“你怎么来了?”

常惠道:“大人,我们店铺昨夜遇到盗贼了!我是来报案的。”

徐县令连忙问道:“抓到盗贼了没有?”

常惠将盗贼遗留下的尖刀拿了出来,放到案几上,“大人,这就是昨夜盗贼留下的,只是可惜人跑了。东家让我带我的这位兄弟过来报个案。”

徐县令掏出葛巾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道:“想必你也看到了,近来我们县城盗贼是越来越多的了,我现在都是一个头二个大了。你来得正好,我还正好有事想要找你商量呢!你跟我来后堂吧。魏相,后面的来人,你负责录口供。”

魏相应了,叫张三开始讲述详情,常惠则与徐县令回后堂说事。

来到后堂坐下后,徐县令叹一口气,道:“兄弟,我现在遇到麻烦了。”

常惠一惊,“大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徐县令道:“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城里城外的盗贼是越来越多,门下游缴束手无策,最要命的是我们新上任的太原郡太守李大人他的夫人逛个街就让盗贼把钱盗走了,太守大怒,限期我十日之内破案,否则提头去见。这钱倒还好说,也就一万多钱,大不了我赔就是了。可是,这盗贼又上哪儿去找呢?”

怪不得方才见到徐县令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原来他愁眉苦脸的就是因为这事啊。在西汉当官还真的不太好当,官大一级压死人,看来自己当初的选择还是对的。常惠感到他有些可怜,替他打抱不平道:“这李太守也未免太不讲道理了吧?这破案子是个技术活,哪能这样限期不讲道理的?”

徐县令摇摇头,“兄弟你有所不知啊,这新上任的太守,他叫李广利,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李夫人的哥哥。从一个庶民一下子就直接提拔的太守,又是皇上的大舅哥,哪会跟你讲什么道理啊?”

李夫人的大舅哥?常惠以前虽然历史学得不咋的,但这个李夫人他还是清楚的。因为她太有名了。父母兄弟均通音乐,都是以乐舞为职业的艺人,按今天的话来说,全家都是歌星。

他的大哥李延年因犯法,跟司马迁一样,受了宫刑,然后到宫中担任养狗的职务。又因擅长音乐歌舞,而受到汉武帝刘彻的宠爱,每次演唱新作,听众无不感动。

有一次,李延年创作了一首新歌献给汉武帝。他边唱边舞,这就是那曲有名的《思美人》。

歌词为:“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汉武帝叹息说:“好!世上真有这样的美人吗?”李延年便道:“有啊,我妹妹就是这样的美人。”

汉武帝便召见李夫人。见到李夫人后,发现她果然是天生丽质,心里很喜欢她,于是将她纳入宫中为妃。

常惠心里暗暗感叹道,真的是一人成仙,鸡犬升天!只因与一个漂亮的女人睡了一下,就把她的哥哥一下子从一个戏子提拔为封疆大吏,这汉武帝这么做是很不地道的。

不以才用人,全凭裙带关系,这让有才能的人又如何能出人头地?常惠感觉到有些泄气,因为他没有美人可以献啊!但转念一想,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这同时也是一个最好的时代。如果将来有朝一日,他也称王称帝的了,那他的子女们不也都成王侯公主的了吗?历史都是成功者书写的。只是自己能有真本事,就不怕他们这一伙走关系走后门上来的人。想到这儿,他又恢复了自信。

徐县令用手指在常惠眼前晃了晃,“我说兄弟,你在听我说话吗?”

常惠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思绪已经跑偏了,都不知道徐县令又说了些什么,于是问道:“大人,我听着呢,你都说到哪儿了?”

徐县令道:“小兄弟,我知道你有些本事,你这一回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把那盗贼给抓出来啊?”

常惠笑了,自己这是来报案想请徐县令破案的,没想到他倒请自己破案来了。可是,自己也就是一个高中生的水平,平素对于公安局那些破案的专业知识懂得也不多。顶多就是知道可以凭借指纹和摄像头寻找到罪犯的蛛丝马迹。可是,这是在西汉的社会啊,指纹倒是可以提取,可是,又没有建立起指纹库,你又到哪儿去找这个人呢?

要看监视的录相,更加的不可能了,这哪里来的摄像头啊?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寻找从现代社会穿越到西汉这个时期的刑侦队的人或者是侦察兵也行。如今的现代社会里,这两种人都特别爱穿越,说不定瞎猫就碰上死耗子了。

可是,西汉这么大,人口这么多,也有四五千万人的,茫茫的人海里,又如何去寻找这么一个人呢?而且日期又是这么的紧,就只有十天。十天,坐着牛车也就走五百里路,一切都有些来不及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盗贼(三) 可看着徐县令对自己充满着期待的眼神,常惠又不忍心拒绝。如今的徐县令,他就是一个落水的人,而自己就是他的唯一的一根救命的稻草。总不能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不仅见死不救,还残酷地告诉他实情吧?那样,他会崩溃掉的。医院里的医生,在得知病人得上绝症后,一般都只通知他的家属,而很少通知他本人的,这就是人道主义精神。能给病人最后的一丝安慰了。

常惠目前能做的,也就是这样了,他违心的接下了这一桩差事,“好的,大人,这事我一定尽我最大的能力去办。”

徐县令一听,道:“那真的太感谢你了。要是你能帮我渡过这一难关,以后,在这晋阳县内,只要我能帮你做到的,你给个话就行。”

常惠道:“大人,我们就不浪费时间了,先让我看看这一段时间来的有关盗窃案的案卷吧。说不定能从中找到一些什么蛛丝马迹的。”

徐县令道:“好,好。这边请。”

徐县令带着常惠来到了主计室。这个主计室就是现代社会的档案室,所有的文书都分门别类的放在这儿。有上面发的公文、布告,也有县里自己发下去的。还有就是案件的报案、审讯记录都在这儿集中的了。

常惠装模装样的翻了翻,他本就不怎么懂,只不过徐县令非要赶鸭子上架,他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这些供述中,有关盗贼的叙述也就是家里丢了多少钱啊多少财产之类的,唯一看到过盗贼的两个人也是看到的蒙着脸的,根本就没有什么作用。对于现场的描述就更简单的了,全是一堆废话,估计也是套话。自古公文一大抄,看来古代也早就是这样的了。

徐县令一个劲地在旁边问道:“兄弟,发现些什么了没有?”

常惠安慰他道:“大人,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是还有十天的吗?”

徐县令道:“兄弟,今天已过去一大半了,只有九天半了!”

对于每一个知道自己生命的可能最终日期的人,平常的人是无法能够想象的。可能有的人还没有死就被吓死了。

常惠很是同情徐县令的遭遇,可是,目前他又的确是无能为力。他合上了案卷,“大人,你放心,这事我管定了。你先让我回家去想想对策。”

常惠跟张三回到周府的时候,周家的人也全都在等待着常惠的了。徐平的眼睛都快哭肿了,显然,她的母亲已经告知了他爹爹目前的处境。

周松一个劲的叹着气,本以为自己傍上了一棵大树,没想到这一棵大树这么快就要倒了。十天,就要抓到盗贼,这不是要人命吗?看来自己前期所有的投资都可能白废了!

周和看着哭哭啼啼的妻子,气打不从一处来,训斥道:“哭,就知道哭!”他本来就有些看不上这个女人,如今更加的没把她放在眼里了。

常惠的回来,让一家人仿佛找到了救星一般,张夫人说道:“大掌柜,回来了?你可知道这二天县里出大事了!”

常惠点了点头,“我见过徐县令了。他都跟我说过了,还请我帮忙的。”

徐平抽泣着道:“大掌柜,你一定要帮帮我爹爹。我知道,你是个大好人。如果你不帮他,他就有大麻烦了!”

周松也道:“大掌柜,这几天你就不要来铺子里上班了。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们,你就专门上县衙帮忙吧。”

又是一帮替徐县令求情的,常惠都不知道怎么办了。他逃离县衙,就是不想看到徐县令垂头丧气的模样,这才回的周府,唉!做人真难啊。尤其是做一个大汉的好男人。

他又实在放不下这个面子,于是一一应了,“放心吧。这事,我管定了。我会尽力想办法的。不过,你们得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先静一静。”

周松道:“好,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大家都走吧,让大掌柜静一静。”

常惠一个人想了一夜,走投无路之际,忽然想起自己不还有一个结交的大哥草上飞吗?那日,他在悦来酒肆的时候,与自己还称兄道弟的,还说有什么困难就去找他。上一次他派了两个人一直帮自己追桑丽华的,虽然没追到,还欠下他一个情。这一次让周家出点血,带些钱过去,先把上一回的情还了再说。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就跟周家借了一万钱,带了张三上响马堡找草上飞。

二人来到山脚下,跟放风的喽罗说道:“麻烦你们禀报大当家的,就说周记绸缎铺的常惠特来拜访大当家的。”

那两个小喽罗一听,马上进山禀报去了。不一会儿,便来了信,将二人蒙了眼睛,带至山上的会客厅。

草上飞亲自替常惠摘了蒙着的黑色的头巾,笑着问道:“果真是我兄弟上山来了。不知兄弟这一回找我有何事?”

常惠将那一万钱往案几上一扔,道:“上一回麻烦大哥的了,这点钱,不成敬意,还请大哥收下。”

草上飞道:“兄弟,你把你大哥当成什么人了?大哥缺你这一万钱吗?你要是这么做的话,大哥我可生气了。”

常惠道:“我知道大哥仁义,可我也不能让大哥的人替我白干活啊,要不?那别人还不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我贪图小便宜?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啊!我现在还付得起这钱,要是哪一天我付不起了,大哥这么待我,那我也心安理得受了。所以,这钱大哥今日还得收下。”

草上飞道:“好,既然兄弟这么说,那我也就收下了。来人,给我把好酒好菜端上来,今日我要与我的这两位兄弟喝个痛快!”

立刻就有人上前来收了钱,又有喽罗端了酒菜上来。

草上飞道:“兄弟,今日在我这山上,就不讲那些鸟规矩的了,跪着坐,特难受。我们大可以盘腿坐,这样,喝着舒服些!”

常惠道:“就依大哥的。”他也不喜欢跪着坐,坐的时间一长,双膝都跪得红肿麻木的,麻木不仁可能跟这个也有点关系。天天都这么跪着,腿都麻木的了,有时候自然就爱乱发脾气。于是,他也盘腿坐下,并让张三也这么坐。

草上飞一看,大喜,“兄弟果然是性情中人,好!大哥先敬你们二位一杯。”说罢一饮而尽。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盗贼(四) 常惠与张三也端起酒杯来喝了。

草上飞指着张三道:“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常惠道:“他啊,叫张三。张三,快见过大哥。”

张三向草上飞行了礼。草上飞笑呵呵地受了。

酒过三巡,话就开始多了起来。

常惠试探着问道:“大哥,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事儿。”

草上飞道:“说吧,兄弟。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常惠这才道:“前天晚上的时候,我们的小兄弟张三在商铺值夜班。大概是丑时左右吧,有一伙盗贼准备入店盗窃,幸亏我们这兄弟发现得早,把他们都吓跑了,现场还留下了一把刀。我们想请大哥看一看,这刀可认识?”

草上飞道:“不必看了。此事是兄弟问我,我就跟你说实话了,若是别人,我定不会说的。”

常惠惊道:“莫非大哥认识这刀的主人?”

草上飞道:“我不认识。不过,就凭借你大哥我这些年来在晋阳县的名声,要查出这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这些人,越来越不讲规矩的了,也不打听打听周记的大掌柜是什么背景,就敢下手,兄弟我给你出了这一口气。”

常惠大喜,这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然不费功夫,激动地道:“听大哥的口气,这晋阳城的盗贼大哥都认识?”

草上飞笑道:“太原郡就这么大,这山贼盗贼也本就是一家人。不瞒兄弟说,你大哥我在道上混了这么些年,出去他们也都还是称我一声大哥的。小毛贼就不认识的了,但几个山头的大当家的,都还是认识的。前些日子,他们还一起来约我,说要趁着太原郡守军都跟大将军卫青和霍去病大战匈奴的大好时机,在县城里大干一场的,我呢,自从那日与兄弟一番交谈之后,已决定慢慢的金盆洗手,尽量少干那些违法的勾当。所以,这一次我就没有掺和。”

常惠道:“大哥做得对。我跟你商量一个事,你让他们都先下去吧。”

草上飞于是一挥手,让手下喽罗都下去了。

常惠这才道:“大哥,你还不知道吧?你的那一帮兄弟,闯下大祸了!恐怕也将连累到大哥。”

草上飞一惊,“什么大祸啊?怎么又会牵扯到我呢?”

常惠道:“这皇帝的大舅哥,就是皇帝最宠爱的那个李夫人的二哥李广利,前些日子来太原郡当太守了。”

草上飞道:“他当他的太守,我当我的草寇,咱们是井水不犯河水,又与我何干?”

常惠故意叹了一口气道:“本来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可是你的那一帮兄弟却犯下一个大错。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偏偏偷了新任太守的夫人的钱财,而且还不是小数。这下可好了!太守震怒,要调几万大军前来围剿,不剿它个干干净净绝不罢休。这晋阳县的徐县令还立下了军令状,剿不清贼人,提头来见!这徐县令也是我兄长,我又跟他说了你和我的关系。他本不想剿,可他也为难啊。大哥这是城门失火,祸及池鱼啊!”

草上飞一听,也是吓了一大跳,“那这可如何是好?这太原郡以前数次剿我,人数不过二千人,我还能与他们周旋一下的,如今真若是几万人来剿,那是逃都没有地方可逃。”

常惠道:“大哥先别急。我呢,也是先过来打听情况的。既然大哥又没有参与此事,就容我回去跟徐县令商量商量,帮大哥想一个万全之策,既不让朝廷来剿你,还能帮你安排一个好的去处。不过大哥也可能得有点取舍。”

草上飞一听,连忙问道:“那就多谢兄弟了。只是不知道要我做些什么?”

常惠道:“当然,这还是我初步的设想。大哥若想安全度过此难,至少得把其它盗贼都抓出来,这样也好让徐县令有个借口,销了你以前的案底,给你在朝廷弄份差事。你看兄弟我的这个提议如何?”

草上飞眉头一皱,“这可是让我出卖兄弟的事啊?我怎么能做呢?说出去岂不让江湖中人耻笑?若是这样的话,还不如跟官兵拼了,也落得个好名声。”

常惠道:“大哥此言差矣!我知道大哥是个重情义之人,可是,这情义有大有小。这兄弟情义,固然重要。可是,大哥想过没有?你的那些兄弟,他们干的都是那些杀人放火的勾当,老百姓早已恨之入骨了。如果这一次大哥能协助朝廷将他们一网打尽,老百姓必将拍手称快,无不赞扬大哥的大义。舍小义而取大义,这是君子之所为啊!何况大哥本就有意金盆洗手,这可是一个难得的大好时机啊!俗话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劝大哥三思。”

草上飞被常惠这一番话讲得心动了。考虑了一阵,这才道:“要不就烦请兄弟给大哥去探个路?”

常惠道:“好,我今天就去找徐县令沟通此事。到时,你看安排在哪一家酒肆合适,由你来定。与会者就你、我、徐县令三人,双方的其它人手均不可进入酒肆,以保证彼此的安全,可否?”

草上飞道:“那就依兄弟的。就定在今天晚上好了。”

常惠道:“既然大哥主意已定,那我就下山了。晚上在老地方见。”

草上飞道:“好,晚上老地方见。”

常惠与张三下了山,一路飞奔县衙。

一路上,张三好奇的问:“哥哥,你刚才与草上飞说的,都是真的吗?”

常惠笑道:“当然是真的啦!草上飞他心眼不坏,若是能让他归依朝廷,又替徐县令除掉晋阳县的盗贼,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我想徐县令一定会想办法答应的。”

张三笑道;“哥哥,你的那一张嘴啊,还真的能说。我就笨死了,讲不出来。”

常惠道:“笨有笨的好处啊。你不知道啊,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啊。有的人,就是管不住自己的那一张嘴,弄得家破人亡的比比皆是啊!所以,有时候能不说就不说。”

张三道:“这我知道,我娘也是这么教我的。”

常惠赶到县衙的时候,抬头一看天色,已快晌午了。

见了一个门下贼曹(类似今天的刑侦队的),便问道:“徐大人在吗?”

那人一脸的沮丧,估计刚刚被徐县令训斥过,太守限他十日破案,县令肯定就会要求县尉九天破案,县尉再限下去,到门下贼曹还有几日好日子可过?估计他们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门下贼曹忧心忡忡地说道:“在呢!”

常惠也懒得理他,径直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盗贼(五) 徐县令一看到常惠,连忙道:“都快晌午了,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常惠笑道:“我给你带来大好消息了。不过,现在我饿了,你有什么好吃好喝的快给我们两个端上来吧。”

徐县令一听,喜出望外,“真若是好消息,随便你怎么吃都成。”连忙唤来夫人去准备饭菜,又亲自抱出一坛子陈年老酒。

“菜等下就好,现在喝杯水酒。你也别卖关子的了,快告诉我是什么好消息吧。”

常惠也不客气,端了一杯酒就喝了一大口,然后才道:“我已经打听到这些天来的盗窃案都是谁干的了。还帮你收了一员大将。”

说完就把今天上响马堡的情况说了一遍。

徐县令道:“也就是你,敢这么唬人。不过,你这一招,效果还真不错。只是答应他官差一事,听你这么说,他山上也有百十号人,太小了他肯定不乐意,而且这么多人我也没有地方可安排啊。唯一可去的地方便是到军中去。现在太原郡的守军大部分已随同卫青大将军与霍去病大将军征伐匈奴去了。这是一场硬仗,打完之后怕是要死伤不少。肯定得补充兵员。他若是愿意,我去和太守说说这事,给他弄个百夫长当,他的那一帮手下人也有个去处。你看如何?”

常惠道:“他们都是在朝廷的通缉令上,本是死罪,能赦免他们的死罪并安排一个百夫长,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归宿了。这事我看可成。大人就抓紧时间去跟太守禀报吧。如果可行,晚上我就通知他过来商议一下。如果不行,则另外再谋其它策略。”

徐县令道:“好,你们两个先在这儿用餐,我这就去趟太守府,要个准信回来。”

太原郡太守府内。李广利正在一边欣赏着歌伎跳舞,一边悠然自得地喝着今年的新贡茶。

在西汉,要喝一杯茶已经不是普通的人喝得起的了,更何况是今年新上的新茶呢?可是,他李广利不仅能喝到今年的新茶,而且还是皇家专用的贡茶,因为他有一个好姐姐----李夫人啊,那可是大汉皇帝心尖上的肉,能不要什么有什么吗?

自然,他这个弟弟就大树底下好乘凉的了。不到三十岁就当上了人人羡慕的封疆大吏,主管一个郡的行政、军事。那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了。

这不?一上任,各方人物纷纷前来拜访,金银珠宝都不要自己点头就自动送上门来了。

按理说来,他们以前卖唱应该是见过世面的了,歌星嘛,谁家不是千万上亿的?可是古代不同,在“娼优隶卒”四大贱民当中,唱歌跳舞的歌星属于优,跟娼是排在一起的。都不能跟平民老百姓结婚,要结婚也只能找贱民。

如今一下子就从最底层跳到了最上层,实现了乌鸦变凤凰,你说,能不得瑟吗?

可没有想到的是,他老婆一上街逛一下,就被人偷走了钱袋子,这不是直接打他的脸吗?所以一怒之下就限期十天之内让晋阳县令破案,否则提头来见。

这时,府里家仆来报:“太守,晋阳县令求见。”

李广利道:“好,让他进来吧。”

那家仆便领了徐县令进去。李广利把手一挥,示意歌伎们退下。

徐县令进到屋子里,见一三十来岁的男子,身着白色绢衣,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坚挺的鼻梁,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皮肤白皙,嘴唇大而性感,十足的奶油小生模样……

他知此人便是李广利,便上前禀报道:“卑职晋阳县令拜见太守。”

李广利盘腿而坐,道:“免礼了。我让你查的盗贼一案,可有进展了?”

徐县令道:“禀太守,经下官四处打听,目前已有眉目。下官此次前来,正是有事要向太守禀报。”

李广利道:“你说吧。”

徐县令便道:“下官通过响马堡的山贼得知,这一段时间以来晋阳城内所有的盗窃案,都是晋阳县内其它几股大大小小的山贼所为。那响马堡的山贼头目,因想改邪归正,便没有参与。他通过中间人与我联系,提出只要我们赦免他过去的罪状,并让他和他的百多号弟兄有口饭吃,他就愿意出面将所有的盗贼一举抓获,将功赎罪。下官觉得他的这个提议不错。特来向太守禀报。”

李广利道:“哦?还有这种事?”

徐县令便道:“他那是慑于太守的威名,害怕太守派兵围剿,所以才想归顺朝廷。”

徐县令的这个马屁正好拍到点子上了,李广利听了很是舒服,“好,他若是能归顺朝廷,那倒是一件一举两得的好事。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他是愿意过来,我可以安排他一个百夫长当。”

徐县令道:“太守英明。那下官这就去与他定下此事,早日完成抓捕盗贼的任务。”

“好,你先去办吧。”

取得太守的同意后,徐县令心中有了底气,马上返回县衙告诉常惠这一大好的消息。

“兄弟,太守已经同意我们的计划了。这是太守下的同意任命草上飞为百夫长的文书,你快去联系草上飞吧。”

常惠打了一个饱嗝,道:“同意了啊,我们这就一起去找草上飞。”

徐县令道:“现在就走?”

常惠点了点头,“嗯,现在就走。而且,我已和草上飞约定好了,你不能带多的人,而且你的人与张三只能远远地跟着不能进酒肆。在酒肆里谈事的就你、我、草上飞三人。”

徐县令笑道:“你这小子居然还防着我!”

常惠道:“不是鄙人信不过大人,只是那草上飞与大人是第一次相见,你是官他是贼,他不能不防着点啊。”

徐县令道:“好吧,有你在,我也不用担心什么,那就走吧。”

常惠领着徐县令快到悦来酒肆的时候,让张三及与徐县令的几个门下贼曹留在原地,然后自己与徐县令大摇大摆的进到酒肆里面。

今天的酒肆里没有其它的客人,整个场子都让草上飞包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盗贼(六) 常惠领着徐县令进了酒肆的雅间,草上飞正在房间里焦急不安地走来走去。

常惠推开门,道:“大哥,徐县令来了。”然后又介绍草上飞道:“徐大人,这是响马堡的大当家的,人称草上飞的便是。”

徐县令连忙上前拱了拱手,“久仰,久仰。大当家的威名,如雷灌耳。今日相见,果然名不虚传。”

草上飞道:“不敢,不敢。徐大人,快请坐。”然后招呼两人坐下。

常惠又自作主张叫小二端了二坛金浆酒上来,他与这两个人都是在这一家酒肆里喝过这种酒的,觉得味道挺不错,香甜可口,回味无穷。

徐县令便开口说道:“本官听常大掌柜的说,你想归顺朝廷。是有这么一回事吗?”

草上飞道:“不瞒大人,确有此事。我当年落草为寇,也是迫不得已。夺妻之恨,不共戴天。这些年来,我也一直在想努力的做一个好人。前些日子,晋阳县其它几处山头的兄弟一起来约我,说要趁着太原郡守军都跟大将军卫青和霍去病大战匈奴的大好时机,在县城里大干一场的,我已金盆洗手,不愿意再干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所以,这一次我就没有掺和。这一点常大掌柜可以替我作证的。”

徐县令点了点头,“嗯,关于你的情况,常大掌柜已经和我说过的了。太守已经报请朝廷,只待西征的大军一回来,就要清剿太原郡内的匪患。你能有此觉悟,很好。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过,你过去是朝廷的通缉要犯,想免除罪责不容易,要想在朝廷当个命官就更得看你的表现的了。”

草上飞道:“这个我知道。常大掌柜已经和我说过了,我愿意协助大人,将晋阳县内的贼人肃清。”

徐县令道:“哦?说说你的计划,让我也听听可行不可行。”

草上飞道:“我都想好了。如果我只是把他们的姓名告诉你们,就凭借你们县衙的这一点人,想要抓到他们,恐怕十分困难。就算你们去攻打他们的老窝,你们也抓不到人。我有一计,可把他们的头目一网打尽。然后你们根据他们的供述再去抓下面的人,那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徐县令点了点头,“说说你的详细计划吧。”

草上飞道:“我跟李家村的一个寡妇相好多年的了,一直想要娶她,刚好可以借这次机会把我们的喜酒办了。然后,你们就可以在我那儿将他们一网打尽。”

徐县令道:“你就这么自信他们一定会来?”

草上飞道:“不瞒大人,太原郡就这么大,这山贼盗贼也本就是一家人。我在道上混了这么些年,在官府的榜单上也是赏金最高的。他们几个山头的呢,也都还是称我一声大哥的。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

徐县令道:“那就好。你准备什么时候成亲?”

草上飞道:“我请人看过日子了,五天后就是一个吉日。就定在那一天吧。到时候你们只要把山围了就行。”

徐县令举起酒杯,道:“好,就按你说的办。来,我们一起喝一个,预祝我们的计划成功!”

三个人一起干了一杯酒。

常惠道:“大哥,我看此事还得好好计议一番才行。”

徐县令与草上飞两个同时一惊,问道:“兄弟,难道你还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常惠道:“大哥用成亲做诱饵,让其它山头的当家的过来,这个主意确实不错。不过,我猜想他们一定还会带手下过来。大哥此次归顺,肯定没有与手下人商量,也不可能与他们商量取得一致的意见。如果大哥打算在婚宴上动手,抓他们,可想过有几成把握?你的弟兄们会干不干?如果不由大哥动手,让官府的人上山去抓,可是山上的弟兄又都不知情,看到官兵上来,还不打作一团?死伤先不说,但若是让几个主犯逃走了,那就更是得不偿失的了。”

徐县令与草上飞听了,都觉得有理。

草上飞道:“那依兄弟的意见又当如何?”

常惠道:“大哥只需将他们召来,然后在婚宴上将他们灌醉了,在为首的盗贼后背用朱砂涂上一点红色印记即可。到时大哥借口将所有巡山的暗哨都撤掉,回去喝喜酒。徐大人的兵也不必上山,就藏在进山的出入口便行。对所有下山来的人,见一个抓一个。身上有红色印记的便是他们老大。等抓完了那些人后,大哥便可当众宣布归顺朝廷。如有不服者,大哥也可让他们下山,交给山下的官兵处理。大哥也不会因此伤了兄弟们的面子。”

草上飞道:“看不出来,兄弟果然比我想得周到,还替我在江湖上保留了名声。说真的,让我亲自下手捉拿自己的兄弟,我还真的担心下不了这个狠手。”

徐县令一听,连忙道:“你这方案确实要比大当家的想得周全些,好吧,那我们就按常掌柜的分头行事吧。”

双方条件既已谈好,便各自回去准备不提。

很快,五天过去,到了草上飞成亲的日子。响马堡上热闹非凡。整个山寨都张灯结彩的,准备迎接新娘。迎娶的仪仗队举着回避牌、铡锣缀灯、旌旗等,接着又是两班八音队,紧跟在后面的是新娘子的新人轿。

新郎倌草上飞胸戴大红绸做成的绣球,带领一班喽罗站在山寨门口迎接客人。接到请贴的客人们提着礼品,纷纷上山贺喜来了。

“大当家的,恭喜,恭喜!”一个盗贼首领带着他的几个弟兄贺喜来了。

“赵当家的,山上请。”草上飞连忙安排手下将他们迎了进去。

“大当家的,贺喜你结秦晋之好!”又一个盗贼首领带着他的几个弟兄贺喜来了。

“哦,这不是李当家的吗?好久不见,待会一定要多喝几杯。快,里面请。”草上飞又连忙安排手下将他们迎了进去。

“大当家的,又当新郎倌了,恭喜,恭喜!”这是十里铺的一个盗贼首胡四带领着他的几个弟兄提着礼物贺喜来了。

“哎哟,胡大爷,我只娶这么一个,你都有好几个压寨夫人了。没法跟你比啊。快,里面请。”草上飞见主要的山贼头领都已上了山,便将山口的暗哨及巡逻的人全都叫了回去喝喜酒。

见到信号的徐县令便迅速带人将下山的路封锁得水泄不通。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盗贼(七) 举行完婚礼之后,便是婚宴的时间了。

宴会开始后,席间顿时杯盏交错,大快朵颐起来。宾客们谈笑风生,时而彼此交流见地见解,时而相互敬酒,场面十分融洽。

山寨里的喽罗们则聚在一起,该对点的对点,划拳的划拳。这些人因是草上飞大婚的日子,没了管束,便任意取乐,呼三喝四,喊七叫八,有的大声喊着酒令,“一个点,哥俩好啊;三星照啊,五魁首啊……”场面十分的热闹。

草上飞从洞房里出来,在右手的四个手指头上,分别涂了些朱砂,然后走到盗贼首领赵当家的身边,拍一拍他们的肩膀,摁上一个不起眼的红色印记,“来,赵当家的,我敬你一杯酒,感谢兄弟们看得起我,来给我祝贺。”

“大当家的新婚,当然要来恭贺的嘛!来,干一个!”

敬完赵当家的,他又把目标对准了李当家的,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留下一个印记,“李当家的,谢谢捧场,我敬你一杯。”

李当家的一看是草上飞,连忙起身倒了酒,干了一个。

走了一圈之后,四个盗贼头领都已被打上了印记。

那些窃贼们不知是计,一齐前来赴宴祝贺,一个个喝得酩酊大醉。然后在手下的搀扶下醉醺醺的连夜赶回去。刚一下山,就被早已等候在此的徐县令率领的官兵捉拿。四拨人马,一拨也没有漏网。

徐县令大喜,除了按照约定留下一小部分人继续捉拿不愿意归顺的山贼外,其余的人连夜将盗贼要犯押往县城审讯,一旦他们供认出新的下属或者同伙,立刻让各个乡、亭(西汉十里一亭、十亭一乡)的游缴一一捉拿盗贼。

这一下就捕捉一百名盗贼。从此,晋阳县内社会秩序焕然一新,偷盗事件极少再发生了。

徐县令按期在十天之内,将晋阳县内的山贼、盗贼全部捉拿归案,剩下的一伙也在草上飞的率领下归顺了朝廷,让他一下子就成为了当地百姓心目中的偶像,也在太守李广利的心目中竖立起了一个能干的官吏的形象。

徐县令知道,他今天的这一切,可都是常惠送给他的。并非自己立了什么大的功劳,如果让他自己去做,说不定他的脑袋已经不保的了。吃水不忘挖井人,他在李广利那儿给常惠申请了五万钱的赏金,然后,又差人把常惠请到府里来。

他首先给常惠亲自斟了一杯酒,然后给自己满上,端起酒杯,“兄弟,这一次多亏有你帮忙,我才渡过了这一难关。这一杯酒,是为兄的敬你的。”

看到徐县令对自己这么客气,还跟自己称兄道弟的,要知道,他也就跟他女儿一般大的,连忙起身道:“大人,客气了。此事不过是我举手之劳而已,抓到盗贼的还是大人你,献计赚取盗贼的又是草上飞,我不过就是在中间牵根线而已。”

徐县令道:“快请坐。小兄弟你这线牵得好啊,如果没有你这一根线,我可能不但抓不到盗贼,还可能因此人头落地了。所以,今天这一杯酒肯定是要敬你的。”

常惠扭不过,只得接了酒,一鼓脑的喝下,然后洒了一杯,敬过徐县令。

徐县令的夫人又亲自煮了几个菜上来,两人边喝边聊,不觉已有些微醉。

常惠不喜欢喝醉酒,便准备回去。

徐县令道:“你先等一下,还有点东西要给你带回去。”说完,拍了拍手,唤了魏相端了一个盘子进来,上面是闪烁着诱人光芒的五锭金子。

常惠道:“大人,你这是何意?”

徐县令道:“小兄弟,这是我替你争取的五金赏金。剿灭晋城县的盗贼,这头功非你莫属。”

常惠道:“大人,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不过就牵了一根线而已,谈不上什么功劳。再说了,我这么做,也不过是替大人分忧,替大哥解难而已。”

徐县令道:“这五金啊,你一定得收下。朝廷有规定,捉拿生擒盗贼者,皆有奖励。这五金就是朝廷对你的奖励。这个制度,是不能破坏的。你若是带头破坏了,以后的人捉拿生擒盗贼也不会有奖励,谁还会替朝廷做事?所以,你这钱必须得拿。”

还真没有听到有这一说法的,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常惠想不拿都不行了。也罢,这五金拿下来,差不多可以将娟姑娘她们都赎出来了。于是,也就点头应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徐县令看他喝得有些醉了,便对魏相道:“常大掌柜喝了酒,就不要驾车了。你替我送一下他。”

魏相应了,道:“是,大人。”然后拿了金子,扶了常惠,上了马车。

常惠道:“我的牛车呢?”

徐县令送出门来,笑道:“还知道你的牛车啊,那就证明你还没有喝多。你放心好了,你的牛车明天我派人送到你的绸缎铺。”

魏相驾车的技术很平稳,虽然这是马车,但是一点也不比牛车颠簸。

常惠坐在车上无聊,就和魏相聊了起来。“魏相,你多大了?”

魏相边驾车,边答道:“大掌柜问我啊,我今年十七岁了。”

常惠又问道:“今年十七岁了啊,那你成家了吗?”古代的人都结婚得早的。

魏相答道:“早就成了,我都当父亲的了。大掌柜,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常惠半躺在马车上,答道:“有什么你就讲吧。”

魏相这才道:“大掌柜,我知道你很聪明,也很能干。你在周记当大掌柜的,把桑记打得是毫无还手之力。这一次,又帮我们大人抓捕了晋阳县的盗贼,又收编了响马堡的山贼,整个晋阳县的人无不拍手称快。你追桑丽华的事迹更是家喻户晓。可是,现在你怎么不继续了呢?”

常惠道:“兄弟,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吗?我是能用的办法都用到了。就是那山上的玫瑰花都快被我挖光了。可是,就是不管用啊!”

魏相道:“那你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吗?”

常惠道:“她的父母不同意。”

魏相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要抢他的生意,又要抢他的女儿,换作是我也不会同意的。自古以来,同行就是冤家啊!孔子是圣人吧?他满口都是仁义,可是《荀子》中却说,孔子当鲁国大司寇的时候,才上任七天便杀了少政卯,还曝尸三日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新的开始(一) 常惠一听,来了兴趣,问道:“难道这中间有什么故事?”

魏相道:“当然啦!孔子与少政卯结怨还是当年在鲁国讲学的时候结下的。当时孔子来到鲁国讲学,每个弟子要交十条腊肉。起初生意很好,弟子多的时候达三千多人。这就引起了鲁国大夫少正卯的注意。于是,他也在孔子的对面开了一个私塾,当他的学生只要交五条腊肉就行了。而且他这个人在鲁国比孔子有名气,知识渊博,讲课幽默诙谐,不仅学生们都很喜欢听他讲课,就连孔子的学生也全跑到他那儿去了,三千多人只剩下颜渊没去过,别人都去过了。孔子不得不离开了鲁国。没想到后来,孔子居然得到鲁定公的召见并被任命为大司寇,执掌刑法。孔子上任第七天时,就把正在讲学的少正卯杀了并曝尸三日。”

常惠问道:“就这么杀了?没有原因的吗?”

魏相答道:“是啊,孔子的学生中性格最耿直的子贡就问他为什么这样做,孔子就说:‘心逆而险、行辟而坚、言伪而辩、记丑而博、顺非而泽。’总之,少正卯坏得狠,不杀他,都不是君子所为。”

常惠道:“孔子说的什么‘心逆而险、行辟而坚、言伪而辩、记丑而博、顺非而泽。’不过就是些模棱两可的话,他又是触犯了哪条律法呢?”

魏相道:“他呀,不就是当年抢了孔子的生意吗?你还真以为他犯了大罪啊!连孔圣人都容不了别人跟他抢生意,如今,不仅抢桑家的生意,还想娶他的女儿,他不跟你拼老命才怪呢!”

常惠想了想,也觉得魏相所说的很有道理,这个年轻人,挺不简单的,连忙从车上坐了起来,问道:“兄弟,那依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魏相道:“这就要看你的啰!你要是真的想娶桑丽华,我就觉得你不应该再跟桑记斗下去了。”

常惠拍了拍魏相的肩膀,“兄弟啊,你说得太对了!你这么知书达礼的,又懂孔子又懂《荀子》的,你来我店里帮我干好了!你在县衙当书佐顶多就是一百石年薪吧,你过来,我给你二百石,怎么样?”

魏相摇了摇头,“做个商人有什么好?连马车都不能坐。君子固穷,又岂能为五斗米折腰?”

常惠没想到他会拒绝自己,真的是一个书呆子。好吧,他这是嫌商人的社会地位不高,不来就不来吧。不过,他的这一提议还真心不错的,看来得好好计划下一步行动的了。

常惠回去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日上三竿了。好在他现在是周记的大掌柜,只有他管别人,没有人敢点他的卯了。眼光落到了案几上的那五金上,那是从徐县令那儿拿回来的赏金,可以把娟姑娘跟阿九他们都赎出来了。

于是,他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了起来,穿好衣服,提起箱子就准备去老爷那儿赎人。

周松正与夫人聊着常惠的事呢!这几天来发生的事情,在他们的眼里,常惠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的了。

常惠进去,不好意思地咳了一下。

“哎哟,大掌柜来了,快请进。”张夫人很是热情。

周松一眼就看到了常惠手里提着的箱子,好奇地问道:“你这是---”

常惠把箱子搁到案几上,打开来,露出五锭金子。“东家,这是五金,我想赎出阿九、娟姑娘、杨妈,你看够了吗?”

周松先是一愣,后来又笑了,“大掌柜想要赎他们三个啊,够了,够了,阿九跟杨妈都是年纪一大把的人了,还用不了这么多的。四金就够了。”

张夫人道:“我刚才还和老爷在说你来着呢!你看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连栋自己的房子也没有。老爷刚才还和我商量来着,在我们家的隔壁还有一大片空地,我们去跟徐县令说一下,把那儿买下来,帮你在上面建个院子,将来成家的时候,也好有个地方。你觉得意下如何?”

这个建房子的事,常惠倒还真的没有考虑到,如今听得张夫人这么一说,倒也动了心,“多谢东家、夫人,只是这钱----”要是建一栋跟周府一样的房子,怎么也得花个二、三十万钱,这钱又从哪儿来呢?

周松笑了,“这钱不是问题。你在我的成衣铺里,不是还有一成股份的吗?我们也不担心你跑到哪儿去。要花多少钱,你先从柜台上支着。这五金你也先拿回去。卖身契我也可以给你。”

常惠十分的感动,周家不仅同意自己赎人,还借钱给自己盖新房子。今生能够遇到这样的好老板,真的是他不知道哪一辈子修来的好运。“那就多谢东家、夫人了。”

张夫人笑道:“谢什么谢啊,你一年多来,你给我们赚的可远远不止这些。有什么好客气的呢?趁着这个天气好干活,多找些工匠过来,早些把房子盖好。”

常惠点了点头,“好的。我还有件事,想跟东家与夫人商量一下。”

周松问道:“什么事?”

常惠道:“经过这几轮的交锋,如今的太原郡内,基本上只剩下周记跟桑记两家绸缎铺的了。那些做小本生意的,都已经关门大吉了。桑记虽然伤了元气,但还并没有伤及筋骨。再这么斗下去,我看可能是两败俱伤,所以,我想改变一下我们的计划。”

张夫人问道:“哦?你打算怎么改变?”

常惠道:“我认为,既然干不倒它,与其弄个两败俱伤,还不如跟他握手言和。有钱大家一起赚嘛!你们觉得如何?”

周松道:“你这个想法倒是不错。但是桑记他咽得下这一口气?从而愿意跟我们一起合作?”

常惠道:“这个事在人为嘛!不去试试怎么会知道呢!”

张夫人在一边道:“老爷,大掌柜说行,就一定行的。你就放心的让他去办吧。”

周松又到里面的屋子里转了一下,出来的时候就多了三样东西。他把它们交到常惠的手里,道:“这是娟姑娘与阿九、杨妈的卖身契,你都拿去吧。你的房子现在还没有盖好,他们就还是住在我们这儿吧。”

常惠道:“多谢东家、夫人。”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新的开始(二) 常惠拿了娟姑娘与阿九、杨妈的卖身契,乐滋滋地回到后院。一见到娟姑娘就高兴地嚷嚷道:“姐,你看这是什么?”

娟姑娘道:“什么东西啊?看把你乐成这样了。”

常惠高兴地道:“这一份是你的卖身契,我把它赎出来了。还有这一份是九叔的,这一份,是杨妈的,从今天开始,你们都不再是奴仆了!”

“真的啊?”娟姑娘高兴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以前只当常惠是逗她玩的,没想到他还真的把自己赎出来了。

“真的,弟弟答应过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的。”

这时,阿九与杨妈也在屋子里听到了这个好消息,出来了。

娟姑娘赶紧上去给他们报喜,“九叔,杨妈,常惠把你们都赎出来了。”

阿九与杨妈当了快一辈子的贱民,没有想到在快老了的时候,能有人替他们赎了身,顿时激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大掌柜的,我们也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好。反正,只要你到哪里,我们就跟着你到哪里,服侍你。”

娟姑娘又高兴又担忧的道:“如今我们都赎出来了,那我们今天晚上去哪儿住呢?”

常惠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你要是没地方住,就上我房间吧。我那儿正好还空出半张床来。”

娟姑娘脸一红,“我呸,我才不去呢!你想占姐的便宜!”

常惠这才正经地说道:“老爷说过了,你们都还暂时住这里。活,照样干。我那边的新房子这两天就要开始盖了,就在这隔壁。你们平时有空的时候,都过去帮帮忙。等盖好了,我们一起搬过去住。”

娟姑娘连声道:“好啊,好啊。”

常惠道:“杨妈,你帮我多做些煎饼吧,这一回的要多加些膏,煎得带黄一点,另外,盐不要放多了,稍微加一点就行,最好上面还加上一个鸡蛋。”

杨妈道:“大掌柜还没吃饭啊?”

常惠道:“嗯。不过要多煎一些,我吃完还要打包带走的。”

常惠自己吃完早餐,又让杨妈做了八张饼,并从前面的荷塘里摘来荷叶,将剩下的饼包好,然后放到一个篮子里,赶了牛车,直奔桑府。

来到桑府的大门口,就跟看门的家丁嚷嚷道:“快禀报你家老爷,说是周记的大掌柜有要事与老爷商量。”

看门的家丁早就认识他的了,他以前天天来桑府又是弹琴又是送玫瑰花的,岂有不识之理?于是捂着嘴笑了,飞奔入内向老爷禀报。

“老爷,那周记的大掌柜来了,说是有要事与老爷商量。”

桑道乐鼻子里一哼,“他有要事与我商量?不见。”

赵夫人在一边劝道:“老爷,伸手不打笑脸人。现在人家好意登门来了,何不让他进来,索性听他讲些什么再说?”

桑道乐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表示赞同。赵夫人见状便对家丁道:“请他进来吧。”

家丁应了出去,又领了常惠进入桑府。

这是常惠第一次进入桑府。这太原郡的第一首富果然不是吹的。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有丁香花,有桂花。现在正是夏天,里面全是郁郁葱葱的,一片鸟语花香。一看就是一个书香府第之家。

房屋的结构也是木质结构的,不过,上面都涂了一层油漆。这样做的好处不仅是美观,还能防鼠咬虫蛀的。要知道,在西汉,能用得上漆器的可不是一般人家。

在院子里的一隅,他还看到了自己送过来的玫瑰花,一盆一盆的,整齐地摆放在那儿。呵呵,自己送过来的爱情信物都被他们当成免费的盆景了。不过,总比扔了的好,也算是物有所值了吧。

常惠拎了篮子,进到客厅,见到桑道乐正一脸严肃地坐在上首,旁边坐着一位夫人,身着素衣,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皮肤白皙水嫩,乌黑的坠马鬓上横插着一枝碧玉簪,修眉端鼻,双目含笑,樱桃小嘴不点而红,简直就与桑丽华一个模子刻画出来的,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浑身上下无不透露着一个成熟女人的风骚。

常惠便知道那就是桑丽华的娘亲,如果自己将来娶了桑丽华,她便是自己未来的丈母娘,于是赶紧鞠躬施礼,“不才常惠,拜见桑叔叔和叔母。”

桑道乐还是一肚子的火,“谁又是你的叔叔?你少来跟我套近乎!”

赵夫人虽说以前也是在楼台之上远远地见过常惠的,今天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看常惠,这小伙子长得眉清目秀的,君子六艺,他样样精通,心里已经有了些喜欢,便道:“老爷,常大掌柜难得上趟门的,快请坐吧。来人,给客人上茶。”

一个丫环便去倒茶去了。

常惠看出来了,真正不同意自己婚事的,应该就是桑老爷,桑丽华她母亲对自己印象还是不错的,得好好利用一下她们的内部矛盾,为我所用。要想抓住女人的心,首先就得抓住女人的胃。幸亏,他早有准备。

只见他不卑不亢地拿出手中的竹篮,取出用荷叶包着的煎饼,恭恭敬敬地献给赵夫人,道:“叔母,这是我亲手煎的饼,这可是皇宫里御厨的手艺,您尝尝怎么样?”

赵夫人对周记的饼早有所耳闻,她常听太原郡的贵妇人提及,只是碍于面子,一直没有品尝到。如今这煎饼又让常惠升了级,加了一个鸡蛋到上面,再用荷叶包着。这荷叶的清香与煎饼的饼香交织在一起,闻着就流了口水。心里不禁暗暗感叹,这个后生会善解人意,女儿若是能嫁给他,应该错不到哪儿去的。

她不客气地接了过去,直接拿手抓了一小块,放到嘴里一尝,果然是从未吃过的美味!连忙道:“嗯,好吃,又香又脆,还有荷叶的清香。菊香,给小姐也拿些过去品尝。”

在旁边站着的丫头菊香赶紧拿了二块煎饼送楼上的桑丽华。“小姐,这是来自宫廷的美味,夫人让我拿来给你尝一尝。”

桑丽华一听是来自宫廷的美味,手也不洗了,赶紧抓起一块就吃了起来,吃得津津有味的,直看得一旁的菊香馋得直流口水。

“小姐,怎么样?好吃吗?”

“嗯,又香又脆的。你也尝一点吧。”桑丽华扯下来一小块,递给了菊香。

菊香吃完后,抹了抹嘴,道:“小姐,你可知道这饼是谁送来的吗?”

桑丽华道:“吃饼就吃饼吧,知道好吃就行了。难不成我觉得鸡蛋好吃还要去看看是哪一只鸡下的蛋?万一看到是一只癞毛鸡,还不得恶心死我?”

菊香道:“这回可不是什么癞毛鸡,是周记绸缎铺的常大掌柜送过来的。”

桑丽华一听,惊道:“怎么会是他?他来干吗?”

菊香摇摇头,“奴婢不知道。奴婢是刚好看到他进来,还送给夫人这些饼吃的。至于他来想做什么,奴婢真的不清楚。”

“你不清楚,站到这儿就清楚了?你真是笨死了。还不快给我下去打听清楚!”

“是,奴婢这就下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新的开始(三) 桑府的会客厅。赵夫人吃完一块饼后,让丫环拿了葛巾过来,抹了抹嘴和手,然后微笑着问道:“常大掌柜今日大驾光临寒舍,不会只是专程给我们送饼来的吧?说吧,你有什么事?”

常惠便低了头,十分诚恳地说道:“桑叔叔,叔母。我是来给二老认错来的。”

他这么轻轻的一句话,却把赵夫人惊得有点合不拢嘴。

桑道乐有点吃惊,但马上又在内心里嘀咕开了,这小子变化多端,当初自己花二十万钱让他走人,他看都不看一眼,桑田让草上飞绑他,他死都不肯低头。如今,自己啥也没做,他居然主动上门来跟自己认错,还给夫人带来好吃的,这明显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可不能上他的当。

“认错?你又有什么错?现在满晋阳县人谁没得你好处?你拿我们的血汗钱博取你仁义的名声,恐怕没得你好处的就是我们这些同行了。”桑道乐训斥道。

常惠一个劲地点头哈腰,“对,桑叔叔训斥得对。这一切都只怪我太年轻了,刚刚就任周记的大掌柜,总想干出一点名堂来向东家证明自己的能力。所以,就冒天下之大不韪,破坏行业内的规矩,主动挑起了同行之间的争斗。后来,还利用桑叔叔的善良,玩了一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把戏。我是个读过圣贤之书的人,孔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当我昨夜重读圣贤之书,我为自己以前的行为深感惭愧。所以,我今日特来向桑叔叔请罪。”

赵夫人一听,很是高兴,“大侄子,你能这么想。我和你桑叔叔都很高兴。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过去的事,就让它都过去算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常惠连忙道:“多谢叔母谅解。我知道,过去的事,我的确做得有些过分,所以,我今天除了请罪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给桑叔叔、叔母送钱来了。”

桑道乐听了,有些吃惊,“哦?这么说来,你们周记是打算原价退还购买我们的布匹?”

常惠笑道:“不,买卖就是买卖,这是做生意人的诚信。再说了,我不过就是一个替东家打工的打工仔,这样的大事我可做不了主。”

桑道乐道:“那你又是送什么钱来?”

常惠又开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道:“是这样的。桑叔叔,自从去年我们周记、桑记两家开始打价格战以来,如今太原郡内,那些做小本买卖的绸缎铺基本上已全部关门大吉了,只剩下你、我两家在苦苦支撑着。我们再这么继续斗下去,就会是一个两败俱伤。所以,我的建议是我们放下过去的不愉快,合起手来,一起瓜分这太原郡的绸缎市场。这个坏人的名声我来背了,那些小商贩们只会骂我的娘而肯定不会骂桑叔叔。桑叔叔,你看我的这个提议如何?”

面对这个提议,桑道乐有些心动了。虽然在最后一次争斗中,让常惠给坑了一把,但损失也不过五六十万钱,这对太原郡的首富来说,也只是一点皮毛,还不至于伤筋动骨的。这小子也说得对,冤家宜解不宜结的,与其继续斗个两败俱伤,还真不如现在双方罢手,一起来挣这个钱。于是,他点了点头,“那依你说,怎么个合作法?”

常惠对这事早已胸有成竹,道:“我们先达成一致口头协议,停止价格战。把价格推高到一个合理的范围内。”

桑道乐问道:“这个可以有。问题是那一个合理的价格又是多少?”

常惠道:“这个我已经算过的了。过去,我们都是在进货价的基础上加五成,现在,我们重新约定,都统一在进货价的基础上加三成。这样,在刨去我们的成本开支后,还能有一成多一点的净利润。但是,这个价格,那些小商铺他是做不来的,这就是我们两家的规模优势。虽然,我们在每一匹布上赚的钱是比以前要赚得少了,但现在整个太原郡的布匹市场,都是你我二家的。所以,我们赚的钱并不会比以前少,只会更多。”

这些数据一条条从常惠的嘴里说出来,连从来不懂经营的赵夫人都觉得可行,在一边催促道:“老爷,我看常大掌柜说的蛮有道理的。你看----”

桑道乐总是感到有点不放心,对于常惠这样狡猾的对手,他得把事情都想周全些。“那这个绸缎铺的分铺布点我们也得定一下,不能随便乱抢地盘。”

常惠道:“这个可以有。请拿禹迹图来。”

在古代,人们没有现在的飞行技术、卫星技术,更不要提什么遥感技术了,绘制地图纯粹靠人力边走边量。人文始祖之一的炎帝,现在他的陵墓就在湖南省的株洲市,他曾经为了丈量土地,徒步走了几十万里。他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人类的测绘事业,是测绘行业的始祖。不过,他测绘的数据只是大概数,受制于绘图人的水平,不是很准确。

后来大禹在治水的时候,又派出以大章为首的几个人,带着准绳、规矩,到水灾泛滥的地方去丈量,从而获得基本的数据。所以,古代也将地图称为“禹迹图”。

到了常惠穿越过去的时候,已经出现专门的测量车----大章车了。常惠曾经在去齐地采购的路上看到过。

大章车是一辆特制的马车,是以大禹派出丈量土地的徒弟大章命名的。马车分为上下两层,每层都有一个假人。车行一里时,下面的假人就会击鼓一次,车行十里地时候,上面的假人就会响铃一次。这样,负责丈量的人,就只需要记录下响铃或者击鼓的次数,便能将行进的距离准确算出来。

桑道乐连忙对赵夫人道:“快取禹迹图过来。”

赵夫人连忙从房间里拿出来一张太原郡的禹迹图,展开来铺在了案桌上。

常惠指着禹迹图上太原郡的各个县的标识道:“目前,太原郡二十一个县,其中榆次、兹氏、界休、邬县、祁县、盂县、葰人、秦霍人、广武、原平、虑虒、阳曲、汾阳、狼孟、上艾这一十五个县既有你们的分号,也有我们的分号,为了避免恶性的竞争,我们双方在现有的分铺的基础上各增设一家分铺。这十阳邑、大陵、平陶、京陵、于离五县,以前我们没有分号,还归你们,我们周记不进入。这晋阳城是太原郡生意最好的,我们只有两家分铺,你们有三家。我们各新设两家。桑叔叔觉得我的安排是否合理?”

桑道乐一听,自己也没有吃亏,相反的还占了点小便宜,便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办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新的开始(四) 常惠目的已经达到了,便起身告辞,“桑叔叔,叔母,既然我们已经达成协议,那我们就从明天起正式休战。其它事项,就按今日约定的进行。不才还有其它的事要忙,就先行告退。”

赵夫人道:“好,常大掌柜慢走。”

站在旁边一直偷听的菊香见常惠要走了,连忙飞奔上楼报告给桑丽华,“大小姐,常惠要走了!”

桑丽华最为关心的是常惠有没有跟自己的父母谈及自己的事,连忙问道:“他们都谈了些什么?难道没有说我的事吗?”

菊香摇了摇头,“没有,他们谈的都是些生意场上的事。”

桑丽华有些失落,坐到了筝前,信手弹奏起了自己的心事。

常惠走出桑府的客厅,步入院子里,忽然听得筝声响起,耳边传来一阵悦耳之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古镇杏花酒一醉,十里桃花红。青石板桥头不见你回眸。山色缱绻烟雨楼,暗香添衣袖。紫燕飞过窗檐,带着清风柔。玲珑剔透红酥手,描眉才知道人消瘦。

泼墨伞下画中游,淋湿墙外垂杨柳。我弹春水流,蓑翁撑船在渡口。等一夜守候,挂一盏灯笼。我唱离人愁,穿针引线桃花绣。不知几春秋,仍相思依旧。

我弹春水流,天涯过客不停留。只一夜等候,点一盏烛火。我唱离人愁,阴晴月缺有离合。桃花相印红,引相思泪流。”

常惠不禁放慢了脚步,直到这一曲弹完,他已隐约听出了弹琴人的心事。以前,听授课的古筝老师讲过,当年蔡邕琴上造诣很深,能从邻居家的琴声中听出他家院子里螳螂想要捕食鸣蝉的杀意,没想到自己穿越到西汉,琴艺已增进不少。虽然还不能做到象蔡邕那样,不过,他还是能听出来桑丽华在琴声中所要表达的意思了。

他摸了摸那一天被打的脸,顿时心生许多感叹。这个小母犊子,牵着不走,骑上就飞走。我不理你了,你反而拿这琴声来勾引于我,莫非还想要我继续以前那样死皮厚脸的去追你?哼!反正你的清白也没有了,我这一回要来一个反其道而行之,要让你自己主动送上门来求着嫁给我!

主意已定,也不回头,大踏步的走出桑府的大门,上了牛车,去找匠人盖自己的新房子去了。

常惠走后,赵夫人又问桑道乐,“老爷,您看这常惠都亲自上门来道歉了,也愿意与我们和解了。你看,丽儿之事----”

桑道乐一听,连忙道:“不行,这事想都别想。一码归一码,这同行是冤家,目前这种妥协的局面只是暂时的。那小子,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多着呢!一不小心,就会着了他的道。你不会被他送几块饼就给收买了吧?”

赵夫人道:“老爷,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看我是那几块饼就能收买的人吗?我只是觉得如今丽儿的名声在外面也不太好听,那些嚼舌头的都说丽儿的清白被他沾污了。我想,其实他人也是蛮不错的,倒不如真的让丽儿嫁给他,也省得人家在背后议论咱们的丽儿。”

桑道乐脸色一变,道:“我说过不行就是不行,要想让我们的阿娇嫁给他,除非是我死了!”

赵夫人一见桑道乐动了真怒,也不敢再多提什么。

周松帮常惠在县衙将他房子隔壁的地买了下来,又请来了许多的工匠。有木匠工、有石匠工、还是瓦匠工。

这一批人一来就迅速的忙开了。常惠对于古代建筑要怎么搞也不懂,就依了周松的全部交给一个为头的,让他去按照他们行业的规矩办理。用现代的话语来讲,就叫总包了,自己就在一旁当个小业主,空闲的时候便跑去兼职当个监理,看看工程的进度,了解一下工程的质量。

现代的房屋建筑,在开工之前,都是要进行地基加固处理的,如果是高层建筑,还要在地基层预埋管桩。这些方法,在西汉已经很流行的了。

不过,他们对建筑基础的处理则没有现代的那么先进。首先进行平地挖槽,槽的深浅不一,根据房屋荷载而定。然后再用独轮车将一些长方形或不规则形状的柱石埋入槽中。柱石有大有小,大者长宽分别在一米左右,小者长宽约半米不等。柱石的埋深一般与槽基同深。

地基定了,房屋的大小形状也就基本上定了。接下来便是将房屋内的土进行夯实。要把生土挖掉,铺上一层砂垫层,再夯实。

至此,石匠工的工作就已全部结束。

木匠工早已在一边忙开了。他们将树木运来,锯成一片片木板,再用斧头、凿子、刨子、铲子、墨斗、角尺、木钻等工具,将木板加工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各式各样的刨子可以将木料刨削平、直、光滑。木钻是用来在木头上钻眼固定各种联接部位的。凿子则是用来制作各种结合部位的孔眼,联接不同的部位。

墨斗是用来拉直线的。其工作原理是由墨线绕在活动的轮子上,墨线经过墨斗轮子缠绕后,端头的线拴在一个定针上。使用时,拉住定针,在活动轮的转动下,拉直墨线在木材上弹出需要加工的线。

这些都是现代社会里不可能见到的东西了,常惠对于古代的每一样木工工具都感到很惊奇,不停地问它们的使用方法。

一位老木匠师父开玩笑地说道:“东家,你问得这么仔细,是不是想学木匠啊?我跟你讲吧,学木匠可是有好多的规矩的。”

常惠连忙问道:“你说说看,都有些什么规矩?”

那老木匠师父便道:“木匠的规矩主要有:凳不离三,门不离五,床不离七,棺不离八,桌不离九。总结起来就是三五七八九。”

常惠笑道:“为什么一定要是三五七八九啊,变一下不行吗?”

那老木匠师父道:“规矩就是规矩,没有规矩就不成方圆。这三五七八九啊,其实就是指它的尺寸数。制作木凳的时候,长度的尺寸末尾数必须带有‘三’,比如二尺三,三尺三等。‘三’就代表了兄弟义气,既然坐在同一凳子上,大家都是兄弟朋友。这就是凳不离三的原因。在制作木门的时候,无论大小宽窄,它的尺寸末尾处数,都离不开‘五’,尺寸带有五,寓意着‘五福临门’。‘七’和‘妻’谐音,有床怎能少得了妻呢?尺寸末尾有了这个七,寓意不用担心找不到老婆了。‘八’与‘发’谐音,正所谓见棺发财嘛。无论给谁制作棺材,棺材的尺寸都只有八尺,不多不少。这桌不能离开‘九’这个数字,就更简单了。无酒不成席,桌上吃饭怎能少得了酒呢?”

常惠听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些道理。”

木匠们把自己制作的各个部件拼装起来,常惠的新院子很快就成形了。他仿的是周松院子三进式结构。两边皆以回廊联通三栋主体建筑。唯一与周松家不同的是他的第一栋主楼建成了二层楼阁。听为首的那个总承包商道,这是西汉最新、最流行的。为了节约成本开支,剩下的二栋还是以前矮小的单层房屋结构。不过,这样看上去,纵横参差的屋顶,以及门窗上的雨塔,使整个院子呈现有主有从,富于变化的轮廓。

屋顶的形式,常惠选用的是庑殿屋顶。庑殿屋顶,正脊短,屋面、屋脊和檐口平直,屋顶正脊中央还装饰有凤凰。讨个有凤来仪的喜兆。

总的来说,这样一栋建筑既古朴简洁,但又不乏朝气,常惠对它还是很满意的。

新房子一建好,常惠就马上与娟姑娘、张三、阿九、杨妈都搬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漠北大捷 长安城内。“八百里加急!漠北大捷!”一卷黄尘滚滚,骏马飞驰而至,但见两个人影一晃,跳将下马,将密封的飞递递进了法曹掾史手中。

法曹掾史不敢怠慢,紧急进宫向汉武帝禀报。“禀报陛下。大将军卫青大军出塞一千多里,与匈奴大单于伊稚斜主力遭遇。汉军取得大捷,俘获和斩杀敌兵一万九千余人,到达了窴颜山赵信城,并将匈奴积存的粮食全部烧毁!”

元狩四年春,汉武帝以十四万匹战马及五十万步卒作为后勤补给兵团,授与卫青与霍去病各率领五万骑兵,兵分两路,由霍去病东出代郡、卫青西出定襄,跨漠长征出击匈奴。这是大汉朝最大的一次对匈奴的决战。汉武帝为此事半年来,一直没有睡上一个好觉的,今日终于听到卫青传来的好消息,高兴得不得了。

汉武帝对身边的霍光道:“好!霍光,你快把捷报念给我听听!”

此时的霍光年仅十七岁,他是霍去病同父异母的兄弟。霍去病任大将军之后,将弟弟霍光带到了长安城。在霍去病的帮助下,他先任郎官,随后迁任曹官,直接做了侍中,成了汉武帝身边的顾问。

他接过法曹掾史的捷报,马上大声朗读起来。

“我军与匈奴单于主力遭遇后,大将军命前将军李广和右将军赵食其两军合并,从右翼进行包抄,又自率左将军公孙贺等从正面对抗单于主力。大将军下令将战车排成环形营垒,又命五千骑兵纵马奔驰,抵挡匈奴。匈奴人与汉军经过激烈的厮杀过后,匈奴人不敌。大单于伊稚斜在傍晚时乘着六头骡子拉的车子,与大约几百名壮健的骑兵,冲开了汉军的包围圈,向西北奔驰而去。

大将军派出轻骑兵连夜追击,匈奴的兵士四散奔逃。直到天快亮时,汉军已行走二百余里,未追到单于,俘获和斩杀敌兵一万九千余人,到达了窴颜山赵信城,缴获了匈奴积存的粮食。因粮食太多,无法全部带回,除留了自己用的之外,城中剩余的粮食已全部烧毁掉。

大将军另有一事禀报陛下。因李广、赵食其部在大漠迷路,未能及时赶到指定地点合围匈奴人,致使大单于伊稚斜逃脱。大将军责问了几句,前将军李广因愤愧自杀。”

汉武帝叹了一口气,道:“前将军李广,年纪一大把,因一直未能封侯非要参战,没想到却落得个如此下场!传朕旨意,命大将军卫青,收兵回朝,并将前将军的遗骸运回长安安葬。”

“遵旨,臣这就去办。”霍光道。

又过了几日,又一道捷报送到了汉武帝那儿。这一份捷报是嫖骑将军霍去病传回来的。

霍光接到捷报十分激动地道:“陛下,我哥哥的捷报也到了。我哥哥率军北进两千多里,越过离侯山,渡过弓闾河,与匈奴左贤王部接战,歼敌人,俘虏匈奴屯头王、韩王等3人及将军、相国、当户、都尉等83人,乘胜追杀至狼居胥山,把匈奴祭天的金人也俘获了,兵锋直取祁连山。经此一战,匈奴被汉军在漠南荡涤,匈奴单于不得不远逃漠北。”

汉武帝十分高兴,“好哇!嫖骑将军这一仗打得不错,以五万的兵力,歼敌七万多人,了不起啊!朕要封他为大司马!另外,诏令太原郡、代郡做好我大汉远征军的迎接安置伤员事宜。大司农,我军取得如此大捷,你也要早些备好立功将士们的奖赏和死亡士兵的抚恤。”

大司农桑弘羊皱了下眉头,站出来禀报道:“陛下,我军虽然取得大胜,但我军此次出征,动用兵力六十余万,战马十四万马匹,兵器甲仗等物水陆运输的费用更是不计其数。已倾尽了库中的藏钱。如今两次大捷,杀敌九万余,按一颗人头奖励万钱算,就要花费九万万钱,大将军与将领们的奖励还不包含在内。此外汉军士兵也损失十几万,这抚恤金也是一笔巨大的开支。今年胶东国又发生水灾,七十余万饥民无以为生,到处流亡,朝廷到处在筹措安置灾民的款项,已经动用了其它郡国的赋税。陛下如今又让我去准备将士们的赏金等开支,我这大司农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汉武帝十分蛮横地道:“朕要是有钱,还要你这个大司农干嘛?朕不管,将士们在外辛苦征战,该给的奖赏和死亡士兵的抚恤一钱都不能少!至于你用什么办法,你想出来告诉朕,朕保证准了你的。”

桑弘羊摇摇头,下去想他的办法去了。

朝廷的诏令很快也发到了太原郡。

接到诏令,徐县令将晋阳城的乡绅、富豪们都叫到了一块开会。常惠与周松、桑道乐也在列。

徐县令很高兴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们,现在,我告诉大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此次我们汉军西征,取得了漠北大捷!大将军卫青率我汉军与匈奴单于主力遭遇后,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匈奴人不敌。大单于伊稚斜冲开了汉军的包围圈逃走了。我军乘胜追击,匈奴的兵士四散奔逃。一直追到了窴颜山赵信城,俘获和斩杀敌兵一万九千余人,并销毁了匈奴积存的粮食。嫖骑将军霍去病率军北进两千多里,与匈奴左贤王部接战,歼敌七万多人,俘虏匈奴屯头王、韩王等3人及将军、相国、当户、都尉等83人,乘胜追杀至狼居胥山,把匈奴祭天的金人也俘获了。匈奴单于不得不远逃漠北。这是我大汉朝建朝以来,取得的一次最大的胜利!”

一听到这个大好的消息,在座的众人都十分的兴奋,议论纷纷起来。

“是啊,我们大汉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的了!同匈奴人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终于将他们赶得远远的了!”

“汉高祖刘邦亲自率领三十二万大军迎击匈奴,结果轻敌冒进,中了匈奴诱兵之计,被围困于平城白登山。后来,还是采用陈平的计谋,向冒顿单于的阏氏行贿,才得脱险。自此以后,我朝不得不采取‘和亲’政策笼络匈奴。今日漠北大捷,终于洗刷了我大汉近百年来的耻辱!”

常惠虽然历史学得不太好,但对于霍去病、卫青的这一次大捷他还是知道的,所以,他并没有象其它的人那样的激动,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议论。

待大家都讨论得差不多了,这才问道:“徐大人,你今天找我们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一个好消息的吧?”

徐县令道:“你怎么这么厉害,又让你猜中了。大家都静一静,听我说。朝廷有令,这一次大捷,虽然我军取得了大胜,但我们也损失不少,有许多的伤员,需要马上医治。朝廷让我们做好大汉远征军的迎接和伤员安置工作。大家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一定要把这一件事做好。”

原来是要募捐啊!朝廷打了大胜仗,自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于是,在座的乡绅、富豪们纷纷走上前去,领认捐钱的金额。

“给我记一下,我出钱一万。”

“我捐五十万钱。”桑道乐朗声说道,这太原郡的首富就是首富,一开口就是五十万钱,让常惠打破了认为他是一个铁公鸡的旧印象。

“我捐一万钱吧。”常惠也走了上去,认了自己的数字。虽然他也想多捐一点,但毕竟挣的也还不是很多,盖了房子还欠下周老爷一笔债的呢!

周松也上前去捐了三十万钱。

徐县令看到有人捐完款要走,便又大声说道:“各位,请不要忘记了,过三天,西征的大军就要从我们郡经过了,大家有空的都出来迎接啊,气氛要搞得热闹些。”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李广难封 西征的汉军终于返程了,浩浩荡荡的,见首不见尾。

太原郡的老百姓都在各地里长的统一指挥下,站立在街道两旁,欢迎从远方凯旋归来的勇士们。

有的烧了茶水摆在路边,有的做了香喷喷的饭菜慰劳将士们,还有的煮了些鸡蛋,准备送给将士们。

太守李广利带领着一帮士绅、官吏站在城门口迎接。

远远的,便看到一面写着一个斗大的“卫”字的旌旗,常惠知道,那就是大将军卫青的旗帜。

前面的一位骑马的校官扛了那旌旗过来,两边的老百姓便开始欢呼起来,“大将军威武!”“汉军万岁!”

那欢呼声震天动地,让常惠很是惊讶。他知道,在抗美援朝的战争中,彭德怀总司令曾经在发给三十八军的电报中写下了“三十八军万岁”五个字,从此,三十八军就是中国历史上的赫赫有名的“万岁军”,没想到西汉的老百姓也是这么称呼从匈奴打了胜仗凯旋归来的汉军的。

走在最前面的一位将军,年纪约莫五十岁了,一副慈祥的脸孔中又不乏威严,身着盔甲,腰挎宝剑,不言而喻,他就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卫青。

太守李广利连忙迎上去,“大将军,太原郡太守李广利奉皇上诏令,在此恭迎大将军。请大将军下马歇息一会儿,我已令人备好了酒菜,就等大将军入席了。”

卫青的表情很是严肃,丝毫没有打了大胜仗之后的欣慰感,只是冷冷的道:“谢了,还是先让士兵们先歇息一下吧。我军中还有很多的伤员,急需就地养伤。”

李广利道:“这个皇上早已下过诏令了,我已经在庵庐备好了药和铺位,大将军只管放心将伤员交给我们。”汉代的时候,军中医院已经成型。这个叫“庵庐”的机构,就相当于一所战地医院。

卫青听了,点了点头,这才道:“好。传我命令,所有重伤员都留下,先在太原郡就地养伤。轻伤员与士兵们歇息一阵,继续前行。”

于是,士兵们便将受伤很严重的伤员从队列中抬了出来,移交给太原郡“庵庐”的人,一同移交的还有病患的名册、、军队的折伤簿(负伤记录簿)。

这些伤员,有的是受了刀伤,有断手、断脚的,有的是受了箭伤,一个个用绷带绷着,脸色惨白。古代的医疗技术有限,他们当中的有些人,可能会活下来,也有的人,可能在治疗过程中受感染死去。

战争是残酷的,看到这么多的伤员,常惠打从心底里对它产生了一种畏惧感。他暗暗庆幸,自己没有穿越成为汉军中的一员,要不然,他或许早已战死沙场或者成为这些可怜的伤员中的一员了。

部队还在继续前进着。这时,队伍中出现了一具黑色的棺木。护送棺木的将士们一个个表情严肃,看不到一丝笑脸。

普通的士兵,一般战死后就地掩埋了,能够用棺材装着不远千里拉回来的,肯定是不简单的人物。欢迎的人群中也有跟自己一样想法的人,他们好奇地问护送的将士们,“军爷,你们棺材里拉的是谁啊?”

一个士兵回答道:“他就是我们的飞将军。”

“啊?是飞将军李广?”百姓们大惊,飞将军李广,大汉的百姓对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他一生神奇的经历,一直在史书中也广为流传。

常惠也是知道他的,“冯唐易老,李广难封。”二千多年来,多少时运不齐、命运多舛的人,一想到这两个古代的人物,心里便总算是有了一些许的安慰。

没有想到第一次见到这个悲剧英雄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棺材中,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功过与否,皆留给后人评说了。

不过,常惠认为,李广难封不仅是一个时代的悲剧,更是他一个个人的悲剧。当初上语文课,老师说起这段典故的时候,他是特地去查过史书中有关李广的记载的。李广从军四十七年,百战沙场却未能封侯,首先,这是因为汉朝的功爵位制决定的。汉随秦制,按二十级军功爵位制。分别为:一级公士,二上造,三簪袅,四不更,五大夫,六官大夫,七公大夫,八公乘,九五大夫,十左庶长,十一右庶长,十二左更,十三中更,十四右更,十五少上造,十六大上造(大良造),十七驷车庶长,十八大庶长,十九关内侯,二十彻侯。每升一级都是有明确的规定,是要凭砍杀的人头来论功行赏的。

汉文帝时,匈奴大举入侵萧关。青年李广开始从军抗击匈奴,因为精通骑马射箭,斩杀匈奴首级很多,他就是凭军功升为中郎将的。但是之后,一直没有仗可打,连汉文帝都说他,如果生在乱世,凭借他的才能,应该是万户侯。

汉文帝死,汉景帝即位,随即发生了吴楚七国之乱。这时,李广的机会来了,他任骁骑都尉,随太尉周亚夫反击吴楚叛军。在昌邑城下,他一马当先,率先冲入昌邑城,夺取了敌方的军旗,立了大功,从此一战成名。

这一次,按军功本来是可以封侯的,但他却傻呼呼地接受梁王私下授给他的将军印。梁王本来就与汉景帝在暗地里争夺天子之位,太后还亲口说将来要把皇位传给梁王的。

这样一来,把汉景帝气了个半死,所以到手的封赏也就这么没有了,反而被调为上谷郡太守,天天与匈奴交战。但自此之后,就无大的战绩了。

到了汉武帝时,在马邑之战中,因单于生疑退兵,李广无功而返。四年后,李广以卫尉作为将军,从雁门出击匈奴。这一战更是他的耻辱,不仅被打败,还被匈奴人活捉了。

匈奴的骑兵活捉了李广,把他放置在两匹马的中间的网上,李广躺在网上。走了十多里,李广假装死去,偷偷看到旁边有一个匈奴骑兵骑着是匹好马,李广突然跳上匈奴骑兵的马,驱策着马向南跑了数十里,与汉军相会。

数百名匈奴骑兵追击李广,李广用夺来的匈奴骑兵的弓箭射杀追兵,终于逃脱了。李广回到汉朝,朝廷将李广贬为庶人。

元狩四年,汉武帝发动漠北之战,由卫青、霍去病各带一路军出击跨大漠远征匈奴本部,李广几次请求随行,汉武帝起初以他年老没有答应,后来经不起李广请求,同意他出任前将军。

卫青捉到匈奴兵,知道了单于驻地,就亲自带精兵追逐单于,并命令李广和右将军队伍合并,从东路出击。

结果李广又迷路了,让单于逃跑了。卫青没能活捉单于只好收兵,并派人询问迷路的情况,并打算报告给汉武帝。李广在幕府人员前去受审对质时就拔刀自刎了。一代英雄从此落幕。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算缗令来了(一) 今日,又是朝会之日。西汉的朝会制度是五日一朝,朝会主要在未央宫宣室召开。

这一次是小朝会,要二千石以上的官员才能参加。两名小黄门立于宫门前,他们是监视百官脱履解剑的。

文武百官此刻正在走廊等待着。朝会的钟声响起来了,大臣们鱼贯而入,脱履解剑进入宣室内,按品级大小分文武两列坐定。

这时一个黄门扯开公鸡般的嗓子喊道:“吉时到,陛下临朝。”

群臣顿时停止了议论,抬头注视着皇帝来临的方向。

在众目睽睽中,汉武帝登上了殿中的皇帝宝座,群臣便高呼:“臣等拜见陛下。”

汉武帝手一挥,“都平身吧。”

于是,文武大臣便复位,相互面对而坐。

汉武帝道:“今日朝会,有一件要事与众爱卿商量。大家也都知道,这一次我军在漠北取得前所未有的大胜利,可喜可贺!但由于我朝连年用兵,差不多已倾尽了库中的藏钱。这一次的大捷,杀敌九万余,按一颗人头奖励万钱算,就要花费九万万钱;还有大将军与将领们的奖励也需要五万万钱;此外,汉军士兵也损失不少,这抚恤金对朝廷来说,也是一笔巨大的开支。库中已经没有多少藏钱,而今年的赋税收入远远不足以供给战士的费用。将士们在外辛苦征战,该给的奖赏和死亡士兵的抚恤钱,这些都是不能少的!朕把这个难题交给了大司农。大司农想出了一个办法。大司农,你把你的想法跟大家都说一说吧。”

桑弘羊便站出来道:“臣遵旨。”

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众大臣摇头晃脑地讲解道:“目前,朝廷库中无藏钱,加上今年的赋税收入,也远远不足以支付朝廷将要面对的开支。怎么办?这空缺的钱又从哪儿来呢?如今的钱,都落到商人的口袋里去了,所以,我的计策是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算缗令,让他们乖乖地把钱掏出来。”

这时,丞相公孙弘站出来问道:“大司农,请问这算缗令又是如何一个算法?”

桑弘羊便解释道:“这算缗令其实也曾实行过。元光六年(前129)的时候,就曾进行过‘初算商车’,对商人所拥有的车辆征收过赋税。当时是商贾所有的车每辆为二算(二百四十钱),只不过实行了一段时间又取消了。我只不过是在之前的基础上扩大了它的范围。具体办法有三条。第一条,对商贾所有的财产征收赋税,诸如贷出去的钱、居邑贮积诸物、以及其他虽无市籍而从事商贾以谋取利益者,都要根据资产多少编造名册,呈交官府,作为征税的依据。征收的办法是每二千钱纳税一算(一百二十钱)。每年新增加的,都照此缴纳;第二条,对‘诸作有租及铸’(即手工业者),征收赋税,税额为商贾的一半,是每四千钱纳税一算;第三条,放宽对商贾拥有轺车(一种轻便马车)、船只的限制,但是要征收赋税。轺车的征税办法是:凡不属于国家官吏、三老、北边骑士而拥有的轺车,皆令出一年一算,商贾所有的轺车则为一年二算。船五丈以上一年一算。”

朝中众大臣一听,都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他们当中的好多人,其实都跟富商、富豪沾亲带故的,桑弘羊的这一算缗令明显是对他们不利的。

“桑大人,这历朝历代,都是以人口为标准缴纳赋税的。所以,先前推行了一阵的‘初算商车’,便又在不久之后终止了。如今朝廷要是实行这算缗令,恐怕会激起下面的强烈反对。”

“对啊,一下子就要增加这么多的赋税,而且他们都已经交过人口税、赀算的了,恐怕难以服众啊。”太子太傅石庆回答道。石庆的父亲就是西汉有名的万石君石奋。

石奋此人没有读过什么书,但为人却恭谨无比。起初只是为汉高祖身边一名随侍小吏,汉高祖看上了他的谨慎、恭敬,就把他的妹妹召进宫里做了美人,石奋也因此升了官,开始平步青云。汉文帝时,官至太子太傅,太中大夫。汉景帝即位,列为九卿,身为二千石,四子皆官至二千石,故号称万石君。

这石庆是万石君石奋的小儿子,年少时便跟他父亲一样十分谨慎并且忠厚老实。石庆做太仆时,为汉武帝驾车外出,汉武帝问驾车的马有几匹,石庆用马鞭一一点数马匹后,才举手示意说“六匹。”由此可见其小心谨慎。

所以,当他听到桑弘羊居然要把商贾的赋税增加到每二千钱纳税一算,一下子就提高五倍,自然吓了一大跳,害怕激起商贾的反对,马上站出来反对。

这时,张汤站出来道:“陛下,臣觉得大司农的这个办法好。过去朝廷轻视商贾、重视农民,但是,由于商贾一向唯利是图,常常买贱与卖贵。一方面,利用私人的债务,以及婚丧、疾病等急需用钱之机,强迫农民把自己的产品半价而卖。而另一方面,当农民迫于饥寒,急需粮食、种子、衣服之时,商人又以加倍之利出售。又或者是通过囤积货物故意抬高价格,赚取巨额利益,导致农民越来越穷,而国家的财物全都集中在了一些富商大贾手中,让他们过着奢侈无度的生活。如今正是朝廷困难之机,他们不但不急国家之所急,有的甚至还趁火打劫,大发国难财。我看这钱确实应该由商人来出而不能再增加农民的负担了。”

“朝廷推行算缗令,这是与民争财啊,不可取!”石庆反驳道。

桑弘羊道:“我知道,实行这算缗令,肯定要触动一部分人的利益。可是,如今朝廷没有钱,从今往后,大家的薪俸都发不出了。那你们说,又该怎么办?”

汉武帝道:“依朕看,这算缗令虽然会触动一些富商大贾的利益,但还是有些商贾会支持的。丞相,你还记得不?早几年前,我就记得河南郡一个养羊的,十几年间,就靠养羊发了大财,置买田宅,成为豪富。当时朝廷正在抵抗匈奴入侵,他主动捐出一半的家财资助边事。朕还派人问过他这么做是不是想当官,他说他从小只会牧羊,不会当官,也不愿意做官。使者又问他是不是家里有冤家仇人,想要朝廷伸冤。那人也说没有这一回事,他只想把钱捐出来灭掉匈奴。”

公孙弘道:“是,陛下这么一说,臣也记起来了。臣还记得当时陛下认为他贤良,应该召进宫中来做官。臣认为他这是矫情,想标新立异,动机不正。后来陛下就没有再提这件事了。”

桑弘羊道:“陛下所说的此人是叫卜式吧?他今年又在河南郡捐出二十万钱,交给了河南太守,用以接济流民。”

汉武帝道:“对,此人叫卜式。依朕看,他这么接二连三的捐钱,并非丞相口中的矫情之人。朕决定了,召卜式进宫,拜为中郎,赐爵左庶长,田十顷,布告天下。朕要给他显官尊荣来教化那些商贾富豪。”

皇帝发话了,群臣连忙附和,“陛下圣明。”

汉武帝道:“好,今日所议之事,就这么定了。大司农,你将算缗令连同卜式的任命一同布告天下,下发各郡国。”

“臣遵旨。”

几日之后,朝廷颁布算缗令连同卜式的任命迅速传达到了各郡国。

各个郡国的太守、丞相又将这一朝廷的最新决策下传给了各个县。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算缗令来了(二) 常惠在后山发现了两株梧桐树。梧桐树,这可是常惠最喜欢的一种树了。

常惠之所以喜欢梧桐树,不仅仅是因为在中国的古代传说里凤凰“非梧桐不栖”,也不是仅因为梧桐树是最贞节恩爱的树木,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喜欢梧桐花。

当梧桐花开的时候,搬一条凳子,坐到梧桐树下,闻着梧桐花的清香,体会着“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息。”那诗意的境界,那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啊!

恰好他的新院子盖成了,里面也没有种什么花花草草的,山里的柿子树、枣子树也不好找,把这两株梧桐树弄到院子里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常惠便叫了张三等人,将这两株碗粗的梧桐树移进了自己的院子里。

刚刚栽完,便看到周松在门口向他招手。

他赶紧走了过去,“东家,有什么事吗?”

周松便问道:“你这儿的事都弄完了吧?”

常惠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道:“嗯,从山上看中了两株梧桐树,便把它们移了过来。都已经弄完了。”

周松便道:“弄完了那就陪我去一趟县衙吧。”他现在有点什么大事都喜欢把常惠叫上,因为常惠的主意多,见解也与众不同。

常惠听了,笑道:“东家去见亲家,干嘛还叫上我啊?”

周松便道:“这一回是公事。说是朝廷下了一个什么算缗令,要实行。我也没有听说过,徐县令把县里有名的富豪都请去了。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常惠笑了,“好,你等等我,我先去洗一把手就来。”

常惠与周松赶到县衙议事厅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坐满了晋阳县里所有知名的富豪,大家都一个个交头接耳地在议论着这一份朝廷新颁布的诏令。

徐县令看看人来得差不多了,这才站起来主持会议。“大家都静一静。今日,本县令把大家都召集到一起来,是有一件关系到各位切身利益的大事,要向大家宣布,希望得到大家的支持。有关的布告已经张贴到城门口的告示栏里了。相信你们当中有不少的人已经知道了这一件事,那就是朝廷要推行算缗令了。”

“徐大人,那个算缗令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又要怎么一个算法?”有一个富豪站起来问道。

徐县令道:“这个算缗令,我们也是刚刚接到的。上面催得很紧,所以我才这么急着把你们都叫过来,一起分析分析,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实行。今天上午,我们各个县的县令也都去太守府里听了相关的讲解,下面,由我来帮各位解惑。首先,我来向大家讲一讲,为什么要推行这个算缗令。大家想必也都清楚,我们与匈奴打了十几年的仗了。这打仗,是要花钱的。每一次大军出动,朝廷的花费就是几十万万钱。十几年下来,朝廷的库藏里已经没有钱了。这一次打了个大胜仗,可是朝廷对将士们的奖励都拿不出来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算缗令就出台了。”

“我明白了,所谓算缗令,说白了就是让我们这些人都出些钱呗!徐大人,你说我理解得对不对?”一个富豪说道。

徐县令道:“也可以这么说。”

桑道乐道:“徐大人,你还是先具体的给我们讲一讲这算缗令主要内容吧。要我们出钱,也得让我们弄明白是怎么一个出法。”

徐县令道:“好,这新的算缗令主要内容有以下三个方面。现在,我一一跟大家讲解一下。第一条,就是对各类商人征收财产税。不管你做的什么买卖,诸如放贷、囤积诸物,以及其他虽无市籍而从事商业以谋取利润者,都要根据家中财产多少编造名册,呈交官府,作为征税的依据。以后每年新增的财产,照此纳税。税额为每二千钱纳税一算(一百二十钱)。这一条,跟过去的赀算有了很大的变化。过去赀算通常是以一万钱为计算单位,每万钱抽取一算,而这次新税法规定商人二千钱就要出一算,税赋一下子提高五倍。另外,以前只是有市籍的要交赀算,现在,不管你有无市籍,都要算缗。”

众富豪一听,纷纷吐出了舌头,“现在每二千钱纳税一算,一下子提高了五倍,这增加的也太多了吧。”

有一个姓许的老爷便道:“桑老爷,人们都说你是太原郡的第一首富,身价过万万,照这算缗令这么一算,你怎么也得交六百万钱吧?”

桑道乐一听,唬得连忙摆手,“陈老爷,这玩笑你可开不得的哟!我哪来那么多的钱呢!要是徐大人也听信了你的话,问我要六百万钱,到时我可上你家问你要去!”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

常惠也笑了,这算缗令啊,原来就是汉武帝推行的新的税法。这第一条对应的就是现代社会里的所得税。每二千钱纳税一算,对应的税率也就是百分之六。而在天朝,所得税又分为企业所得税与个人所得税。常惠听他办企业的叔叔讲过,企业所得税都是按百分之二十交的,个人所得税的最高税率高达百分之四十五。除此外,商品在流通的过程中还要交增值税的,这增值税的税率从百分之三到百分之十六不等。

这西汉的商人啊,交这么一点税就开始嚷嚷起来,真的是有些为富不仁。这农民赚钱,多不容易啊,每天都要脸朝黄土背朝天的,风雨无阻,也就勉强混口饭吃,碰上老天爷不帮忙,可能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的。

这汉武帝实行这一条政策,还是有远见的,得支持他。不过,此刻大厅里都是一片抱怨之声。“徐大人,你看,我们才刚刚捐过款有多久啊?你一跟我们说,朝廷需要我们迎接远征回来的汉军,还有伤员需要治疗,我们都二话没说,踊跃捐款。可是,朝廷也不能豆腐专捡软的捏啊!”

常惠道:“徐大人,还有在座的各位老爷,刚才我一直在听大家的议论,所有的人都在叫苦,没有一个出来支持朝廷的。我虽然年轻,经历的事也没有在座的各位多,不过,我还是想站出来说几句。现在,朝廷每年都在与匈奴打仗,这打仗都是为了谁啊?如果没有那些远征的汉军勇士们,我们大家今天都能坐到这儿安安心心的讨论这税赋要不要交吗?我的父亲,十年前,就战死在与匈奴作战的战场上了。在大汉,还有千千万万这样的人,为了大汉的江山不受外敌的侵犯而战死沙场。我们这些人,没有打仗的本事,上不了战场,但是,我们一样可以用我们手中的钱财,来帮助朝廷,资助军队,这样才是外敌不敢侵犯我们大汉的保证。大汉的将士们在沙场流血拼命,回到国内,却拿不到本该属于他们的奖赏,让他们流血又流泪,我们都不妨扪心问问,我们的良心都到哪儿去了?”

常惠一番义正言辞的发问,在座的富豪们都一个个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算缗令来了(三) 徐县令连忙道:“常大掌柜的说得对。国家,国家,没有国,哪有家呢?现在朝廷有困难,需要我们拿出自己手中的钱财来帮助那些为大汉流血的将士们,我想,只要是有良知的人,都会这么做的。而且,你做了,朝廷也是不会忘记的。我这儿,还有一份朝廷下发的任命书。河南郡的卜式,靠养羊十几年发了大财,早几年汉朝抵抗匈奴入侵时,卜式就上书捐出一半的家财资助边事。后来,遇上匈奴浑邪王等归降汉朝,朝廷粮仓和钱库空虚,卜式又拿出一半的钱救济流民。这事被皇上知道了,于是赐卜式四百仆人与更赋钱,卜式又全部还给官府。皇上于是把卜式尊为长者,召拜卜式为中郎,赐爵左庶长,田十顷,布告天下。如果在我们在座的人当中,也出现一个象卜式一样的人,本官一定要奏报朝廷。你们有谁愿意出来做第二个卜式吗?”

徐县令这么一问,全场鸦雀无声,没一个吭声的。

有一个人跟周松开玩笑道:“周老爷,要不你也将你的财产捐一半出来,看皇上能不能封你一个中郎的?”

周松连忙摇手道:“别,千万别。我对做官不感兴趣。再说了,一个中郎也就是一千石的俸禄,一年下来也就是八万钱的收入,我捐这一半的家产出去了,那得干多少年才收得回来的啊?”

大家一听,都笑了。

徐县令道:“好,没有我也不勉强。下面,我们再来研读第二条。第二条主要是针对‘诸作有租及铸’的,他们的财产一样的也要征收财产税,税额为商贾的一半,每四千钱纳税一算。这一类人,以前是不用纳税的,这一次,也都要纳税了,只是比商贾的要少一半。”

“嗯,这些人都是靠卖手艺赚的钱,也是些辛苦钱。他们也要纳税了,看来朝廷还真的是没钱了。”大厅里的人又纷纷议论起来。

“有了这一条,我们心里也总算平衡了一些。”有人说道。大家都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圴。

“徐大人,您刚才说不是有三条的吗?快把第三条也给我们讲一讲吧。”

徐县令这才道:“第三条啊,对于商贾来说,其实应该算是一个好消息。朝廷放宽了对商贾拥有轺车的限制。从明天开始,商贾可以合法地拥有、乘坐轺车了,不过,对于轺车、船只要征税。轺车的征税办法是:凡不属于朝廷官吏、三老、北边骑士而拥有的轺车,皆令出一算,商贾所有的轺车则为二算。船五丈以上一算。牛车免征。”

常惠一听到这一条就不禁笑了,现代社会里的车船使用税原来就是从汉武帝的政策传下来的啊。

桑道乐道:“这个政策倒是不错,只要每年多交二百四十钱,就可以拥有一辆轺车,走亲访友、外出办个什么事,是要比以前快多了。我还真得明天就赶紧买几辆马车进来。”

“是啊,过去的律令,太欺负人了。有钱都不让你买轺车,连坐都不让坐,纯属的欺负我们这一些商贾。现在,总算是熬出头了。我也得去买一辆轺车去。”

“你们都要买轺车,恐怕这轺车的价格又会让他们炒上去了。我还是坐我的牛车,不颠簸,四平八稳的,还不用交税。”另外一个富豪说道。

看来,此人是个铁公鸡。他的发言让常惠想起来了,上一次的捐款大会上,就他捐得最少。挤牙膏似的,才挤出来了一千钱。就连自己这个算不上富豪的人都捐了一万钱的呢!

常惠打心眼里瞧不起他这一种人,太小气了!

只听到徐县令又说道:“大家不要扯远了,我们言归正传。朝廷这一次颁发的诏令,我都已跟大家讲读完了,大家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只见那陈老爷站起来道:“徐大人,你刚才第一条里所说的,我们都要根据家中财产多少编造名册,呈交官府,作为征税的依据。我有些不懂,想请教一下大人,这个财产的价格由谁来定呢?又譬如说我得了一块和氏璧这样的宝玉,又该如何定价呢?”

众人一听,都笑了。有一个老爷直接开玩笑道:“和氏璧这样的宝玉,乃无价之宝。所以,他的价格就是无价,不需要交税。”

徐县令道:“你提的第一个问题,我们也问过太守的了。首先,由你们自查,自己编造名册,呈交官府,再由我来核实。至于第二个问题,可以先由我按照市场行情来估价,如果觉得我核得有异议,可以向太守禀报,请求复核,最终由太守定夺。”

“大人这么说,我们就明白了。”众富豪点头道。

徐县令道:“既然大家都明白了,那我也就不多说了。你们回去之后,好好地清理一下家里的财产,造一个清单上来。这个,我将一一派人核实的。”

“唯。”众人应了,开始走出议事厅。在西汉,“唯”指地位或者辈分低的人对地位高或者辈分高的人的应答;“诺”指地位或者辈分高的人对下级或者小辈分的应答。

周松与常惠出门刚要走,有几个富豪叫住了他,一定要请他喝一杯酒。

周松只得让常惠先回去,然后上了其它人的牛车,一块喝酒去了。

桑道乐回到府上,一进门,赵夫人就道:“老爷,回来了啊。快,这饭菜都快凉了,就等你了。”

然后又对菊香道:“快,叫厨房上菜,老爷回来了。叫小姐她们也下来吃饭。”

不一会儿,下人们便将饭菜端了上来,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开始吃饭。

桑田问道:“爹爹,这徐县令今天又叫你们去,是有什么事啊?”

桑道乐答道:“官府叫我们去,还会有什么好事啊?还不都是要钱两个字?”

赵夫人一听,就问道:“又要钱啊?上一回就出了五十万钱,这才过去多久啊,怎么又要上了呢?”

桑道乐道:“这一回可不是小数字了,可不是几十万就能打发得了的。朝廷打仗打得没有钱了,连这一次大胜的赏金都发不出来,就取消了过去的赀算,搞了一个什么算缗令。对所有的商人都要征收财产税。每家都要根据家中财产多少编造名册,呈交官府,作为征税的依据。以后每年新增的财产,照此纳税。税额为每二千钱纳税一算(一百二十钱)。”

赵管家一听,吐出舌头道:“老爷,过去赀算是每万钱抽取一算,而这次改成二千钱就要出一算,税赋一下子提高五倍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算缗令来了(四) 桑道乐答道:“这第一笔还不止五倍啊,就是家中所有的财产都要如实上报,每二千钱纳税一算,一次性交清。城南的那个开米店的许老爷,还在会上说我身价上一万万钱,要交六百万钱以上。我当场就把他怼了回去。”

赵夫人道:“如今我们是树大招风啊,大家都在看着我们。我们的一举一动可都得小心些。”

赵管家问道:“老爷,这么一大笔钱,我们真的要交吗?要不先看看其它的人怎么交再说?”

桑道乐道:“不交?不交能行吗?我们是大户,人家格外盯着的呢!你要是不交,人家马上就找上门来了,正好拿我们杀鸡儆猴。这个险,还是不要冒的好。”

赵管家便道:“唉,如今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价格,比以前下降了二成,如今,又平白无故多出这每二千钱一算的税来,怕是又要好几年白做了!”

桑道乐便对儿子桑田说道:“田儿,家里的情况,你也是看到了的。如今,你也成家了,是该立业的时候了,这个家迟早是你的,店铺里的事,你得跟着你舅舅多学一些。下一次去齐地进货,你也要跟着去。”

桑田一听,十分的高兴,“爹爹,这你就放心好了。我跟舅舅他们多跑几趟,熟悉一下店里的情况,这以后的事情就不要爹爹再操这么多的心了。”

桑道乐道:“你啊,要是真的能撑起这个家,我也就乐得个早点在家享天伦之乐了。”

赵夫人在一旁插嘴道:“老爷,你说这一次朝廷平白无故让我们多出这一份税钱,我觉得羊毛还是出在羊身上的好。要不,我们再找周记的商量商量,把布匹的价格再加上去?”

桑道乐道:“嗯,你这主意不错。只是周记那边那臭小子怕是不太好说话啊。”

赵夫人道:“这事你试都没试,怎么就知道不行呢?我们可以先找周老爷通个气的,我想牵涉到这么大的数字,他周松也不会是个傻子,不动心的,肯定会找姓常的拿主意。我们再把姓常的找过来聊聊,事情不就成了吗?”

桑道乐道:“你就这么断定姓常的会听我们的?”

赵夫人指着身边的桑丽华道:“这不是现成的诱饵在这儿吗?”

桑道乐道:“让他提高价格可以,但要以我们的阿娇嫁给他做筹码,这事我可不干的。”

赵夫人道:“行,不嫁。我也没说一定要把丽儿嫁给他啊!”

桑道乐想了一下,毕竟这几百万钱的诱惑太大了,便道:“赵管家,这事你先替我给周松透个口风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赵管家点了点头,“诺。”

赵管家来到周府,跟看门的家丁问道:“你们老爷在家吗?”

那家丁答道:“我们老爷出去了,还没有回来呢!”

赵管家知道周家的大事,张夫人也是能做主的,便问道:“那你们大奶奶在家吧?”

那人答道:“我们大奶奶在家的。”

赵管家道:“那找你们大奶奶也行。麻烦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是桑记的赵管家来访。”

那家丁连忙进去禀报。“大奶奶,门外来了一个人,说是桑记的赵管家,有事要找老爷。我说老爷不在,他说要不找大奶奶也行。要让他进来吗?”

张夫人道:“桑记的赵管家?让他进来吧。”

赵管家进到会客厅,见了张夫人,寒喧了两句之后,便直接问道:“不知道夫人可否知道朝廷新发的算缗令?”

张夫人道:“我家老爷一早去县衙门开会,到现在还未回来。这朝廷新发的算缗令,我确实不太清楚。”

赵管家便道:“这朝廷新发的算缗令,就是替代过去赀算的,要求对所有的商人都要征收财产税。每家都要根据家中财产多少编造名册,呈交官府,作为征税的依据。以后每年新增的财产,照此纳税。税额为每二千钱纳税一算,比过去的每万钱抽取一算税赋一下子提高五倍了。我家老爷觉得这税钱涨得太多,想邀请周老爷跟常大掌柜的过去商量一下,看能不能今后在价格上统一上涨一些。”

张夫人道:“这税一下子涨这么多,你家老爷的这一个办法倒也不失是一个好的办法。这老爷不在,绸缎铺的事,现在都由常大掌柜的在办。我等下让常大掌柜去找你们老爷,先拿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来也行。”

赵管家一听,道:“好,那我们就在家静候常大掌柜光临。张夫人,告辞了。”

快到傍晚的时候,周松略带醉意的回来了。

张夫人连忙上去问道:“老爷,怎么又和谁去喝酒了啊?常掌柜都回来半天的了。”

周松道:“嗯,李老爷他们几个非要拉着我去喝酒。我在外面吃过饭了,晚饭我就不吃了。”

张夫人道:“今天下午,桑记绸缎铺的桑老爷让赵管家带了话过来,这朝廷新发的算缗令,将税赋由过去的每万钱抽取一算提高到现在每二千钱纳税一算,他觉得这税钱涨得太多,想邀请你跟常大掌柜的过去商量一下,看能不能今后在价格上统一上涨一些。”

周松道:“他这主意不错啊,这事宜早不宜迟。张有用---”

张有用在外面听到了,应了进来,“姐夫,找我有什么事?”

周松道:“你快去将常惠叫过来,我这有事找他商量。”

张有用应了一声,便去找常惠去了。

周松接着对张夫人道:“你知道李老爷他们为什么要请我喝酒吗?”

张夫人摇了摇头。

周松道:“猜不出来吧?我跟你说吧。他们是看中了我与徐县令的关系,想请我替他们帮忙的。这一次的算缗令啊,这里面的学问可大着的呢!你家里有多少东西,值多少钱,这你自己说了不算,你自己填表报上去,还得由官府核准。所以,这一回,我们的亲家翁发大发了。”

张夫人道:“真的啊?”

周松道:“还是我有眼光,让和儿娶了徐县令的女儿,所以,我们家这一次的算缗令啊,肯定不能比别人家多交钱。”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算缗令来了(五) 张夫人道:“我们家当然不能比别人家多收钱,而且,你替李老爷他们帮忙,也不能白辛苦。”

周松道:“这个自然。我才没有那么傻替他们白跑路呢。”

这时,常惠已来到了门口,“东家,您找我啊?”

周松便道:“嗯,快进来坐。我们正有事想跟你商量呢!”

常惠捡了一个位子坐下后,便开口说道:“是为今天算缗令的事吧?我今天从县衙回来之后,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让我们绸缎铺与成衣铺合理地规避一些税赋的。”

周松道:“哦?你也想到了一些办法?”

常惠道:“对,算缗令上是这么说的,商贾财产的税赋为每二千钱纳税一算,而‘诸作有租及铸’的财产税赋为商贾的一半,每四千钱纳税一算。我们也有成衣铺,属于‘诸作有租及铸’,这一部分财产税赋为商贾的一半,每四千钱纳税一算。所以,我们要把财产分割清楚,哪一部分是属于成衣铺赚的,那些是属于绸缎铺赚的。”

周松道:“你这个主意提得很好。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张夫人道:“那我们以后可以将绸缎铺的收入多计入成衣铺一些,那不就可以少交一半的税赋了吗?”

周松道:“以后的事啊,不必这么麻烦,今天大掌柜走后,我们几个坐在一起喝酒的时候,又商量出了一个好办法。这算缗令上只是说商贾与‘诸作有租及铸’的财产是要纳税的,而地主的财产是不用交税的。我们过几天就去买个一二千亩地,挂到和儿的名下。这样,以后的财产就转让到他那儿去。这样,就全都不用交税了。”

常惠一听,顿时就笑了。这2018年全国闹得沸沸扬扬的明星偷税、漏税事件给他的印象可太深了。当时,全国各地的免税区都有明星们开设的工作室,有的明星还把自己的国籍改成外国籍,采用阴阳合同,不也就是钻的税收政策的空子吗?他们这些人,赚钱赚得太容易了,唱几首歌,演几出戏,一年下来轻轻松松几亿元、几十亿元就到手了。可是,他们还是千方百计的偷税、漏税,结果阴阳合同被人传到网上,引起演艺界的大地震。国家税务总局最后出手了,限令这些歌星、明星全面补税,还要交滞纳金,结果本来按正常缴税只要交几亿的,变成要交的税大都翻倍了。那些人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想必那些人肠子也都悔青了的。

给国家纳税是一个公民的光荣义务,怎么能想出这些偷税、漏税的歪招来呢?不行,自己作为周记绸缎铺的大掌柜的,得替自己的东家负责,也要替自己负责。否则,有一天朝廷追究下来,自己这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儿,他跟周松道:“东家,你这办法,虽然可以在眼前不用交税,但是,你们这是违反朝廷律令的。如果大家都采用你们的这一种方法,那朝廷需要的钱又上哪儿去找呢?一旦朝廷收不到该收的钱,就肯定会发现这一弊端,将来追究起来,那可真的不是好玩的,恐怕到时候付出几倍的代价也不一定摆得平的。所以,还请老爷三思啊!”

周松一听,沉吟了半晌,才道:“大掌柜的眼光果然不一样,深谋远虑啊!我们都好比是那贪吃的鱼,看到眼前有一点鱼饵就往上咬。你这一提醒,真的令我差点惊出一身冷汗来。对,我们还真的不能走这一步。那依你看,这将绸缎铺的收入多计入成衣铺一些的方法可行不?”

常惠道:“依我看,将绸缎铺的收入多计入成衣铺一些的方法是可行的。这叫合理的避税。朝廷也不可能天天派人盯着我们每日绸缎铺卖了多少、成衣铺又卖了多少,我们这是混合销售,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周松点了点头,“嗯,有你这样的人在我身边,替我谋划,我真的省心多了。这样吧,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办。今天下午,桑记绸缎铺的桑老爷让赵管家带了话过来,这朝廷新发的算缗令,将税赋涨得太多了,全由我们承担,也的确有些不合理。他想让我们过去商量一下,想在价格上统一调高一些。你算数十分的厉害,你今晚回去准备一下,算出一个合理的价格来,明天我们一起过去谈一谈。”

常惠不由得感叹,真的是无商不奸。朝廷涨了一点税,他们马上又千方百计的想把这钱转嫁给消费者。羊毛还非要从羊身上出。好吧,拿人钱财,予人消灾。既然东家有话发下来,自己照办就是了。

第二天上午,常惠与周松一道来到桑府。

刚一进门,就被菊香看到了,马上跑去告诉桑丽华,“小姐,周记的周老爷与常大掌柜来了!”

桑丽华一听,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问道:“你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吗?”

菊香道:“我一个下人,怎么知道他们来做什么的呢?常大掌柜与周老爷一块来,应该是与老爷谈生意上的事吧。”

桑丽华道:“走,我们也下去看看去。”

桑丽华下了楼来,刚好看到丫环正准备给客人们端茶,便道:“你下去吧,这茶我们来送好了。菊香,你把茶端进来。”

桑丽华来到大厅伸进头探看了一下,见母亲也在,便说道:“娘,来客人了啊?”

赵夫人便笑着朝她招了招手,“丽儿,你来得正好,快过来见过你周伯父与常大掌柜。”

桑丽华有了母亲的召唤,便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朝周松福了一下,然后又从菊香端来的盘子里取了一杯茶,送了过去,“周伯父好,请用茶。”

周松接过茶,色眯眯地看着桑丽华,对桑道乐道:“桑兄,你这女儿可是越长越标致了!”

赵夫人连忙道:“周老爷过奖了。”

桑丽华又端了另外的一杯茶,递到常惠面前,有些腼腆的说道:“常掌柜,请用茶。”

常惠的目光也一直落在桑丽华的身上,他没有想到桑丽华居然会亲自来给他送茶水,这本应该是一个下人该干的活啊。他有些受宠若惊的,连忙接了过来,“谢谢大小姐亲自端茶。”

桑丽华此时也大胆地抬起头了看了常惠一眼,四目相望,顿时便从彼此的眼睛里读到了那一份发自心底里的期盼与希望。两个人的脸不由同时红了,赶紧收回目光。

这一切自然逃不过桑道乐的眼睛,他心中已有些不悦,要不是顾忌与周记达成提价的协议,他早就要发彪了,他强忍住自己心中的不悦,道:“阿娇,这儿没有你们的事,下去吧。我还要与周老爷他们谈生意上的事呢!”

桑丽华这会儿见到了自己想要见的人,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就心满意足的退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算缗令来了(六) 桑道乐这才又跟周松说道:“周大哥,我让赵管家给你们传的话,你们都考虑得怎么样了?”

周松道:“桑兄,你提的那个建议,我觉得很好。这朝廷,一点也不替我们着想,前一阵子,我们才刚刚捐过款的,才过去多久啊?就又来了这一出的,搞什么算缗令,一下子就让我们的税赋提高了五倍。这么大的损失,肯定不能由我们自己一个人扛的。所以,我让常大掌柜连夜就开始算数。常大掌柜,你现在就把你算的与桑老爷一起议一议吧。”

常惠便道:“东家,桑叔叔,叔母。昨天晚上,东家吩咐过后,我就一直在想,要把价格提高到一个怎样的地步才算是合理。如果我们价格涨得过高,肯定又会吸引过去那些退出的绸缎商重新挤入进来,要分一杯羹。太低了,又会造成自己的损失。我算了一下,现在朝廷是每二千钱纳税一算。我们只要把这增加的税赋单独在每一个品种上算出来,加到新的价格中去就行了。我这里有一份昨夜算出来的清单,请三位过目。”

常惠便从自己身上拿出一份帛书来,放在了案几上,指着第一行道:“我们就以麻布为例来说明。我们在齐地,麻布的拿货价三百一十钱每匹,我们现在售价四百钱每匹。每一匹布需要的支付给雇工的薪金、采购的费用要四十钱左右,赚的这五十钱按每二千钱纳税一算,我们每匹只要提高三钱,这税赋就不要我们承担了。考虑到前期要对所有的财产一次性补交税赋,我就将每匹麻布价格提高六钱,涨的幅度也不是很大。老百姓也能接受,对其它打算重新进入绸缎生意的人来说,吸引力也不大。其它的帛、素、绢等,我也都是按照这个计算办法算出来的。你们看看,我算的这样行不行?”

常惠拿出来的数据,是有理有据,就连一向对常惠不抱好感的桑道乐也不禁有些对他刮目相看了。看来这个常惠还真的是一个有些本事的人。

桑道乐道:“听你这么一算,我这心中也就有底了。我本还以为按每二千钱纳税一算,我们每匹要提高二十多钱的,看来是我理解错了。不过,这六钱也似乎加得有点太少了。”

赵夫人也在一边道:“是啊,我记得以前没有打价格战之前,我们家的麻布是要卖到四百六十钱一匹的,现在就算是加十钱一匹,也才到四百一十钱呢!”

周松也想把价格稍微提高一些,便对常惠道:“加六钱是少了一点,要不就依阿娣(古代弟弟的妻子为娣)的,加到十钱吧?”

常惠道:“既然你们都同意加十钱,我也没有意见。那我其它的也按这个标准调整了。帛每匹加一十七钱;绢每匹加二十钱;素每匹加二十三钱。”

桑道乐道:“行,那我们两家明天都按这一新的价格调整。”

周松也道:“可以,这事就这么定了。”

赵夫人在一边笑道:“难得看到周记、桑记的老爷都这么高高兴兴的坐到一块,有事一起商量、有钱一起赚,真好!”

周松便笑道:“是吗?久闻桑兄的夫人吹得一手好箫,一直未能亲见,要不今天也给我们吹奏一曲如何?”

赵夫人便谦虚地道:“要谈八音,常大掌柜当属行家。要不,我们还是听听常大掌柜给我们来一曲吧。”

常惠连忙摇手,“这弹琴我还行,吹箫还真的不会。”

赵夫人便带着一丝得意的道:“自古以来,乐理都是相通的。吹箫也就是嘴和手相互配合而已,没什么难的。既然常掌柜谦虚,说只会弹琴,那就你弹琴我吹箫,来一首合奏吧。如何?”

桑丽华的母亲要当面验证自己的琴艺,常惠岂有不依之理?这可是自己未来的岳母娘啊。常惠想起在古代的曲子中有一首《渔翁问答》就是琴、箫合奏的,便点了点头,道:“那就来一曲《渔翁问答》吧。”

赵夫人便道:“好,来人,取我的箫和琴过来。”

常惠第一次与未来的岳母娘合奏,自然不敢大意。待仆人拿来琴后,先调试了一下音符,感觉到可以开始了,这才开口说道:“我先开始吧,由我弹奏上阙,叔母吹中阙,下阙箫、琴合奏。”

赵夫人点了点头。常惠深呼吸了一口气,便开始弹奏。

二人的琴箫合奏,颇有冬晨雪溪的意境,古琴与箫声平分秋色,曲调搭配是越听越有意味。音调时高时低,时而悠悠,时而清静,令人心旷神怡。

一曲弹奏完,常惠止住琴,道了声:“献丑了!”

周松第一个拍手喝采,“好,常大掌柜与阿娣的这一番琴箫合奏真的让人耳福不浅。”

赵夫人对自己的表现颇为满意,道:“周老爷过奖了。”

常惠没想到赵夫人的箫吹得如此之好,看来以前她应是一名吹箫的高手。他听音乐老师讲过,东晋的桓伊,擅长音乐,是江南数第一的吹箫高手。他曾为素不相识的王徽之吹奏过三段乐曲,那就是流传千古的《梅花三弄》。只是此曲自己不常弹奏,有些音符记不太清了。若是再仔细想想,把《梅花三弄》的曲谱写下来,献给赵夫人,必能博得她对自己的欢心,他与桑丽华的事也就成功了一半了。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周松站了起来,道:“桑兄,曲子也听完了,事也议定了,我们就不再打扰了。告辞。”

听周松要走,常惠也站了起来,十分恭敬地道:“桑叔叔,叔母,在下告辞。”

桑道乐道:“好,那就不远送了。”

周松与常惠刚走,桑田就与岳飞走了进来。

桑田问道:“爹爹,那个常惠又到我家来做什么?”

桑道乐答道:“他们是来谈事的。你们两个来得正好,我们与周记都商量好了,从明天开始,麻布每匹加十钱;帛每匹加一十七钱;绢每匹加二十钱;素每匹加二十三钱。这个要赶紧通知到各个分号去。”

岳掌柜点头应了,桑田接着道:“爹爹,我和岳掌柜的也有事想要跟您禀报一下。”

桑道乐没想到自己这个淘气的儿子竟然改邪归正了,肯用心操持店铺里的事,很是高兴:“什么事,说吧。”

桑田道:“我听岳掌柜的说,上一回他们进货的时候,有一家齐地的作坊跟他提起过,要是我们肯放定金,他们今后的货卖给太原郡的时候,就只卖给我们家。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要是我们能用同样的条件,控制了齐地所有的作坊,并跟他们签订了契约。那么,他们周记就不得不从我们的手里进货了。到时候,我们加价卖给他们,让他们即使拿了货也无钱可挣,那到时整个太原郡的绸缎生意不就全是我们桑记的了吗?”

桑道乐一听,连忙问道:“岳掌柜,这事可否属实?”

岳掌柜道:“老爷,确有此事。只不过当时我并没有往心里去想,所以就没有把它当一回事。今日少东家跟我打听齐地的情况时,我才记起这一件事来。我认为少东家的这一想法应该是可行的,只是得需要大批的钱做定金。”

桑道乐道:“这钱倒不成问题,大不了把我们手上的钱全都押上去。只是,我们能确保齐地所有的大作坊都能与我们签订契约?这事如果有几家不同意的话,那我们想做的事,那可是办不成的,反而会引火烧身,把我们所有的钱全砸在绸缎上了,一旦有点什么变故,就会很麻烦的。”

桑田道:“爹爹,要不这样吧。明天,我就与岳掌柜的坐轺车过去,此事若是谈得成,我们就签订契约,若是达不到我们的目的,我们就不签,反正也不影响我们什么的。”

桑道乐还是有些担心,便道:“行,我让管家也陪你们去。他见识广,也多次去过齐地,你们可以多听听他的意见,记住,此事一定要慎重。来人,去把管家请来。”

桑田便道:“舅舅那儿,我去叫他吧。”说完,便出去了。

赵夫人一听,全明白了,他们这是又要掀起与周记的争斗。刚刚才与周记达成协议,这会儿又要在背地里搞小动作,她觉得有些不妥,便道:“老爷,我们不是刚刚与周记达成协议的吗?这样做让周记知道了,怕是不好吧?”

桑道乐便道:“我们又没有违反协议,他能怎么着?再说了,以前挑起战争的不是我们,而是他们。他们当初坑我钱的时候,可没有你这样的妇人之仁。倘若此事真的成了,那太原郡就只有我桑记一家绸缎铺了,这可是一个彻底整倒周记的大好机会!”

赵夫人有些忧心地道:“你就这么有把握?要是他能到其它的地方进货,那我们的计划岂不要落空了?”

岳掌柜在一边连忙解释道:“夫人,这个倒不用担心。只要我们控制住了齐地的货源,我们就不用担心整不倒周记。蜀地有绸缎,但离我们太原郡太远,而且路又十分的难走,根本就走不了马车,而且产地的价格不一定会比齐地的便宜。楚地也有丝绸,但那是野蛮之地,路途要比蜀地更遥远。从这两个地方进货,回到太原郡,到时怕是卖的价钱还抵不上花出去的本钱的。”

对于生意场上的事,赵夫人也说不上更多的话,只好摇摇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任桑道乐他们去拿主意去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瘟疫来了(一) 天上乌云密布,然后就是几道强烈的闪电。好似爆炸一般的雷声陆陆续续的传入人们的耳中。一场久违的大雨说来就来了。

雨越下越大,似乎有谁在天上泼水一般。一串串雨滴好似一条断了线的珍珠项链。山间的野花、树木都在欢快的享受着这从天而降的“天露”。

大雨一直下个不停,好象要把以前没下的雨都一齐补偿过来似的。四野里是一片朦胧。

慢慢的,雨变小了,也看得清一些了。雨停了。空气像滤过似的,格外清新,而且,还夹着一股泥土的清香。树叶上的水还没干,滴嗒、滴嗒地流着。

小河里的水满了,流进了大河里,大河里的水也满了,一群群耗子被赶出洞来,开始四处漫无目的地奔逃,越聚越多,竟然发展到与人争食,与猫伴行的地步。

这猫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老鼠,黑压压的一大群,也是吓坏了,扭头就跑。

有一群老鼠窜进了庵庐里,朝一位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的伤员发起了攻击。那伤员冷不防就被老鼠咬了一口,疼得哇哇大叫。

“老鼠咬人了,快打啊!”

伤员惊恐的尖叫声引起了医护人员与其它伤患的注意,好多的人闻讯赶了过来,投入到了这一场人鼠大战中。有的人拿扫把打,有的人用脚踩,一阵手忙脚乱之后,这一群老鼠死的死,逃的逃,终于被赶出了庵庐。

这时,一位医师过来检查了一下被咬的伤员的伤势。他发现在伤员身上除了两个老鼠的咬痕外,没有其它新的创伤,这才放下心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向胆小如鼠的老鼠居然咬人了,幸亏发现得早,没有多大的伤。你们今后都注意一点,看到了老鼠就尽早提醒。”

一个伤员道:“我们都是伤病员,哪能那么及时呢!就是看到了老鼠,也行动不太方便的啊,你们应该寻找老鼠是怎么进来的,把所有的老鼠洞都给堵死才对。”

那医师也觉得伤员们提的要求合理,便招呼人手寻找并堵老鼠洞去了。

第二日。一名护理人员端了一碗粥来到了昨天被老鼠咬的伤员面前,嚷嚷道:“快起来,吃饭了。”

那伤员有气无力地睁开了眼睛,护理人员扶他坐了起来,心疼地道:“唉,可怜的孩子,快吃吧。要多吃些,身体才能尽快好起来。”

说完,捧起碗,把粥一口一口地喂到伤员的嘴里。

刚喂了几口,那伤员开始不住地咳嗽起来,喂进去的东西又给咳了出来。

护理人员见了,感觉到有点不对劲,蹲下身子来,伸手一摸,好烫!原来他正在发着高烧。“怎么烧得这么厉害?你先等会儿,我去找个医师过来看看。”

医师很快就过来了,他看了一下伤员,问道:“这发病有多久了?先前可有些什么症状?”“医师,我以前都一直好好的,只是昨天被老鼠咬了一口,今天一早就感到脑袋有些晕,全身无力的。”那伤员说道。

“被老鼠咬了?我看看。”医师便掀起伤员的衣服,露出被老鼠咬的地方。他看了看,道:“这个伤口不大,不碍事的。这头晕应该是伤寒引起的,有些严重。我先开一副药试一试吧。你们要用冷水浸湿葛巾,给他敷到额头上,帮助他退消才行。这消如果不能退,这病就不好说了。”说完便开了处方交人去取药。

护理人员便按医嘱用冷水浸湿葛巾,给他敷到额头上,又将医师所开之药煎了,给伤员服下。不过,二天过去了,伤员仍然高热不退,并且有恶化的迹象,咳嗽得更厉害了,竟然咳出大量鲜红色血痰,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护理人员赶紧又去请医师,医师看后也是束手无策,又把庵庐里的医官叫来了。几个人在一起研究了一番病情之后,又重新换了处方。

这时,旁边也有几个伤员发出了咳嗽的声音。

“怎么?你们也都病了?”护理人员感到有些吃惊。

“医师,我们也感到头有些发晕,请帮我看一下吧。”那几个人说道。

几个医师便走上前去,在他们的额头上摸了一下,都有些发烫,再摸一下整个病室里的人,基本上都有发烧的症状了。

有个见识多一点的医师便心惊胆战地问医官道:“大人,这么多人同时发病,这莫非是瘟疫?”

那医官一听,脸色都变了,喝斥道:“休得胡说!如果是瘟疫,那我们就全都跑不掉了的!应该只是伤寒,不会错的。你们赶紧按新的处方煎药吧。”

这医官可是庵庐里的一把手,他这么一说,其它的人也不好反驳的了。

不过,纸里包不住火。庵庐里的疫情越来越严重,最先感染的几个严重的已经去世了。有关瘟疫的各种消息在太原郡里四处传播开来。

周松十分焦急的来到常惠的房间。

常惠放下手中的活,问道:“东家,可有事?”

周松便开口道:“我今日听人说,太原郡内的庵庐里好多的人病了,还有人死亡。外面谣言四起,有说是瘟疫来了。这事,你怎么看?”

常惠不禁心中一惊,他以前追电视剧《汉武大帝》的时候,对剧中有几个情节记忆忧深,那就是在漠北之战中,匈奴单于为了逃避汉军的打击,躲进了大漠深处,又采用中行悦之计,在沙漠的水源里丢入死去的牛羊,污染水源。结果汉军吃了受污染的水之后,死伤不少,还把疾病带进了中原大地,年纪轻轻的一代猛将霍去病也得病去世了,全国人口更是减少了好几百万人。

如今看来,这一切都不是空穴来风,自己马上就要面临着这一场与瘟疫的战斗了。

常惠想到这儿,十分肯定地点了点了头。“依我看,这应该是瘟疫。”

周松一听常惠说是瘟疫,吓了一大跳,“这人一旦染上瘟疫,往往不得活,十户九空。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那情景啊,惨不忍睹的。这要真的是瘟疫来了,那可怎么办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瘟疫来了(二) 常惠想起听自己的父亲说过,2003年的时候,在中国也是发生了一场SARS的大疫情的。引起社会恐慌,包括医务人员在内的很多名患者死亡。有的人就只因去看望了一下病人就感染上了的。疫情严重之后,国家不得不采取了十分严厉的控制措施。

那个时候,自己的叔叔还是在北京读书,过五一节的时候回家休假,结果因为北京与广东省是疫情的重灾区,所有从那两个地方来的人都应首先被隔离十五天,确认不是疫病的携带者才能出隔离所。所以,他的叔叔是家都没有回,就在隔离所里住了半个月。

古代的瘟疫,说白了,也就是一些传染病,因为那个时代的医术不够发达,没法治疗,人们又不明白疫病的传播原理,所以造成许多人死亡,因此才有十户九空的情况出现。

现在,所谓的瘟疫已摆到了自己的面前,得迅速采取措施制止它的流传了。“东家,你先莫慌。瘟疫也并不是那么可怕的。只要我们不去碰它,它就不会自己找上门来。我们需要赶快通知下去,各个分号马上把店铺关门。所有的雇员与家人都不得外出,也不要接见、收留外面来的人。”

周松道:“你是说让我把店铺都关了,生意不做了?”

常惠反问道:“东家,是赚钱重要还要性命重要?你要知道,一旦染病,那是没法治的。”

周松道:“嗯,大掌柜的说得也是。我这就马上让人去办。”

常惠道:“这事干系太大,我得去跟徐县令说一下才行。”

周松点了点头,“好,你快去吧。”

常惠便赶紧出来,叫上张三,上了马车直奔晋阳县衙。

“哥,县衙到了。”张三道。

常惠下了车,道:“你先到这儿等一会儿,我们用不了多久,就会出来的。你要注意,不要与其它人说话,也不要与人靠得太近。现在太原郡里可能出现了瘟疫,沾上了可就麻烦了。”

张三点了点头。“放心吧,哥。我听你的,就在这儿候着你。”

常惠便匆匆走进县衙,刚好看到魏相从县衙走出来,便上前问道:“魏相,你们徐大人在吗?”

魏相一抬头,见是常惠,便道:“我们大人正在后堂休息呢,常掌柜有什么事?”

常惠道:“我有个情况想向徐大人禀报一下。麻烦你进去通报一下吧。”

徐县令在里屋听到常惠来了,不敢怠慢,赶紧出来,“常大掌柜,你找我有什么何事?”

常惠一听,便开门见山地说道:“徐大人,我听说太原郡的庵庐里好多的人病了,还出现有人死亡的情况。外面谣言四起,有说是瘟疫来了。我也担心这是瘟疫,所以特地前来提醒一下大人。”

徐县令听了,呵呵一笑:“常大掌柜这是多虑了。庵庐里的事,我早已得到报告了。医官说那是伤寒。就算出现死人,也不足为奇。那庵庐里有好几千伤病员的,难免不会有个别体质弱的伤员受不了而死亡的,我们没必要恐慌。我这儿正忙着执行朝廷的算缗令呢!现在这些豪强,都一个个挖空心思,转移财产,朝廷要收的税赋很难收的。”

常惠没有想到,这徐县令居然没有把瘟疫要来当做一回事,急忙道:“徐大人,如果真的是瘟疫来了的话,而我们又不做任何准备,恐怕一旦疫情加重,后悔都来不及了!”

徐县令一听,便摇摇头,“是不是瘟疫,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得由医师说了才算。这庵庐是朝廷设在我们这儿专门治疗士兵们的机构,里面医师可不少,难道他们也会出错?”

常惠不再吱声了,他这才明白没有人会相信他这一个行外汉所说的。而自己也不过是从电视剧里得知即将发生瘟疫,除此外确实没有其它的证据。

他知道,如果要想说服徐县令引起重视,就必须拿出证据来。他忽然产生了一个想要进到庵庐里一探究竟的念头。“这样吧,徐大人,你能不能发个公文,派一个人跟我去庵庐实地看一下。”

徐县令有些为难地道:“这庵庐虽然在我晋阳县境内,但它不属于我的管辖范围啊。这个----”

常惠道:“大人,我也就进去看看,也不干什么事的。本来这些都不是我一个商贾之人操心的事情,我只是在想,如果真的是瘟疫怎么办?那死的人可就不是小数目了。现在发现得早还有办法可想,晚了的话等到到处都流传开来,落得个十户九空的话,恐怕要收尸体的人都会没有。”

徐县令这会儿被常惠这么一吓,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道:“好吧,魏相,要不你就陪常掌柜去一趟庵庐,看看情况到底怎么样?”

“唯。常掌柜,请跟我一起走吧。”魏相道。

常惠与魏相出了县衙,上了马车,张三问道:“哥,现在我们去哪儿?”

常惠想了下,万一庵庐真的有瘟疫,自己怎么也得准备点防护的东西,得先做几个口罩吧,虽然比不上现代的先进,但对防止疫情的传播应该是有作用的,于是便道:“先去成衣铺吧。”

魏相问道:“我们不是要去庵庐吗?怎么又上你家成衣铺去了?”

常惠道:“我们还得上成衣铺带点东西过去。”

马车到了成衣铺,常惠赶紧下车来,一见着常师傅便道:“快,把你手上的活先放一放,帮我做三个简单的小东西。”

常师傅问道:“大掌柜,你这是要我做什么小东西?”

常惠这才把口罩的形状、需要的东西连比带划地跟常师傅讲清楚了。

常师傅点了点头,“大掌柜是要我用二块丝绸,中间夹上一层棉花,缝制成一块小手帕一样,四角再系上带子。是吗?”

常惠点了点头,“嗯,先做三个。我们急着要用。”

常师傅道:“好,我们马上就做。”然后叫了两个人过来,开始动手制作口罩。

这个东西很简单,又加上原料也是现成的,很快就做好了。

常惠把张三叫了过来,给他戴上,魏相看了笑弯了腰,“大掌柜,你这是要干啥?我们又不是去庵庐打劫啊!你这个东西只蒙半个脸的,难道别人就不认识你了?”

常惠没有笑,一本正经地道:“我这个东西啊,可不是用来打劫的,有了它,瘟疫就得躲着走了。这一个,是给你的,你也戴上吧。我们别磨蹭了,快办正事要紧。”

说完,自己拿了另外一个,出了成衣铺。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瘟疫来了(三) 张三也赶紧跟了出来,一行人上了马车,来到庵庐。

常惠下了马,跟魏相走进一片很大的院子里。只见院子里安静得可怕,门口本来有士兵值守的,这会儿也不见了人影。

“有人在吗?我们是晋阳县衙门的,奉了我家大人之命,过来了解一下情况。”魏相大声问了两句,没有人吱声。

魏相一看门是虚掩着的,就大胆地推开大门进去,里面依然没有动静。

常惠走到最近的一间房子前,一推开门,里面的景象就让他大吃一惊,屋子里四口人横七竖八地躺着,皮肤都呈黑紫色,令人心惊胆战。那跟在身后的张三一看,吓得马上逃离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不好了,出人命了!”

常惠一见,也不敢久呆,迅速撤了出来。看到张三惊慌失措的尖叫,魏相赶紧跑了过来,“出什么事了?”

“这屋子里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死光了。得赶紧去叫捕头过来。”张三由于过度紧张,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不是谋杀,应该是瘟疫来了。”常惠道,“我刚才大略看了一眼,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这些人死后,皮肤都呈黑紫色,明显就是疾病引起的。大家都小心一些,不要用手去碰他们,口罩也不能摘。”

张三问道:“哥,你还要去哪儿?”

常惠道:“我还得去看看,这里还有没有活口。好几千人的,不可能全都死光了。”

魏相道:“我们一块去吧。”

于是,三人一起,开始一间一间的搜寻。一连好几间房间是空的,但里面一片狼藉,显然走的人也是很匆忙的。

终于,在一间房间里传出来呻吟声,这里面还有活的!常惠等三人马上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一张病床上,一个躺着不能动的伤员在无力地呻吟着。

常惠连忙上前去,问道:“庵庐里其它的人呢?”

那人看了常惠他们三人,都戴着口罩,露出半张脸,还以为是盗贼,便理都不理。

魏相连忙亮出自己的身份,“这位兄弟,你不要害怕,我们是晋阳县衙门当差的,奉了我家大人之命,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你看,这是我的腰牌。”说完扯下自己的腰牌给那人看了一下。

那人见是官府的人,不似以前害怕了,口里说道:“水,水,我要喝水---”

常惠便从房间的壶里倒了一杯水,给他喝了几口,问道:“庵庐里其它的人呢?”

那人便断断续续地道:“医师都病了……有人说是瘟疫来了……能跑的都跑了---”

不好了,这情况已经很明显的了,瘟疫真的爆发了!更要命的是,有很多感染的人都跑了,散向了四面八方,如果不加以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他退了出来,对魏相道:“快,我们得赶紧回去报信,瘟疫爆发了!让徐大人早作准备!”

张三赶着马车飞奔而过,车上的三个人都戴着口罩,蒙着半张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些人都是从山上下来的强盗,见到他们纷纷避让。

张三快马加鞭,终于来到县衙门口。常惠下了车,与魏相,赶紧直奔徐县令的房间。

魏相一看到徐县令,便惊慌失措的说道,“大人,大事不好了,瘟疫爆发了。我和常大掌柜到了庵庐,里面能跑的人都跑光了,只剩下那些动不了的和死人。我们问了一个不能动的伤者,他告诉我们说这里面的医师也都染上病了,有人说这是治不好的瘟疫,所以大家都跑光了。”

常惠在一旁边补充说道:“因为庵庐地处偏僻,大家出于恐慌,四处逃窜,也没有人跟官府报信,所以连官府也都不知道。”

徐县令一听,顿时傻眼了,“这么说来,真的有瘟疫爆发了。那我们怎么办呢?”

常惠说道:“大人,当务之急,我们必须制止疫情的进一步扩散。我认为现在应该马上报告太守,并同时颁布命令,禁止人口随意走动,所有商铺都应关门停止做生意,大家都呆在家里,不要与外人接触。第二,立即在境内的各个入口设立关卡,凡进入到晋阳县的乘车和马具要经过火燎烟熏以消毒防疫。第三,一旦发现有带病的流动人口就应即时隔离。第四条,各家各户要用艾蒿等药物驱赶蚊虫以防止瘟疫。最好每人都戴上我这样的防止感染瘟疫的口罩。”

徐县令道:“那些已经感染的病人怎么办?”

常惠道:“我们要在城中与城外各设一个病人安置区,统一把病人集中起来。然后再找医师、郎中寻找治病的方子。”

徐县令道:“你的意思是那些得了病的人也还有得治?”

常惠道:“也不是说全没得治,只是有人一旦染上瘟疫,一部分人出于无知,不去治疗,相互感染导致死亡;还有一部分则是亲朋好友由于恐惧,纷纷躲避逃离,以至于患者,得不到医治,甚至连正常饮食也无法保证,结果悲惨地死去。其实,瘟疫并没有那么可怕,只要有医术高超的医师,肯定能找到药物治疗的。”

徐县令道:“魏相,你听清楚了没有?我们马上就按大掌柜的,一条一条马上落实下去。至于去太守那儿禀报的事,就交给我去办理吧。”

常惠与张三前脚刚回到自己府上的时候,周松就后脚追了进来。“常大掌柜,你出去了这一趟,外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快跟我说说吧。”

常惠道:“东家,我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确实是瘟疫。起初,徐县令也不相信我的判断,我们和魏相就决定到庵庐查看实情。当我们到那儿的时候,发现里面能跑的人都跑光了,只剩下那些动不了的和死人。我们问了一个不能动的伤者,他告诉我们说这里面的医师也都染上病了,有人说这是治不好的瘟疫,所以大家都跑光了。大家出于恐慌,也没有人跟官府报信,所以连官府也都不知道。”

周松道:“那现在徐县令知道了?”

常惠道:“我们回来之后马上报告了他,现在他应该已上报太守了。我还向他提了几条建议。首先是要颁布命令,禁止人口随意走动,所有商铺都应关门停止做生意,让大家都都呆在家里,不要与外人接触。第二,立即在境内的各个入口设立关卡,凡进入到晋阳县的乘车和马具要经过火燎烟熏以消毒防疫。第三,一旦发现有带病的流动人口就应即时隔离。第四条,各家各户要用艾蒿等药物驱赶蚊虫以防止瘟疫。最好每人都戴上我这样的防止感染瘟疫的口罩。第四条就是要在城中与城外各设一个病人安置区,统一把病人集中起来。然后再找医师、郎中寻找治病的方子。”

“这瘟疫有那么好治的吗?从古至今,有那么多的名医,要是能有治疗瘟疫的妙方,也不至于谈瘟色变的了。”周松道。

“是啊,所以说要以防为主,在得病初期还好办,晚了就是神仙也难医治的了。我们还是早些做些准备的好,明天我再叫人上山采些艾蒿到家中。”常惠道。

“我今天已把绸缎铺跟成衣铺里所有的人都放了假,让他们回家休息去了。”周松道。

“这成衣铺的人,还得来让他们加下班才行。不要做别的东西,就专门生产我戴的这种口罩,有了它,我们外出的人就能减少感染瘟疫的机会。”常惠取下自己戴的口罩说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瘟疫来了(四) 周松把口罩拿了过去看了又看,问道:“这口罩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神奇,能减少感染瘟疫的机会吗?”

常惠答道:“是的,你可别小看这东西,有了它我们就可以大大减少感染瘟疫的机会了。”

周松道:“真的有那么神奇吗?那我得赶紧给我们家每一个人都做上一个。”

这时,娟姑娘也过来了,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问道:“给我看看,你们说的是什么东西?”

常惠道:“就是这口罩,其实也没有什么秘密的,就是用丝绸与棉花做的。晚上有空,大家都可以自己动手做的。”

娟姑娘道:“这么简单的啊,那我们就自己动手做吧。”

常惠想起来道:“我刚从庵庐回来,那儿已经发生瘟疫了,还死了不少的人!从今天开始,大家都要注意点,府中如果有生病的人,也要马上及时处理。任何人没有我的允许都不得外出。外面的生人一概不得进来,你要告诉杨妈与九叔一声。口罩做好之后,一人多发两个,可以轮流着使用。”

娟姑娘道:“好,我知道了。”

周松道:“那我也得赶紧回去让他们做口罩去。”

话说徐县令匆匆来到太守府。

李广利正在和他的妻子欣赏着太原郡的富豪们在这一次算缗令中的送上来的各种祖传宝贝,听到门卫说徐县令过来了,便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同时让妻子收了珠宝,退到里面的房间去。

徐县令进来,向李广利行过礼,十分紧张的说,“太守大人,不好了!庵庐那儿已经发生瘟疫了,连里面的医师也都染上病了。当听说这是治不好的瘟疫,大家出于恐慌,都跑光了,只剩下那些动不了的和死人。连我们官府也都还蒙在鼓里,一点消息不知道。”

李广利听说这事大吃一惊,“什么?发生瘟疫了?还全都跑光了?来人啦!快传我命令,封锁太原郡所有的出入口,只要看到是庵庐的人,马上给我统统的抓捕归案!”

太守府的一名长史得令,马上下去办去了。

李广利有些焦急的在房间里转了二圈,道:“我们也不能这样干等着,等下皇上怪罪下来,我们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徐县令马上禀报道:“大人,我已经颁布命令,封锁了城门,禁止晋阳县内人口随意走动,所有商铺都应关门停止做生意,让大家都呆在家里,不要与外人接触。第二,立即在境内的各个入口设立关卡,凡进入到晋阳县的乘车和马具要经过火燎烟熏以消毒防疫。第三,各家各户要用艾蒿等药物驱赶蚊虫以防止瘟疫,一旦发现有带病的流动人口就应即时隔离。第四,对于已死的瘟疫病人,要及时进行焚烧处理。对于那些带病的患者,就是要在城外设一个专门的安置区,统一把病人集中起来。然后再找医师、郎中寻找治病的方子。”

李广利有些嘲笑的口吻说道,“你当你是扁鹊呀?这瘟疫有那么好治的吗?它若真的象你说的那么轻而易举,那还怎么有那么多人谈瘟色变的?你来了,也就不要走了,这几天你就陪着我一起去祭祀瘟神吧。一定是那些凡夫俗子们无知,这才惹怒了瘟神。我要在社庙开祭坛,率领你们去一起去祭拜瘟神,求得瘟神爷的原谅。”

第二天上午,常惠拉了一袋子的口罩放到马车上,这些都是娟姑娘他们连夜缝制出来的,准备发给那些在外面值勤的士兵、衙门里的官差们用的。

他沿着街道一直向县衙走去,一路上,他感到很奇怪,因为街道上,还是跟往常的一样,人来人往的,各种店铺的大门依然敞开着。

他有些纳闷,昨天不是都跟徐县令说好了吗?晋阳县内,要禁止人口随意走动,所有商铺都应关门停止做生意,让老百姓都呆在家里,不要与外人接触的。难道这些都只是徐县令在忽悠自己,并没有贯彻下去?

他看到桑拿记绸缎铺的大门也敞开着,便停住了马车,走了进去,看到店里是赵管家在那儿,便问道:“赵管家,县里不是下了令,现在是瘟疫期间,所有的商铺都不得开门营业的吗?”

赵管家道:“我们只听老爷的,老爷说开门就开门,老爷说关门就关门。这事也用不着你来操心。”

常惠一听,明白跟他们说更多的话也是没有用的,这个桑老爷,真的是要钱不要命。要不是他是桑丽华的爹爹,我还真的懒得管这一档破事。

没有办法,爱屋及乌,万一真的出了什么大事,桑丽华还不要恨死我了?他想到此处,赶紧掉转马头,朝桑府走去。

桑道乐也不在家,还是赵夫人热情的接待了他。“常大掌柜,今日你特地上门来,是有什么事吗?”

常惠道:“叔母,近日太原郡内发现瘟疫的了。在庵庐那儿,连里面的医师也都染上病了,还死了不少人。朝廷有下令,禁止晋阳县内人口随意走动,所有商铺都应关门停止做生意,让大家都呆在家里,不要与外人接触。各家各户要用艾蒿等药物驱赶蚊虫以防止瘟疫,一旦发现有发烧带病的人就应即时隔离。可是,我今天路过你们商铺的时候,却发现你们商铺仍在开门营业。家里也无一点瘟疫来了的准备,这怎么行呢?”

赵夫人一听,也是大吃一惊,“真的有瘟疫了啊?这事怎么就没有人跟我们提呢?”

常惠道:“这是我昨天亲眼所见的,在庵庐里面,有不少人都病死了。一屋一屋的尸体,很恐怖的。像这种大事,我怎么会骗你们呢?”

常惠拿出了一些口罩,道:“这是我们昨晚连夜缝制的,带上它可能预防瘟疫。所以我特地给你们送了一些过来,你可以看看我是怎么使用的。”

常惠便拿出一个来,做了个示范。

赵夫人看了常惠戴口罩的模样,很是搞笑,便道:“好的,多谢你的好意了。东西,我们收下了。等下老爷回来,我一定劝说他把商铺关了。”

常惠又叮嘱道:“叔母,如果发现家里面有人发烧,就一定要特别注意,千万不要再与他接触,并及时到县衙告诉我。在家里的时候这个口罩也一定要戴上。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忙,就不打扰了。”

赵夫人一直送常惠到门口,道:“多谢常大掌柜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瘟疫来了(五) 常惠从桑府出来,又赶马飞奔来到县衙,正好看到魏相从县衙里出来。

常惠上前去质问道,“魏相,你这是怎么搞的?昨天我们不是说的好好的吗?徐县令也同意颁布命令,封锁了城门,禁止晋阳县内人口随意走动,所有商铺都应关门停止做生意,让大家都呆在家里,不要与外人接触。怎么今天我上街发现街上还是有那么多的人在到处走动,而且商铺都还是照常在开门营业?”

魏相两手一摊,“报告文书我都已经颁布下去了呀!我们县衙里总共就这么一点人,我已经让他们在境内的各个入口设立关卡检查出入境的人口车辆去了,哪里还有什么人手来做其他的事情呢?老百姓不听,我也没有办法呀!”

常惠道:“县里不还有那些门下掾史、门下贼曹、门下游缴的吗?可以让他们出来帮忙干这事啊!”

魏相道:“他们早已忙得不可开交的了。太守大人有命令下来,要将庵庐里逃跑的人限期全部捉拿归案。”

常惠一想,这庵庐里逃跑的人,大部分都是疫病的携带者,确实应该尽早将他们控制起来,这倒是自己疏忽了。可是,如果不对流动的人口进行管制,这疫情一旦流传开来,恐怕就不是自己所能控制得了的,他得赶紧找徐县令商量这事。于是便问道,“徐县令在家吧?”

魏相道:“徐县令昨天去了太守府一直还没有回来呢!中间派人送信回来说,太守要在社庙开祭坛祭拜瘟神,所有的朝廷官员都不得缺席。你要想找他呀,去社庙那儿,保证能找到他。我也正好有事要找徐大人,要不就一起去吧?”

“好吧,我们一起去社庙吧。”

常惠与魏相赶了马车一道直奔社庙。还没到社庙,就远远地听到一阵金鼓齐鸣的声音。走近了,祭祀活动已经开始了。

在祭坛的下面,持刀苛枪的士兵们围了一个大圈,不让闲杂人员进去。外面看热闹的老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

有巫师手持鸟羽在祭坛上翩跹起舞。祭祀用的是“八佾”之舞,由八到十九岁的舞童八行八列六十四人,穿玄色衣服,手持羽翳,歌唱《诗经》中的《云汉》诗: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王曰於乎,何辜今之人。天降丧乱,饥馑荐臻,靡神不举,靡爱斯牲。圭璧既卒,宁莫听我。旱既大甚,蕴隆虫虫,不殄禋祀,自郊徂宫。上下奠瘗,靡神不宗,后稷不克,上帝不临。……宁丁我躬。旱既大甚,则不可推,兢兢业业,如霆如雷。周馀黎民,靡有孑遗,昊天上帝,则不我遗。胡不相畏,先祖于摧。旱既大甚,则不可沮,赫赫炎炎,云我无所。大命近止,靡瞻靡顾,群公先正,则不我助。父母先祖,胡宁忍予。旱既大甚,涤涤山川,旱魃为虐,如惔如焚。我心惮暑,忧心如熏,群公先正,则不我闻。昊天上帝,宁俾我遁。旱既大甚,黾勉畏去,胡宁瘨我以旱,憯不知其故。祈年孔夙,方社不莫,昊天上帝,则不我虞。敬恭明神,宜无悔怒。旱既大甚,散无友纪,鞫哉庶正,疚哉冢宰。趣马师氏,膳夫左右,靡人不周,无不能止。瞻卬昊天,云如何里。瞻卬昊天,有嘒其星,大夫君子,昭假无赢。大命近止,无弃尔成,何求为我,以戾庶正。瞻卬昊天,曷惠其宁。

祭坛下面,好几十号人舞着几条扎着土龙、画龙以及虾蟆、蜥蝎、蛇等动物的道具,随着巫师的指挥转来转去。

太原郡太守率领着一大群官吏,虔诚的匍匐在地,祈求得到瘟神的庇佑。

这一幕让常惠看得直摇头。比疾病更可怕的,不是瘟疫,而是人类的愚昧。这瘟疫不过就是一种传染病,而且是完全可以治好的。就算是现在,自己还没有掌握治疗这种瘟疫的处方,但自己已经提供了十分可行的预防措施,只要照着执行下去,这瘟疫也不可能兴风作浪,造成几百万人口的死亡的。

可是,他们偏偏不信,要信什么瘟神。要是瘟神等神灵真的管用,还要医师做什么呢?不过,也难怪,就是社会发展到二十一世纪,还是有不少的人十分的愚昧,信奉邪教的的。

面对这一严重的社会现状,常惠第一次感到了作为一个现代人穿越到古代社会的无奈与无力。他知道,要想说服这些人从一出生就信仰的东西,打碎他们从小就培养的信念,那基本上会是徒劳无功的,如果不能用武力强制制止,只能是因势引导的了。

他看了看自己拿的一袋子口罩,顿时便有了主意,站到了一个比较高的地段上道:“各位父老乡亲们,大家都请静一静,听我说几句话。昨天,瘟神爷爷给我托了一个梦。他说,只要每个人都戴上这种吉祥物,就能受到瘟神爷爷的庇佑,瘟疫也会躲着他的。我现在这儿有一些做好的,免费发给大家,有需要的可以过来领。”

常惠一说完,附近的老百姓听说有免费的瘟神爷爷的吉祥物可领,一下子如潮水般全都挤了过来。

常惠的一袋子口罩很快就发完了,剩下的人还围着他不肯散去。

常惠只好将自己做的口罩摘了下来,向乡亲们解释道:“没有拿到的乡亲们,请你们也不要急,现在我把这吉祥物的制作办法告诉大家,你们可以自己回到家里做,也是一样的。它其实很简单,就是一块布,再包上一层棉花,然后再均匀的缝制好,在四个角系上线,就可以戴到头上了。这很灵验的,大家可以回去试着每一个人都做一个。”

“原来这么简单的啊,这个我们自己也会做的。”这会儿,没有领到口罩的老百姓也都一一散去,并把制作口罩的办法一传十,十传百,好多的人都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瘟疫来了(六) 围观群众中出现的骚动也引起了徐县令的注意,趁着巫师休息的空闲,他走出来与魏相、常惠见面。

“你们怎么也过来了?”徐县令问道。

常惠抢先答道:“徐大人,您昨天颁布命令封锁了城门、禁止晋阳县内人口随意走动、所有商铺都应关门停止做生意,老百姓也得留在家中,不可随意走动。可是,这些命令都没有得到很好的执行,商贾都要钱不要命,街上还是有那么多的人在到处走动,商铺都还是照常在开门营业的。”

徐县令道:“魏相,我不是让你派人去办了吗?”

魏相答道,“大人,我们县衙里总共就这么一点人,我已经把他们全都派出去在境内的各个道路入口处设关卡去了。太守府又下令捉拿庵庐里逃跑的人,所以,县尉那儿也腾不出人手来。老百姓们又都自以为是,不听从我们的告示,我也没有办法呀!”

徐县令道:“那这怎么办啊?我也没有人手啊?”

常惠道:“太原郡不是还有朝廷的驻军的吗?可以跟太守说一下,让他派兵帮助我们实行禁严啊!”

徐县令道:“你这个提议很好,我等下就与太守大人去协商一下。”

徐县令当即找到坐在一旁歇息的李广利,禀报道:“太守,您昨天吩咐让我们的人捉拿庵庐里逃跑的人,可是逃跑的人那么多,我们的人还要负责维持社会的治安,根本就忙不过来。太守,现在在太原郡内,还有你管辖的5000多名朝廷驻军。为了应对这一场从未有过的瘟疫,大人,请把你管辖的5000多名朝廷驻军也调出来帮助我们捉拿庵庐里逃跑的人,共同应对这一场瘟疫吧。”

李广利一听,皱了一下眉头,道:“这你恐怕有所不知吧,我身为太原郡太守,手握朝廷5000多名朝廷驻军,但我并没有调动朝廷军队的权力。这件事情,我还得向皇上禀报才是。”

徐县令道:“好,那就请太守大人尽快向皇上禀报,说明现在情况的严重性。”

李广利道:“好,但这次祭祀完了,我马上就向皇上禀报此事,请求派出军队帮助老百姓共同渡过这一场瘟疫的袭击,相信皇上也会允许的。”

得到了太守的答复,徐县令又回到魏相跟常惠那儿,说道:“我已经跟太守说过了。可是,太守没有调兵的权力,得禀报朝廷才行。好在太原郡离长安不远,快马一日即可到,应该三、四天之内,便会有朝廷的消息。目前的困难,就请你们二位多克服一下吧。”

常惠道:“在朝廷的大军没有参与进来之前,全城戒严是不可能的,我们要把每一个瘟疫患者找出来,也是很困难的事情。我们还是趁这个机会,把城外的病患安置区搭设好,并把晋阳县所有的医师、郎中都叫到一块,集思广益,共同寻找治病的方子吧。”

魏相道:“城外的病患安置区的搭设一事,就由我负责去弄吧。常大掌柜,这召集医师、郎中寻找治病的方子一事还请大掌柜多费些心才行。”

常惠道:“这事,我本来也不懂医术的,但目前也没有其它人可用了。这事只好我来牵这个头了。不过,那通知还得由官府发下去,把晋阳县所有的医师、郎中都叫到县衙来,由我来率领他们降服瘟疫。”

魏相道:“行,这个我可以抽出一个人来,把这通知发下去,让晋阳县所有懂得医术的人明天全部赶到县衙来。”

魏相带着两个衙役把县城里的几名里长都叫到了城外的一片宽阔的地段。

魏相选好要建造的临时安置所的位置之后,对里长们说道:“相信你们也都听说了,瘟疫已经来了。城外的庵庐里,已经有好多的人得了瘟疫,有的人还死了。县令大人让我们做好抗击瘟疫的准备,决定在这儿搭设一个临时的收留救治瘟疫患者的场所。并把这任务交给了我,我希望你们等下就回去动员一下,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我们共同把这个收留所建好。”

一个里长用怀疑的口吻说道:“官爷,你说瘟疫已经来了,这是真的吗?朝廷不会是没钱了要唬我们出钱出力吧?”

魏相摇摇头,怪不得老百姓都不怎么执行县里的布告,他们还一直没把这当一回事,只当是朝廷在找借口要征税收钱的呢!

“这是千真万确的,我们跑到庵庐,亲眼所见的。里面已经死了不少人了,连医师都跑光了。说不定这瘟疫什么时候就会传进城里来了。所以,我拜托你们一定要听从朝廷的布告,没事就要和家人呆在家里,不要再随意走动了。万一染上了瘟疫,一家人都会害惨了。”

里长们听魏相说得这么严重,这才明白这事是真的,不是说着玩的了,表情都变得沉重起来。

里长们也都不是那些不明事理的人,知道实情后,纷纷表态,“官爷请放心。这事我们马上就吩咐下去。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保证会及时把这临时救治所搭好。”

魏相道:“我们这儿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各种搭建材料,木材、竹子、门板、还有做棚底的稻草秸秆,高粱杆等等。只要你们能弄到的,就尽快给我们拉过来。”

“好,明白了。我们马上就去准备这些东西。”

里长们应了下去了。魏相一口气把所有的工作都安排了下去,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魏相又对手下的那两个差役道:“这儿具体搭设的事,我就交给你们了。就在这一片空地上,总共要搭设六百个棚子。一个棚子要能容纳二十人。”

一个差役听后,犹豫了一下,问道:“老大,现在我们连一个病人也没有见着,真的会有这么多病人需要用这么多的棚子吗?”

魏相道:“你们是不知道瘟疫的厉害。那瘟疫所到之处,十户九空,有更多的地方,简直就是无人区。死者的尸体到处都是,要找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全死光了。当然,我也希望在我们这儿不要出现那一种情况,最好是这些棚子一个也用不上。”

那两个差役听魏相这么一说,顿时不敢吱声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瘟疫来了(七) 城门口,持刀苛枪的士兵们正一个个检查着出入城门的人员的证件。

“可有验?”西汉的验,是由竹简制成的,也就是西汉社会里的身份证。里面记录着每一个人的籍贯、居住地址,从事的工作。

这两天忽然检查力度加强了,就是要捉拿从庵庐里逃走的人员。

有一个手持验、身穿官服的人来到了城门口,他估计是想进城来,却不知道他早早的就已被守城的士兵们盯上了。

“你的验呢?拿过来看看。”一个士兵吆喝道。

那人便把自己的验递了过去。

谁知道查验的人接过去一看,立刻使了一个眼色,左右两边的士兵立刻就把刀子架到了那人的脖子上。那人大惊,“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朝廷的人!”

一个看门的什长道:“抓的就是你!你是庵庐的吧,上司有令,见着庵庐的人,不论官职大小,一律抓起来!”

那人一听,顿时就象是泄了气的皮球,焉了下来。

这一切,都被一个躲在不远处的、穿着同样制服的人看在眼里,他看到自己的同伙被抓慌忙掉头就走,消失在街头拥挤的人群中。

他估计是觉得身上的这套衣服太显眼了,想换掉,于是走进了旁边的桑记绸缎铺。

“伙计,这里的绸缎怎么卖的?”

一个伙计走了过去,“你问的是哪一种?我们这里的绸缎分好多种类的,每一种的价格是不一样的。”

那人答道:“叫你身边的那种帛,跟我扯一身要多少钱?”

伙计答道:“这一种啊,做一套衣服的话,有200钱就够了。”

那人从身上摸出了二百钱,递给了赵管家,道:“我有些头晕,你们这里有没有水喝?麻烦给我倒一杯水吧。”

店里的伙计接过钱,数了一下,没有错,便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那人将水接了过去,还没有开始喝,忽然就觉得两眼发黑,头一晕,人就一滩泥巴一样的倒了下去,水杯也落到地上,碎了。

“不好了!死人了!”店里的伙计一惊,马上从柜台里跑了出来,把手放到那人的鼻子底下探了一下,幸好!还有一点气息,看来只是病倒了,人还没有死。他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招呼另外二个伙计们把那人抬到店铺外面去。

“喂,客官,你快醒醒啊!”有一个伙计着急地喊道。

可是那人没有一点反应。

“这人倒在我们店里,这下该怎么办呢?”那两个伙计也没有主意了。

“你们先在这儿给我看着,我得赶紧去报告老爷才行。”起先的那人一见大事不好,赶紧跑去桑府报告情况,讨要主意。

他慌慌张张地跑进桑府,一见到桑道乐便道:“老爷,大事不好了!”

桑道乐连忙道:“什么事啊?这么慌慌张张的?”

店里的伙计道:“今天,在我们的绸缎铺里,有一个客人,正跟我买着绸缎,就问我要水喝。我刚给他倒了一杯水,谁知道他还没有喝,人就倒下去了!我探了一下,他还有点气,人还没有死。这事该怎么办啊?”

桑道乐一听,也是有些吃惊,“你是说那人忽然就倒在我们家的店铺里了?”

店里的伙计确认道:“嗯,我们谁也没有去碰他,他自己就倒下去了,喊他也没有反应。”

桑道乐也有些害怕了,当初没有听从县里的告示,关门停业,只不过是想趁此机会多赚几个钱,没想到现在出事了,摊上人命了。莫非真的如常惠那小子所说的,是瘟疫来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头大骇!要真的是瘟疫,那自己店里的人与自己都可能会被感染上了。

“不好!可能是瘟疫真的来了!而且,说不定我们都已经感染上了。”桑道乐惊慌地道。

“老爷,不会吧。”店里的伙计一听,也是吓得两腿都软了。

“怕也没用了,走,我们一起去看看。”桑道乐道。

桑道乐走到院子里,桑丽华在二楼看见了,问道:“爹爹,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桑道乐:“你不要下来。店里有人倒下了,估计是瘟疫,有可能我也沾上了,你们快按布告上所说的去做,不要再让外面的人进我家了,你跟你娘他们也不要随便出去。我这几天也呆在店里,看看情况再说。”

说完,便与赵管家去店里了。

桑丽华急忙跑去找她娘,“娘,爹爹说店里有瘟疫了,可能他也染上了。这可怎么办啊?”

赵夫人一听,也急了,“我早就跟他说过了,他非不听,要把店铺开着,挣那几个倒霉钱,这下可好,闹出大事来了!”

桑丽华道:“娘,现在再抱怨也没有用了,您还是快想个办法吧。”

赵夫人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办法可想啊?”这时,她猛然记起常惠临走时跟她说的,万一家里有什么事就去衙找他,便吩咐道:“你快去县衙找找常惠,看他有什么办法没有。”

桑丽华一愣,“娘,您是要我去找常惠?爹爹会同意吗?”

赵夫人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爹爹还顾得上这个啊!傻孩子,快去吧,他跟我说他这几天都会在县衙里。”

“哦,我知道了。”桑丽华应了,赶紧往县衙跑。

“等下,你把这个东西戴上,这也是常惠给我们送过来的,说是戴上它能避免感染瘟疫。”赵夫人把常惠送给他们的口罩拿了一个出来,给桑丽华戴上了。

常惠正在与来自晋阳县的医师、郎中在县衙商量着怎么应对瘟疫的办法。

常惠道:“现在,我可以肯定的说,在我们太原郡内,已经发生了瘟疫了。城外的庵庐,是重灾区。有不少的人死了,估计其它的人也感染了不少,更加要命的是,那些感染的人全都逃跑了。因为我们人手不够,来不及清查,而感染了的人又不愿意上报官府,所以我们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已经被感染了。今天把大家都叫到这儿来,就是想通过大家集体的力量,想出应对瘟疫的办法来。你们有什么好的办法与建议,就尽管说吧。如果大家都觉得可行的,我们就通知下去,遵照办理。通过我们的齐心合力,一定要打败瘟疫这个可怕的魔鬼。”

胡郎中道:“常大掌柜,我听说过去防止瘟疫,一般都是先建立一个隔离区,得了瘟疫的人跟正常的人分隔开来。”

常惠道:“你提的这个建议很好,我们已经在做了,徐县令已经在城南的空地上建了一个隔离区,所有的病人到时候都将转移到隔离区里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瘟疫来了(八) 一位老医师说道:“我昨夜得到通知之后,就一直查阅先人的药方。也从先人的药方上找到治瘟疫的几副妙方:第一个方子,就是用赤小豆、红枣各七枚佩之;第二个方子,说是悬挂马尾松枝,可免瘟疫;第三个方子,用苍术末,红枣,共捣为丸如弹子大,时时烧之,可免时疫不染;第四个方子,凡遇瘟疫行时,出入可食姜蒜,或以塞鼻;第五个方子,以雄黄研细末,水调,多敷鼻孔中,书本上说,用此方与病患同床,亦不传染,神方也。”

常惠道:“你说的这五个方子都很好。而且这些药材都是些常用的药,我们可以马上去采购。我相信大家有了预防之法,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就会有人自动加入到我们救灾的队伍中来的。我这里也有一个法子,就是做口罩可以预防瘟疫。这口罩的制作办法也很简单,就是一块布,再包上一层棉花,然后再均匀的缝制好,在四个角系上线,就可以戴到头上遮住嘴和鼻孔,减少感染瘟疫的机会。”

还有一个郎中站起来道:“瘟疫横行,一定是有人得罪了瘟神爷爷,不知道官府可祭祀过了瘟神?”

常惠没想到学医的还居然也信这个迷信,但他又不能斥责他们,只得说道:“这个嘛,太守大人现在率领太原郡一帮官员正在社庙祭祀,就不用我们操心的了。”

这时,胡郎中又站起来道:“我们应该挨家挨户的排查,看看有没有感染瘟疫的人,如果家里面有因为瘟疫死去的人,那些尸体都应妥善安置,最好是将尸体及时掩埋掉,以免进一步传染给家人。无人管者,由地方官负责安置。?还有啊,患瘟疫家庭留下来的遗孤,如不满十岁,一定要由亲属负责养育,官府提供两个月的口粮救济,孤儿名单要上报官府。”

常惠道:“这个挨家挨户排查的事,现在我们人手不够,不过太守大人已经向朝廷申请调用这里的驻军了,估计这两天就会有消息下来。那些死者尸体的妥善安置,只要人手一到,我们就会去做的。至于患瘟疫家庭留下来的遗孤问题,我做不了这个主,不过我会一一向徐县令禀报的。大家还有其他什么好的法子吗?”

众医师与郎中都摇了摇头。

常惠道:“好,当务之急,我们要把这些预防的法子都告知普通的民众,并且多采购一些上述药物进来。至于如何治疗已发病瘟疫患者,还请在座的各位都从先人的医药书中寻找一些可用的妙方出来,我常某就在此拜谢大家了。”

众医师与郎中连忙道:“常大掌柜客气了。医者仁心,悬壶济世,是我们每一个医师的应尽的职责。”

这时,那位年纪大的老医生道:“常大掌柜,你为了老百姓在外四处奔波,很容易感染上瘟疫的,我这儿已准备好了一些雄黄研细末,我都用水调兑好了,我现在就送一瓶给你。只要敷一些到鼻孔中,早晚各一次。这样能保证不会被传染。”

常惠很高兴地接了过来。这雄黄能解毒驱虫,这常惠是知道的,当年法海和尚就是让水仙给白蛇娘子喝下了带有雄黄的药酒,这才显露了原形,用它来预防瘟疫应该也是很管用的。

这时,一个衙役跑了进来,来到常惠的身边说道:“常大掌柜,外面来了一个漂亮的女子,说要见你。”

常惠听到有一个漂亮的女子要见自己,也不知道是谁,连忙跑了出来,一看,居然是桑丽华,顿时喜出望外,“你怎么来了?”

桑丽华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常惠,你快救救我爹爹吧!”

常惠连忙问道:“你爹爹怎么啦?”

桑丽华道:“我爹爹说店里发生瘟疫了,有个客人倒在店子里,那伙计应该是染上了,可能我爹爹也染上了。我哥哥出去进货去了,我娘也不知道怎么办,常惠,你快救救我爹爹吧!”

常惠看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也于心不忍,安慰她道:“没事的,有我在呢!来,我这儿刚刚有一位老医师给我配了一些预防瘟疫的药,我给你抹一点到你鼻子里,这样,就不怕会染上瘟疫的了。”

常惠先打开瓶子,给自己抹了一点,然后又在手指上涂了一些,准备给桑丽华抹。

桑丽华一见,便十分听话的把身体靠到常惠身上,仰着头,闭上了眼睛,常惠闻到了一股诱人的少女的体香。这一股体香,他上次也是闻过的,不过,却挨了一巴掌,这一次,人家是主动的送上门来了。

常惠不禁有些想入非非,不过,这一次他不敢再造次,赶紧定了定神,用沾了药的手指,在她的鼻孔上轻轻的抹了一下,留下一些药粉。“好了,我已经给你抹了药了。你在这儿先等一下,我再叫两个医师一块前去。”

桑丽华十分乖巧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

常惠这才赶紧返回县衙内,跟屋子里的人说道:“现在城内也出现有瘟疫患者了,你们当中谁跟我一块去看一下?”

胡郎中自告奋勇站出来道,“我去吧。我反正年纪一大把的了,也去见见瘟疫是什么样的。”

常惠道:“那就多谢胡郎中了,请跟我来吧。”

胡郎中跟着常惠来到马车上,常惠道:“胡郎中,我这儿有些调好的雄黄研细末,还有口罩。请您先给自己抹些雄黄再把口罩戴上吧。”

胡郎中便依了常惠的,给自己抹些雄黄,再学着常惠的样子,把口罩戴上。

常惠挥动鞭子,赶着马车快速地来到了桑记的店铺里。

那个客人还是躺在地上没有动静,桑道乐与几个店里的伙计站在一旁,束手无策。

桑丽华看到她的父亲便十分激动,远远的就叫了一声“爹爹。”

桑道乐一抬头,见是自己的女儿,十分的生气,“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叫你呆在家里面的吗?快给我回去!”

常惠也对桑丽华道:“这儿没你事了,就算你呆在这儿,也帮不了什么忙,你快回家去吧。毕竟这儿不安全。”

桑丽华见状,便道:“那你自己小心点。”

常惠听出她话里明显带有关心自己的意思,十分的高兴,“放心吧。我自己会小心的。哦,这药你也带回去吧。记住,早晚涂一次。”然后把老医师送给他的药给了桑丽华。

章节目录 第一OO章 瘟疫来了(九) 那边,胡郎中走了过去,问道:“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于是,那个伙计便将在店铺里发生的事又前前后后复述了一遍。

常惠目送着桑丽华离去后,也走了过来,十分谨慎小心的捡起一根小树枝,将那人身上的衣服挑开,露出了腰里揣着的验,只见上面写道:“太原郡兹氏县、走马乡、杨家里人,名杨过,家中第三子,是医工,高七尺二寸。落款是太原郡庵庐。”

这太原郡庵庐也就是发证机关了,看来这人是庵庐里的一名医工,已经被传染上瘟疫了,逃了出来,没想到在绸缎铺里病发了。

这时,接到报案的门下贼曹赶了过来,询问情况。“这是什么人?躺在这儿?”

常惠答道:“是庵庐里的人,叫杨过。”

那两个人一听是庵庐里的人,连忙道:“他是我们要抓的人,让我们带走吧。”

常惠连忙道:“此人已明显染上瘟疫了,带走他会感染更多的人,还是把他送城外的临时安置区吧。”

那两个人面面相觑,有些做不了主。

常惠道:“他都这个样子的了,还能跑到哪儿去?感染了瘟疫,不死就已经不错的了。我们拿过去,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你放心吧,若是他命大,治好了,我一定会通知你们来提人的。”

其中一个人想了下,道:“好,我先登记一下,等下你们再把人带走。”

常惠点了点头,让他们先登记下来。

门下贼曹登记完后便走了。

常惠便问:“胡郎中,这病人你也看过了,你看看还有没有的救?”

胡郎中道:“你刚才不是已说过了吗?就权当是死马当活马医吧。我等下就找辆牛车把人拉到城南的安置区去,再给他开药煎服。”

那几个伙计连忙问道:“那我们呢?该怎么办?”

常惠道:“由于你们都与他有直接或者间接的接触,又没有任何预防措施,你们都得呆在店铺里,哪儿也不要去。七天之内,如果你们当中没有人出现发烧的症状,就说明你们没有事,可以回家了。如果有出现发烧,那对不起,只能跟他一样,去城外的安置区。都听明白了吗?”

桑道乐也没有以前的那一股英雄劲了,跟几个伙计点了点头。

其中一个伙计道:“我们店里吃的也没有啊?”

常惠笑道:“放心吧,饿不死你们的!这店铺的门,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关了吧。”

桑道乐原本是想趁着周记绸缎铺关门的时机赚点钱的,没想到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此刻已是羞愧得不行。

朝廷的批文下来了,准许太原郡的驻军投入到抗击瘟疫的战斗中来。于是,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开始挨家挨户的搜查,一旦发现有高烧的病人,就把他们送到城外的病人安置区。并在整个太原郡实行路禁,除了投入到抗击瘟疫中的人员外,其它无关人员都严禁外出。

晋阳县也紧急行动起来,买来了各种预防瘟疫的药材连同预防之法一道发放到民众家中。

但是,由于古人对于瘟疫的传播途径不清楚,从庵庐逃出去的感染病人又特别的多,交叉感染的人数不是一个小数目,几天时间之内,城外的病人收留区差不多住满了人。

这下可把常惠与医师们忙得够呛,他们不停地寻找新的医治方子,却一直不见有什么成效,头都愁大了。

魏相跑了过来,对常惠道:“常大掌柜,那桑记店铺里的人,今天都出现了高烧的症状,看来也是感染了。我想把他们弄到安置区去,他们害怕,不肯去,那桑老爷还点名要见你。要不你去一趟吧?”

常惠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只好硬着头皮来到了桑记绸缎铺,做说服工作。别人可以用强,但自己未来的岳父大人在里面,只能是耐心的去劝说了。

桑道乐一看到常惠过来,就央求道:“常大掌柜,能不能看在我家阿娇的份上,不要让我们去城外的安置区啊?”

常惠道:“不行,现在你们已经确定感染上瘟疫了。所有的瘟疫病患都必须集中到城南的临时安置区去,在那儿,有我们的医师和护理人员照顾,还可以随时了解你们的病情。”

桑道乐哭丧着脸,“可是,我听说那儿已经死了好多的人了,治好的没有一个。去到那儿的人,也都是在等死。我可不想死在那儿,要死我也要死在自己的店铺里。”

“对,我们不去城外。哪怕是死,也要死在这儿。”另外的几个伙计道。

常惠有些生气,“早知现在,又何必当初呢?朝廷发布公示,让你们都把店铺关了,你们却偏偏要开着。当初的那一股英雄气都跑哪儿去了?再说了,把你们送到安置区,还有医师给你们治病的,你们还可能有一线生机。如果把你们扔在这儿不管,等待你们的就是死路一条。你们自己考虑吧。”

桑道乐权衡再三,道:“好吧,我们去城外的安置区。你们几个,收拾一下东西,动身吧。”

伙计们打开了店铺的大门,背着各自的换洗衣服,跟在全副武装的士兵身后,排成一排朝城外走去。

这时,桑田与赵管家带着外出采购的车队回来了。远远的看到桑道乐被士兵们押走,桑田急了,“爹爹,您这是怎么啦?”

桑道乐听到自己儿子的声音,反过头来,大声道:“田儿,不要过来。我们已经染上瘟疫了!”

桑田哭道:“爹爹,孩儿已经跟他们都谈好了,契约也签订了。您怎么就染上瘟疫了呢?”

桑道乐道:“田儿,爹爹知道你很能干。你们把布匹放仓库就都回家去吧,店铺暂时不要开门的了。回去一定要照顾好你娘跟你妹妹。”

“快走吧。”旁边的士兵催促道。

桑道乐本来还有些话想要说的,听了士兵的催促,只好迈开步伐,往前走。

桑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被押走,想要跟上去,被赵管家劝住了。

“大少爷,老爷说了,他已经染上瘟疫了。不要再跟上去了,听老爷的话,快把布匹放了,回家去吧。外面到处都是瘟疫,很危险的。”

章节目录 第一O一章 瘟疫来了(十) 桑田匆匆忙忙卸了货,回到家里。一见到赵夫人便呜咽着道:“娘,爹爹被他们抓紧走了!说是感染上了瘟疫,要送到城外去。”

“这怎么可能呢?丽儿,那常惠不是答应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你爹爹的吗?”赵夫人一听,就急了,朝楼上桑丽华的房间嚷嚷道。

桑丽华闻声也赶紧下来了。

桑田道:“娘,您怎么能信那常惠的呢?他那个人口是心非的,巴不得把我们爹爹送到城外去呢!哪里会真心照顾他啊!今天,就是他带的人,亲自抓爹爹去城外的!”

桑丽华道:“这不是真的,常惠亲口答应过我的,一定要好好照顾爹爹的。”

桑田道:“我的傻妹妹,你被他骗了。他答应你,不过是要哄你开心罢了。爹爹不答应你们两个人的婚事,你想,他会真心帮你照顾我们爹爹?他巴不得把爹爹送到城外的瘟疫病患集中区去呢!我都打听过了,进了那里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

桑丽华一听,就急了,哭了起来。哭了一阵之后,道:“不行,我得去找常惠算账去!”

刚好常惠也来到了桑府,想要向桑家解释自己的做法,以免引起他们的误会,正好在门外听到了桑丽华说要找自己算账,直接推开门就进去,说道:“我来了,你要找我算什么账啊?”

桑丽华一见,不由分说,抡起她的两只粉嫩的小拳头,雨点般地往常惠身上砸去。一边砸,一边哭泣着道:“我让你骗我!你亲口答应过我的,一定要好好照顾我爹爹的,为什么又要把我爹爹抓到城外跟那些瘟疫病人关在一起?”

这女人就是从小就不讲理,也不听自己解释,一顿拳头就招呼上来了。幸亏她的力度不大,常惠也就是当她给自己挠痒痒了,打是亲,骂是爱。能让自己心爱的人轻轻地打上一顿,就当她是在亲自己的啰!于是,也不还手,任由她闹个够。

反倒是一旁的赵夫人看不下去了,训斥道:“丽,怎么能对客人这么无礼的呢!你爹爹会感染上瘟疫,能怪常掌柜的吗?要怪就只怪他太贪钱,不顾朝廷禁令,非要开门营业。”

桑丽华听了母亲的训斥,也觉得不好意思,她也不是真的要揍常惠,无非就是借此机会撒个娇,要他想想办法而已。

桑田看常惠不顺眼,“你这骗子!你为什么要带人把我爹爹抓到城外去?”

常惠道:“我正是为此事来的。朝廷有规定,感染上了瘟疫的人,必须集中到城外的病人区,方便集中管理。在安置区,我们并不是就不管了的,那里有晋阳县最好的医师给他们治病的。一旦他们找到了治疗瘟疫的方子,那些病人就还有可能治好的。如果我任由他们留在店铺里不管,医师们又忙不过来,等待他们的肯定就是死路一条。我这么解释,还行吗?”

听了常惠这么一说,桑田也不说话了。桑丽华更加不好意思,这一回,她又打错人了,一张粉脸直接红到了耳根,想要道歉,又张不开口。

赵夫人道:“这回又打错人了吧?常掌柜怎么会是你们想象的那一种人呢?丽儿,快向常掌柜道个歉。”

桑丽华于是低着头,嘴里说道:“对不起,常惠,是我错怪你了。”

常惠道:“没事。我已经习惯了。既然你们都明白了,那我就还得赶回城外去。一旦医师们找到了有效的药方,我保证首先给桑叔叔服下。”

赵夫人道:“那谢谢你了,让你一直为我们桑家的事这么操劳。”

听了赵夫人的话,常惠心里暖暖的,“叔母客气了,这都不过是我举手之劳而已。”

赵夫人道:“常掌柜,你等一下。我这儿还有些燕窝,麻烦你带去熬些粥给他爹爹喝。”

说完,回房间里去拿了一些燕窝出来,常惠收下了。

桑丽华也要跟着常惠走。

常惠问道:“现在是非常时期,闲人不得随便外出。你要干嘛?”

桑丽华讷讷地道:“我想跟你去看看我的爹爹,也不可以吗?”

常惠摇摇头,“那儿全是瘟疫病患,一不小心就传染上了的。我们在那儿,也是提着脑袋干活,很危险的,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就不要去了。”

赵夫人一听,自己的女儿要冒着危险出去,连忙出来制止了。“丽儿,听话,回屋子里去。”

桑丽华嘟着嘴,“我就是想去看看爹爹嘛!”

常惠道:“现在城里已经戒严了,没有官府的传,随意外出是会被抓起来的。你爹爹那儿,我会照看好他的,一旦有什么事,我自然会第一个来通知你们的。”

桑丽华没话可说了,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常惠离去。

常惠走了一段路程,回过头来看时,桑丽华依然站在门口,朝自己挥手。

常惠知道,这一次自己肩膀上的担子重了,一旦没有把未来的岳父治好,他与桑丽华之间,就会永远隔着一道梗。

回到城外的临时安置区时,正好看到魏相指挥了几个衙役抬着已经死去的病患往外走。那些死者的样子很难看,人都变成黑紫色的了。

见到常惠,魏相道:“今天已经埋了一百多个了,常大掌柜,你率领的那些医师、郎中,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治疗瘟疫的法子啊?照这个速度下去,恐怕等你们的药方研制出来,病人已经全没有了。”

常惠道:“我们的人也正在想办法,你得给我们时间。”

魏相道:“我可以给你时间,要多久有多久,可是,老天爷能给这些病人那么多的时间吗?”

常惠有些不服气,拉着魏相道:“你跟我来。”

他把魏相拿到隔离区一块专门的医师办公场所道:“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些医师、郎中们,有的已经几天都没有休息的了。不停的寻找药方,不停的验证。你还要他们怎么办?”

魏相道:“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我们又何尝不是?可是,每天看着这么多活生生的人,就消失在我们的眼眸子底下,你能不着急吗?我要的是效率,不想听你们跟我说有多辛苦!”

“这能治病的药方太多了,我们也就这么一些人手。要一个方子一个方子的验证,短时间内怕是很难找得到真正对症的良方。”一个医师埋怨道。

章节目录 第一O二章 瘟疫来了(十一) “这儿有这么多的人,你们完全可以把这些人按号室分开,分成好多个组的,一次就可以验证成百上千个方子的啊。我就不信,一千个方子里就没有我们想要的那个方子?”魏相道。

魏相的想法让常惠一下子茅塞顿开,这个魏相,虽然是古人,但他的头脑居然比自己还要聪明,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对,就按书佐的办法去试吧。把所有的病患按住的棚子分组,一个棚子换一种处方。我们只要看哪一个棚子里的疗效最好,就把那个方子推广到全部的病患身上去。”

“好,我们明白了。大家赶快行动吧。”胡郎中道。

于是,大家便按刚才所议定的纷纷行动起来。开方子的开方子,煎药的煎药。

常惠也不懂得什么医药的,就说:“这棚子里编号的事,就交给我去弄吧。”

于是,便取了笔,拿了墨汁,将安置区的每一座棚子一一编上号码。

干完这些活,想起赵夫人交给自己的燕窝,便又取了一些出来,熬成粥,端了给桑道乐送过去。

“桑叔叔,我给你熬了燕窝,送过来了,你趁热喝吧。”

桑道乐抬头看了一眼常惠,没好气地道:“我不想喝,你端走吧。”

常惠知道他一直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印象,便道:“这是叔母和桑丽华让我给你送过来的。他们两个本身也想过来,但是朝廷有禁令,她们来不了这里。这是他们的一份心意,你喝点吧。”

旁边的几个伙计也劝道:“老爷,难得常大掌柜这么一片好心,你就喝些吧。”

一个伙计便从常惠的手里接了过去,道:“让我来服侍吧。”

常惠知道他肯定是不好意思,也不点破了,就站在一旁,看着那个伙计将燕窝一口一口喂给桑道乐喝。

待他喝完,常惠就给他们鼓气道:“桑叔叔,你们来到这里也不需要有什么思想包袱,我们和医师们正在想办法。你看,现在每个棚子上面都有我写下的编号,我们在每一个棚子里的人都采用不同的治疗方法,只要发现哪一个药方最有效,我们就会在全部病患中进行推广,到时候你们都会有救了。”

“真的啊?这消息太令人高兴了!”那几个伙计听了常惠给他们送过来的消息,喜出望外。对于一个陷入绝境中的人来说,有什么消息比这个还值得高兴的呢?

“你以为瘟疫有那么好治的吗?”桑道乐给他们泼了一瓢冷水,说完就倒到他的床铺上睡觉去了。

“常大掌柜,你不要见怪,我们老爷就是这个脾气。”那个伙计把桑道乐吃完的碗递了过来,说道。

常惠苦笑道:“没事的,你们老爷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需要我帮忙的,就来前面那个医师区来找我好了。”

又有几天过去了,实验的效果还是没有找到有效治疗瘟疫的方子,每天死去的病患越来越多。整个收留区里弥漫着一股失败的气氛。

常惠把所有的医师和郎中都召集到了一块讨论方案。“前面,我们把所有的病患都按照棚号进行分类,分别采取不同的医治方法,但是收效甚微,可能我们又走错路了。因为我们并没有按照每个病患的不同情况去治疗,而是采用一样的治疗方案,你们说,我讲的有没有道理?”

医师和郎中们纷纷发言,表示赞同。

那个年老的医师道:“根据我这些天来的观察,所有的瘟疫病患,大致可以分成以下几种情况。刚得病之初,他们与正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紧接着,他们就会发烧,严重的情况下就会昏倒,这是第二个阶段。然后,他们就会咳嗽,吐血。一旦咳嗽吐血,我觉得这已经到了晚期了,没法治疗了。所以我们应当把精力集中到治疗那些发烧、昏迷的人身上去。”

“对,不能把精力浪费在一些无法治疗的人身上了,我们要有重点的挽救一些有可能拯救的人。”

“好,那我们现在就赶紧把我们的病患进行重新分类吧。”事不宜迟,常惠马上拍板,调整治疗方案。

众人马上行动起来了。

这时,桑记的一个伙计跑来了,“常大掌柜,我们老爷快不行了。他烧得很厉害。你快去看看他吧。”

常惠一听,赶紧来到桑道乐所在的棚子,只见桑道乐躺在床板上,微微睁着眼睛。

常惠急忙问道,“给他用冷水敷了没有?”

旁边的人答道,“已经敷过了,没有用。”

常惠连忙到他跟前大声喊道,“桑叔叔,你自己一定要坚强些,要挺住。”他有些恨自己,为什么自己没有去学医呢?如果自己学会了现代社会里的医学技术,那就可以挽救这些人的生命。

桑道乐眨了眨眼,也不知道他是否听懂了常惠所说的,不过他很快就昏迷过去了。常惠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他在这几天内还不能找出治疗瘟疫的方法,那桑道乐也将走向乱葬岗。

常惠着急了,猛然想起自己在去齐地的途中,曾经救了一位采药人,他送过自己一本医书,好像还是扁鹊写的,这次怎么搞的,把这么一件重要的事给忘了呢?说不定在那医书中就有自己要找的治疗瘟疫的秘诀。

想到这儿,他来不及与其他人打招呼,马上赶着自己的马车,一路飞奔来到自己的院子里寻找那一本医书。

娟姑娘看到他东翻西翻的,连忙问道,“弟弟,你在找什么东西呀?”

常惠道:“姐,你看到有一本医书没有?有一卷这么大的。”常惠用手比划了一下。

“是那个东西啊,你早一点说呀,我搬家的时候把它收起来了。”娟姑娘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出来一卷医书,“你看看,这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一本?”

常惠展开那卷竹简来,一看,正是自己要找的那一本。“是的,就是它。”

章节目录 第一O三章 瘟疫来了(十二) 他赶紧翻到瘟疫篇,只见上面写道,治疗瘟疫有三宝:乒乒乓乓紫雪丹、不声不响至宝丹、稀里糊涂牛黄丸。

接下来便是这三宝的成份、制作方法。

常惠不懂药理,他也弄不懂到底要怎么制作,不过,他还是如获至宝,毕竟,这是扁鹊遗留下来的治疗瘟疫的秘方,说不定就能拯救所有人的性命。

他赶紧拿起医书,又是一路飞奔来,到了城外的隔离区,把所有的医师和郎中都叫了过来,“我得到了一本医书,是上秦名医扁鹊遗留下来的,这里面有记载怎么治疗瘟疫的秘方,我给你们看一看,你们自己按照上面的秘方去治疗吧。”

那名老医师拿过书去看了一下,说道:“常大掌柜,这医书上写的是丸剂,不是用汤药治疗。”

常惠道:“只要能治好病就行,我不管他是丸剂还是汤药,你们先赶紧按照上面的方法把这些东西都弄出来吧。”

另外一个医师问道,“这些都要怎么给病人服呢?”

常惠道:“这个还要问我吧?上面不是写的清清楚楚的。乒乒乓乓紫雪丹,就是那些咳嗽的人都服用紫雪丹;不声不响至宝丹,就是那些处于昏迷状态、发热发烧的人就服用至宝丹;稀里糊涂牛黄丸,就是对于那些搞不懂也弄不明白的病患,就给他服用牛黄丸。你们先抓紧时间把那个药制作出来吧。”

于是大伙七手八脚的,按照书上的制作方法去熬制那三种药丸子。

经过一段紧张的劳作,大家终于制作出了医书所说的那三种药丸子。

常惠很想试试这丸子的效果,那桑道乐现在正处于半昏迷状态,又是高烧的,明显的属于那种不声不响的状态,应该给他服用至宝丹。便问道:“哪一种是至宝丹?”

胡郎中便指着案桌上的一碗说道:“这个碗中的便是至宝丹。不知道常大掌柜想给谁服用?”

常惠问道:“难道这个还有什么讲究的吗?”

胡郎中道:“常大掌柜,我刚才看了一下这个至宝丹的成分,都是些名贵药材,需要根据每个人的不同的体质服用。重症病人要用温开水化之,灌喂;体质弱的,得用人参煎汤服之;体质强的,则以金银花煎汤服之。”

常惠没想到服个药还有这么多讲究,看来这医术还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学的,便连忙请教道,“胡郎中,麻烦你帮我看看,那个桑记的桑老爷该怎么服用这至宝丹?”

胡郎中十分爽快的道,“好,他在哪儿?你快带我去看看他吧。”

常惠便带着胡郎中来到了桑道乐所在的棚子里,指着躺在床上的病人道:“就是他。”

胡郎中看了一下桑道乐的气色,形体、肤色之后,道:“他的体质有些弱,得用人参煎汤服之。”

常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桑道乐有赵夫人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在身边,体质不弱才怪呢!自己怎么这么笨,就想不出来呢!啥也别想了,还是赶紧找人参给他煎汤服下吧。

他回到药房,找来人参,切了几片,放到水里煮了一下,煎了一小碗汤,这才又拿着至宝丹来给桑道乐喂服。

“桑叔叔,我找到一种新药方,先给你试试,看有没有效果。你张开嘴啊。”

可是,桑道乐在昏迷当中,没有反应。

常惠连忙对棚子里还能走动的病人道:“你们来一个人,帮下忙,把他的嘴撬开,我要给他喂药。”

有一个人便走过来,帮忙将桑道乐的嘴撬开,常惠马上用调羹喂了一调羹人参汤,然后又将一颗至宝丹给他服下,又将剩下的人参汤全喂给他喝下了。然后,静静的坐在一旁,等待着药物的效果。

终于,半个时辰过去了,桑道乐在药物的作用下张开了双眼。他第一眼就看到常惠正坐在自己的身旁,打着盹。

这些天来,也确实把他累坏了,好些天都不曾合眼的了。

桑道乐第一次感到有些愧疚,他没有想到在自己最危难的时候,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却是一个外人,一个自己一直瞧不起的外人。想想自己曾经一直在为难他,不让他与自己女儿来往,他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了。其实,眼前的这个孩子还是真心不错的,如果他不是站在周记绸缎铺的立场上的话。

常惠的头一直垂着,在打瞌睡,有几次,还差一点撞到了棚子中间的竹竿上,看得桑道乐都有些心疼。

他故意咳嗽了一声,果然,常惠一下子就惊醒了。看到桑道乐醒来,他惊喜万分,“桑叔叔,你终于醒过来了啊,看来我的药方有效了。我们终于找到治疗瘟疫的办法了!”

“常大掌柜,这是真的吗?你给桑老爷服用的是什么药?快给我们服下吧。”棚子里的人一听说自己也有救,都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

“大家别急,听我说。药丸子,医师们正在加班加点熬制,每个人都会有的。我刚才在桑老爷身上试过了,是有用的。相信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治好瘟疫,都离开这儿的。”

上古神医果然不是吹的,扁鹊遗留下来的秘方,终于制服了日益猖狂的瘟疫,整个隔离区的病人,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每天死亡的人数越来越少。渐渐的,整个隔离区出现了零死亡的记录,病患们的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康复,隔离区里也充满了欢声笑语。

徐县令得到禀报后,也亲自来隔离区慰问所有的病人和医务工作人员。

徐县令见到常惠,对他说道,“听说这一次能够治好瘟疫病人,都是你的功劳,真的太感谢你了。”

常惠道:“这怎么能算我的功劳呢?真要感谢,首先就应该感谢扁鹊,是他留下了一本书,里面有治疗瘟疫的秘方。然后要感谢的,就是在我们这里工作的所有医师与郎中,是他们熬制出了能够治病的药,并能正确的喂服给病人,所以才能治好这里的病人。”

徐县令道:“你这个人啊,就是太谦虚了。要是没有你找出来这三个方子,他们怎么可能治好这里的瘟疫病人呢?这次我一定要奏报朝廷,给你奖励。”

常惠道:“我看这里的病人都治得差不多了,这个隔离区是不是可以撤了?”

徐县令道:“我今天正是来宣布这一件事情的,目前,我们太原郡的瘟疫已经全部控制住了,朝廷也下了诏令,召回军队,取消戒严令,在这里的所有的人,都可以回家了!”

听到徐县令带来的好消息,在场的人无不欢欣鼓舞,又蹦又跳的,跟医师和郎中们说着感谢的话,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

章节目录 第一O四章 风雨欲来 桑道乐坐着常惠的马车,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看门的家丁,看到桑道乐回来,高兴的嚷嚷道,“老爷回来啦!”

屋子里的人听到动静,赶紧全部出来迎接了。

常惠对桑丽华道:“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已经圆满完成了,你的爹爹,我已经毫发无损的交回你的手里了。”

桑丽华十分的激动,一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赵夫人道:“常大掌柜,这一次真的谢谢你了,进屋子坐一会儿吧。”

桑道乐也发出了自己的邀请,“常大掌柜,这一次要是没有你,说不定我的这条老命就没有了,大恩不言谢,就进屋跟我喝杯酒吧。”

常惠这一回成了桑记的救命大恩人,也就不客气了。“好,那就喝一杯吧。我要喝那种金浆酒,甜甜的,府上有吗?”

“不就金浆酒吗?我家有二十年的陈酿,包你喝到醉。”桑道乐十分爽快地说道。

众人众星捧月般将常惠迎进屋子里,坐定后,赵夫人又捧出了二十年的陈酿金浆酒。桑丽华热情地给常惠满上,又给自己的爹爹满上。

赵夫人又对自己的弟弟说道:“快跟厨房里的人说一下,今天中午有贵客,要多做几道菜。”

赵管家连忙下去张罗饭菜去了。

桑道乐举起酒杯,对常惠道:“常大掌柜,这一杯酒,老夫敬你了。”

常惠见气氛不错,便道:“桑叔叔,以后就别叫我常大掌柜了,我听着别扭,你直接叫我常惠吧。”

桑道乐道:“好,以后就叫你常惠。这第一杯酒,我先干为敬。”

常惠也举杯,二人一干而尽。桑丽华马上又给他们满上。

酒过三巡之后,桑道乐试探着问道:“常惠,我看你也是一个有才能的人,你能否过来帮我?他周记给你什么样的待遇,在我这里保证一钱也不少你的。”

听了这话,最高兴的还是桑丽华,她猜测经过这一阵瘟疫的风波之后,她的爹爹已经开始接受常惠了。只要常惠一答应,自己与常惠的婚事也应该不成问题了。因此,她也紧张兮兮的等待着常惠的回答。

谁知道常惠却说道,“多谢桑叔叔抬举,不过,我刚与周老爷新签订了二年的契约。周老爷对我不错,做人得讲诚信,我不可能在契约到期之前离开周记的。”

桑丽华一听,很是失望,心里暗骂道,真是一根死脑筋,还有什么能比得到我更重要吗?

桑道乐却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漫不经心的说道:“好,人各有志,我也不勉强你。来,喝酒。”

两个人又干了一杯。

桑道乐这时对赵夫人道:“你也别在一旁干坐着,给我们来段曲子,助助兴吧。”

桑丽华这时候自告奋勇的站出来说,“娘,让我来吧。”

赵夫人笑道:“好,让你露一手。”

桑丽华对菊香道:“快把我的琴拿过来。”

菊香很快就把主子的琴抱了过来。

桑丽华坐定后,信手弹奏了一首《桃花渡》。

“古镇杏花酒一醉,十里桃花红。青石板桥头不见你回眸。山色缱绻烟雨楼,暗香添衣袖。紫燕飞过窗檐,带着清风柔。玲珑剔透红酥手,描眉才知道人消瘦。

泼墨伞下画中游,淋湿墙外垂杨柳。我弹春水流,蓑翁撑船在渡口。等一夜守候,挂一盏灯笼。我唱离人愁,穿针引线桃花绣。不知几春秋,仍相思依旧。

我弹春水流,天涯过客不停留。只一夜等候,点一盏烛火。我唱离人愁,阴晴月缺有离合。桃花相印红,引相思泪流。”

这首曲子,上一回常惠走的时候,他也听桑丽华弹奏过,这一次是近距离欣赏她的琴艺了。这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赵夫人在音乐方面还是有着天赋的,她的女儿,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

桑丽华一曲弹完,常惠情不自禁地替她鼓掌。“桑小姐的琴艺已是出神入化,余音绕梁!”

桑丽华有些腼腆的笑了,“不敢当。你的《雁丘词》也很不错的,我听过的。”

常惠有些吃惊,“哦,你什么时候听过我弹的《雁丘词》?”

桑丽华道:“那日你在徐县令家弹奏的时候,我就在他们家后堂,所以听过的。”

常惠回想起当日自己在徐县令家的张狂,顿时感到脸上有些发烫。他没想到那日自己所说的话,全都被桑丽华躲在后堂听了进去,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赵夫人道:“常大掌柜,那徐县令与小女一直对你的《雁丘词》赞不绝口,要不今天给我们来一首如何?”

常惠一看躲不过了,便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坐到琴边,将那首《雁丘词》又弹奏了一遍。

悠扬的韵律,真挚的感情,把在座的母女二人都深深的感动了。

“好曲,好曲!”赵夫人道:“今日一听,果然名不虚传。”

桑道乐道:“你有好曲,我有好酒。来,再干一杯。”

常惠于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举起杯来,与桑道乐干了一杯。

桑丽华这会儿又坐到琴前,弹奏了一曲《上邪》,这可是西汉最为流行的曲子了。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这一首诗,常惠当然是最熟悉不过的了,在自己心爱的女人手中弹出,自然别有一番情趣在心头。世人都说岁月静好,要是一家人,都能永远这样一边喝酒聊天,一边弹琴欣赏,人世间最大的幸福也莫过如此吧?

今天,可以算是常惠穿越到西汉最为幸福的一天了。除了桑田对他有些不冷不热之外,桑家的人都把他当成是坐上宾,桑丽华也不停的对他暗送秋波,老爷子对女儿献给自己的殷勤不闻不问,都让常惠心中乐开了花。

他在桑家用过午餐,酒醉饭饱,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桑府。

常惠离开后,桑田这才道:“爹爹,孩儿上一回跟舅舅去齐地,终于把大事给办成了。现在齐地所有的大作坊主都跟我们签订了契约,他们同意所有销往太原郡的丝绸产品都交给我们桑记绸缎铺。只要周记绸缎铺拿不到货,整个太原郡的绸缎生意都属于我们桑记已经指日可待了。”

桑道乐很是高兴,“看来今天真的是双喜临门啊!好,一定要好好的庆祝一下!”

赵夫人道:“老爷,常惠刚刚救了你的命,你们怎么能这么快就在背地里下黑手呢?要是常惠过来责问,你如何回答?”

桑道乐道:“你这是妇人之仁!这商场就是战场,当初他们周记整我们的时候,可曾想到过要手下留情?而且,这与常惠又是两码事。常惠只不过是周记的大掌柜,一个打工的而已。况且我也劝过他了,他自己不愿意过来,我有什么办法?”

桑丽华一听爹爹跟哥哥又打算跟常惠斗,有些担心,劝道:“爹爹,您们难道就不能与常惠和好吗?干嘛非要斗个你死我活呢?”

桑道乐笑着道:“怎么?还没有嫁出去就这么关心你的心上人了?你放心好了,等我打垮了周记,将他们的生意全部收过来之后,他照样当他的大掌柜。这下你满意了吧?”

桑丽华的心事全都被她爹爹看透,而且她爹爹又这样许诺了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毕竟,家里能赚更多的钱,何乐而不为呢?

章节目录 第一O五章 困境(一) 常惠核对了一下各个分号报上来的库存的布匹数量,从桑记绸缎铺里买的布匹都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又到了该去齐地进货的时候了。

他来到周松的房间,说道:“东家,现在我们库里的布匹数量不是很多了,又该去齐地进货了。”

周松说道,“好啊,进货路上要准备的东西,我等下让张管家去弄。你看安排哪些人去好一些?另外我们可以用马车的了,你看到底是用马车还是牛车好?”

常惠道:“我们光是卖桑记的存货就卖了差不多一年。这么长时间没有去齐地进货,恐怕有好多变故发生。此事由别人去,我不太放心。要不,还是我和你亲自跑一趟吧。”

周松说道,“大掌柜所言有理,老夫就跟你跑一趟吧。那你看这次是用马车还是牛车合适?”

常惠答道:“用马车拉货快,一天能走一百里,到齐地一个多月就能走一来回,但是拉的货少;用牛车拉货,到齐地走一来回差不多要三个月,但是拉的货多。各有各的好处,不过以我个人的建议,我还是喜欢用马车,虽然多花一点钱,但是能及时了解市场的动态,做到勤进快销。”

周松说道,“好,那就这么定了,这一次就全部用马车。”

常惠道:“行,那我就先去选一个好日子,然后再去预订马车了。”

张三路过院子的时候,看到良宵又在舂米,赶紧过去帮忙。“少奶奶,我来帮你舂吧。”

良宵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怎么你也叫我少奶奶?我不喜欢听,你还是叫我姐姐吧。”

张三便憨笑着问道:“姐姐,今天怎么要舂这么多米啊?”

良宵道:“老爷跟大掌柜商量好了,十天之后要去齐地进货,得赶紧舂米做干饭呀。”

张三一边踩着踏碓,一边拍打着自己的脑袋瓜子,说道:“瞧我这脑袋真笨,刚刚才跟常哥去订了马车,一转身就全忘了。”

良宵问道,“弟弟,这次去齐地你要去吗?”

张三答道,“去,我当然得去了。我常哥去哪里,我就要跟着去哪里。”

良宵道:“你去忙你的事吧,这儿有我干就行了。等下大掌柜找你找不着人。”

张三答道:“没事,我大哥知道我就在院子里,他找不到我会喊的。”

很快就到了要去齐地进货的日子。租好的马车全来了,该准备的东西都搬到了马车上,可是张三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的,却偏偏拉起肚子来,一会儿功夫就去了好几趟厕所。

常惠摸了一下张三的额头,有些发烫,他肯定是病了,连忙道:“兄弟,你已经生病了,在发烧呢!这一趟差事你就不要去了,先呆在家里面养病吧。等病好后,在店铺里帮忙干点活。”

张三道:“哥,你不要我去怎么行呢?我说过了,你去哪我就要去哪儿的。”

常惠道:“好兄弟,你这不是病了吗?我们出去,这一路上要风餐夜宿的,你一个病人,怎么受得了呢?再说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这一次我们用马车拉货,会比平常快的,大概一个多月就可以回来了。你就好好在家养病吧。”

张三道:“那好,哥,你一路上多保重。”

阿九道:“老爷,吉时已到,我们出发吧。”

周松便朗声宣布道:“吉时已到,出发!”

一声令下,由几十辆马车组成的车队,便开始浩浩荡荡的向齐地进发了。

张三站在门口,一直看着车队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感到头有些晕,身体有些不舒服,一头倒在床上想休息一会儿,不知不觉却睡了过去。

当他醒来的时候,他看到床前多了一个人,那人正是良宵。只见她把手往张三的额头上一摸,感觉有些发烫,今天找了一条葛巾用冷水浸湿了,敷在他额头上。

张三连忙道:“姐,你怎么过来了?”

良宵答道:“你不是说今天你要陪你常哥去齐地的吗?我下午的时候,看到你没有走,也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就想过来看看。”

张三道:“也没有多大的事,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常哥不让我跟他去,就让我留在家里了。他让我在家里好好养病,他大概过一个多月就可以回来了。”

良宵心疼地道:“你哪有这么糊涂的呢?生病了就应该去请郎中过来看呀。哪有自己躺在床上就能把病治好的?我要是不过来看,再这么烧下去,肯定把你脑壳都烧坏了。你躺着,现在就给你去请郎中过来。”

良宵出去了,不一会儿的功夫,就从街上叫了一个郎中过来。

那郎中进来,给张三号了脉,又问了下情况,看了看张三的舌头,也不多说话,就开始给张三开方子。

良宵站在一旁,关切地问道,“郎中,我弟弟的病没事吧?”

那郎中道:“没什么大事,就是伤风感冒,吃几副药就好了的。方子我给你开了,你等下就到街上药铺去抓药吧。”

良宵赶紧拿了方子,跑到街上的药铺里把药抓来了,要亲自将药煎了,端到床前给张三喂服。“药我已经给你煎好了,来,把嘴张开,我喂给你吃。”

张三道,“姐姐,我自己来吧,今天都麻烦你了,怎么好意思让你喂给我吃?”

良宵道:“过去,你都帮了姐姐这么多的忙,姐姐今天服侍你一回,怎么啦?乖,快把嘴张开。”

张三拗不过去,只好乖乖地把嘴张开,任良宵喂自己。

喝完了药,良宵又将被角整理了一下,把张三露在外面的双手塞进了被窝里,半是训斥半是心疼地道:“都这么大个人,也不知道心疼自己。天凉了就要多加衣服,晚上睡觉也要拿被子盖住肚子,要不然你怎么会得伤风感冒呢?”

张三心存感激,道:“姐姐,你对我真好,跟我常哥一样的关心我。”

良宵一听,顿时就笑了,“是吗?今天你病了,我给你去熬碗营养粥过来,给你补补身子,晚餐你就不要跟他们一块吃了。”

章节目录 第一O七章 突破困境(三) 常惠跟周松顺利到达临缁后,事情又都变得不顺利起来。他们首先来到齐王的后裔陈掌柜家。一敲开门,并没有看到陈掌柜,而是他的夫人出来迎接了。

“陈夫人,请问陈掌柜在家吗?”常惠开口问道。

陈夫人满脸愁容地答道:“我家老爷前段时间不幸去世了。”

在古代,由于医疗技术和生活水平的限制,古代的人一般平均寿命就是40岁左右,如果能够活到70岁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所以便有人生七十古来稀的说法。

虽然常惠对此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第一次见到一个40来岁的人,就真的去世了,也还是大吃一惊的。

周松可能是对此习惯了,道:“我们是太原郡周记绸缎铺的,我们想跟你们买些布匹绸缎的,你们的生意还做吗?”

那妇人答道:“我认得你们,你们还曾在我家吃过饭的。只是你们来的太不巧了,我家老爷去世后,我对作坊的生意又很不了解,也不会做生意的。剩下来的布匹早就卖光了,请的工人们也都回了家,这里已经没有你们想要的绸缎,你们还是上别处找找吧。”

周松道:“那就打扰了。常大掌柜,我们走,去赵掌柜家看看去。”

赵掌柜的作坊,离陈掌柜家也不是很远,走个两三里路就到了。周松报了自己的名字进去,赵掌柜很热情的出来迎接了。“哟,是周掌柜大驾光临,好久不见了,快,里面请。”

在客厅坐下之后,赵掌柜道:“我们是有一年多不见了吧?”

周松道:“没有吧,不过也的确快有一年了。”

赵掌柜道:“也是,以前你们每三四个月就要来一趟的,这一次时间隔得有点久,我还以为你们到其他地方进货去了呢!”

周松笑道:“我们还能到哪儿去进货呀?现在市价怎么样?你能带我去看看你们作坊里的货吗?”

赵掌柜有些为难的道,“周掌柜,实在不好意思,你这么长时间不来进我的货,我还以为你不跟我们做生意了,就跟桑记绸缎铺的签订了契约,他们交了定金,今后我们生产的布匹,在太原郡就只能卖给他们一家。如果你们想要拿货,只能去找他们,从他们那里买。”

周松跟常惠一听,顿时就懵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桑记不声不响的,就给他们来了这一招。这一招还真够狠的,他们那里进货,他们肯定要扒一层皮的。那样的话,哪里还会有赚头?

常惠问道:“难道一点也不能通融吗?我们稍微加点价钱给你们也行。”

赵掌柜面有难色,“这个恐怕不行,你也知道的,我们做生意的得讲信用。人家都跟我们交了两年的定金。如果我们有违约,得双倍赔偿的。我们作坊生产的布匹,上面都会有我们作坊的标识,很容易查出来的。你们要的布匹我真的不能卖给你们。要不,你们还是上其他家转一转吧,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周松跟常惠一听,只好起身告辞。

从赵掌柜家出来,周松跟常惠,又到了平常他们经常去购货的那几家作坊转了一圈,一点收获也没有。临淄城内,生产布匹的那几家作坊,无一例外的都跟桑记签订了专销条款,太原郡方向只能卖给桑记他们一家,周记绸缎铺的进货渠道已经完全被堵死了。

几天下来,周松跟常惠是一筹莫展。

常惠这才想起桑道乐刚从安置区出来时请自己到他们家吃饭的情形来,他要自己离开周记去帮他,看来这一手棋子他是早就布下了的。他向每一家作坊交了二年的定金,看来是把桑家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了,不达目的置周记于死地,他是不会收手的。

周松呆在客栈里,一个劲的跟常惠唉声叹气。“大掌柜,你看这事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该换一个地方进货?”

常惠问道:“我们还能去哪儿进货?蜀地虽然也有绸缎,但离我们太原郡太远,而且路又十分的难走,根本就走不了马车,只能用人力扛出蜀道。而且产地的价格不一定会比齐地的便宜。楚地也有丝绸,但那是野蛮之地,路途要比蜀地更遥远。从这两个地方进货,回到太原郡,到时怕是卖的价钱还抵不上花出去的本钱的。吴越之地,听说也是有丝绸的,但那儿也不近,比到齐地要远上一倍,价格也未知啊。”

“远就远呗,多花点钱罢了,总比到桑记去拿货要强多了。实在不行的话,我们明天就转道去吴越。活人总不能给尿憋死,大掌柜,你说是吧?”周松火了,已定下主意要去吴越。

常惠一下子陷入两难之中,到底是帮还是不帮周松呢?帮他吧,肯定就要得罪桑家,好不容易才跟桑家建立起来的这种关系又完了,桑丽华也不一定会原谅自己。

可是不帮吧,自己又是当的周家的大掌柜,拿人钱财,就要予人消灾。而且桑家这么做也做得太过分了一点,想凭借自己的经济实力,完全垄断太原郡的丝绸市场。他把周记打垮了,自己将来想怎么卖就怎么卖,吃亏的还是太原郡的老百姓。

常惠陷入了沉思之中。

周松不停的催促,“大掌柜,你倒是说一句话呀!行,还是不行?”

常惠决定把自己的儿女私情先放到一边,先帮太原郡的老百姓干点实事。

常惠故作神秘的说道:“其实我们也没有必要一定要去吴越的。”

周松问道:“不去吴越,难道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不成?”

常惠道:“我是有一个想法,不过还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周松道:“你有什么好的想法赶紧说出来呀!”

常惠道:“既然桑记绸缎铺不让我们购买绸缎,那我们干脆自己做得了。”

周松道:“我们自己做?你这个想法倒是不错,但是我们也不会做啊?”

常惠道:“这个事情我可以帮你呀,只要你掏钱就行了。不过,还是老规矩,我占一成的干股,绸缎铺那边的事情以后就交给少东家管。你看这事行不行?”

周松道:“你要占一成的干股,我没有什么意见。我只是担心,太原郡这个绸缎作坊办得起来吗?”

章节目录 第一O八章 突破困境(四) 常惠道:“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想要在太原郡办这个绸缎作坊,无非就是解决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这是原料的问题,蚕茧从哪儿来?不知道你注意过没有,就在我们太原郡的隔壁,那一路上全是种桑树的地方。他们种桑树,就一定是用来养蚕的,我们完全可以从他们那里收购蚕茧。我们也可以让徐县令出面,在晋阳县大力种植桑树,发动老百姓都来养蚕。这样我们蚕茧的来源就有保障了。”

常惠歇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第二个要解决的问题,就是生产绸缎工具的问题。陈掌柜刚刚去世了,他那个作坊里面的工具都空着呢,他老婆又不想把那个作坊继续办下去了,我们正好可以把那些东西全买下来。”

周松道:“你这个想法挺不错,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常惠道:“这第三个问题,就是作坊里那些熟练的技术工到哪儿去找的问题?这个其实也并不是什么难事。我们可以把陈掌柜作坊里面的那些熟练的技术工请到我们的作坊里去。如果他们愿意去我们那里安家,那就更好,如果不愿意,我们就多花点钱,让他帮我们在作坊里多带些徒弟。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肯定能找到熟悉每一道工序的老师傅。”

周松听后,十分的高兴,“好,那我这个作坊就归你管了。你还磨蹭什么?快跟我去陈掌柜家买东西去。”

周松与常惠再一次来到陈掌柜的家,敲开了门。这一次,是那个叫强的男仆开的门。

常惠问道:“你们的主人在家吗?”

强便屋子里面喊道,“主人,有客人来了。”

陈掌柜的夫人便从里屋出来了,见到是周松与常惠,感到有些惊讶,“我不是告诉过你们了吗?我这没有你们要买的布匹丝绸。”

常惠笑道:“这一次我们不买布匹丝绸,我们想买你作坊里的那些工具。你放在那里,反正也是空着,还不如卖给我们。”

陈掌柜的夫人吃了一惊,“你们想买我作坊里的那些工具,莫非是想回去也开作坊?”

常惠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们确实是想把这些东西买回去,到太原郡也开个作坊的。你就开个价吧。”

陈掌柜的夫人道:“那些东西都是用了有些年头的了,也值不了几个钱,你们就看着给吧。”

周松与常惠商量了一下,开了五万钱的价格,把陈掌柜的夫人乐得合不拢嘴的,“不用这么多钱,真的。”

常惠道:“我们周老爷说了,你就收下吧。我们还想请你帮一个小小的忙。”

陈掌柜的夫人道:“哦?什么事儿?说吧。”

常惠道:“我们想请你把以前那些熟练的工人都找回来,我们老爷有事,想跟他们一个个聊一聊,看他们当中有没有愿意去太原郡帮我们干的。”

陈掌柜的夫人道:“这事啊,这个好办。我马上就叫人去喊他们过来。”当即唤人去请那作坊里各道工序管事的去了。

陈掌柜的夫人赚了钱,十分的高兴,道:“今日时候也不早了,二位贵客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在我这里吃个便餐吧。”

虽然瓜田李下、寡妇门前是非多,但周松与常惠因为等下还要见作坊里各道工序管事的,也就应了下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掌柜的夫人便进里面厨房准备美食去了。过了一会儿,她又走出来了,跟那个叫强的仆人说道,“强,家里没有酒招待客人了,你赶快到外面酒肆去买一坛酒回来吧。”

那个叫强的奴仆以前被陈掌柜骄纵惯了,听了女主人的吩咐,却不动身,反而高声喊道,“当初陈掌柜买我的时候,契约只写明看家,没有写要替别人家的男子买酒,我不去!”

周松一听,很是生气,“有你这样当奴仆的吗?主人的话你全当是放屁!”

那个叫强的奴仆反驳道:“当奴仆又怎么啦?你不要瞧不起我们当奴仆的。当年,陈掌柜的祖上,也曾当过奴仆,后来他还当了齐国的国君呢!”

他的这一番说辞,还振振有词,差点把常惠都笑出声来,周松也奈何他不得。

这陈掌柜的祖上田法章,确实也曾当过奴仆,后来复国当了齐国的国君,常惠第一次来临淄的时候,也是听陈掌柜亲口说过的。可人家当奴仆的时候,想必也不敢象这个强一样的张狂吧?常惠决定出手治一治他,道:“这僮奴打算卖吗?”

陈掌柜的夫人便道:“这僮仆是老爷花二万五千文铜钱买下来的,以前一直是跟着老爷的,我也使唤不动他。你要买,我便宜些卖了,一万五千文铜钱你买去就是了。”

常惠考虑到新的作坊里肯定需要用人,当即说道:“一万五千文铜钱,那好,此人就由我买下来了。”

那个叫强的奴仆一听老主人又要将他卖掉,随即又顶撞起来:“哼,要想使唤我,都应该写上券约。券约上没有的活,我可是不会去做的哟!”

常惠心道,我语文是学得最好的,你这小子想跟我玩文字游戏,你还嫩了不止是一点点,当即应道:“好!我这就跟你写清楚。”

常惠胸有成竹,马上挥毫写了起来。不一会儿,契约就写好了。墨迹还没有干,就拿起来念道:“元狩六年六月十五日,太原郡男子常惠,向临淄女子陈氏,买她亡夫属下奴仆强,定价一万五千文铜钱。家奴应当听从各种驱使,不能讲价钱。

清早起床,洒水扫地。吃饭以后,洗净餐具。平时凿石做碓窝,积杆捆扫帚。劈木造水盂,凿空为酒斗。疏通水渠,圈起篱落。菜园锄草,平整阡陌。堵塞歧路,填土低地。刻木编牛皮,制造为连架。烧弯竹竿做柴杷,削光木头制辘轳。

进出不准骑马乘车,坐时不许大声喧哗,说话不得大声吵闹。席不暇暖,离座就跑,捶打镰刀,割回青草。编苇作簟,绩麻织布。汲水炼乳酪,佐制味美的饮料。织造各种鞋,粘捕麻雀,设网捕捉乌鸦。结网捕鱼,射飞雁弹野鸭。登山射鹿,入水捕龟。

浚治后园池子,放养鱼雁鸭鹜。赶走鹞鹰,挥动竹竿去放猪。种姜种芋,喂仔猪喂小驹。打扫堂屋和厢房,喂马喂牛。四更起身坐候,半夜添加草料。

二月春分,捶固田塍,堵塞田边。修剪桑树枯枝冗条,割取棕榈皮可搓绳索。种上瓠瓜好做葫芦瓢,茄秧按种类栽插,葱苗则分散种植。

短桩杂草就地烧灰肥土,平整田畴。理出栽苗所需土埂,翻松土壤,中午趁早晒太阳。每天鸡叫就舂米,田缺设幕作水闸,共编三层拦鱼栅。

家有客来,提壶打酒。汲水作晚饭,洗涤杯盏,整理桌案。到菜园拔蒜,砍紫苏叶,切腊肉颗,还要碎肉蒸芋头。精脍鲜鱼,烹炖团鱼。烧水煮茶,分杯陈列,吃完盖藏。晚关门窗,喂潲放狗。

不要和邻居吵嘴,打架出手。僮奴只能吃豆饭,喝清水,不准好酒贪杯。万一要饮美酒,也只能沾嘴咂味,严禁毫无节制,喝得杯底朝天,翻转酒斗。不准早晨偷跑、夜晚才归、在外交朋结友。

屋后有树,应当砍来造船,以便我做生意好挣钱。推磨子,卖棕索。到镇上去买席,还要选购妇女用的脂膏,运回小市来卖零。返回太原郡要担麻,转山小路负贩到旁磋。牵走狗儿卖掉鹅,再到晋阳买好茶。

池中有藕时要抠藕,往来集市,谨防偷盗。上市不许东蹲西卧,满口粗话,骂人撒泼。多作刀矛,换回羊牛。你自己要学会精打细算,不许呆头呆脑。提起板斧上山去,取材作车辋车轭。如有剩馀材料,可选做俎几、拖鞋和猪槽。至于边角废料,当柴烧作木炭,冬天才有火烤。以竹笼盛石,累护堤岸。

修理房舍,新盖屋子。砍削竹片,伐作木简。天黑想拢屋,还要捎回两三捆干柴。四月当松土撒种,五月收割小麦。十月打豆交租赋,播麦种,窖芋子。下榆次县收买板栗,采购黄甘橘,载到街上卖钱赚取利润。多找蒲叶苎麻,多搓绳子线索。

大雨如注,立时满盆,披蓑衣,戴斗篷。无事可做,就编菰席织蚕箔。种植桃子、李子、柿子和桑树,窝距三丈,行距八尺。同类果树在一起,纵横距离相适宜。果熟收获,不准品尝。

桑叶出来时,要采桑叶养蚕。蚕成茧后,要挑茧、煮茧。煮茧完后,要收烘、缫丝、捻丝。捻丝完成,要织布、打卷。狗叫应当起床,惊醒四邻把贼防。栓牢门和窗,上楼敲鼓响。一手执盾牌,一手操戈矛,沿着栅栏巡逻三次。好生做活路,不能到处跑。

奴仆老迈无力气,就种莞草编席子。做完事情想休息,必须先舂一石米。半夜没事,就洗衣裳,跟白天一样做。如需收租讨债,掌管供给宾客。奴仆不许奸诈营私,一切事情都应当向我报告。如果你不服教管,就打你一百大板。”

契约一宣读完毕,强惊讶得张大了嘴,无话可说,再也不敢狡辩。他一个劲儿叩头,双手交互,自打耳刮子。“如果真照常掌柜说的去办,还不如早点进黄土,任凭蚯蚓钻额颅!早知这样,真该替常掌柜打酒去,实在不应该恶作剧。”

章节目录 第一O九章 突破困境(五) 吃过饭后,陈掌柜的夫人派出去的人找来了以前作坊里的第一个小头目。来人大概40来岁,身着绸缎,两目炯炯有神,看上去还是挺精明能干的。

他一进门,就朝陈掌柜的夫人行了一礼,“夫人,你找我还有什么事?”

陈掌柜的夫人笑道:“其实也不是我要找你,是这两位客人想要找你,具体的事情你们自己聊吧。”

常惠便主动自己介绍道:“我是太原郡周记绸缎铺的大掌柜,我叫常惠。你贵姓?”

来人道:“哦,是常大掌柜啊,失敬!我免贵,姓柏,名礼锋。以前在这作坊里负责所有的技术活的指导。”

常惠道:“姓柏?这姓还真的挺少见的。”

柏礼锋道:“我们柏姓确实少见。但是却有二千多年的历史了。我们的先祖是柏翳,是位非常了不起的人物,他帮助舜帝驯养鸟兽,教人们如何驯养牛、羊、猪、狗、鸡、鹅等,今天我们吃的大部分都是他所教的。柏翳还曾积极帮助大禹治水,也立了大功呢!”

常惠这还是第一次听说,看来这柏翳还是所有吃货们最应该感谢的祖先。我们今天所吃的,都曾有他的功劳。眼前的这个柏礼锋,看来是一个很健谈的人。

常惠便道:“嗯,你的先祖曾经帮助我们驯养了这么多好吃的。我们今天来,也是想请你帮助我们的。我们想在太原郡开办一家丝绸作坊,听说你懂这方面的技术,你可愿意到太原郡去帮我们干活?”

柏礼锋道:“到太原郡去帮你们干活?我听说来回都要好几个月,这也有点太远了吧?”

父母在,不远行。古代的人,也跟现代的人一样,大多不喜欢离乡背井的,都想找个离家近一点的地方干活,常惠能够理解他们。

可是,他的新作坊需要这一批人啊,只能忽悠道:“现在不比以前了,可以坐马车了,一个来回也就是一个月,用不了好几个月的。你如果只是放心不下你的家人,你可以把你的家人都带去,我们可以给你们提供住的吃的,待遇肯定会比你在这儿的高;如果你不想在太原郡安家,也可以,你只要负责帮我们带好徒弟就行了,我可以给你开双倍的薪资。你仔细考虑一下吧。”

说句实在话,常惠给出的条件还是挺诱人的,特别是那双倍的薪资。柏礼锋有些心动了。

常惠又补充了一句,“这个作坊里以前的雇工,只要你看中了谁,都可以带过去。那些懂技术的人,陈掌柜的夫人都已派人去通知了。”

常惠的后一句是重点,柏礼锋一听,担心有人抢他的这一份好差事,毕竟,懂得全部丝绸生产工艺的人也不止他一个的。立刻道:“好,我答应你们了。给我双倍的薪资,我这就去太原郡帮你们带徒弟。”

常惠道:“好,现在我们就立字为据,写契约。”

双方签订了契约之后,常惠又带着柏礼锋在作坊里转了一圈,“这个作坊里的所有东西,我们都买下来了,你看一看哪些是我们必须要的,明天我们就全部装车带走。”

柏礼锋点了点头,“今天之事,有些仓促,我还得回家准备一下,也跟家里的人说一声,明天一早我会准时赶到这儿来。”

常惠道:“好,你去吧。”

生产绸缎工具的问题通过购买陈掌柜的那个作坊圆满解决了。作坊里那些熟练的技术工的问题,陈掌柜作坊里面的以前那些熟练的技术工有一小部分愿意去的,常惠都聘请了他们,剩下的就是到时招聘一些人手让柏礼锋去培训了。

几个主要的问题都已经解决,常惠与周松美美的睡上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就带着车队来到陈掌柜家的作坊,把所有需要的工具一鼓脑的装上了车,然后和技师们往回返。

********

这一夜,良宵又偷偷的钻进了张三的屋子里。朦胧的月光从窗户眼里照射进来,更加增添了一丝朦胧美。良宵将素衣脱了,露出一痕雪脯,没一点斯文。月光之下,越显得妩媚起来。

一个是干柴,一个是烈火。张三本就是血气方刚之人,顿时喜的心痒难受,便掩门宽衣。

良宵轻车熟路的同他颠鸾倒凤,百般恩爱,不消细说。?一番云雨过后,良宵又搂着张三在耳朵边悄悄道:“弟弟越发厉害了。这样下去,姐姐我也吃不消了。”

张三却叹了一口气,忧郁的道:“姐,老爷就快要回来了,我们这样,终究怕是要露馅的。这将来又如何是好?”

良宵也是心中猛然一沉,自己与张三,毕竟也是偷来的锣,敲不得的。周松又是一个十分精明的人,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露馅的,怎么办呢?得想出一个可以让两人厮守到白头的妙计才行啊!

她也舍不得离开张三,便问道:“你可有什么好的办法没有?”

张三也自从与良宵好上之后,就为此事想了好长一段时间的了。他小声地在良宵耳边说道:“姐,你是老爷从临淄买回来的吧?”

良宵点了点头。

张三道:“要是你把当初老爷买你的契约偷出来烧掉,然后我再向官府告状,就说周老爷把良家女子作为奴仆对待,等官府判老爷与你分离之后,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娶你为妻了。”

良宵戳了一下张三的脑袋,道:“你傻呀!你能去向官府告状的吗?这徐县令就是老爷的亲家,周府上上下下都知道我是老爷买回来的妾。官府又岂会依你的判老爷与我分离?这是行不通的。”

张三没辙了,就他的脑袋,只能想出这么一条计策来,被良宵这一否定,他就彻底没有主意的了。

良宵可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一旦认定了的事,就不会放手的。她想了一下,道:“不过,你说的偷出我的卖身契约来,也值得试一试。只是偷了之后,此处就不能留了。我们得逃离此地。”

张三道:“此处不能留了,那我们去哪儿呀?”

良宵道:“你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反正以后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张三有些犹豫不决,“可是,我这性命都是我常哥救我的,我在这儿,就是要报答常哥对我的救命之恩,我也说过要跟他寸步不离的。”

良宵道:“那你要这么说的话,你就只能选择了,你是要我,还是要你的常哥。”

张三不说话了,陷入了沉思当中。

章节目录 第一一O章 突破困境(六) 良宵怕把张三逼急了,反而选择常惠,就在一旁吹耳边风道:“我也知道,常大掌柜是个好人。他救过你的命,但是,你也救过他的命,那一次在响马堡,你已经把这份情还给他了,你也不欠他什么的了。你常哥回来之后,应该也是不会怪罪你的。”

听良宵在耳边这么一吹,张三的心动摇了,“好,姐。我听你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良宵道:“这个我还得找。我也不知道老爷把我的那一份契约放在哪儿。”

张三道:“这个得快,我听常哥说,这次去齐地,用的是马车,大约一个月时间就会回来的。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就在这几天,老爷他们就会回来了。”

良宵道:“这个我清楚,我明天就会去找,一旦找到了,我就来叫你。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的了。”

张三道:“好,那你自己一定要小心一点啊。”

良宵应了,从床上起来,摸着黑,穿好衣服,又悄悄地溜回她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第二天,良宵趁着自己打扫卫生的机会,在周府到处寻找自己的那一份契约。她依稀记得周松总是把一些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一个小木匣里的。自己的那一份契约也一定是在那里面的。不过,对于这么重要的东西,周松都是直接放在他的卧室里面的。

虽然周松不在,但大奶奶还是在的。她得瞅准了大奶奶不在的时候,才能进去寻找。终于,仆人在外面叫吃饭了。

张夫人、周和、徐平等纷纷走出自己的房间,去客厅吃饭。

良宵赶紧拎了一把扫帚,就装作要去给老爷房间打扫卫生,溜进了周松的房间。她东翻翻,西翻翻。连床底下都翻了,终于在一个衣柜里,到了老爷平常放贵重物品的那个小木匣。

可是,那个小木匣上却挂着一把锁,她又没有钥匙,那钥匙都是周松平时随身携带的。这该怎么办呢?她看到了梳妆台上的一把剪刀,急中生智,拿起剪刀来,三下五除二,就把那锁给撬掉了。

打开木匣子,只见里面除了有两锭金子外,就是一些帛书了,应该都是些契约什么的。可是这契约有好几份,她又不识字,不知道哪一份才是她自己的。情急之中,她把周松存放在家里小木匣的三份帛书一起偷了出来,揣到自己怀里,又慌慌张张的把木匣子盖上,放到原处。

然后又急忙走了出来。刚走出周松的房间,就看到了张有用。

张有用见她形色慌张,便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良宵扬了扬手中的扫帚,答道:“没看到我在打扫卫生吗?”

张有用感到有些奇怪,今天是怎么啦?这良宵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勤快起来了?自己还没有安排她干活,她倒主动干了起来,倒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幸亏他也没有多想,只是命令道:“待会吃了饭,你就去把家里人的衣服都拿到河边洗了。”

良宵应了一声哦,就走开了。

良宵吃过饭,就拎起桶子里的衣服,去河边洗。路过常惠家的时候,故意大声哼起了曲子。

张三在屋子里听到良宵的声音,赶紧出来相见。良宵一见张三,赶紧从身上掏出那三份帛书来,递给了他。“我不识字,不知道这三份里哪一份才是我的,你帮我找找看。”

张三急了,“我也不认识字啊,这可怎么办呢?”

良宵道:“你死脑筋啊,不会想办法吗?”

张三便赶紧接了帛书,塞进自己怀里。他也不识字,这就为难了。怎么办?活人总不能让尿给憋死吧。常府里,只剩下娟姑娘与杨妈,那二个人也是跟自己一样的,都是睁眼瞎,大字不识得一个的。

这周和、徐平他们是识字的,肯定不能去找他们。自己来到太原郡这么久,在外面的人当中,他是认得的会识字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街上一个名叫陈军的识读。这街坊邻居的书信都是他帮忙在写和读的。

没有办法了,良宵已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偷了出来,难道这么一件小事自己都做不了吗?张三只好硬着头皮,揣着这三份帛书到街上去找陈军。

在陈军的家里,还有两个人,他们也是来找陈军帮忙的。一位是男的,想要找他给自己在京城做生意的儿子写一封信。还有一位是老大娘,他的儿子参军去了,给她寄回来了一封信,要请他念一下。

陈军先给老大娘念完了信,老大娘千恩万谢的走了。

陈军问道:“大叔,你要找我做什么?”

那大叔道:“我想请你帮我给在京城做生意的儿子写一封信。”

陈军又问张三道:“小伙子,你找我有什么事?”

张三不好意思说,就道:“你先帮大叔写信吧,我的事不急的。”

于是,陈军便给那大叔写完了信。

这回轮到张三了,张三见身后也没有什么人,这才十分谨慎小心的从怀里掏出了那三份帛书,递给陈军,“麻烦你帮我念念,这三封书上都写的是什么东西?”

陈军接了过去,一一帮张三念了一遍,告诉张三,这三份帛书里其中一份是买良宵为妾的契约书,另外两份是买李八、和冬梅的契约书。

张三这一回记清楚了良宵的是哪一份契约了。

陈军念完了之后,感到有些奇怪,因为这三份契约都是周记的周松购买奴仆的契约,便好奇地问了一句:“你这三份文书是哪里来的?”

张三有些心慌,撒了个谎,说道:“这个啊,是我在周记绸缎铺前的东街走路的时候捡到的。也不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东西,值不值钱,所以就过来找你瞧瞧。”

好心的陈军就告诉张三道:“这三份东西啊,都是你家老爷有用的东西,你赶紧回去送给他吧,千万不要毁坏了。”

张三道:“原来是我家老爷丢掉的啊,好,我这马上就给他送回去。”

张三把买良宵的帛书放到一边,又把另外二份帛书放在一起,喜滋滋地回河边找良宵。

良宵见到张三过来,便知道事已办成,衣服也不洗了,就提起来往回走。张三悄悄地将三份帛书分清楚交还给了良宵。

良宵点了点头,道:“你快去准备东西,我们该走了。”

张三便赶紧去收拾东西去了。

良宵若无其事的回到周府,先是将自己的契书投到灶内烧成了灰,然后又将另外的的两份帛书悄悄的放回了原处。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收拾行李。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一章 突破困境(七) 话说张三走后,陈军感觉到有点不对劲,象契约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被人带着四处走丢失在街道上呢?要说是一份还说得过去,但是一丢就是三份,未免有些太不可思议了,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便来到周府,想验证一下。

“你们周老爷在家吗?”

张有用答道:“我家老爷这两天去齐地进货了呀,不在家,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陈军道:“张管家,我刚才看到张三拿了你们老爷买少奶奶跟另外两个奴仆的契约书来找我帮他看看,还说是在周记绸缎铺前的东街走路的时候捡到的。我感到有些奇怪的,象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被人带着四处走并丢失了呢?”

张有用道:“哦,还有这事?你稍等一下,我马上去找我姐姐问一下。”

张有用急忙进屋找张夫人了。

“姐姐,快看看屋子里丢东西了没有?那陈军说张三拿了我姐夫买良宵跟另外两个奴仆的契约书去找过他。”

张夫人道:“还有这种事情?”赶紧翻开衣柜,拿出小木匣,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锁被撬掉了。

“不好,东西是被他们偷走了!快把他们抓起来送官府去!”

张有用一听,赶紧带了一帮人去抓张三。

张三正在房子里收拾东西,没想到张有用带了一帮人气势汹汹的走进来,“就是这个盗贼,快给我拿下!”

张三顿时明白事情坏了,良宵偷契约的事已经被人发现了。他不甘心束手就擒,便与前来抓他的家丁打了起来。

他有的是一身力气,十几个人竟然一下子也奈何不了他。

娟姑娘与杨妈不明就理,赶紧出来责问:“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就拿人了呢?”

张有用道:“我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们是来抓盗贼的!他偷了我们周家的东西!”

良宵收拾好了东西,来找张三,刚好看到了这一幕,万念俱灰,大声喊道,“你们不要打了,这事是我干,不关张三的事情,你们要抓就抓我好了!”

张三哭道:“这不关我姐姐的事,这些都是我干的,你们抓我吧。”于是停止了抵抗,让张有用的人把他绑了。

张有用嘲笑道:“一对狗男狗女!都给我绑了!”

张有用将张三与良宵带回周府,“姐姐,他们两个人我都给你抓回来了。幸亏早发现了,要不然都让她们跑了!我们还丢了什么东西没有?”

张夫人道:“其它什么东西倒是没有丢,只是不见了老爷买良宵的契约书。”

张有用喝问良宵道:“这里面你的那一份契约书哪里去了?”

良宵事前虽然作过千百种应对方式,但事到临头,还是乱了阵脚,“这事我不知道!”

张有用又问张三,“张三,她说她不知道,那就是你偷的了。偷盗私人财产,金额巨大的,按大汉律令,该斩首弃市。”

良宵一听,急了,“这不关张三的事,都是我偷的,我拿去烧了,你们要抓就抓我吧。”

张有用冷笑了一声,“你说是你偷的,怎么那东西又在张三手里呢?他还拿去找陈军看过了,这事陈军是可以作证的。”

张三道:“这是我偷的,不关我姐姐的事。你们放了我姐姐吧。”

张夫人道:“你说是你偷的,她又说是她偷的,我们也断不了这个案子,把这两个人都送官府,让官府的人去断案吧。”

于是,张有用便将良宵与张三一起送到县衙里去了。

********

话说常惠与周松押了几十车作坊里的工具,带了十来位技师回来,到了周府,先命人把东西卸到院子里拿防雨水的东西罩起来。

这时,得到常惠回来这一消息的娟姑娘急忙跑了过来,“弟弟,不好了。张三被人送到县衙门里去了!”

常惠吃了一惊,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他会被送到县衙门里去?”

娟姑娘道:“我也说不大清楚,反正张管家说他偷了周家的东西,还有少奶奶,也一起被抓走了。”

周松一听,也是大吃一惊,“他们怎么把良宵也抓了呢?”

娟姑娘道:“他们两个都争着说自己是贼,谁分得清呢!大奶奶便全让绑到县衙门去了。”

常惠连忙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娟姑娘道:“昨天,听县里的人说,今天要开堂审理。大奶奶与张管家全都去了。”

常惠担心张三,也顾不上卸货的事了,全交给阿九去办了,马上赶着马车就直奔县衙门。周松担心他的小妾,也跟了上来。

两个人急忙赶到县衙门,把马往树上一系,就直奔公堂。公堂里已经围了一大群人,都是来看热闹的,看来已经正式开始审理了。常惠与周松赶紧挤了进去,刚好看到徐县令开始审理。

张夫人与张有用站在差役的旁边。张三与良宵跪在地上,五花大绑绑着,象个粽子一样。徐县令一本正经地坐在公堂上,看到常惠与周松从人群中挤了进来,连忙道:“你们来得正好,帮我断一下到底谁是盗贼。我都被他们搅晕了,这两个人都争着说自己是盗贼,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官,还是第一次碰到。”

常惠挤了进去,张三见到常惠,眼泪汪汪的流了下来,“哥,我对不起你。我以为这一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了!”

常惠心中又急又恼,“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三一想,要是说了实话,自己可能没有多大的事,但良宵肯定完了,于是便一口咬定说:“是我偷了老爷的东西。我对不起周老爷,对不起你。要杀要剐我认了,求你们放过少奶奶吧,她是无辜的。”

良宵却道:“不,这一切都是我干的,老爷的东西放在哪里,只有我清楚,东西也是我偷的,不关张三的事,他才是无辜的。”

张有用在一旁道:“你们也不要争来争去的了,两个人都是盗贼,至少是同伙。没有良宵,怎么可能找得到地方呢?如果你张三不是,你又怎么解释东西是在你的手里被人发现的?”

张三他们两个人一听,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一二章 突破困境(八) 常惠听了半天也没弄明白,问道:“你们到底偷了什么东西啊?”

张三嘟囔着说道:“也没有什么,就是少奶奶的卖身契约。”

常惠这会儿算是弄明白了,很快也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他的脑子迅速转动起来,得赶紧想个办法替张三开脱。如果张三盗贼的罪名落实,那他就完了,不死也得脱层皮的。西汉对盗贼的处罚可是很严厉的。

他很快有了主意,便质问张三道:“你说东西是你偷的,那你说一说,少奶奶的卖身契约是装在什么东西里面的?它的外面是什么颜色?用什么东西包着的?又是放在哪一个地方?”

张三犹豫了一下,胡乱地答道:“那是一个小木箱子,应该是红色的,外面用帛包裹着,放在床底下。”

良宵一听,便笑了,“他这是乱说。那是一个小木匣子,虽然颜色也是红色的,但外面根本就没有东西包裹着,也不是放在床底下,是放在衣柜子里的。大奶奶,我说得对吗?”

徐县令便问道:“她说得可对?”

张夫人点了点头。

徐县令便对魏相说道:“快记下来,偷东西的人就是良宵。”

张有用问道:“那为何东西又到了张三手里去了?”

良宵答道:“我只是想找回我的卖身契约,但我又不识字,那里面有三份,我分不清,只好都拿了出来,想让张三帮我看看。可他也不识字,又去找了陈军。他只是好心想帮我一个忙而已。”

张有用道:“只是想好心帮一个忙吗?那为什么你们两个人都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私奔呢?”张有用指着两包衣服道:“证物都在这里,还想耍赖?”

良宵与张三便不吱声了。

徐县令便宣布道:“好,现在事实已经查清楚了,张三不是盗贼。偷东西的是良宵。魏相,按大汉律令,这该怎么判?”

魏相答道:“按大汉《二年律令.盗律》,盗臧直(值)过六百六十钱,黥为城旦舂(在脸上刺字,男人为城旦筑城,女人舂米)。六百六十到二百廿钱,完为城旦舂。不盈二百廿到百一十钱,耐为隶臣妾。不五十五盈百一十钱到廿二钱,罚金四两。不盈廿二钱到一钱罚金一两。”

徐县令道:“那就是说该判黥为舂?”

常惠连忙道:“这怎么能这么判呢?这良宵只不过拿了一纸帛书而已。虽然契约上写的交易金额是二万四千钱,但也并不能说这一纸帛书就值二万四千钱啊。再说了,她不过是拿了一份她自己的契约,总不能说她自己盗窃自己吧?”

常惠的辩护把围观的老百姓都逗笑了。

周松心疼良宵,也说道:“只要她现在人没事,这事就算过了,不必追究她的盗贼罪了。”

徐县令道:“好,既然主人发了话,那就不追究她的盗贼罪了。”

张夫人这回好不容易逮着这么一个机会,岂有让它就这么溜走的道理,连忙站出来道:“不行,你看他们两个都商量好了,把行李都打包了,看来是想一块逃跑,这当中必定有奸情。依大汉律例,当从重处罚。”

徐县令又问魏相道:“按大汉律令,若有奸情,这该怎么判?”

魏相道:“按大汉《二年律令.襍律》,诸与人妻和奸,及其所与皆完为城旦舂。”

常惠一看大事不好,连忙道:“俗话说,捉贼捉赃,捉奸拿双。你们可以有将他们捉奸在床的证据?据我所知,他们一直是以姐弟相称的。”

张夫人与张有用面面相觑,没有话说了,毕竟他们也没有将良宵与张三捉奸在床上的啊。

张有用一看没辙了,便又选择攻击张三,“那张三明知道良宵是周老爷的小妾,却鼓捣将她拐跑,他这应该算是‘略人’吧?”

常惠一听,这个罪名就更加不得了了,据《盗律》记载:只要有了“略人”(拐卖人口)的行为,无论是否已经出卖,都要处以“磔刑”(处死并肢解尸体);知情收买之人“与同罪”;不知情收买及转卖的,都得“黥为城旦舂”,买者后来知情的,也要同样处罚。在《杂律》中也有明确规定,如果“略人”后自己强娶为妻,罪犯“斩左趾以为城旦”(砍去罪犯左脚的前脚掌后从事筑城苦役)。

于是又辩护道:“人家不过是姐弟俩商量好回老家见一下父母亲,怎么能算是‘略人’了呢?张三,良宵,你们说是吗?”

张三与良宵就是最笨也当然明白常惠这是在给他们找借口,一个劲地点头称是。

张有用道:“他们偷了东西,总不能就这样无罪释放了吧?”

常惠道:“良宵,你拿的那份契约呢?”

良宵道:“被我放火里烧掉了。”

常惠本想让她拿出来完璧归赵,这事不就了了吗?谁知道又让她给烧掉了,只好道:“这样吧。东家,夫人,这契约烧了,也拿不回来了。就当我买下来得了。我等下回去后就拿二万二千钱出来。你们看如何?”

周松有些不舍得,但张夫人一听,十分高兴,马上就同意了。“好,大掌柜要买下良宵,我同意,这事,就这么定了。”

徐县令一看,事情竟然就这么完结了,也很是高兴,道:“既然都说好了,那就将他们松绑,散堂吧。”

魏相道:“万万不可。”

徐县令道:“这又是为何?”

魏相道:“这案子还没有结呢!虽然,常大掌柜同意出钱将良宵买了下来,那他们俩人,都是因犯了罪才被人绑过来的,大人但如果不加以处置,那百姓们群起而仿效之,天理何在?王法又何在?”

常惠没想到这魏相居然是这么一根死脑筋的人,但他又说得合理合法,自己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徐县令便问道:“那你依此案又该如何结案?”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三章 突破困境(九) 魏相道:“他们既然犯了法,就该有所惩处。按大汉律令,笞刑六十总该有的吧。”

笞刑是一种古老的刑罚方式,正式开始于西汉文帝、景帝时期,是西汉五大刑罚之一。景帝时,规定笞刑只能打臀部。其它四种刑罚是徒刑(城旦舂、鬼薪、?白粲、隶臣妾、司寇、候)、流放刑(迁刑、谪刑,适用于官吏犯罪)、肉刑(指黥、劓、刖或斩趾、宫等四种残害肢体的刑罚)、死刑,包括弃市、戮(先对犯人使用痛苦难堪的羞辱刑,再杀之)、磔(裂其肢体而杀之)、腰斩;车裂、活埋、定杀(将患疾疫的罪人抛入水中或生埋处死)、枭首(处死后悬其首级于木上)、族刑(夷三族或灭三族)、具五刑(先黥劓,斩左右趾,笞杀之,枭其首,菹其骨肉于市.其诽谤詈诅者,又先断舌)。

这五刑当中,笞刑是最轻的了,也是看热闹的老百姓最喜欢看的,特别是看给女子用笞刑。

徐县令问良宵与张三道:“张三、良宵,本县令欲治你们二人罪行,施以笞刑六十,你们可愿意认罪?”

良宵与张三没想到很落到这样一个最轻的刑罚,马上俯首认罪,签字划押结了案。

差役们便拿来了施刑的工具,一扇门宽的板子上又横出一根方木来。将良宵与张三分别绑在门板上固定后,脱了裤子,就准备施刑。

看热闹的老百姓立刻兴奋起来。差役们每打一下,都要惊叫一声,评论一番。

常惠看见张三与良宵被脱光下身打屁股,十分心疼,他对徐县令说道:“何必定要打此处呢?大人,你看看,这两人都是细肌丰肉,堆雪之臀,肥鹅之股,而以毛竹加诸其上,其何忍乎?全身最佳最美之处,我见犹怜,此心何忍!焚琴煮鹤,如何惨怛?”

徐县令对常惠数次帮自己早已过意不去,知道他是心疼张三,便道:“老夫亦有同感,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罢了,先停一下,你们打了多少下了?”

一个差役报道:“回大人,打了三十下了。”

徐县令决意要卖常惠一个面子,便道:“算了,不要打了。”

魏相道:“大人,定了的怎么又能不打了呢?”

对于这个爱认死理的下属,徐县令道:“意思一下就行了,法外不也有开恩的时候吗?剩下的三十下就算是法外开恩吧。散堂!”

“呵!”老百姓哄笑一下,全被赶了出去。

常惠赶紧上前去帮张三与良宵解了绑带,二人雪白的屁股已被打得通红了。他们整理好衣服下,齐刷刷地向常惠跪下了,“常哥,我们错了!”

常惠道:“起来吧,带良宵回去,别再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我和东家还有事要与徐大人商量。”

张三便搀扶着良宵一瘸一拐的回去了。

周松心有不甘,但也没有办法,也对张夫人与张有用道:“我和大掌柜要同亲家谈事,你们也回去吧。”

张夫人道,“你们有什么大事?是我不能听的吗?”

周松答道:“桑记绸缎铺与齐地的作坊签订了契约,太原郡只能卖给他们一家。这一次我们进货没有拿到货回来,我跟大掌柜的有要紧的事找亲家商量,你们就先回去吧。”

张夫人一听,还真的生意上的大事,今日除掉了良宵这个心腹大患,也懒得再操这份心了,道:“既然是大事,那你们谈吧。我们就先回去了。”

徐县令三人移步至后堂,下人们上了茶。

徐县令因问道:“亲家,你方才所说此次进货没有拿到货回来,具体是怎么个情况?”

周松叹了口气,道:“这桑记吃了两次亏之后,明的斗不过我们就给我们玩阴的。他偷偷地派人到齐地,花了大本钱与所有的大作坊都签订了契约,约定销往太原郡的布匹只能卖给他们桑记。他这一招还真够狠的,基本上控制了太原郡布匹进货的渠道。如果让他得逞,这太原郡绸缎生意就是他们桑记的天下了。”

徐县令问道:“那我又能帮你们什么忙?难道要让我派兵去封了他们的商铺?这桑记也是有后台的,恐怕这事不好办。”

常惠笑道:“那倒不必。他有张良计,我有上房梯。我们已经想出法子了,就是在我们晋阳县也开办一个丝绸作坊,自己生产布匹,让他的这一招破功。”

徐县令道:“你这法子好,说吧,需要我帮你们做什么?”

常惠道:“我们要在太原郡办这个丝绸作坊,需要解决蚕茧原料的问题。虽然我们在太原郡的隔壁常山郡找到了一些养蚕的,可以从他们那里收购一些蚕茧。但恐怕光从那一个地方买蚕茧还不够,我们希望由您出面,在晋阳县大力种植桑树,发动老百姓都来养蚕。这样我们蚕茧的来源就有保障了。”

徐县令笑道:“搞活老百姓的经济,让老百姓们家家都有一口饭吃,那是我一个县令责无旁贷的事情。这事你们就放心好了。其实,过去我县对于桑树也是种植过的,只是没有大规模的进行,我这就让人布置下去,让各个乡、亭都要种植一定的规模。有些田,不是良田,容易干旱,我正发愁怎么改良或者换种其它粮食品种的呢,这样一来,就干脆全部种桑树好了。”

周松道:“有亲家这一句话,那我就放心的了。”

徐县令道:“这开办丝绸作坊,得有工具,还要有相关的技术,亲家你都考虑过了没有?”

周松道:“这个啊,常大掌柜都已开好了。这一次,也是巧了,有一家作坊的老板去世了,大掌柜就建议我买下来,现在连工具带技术人员都一起随同我们过来了。我们路过常山郡的时候,还顺道买了一些蚕茧。今天找你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我们成衣坊的后面,还有一块空地的,我们也想把它买下来,作为丝绸作坊的场地。”

徐县令道:“亲家要买地,这个好说,我马上叫人去给你办就是了。你说的这个丝绸作坊,还要股东吗?我手边最近刚好有一笔闲钱,我想到里面占些股份,你看如何?”

原来徐县令一听丝绸作坊万事俱备了,就只欠开工了。如果在太原郡开设一个丝绸作坊,不仅是太原郡的丝绸生意,就是整个并州、甚至是周围的朔州、冀州、幽州都可能不去齐地进货而改从晋阳县进货了,这其中的商机可谓是不可估量的。

他审案子的头脑不太灵敏,可是对于商机的感觉还是特别灵敏的,所以,当他一听说周松要在晋阳开办丝绸作坊,他马上就决定了要入股。

对于自己亲家的这一个要求,周松当然也不好拒绝。“亲家想要入股,这个我举双手赞同。那我就先简要地跟你说一下这个作坊的事吧。因这事是常大掌柜提议的,他要任这个作坊的掌柜,并占一成的干股。我呢,只管出钱。现在有你加入,我们就更是如虎添翼了。你出二成的钱,我也让你占三成的股,你看,这样合适吗?”

徐县令道:“亲家这么客气,那我就只好愧受了。好,那我们三个就一起来议一议这个作坊的规矩和现在要干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一一四章 突破困境(十) 常惠与徐县令他们议完事,回到自己的府上,娟姑娘就马上过来问寒问暖来了。“弟弟,吃过饭了没有?我给你热饭去。”

常惠道:“不用了,我在徐县令家吃过了。”

娟姑娘道:“这一次你们去进货,怎么没有买到布匹,反而买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了?”

常惠道:“桑记绸缎铺不让我们去齐地进货了,我们就只好自己生产了。那些东西,就是我们作坊里要用得着的东西。从明天开始,我就不管绸缎铺的事了,都交给周和去管了。我呢,专心当这个周记作坊的掌柜了。张三跟良宵呢?”

娟姑娘道:“都回来了,在房间里歇息着呢!被当众行笞刑,这会儿丢人丢大了。”

常惠道:“你也是他姐姐,这么多天,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难道一点也不知情吗?幸亏今天徐县令给我面子,这才只是受了笞刑,要不然,少说也是城旦舂,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娟姑娘感觉到自己很是委屈,“我平素看他们二个要好,只当是如你我这般的姐弟亲情。不想他们却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来。”

常惠这才意识到责怪娟姑娘也是没有道理的,道:“好啦,我们一起过去看看他们吧。”

常惠与娟姑娘来到张三的房间里,只见良宵躺在床上,嘴里在哼着疼,张三在一边侍候着她。见到常惠与娟姑娘进来,张三就直接跪地上了,“常哥、娟姐姐,小弟与良宵在此多谢你们今日救命之恩。”

常惠没好气地问道:“还疼吗?”

张三道:“我皮厚,肉结实,这一顿打还受得住,只是良宵她一个女人家,哪里受得了这个?那些人,下手太狠了,都快把她打肿了!”

常惠道:“哦,她一个女人,怎么能住在你这房间里呢?姐,让她搬你那儿去住吧,这几天由你来照顾她。”

张三红着脸道:“这事不用麻烦姐姐了,我来照顾她就行了。不瞒哥哥姐姐,我与她好上了,要不然,我们也不会约定一块跑路的。所以今日还请哥好事做到底,成全我与良宵吧!这一辈子,我们两个,做牛做马都跟着常哥你了!”

常惠没想到这张三还真的与良宵好上了,送佛送到西,就干脆成全他们好了。“好,我答应你们,起来吧。”

良宵一听,也停止了哼哼,要从床上起来谢恩。

常惠连忙道:“不必了,你就先躺着养伤吧。不过,你们两个,今后就不要去周记做事了。我看那张管家,他是不会给你们有什么好果子吃的。我们现在正准备在晋阳县开办丝绸作坊,自己做丝绸。你们两个,就种些桑树,在家养蚕吧,不要去周记受那鸟气了。”

张三道:“养蚕?我们也没有地,更不会养蚕的。哥,我还是给你跑腿,当你的车夫吧。”

常惠道:“我会买些地进来,你们不会养蚕,我会教你们的。如果你实在不愿意,那就替我干活得了,我付你工钱。”

张三道:“哥这就是说的见外的话了,你只要管我们吃喝住穿就行了,我们不要工钱。良宵,你说,对吗?”

良宵在床上也点了点头。

常惠道:“好,那等你们身体复原了再说吧。先安心养伤。”

常惠与娟姑娘退出了张三的房间,看到比自己还小的张三也跟心上人在一起的了,不禁想起了桑丽华来。转眼就一个多月没有看到她的了,还怪想她的,便道:“姐,家里还有煎饼不?”

娟姑娘道:“你要吃啊,我马上就去帮你煎。”

常惠道:“多煎些,我要送给桑丽华去吃的。”

娟姑娘一听,虽然心中十分不爽,但还是去办去了。

常惠提了一篮刚煎好的煎饼,骑上快马,喜滋滋地来到桑府。

桑府的人很热情地接待了他。桑丽华听到常惠来了,兴高采烈的下楼来迎接。

常惠将煎饼拿了出来,“这是我给你们煎的煎饼,快赶热吃吧。”

于是,大家将香喷喷的煎饼分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桑丽华问道:“常惠,你这煎饼是怎么做的?快把你的秘方告诉我们吧,这样我们就可以每天都吃到了。”常惠去一一趟齐地,她就一个多月没有尝到煎饼,馋得一直在流口水的。

常惠这个时候,对桑丽华也是没有什么好保留的了,“这个啊,其实也很简单。你家里不是有那种豆腐的石磨吗?将晾干的麦子,用石磨磨成粉,再加点盐,用水调均匀了,揉成一个个小团子,压扁了,放入锅中,再加入油膏,两面煎成金黄色的就行了。”

桑丽华道:“你说了这么多,太复杂了,我一下子也记不住。还是吃现成的好。”

赵夫人便在一旁边笑道:“你一个姑娘家,就知道吃现成的,你还好意思说,知不知羞啊?”

桑丽华撇了撇嘴,“我只吃常惠做给我的,他也乐意,这有什么知不知羞的事啊。常惠哥,他们说你上午就回来了,怎么到现在才过来看我?”

常惠连忙解释道:“这周记出了点情况,我去县衙办了点事之后才过来的。”

桑道乐的煎饼也吃完了,开口问道:“常惠,我听人说,你们这一次去齐地进货,没有进到丝绸,却买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你能告诉我,你们买那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吗?”

常惠也不相瞒,道:“桑叔叔,实不相瞒。我准备在晋阳县开一家丝绸作坊。那些东西,都是准备生产丝绸的工具。临淄城陈掌柜去世了,我就把他的作坊连人带工具一起弄了过来。”

桑道乐一听,顿时就脸都绿了,指着门外的方向道:“滚!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这一下事出突然,让大伙全都惊慌失措。

常惠在出主意的时候,本就已料到桑道乐会很生气,但没有想到他竟然一点面子也不给自己,他替自己辩解道:“桑叔叔,我这是阳谋。况且,拿人钱财,予人消灾……”

桑道乐气得胡子直翘起来,“滚!我不想再听你的解释!”他拿起一根扫把,就把常惠赶出了桑府。

赵夫人与桑丽华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惊呆了。

桑丽华明白过来了,要追出去,“常惠哥,等等我!”

桑道乐粗暴地制止了她,“我告诉你!以后不许再与他来往!你敢出去,我就打断你的腿!”

章节目录 第一一五章 突破困境(十一) 赵夫人道:“老爷,好好的,怎么就这样呢?”

桑道乐仰天长叹了一口气,道:“竖子不足与谋!我们桑家所有身家财产都押上了,本以为能斗垮周记,谁知道这小子坏我大事!祖宗留下来的生意如今毁于吾手矣。”

赵夫人听后,急道:“这常惠,也真是的,怎么能帮着别人来斗我们呢?”

桑丽华一听,父母双方都在责怪常惠,桑家的生意又被常惠整得不行了,自己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委屈地哭泣着冲进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躺在床上,饭也不吃,赌气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是夜晚了。月光如水,偏斜着照进了自己的床前。一阵微风吹过,罗帷飘起,她心绪更加不宁,躺也躺不住了。

她干脆起床来,到楼台上去走走。但她无心收装,任凭衣裳不整,拖着鞋在楼台上从东走到西,又从西走到东,心里苦闷得不行。她也不知道常惠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他是真的喜欢自己,又为什么非要三番五次地跟自己的爹爹作对呢?如果说他不喜欢自己,他又干嘛送这么多花过来,还口口声声要娶自己呢?

夜空中传来一只大雁的哀鸣。它的伴侣不在身边了,它悲哀地呼唤自己的伴侣,四处寻找。燕孤一时,雁孤一世。那悲凉的鸣叫声,触动了桑丽华的心事。想想父母不允许她再与常惠来往,她又忍不住伤心地哭了。

菊香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小姐,您怎么又哭了?外面风凉,小心着凉了。快到屋子里来吧。”

扶了桑丽华进屋子里,又把油灯点亮了。

桑丽华满腹愁绪无人可诉,只好寄于琴弦,信手谱写了一曲《昭昭素明月》,趁着夜色弹奏了起来。

昭昭素明月,辉光烛我床。忧人不能寐,耿耿夜何长。微风吹闺闼,罗帷自飘扬。

揽衣曳长带,屣履上楼台。东西安所之?徘徊以彷徨。春鸟翻南飞,翩翩独翱翔。

悲声命俦匹,哀鸣伤我肠。感物怀所思,泣涕忽沾裳。伫立吐高吟,舒愤诉穹苍。

是啊,她的这一肚子的悲愁该去问谁呢?看来也只有老天爷才能帮到她了。

周记的作坊很快就建好了,所有从齐地购回来的工具都搬了进去。

柏礼锋也开始把工具按以前的工序号一一划区域排列安装好。“常掌柜,工具呢,都已装好了,不过,要想生产出布匹来,目前还有几件事要做。”

常惠道:“好,你说,还要我做什么?”

柏礼锋道:“首先,你还得招八百学徒进来,其次,打卷过程中所需要用到的染色的原料还缺货,要去买。”

常惠道:“我知道。这黄栀子、黄檗树之类的,晋阳县的山中也有,我这就安排人去收购。这赤石粉与朱砂等就得由你到账上支些钱去采购了。”

柏礼锋惊讶地道:“常掌柜也懂这个?”

常惠笑道:“我的记性非常好。上一回,你们陈掌柜跟我介绍过,我当时就记下了。”

柏礼锋道:“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就去采购去了。这学徒的事,你得抓紧些。现在春蚕已经上市了,我们织布也是有季节的,从蚕子上市到秋天止,冬天都不干活的了。”

常惠道:“好,我这就马上去招人。”

常惠的舅舅领了一群人过来了。常惠连忙热情地迎了上去,“舅舅,你怎么过来了?你有事跟我说一声就行了,我派人去接你啊!”

他舅舅道:“舅舅知道你忙,不用你接啦!舅舅这身子骨还是很硬朗的,走得动。福伢子讲你要招好多工人帮你做事?”

常惠点了点头,“嗯。”

他舅舅道:“我的媳妇想过来,也想跟他男人在一块。你看中吧?”

常惠点了点头,应道:“好的,嫂子就跟福哥住一起吧。反正我这院子还空着好些房间的呢!”

常惠朝里面的娟姑娘喊道:“姐姐,舅舅他们来了,还不出来见客人?”

娟姑娘便从屋子里出来,给舅舅行了礼,又拉着福伢子的媳妇问长问短的。

跟舅舅一同前来的村里的乡亲们也上来跟常惠打招呼,一个个低头哈腰的,“常大掌柜,好,我能在你们作坊里找份事做不?”

常惠应道:“行,都没问题。”

这时,一个胖胖的身影弱弱地问道:“常惠哥,你看我也行不?”

常惠抬头一看,正是以前自己的未婚妻---贾玉珍。

舅舅连忙笑着解释道:“他爹爹让我来跟你求个情,能不能让她也进你的那个作坊。外甥,这个你放心,玉珍干活还是挺勤快的。”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自己当了周记的大掌柜后,连带着舅舅在邻近的村里也算得上是有身份的人了。加上当初,自己也并不在乎被贾家的人退亲。常惠也就十分大度地应了下来,然后朝娟姑娘说道:“姐,这儿还有一个女工,都归你管了。”

福伢子的媳妇便悄悄地在娟姑娘的耳边说道:“你知道吗?那个贾玉珍还曾是常惠未过门的媳妇呢!”

娟姑娘一听,大吃一惊,嘴巴张成了“O”型,福伢子的媳妇又悄悄地道:“可惜她没那福分,他家里人看不起常惠,退亲了,估计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娟姑娘一听,就笑得很灿烂,领着她们这一帮女的安排住处去了。

周记作坊的事情进展得很顺利,一切都有条不紊的按预定的计划正式投产了。除了因这八百学徒是新手,速度稍微慢一些外,跟齐地的作坊已无二样了。

徐县令也兴致勃勃的前来参观第一批丝绸的下线。晋阳县最高长官加股东亲自来参观,柏礼锋连忙低头哈腰的在前面带路,详细的介绍道,“徐大人,你看,茧子变成丝绸,一共得经过十八道工序。我们又把这十八道工序划分为收烘、缫丝、捻丝、织布、打卷五个方面。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一个区,就是收烘的。蚕茧收回来后,要根据蚕茧的外观形状、茧形的大小及其整齐程度、颜色挑选出上茧、次茧和下茧来。质量最好的上茧,可以用来制作精美、上等的丝绸。分完蚕茧之后,就是煮茧了。”

柏礼锋又陪着徐县令来到第二个区,介绍道:“这煮好的茧子,在水里一泡,拿索绪帚与茧层表面刷几下,就可索得丝绪。索绪完后,就是理绪了。理绪就是除去有绪茧茧层表面杂乱的绪丝,理出正绪。理完绪,还要缫解。把正绪茧放入温开水做成的缫丝汤中,使茧丝顺序离解,一圈一圈的缠绕到丝筐上。缠好的丝筐还要拿去烘干,那就是烘丝了。这整个过程就叫缫丝。”

徐县令看到娟姑娘正带领着一群心灵手巧的人坐在织机前,不停的踩下长踏杆,投梭送纬,大开眼界,“原来这丝绸就是这样子织出来的啊!”

柏礼锋点了点头,“对,这就是作坊中最重要的活----织布,不过,从这儿出来的还只是毛坯布,还要经过染色、再烘干,才能出最终的成品。”

徐县令参观完作坊后,跟常惠几个回到了周府。

坐定之后,徐县令问道,“这布匹马上就要生产出来了,这价格怎么定,想好了没有?”

周松道:“还没有呢,现在我们的产量还上不去,出来的布匹我们周记绸缎铺就能卖掉。”

徐县令道:“这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现在工人的手艺不熟练,只能满足绸缎铺自己内部销售。这要是熟练了之后,岂不都堆积如山了?”

常惠道:“这个我已经考虑过了,现在暂时在绸缎铺自己销售,价格不变,可以赚取更多的钱。产量上来之后,我会降低价格抢占市场的。”

徐县令道:“那也得先定一个价放到这里。”

常惠道:“价格我与东家还没有商量,不过每一种丝绸的成本价,我大概算了一下。帛每匹成本价四百钱,齐地要卖五百二十钱,市价六百七十钱;绢每匹成本价四百五十钱,齐地要卖六百二十钱,市价八百钱;素每匹成本价五百二十钱,齐地要卖七百钱,市价九百钱。”

徐县令一听,笑了,道:“好,等产量上来之后,我们也就按齐地的价格销售,先把桑记打垮再说。那样,太原郡的绸缎生意就全部控制在我们手里了。”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七章 以逸待劳(二) 陆晓辉便给桑田斟了一杯,道:“你桑大少爷是咱们太原郡首富的大少爷,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有什么好闷的?”

桑田道:“别提了!我们桑记,一直与周记不和,斗了这么些年了。前段时间,我出了个主意,想把周记斗垮,把我们手中的余钱全部搭进去了,满以为这太原郡的绸缎生意全是我桑记的天下了,谁知道常惠那小子,居然别出心裁,在太原郡开起了丝绸作坊。现在我们每卖一匹丝绸,就差不多要赔一百钱的。”

陆晓辉道:“既然要赔钱,那你可以不卖了呀!”

桑田道:“你不知道,我们都交了定金签订了契约的,不进货,那些定金就没有了的。继续卖吧,进回来也只能是赔本赚吆喝。为了这事,今天还跟我爹爹吵了一架。”

陆晓辉道:“哦,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桑田问道:“那大当家的不是去了军中了吗?你怎么没有跟他一起去?”

陆晓辉笑道:“嗯,大当家的是曾让我们愿意跟他去就去的,不过,你看我是去军中受得了那种苦的人吗?”

桑田因问道:“那你现在哪儿发财?”

陆晓辉十分神秘的说道:“我们啊,现在正在做一桩好买***起你那个卖丝绸赚钱赚得多了去了!”

桑田连忙问道:“你们做的是什么生意啊?这么赚钱的?”

陆晓辉问道:“怎么?大少爷也想跟我们一起做?”

桑田道:“只要有钱赚,当然想啊!”

陆晓辉又道:“只是此事怕要担些风险的,你敢吗?”

桑田道:“这有什么敢不敢的?现在赚钱,哪一个又不担风险的?”

陆晓辉道:“好,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大少爷请跟我来,我带你去我们那儿看看,你便知道了。”

桑田正想在爹爹面前表现一番,另外找一个赚钱的道,证明桑家不会在他手里败掉,便道:“好。”

而陆晓辉也正想借助于桑家的财力、和正当的运输渠道扩大自己的生意,两个人顿时一拍即合。结了账,便直奔陆晓辉的住所。

桑田跟着他进了屋子里,问道:“你所说的是什么生意?难道还真的见不得人的吗?”

陆晓辉便打开他家里的一个盖着盖子的坛子道:“就是这一个。”

桑田首先闻到了一股腥味,再往坛子里一瞅,是一坛子的咸鱼,便笑道:“你叫我跟你去贩卖咸鱼?开什么玩笑!”

陆晓辉道:“你错了!咸鱼只是幌子,我们真正要卖的是盐!”

桑田道:“你是说卖私盐?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陆晓辉道:“怎么?怕了?你刚才不还拍着胸膛跟我说不怕担风险的吗?这会儿遇到事情就怂了?”

桑田道:“贩卖私盐,查得这么严,这生意没法做!”

陆晓辉道:“我都做了一年多了,也没见出什么事啊!我要不是因为没有你家便利的条件,我才懒得找你合作的呢!你还不知道吧?这咸鱼,在海边也就是三文钱一斤,我们让他们尽量的多加盐。回到这儿,官盐就卖一百多钱一斤的了,我们便宜一些卖,也能卖个八十钱一斤的,比起你做布匹生意来,来钱快多了!我一次弄二百斤咸鱼,就能从中弄出八、九十斤盐来,咸鱼还能卖钱,能赚到一万钱。只是我们弄不到传(西汉过路的通行证),每次不能弄多了,怕引起怀疑。大少爷就不一样了,你们桑家经常来往齐地,都是大车队,又有关系,官府也不会怎么查你们的。即使查到了,我们也只是顺道买些咸鱼回来,他们也不能把你怎么着啊。”

桑田有些心动了,是啊,就是抓到了也不能把自己怎么着啊。这一车也能拉个八百斤的,一百车就是八万斤了。从里面鼓捣出三、四万斤盐来,一斤赚八十钱,一趟就能挣上三百万钱。就是桑记绸缎铺好几年也可能赚不到这么多钱的。“我只负责运过来,卖由你负责?”

陆晓辉道:“完全可以。我现在也有几个小喽罗在跟着我干的。销路一点也不成问题。如果干大了,我们可以在下面各个县也找到人卖我们的咸鱼。将来做大了,还可以卖到其它郡去。”

桑田问道:“那赚的钱怎么分?”

陆晓辉道:“你三成,我三成,剩下的四成得让卖咸鱼的兄弟们挣。你看怎么样?”

桑田道:“不行。这咸鱼的钱是我掏的,过路的传也是我的,车队的开支都是我的,还要担这么大的风险,只能拿三成我不干。”

陆晓辉道:“那好,我让一成出来,你四成,我二成,剩下的四成还是给下面的兄弟们挣。这一回行了吧?”

桑田挠了下脑袋,“行,下个月,我就要去齐地拉货,你跟我一块去。我先试一趟,看看情况怎么样。”

陆晓辉道:“行,那我们就这样说好了。到时候,我先过去收集咸鱼,负责将咸鱼送到指定的地点。你带着车队跟钱过来收货就行了。”

齐国在周朝的时候,刚开始只是一个小国。而且地理环境很偏僻,交通又不发达,经济也不好,在他的东面还有商朝的夷人威胁着它。

但是姜太公吕公是一个很能干的人,吕公走遍了齐国各地,深入调查,终于找到了齐国在经济上的优势----那就是因为邻海,盐多,鱼也多。

不过,由于交通不发达,齐国的这些东西却卖不出去。因此,吕公为了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发出了自己的第一道国策----要想富,先修路。他自己还亲自带着军队开始修路。经过全国军民几年的艰苦奋斗,齐国修通了到其它诸侯国可以通马车的大路。

从此,齐国的盐和鱼源源不断地运送到西周的各处,齐国也因此成为经济上的强国。

到了汉朝的时候,齐国北部沿海更是着名的盐业生产基地,有青州贡盐、北海之盐、渠展之盐等齐国名盐了。

西汉初年,因循秦制未改,允许私人经营盐业,国家征税,税入归主管皇室财政的少府;但诸侯王国以经营盐业自富,收入不归中央。到了汉武帝的时候,采用御史大夫张汤建议,笼罗天下盐铁之利归朝廷,在各地设置国家的盐铁机构,任命从前以经营盐铁致富的人为吏;将原由豪富占有的产盐滩灶收归国家,由官府直接组织盐业的生产、转输与销售,并不借手商贩。官自煮盐,官自卖盐,产、运、销三项完全官营。本来三钱一斤的盐,一下子就提高到了一百一二十钱一斤了。

盐贵了,朝廷的税收也多了,但好多的老百姓也买不起盐了。直接影响到了齐地产盐区老百姓的收益,眼看着坐在盐山上却有时连饭也吃不饱,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想出了各种办法。

卖咸鱼就是其中的一招。其实卖的不是鱼,主要是盐。把鱼放到盐里腌,能沾多少盐就沾多少盐,真的是韩信用兵----多多益善。当地的官府为了搞活经济,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有的还亲自参与到其中谋取私利。

所以,在渤海之滨,要找到咸鱼不是问题,主要是如何通过关卡运回太原郡去。

章节目录 第一一八章 以逸待劳(三) 桑田的车队到达临淄之后,先是拉了一小部分丝绸,掩人耳目。然后,陆晓辉又指挥人将一筐筐的咸鱼送过来藏在了车厢底层。再在上面铺上丝绸。

这一路上还算顺利,没有遇到什么设卡核查的,就是在汾河过桥时有一道卡子。不过,那关卡上的人,桑家都很熟悉的了,一年要过好几趟的,平时也有打点过。

桑田给守关的人看了一下传,塞了一吊钱,就放了他们大摇大摆地过去了。

车队一到太原郡境内,陆晓辉约定好的喽罗们便按照预定的交货地点交钱取货。就是一路同行的车夫们也只知道他们是在贩卖咸鱼之事,不知道倒卖私盐之事。

这一趟下来,桑田就轻轻松松赚了一百多万钱到手,心里也是乐开了花。回到店里,也不告知此事,就把它当作是外快,存进了自己的私人金库里去了,供自己在外的吃喝玩乐。与陆晓辉也走得越发近了,一同喝酒逛闾楼不提。

一个多月后,咸鱼都已卖完了,尝到了甜头的陆晓辉又来找桑田商定第二次出动。桑田一口就答应了。

看到桑田又准备出门,桑乐道感到有些奇怪,问道:“你上次去齐地才多久啊?怎么现在又要去了呢?”

桑田答道:“上次我怕货进多了,卖不掉,而且都是赔本在卖,所以没进多少。不过,我们的定金已经交过的了,不运回来也是个麻烦,运回来多多少少还能变卖点钱出来。”

桑道乐没提防桑田在瞒着自己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想想儿子说的也没有毛病,就没有多问了,任由他出去了。只是吩咐了一下,“你媳妇快要生了,你要早点回来哦。”

桑田应了一声知道了,便出去了。

徐县令把魏相叫到了房间,“魏相,刚才主薄过来说道,我们县从上个月起,这个盐的销量是直线下降了。这个月依然没有起色,很不正常,可能是有贩卖私盐的,要不你带几个人去查一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相道:“唯。”

然后叫了二个门下贼曹穿了便服,私下里访问去了。

他们来到一家农户家里面,敲开了门,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你们干什么呢?”

魏相故作神秘的答道:“大叔,我们是卖盐的,你要不要买一点?”

那个大叔答道,“卖盐的,你们盐什么价?”

魏相答道:“官盐是一百二十钱一斤,我可以一百一十钱一斤卖给你们。”

那大叔笑道:“那张麻子的才八十钱一斤,你一百一十钱一斤卖给我,当我是傻瓜呀!”

魏相一听,大喜,道:“怎么可能呢?他能80钱一斤卖给你们?这个价格,我拿都拿不到。大叔你能告诉我他住哪里吗?我去找他拿点货。”

那大叔道:“那个张麻子很好找的,你到桃花渡口的市场去问,说不定就能找到他,他脸上长了很多麻子,个子跟我差不多高的,一看就认得出来的。”

魏相如获至宝,道:“谢谢你了,大叔。”

魏相赶紧回到县衙,向徐县令禀报:“大人,我今天已经调查清楚了,果然有人在贩卖私盐,在我们县的那个人叫张麻子,家住在桃花渡口一带。”

徐县令道:“好,你马上多带些人手过去,一定要把张麻子抓住。他应该还有上线的,可以顺藤摸瓜,把他们所有的人都给我揪出来。”

魏相道:“唯。”随即带了一干门下贼曹直奔桃花渡口的市场一带布控。先是派出了一个人打听,说是张麻子不在家。魏相只好带着人守株待兔。

一直等到市场的息市的鼓声响起来,还没有看到张麻子的身影,有一个门下贼曹不耐烦了,道:“书佐,这张麻子是不是得到风声逃跑了?”

魏相道:“应该不可能吧,再等等看。”

快到天黑的时候,远远的看到有两个人挑着担子走了过来。其中有一个人,脸上长着麻子,不用多问,这人就是张麻子。

魏相发出了一个手势,所有的门下贼曹从不同的角度包抄了过去。

魏相喊了一声:“张麻子!”那人怔了一下,发觉不对,便企图逃跑,立刻被几个门下贼曹死死地摁倒在地。另外的一个人见势不妙,也打算逃跑,一样的,被魏相带去的人抓住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为什么抓我?”张麻子挣扎道。

“为什么抓你,你还不清楚吗?”魏相道,“给我搜!”

两个门下贼曹在他们两个人的担子里面,发现了没有卖出去的咸鱼和盐。

“你这卖的是什么?”魏相道。

“我卖咸鱼,这也犯法吗?”张麻子还企图蒙混过关。

“你卖咸鱼我管不着你,但是你卖私盐我就管得着了!现在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魏相道:“我看你还是从实招了,免得受皮肉之苦。说,你们的这些盐是从哪里来的?仓库又在哪里?”

张麻子一看瞒不过去了,只好认罪,“官爷,饶命啊!我全都说。我说了能免我死罪吗?”

魏相道:“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你要是能把其他人都供出来,戴罪立功的话,我们徐县令会考虑的。”

张麻子连声道,“好,我一定如实说。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我的仓库里。”

张麻子乖乖地带他们来到自己的仓库里,那里果然还有没有卖出去的盐和咸鱼。

魏相问道:“你们这些货是从哪里来的?”

张麻子答道:“我的货都是从陆爷那里来的。”

魏相问道:“哪个陆爷?”

张麻子答道:“我只知道大家都叫他陆爷,以前是响马堡的一名山贼,帮大当家草上飞做事的。响马堡散了之后,他就领着我们干起了这个行当。起初只是小打小闹的,三个月前,他就说要领着我们干大的。”

魏相问道:“他人呢,住在哪里?快带我们去找他。”

张麻子答道:“官爷,他现在不在家的。我们上次进了盐之后,卖的很快的。陆爷见销得不错,就去齐地进货去了。”

魏相问道:“又去进货去了?你可说的是实话?”

张麻子答道:“官爷,我说的句句是实。我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吗?”

章节目录 第一一九章 以逸待劳(四) 魏相笑道:“我晾你也不敢!好吧,他们出去多久了?”

张麻子答道:“快一个月的了,按上一次的行程,应该过几天就会回来了。我们约定这个月的二十一号左右在临晋大道的岔道口接货。今天都十六号了,只有五天了。”

魏相得到了这么重要的第一手情报,很是高兴,“好,如果你说的是实话,我们逮到了你的上线,你就算是戴罪立功了,你的死刑就可以免了。你先回牢里呆着吧。”

魏相手一挥,两个门下贼曹便将张麻子绑了,押牢房去了。另外的人起了还没有卖出去的赃物,跟魏相回了衙门交差。

魏相向徐县令禀报道:“大人,卑职不辱使命,已顺利将张麻子拿下,人赃俱获。那小子,怕死得狠,只吓唬了他两句,他就招供了。他的确还有上线,叫什么陆爷的,以前是响马堡的一名山贼,帮大当家草上飞做事的。响马堡散了之后,他就领着一帮人干起了贩卖私盐这个行当。过去一二年,只是小打小闹的,所以我们并未发觉。据张麻子供述,在三个月前,他们就开始干大的了。他们逃避盐政稽查的手段也很巧妙,把盐藏在咸鱼里面,就偷偷地运进来了。”

徐县令道:“他既然已供出他的上线,那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把他抓来?”

魏相道:“大人不必着急。此人现在不在我晋阳县境内,已去齐地进货去了。他们约定在这个月的二十一号左右在临晋大道的岔道口接货。我们二十号就多派人手在那儿设伏,来个人赃俱获。”

徐县令道:“此事涉案金额巨大,我这还得赶紧上报太守,请他多派些人手。”

到了这个月的二十号,魏相就带领晋阳县的门下贼曹以及太原郡派来支援的人手,早早地在临晋大道的岔道口埋伏下了。一直等到二十一号中午,陆晓辉与桑田的车队果然如约而至了。

好家伙!那车队浩浩荡荡的,一百多辆马车,直奔岔道口而来。张麻子立刻兴奋起来,“官爷,我没有骗你们吧!他们的盐就夹藏在车队里!”

魏相十分高兴,向众门下贼曹发出了手势,埋伏在此的众门下贼曹冲到路边,拦住了车队前进和后退的路线。“都不许动!举起手来!”

车夫一看,大吃一惊,见到他们都穿着官兵的衣服,知道不是山贼,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一个个乖乖地停住了马车,举起了手,从车上下来。

陆晓辉看到情况不对,想要逃跑,立马被埋伏的官兵们象老鹰抓小鸡一样的拎了过来。“报告书佐,抓到一个想要逃跑的!”

魏相点了点头,问张麻子:“你仔细看看,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张麻子道:“对,就是他!”然后朝陆晓辉道:“对不住了,陆爷,小的也是活命要紧。”

桑田看到自己的车队被官兵围了,也是吓得脸色惨白。

魏相带着人来到了他的面前,“这不是桑记的大少爷吗?”

桑田脸上汗水直流,“你们这是想要干什么?我的外舅可是太原郡的李长史。”

魏相笑道:“你的外舅是太原郡的太守也没有用了。有人举报你贩卖私盐,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桑田犟嘴道:“谁他妈的胡说八道!我是桑记绸缎铺的,我们做的都是正当的丝绸生意,怎么会贩卖私盐呢!”

魏相道:“这煮熟了的鸭子----还嘴硬,是吗?给我搜!”

众门下贼曹将马车上的门打开,拉出罩在上面遮人耳目的丝绸,便露出了底层的咸鱼。“书佐,找到了!”

“书佐,这一车上也有!”

魏相道:“你不是说你们做的都是正当的丝绸生意吗?这又怎么解释?”

桑田道:“我顺便带些咸鱼过来卖,这也犯法吗?”

魏相道:“卖咸鱼的确不犯法。但你这仅仅是咸鱼吗?咸鱼用得着这么多的盐吗?我看你这已经是一半是鱼一半是盐的了!带走!”

士兵们不由分说,将桑田他们连人带货全部押往县衙。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赵管家慌慌张张地向桑道乐禀报道。

桑道乐连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慢一点说,把事说清楚。”

赵管家看了一下他姐也在,便道:“老爷,姐,刚才县衙门的人送了一个消息给我,说是少爷被官府的人拿下了!正关在县衙里。”

桑道乐一听,急了,“他们为什么要抓我的田儿?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不行,我得找徐县令去。”

赵管家道:“老爷,没用了!听衙门的人说,这一次是少爷犯了大罪了!他以进丝绸为借口,贩卖私盐,被官府拿了个人赃俱获。光是这一次查获的盐,就有十万斤。要砍脑袋的了!”

“啊?”赵夫人一听,顿时如五雷轰顶,晕倒在地了。

“夫人!”“姐姐!”众人手忙脚乱的,连忙将赵夫人扶到床上,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姜汤,总算是把她弄醒了。

她一醒过来,又是嚎啕大哭,“我苦命的儿啊!没有你,你叫娘怎么活啊!”

这时,李氏听到自己男人的消息,也挺着个大肚子,过来了,婆媳二人,哭成了一团。

“哭,哭,哭!要不是你平时这么骄纵了他?你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一地步?”桑道乐训斥道。

“老爷,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救人啊!”赵管家道。

桑道乐这才想起现在的确应该想办法救人了,晚一步可能就真的完了,目前这种情况,只能是看自己的亲家李长史有没有办法的了,连忙对李氏道:“媳妇,别哭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你赶紧跟我回一趟娘家,看你爹爹还有什么办法可想。我家田儿的性命就全系在你身上了!”

李氏一听,赶紧收了眼泪,跟桑道乐一块坐上马车,找自己的爹爹搬救星。她的爹爹是太原郡的长史,在官场上还是认识不少人的,活动活动,自己的夫君或许就没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一二O章 以逸待劳(五) 桑道乐与李氏在李府门前下了马车,便匆忙进到里面。

李长史见到女儿与亲家一起来访,很是吃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古人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外嫁的女儿如果没有什么大事,一般是不轻易让回娘家的。又见女儿脸上挂着泪滴,显然是哭过的,连忙问道:“亲家翁,这是怎么回事啊?”

李氏见到爹爹,便哭泣道:“爹爹,您快救救桑田吧!他被官府的人抓了,要砍脑袋了!”

李长史一听,吓了一大跳,“快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桑道乐道:“也不知道我那混账儿子是脑子里哪根筋断了,听衙门的人送来的消息说,这一次他以进丝绸为借口,贩卖私盐,被官府拿了个人赃俱获。光是这一次查获的盐,就有十万斤,数额特别巨大,要砍脑壳啊!亲家,你官场上的人熟,认识的人也多,快帮我活动活动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能让他去送死啊,该花钱就花钱。事到如今,保命要紧了。”

“这混账东西,怎么干出这种事情来呢!他不知道贩卖私盐是要掉脑袋的吗?”李长史一听出了这么大的事,也是气愤不已。

“现在再讲那些,是没有用的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还是快想想如何救他一命吧。”桑道乐道。

李长史皱眉道:“这案子牵涉的人不少,数额又如此巨大,怕是不好疏通啊!”

桑道乐道:“我也知道难办,这才来找你啊。哪怕是倾家荡产都得救啊!这当官的,没有不爱钱的,有钱都能使鬼推磨,我就不信没有钱办不了的事情。今日出门有点匆忙,这是一百金,你先帮我拿去问问路。”说完,就拿过来一个箱子,打开来,里面装了黄澄澄的一百金。一金就是一万钱,一百金就是一百万,有钱的人家果然不一样,出手就是一百万,还只是去问问路。

李长史接了下来,道:“这事啊,要是能搞定李太守,也就成了。只要太守说放人,下面的人应该不敢反对。我先去试试看吧。不过,具体的情况我还得先了解清楚。”

桑道乐道:“那此事还得拜托亲家多费心了。”

李长史道:“这个不用亲家翁多说,我总不能让我的外孙一出来就没有爹吧。你们先回去,我一有什么消息就会马上来告诉你们。”

“那好,我们就不打扰了。”桑道乐开始告辞。

桑道乐走后,李长史便开始四下忙碌起来,先是到了晋阳县监狱探了监,问明了情况,然后这才提着那一百金黄金,去拜访太原郡太守李广利。

太原郡太守李广利正在房间内品茶。这时,家丁来报,“李长史求见。老爷,见还是不见?”

“李长史想见我?他说有什么事吗?”李广利有些疑惑。

“老爷,他是带着一个箱子来的。”家丁凑上前来提醒道。

李广利有些明白了,笑道:“好吧,就让他进来吧。”

家丁听后,连忙去府门口将李长史领了进来。

李长史拎了一个匣子就进去。“下官蒙太守在百忙之中接见,实乃三生有幸。”

“不必客气,李长史,请坐吧。”李广利示意了一下,让李长史坐下。

李长史却并不坐,递上自己带过来的箱子道:“多谢太守。下官前来拜访太守,也没有带什么好东西,一点家乡的土特产,还请太守大人收下。”说完,便将箱子放到临近的案几上,揭开盖子,亮出黄澄澄的一百金来。

李广利装模装样的道:“李长史,你这是干嘛?我这个人,一向廉洁奉公,从来不收下属的礼的。快拿走。”

李长史道:“太守,这不是下属送的。这是太原郡的首富桑老爷委托下官送来孝敬您的。”

李广利道:“哦,原来是桑老爷送的啊。他这个人我听说过,做绸缎生意的嘛!”

李长史道:“对,他也是下官的亲家。”

李广利故意装糊涂地道:“原来如此啊。我平素与桑老爷往来也不多,不知道他送如此厚礼又是为何?”

李长史见四下里没有其它的外人,便道:“太守有所不知,我那个不争气的女婿,也就是桑老爷的儿子桑田犯了事了,被晋阳县官府逮起来了,想请太守帮忙,网开一面。”

李广利道:“你是说晋阳县新抓的那个贩卖私盐的主犯桑田?”

李长史连忙道:“对,正是他。”

李广利摇摇头,道:“李长史啊,按理说来,我们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来,五百年前就是一家人的,你遇到了难处,我应该帮你的。只是,你这女婿犯的事太大了,朝廷实行盐铁专卖,就是想要保证朝廷的税赋,你我有薪俸可拿。可这桑田的胆子也特大了,朝廷三令五申的律令他也敢拿脑袋去试。真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李长史道:“年青人,不懂事的。他如今都后悔死了。还请太守大人看在他已悔过的份上,给他一次机会吧。”

李广利故意显得为难地道:“你要知道,他犯的是王法,要掉脑袋的罪!我要是包庇他,岂不与他同罪?”

李长史道:“大人,这怎么会呢?从现场缴获的赃物来看,有咸鱼也有盐。说它是咸鱼,小婿就生;说它是盐,小婿就是死。大人完全可以把贩卖私盐让他的同伙陆晓辉来背。所以,小婿的生死全在大人的一念之间,大人也可以向朝廷交差。当然,大人若是救出了桑田,他的家人都会对大人感恩戴德的,也不会让大人白辛苦的,这一点小黄鱼,只是一道开胃菜。”这李长史也是够厉害的,连李广利的退路都帮他想好了。

李广利笑着道:“你这法子也不是不可用,只是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这上上下下的少不了打点的。”

李长史一听李广利终于松口了,心里暗骂道,这只老狐狸!嘴里却不得不说道:“当然,这一切还得有劳大人费心了。大人看需要多少钱打点,开个价吧。”

李广利知道,这桑家可是太原郡的首富,难得有这么一条大鱼上钩,得狠狠的宰他一下。他想了一阵,也不吱声,伸出了两个手指头。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一章 以逸待劳(六) 李长史一看,问道:“二百万?”

李广利鼻子里面哼了一声,“你看我是缺那二百万的人吗?”

李长史一听,有些吃惊,不是二百万,那就是二千万的了。桑家虽然有钱,但大部份钱都被占死在库存里了。这二千万还真的不一定马上就拿得出来。可是,李广利好不容易松了口,不答应他恐怕又要翻脸,便道:“下官明白了,我这马上就让他家人去筹备,还请大人宽待些时日。”

然后从太守府出来,直奔桑府。

“亲家,可有好消息了?”桑家一家人看到李长史过来,急切地问道。

李长史叹了一口气,道:“我跟太守费了半天的口舌,他答是答应了,不过却开出了一个2000万钱的条件。你们又想要桑田活着,就赶紧准备筹钱吧。”

赵夫人、桑丽华、李氏一听,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赵夫人道:“只要他要钱,那这事就好办了,我们砸锅卖铁也得把田儿弄出来。”

桑道乐皱着眉头说道:“不怕亲家笑,若搁在以往,我桑家拿这2000万钱出来不成问题。只是最近,我们有很多钱全押在库存里了,一时之间,也变不了现。这2000万现钱,怕是不够啊!”

赵夫人连忙问自己的弟弟道:“现在我们账上有多少现钱?”

赵管家答道:“这几天,知道家里要花大钱,让所有的分号都把钱调上来了,账上一共有1300多万钱,还差个六七百万钱的。”

李长史道:“我在狱中见过桑田的了,他上一回贩卖私盐,赚了一百多万钱,搁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了。你们找一下,先用着吧。”

桑道乐道:“这畜生!上一次还干过啊,赚了钱还放私人房间里!依我的脾气,真懒得救他!气死我了!”

赵夫人心疼儿子,道:“老爷说的是气话,你们快去找钱吧。我手头也有几十万钱的零花钱,我也去找出来。”

于是,赵管家、李氏、桑丽华都帮着去找钱去了。

大家把所以的钱凑到一块,也还差五百万钱,顿时发愁了。

“老爷,你看能不能再到外面跟你的那些朋友们去借个五百万钱回来?”赵夫人道。

桑道乐苦笑一声,“你有钱时,大家都是朋友,当你落难时,又会有几个人伸出手来帮你?况且上一回,我们与周记斗,把价格都降下来,让一些绸缎铺都关了门,现在出去,人家谁还会借钱给你?不笑话你就不错的了。”

“那么说来,我家男人就没法救了,只能是等死的了?”李氏一听,又开始哭哭啼啼起来。

赵夫人病急乱投医,对桑丽华道:“丽儿,要不,你去跟常惠说一下,看他能不能帮个忙?他是周记的大掌柜,如今又管了个作坊,主意也多,你请他帮忙想个办法吧。”

桑丽华不去,“这么大的数,又不是三五几十万的,他能帮得上什么忙啊?再说了,你们平时连他上门都不让进,还赶他出去,这会儿想起他来了,他哪会帮我们啊?”

赵夫人道:“常惠心眼好,不会计较这些的。你就跟他说,只要他肯帮我们,这次田儿出来后,我们就同意你们的婚事,让你们马上成亲。老爷,你说呢?”

李氏一听,就象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对桑道乐道:“君舅,君姑刚才所说的,你就答应了吧。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一出来就没有爹爹啊!”

桑道乐毕竟疼爱自己的儿子,叹了一口气,对桑丽华道:“要不,你去试一下吧。”

桑丽华早就想去见常惠了,如今得父母首肯,喜出望外。马上梳洗打扮了一番,就跟丫环菊香一块去见自己的心上人。

常府就在周府的旁边,她听徐平讲过,所以,没费什么周折就找到了。

一进院子,就感觉到这个院子的布局有些与众不同。虽然是那种普通的三进式结构,两边皆以回廊联通。但进门的第一栋主楼跟桑府的一样,是二层楼阁。

后面又是两栋矮层的,纵横参差的屋顶,使整个院子呈现出有主有从,富于变化的轮廓。

屋顶的形式,正脊短,屋面、屋脊和檐口平直,屋顶正脊中央还装饰有凤凰。讨个有凤来仪的喜兆。这样一栋建筑既古朴简洁,但又不乏朝气。

进到院子里来,第一眼映入眼帘的是二株梧桐树。树冠呈卵圆形,树干笔直,皮青如翠,叶缺如花,妍雅华净,令人赏心悦目。怪不得人家常说梧桐树是引凤凰之树。此时正是夏季,树上的梧桐花开得正艳,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花香。

院子中央还有一个小水池,池中种了一些荷花。绿色的荷叶像一个个斗笠撑在水面上,荷花有的全开了,粉红色的花瓣对着太阳笑,有的半开了像个害羞的小姑娘。有的是花骨朵,像亭亭玉立的少女。

沿着池子的四周,种了一些花木,主要有牡丹、芍药、丁香、海棠。能够想到在院子中种丁香、海棠,那是得有一定的文化修养的。

院子里还摆了一些盆栽植物,千奇百怪的,都是常惠平素无事从山中采来摆在家里的。

院子里有一个妇人正在忙碌着,就连桑丽华进来了也没有发现。桑丽华正想开口问下她常惠在不在家,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串银铃般的声音:“你们是谁?怎么进我们家来了?”

桑丽华回过头来一看,见一个美妙少女正在质问自己。听她的口气,应该就是常惠口中所说的娟姑娘了,连忙道:“娟姐姐,我是桑丽华,来找常惠有点事。他在家吗?”

娟姑娘看了一下这个桑丽华,果然是一个美人胚子,混身上下,加一点算多,减一分算少,说起话来也是彬彬有礼,悦耳动听的,怪不得常惠被她迷得一度茶饭不思的。只是不知道她今天怎么主动送上门来了。

“哦,你就是桑家大小姐啊,我弟弟等下就回来。你们先进屋坐一会儿吧。”然后朝里面喊道:“杨妈,来客人了。”

在院子干活的那妇人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过来领了桑丽华进到会客厅,殷勤侍候不提。听说常惠喜欢的人亲自上门来,就连在蚕房养蚕的良宵也放下手中的活,过来相见了。

章节目录 第一二二章 以逸待劳(七) 常惠下了班,因作坊还要安排明天的一些事,耽搁了一会儿,这会刚走到自家门口,看到良宵笑嘻嘻的从里面出来。

良宵一看到常惠,连忙道:“常哥,桑小姐来了。”她自从嫁给张三之后,便跟着张三叫常哥了。

常惠听了,皱了一下眉头。在现代社会里,有两个自古以来的词被现代人玩坏了,一个就是“小姐”,另外一个就是“鸡”。小姐不再是小姐,鸡也不再是原来意义上的鸡。

常惠不能忍受自己的偶像被沾污,训斥道:“不能叫她小姐。桑姑娘守身如玉,雪聪明的人,能叫小姐吗?”

良宵有点郁闷,问道:“那我该叫她什么?”

常惠这才意识到自己脑子里的古代的与现代的意识有那么一些有一点混淆,让良宵起了疑心,挽救道:“得叫她大小姐。”

良宵哦了一声,这会儿是有些纳闷了,大小姐?看上去她哪儿比自己大了?不见得吧。不过,自己也是常惠花钱买下来的,虽然不是自己的主人,但也跟主子差不多的,来不得半点的疑,“你的大小姐来了,正在屋子里等你呢!快去吧。”

常惠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到客厅,果然看到桑丽华正在那儿等自己。

娟姑娘看到常惠回来,道:“弟弟回来了啊,桑姑娘有事要找你,等了一会了。你们谈吧。”然后识趣地离开了。

菊香一看,也赶紧跟了出来,倘大的客厅里,顿时就只剩下常惠与桑丽华二人。

常惠深情地望着自己的心上人,很想冲上去抱她,她,但他又害怕吓跑了她,不敢有所动作。只是讷讷地道:“你怎么突然就来了?”

桑丽华看着自己的心上人,也是有千言万语在心头,只是一时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她想起了自己此行的使命,便小声地说道:“我爹爹让我来找你……”有些话她实在说不出口来。

常惠听了很是意外,“你爹爹让你来找我?”

桑丽华的脸了,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了,“我爹爹说,只要你答应救我哥哥出来,我就可以嫁给你了……”

她的声音虽然很低,可是常惠却听了个清清楚楚,没想到自已梦寐以求的机会就这样自己送上门来了。他心中大喜,今天是个什么好日子啊,怪不得早上起床的时候听到了喜鹊一直在叫。

他激动地走近桑丽华,一把就把她搂住了,“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只要我们能在一起。你知道吗?这些天来,我都后悔死了。我以为,我会从此失去你了……”

他越搂越紧,桑丽华起初想要拒绝,但她只是挣扎了一下,她的动作马上服从了自己的灵魂。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过了,并已经拥有过她了。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冲刺。偎依在常惠宽厚的膛里,她第一次闻到一股真正的男子汉的气息。她开始陶醉了,迷糊了,双手也不由自主的抱紧了常惠,她需要他,再也不要离开他了!

两个人就这么搂着,抱着,彼此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终于,常惠开始违规了,他的变得不老实起来。这一回还要跟上一次在河边一样打退他吗?桑丽华犹豫了一下,不管它了,最好是生米煮成熟饭,就算是这一回没把哥哥救出来,也能有所收获。

于是,她开始放弃了抵抗。

良久,常惠才发现天色已经黑了。

桑丽华想起了救哥哥的事,赶紧道:“常惠,你既然答应了我,就快跟我回去向我爹爹说吧。他们在家肯定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哦。”常惠这个时候已经肆无忌惮了,拉着桑丽华的手,手挽着手就往外走。

娟姑娘看到了,叫道:“弟弟,快要吃饭了,你还要出去啊?”

常惠道:“我不饿,你们吃吧。我出去办点事,要晚些才回来了。”

常惠套了马车,桑丽华与菊香坐了上去,就直奔桑府。

常惠一边驾车一边问道:“丽华,你跟我说要救你哥哥,是怎么回事啊?”

桑丽华道:“你还不知道啊。我哥哥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居然背着家里人贩卖私盐,被官府的人逮了个人赃俱获。由于牵涉的金额巨大,要判死刑的。我爹爹托他丈人四处活动,终于说服了太守将他放出来,不过,我们要交2000万钱出去赎他。可是,我们家里的钱好多都占在那些没有卖出去的丝绸上了。我们连同戚家的钱凑上来也还差500万钱。我爹爹为了这500万钱,就把我卖给你了。”

500万钱!常惠一听,顿时头都大了。方才只顾与她热去了,想也没想就一口答应了,可是,他一时之间又上哪儿去筹集这500万钱啊?

自己所有的身家财产,算上成衣铺的股份、作坊的股份,也不过是200万钱,还不是现钱的。作坊里倒是有钱,可是,那也不是自己的钱啊!桑丽华傻呼呼地偎依着自己,全然不知情,真的是一副他爹爹把她卖了还帮着他数钱的样子。

这么一个可的小女人,我怎么能放她再次离开自己的呢?常惠只好着头皮再次想办法的了。

很快,马车就到了桑府了。

常惠停了车,又扶桑丽华下来。然后牵着桑丽华的手,大摇大摆的走进桑府。

桑府的人还聚集在一起,焦急地等待着桑丽华的消息,这会儿看到她与常惠一起回来,马上拥了上来。

“阿娇回来了啊?”桑道乐不好意思见常惠,只得跟女儿打招呼。

赵夫人则招呼起常惠来,“常大掌柜,快,里面坐。”

常惠道:“叔母,这儿没有什么常大掌柜的,就是常掌柜也没有,就直接叫我常惠好了。”

桑丽华一脸的笑容,在爹娘面前也不肯放常惠的手,“爹,娘,常惠答应了。他愿意救哥哥出来。”

桑道乐道:“那就好,那就好。”

赵夫人关心地问道:“常惠,还没有吃饭吧?”

桑丽华抢过来答道:“还没有呢,我也饿了,让厨房的人上菜开饭吧。”俨然一副桑家大功臣的模样。

赵夫人连忙道:“好,快去通知厨房上菜。”

赵管家道:“我去取二十年的金浆出来。”看来,他对常惠喜欢喝二十年的金浆已经有所了解的了。

桑道乐对常惠能拿出来五百万钱感到有些不放心,担心赔了女儿又折酒,问道:“常惠,这五百万钱的事,有把握吗?我儿子急等着它救命呢!”

赵夫人道:“常惠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的。要不,他就不会答应你。现在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聊。”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三章 新婚(一) 下人们端了菜上来,赵管家也取来了美酒。常惠正好也饿了,也就不客气起来。桑丽华紧挨着常惠坐着,不停地给他夹菜斟酒的,弄得常惠都有些不好意思。

酒足饭饱之后,赵夫人便问道:“常惠,这钱的事,明天能给吗?”

常惠便道:“实不相瞒,我手上也没有多少钱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变了脸色。

常惠连忙又道:“如果桑家愿意拿库里的丝绸作抵的话,我可以从作坊的账上拿出五百万钱来。”

桑道乐初一听,本来要发作的,听常惠这么一说,又活生生的压了回去,问道:“怎么一个作抵法?”

常惠道:“亲兄弟,明算账。我们作坊的生产成本是帛每匹大约四百钱,绢每匹大约四百五十钱,素每匹大约五百二十钱。我就以这三种价钱收你们的库存丝绸。这样,我在周记那儿也好有个交待。桑叔叔若是同意的话,现在就请签订契约,明天我就拿钱过来。”

桑道乐道:“这么低啊?我每一匹布可都得要赔好几百钱了。”

常惠道:“我这说的都是实话,并无半句谎言。如果是换作周老爷来谈,恐怕他还会压得更低。”

赵夫人在一旁边劝道:“赔钱就赔钱好了。老爷,救人要紧啊。”

桑道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咬牙答应了,“好,我这就与你签订契约。拿笔墨来。”

赵管家连忙端来了笔墨帛书,双方在上面签字画了押。

第二天,常惠提了五百金给桑府,并吩咐柏礼锋派人按数收了桑家的丝绸。

李长史拿到桑府送去的二千金,急忙送至太守府。李广利收钱后,果然依约将桑田放了出来,把贩卖私盐的罪名挂到了陆晓辉的头上,相关人员一并斩首不提。

桑田回来之后,桑府的人也终于放了心。虽然那五百万钱是拿桑家的丝绸换来的,但常惠功劳还是不少的,桑道乐也就默认了女儿与常惠的来往。

这一天,常惠准备了特别的礼品就进了桑府。

一见到桑道乐便道:“桑叔叔,我给您带了一样好东西来了。”

桑道乐便问道:“是什么好东西啊?”

常惠便拿出一些刚从树上采摘下来的桑叶道,“我听丽华说您每天吃得少,一到晚上就盗汗,到了早晨,身子、衣被全都湿透了。三十年来,各种方法、方药都用了,就是治不好。我就从扁鹊遗留下来的那本医书中找到了一个方子,说是用桑叶烘干碾成碎末,每次用两钱,空腹用米汤来调服,如果是秋冬的桑叶,更加有效。现在还是夏天,弄不到秋冬的桑叶,要不您先试试?”

桑道乐将信将疑,“这桑叶是蚕子吃的,你把我也当成蚕子了吗?”

常惠道:“我那本医书,丽华也是看过了的,当初我治瘟疫的法子,也是从上面找到的。怎么会唬你呢?”

桑丽华也在一边帮腔道:“爹爹,这法子确实是那医书上的。我本来是打算到秋天才给您摘的,可常惠说夏天也可以试试的,虽然功效没有秋冬的好,但应该多少有些效果的。”

桑道乐道:“好吧,难得你们有这么一片孝心,惦记着我这一把老骨头,我就先试试吧。”都说女儿是爹最贴心的小棉袄,看来这话一点也没有错,比起桑田那个败家子来说,桑丽华也就是桑道乐的安慰了。

“你给他爹爹带来了好东西,有没有我的份啊?”赵夫人出来了,笑着问常惠道。

常惠连忙道:“当然少不了叔母的。我这儿有一本箫谱,《梅花三弄》,就是专门替叔母准备的。”

赵夫人连忙道:“哦?快拿过来给我瞧瞧!”

常惠连忙把自己凭记忆默写出来的《梅花三弄》递了过去。打开来,一一讲解道,“这《梅花三弄》一共分为十二小段。第一段是起手式----?溪山晓月。您看这曲词,‘溪山清朗了,沦浪寒月晓,烟雾翳梅梢缥缈。道人栉枞盥潄,注炉香袅袅。神清气爽,端肃端肃,威仪威仪悄。把瑶琴轻奏,弄雪月梅花。物外壶天,闲独自弄逍遥。’第二段就开始弄了。?一弄声入太霞……最后是风荡梅花,令人欲罢不能。”

赵夫人一看,顿时就欢喜上了,“那笛弄梅花,悠悠世道,哪关风化?古往今来,韶武天下……好曲,好曲。”

常惠见把赵夫人逗得满心欢喜,便赶紧趁热打铁,“叔母,那我与丽华的婚事您看什么时候办?”

赵夫人一听,笑道:“我当今天你怎么想起送我这么好的曲谱来了,原来是有所求啊。老爷,这阿娇也年纪不小的了,要不,选个日子把她嫁了算了?”

古人十四五岁就开始结婚,这桑丽华被常惠这一番折腾,都十七岁了也还没有嫁出去,也算是大姑娘了。

桑道乐这会儿还有些舍不得呢,捏着胡须道:“这随便嫁出去可不行,一切都得按规矩来。”

赵夫人道:“听到了没有?老爷说了,一切都得按规矩来。这‘六礼’一样都不能少。先找人来‘纳采’吧。”

西汉的婚俗礼仪主要遵循“六礼”。这六礼自从周朝开始就有了的,分为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纳采就是找媒人带雁上门提亲。问名就是由媒人询问女方的姓名、年庚以及“八字”,通过占卜、算命来看看男女双方会不会相冲相克,以及有没有其他不宜结成夫妻的地方,又称为“合八字”,至今仍在农村盛行。纳采、问名这两项,就是古代男女双方相亲的阶段。

第二个阶段是纳吉、纳征两项,是定亲阶段。纳吉是得吉卜而纳之。宗庙占卜,如得吉卜,遣使者向女家报告,仍用雁为贽礼;纳征,即男方向女方送聘礼。

第三个阶段包括请期、亲迎两项,是成亲阶段。男家行聘之后,卜得吉日,使媒人赴女家告成婚日期,故称“请期”;亲迎又称迎亲。是新郎亲自迎娶新娘回家的礼仪。

常惠虽然知道“六礼”的意思,但却并不知道具体的规矩,弱弱的问了一句,“我想请徐县令替我保媒,可以吗?”毕竟,刚一开始,他就答应过自己的了。

赵夫人道:“当然可以,快去吧。”

常惠便喜滋滋地请徐县令替自己保媒,用最短的时间完成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各道程序,就等着预定的吉日迎娶桑丽华进门了。

章节目录 第一二四章 新婚(二) 常府院子里的梧桐树上,喜鹊们一大早就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喜鹊叫,喜事到。整个常府早就张灯结彩了,进入了一片喜庆的海洋。几个跑差的人一大早就忙开了。

窗户上也贴上了大大的红色的大喜字。常惠舅舅家的人都过来帮忙了,有的正在忙碌着摆桌凳准备招待前来喝喜酒的客人,一些老家的邻居也过来在厨房帮忙准备佳肴。

周松一早也来到账房帮忙收取礼金并登记前来祝贺的客人姓名,安排酒席的座位。亲朋好友皆来送礼。常惠的人缘极好,再加上平时就喜欢帮助乡亲们,所以一听说常惠大婚,就是送不起礼的老百姓也都抱了家中唯一的鸡、鸭过来了,非要表达一番自己的心意。周松推脱不掉,也只好一一登记在册。

常府里里外外都挤满了前来祝贺的客人。

今天可是一个大好的日子。连天公也赶来作美,昨天还是细雨绵绵,今天就马上雨过天晴,艳阳高照。春姑娘提着百花篮子走了,同时带走了春风,也带走了春雨,悄悄地离开了人间,时令已不觉进入夏季。春天里的那些五彩缤纷的花朵全都不见了,如今只剩下绿油油的叶子在蓬散着,迎接夏天的到来。

常惠带着接亲的队伍去桑家迎娶桑丽华来了。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常惠大婚在即,看什么都是开心的。不信?你看那一片绿海中,一对对白蝴蝶在它们身边翩翩起舞。走过池塘时,水中的鱼儿也是成对成对地露出头儿在亭亭玉立的荷花和大伞似的荷叶旁游来游去,它们似乎也在祝贺自己与桑丽华这一对新人呢!

常惠是走一路,看一路,喜一路。芳菲歇去何须恨,夏木阳阴正可人。这诗应此景,真心不错。

桑丽华在新人轿中探出头来,“惠哥哥,快到了吗?”

“没有呢!还差一里多路呢!”常惠答道。

“我们快些走吧,新娘已经急着想入洞房了呢!”新婚三天无大小,这张三竟然也跟桑丽华开起了玩笑来。

“呸!你们这些个没正经的。”桑丽华脸一红,嗔笑着又把头缩了进去,把抬轿的都给逗笑了。

徐县令道:“前面带路的,慢点走。现在太阳还没下山呢!我们先再到城里转上一圈吧!”

婚礼,也就是昏礼,得在黄昏时候举行。常惠自己也没有弄明白这一规矩是怎么得来的。不过,家里大人们说了,媒人也说了,那就一切都按规矩来吧。

一人在最前边,盛装骑马负责开路,然后依次是回避牌、两班八音队、铡锣缀灯、旌旗等,紧跟在后面的是舞狮的队伍。

常惠戴着大红花,骑在马上。张三牵着马,走在舞狮队的后面。真是威风凛凛,此时此地的常惠好比状元及第,难怪古人说结婚就是“小登科”了。

新娘子桑丽华则穿着大红绸衣裤(意喻红红火火)、足蹬绣履、腰系流苏瓤带,下着一条绣花彩裙。头戴用绒球、明珠、玉石丝坠等装饰的“凤冠”、肩上披一条绣有各种吉祥图案的锦缎“霞帔”,坐在八人抬的花轿里。

伴娘跟在身旁,其他同辈提拿陪嫁物品走在后面。

“哇!这么多嫁妆啊!”前来看热闹的人群指指点点的在评论。

“嗯,这太原郡的首富嫁女儿,自然不能少了面子的。你看看这八音队都请了两班的,铡锣缀灯、旌旗都这么多,真是热闹。”另外一个接过来评点道。

切!这些可都是自己在纳征时掏了真金白银的,可一点也没有占他桑家的便宜。不过,此时的常惠也懒得跟她们这些不知情的妇人们计较了。

终于,在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常惠准时的回到了常府。

他舅舅满面笑容地走了出来,将女方送客的人引领到大客接待处款待。几个作坊的人走了过来,将新郎的马牵住,常惠下了马。

新人轿内,伴娘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红盖头为桑丽华盖上。这时,大堂的香案上,香烟缭绕,红烛高烧。亲朋戚友都挤进来准备看新郎新娘子。职司人员也做好了准备,各就各位。

主司仪一看看良辰已到,那洪亮的声音顿时在大堂内响起:“新郎莅位。”

常惠一听,便立刻伫立于新人轿前,双手垂立。

另一位副司仪接着喊道:“启轿,新人起。”副司仪的声音一落,四名站立一旁的轿夫便将轿子拉了起来。两个伴娘一左一右搀扶着桑丽华下了轿。

主司仪见新娘子下了轿,便唱道:“请新郎搭躬(拱手延请新娘)。”

早有人将准备好的大红绣球递上,一头交给常惠的手里,一头交到桑丽华的手中。

主司仪又唱道:“请新郎新娘就位。行沃盥礼。”在举行婚礼仪式之前,新人需要在大家面前清洁双手,这比喻新人用清洁的身体及心灵步入这场神圣的仪式。

于是,马上就有人端来了洗盥盆,里面搁了一条葛巾,常惠与桑丽华象征性的洗了下手。

此时已鼓乐齐鸣。常惠与桑丽华二人在伴郎伴娘的陪同下,沿着青布条、毡席或麻袋扑成的通道走到礼堂的香案前。因古人认为,地与天都是神圣的境界,不得侵犯,而新娘的脚一旦与土地接触,难免会触犯地神,因此,必须铺上毡或席来避免。

这时,副司仪喊道:“新郎新娘进香烛。”

立刻有人将准备好的香烛分别交到常惠与桑丽华手中。

主司仪唱道:“跪,献香烛。明烛,燃香,上香,俯伏,兴,平身复位。”

常惠与桑丽华便依言跪立祖先牌位前,献上香烛。再点亮香烛置于左右烛台上。又有人递上线香。二人又借着烛火将线香点燃,插在香炉中。再跪拜、起身,退回原位。

看新郎新娘把这一流程走完,副司仪便唱道:“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兴。”

常惠与桑丽华一一按要求行礼。

这时,主司仪又唱道:“一拜天地。”

常惠与桑丽华便跪地一拜。

主司仪看他们起来后,又唱道:“二拜高堂。”

因为常惠父母双亡,常惠与桑丽华便向岳父岳母拜一拜。桑道乐与赵夫人满脸笑容地扶起了常惠与桑丽华。

主司仪看他们起来后,又唱道:“夫妻对拜。”

常惠与桑丽华便相向交拜。

副司仪又唱道:“礼成,请新郎新娘进洞房。”

常惠与桑丽华在伴郎伴娘的陪同下两人沿着用麻袋铺成的通道来到洞房门前。早有人取了天地桌上的那副马鞍摆在了洞房的门槛上,“鞍”与“安”同音,取其“平安”长久之意。这时,又有礼仪高声喊道:“新娘跨马鞍,一世保平安。”

当桑丽华前脚迈入门槛,后脚抬起还没有落下的时候,这时早有按排好的上有父母、下有子女的村民把马鞍抽掉,正好符合了“烈女不嫁二夫,好马不配双鞍”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一二五章 新婚(三) 入了洞房,常惠与桑丽华隔着一张案几面对面正坐,此时已进入汉代婚礼的核心仪式阶段,代表今后两人将在一起共同生活了。

副司仪又唱道:“请新郎新娘行同牢礼。”

这个礼仪取自于汉朝的牢房规定:所有犯人只能一起吃一锅饭,用这个礼仪代表新人成了一家。常惠与桑丽华便象征性的举起筷子,在礼仪端来的饭菜上各点了一下。

主司仪又唱道:“请新郎新娘行合卺礼。”

合卺礼是将一个葫芦对切成两半,然后用一根红绳拴住,新人合手将红绳解开,一人持一半葫芦,由侍者给两人倒甜酒。因为葫芦是苦的,让本来有甜味的酒成为了苦酒,新婚夫妇共饮合卺酒,象征着两人从此以后合二为一,同甘共苦。

常惠与桑丽华饮过合卺酒,就算是礼成了。众亲友们纷纷上前来祝贺。

亲朋好友都涌进来祝贺。徐县令一进来就朝常惠抱拳道:“常惠,恭喜,恭喜啊。你们两个,郎才女貌的,今天终于走到一起了,我祝你们两个白头到老啊。”

常惠赶紧回礼。“谢谢徐大人,等下喝杯薄酒吧。”

“一定,一定。今天可得好好跟你喝一场的,咱们先说好了哟,不醉不归哦。”徐县令道完喜便出去了。

周和也跟爹爹周松一起进来向常惠道贺了。“常大掌柜,恭喜,恭喜啊。祝你们两个百年好合、早得贵子。”

他嘴里满是客气的话语,口气却是那么的不自然。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结婚了,新郎却不是自己,你教他如何高兴得起来?这一字一句的,都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疼啊。

周松一见,心中微微感慨,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宝贝儿子一直对桑丽华有意,如今要他亲口说出这“百年好合、早得贵子”这八字来,是如何不堪。

常惠憨厚地朝周和及周松笑了笑。“谢谢啊,东家,还有大少爷。等下多喝几杯酒。”

前来祝贺的亲朋好友在洞房热闹了一阵后,便去外面喝酒去了。

司仪一看时候差不多了,就提醒常惠与桑丽华进行下一步仪式----“撒帐”。

“撒帐”,又称“撒喜床”。新郎、新娘两人一起在婚床帐中按女左男右相对而坐,随后由前来参加闹洞房的女宾中选出一人边唱边向帐中抛洒金钱彩果,这就是所谓的“撒帐”。

常惠与桑丽华坐定之后,女宾便开始表演了。只见她手托一盘子,盘内放栗子、枣、花生、桂圆等物。

女宾一边唱着祝福的话语,一边抓干果往床上的新郎、新娘身上撒。闹洞房的众人听了女宾的歌唱,也随声附和,洞房中欢声笑语不断,嬉笑打闹声一浪高过一浪。

“撒帐”仪式结束之后,接着,女宾又将一些预先从新郎头上取下的头发交给桑丽华,说道:“新娘子,这是从新郎头上取下的头发,请你把它和自己的头发梳结在一起吧。”

桑丽华闻言,便羞涩地将常惠的头发接了过来,又把自己的发髻卸下,亲自动手,一缕一缕地把常惠的头发添加到自己的头发中。她的母亲赵夫人也赶紧过来帮忙,重新把新娘子的发髻弄好。

常惠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以前只听说过“结发夫妻”,却不知道原来这就是“结发夫妻”一词的由来。

女宾一看桑丽华的发髻弄好了,便又开始赞好话了。“好,恭喜新郎,贺喜新娘,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正式结为夫妻了。”

然后从床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红色的盘子中抓起一把花生、红枣扔到新人床上,口里念念有词道:“花生花生,落地生根。枣子枣子,早生贵子……”

美好的祝辞唱到每个人的心坎,常惠与桑丽华会心地相互看了一眼,心中顿时像喝了蜜一样的甜。

结发仪式礼成之后,按规矩就是闹新房的了。

闹新房的习俗始于汉代。“嫁娶之夕,男女无别”,可以不讲传统礼仪,男女可以随便嬉戏,甚至有酒醉出格的举动。

桑田是个愣头青,最喜欢玩这个的了。他以前就揍过常惠,今天是可以正大光明的再揍一次的时候了。

幸亏赵夫人早有准备,她一直守在常惠身边,防的就是有人闹过份了,弄伤了她的好女婿。因为,西汉刚刚因为闹婚房出了一件大事,汝南有个叫杜士的人娶妻,大家前来祝贺,喝了许多酒。他的一个叫张妙的朋友在闹新房时开玩笑,把杜士捆起来捶二十下,又把杜的手足高悬于梁,没想到杜士竟一命呜呼了。婚事变成了丧事,还闹得全国皆知。

因为有赵夫人在一边当护法,桑田也不敢当着他母亲的面胡来,象征性的热闹了一下,便收场了。

赵夫人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把众人都赶了出去,洞房就变成了常惠夫妻二人的私密空间。

常惠这才拿起挂在床头系着红丝绸的筷子,掀掉了桑丽华的盖头。

桑丽华这才放眼打量了一下洞房里面的摆设。只见门框两边贴着对联一副,横批写“鸾凤和鸣”四字,门上贴大红双喜字。窗户上挂一幅大红缎子的喜幛,正中有彩绣金线加边的大红双喜字,两旁垂有大红、黄、绿三色的彩球,做为陪衬装饰。两旁挂着喜联,左书:鸿禧百代;右写:燕好千秋。

窗前的桌子上有一对铜制金属烛台,一古装人物,骑坐于一瑞兽上,手托一盘,中间有芯,上插一对大红喜烛,表示执烛马前迎亲。这就是所谓的“烛奴”。两烛奴之间摆有带盖的鼎式香炉。

喜房四壁用吉祥如意或双喜字暗纹的银花纸裱成四白落地。其它的窗户上挂着绣有双荫鸳鸯、比翼双飞及连理枝图案的窗帘。新房正中悬彩灯。在洞房的右边桌子上摆有古代的瓷瓶,桌子前左边茶几上陈设一对双喜油灯。

洞房西北角安放一张喜床,喜床上铺着厚厚实实的红缎龙凤双喜字褥子。被上撒各式喜果,如花生、红枣、桂圆、莲子等。靠墙放着一对百宝如意柜。

窗户贴着剪纸的大红双喜字,四角贴剪纸蝴蝶图案。整个洞房的主题也是大红色,形成红光映辉,喜气盈盈的气氛。

洞房内青花瓷骑兽烛台上的烛光照亮了整个洞房。烛泪沿着筒型管状物流下来,把下面狮型烛台底座的头部也滴满了红色的烛泪。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七章 变故(一) 常惠连忙放了桑丽华,对柏礼锋道:“好,我这就去。”

常惠一边走,一边问柏礼锋,“东家找我有什么事吗?”

柏礼锋道:“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昨天少东家忽然问我怎么一下子增加了这么多的库存,我跟他说了,那些都是从桑记买过来的。后来,少东家也就没有多问什么走了。今日周老爷又过来找我,问起了此事,还问你去哪儿了。我跟他说,你刚好有事回家了,他就让我来找你一起去他家。”

常惠一听,顿时心中已明白了,一定是为自己买了桑记的丝绸一事。不过,在此事上,他觉得问心无愧,也就坦然了。

两个人进到了周府的会客厅,常惠打量了一眼,周松父子都在,张夫人也来了,更奇怪的是徐县令居然也在。可以说是整个周记作坊的董事会的人全都到齐了,看来今日一定是为了此事召开第一届董事会会议的了。

常惠赶紧一一打了招呼,到了周和跟前的时候,看到了周和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常惠心中暗自提醒自己,他们如此大动作,看来必是针对自己而来的。不就是用了周记的大额款项没有经过他们批准同意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真要是撕破脸了,顶多就是这个作坊掌柜不干了呗!

周松还是跟往常一脸的笑容,甚至跟常惠开起了玩笑,“常大掌柜,这新婚的滋味如何?”

常惠憨厚地笑了笑,应道:“还好。东家找我有何事要吩咐?”

周松道:“本来也不想打扰你的新婚之喜的,只是听我家和儿说道,作坊里一下子增加了好多的绸缎,还不是我们作坊里生产的,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常惠心中早有对应之策略,不慌不忙地答道:“确有这么一回事。这些丝绸都是我从桑记买过来的,一共是五百万钱。”

徐县令一听,打断了常惠的话道:“这桑记是我们的老对手的了,我们怎么还能从他那儿进货的呢?”

常惠道:“这桑家遇到了一点麻烦,急需要现钱。我就狠狠地宰了他一笔,让他每一匹布都亏损了二百多钱卖给我们的。具体的价格与数量在契约中都有详细的记载。那份契约就在我作坊的案几下收着,柏主管也是见过的。”

柏礼锋连忙道:“确实是有契约的,我见过。”

周松道:“好,那你把契约拿过来给我们看一看吧。”

常惠对柏礼锋道:“那契约还在原地方,麻烦你跑一趟拿过来吧。顺便把我们作坊的账本也拿过来。”常惠知道,他们一定还会不放心,要追查价格的,干脆先作些准备,消除他们的疑惑。

柏礼锋便应了下去了。

周松解释道:“常大掌柜,并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只是这么大的事情,你好歹也应该跟我们通一个气的。你说,是吗?”

常惠又何尝不知道呢?只是,桑家开出了让桑丽华嫁给自己这一无法拒绝的条件,而且自己也一口就答应了,自己去找他们商量,就他们的肚量,还能痛痛快快地应下来吗?非要使劲的往里宰的。

于是,他故意装糊涂道:“我以为我是这作坊的掌柜的,这一点主还是做得了的。所以,我也就没有和东家说了。况且这一笔生意对我们作坊来说,也是一笔合算的买卖。如今外地到我们这儿来拿货的客人越来越多,作坊里的工人们都有些忙不过来了。这一批货,用不了几个月就会卖出去了的。”

张夫人道:“常大掌柜,这事你也别往心里去。我们也就是随便问问。如果事实说明你这么做并无不妥之处,我们也会还你清白的。”

徐县令道:“对,对。”

周松则将问题扯开了,“这桑记遇上什么大事了?他竟然手头拿不出现钱来,还要从我们这儿转个五百万钱过去?”

徐县令道:“这事啊,发生也有些日子的了。县里的主薄跟我说,这三个月来,食盐的销量急剧下降,怀疑是有人在贩卖私盐。我呢,就让魏相去查。果然抓到了贩卖私盐的贩子,并顺藤摸瓜,揪出了幕后的指使者,就是桑家的大少爷。他利用去齐地运丝绸的机会,名为夹带咸鱼,实则走私食盐,被我们的人拿了个人赃俱获。因为涉案金额巨大,本应判死刑的,结果桑府走通了上层的关系,说他只是贩卖咸鱼,放了,其它涉案的人全部杀了。”

周松他们几个恍然大悟。

周松道:“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此次事件之后,桑府已是元气大伤了。怪不得前天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已低调了许多。”

徐县令笑着对常惠道:“以前我第一次替你保媒的时候,桑家差点把我赶出去,这一回他这么痛快地答应了你。你这小子莫不是趁人之危吧?”

这还真的被徐县令给说中了,常惠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会呢?其实从那一次瘟疫我救出了我外舅后,他们一家人就基本上答应了我们的婚事的。”

这时,柏礼锋抱着一堆作坊的账本及与桑记的契约进来了,“各位东家,掌柜的,你们要的资料我都带来了。这一份是我们与桑记购买丝绸的契约,那些就是我们作坊成立以来的账本。”

周和便拿过契约念了一遍。

张夫人便问道:“这契约上约定的价格是帛每匹四百钱,绢每匹四百五十钱,素每匹五百二十钱。不知道你们算过没有,我们自己生产出来的帛、绢、素每匹大约要多少钱?这买过来的货又是谁验收的?”

柏礼锋赶紧答道:“回夫人的话。当时常掌柜把契约交给了我,让我照契约上的数量、种类去桑家提的货。数量、品种都是由我亲自经手的,我在账上都入了账,你们要是不相信的话,现在还可以现场盘点。”

周松道:“柏总管办事,我们放心。这数量嘛,就不要再去点了。我们自己生产出来的成本价你这账本上有数的吗?”周松拿柏礼锋抱过来的账本大致翻了翻,不过,他还是看不出什么来。

柏礼锋答道:“这个我还真的没有仔细去算过,不过,依我这二十多年的经验来看,常掌柜定的这价钱还是靠谱的。”

徐县令一听,也就明白了,道:“这一笔生意,对我们作坊来说,也不是吃亏的生意。常掌柜也并未从中谋取私利。既然这样,那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章节目录 第一二八章 变故(二) 谁知道周和竟然站出来反对道:“这事我们虽然是赚钱的,但我们还应该赚更多的钱的。据我所知,桑家此前,已把家里所有的钱都用于购买绸缎并下了定金。这一次,他们急着要钱,就只有把布匹变现。而太原郡里能够吃得下这一大笔货的主,就是我们周家。我为刀俎,桑家为鱼肉,想怎么宰就怎么宰的。常掌柜却不跟我们通个气,一个人就把这么大的事情给定了。我不相信他个人没有从中谋取私利,要不然,怎么桑家的小姐早不嫁晚不嫁,就恰好在这一契约之后就嫁给他了呢?”

常惠没有想到,就是徐县令他们都没有反对了,这周和却第一个跳出来要跟自己过意不去。更加要命的是,他居然给猜对了实情。

他没有立即回答,想看看周松、张夫人的态度。没有想到的是,这些人都没有替自己发声,也许是自己当初要的这一成干股惹得他们不痛快了吧?

常惠知道,该到自己作选择的时候了。本来,一直帮着周家打压桑家,常惠心里就一直过意不去了,如今正好借此机会摊牌。

于是便说道:“我知道,我再怎么解释也是没有用的,那我就不解释的了。今天,刚好东家与徐县令也在这儿,我就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如今,我与桑丽华成了亲,与桑记是一家人的了,我想,我这个周记作坊的掌柜是该交出来的时候了。”

周松连忙道:“常大掌柜,我们还真的不是这个意思,你这个掌柜还真的得由你来当才行。”

常惠笑着道:“现在,周记作坊的生产已全部走上了正轨。离开了我,还是一样会转的。这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想是时候与大家说再见的时候了。我意已定,你们也就不要再劝我的了。以前,我们在一起相处挺愉快的,如今要分手了,好说也好散。”

张夫人一听,连忙道:“既然常大掌柜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们也就不强留的了。那就把账都算一下,该给常大掌柜的,就一定要给他。”

徐县令则在一边继续做着思想工作,“常惠,我们今日来,真的不是信不过你,更没有要你把掌柜之位交出来的意思。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常惠笑道:“我都已经考虑好了。我如今是桑记的人了,所以,我是不可能再帮着你们去整桑记的了。这样,我的夫人是不会答应的。我如果再继续留在这儿,也是没有必要的了,你们说,对吗?”

周松点了点头,“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过,我还是希望我们今后不要成为对手。这几年来,我们在一起合作还是挺愉快的,我希望将来还是这样成为朋友,而不是对手,更不要成为敌人。”

常惠点头应了。

徐县令道:“那你打算去帮桑记了?”

常惠道:“还没有定呢!不过,就是过去帮桑记做,我也不希望我们将来要搞恶性的竞争,有钱大家一起赚嘛!只要把我们晋阳县丝绸这一块牌子打响了,把路子走宽了,就能赚到更多的钱,你们说,我说的对吗?”

张夫人本来对放常惠走还是有些疑虑的,如今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也就没有什么顾忌的了。“对,不管常大掌柜今后做什么,我想我们还是可以合作的,有钱大家一起赚。常大掌柜以后遇到什么难题、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我们说好了。”

常惠连忙道:“多谢老夫人。”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成算账了。周松与周和抱来了周记成衣铺的账,把这几年赚的算了一个数,然后再加上作坊赚的,按一成的比例全算给常惠。加在一起,赚了一千二百多万,常惠也拿到了一百二十多万,再刨去建房子时借的几十万,成亲时又借了五十万,就只剩下不到三十万钱了。

常惠本来认为,这账应该不是这么算的,给的这一百二十多万,应该只是前面几年的分红而已,后面应该还有本钱的。只不过他当时入的就是干股,没投过一钱本钱,所以,也就不好再开口要了。

虽然钱是少了点,但现在他房子也有了,家也成了,手里还有些余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常惠领了分给他的钱,回到自己的府上。

桑丽华看到常惠提了一袋子钱回来,很是惊讶,“这钱哪儿来的?你怎么出去跑了一趟就赚了这么多钱回来?”

常惠笑了笑,“这是我的分红。他们周记觉得我娶了你之后,我就变成是你们桑记的人了,不适合当他们周记的掌柜的了。我就干脆辞了那份差事,省得老是惹你家人不高兴。”

桑丽华道:“你早就该辞了的。上一回,我爹爹让你过来帮我们桑记,你非不肯,要不然我们早就结婚了的。”

常惠也感到有些内疚,桑记走到今天这一地步,虽说不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但其实也跟自己脱不了干系。现在是该弥补他们的时候了。“我现在过去帮你爹爹,也为时不晚啊!”

桑丽华道:“好,明天我们就要‘归宁’,我一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爹爹。”

秦朝时,女人出嫁以后,新婚夫妇第一次回娘家,被称为“归宁”,象征着平安的意思。汉随秦制,也还是这么称呼的。

常惠这才想起来明天就是要随桑丽华回娘家的日子了,连忙问道:“你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桑丽华点头道:“九叔都给我们准备得差不多了。这些小事,就不要你操心的了。我爹爹正在为桑记绸缎铺的事苦恼着呢!我哥哥又成不了事,家里被他这次这么一弄,大伤元气的,你还是帮我爹爹想想办法怎么重振家业吧。”

常惠道:“好,你爹把你嫁给了我,我当然就要帮他的啰!你放心,这事我自然会帮他的。谁让你爹爹不早一点把你嫁给我呢?早把你嫁了,不就没有后来的事了吗?”常惠还不忘调侃桑丽华一回。

桑丽华把小嘴一撇,“哼!我爹爹若是早把我嫁了,还轮得到你吗?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常惠继续调侃道:“得了吧。我是看你都成大姑娘了,没人要了,我实在不忍心,这才娶了你的。”

桑丽华一听,有些生气,道:“切!要祸害也是被你祸害的,你沾污了我的名声,你敢不娶我!”

常惠见桑丽华被自己逗得有些生气了,赶紧道:“我这不是娶你了吗?我的意思是说,你爹爹早就应该把你许配给我的了,这样,就不用我们好事多磨,转来转去的,都浪费了二年的时间,要不然,我们的儿子都早就会叫爹爹的了!”

桑丽华这一回又被常惠逗笑了,“好你个没正经的,我看你是讨打吧?快过来,本姑奶奶赏你一耳光!”

打是亲来骂是爱,常惠果真乖乖地主动送上门去,让桑丽华下手。

桑丽华见常惠还真的自动送上门来了,举到半空的手又放下了,“你这么乖,本姑奶奶还真的有些舍不得打了。你顿打就先给你记下了,晚上再看你的表现。你把本姑奶奶弄高兴了,就给你免了。”

“诺。”

章节目录 第一二九章 变故(三) 今天是常惠与桑丽华“归宁”的日子。一家人吃过早餐,常惠与桑丽华就准备上路了。

阿九与杨妈、张三夫妇都送他们到门口。

阿九道:“常掌柜,东西都已准备好了,就放在车上。”

常惠往马车上看了一下,就是一只非常漂亮的大公鸡和几袋子水果之类的礼物。由于西汉时期,物品种类没有现代这么多,回门能选的礼物也相对比较简单。

新婚夫妇第一次回娘家,大公鸡是免不了的。因为羽毛艳丽的雄鸡,寓意大吉大利,是吉祥的象征。而且,在古代,公鸡还有辟邪的作用。也不知道古人是怎么一回事,居然会认为女子新婚回娘家,会给娘家人带来不好的运气,必须要带一只公鸡辟邪驱恶,这也是常惠穿越到西汉才弄清楚的。入乡就随俗吧,虽然常惠是不怎么信这个的,但他还是照规矩办了。袋子里的水果之类的,也是数过数了的,因为古代讲究送礼物不能是单数,所以才有“好事成双”这一说。

待桑丽华上了马车了,常惠亲自赶车,来到了桑府。

知道常惠今天要与女儿一起“归宁”,桑府的中门(正门)早早就打开了。在西汉的大户人家,女儿回娘家走那个门,也是很有讲究的。因为西汉社会等级森严,对待不同阶级的人,待遇就完全不一样。比如像奴隶,下人,是不能走正门的,只能从后门出入。

达官显贵才得走正门,如果,你让达官显贵走后门,或者侧门,这都是一种不尊重对方的表现。当年晏子使楚的时候,楚王恃强凌弱,在晏子还未入城时,就蓄意侮辱。他知道晏子身材矮小,就在大门的旁边开一个五尺高的小洞请晏子进去。结果晏子不进去,说:“出使到狗国的人才从狗洞进去,今天我出使到楚国来,不应该从这个洞进去。”迎接宾客的人没有办法,才带晏子改从大门进去。

常惠早就想好了对策,如果桑田或者桑道乐故意为难自己,要让自己与桑丽华从后门进去的话,他就不进去了。

不过,今日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出现。桑府不仅打开了前门,而且还令人意外的开了中门,这不仅是疼爱自己的女儿,更是对女婿的一种尊敬。

常惠心中有了数,看来桑道乐这一回真的是把自己当家里人了。人敬我一尺,我必还他一丈。他已暗暗下了决心,尽自己这所能,好好帮一帮这位老丈人,重新夺回太原郡的第一首富之位,不,还应帮他做到大汉第一首富!

马车刚在院子里停住,桑府的人就全都兴高采烈的出来迎接了。

桑丽华一从车上下来,马上就象个小孩子似的扑到了她母亲的怀里,“娘,我回来了!”

赵夫人捧着桑丽华左看右看,“常惠没有欺负你吧?”

桑丽华把嘴一撇,蛮自信地道:“他敢?我欺负他还差不多。”

赵夫人连忙道:“女孩子,怎么能这样呢?到了夫家,得多听丈夫的话。你怎么能欺负人家常惠的呢?”

桑丽华蛮不在乎地道:“娘,这是他自愿的。常惠,你告诉我娘,你是不是自愿的?”

这个小冤家,一点面子也不给自己留。竟然当着娘家的人说自己有“妻管严”的现代病,看来还是自己太宠她了,宠得有些过了。算了,谁叫自己那么喜欢她呢!

于是,也在自己的岳母面前点了点头。

幸好,赵夫人还算是个明白人,帮着常惠说话了,“那也不行,没规矩的。两口子就应该是恩恩爱爱,相敬如宾的,谁也不能欺负谁。”

桑丽华道:“娘,我知道了。我又不是真的欺负他。我们都商量好了,大事他做主,小事全归我做主的。”

桑道乐在一旁听着她们母女二人谈话,笑着对常惠道:“瞧我这宝贝女儿,都让我宠坏了。快,里面请。”

常惠道:“这车上还有些礼物的……”

桑道乐连忙对赵管家道:“你去把礼物都提到屋子里去。”

一进到屋子里,桑丽华便对她爹爹道:“爹,我还给你送了一件大礼物过来。”

桑道乐笑道:“还是我的阿娇懂得疼爱爹爹,说吧,你要送一件什么大礼物给我?”

桑丽华笑道:“我让常惠把周记掌柜给辞了,过来帮爹爹,你说这是不是一件大礼物?”

桑道乐有些惊讶,问道:“真的啊?”

常惠点了点头,“我已经辞了周记的差事。如果外舅不嫌弃的话,我愿意来桑记帮忙。”

桑道乐道:“那真的是太好了!欢迎,欢迎。来人,快把那二十年的金浆酒拿出来,我今日要好好地与贤婿喝上几杯。”

赵夫人端来了一坛子金浆酒,给他们俩一人斟了一杯酒。

常惠跟自己的岳母娘说了一句客气话:“多谢外姑。”西汉,管自己的岳母叫外姑的。

桑道乐道:“你不要跟她这么客气的。女人嘛,不能太惯着了。来,我们爷俩先干一杯。”说罢举起了酒杯。

常惠连忙也端起酒杯干了一个。

桑道乐又接着说道:“我正想着要如何重振桑记,你就过来帮我了。好,从明天开始,我桑记的大掌柜就是你了。你跟我聊聊,你打算从哪儿入手?”

常惠对此早有考虑,便将目前的形势一一分析开来。“以前太原郡的丝绸生意,就是以桑记、周记两家为主的。本来以前是桑记占据大头,经过这几年来的此消彼涨,如今周记又有了绸缎作坊,已经占据了十分有利的一个形势。周记的成本价要比我们每匹低二百多钱以上。如果我们不开办自己的作坊,是没有办法玩得过他们的。”

桑道乐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目前我基本上是属于一无工具二无技术三无资金的‘三无’人员了,你这个大掌柜的也怕是不好当啊!”

常惠道:“工具嘛,我可以让木匠师傅帮我们去打造。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作坊里所有工具的结构我都十分的了解的了,我可以依样画出图来,让木匠们按图施工就行了。技术方面嘛,我自己也掌握得差不多了,另外,我们还可以从周记挖一部份人过来的。”

桑道乐道:“他们会愿意过来吗?”

常惠道:“我可以从那些技术熟练的人当中挑选一些出来到我们这作坊里当师傅带徒弟的。他们不仅收入提高了,还不用自己亲自干活,我想很多人都会心动的。加上平时我也待他们都不错的,叫一些人过来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桑道乐喜道:“那依你这么说来,我们桑记的作坊也没有问题了?”

常惠道:“唯一的问题,那就是钱的问题。建造作坊需要钱,请木匠造工具也需要钱,购买蚕茧更是需要大量的钱,这没个五百万这作坊就没法开业啊!”

桑道乐道:“这五百万钱嘛,我们的情况你也是清楚的。现在我们所有的钱都压在了货上了。要想凑齐这五百万钱,恐怕得过几个月的了。”

常惠道:“这样不行,现在都已是夏天,再过几个月就是秋冬季节了。那时蚕茧都没有了,一般的作坊到了冬天都不作业。我们还得等到明年春上才行,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就又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三O章 变故(四) 桑道乐道:“你说的也是,只是目前这种情况我们又能到哪儿去弄这一笔钱呢?”

常惠道:“这个我可以去找一找周记的大掌柜看看,看他能不能借个两、三百万钱给我们。这样我们的作坊就可以先施工进原料的,过几个月我们自己的店铺里也能卖出一些钱来,保证我们自己的需要了。等我们的产品生产出来之后卖掉就可以还周记的钱。”

桑道乐道:“你这想法很不错的,只是那周记还会借钱给你?”

常惠道:“我也不是白借他们的,要付利息钱的啊!他们要是不相信,我们也可以拿绸缎铺里的布匹卖给他们啊。”

桑道乐道:“自古同行是冤家啊,我不太相信他还会帮我们的。”

常惠道:“我昨天跟他们辞行的时候,他们也是跟我说过的,说如果我有什么事情需要他们帮忙的,尽管去找他。我觉得还是先去试一试吧。”

桑道乐道:“行,那你明天就去试一试吧,也许是我小看他们了。”

桑田从外面回来了,桑道乐对儿子说道:“你妹夫过来了,你也不来打个招呼?”

桑田便过来见过常惠。

桑道乐道:“你妹夫如今愿意过来帮我们桑记的了,还要帮我们也操办作坊。我决定从明天开始,让他当我们桑记的大掌柜,商铺里的事,你就要多听你妹夫的,咱们家以后就由他说了算。”

常惠也不好夺桑田的权,连忙道:“外舅,我的精力有限,怕是忙不过来,我就专管作坊的事好了,绸缎铺的事,还是先由她哥哥管着吧。”

桑道乐:“不行,绸缎铺我曾经交给他管过,结果给我闹出这么大的事来。现在,我们的钱全压在绸缎铺里,不能再出什么意外的了。所以,这绸缎铺你还得给我管起来。超过一万钱以上的开支,就得经由你同意。一万钱以下,他可以作得了主。”桑道乐对常惠与桑田的职责进行了明确的分工授权。

桑田听了,虽然心中不满,但也不得不听,谁叫他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呢?差一点把自己的小命也搭进去了。幸亏家里破财相救,才保住了自己的性命。经过此事之后,他不得不收敛一些的了,于是当着爹爹的面应了,表示愿意听从常惠的安排。

看到桑田对自己的态度比以前大有改观,常惠也就没再说什么了。浪子回头金不换,希望他也从中吸取到教训,一起为桑记的振兴共同努力吧。

从桑府“归宁”回来之后,常惠这个桑记的大掌柜便开始正式走马上任了。

他的第一件事便是向周记借款融资。还没有进周府,就看到周松要出门,赶紧追了上去,“周老爷,等等我,你这是要出门啊?”

周松一看了常惠,停住了脚步,问:“常掌柜,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常惠答道:“你还别说,我真的还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周松回答道:“有什么事就说吧?”

常惠答道:“是这样的,我现在是桑记的大掌柜了,正在准备开办一家作坊。目前,手头的资金有点不够,还缺个二、三百万钱的,想请您帮帮忙看,能不能挤一点出来给我?这个钱到时候我们付利息也行。如果你觉得有点不太放心的话,我们也可以拿商铺里的绸缎抵给你,可以吗?”

周松答道:“这个事啊,好办。不过,我现在约了人,有事要外出。你明天再来找我吧。你看这样行不行?”

常惠一听他答应了,很是高兴,心想迟一天就迟一天吧,反正也不差这一天、二天的,于是点了点头同意了,“好,明天我就来找你。”

周松晚上回来的时候,家里人都坐在一起吃饭了。见到周松回来,马上又拿出来碗筷。

周松一边吃,一边问道:“下午常掌柜没有过来找你们吧?”

周和答道:“没有啊?他有什么事吗?”

周松答道:“我上午出去的时候,恰好在门口碰到了他。他跟我说他现在任桑记的大掌柜了,还准备另外筹办一家桑记的作坊,但手头的资金有点不够,还缺个二、三百万钱的,想要我帮忙借给他。我这个人呢,重面子,不好拒绝他,就一口答应了。”

周和一听,连忙道:“我就知道他不是跟我们一条心的,果然马上就投奔桑记的了。爹爹,这种事,您怎么能答应他呢?他新办一家作坊,不是摆明了要跟我们抢生意的吗?我看他脑袋一定是被驴踢了,还居然会找我们周记来借钱。”

周松一听,连忙道:“松儿,怎么能这么说人家的呢!他常惠也是帮过我们不少忙的。况且,他走的时候,你娘也是答应过他的,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们周记帮忙的。”

张夫人一听,连忙道:“我那不过是当时的一句客气话罢了,你们还当真啊?我们周记已经帮过他忙的了。先前的五百万钱,不就是我们替他掏的吗?”

周松辩解道:“人家也不是白借,要付利息的。他还说了,要是我们信不过,可以拿桑记的布匹来抵钱的。”

周和道:“要抵钱也可以,但是,这一回可不是上一回的价格的了,价钱得由我们说了算。”

徐平答道:“这价钱公道就行了,何必一定要为难人家的呢?”

周和便训斥道:“你真的是头发长见识短,你又懂什么?别人都抢生意抢上门来了,你还在这里帮着人家说话。你老实说,是那桑记给了你什么好处还是他常惠许诺了什么好处给你?”

徐平一听,就急眼了,“你别血口喷人!我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周松连忙劝道:“都别争了,不要为别人的事伤了自家人的和气。吃饭。吃饭。”

张夫人道:“我的意见还是不要借钱给他们。他既然要开办一家绸缎作坊,就摆明了是来抢我们生意的。好不容易才让桑记元气大伤,应该趁这个好机会彻底打垮桑记才是,怎么能让他轻易就缓过气来呢?”

周松一听,道:“他桑记又不是彻底倒了,没钱了。只不过是现在把钱占死在布匹上罢了。过些时机,布匹一卖,还是会有钱的,我们能彻底堵死他吗?不能吧。既然不能,又何苦为难人家呢?反正我是答应了,不好意思再拒绝。”

周和道:“爹爹,您不好意思拒绝,这事好办啊,交给我来办好了。我这一次就要狠狠地压他的价。既然挡不住,就从中好好地赚上一笔也无妨啊!”

张夫人道:“对,和儿的这个办法好。我们得趁这个机会好好地赚上一笔。这事就不用你管了,明天你一早就出去,常惠的事交给和儿来谈。”

周松道:“你们这样做不太好吧?”

张夫人道:“这有什么不太好的?我们又不是不给他借,只要他满足我们的条件就行。”

周松一听,直摇头。可是,如今儿子也站在他母亲那边,这家里的大事,他更是做不了主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一章 变故(五) 第二天,常惠又来到周府,想找周松落实一下借款的事情。周松不在,会客厅里只有周和在那儿等待着他上门。

“少东家,你爹爹在吗?”常惠还是习惯性的叫他少东家。

“真的是不巧得很,我爹爹约好了一个客户,一大早又外出了。”周和有点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

“是这样啊。”常惠有些失望,他不是约好了自己的吗?怎么却忽然又外出了呢?常惠觉得没有必要跟周和谈,正准备改日再来。

周和开口说道:“你的事,我爹爹临走时跟我说了个大概,他让我全权代表他来处理此事。咱们就坐下来谈谈吧。”

常惠一听,正要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你爹爹说让你跟我谈?”

周和道:“不就是借钱的事吗?只要有钱赚的生意,我们都会做的。”

常惠连忙道:“对,我借的也不多,就二、三百万钱就够了。时间也不会太长,半年就够了。这利息的话,可以按市价付给你们。”

周和道:“这钱我们有,也可以借给你,不,准确的说来,不叫借。我们一般不做折本的买卖。商人嘛,最为看重的还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常惠连忙道:“不采取付利息的那种也行。我们桑记还是有不少的丝绸的。”

周和道:“对,我也看中你们仓库里的丝绸了。不过,这价格可不再是以前你当掌柜时的那个价了,得由我来定。”

常惠想,如果他定的价格跟自己以前定的差得不是太远的话,也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时间也是金钱。只要能提前差不多一年投产的话,钱还是可以挣出来的。于是,便问道:“不知道少东家这一回出的什么价?”

周和便道:“帛按每匹二百八十钱算,绢按每匹三百二十钱,素按每匹四百钱。怎么样?”

常惠一听这价格,竟然在上一回自己购买桑记绸缎的基础上每一匹都又往下压了一百多钱,这分明就是趁人之危。趁你病,要你命。他这时候才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周松也躲避着自己不见了。

看来还是桑道乐有先见之明,早就料到了。姜还是老的辣啊!指望自己的竞争对手来帮助自己,这本来就是一件不明智的事情。得了,求人不如求已,与其一开始就让人狠狠地宰上一刀,还不如有多少钱就办多少事吧。

“你的这个价格,也实在有些离谱了吧?这么低的价格,我还不想要呢!”

周和道:“生意上的事,愿买愿卖。既然常掌柜觉得不合适,不做就是了。我们周记也没有逼你买,是吧?”

事已至此,常惠也觉得说更多也是多余的了,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周家。

常惠将自己家里的钱凑了三十万钱,提到了桑府。对桑道乐道:“很是抱歉,周记的钱,我没有借到。周松答应我,也不过是嘴上的一句客套话。这是我手中的三十万钱,我先拿过来,应应急吧。”

桑道乐并不怎么吃惊,本来他就对周记没有抱什么希望的。“女婿啊,我就说过了的,有谁会帮助一个自己的对手的呢?这事啊,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慢慢来,总会想出办法来的。”

常惠点了点头,“外舅说得对。我们也不能闲着,有多少钱就干多少事。我们先可以把作坊的房子建好,找木匠把我们需要的工具做出来的。”

桑道乐道:“行,我们先把手上的钱集中起来,先把作坊的房子建好,把我们需要的工具做出来,有多少钱就干多少事,没有必要去跟周记抢这个规模。至少可以先把我们的样品做出来,训练出一些熟练的技术人员来啊。这建造作坊的事就交给我好了,其余的由你负责办吧。”

常惠道:“好,那我就去请木匠师傅了。上一回帮我建造房子的那师傅手艺不错,我让他来帮我制造织机等工具应该是做得出来的。”

常惠便来到上一回帮自己建造房子的木匠师傅家里,跟他约好了帮自己打造织机等工具的时间,回到家里的时候,天色还早得很。

桑丽华关切地问道:“郎君回来了啊,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常惠答道:“我与你爹爹都商量好了,咱们有多少钱就干多少事,没有必要去跟周记抢这个规模。我们先把手上的钱集中起来,把作坊的房子建好,再把作坊里需要的工具做出来,再训练出一些熟练的技术人员来。大规模的生产还得等我们有了足够的钱后。”

桑丽华道:“这样也好。”

常惠问道:“张三他们俩呢?”

桑丽华道:“应该在蚕室里吧。”

常惠道:“哦,走,我们也去看一看去。”

常惠与桑丽华一起来到蚕房。只见张三与良宵正在忙碌着。良宵在忙着催青,张三则在收蚁。架子上分成好几层,装满了蚕。这些蚕又分为大蚕、小蚕,分类喂养。

常惠进去咳嗽了一下,张三与良宵抬头一看,见是常惠夫妻二人过来了,连忙道:“常哥,嫂子。过来看蚕啊?”

常惠点了点头,嗯了一下,看着大蚕架子上的蚕问道:“这蚕快熟了吧?”

张三便介绍道:“像这种停止食桑的,胸部透明,头部左右摆动的蚕,就是熟蚕,该上簇了。先将方格簇交替放好,然后把熟蚕均匀地撒到簇上,待蚕爬定后将簇钩挂起来。上簇后再有几天即可采茧了。”

“哇,这么快就可采茧了啊!”桑丽华是第一次见到蚕子,很是惊喜。

良宵便笑道:“嫂子,你可别把养蚕看得这么容易。养蚕是个辛苦活,短短25天,要付出比平常农活强度高几倍的辛苦和汗水。而且啊,它还是个精细活,这里面学问可多着呢!从饲养小蚕开始,采摘桑叶就是一门学问。每次采摘都必须是同一高度桑枝上的同一方位的桑叶,摆放桑叶必须得均匀,只有这样蚕宝宝才会长得匀称,不会出现生长期快慢不同的状况。”

良宵的一番话,说得桑丽华不住地点头。

张三问道:“常哥,你轻易不来我们蚕房的,今天怎么想起到这儿来了?”

常惠道:“我现在到桑记了,帮着他那边办丝绸作坊。你这儿的蚕茧不要再卖周家了,都给我备好了,到时送桑记去。”

张三道:“好。”

章节目录 第一三二章 革新 常惠约好的木匠师傅来了,一进门就说道:“常掌柜的,你说要我帮你造一种织机来着,我跟你说实话,那东西我还从未做过的。”

常惠笑道:“没事,我知道它的构造。你只要按我的样式去做就行了。”

常惠说完,便捡了一截树枝,在地面上画了起来。“你看,这就是织布机的构造。它是由机架、经面、脚踏提综板和提综杆四大部分组成。机座前端设有坐板,后端斜接着长方形机架。机架后端安置的两根撑柱。机架是一长方形木框,上端设有一根经轴,下端设有一根卷布轴。经轴和卷布轴上还各设有一用以控制送经量和卷布量的轴牙。机架中间两侧各装一根‘立叉子’,其端装有提综杆。提综杆前端系着综框,后端装有一根用于将经线分为上下两层的分经木。机座下有两长短不一的脚踏杆,长者连结一提综杆。通过提综杆控制综片的提升,短的一根与综片下端相联结。”

那老木匠师傅点了点头,“听掌柜的这么一说,我就大致明白了。”

常惠道:“大致明白还是不行的,一定要弄懂才做得出来的。这织布机的工作原理是只要踩下这个长踏杆,提综杆就会前倾上跷,综框便将底经提高到原面经的位置之上,同时,中轴也相应地向下压迫面经,形成一个三角形的梭口,女织工趁机投梭送纬。投梭送纬这一工作完成后,织工的脚又迅速离开长踏杆,而踩下短踏杆,使综框下降,底经失去拉力,恢复到原来的形状,与此同时,提综杆前端下垂,使面经也恢复到原来的形状。”

那老木匠师傅说:“好,我先做一个样品出来,看行不行,如果不行,我们就再加以改进。”

几天以后,木匠师傅终于按常惠所设计的样式把织布机依样画葫芦做出来了。

为了验证它的实际效果,常惠让娟姑娘从周记辞了职,又叫了两个织布手艺好的女工,一道来参加新织机的验收工作。

那老木匠师傅道:“常掌柜,我已经按你的图样把织布机造出来了,你们看看,有哪个地方不好使?找出来我再改进一下。”

常惠笑道:“这样式还是做出来了,看来老师傅的手艺还是蛮精的。娟姐,你是经常使用的,最有发言权了,你们先试试看?”

娟姑娘应了声“好”,然后便与另外两个女工忙碌起来,拿来缫好的丝线,开始一一试织起来。

常惠与老木匠师傅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听取她们的意见。

娟姑娘试了一阵之后,点了点头,看样子对这新的织机还是挺满意的。

常惠问道:“感觉怎么样?”

娟姑娘答道:“我觉得还是可以的,跟周记的那些差不多。当然,这仅是我个人的意见,不知道其它人感觉怎样我就不好说了。”

常惠便对另外的两位女工道:“你们俩也试试,看效果怎么样?”

另外的两位女工也上去试了试,都说操作起来挺顺手的。

那老木匠师傅挺高兴的,“这么说来,不需要改进的了,那我就正式按照这个尺寸定型了,大规模制造的了。”

常惠便再一次确认道:“你们真的认为可以了吗?在使用的过程当中感到有什么不足的地方需要改进的也都可以说一说啊?”

娟姑娘想了一下道:“我有一个想法,就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做得到。我们在织制有图案的织物时,要根据花纹的形状,在这个织机上安装三个综片,穿入相应的经纱。如果你们能在织机上多装上一些综片,我们的织布效率就会有很大的提高。”

常惠一听,连忙道:“你的这个想法挺好的。现在这个织机上只有三个综片,要是我们能在新的织机上安装五六十个综片,那织起布来的效率就要快上差不多一二十倍的了。这个主意不错,值得试上一试的。”

那老木匠师傅连忙问道:“常掌柜,你打算要怎么改?”

常惠道:“我们可以把这机身加长,在这脚踏提综的开口上多安装上一些综片,先装上六十个左右。就算是将来弄不了这么多的话,也可以缩减的,反正是活动的。”

老木匠师傅道:“好,那我就重新做一个吧。把机身弄长一些,多装些综片和脚踏提综杆。不过,这个价钱就不再是我们当初议定的价钱了。你要装五六十个综片,机身也变长了,脚踏提综杆也增加了,我的成本也增加了好几倍,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价钱也得往上涨个六倍。”

常惠笑道:“老师傅尽管放心,只要你能按我的要求做出来了,这价钱都不成问题。你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桑记?”

老木匠师傅连忙道:“都信得过的,信得过的。”

又过了十来天后,老木匠师傅又拿出来了一架新的样机。这是第一架多综多蹑的织机,娟姑娘十分高兴地上去试了试,就是六十片综一起装上,她也还是操作得动的,只要先把综片装好,再穿入相应的经纱,织起有花纹的布匹来,比起以前,不知道要快多少了!

常惠很是高兴,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知识一下子就把织布的生产效率提升了十多倍的,有了这一项新的发明,桑记要想打败周记,应该是没有多大的问题的了。

那老木匠师傅能亲自参与到这一发明制造中来,也是挺高兴的,“常掌柜,你还真的让老夫大开眼界了。以前,我还以为就我们木匠的祖师爷鲁班才会制造那些从未有过的东西。没想到今天,我自己也能亲自参与进来。高兴,真的让我高兴,比捡了一个金元宝还要高兴!”

常惠谦虚地道:“我这个其实也算不了什么,只不过在原来的基础上多加长而已。老师傅过奖的了。”

那老木匠师傅笑道:“我们师傅是教我们入行的时候,都是一个劲地跟我们讲规矩,要守规矩。这新织机原理虽然简单,但象我们这些匠人,都是不可能制造出来的。今日之事,让我明白了,恪守规矩,只能做事,是做不出什么大事情来的。常掌柜办事不拘一格,将来必成大器。”

听着老木匠的夸奖,常惠心里也挺高兴的,不过,他嘴上仍说道:“师傅,别把事情都扯远了。我们的这织机就算是定型了,就按这个尺寸大规模制造吧。我先做一百六十台。”

“行,我明天就把我的那些徒弟们都叫过来,开始大规模制造。”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三章 开源(一) 常惠的新织机一试制成功,便马上带了桑丽华喜滋滋地向桑道乐报喜。“外舅,外姑,告诉您们一个大好消息。”

桑道乐与赵夫人一听,很是高兴,“什么大好的消息啊?”

桑丽华道:“您们的女婿已经造出来一种新的织机了,据说用上新织机后,一个人就能干以前十多个人干的活了。”

桑道乐是个识货的人,他一听,便高兴得合不拢嘴,“这还真的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我们作坊今后生产出来的丝绸那可是要比周记的便宜多了。”

赵夫人看常惠,那表情都不一般了,“常惠,快里面请坐。我就说你是我们桑家的福星,你这一来,我们桑家的好运就来了。中午就别走了,就在我们家吃饭。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现在就叫人去做。”

赵夫人的热情,还真的有些让常惠受宠若惊的,有道是丈母娘疼郎,糍粑里面夹片糖。这句古话说的真一点也没有错。

“娘,我知道,我去厨房帮着去弄吧。”桑丽华要亲自下厨房了。

桑道乐道:“好,你们母女去准备吃的,我与常惠好好聊聊作坊的事。”

两人便进客厅坐了下来。

常惠坐定后说道:“现在织机的事,基本上没问题了。我已让木匠师傅加班加点干,在一个月内就要做出一百六十台出来。以前织一匹布,得十来天的,现在一天就差不多的了。这一百六十台织机完工后,一年下来就能生产六万匹布的了。”

桑道乐道:“我这边作坊在一个月内也可以完工的了,到时候,你的那些织机就可以搬进来了。只是,这一百六十台织机同时开工,那所需要的蚕茧可不是一个小数字。我虽然已让赵管家开始零星收购一些蚕茧,但我们手上的钱有限啊。”

常惠想了一下道:“这个钱的问题,确实是个大问题。不过,我们也并不是没有办法可想。以前,周记作坊生产出来的绸缎,除了自己商铺销售外,还有一些是批量卖给外郡的绸缎铺的。只是我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要是我能碰到他们,以比周记稍微低一点的价钱卖给他们,他们也会接受的。问题就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会上门来进货,只能去路上等。”

桑道乐道:“你这个办法好。我们就去路上等他们。等到了就把他们截到我们商铺里来。商铺里的那些绸缎卖了,就能变出钱来,去大批量收购蚕茧了。”

常惠道:“好,反正现在作坊里我要忙的事也不多了,我就一心去路上截客户去。”

临晋大道是进出太原郡的必经之路。常惠说干就干,带了阿九亲自上路口截客户,希望能够有所收获。

一连二天,也没有看到有进丝绸的车队经过。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却从关外的方向来了一只骆驼队伍。一只只骆驼排列成一长串,慢悠悠地走着。双峰的驼背上,每匹都驮着空空的麻袋,应该是准备到内地进货的。

打头的那一匹骆驼长脖子底下还系着一个铃铛,走起来“铛、铛、铛”地响,让人老远的就可以听到驼队的声音。

给骆驼挂铃铛,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骆驼很怕狼,因为狼会咬它们,但挂上铃铛之后,狼一般就会躲得远远的,不敢再侵犯了。

那些拉骆驼的,虽然也是穿的丝绸的短衫,但款式跟汉服不一样。

他们估计也是走了很长的路了,其中的一个老大看到在大道边上的草地里有许多茂盛的草,便招呼骆驼们吃起草料来。

常惠除了以前在动物园外,还是第一次在野外看到这些“沙漠里的船”,它们吃草咀嚼的样子有些丑,咀嚼的时候,上牙和下牙交错地磨来磨去,大鼻孔里冒着气,白沫子沾满在胡须上。

这些异域来客,操着自己的家乡语言,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口音竟然与英语有些相象。

这些人,来大汉境内,应该也是做生意的,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做茶叶生意的还是丝绸生意的。要是他们是来买丝绸的,那就太好了!

常惠便决定走上前去问个究竟。

常惠的这一动作马上引起了他们的警觉,有一个胡人,操着生硬的汉语说道:“你想干什么?”

常惠连忙答道:“你们是想买丝绸的吗?silk?”

为首的一个人听懂了,连忙连比带划道:“yes!yes!”

常惠一听,很是高兴,继续与他们攀谈起来,原来他们来自西域的龟兹国,是准备去齐地进丝绸的。

真是得来全然不费功夫,常惠立即告诉他们,自己的作坊里也有跟齐地一样的丝绸可以出售。价格也不比齐地的贵多少,还可以让他们省去在路上折腾的三个月的时间。

那些龟兹国的商人将信将疑,常惠便告诉他们不信的话可以跟他走一趟,反正距离也不远的,如果看到货不满意,可以不付钱。

那些人便聚集在一起,商量了一下之后,便决定跟着常惠先去看看。

常惠便将他们领到桑记店铺的仓库里,那儿堆了不少从齐地进来的丝绸。

看到眼前一仓库的丝绸,龟兹国的商人这才有些相信了,他们的翻译操着生硬的汉语问道:“你们这些是什么价?”

常惠便拿起一个个样品道:“帛每匹四百五十钱,绢每匹五百钱,素每匹五百七十钱。”他在齐地进货的价格上每匹加了五十钱,算是运费。

这些龟兹国的商人应该不是第一次去齐地拿货的了,他们心里也对齐地的丝绸价格很是了解,虽然价格比去齐地拿货每匹贵了五十钱,但却可以省去一路的劳累颠簸,还能节省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于是,便爽快地成交了,开始点数、装运。

一百多匹骆驼,竟然也拿走了将近一万匹的丝绸,给桑记换来了差不多四百万钱的收入,也让桑记的作坊运作没有了后顾之忧。

钱货两清之后,常惠又热情地送了他们一程,并告诉他们自己的新作坊马上就要开业了,欢迎他们下回带西域的朋友一起过来拿货。

章节目录 第一三四章 开源(二) 拿到了筹办作坊需要的现钱之后,桑记的作坊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开起来了。

常惠公开向社会招了三百多工人进来,并从周记挖来了一些技术熟练的人培训他们。然后又派人四处购买蚕茧、染料等各种作坊需要的原材料,只等作坊建造完成就开始大规模的生产了。

桑府也是喜事不断,先是李氏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为桑府添了后,接着,新办的作坊也开始正式投产了。桑府全家人都聚集在一起,庆祝双喜临门,桑道乐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

喝完酒后,桑道乐又拉着常惠扯了起来。“常惠,我们现在作坊也正式开始生产了,你的下一步有何打算?要不要把价格降下来与周记打价格战?”

常惠摇了摇头,“没有必要吧?外舅,我觉得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价格战打下去,大家都捞不到好处,何必呢?我觉得我们根本就没有必要把眼光盯在太原郡这一块小地方,应该放远一些,做外面的生意,比如说西域的生意,比如说长安城的生意。西域那边,我们已经接了一批生意的了,我想可能一年后他们还是会再来的。都城长安,富商云集,要是能在长安城里找到一家客户,我们作坊的丝绸还用担心销量的吗?”

桑道乐道:“你说的有道理。只是这去京城寻找新客户之事,你看由谁去合适?”

常惠道:“这事干系重大,我看还是由我亲自去跑一趟的好。”

这时,桑丽华在一旁边听到了,道:“我长这么大了,还从没去过京城的呢!你要去京城,把我也带上吧。”

桑道乐道:“阿娇,常惠是去京城办事,又不是去玩的。”

常惠连忙道:“外舅,既然丽华想去,就让她去吧。去京城长长见识也行啊。”

桑道乐道:“你带一个女人出门,怕是有些不太方便吧?”

常惠道:“没事的,我会让张三陪我一起去,三个人上路,就有个照应的。太原郡离京城也不是太远,七八百里路,快则一月、慢则一个半月就可以回来的了。”

桑道乐道:“既然你坚持要带她去,那我也就没话可说的了。那你们一路上多注意安全。”

桑丽华一听爹爹也同意她与常惠一块去京城的了,十分的高兴。

三个人收拾好东西之后,便开始上路了。从太原郡去长安,可以在桃花渡口坐船去,要比坐马车舒服多了。

三人来到桃花渡口,此时雨过天晴,河边的柳树舒展开了绿色的枝条,在微风中轻柔地拂动,就像一群群身着绿装的仙女在翩翩起舞。真是美极了!

张三道:“常哥,嫂子,乌龟桥到了。我们要去长安城,得过桥找那河边的渡船。”

桑丽华听了,忽然若有所思地问常惠,“喂,郎君。你知道这地方为什么叫乌龟桥吗?好奇怪的名字。”当着外人的面,桑丽华一本正经地称呼常惠为郎君,这是西汉大部分妻子对自己男人的称呼。

“不知道。”常惠如实回答。

“呵呵,终于也有你不知道的东西了啊。”桑丽华笑了。“你不是很会编故事吗?就编一个乌龟桥的故事给我听嘛!”

“哦,那我就给你编一个故事吧。你想听什么类型的呢?神话故事?还是爱情故事?”“还可以点啊?如果我两个都想听呢?”桑丽华用手挽着常惠的手,准备听他讲故事。

常惠认真地想了想,脑子里开始快速构思起来。

“从前啊,有一守城将军奉命驻守这附近的城池,其间邂逅了当地一名漂亮的女子,两人一见如故。他们很快便私订终身,并盟誓:此生如若相负,来生变成乌龟。”常惠开始徐徐道来,“恰好此时敌人来犯,将军奉命出征。临别时,将军拉住女子的手说:‘你放心吧,我如若不死,一年之内必回来迎娶你,你一定要等我……’俩人就在此渡口依依惜别,女子看着将军恋恋不舍地离去……将军一去便是数月,可惜当时的皇帝意气用事,其间部队节节败退。皇帝一气之下连斩两名良将,仍挡不住敌人的强攻,无奈之下,只好撤兵回防固守。而将军则受了重伤流落于敌占区。待将军伤好之后,本想回朝,再回到她的身旁。但回去只有死路一条。死,将军是从未怕过的,但想着曾经的誓言,加上对皇帝乱杀良将之举已心寒,无奈之下,流落于民间,希望有朝一日平息战火之后,再回到她的身旁。”

“啊,你是说那个将军回不去了?那他的心上人怎么办呢?”桑丽华有些担心地问道。

常惠又不紧不慢地道来:“就在这个惜别的渡口,有一位女子经常坐在一块石板上等她心爱的人回来。每每遇到前方归来的人,女子便问有没有见过将军,但始终没有将军得胜归来的消息。女子从未放弃过,仍然日复一日地等着。这个故事,一传十,十传百,终于传到了将军的耳里。但将军不能回去,因为战争还在继续,他必须活下去,等到战争结束那一天……不知道多少年,战争终于结束了。将军回到了那个令他日思夜想的地方。一身平民打扮的他,来到他们当初分别的地方,摸着那块她天天等待他归来而坐的石板……这时路过的人告诉将军,这里,曾有一个女人一直在等她心爱的人归来,一直到死……将军听了后,沉默不语,无声的泪水却早已沾湿了石板……没过多久,将军也在此去世了。人们惊奇地发现,就在这个渡口,就在他们坐过的石板上,有一只乌龟任凭人们怎么驱赶,也不愿意离去……这里的人们被他们的爱情故事深深地感动了,于是便在此建了一座桥来纪念他们。这就是乌龟桥的由来。”

桑丽华听着听着,她虽然知道这是常惠瞎编的,仍感动得不行。“这个故事,太凄美了。你若是那将军,你是选择一年后回来履行诺言然后再掉脑袋呢?还是像将军一样来生变乌龟?”

常惠用真诚的目光看着桑丽华,说道:“有些诺言,无法兑现,那是因为情非得已。有些爱情,虽然结果凄凉,但却依然美丽……你是否愿意跟我在此一起盟誓:此生如若相负,来生变成乌龟?”

“不行,你不许耍赖,你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桑丽华嘟起了小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开源(三) 三人没有过多久,就来到了桃花渡口。张三扯开嗓门喊道:“船家,去长安城一趟,走吗?”

从一条渡船的船舱里钻出来一个船夫,打量了常惠三人一脸,“去长安城啊,包船来回的话三千钱。单走一趟二千钱。”这船夫还是挺会做生意的。

常惠一听,觉得还是包来回的合算,便道:“好,你这船我们租了,包来回。不过,我先说好了,在长安城我们还要逛个几天的。”

那船夫一听有大生意上门,便道:“行,等个几天也无妨的。那就这样说好了,各位请上船吧。”

常惠三人上了船,船夫便解了缆绳,顺流而下直奔长安城。

由于是顺流,不用费多大的力气,船家只要在船头掌好舵就行了。这还是常惠穿越以来第一次坐船出行,不过,这坐船确实要比自己骑马舒服多了,主要是平稳,无聊的时候,还可以到船舱里睡上一觉的。

船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在汾河上行走也有差不多三十年了,算是一个老江湖的了。人也很善良,常惠他们三人一路上就不停地缠着他讲解水路的江湖术语。

张三好奇地问道:“这汾河之上也有江湖?”

船夫笑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汾河之上这么多船只来来往往的,能没有江湖吗?现在有朝廷管着,还好一点,至少江湖中人士不敢明目张胆的横行于世。要是碰上乱世啊,这汾河之上,可就是江湖上的人说了算的。所以,懂得一些江湖术语还是很有必要的。”

桑丽华也很是好奇,“老人家,要不你也给我们讲解一些吧。”

船夫撸了撸胡须,笑道:“比如说,你们一上船,有人说要请你吃大片牛肉或者玉米棒子,那你们可就得想清楚了。回答不好,那可是要丢性命的。”

张三问道:“什么叫‘吃大片牛肉’?”

船夫道:“你知道大片牛肉是怎么吃的吗?就是人家拿刀把你砍了,衣服剥光,一块块丢河里,这就叫‘吃大片牛肉’。”

常惠也来了兴趣,问道:“那‘吃玉米棒子’呢?”

船夫笑道:“所谓‘吃玉米棒子’,就是你自己动手把衣服脱光,自己主动跳河里去。他们只劫财,不害命。”

桑丽华一听,惊得舌头都露出来了。“这两样都不能吃的,太吓人了!”

船夫道:“所以啊,一个人一般不要单独在外行走,最好是有人结伴而行。特别是女子,单独外出是有危险的。”

常惠便借机敲打桑丽华,“听到了没有?让你出来,你可得跟紧了我们,万一丢了,那可就危险了。”

一番话便把桑丽华吓得不行,在船只上都要拽着常惠的手不放。

在船上过了十来天,终于平安到达了长安城的码头。留下船夫在船上等人后,常惠三人上了岸,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来到了长安城的霸城门。

长安城是历史上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大城市。周文王时就定都于此,筑设丰京,武王即位后再建镐京,合称丰镐。汉高祖先是在阿房宫北侧、秦兴乐宫的基础上兴建长乐宫,接着又营建了未央宫,并将国都由栎阳迁移至此,长安城从此名震古今中外。

今天,常惠终于目睹了这座古都的真容。

只见霸城门的大门口有三个门道,一大两小。常惠知道,中间的那个大的门道就是皇帝专用御道,平时没有人敢从那儿出进。大门两侧的门道才是供行人和官员行走的通道。城门口有持刀苛枪的士兵们把守着。

西汉就是对行人也是有着明确的交通规则的,进出城门必须是“左入右出”。

常惠带着桑丽华一行人从霸城门左边的侧门进了城。一进城门,长安城宽敞的街道还是让他大开眼界。它大概有五十米宽,跟北京天安门前的长安大街差不多一样的宽。

道路也跟大门一样,分为三道。中间是驰道,两边才是路人行走的道。

从城南一路向北望去,万千朱楼玉宇逶迤不断。五步一座高楼,十步一座亭阁,一片又一片宫顶相连相生,宛如走进了一片宫殿的大海。

这时的长安城已经是世界上最大、最辉煌的都市了,光是城中就有常住人口三十多万。此外还有流动人口、不需要纳税的官奴、私人奴隶二十来万的。

大街两边的通道上,行人、车辆川流不息。有拉货的牛车,行人一般都坐马车了。汉武帝已经放宽了对贾人不得乘马车的限制,所以马车就成为人们出行的主要交通工具了。车辆也是遵守按右行驶的交通规则。

这车辆也是遵守按右行驶的交通规则是从秦汉开始实行的,一直延续了二千多年。

常惠想起了一个现代社会的笑话,说的是从北京的高楼上掉下一个花盆,说不定就砸中了一个领导的脑袋。

如今常惠行走在长安城中,也是随便吐一口痰就说不定吐中了哪一位官员的马车上。幸好,在西汉,可以从坐车上就区分出来乘坐官员的等级。

六百石以下的官吏只能坐轺车,到了县令以上的官吏,出行时都有导斧车在前面引路。施轓车是中、高级官吏才能坐乘的马车。为了区分等级,俸禄六百石至一千石的官吏乘坐的施轓车可以将左边车轓漆成红色。俸禄二千石的官吏才允许将两边车轓漆成红色。所以,从车辆的车轓就可以明确辨认出官员的等级来。

丞相、大将军、御史大夫等三公大臣,可以乘坐轩车。那可是西汉除去皇帝乘坐的龙撵外最为高档的车辆了。

街道两旁商铺酒肆林立,街道上不时有高官的车辆呼啸而过,令人目不暇接。但是,有一点跟繁荣的景象十分不协调的是,一路上有不少的流民乞丐,他们衣着破烂,拿着一根打狗棍,手捧着一个陶碗,不停地向过往的客人们乞讨着,一点也不象是盛世的景象。

章节目录 第一三六章 开源(四) 桑丽华是个好心肠的人,看到有这么多的流民乞丐在要饭吃,便把身上没有吃完的干饭给了他们。没想到又拥上来更多的人,“行行好吧,夫人,给我一点吃的吧。”

常惠连忙拉开了她,“这么多的人,你一个人救不过来的。快走吧。”

张三走了一程,问道:“常哥,你说的鼎在哪儿呢?我怎么没有见到?”

这小子,居然还记得自己跟他提过的鼎,看来这还真的不能随便许诺的,无论他是什么人。

常惠答道:“我倒是想带你去看看那大鼎,只是那鼎是在皇宫里的,就咱们这身份啊,进不去的。”

张三一听,那鼎还在皇宫之中,便打消了此念头,道:“我们还是先去市场上转转吧!”

由于不识路,又没有导航可用,常惠便向路边一位店主问道:“大哥,我们是从太原郡来的,请问一下,去市场怎么走啊?”

那店家抬头看了一眼常惠三人,答道:“长安城这么大,光是市场就有九个,大的有七市,分别是西市、柳市、东市、孝里市、直市(因物价无二,故以“直市”为名)、交门市、交道亭市。我不知道你们是想要去干什么,也不知道你到底要去哪一个市场,还真的没法给你指路。”

原来长安城依靠水陆交通的便利与全国其它着名城市,如洛阳、邯郸、临淄等联系在一起,形成一个全国性的商业城市,长安的商业区就有九市之多。

常惠连忙补充道:“不好意思,我们初来乍到,没有搞清楚。我们是想打听一下,那个最大的做绸缎生意的市场在哪儿?”

那店家一听,道:“你们要打听做绸缎生意的啊,那得上东市。那市场里卖布匹的商家最多了。”

常惠又问道:“从这儿去东市又要如何走?”

那店家答道:“去东市啊,得先往西边走,到了安门大街,就可以看到北宫了。从北宫再往北走,下一路口就是藁街,藁街又有‘蛮夷邸’之称,是外国或少数民族使节的住处。从藁街再往西走个几百步,就到了东市了。”

常惠谢过店家之后,便依着他所说的,一路走到了藁街。自从张骞西行后,横贯欧洲和东亚的“丝稠之路”逐渐畅通。外国贡使和商人络绎不绝地来到长安。他们带来自己的特产,换取中国的货物,这些人都住在长安藁街的蛮夷邸。蛮夷邸归属大鸿胪掌管。

藁,多年生草本植物,茎直立中空。这汉武帝把外国人居住的地方叫藁街,或许与“藁人”一词有关。“藁人”又称稻草人,汉朝以自己为天下的中心,故连外国人居住的地方叫藁街,这与如今的现代社会那一帮崇洋媚外的假中国人相比,真的有天壤之别。

藁街过去,便是东市了。长安的东、西两市不设在城中心,而设在西北角,并用墙围起来,以便于官府的控制和管理。

东市平面皆为方形。三面建有围墙,叫“阗”,其门称为“A”。市内有十字形通道,叫作“隧”。隧两侧是“列肆”,即陈列商品的建筑物。肆分别成行,井然有序。

市肆又是行刑之处。汉景帝时,御史大夫晁错身穿朝衣被斩于东市,父母妻子同产(同母兄弟)无少长皆弃市。后来,“东市朝衣”便成为典故,专指大臣之被杀戮。放肆也成为一句骂人的口语。从汉朝到清朝的二千多年里,处决犯人大都选在市场口。

闲话少说,且说常惠进入东市,看到列肆的后面,挨着市墙,建有堆放货物的店,叫做“邸舍”,就是周朝的“廛”。商人们只要是在市中营业的,都要登记入册,叫作“市籍”。取得市籍的人,得向官府缴纳“市租”。市的管理机构设在市场的“旗亭”(也叫“市楼”)上。

东市的商品在西汉已经十分丰富的了,分为八个大区。常惠一路走过去,有农产品区,里面有粮食、新鲜蔬菜、干菜等;有林产品区,里面有各种木材、竹竿、木柴、水果、干果等;有畜产品区,里面买卖牛、羊、猪肉、牛皮、羊皮、猪皮、牲畜的角和筋;有渔业产品区,有鲜鱼、大干鱼、小杂鱼;还有工具区,如牛车、轺车、铜器、铁器、木器等;有矿产品区,如作坊中常用的丹砂等。在东市的尽头左边是农副业产品区,有豆酱、浆(酸性饮料)、帛、絮(丝棉)、毛织品、狐皮等;右边则是奴婢买卖的地方。

常惠选了一家最大的绸缎铺走了进去。店小二殷勤地上前问道:“客官,你想要买些什么?我们店里有上好的帛、绢、素,都是一等一的好货。”

常惠上前仔细看了一下店里丝绸的质量,这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这店里的丝绸的质量跟自己作坊生产出来的并无二样。于是便问道:“你们掌柜的在吗?我想跟他谈一笔大的生意。”

那店小二一听,连忙朝里面喊道:“杨掌柜,外面有客人找你!”

那杨掌柜一听,从里面出来了。此人个子有点瘦,身着绸缎,两眼炯炯有神,显得十分精明。他看了常惠三人一眼,问道:“谁找我?”

常惠便自我介绍道:“杨掌柜,我叫常惠,太原郡来的,想跟您做笔大生意。”

杨掌柜一听,便客气地道:“哦,原来是常掌柜的啊,快,里面请。”

常惠三人便跟了进去,到里面屋子里坐下。

杨掌柜叫下人上了茶,问道:“不知道常掌柜想要与我谈一笔什么大生意?”

常惠问道:“杨掌柜,你们店里的绸缎都是从齐地过来的吧?”

那杨掌柜有些惊讶,“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常惠答道:“我们以前是同行,也是从齐地进货的,所以对于那些作坊都是熟悉的。”

杨掌柜问道:“既然我们以前是同行,那你今日又打算和我谈什么生意?”

常惠取出随身携带的自家作坊生产的几截样品道:“杨掌柜请看看,这是我家作坊刚出来的样品。我现在不从齐地进货了,而是在太原郡自己开了一家作坊。要是杨掌柜觉得我们的质量还行的话,我们就可以合作。”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七章 开源(五) 杨掌柜的将常惠手中的样品接了过去,又仔细的和自己店铺里的料子比了一下,显然已有了兴趣,问道:“你们的价格怎么样?”

常惠答道:“我们做生意,一向本着一条互惠互利的原则,大家一起开心赚钱。所以,我以齐地的价格供货给你,这样,你们就不仅可以省去一个多月的车队的开支还可节约一个月的时间。从我们晋阳县城,可以一直走水路直达京城,这费用可要比你用车队运输便宜不少的哟!”

杨掌柜道:“我们杨记在京城也是开了好几家分号的,我一年的销量可不少。你们作坊供应得过来吗?”

常惠笑道:“我们作坊现在一年的正常产量,可以达到六七万匹的了,以后可能还会增加。这个杨掌柜大可放心,我保证不会断供。”

杨掌柜道:“好,下个月,我刚好要去进货。那我就先上你那儿看看。”

常惠道:“好的,你一到太原郡晋阳县,下了码头,打听桑记绸缎铺或者桑记作坊都行,就能找到我了。我们桑记作坊,有一个很明显的标识,那附近有一棵很大的榕树,好几个人都抱不过来的。挺好找的,要不,我给您留下一个简单的图吧。”

杨掌柜便取了笔墨过来,常惠就在自己带来那一截帛上给他画下了一条去桑记作坊的路线图。

杨掌柜接下了常惠画的路线图,便十分热情的要留他们三人在家吃饭。常惠一看事已谈成,而天色尚早,还想带桑丽华到处逛逛,便拒绝了。“下回吧。他们两个,还是第一次来京城,正想好好逛逛呢!”

杨掌柜道:“好,既然如此,那我就不久留各位了。下个月再见。”

三人从绸缎铺出来,一个个很是开心。来京城的主要任务达成,接下来便是开心逛街的了。长安东市里,有很多小吃、熟食的,都是常惠他们以前没有吃过的,诸如什么杨豚韭卵、狗膪马腹、煎鱼切肝、羊淹鸡寒、搁马酪酒、蹇捕胃脯,腼羔豆赐、彀胶雁羹、自鲍甘瓠等等。

于是,三个人便边逛边吃。这么多的小吃熟食,一一尝试过后,便早已肚子饱饱的了。

桑丽华看到在市场的一个角落里,居然还有算卦先生在卖卜,外面还挤了一圈人,很是好奇,硬拉着常惠钻了进去。

只见里面是一个道人,正在给人占卜。

一位妇人指着一位少妇让道长算上一卦。“道长,这是我家媳妇。麻烦你帮她看看,她的命运如何?”

“好啊,请你家媳妇的生辰八字说来我听听。”那道长说道。

中年妇人便说与他八字,那道长暗暗十指寻纹,然后不说话了。

中年妇人感到有些奇怪,问道:“道长怎么不说话了呢?”

那道长沉吟了半晌,然后道:“虽说‘算命不留情,留情不算命。’,但你这八字,我不能收钱。”

中年妇人连忙问道:“怎么啦?”

那道长说道:“九岁儿童母不全,依谁怀抱依谁怜,纵有他人能抚育,也悲风水哭苍天。她这是天煞孤星命啦!”

少妇有些不明白,便着急地问道:“何为天煞孤星命?”

那道长说道:“天煞孤星命即劫煞加孤辰寡宿隔角星叠加为是,若临阴阳差错则更是刑克厉害,纵有贵人解星亦无可救助。因日柱管中年,正当成家立家立业之际,时为晚景。天煞孤星临此二柱临,青年男女遇之,婚姻难就,刑亲克友,六亲无缘,兄弟少力。柱中若有贵人救助无防。但不免刑伤有克。你命中就要克父母的啊!”

那少妇听了,大惊,道:“已克过了。”

那道长又道:“娘子这命中----休怪小人说,子平虽取煞印格,只吃了亥中有癸水,庚中又有癸水,水太多了,冲动了,只一重己土,官煞混杂。论来,男人煞重掌威权,女人煞重必刑夫。”

那少妇一听说自己要克夫,急了,说“你这是胡说!”

那道长说道:“胡不胡说,由命不由我。下一位。”

桑丽华便推了一把常惠,“道长,请给我家郎君算上一卦吧。”说完,便交了五钱卦钱。

常惠有些似信非信的,问道人:“高名雅号,仙乡何处?”

那道人一听,知道常惠是一个有来历的人,欠身道:“贫道姓吴名明,道号无真。本贯仙游人。自幼从师天台山紫虚观出家。云游上国,因往岱宗访道,道经京城。”

常惠又问道:“老仙长会哪几家阴阳?哪几家相法?”

那道人答道:“贫道粗知十三家子平,善晓麻衣相法,又晓六壬神课。”

常惠听了,顿时十分敬重,问道:“你算得可准?”

道人指了下自己手中的幌子道:“当然准。你看到了吗?麻衣神相,学究天人,招神鬼之忌。不准我不收钱的。”

常惠笑了,道:“既然如此,你且给我算算。”

那道人一本正经的进行了一番推演之后,十分惊讶的说,“我看公子印堂发亮,颧骨又高。男人颧骨高,终究做英豪。公子将来必定大富大贵啊!”

那道人的一席话顿时把常惠与桑丽华都逗笑了。

桑丽华笑着问道:“那女人颧骨高呢?”

那道人道:“?女人颧骨高,杀夫不用刀。”

桑丽华一听,连忙问常惠,“我的颧骨不高吧?”

常惠连忙安慰道:“不高,不高。道长,麻烦你再帮我算算我的寿命如何?”

那道长道:“您的命运中寿命最为突出。”

常惠听他说自己寿命最好,更是高兴,说道:“常言道,人活七十古来稀,你看我能过上七十大寿吗?”

道长回答说:“您这也太保守了吧。”

在道长的鼓舞下,常惠鼓足了勇气怯怯的问了一句:“你看我能不能活到一百岁?”人生自信二百年,常惠还不敢那么想,就是在现代社会里,他也没有那种自信,所以给自己报了一个一百岁。

道长这才亮出了自己的底牌,他对常惠说道:“从命相上来看,你至少能活到九十岁。”公布完这个答案后,道长还长叹了一口气,以望尘莫及的口气说,我真的很羡慕你。

常惠太高兴了,他虽然知道这个命相有些不太科学,但听到有人说自己在西汉还能活到九十岁,这在现代社会来讲,也算是高寿的了。“道长,麻烦你帮我这兄弟也看看吧。”

那道长便帮张三占了一卦,道:“你这兄弟前期多有磨难,遇有贵人相助,也能富贵加身,但甲木生在丑月亥子丑会水局,天干透壬癸,水泛木浮,命里注定要一生漂泊,死于他乡。”

张三大大咧咧地道:“你这道长,还算是挺准的啊。我就是家里混不下去了,才出来流浪的。差一点死了,幸亏有常哥救了我。至于富贵的话,我就不知道了。难道我以后还真能富贵?”

道长笑而不语。

常惠问道:“丽华,你要算一卦不?”

桑丽华摇摇头,“不算了,不算了。帮你们算过就行了。走吧。”又替张三付了卦钱,三人到长安城内溜跶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三九章 弄瓦之喜 (一) 时间一晃,秋去冬来。下雪啦!只见在无边的旷野上,在凛冽的天宇下,闪闪地旋转升腾着一片片雨的精魂……刚下雪时,雪片并不大,也不太密,如柳絮随风轻飘,随着风越吹越猛,雪越下越密,雪花也越来越大,像织成了一面白网,丈把远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常惠站在屋檐下,欣赏着那漫天而降的雪花。一朵朵洁白如玉,它是天宫派下的小天将,还是月宫桂树上落下的玉叶呢?美丽的雪花像一只只白色蝴蝶,在风中似舞如醉;又像是吹落的蒲公英;似飘如飞;它忽散忽聚,飘飘悠悠,轻轻盈盈,不由得感叹这些大自然的杰作!他忽然来了兴趣,对着里面的屋子喊道:“丽华,快出来,我们爬山去!”

“这么大的雪,爬什么山啊?”桑丽华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望着外面满天的雪花问道。

“正因为在大雪天爬山才有趣味。这你就不懂了吧。”常惠拉着桑丽华的手,解释道:“下过雪后的山上,有很多的好东西。这平时难得找到的狐狸啊,兔子啊,它们的踪迹都会露出来了。走,我现在就带你去抓它们去。运气好的话,今天晚上,我们就有野味吃了。”

“真的啊,我们快些走吧。”桑丽华一听也来了兴趣。

“去啊?那我们还得准备一些家伙才行的,光靠两条腿是抓不到兔子的。”常惠说道。

“那要带什么东西去啊?”桑丽华问道。

“你去找些绳子过来,我去削几根竹片。我们给兔子下套去。”常惠说完便开始找竹子削竹片去了。不一会儿,便做成了十来块竹片。桑丽华也把绳子弄好了,两个人便带着家伙什进了后山。

白色的雪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那种美,用什么语言也无法形容。走在被雪覆盖的山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只感觉到脚底下软绵绵的。雪是纯洁的,那么白,那么美,像小孩子纯洁的心。山中的大树早已不见了,只剩下零星的杂树上,挂满了一根根银条。

常惠一边走一边介绍道:“你看,这些脚印都是兔子留下的。我们可以在这一带下套了。”说完,便用绳子把竹片的一头固定,插进了泥土里面,然后另外一头打了一个活套,放在兔子经过的地方。

桑丽华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宋国有一个人经常干那守株待兔的事,你这样下套,这兔子能上当吗?”

“如果兔子都跟你一样聪明的话,那我们就没得兔子吃了!”常惠笑着说道。

“我去!不准拿我跟兔子比。”

“嘘,轻一点。这儿有好几个洞,里面一定有兔子的,我们在每一个出进的洞口都下个套,一定能逮到一只的。”常惠飞速行动起来,一会儿功夫就下了好几个套。

“走吧,我们去找另外的兔子洞去。”常惠收拾好剩下的东西,又伸出一只手来牵桑丽华。两个人就这么在雪中漫步。桑丽华走着走着,忽然象发现新大陆一样的,笑出声来,“你看看你,才一会儿功夫,头就白了。”

常惠看了一眼桑丽华,也笑了,“你别光笑我,你自己也白了头了。”

“是啊,我们两个人走着走着,一下子就白头到老了。”桑丽华感叹道。

常惠闻言,停下了脚步。他扔了手中剩下的东西,搂紧了桑丽华,满怀深情地说道:“你看,白雪,与大地拥抱,这一切,何其有幸。高山,与天空拥抱,这一切,何其有幸。我,能遇到你,这一切,何其有幸……我愿意就这样,手牵着手,心连着心,一起白头到老……”

桑丽华的心暖暖的,羞涩地说道:“我也愿意……”

两人看着来时路上那一行相伴而行的脚印,会心地笑了。

桑丽华对常惠道:“喂,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好多的蛇,好吓人的,都把我给吓醒了。你帮我解解看,这个梦是什么意思?”

常惠道:“我又不是周公,怎么会解梦呢?”

桑丽华撒骄道:“家里不是有一本周公解梦的书吗?”

常惠于是连忙去找那一本周公解梦的书,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梦到蛇的那一篇。于是念给桑丽华听,“女人做梦,如果梦到了熊,就是要生男孩。如果梦到了蛇,就是要生女孩儿。”

桑丽华一听,连忙道:“糟了,这会儿恐怕要生女儿了!”

常惠笑了,安慰道:“怕什么啊?只要是你生的,不管是男是女,我都喜欢。”

桑丽华道:“你们男人,都是嘴上说得好听,谁不知道你们心里哪一个不想生个儿子传宗接代的?”

常惠本来想跟她解释一番,自己真的不是那么想的,何况这生男生女也不是谁想生就生的,但一想跟古人解释那么多,恐怕惹来更多的麻烦,也就没有再解释了。

不料这时,桑丽华忽然喊起肚子疼来,常惠虽然知道可能是要生了,但一时却惊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还愣着干什么啊?快请医师过来啊!”杨妈听到桑丽华喊肚子疼,闯进来一看,急了。

常惠便连忙去请附近的医师过来。

常惠与医师三步并作二步走,来到屋子里。见到桑丽华躺在床上,头上疼得冒汗,良宵与杨妈正在一边安慰着她,连忙问道:“丽华,你没事吧?”

桑丽华本来是紧闭着眼睛的,这会儿见常惠来了,便睁开眼睛,强撑着道:“郎君,我没有事。”她怕常惠担心自己,硬说自己没有事。

“还说自己没有事,你看,汗都冒出来了,你要是疼啊,就大声喊出来吧。不要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常惠爱怜地帮桑丽华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这疼痛是在我的身上,我就算是喊了出来,也还是没有人能替我分担痛苦,反而让郎君感到痛苦,这又何必呢?还不如让我一个人承受好了。”桑丽华道。

“你啊,总是首先替别人着想。都这个时候了,心里想的还是我,这一辈子遇上你,是我最大的幸运。”常惠紧紧握住了桑丽华的手。

医师这时问道:“我可以给病人把脉了吗?”

常惠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讲这么多斯文干什么?快给我家良人诊病吧。”

医生为桑丽华诊完脉后,跟常惠说道:“你家夫人脉象时促时缓,胎位不稳。”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一章 弄瓦之喜 (三) “哦,你想听这一篇啊。他讲的是曾子教育自己儿子的故事。曾子春秋末年生于鲁国南武城,是孔子七十二弟子之一,勤奋好学,颇得孔子真传,有宗圣之称。有一天,曾子的妻子想去逛一下街。谁知道她的小儿子扯着她的衣襟,又哭又闹,非要跟着去玩。曾子妻被闹得没有法子,就弯下腰哄他说:‘小乖乖快回去吧,妈妈上街买点东西,回家来就杀猪给你吃。’小儿子一听有肉吃,方才咽着口水答应了不再跟随。等到曾子妻子从街上回来时,看见曾子正拿着绳索在捆肥猪,旁边还插着一把雪亮的尖刀。妻子慌了,连忙跑上去拉住他说:‘你疯啦!家里就这一头肥猪了,是准备祭祀要用的!’曾子说道:‘你不是答应孩子回来要杀猪给他吃的吗?’曾子的妻子这才说道:‘我那是故意骗骗小孩子的,你怎么当真了呢?’曾子严肃地说:‘你怎么能欺骗孩子呢?小孩子什么也不懂,只会学着父母的样子,现在你欺骗孩子,就是在教孩子去欺骗别人。做母亲的欺骗自己儿子,做儿子的不相信自己母亲,这样还有家教吗?’曾子说完,就一刀戳进猪的喉咙里。”

“嗯,曾子这样做完全是正确的。父母是孩子表率,人生的第一个老师。父母的言行对子女将来的成长起很大的作用。有见识的父母要言而有信,诚实待人,别看杀了一头猪,眼前利益受损,但从教育子女的长远利益看,大有好处的。”桑丽华说道。

“好啊,想不到我的娘子还有如此见识,将来我们的孩子接受你的教诲,一定会很有出息的。”常惠点了点头。

“我只听人家说过‘虎父无犬子’,还从没听说过‘虎娘无犬子’的,就算将来我们的孩子有出息,那一定也是你的功劳啊!”桑丽华谦虚地说道。

“娘子说错了。应该说是我们的功劳。教育孩子,父亲与母亲,一个都不能少。”常惠纠正道。

“可惜,我们生的是女儿。”桑丽华又有些泄气了。

“女儿又怎么啦?只要我们教育得好,一样可以成就大业的。”常惠本来想告诉她,后世是有很多有名的女强人、有科学家、政治家的,那唐朝的武则天还当了皇帝的,但怕吓着了她,便没有说出口来。

“是吗?”桑丽华一听,宽慰了不少,“那你给她取个名字吧。”

女儿叫什么好呢?常惠放下了竹简,沉思起来,想了一下便道:“我看就叫常花吧。”

“为什么叫常花啊?”桑丽华有些不解,她也是读过书的人,不象那些大字不识的人,“这个名字有些俗,太俗了!”

常惠笑着解释道:“这名字啊,挺有纪念意义的。你还记得不?我当初为了追你,把后山的玫瑰花都差不多挖光了?”

桑丽华一听,脸就有些红了,“原来是这样啊,那就叫常花吧。”

常惠又道:“名字嘛,就是要有意义些,还带些祝福。叫她常花,常常有钱花,作为一个女人,不也是挺幸福的吗?”

桑丽华一听,顿时开心地笑了,“好,常常有钱花。我们的女儿就叫常花了。时候不早了,我们早点入睡吧。”桑丽华说完,就开始收拾整理东西。

“你今晚不走了,要陪我睡,难道不怕?”常惠一听,顿时喜出望外。原来桑丽华在生小孩时疼得死去活来的,就提议以后分床睡。常惠目睹桑丽华生小孩痛苦的样子,十分不忍心,也就一口答应了。没想到才过了十来天,这桑丽华就熬不住了。

“我这不怕死的来了,你快上来吧!”桑丽华虽然已违背了当初自己的承诺,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她已不再是闺房里的淑女,在本能面前,还是选择了天性。

常惠早已心猿意马,熄了灯,就开始和夫人亲热不提。

今天是常花出生的第一百日。古代,婴儿降生是一件很隆重的事情。降生三日做三朝,这天要送红鸡蛋等为婴儿祝福。婴儿满三十天做满月,置办满月酒;过一百天时要有百日礼;一周岁时也要摆酒筵庆贺。

不过,西汉重男轻女思想非常的严重,生了男孩,才会做上述酒筵。生了女儿则是不庆贺的。不过,常惠却偏偏不走寻常路,在常花“过百天”时,他大张旗鼓地在这一天邀请了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来庆祝会聚。

常惠按照西汉的习俗,在婴儿百日那天请人给婴儿剃了头,还在婴儿脑后留一撮毛,俗称“百岁毛”,寓意长命百岁。

然后桑丽华又给她穿上了“百家衣”、戴上“百岁锁”。“百家衣”是由各种色彩的小布块缀成的,至于做衣服的布块、布条则是由多个亲戚朋友凑成的。在众多的颜色中以紫色最为贵重,也最难寻,因为“紫”与“子”同音,人们一般不愿把“子”送给别人。孩子穿百家衣有着两种蕴意:一是象征长命百岁,一是象征先苦后甜。

“百岁锁”,又叫“长命锁”,是桑道乐送的,是用银子做成的,锁的两面分别刻有“长命百岁”、“富贵平安”的吉祥语。此时的西汉,已经有银子的了,只不过不是用来当流通的货币,而是作为贵重的金属。

常惠夫妇抱着孩子在门口亲切地迎接前来祝贺的亲朋好友。“恭喜,恭喜。常掌柜的。”

“里面请,里面请。”

周和夫妻也来庆贺了。周和故意讽刺道:“恭喜常掌柜,弄璋之喜啊!”

桑丽华没有反应过来,纠正道:“周掌柜说错了,是弄瓦之喜。”

弄璋之喜与弄瓦之喜最早见于《诗经·小雅·斯干》。诗中有两段分别写道:

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罹。

所以后人常以弄瓦之喜代表生女儿,弄璋之喜祝贺生男儿。

周和道:“这弄瓦之喜也搞这么大的场面庆祝干啥?我还当是弄璋之喜呢!”

桑丽华顿时脸色气得铁青。徐平赶紧打圆场道:“丽华,别理他。他这人,就这样子。来,让我看看你的孩子。”

徐平将孩子抱了过去,哄了起来。“你给孩子起名字了吗?”

桑丽华答道:“他爹爹给取了,叫常花,常常有钱花。”

徐平笑了,“常花,常常有钱花。这名字有意思,又好叫。你看她长得多乖啊,这脸蛋、这嘴巴长得多象你。”

常惠凑过来道:“你没有发现她的眼睛象我吗?眼睛是最重要的,眼睛象谁,以后这孩子就会象谁。”

徐平道:“哟,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的发现她眼神好像你的。”

这时,桑道乐已经在致词了,“各位亲朋好友,今日小婿喜得弄瓦之喜,备了几桌薄酒。现在酒菜已上来,请大家赶快入座。”

于是,宾客们纷纷入座,大吃海喝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四二章 抢生意(一) 周和喝得醉醺醺的,还是徐平把他扶回了家。幸亏周府跟常惠家是隔壁,不远。

徐平一边给他喝茶醒酒,一边责怪道:“喝这么多酒干嘛?喝多了自己难受不知道吗?”

周和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没醉……你知道吗……我就是看不惯那小子得意的样……生了一个女儿也这么张狂……”

其实,他看不惯的是,常惠与桑丽华的恩爱样,人家就是生了一个女儿也还是要把她捧在手心里,让他本来仅有的一点荣耀感都暗淡无光,所以,他才苦闷,借酒浇愁。

徐平道:“生女儿又怎么了?你别说,我还真的挺佩服常惠的,他生一个女儿,也还真敢这么大张旗鼓的宣扬。换你,你敢吗?”

周和怒道:“滚,你给我滚出去!”

周府内。

柏礼锋对周松与周和说道:“东家,少东家。最近,这仓库里的布匹越存越多了,已有三万多匹了。您们看是不是让作坊里暂时停一段时间,等卖掉一部份再开工?”

周松连忙问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了?是不是我们的客户都不进货了?”

柏礼锋道:“那倒不是。仓库里的丝绸越来越多,一方面是前期作坊与桑记作坊抢蚕茧,弄了好多蚕茧在手,晚上也在加班生产,而客户们生意越来越不太好做,采购的量反而比以前有所减少,这就堆积下来了。”

周松道:“桑记的蚕茧没有比我们少买,这么说来,桑记也一样的堆积了不少了。”

周和道:“我听桑记的人传出来的消息,他们的生意主要是都城长安和西域的客户,销量一直很稳定的,没有受什么影响。”

周松道:“这都城有钱的人就是多,一家一个大客户,就顶得上我们好几个的。要是我们能有这样的一家主顾就好了。”

周和道:“这事孩儿也想了好长一段时间的主意了。我觉得应该把他们的顾客抢过来。”

周松一听,连忙道:“抢桑家的生意?万万不可。我们千万不要去招惹常惠。而且这价格战一开,两败俱伤的,谁也别想捞着好。”

周和道:“爹爹,你放心好了,我们不打价格战。我自然有妙法让长安城的生意转换到我们家来。”

周松道:“你有什么办法?”

周和便在周松耳边嘀咕了一阵,周松道:“那你就去试一试吧。”

周和早就盘算好了如何在背地里抢走桑记的生意,他也懒得去京城跑,就想出了一招--在路上堵人,通过给管事的送回扣的方式抢生意。

他已观察了有一段时间的了,京城杨记绸缎铺每次来晋阳拿货的都是一个姓许的,坐船来,货也是通过漕运运回长安城。他们每隔二个月,就要来拿一次货的。

算算又该到了杨记绸缎铺前来拿货的日子了,周和带了人亲自到渡口把守,等待自己的猎物的出现。

远远的,他看到一艘从长安城过来的船靠岸了,从船舱里钻出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那姓许的。

周和连忙带人迎了上去。“许掌柜,我奉了常掌柜的吩咐在此恭候大家,请跟我们来吧。”

那个姓许的有些惊讶:“我怎么不认识你啊?”

周和道:“许掌柜是贵客。怎么能记得起我们这些下人哟,我们是桑记作坊常大掌柜派来的。”

那姓许的还是有些将信将疑,“那你们常大掌柜怎么没有过来?”

周和道:“我们常大掌柜啊,作坊里还有些事要忙,就没有亲自来接你们了,改让我先替你们接风,晚些时候他再过来。各位,请跟我们走吧,去喝点小酒去。”

“这不太好吧,我们正事还没办呢。”那姓许的道。

“不就是一批丝绸吗?放心好了,都是老主顾的了,也不会涨你们的价。明天就可拿货,我帮你们亲自送到这渡口来。”周和拍着胸脯道。

那姓许的想想都好多回了,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就应了。

周和连蒙带骗,把那姓许的哄上了自己的马车,就直奔桃花渡的花柳巷的闾楼。

但见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美女成群,看得那姓许的目不转睛。

周和带人走到一处熟悉的闾楼,早有老鸨子上前来迎接,“哟,周少爷,快请进。”

周和便道:“我这几个朋友过来了,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尽管上。”

那老鸨一听,连忙高叫道:“贵客迎门了,赶紧叫姑娘们去准备!”

周和将人领上闾楼,唤了几个美女作陪。再点了几壶酒,几道菜上来。席间美女左拥右抱,没多久那姓许的那一帮人就喝得有些朦胧了,被美女一个个架进了屋子里。周和等人笑着离去了。

等到姓许的醒来时,不见了周和等人,而老鸨等人又来催要花酒钱。“你们昨晚点的是我们闾楼里的花魁,加上酒钱,一共是三万钱。”

三万钱!这可是自己差不多一年的薪资钱了,一下子就把那姓许的唬出一身冷汗,酒也清醒了一大半。“这花酒钱不是桑记的人已经付过了吗?”

“什么桑记的人啊?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老鸨说道。

姓许的一懵,“昨天陪我们来的不是桑记作坊的人吗?”

老鸨摇摇头,“不是。他们是周记的人。”

姓许的才知道上当了。

这时,周和微笑着从门口进来了,“许掌柜,昨夜玩得可痛快?”

姓许的气打不从一处来,“你,你想干嘛?”

周和道:“我也就是想和许掌柜的谈笔生意。老鸨,这儿没你事了,先下去吧。”

姓许的道:“这原来都是你设好的套?太卑鄙了,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说什么设好的套不套的,多难听啊。”周和道。“我不过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才把各位请到这儿来的。你若不想谈,那我就真走了哦。只是怕你回去不好交差吧?”

姓许的寻思着,这三万钱也不是个小数,从公款里出了,回去还真的不好交差,还不如就此赌一把,先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说吧,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周和道:“很简单,我要你今天不要进桑记绸缎铺的货。我们周记的货也不比桑记的差,价格也是一样的。你若是不相信质量,等会可以亲自去验货的。只要这一笔生意做成,昨天的单我来买了,还额外送给许掌柜三万钱回扣。下回再进我们的货,一样的少不了你的。”

姓许的一见也并不是什么难事,还有回扣可拿,便点头应了,“好,让我先去看看你家的货再说此事。”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三章 抢生意(二) 周和便邀请许掌柜一行到周记作坊参观。

“怎么样?我们作坊的丝绸一点也不比桑记的差吧?我跟你说啊,那常掌柜的,以前也是我们周记的掌柜。只不过后来桑记用了美人计,将他的女儿嫁给了常掌柜,这才把人从我们周记挖走了。他桑记的技术,全是来源于我们周记。我们周记作坊,是太原郡真正的第一家丝绸作坊。”周和滔滔不绝地谈起了周记与桑记的渊源。

许掌柜亲眼看到了周记的丝绸质量,又听说桑记的技术源于周记,这才放了一百二十个心,反正价格是一样的,从周记拿货还有回扣可拿,就定了下来。

“好,我们的货就从你们这儿拿了。我这儿有份清单,你就按清单上的数量帮我送到渡口吧。”

周和道:“许掌柜果然是个明事理之人。痛快!我也不让你白跑这一趟。来人,快把给许掌柜的礼物拿来。”

张管家便取来了三金黄金。

周和道:“这是我们周记的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这怎么好意思呢!周掌柜的这么热情的招待我们,如今还要破费。”许掌柜故作推辞了一番,心安理得地收下了三金黄金,然后告诉了周和一个有关桑记的大秘密。“我看你们织机与桑记相比,差远了。他们的作坊里,虽然只有二百多台织机,但是人家的要比你们的先进。他们一台织机差不多一天就能产一匹布的。你们这儿的织机多,人也多,但要是比产量,还真的比不上桑记的。”

这个意外的消息不禁让周和惊呆了。“你是说他们的织机要比我们的好?”

许掌柜点了点头,“嗯。他家的织机要比你家的长多了,这后面的综片怕是有六十个之多。织起布来,你说有多快?”

周和惊出了一身冷汗,“许掌柜,谢谢你了。”

周记的人便开始点数装运了。

常惠一直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眼看着二个多月的时间都过去了,也不见杨记的人来取货,起初还以为是哪儿耽搁了,应该过几天就会过来的。可是都快过去一月了,仍不见杨记的踪影,这才明白一定是出问题了。

他与桑道乐商量了一番之后,决定与张三再赴京城问个究竟。如果是杨记不从桑记拿货了,他还得另外找客户才行。

二人坐上渡船,直奔杨记绸缎铺。

杨记绸缎铺也没有发生什么变故,依然在开业。常惠这才稍微放下一条心来,这么大的绸缎铺应该不会是说倒就倒的。于是直接进到里面去。

杨掌柜见到常惠进来,有些吃惊,“这不是常掌柜的吗?怎么今天有空来京城了?”

常惠道:“杨掌柜好。这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事。本来上个月就是你们来我作坊拿货的日期,我看都过了快一个月了,也不进有人来,还以为你们杨家绸缎铺出了什么大事,我就过来看看的,没事就好。”

杨掌柜一听,眉头一皱,道:“不对啊,上一个月我们是从你家进了货的。怎么会没看到我家的人呢?常掌柜不会是记错了吧?”

常惠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会记错的呢?现在我仓库里都堆了不少货的。肯定是你们的人从其它地方进了货。”

杨掌柜一听,就感到有些纳闷,“常掌柜莫急,我找人问问便知。”然后吩咐伙计道:“许总管呢?快叫他过来,我有事要问他。”

许总管听说老爷叫他,便知道一定是太原郡的事犯了,有些忐忑不安地走了过来,见了常惠,头也不敢抬的。

杨掌柜问道:“许总管,我问你,上个月你的货是从哪儿进的?”

许总管知道瞒不过去了,便说道:“老爷,我们的货也是从太原郡进的。”

杨掌柜道:“胡说!人家常掌柜都上门来了,说你根本就没上他家拿货。”

许总管低着头说:“那货是从周记作坊拿的,我看到他们的质量跟桑记的一模一样的,听那周掌柜的说,他们是太原郡第一家丝绸作坊,就是常掌柜以前也是在那儿干的。价格也是一样的,所以,就自作主张,从周记拿货了。”

常惠一听,顿时就明白了,这一定是周记的人在背后搞的鬼。

杨掌柜训斥道:“我们做生意的人,最讲究的就是诚信。桑记是我们的老主顾的了,你怎么能随便就更换呢?人家不知情,还以为我家出事了呢!我看你这个总管也不要干了,下去吧!”

杨掌柜训斥完许总管,又开始给常惠赔礼道歉,“真的不好意思。常掌柜,这事,是我手下人搞的,我一点也不知情。再过二十天,我们又要进货了,这一回,我一定上你家去拿。”

常惠道:“多谢杨掌柜的信任。那个周记啊,我以前确实也在那儿干过的,只不过他与桑记是对头。我娶了桑老爷的女儿后,觉得不能帮着它与自己的家人作对,这才辞职帮的桑记。这事有周记在后面捣鬼,就一点也不奇怪的了。既然我们都是老客户的了,我也向你保证,在我桑记进货,一定会比在其它地方的便宜。从下个月开始,我每一匹布都降价十钱。”

一匹布都降价十钱,一年下来也是相当于让利几十万钱给自己,杨掌柜很是感激,“常掌柜,你放心好了。我们做生意,最看重的是人品。你这个朋友,我算是交定了。只要你还是桑记的掌柜,我今后所有的货一定都从你那儿进。”

常惠终于把自己最大的客户给稳住了,心里也放了心,“好,那就多谢杨掌柜了。”

杨掌柜又来到铺子里,取来一匹白色的丝绸道:“这是我们店里从吴地进的新品,叫练,你看看,你们作坊也能生产出来吗?”

常惠走过去一看,这款新品其实也就是在素的料子上绣了些好看的花纹,不过,以自己作坊的技术,还真的生产不出来。现在他们作坊里,也就能织出简单的、方形、矩形、菱形的图案来。象那种复杂的山水、动物图案的还真织不出来。

杨掌柜道:“现在京城里,这种练可抢手了!达官贵人都很喜欢,一匹练的价格得上三千多钱,那些好的,图案漂亮复杂的,一匹就得上万钱。常掌柜,你要是能把这个做出来,赚的钱可就多了!”

杨掌柜的话一下子就让常惠醍醐灌顶的,猛然惊醒。人类社会的进化过程,就是一部消费不断转型升级的过程,如果不能抓住这其中的商机,跟上时代的潮流,他的作坊也是存续不下去的。想想曾经一统天下的手机诺基亚,高峰时刻差不多占据了80%的市场,后来,就是因为没有跟上智能手机的步伐,结果百年老店也一下子就轰然倒塌了。

“杨掌柜,你的这个提醒很好。我马上就回去跟他们商量。这练应该做出来也不是很难的。给我们一段时间,我相信我们应该也是做得出来的。”

杨掌柜笑道:“好,只要你们能生产出来,质量上也一样,我保证也从你们那儿拿货。”

常惠道:“这练我想买一匹回去给我的家里人穿。”

杨掌柜笑道:“你要买这匹练啊,我送你二匹,不要付钱了。”

章节目录 第一四四章 抢生意(三) 常惠回到太原郡,一进桑府的门,桑道乐便急忙上前问道:“常惠,长安城那边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赵夫人便端上茶,“常惠,别急,先喝口茶慢慢说。”

常惠接过赵夫人手中的茶,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茶,这才道:“是周记搞的鬼,在半路上截走了杨记的人。不过,这一趟我已与杨掌柜说好了,我主动每一匹降了十钱,下个月,他还是会来进我们的货的。”

赵夫人一听,道:“还好,只要这个大客户没有丢,桑记作坊就没有事。可以正常的生产了。”

桑道乐道:“这个周松,又没安好心,在我们的背后下黑手了。我们要不要也降价,把他们的生意抢过来?”

常惠道:“我看还是算了吧,打价格战那是不得已才打的,打到后面,谁也没得钱赚,何必呢?我明天就去跟周松谈谈,他们理亏,想必不敢再胡来了。”

赵管家道:“我们的人打听到了,周家这些天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消息,找到了帮我们做织机的人,现在正在帮他们也改进工具的呢!我们不去惹他们,但也不得不防止他们再出上一回这样的黑手啊。”

常惠道:“这技术也并不是很复杂的,他们迟早也是会知道的,就由他去吧。我这一回去了趟京城,倒是有了另外的一个想法,我想生产新的高档产品,这个赚钱。我拿了两匹回来,外姑,我送一匹给您。你看看这料子怎么样?”

常惠拿出来一匹练,介绍道:“这种新料子叫练,一匹练的价格得上三千多钱。听杨掌柜的说,那些好的,图案漂亮复杂的,一匹就得上万钱。”

赵夫人将练打开来,道:“这上面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荷花,还有鱼,太像了。就是有些贵,一匹得三千多钱啊?差不多抵得上十匹的了。”

常惠道:“是啊,我也想生产这个。京城里面有钱的人多的是。听杨掌柜的说,这东西根本就不愁卖。他还说了,只要我们能做出来,他全都要了。”

桑道乐问道:“你知道怎么做了?”

常惠摇了摇头,“暂时还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它产自吴地。我有一个主意,打算让良宵跟娟姑娘她们几个信得过的人去一趟吴地。要是能请回来技师更好,如不行,就让她们几个进作坊里偷学技艺。学成之后,便可帮我们生产新的产品。”

桑道乐道:“这种有多种彩色花纹的丝织品,生产工艺要求高,织造难度大,我看那娟姑娘与良宵人挺聪明的,你派她们去,还真是挺合适的人选。”

常惠道:“那良宵本就是吴越人,又有语言方面的优势,学会那技术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桑道乐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们动身?”

常惠道:“那作坊具体的地址我已从杨掌柜处问到了,我回去跟她们谈一下,尽快动身。”

常惠回到自己府上,桑丽华便热情地问道:“这么这么晚才回来啊?吃过饭了没有?”

常惠答道:“在你爹爹家吃过了。”

桑丽华笑道:“现在把我爹爹家都当成自己家了,家里老婆孩子也都不要了?”

常惠道:“你别想多了,作坊不是有些事吗?我找你爹爹商量了一下。所以就在那边吃过饭了。我给你从京城带回来一匹上好的丝绸,你看看。”

常惠便把那一匹练拿了出来。

果然,桑丽华一看便爱不释手。

常惠问道:“我们的花花呢?”

桑丽华道:“你娟姐姐在带着玩呢!”

常惠对张三道:“你快去把你老婆和娟姐姐叫过来吧,我有事要跟她们说。”

张三应了,去叫人去了。

不一会儿,良宵便与娟姑娘一道来到了客厅。

“常哥,你找我啊?”良宵问道。

常惠便问道:“良宵,你老家是哪里人?”

良宵答道:“我老家是吴越会稽郡钱唐县人。就在那‘钱唐湖’边,你听说过没有?”

“什么‘钱唐湖’啊?”常惠只知道以前的杭州叫钱唐县,杭州最有名的当属西湖。当然,他也听说过钱唐江听潮的,只是还真的没有听说过杭州还有一个什么“钱唐湖”的。莫非西湖在西汉称“钱唐湖”?

良宵听常惠没有听说过,又道:“那你听说过‘金牛湖’或者‘明圣湖’没有?那‘钱唐湖’又叫‘金牛湖’的,有传说有金牛卧在湖底,每当天旱季节,湖水快到干涸时,卧在湖底的金牛就会浮出水面,刹时间金牛浮现处金光四射,金牛口中涌出清泉来,迅速将湖水填满。人们认为这是吉祥之兆、明圣之瑞,于是人们就叫它‘金牛湖’,那里的山清水秀,风景可美了!”

常惠一听,便猜测她所讲的应是西湖,正好是那钱唐县治所在地,也是吴地作坊所在地,便道:“你出来也有好些年了吧?不想家吗?”

良宵答道:“出来六年了,哪能不想家呢?”

常惠便道:“好,我们作坊刚好有件事,想要请你们去办,你也可以顺便回去一趟的。”

良宵一听,可高兴了,“真的啊?那太好了。”

常惠道:“真的,娟姐姐,你也选择两个手巧的女子一起去。在你们钱唐县有一个作坊,能生产这种很好看的丝绸出来,所以,我想派你们去学学那儿的手艺,学成之后,再回到我们太原郡里来,帮我们带徒弟,生产那种丝绸。”

良宵道:“好,没问题。”

常惠看着他的娟姐姐道:“姐,你呢?”

娟姑娘道:“你安排的活,我不去也得去啊!”

常惠又道:“张三,你也去。”

张三道:“俺又不会绣花,我去能干啥?”

常惠道:“难道你不想陪良宵去看你的外姑?不想让孩子见见他的外婆?还有啊,她们几个女孩子出门,你就这么放心,不去照顾一下?”

常惠一连几句问得张三没话说了,摸着自己的脑袋,嘿嘿地笑了,“好,我去。”

良宵道:“我们走后,这蚕谁来养?”

常惠道:“蚕的事,我让九叔跟杨妈去弄好了,就不用你们操心了。你们学会了就早点回来。”

“行,我们知道了。”张三道。

常惠又叮嘱道:“走的时候,去账房支两金,再带些零钱到身上。第一次见外舅、外姑的,可别舍不得买礼品。”

张三与良宵便呵呵地笑了。

章节目录 第一四五章 抢生意(四) 第二天,常惠送张三与良宵等人到渡口,坐船下钱唐。

娟姑娘上了船,站在船头,依依不舍地与常惠告别,“弟弟,保重啊。天冷要记得多加衣服,小心着凉。”

这个姐,还真把自己当妈了。常惠暗暗感叹道,于是他也挥挥手,“记住了,你们一路也要小心些,学会了就要记得早些回来。”

一直目送着他们的船只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常惠这才转身回去。

他并没有直接回作坊,也没有回自己府上,径直走进了周府。

“你们老爷在吗?”他问看门的。

看门见是常惠,连连点头,“大掌柜啊,老爷在家的,我这就给你禀报去。”

周和周松正在客厅,听说常惠上门来,知必定是因杨记的事,有些心虚,道:“爹,你去见他吧。他若是问你,你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我先进屋子避一避。”说完,便走进了旁边的房间里。

周松只好硬着头皮道:“快请他进来吧。”

常惠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见到周松还是客客气气地道:“老东家好。”

周松连忙道,“常大掌柜,不知道今天刮的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了?”

常惠道:“古人云,人走茶凉。难道我当上桑记的掌柜之后,来一趟老东家的府上,就让老东家如此的惊讶了?”

周松有些尴尬,“没有,没有。虽然你不在我家当掌柜的了,但我们仍然是邻居。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的。欢迎常掌柜多走动。”

常惠道:“好了,客套话也就不多说的了。我今日确是有事而来。老东家,我以前敬重你,是觉得你为人还挺仗义的,讲诚信,所以,每次桑家邀请我过去帮他,我都拒绝了。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来,老东家的所作所为,却让晚辈感到困惑。你答应借钱的事,我就不提了,就当你是一句客气话,只是晚辈有些愚钝,信以为真了。但最近你们周记做事,却是越来越过分了。”

周松还要装傻,“不知道常大掌柜说的是什么事?”

常惠道:“若要人莫知,除非已莫为。我们两家可是有约定的,不打价格战了,也不互相抢双方的生意。所以,我桑记作坊在成立之后,一直恪守规矩,从不主动挑起战事。我也主要是做京城与西域的生意,两家井水不犯河水的。可是呢?你们周记却从背地里下黑手,抢我京城的生意。你老说说,这事该怎么办吧?”

周松还是煮熟了的鸭子----嘴硬,他认定常惠并没有抓到周记的把柄,道:“还有这事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呢?”

常惠脸色微变,道:“老爷子,老东家,我自己亲自去京城跑了一趟,他们来拿货的许总管也都亲口承认了,这还要我拿出什么证据出来吗?我今日上门来,不过是念在旧情上,不想让周记与桑记跟过去一样斗个两败俱伤。如果你们真的没有诚意,非要重启战端,那好,我桑记奉陪就是了!”

说完,就站了起来,欲转身离去。

周松也知道,价格战打下去,双方都没得钱赚,而且这常惠手段特多,自己与周和还真的不是对手,认怂了,“别,别。常掌柜,这事我真的不知情,或许是我儿子瞒着我干的。你别走,咱们有事坐下来慢慢商量。”

常惠这才重新坐了下来,道:“我外舅听说此事后,很是生气,非要和你家拼个你死我活不可。说句实在话,我们作坊的工具想必你们也是清楚的了,要比你们的先进,我们的成本也比你们的要低。真干起来,你们没得钱赚的时候,我们还是有些赚的。只不过我念在过去我们两家的情份上、你我又是邻居,这才劝住了我外舅,过来跟你讨个说法。如果谈得好,能让我外舅消了这一口气,那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如果周老爷觉得我们眼前这日子过得太安逸了,想试试桑记的厉害,那我就啥也不说了。”

周松连忙道:“常大掌柜,这事你容我调查清楚,如果事实确如你所说的那样,我定会给桑老爷一个交待。你看可行?”

常惠道:“好,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告辞了。”

常惠走后,周和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埋怨道:“爹爹,我不是让你什么都不承认吗?你怎么又把这事给认下来了呢?”

周松道:“我让你别出这骚主意,你偏不信,这一回让人家给查出来了吧?虽然我们没有把柄落到人家手上,但常惠那么的精明,你瞒得过他?我们两家真的要斗下去,双方都没得钱赚,又何苦呢?现在赚钱不容易,我们周记自从有了作坊之后,赚钱跟以前相比,那可是强多了。所以,人要知足。”

周和低下了头,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松道:“还能怎么办?只能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了,给桑记一个面子啰!该赔偿他们的损失,就赔偿他们的损失吧。我明天就过去探探他们的口气,要是合理的话,也就认了算了。”

第二天,周松果然提了一些礼品到桑府来拜访。桑道乐听说周松来了,还有些惊讶,不知道该不该见他。

常惠道:“见他也无妨,我猜他必是来道歉的。我们先看看他的诚意吧。”

周松进来,跟桑道乐与常惠打了个招呼,“桑兄,常大掌柜。昨天你走后,我一查那事还真的是我家那不成器的儿子干的。我今天来负荆请罪了。”

桑道乐道:“周兄客气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就好,负荆请罪就不必了。”

周松这一回倒是很诚恳地道:“我们周记总共卖给杨记是一万一千三百匹绸缎,你们两位也在,看看这个事如何解决?”

周松主动提出来倒是让桑道乐有些意外,他不知道昨天常惠跟他谈了些什么,以前的铁公鸡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大方起来,便朝常惠呶了下嘴。

常惠道:“的确,你们周记从背后下黑手,这事很不地道,也给我们桑记造成了损失。既然老东家也认识到了错误,我们的损失,你就自己看着给吧。”

周松道:“这一批布,我们也是折价卖给杨记的,我们也就赚了一百万钱。为表诚意,这一百万钱我们还给你们,就当是赔偿你们的损失了。”

周松或许是良心发现,估计也是与徐县令商量过了,定下了这么一个和解的方案。

桑道乐其实也不想与周记打价格战,只不过是在气头上才说的,听到周松主动提出来赔偿一百万钱弥补自己的损失,这还真是从未有过的破天荒的事。

他也是一个性情中人,人敬他一尺,他就敬人一丈。“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很高兴。说句实话,我桑家也并不是差这一百万钱。你过去又是常惠的老东家,对常惠有恩,这事就这么算了。钱,你也拿回去吧。”

这一回轮到周松惊讶了。这一百万钱,就是他的上限,如果对方要更多,他也就没打算谈了,没想到桑道乐居然还不要,可他也不能不给啊,要不传出去多没面子。于是,两个人竟然互相推来推去的,一个要给,一个还不收。

常惠道:“都别争了,我来做个中吧。就五十万钱,这下都满意了吧。”

于是,双方依了常惠所言,双方重归于好。约定共同开拓市场,把太原郡的丝绸生意做大、做强。

为了展示诚意,常惠也带周松亲自参观桑记的作坊,让自己的竞争对手近距离观察自己的生产情况。

章节目录 第一四六章 公子昊 常惠正在作坊里查看生产情况,这时,阿九匆匆忙忙地闯进来,“大掌柜,不好了!夫人又喊肚子疼。这一回比上一回疼得更加厉害。”

常惠一听桑丽华肚子疼,急了。“快请医师啊!”

“已经有人去请了。”

常惠这才放下手中的事,上了阿九的马车,回到自己家中。

见到桑丽华躺在床上,头上疼得冒汗,连忙问道:“丽华,你没事吧?”

桑丽华这会儿见常惠来了,强撑着道:“郎君,我没有事。”她怕常惠担心自己,硬说自己没有事。

“还说自己没有事,你看,汗都冒出来了。”常惠爱怜地帮桑丽华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这疼痛跟上一回一样,估计是胎位不正,这小家伙在里面捣蛋吧。”桑丽华道。

医师匆匆赶来了,向常惠打了一个招呼。常惠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讲这么多斯文干什么?快给我良人诊病吧。”

医师为桑丽华诊完脉后,道:“常掌柜,令妻脉象时促时缓,胎位不稳。比上一次更厉害。据我的判断,除了胎位不正之外,应该是婴儿的手在里面抓住了脐带。”

常惠一听就急了,十分关切地问道:“这婴儿的手在里面抓住了脐带,这可如何是好?”

医师答道:“夫人产期将至,胎位不正的话怕是有很大的麻烦。先还是用上次的老方子试一下吧。可用艾条熏至**治疗胎位不正。另外,我再开上两剂安胎之药,两天之内应该是能够稳定下来。不过,这两天夫人应安卧养胎,不可过度走动,不可过度操心,不可颠簸摔倒,如此种种,都是大忌。这三天内如果胎位正了,就能顺利诞生子嗣了。”

既然还是上一次的方子,常惠等人就是轻车熟路的了。取来艾条,不停地熏桑丽华的至**。阿九又随医师至药房取了药,煎汤给桑丽华服下。可是,两天过去了,桑丽华的病情还是没有缓解的迹象。

“你这是怎么搞的?怎么两天了也不见一点起色啊?”常惠发怒了。

医师的头也大了,“常掌柜,我已经尽力了啊!夫人这病,我以前从未见过,也不会治了。”

“那可如何是好?”常惠也急了,这事要是搁在现代,进医院剖腹产就行了,可是这是在古代啊,自己又不会医术,别人又干不了。

那医师道:“掌柜的莫急。夫人得的这病,确实不好治疗,掌柜的可差人去我师父那儿,请他老人家出山,说不定他能治。”

“好的,那你快去吧。只要能救人,不管花多少钱都行。”常惠道。

阿九道:“这事就交给我陪医师去跑一趟吧。”

阿九将那医师的师父请了过来,却是一个妇人。怪不得那医师说他师傅可能能治好桑丽华的病,看来她是专攻妇产科的。

老师父暗暗观察了一下桑丽华神情,脸色苍白,便又伸手给桑丽华探了一下脉,沉默不语。

常惠急切地问道:“大师,我良人她没事吧?”

老师父摇了摇头,“从你夫人的身体状况来看,以前是胎位不正,婴儿手抓脐带,是吗?”

“是的,大师。医师们已经给她把胎位纠正过来了。”常惠道。

“医师们是已经给她把胎位纠正过来了,但问题并没有解决,相反的,比以前更加严重的了。现在是脐带绕颈的了,此时生产,一定是凶多吉少!”老师太说道。

常惠一听说脐带绕颈、凶多吉少,马上就急了,给医师跪下了,“师父,请您一定要救救她,我不能没有她啊!”

老师父道:“掌柜的请放心吧,医者仁心,我一定会尽力去救的。现在,只有一种办法可想的了。不过一样有些风险,还要请掌柜的也拿一个主意。”

常惠一听,连忙道:“师父有什么办法?”

“剖腹!”老师父道,“只有剖腹术才能挽救她们的性命的了。”

“剖腹?”这可是现代社会才会做的,难道此人也是穿越过来的?常惠虽然也知道有剖腹产这一回事,但毕竟这是在西汉啊,他有些拿不定主意的了,问道:“老师父,你有多大的把握?”

“不瞒掌柜的,只有一半。而且,剖腹之后,你夫人就不能再生育的了。所以,请掌柜的也深思。但是,现在是情况紧急,如果不剖腹,可能会大人与小孩都难保……”那师父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屋子里顿时便陷入了一片寂静。就连针掉到地下的声音也听得到。大家都在等着常惠的决定。

桑丽华也听到了老师父所说的,“我不怕,你给我剖腹吧。这样,至少能保住一个,对吗?”

老师父点了点头。

常惠一看这事不能再拖延了,一咬牙,“就请老师父施行剖腹术吧。”说完,又一把拉着桑丽华的手,“丽华,你可一定要挺住啊!”

老师父来到床前,看了一下情况,取出一把十分锋利的小刀来,明亮的刀锋把众人吓了一跳。她又叫人点燃蜡烛消毒。然后对常惠道:“我准备手术了,请掌柜等闲杂人员离开。”

屋子里,老师父的手术开始了。虽然她给桑丽华服用了麻沸散,但仍能听到桑丽华在里面疼得呼天喊地,死去活来。

常惠等人站在门口焦急地候着,里面一片紧张的气氛。

杨妈也忙忙碌碌的跑进跑出,情况越发危急了,桑丽华大汗淋漓,疼痛无比,她声撕力竭地喊,忽然间昏死过去,半晌没有声音。

随后,又传来一声孩子清脆的啼哭声音。杨妈跑了出来,“恭喜大掌柜,生了个儿子!”

常惠最关心的还是桑丽华,连忙问道:“我良人没事吧?”

杨妈道:“没事。医师正在帮她缝伤口呢!”

听到桑丽华没事,常惠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桑丽华也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她看到师父正在穿针引线帮自己缝伤口,气息微弱的桑丽华顾不上疼痛却急切地询问:“师父,我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老师父缝完了最后一根线,告诉她,“恭喜,你生的是男孩。”

这时,桑丽华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安心的笑容,“我的儿子在哪儿?快抱来让我看看。”

一直守在门外面的常惠看到桑丽华终于醒来了时,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了,也为终于有了儿子而欣喜若狂,忙把手中的儿子递给了杨妈。

这时,老师父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常惠马上迎了上去,“师父,我良人没有事吧?”

老师父道:“掌柜的,你放心吧,她没有事了。她刚才只是有些虚弱,我等下再开个方子调理一下,就没事的了。不过,这几天要特别注意,不要剧烈的的运动,以免伤口撕裂。”

常惠连忙点头道:“记住了。多谢老师父救命之恩。”连忙进去拿了酬金付给她。

这时,杨妈已把产房收拾妥当,道:“掌柜的,你现在可以进去看望夫人了。”

常惠便赶紧进去看望躺在床上的桑丽华,他抓住桑丽华的手,十分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刚才,你这一晕过去,都快吓死我了。”

桑丽华听言,心中一酸,眼眶里又湿润了,“对不起。我让你牵挂了。方才师父说了,我已度过难关,只需静养一段时间就行了。”

“只要你没事,我这就安心的了。”

桑丽华一听,那噙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落下来。

“这大喜的日子,你怎么又哭了呢?”常惠连忙用自己宽大的手抹去桑丽华脸上的泪滴。

桑丽华把目光投向了杨妈抱着的婴儿,于是,柔声地跟常惠说,“我没有哭,我这是因为高兴成这样的了。从今日起,你就有后了,你快给孩儿起个名字吧。”

常惠这时也把目光投向了婴儿,“是啊,我今日有后了,就叫他常昊吧,希望他将来不要忘记了父母对他的深情厚爱。”

“常昊?这个名字好啊。”桑丽华道。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原来是良宵等人从吴国回来了。

“常哥,我们回来了!”张三是个大嗓门,一进屋子就嚷嚷道。

“嘘,小声点。夫人生了个大胖小子,掌柜的正在屋子里呢!”阿九道。

于是,众人连忙进屋子里贺喜。

寒喧过后,常惠问道:“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都学成了?”

良宵道:“娟姐比我们心灵手巧,她说差不多,我们就回来了。”

娟姑娘这才道:“吴越的作坊里,有一种新的织机,叫提花机,它最大特点是提花经线不用通过综片了,而是用线综控制。有多少根提花经线,就要有多少根线综,而且那些线综是束结在一起吊挂在楼顶之上的,用起来很方便。那种织机的形状、每一个部位我都一一记下来了。”

常惠道:“好,我明天就叫木匠师傅过来,按你的图样打造新的织机。”

娟姑娘道:“用那种织机织出来的丝绸,就是你当初送给嫂子的那种。还有一种,是纯手工绣出来的,那种就很贵的了,一匹布,市面上得卖一万钱。”

这个不用娟姑娘描述,常惠已经知道,那就是后来有名的苏州刺绣了,纯手工绣出来的。“好,你们都辛苦了。今日就先好好歇息吧。”

张三的小孩张春躲在他爹爹身后,常惠便笑道:“春伢子,怎么去了一趟外婆家,就连伯父也不认识了?”

张三便道:“春儿,快叫伯父啊。”

张春怯生生地叫了一声伯父,常惠道:“你妹妹常花在外面,你快跟她去玩吧。”

张三便问道:“常哥,我们走后的这一年多里,家里没什么事吧?”

常惠道:“没事。最大的事,就是给你添了个小侄子。常昊,快看看你的张叔叔,婶婶,还有这个姑姑。”

不懂事的常昊却哇哇的大哭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七章 纳妾 娟姑娘一行人从吴越回来后,常惠的桑记绸缎铺便开始了转型之路,决定以生产高档丝绸为主。

一方面,他请来木匠根据娟姑娘的画图,重新打造新的织机,并对作坊内的部分区域也进行了重新改造,在房间里加了楼顶,生产带有花草树木的高档丝绸----练。

同时,又招收了一批心灵手巧的女工,进行刺绣技巧的培训,走精品路线,推出价值上万一匹的刺绣,占领高端市场,错开与周记的竞争。

不过,周记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他们很快就发觉到了这种新的变化,又通过找到木匠师傅如法炮制,获得了提花机的工具,再通过重金聘请,又从桑记挖走了一些熟练掌握提花机使用技术的工人和刺绣的女工,从生产品种上紧紧地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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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姑娘从作坊回来,一进院子里,常花就搂住了她的腿,“姑姑,姑姑。”

娟姑娘一把抱住了常花,问道:“常花,今天都干什么了?”

常花便答道:“我娘教我读了《仓颉篇》。我背给你听,‘仓颉作书,以教后嗣。幼子承昭,谨慎敬戒。勉力风诵,昼夜勿置。苟辑成史,计会辨治。超等轶群,出元别异’……”秦始皇帝统一六国后,采纳丞相李斯的请求,统一了文字,李斯作《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毋敬作《博学篇》,作为小孩识字的课本。汉初,闾里书师合仓颉《爰历》《博学》3篇,断60字以为一章,凡55章,统称仓颉篇。

常花背的就是首篇的前面部分。

娟姑娘便道:“这么小就会背《仓颉篇》了啊。”

这时,常昊看到娟姑娘抱了他姐姐,便也扑了上来,撒骄道:“姑姑,我也要抱。”

“好,姑姑也抱你。”娟姑娘一弯腰,也把常昊抱在了怀里。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的。

桑丽华看到常昊不见了,从屋子里追了出来,见娟姑娘左右开弓,笑了,道:“没想到娟姐也这么喜欢小孩。我倒有个建议,不知道姐姐愿不愿意听?”

娟姑娘碍于礼貌,只得顺着桑丽华的意思说道:“你说,有什么建议要说给我听的?”

“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姐姐年纪还应该比我大二岁的。如今,我都是二个孩子的母亲了,姐姐也应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一番的了。不知道姐姐可有中意的人选?只要是在太原郡内,姐姐若是看中了,跟我说一声,或者跟你弟弟说一声也行,我们一定替你做主,去提亲。”桑丽华看着娟姑娘年纪也不小了,这些年来一直在为桑家辛苦的付出,颇有些过意不去,想帮她解决终身大事。

桑丽华此话一出,立刻惊到了二个人。第一个惊倒的是常惠,自从他遇见娟姑娘之后,就把她当作是自己的亲人了,只要看到娟姑娘在家里,心中就别有一番温暖在心头。

如今听得桑丽华这一说,顿时感到脸上有些发烫,也许自己太自私的了。他已是桑丽华的郎君了,与娟姑娘已经明显是不可能的了,倘若因此而耽搁了娟姑娘的婚姻大事,岂不是误了人家一生?

因而也是带着一份诚意地道:“姐姐的确是应该找个男人成个家的了。我早已备好了礼品就等着喝姐姐的喜酒的呢!”

娟姑娘则是一脸的激动,她早已暗暗地喜欢上了常惠,不为别的,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每天看到他的身影、听到他的声音,她就心满意足的了,如今冷不妨听见桑丽华提起此事,仿佛一个做贼的小偷,一下子被人窥见了一样,脸一下子就红了半边,好半天才讷讷地说道:“感谢弟弟与嫂子的好意。我一个人,从小就被卖为奴仆,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况且,我也是弟弟赎我出来的。我当初就许下誓言,如果谁赎我出去,我将一辈子侍候他的……”

她的话越说声音就越小,脸都涨得通红的。聪明的桑丽华这才明白了这些年她一直不嫁的用意,原来她也是看上常惠了,要一辈子服侍她。

这些年与她的相处,她也知道娟姑娘心眼不错,待人体贴,自己有什么事她都无怨无悔的去干,从未听过她半句怨言,自己已不能再生小孩了,要是能让常惠把她纳为妾,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便多了一个心眼,决定晚上探探常惠的口气。

临睡觉前,桑丽华便问:“郎君,你过来,我问你一件事。”

常惠道:“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桑丽华道:“我今天问娟姐,本想给她做媒的,可她不愿意,非要留在我家侍候你。依我看,她八成是对你有意了。反正我也不能再生了,要不,你就把她娶了,给她一个名份吧。”

这个事,当初常惠赎娟姑娘的时候,周松也是笑话过他的,只是当时,自己一心喜欢桑丽华,就没有表态,没想到桑丽华竟然主动提出了这一件事。

就是西汉的《二年律令》上也规定了,汉人除了“嫡妻”外还有“偏妻”、“下妻”、“御婢”等,“三妻四妾”在西汉也是合法的。这娟姐姐本来就与她跟一家人差不多的了,如今妻子也这么大度地同意了,非常难得的,于是也点了点头,“这事要是娟姐也同意,我没有意见。”

“好,那我明天就找她去说说。”

第二天,桑丽华就把娟姑娘叫到身边,说道:“娟姐,昨天的事,我与常惠也谈过了。既然你决意要留在我们家里,我想让常惠也得给你一个名份。你可愿意做妾?”

娟姑娘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送上门来,迟疑了一下,道:“真的吗?常惠可答应了?”

桑丽华答道:“当然是真的,就看你愿意不愿意了。”

娟姑娘便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愿意。”

桑丽华道:“好,你既愿意,那我就去办了。帮你择一个好日子,让你们成亲。”

纳妾不比娶妻,要简单得多了。没有八人抬的大轿,只需一乘小轿,在黄昏时候由侧门入男方家,也没有迎亲,更无聘礼、嫁妆了。

就这样,娟姑娘打扮了一番,就进入了洞房。

成亲的那晚,常惠喝得微醉,走进了洞房。

娟姑娘与常惠早就相识多年,平日里也常开玩笑的,见常惠这会儿久久不肯上床来,便暗示道:“弟弟,你可记得古人有云,宁教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常惠虽有些醉意,但才思还是挺敏捷的,马上回敬道:“我的真阳为至宝,怎肯轻与你这狐狸精。”

“切,瞧你说的。姐姐是狐狸精吗?你还说得跟真的似的,你还有真阳吗?”

“哦,弟弟说错话了。姐姐不是狐狸精,不过,弟弟的真阳还是在的。”

“哦,那你还磨蹭什么?姐姐这儿有真阴,咱们一起修炼修练。”

“修炼就修炼,谁怕谁啊。”

于是两人合二为一,开始阴阳调和,习炼成仙之法不提。

章节目录 第一四八章 赤地千里 天上刮来一片乌云,地上也起风了。雨点终于飘飘洒洒地掉落下来。淅淅沥沥的,如丝,如梦,一滴一滴……

“外舅,你怎么站在雨中?”常惠惊讶地说道。只见桑道乐站在雨中,手托瓦钵。那雨丝落进瓦钵,一丝一丝,不声不响。

“怪了!雨怎么又没了?”桑丽华嚷叫起来,大伙都抬起头朝天空看去。只见天上云散月出,一轮明月格外苍白。

桑道乐脸色骤变,垂下手,看了看瓦钵里,雨水都还没打湿钵底,又看看头顶的那轮白月,仰起脸,口里喃喃悲道:“月亮背瓜,大地开叉!这是要赤地千里啊!”

“爹爹,为何要赤地千里?”桑丽华不解地问道。

桑道乐道:“你们还年轻,许多事情没有经历过,不懂啊。”桑道乐指着不远处的汾河说道“你们看这汾河,我跟你们说啊,往年的这个时候,这一片都是急流奔驰的地方,现在变成了浅滩,牛走过对岸去的时候,水连它们的脊背都没不过了。这年春上,已是一个多月不下雨的了。就是刚才,眼看着象是要下雨的样子,可是就洒了一点,地还没湿,这雨又过了。我今夜夜观星象,这月亮周围没有一丝阴影,就象背了一个圆圆的瓜一样的,今年必是一个大旱之年啊!”

常惠心里一惊,如果真的是大旱之年,那就惨了!晋阳县有不少的农田都改成了桑田,本就缺粮,如此一来,粮食肯定跟金子一样的珍贵,岂不要了穷人的命?

不行,此事还得早作准备才是。整个作坊还有好几百人,关系到好几百户家庭的生计大事的呢!

常惠便道:“外舅,我记得‘赤地千里’的下一句便是‘饿殍遍野’的,要是真的今年是大旱灾之年,那我们还真的得早作准备才是。”

桑丽华问道:“你打算怎么做啊?”

常惠道:“现在往京城送货的船只,回来时都是空的,我看不妨在返途中买粮食回来收藏,以备无患。”

赵夫人在门口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道:“这抗旱的事,交给官府去办好了,我们操那么多心干嘛?都别傻站着了,进屋子里说话吧。”

于是,常惠等人进了屋坐下。赵夫人对常惠道:“你别信她爹的,一天到晚神秘兮兮的,搞得自己象个神仙似的。”

桑道乐:“你们不相信?那你们就等着瞧好了,看今年到底会不会大旱!”

常惠便替老丈人帮腔道:“我们只是在做计划,万一真的大旱灾,我们晋阳县有不少的农田都改成了桑田,本就缺粮,如此一来,粮食肯定跟金子一样的珍贵,那穷人还怎么活啊?就算是其它的人我们管不过来,但我们作坊有好几百号人,牵涉到好几百户家庭,这事我们不能不管啊!”

赵夫人道:“要是没有发生旱灾,我们买那么多粮食到家里,又要吃到何年何月啊?”

常惠道:“这个没事,我们把粮食当薪水发给他们不就行了吗?外舅,您觉得呢?”

桑道乐道:“今年旱灾是肯定的,但灾情有多严重我也说不上,不过,备些粮食这主意还是不错的,有备无患嘛!”

常惠道:“好,趁着现在水路还能通航,我就先备个二十船只粮食到仓库里。”

桑丽华道:“既然你们都说今年有大旱,要不要告诉县府也早作准备?”

常惠道:“这旱灾还是没影子的事,你现在就去跟人家说,谁信啊?朝廷赈灾,必然是要有灾情才行的。”

天气也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太阳像个泼了油的火球,悬在半空中,炙烤着大地。就连仅剩的一丝遮蔽的云彩,也在太阳的折腾中,飞灰烟灭。

中了暑的知了躲在大树的肘腋下,热得也有气无力的喊叫着。龟裂的大地仿佛历经风霜后老人脸上的皱纹,那么清晰的深刻,那么无奈的哀伤。

田野里的庄稼也在闷热的烤炉里中辗转挣扎,和焦急的人们一起等待大雨的到来。在那一片的河道的水洼上,一条鱼拼命挣扎,但终于,眼里的光彩一点点褪去,一动不动。

徐县令在乡村的田野上指挥着村民们挑水救灾。各处池塘里的水都干了,只剩下河道中还有涓涓细流经过。老百姓也就不再下地,而是整天排队挑水。

“大家不要插队啊,一个一个来。”魏相与村里的里正维持着挑水的秩序。

“大人,再这样下去,不行啊。怕是河里这点水也会断流的。如果再不下雨,这远处的庄稼就没必要保了。保也保不住,能保住河两岸的就差不多了。”一个里正说道。

“大人,不行啊。如果只能保住河两岸的,满打满算也就是个二成年,今年这一年可咋过呀?”魏相道,语气中充满了无奈的叹息和无尽的忧郁。

其实谁心里都明白,只是在人们的心里还或多或少的存那么点希望,就还在痴痴的等待。等着天上下雨,等着有人能想出良方妙策来。

“常惠,你看这事怎么办?”徐县令问前来帮忙的常惠道。

“不能再犹豫了。得做决策了,要不这样下去,连河两岸的都保不住。在全府都要统一规划才是。河水的资源,要按沿途的灌溉面积统一分配时间。不然,光是上游的庄稼保住了,那中游和下游的怎么办?民以食为天,这恐怕要闹出人命来的。以前各地就因为水的分配问题出现过大规模的械斗。”常惠道。

“好的,这个事,魏相,我就交给你去办了。”徐县令道。

魏相点头应了。

“我是想啊,这庄稼如果保不住了,老百姓就会没事干,不如让他们趁着这大好的时机去疏通河道。一来还可以多从上游弄些水下来,二来让他们有事可干不至于去当流民干出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来,将来可凭工分去朝廷领赈灾粮,保证家人有饭吃。”常惠又建议道。

“好,你这个想法也不错。这朝廷赈灾的事情,我们也该有所准备了,我这就回去写奏折去。”徐县令道。

这时,在挑水的老百姓惊呼起来,明显的出现了慌乱。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徐县令问道。

“大人,不好了!你看!”魏相嚷嚷道。

顺着魏相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大群蝗虫铺天盖日的飞了过来。

蝗虫趋水喜洼,因此蝗灾往往和严重旱灾相伴而生,它们成群结队的由干旱地方迁往低洼有水的地方。自古以来就有“旱极而蝗”、“久旱必有蝗”之说,所到之处,全是光凸凸的一片。

完了!这下子不光是有水的地方的庄稼保不住了,就是连桑树叶子都保不住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仅剩下的一些庄稼还要被蝗虫吃掉,那老百姓还怎么活啊?能吃的都被蝗虫吃了,那人吃什么?老百姓只能沦落到啃树皮、吃黄土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一四九章 赈灾(一) 乡亲们看着这铺天盖日的蝗虫,一个个手足无措,嚎啕大哭起来。却不敢采取行动,去消灭蝗虫。

常惠知道,这蝗虫就是蚂蚱,体内含有各种蛋白质、氨基酸、维生素、和丰富的微量元素,是现代社会最喜欢食用的美食了,尤其是这种东亚飞蝗,用油一炸,味道可好吃了。

常惠连忙喊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赶快捉蝗虫啊!”

谁知道老百姓们不仅没有一个听他的,反而连同徐县令在内的人,全都跪下了,匍匐在地,嘴里在虔诚地祈祷。

原来古代的老百姓都认为蝗虫是上天来惩罚自己的,因为得罪了它们,就是得罪神灵。所以尽管常惠在喊着要捕捉驱赶蝗虫,他们因为害怕触怒神明,都不敢动,更别说吃了。

常惠也只能是不停地摇头,感叹古人的迂腐。他上前打了几只蝗虫,却硬生生地被张三给架住了,“常哥,不能打啊!神灵会震怒的!”

这张三是一身的蛮力,竟然让常惠是动弹不得。眼看着这一大片蝗虫就把眼前的绿色的植物都啃食干净了,又飞往它处。这种蝗虫是东亚飞蝗,吃完庄稼就飞走了,留下一堆灾民在那儿欲哭无泪。

这下好了!蝗灾过后,寸草不留,连抗旱也不用抗了。整个太原郡的灾情已成定局。粮食是一天一个价。

外地来的灾民已开始在晋阳城聚集,毕竟这儿是太原郡郡所所在地。徐县令的头都大了。“常惠,这该怎么办啊?”

常惠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外舅早就说过今年可能有旱灾,可是,当时我也没有太在意,我家良人还让我来提醒大人的,可我认为那是没有谱的事,就没有说了。毕竟就是朝廷赈灾,也得是在灾情发生后才能上报的。”

徐县令道:“我们现在也是尽力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也不要太自责了,这已不是我们力所能及的事了。”

常惠道:“不知道大人向朝廷禀报灾情的奏折递交上去了没有?”

徐县令道:“我早半个月就交了,希望朝廷能省繇轻赋,赈济贫乏。只是这一次灾情如此之严重,受灾郡县如此之广,怕是朝廷一时也为难,不知道去哪儿弄那么多的粮食过来。现在城中粮食是一天一个价,我正准备整顿一下,抓几个为首的,杀鸡儆猴。你觉得我们有必要这么做吗?”

常惠记起一则故事来,当年范仲淹主政临安时,他不但不去平抑物价,反而张榜要求商贩将谷价增加到每斗一百八十文。当时大家也都不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但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意料:临安谷价提高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四面八方,许多外地粮商一见有利可图,就不分昼夜地纷纷将谷米运往临安。结果临安的粮食多得没地方放,价格很快就回落了,使临安百姓平安度过了荒年。他于是连忙说道:“不可。”

徐县令不解地问道:“这历朝历代,都是把灾年平抑粮价作为首要任务来完成的,怎么到了常掌柜这儿却说不妥?”

常惠道:“这大灾之年,灾民必然会流动。城里忽然多出这么多张口吃饭,如此,米价必然浮动。我们不应该去限制粮食的价格,而是应当鼓励商贩多去采购粮食回来,准备应对饥荒之年。粮食多了,价格自然就会回落了。晋阳县的老百姓这些年种桑养蚕也都赚了些钱,如今他们缺的不是钱,而是粮食。要是我们有了粮食,就可以少饿死许多人。当然,对于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不应手软。”

“你这样反其道而行之,能行吗?”徐县令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包你能成。”常惠看出徐县令心中仍有一丝疑虑,便鼓励他道。

“行,那我按你所说,干脆张榜提高粮价,鼓励商贩多去采购粮食回来。至于流民,我打算在城外安置他们。除了动用朝廷的余粮外,希望你们这些有钱的大户也能开棚施粥赈灾。”徐县令道。

“干嘛不让流民进城?”常惠有些疑惑。

徐县令道,“这是规矩,自然不能进城,灾民都是流动人口,来自于四面八方的,一旦进城必将因地域不同、风俗各异而引发种种矛盾。倘若被人利用,则会酿成大祸,此焉能不防?”

常惠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好,天降灾难,我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开棚施粥赈灾的事,算上我们桑记一份。”

桑府内,桑田兴高采烈地来报告,“爹爹,现在外面的粮食价格都由八十钱一石涨到一千钱一石的了,我们那一仓的粮食赚大发了!少说也能挣一千多万钱的,爹爹真的是神机妙算!我们快拿出去把它们卖了吧。”

桑道乐道:“你高兴什么?那些粮食,都是常惠准备发放给作坊的工人与店铺里的伙计的。一人十石,不能赚钱的,这是早就计划好了的。”

桑田道:“那些穷鬼、卖死力的,凭什么要把我们的粮食平价分给他们啊?”

桑道乐道:“如果没有他们,我们桑记今天的一切又都是从哪儿来的?现在天降灾难,正是与工人、伙计们共渡时艰之时,我们给他们一点小恩小惠,他们今后就会死心塌地地帮我们干活。你的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桑田被桑道乐训斥了一番,不吱声了,沉默了一会,又道:“就算是每个人分十石,也还是能剩好几千石的吧,我们自己也吃不了那么多,卖掉多余的总可以吧?”

桑道乐道:“那也不行,常惠已经答应了徐县令要到城外开棚施粥赈灾的。粮食的事,就不要你操心了,你给我管好绸缎铺的事就行了。”

桑田一听,便气呼呼地回了自己房间。

李氏抱着儿子,问道:“怎么啦?谁又给你气受了?”

桑田道:“还能有谁?现在外面的粮食价格都由八十钱一石涨到一千钱一石的了,我们那一仓的粮食卖了少说也能挣一千多万钱的,可老头子非要按进价分给那些工人、伙计们,剩下的宁愿听了常惠的忽悠去开棚施粥赈灾,也不留给我们。”

李氏道:“你爹爹也真是的。他如今是越来越听信常惠的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常惠说了算,我看这个桑记的家业啊,迟早会落到外人的手上去。”

桑田连忙道:“你小声点行不?这话要是让老头子听到了,又该训斥我们的了!”桑田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他掌管桑记没多久,家产就让他败掉了一半,这些年还是在常惠的帮助下,才恢复了太原郡首富的地位。

听了自家男人的话,李氏才闭了嘴。

章节目录 第一五O章 赈灾(二) 桑记的仓库里。作坊的工人们与店铺的伙计们排队领着桑记发给他们的粮食。

“大家都不要拥挤,点到谁的名字,就上来领。每人十石粮食,人人有份。”常惠宣布道。

“感谢常掌柜,感谢桑老爷。”人们一个个感激涕零,特别是作坊里的人。蝗灾过后,桑叶也没有了,蚕茧也没有了,作坊的人都失业了。

在这个大灾之年,一家还能领到十石粮食,省着点吃,这灾年就还能过去的了。这就是救命的粮啊。

常惠对桑道乐道:“外舅,这儿发粮之事就交给你了,城外我们桑记赈灾施粥的粥棚已经搭好了,我还得弄些粮食过去。”

桑道乐道:“好的,这儿就交给我好了。你去忙那边的事吧。”

常惠便与张三拉了一马车的粮食赶到城外的灾民安置点。

只见城外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又一个简易的棚子,里面挤满了从各地来的灾民。都是一个个拖家带口的,男女老幼,东一堆西一簇的,或坐或躺的。一个个衣衫褴褛、表情麻木。

有一家四口人的动作吸引了常惠的目光。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也不知道从哪儿得来了一团干饭,他舍不得吃,递给了自己的母亲,母亲看了一眼,也舍不得吃,又递给了自己的婆婆。“君姑,这个你吃了吧。”

她婆婆十分感动,接过来刚要咬,又看着呆在一旁边咽口水的儿子,干饭到了嘴边,又停住了,“儿子,你是这个家中的顶梁柱,你不能垮。这个你吃了吧。”又把一团干饭塞给了自己的儿子。

那人叹了一口气,又将一团干饭掰开来,分成了四等份,一人给了一份。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眼前的这一幕,特别的温馨。

常惠感动了,想起了小时候的情景,眼里已悄悄噙着了泪花。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毕竟这世界上,除了爱情之外,还有很多的亲情、友情的。

这时,有一个三岁多的小女孩,抱着了自己的腿,在那儿怯生生地叫“爹爹!”常惠反过头来一看,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妻子已带着常昊也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娟姑娘他们正与阿九等人朝着自己笑呢。哦,良宵也都来了。一家人都出动了,在这儿设了个粥棚,给灾民们施粥呢!

常惠一把抱起了常花,在脸上亲了又亲,“乖,让爹爹再亲下你。”

常花却躲开了,“爹爹,你的胡子扎人。”顿时把大家都逗笑了。

张三便把粮食从马车上卸下来,搬到了粥棚里。

粥棚前架了一口大锅,正在熬着粥。常惠将常花放了下来,拿起筷子,往粥里捞了一下,道:“嗯,粥不能太稀了,至少要这个样子。不然,人家吃到肚子里全是水,吃不饱就会饿死人的。”

娟姑娘道:“知道啦,我们再怎么样也不会砸了桑记这块招牌的。只是这朝廷的赈灾粮还迟迟不下来,这儿又有这么多人,怕是免不了有人会饿肚子的。就是现在这情况,要不是有差役在这儿看着场面,我都担心会出乱子。”

常惠听了,心头也是一惊,这坪里黑压压的一大群人,估计有好几万人的,真要是乱起来,自己家人的安全都成问题的,不能再让她们到这儿来了。“你们几个,等会都回去吧,不要再来这儿的了,这里的事,我找下魏相,让他找人来施粥,我们只供粮食就行了。”

“哦。知道了。”娟姑娘应了。

常惠连忙去找魏相,商量桑记粥棚的接管之事。

魏相一副无精打彩的样子,估计是这些天来累坏了。不过,一听常惠这么一说,他还是满口答应下来,并马上从难民中找人接管这事去了。

那些流民愿意做这事的还是大有人在的,虽然累一些,但自己熬粥,至少自己吃饱是没问题的。

常惠拉住了一个衙役,训斥道:“你们怎么不多干点事呢?看把你们的书佐都累成什么样了?走路都快摇摇晃晃的了。”

那衙役道:“常掌柜,你还真冤枉我们了。魏书佐他这是没吃饱,饿的。”

常惠道:“胡说。你们书佐管施粥还能自己饿肚子?”

那衙役道:“常掌柜,我真没骗你。我们书佐一家好几口人,全靠他一点薪俸在养着。这几个月,朝廷的薪俸一直没有发放,粮价又从八十钱一石涨到一千多钱一石了,哪里还揭得开锅啊!我们书佐要面子,不肯来当难民喝大棚粥。听人说,家里都三天没吃东西的了!”

这个魏相,读了一点书,就把知识分子的那一些迂腐全学会了,家中没吃的,也不跟人说,更不主动求人。于是便问道:“那你知道你们书佐家地址吗?”

那衙役道:“当然知道啦,我们家隔他家又没有多远的。”

“好,你把地址告诉我吧。”

常惠要了魏相家的地址,把自己的家人送到家后,又到仓库运了十多石粮食,直奔魏相家。

敲开了门,里面出来一妇人,十分警惕地问道:“你找谁啊?”

常惠问道:“这儿是魏相的府上吧?”

那妇人点了点头,“是的。可他不在家,当差去了。”

常惠道:“我知道。我是他的一个朋友,给他送了些吃的过来。你帮忙来搬一下吧。”

那妇人一听是吃的,十分的激动,连忙打开门。常惠这才注意到屋子里面还有一老妇人和二个孩子。一家五口人,全靠魏相这一年来不到一百石的薪俸来维持生活,也真是难为他了。

那妇人和常惠一道将十多石粮食全部搬到房间里了,然后好奇地问道:“你是谁?我怎么以前没有听我家夫子提起过你这个朋友呢?”

常惠笑道:“我叫常惠,是个生意人,可能是你家书佐大人不喜欢与我们商贾之人交往,所以就不常提起吧。”

那妇人一听,便迟疑起来,“那这些粮食可是我家夫子让你买的?”

常惠点了点头,既而又摇了下头,“不。是我要还他一份情。我当年娶我妻子的时候,是他指点过我。如今,我与妻子生活得很幸福,所以特地来还他当年的那份恩情的。”

常惠知道魏相那个人很是古板的,你要说的送给他的,他面子上过不去,一定不会要的,要说是还他一个情,他说不定还能接受。有了这十多石粮食,今年的饥荒他家就能熬过去了。

那妇人还是有些不太相信,毕竟眼前的这十多石粮食,可是她家夫子要几年的薪水才能换回来的,哪有这样的好事送上门来的呢?

这时,魏相已经回来了,“这门口的车是谁的啊?怎么停在我家?”

那妇人连忙上前说道:“是常掌柜的给我们家送粮食来了。”

魏相这才注意到常惠也在屋子里,“哦,原来是常大掌柜啊,我又没买你的粮食,你干嘛送粮食过来?”

常惠笑道:“你还记得不?当年若不是你提醒我,我怎么能娶到太原郡的第一美女,拥有今天的地位呢?如今,我与妻子生活得很幸福。这点东西就是我们俩的一点小小的心意。”

魏相笑了,“这事啊,我想起来了,确有这事。不过,你这份礼也太重了。”

常惠笑道:“不重。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只是送得晚了些。”

魏相也确实需要这些粮食,也知道常惠把几千石的粮食都捐出来施粥了,眼前的这十几石粮食确实也不在他眼里,便感激地收下了。“好吧,那我就先收下这份礼了,待以后再还你这份情。”

“不必客气。那我就回去了。”看到魏相收下了,常惠也就放心地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五一章 朝廷的大单(一) 据载,公元前107年,由于武帝反击匈奴,前线将士伤亡惨重,国内财力耗费巨大,自此后大汉国势渐衰。而地方官吏滥征民力、加重赋敛之举层出不穷。再加此间水、旱、虫灾连续发生,许多农民终因失去土地而破产流亡。仅关东就出现流民二百余万口,无户籍之民达四十万众。太原郡旱、虫灾连续发生,流民也不少。

绸缎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桑记、周记的都差不多。幸亏高端的市场受影响不大。不过,由于生产工具、掌握技术的织工人员的流动,好些作坊也学会了,竞争日趋激烈起来。

如果没有自己手握核心的技术,打价格战就是唯一的市场选择。常惠是从现代社会穿越过去的人,他看到过许多这样活生生的例子。就以苹果手机为例,它由于拥有自己的核心技术,站在了手机市场的最顶端,以不到20%的市场份额,占据了全世界手机利润的95%,一个公司拥有的现金储备比好多的国家拥有的储备还要多。

常惠便想利用自己的知识优势,发明一种新的引导潮流的高端丝绸产品出来,赚有钱人的钱。他决定从染料方面着手,增加一些新的颜色,而且这种产品做出来之后,技术很容易控制,不致于很快就流传出去。

西汉的染料主要有二种。一种是矿石,一种是植物的花、果、根茎。但是,有些染色效果远不如现代的,除了那种丹砂染色的外,其它的都容易褪色。在水中洗几遍之后,跟初次染色就有了十分明显的差别。

常惠觉得这是他可以改进的一个方向。于是,他跟家里人说了,也获得了家里人的支持。一个人不停地在作坊里研制新型的染料,有时候甚至做试验到好晚才回家。

可是,又没有导师指导,自己也就是学过高中的化学,要生产出新型染料来谈何容易?弄了好长一段时间,仍然没有进展,他也日夜忧郁不已。

娟姑娘看得不忍心了,半是安慰半是心疼地道:“看你研制如此之难,好似奴生产一般。”

常惠笑道:“还是你生孩子容易啊。”

娟姑娘道:“怎见得我生孩子还容易?”

常惠笑着指着娟姑娘隆起的肚子道:“你生孩子,是已经有孩子在你的肚里了。我研制新的染料,千头万绪的,现在肚里是没有货的,你说哪个容易啊?”

娟姑娘一听,就掩着嘴笑了,道:“说正经的,我们的孩子也快生了。你说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常惠答道:“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呢,就这么急着要取名字了啊?”

娟姑娘不依,道:“你取一个男的名字,同时也取一个女的名字放到这儿备着,到时候不管他是男是女,不就用上了吗?”

常惠随口道:“好,那男的就叫常越,如果是女的就叫常圆,合起来就是花好(昊)越(月)圆。”

娟姑娘也觉得这两个名字取得不错,便饶了他,“好,我不打扰你了,你忙你的吧。”说完,就出去了。

屋子里,桑丽华看到常花的小手脏了,想给她洗一下手。揭开了水缸上的盖,一看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道:“杨妈,你看看这缸里的水,一点也不清亮,怎么不加些明矾净一下?”

杨妈道:“好,我马上就去加。”

常惠恰巧在屋子听到了她们的谈话,眼前一亮,豁然开朗。他之前一心想寻找一种新的现成的染料,所以就钻入了死胡同里。水中浑浊,其实根本就不用换水,直接往水里加明矾就可以净化的。这染料的原理也是一样的呀!根本就没有必要重新去弄染料,只要能提高染料的粘性就行了。

他进一步想起美术老师曾经讲过,画油画的时候,需要往颜料中加入酸性媒染剂进行调理以达到染色逼真不掉色的效果。自己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呢?

至于酸性媒染剂,家中的明矾就是。他的化学学得不错,这明矾是含有结晶水的硫酸钾和硫矾酸铝的酸性复盐,而且它的特性还是易溶于水的。

想到这儿,他兴冲冲地从房间里出来,见到桑丽华就亲了一下,高兴地道:“谢谢你了!”

桑丽华被她弄得是一惊一乍的,丈二的金刚摸不着头脑。“谢什么啊?”

常惠道:“谢谢你的提醒,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说完,便丢下目瞪口呆的桑丽华,从家里拿了一块明矾,直奔桑记的作坊。他决定马上试验一下,验证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切实可行的。

作坊里,除了还在刺绣的女工外,生产丝绸的工人们都放假了。常惠来到染丝绸的区间,弄了一些黄檗树的芯材(黄檗树的芯材可染黄色衣裳)、一些茜草的根汁(茜草的根汁可以染绯红色)、还有一荩草的根汁(荩草的根汁可以染出带绿光的亮黄色)。

他在这三种染料中分别加入了一些明矾到里面搅匀了,然后又拿来三小截白色的丝绸,分别置入到三种染料当中进行染色。

等到正常的染色程序走完后,他将染好的丝绸从染料液体中取了出来,看到这一次加入明矾之后,染好的布跟以前的相比,明显的不一样了。不论是绯红色、黄色、还是带绿光的亮黄色,颜色都要比以前鲜艳多了。染料分子结构中含有能与金属离子络合的基团,染色时,经过金属媒染剂的化学反应,就可以大大提高被染物的颜色牢靠度。而这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效果!

“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常惠兴奋不已,拿着染好的料子,向家人报喜。

“什么成功了啊?”赵夫人问道。

“娘,常惠染制出了三款新型的丝绸料子。您看----”桑丽华把常惠染好的丝绸递了过去。

赵夫人拿过去之后一看,赞不绝口。

“什么新料子?给我也看看。”桑道乐等人也闻讯也过来了。大家都围着新型的布料评论起来。

“你看这款绯红色的,不仅颜色要比以前的鲜艳,这着色也均匀,比阿娇身上穿着的要漂亮多了!”这是赵夫人的声音。

“这黄色的也很好看啊!”赵管家道。

“这款亮黄色的很不错,还带着一丝绿光……”桑道乐很是高兴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五二章 朝廷的大单(二) 常惠道:“我这染出来的料子,还有一个特性,就是随便洗,不象以前的绸缎那样容易掉色了。”

“哦?还有这特性啊,既然质量这么好,我看完全可以拿去做官员的佩饰物‘盭绶’的料子了。”桑道乐道。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要是我们的丝绸能成为皇家的贡品,官员的佩饰物‘盭绶’的料子,那我们的作坊可就要发大财了!”常惠也正想着要做朝廷的生意,与桑道乐的主张不谋而合。只是,他明白,要做朝廷的生意可没那么简单的,不仅产品质量要好,还得要有门路。他随即叹了一口气,道:“只是我们朝中没有熟人啊!”

桑丽华在一旁边提醒道:“要不,你去京城一趟,问问杨掌柜的,看他在宫中可有熟悉的人?”

常惠摇摇头,笑道:“能与朝廷做生意,那可是一块大肥肉,就算是杨掌柜的在宫中有熟人,能拿得到生意,他又怎么会介绍给我们的呢?”

桑道乐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们桑家,有一远房亲戚,叫桑弘羊的,去年听老家过来的人说他在朝中做了大官了,跟皇上都说得上话的。你们可以进京城找他试一试,说不定他还真能帮上忙的。”

桑田问道:“爹爹,那桑大人与我家什么关系啊?”

桑道乐道:“我们桑家的老家是洛阳的,秦朝末年,天下大乱,祖上才迁移到此地开始经营绸缎生意。那桑弘羊与我也是七代的堂亲了。跟我是同一辈的,按理说来,你们得叫他一声桑叔叔的。”

桑田道:“爹爹,我们家有这么一个好亲戚,您怎么不早说啊!”

桑道乐道:“我这不也是去年才听老家过来的人说的吗?再说了,我跟他都是隔了七代的,到你们这一代人,都是第八代的了,也就不怎么亲的了。冒冒失失的去找人家,人家不一定会待见咱们的啊!”

桑田道:“爹爹,这事就交给我去办好了。就算人不亲,钱亲啊。我带些钱去投亲,他难道还会不认我们这一门亲戚的吗?”

桑道乐道:“你去我还是有些不太放心。要不,我让常惠跟你一块去一趟京城,碰碰运气也好。”

桑田没想到父亲这么的不相信自己,连上京城拜见自己的族叔爹爹都要常惠陪同,脸上已是有些不悦。

常惠本来不想去讨这份差事的,但这事又干系到桑记作坊的前程,马虎不得,便一口应了下来,“好,那我改天就与田哥一块去一趟京城,争取把这事办下来。”

桑田道:“爹爹,那我们这一次上京城打通关系,您看我们花多少钱合适?”

“这花钱啊,也是一门学问。花少了吧,人家也没放在眼里,提不起兴趣。花多了吧,一旦事情办不成,那可就赔大发了。常惠,你看送多少合适?”桑道乐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常惠。

常惠本来是很反感给当官的送礼拉关系的,他很想凭借着自己产品的优势去赢得市场。可是,这是在西汉啊,要想拿到朝廷的大单,就得入乡随俗才行。“依我看,先拿十金的见面礼就行了。真若是朝廷的大单谈成了我们可以按每一百钱抽五钱给他提成。您看这样可行吗?”

桑田道:“爹爹,送十金给一个朝中二千石的大官,就算我们拿得出手,人家也未必会放在眼里。我们可是去求人家给我们办事的。一开始就给人留一个小气的印象,怕是不好吧?”

桑道乐道:“这十金只是见面礼啊,生意成了,我们还有提成给他的啊。”

桑田道:“我是担心这十金的礼人家没放在眼里,那我们就连桑府的门都进不了。”

桑道乐想了一下,道:“好吧。那就翻一番,加到二十金。这回总差不多了。”

半个月后,常惠与桑田来到了长安城。一路打听,终于来到了桑府的大门前。

“请问,你们桑大人在家吗?”常惠问道。

看门的家丁盯了他们二人一眼,不认识,便道:“你们是什么人?”

桑田连忙道:“我姓桑,是你家大人的本家侄子。从太原郡来的。想拜见一下桑叔叔。”

看门的家丁道:“你是大人的本家侄子?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呢?这年头,来攀亲的人也太多了,我家大人很忙,没有时间接见你们。你们还是回去吧。”

桑田一见,连忙从身上掏出一大把铜钱,递给看门人,“你老就行行好,麻烦您进去通报一下。我们是专程给大人送礼来的。”桑田赶紧扬了扬手中的木箱表明自己的来意,不是来求桑弘羊救济的,而是给他送礼来的。

守门的家丁会意,收了钱,一路小跑着进去禀报。

“老爷,门口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人自报家门姓桑,从太原郡来,说是您老家的侄儿,想见老爷。”

桑弘羊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那些打着我老家亲戚的幌子来的人,我都不见。”

守门的家丁走上前悄声道:“老爷,我看那二人穿着华丽,不象是一般人家出来的。其中一人手中还拎着一个珠宝箱子,说是要送给老爷的礼物。老爷还是见一见吧。”

桑弘羊道:“哦?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进来吧。”

守门的家丁听后,连忙去府门口将桑田二人引了进来。

桑田拎了一个锦匣子,一进去就朝桑弘羊行了一礼,道:“在下桑田,老家洛阳的,蒙叔叔接见,实乃三生有幸。一点小小的礼物,不成敬意。”

说罢就将锦匣子在案几上打开,露出黄澄澄的二十金黄金来。

桑弘羊瞄了一眼案几上的礼物,一出手就是二十金,够大方的。看来此人并不是乡下的穷亲戚,来自己府上打秋风的,因问道:“你就是桑田?以前做什么的?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呢?”

桑田道:“正是侄儿。这一位是我妹夫常惠。我们老家是洛阳人,后来祖上开始到太原郡做绸缎生意,就搬到了太原郡了,故叔叔可能不知情。这事啊,族里上了年纪的老人都是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一五三章 朝廷的大单(三) 桑弘羊在他十三岁那年便以“精于心算”名闻洛阳,后来朝廷下了诏书,特拔桑弘羊入宫,任侍中,在武帝身边伴读。因此对于族中事务并不太知情。他对桑田二人的身份没有怀疑,倒是对他一开始就送自己厚礼有些感兴趣,不知道他有何企图,问道:“你们二位从太原郡远道而来,不知有何事相求?”

桑田道:“不瞒叔叔。小的确实有事相求。家父在太原郡开了一家绸缎作坊,生产各种丝绸布匹。宫中这么多的人需要穿衣,皇上每年也要封赏百官那么多的绸缎,光靠一个掖庭肯定生产不过来。家父想请叔叔帮个小忙,能将我家生产的绸缎纳入朝廷的采购大单之中。”

桑弘羊一听,心中便有了底,原来是为了朝廷的大单而来的,不过,这可是一块大肥肉,盯着它的人可不少呢!这二十金的酬劳想换取朝廷的大单,未免还是太少了些,便故意推辞道:“我不过是一个治粟都尉,这朝廷的采购恐怕我一人说了不算的。”

桑田道:“叔叔谦虚了,现在满京城的人谁不知道叔叔虽然只是治粟都尉,但皇上已令叔叔代理大农令,这朝廷的采购只要叔叔点了头,其它人绝对不敢多说半个‘不’字。当然,我们也不会让叔叔白辛苦的,每单生意做成之后,我们可以按每一百钱抽五钱来给叔叔当酬劳。”

常惠这时也补充道:“桑叔叔,我们作坊生产的绸缎质量是过得硬的。这是我们新生产的丝绸样品,您看看,无论是颜色、织工都是绝对一流的。”常惠说完,递上自己带过来的样品。

桑弘羊接了过去,仔细观看了一下,常惠说的没错,他们作坊生产出来的料子确实不错。

常惠又接着说道:“我们作坊生产的布料,还有一样是与众不同的。它不仅颜色要鲜艳一些,而且就算是多次水洗之后,也不会褪色。”

桑弘羊这一回更加有数了,道:“好,我看你们作坊生产出来的布料确实也不错。这事我跟负责采购的人打个招呼,应该不成问题。你们啊,也来得正是时候,这几天刚刚有朝廷的好消息传回来,说是汉军在卫满朝鲜打了大胜仗。”

桑田有些不懂,问道:“朝廷打了大胜仗,与我们来说,有啥好处?”

桑弘羊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皇上去年的时候,就开始准备征服由燕国人建立的卫满朝鲜,统一东方。从海陆两路进攻满朝鲜,未成功。今年又从海陆两路派去了增援部队,准备一举拿下。卫满朝鲜的大臣见汉军势不可挡,叛变投降,朝鲜右渠王被杀,卫满朝鲜灭亡。皇上准备在朝鲜半岛中部和北部设置乐浪郡、玄菟郡、真番郡、临屯郡四个郡并封赏这一次征战有功的将士们。据我估计需要丝绸几十万匹。你们也先别贪多了,第一批送五万匹普通的过来,另外我再订一万匹新品供宫中人员穿。二个月之后,你们把这六万匹布给我送到京城来,你们做得到吗?”

桑田一听一下子就要六万匹,还得在二个月之后送到京城来,惊讶得一下子就吐出了舌头。现在作坊里有丝绸大约三万匹,这二个月的时间如何生产得出来三万匹啊?

这时,常惠大胆地应了下来,“没问题,这事就交给我们好了,保证按时完成任务。只是价格怎么算?”

“价格我当然不会亏待你们的,按市价降一成,怎么样?”桑弘羊道。

这个价格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了,常惠还想争取一下,道:“我们的布匹中可有好些新品,质量也是上乘的,新品可不能跟老品一个价,得加一成价才行。”

“好,那就依了你的,新品按市价加一成。你们就早些回去准备,千万别误了交货。时间紧迫,我也不多留你们的了。”桑弘羊开始送客。

“唯。”桑田与常惠应了,出了桑府。

桑田有些担心地问道:“常惠,现在我们作坊里有丝绸大约三万匹,这二个月的时间如何生产得出来三万匹啊?这可是朝廷的单子,马虎不得的,一旦交不出来,说不定就会掉脑袋的。”

常惠笑道:“这你就放心好了,我早就盘算好了的,我们自己能生产多少就算多少,不够的就从周记拿就行了。朝廷给的这个价格,就是按周记作坊的外卖价格,我们刨去费用开支,也还是有些赚头的。现在生意不好做,周记作坊估计也是存了不少的布匹在手里的,我们这二个月里只要赶那一万匹新品就行了。”

桑田一听,原来常惠早有计划,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从桑府出来,走到一处广场时,只看到那儿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原来汉武帝得知朝鲜打了大胜仗的消息后,十分高兴,下旨在长安城举行大规模角抵表演,以示庆祝。

这次表演声势浩大,周围二、三百里之内的角抵爱好者都来参观了,观众中还云集了长安城的各国来华使节,他们也坐到了台下的前排位置,感受大汉的竞技表演。

桑田也是个喜欢看热闹的人,便道:“哇,那儿在进行角抵比赛了,我们看完这一场角抵比赛再回去吧。”

常惠还是第一次看角抵比赛,也很是好奇,不知道这角抵比赛是一项怎么样的活动,于是也应了,站在观众中,静候比赛的举行。

随着一声锣响,三个腰束长带,着短裤,足穿翘首鞋、赤裸上身的彪形大汉出场了。左侧一人戴长冠,着宽大罩衫,腰系红带,右侧一人头戴箭形茨菰叶,双手戴红镯。

只听到一声令下,站立左右的二人跨步伸两臂搭到对方胳膊上,摩拳擦掌准备进行角力。中间一人举起右手,原来他是裁判。随着裁判的手放下,两个人便皆手臂大张,怒目逼视。不一会儿,双方就扑到了一起。围观的群众便开始欢呼起来,不停地为选手加油呐喊。

看到此处,常惠这才明白,原来汉代的角抵比赛,也就是跟后来的摔跤竞技差不多。听旁边的人介绍说,这角抵还是秦始皇发明的呢!由于秦始皇怕民众起来造反,于是便罢武礼、息兵事,把角抵变成了一种寻欢作乐的竞技游戏。

这角抵比赛主要就是选手要力气大,要把对方压倒在地上不能动弹方算取胜,跟日本的“相扑”一样的。他不知道的,其实日本的“相扑”就是来源于秦汉的角抵比赛,只是到了晋代时角抵出现了另一名称“相扑”。到了唐朝的时候才传入日本。

章节目录 第一五四章 朝廷的大单(四) 常惠与桑田回到太原郡,桑府的人马上就围了上来,问长问短的。

“这一次京城之行怎么样?”桑道乐问道。

“成了!爹爹,你知道吗?桑叔叔虽然只是治粟都尉,但皇上已令桑叔叔代理大农令,这朝廷的采购都是他说了算。我们亮出我们的条件后,他一下子就给了我们六万匹布的订单。”桑田答道。

“啊?六万匹布,这么多啊?”众人都惊呼起来。这六万匹布,桑记作坊可是要生产差不多一年的了。

“是的,听桑叔叔说,汉军在朝鲜打了大胜仗。皇上准备封赏这一次征战有功的将士们,大概需要丝绸几十万匹,桑叔叔将其中五万匹的任务就交给了我们。另外还加订了一万匹新品丝绸,供宫中人员穿。价格也都不错的。老品按市价降一成,新品在市价的基础上加一成。只是时间有些紧,二个月之后,就要将布送到京城。”常惠答道。

“二个月之后,就要将六万匹布送到京城。可是,我们作坊库存也就三万来匹,就算是作坊里的工人们加班加点、昼夜不停地干,也不可能在二个月的时间里一下子就生产出来三万匹布啊!”桑道乐急道。

常惠道:“外舅,先别急。我早就想好了,光靠我们一家作坊生产,肯定是交不了的。不够的部分,我们可以从周记作坊买。朝廷给的这个价格,就是按周记作坊的外卖价格,我们刨去费用开支,也还是有些赚头的。现在生意不好做,周记作坊估计也是存了不少的布匹在手里的。”

“从周记作坊买?万一他不给呢?”赵夫人插嘴道。

“就算他不给,我们也还是可以从齐地进货的啊,只是一路周折之后,就没什么赚头的了。不过,我相信周记不可能放着生意不做的。”常惠解释道。

“好,我这就让作坊的工人全部回来复工,加班加点做。你呢,也赶紧去落实一下剩下的布匹的来源问题,这可是我们与朝廷的第一笔大单,马虎不得的。”桑道乐道。

“好,我这就去找周老爷商量一下。如果他硬是不同意,我们再另谋它策。”常惠答道。

常惠家也没有回,就直奔周府。

对于常惠的来访,周松有些意外。自从常惠去了桑记帮忙后,双方的关系就要比以前冷淡多了,毕竟同行是冤家嘛!不过,他的脸上还是客客气气的,堆着一脸的笑容,“常大掌柜,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常惠答道:“隔了好些日子没有跟老东家一起坐下来聊聊天、喝杯茶的了,所以今天特地抽空过来看看。最近生意还好吧?”

周松一听,暗道原来是跟我打听生意上的事,探听口风来的,于是便道:“还行啊,老样子的。听说桑记作坊大部分工人都放假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吗?”

常惠道:“嗯。我们桑记作坊有些员工是放了一、二个月假的,因为库存有些多。不过,从明天开始,又开始全面复工的了。”

周松道:“哦?这么说来,你们接着大单了?”

常惠没有否认,点了点头,“嗯,我正是为此事来的。我们接的这个单子有点大,我们桑记一家吃不下。我想,这远亲不如近邻,如果老东家的出价合理的话,我就不到别处进货了。你看如何?”

周松将信将疑,前期他们没有料到市场上丝绸的销量下降如此的剧烈,还是跟往常一样的生产,也压了差不多四万匹布在手里了,他不相信常惠会主动帮自己。“那你说说看,你要多少?愿意出什么价?”

常惠道:“我要三万匹,其中二万五千匹成品,五千匹没染色的半成品。价格嘛,我这么大的量,你总得优惠一点吧?”

周松想了一下,道:“要不这样吧。我价格降一成,你看可行不?”

见常惠没有马上答应,他又解释道:“这要搁在没征算缗之前,我的确还可以再优惠一点的,这算缗钱一征,我剩下的利润也就是一成多一点了,这你也是行家,大家都清楚的。”

常惠这才应道:“好,降一成就降一成吧。我们是老邻居的了,我也不能让你吃亏啊,五千匹没染色的半成品,照这个价办。那就签订契约吧。”

周松没想到常惠这么爽快地答应了自己,还主动提及签订契约,看来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这才把对他的戒心全部放了下来。拿来帛书,写好契约,双方签字画押。

常惠收了契约,道:“好,明天我就让人送钱过来取已做好的成品,至于那五千匹没染色的半成品还请老东家从明天起加紧生产。”

“好,那我就不远送了。”周松将常惠送到大门口。

张夫人看到后,问道:“我刚才好象看到常惠过来了,他过来干吗?”

周松盯着常惠的背影说道:“他啊,是个财神爷,给我们送钱来了!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接了一个大订单,自己作坊里忙不过来,还要从我们这儿买三万匹丝绸。”

“都说同行是冤家,他能发善心给我们送钱来?你是什么价格给他的?”

周松道:“人家一下子要这么多,恰好我们的布匹也积压了不少,我就在别人的价格上降了一成给他的。不过,我们也还是能赚个二百多万钱的。”

张夫人道:“看来我还真小看了常惠这个人,不简单啦!我听徐平说常惠这些天又去京城了,没想到一回来还真有不少的收获。”

周松道:“他去了趟京城?他从我这儿买了三万匹,自己至少也有个三万匹的,加在一起六七万匹,这么大的量,能够一次吃下,应该是朝廷的订单。他们怎么攀上朝廷的人了呢?”

“他能攀上朝廷的人,那也是人家的本事。我们能顺便赚点小钱就不错了,眼红人家做什么?你们可不要再使什么坏心眼了。”张夫人叮嘱道。

周松道:“冤家宜解不宜结,这我也知道的。况且我们与常惠还是邻居的,怎么再使什么坏心眼呢?你想多了。”

“没有就好。”张夫人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五五章 祸起萧墙(一) 二个多月后,桑记的绸缎如约运到了长安城,顺利完成了第一次朝廷大单的任务,并如愿的又拿到了第二次的订单。

桑田看着一箱箱赚回来的黄澄澄的金子,乐得合不拢嘴,回到家里时还一个劲地跟自己的夫人李氏吹嘘道:“你知道吗?我们桑记光是这一笔朝廷的大单就赚了差不多一千万钱了。照这样下去,没几年就能赚上亿钱的,我们就成亿万富翁的了!”

李氏在一旁泼冷水道:“瞧你这样,瞎高兴什么啊?就算赚上一亿钱又怎么啦?那也不是你的钱。现在桑记管事的,除了常惠之外,你爹爹又信过谁?我爹爹过四十寿辰的时候,你家也就不疼不痒地随了一份礼。连我娘都快看不下去了,当初为了救出你来,我爹爹鞍前马后的可没少跑路。可你们家要点感谢的意思都没有,好象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李氏不提则已,一说起来就把自己在桑家所受的委屈都滔滔不绝地倒了出来,听得桑田尴尬不已。“我知道,良人跟着我这些年来受了不少委屈,将来我会尽力弥补的。我爹爹他们也不是你想象的那一种人,上一次,他本就打算要将桑记的生意全部交给我去打点的,只是那时我太不懂事,上了别人的道,也伤了爹爹的心。”

“这一次京城之行,若是没有你,怎么能接到这么多的订单,赚这么多的钱呢?你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立了首功的。你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跟你爹爹去讲,要他把桑记交给你来打点。这样,我们以后行事就不用看常惠的脸色了。每次支个钱,还都要让他知道,他不过就是一个外人。现在你父母在还好说,我就担心有一天,你父母都百年之后,这桑记作坊难道他还会姓桑?”李氏见桑田上道了,怂恿道。

桑田一想,自己老婆说得也没有错,不能不防,家里的财产还是掌管在自己的手里最安全。“今天时间不早了,估计爹娘都快睡着了,我们就不去打扰他们了,明天,我去跟爹爹提提这事去。”

“嗯,好吧。那就熄灯睡觉吧。”李氏吹熄了灯,夫妻二人上了床。

第二天,一早起来跟父母请完安,桑田就没有跟平常一样离开,站在一边,欲言又止。

桑道乐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桑田这才答道:“爹爹,这一次,拿朝廷的大单,我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如果要是当初,你依了常惠的,那么抠门,我看桑叔叔是绝对不可能把这么好的订单送给我们作坊的。”

桑道乐道:“这我知道,你也总算是替我们桑记做了一件实事,一件好事。”

桑田一听爹爹都称赞了自己,顿时有了些底气了,“如今朝廷的订单也稳定下来了,作坊的生产也很正常,我想,我们桑记的作坊总不能老是让一个外人来管理吧?”

桑田试探性的一问,桑道乐马上便明白了自己儿子的意图,他顿时就变了脸色,训斥道:“常惠是外人吗?再说了,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的了,可是你做生意确实不如常惠,这是事实,要我把作坊交给你,我说句实在话,不太放心。”

桑田连忙解释道:“爹爹,过去,那是我不懂事,所以才会犯下错误,伤了您的心,也差点让桑记给毁了。如今,我吸取教训了,不会再犯那些错误的了。”

桑道乐道:“那也不行。常惠干得好好的,桑记交在他手上,我放心。你就不要想那么多了,安心管好你份内的事吧。”

桑田见父亲十分坚决的拒绝了自己的提议,只好悻悻地离开了,肚子里却窝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泄,心中不禁对常惠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恨意,同时又对桑道乐依然对自己抱有成见表示不满。好啊,既然你选择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肯相信自己的儿子,那我还要这么辛苦地替桑记卖力干什么呢?打今日起,我就当好一个桑家的大少爷好了,每天吃喝玩乐的就行了,还操那么多心干嘛!

吃过饭后,他的大少爷脾气又上来了,也不再去绸缎铺,独自一人走出了桑府的大门,来到街道上找乐子。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那是一股春天的气息。是小草经历寒冬后发出来的喜悦,是河边杨柳换上新装后的兴奋。他追逐着这股沁人心脾的味道,一步步来到了一家院子前。

只见院子两边石狮子下放着四五辆大车,不知系何人所乘。早就听说这院子的主人李常仗着祖上有些家产在家吃喝玩乐,每日不是游玩旷朗,就是观优闻乐作遣。今日又不知道他这是在家干什么,便起了好奇之心。

走进院子中去,便看到有一群人正在较射,都是些富家子弟,周记的周和也在。只听到主人李常说:“白白的只管乱射,终无裨益,不但不能长进,而且坏了式样,必须立个罚约,赌个利物,大家才有勉力之心。”

周和道:“好啊,这个提议好。”因此,叫下人抓了一只鸡来在院子中的箭道内立了一个柱子,把鸡吊上。

桑田一看,顿时也来了兴趣。

周和一见桑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便过来打招呼。“桑田,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你也来玩一把吧。”

“我是听到你这院子里挺热闹的,就走了进来看个热闹。”这些来的皆系世袭公子,人人家道丰富,且都在少年,正是斗鸡走狗,问柳评花的一干游荡纨袴。桑田本来不屑与他们来往,不过这天是心中有事,想出来解个闷的,同时也想在他们面前露一手的。一时手痒,就答应了下来。

隔了个百十步,拉弓张箭,便朝那柱子上的鸡射去。第一箭没有射中。桑田不服气,道:“手生了,好久没有练习了,我再射一箭看看。”于是,又射了一箭,这一箭终于射中了,鸡毛飞了一地。

这一群人纷纷拍手叫好。过来向桑田讨教射箭的技巧。自此,桑田每日饭后都要过来习射一回,方许回去。没想到他们这帮人的志向不在此,只不过是借此玩乐而已。再过一二日便开始抹抹骨牌,赌起钱来。

桑田本来不想参与进来,刚开始只在一边观看,后来,禁不住人家劝,也就开始学会了怎么打骨牌怎么斗叶掷骰的。

这一切,自然逃不过周和的眼睛。周和一直看常惠不顺眼,但又一直对他无可奈何,这会儿碰到了桑田,如何肯轻易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他脑子一转,一条毒计便计上心来,找李常商量。

这李常每日里花天酒地的,只知吃酒赌钱,眠花宿柳为乐,手中胡乱使钱,这阵子也感到有些银子吃紧的,一听到有这么一个好机会,自然是一拍即合。

章节目录 第一五六章 祸起萧墙(二) 李常计谋既定,便请了一作千的高手----金明池的着名赌王任大头过来。那任大头四十多岁,方面大耳,斜戴着一顶褐色头巾,鬓边长插四季花。五岁就开始学赌,十五岁出道。自从出道以来,从没有遇到过对手。倘大的一个长安城,只要一提任大头,就没有人敢和他赌的。

李常见了,颇有些不太相信,道:“你有些什么本事?可否露两手给我们瞧瞧?”任大头便道:“你这儿可有骨牌?”李常便叫人取了骨牌出来。

任大头又问道:“你想要我给你切什么牌?”

“给我来副地王试试。”任大头便变戏法似的,洗出来一副地王的牌给李常。“再来副天高九看看。”任大头又任由李常把牌打乱,他自己闭着眼睛把牌洗好,然后按发牌顺序,果然又给李常洗出了一副天高九的牌。

李常一看,顿时就笑了,“有你这一手就足够了。我们的这个对手很有钱的,我们得设一个圈套让他进来。”“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就是钓青蛙,也得要有一团棉花的。这个我们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你只需要让人把他引进来就行了。”任大头笑道。

“这个人手我们已经安排好了,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事成之后五五分成。”李常道。

这一天。桑田跟往常一样的来到李常家。几个人玩了一会儿骨牌,李常便道:“在这儿玩啊,一点也不过瘾,大家都是兄弟亲戚的,赢了也没多大意思,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可以玩大一点的,要不我们去看看?”

那几个富家子弟都起哄要去。桑田本来不想去的,但经不起他们几个的劝,于是便一道上路了。跟着周和东拐西拐的,就来到县城的一家赌场。只见里面有玩骨牌的,也有掷骰子赌大小的,也有玩麻将的,甚是热闹。

“我们玩什么?”一个富家子弟问道。

李常答道:“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就玩你们最拿手的。桑田,你想玩什么?我来陪你。”

桑田是第一次进赌场,他也听说过十赌九输的道理,就摇了摇头,“我先看看吧。”

“光看有什么好玩的啊,要不咱们先试试手气。手气好就玩,手气不好就撤。就算是输也输不了几个钱的,你看怎么样?”周和劝道。

桑田一听,也觉得有理,既然来都来了,何不先试一下?就算是输了,也不会输几个钱的,而且这个自己也输得起啊。“好吧,我们先试一试手气吧。我们就去玩掷骰子。这样简单,也无需动什么脑筋。”

“好,我们就去玩带掷骰子去。”李常带着桑田一起来到掷骰子的赌桌前。“你买大还是买小啊?”李常问道。

“先买大吧。十两银子。”桑田说道。

这时,坐庄的伙计喊道:“快快押注!买定离手!请各位抓紧下注,马上就要开了!”

“开,开,开。”下完了注的赌徒大声呼喊着。

等到大家押得差不多的时候,掷骰子的伙计便开始揭开碗,大声唱道:“五五六,十六点,大!”

“呵呵,中了!”桑田没想到一下子旗开得胜,第一局就赢了。也是他今天手气好,接下来的局里,他押什么就来什么,一下子就赢了不少的钱。

李常于是便在一旁鼓捣着说:“桑兄今天的手气这么好,我们去玩更大一点的吧,趁着手气佳,多赚一点钱。”

“还有玩更大的吗?”桑田一见自己今天手气不错,也想顺势乘胜追击。

李常便道:“在楼上还有雅间,都是些像您这种有钱的大老板、少爷公子才能去玩的,要不上去看看?”

“好,那就上去看看吧。”桑田兴趣来了,便跟着周和上了二楼的雅间。

李常按照预先的约定,把桑田带到了一处玩骨牌的雅间。这里面已经坐了一些掌柜、富家弟子在玩了。任大头正在坐庄。

周和跟桑田一进去之后便给他们添了二柱牌。又玩了一阵之后,周和就输得差不多了,而桌子上的筹码慢慢地集中到了桑田和任大头的手中。

桑田没想到今天手气这么佳,玩什么就赢什么的,心情十分高兴。其它的玩家慢慢地输光了筹码退出了牌局。桑田的手上开始有了几十万两银子钱的筹码,高兴得不行,拿了一注筹码让李常去兑换了给弟兄们买酒菜来吃。

任大头说:“这位小兄弟,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二个人了,你们都快玩了一天的了,我们要不要再玩大一点,早点玩完就早些结束。”

“这好啊,想玩大一点就玩大一点呗,谁怕谁啊?”桑田想着自己今天手气不错十分豪爽地答道。“好,痛快!我要的就是这句话。这回我们的筹码是五万一注。现在,你下注吧。”

两人又斗了一阵,周和送来酒菜,匆匆吃完之后,又开始战斗。渐渐地,桑田桌子上的筹码越来越少。不仅把赢来的都输光了,反而还在赌场欠下了几十万钱的债。

桑田输红了眼,这回一见自己玩骨牌手气不好了,便决心玩掷骰子,想从掷骰子那儿赢回来。任大头假装不与他玩:“你都没有筹码了,还跟我玩什么玩啊?”

桑田一听,急了。对身边的伙计说:“去,给我拿筹码过来!”那伙计站着不动,道:“您已经欠我们十万钱的了,再要,得找我们掌柜的,我们作不了这个主。”

“好,那就去把你们掌柜的叫过来!”赌场的张掌柜听到桑田有事找他,忙跑了过来:“桑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你这请的什么伙计?我要筹码他都不肯给我,你看我是个会少你钱的人吗?”桑田很生气地道。

“你啊,瞎了你的狗眼了,这是太原郡首富桑家的大少爷,他要多少筹码,你就尽管给就行了!还不快去弄?”这赌场的张掌柜一来就把伙计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然后又对桑田道:“桑少爷,也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在我这儿拿筹码,这个口说无凭,还得以白纸黑字为证。麻烦你立个字据,划个押的。”

“立就立,你去把笔墨拿来吧。”赌场的伙计拿来了笔墨,桑田不加思索地签字划押。

章节目录 第一五七章 祸起萧墙(三) “别人都说桑家大少爷豪爽,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老朽佩服,今天,我们就来玩个痛快!你先押吧,押大还是押小?”

桑田还是想先试试手气,试着押了一把大的。“我押大的,五万钱。”

“好,我就只能押小的啰,开吧。”

“六六三,十五点,大,桑家大少爷赢!”伙计唱道。于是,又接着下注。

“一三四,八点。小,任掌柜赢。”这任大头不紧不慢地控制着节奏,每次都让桑田赢二把小的,然后又输一把大的。

这桑田一看自己不仅没有扳回来,反而越输越多,急了。他想,自己老是这么一会押大一会儿押小的,这才输了钱,只要我固定押一方,这把输了,下一把加倍押上,不就一定能赢回来吗?于是,他就改变了战术。前几把还奏效,赢了几次回来。不过,他这一战术立马就被任大头发现了。

这任大头心中暗笑,你跟我还想玩这个?唬唬别人还行,到了我跟前,我让你万劫不复!他看到桑田一直买大的,于是,就暗中出千,接连弄了七盘小的。

这下,可把桑田惊得脸上直冒冷汗,他这七盘下来,一下子就输掉了六百多万钱了,这一把再押弄不好就要上千万的了!他的手开始犹豫起来了。到底该押大还是该押小呢?

“怎么啦?桑家大少爷,还没想好啊。”任大头开始催促。

“都出七回小的了,难道这一回还要出小的吗?”桑田决定继续赌一把,“我还是买大的!我这一回,全押上!六百四十万!”

开盘的伙计也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赌局。开盘的时候,手都有些发抖了。

旁边围观的人更是屏住了呼吸。谜底终于揭开了。“二二四,八点,小。”伙计唱道。

桑田听到那个“小”字顿时两眼一阵发黑,暗道:“天亡我也!”他踉跄着走出了赌场的大门,迎面一股冷风扑来,他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战,他猛然清醒过来。我该怎么向父母交待啊?

这时,前来送他的赌场的张掌柜道:“陆掌柜,记得明天把我的银两给还上哦!”

桑田跌跌撞撞地回到家中。李氏上来帮他脱掉身上的深衣,问道:“你今天一天都去哪儿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桑田不敢如实回答,只得吱吱唔唔地答道:“我去一个朋友家了,玩得开心,就回来晚了点。”

“你去朋友家也要跟我们打一个招呼的啊,饭都不回来吃的,娘问我,我也不知道。我还以为你又在李常家玩射箭的,跑到李常家也没看到你的。估计娘都已经生气的了。今天晚了,娘应该睡了,明儿个一大早你赶紧跟娘解释去吧。要不,娘准认为我故意瞒着她什么的,又要编排我的不是了。”李氏道。

桑田一听,心中暗呼“不妙”,这下对于赌输之事,更加不敢说的了。

第二天。桑田惦记着这天要还账的事情,就开始在房间里东翻西翻的,李氏见了,问道:“你在找什么东西啊?”

桑田不好意思地答道:“我想看看我们家还有多少钱的。”

李氏道:“上一回,你出事,我把自己的私房钱全都拿出来了。如今是常惠掌管桑记,我们也就拿个零花钱的,能有多少钱啊。都在这儿了,总共也不到五十万钱,你要找它,直接跟我说啊,在外面翻半天的。”

说完,便取下身上的钥匙,打开了一个柜子,从中拿出了一个箱子。里面装的全是黄金、贵重的首饰、契约之类的。

桑田接了过去,道:“我有一个玩得好的朋友,要跟我借钱做买卖。我又不好意思拒绝,就答应了他。这些钱暂时借给他周转一下吧。”

李氏信以为真,道:“既然答应了人家,就借给他吧。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谁没个求人的时候呢?爹爹跟娘还在等你呢!你快去吧。”

桑田顿时心中叫苦不迭,只得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去给父母请安。

桑道乐正在看书,看到桑田进来,便训斥道:“你这小子,整天不见你踪影,绸缎铺也找不到人,这些天去哪儿鬼混了?”

桑田道:“这桑记的事,小事又不用我做主,大事又有常惠跟爹爹张罗,哪有我用武的地方啊?我就图了个清静,跟朋友玩去了。怎么,爹爹找我是不是想把桑记交给我了?”

桑道乐训斥道:“你整天就知道游手好闲,绸缎铺、作坊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事,你想做事还怕没有事做吗?我跟你说,你的那一些狐朋狗友的,你要离他们远一些,那些人,我还不知道吗?他们看中你的,未必是你的人,而是盯上了你的钱。有钱的时候,就是朋友,没钱的时候,你要口水都喝不到的!你以后就不要再跟他们来往的了。”

桑田点了点头,“孩儿知道了。”

桑道乐见桑田表了态,还道他是要痛改前非,道:“你今天没事,常惠那边又忙不过来,你就去把上一回的算缗钱拿到县衙去交了吧。”

桑田正在为找钱的事发愁呢,一听,很是高兴,“行,这事就交给我去办好了。”

桑道乐便把赵管家叫了进来,“赵管家,你去准备一下,这二个月的算缗钱让桑田拿到县衙去交。不能让他每日无所事事的。”

赵管家应了,领着桑田到账房,指着一箱子钱道:“少爷,我都算过了,这一回我们桑记总共应交250万算缗钱,我也都清理好了,既然老爷让你去办,那我就交给你了。你记得把交完算缗钱的回单拿回来。”

“行,这事交我办好了。”桑田应了,将箱子搬到马车上。不过,他去的地方并不是县衙,而是赌场的张掌柜。

那张掌柜的点了一下,道:“桑大少爷,你这还不够啊?你欠我的可是一千二百多万钱,你这儿才三百万多一点,刚付一个零头的!”

桑田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的手头的钱就这些了,就先还这么多吧。剩下的我重新写个字据,还麻烦掌柜的再宽限些日子。”

章节目录 第一五八章 祸起萧墙(四) “那好吧。我再给你十天时间。到时候你不把剩下的钱拿来,那就别怪我也不讲情面的了。”赌场的张掌柜说道:“我这儿也是做生意的。这么多人都问我要饭吃呢!”

“那是。我这就去想办法。欠的钱,你放心,你这钱,我们桑记还是拿得出来的。”桑田答应了。

桑田重新写了一份欠条后,忧心仲仲地回到家中,寻思着去哪儿弄这一千万钱出来补这个窟窿,但一直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办法。

赵管家一看到他,便追问道:“大少爷,你去交完算缗钱的单据还没有给我呢!”

桑田哪里有那东西啊,他是把算缗钱拿去还债了,因此吱吱唔唔地说道,“舅,钱我已交过了,但那单据我搁在一个朋友家里忘记拿了。改日吧,我再去他家取回来给你。”

“交了就行。我看你今天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赵管家问道。

“没,没什么事。”桑田被自己的舅舅瞅出了心中的慌乱,说话也有些吞吞吐吐的了。“舅舅,我问下您。我们家的钱都是您管着的,我有个朋友,想要做一笔大生意,但钱又不够,想跟我借个一千万钱的,他愿意付利是钱,您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赵管家一听桑田一开口就要借一千万,有些吃惊,“这么大的金额啊,我可做不了这主。你说要借个几万、几十万的,我还能勉强支给你。要动用这么多的钱,没有你爹爹跟常惠的同意,那可不行的。你那朋友是做什么生意的?这事你可以跟你爹爹去提啊!”

桑田道:“借不出来那就算了。我的那些朋友啊,我爹爹一个也看不上眼的,说全是些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不提也罢。”

与赌场的张掌柜约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桑田知道自己无法面对,吃过早餐就悄悄地溜出了桑府的大门。

这边张掌柜一看桑田并没有如约前来还款,便叫了几个人上桑府门前来要账。

恰好被菊香看到了。“你们几个鬼鬼崇崇的,你们要找谁啊?”菊香问道。

“我们是奉掌柜的命令,来找你们家少爷要账的。麻烦你进去通报一声,请少爷出来。”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人说道。

“胡扯,我们少爷怎么会欠你们的钱不还?我们家买东西是从来不赊账的。”菊香道。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你家少爷在我们赌场赌钱,输了,还欠着一千万钱呢!你快进去通报,问问他就清楚了。”

菊香听了他们这么一说,唬得命都没了似的,慌慌张张就去找李氏。“少奶奶,大事不好啦!”

李氏正在那儿做插花,一听菊香这么没头没脑地叫喊,便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少奶奶,门口来了几个长得凶煞一样的人,说是少爷还欠了赌场的千万两银子没还,前来要账来了。”菊香道,“他们还让我叫少爷赶紧出去见他们。”

“少爷去哪儿了,你知道吗?”李氏乍一听,也是吃了一惊。

“少爷吃完饭就出去了,奴婢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菊香道。

李氏联想到早几天桑田问自己打听钱的事,还说有朋友要向他借钱,这回又听说赌场的人上门来追债了,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这个天杀的!果然是在外面赌钱赌输了,把家中所有的钱都输掉了,还欠下一千万的债!”

“这下可怎么办啊?”菊香一看这事是真的,也慌了手脚。

“他们几个没有其它人知道吧?得赶紧把他们打发走,让老太太知道就完了!”李氏道。

“人让他们在外面候着,应该还没有人知道。”菊香道。

“好,你先跟我出去,我把他们打发走再说。”李氏道。

主仆二人出来。那几个人还站在桑府门外边呢!其中一个看到菊香出来,便问道:“你们少爷呢?怎么没叫他出来啊!”

菊香道:“这是我们少奶奶,少爷出去了,不在家。你有什么事跟我们少奶奶讲一样的。”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说了。我们是奉掌柜的命令,来找你们家少爷要账的。少奶奶请看,这是少爷留的借据。”一人说完,便从怀中取出文契,递上去。

李氏展开观看,只见上面写道:立借票人桑田,系本县商贾,为因赌局无钱,借到张胜名下铜钱一千万,月利三分,入手用度。约至十日后本利交还,?不致少欠。恐后无凭,立此借票存照。

“这个事情,我家的那位没有跟我们说。我们也不清楚。如果他确实欠了你们的钱,那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算是他不还,桑府也有责任来还这一笔账的。不过,现在他人出去了,我们也没有准备,还请各位再宽限几天。”李氏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那几个人商量了一下,也觉得有理。反正现在桑田也不见了,在别人家还可以动动粗的,跑到桑府门口动粗,他们几个还没有那个胆量。“好,那我们就先依少奶奶所说的,再宽限二日。如果再看不到少爷上门来还钱,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的了。”

“行,这么大一笔钱,我还得筹集筹集。筹集到了,我自己会送上门来的。”李氏道。

“少奶奶的话,我们信得过。行,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们走!”其中一个为首的道。

终于打发走了这一帮人,李氏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事便是替桑田还这个账的了。

直到傍晚的时候,桑田才回来。

李氏揪着他的耳朵道:“你这个天杀的,你还有脸回来啊?”

桑田一听,便知道李氏已什么都明白了。低下了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弱弱地问道:“我的事爹娘都知道了?”

李氏道:“是菊香告诉我的,我把那几个要账的打发走了,爹娘都还不知道。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那天进赌场,刚开始我还是赢了些钱的,但后来一直就走背时运。你知道吗?我一直押的大,居然一连出了八回小的,可把我给坑惨了!我八回就输了一千万多!”桑田无比的懊恼。

章节目录 第一五九章 祸起萧墙(五) “现在后悔,还有什么用呢?事情都已经做出来了,就只能去面对的了。”李氏道。

“你打我吧,骂我也行。这样,我的心里还能舒服一些。”桑田抓住李氏的手往自己脸上扇。

李氏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叹了一口气道:“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赌是万恶之源,你做事,怎么能如此冲动不计后果的呢?到如今,还是看想什么办法应对吧。这么大的金额,肯定只能向爹爹如实讲述的了。”

“不能啊。爹爹本来就看我不顺眼,这样一来,我想要继承桑记的愿望就铁定会落空了!”

听了桑田这么一说,李氏自己也惊呆了,她可没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严重。“可是,那些要债的下回过来,那我们该怎么办呢?你是没看到,他们一个个都跟凶神恶煞似的。”

桑田自己也不知道。“到那个山再唱那个歌吧。出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的了。”

过了二天,催债的人又上门来。桑田一早就守在了门口。

“桑少爷,你还欠我们一千万钱,这钱什么时候给啊?”

桑田笑道,“你们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要。”

桑田把这几个人带离了桑府,带到自己早已叫人在那儿等候的偏僻处。

这时,为首的那个人笑道:“桑少爷,你这不是消遣咱家吗?你把我们带到这儿来,是不是不想还这钱了?”

桑田这会儿也耍赖起来,“实话跟你们说吧。我怀疑你们赌场里使了诈。你说,我连续押了八回,都押不中大的,这里难道就不是有人使诈?”

“桑少爷,你这是要耍横啊?你要是觉得有人使诈,那你就应该当场抓住那人啊,你借的我家掌柜的钱,那要中是真金白银的,怎么能不还呢?我们哥们几个也不是吃素的。”为首的那个顿时就翻了脸,恶狠狠地说道。

这桑田丝毫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哟,还不服?我外舅可是太原郡的长史,跟李太守也都是有交情的。我觉得有诈,这钱就没必要还的。你们开赌场,也不能不讲规矩,想要钱的话,你们就去找那使诈的人要去!是他拿了你们家掌柜的钱!如果你们要来硬的,那今天就都在这儿比划比划,做个了结。”

那几个人听了桑田这么一说,也都面面相觑。看看对方人多势众的,而且还有人带了家伙什,这武功最好,也怕菜刀,这钱要不回来不要紧,那是掌柜的,自己不能把命丢在这儿。

那个为首的人惦量了一下,说了句“算你狠!”然后灰溜溜地跑了。

桑田拍了拍手,笑道:“今天我就饶了你们。下一回啊,你们要是还敢到我们府门口来要账,我见你们一回就要揍你们一回!”

赶走了这一批要债的,桑田这才高兴地回到家里。

李氏见状,问道:“我刚才看到那几个人过来要账,你是怎么把他们打发走的?”

桑田笑道:“没事了。下一回他们不敢来了。我都把他们摆平了。”

李氏一听,这才放下心来,“摆平了就好。这些天,我睡觉都睡不安稳的。今晚总算可以睡一个安稳觉的了。”

第二天一早。桑府的家丁在开门有时候发现大门竟然打不开,很是奇怪。有两个家丁找来梯子,越墙过去。只见大门口被人用锁从外面给锁了,上面还用墨汁写着:“还我钱来”四个斗大的字!院子的白色的围墙上也写着“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等标语。

有一个人正提着一桶墨汁用毛笔还在写着呢!

家丁那个气啊,顿时一个箭步过去就把他拎了过来。那个人也是吓了一大跳,没想到有人一下子就从围墙上翻墙过来了。

家丁抓住了肇事者,便审问道:“是谁派你来的?为什么写这些标语诬陷桑府?”

那人只得如实相告。“我们是赌场的人,你们少爷欠了我们赌场一千万钱的债不还。掌柜的无奈之下只好出此下策,让我来锁了桑府的大门。”

“你胡说!我家少爷岂会赖着你们一千万钱不还?”家丁说道。

“这位爷,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不信你可以去问你们家少爷。他那一夜输了好多的钱。”那人一五一十地说道。

家丁听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也拿不定主意了。“你敢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如有一句瞎话,天打五雷轰!”那人发起了毒誓。

“既如此,你就随我去见我家老爷吧。”家丁带着他,开了大门,一直来到桑道乐房间。

桑道乐听了这话,又惊又气。赵管家道:“我道这几天他魂不守舍的,原来是出了这档子事!”

“我家从无这样事情,自祖宗以来,皆是以诚实守信经商闻名于乡里。如今倒好,他这一赌,也算是远近闻名了。──大约我近年于家务疏懒,致使生出这种逆子。若外人知道,祖宗颜面何在!”桑道乐气的面如金纸,大喝“快拿桑田来!”一面说一面便往里边书房里去,喝令“今日再有人劝我,谁劝我,我就跟谁急!这个逆子啊,我若是还不把他好好教训一顿,我免不得做个罪人,把这几根烦恼鬓毛剃去,寻个干净去处自了,也免得上辱先人下生逆子之罪。”

那家丁奴仆们见桑道乐这个情景,便连忙退出。那桑道乐喘吁吁直挺挺坐在椅子上,满面泪痕。

桑田正在睡梦中还没醒来,听得父亲差人来找他,也不知是何原故,万万没有想到东窗事发的。忙赶来时,桑道乐便问:“混账东西!你在家不务正业也罢了,怎么又做出这些无法无天的事来!你先前犯法之事,我从家里拿出这么多钱来替你消灾,谁知道你又不长记性,又在外面跟人豪赌,还欠了人家的一千万钱不还,我桑府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光了!”

桑田一听,顿时便明白这是赌场的事犯了!不敢吱声,低着头,任凭父亲发落。

桑道乐喝令家丁道:“拿桑田!拿大棍!拿索子捆上!把各门都关上!有人传信往里头去,立刻打死!”

章节目录 第一六O章 祸起萧墙(六) 众家丁们不敢违拗,只得将桑田按在凳上,举起大板打了十来下。桑道乐犹嫌打轻了,一脚踢开掌板的,自己夺过来,咬着牙狠命盖了二、三十下。

桑田也自已觉得做错了事,心中愧疚,任由桑道乐打。

赵管家也是气恼的,恨桑田不争气,可如今一见打的不象样了,忙上前来夺桑道乐手中的板子,劝道:“不要再打了,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的了!”

桑道乐哪里肯听,说道:“你们问问他干的勾当可饶不可饶!素日皆是你们这些人把他惯坏了,到这步田地还来解劝。明日酿到他弑君杀父,你们才来劝不成!”那板子越发下去的又狠又快。按桑田的两个家丁忙松了手走开,桑田早已动弹不得了。

众人听这话不好听,知道他是气急了。赵管家在一旁也是急得直跺脚,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依老爷的脾气,再打下去,怕还真的要出事,如今怕是只有请姐姐出面才能管用的了。于是,便要去找赵氏。

正欲出门,忽听丫鬟来说:“夫人来了。”一句话未了,只听窗外颤巍巍的声气说道:“快给我住手!哪有这样教训儿子的?这分明是要往死里打啊,你一刀杀了他,岂不干净了!”原来是有人一见桑田在挨揍,去搬救兵去了。

桑道乐见夫人来了,说道:“你还不知道啊,我们这个不孝的儿子,这些天又在外面干了些什么好事!他啊,竟然跑去与人赌博,一下子就输了一千万钱!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还把咱们家的大门也锁上了!”

赵氏道:“孩儿不懂事,还请老爷饶过他这一回!”

桑道乐冷笑道:“休提这话。我养了这不肖的孽障,已不孝,教训他一番,你们又从上至下护着,不如趁今日勒死算了,以绝将来之患!”说着,便要找绳索来勒死。

赵氏连忙抱住哭道:“老爷虽然应当管教儿子,也要看夫妻份上。今日他只是初犯,老爷便要他死,岂不是怪我平时管教无方?既要勒死他,快拿绳子来先勒死我,再勒死他。我们娘儿们不敢含怨,到底在阴司里得个依靠。”说毕,爬在桑田身上大哭起来。

桑道乐听了此话,不觉长叹一声,泪如雨下。

赵夫人这会儿仔细看了下桑田,只见他穿着的那白细布襕衫自臀部以下皆是血渍,禁不住解下汗巾看,由臀部至小腿上,或青或紫,或整或破,竟无一处好的皮肤,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不觉失声大哭起来,“我苦命的儿啊!”

众人解劝了一会,方才渐渐的止住。

李氏听说桑田被揍,早也来到了房间。只是看桑道乐的情形,一直不敢出面。这会儿见事情有了转机,立马上来,要搀桑田回房间休息。

赵氏便骂道:“糊涂东西,也不睁开眼瞧瞧!打的这么个样儿,还要搀着走!还不快找扇门窗抬出来呢。”

旁边的人听说连忙找出一扇门窗来,将桑田抬放上面,送至桑田的房中。

彼时桑道乐见夫人气未全消,也跟了进去。看看桑田,果然打重了。再看看夫人,仍在那儿哭道:“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听话,惹你爹爹生气,也让我们都替你操这心呢!”数落一场,又哭“不争气的儿”。

桑道乐听了,也自悔不该下毒手打到如此地步。赵氏见老爷来了,含泪说道:“你瞧你做的好事,下手这么狠。就算他不是你亲生的也不要这样啊,虎毒也不食子啊,你要是把他打死了,我跟你没完!”

桑道乐听后无语,任夫人训斥了一阵方退了出来。

这时,家丁悄悄问道:“老爷,那个赌场的人如何发落?”

桑道乐便道:“放他回去吧。你再去把常惠与我找来,我问问。”

常惠与桑丽华来到桑道乐跟前。桑道乐道:“常惠,这事你可知情?”

常惠道:“孩儿以前也不知道,直到刚才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桑道乐因问众人,“桑田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当中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知情的?”

本来菊香那天看到赌场的人来要债,她没有直接告诉老爷,而是告诉了李氏,如今见老爷又在气头上,害怕说出来自己也要担责,更加不敢说的了。

赵管家也只是怀疑,没有真凭实据的,知道自己说出来怕是又要加重对桑田的惩罚,也都一个个闭口不言的。

桑丽华道:“爹爹,事情已经发生了,还问再多,也是于事无补的了。如今这事,还是赶紧替哥哥还债吧。”

桑道乐余怒未消,“这个逆子!给我闯下的祸,已经不是一回二回的了!这些家产,如果要是让他当家,迟早要一夜之间就会全败光的。从今天开始,桑记所有的事,无论大小,都不得由桑田插手。赵管家,你派人给我吩咐下去。太原郡内,任何人不得再借钱给桑田。如果他们不听招呼,借过的钱,出了事,恕我桑某今后不再认账!”

“是,老爷。我这就吩咐下去。”赵管家应道,“那赌场张掌柜的钱我们这回认不认?”

桑道乐道:“这事是我没打招呼之前的,人家借的钱,就还给他吧。常惠,你等会去账上支钱,把赌场里桑田的账给清了。这个不孝之子,我要传给他的家业,已经被他挥霍得差不多了。今天,我就当着大家的面宣布了,桑记今后,就由常惠掌家的了。”

常惠没有想到桑道乐今天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布由自己接管桑记,有些吃惊,“外舅,这事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我还是做我的掌柜的吧,这掌家之事,有您老在就行了。”

桑道乐道:“我的身体不行了,体弱多病的,唯一的儿子又不成器,我不能亲眼看着桑记毁在自己的手上。早点交给你,我放心,也可省去有些人不怀好意的牵挂,免得节外生枝。”

桑丽华很是高兴,她没有想到今日爹爹居然会把桑记的重担交给常惠去打理,便使劲在一旁使眼色,示意常惠接下来。

常惠一听桑道乐说得情真意切,桑丽华又在一边暗中示意,只好应了下来。

桑道乐便命人取来桑记银库的钥匙,当着大伙的面交给了常惠。“我们桑记的账,都是赵管家在管着的。账本都在他那儿,银库的钥匙有两把,一把由你保管,一把在赵管家那儿。两把同时到场才能打开。我们桑记的这个家,就交给你了,你可一定要帮我打点好。”

常惠接过了桑道乐递过来的钥匙,感觉到自己身上挑了一副千斤的重担。

赵管家这才对常惠道:“常掌柜,我们现在是要先去盘点还是先把赌场的债给了了?”

常惠道:“账的事,我不相信舅舅还该相信谁啊?还是先把赌场的债了了吧。”于是,两人进库房取了钱,一起上赌场销账去了。

桑丽华来到哥哥房间,只见众人都在替桑田疗治。调停完备,赵夫人令人“好生抬到他房内去”。

众人答应,七手八脚,忙把桑田送入自己床上卧好。又乱了半日,众人渐渐散去。

“哥哥,你安心养病吧,爹爹已经让常惠去把赌场的债给还了。”桑丽华说道。“我去给你炖条黑鱼吧,它能生肌补血,加速你伤口的愈合。”

“我不要你假惺惺的来照顾,你走吧。”桑田在床上,仍在生气,他觉得桑丽华就是来看自己笑话的。

赵夫人道:“丽儿,你哥哥不想见你,你就先去照顾你爹爹吧。这一次,肯定把他气得够呛的。你多陪陪他。”

桑丽华一见哥哥不待见自己,只好过来陪桑道乐。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一章 过元宵(一) 桑田的风波总算过去了,娟姑娘的胖小子也哇哇落地,常惠给他取名叫常越。

日子就在这么平平淡淡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女儿常花淘气地跑到常惠身边,好奇地问道:“爹爹,人们为什么要‘过年’啊?”

常惠想起了一则上古的传说,便告诉她道:“因为在上古时代,有一种叫‘年’的猛兽,形貌狰狞,凶猛异常,喜食飞禽走兽、鳞介虫豸,一天换种口味,从磕头虫一直吃到大活人,让人谈‘年’色变。每年的最后一天,它就要到人间来作恶。所以,这一天的人们都要十分小心。”

常昊一听,就吓坏了,扑到他娘的怀里,“娘,我怕。我不想过年!”

桑丽华抱起常昊,道:“你别听你爹爹的,他吓唬你们小孩子的!这哪儿有那叫‘年’的猛兽啊?”

常惠辩解道:“书上就是这么说的嘛,我又不是瞎编的!”

常花倒是一点也不害怕,“爹爹,弟弟是个胆小鬼!我不怕。您接着讲下去,后来呢?”

常惠接着讲道:“后来人们慢慢掌握了‘年’的活动规律,它出没的时间都是在天黑以后,等到鸡鸣破晓,它们便返回山林中去了。算准了‘年’肆虐的时间,百姓们便把这可怕的一夜视为关口来煞,称作‘年关’,并且想出了一整套过年关的办法:每到这一天晚上,每家每户都提前做好晚饭,熄火净灶,再把鸡圈牛栏全部拴牢,把宅院的前后门都封住,躲在屋里吃‘年夜饭’。由于这顿晚餐具有凶吉未卜的意味,所以置办得很丰盛,除了要全家老小围在一起用餐表示和睦团圆外,还须在吃饭前先供祭祖先,祈求祖先的神灵保佑,平安地度过这一夜。吃过晚饭后,谁都不敢睡觉,挤坐在一起闲聊壮胆。就逐渐形成了除夕熬年守岁的习惯。等到过完这一天,第二天相互之间就要庆祝,给人拜年。”

常花又接着问道:“是庆祝没有被‘年’吃掉吗?”

常惠笑了,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还是我家阿花聪明。聪明的人,‘年’兽它是吃不到的。”

常惠一本正经地讲完,差点就把旁边的桑丽华逗得笑出声来。

汉代的春节跟现代社会的春节一样的,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只不过,在汉代春节的气息要比现代社会更浓烈一些。现代社会春节才放一个星期的假,在汉代,一直要放到过了元宵节。

这年的正月十五,桑道乐接了常惠一家人到桑府过元宵节。

“大小姐回来了!老爷与夫人都在里面等着你们呢,快进屋去吧。”菊香说道。

常惠跟桑丽华抱着儿子牵着女儿进去,只见屋子里早已摆好了餐桌。桑道乐与赵氏坐在上头,赵管家、李氏等人正在陪着他们说笑。

常惠放了常昊下来,两个小家伙便跟外公、外婆请了安,然后又跟其它人请了安。

“好了,丽儿跟常惠都回来了。快叫厨房上菜吧。”赵夫人吩咐道。

没多久,桌子上便摆上了好几道菜。下人们又用两大捧盒内盛了几道菜过来。

常惠道:“怎么这么多菜啊?我们吃不完这么多的。”

赵夫人笑道:“今儿过元宵节啊,难得一家人坐到一起,高兴。而且这些也都是家常东西,没有别的。这一道菜是香螺炸肚,你尝尝。”

桑丽华不客气地道:“这道菜闻着挺香的,正想吃这个。你们多客气客气,我先吃了。”说完便用筷子夹起猪肚喂给儿子吃。

桑田先给桑道乐敬了酒。桑道乐喝完之后,却举杯向常惠敬酒,“常惠,今天我们爷俩好好喝一个。”

常惠连忙举杯,“我敬您,祝您元宵快乐!”

菊香又送上来一道鹌子羹、一碗是螃蟹清羹。每上来一盏酒,便上两道菜。中间又插着劝酒果子,然后又上来一些荔枝甘露饼之类的点心。这样一直上了五盏酒。

众人是酒醉饭饱,赵夫人便对菊香等下人道:“我们吃过了,你们也来趁热吃些吧。今天是元宵节,等以后再立规矩去。”

菊香等人便下去吃饭去了。桑田的儿子与常花、常昊早就吃饱了,一块在屋子里游戏打闹。桑丽华与李氏便看着他们取乐。

赵夫人看了一阵,因见桑道乐、常惠还在喝酒,便催促道:“你们也快些吃吧。等会儿还得去赏灯猜灯谜去。就快要开始了。”

桑道乐道:“我们也喝得差不多了。你们要去赏灯猜灯谜了啊,那就一块去吧。”

众人便应道是,然后出门来,坐上马车,直奔城里灯展处。

正月十五,太原郡已是华灯火树,争奇斗艳;歌舞百戏,乐声嘈杂十余里。好多户人家门口都挂着盏绣球灯,一来一往,滚上滚下,甚是好看。

城中的妇女在灯节来临之际,一个个心神荡漾,一双脚趾头只管向外生,有衣服首饰的,妆扮了出来卖俏,没有的东央西借,要出来走桥步月。

而王孙公子、游侠少年则都在灯市里穿来插去,寻香哄气,追踪觅影,调情绰趣,忙忙急急,眼皮上做工夫,好象闻香的蚂蚁,采花的蝴蝶,几曾踮得脚住也,何尝真心看灯。

西汉的灯展,跟现代社会一样的热闹,只是少了几分科技的感觉,不象现代社会那般的有声有色。不过,多了一样乐趣,那就是猜灯谜。

众人在灯展处下了马车,随着人群看灯展。识字的人还可以一边看灯展一边猜灯谜,不懂的人便饶有兴趣地听着。

一家人来到第一个灯笼前。这个灯笼是金莲灯。上面挂着一道谜语:削去朽木加工就妙(打一字)。

桑道乐道:“这是一个字谜,是读书人的活,你们谁猜出来了?”

桑丽华想了一下便答道:“我知道了,是个巧字。”

桑道乐点评道:“还是我家阿娇聪明,一下子就猜出来了,走,我们看第二个灯谜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六二章 过元宵(二) 第二个是玉楼灯,远看是一片珠玑。灯笼上的谜语是这样的:率众讨乱扬尘还。要猜一则七个字的俗语。

这个就有点难了,桑道乐念完灯谜,大家便开始沉思起来。桑丽华悄悄地问常惠,“你想出来了吗?”

常惠把谜底告诉了她。桑道乐见他俩窃窃私语,道:“常惠,你要是猜出来了,就讲给大伙也听听吧,省得我们在这儿胡乱猜了。”

常惠便笑道:“我猜是猜了一个,也不知道对不对。这个谜底就是‘大人不计小人过’。你们看呢?”

桑道乐道:“你猜是‘大人不计小人过’?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有些象。”

赵夫人道:“什么象不象,谜底应该就是它!还是读书人脑子灵活,田儿,你啊,要多向常惠学习。每天不要无所事事,这么多的时间,怎么就不多读点书呢!”

桑田又被母亲拿来与常惠做对比,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恨得牙齿痒痒的。

桑道乐不以为然地道:“他啊,我也不要求他读什么书的了,只要他不在外面给我闯祸,我就烧高香的了!”

桑丽华一看赏个灯又把矛头对准哥哥的了,连忙叉开话题道:“快看,那边有盏荷花灯,我们去猜那灯谜去。”

众人又走到第三个灯笼前。这是一盏荷花灯,灯光皎皎洁洁。有灯谜在上头:三个人的事情两个人做(猜一俗语)。

赵夫人一听字面的意思就笑了,“三个人的事情两个人做,这两个人还是挺能干的嘛!”

大家都笑了。桑道乐笑过之后问道:“你们当中有谁猜出来了的吗?”

常花兴奋地道:“外祖父,这一个我猜出来了,这谜底是:一不做二不休。”

桑道乐一听,十分开心,“哟,还真看不出来我这个外孙女也这么的聪明,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不错,不错,你猜对了,回去外祖父赏你好吃的。”

“那个灯好看。我们到那边去看看吧。”赵夫人道。众人顺着老太太的手指望去,原来老太太瞅上了那个鲶鱼灯。

鲶鱼正张大大嘴,上下颌有四根胡须垂了下来,似乎正准备吞吃周围的水藻。上面垂下一条灯谜:兄弟两弯腰,个子一样高,一旦舞大刀,哥俩互相咬。(打一家常用品)。

“这是什么东西啊?”大家一起使劲想。

常惠悄悄地把答案告诉了赵夫人,这是一把剪刀。赵夫人连连称妙。“你们这么多人都想不出来吗?我再提示一下吧。女人用得比男人多。”

桑丽华也想出来了,告诉了怀里抱着的儿子常昊。常昊连忙大声道:“外祖母,我想出来了,是剪刀。”

听常昊这么一说,大家恍然大悟。赵夫人一听,十分高兴,“好,常昊也猜出来了,回去外祖母也赏你好吃的。”

桑田的儿子桑盛见常花、常昊都有赏,也吵着要吃。

桑道乐道:“好,可以。常花、常昊都是答对了谜语才赏的,我的宝贝孙儿也答一下看。只要你答出来了,一样的有赏。”

众人又接着往下看。接下来的是一盏螃蟹灯,七手八脚的,仿佛在水中戏耍。上面挂着一首谜语:七仙女嫁出去一个(猜一成语)。

赵夫人这回不点人来猜了,问道:“这一个谁来猜?”

常惠道:“我来猜吧,谜底是六神无主。”

“嗯,给你猜对了。我们再看下一个去。”桑道乐道。

再挨着看下去便是二盏银蛾灯。二只巨大的蛾子张开着五彩的翅膀,欲扑向中间的一盏灯火。一只上面悬着一幅灯谜:二兄弟,各自立(打一字)。

桑道乐一看,就皱眉头道:“这些灯谜都是谁出的啊?先前就是二兄弟互相咬,现在又是二兄弟各自立,这都亲兄弟的,就不能在一起好好过吗?”

众人笑了。赵夫人道:“不过就是一些谜语而已,老爷何必计较这些呢?大家快猜啊。”

“字谜底是一个竞赛的‘竞’字。”桑丽华道。

众人细想,果然如此。

再转过去,便是一盏瘟神灯了。灯上一个生得豹头环眼,铁面虬鬓,相貌奇丑的人正在挥舞着大棒。

常花手提一盏刚买的小白兔灯,见了这一个长相难看的花灯倒是一点也不害怕。“这一个人怎么长得这么丑啊?”

“这是瘟神爷,你别看他长得丑,他可是保偌人们免遭瘟疫的。”桑丽华告诉自己的女儿道。

“哦,这又是一个字谜灯。”常惠大声念着上面的谜语:“二小姐。打一字。”

“呵呵,我们家可没有一个叫二小姐的。”赵夫人乐了,“你们这么多读书人,快猜出来啊。”

“是个‘姿’字。”桑丽华又答出来了。

“一个‘姿’字?嗯,还真是个二小姐。”老太太笑着说。“走,还有一盏

媳妇灯,我们去看看去。”

媳妇灯,是一个孟姜女造型的灯,它装扮得惟妙惟肖。上面贴着一条谜语:借得天边东风力,鸟雀飞到半天空,用根丝线来相连,只怕下雨不怕风。(打一玩具)。

赵夫人听了,道:“这个谜语你们谁都不能说出来,我要考一考桑盛。你来说说,这是个什么玩具?”

桑盛摸了下脑袋,半天猜不出来。

常花在一旁边哈哈大笑,“真笨,这么久都想不出来。是个风筝,外祖母,对不?”

“嗯,还是我们常花猜出来了。对,是个风筝。”赵夫人笑道。

李氏见自己的儿子在众人面前出了丑,很是不爽,径直过去,抱了儿子。“赏灯就赏灯嘛,猜什么谜语?猜出来了又能怎么样?当不了饭吃的。”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

桑丽华连忙道:“嫂子,不必动怒。今日是元宵佳节,本就是出来图个快乐的。愿意猜谜的就猜,不愿意猜的就看呗。”

常惠知道这猜谜语触及到了他们家人的自尊,这么多谜语,他家三口人没猜出来一个的,就道:“我们也不猜了,大家继续赏灯。”

于是,众人在灯展处转了一圈,把剩下的灯展造型都看完了,方才回家去。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三章 无可救药(一) 周和从悦来酒肆的包厢出来,却看到桑田一个人正在那儿喝闷酒。

他走了过去,问道:“这不是桑家的大少爷吗?好久没有看到你去李常家玩了,怎么跑到这儿喝起闷酒来了?”

桑田苦笑着摇摇头,“上一回可把我给输惨了。你说我咋就这么倒霉呢?一连出了八回小的,输了一千多万的。”

周和安慰道:“嗯,那天你也真的够背的。不过,这人不可能一辈子都那么的走背运吧?我要是你啊,就哪里跌倒的就从哪里爬起来。要不,哪天再去玩一回大的?我帮你去约人。”

桑田摇摇头,“不了,没钱玩了。”

周和道:“你堂堂一个太原郡首富的大少爷,会没钱玩了?你们的桑记作坊,一天赚好几万钱的,太原郡有谁不知道啊?”

桑田道:“真的,我没骗你。上一回输了之后,我爹爹很是生气,不让我再碰桑记的事,都交给我妹夫常惠在管的了。他还四处派人告知不得借钱给我,就是我上闾楼想喝一回花酒,那一带的老板都是不肯赊账给我的了。”

周和道:“原来如此。我就说嘛,那常惠就不是什么好鸟,他看中你的妹妹,死皮赖脸的,硬是不肯放手,原来是盯上了你家的钱。这鸠占雀巢,反而把你这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给抢走了!”

听周和这么一说,桑田心里对常惠更是多了一层怨恨。

周和看得出来他有些动心了,便道:“桑兄,走,今天我带你去喝花酒去。这儿的闷酒啊,就别喝了。来,小二,结账,桑少爷的酒钱算我头上。”

“这不好吧?”桑田对周和还是有些提防的,毕竟,过去两家人都是冤家的,曾经为了绸缎铺的生意斗得你死我活的。

周和笑道:“怎么?我请你喝花酒,又不要你掏腰包,你怕什么啊?”

桑田想想也是,只要自己不掏腰包,就吃不了什么亏的,于是胆气便壮了,“既然周掌柜这么豪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周和结完账,就领着桑田直奔桃花渡的花柳巷的闾楼。

但见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美女成群,看得桑田目不转睛。

周和带人走到一处熟悉的闾楼,早有老鸨子上前来迎接,“哟,周掌柜,桑少爷,二位快请进。”

周和便道:“你们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尽管上。”

那老鸨一听,连忙高叫道:“贵客迎门了,赶紧叫姑娘们去准备!”

周和与桑田进了闾楼,唤了几个熟识的美女作陪。再点了几壶酒,几道菜上来。席间美女左拥右抱,没多久就喝得有些朦胧了,被美女一个个架进了屋子里,尽兴而归。

三番五次之后,桑田对周和的戒心尽失,二人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有一天,二人潇洒完后,周和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桑兄,玩得还痛快吧?”。

桑田满意地点了点头,“还行。”

周和道:“只要桑兄觉得爽,那以后我们就常来聚聚。做人啊,就要及时享乐,千万别苦了自己。”

桑田道:“我也想这样过日子的呀,可是,我现在比不上你。我爹爹把我管得紧紧的,哪来的钱享乐?”

周和笑道:“我看你啊,是守着一座金山却不会花。”

桑田道:“我最近是连金子都很少看到了,哪还有什么金山啊?请周兄指点。”

周和这才把自己的底交了出来,“你们桑记作坊那新的染料配方就是一座金山啊。现在,市面上高档的面料都供不应求,价格又高,赚头也大。”

桑田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些天周和一直好吃好喝的招待自己,图的就是桑记的染料配方。那可是桑记作坊的宝贝,若是让爹爹知道了,那还不得把自己的皮都扒了、赶出桑家的大门?

他摇了摇头,“不行。我爹爹现在都不让我碰桑记的事,况且那配方我也不知道啊?”

桑田道:“染料配方你不知道可以偷偷地打听啊,只要你能把那染料配方弄出来,我们俩合开一家作坊,你不用出一个铜钱我可分你四成的股份。”

这个条件可诱人的了,桑田有些心动了。

周和又趁热打铁道:“你还看不明白吗?以为桑记在你爹爹之后还会姓桑啊,我敢保证,只要你爹爹一不在了,它马上就会改成姓常的了。就凭常惠那个厉害劲,你能得到什么好处?人不为已,天诛地灭。你自己考虑考虑吧。”

桑田想了想,周和的话也不无道理,道:“你说话可算数?”

周和道:“男子汉做事,一个唾沫一个钉,岂有不算数之理?只要你能将染料配方弄出来,我的提议就算数。”

桑田道:“好,我试试看。”

桑田来到桑记作坊,东看看,西望望。作坊里的人都很奇怪,一向不怎么登门的桑家大少爷怎么忽然对作坊里的活感兴趣来了。

他来到染布区,好奇地问正在染布的师傅道:“这绯红色的布就是这么染出来的?”

染布的师傅答道:“是的,桑少爷。”

桑田又问道:“那你知道这染料的配方吗?”

染布的师傅答道:“这以前的配方我倒是清楚,是用的茜草的根汁。不过,染出来的效果没有现在的好看,还容易掉色。是常大掌柜的加以改进了。”

桑田又问道:“那现在的你就不清楚了?”

染布的师傅摇摇头,“现在都是常大掌柜亲自配的,配料的时候,我们都不得在场,我们也不知道往里面加了什么。”

看来常惠防备得很严,问他们也是不可能知道得更多的了,要想知道其中的秘密,得偷偷地跟踪常惠,最好能当场逮到他配料的时候。

于是,他每天开始到作坊瞎转悠,为的就是想得到染料的配方。

终于,这一批绯红色的布生产完了,要改生产黄色的丝绸了。桑田早早地守候在作坊里,就等着常惠过来换染料的配方。

常惠一进作坊,就看到桑田满面笑容地站在那儿,有些奇怪,“你怎么在这儿?”

桑田答道:“我爹爹教训得对,我不能每天无所事事的,得多学点东西,所以就上作坊来了。也是想多向你学点作坊方面的知识。”

常惠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花天酒地的大舅哥居然变好了,很是意外,道:“好啊,这作坊的管理,学问可大着呢!你要想管好,还真的得自己把整个作坊的流程都弄懂弄明白了,才能去管理下人们。那你就多在这儿学学吧。”

桑田点了点头,指着工人们正在从马车上搬运一袋袋包裹着的东西道:“他们这是在搬运什么啊?”

常惠答道:“哦,作坊里要生产黄色的丝绸了,我过来换一下染料。”

桑田装做好奇地问道:“哦?要换染料了啊,我看看,都是些什么东西。”

说完,便想去看看那包裹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常惠连忙阻止了他,“不行,这些都是我们作坊最核心的机密,一旦泄露了,其它作坊也就知道了。我们的作坊损失就大了!”

桑田道:“我就自己看看,不说出去,也不行吗?”

常惠道:“你还是多学些其它方面的吧,这个现在还真的不能让人知道。”

常惠吩咐张三道:“你去让工人们都暂时避一下,我要调配新的染料了。”

张三便对染布区内的工人开始清场。

桑田一看,他对自己也信不过,防贼似的,只得作罢,另谋它法。

章节目录 第一六四章 无可救药(二) 周和与桑田又坐到了一块喝酒。几杯过后,周和不满地责问道:“桑兄,我说你的那个染料配方什么时候拿出来啊?”

桑田叹了一口气道:“周兄,你再等等。那个配方,只有常惠一个人知道,他守口如瓶的,我一时没法下手啊。”

周和道:“你就不会想办法吗?”

桑田道:“我都试过好些办法的了。可是,你也知道的,常惠那个人贼精,防我也象防贼似的,根本下不去手。他调配方的时候,让张三把作坊里的人都清走,除了他自己一个人之外,别人是近不了身的。我试探了几次,都没有办法。”

周和道:“那软的不行,咱们就给他来硬的。”

桑田道:“来硬的?你是没有见识过,反正我是见识过的。当年,在响马堡的山头上,他被草上飞逮了去,硬是一个字也不吐的。那个张三,更是吓人,一言不合就上明堂,来了个三刀六洞,最后连响马堡的大当家的都与他称兄道弟的。”

周和道:“他是块硬骨头不假,但并不代表他就刀枪不入了啊,是人,就总有缺点的。常惠的弱点就在于他太用情了。”周和不怀好意在提醒道。

桑田道:“你是说要我找人绑了自己的妹妹?”

周和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有嗦使你这么做。”

桑田道:“我明白了。来,咱们喝一个。”

一年一度的花朝节又到了。陶朱公书载:“二月十二日为百花生日,无雨百花熟。”在西汉,花朝节也是一个踏青赏花的好日子,从阴历二月十二至二月十五都是花朝节,二月十二这一天是正日子。

这天,桑丽华一早起来,就道:“听说这一次的花朝节是这几年来最热闹的一次。除了正常的种花、栽树、挑菜、射礼、赏红、祭神等活动外,还增加了一些才艺展示的活动。要不,我们一家人都去看看吧。”

“我作坊里都忙不过来呢,你们想去看就去看吧,只要你们玩开心、玩高兴就好了。”常惠笑着说道。

“那好吧,我们这就去准备了。”

吃过饭后,桑丽华与娟姑娘带了孩子们与张三夫妇还有阿九、杨妈一行人出了常府便直奔县城花朝节的举办地点。

微风吹来,一阵清新、幽香、淡雅的泥土气息迎面而来。春天来的好快,悄无声息、不知不觉中,草儿绿了,枝条发芽了,遍地的野花、油菜花开的灿烂多姿,一切沐浴着春晨的曙光,在春风中摇弋、轻摆,仿佛少女的轻歌曼舞,楚楚动人。生物在春晨中醒来,展示着生命的可贵、诱人。

自然世界此刻是如此的美丽:到处放射着明媚的阳光,到处闪耀着五颜六色的色彩,到处飞扬着悦耳的鸟叫虫鸣,到处飘荡着令人陶醉的香气。这是绿的世界、花的海洋。

活动的现场就是在晋阳县城的一处公园内,桑丽华一行人出来,来到活动中心的现场。

只见那儿游人如织,人们纷纷换上了轻便的春装前来游玩。一群群身穿各种款式和颜色汉服的女孩子,穿梭在红花绿柳中,那长袖善舞、美丽轻盈的汉服无疑是最靓丽的风景,成为一抹动人的春色。

“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万紫千红披锦绣,尚劳点缀贺花神。”这是民间庆贺百花生日、迎接花神的风俗盛况的真实写照。

早有人在花树枝梢上张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神灯”,灯火与红花绿枝相映成趣。青年男女漫步花丛中,赏花谈情;文人墨客触景生情,吟诗作画……

桑丽华他们赶到的时候,时间刚刚好,活动才开始。首先进行的是才艺展示。在悠悠的古琴声中,一群身着汉服的青年男女登上了舞台,随着音乐起舞,舞姿是那样的曼妙。音乐声中,又有一个唱曲的名角上场献唱,惹得场下观众不时拍手叫好。

在才艺展示的同时,有不少的年青人在现场管理人员的指引下开始在公园内进行种花、栽树、挑菜等活动。

在射礼分会场,一群英姿勃发的汉服少年正在进行弓箭骑射表演。只见一骥白马驮着一道白影奔进了场子,速度非常的快。他时而侧骑一会,时而双手抱着马脖子身子紧贴马侧骑一会,又时而单手支撑马鞍骑,时而还在马上打个翻身。他根本不是在骑马,而是像一个杂技团的演员在进行马术表演!最后,他直立在马上,策马从远处直奔人群而来。

只见他白衣黑发,衣和发都飘飘逸逸,不扎不束,微微飘拂,衬着悬在半空中的身影,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腰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脚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他渐渐逼近人群,速度却仍然未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大家越来越紧张。忽听一长声马嘶,马定定地立在了人群前二十步远的地方。四周保持了片刻的寂静,紧接着便爆出了雷鸣般的喝彩声。

骑射场原本就是一片露天的宽阔场地,两边有观众的看台,此时早就人山人海坐满了人,赛场前方并列有三个箭靶,跑道上有各种障碍物,都是为了考验马术的。

这一场比赛快开始了,只见两个青年男子一块来到了起跑线上。两人拿起手中的弓箭仔细看了看,又检查了一下弓弦和长箭。观众席上就有不少人在喝彩呐喊了。

桑丽华等人便站在那儿开始观看。

主事官在两匹马前面拿着一面铜锣,连敲了三下,顿时闹哄哄的赛场都安静下来,主事官抬起手来,在夺目的光线之下,那面铜锣反射出更加刺目耀眼的光辉,在这种场合有种说不出的紧张。

“咚”一声锣响,主事官的声音几乎是一同响起:“开始!”

随着这一声锣响,两匹马几乎是同时飞奔出去。同样的速度,同样的身姿,各不相让,两道身影顿时吸引了场中所有人的目光。

这一开场就让看台上的齐齐惊呼了一声,这二人骑马的技术,看上去也是有模有样的,那身姿何等灵活!

赛场上,二个人的马同时越过了第一个栅栏,明媚的阳光之下,两匹马并驾齐驱。??过了第二个障碍物就可以弯弓射箭了。只见一个人在马一落地的瞬间就拿起了弓箭,渐渐稳住马速,然后拉弓搭箭瞄准箭靶,一箭就冲着箭靶“咻”一声射了出去。

另外的一个人当然不甘示弱,他紧跟在后面,将弓拉了一个满月弧,目光瞄准,“唰”的一声,箭也离弦。两箭一前一后,齐飞向箭靶。

“十环,都是十环!”报靶的人惊异不已。

报靶的人话音刚落,两个人又飞奔到了第二个箭靶前。

“唰”、“唰”又是两箭。一人一箭!

满场的观众都把目光移向箭靶。一先一后,两支箭又稳稳地射在十环的位置上。还是没分胜负!人群都被这一场精彩的比赛吸引住了。

这时,一个人这会儿从马匹上站了起来,弯弓搭箭,动作悠雅,手一松,那箭又冲着箭靶“咻”一声射了出去。他这是把骑术与箭术合二为一了!他的箭术可是数一数二的,再加上这过人的马术,这一箭一定能胜过对手!他十分自负地扬了扬唇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只听到一阵金属撞击的破空声在耳边清脆地响起!原来他稳稳射出去的箭已经被另外的一人发出的另一支箭活生生地从空中折成了两半,一起掉到地上。他顿时就惊得目瞪口呆,半晌也没有回过神来,这……怎么可能……

看台上更是半晌才回过神来,纷纷大声呐喊起来:“太厉害了!太棒了!”

报靶的人只得报道:“第三次试箭,零环比零环。还是一个平局!”

章节目录 第一六五章 无可救药(三) 看过骑射比赛,又等到祭祀完花神,就是祭祀花神仪式的最后一项活动——“赏红”了。一片灿若朝霞的杏花丛中,几十位美女各自将事先准备好的各色彩绦挂上花枝上,许下一年的美好心愿。

接下来,人群便开始流动起来,人们一个挨着一个开始游园。阿九牵着常昊,杨妈带着常花,娟姑娘抱着常越,转了一圈。

这个时候,常花忽然发现自己的母亲不见了。

大家停留了下来,放眼四望,却没有找到桑丽华的身影。失望之余,却一眼看到了良宵夫妇也带着自己的孩子正在一株花树前赏花。

阿九便走上前去,常花问道:“张叔叔,看到我娘没有?”

良宵回过头来一看,见是常花,便回道:“我刚才还看到她的,后来被人群冲散了。我也不知道她们上哪儿去了。”

张三补充道:“人太多了,到处都是人。可能她也是在找你们去了,我们在这儿再等等吧。”

常昊一听母亲不见了,就哇哇大哭起来。

阿九便道:“我们不能在这儿干等,得去找找她!”

张三与良宵连忙边找边喊:“嫂子,你在哪儿?”

“娘!”常花也在人群中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他们在人群里找来找去,也没有看到桑丽华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可是等到活动结束了,人群都走得差不多了,也依然没有看到桑丽华现身。

“她是不是先回家了啊?”张三道。

“怎么可能呢,都一块出来的,应该一块回去啊,她难道连一个招呼也不打就自己先回家了?”阿九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也许是她们觉得这活动不好玩,又上街上买东西去了。我们再到街上去找找吧。”杨妈道。

“有这个可能。这一条老街我来负责寻找,另外一条街由你的人负责寻找。咱们到这条街的尽头汇合。”阿九道。

张三点了点头,两组人马就开始行动了。

阿九他们挨个店铺的问,找遍了县城里的两条主街,还是没有见到桑丽华。

当看到同样两手空空的张三从另一条街道上走过来的时候,心里顿时一沉。

“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不见了呢?难道被人绑票了?”张三冒冒失失地说道,然后又掌自己的嘴,“瞧我这乌鸦嘴。”

“不好!我们还是快告诉常惠,让他想想办法吧。”阿九一听,也急了。

“如果是绑票了,那绑匪肯定是有备而来的,会向家里人提要赎金。我看还是先回家去看看情况再说吧。说不定她只是跟你们开个玩笑自己先回家了。”杨妈安慰道。

“但愿如此。”良宵道。

一行人赶到家里的时候,刚好看到大门插着一把匕首,下面带着一份帛书。众人大惊,看来桑丽华果然被人绑架了!

孩子们吓得哇哇的大哭起来。

张三慌忙取了上面的帛书,驱车去找常惠,阿九也去桑府报信。

桑道乐、赵夫人、桑田、赵管家闻讯都来到了常府。

“听说阿娇在花神会上被人绑了,是怎么一回事?”桑道乐焦急地问道。

常惠递过手里的帛书,道:“这是绑匪下的贴子,外舅你先看看吧。”

桑道乐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道:“你家女主的性命在我们手上,要想她平安无事,限今日戊时前交出新的染料配方到瘟神庙的门槛下,我们派人验证过后,包她平安回家。此事不许报官,一旦发现,后果自负。”

桑道乐怒道:“这帮歹徒,光天化日之下,绑良家妇女,真是无法无天了!”

赵夫人道:“他们都提了什么要求啊?只要能放人,让丽儿平安回来,条件我们都可以答应他!”

常惠道:“外姑先别着急,歹徒只是想要我的新型染料配方,丽华应该不至于有性命危险。”

赵夫人救女心切,“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将染料配方写出来按他们指定的地方送过去啊。”

常惠道:“好,我这就去写。”常惠进屋子里,拿来帛书,写下新型染料配方。不过,他留下了一个心眼,将明矾换成做豆腐的石膏。

这石膏他也是做过实验的,能成色,只是效果没有明矾那么持久,但时间仓促之下,肯定是分不出来的,足以假乱真。

常惠写好之后,桑田自告奋勇地道:“送帛书之事,就交给我去办吧。妹妹不见了,做哥哥的怎么也得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桑道乐道:“好,你去吧。”

常惠想了一下道:“张三,你也过去。多带几个人,放完帛书后,先不要走,要躲到附近看是谁过来取帛书。”

张三问道:“要把来取帛书的人抓住吗?”

常惠道:“不,不能抓。抓了可能丽华就有危险,你们只需要远远地跟着他去了哪儿。万一他们拿了秘方又不放人,我们好找他们算账。”

张三道:“好,我明白了。”

于是张三与桑田一块去瘟神庙送帛书去了。

这边,赵夫人又在唉声叹气地抽泣起来,“我苦命的丽儿啊,你心地善良,从不与人结仇的,你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事情了呢?”

众人便七嘴八舌的安慰着她。

“这绑匪无非是要桑记作坊的秘方,应该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常惠已经送秘方了,您先等等吧。别急坏了身体。”

桑道乐也起了疑心,把常惠拉到一边,悄悄地问道:“我家阿娇失踪,确实有些奇怪。看来我们的对方对我们的动静很是了解。他们不要钱,却提出要染料配方,分明就是我们的同行做的。你说会不会是周记?”

常惠道:“确实有些奇怪,但要说是周记吧,周老爷一向是个守法的,不至于做出如此荒唐之事来。”

桑道乐道:“不是周记,那又会是谁呢?这太原郡的盗贼,自从上一回草上飞之后,盗贼们都消声匿迹的了,没有听说有什么盗贼出现过啊。如果真是盗贼绑的,他们不要钱财却非要一份染布的配方,这真的太令人费解了。”

几个人讨论了一阵,也得不到正确的答案,更不敢报官,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六六章 无可救药(四) 天色终于黑了,大地被一块巨大的黑幕笼罩。张三、桑田出去了也有几个时辰的了,仍然不见有消息传回来。

常府内的人都等得有些心急如焚,生怕桑丽华出事。常惠也是有些后悔,这么大的事,不应该拿桑丽华的性命开玩笑的,万一歹徒是行家,识破了,那岂不把桑丽华撕票了?

于是,他更象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想要跟家人坦白,又怕引起误会,内心里后悔万分。

孩子们又不停地哭闹着要母亲,更让常惠肝肠欲断。

杨妈做好了丰盛的晚餐,却没有几个人有胃口动筷子。

这时,常府的门忽然开了,桑丽华奇迹般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众人连忙众星捧月般上前去问寒问暖的。

赵夫人喜极而泣,“谢天谢地。他们终于把我的丽儿放回来了。丽儿,快给娘看看,他们没有伤着你吧?”

常惠也连忙问道:“你是怎么回来的?”

桑道乐看到女儿走得很疲惫,连忙道:“快给我们阿娇倒杯茶水来,让她喝口水再说。”

娟姑娘马上端了一杯茶水过来,递给桑丽华喝了。

桑丽华走了一路,也是辛苦了,接过来就一鼓脑喝了下去,然后才开始讲述今天的离奇经过。

原来她今天在花朝节上落了单,有一辆马车过来向她问路,她没提防,忽然就从马车上下来两个彪形大汉,将她虏进了马车里,堵住了嘴,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马车带离了县城。

她惊恐万分,也不知道绑她的是什么人,更不知道那些人又要对她做些什么。他们把她带到一处偏僻的荒山脚下,这才给她松了绑,问她的情况。她都如实跟歹徒们讲了,只求他们不要伤害自己。谁知道他们一听说自己是常惠的妻子,立刻说绑错人了,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把她给放了。

她一路跌跌撞撞地下来,找附近的老百姓一问,才知道自己被人绑到了响马堡----以前盗贼们的巢穴附近。

由于他身上又没有带值钱的东西,找不到车,只好一路上边走边问,这才走到家来。

听完桑丽华的叙述,众人惊讶不已。

常惠道:“你还知道吧?你这一走,就有人把勒索信送上门来了,让我们今日戊时前交出新的染料配方到瘟神庙的门槛下,不然的话,就要撕票。现在张三与你哥哥他们正在送染料配方还没有回来呢!我看他们并不是弄错了,而是布下了一个迷魂阵。他们的目的就是想要拿到染料的配方。”

桑道乐道:“既然阿娇已经平安的回来了,那我们赶紧去通知桑田他们,赶紧把秘方拿回来吧。”

常惠道:“他们既然敢放人,就说明他们已经有把握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了。人平安就好。九叔,麻烦您去瘟神庙跑一趟,告诉他们人已回来了,叫他们把东西拿了,都撤回来吃饭吧。”

阿九应了,连忙赶车去叫桑田他们了。

桑田他们都回来了,常惠问道:“你们那边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吗?”

张三答道:“我们按歹徒要求的将帛书放至瘟神庙的门槛下,然后一直派人暗中盯着,没有发现异常的情况。所以,我们一直不敢离开。”

常惠问道:“难道就没有人打开看过?”

张三答道:“有倒是有几个老大娘看见了,还以为里面包的是钱,捡起来打开看过,不过,她们我都认识,跟我一样是睁眼瞎,不识字的。为防万一,我们派人盯着她们,也一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一直到天黑,也不见有人来取帛书。我们正在纳闷着的时候,你们就来信了,说人已回来,让我们撤退。”

常惠道:“这事就有点蹊跷了。”

桑道乐道:“人已平安无事回来,这就万事大吉了,配方他们也没有拿走,我们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

赵夫人也道:“人没事就好。大家也都劳累一天的了,辛苦了,快吃饭吧。”

杨妈又将热好的菜端了上来,大家这时才感觉到有些饿坏了,加上桑丽华平安归来,放心地吃了起来。

桑田待绑架风波平息之后,才找到周和,一起聊天喝酒。

“配方终于搞到了?”周和喝了一口酒问道。

桑田点了点头,“嗯,费了好大的周折,这才弄到了手,还差一点就被常惠识破。”

周和道:“你拿来给我看看。”

桑田道:“在我脑子里呢!你答应过我的条件呢?我这配方可是要占四成股份的。”

周和道:“我都草拟好了,就等着你签字了。”说完,便将拟好的契约拿了出来。

桑田接过去看了看,确实在契约上写得明明白白的,就差自己签字了,便拿了一份往自己身上装。

周和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的配方还没有给我呢!”

桑田这才将自己所知道的染料配方一一讲了出来。

周和道:“这个我都还没有验证过呢!你先等下。”

桑田道:“你只管放心按照上面的方子去做就好了,这么大的事,我料常惠也不敢拿我妹妹的性命开玩笑的。”

周和道:“好吧,我姑且信你一回。不过,要是你这配方是假的,我可是要找你算账的,我的这契约里也是写得清清楚楚的。”

桑田笑道:“你就放心好了,如是假的,我担一切责任。”

周和见状,唤来小二,取来笔墨,双方这才在契约上正式签字,双方各执一份,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回家了。

周和喜滋滋地回到作坊,为了慎重起见,他决定还是要先验证一下,按照桑田所提供的能不能染出跟桑记一模一样的丝绸来。

他找来配方上的原料,调好染料,然后将没有染色的半成品丝绸浸入染料中,静待它的结果。过了一段时间,果然染的颜色与桑记的从外观看上去并无二样。

周和大喜,他终于弄到桑记的独家配方了,从此他的作坊也可以大举生产并售卖高档的丝绸了。殊不知,对于这个结果,常惠是早就验证过了的。周和掉进了常惠为他设置的陷阱里还仍洋洋得意而不自知。

他自以为得到了真正的配方,于是马上行动起来,连夜急染。周记一边给前来采购的商人让利,一边派出人前去各地联络客商。一时,竟然也卖出去不少。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七章 无可救药(五) 岳飞向桑道乐与常惠禀报道:“东家,大掌柜,我们探到消息,周记忽然生产出了跟我们一模一样的高档丝绸,现在到处在售卖。听说还卖出去不少了!我们的生意已经受到了一些影响了。”

桑道乐道:“这么说来,我们桑记的染料配方他们还是拿到手了?我就老觉得阿娇被绑一事,有些怪怪的,看来还真的是他们周家的人下的手。真没想到,周松为了几个臭钱,居然使出了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常惠倒是一点也不心急,他知道,鱼儿上钩了。“外舅,我们这么说人家,可得有证据的。绑丽华的人我们也没有找到,也并没有抓到周记派去取配方的人。所以,这话如果被周记的人听到了,免不了要告我们毁谤之罪。”

桑道乐很是气愤,“这还有没有王法了?他们耍阴谋诡计,绑人勒索,获取了我们的秘方,我还说都不能说了?”

常惠知道老人家正在气头上,越劝他就越生气,干脆就顺着他的口气道:“对,人在做,天在看。别看他们今日蹦得欢,小心日后拉清单!”

桑道乐道:“对,他们这么做,将来一定会遭受报应的!”

岳飞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常惠道:“不要管它。你跟客户多解释解释,我们的才是正宗的,质量也是有保证的。我相信,他们周记的生意是不会持久的。”

岳飞道:“好,那我就下去了。”

该来的,终归是要来的。

有一天,周记的绸缎铺前,来了几个怒气冲冲的顾客。来人气势凶凶地将几件褪色的衣料往柜台上一扔,便道:“你们掌柜的呢?快叫他出来!看看你们都卖的什么货?我们花了那么多的钱,从你们这儿买了高档的丝绸回去,结果却是冒牌货,你们自己看看吧。”

一个伙计道:“这不会是我们店里的吧?”

客人一听,更加生气了,“瞎了你们的狗眼了吧?我就是从你们店里买的,这会儿就不认账了?快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伙计们见势不妙,赶紧报给周松与周和。

周松与周和来到前台,了解情况。

顾客见周松与周和出来了,有认识周松的,便连忙道:“周老爷,你看看你们,卖给我们的是什么货?说是高档丝绸,我才穿了不到二十回,就开始褪色了。这种货色,你们怎么能拿出来卖呢?还这么贵,这不是骗钱吗?我身上穿的桑记的丝绸,都穿了一年多也不见掉色!”

周和看了一下顾客拿来的丝绸,的确是自己作坊里生产的,顿时脸色就有些苍白,他明白,中了常惠的计了。这段时间以来,周记卖出去的高档丝绸量可不少,如果都要赔的话,损失上二千万的,亏大了,而且还损失了周记的信誉不说。

另外的一个顾客道:“这既然是周记的货出了问题,周老爷,您看这事怎么解决吧?”

周松道:“诸位请放心,只要是我们周记的问题,我们一定会解决的。这可能是我们作坊在生产技艺上还有些问题没有过关,你们把布料放这儿吧,当时买的是什么价钱,我们一钱不少原封退还给你们。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你们这衣料,是没法穿的了!穿出去简直丢人现眼!”

顾客拿了退还的钱,这才满意地离去。

回到自己的家里,周和埋怨道:“爹爹,您怎么能退钱呢?我们上当了,桑田提供的配方有问题,我们生产的都是这种丝绸。你这先例一开,那些从我们这儿拿货的大客户也会找上门来,我们可得赔二千多万!”

周松没好气地道:“你现在才知道厉害了吧?我告诉你,晚了!我多次告诫过你,不要去招惹常惠,但你不以为然。不赔,我们今后的生意还要不要做?若是人家告到朝廷去,弄不好我们还得去吃牢饭!作坊里,马上给我停止生产,不要再做了,卖出去多少,就给我赔多少,一钱也不要少!”

周和道:“知道了,我马上叫人去办。”

周松道:“这里面桑田不是还有四成股份吗?我们可不能自己一家担责,让桑田想办法,他也得出钱。”

周和道:“我们的丝绸质量出了问题,主要就是他的染料配方引起的,我们得让他承担我们这一次全部的损失。他若是不给,我们就上县衙告他。”

赵管家兴奋地跑了进来,满脸的喜悦。“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周记碰上倒霉事了!”

桑道乐问道:“周记出什么事了?”

赵管家道:“我们刚刚得到的消息,周记的高档丝绸出质量问题了。今天有好几个客户,带着褪色的衣料去找周记的麻烦,周记没有办法,只好全部按原价赔偿了钱。他们现在作坊里也都停止了生产。”

桑道乐笑道:“他们不是从我们这儿拿走的配方吗?常惠,你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常惠呵呵一笑,“他们啊,这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我的那个配方,可是留有好几个备胎的。给他们的那一个啊,颜色做出来跟我们的一模一样,就是不耐洗。洗个十几次之后,就会褪色。”

众人大笑,纷纷赞叹常惠之聪明。只有桑田哭笑不得。

桑道乐道:“我说常惠啊,你怎么连这么大的事也瞒着我,是信不过我们吗?”

常惠道:“我这计啊,叫瞒天过海,万一隔墙有耳,传出去了就不灵了。所以,我是跟谁也没有说。”

桑道乐道:“好,真有你的!这下周记的损失可就大了,怕是要上二千万了!”

桑田听到周记损失要上二千万,脸色都有些白了,这下,自己又要倒大霉了!周记吃了这么大的亏,岂会罢休?一定会拿契约上门要自己赔偿。那自己勾结外人,绑架妹妹一事也会因此泄露出来。

此事一旦泄露,还不把老人家气个半死?非把自己赶出家去不可!得赶紧找个地方准备一下,万一出事也好去避避风头的。

想到这儿,他也不参与众人的庆祝与讨论,悄悄地溜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六八章 无可救药(六) 周记的赔偿越来越多,外地的客商也都开始找上门来了。

周和几次找桑田,都找不到人,只好径直找到桑府里。

桑田见周记的人上门,知道事情瞒不下去了,就从后门偷偷溜走了。

“桑老爷,你家桑田呢?我找他好久了,他都一直不见踪影。”周和问道。

桑道乐道:“你找我家桑田有什么事?”

周和道:“我跟他有些账要算一下。我们作坊最近出了事,赔了不少的钱,你可不能在一边乘凉,光看戏。”

桑道乐道:“你们周记作坊质量出了问题,赔了钱,怎么反而找上我们桑田的麻烦来了?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周和道:“桑老爷,你弄错了!我们周记作坊质量出了问题赔了钱不假,不过,这些损失可都得由桑田来赔,因为都是他引起的。”

桑道乐气极了,“你胡说,你们周记的事关我家桑田什么事?”

周和道:“关不关桑田的事我可不是胡说,而是有契约的。这契约上可是写得明明白白的。我们周记出钱,桑田出技术,新成立的作坊桑田可是占四成股份的,如果技术方面出的问题,他可是负全责的。这是契约,桑老爷若是不信,请自己看吧。”

周和说完,交出了桑田签订的契约。

桑道乐接过去一看,果然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的,后面还有桑田按的手印和签字。他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声喊道:“来人,快去把那畜生给我找来!我要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家里的人连忙去桑田房间找人,不一会儿,奴婢们回报,桑田早已跑出去了。

桑道乐顿时如五雷轰顶,没想到这一切居然都是桑田搞出来的鬼。他对桑田已经失望透顶,对周和道:“他人不在。从今天起,我桑家也没有桑田这个人了!桑田的事,与我桑记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周记受了什么损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周和一看,桑道乐竟然把桑田逐出了家门,不认他这个儿子的了,也只好悻悻地离开了桑府。

周和离开桑府后,赵夫人急着要去找桑田,桑道乐制止了她,“他这种人,你还找他回来干嘛?我不准你去找!这些年,他给我们闯下的祸还少吗?他是一个没心没肝没肺的人,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连自己的妹妹都敢下手。没有他,你我或许还能多活几年!”

赵夫人还是有些不舍,知道老爷是在气头上,就劝道:“老爷,我们也就这么一个儿子……”

桑道乐道:“不要再提他了,我说过了,从今天开始,我没有他这个儿子!也不会再让他进入我桑家的大门。”

盛夏。常府的院子里,桑丽华在梧桐树下教女儿常花弹琴。

这一次的琴声有些悲惨凄凉,因为学的正是那首千古绝唱《思乡曲·悲愁歌》。

歌词如下:

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

穹庐为室兮毡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

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

常惠刚好从作坊回来,听到这凄凉的琴声,不禁皱起了眉头,走了过来,问道:“怎么教孩子这么凄凉的曲子啊?”

桑丽华道:“这曲子可是当今很流行的哟!连皇上都知道了。你不知道吧?这是出塞的公主刘细君所作的。刘翁主因语言不通,生活不适,细君写下了千古绝唱《悲愁歌》。诗歌传到了长安,人们竞相传唱。皇上怜之,还派使臣前去慰问呢!”

“一个人远嫁异邦它乡,过着草原上的生活,也确实难为她了!”常惠没想到这曲子还有这么一段来历,听桑丽华这么一说,也就不反对了。

“你还别说刘翁主了,今年的端午节,哥哥没在家里,我还真的怪想念他的。自从上一次他回家被爹爹赶出去之后,也不知道他现在去哪儿了,过得怎么样了?”桑丽华又想起她的哥哥来。

“就你那个哥哥,你还这么对他念念不忘?当初,可是他找人绑的你!”

“哥哥虽然有些事情做得不对,但不管怎样,他总归是跟我一块从娘肚子里出来的。”桑丽华不无担忧地道。

常惠不说话了。

“娘,我都学会了,想跟弟弟去玩了。”一边的常花道。

“好,你跟弟弟去玩吧。”桑丽华批准了常花的请求。

常惠便挨着桑丽华一起坐了下来,想安慰她几句,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桑丽华忽然说了一句:“你看,猫儿竹下乘凉,全无暑(鼠)气。”

常惠顺着桑丽华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只猫卧在竹子下面睡觉。今年的夏天,也确实有些奇怪。都是盛夏了,却并不是很炎热,看不到暑气。桑丽华的话也是一语双关的,这分明是在考验自己的才华。

西汉虽然并不盛行对句,但常惠还是决定露一手,免得桑丽华小瞧自己。他看到盛开的栀子花间有蝴蝶在飞舞,栀子花的花香还引来了蜜蜂,顿时灵光一现,道:“呵呵,我也有一句,刚好对上你的那一句。我的对句是:蝴蝶花间向日,更有风来。你的‘暑’谐‘鼠’,我的‘风’谐‘蜂’。怎么样?”

桑丽华一听,乐了,笑道:“郎君才思敏捷,妾自愧不如!”

一阵风儿刮过,刮得梧桐树上的树叶哗啦啦作响,常惠自言自语道:“起风了!”

是的,起风了,而且这一股风浪还真不小,让常惠一辈子都难以忘记。

事情要从桑田被他爹爹桑道乐赶出家门说起。他觉得自己无脸、也没法再在太原郡呆下去了,因为周和在找他算账,追讨周记的损失,于是他带着母亲私下里给他的一些钱,跑到了京城。

他从小就是一个花花公子,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身上的钱很快就花光了。又找不到事做,连房租也交不起了,被店家赶了出来,流浪街头,又冷又饿的。

说来也是凑巧了,刚好碰到桑弘羊的车队经过。

桑田是进过几次桑府的,都是给桑弘羊送钱,当然认识他。这一回也顾不上脸面了,急忙拦住了桑弘羊的车队。

章节目录 第一六九章 告缗(一) “哪里来的叫花子?这是桑大人的车队,你不要命了?”赶车的车夫训斥道。

“请禀报你家大人,说是太原郡桑家的桑田求见。”桑田道。

下人们马上报告给了桑弘羊,“老爷,前面有人拦路,说是太原郡桑家的桑田求见。”

桑弘羊一听,道:“桑田?叫他过来吧。”

下人们把桑田带到了桑弘羊的车上。

桑弘羊问道:“你不是桑家的大少爷吗?怎么落到如此地步?”

桑田苦笑,“那是过去的事了,我如今被小人欺负,特地来京城投靠大人,请大人收留,赏口饭吃。”

桑弘羊道:“是谁这么大胆,敢欺负我们桑家的人?说出来,叔叔为你做主。”

桑田便道:“多谢桑叔叔。都是我妹夫常惠那个小人。他处心积虑的娶了我妹妹之后,便一直在我父母面前讨欢心,一直编排我的不是,还说我不是做生意的料。说的次数多了,我父母居然也信以为真,把我们桑记作坊交给他掌管,还不准我插手,就连我一家平常的用钱也得经常惠同意。我妻子气愤不过,找他们理论。要知道,我们桑记之所以能够做大,全是靠的大人在朝廷的大单才起来的,当初还是我来京城找的大人。可是,他们已经给我父母灌了迷魂汤了,反而说我与妻子的不是,并将桑记的全部家业都交由常惠管了。我气不过,就从家里跑了出来。”

桑弘羊对桑田的话并不相信。做父母的若是连自己的儿子都信不过,反而将财产交给外人管理,必定是对儿子失望透顶了。

不过,他念在桑田曾经也给自己送过钱财,而且此人说不定对自己还有用的份上,他并不点破。“哦,是这样啊。既然是你家人,这清官也难断家务事,我也不好替你做主了。但你在京城,也不能没个住处的,这样吧,你就暂且跟在我身边,替我做点事吧。”

桑田一看吃饭住宿的问题解决了,连忙道:“多谢桑叔叔收留之恩。”

桑弘羊道:“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干嘛?”

桑田笑了,道:“我看叔叔脸上有忧愁,不知叔叔为何事烦恼?”

桑弘羊没想到自己的心事居然也被桑田察觉出来了,看来此人并不是个一无是处之人,便道:“我现在负责朝廷的财政,可是该收的一直收不上来,而要花的钱一个子也省不了,头疼!你问得正好,我正想向你打听一些商贾的情况,希望你能跟我如实说说。”

桑田便道:“叔叔请问,侄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桑弘羊便问道:“朝廷的算缗令下发之后,各地的商贾到底执行了多少?为什么朝廷该收的钱一直就收不上来呢?”

桑田一听桑弘羊问算缗之事,就来劲了,滔滔不绝地说开了。“这个算缗令下发之后啊,各地的商贾那可是骂声一遍,我们太原郡就有好些商贾找我爹爹商量,问到底要不要交。我爹爹是个老实人,就都按照朝廷的规定交了。不过,据我所知,好多的人都只是象征性的交了一些。”

桑弘羊来了兴趣,道:“哦?你再说详细一些,他们都采用了什么法子避免过去了?”

桑田道:“法子可多了。有些财产,根本就是没法估价的。打个比方说,和氏璧,是个无价之宝吧?你能给它定价多少呢?无价之宝,定为零也说得过去啊,这就要看是谁在定这个价了。所以,好多人都送礼给定价的人,能定少一些就定少一些,不征最好。”

桑弘羊点了点头,这确实是算缗命的一大弊端。

桑田又接着说道:“算缗命只对商贾与‘诸作有租及铸’的财产征税,而地主的财产是不用交税的。有钱的人就纷纷拿钱买地,让家里人一下子变成地主,这样就也不用征税了。”

桑弘羊明白了,自己推出的算缗命这一部经已经被下面的人念歪了。他立即在心里构思出一个报复计划。你们跟我玩阴的,我就跟你们玩狠的,看到底谁玩得过谁!

于是,他皮笑肉不笑地问桑田,“那你们桑记的税赋都按实交了吗?”

桑田不知道桑弘羊这么一问是什么意思,本想回答道:“都按实交了。”后来又想起有一次本来要去交税的二百多万钱被自己用于还赌债了,又犹豫不决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

桑弘羊见他犹豫,便笑道:“真要是交了的话,那你桑家的财产我可能帮你要不回来了,要是没交的话,我可能还帮你要回一部份。”

桑田一听,明白了,便道:“我知道有一期没有交。”

桑弘羊道:“好,那我明天就进宫面见皇上,帮你想想办法。”

桑田一听,大喜,许诺道:“桑叔叔真若能帮我要回被我妹夫霸占的财产,我愿意以一千金相赠。”

桑弘羊道:“此事我还只是在谋划当中,成与不成,还得明日看皇上准不准。皇上若是准了,你的事也就有戏了。”

桑田恭维道:“桑叔叔乃皇上身边的红人,只要你递上去,皇上保准会依的。”

桑弘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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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本不是朝廷廷议的日子。汉代议政,是五日一朝。不过,桑弘羊一大早还是进了宫中求见汉武帝。

汉武帝在未央宫的宣室接见了他。“桑爱卿,昨日才举行廷议,今日你一大早又进宫来,有何事要禀报?”

桑弘羊道:“禀报陛下。朝廷库中一直无藏钱,赋税收入远远不足以支付朝廷将的开支。臣虽想出计策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算缗令,让商贾掏钱出来帮助朝廷克服困难,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一直收效甚微。臣一直在反思,问题出在了哪儿。昨天臣回家途中遇到一人,从他口中终于探知事情真相。主要是一些朝廷官员不作为,他们对算缗的征收很随意,对于一些财产的价钱认定很随意,能定少一些就定少一些,还有的干脆不征,此其一也。其二,算缗命只对商贾与‘诸作有租及铸’的财产征税,而地主的财产是不用交税的。这一漏洞被一些人利用了。有钱的人就纷纷拿钱买地,让家里人一下子变成地主,这样就也不用征税了。所以,算缗令执行了这些年效果一直不太明显。”

汉武帝刘彻皱了下眉头,“爱卿今日前来,想必是有了应对之策,说来听听。”

章节目录 第一七O章 告缗(二) 桑弘羊道:“臣以为,朝廷可颁布告缗令,保准可彻底扭转那些奸商不肯纳税。主要措施有四。其一,隐瞒不报,或呈报不实的人,罚戌边一年,并没收他们的财产。有敢于告发的人,朝廷赏给他没收财产的一半。其二,第三,朝廷要选出一个严于执法的朝廷官员来主持‘告缗’,并依法清理处置告缗所没收的资产。第四,水衡、少府、太仆、大农等机构设置农官,分别经营没收的郡县土地。没收的奴婢则主要用于饲养狗马禽兽和在官府担任杂役。”

汉武帝笑道:“你这法子好啊。那些奸商,都是为富不仁之徒,朕让他们指望他们掏钱出来帮助朝廷克服困难,他们既然敬酒不吃要吃罚酒,朕就依了他们。你马上把你刚才所讲的回去再细化完善一下,下一回廷议的时候,朕就把它用诏令颁布下去。”

桑弘羊又奏道:“陛下,臣还有一事要奏。”

汉武帝道:“爱卿请讲。”

桑弘羊道:“现在朝廷的主要负担就是要供养边塞的汉军开支。边塞离我中原粮仓之地路途遥远。臣算过了,一名边塞军人的口粮,途中就得有九个人来负责供养。臣有一法,可以大大减少朝廷的这些开支。”

汉武帝一听,来了兴趣,道:“爱卿有何妙法尽管说,朕听着呢!”

桑弘羊道:“臣以为,自骠骑将军击破匈奴右地后,匈奴远遁,而幕南无王庭。陛下始筑令居以西,初置酒泉郡,后又置武威、张掖、敦煌三郡,虽每年有令徙民前往,但仍是地旷人稀。现汉军在边塞驻有十万大军,每年负责运粮的人就得差不多达百万之众,如果我们从这百万人当中抽出一半的人来,再将全国各地的罪犯也派遣一些到有水的边塞地区当戍卒屯田,不仅可以大大加强汉军的边防军力,还可以就在解决一些粮食的远途供应问题,替朝廷省下大量的支出。”

“一下子迁徙五十万人过去,这可行吗?西北地区,那大部份可是干旱地区。”虽然桑弘羊的策略可以替朝廷节约一笔不少的开支,但一下子就迁徙五十万人过去,规模之大不得不令刘彻三思。

桑弘羊道:“陛下,轮台、渠犁皆有田卒数百人,他们已经找到了一种屯田之法----代田法(代田法是战国时期的耕作方法,结合当时黄河流域的农作特点并加以改进而成的一种耕作方式。),十分适合西北干旱地区。另外,臣的屯田之策不仅只针对西北地区,北方一些有水源之地也可采用此法。”

刘彻想了一下道:“好,你既然提出了屯田之策,那具体要怎么一个屯法你再想细一些,下次廷议上与大家一起探讨。”

桑弘羊道:“臣遵旨。”

几天后的廷议上,汉武帝正式颁布了由桑弘羊拟定的告缗令。并令酷吏杨可主持告缗。会上还通过了桑弘羊的屯田之策。自此,一场席卷大汉的轰轰烈烈的告缗运动与屯田运动开始了。

屯田之策,遇到的阻力并不是很大,但由于遍地开花,虽采用代田法耕作,仍然解决不了边塞的粮食问题,反而加重了朝廷的负担,以至于后来汉武帝不得不发表着名的轮台罪已诏,这已是后话不提。

告缗运动则不同,一开始就遇到了很大的阻力。起初,义纵为右内史(治理京师的长官),他可能被商人收买,借口告缗的人都是乱民,而加以搜捕。由于义纵的阻挠,告缗令难以推行。

武帝发现此事后,大为恼怒,乃使杨可治其罪。杨可认为义纵有意阻挠破坏朝廷的的法令,将他处以死刑,震动了整个朝野,从此无人敢再硬碰告缗令。

一场浩浩荡荡的告缗运动开始了。这场告缗令持续推行了十年之久。

于是告缗遍天下,中等以上的商贾之家,大都被告发了,没收了上数十亿计的财产,以及成千上万的奴婢。没收的田地更多,大县有几百顷,小县百余顷,不少中等以上的商贾因而倾家荡产。

而朝廷的收入却大大增加了,国库也稍稍充实起来,皇家上林苑里充满了没收的财物,并专设水衡官来管理其事。此已是后话,不提。

我们单说桑弘羊在廷议后,回到府上,马上就把桑田找了过来,满面笑容地对他说道:“贤侄,皇上今日已经通过了我提议的告缗令,并任命了杨可主持告缗。你不是说桑记也有隐瞒不报的情况吗?你明天就去告发,这样,桑记的财产就有一半是属于你的了!”

桑田盘算了一下,现在桑记的财产早已上了亿钱之巨,就算是一半,也还是有七八千万钱的。既然做爹爹的不认这个儿子,也就休怪做儿子的对不起爹爹了,他咬了咬牙齿,道:“好,多谢桑叔叔指点。我明日就去朝廷告发。”

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常惠还蒙在鼓里,对即将到来的厄运混然不知。

常惠与家人刚吃完饭,刚拿了牙签在剔牙,忽见杨妈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道:“不好了,老爷。门口来了一大队官兵把我们的院子都围了!好象徐县令也过来了,请老爷快接去。”

常惠一听,心想:“自己并没有做什么违法之事,朝廷还用得着大动干戈需要动用官兵吗?就算是徐县令要找自己,也不至于如此阵式啊,今天怎么来了?”正自沉思,杨妈又道:“老爷快去罢,再想一阵,人都进来了。”

常惠等走过去,只见徐县令满脸笑容,并不说什么,一直走上厅来。后面跟着五六位官员,都不说话。

见徐县令进来,常惠连忙上去请了安,刚要问发生了什么事,便听到徐县令对同来的几位官员说道:“这位就是桑记的大掌柜常惠。随来各位大人,请带领府役把守前后门。”

有两人应了出去。常惠等一看这形势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徐县令笑嘻嘻的说道:“常掌柜,无事不敢轻造,朝廷有令交办事件,本官也是不得不为之。如今满堂中筵席未散,想有亲友在此未便,且请众位府上亲友各散,独留常府的人听候。”

众下人知是常府出事了,这个阵式是要抄家,怕惹火上身,常惠的表哥表嫂、阿九、杨妈、良宵便要走。谁知道刚到门口便被府役拦了。

徐县令对府役道:“这都是亲友,不必盘查,快快放出。”那些人听见,这才将他们放出。

一会儿,只见进来无数差役,各门把守。这些差役却撩衣勒臂,专等命令。常家上下人等,一步不能乱走。孩子们从没见过如此阵式,吓得哇哇大哭。

常惠不解,问徐县令道:“大人,请问我这是犯了什么事了?”

徐县令慢慢的说道:“你的大舅子桑田把你告了,说你隐瞒不报算缗收入,本县令奉命带人查封你的家产。”

桑丽华一听,顿时大吃一惊,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大人,您说是我哥哥把常惠告了?”

徐县令道:“不是他还会有谁啊?这吴大人、张大人他们是朝廷派下来督办此案的,我也不过是奉命行事。”

常惠道:“这不可能!徐大人,我的为人您还不清楚吗?我怎么可能不交朝廷的算缗钱呢?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徐县令叹了一口气,道:“我也希望是搞错了,但人家可是有凭有据的。实话跟你说吧,我们是从桑府过来的。桑府已经被抄了,你们的账薄上虽然有记载二百五十万算缗钱的款项支出,但并没有朝廷入账的凭证。这笔钱,就是你的大舅哥提走的。你的舅你也因此气得晕倒了,至今未醒。”

桑丽华一听说自己的爹爹晕倒过去,大急,便要过去看望自己的爹爹。“徐大人,请行行好,放我出去见见我的爹爹吧。他本来身体就不太好,如今又被我哥哥气成这样,我害怕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

徐县令道:“你的心情,我能明白。但现在常惠违反算缗令的罪行已经确定无疑,依朝廷新颁布的告缗令,隐瞒不报,或呈报不实的人,罚戌边一年,并没收他们的财产;如有市籍的商人及其家属占有土地和奴婢,除了没收其全部财产,还要服役罚戌边。你得等我们清查完了才能离开。”

常惠一听,顿时明白了,什么叫做“坑爹”,他桑田就是。不但把他爹爹给坑了,还把自己也坑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一七一章 告缗(三) 常惠有些不解,问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徐县令道:“你还知道吧?这新颁布的告缗令上是这么规定的,有敢于告发的人,朝廷赏给他没收财产的一半。你这会明白了吧?”

“这个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常惠这会儿把自己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语都骂出来了,辛苦奋斗这么些年,才积累了这上亿的财富,没想到一夜之间又回到了解放前,重新变得一贫如洗的了!更加倒霉的是,自己还得去服役罚戌边。

可是朝廷的那些官员哪管这常府的人的悲伤,仍在那儿大声训斥叫他的下人:“传各位官员,带所属差役,分头按房抄查登帐。”

一众差役得令,顿时便一窝蜂地四处寻找自己的猎物。不一会儿,常府就被他们抄了个遍。

其中一个差役又从房间里搜查出来有土地的契约。“报吴大人,我们从房间里找到了几份土地的契约。”

常惠连忙解释道:“吴大人,这些土地我是买来种植桑树的。您也知道,我们是丝绸作坊,自己有桑树,就可以养蚕收茧。”

那姓吴的官员道:“我不管你是用来做什么的,只要你家里搜出了土地的契约,根据大汉告缗令的律令,你除了没收其全部财产外还要服役罚戌边,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你们怎么这样不讲道理呢?我们购买田地是为了种植桑树,这跟其它人买来田地把自己的身份转换成地主从而逃避算缗完全不是一回事。”桑丽华一听连常惠都要被抓去服役罚戌边,急了。

娟姑娘也向徐县令央求道:“徐大人,我家男君并不是那种故意隐瞒不报的人,麻烦您通融一下,高抬贵手,放我家男君一马吧。”

徐县令为难地道:“你们的案子,朝廷负责告缗的杨大人亲自点的名督办的,而且你们也确实有违朝廷的法令,我也是爱莫能助啊!我知道,你们并不是主观上有意要逃避算缗,但这事要怪就只能怪你们太相信桑田了!”

常惠知道自己这一回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了,这是朝廷督办的案子,徐县令也是使不上劲的,只好认栽了。“丽华,娟,你们不要为难徐县令了,我跟他们走就是了。只是你们以后要多注意保重身体,要把孩子们都带好。”

桑丽华与娟姑娘都含着泪应了。

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个为首的衙役跪禀说:“禀报各位大人,在院子里所有值钱的财物都已搜寻出来登记了,特来请示大人。”

徐县令不吱声,对同来的张大人与吴大人道:“你们宣布吧。”

那个张大人听了,便道:“行,我来宣布吧。这常府所有的财产,都依律没收,归朝廷所有。户主常惠,依律服役罚戌边,限期五日之内前去报到。这府第,你们也不能再住了,被我们封存了。你们的随身衣服都整理一下吧,等会我们就要把所有的房间贴封条了。”

常惠他们一听,只得无奈地进到房间里,把各人的衣服都整理了一下,打成包裹,背了出来。

常惠背着包裹,领着孩子们走出了大门,便看到张三夫妇、阿九他们,还有好些看热闹的老百姓都围在了大门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衙役们也正将从房间里搜寻出来的财物搬运到了马车上,那些都曾经是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如今都要被充公没收的了。

一出大门,常惠就有些茫然的了,如今这个家不让住了,这一大家子的人,还真的没个地方去住的。

“常哥,你没事吧。”张三夫妇问道。

“我没事,还好。”常惠强作镇定地答道。

“什么还好?他们把我们所有的财产都没收了,你还要去服役罚戌边,这叫还好?”娟姑娘心直口快,把实情都说了出来。

周松在一旁看了常惠家的遭遇,颇为同情,想想自己当初在算缗令刚出来时,还有心想少缴税的,若不是常惠相劝,恐怕自己也会落到今日的下场,只是不明白劝自己交税的常惠反而在这上面栽了跟头。他有些纳闷,问道:“常掌柜,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常惠叹了口气,道:“别提了,被我家的那个桑田给坑了。他拿走了我们要去交税的钱不说,还上朝廷把我们给告了!不仅桑记被查抄,就是我也受了牵连。”

周松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桑田干的!那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要是没地方住的话,我府上还有几间房子,虽然破陋了一点,但收拾收拾还是不比客栈差的。要不,你们就上我那儿去?”

常惠想了下,现在还真没有其它好的去处,就应了,“那就多谢周老爷了。”

周松看了一下张三夫妇还有阿九他们,道:“要不你们也一块挤一下吧。虽然都是些供工人们住的棚舍,但也能遮风挡雨的,等你们将来在外面有了住处,再搬出去住也不迟。”

张三他们也谢过了周松,一同搬进了周家的大院子里。

常惠放下包裹,稍微整理了一番,桑丽华挂念着爹爹的病情,便催着常惠回桑府。

才到桑府的大门口,便听到屋子里传出来哭天喊地的哭声,俩人顿感不妙,进去一看,原来桑道乐本就身体不太好,被桑田这么一气,一口气上不来,竟然就两腿一蹬,就这么去了。

桑田知道常惠这会儿把自己恨之入骨,不敢见他,这会儿听说常惠夫妇回来,自然就躲得远远的,不敢现身。

“桑田呢?他在哪儿?快给我出来!”常惠一进桑府,顿时就怒火中烧,到处寻找桑田,恨不得将他身上的肉剐下来好好地吃上一顿的。

“姑爷,你消消气,桑田没脸见你们,早跑了!”赵管家拉进了常惠,十分自责地道:“这事啊,要怪就只能怪我。那天,老爷让桑田去交税款,是我亲手把钱交给了他的,我以为他把钱交了的。回来的时候,我问他交税的凭证,他跟我说放在朋友家里,忘记拿了,我一时大意,没有再细问,结果就闹出了这一场悲剧!掌柜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赵管家说完,不待常惠说话,就自己打起自己的嘴巴来。

“他舅,不要这样,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责怪也于事无补了。”常惠连忙拉住了赵管家。

赵夫人见了常惠,也是一脸的惭愧,毕竟,是她一直在纵容自己的儿子,如今落到今日这个地步,她也是难辞其咎。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服役(一) 常惠来不及处理完他外舅的后事,就得准备出发服边役,因为朝廷只给了五天的期限。失期不去报到,那后果也是很严重的。

常惠虽然不知道失期不去报到会有什么后果,但是,他听说当年的陈胜吴广秦朝末年起义的原因就是因为服兵役被大雨耽误了日期到不了指定的地点而被迫起义的。汉随秦制,又兵令如山倒,想必也是处罚很重的。

好在太原郡本来就是一个边郡,自己服役的地点也就是在太原郡的边塞繁峙,离晋阳县城也不算是太远,有个三天的时间也就可以到,还不至于会失期。要是坐马车,还可以更快些。可是,自己的马车都被没收了,只能靠两条腿走路的了。

虽然家里还有好多的事情需要他来处理,但他不得不提前动身。

常惠刚把家中之事与桑丽华、娟姑娘交待了一番,张三夫妇也进来了。

常惠看到张三也背了一个包裹,问道:“你们这是要打算去哪儿?”

张三笑道:“是我。我们已经商量好了,由我陪同常哥一块去服役戌边。”

常惠一听,训斥道:“胡闹!我是违反了朝廷律令,不得不去服役戌边,你又何苦跟着我去受那一趟罪呢?”

张三道:“我的性命本就是你救的,就是我的这个家,也是你给我的。我曾经对自己发过誓言,不论常哥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常哥此番去戌边,前途凶险未卜,我岂能坐手旁观?”

良宵也在一旁道:“常哥,你就让他跟着去吧。我听说去戌边的将士,非常的辛苦。不算打仗,就是十个去了,一般回来的也只有八个。你身体又比不上张三,怎么受得了那种苦?还是让他跟着你吧,好歹在身边也有个照应。”

桑丽华不想服边役也是如此的凶险,听良宵这么一说,也是有些担心,“是啊,你就让张三兄弟跟着你,我们心中也放心一些。”

张三见常惠还在犹豫,又补充说道:“常哥,你就让我去吧。繁峙那地方,我是比较熟悉的,它是属于霍人县,在秦朝时就是属于我老家代郡的,离我老家也不远。那地方可都是在高山之上,地势十分的险要不说,不是一般人能呆的地方。就你这身子骨,我担心你熬不了多久。有我在你身边,那就不一样了。”

张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显露着他的雄壮。

常惠听了张三一番真诚的话语,有些感动。说实在话,他对自己此番前去军营,是一点把握也没有的。十八般武艺,他没一样精通的,力气也比不过人家,这让他如何在军营混下去?穿越以来,他就从来没有做过想当将军的梦。

没想到命运的阴差阳错,又把他推向了战争的第一线,虽然,这样很容易功成名就一些,但是,他可是一点把握也没有的。一旦有个不小心,还很容易就把性命也给弄丢的。俗话说得好,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有张三这么一个亲如兄弟的人在身边,确实要让他踏实很多。想到这儿,他点了点头,“好吧,那你就跟我一块去吧。”

西汉,服兵役有两种。一种是是普遍的、强制的,即年龄符合的男子,人人都有义务,随时接受征召。只要是年满二十三岁的男子,就必须根据朝廷和地方的要求,加入军队,所服兵役有三种。一种是到中央作“卫”兵,一种是到边郡作“戍”卒,定期一年;一种是在原地方服兵“役”,为期一月。无论哪一种,在其中服役一次即可。

能够进中央作“卫”兵的,那得是有关系的人才能进去的,一般的人是想都别想。大部份人都是选择在原地方服兵“役”,它的要求也不是那么严格,有时候还可以走走形式主义,走个过场就行。常惠以前服的兵役,就是花钱请人代替完成的。

到边郡作“戍”卒,那是最危险最辛苦的人,一般没有人去,所以朝廷就让一些犯了事的人前去服役。

汉代服兵役的除了强制性兵役,还有一种自愿性兵役--良家子弟军。这个序列没有明确年龄限制,加入军队纯属自愿,也是中国最早的志愿军。这一序列招来的兵士,大都或身怀绝技、或心怀国家,想为朝廷出力的人,其战斗力比普通的被动兵役者,要强很多。汉代许多着名的将军就出身于这样的“良家子弟军”。所以,朝廷对此类人也是来者不拒。张三力气过人,想要陪同常惠入伍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张三陪同入伍之事既定,兄弟二人便告别了家人、左邻右舍,背起包裹上路了。

往北一直走了四天,终于到达目的地霍人县繁峙邑。

繁峙,雁门塞下邑也。城于山麓,群山环而拱之,故曰繁峙。春秋属晋,为霍人邑。战国属赵,称藿人。秦属代郡。西汉初归卤城县,属代郡。后来又置霍人县,故治在古城坡,属太原郡。

繁峙有一关口,比较狭窄,四周群峰挺拔,地势险要,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气概。与关口相连的还有北到团城口蜿蜓起伏于群山之中的一段长城。长城上的城堡、关隘、峰火台清晰可见,应该是秦始皇所修。

常惠站在山顶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终于到了。关口处,那呈正方形的校场一览无遗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校场,就是军队操练的场地。繁峙这个的校场,就坐落在关口后方的一片空地上,在群山之中硬是活生生的挖出了一处几千平方的场地,能容纳近五千人马集合,看来当初秦始皇修筑万里长城确实花了不少的功夫!

围绕着校场周围,建有很多的屋舍,俨然一座小城。“长城”是塞防的总称。边防一线的要塞总的合起来是叫长城,具体的一段塞城则称为某塞,塞上的险要处筑小城屯守,名障。

所以,这一处地方就叫繁峙障。

常惠不知道的是,这一处关口,就是后来驰名天下的平型关,为古今兵家必争之地,是中国九大名关之一。就是在这里,二千多年后的1937年9月,由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115师与日本侵略者在这崇山峻岭之间展开激战,歼敌千余人,取得抗战以来的第一大胜仗,打破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极大地鼓舞了全国人民的抗日救国斗志。

不过,常惠他们此行的任务却是驻守这里,防患匈奴人的入侵。

“走,我们下去报到吧。”常惠说道。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服役(二) 校场外有一处木栅栏将进入城堡的道路给堵住了,还在这儿设了岗哨,有好几个人在值守,为的就是防止敌人越过高山,从背后进行偷袭。

守门的戍卒对进入的人员一一进行盘查,防止有匈奴的细作进入,刺探情报。

常惠与张三走过去,向守门的戍卒表明了身份,“军爷,我们是前来服役报到的。我叫常惠,这位是我兄弟张三。”常惠说完,把徐县令写的竹简递了过去。

一个守门的戍卒接了过去,估计他不识字,满脸怀疑地看着他俩,迟迟拿不定主意。

“还愣着干吗?快进去通报吧。”另外的一个戍卒道。

于是,那人便一路小跑着进去了,不一会儿,一名军官带着几名戍卒过来了。只见那军官身穿曲裾深衣,上面披着铠甲、头戴铁胄、足穿圆头高跟靴。他手握佩剑,脸上表情十分严肃。

常惠二人看他腰上的绢带,知他是军候的官职,是管事的,连忙向他行礼。

常惠对于汉军的编制,是略微知道一些的。汉随秦制,军队也不例外,一般说来,日常的编制分为七级,为二五进制。即:五人为伍,设伍长;十人为什,设什长;五十人为队,设队率;一百人为屯,设屯长;二百人至五百人为曲,设曲候,也称军候;一千人为部,设军司马或校尉。校尉不常置,所以一部汉军通常由军司马领军,战时几个部编成一军,由都尉或者校尉统一指挥;都尉和校尉之上再设置将军统领全军。

那军官打量二人后问道:“哪一个是前来服役的戍卒常惠?”

常惠上前应道:“正是在下。”

那军官道:“我是你的曲候孔山,你进来吧。”

张三连忙问道:“那我呢?我是自愿入伍服役戍边的。”

孔山听了,略微有些吃惊,因为戍边是一件很艰苦的活,一般都是犯了事被罚来戍边的,很少有人自愿来戍边的,就是那些良家子弟,来到边塞,一般都是任军官或者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过来的。

“哦?你叫什么名字?”

张三答道:“我叫张三。代郡人。老家就离这儿不远,一天的路程。”

孔山道:“哦,是本地人啊,快进来吧。”

最近一个月,有好几个到期的戍卒回家去了,还挂了二个,现在正缺人手呢!

孔山挥了一下手,示意身边的一个属下,“你带他们去居所吧!”

那人应了,领着常惠二人便往居所走去。一路上,那戍卒是个话篓子,很快就跟张三聊得火热。还没走到居所时,二人已经相当熟络了。

原来那戍卒是颍川郡人,姓原,名叫“强”,因为家乡发洪水,把地都淹了,活不下去了,才与村里二个同龄人一起来戍边混口饭吃。

西汉的更役制度里规定,对于普通百姓,每人每年都要义务戍边三日,若有不愿去者,可出三百钱雇人代替前往。“戍边三日”,因路途遥远,加之时间短促,所以在实际上是不可能的,朝廷只是以此为名义征收额外赋税罢了。但每个郡国还是有规定的人数,往往判决一些犯罪情节轻微的人来戍边,如果人数不够,还得征召自愿的人前往。他们三人起初不知道戍边之艰辛,只想赚点钱,也自己混口饭吃,结果来到这儿,水土不服,加上生活艰辛,三人当中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他对张三很是好奇,他不明白,在外面过得好好的,居然有人要进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活受罪,于是便唠叨开了。“我说张三兄弟,你是不是脑袋进水了,居然跑到这地方来受这份活罪?”

张三道:“我是为了照顾我常哥我才进来的。我这性命都是我哥给我的,我发过誓,要跟我哥寸步不离,我哥去哪儿,我就到哪儿。”

原强一听,不禁对张三刮目相看,问道:“那常哥你又因何事被罚来戍边了?”

常惠道:“别提了,我是被我大舅哥给坑了。我是个正经的生意,开丝绸作坊的。我那大舅子在外赌输了,为了还赌债,他居然把我们拿去交赋税的钱偷偷还了债。后来,我外舅把他赶出了家门,他对此怀恨在心,竟然跑到朝廷去告我们没有纳税。朝廷追究下来,把我们的家产全没收了,人还得来此服兵役。”

原强一听,很是吃惊,对张三、常惠很是佩服,道:“两位如不嫌弃,我们就交个朋友吧。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尽力。”

常惠道:“好,那就多谢原兄弟了。”

有几个穿着赭色囚衣的犯人正在不远处劳作着。有的囚犯在舂米,还有些囚犯在抬从山上砍伐下来的木头。

“这儿怎么还有囚犯?”张三没见过世面,问道。

“你还不知道啊?在边塞,还有一类特殊的群体,那就是城旦舂,犯了罪,来这儿卖苦力的。也是我们将来管理的对象。”原强解释道。

张三一听那些人就是城旦舂,惊得吐出了舌头。几年前,他与良宵的事犯了,如果不是常惠帮忙,自己与良宵也得沦为城旦舂,一辈子在这种地方沦为苦力过日子了,心中对常惠更加感激。

常惠可没想到这一层,他对城旦舂也是略知一二的。

这城旦舂也分两种,一种是完城旦舂,针对罪行比较轻的。另外一种就是刑城旦舂,苦役前,对罪犯施过黥、劓、斩趾等刑的。

劓是中国古代的一种刑罚,属五刑内肉刑的一种,被处劓刑的受刑人被割去鼻子。嬴虔又因教导太子无方,而被秦商鞅处以此刑。汉文帝时,将应受劓刑的罪改为笞刑。

斩趾之刑就是将犯人斩去脚趾。我们都知道手指与脚趾相同,手刺一下就会疼痛难忍,斩脚趾之痛就可想而知了。

黥刑又叫墨刑,就是在犯罪人的脸上刺字,然后涂上墨炭,表示犯罪的标志,以后再也擦洗不掉。如秦末农民起义英雄之一的英布,曾因触犯秦律被处以黥刑。因此《史记》中称他为“黥布”,他的传记就叫《黥布列传》。接受这种刑罚被称作“黥为城旦舂”。

汉初刑法沿袭秦制,仍使用黥面之刑。《汉书·刑法志》规定“墨罪五百”,条款数目同周初一样。公元前167年,汉文帝刘恒下诏废除肉刑,规定将当受黥面之刑者“髡钳为城旦舂”。意思是,男子应当黥面者,改为剃去头发、颈上戴着铁制的刑具、去做为期四年的“城旦”苦役;女子应当黥面者,改为去做为期四年的舂米的苦役。此后直至汉末,黥面未再实行。

一般女性判为城旦舂,大都是替边塞的戍卒舂米做饭,男性囚犯才干的城旦的活。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服役(三) 说着,说着,就来到了居所前,就是常惠在山顶之上观看到的住房。

原强指着眼前一排低矮破旧的屋舍最左边的一间道:“这最右边的那一间就是你们的居所!你们是新兵,先得住在这儿,待一个月训练结束后,分到下面的部队,就有‘坞’可住了。”

“还有屋可住?我怎么没看到啊。”常惠把概念弄错了,以为原强口中的“坞”就是自己平常所住的大屋子。

原强见他误会了,指着长城之上的烽燧笑道:“我所讲的‘坞’可不是常掌柜在家住的‘屋’,你看,就在这长城之上的烽燧中皆有‘坞’可住。”

常惠这才明白了。

“好,你们进去整理东西吧。我岗哨那边还有事,先走了。”原强说道。

“好,原兄弟,明天见。”

“我们这一个月就住这?”张三看着这一排茅屋,皱起了眉头。

常惠看了一眼这这一看屋舍,就跟自己当初穿越过来的住所差不了多少的。墙壁是土砖砌的,估计有些年头了,经过风吹雨打的,不少土砖的外表都已经坑坑洼洼的,只能隐约看到它们曾经的轮廓。

那些木门也陈旧了,上面的油漆都掉了,有的木门还出现了虫子蛀的破洞。屋顶上盖着的不是瓦片,而是茅草,还不是新的,上面居然长着绿色的草,向世人昭示着生命的无处不在……

常惠便自嘲道:“没事,你知道吗?我进县城以前老家住的房子,比这还要差呢!那个房子,天一下雨,我房间里也是同样刮风下雨的,这个,好歹不漏水的吧?”

张三便笑道:“只要常哥住得,我当然也住得,我是担心常哥住习惯了家里的高楼大厦,不习惯住这种低矮破旧的屋舍。说完,他便替常惠将门推开,道:“常哥请进。”

常惠也不谦让了,大踏步走进屋舍内。

只见狭小的屋子内,左右两边一共铺有十床稻草做成的垫子。靠近里面的七张床已经住满满了人,只留下位置不好的靠门的最后三张。看来,戍卒们是按“什”居住的,十人一房。

他进门时,屋内有七个人,正在聊着天,常惠一进来,他们便止住不说,回过头,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这一个新来的。

这时候张三也走进来了,他把背上的包裹往空着的床上一扔,从仅剩下的三张床中选出一张稍微好一点的铺位对常惠道:“常哥,你睡这儿吧。”

说完,又连忙帮常惠把肩上的包裹拎了下来。

常惠很是客气地双手抱拳,朝先来的七人施了一礼,道:“各位兄弟,我叫常惠,太原郡人。这位是我兄弟张三,从今日开始,我们就在一个屋子里睡觉的了,还请多多关照。”

“废话少说,先说说你是犯了什么事被罚到这儿服役的吧!”床上一个膀大腰粗的八尺壮汉十分粗鲁地问道。

“我常哥并没有犯罪,他是冤枉的,被人栽赃而被罚来服役的!”张三替常惠打抱不平道:“我常哥本是一家作坊的掌柜,他的大舅子在外赌输了,为了还赌债,居然把本该拿去交赋税的钱偷偷还了债。后来,他爹爹知道后把他赶出了家门,他对此怀恨在心,竟然跑到朝廷去告没有纳税。朝廷追究下来,把常哥的家产全没收了,人还得来此服兵役。”

“你这役服得确实冤枉。”另外一张床上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身高才六尺半的圆脸矮子说道。

常惠因问道:“这位兄台贵姓?因何事来的这儿?”

那人笑道:“我叫王守一,南越人,以前在家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做生意的。不过,我做的是香料生意。我们当地的县令坏得很,见我生意好,又不给他送礼,就故意不给我通关的文书,想让我的生意黄了。我无奈之下,弄了些假的蒙混过关。后来就事发了……”

原来是因为伪造文书、做假证被抓进来的,看来此人也算是做假证的鼻祖了。常惠暗暗感叹道。在现代社会,街道两旁的电线秆上、公交车站棚,甚至是人行过道上,到处都是做假证的广告,东南亚证件公司那可是家喻户晓的。如果都能象西汉一样的对此严厉打击,哪里还会有他们的市场?

都是受人之害才来到这里的,常惠对王守一立刻有了好感,同病相怜嘛!

王守一是最先来到这间房间里的,对屋子里的情况比较熟悉,一一给常惠介绍起来。那个膀大腰粗的八尺壮汉叫夏季,因为与人打架伤了人,来到了这里。

常惠觉得古人的名字真搞笑,当爹妈想也不想,就按照年龄顺序伯仲叔季地叫下去,这个夏季,应该就是夏家的第四个儿子。

王守一又接着介绍起屋内其他五人来。

“这是小范,是陶丘人。”小范和张三同年,身材也比较高大,看来山东人普遍比南方人身体要高也是有历史依据的。不过,他不爱说话,坐在墙角。

他是陶丘人,又姓范,当年范蠡因不满当时楚国政治黑暗、非贵族不得入仕而与文种一起投奔越国,辅佐越国勾践。传说他仅凭三千铁甲在二十年后帮助勾践灭掉了吴国,一雪会稽之耻。功成名就之后急流勇退,三次经商成巨富,又三散家财。后定居于宋国陶丘,自号“陶朱公”。眼前的此人应是范蠡后代。

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小范,你是陶丘人,不知与‘陶朱公’是何关系?”

小范有些惭愧地道:“那是先祖,说来惭愧。”

王守一便赞赏地道:“常兄果然是在外行走江湖之人,啥都知道。来,我再给你介绍一下,这三位是风、雨、雷、电四兄弟,从山上下来的。”

从山上下来的,是一种隐晦的说法,讲白了,他们四人就是山中的盗匪。

为首的那个称作风的人替自己兄弟们分辩道:“我们兄弟都是无路可走了这才上的山,杀人放火的事情我们可没干过的。”

风、雨、雷、电这四人也就是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得相貌平平,跟平常人印象中的凶神恶煞的盗匪形象完全挂不上钩。他们两眼茫然,目光呆滞,看不到自己的前途,一切纯粹是为了活着,混口饭吃。进山当盗匪是为了活着,来到这儿当戍卒,也是为了活着。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什长(一) 常惠是曾经被山贼绑上过山的人,他能理解这些人本性并不坏。因为各种无奈,这才走上的这一条路,并不是那种十恶不赦之徒,他对这些室友们放心了,安慰道:“我也曾被太原郡响马堡的山贼绑上山过,他们当时是受人之托硬要我降低绸缎的价格,我没有答应。我的这位好兄弟为了救我,独自一人闯进了山中,和大当家草上飞摆起了明堂,结果征服了草上飞。草上飞还因此和我交上了朋友,后来在我的劝说下降了朝廷,当上朝廷的官员的呢!他的那几百手下也都有了好的去处。”

风、雨、雷、电这四人一听,两眼就顿时放光了,“是吗?那他们的那些手下,还真是跟对了一个好的大当家的。我们那个山头的大当家的是被朝廷剿灭的,我们放下了武器,但还是被罚来这里……”

常惠劝慰道:“没事,大家不要气馁,来这服役当戍卒,虽说是艰苦些,但总归饭还是吃得饱的,要比那些城旦舂好多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熬一熬,日子也就过去了,不就是四年吗?”

听常惠这么一说,风、雨、雷、电四人脸上这才露出一丝开心的笑容。

王守一便道:“对,以后大家都是袍泽了,在一起服役,是应该相互之间多多照应。”

众人都点了点头,又相互之间看了看,常惠短短的一句安慰的话,已在他们的内心里种下了希望的种子。

经过这一番谈话,常惠已经对室内的这几个人有了一定的了解。王守一虽说是个商人,却并不是那种奸商,心里怀着一股正气,不愿意走邪门歪道,要不然,他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一地步,应该是很好相处的人。

夏季是个好勇斗狠之人,有着年轻人常有的冲动,也许一言不合就会与你拳脚相向,要制服这种人,除非你更比他强硬,他就会死心踏地的服你。那个小范肯定是家里混不下去了才来当戍卒的,只要有钱,他就会帮你卖命的;风、雨、雷、电四人并没有什么理想与追求,如果硬要让他们选的话,他们一定会选择平安无事的活着……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袍泽呢?

大家这会儿便坐了下来,聊了一阵各自知道的有关戍卒应注意的规定,又拉了一阵家常,互相增进感情。

正聊得起劲的时候,外面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十六七岁的年青人背着包裹走了进来,把身上的包裹往仅剩下的床上一扔,脚跟一踢将门合上,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道:“怎么让我来这种破地方,哪有匈奴可杀?”

常惠见此人生得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势如奔马,一开口就是要杀匈奴人,看来是个志愿兵,本想加入骑兵部队,可惜没有打点,却进了这儿当戍卒。

常惠见他形貌异常,有点猛张飞的味道,忙问其姓名。

那人声如洪钟答道:“我叫郑吉,会稽人。上了都尉的当了,来到这儿守城垛来了!”果然不出常惠所料,郑吉从小习武,一十八般武艺,样样俱全,本想入伍杀匈奴夺个功名回去光宗耀祖的,没想到会稽郡的都尉因完不成边塞戍卒的任务,就把他发配到这儿充数来了。

那夏季也是个火爆的脾气,指着屋子外面的长城道:“这长城的外面,就是匈奴人的地盘。要杀匈奴还不容易?你越过长城去找就是了!”

常惠害怕郑吉不知道地形,被夏季这么一激,真的去找匈奴人惹出麻烦来,便纠正夏季的说法道:“早在十多年前,匈奴人确实经常在这一带活动,他们还曾经数次越过这长城,入我内地抢掠,差点杀到京城。如今,他们都被汉军打怕了,应该是轻易不敢再来这一带了。若是骑兵的话,从关口下去,走个几百里,说不定还真能碰到匈奴兵,杀上几个,步兵单独行动,那不还得饿死在这茫茫草原上?”

郑吉看看夏季,面露不屑,又打量了常惠一番,对常惠刚才的帮忙明显也并不怎么了情,他挺着胸,朗声宣布道:“既然杀不了匈奴,那这个什长得由我来做。你们,都当我的下属!”

郑吉一看靠杀匈奴建功立业的希望渺茫,便想抢做这什长。

王守一没有吱声,他知道凭借自己的本事,肯定当不了这什长的。风、雨、雷、电起初还想凭借自己这结拜兄弟人多推举出自己的人当什长,但一看到有人真正要抢什长之位,又不敢出声了,从郑吉自己刚才的描述当中,他可是一身武艺在身的,他们四个恐怕不是对手,硬抢的话,非但抢不到,还可能会出丑。

小范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语,只有夏季不服,跳了出来。“这屋子里有十个人,你凭什么让你当这什长?”

郑吉也是个脾气暴躁的热血青年,他看到夏季主动跳出来挑战自己,勃然大怒,当即指着他道:“来来,你我比试一番,我让你知道我凭什么能当这个什长!”

说着,他便捋起袖子,气势汹汹地朝夏季走了过去。

室内众人都大为震惊。常惠摇了摇头,这些年轻人,动不动就喜欢凭借拳头来解决问题……

他害怕二人开打后,被上面知道了全什都要被连坐处罚,抬手阻止道:“二位,且慢!”

郑吉、夏季看着常惠瘦弱的身子骨笑道:“怎么,你也想当这什长?”

“我并无此意,而是替你们着想。”常惠答道。

“替我们着想?”郑吉笑了。

常惠正色道:“这儿是军营,你们难道不知?你们二人为私斗争,在这室内斗殴一场,不管谁输谁赢,一旦被上面发现,必将都要受处罚的。吾等已被编为一什,同处一室,那便是祸福相依了,可能不仅你们二人受处罚,恐怕我们都要跟着你们受罚,何必呢?”

常惠的话一说完,郑吉这才松开了握紧着的拳头,觉得常惠考虑的很是周到。

“既然不许比,那这个什长该由谁来当呢?”夏季问道,他对这个什长也是动心了的。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什长(二) “这个什长应该由我常哥来当!”张三站出来道。

“就凭他这身板,还想当什长?”那两人明显的表示不服。

“你们想要与我常哥比,那可得先过了我这一关!”张三豪不示弱地答道。

郑吉这才对常惠道:“你刚才阻止我们比斗,这会儿又想抢这什长,你说吧,想要怎么比?”

常惠本来无意于这个什长,这会见张三替自己争抢,当了这么些年的老大了,确实也不习惯被一个后生指使,俗话说得好,宁为鸡口,勿为牛后。这时,也改变了主意,不妨利用张三力气大的优势,替自己争得这个什长之位。想到这儿,他便乘机道:“我有个法子,可以让我们不必犯私斗之禁,也能分出个高下!”

“什么法子?”郑吉与夏季齐声问道。

常惠笑道:“就以较量力气来决胜负,如何?”

张三一听,正是自己的强项,便道:“对,只要你们能赢得了我,这个什长你们拿去便是。如果赢不了我,那么,这个什长就是我常哥的。”

比力气,这倒是一个简单的办法,古代的比武招亲有时也常用这一招。也是每个男性从小到大经常玩的一种游戏,夏季欣然接受了,“好,这个办法简单。”他扫视了一眼屋子里,却没有合适的道具。“我们举什么好呢?”

张三早已胸中有数,他来的路上看到舂米的地方有一石磨,估计自己还是举得起来的,就说道:“你们跟我来,咱们就去举那石磨吧。”说完,就带头向那石磨走去。

其它的人都是爱看热闹的人,马上跟了出来。

一行十人,来到那舂米的地方,果然见地上有一副石磨,估计有三、四百斤重。王守义等人一看,顿时就吐出了舌头,这么重的家伙,谁能举得起啊!

夏季不以为然,第一个走上前去,“我先来吧。”说罢,弯下腰,将石磨的上半部分一口气举了起来,然后得意洋洋地道:“怎么样?你们服不服?”

小范他们露出的佩服的眼神。

张三笑道:“你这才举起一半,逞什么英雄?我说的是要把这副石磨全部举起来!”

夏季有些傻眼了,他把那石磨的上半部分放了下来,重新叠合在一起,用尽吃奶的力气,石磨只是稍微动了一下,他这一回是抱都抱不起来,更莫说是举起来了。于是,他识趣地移到一边,对郑吉道:“还是你来吧。”

郑吉搓了搓手,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站到石磨的旁边,迈开双腿,用两手抓住石磨的边沿,大吼了一声:“起!”

随着这一声大吼,这一副三、四百斤重的石磨果然应声而起,提到了他的膝盖的部位。围观的人群顿时发出了一阵阵掌声。一些正在干活的城旦舂也好奇地放下了手中的活,远远地观望着这一场正在进行的比赛。

可是,当郑吉发现自己欲要将这副石磨再往上举的时候,他自己已有些力不从心了,无奈地将石磨扔在了地上,然后也移到了一边,准备观看张三的表现。

常惠以前只是听张三说过他力气大,也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比赛,当看到郑吉居然能把这一副三、四百斤重的石磨举起时,除了感叹古人的力气真的有些大之外,还不禁暗暗替张三捏了一把冷汗,这么重的家伙,他真的举得起来吗?

只见张三撸起了袖子,活动了一个身子,然后扎了一个马步,用两手抓住石磨的边沿,轻而易举地将石磨提到了他的膝盖的部位,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手握的方位,大吼了一声:“起!”

随着这一声大吼,这一副三、四百斤重的石磨果然应声而起,被他高高地举起来了!围观的人群顿时欢呼起来!常惠一颗悬着的心这才算是落了地。

张三举起石磨,在半空中停留了几秒钟,听到欢呼声响起,然后这才将石磨丢到地上,搓了一下手,得意地问道:“怎么样?这什长得由我常哥来当了吧?”

郑吉发现这张三果然有些蛮力竟然能将三、四百斤重的石磨一下子就举起的时候,心里一惊,自己饱学武艺,一心想杀敌立功,以便将来能出人头地,谁知道分到了这边塞之地还不要紧,难道连这个什长也当不成了吗?

他心中不服,嘴里便嘟囔道:“不行,那是夏季答应你的,我可没有答应你以比力气定胜负。再说了,行军打仗,哪个又是凭力气大来定胜负的?”

他这话一出,众人皆哗然。

张三虽然是个莽夫,但做事还是坦坦荡荡。的确,这郑吉并没有答应自己,说只要自己举重赢了他就愿意放弃挑战什长一职,他见郑吉力气并不如自己,心中有了底气,便豪爽地道:“你既然不服,就这样算赢了你,也胜之不武。说吧,你要如何较量?”

郑吉便道:“既然军中不能以打斗分高下,那咱们就以角抵来分胜负,如何?”

角抵自从秦末流传民间以来,一直在老百姓当中颇为盛行,也是民间娱乐活动中一个十分重要的组成部分,张三自然也习过。“好,角抵就角抵。不过,这一回我胜了,你可不许再耍赖!”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谁又耍赖了不成?”郑吉人些气恼。

夏季这个人,谁都不服,就服拳头跟实力。他通过这次举重比赛,知道这两人水平都在自己之上,早已没了想抢当什长之心,主动站出来道:“好,我来给你们当裁判。”

说完,大踏步走到两人中间,先把角抵的比赛规则说了一下。

“这个不劳你多说,还是直接开始吧。”郑吉有些不耐烦地道。

“好,既然比赛规则两位都清楚,我就不多说了,我们采用三局二胜制。你们作准备!”夏季举起了右手。

只听到一声令下,站立左右的二人跨步伸两臂搭到对方胳膊上,怒目逼视对方,摩拳擦掌准备进行角力。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什长(三) 夏季见他们准备得差不多了,高举的右手猛地往下一沉,口里喊了一声:“开始!”

随着裁判的手放下,两个人便皆手臂大张,围着对方转动起来,不一会儿,双方就扑到了一起。

围观的群众便开始欢呼起来,不停地为选手加油呐喊。

“老王,你看他二人谁会赢?”一旁,小范在问王守一。

“自然是张三兄弟会赢!你们刚才没有看到吗?他可是一身的力气,那么重的石磨说举起来就举起来了!”风云雷电四兄弟中的云说道。他是一点也不喜欢那个郑吉赢的,这个后生,太冲了,还真不如让常惠来当这个什长。

“对,依我们看,应该是张三兄弟赢!”其它三兄弟也是一条心的。

“我看未必,角抵拼的可不光是力气。这郑吉既然敢提出角抵决一胜负,他可是有备而来的……”王守一则对郑吉更有信心些。

他们在那议论纷纷,场上已经斗成一团的了。

“我看你,不过就是一头蛮牛,并没有什么真本事!”郑吉故意用言语挑衅张三,同时手中用力,打算随时给他致命的一击。他知道,对付张三这种力气比自己大的人,既然没办法将对方打趴下,那就只能智取喽。

角抵比赛,它不仅是人体力量的比拼,同时也是摔跤技巧的一种比拼。它不仅需要有强壮的体力来支撑,还需要专业的技巧来保障比拼过程的输赢。

张三被郑吉这一激,果然怒了,拼尽了全力想给郑吉最为致命的一击,彻底让他住口。不料,这正中郑吉的下怀。

他见张三使尽全力朝自己扑了过来,心中大喜,好小子!你终于上当了!他身子十分灵活地往侧边一闪,顺手拉住张三的手往身后一勾。张三使出的全力便扑了个空,刚想要收回来,又被他借力打力,拉了一把,顿时收不住势,第一个回合,居然被郑吉摔了个狗啃屎。

常惠顿时大惊,这样下去,岂不就得输了?他马上跑出去把张三扶了起来。

张三一脸的窘境,对常惠解释道:“这小子狡猾得很!我没提防,上了当了!”

常惠安慰道:“没事,你本来可以赢他的,是你沉不住气。比赛就应心平气和,沉住气。他的优势就是身体灵活,但只要你缠住了他,不让他脱身,你就可以利用你力气大的优势制服他。”

张三点了点头。常惠虽然不怎么懂得角抵,但他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并且让张三也一下子就明白了。

郑吉赢了第一场,顿时有些得意洋洋,站在那儿挑衅地道:“再来呀!”

张三依了常惠的,深呼吸了一口气,又走了上去。

比赛又开始了,张三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知道对手眼疾手快,机智灵敏、爱使巧劲的优势,于是,就决定利用自己力气大的优势来战胜他。每次都不把劲使老了,一缠上他就不停地和他推、拉、拽、顶,消耗他的力气,准备在他精疲力竭的时候再收拾他。

郑吉围着张三一蹦一跳的转了几圈,寻找张三的防守漏洞。可是张三已经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他的挑、勾一点也不起作用,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相反的,张三不停地缠住他,对他发起一次又一次进攻的机会。郑吉去钩张三的脚,可是张三一转身,就让郑吉的脚钩空了,就在这时,张三再一转身,去钩郑吉,可是郑吉实在是摔跤惯手,早就准备好了,所以这一脚也钩空了。

来来往往,一下子就斗了一百多个来回。就是其它屋舍的戍卒们听说有人在玩角抵比赛,都跑出来看热闹了,不停地为各自看中的双方呐喊加油。

郑吉见久拖不决,对方摆明了要用拙招跟自己比拼力气,这样拼下去,哪里会有自己取胜的机会?不觉慢慢浮躁起来。他这一浮躁,动作马上慢了下来。

张三瞅准时机,立刻缠住了他,伸出右脚绊住了郑吉,同时右手也突然发力,发起最后的猛攻!

“不好,对方这是要跟自己对决了!”郑吉感受到来自对方的力量,大惊失色,想要后退避开对方的猛力一击,却不料早已被张三的绊腿挡住了退路!

接着,只听见“啪”的一声!等郑吉反应过来,他已经失去了平衡,后背重重地落在了地上!而张三,此刻正神色轻松,笑吟吟地看着他……瞬息之间,胜负已分!

“赢了!”常惠发出一声欢呼。

那些觉得郑吉要赢的人惊掉了下巴,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风云雷电四兄弟这会儿又变成了支持张三赢的一派,“怎样,如我所说,张三兄弟厉害吧?我就说张三能赢嘛!”

郑吉也满脸的不可思议,他过去与县里同龄人玩角抵游戏,还从来没有输过的,今天居然输了……

他尴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双目死死盯着张三道:“再来一回!”

夏季作为裁判马上走了过来,道:“这一局张三胜。目前两人各胜一局,打成平局。三局两胜,就看最后一局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郑吉咬着牙,他觉得刚才是自己一时大意,居然让张三把自己退路给断了,这一次,自己一定会小心些的。

二人再度摆开架势,双臂交叉,这回郑吉可不敢大意了,而是嘴唇紧抿,死死盯着张三的姿势。

“开始!”夏季声音响起后,两个人立刻又斗在了一起。二人张开手臂,目光相对,转起了圈子……

郑吉知道自己这一回算是遇上对手了,但是没关系,角抵靠的不仅是力气,还有技巧。他要利用自己身体灵活的优势去克敌制胜。

张三也从上一局的比赛当中尝到了甜头,他牢记常惠的话,就一个字---缠。只有先缠住他,再与他消耗体力,最后决一胜负!

在众人的围观当中,双方不知不觉又斗了一百多个回合。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什长(四) 张三一直稳打稳扎,看看时机已到,这才伸出右脚虚晃一下向郑吉钩去,同时立刻用左脚来继续绊倒郑吉。这后一招才是真正的杀招。可惜,正在张三暗暗得意时,郑吉已经识破计谋,及时躲开了张三的左脚,又向张三扑过去。

张三一闪,闪到了一旁,郑吉转身一拽,张三又一闪,跳到了郑吉背后。此时,郑吉已经沉不住气了,而张三还精神抖擞,胜券在握。

张三用右脚去钩郑吉的脚,郑吉马上一抬脚,说时迟,那时快,张三使出了自己的杀招。他乘郑吉刚站稳不久,就用手一拉。郑吉重心不稳,快要倒下了,这是,张三突然又一推,郑吉没有料到张三会来这一招,就“咕咚”声,摔了个狗啃屎,报了自己当初一箭之仇。

人群中顿时发出了一阵阵欢呼声。

这一次,郑吉有些丧气地爬了起来,走到张三跟前,说道:“我输了,还是你厉害,这什长,是你的了。”

张三笑道:“我说了,我不当这个什长,它是我常哥的。刚才我连赢你两回,都是我常哥指点的。你们还有谁不服想要跟我比试的吗?”

见从小习武的郑吉都不得不主动认输,一时间,同室的其它人更加不敢出面跟张三比试了。他们都面露惊讶,连张三兄弟都这么厉害,那他的大哥常惠当然就更厉害的了!于是,他们看常惠的眼神就变得更加钦佩了。对于让他担任什长,也就再无异议了。

常惠这时候站出来对看热闹的其它戍卒道:“我们比完了,没什么热闹看的了,大家都回去吧。”

一行人回到宿舍,郑吉变得有些灰心丧气,自己从小就习武,本想学霍去病能在军中有所作为,建功立业的,谁知道不仅连骑兵部队都没进得去分到了边塞当戍卒,还连一个什长都没捞着,简直把他打击得抬不起头来。

常惠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对还在生闷气的郑吉道:“小兄弟,不必如此灰心。今日之比试,都不是你最善长的,若是真论刀枪搏杀,我敢说,这屋子里没有人会是你的对手。”

张三一惊,常惠这是怎么啦?怎么把这么重要的情况都跟他说了出来?万一这小子反悔,要以武论胜负,那什长岂不是他的了?

郑吉听了,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心里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叹了口气道:“比举重、比角抵,两次比赛都是我们议定的,你兄弟也是堂堂正正取胜,我输了便是输了,无话可说,这什长,你来做便是,我绝不会再争!”

常惠之所以道明真相,一来是接下来还有几年朝夕相处,他那点秘密肯定瞒不过大家,其二,也是想安慰一下郑吉,不要把这两场比赛太放在心上,让他也明白自己的长处。年青人的冲劲、自信心最为重要。如果一个年青人,对自己的未来都失去了信心,那他这个人,也就玩完了。

常惠的话,让郑吉重新拾起了一些自信,不过,他也是性情中人,虽然有些年青人的莽撞,倒也不失自己的傲气。

常惠便哈哈大笑起来:“小兄弟果然是爽快之人!”

张三这时也走了过来,拍了下郑吉道:“郑兄,我这人,就一身蛮力,若不是我常哥指点了我一下,这角抵比赛我还真的比不过你啊!”

郑吉听了张三的话,很是受用,气彻底消了,反倒张三与常惠有了几分钦佩,问道:“你常哥指点了你什么?”

张三这会儿也不相瞒,道:“常哥让我首先把心稳住,不要急,缠住你消耗你的体力,然后再找机会一举反击。”

郑吉这会儿终于明白后来的两局是怎么输掉的了,常惠的这一方法,确实让他找不到破解之法,能不输才怪呢!于是对常惠也肃然起敬,恭恭敬敬的也叫了一声:“常哥,我服了。”

常惠一看自己已收服了郑吉,便道:“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今日你与我张三兄弟打了一场,没想到都打成好兄弟了,很好。本什的伍长,就由你与张三担任,不知你可愿担当?”

张三很听常惠的话,马上带头道:“什长吩咐,岂有不从之理?汝等说是不是?”

“没错。”其余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这下郑吉便道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做这伍长便是了……”

“一言为定!你我三人今后便需齐心协力把我们这队伍管好了!”常惠便笑着与他们二人击掌为约。有了这两个得力干将,他在这什中的威信便已确立无疑了。

他们三人击掌为约,一直在墙边旁观的王守一也松了口气,但见他们三人已将什长、伍长的名额都瓜分了,他作为室中年纪最大、见识也多的老前辈,便开口提醒道:“三位,这戍卒的什长、伍长,可不是由吾等自己说了算啊。”

常惠连忙朝他行了一礼,道:“多谢前辈提醒,常惠第一次服役,对许多事情不甚清楚,今后有些事情,还请前辈多多指教。”

常惠摆出一副请教的姿态,王守一顿时大为受用,便将自己所知道的有关做戍卒的各种规矩,一五一十地说与常惠他们听。

原来,什长、伍长虽然只是小小军吏,但也必须由等明日军候同意才行……

“就是今天接我们进来的那个孔军候?”常惠问道。

“是的,应该叫他孔百将,听人说,我们一个月的戍卒训练也是由他管的。”王守一答道。

常惠是第一次服役,他又问道:“这戍卒训练到底要做些什么?”

“上半月要演兵,主要是练习行伍队列。下半月要练习开弓射箭、布阵砍杀……”

行伍队列的操练,常惠刚升高中的时候,可是练习了整整一个月军训的,人都晒掉了一层皮的,踢正步他可是全班的佼佼者之一,还得到了教官的表扬的。看起来,那时所学的,又将在西汉发挥作用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操练,那可是全世界都有名的,各国的阅兵仪式上,只要有解放军仪仗队的出场,保准能让其它的人黯然失色!

而他,带领的这支小分队,一定也能在操练中大放异彩的,至于开弓射箭、布阵砍杀,他也有郑吉这样的好手在身边……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什长(五) “领衣服啰!你们什快派人来衣服!”门打开了,一个负责后勤的戍卒过来通知道。

“张三、郑吉、老王,你们三个,跟我一起去领衣裳。”常惠吩咐道。

张三、郑吉、王守一应声出来,跟在常惠的后面,随着负责后勤的戍卒来到了后勤供给的仓库。

只见仓库里堆着好些大木箱子,是从各地郡国运到边塞来的。上面都密封好了的,防止有人盗取或者丢失。封条上标有服装的种类及型号。

有些木箱已经拆了封,应该是有人领用过了。

有一个专门管理衣裳的官吏在那儿负责登记,旁边还有两个负责发放的戍卒。

只见那官吏看了一下常惠,问道:“识字吗?”

常惠点了点头,“识字。”

那官吏便推过来一份竹简,道:“好,你们需要领用哪种型号的服装,就在各人名字下登记一下。这服装有军服和常服二种,常服又分冬、夏两类,型号分大、中、小三种型号。你们想好了再领,不要领了穿不了又来退。军服和常服各领一套,都得登记在册,禁止买卖或转让给他人。”

常惠一听,有些惊讶,这朝廷也有些太抠门了,军服发一套还说得过去,反正是在外面穿,里面的常服也只发一套的,就没法换洗。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冬、夏二季的衣服各带几身过来。

至于型号嘛,常惠算了一下,他们全什的人,身材高大的有张三、夏季、郑吉、小范四人,应该领大号的,自己与风云雷电四人属于中等身材,领中号的就行了,王守一身材最矮小,得领小号的。

于是,他拿笔在竹简上填写了一下,道:“我们领五身大号的、四身中号的,一身小号的。”

那官吏便拿过竹简核对了一下,吩咐里面的戍卒发放。

常惠等人一一对照清点。军服有铠甲、头盔、防护,常服有袭、袍、单衣、绔,还好,袜子也有的。清点完毕,领了回来就一一发给大家各自保管。

领完衣服,便又到了吃饭的时间。

这是常惠服役以来的第一餐,他有幸领略了一下西汉戍卒的伙食。晚餐的主食是大米,也有小米和麦子。菜就两样,大酱和腌菜。酱的主要原料已经是豆类,大部分取代了以前的肉类。除了当官的能尝到肉酱之外,普通士兵是没有机会,经常吃到荤菜的。至于新鲜肉类和蔬菜,那在军营中更是非常稀缺的。

西北边塞地区,气候极其恶劣,因地上多沙,夏天很热,一到冬天又冷得要命。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戍卒们劳动强度也很大,身体还得不到足够的营养补充,怪不得戍卒逃亡及病、死的情况经常发生。

张三看了看这菜,问常惠:“常哥,这一点荤的都没有,你吃得习惯不?”

常惠道:“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你还想吃蔬菜和荤的,你还当这儿是自己家里啊?快吃吧。”

幸好,这饭的份量还是够的,管饱,吃完了还可以添加。

吃完了饭,初来乍到,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无非就是躺在床上聊天。

不知不觉,军营的鼓点响了。

“什么个情况?”风云雷电四兄弟闻到鼓点大惊。做过山贼的,还当是官兵来剿了,殊不知自己也是官兵了。

王守一笑道:“这是熄灯号。快睡觉吧。”

众人这才闭住了嘴,开始睡觉。

第二天,天刚刚亮,校场处,就又响起了一阵剧烈的鼓点声……

常惠立刻睁开了眼,他昨晚睡得并不舒服,这屋子,才这么一点狭小的空间,居然睡了十个人,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汗臭味……好不容易才勉强入睡,那个夏季又打起了呼噜,吵得人没法入睡。估计不止他一个人受罪。所以当起床的鼓点敲响之后,好些人还在依然睡得正酣。

常惠既然当了这个领头的,他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揉了下眼睛,赶紧下床前来穿戴好衣服,然后便从张三、郑吉开始,逐一将室内众人叫醒。

“起来了,张三,快集合了!”常惠一下子就将张三的被子掀了。

张三被一股凉风一刺激,一下子就坐了起来,看到是常惠掀开的被子,不敢发作,识趣地起身下榻。

郑吉是个习武之人,睡得很轻的,鼓点一响,他也就醒来了,常惠叫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找鞋履,顺便把旁边的夏季也推醒了。

夏季估计正在做美梦,被郑吉这一推,十分气恼,“妈的,谁打我?”抡起拳头便要揍人,被郑吉一把抓住,他这才睡眼惺忪地醒来。见是郑吉,有些畏惧,道:“原来是伍长啊。”

郑吉是个火爆脾气之人,听夏季一爆粗口,上去揪着他衣领就是一顿斥骂,“你昨天打了一夜的呼噜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推你一下怎么啦?你信不信我还要揍你!”

常惠连忙上前劝解,“都是同袍之间,有话好说,何必拳脚相向?快起来,要集合了!”

风、云、雷、电四兄弟还没等常惠叫他们,就全都起来了,不知是他们醒得早还是对鼓点过敏。王守一也悄悄地起床穿上了衣裳,只有那个沉默寡言的小范最是难叫,张三推了他好几次,他嘟囔着应了却不肯起来,身体一翻又睡着了,直到张三不耐烦,将他被子掀开了,将他从床上拎了起来,他才睡眼惺忪地醒来。

等众人穿戴好,出了门后,才看到天空中万里无云,看来今天是个大晴天。

“这个天,搞军训,太阳出来后可就有得受了。”常惠叹了口气,他对这是深有体会的。高中刚军训那会儿,三天晒下来,他人就掉了一层皮了。

校场之上,已零星站了一些人了。常惠他们这个什,虽然不是最早抵达的,但应该是整个什来得最整齐的,常惠让大伙站成一条直线。

其余各什的人,都是陆续地到来,也是胡乱地站成一团,完全看不到队形。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什长(六) 眼前的这一番景象,站在校场前方的一个土台上的军候孔山都看在眼里,他直摇头,这样的部队,如何能上前线杀敌?他板着脸,对台下的这一群新兵道:“都给我听好了,大家都给我按房舍次序按高矮依次站好!一个房舍的站成一列,前后左右要间隔一手臂宽。”

人群便开始骚动起来,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新卒,没有经过正规的军事训练,光是寻找自己的队伍与调整次序就花了好一阵时间。

因为常惠他们什来得最整齐,又站在了一条线上,常惠只需要将他们按高矮调整一下次序就行了,所以,整个校场上,常惠他们什是最先排列好的。

这样的队列很容易清点人数,只要粗略看一下,哪一列中的人数没有来齐都一目了然。孔山用目光扫视了一下全场,二百多人的新卒都已经来齐了,便示意了一下手下。

那手下会意,随着一声刺耳的鸣金声,整个校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时候,孔山见时辰差不多了,便上前训起话来,“我奉朝廷之命,征召你们在此集结,以为戍卒,保家卫国,这是一份光荣的使命。你们都看到了,眼前的这一段长城,便是我们要守卫的疆土,长城的外面,那是一片茫茫的大草原,是匈奴人活动的地盘。因为有了你们守在这儿,匈奴人便不敢越过长城,欺负我们的家人,我们的同胞们……”

他说的全是一堆大道理,校场内的戍卒们一脸的不屑,毕竟,这儿的艰苦谁人不知?要不是犯了事被遣送到这儿,要不是家里活不下去了,谁又愿意到这荒野之地来玩命?

孔山在土台上讲得唾沫飞溅,校场内的戍卒们已低头在窃窃私语起来。

其中有一个戍卒大声问道,“军候,我们有个小小的请求,能不能每天有蔬菜吃?”

孔山心里暗骂了一声,老子想吃蔬菜都吃不着,你们也想吃?不过,他不能这么直白地讲出来。戍卒的生活的确很艰苦的,好多人就是受不了冒死也要逃回内地去。他只能安慰道:“告诉你们一个大好消息。你们的这个愿望,我想不久的将来,我们也就要实现了。我们这附近有河流,朝廷为了加强我们这个险关的防守,准备在我们这儿也实行屯田。到时候,你们不仅有新鲜的蔬菜可以吃,还将有肉吃!”

戍卒们一听,顿时全场欢呼起来!只要有肉吃、有新鲜的蔬菜可以吃,饭又管饱,那跟内地就完全没有区别了!

常惠很高兴,他是从历史书本上知道屯田的,汉武帝在轮台、伊犁实行屯田,征发了一些罪犯、无田游民等数十万人,花费巨大,但最终也没有解决边塞自给自足的问题,还把朝廷的财政给拖垮了,以至于在后面发表了着名的轮台罪已诏。

现在看来,不止是在轮台、伊犁等地,在其它边塞地区,也是进行过屯田的。倘若孔山说的是真的,那也的确是一件大好事,至少自己以后的日子不会二餐只有咸菜、豆酱度过了。

孔山待人群中的激动平息下来之后,这才又接着说道:“以前,我们这儿的戍卒,主要任务就是承担防务,负责烽燧。不过,由于要屯田,从你们开始,就有一部分人要转移到屯田中去。那么,将有哪些人过去呢?这就要看接下来半个月的演兵了,那些偷奸耍滑者,那些不听命令者,那些演兵考核排名最后的,都将作为屯田的先遣队!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屯田,就是在荒地上开出田来,每日辛苦不多说,开出来的田地都是朝廷的,听说每个人要负责三、四十亩地的耕种,这可比守个烽燧台不知道辛苦到哪儿去了。

孔山的话一说完,台下众新兵就大声喊道:“听清楚了!”

这时候,孔山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为了方便对你们的管理,我将按照汉军的编制把你们按屋舍编为什。五人为伍,设伍长;十人为什,设什长。等下,我将为你们选定什长、伍长!愿意为什长、伍长者,出列!”

听了孔山的命令,常惠对张三、郑吉点了点头,二人会意,一同出列,走到了队伍前头来。

这时,孔山已走下土台,按照顺序检查各什,一名文吏跟在他们背后,登记每个什的什长、伍长的姓名。

等他们走到常惠队列时,孔山看了一眼常惠他们三个,问道:“你们什谁为什长,谁为伍长啊?”

张三主动答道:“报军候,我们什长为常惠,我与郑吉为伍长。”

孔山对常惠稍微有一点印象,这会儿一听,特地多看了常惠一眼,问道:“你就是常惠?”

常惠恭恭敬敬答道:“报军候,我就是常惠。”

孔山便忽然朝常惠身上推了一下,常惠没有提防,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孔山脸上便闪过一丝轻蔑,“就凭你这身手,也能做什长!?”

他又推了推郑吉,郑吉纹丝不动。

常惠也不气恼,笑着答道:“昔日西楚霸王项羽力能扛鼎,却败于韩信的十面埋伏,可见将不在勇而在于谋,我又凭什么不能当什长?”

孔山一听,顿时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他的新兵蛋子里居然还有人能说出这一番话来。

“报军候,常什长是我们推选出来的,我们愿意服从他的调遣。”郑吉大声说道。

“哦?我听说昨天有人在比赛举重和角抵选拔什长,可是你们?”孔山问道。

“正是我们什。”郑吉挠了下脑袋,答道。

“好,很好。既然是推选出来的,那看来必有些本领,颇得众望,我也就不改了。”孔山很是高兴,让身边的文吏记下了,然后又接着说道:“不过,你可别让你什里的人失望,到时演兵考核可不能殿底,让弟兄们跟着你去屯田。”

常惠连忙保证道:“请军候放心,我保证我带出来的队伍在演兵考核时非但不会殿底,还将位列第一!”

孔山一听,顿时哈哈大笑,“好!你若是能在半月后的演兵考核中夺魁,我保举你为新的燧长。不过,如果拿不到的话,那你们可就得做好去屯田的准备!”

“好!一言为定!”常惠爽快地应道。这是一把双刃剑,考核中能夺魁,就将成为新的燧长,在官场的道上更上一层楼。要知道,一个大的燧长,能管三、四十号人,抵得上一个队长的了,比眼前的这个什长更是升了一级,何况,眼前的这个什长也只是暂时的,只是新兵训练得到的。

当然,如果得不了第一,他和他们什的人就将去屯田。所以,当常惠大声答应下来之后,其它人都有些面面相觑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演兵(一) 孔山将这新的戍卒选出的什长、伍长一一了解完毕,吃饭的时间便到了。他站在土台上,大声宣布:“现在给你们二刻钟的时间吃饭,吃完饭,我们马上开始训练。”

戍卒们一听,便一窝蜂似的拥向开饭地点。早有戍卒将各什的饭按区域摆放好了,也没有什么好挑的。这餐的主食是小米,菜依然是咸菜加大酱。

张三端了一碗小米粥,添了点咸菜加大酱到里面,便在常惠身边蹲下,问道:“常哥,你当真有把握能在半月后的演兵考核中夺第一?”

“怎么?你连我都不相信吗?”常惠喝了一大口小米粥后反问道。现在训练马上就要开始了,虽然只是演兵,但体力的消耗也会比较大,他必须尽量多吃点东西到肚子里。

“可是,我们什的人全是第一次服役,一个行伍老卒也没有,如何比得赢其他什……”张三有些纠结,若是论做生意的能力,他是相信常惠的,可这是在军营啊。

常惠看出了张三的疑虑,道:“兄弟,你跟着我也不是一年二年的了,你看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有把握的事?”

经过这几年,张三对常惠佩服不已,早已唯其马首是瞻,可是他明白,行军打仗一向不是常惠的强项,就是他这个什长,都还是自己出面帮他抢来的。这十多个什在一起进行演兵考核,他相信自己这个什硬说会殿后倒不至于,但要保证一稳夺第一,他可是一点把握也没有的。“我是相信,可是,弟兄们不一定会相信啊。”

“你既然相信,那就帮我一起说服他们!”常惠对张三说道。

“这个,是你自己应下的,可得你亲自去说,由我出面,怕没什么效果。”张三有些担心地道。

“好吧,我来吧。”于是,常惠赶紧把粥喝完,看看大家也喝得差不多之后,他起身朝一直沉默不语的众人作揖道:“适才是常惠莽撞了,未与各位商量就私自与军候对赌,要在演兵考核中夺魁。”

“可不是吗?你哪来的自信我们什能拿第一?万一拿不了,我们岂不是要被分去屯田?”郑吉忍不住了,他以直一直在憋着喝粥,此刻听常惠把话题说开了,便将闷在心里的话一股脑的都吐了出来。要知道,他的梦想是上沙场杀敌的,现在改成戍边当信号兵已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了,让他去屯田,那岂不是与在家当农民一样,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对,我们什的人全是第一次服役,一个行伍老卒也没有。哪象我们隔壁的那个什,老卒就有六七个,还有两个都上过战场的,就凭我们这些人,怎么可能比得过他们呢?能不殿后就不错了……”什中年纪最大的王守一也站出来充满忧虑地说道。

夏季脾气更是暴躁,心里想什么嘴里就说出来了,“什长,你可不能为了你那个不一定拿得到的燧长的虚名可把我们什的人都拉进去垫背。我们虽然全是第一次服役,可凭我们这些人的本事,真若是考核起来,夺魁虽没希望,但总不至于落后会被分去屯田。屯田的活,我听人说一人得开荒三、四十亩,还得耕种,可比我们守个烽燧台不知道辛苦到哪儿去了!他们愿意不愿意去,我不敢保证,反正我是不愿意去的!”

风云雷电四兄弟也叹息道:“是啊,什长。吾等前来边塞服役已是迫不得已,这环境、这艰苦我想大家都已深有体会。戍边的人,总有一、二成人是不能平平安安回家去的,对吾等而言,只求能平安无事地在任期完成后,平安地回到家……”

众人纷纷点头,能平安无事地完成戍边的任务回到家就是他们的最好的梦想了。

张三一看,这么多人都反对,自己得站出来支持常惠了,于是他用嘲讽的语气激将众人道:“你们啊,都是些没卵子的男人!我常哥是什么人?他是说到就能做到的!男子汉,大丈夫,连争第一的勇气都没有,还一个个敢称自己是什么男子汉?”

众人被张三这一激将,都一个个闭口不言了。

常惠听了张三的一阵激将之后,笑道:“与军候对赌,的确是我一时冲动了。不过我们什要在要在演兵考核中夺第一,也并非不可能,我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什长果真有把握?”郑吉问道,他对常惠有些将信将疑。这个常惠,虽然武艺、力气比不上自己,但他确实还是有一套的,从他三言二语指导一下张三将自己在角抵比赛中打败就能看得出来。

“有!只要你们依我的,照我吩咐的去做,我相信在不久的演兵考核中夺第一还是蛮有希望的!”常惠拍着胸膛给他们保证道。要知道,解放军的队列训练,放眼全世界,如果自称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的!他若是把那一套都移植过来,又何愁不能拿第一?

风云雷电兄弟、小范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相信还是不该相信,张三便在一旁继续打气道:“太好了!我愿意与大家一起,照什长的吩咐去做,夺得考核第一!”

常惠便继续许诺道:“我若是夺了第一,果真当了燧长,当然也少不了大家好处的!当年陈胜、吴广在起事前曾说过,‘苟富贵,毋相忘!’我常惠也决不会亏待大家的!我当燧长多出来的薪俸钱都分给你们买酒喝!”

汉律规定,戍边塞官吏、戍卒也都是有俸禄的。按照职级不同而定,如右塞尉,其月俸为二千;燧长的月俸钱,有六百到九百不等。至于一般的戍卒,则分成两个等级,只能按月领取二百、一百二十者。

这些,孔山在早上训话的时候刚刚给他们讲过。

“什长说要把当燧长多出来的薪俸钱都分给我们买酒喝酒?”夏季和王守一两个酒鬼一听到有酒喝,嘴巴早就张大了。

“还有肉干、肉酱可吃。”常惠干脆再吊一下他们的胃口。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演兵(二) 想想有酒、还有肉吃,其它的人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咽了下口水,这两样东西,对众人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孔子曾经三月不知肉味,要知道,对于他们这些戍卒来说,可能是三年都不知道肉味的。如果能有肉吃,将来常惠当上了燧长,对他们再从其它地方加以关照,想要熬过这段漫长的边塞生活,那可就要轻松容易得多了。

风云雷电兄弟已经心动了,带头的风嘿嘿一笑,道:“什长若不食言,吾等愿意一搏。”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常惠很是高兴,向他们发出了自己的承诺,然后盯着郑吉问道:“郑伍长,你呢?可否愿意协助我?”

郑吉道:“你都已经跟军候赌上了,我们这个什的人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我愿意尽全力协助你,希望你也不要让大伙失望。”

“也罢也罢,反正都已赌上了,我们也只有这一条路走到黑了,那大家都听什长的便是了。”王守一一看,既然没有了退路索性也加入进来。

于是,小范、夏季也跟着表态同意了,这样一来,整个什的思想基本上统一了,都决定搏一下,全力以赴勇夺第一。

常惠一看,思想问题已经解决,便激励道:“好,接下来就看你们的表现了。只要你们认真按我吩咐的做,同心协力,我保证一定把第一拿下,让我们都成为酒肉朋友……”

他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从今天早上校场的集合,他就看得出来,其它的什虽说有不少老卒,但他们状态不行,没有斗志,内部之间也不如自己这边团结,拖拖拉拉的,好不容易站成一排了,队形也是杂乱无章,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面对这样的对手,要是自己还输掉的话,那可是丢大脸了,不要再在古代混了……

吃过饭后,训练便真正开始了。

孔山便跟新兵们讲起了兵法,“兵书上曰:‘夫人常死其所不能,败其所不便。故用兵之法:教戎为先。一人学战,教成十人;十人学战,教成百人;百人学战,教成千人;千人学战,教成万人;万人学战,教成三军。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饥。圆而方之,坐而起之,行而止之,左而右之,前而后之,分而合之,结而解之,每变皆习。’……”

张三悄悄地问道:“常哥,他都讲了些啥?”

常惠学过古文,知道孔山方才所讲的都是吴起兵法上记载的练兵之法,讲究“一人学战,教成十人。十人学战,教成百人。”而这一次要学习各种队列技巧,就是以下几种:

圆而方之,就是凡事考虑要周全,行动要坚决;坐而起之,就是蹲下与起立;行而止之,就是行进与立定;左而右之,就是向左转、向右转;前而后之,就是前进与后退;分而合之,就是队列聚拢和分散;结而解之,就是集合与解散。

不过,他还是不清楚西汉各种队列技巧具体的动作要领,便小声地喝斥道:“别打岔,军候等下会具体讲解的。”

果然,孔山文绉绉地讲了一阵之后,便开始讲解每一个队列技巧具体的动作要领了,这跟现代的军训中的基本队列训练差不了多少。现代的军训中还多了一项踢正步。

常惠能听懂,不过,对于西汉的那些从没读过书也没有出过外的人来说,可就没那么好弄懂了。

包括有些站在前面的什长、伍长,好些人都是左右不分,前后颠倒。当然,他们并不是真的左右不分、前后颠倒,而是他们听口令的时候,左边、右边、前面、后面要考虑一下才知道是哪边,有时反应不过来就转错了。

别说在古代了,就是现代社会里,上体育课时,也总会有人分不清而转错的。

古代没有导航,分清方向认识战场的环境便成了戍卒训练的基础课程。在战场上,如果分不清方向,小而贻误战机,大则断送自己的性命,所以,对于方向认知感的训练,是必不可少的战场生存技巧之一。

“我的讲解跟示范完了,下面,你们各个什的什长,带领你属的人,开始训练!”孔山下令道。

于是,各个什便拉开了距离,开始自行训练……

常惠觉得都跟其它什一样的按军候的那一套做下来肯定不行,便跟孔山申请要用自己的方法训练。

孔山居然同意了,“只要你能保证把你的什训练成第一就行,你用什么方法,我可以不干涉。”

常惠一听,很是高兴,马上把自己的队伍集合起来训话。

“同袍们,你们既然答应了要跟我一起勇夺第一,那么,现在就要听从我的口号与命令。我的命令就是军规,你们不管我说的对不对,都应无条件服从,这叫军令如山倒。现在,我宣布我的第一条命令,在队伍训练期间,禁止在队列里交头接耳、嘻笑打闹、左顾右盼,违令者,鞭笞五下。”

“明白了吗?”

“明白了!”全什的人大声应道。

“明白了就好,现在我们来练习‘坐而起之’。不过,在练习之前,我们先练站立。”

他面朝众人,做出了一个标准的立定站立姿势,说道:“站要站得笔直!像毛笔杆一样的直!脚跟靠扰并齐,脚尖向外分开,两腿挺直并拢,小腹微收,挺胸,两臂下垂伸直,手指并拢自然微曲,两眼平视前方……”

众人便两眼直盯着常惠,看他的标准姿势调整自己的。

常惠便开始逐一检查起来。

他按了一下张三凸出的肚子,道:“我说了,小腹要微收,你看看你,都凸出来啦!”

张三不好意思的按常惠的示范,纠正了姿势……

“对就是这样,都要站得象郑吉这样的。”常惠来到郑吉身边,发现练过武术站过马步的果然不一样,站得笔直,也挺有精神的。

“老王,要挺胸,两肩要平,你看你站的,腰都弯了,肩膀也是一高一低的。”

“小范,你不知道什么是平视前方?你的眼睛不要老盯着我看,我不是美女,更不会走丢……”常惠故意板着脸调侃道。

大伙儿便笑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演兵(三) “是谁在笑?站出来!我的命令是怎么规定的?在队伍训练期间,禁止在队列里交头接耳、嘻笑打闹、左顾右盼,违令者,鞭笞五下!”

除了小范外,其它的人都笑了,全站了出来。自古法不责众,而且这原因还是常惠调侃引起的……大家都等着看常惠怎么处置。

常惠在校场周围转了一下,找到一根小树枝,就当是戒尺,毫不手软的在每人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五下,算是惩罚过了,以正军法。

于是,整整一天,常惠他们这个什除了中间休息的时间外,练习的就是原地不动站立。而其他什都开始跟着自己的什长、伍长把军候所讲的从头到尾练习了好多遍。

你们可别看这傻站着不动很容易,在烈日炎炎之下,一直要保持这种姿势不动,真的要比其它队伍的训练要辛苦得多,才一天下来,什里的人小腿肚子全都酸痛了,大家坐在自己的床上,一边揉着腿,一边趁着常惠上厕所的机会跟张三抱怨起来。

“张伍长,你跟什长关系好,你得跟他说说,我们这么练习可不是一个办法啊!人家什里什么都学会了,而我们整整练习了一天,就学会了一项---站立。这样下去,都不用比试,直接就输掉了!”

“是啊,我在家乡,也是在县里服过一个月兵役的,还从没见过这样子练的……”王守一说道。

“我们倒不是不愿意吃苦,我们是担心这种练习方法没有什么用,这样下去,我们什那就屯田屯定了!”一向不喜欢发言的小范也破天荒的发表了自己的高见。

“正是如此!”风云雷电四兄弟一向是一个鼻孔出气的。

只有郑吉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他开始动脑子了,他觉得常惠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只是他们都猜不出来。

常惠将门推开走了进来。

门一推开的刹那,屋子里反对的声音,都化作了腹诽,因为他们有言在先的,要服从常惠的命令,所以都不敢当面抱怨。

属下的抱怨,常惠在门外是听到了一些的,他知道,得让这些人明白自己这么做的好处才能化解他们的抱怨。“怎么?我一来就都不说话了?现在不是训练时间,有什么话尽管说,我不罚你们。”

张三便将大伙的诉求道了出来,“常哥,兄弟们只是担心你的这种练习方法没有什么用,我们会输掉这一场比试。”

常惠便笑道:“同袍们,兄弟们。你们担心我的这种练习方法没有什么用,是吗?我告诉你们,到以后,你们就会明白我这么要求你们做的好处了。不错,站立,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可是,如果我们能把每一件简单的事情都做好,做到极致,你就会发现这并不简单。在今日之前,你敢说自己的站姿是标准的吗?就是在现在,你敢说自己的站姿是最标准的吗?”

众人不吱声了。

“通过昨日、今日的对比,所取得的成绩,便是我们今天的收获。站是队列中一个最基础的动作,站都站不好,其它的动作又怎么能做得好呢?”话题一打开,常惠的话就滔滔不绝了。“所以,我们不要小看这简单的站,它还可以培养我们每一个士兵的毅力、意志力、和服从命令的能力。也许大家今天都体会到了,我们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傻站着,其实要比那些不停的训练的人还要辛苦。”

大伙听常惠这么一说,都点头表示赞同,“什长说的没错。确实,我们的腿都酸了。”

常惠看到大家都产生了共鸣,便鼓励道:“今天,通过大家的严格训练,我们掌握了站的技巧与标准,明天,我们就可以学习坐了。我们一样一样的来,彻底掌握了一个动作要领,再去学习另外一个动作。不要去眼红其它的什,你别看他们每天什么都学,什么都练习,可是,他们要哪一样是精通了、做到了极致了的呢?所以,这就是我们能赢他们的底气之所在。”

听了常惠的这么一解释,大家顿时都明白了,心中也有了底。“什长,我们都听你的!从今后,你说啥就是啥!”

常惠笑了笑,他已经在这一什的弟兄们当中确立了自己的领导威信了。

到了第二日,又是一个大晴天。不待起床的鼓点响起,常惠就叫醒了所有的人,来到校场之上练习。世界上所有成功的鲜花,都是由辛勤的汗水浇灌而来的。常惠也明白天道酬勤的这个道理,所以一大早就把人全拉出来训练了。

经过昨天一天的训练,众人的站立基本上过得去了,当然要做到解放军仪仗队站得笔直的标准还差点远,但至少能做到不歪不斜、排成一条直线的了。

于是,常惠便开始带领他们学习坐下、起立,这便是吴起兵法中的“坐而起之”的动作。

他首先在前面做了一个示范动作,并一一详细讲解道:“听到‘坐下’的口令后,左小腿在右小腿后交叉,迅速坐下,两手自然放在两膝上,上体保持正直。听到‘起立’的口令,上体微向前倾,全身协力迅速立起,右脚跟随起立的同时迅速收回,成站立标准。我再给你们演示一遍,你们要看仔细了,接下来我们今天就是训练这两个动作。”

常惠在自己再次演示完之后,便开始喊“坐下”的口令,张三一屁股坐了下去,马上又蹦了起来。

“怎么回事?”常惠怒道。

“这地上有蚂蚁,我坐在蚂蚁窝上了!”张三指着地上因被惊动而四处乱窜的一大窝蚂蚁说道。

常惠马上过去,用昨天的那截树枝不由分说就给了张三屁股上五鞭子。

“我这是军令,军令如山倒,就算地上是锋利的刀子,你也得给我坐下!原地坐下!”常惠想给自己在电视上看到特种兵训练时的场景,在战士们的前方铺满了图钉,一声“卧倒”令下,战士们眉都不眨的,全部卧下了,起来的时候,将扎入身体里的图钉一个个拔出……然现在,他们只看到一窝蚂蚁,就乱了,那还了得?

张三被常惠这么一训,感觉脸上无光,在常惠再次下达命令的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一屁股就坐在了蚂蚁窝上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演兵(四) 今天是演兵训练的第五天。经过前面一段时间的反复训练,现在全什的人基本上做到了令行禁止,坐下、起立都能统一行动,没有那种参差不齐的现状了,站也有站姿,也分清了前后左右,可以进行一些综合的队列训练了。

常惠对西汉的军训口令也有些不习惯的,觉得好拗口,远不如现代的直接明了。明明是向右转的,口令却是左而右之,不仅有时属下的人分不清,就连自己偶尔也给弄糊涂了。于是,他就更换了训练的口令,一切都按现代的操作来。

“向前看!”

“向后转!”

“向左转!”

“向右转!”

踏步行进的口令也喊成“一,一,一二一……”

有时候也让整个什的同袍们都跟着唱响嘹亮的口号,“一,一,一二一……”

常惠唯一没有教的就是踢正步走了,虽然这是最精彩的部分,但是,却远非短短几日能够学会的。要知道,仪仗队的队员都是经过一年以上的刻苦训练、踢破了好几双皮鞋才练出来的!

经过几天的刻苦训练,常惠他们什的队列动作最为标准,也最为整齐划一,在校场上拉练的时候,一下子就吸引了其它什的注意。

他们在旁边观看了一阵之后,还是常惠的口令喊得好的缘故,自以为找到了窍门,于是纷纷学着常惠的口令训练自己的手下。一时之间,“一,一,一二一……”、“向前看!”

“向后转!”

“向左转!”

“向右转!”的口令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常惠看了,心中暗笑,他们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想通过学习自己的口令,就跟上或者超过自己,那是根本不可能的!自己什的这一个第一,已经稳稳的啦。不过,现在,他也不能大意,还得继续加强训练,应付尽可能出现的意外。因为再过五天,就要演兵大比武了,不但军候要过来,就是赵军司马也要来观看他们的比武。那军司马,也就是常惠他们这个关口的最高指挥官了,放到现代的话,也是一个团级干部了。好在,常惠在入伍之前,连桑弘羊这样的高官高官他都见过,所以,他对几天后的军司马的亲临比武现场并不怎么激动、害怕。

这天训练完后,回到宿舍,夏季便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什长,你说我们整天搞这种队列训练,待到真的上阵打仗时,有什么用吗?”

听夏季这么一问,常惠还没有来得及答,宿舍里已经议论开了。

“队列训练就是队列训练,做做样子的,能有啥鸟用?真正打仗啊,就得练习布阵,射箭、刺杀。”张三插嘴道。

“是啊,打仗是真刀真枪的对着干,整天练习队列,确实没个屁用。”云附和道。

常惠在一旁笑着听他们一人一嘴的,目前的情况来看,队列比武他们什拿第一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大家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队列训练的作用上来了,这个苗头很好,说明这一群人会懂得开动脑筋了。

“谁说队列训练没有用?你们知道队列训练是谁提出来的吗?他是着名的军事家吴起,打起仗来很少败过的吴起,魏国最着名的魏武卒,就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我们今天所学的队列训练,都是师从于他。”郑吉是学过兵法的人,一听到有人贬低队列训练的作用,就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你们知道吗?论单打独斗,齐国的技击士是很有名的,但因为他们只会各自为战,没有队形,不知道团结合作,所以被训练有素的魏武卒一一分割开来消灭了,差点把齐国的都城都给收拾了。吴起率领的魏武卒,最强盛的时候,以五万步兵,三千骑兵击败了秦国五十万的部队,一直打得秦国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一路惨不忍睹,攻下函谷关。大大小小历经六十四战,每战皆胜,夺取了秦国黄河西岸的五百多里土地。”

众人一听郑吉对吴起的吹嘘,顿时都惊讶得合不拢嘴。这些人,大都是乡野之人,如何听到过这么精彩的故事?自然要诧异的了,顿时对吴起佩服不已。

对于这些,常惠也是知道一些的,而且,他还知道,魏武卒之所以这么厉害,还跟他们的装备有关。魏武卒所配的“三属之甲”中的三属指的是“上身一,髀褌一,踁缴一,凡三属也。”防护面积比其它各国的甲衣增多了对腿部的防护。

老实说来,常惠对吴起这个人,还是有些不太感冒的。当然,他并不是看不起他卓越的军事思想,毕竟,那是举世闻名的。他看不起的只是吴起这个人的人格。他这个人,心太狠。别人只不过说了一句瞧不起他的话,他就将乡邻宰杀了。后来,他在鲁国为了求当大将军,居然一话不说就把自己的妻子给杀死了(他妻子是齐国人,当时齐国攻打鲁国),来换取鲁国君主对自己的信任。所以,他在楚国得罪了人被人冤杀的最终结局,也是由他一向以来的性格决定了的。

在郑吉讲完魏武卒的故事后,常惠又进一步补充道:“后来秦国大败之后,也吸取教训,将吴起练兵之法拿来自己练兵。练成之日,不论是行军还是打仗,都是十分整齐,进退有序,指哪打哪。所以,就有了闻名天下的秦之锐士,最终统一了六国!你们说,队列训练,是重要还是不重要呢?”

“重要,重要。”大伙这会儿都笑着说道。

张三这时忽然钻起了牛角尖,问道:“常哥,既然魏武卒这么厉害,为什么后来反而消失了,而让秦之锐士得了天下呢?”

常惠笑着解释道:“两军相遇,勇者胜。团队之勇,又大于个人之勇,这就是魏武卒屡打胜仗的原因。但是后来,魏武卒的训练方法大家都知晓了,各国军队之间的差距就没有这么大了,魏武卒所遭遇的两次比较大的失败分别是桂陵和马陵之战。其中最主要的是马陵之战,损失也最大。魏武卒的主帅庞涓遇到了他的对手,他的大师兄--齐国的孙膑。孙膑两次用计,取得了桂陵和马陵之战的胜利,为齐国一血前耻。所以,兵书上云,两勇相遇,智者胜。”

“什长,你知道的可真多。”大家听完常惠的故事后,都被他折服了。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演兵(五) 经过这些天的刻苦训练,常惠这个什的队列训练相比第一天已有了天壤之别。虽然跟后世的解放军没法相比,但无论是队列的圆而方之、坐而起之、行而止之、左而右之、前而后之、分而合之、结而解之,都已经达到了常惠要求的标准,跟其它各什戍卒的步伐比来,已经不是一个等级的了。

他们已经能够做到在慢跑中保持让同一只脚落地,并且看上去十分整齐。就是高喊“立正”的时候,众人也会一齐停下,齐刷刷地抬起右脚,重重地踩到地上。

为了确保明天能力拔头筹,常惠在这一天日暮吃完晚饭后,趁着其它各什都休息的时候,又将众人集合到校场里。

“明日,就是新卒演兵大比试的日子了,这一次是最后一次训练了。这一次,我们要来一点花样,把我以前在晚上教你们唱的歌融合到我们的队列训练中去!现在,开始吧!”

七月十五日,就是新卒演兵大比试的日子,恰好也是后世的中元节、鬼节。相传,每年从七月一日起阎王就下令打开地狱之门,让那些终年受苦受难禁锢在地狱的冤魂厉鬼走出地狱,获得短期的游荡,享受人间血食,所以人们称七月为鬼月,这个月人们认为是不吉的月份,既不嫁娶,也不搬家。

不过,这时候的西汉,没有这一个节日。“鬼节”的由来,还是从佛教传进中国之后才出现的。佛教徒每年都在这一天举行盛大的“盂兰盆会”,纪念佛陀的学生大比丘目犍连救母。本来这个节日与中国的中元没有关系,但刚好中国本土宗教道教的中元地官赦罪日也在这一天。道教有天官、地官、水官,合称三官,是玉帝派驻人间的代表,每年都要考察人间的善恶,向上天汇报。三官分别以正月十五、七月十五、十月十五为诞辰,这三个日子也叫三元。七月十五日,叫中元,正值地官校籍赦罪之时,这一天,他要拿出厚厚的花名册,根据神仙、凡人、动物们的表现,勾勾画画,赦罪免刑。所以,“中元节”又是中国节日中的“忏悔节”和“赎罪节”,一年中有罪过的人可以在中元节这天通过各种仪礼去检讨自己和请求天地人的宽恕。

这一天的卯时刚过,军侯孔山率领手下已到了校场口,等待着军司马赵大人的到来。

远远的,在校场外迎接的军侯孔山便看见,有一辆轺车缓缓驶来,车上站着一位军吏,只见他身穿曲裾深衣,外披暗红色的胸甲、足穿圆头高跟靴、腰系佩剑、头戴“平上帻”。帻类似帕首的样子,开始只把鬓发包裹,不使下垂,汉代在额前加立一个帽圈,名为“颜题”,与后脑三角状耳相接,文官的冠耳长,武官的冠耳短。巾覆在顶上,使原来的空顶变成“屋”,后来高起部分呈介字形屋顶状的称为“介帻”,跨于介帻之上的冠体称为展筒,展筒前面装表示等级地位的梁。呈平顶状的称“平上帻”。

此人在袍服外佩挂着铜印黄绶,西汉组绶以绶的颜色标示身份的高低。皇帝用黄赤绶四彩,黄赤绀缥。诸侯王是赤绶四彩;公侯将军金印紫绶二彩;九卿银印青绶三彩,青白红;千、六百石铜印墨绶三彩;二至四百石官员铜印黄绶。

来者正是霍山县繁峙关口的军司马,也算得上是团级干部的了。军司马是官名,他人名为赵正,乃西汉关中人士。关中是指“四关”之内,即东潼关(函谷关)、西散关(大震关)、南武关(蓝关)、北萧关(金锁关)。关中南倚秦岭山脉,渭河从中穿过,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四面都有天然地形屏障,易守难攻,所以汉代张良用“金城千里”来概括关中的优势劝说刘邦定都关中。

关中人跟着刘邦打天下,所以,在朝廷中是一个很重要的势力集团。赵氏家世源远流长,可以追溯到西周。他出自嬴姓,得姓始祖为造父。传说,造父在华山得八匹千里马,献给周穆王。穆王乘着这八匹马拉的车子西巡狩猎,到了昆仑山上,西王母在瑶池设宴招待。这时东南边的徐偃王造反。造父驾车日行千里,及时赶回帝都,带兵打败了徐偃王。由于造父平叛有功,穆王赐他以赵城。从此,造父及其子孙便以封地为姓,成为赵姓。据说秦始皇家族也为赵氏。

赵正此人虽身出名门,但并不是那种纨绔子弟,他可是跟着飞将军李广杀过匈奴的。飞将军李广自杀的漠北之役,他也参加了的。只是运气不是太好,跟着飞将军在沙漠里迷了路,没有立上什么大功,所以到现在才混了一个军司马之职。

赵正下了车,孔山连忙上去迎接。孔山是鲁地人,以前就一直跟着赵正的,赵正来边塞,也就把他带了过来,算得上是赵正的嫡系了。军队里也是这样,都喜欢提携一些沾亲带故者。

赵正同几个主要部下打过招呼,就和孔山一前一后进入校场,在土台上就坐。

作为要塞的军事长官,他们再关心的,当然是关于自己手中这支军队的命运了。

“军侯可看到今日清晨从朝廷送达的诏书了?”赵正满面笑容地问道。

“下吏看到了。”孔山也被朝廷下发诏书的内容感染了,笑道:“前段时间一直疯传我们这儿也要屯田,没想到皇上的动作这么快,一下子就征发了上万人过来,不日就将抵达这儿!屯田之后,我们就有新鲜蔬菜有新鲜肉可吃了!”

“这是自然。”赵正摸着胡须道:“毕竟我们这儿也是险关之一,附近又有水源,完全具备屯田的条件。屯田之后,不仅可以就地解决我们戍卒的补给问题,还能大大加强边塞的军事力量,就算匈奴十万大军来攻,我们也能坚守一段时间的了。”

“是啊,诏书上还说要尽快加新修三十里的长城,应该不是我们来做吧?”孔山问道。

“不是我们亲手去做,这修造工程啊,李太守的弟弟李季给承包了,我们只负责验收及之后的烽燧防务。这事啊,我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帮我管起来。我那边还管着屯田的先期工作,尽忙不过来。听说屯田的事,以后都要统一归大司农管理,由大司农直接下设农都尉,农都尉下面还要设田官与农令。我们这儿农都尉的人选都已定了,由太原郡的李长史过来主持。农令还暂时未定,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当这儿的农令……这农令归朝廷直接管辖,待遇也要高。不过,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对身上的这一身军装已经深有感情了,虽说屯田还算是军人,但却要跟耕牛、农田打交道,总感觉别扭……”赵正身为军司马,知道的事情自然要比孔山多一些。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演兵(六) 孔山不敢把自己的看法说出来影响上司的决定,他这个人,为人还是很谨慎的,他岔开了话题,压低声音问道:“军司马,你说朝廷忽然加紧屯田,是不是我们又要跟匈奴打仗了?”身为军人,总想着杀敌立功,象这种平和年代,天天守着个烽火台的,又到哪儿去建功立业、拜将封侯啊?

“小打会有,匈奴自从漠北一役后,已大伤元气,一直在养精蓄锐,应该是不敢大举再入侵我大汉了。皇上下诏在边塞加紧屯田,到底只是为了防卫还是准备要出兵荡平匈奴,这个我们就不好揣测了。不过,还有一件事,也有些不太寻常。你听说了吗?飞将军李广之孙李陵,最近被皇上升为骑都尉,要驻在我们这一带教习箭术,训练五千精兵,以防卫匈奴。”

“飞将军李广之孙李陵?就是那个率领八百骑兵就敢深入匈奴二千余里,越过居延侦察地形顺利返还的李陵?”孔山惊道。

“不是他还会有谁啊?到时候,骑都尉过来了,我带你一起去拜访一下他。”赵正说道。

孔山若有所思,“如此看来,朝廷肯定是又有准备了,一方面加紧屯田,另一方面又猛抓练兵,迟早有一天是会发大兵荡平匈奴的,吾等届时说不定也要率军参战。我们也得抓紧训练卒伍。”

“嗯,军侯言之有理,希望你我兄弟到时候能有机会上战场杀敌立功。”

他们聊天的这会,一名属下上前禀报,“报军司马、军侯,这个月训练的戍卒都已到齐了,请军司马下令。”

赵正这才看了一下台下,好几百名新的戍卒在校场上站得黑压压的,他便对孔山点了点头,道:“好,那就开始吧!”

孔山遵令,下令击鼓。土台上,一名击鼓的士兵便敲响了架在木架上的大鼓。急促的鼓点声中,繁峙新戍卒大演兵正式开始了……

一个什接着一个什的陆续排队走过主席台,向关口的最高长官展示自己这半个月来的训练成果。

随着一声声嘹亮的口号声,戍卒们时而坐而起之、行而止之、左而右之、前而后之、分而合之,结而解之。

赵正与孔山站立在土台上,看着台下依次走过的戍卒什伍,竟然有的什不知道是过于紧张还是平时就没有训练好,在演示“左而右之”时,居然有人转错了方向。一个人一乱,整个什就都乱了,导致整个队列混乱了好一阵才恢复过来。

看到这情景,赵正直摇头,太差劲了吧!练了半个月了,还连左右都不分,这种人如何能上战场?只能去屯田的了!

一旁的孔山见状,脸都绿了,训练了一半个月了,在自己的上司来检阅时,还出这种低级错误,真是气打不从一处来。自己方才还在军司马面前说下大话,要抓紧训练卒伍,到时还要率兵参战,荡平匈奴的……就这种货色,还不把他脸都丢光了?他马上示意手下记下了那个什的编号,要将他们打入屯田的人中去。

幸好,又走上来一个什,这是第十五什,队中大都是老兵,还有曾上阵杀过敌的。整个什还算整齐划一,各个动作都还到位,让赵正眼前一亮,神色也舒坦了好多。看他不住地点头,孔山在一旁看着赵正的脸色,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心里盘算着,这个什,应该是第一的了。

七月天,娃儿脸,说变就变。眼看着刚才还是艳阳高照,一会儿功夫,就开始乌云密布,连天色都暗了下来,看样子明显的要下大雨了。可是,三十多个什,才走过去一大半。

孔山抬头看了一下天色,有些担忧地道:“军司马,天可能要下雨了,要不我们先撤,等下完雨再继续?”

赵正反问道:“军侯好久没上过阵了吧?若是匈奴人来了,可否也跟他们说,让他们下完雨再过来?”

孔山的脸便胀成了猪肝色,他呶了一下嘴,示意下人准备好雨具,一旦下雨便可给军司马挡雨。

果然不出所料,一刻钟之后,一场倾盆大雨便从天而降,将站在校场里进行演兵大比试的戍卒们淋成了落汤鸡。有的戍卒纷纷抬起手来遮挡豆大的雨珠砸向自己,有的垂下了头,躲在别人的身后,以求减少自己的淋雨面积;有的口吐怨言,都下这么大的雨了,还不解散,让大家活受罪。一时间,队伍一度混乱不堪,变得毫无秩序可言。

没想到一场大雨,就将戍卒们打出了原形,看着这番情景,赵正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孔山在一旁看着,又开始有些心虚起来。“军司马,这些都是新卒士伍,多是未壮的年轻人,没见过世面,才练了短短半个月……”

这时候,赵正的目光落到了常惠那个什上,只见全校场的戍卒,就他们那个什的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雨中,傲首挺胸的,鹤立鸡群。这都是平常常惠用棍棒揍出来的功效,你想想看,就是坐在蚂蚁窝上也得坐,何况只不过是一场雨?

赵正看常惠他们什的站姿,便很是欣慰,对孔山道:“你看那个什,表现不错哇,还未曾演练呢。”

孔山一看,正是常惠他们什,连忙道:“下吏敢告于军司马,那个什的什长叫常惠,还曾与我有个赌约,说是今日演兵,他必夺魁。我起初也是不信,约定他果若夺魁,将来提拔他为燧长。今日看来,他们什果然是所有戍卒里练得最好的。”

“哦?还有这一回事?一开始就敢与你下赌,三十多个什里他敢断言一定夺魁,口气倒是不小!这个什长有点狂,待会我要见识见识。”赵正对常惠很感兴趣。

这时,终于轮到常惠他们什出场了。常惠领着众人,迈着坚定的步伐,精神抖擞、整齐划一地走了过来。十个人的动作,就如同一个人一样,他们一边走,一边大声地吼着常惠给他们新编的大汉军歌:

披铁甲兮,挎长刀。与子征战兮,路漫长。

同敌忾兮,共死生。与子征战兮,心不怠。

封狼居胥,逐胡儿。与子征战兮,歌无畏。

那歌声嘹亮,令人精神抖擞,特别是那一句“封狼居胥,逐胡儿。”更是让每一个大汉男儿热血沸腾!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演兵(六) 赵正喃喃念叨着这一句,也跟大伙一样的激动,军中虽然也有人曾唱过《无衣》之歌,但《无衣》之歌,只是秦国军队出征时的歌谣,其曲调虽然雄壮,但根本就无法与眼前的这一首相比,而且远没有一曲的令人激动人心。他让每一个大汉男儿的荷尔蒙都激增,特别是象赵正这种参加过漠北之战的军人。

赵正直觉得自己的满腔热血也沸腾了,他推开了替他打伞的戍卒,他要亲眼仔细看一看这个狂傲又有才华的年轻人。

赵正直起身子望去,却见那走在最前头的什长,是一名皮肤黝黑的汉子。这半个月来的烈日曝晒,让他也跟众人一样掉了一层皮,以前白晰的皮肤也变得黝黑了。他的身材并不高,才七尺左右,但两眼目光如炬,神情坚毅。

他们来到土台前,常惠大喊了一声“立正!”之后,整个什的人便左脚再向前大半步着地,两腿挺直,右脚迅速靠拢左脚,重重并拢,齐刷刷地保持立定站姿。

“向左转!”常惠瞅瞅无人犯错,便准确无误地发出了下一道口令,开始了各种队列操练。让众人当着土台上的军侯、军司马的面,完成了坐而起之、行而止之、左而右之、前而后之、分而合之,结而解之的整套动作。

如此一来,赵正对常惠他们印象更佳了。他们这个什胜过之前任何一支队伍。他们齐刷刷地走,又齐刷刷地停,齐刷刷地坐,又齐刷刷地起,动作标准统一,令人赏心悦目。队列之整齐,那可是自己这个行伍二十多年的老兵也达不到的标准……令他叹为观止!

这时,常惠已经按规定操练完了,开始带着众人准备离去了,常惠又喊道:“预备,唱!”

众人又唱着嘹亮的大汉军歌,雄纠纠、气昂昂顶着狂风大雨离场回到原地。

赵正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说道:“不想在繁峙关的戍卒里,竟然有这般人物!快,来人速将那个常惠唤来,我有事要问他。”

还不等剩下的几个什走完,赵正对那个常惠什长很是好奇,迫不及待的就让人去把常惠唤来。

“什长常惠,拜见军司马、军侯。”常惠在戍卒的引领下来到土台下,两臂合拢向前伸直,右手微曲,左手附其上,两臂自额头下移至胸,同时上身鞠躬四十五度,朝赵正、孔山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礼。

赵正面带笑容,手勾了一下,道:“来,你且上台来说话!”

待常惠上台站到他面前后,赵正又笑呵呵地问道:“你就是常惠?”

常惠点了点头,赵正又接着问道:“你今年多大了?哪里人?因何来到我军中?”

常惠便一一道来,“回军司马,下吏今年二十七了,太原郡晋阳县人,入伍前本是晋阳县桑记作坊的大掌柜,只因一时不慎,着了小人的道,犯了朝廷的算缗令,被罚入伍……”

赵正的好奇心更大了,“桑家嘛,我知道,太原郡的首富,儿子把老子给告了,还将老的活活气死,这一件事,太原郡人可说是无人不知。想不到你竟然就是桑记的大掌柜。你一个经商的,又是如何将卒伍们训练得如此优秀的?”

常惠要是说出自己这一身所学来自二千多年后的未来,还不把他们吓个半死?这会儿只好搬出他那死去的爹爹了,于是他答道:“回军司马,家父曾在军中服役,我的这些本事都是他传授的。可惜家父十九年前死于匈奴的铁蹄之下了……”

赵正听说常惠的父亲也是个军人,还与匈奴作战战死了,对常惠的敬佩更重了一些,“原来如此啊。那你们所唱的歌也是令尊所教?”

常惠当然知道,这个问题不能再答是家父所教了,自己的父亲都逝去十九年了,封狼居胥之事,才是十三年前发生的,这是赵正给自己设的一个陷阱。再说了,他在西汉的那个未曾见面的父亲,不过是一价的乡野村民,又怎会写出这样激动人心的歌曲来呢?

他想了一下,答道:“回军司马,此曲是下吏所作。我在入伍前学过诗文,略懂琴艺,曾与内人互相作曲弹琴聊以自娱。因与军侯立有赌约,为夺魁,只好出此下策,夺人耳目,请军司马责罚。”

赵正笑了,道:“罚,是该罚。此曲听后,令人斗志昂扬,我罚你三日之内教会全军!”

常惠先是一愣,后来便反应过来,军司马也是非常喜欢这歌,要在整个关口驻军传唱此曲,这是在变相的褒扬自己啊!心中顿时大喜,上前领罚,喜滋滋地回到原位去了。

大雨下了一阵,也就停了,场下的演兵也完了,赵正对孔山他们道:“此次演兵,你们也都一一做了评比,表现最差的八个什,全部去屯田。至于第一嘛,军侯你看该评谁?”

“军司马定夺便是了。”孔山道。

“依我定,那今日大比,这魁首便是常惠他们这三十一什……”赵正道。

“善,军司马既定,今日演兵,第三十一什为第一!”孔山在心里也是将常惠他们什排在第一的,他想起自己与常惠的赌约,便在自己的老长官面前推荐道:“我看这常惠能文能武,短短半个月之内,就能将一群乌合之众练得这样,确实是个人才。”

“你是想破格提拔他为燧长?这是在你的职责范围之内,我不反对。不过,现在燧长一职暂时没有空缺。”赵正也看出了孔山对常惠的欣赏,道。

孔山看向赵正:“我是觉得这样的人,若不为吏的话,是吾等的失职……至于燧长空缺一事,上面不是要加修三十里长城吗?”

“你的意思训练结束就让他暂时代理燧长一职,负责长城的建造验收,待建造工作完成就转任为正式的?”赵正笑了,他也是一个爱才之人,对常惠的欣赏不在孔山之下。

孔山便笑着点了点头,他的那点小心思,全都被赵正给看透了。

赵正看了一下还站在台下的戍卒,道:“这个可以考虑一下,待训练结束后看看情况再说。今日演兵已结束,你将结果宣布一下吧。”因为燧长一职,虽然是个小官,但汉朝对官吏的任命还是有着严格的标准的,比如说在年龄方面也是有限制的,必须壮年以上,还不得是刚入伍的士兵。象常惠这一种就属于是特殊提拔的,得打报告报都尉备案。还有啊,就是对家赀与行政能力方面也是有一定的要求的。所以,赵正也只是答应把常惠纳入考察的名单而不是直接许诺。

孔山便拿出记录薄,将演兵比武的结果当众宣布了,并将八个殿底的什宣布结束校场的训练,改去屯兵训练,剩下来的继续进行更加专业的训练……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西汉通讯兵 当常惠将象征第一名的奖品----一坛米酒领了,在其它什羡慕的目光中回到自己队列的时候,他们什的人一个个都高兴得跳了起来。

“常哥!我们终于赢了!”张三激动得不行,上前给了常惠一个大大的拥抱,虽然,为了这个第一,在这半个月的训练当中,他可没少挨常惠的鞭子。不过,他也明白了,如果没有付出,又哪来的这些回报?

“吾等是第一!不用去屯田了!”郑吉欢呼起来,与夏季一起将常惠连人带酒高高地举了起来。这两人都是大力士,举起常惠不过是小菜一碟。

其它人都一个劲地在旁边傻笑,他们这个什夺了魁,就不用去屯田了。今天孔军侯还十分高兴,给夺魁的什发了酒作奖励,他们有酒喝了。

他们当中年龄最大的王守一,也在捋着胡须笑出了眼泪,这是高兴的泪花啊,比他寻找到了自己最喜欢的香料还要高兴。

散了场之后,大家簇拥着常惠回到了宿舍。

常惠为了安抚兴奋的众人,拿出了军司马奖赏的美酒,掀开了盖子,一股浓烈的酒香弥漫了整个屋子。“各位同袍,今日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我们什终于夺得了演兵比试第一。这奖励呢,大家都有份。来,拿出碗来,我们现在就把它分了!庆祝我们的胜利!”

众人纷纷拿出自己喝水的碗,常惠一一满上,一坛美酒就这么均分了,十个人围成一团,互相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小范意犹未尽,舔了舔空着的碗,“什长,你可别忘记了,你还答应给我们肉吃的!”

王守一在他脑袋上轻轻地敲了一下,“就知道吃!你放心吧,什长当了燧长后,自然少不了我们的好处,酒肉又算什么?”

“当然,当然。不过,这得要等到我真正当了燧长后,现在还早着呢!”常惠再一次承诺道。

“我看这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你们没有看到吗?我们刚一演完,我们什长就被单独叫到台上去了……”郑吉说道。

室内再度恢复了欢笑……

在七月十五日大比结束后,除了分配到屯田的八个什外,其余的戍卒又开始合编在一起,分发兵器,进行更加专业的军事训练。

常惠他们的军事训练分为两部分,每天上午在校场进行弓箭的训练,下午则是进行各种专业知识的训练。

因为他们是戍卒,不需要具备进攻的能力,只要能抵挡住敌人最初的进攻就行了,而弓箭就是最好的防御利器。箭靶设在百步开外,发矢十二支,及格的标准是中六矢。这个目标对于常惠来说,倒是不难。

至于专业知识的训练,主要是针对候望和举烽燧的专业训练。

候望主要是指担任边郡了望,侦察敌情,是戍卒日常最基本的军事生活,也是戍卒非常重要的职责。因为他们面临匈奴的威胁,一旦匈奴大举来犯,如果不能及时发出信息召来援兵,让匈奴人突破长城,深入内地抢掠,那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通过培训,常惠第一次知道了汉代为了有效地实现候望,居然还在戍卫地区设立了天田,并建立了有效的监督、管理体制。

天田,是西汉在戍所设立的重要的侦迹设施,于要塞之处,通川之道,以沙布其表,旦视其迹,以知匈奴来人。真的是雁过留声,人过留痕。这大概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对于痕迹学的大规模应用。

戍卒们分成三班日夜巡逻,一旦发现敌踪,这时,就要通烽火。

烽火又称烽燧,《说文?火部》:“烽燧,候表也。边有警,则举火。”翻译成现代的话,烽燧与候望是紧密相连的,就是当边郡候望的人发现有敌人入侵的时候,戍卒必须举烽火以报警。古代没有电话、卫星、电报等先进的通讯工具,传送敌情就只能靠举烽火、书信邮递等形式报警了。

常惠以前只知道白天点烟为烽,晚上点火为燧报警,却完全没有想到一件看似简单的事情,居然还弄出了一部完整的《塞上烽火品约》要每天培训学习、背诵。

《塞上烽火品约》是汉代烽火制度的集大成者。“品”,科也。西汉的法律包括律、令、科、比四项,因此,烽火“品”相当于中央政府颁发的有关烽火制度的法律规定。

“约”,是一般的法律条文,是边塞根据朝廷的“品”而进一步细化制定的有关烽火的具体规定。比方说,敌人来了一千该如何报警,来了二千又如何报警。又譬如说下大雨的情况下,烽燧都无法点燃的情况下又该如何处理,报警报错了又该如何处理,等等,不一而足,反正把各种各样的意外情况都考虑进去了。

因为烽燧兵相当于现代的通讯兵,朝廷对戍卒中烽燧兵的素质培养还是很重视的,每晚要组织戍卒们识字、识数进行扫盲。

识数主要是由官员教授《管子》的九九乘法口诀,数字的加减法。这些知识,一般只有商人才懂得、并主动去学习的。

常惠没有想到汉代的戍卒居然进行这一方面的培训,看来从戍卒退伍回去之后,拥有这一项技能,在家找份好一点的工作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识字培训主要以《仓颉篇》进行教学。秦灭六国之后,秦始皇采纳李斯的建议,“罢其不与秦文合者”,在全国推行简易规整的小篆字体。为了顺应这一“书同文”的文字改革国策,丞相李斯作《苍颉篇》,共7章,中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共6章,太史令胡毋敬作《博学篇》,共7章。三人所作共计3篇20章。这三篇读物的文字皆取史中难懂的一些古文字进行了简化,换成小篆字体。对于后世的教学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汉初,闾里书师合《苍颉》《爰历》《博学》三篇,断60字为一章,凡55章,共3300字,并称《苍颉篇》。学会了这3300字,基本上可以看懂所有的公文,进行日常的交往、写作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守燧长 半个月的专业军事培训一眨眼也就结束了。

常惠回到宿舍的时候,原强叫住了他,“常惠,你等一下,军侯叫你过去。”

“军侯找我?”常惠一听,心里嘀咕开了,他与军侯的赌约是该兑现的时候了,这会儿军侯找他,应该就是为了此事。

不过他还是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跟随原强进入军侯住的堠里。堠是一座堡,不过要比普通的堡大得多。堠成方形,高四丈,上堞高五尺,相当于现代的10米左右。

堠的周围埋设着四排高30厘米高尖木桩,每排之间距70厘米左右。这就是虎落,可以防止战车、马匹对要塞近距离的突然袭击,为堠的守卫赢取宝贵的反应时间。

虎落附近,还布有各种渠答,也就是“蒺藜”,它的作用与虎落相仿。“蒺藜”的种类有木蒺藜,铁蒺藜、铜蒺藜,用绳连成一串一串的,便于布防与管理。

塞墙上,还悬着一些沉重的木柱,柱上紧缚绳索,当敌人近距离进攻时,可以将悬索放下,对敌砸伤。

塞墙外侧有一块长条的地带,那就是边塞地区侦查敌人踪迹的沙田。有几个戍卒正在那儿画天田。画天田就是用工具把沙地修补平整,是戍卒十分重要的一项日常工作。

沿途的塞墙上,还布满了大小如羊头的石块,可在坞上、抛下击敌,

羊头石:羊头石指大小如羊头的石块,可在坞上、堠上抛下击敌,又称“兰石”。

远远的便可看到堠顶正中央那堆巨大的柴垛,这便是“积薪”。白天点燃它时,加入稻草或者干牛粪,就可以看到其冒出的滚滚浓烟,夜晚直接点燃,则远远的就能看到它发出的熊熊大火,可以日夜兼用。

在围墙顶部,还嵌有一台转射机。木质结构,高约40厘米,中心竖装圆轴,轴中部开一内高外低的长方形斜孔,孔下安装小木橛作为把手。持把手转动圆轴,斜孔可以照准左右110°之内的目标。转射机是用于发射弩箭用的,最早出自于《墨子?备城门篇》之“转射机”。

常惠以前只听说过弩箭,这“转射机”还是他穿越到西汉来第一次听说并亲眼目睹。以前,这些工具都将是他常用的兵器之一了。

孔山站在堠顶上眺望,见到常惠过来,便下了堠顶,来到下面办公和休息的地方。

明媚的阳光从堠墙的了望孔射入堠内,屋子里便不再黑暗。

常惠推开门进去,一眼就瞧见堠正中央,军侯孔山穿着一身戎装端坐那儿,案几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书。

在他的右边有一个书架子,上面也是摆放满了档案和简牍。左边则是一木制的“兰锜”。兰架上,摆放着剑、剑、刀等兵器;锜为弩架,上面摆放一张弓、一把弩。

“禀军侯,常惠带到……”原强双手抱拳,半跪及地禀报道。

“小人常惠,拜见军侯!”常惠也学原强的样子来了一遍。

孔山点了点头,示意原强退下,又对常惠道:“不必多礼,一旁就坐,不必拘束。”

于是,孔山便起身来到旁侧,上身挺直跪坐,以示对上司的尊敬。

孔山暗暗观察常惠一眼,入室之后,目不斜视,上身挺直。一举一动都流露着一股军人的气质,看来的确值得提携,便说道:“常惠,本侯曾与你立有赌约,只要你在演兵比武中夺魁,便推举你为燧长。你不负众望,拿了个第一,我当然也不能食言。今日叫你过来,是想了解你的情况。你可能不知道,这燧长虽然只是一个小吏,但朝廷对此也是有明确的规定的,在年龄、家赀与行政能力方面也是有一定的要求的。”

孔山稍微停顿了一下,道:“朝廷规定,燧长的任命,必须壮年以上。你今年二十七了,这一点还是符合的。还有就是刚入伍的士兵不能担任燧长。”

常惠一听,顿时心里就凉了半截,就这么一个最基层的军中小吏,竟然还有这么多的破规定!

孔山看出了常惠心中的失望,笑着说道:“鉴于你在这一次演兵中的优秀表现,我们决定对你进行破格提拔,跟上面打报告。不过,还是有些问题需要你亲自过来说清楚。我们想提拔你为燧长,不过你得提供一份家赀证明,家里需有赀产万钱以上;还有啊,要想当燧长,你还得知晓朝廷的律令,具备一些必要的常识与解决问题的能力。你可愿意为守燧长?”

“守燧长?”常惠一愣,守就是代理的意思。虽然是个守燧长,但也是汉朝基层军官中的一员了,平日里还可以积累功劳转正,正式成为大汉的公务员之一。汉朝没有科举考试,但入仕的途径很是单一,大部分都被世袭了,是官二代的专利,剩下一小部分是“举孝廉”,需要你在地方上有家世、名望、财富,才会被乡人推举。像常惠这种经商的,是属于低贱的职业,想要得到官府的征召,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还有一种途径,就是立军功,从基层一步一步杀上去。如今家中财产已被抄,还被罚来戍边,那就干脆从最基层做起吧,先通过考核,混进官吏的队伍再说。

常惠犹豫了一下,还是拜谢道:“多谢军侯成全!小人求之不得!只是小人出身卑微,一直从商,未曾学过朝廷的律令。”

孔山道:“你不必客气。对于你的学识与能力,我还是信得过的,要不然,我就不会举荐你了。至于朝廷的律令,我这儿有一些,你可以拿去看看。那天演兵夺魁之后,军司马便同意我破格举荐你。不过,现在我所管辖的长城暂无燧长空缺,而朝廷诏令的新长城还正在建造当中,所以,你只能暂时任守燧长,负责一段监督长城的建造。在这期间,若能通过官吏考核,便可正式任燧长!希望你将来不要忘记是谁提携了你!”

常惠一听,连忙拜谢。“军侯与军司马对小人的提携之恩,常惠定当铭记在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

孔山一听他这么一说,笑了,“涌泉相报倒不必,你给我好好干,别让我与军司马失望就是了!”

常惠朝孔山作了一揖,道:“军侯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不会让军侯与军司马失望的!”

孔山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吧,明天,我带你们上现场看一下。”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修长城 孔山道:“有你这一句话,我就放心了!你们的责任就是负责第六燧的质量监督,长度约十里。地段在这儿,你过来看一下。”孔山打开了案几上的一幅地图。

常惠便走上前去看了一下,地点很好记的,就是在现有的长城的尽头第一段。

呵呵,原来自己在军中的第一份差事居然是当业主代表,还是代表朝廷的。这要是放在现代社会,可是一份有油水的美差。“军侯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常惠信心满满地接下了这个任务,然后离去。

孔山看着常惠,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内,方才收起脸上的笑容,若有所思。

常惠回到宿舍的时候,有文书正在给他们什颁发“符”----跟我们现代的身份证差不多的证件,上面明确记载了每个戍卒的身份、籍贯、爵位、姓名、年龄、身高、体貌特征及资产情况等。

西汉为了有效地控制和管理戍卒,制定了一套严密且有效的制度。除了给每一个戍卒颁发“符”之外,还有一项名籍制度。名籍制度就是跟现代的户口本一样,由每一级最基层的单位编制戍卒名籍向上一级部门呈报。正是通过这些名籍西汉政府可以很好的对戍卒进行整体管理,及时的了解戍卒的人员增减情况。

“常惠---”那文书喊道。

“在。”常惠赶紧应道,走了过去将属于自己的符领了过来。接过来一看,只见那符上写道:太原郡霍人繁峙邑第六燧守燧长簪袅常惠年廿七长七尺二寸黑色剑一。前面,一段讲的是地址和身份,他现在是在太原郡霍人繁峙邑第六燧,职务是守燧长。簪袅是他目前的爵位。簪袅在汉朝二十等爵中属于第三级,高于上造。

汉代的《户律》规定受簪袅3宅(宅地的标准是以30步见方的土地为一“宅”)。这一等级的爵位放在秦代的军中,每顿可以有精米一斗,酱半升,菜羹一盘,干草半石。虽然汉随秦制,不过,由于汉武帝前几年大肆卖爵,这爵位的含金量已经没多大用了。

年廿七是他今年的年龄,七尺二寸黑色是他的体貌特征。由于西汉的尺寸长度要比现代的短,常惠穿越到西汉就被人为的拔高了。由于这一个月来的训练都是在炎炎烈日下进行,以前本来皮肤还比较白的他,居然也变成非洲黑人了。

常惠苦笑了一下,曾经家财万贯的他,如今身边的财产也只剩下一把剑了。哦,对了,自己还得赶紧给桑丽华写封家书,让她找人给自己出一个家赀证明,家里有赀产万钱以上,要不然,这个守燧长还转不了正的。

张三拿着自己的符看了半天,通过这半个月来的学习,他已经学会了一些字能写自己的名字的了。“常哥,这个第六……”

“第六燧,那个字念燧。”常惠教他道,他知道张三卡在那个字上了。

“这个第六燧在哪儿?”张三又问道。

“这个第六燧啊,离这儿有二十来里路,属于新修筑的长城,还没正式开始修呢!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负责第六燧建造过程中的质量监督。”常惠跟大伙儿交了底。

“怪不得城邑最近来了好多的人,原来是这儿除了屯田之外还要加修长城啊!”大家都议论纷纷。

“我听隔壁那个什的老乡跟我说,在山脚下有人动土烧砖,原来是要修长城啊,我还以为是给我们盖房子的呢!”小范插嘴道。

“给你盖房子住,你做梦吧。”夏季笑道。

“那我们还住这儿?”郑吉问常惠道。

“对,我们还得在这儿住一段时间,直到那边长城上的‘坞’建造好为止。所以,小范说的也没有错。”常惠道。

“那明天我们都要干些什么?”王守一问道。

“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保证工程的质量,具体的任务,明天军侯也要过去,他会跟我们交待的。”

第二天,常惠集合了大伙,便直奔第六燧的地段。

一路上,大家边走边聊了起来。

“你们修过长城吗?我听说那可是一件辛苦的活儿,修长城用的石头要从大山之中运下来……”云问道。

“你放心吧,没有让你去干搬运石头的活。我们跟着燧长,只需要保证工程的质量就行了。那些搬运石头的重活,是城旦他们做的……”张三跟属下解释道。

“张伍长,你以为我们保证工程的质量就是一门轻松的活?我跟你们说,没有那么简单。我老家齐地也有长城的,当年孟姜女寻夫哭长城,哭塌的就是我们齐地的长城。她这一哭,倒是出名了,害苦的就是长城上的监工,秦始皇知道后大怒,把所有监管长城修造的监工全给杀了!”一向不怎么爱说话的小范不说则已,一说就语不惊人死不休。

孟姜女哭长城的历史典故,常惠还是知道的,故事的原型就是春秋齐国勇士“杞梁”的妻子。杞梁随齐庄公攻打莒国而战死,其尸运送回国时,其妻孟姜奉夫棺,将窆于城外,乃露宿三日,抚棺大恸,涕泪俱尽,继之以血,齐城忽然崩陷数尺,由哀恸迫切,精诚之所感也。

到了后世,以讹传讹,出现了好多版本。传到秦朝时,由于秦朝的暴政,便有了秦人范杞梁差筑长城而死,其妻孟姜女送寒衣至城下,闻夫死痛哭,城为之崩。这个锅就被扣到秦始皇身上而被后世广为流传了。

在齐地,人们又对这个传说你添一枝我加一叶,秦始皇的罪行就越发罄竹难书了。于是便出现了小范口中所说的那个版本。

常惠一听之后,也笑了,本来想纠正一下,但一想让大家警醒一下也是好的。毕竟,西汉对于质量问题也是抓得很紧的。自己带领这十来个人负责十里路长的质量监督,肩膀上的这一副担子并不轻。他得打起百二十分的精神来,严格把控好这一段长城的质量,一旦出现长城倒塌的事件,那可是真的得掉脑袋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秦砖(一) 常惠率领众人赶到现有长城的尽头时,那儿停着二辆马车,孔山与一个穿着华丽的富豪正在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常惠赶紧上前报到,“禀军侯,卑职奉命赶到。”

孔山便介绍道:“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一位是李老爷,我们这一段的长城都是由他负责修造。这是常惠,第六燧的守燧长,第六燧范围之内的质量监造都由他实际操作,我就挂个名的。”

常惠一听,便上前与李季打了个招呼。

“客气了,孔军侯,朝廷把修造长城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了你、我,希望我们齐心协力,在朝廷预定的工期内圆满地完成。”李季的脸上堆着笑。

“李老爷说的极是,你们都听到了吗?今后,李老爷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违反原则的,就应该互相配合,一切以朝廷的任务为重。”孔山很是圆滑地把球直接踢给了常惠他们。

常惠只得点头答应,他知道,能够承包这么大工程项目的,背后一定是大有来头的。

“走,我们也别光在这儿站着了,我先带你们去看一看吧。”李季边走边聊道:“我找占卜的看了一下,下个月的十二是个黄道吉日,适宜开工动土,我们就定在那一天奠基典礼,正式开工。现在啊,我们的人都是在做开工前的准备工作。一部分人,在山上采石头,还有一部份人,在挖窑烧砖。你们说,先去哪儿看?”

“采石头没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先去看制砖吧。”孔山道。

于是,李季便领着孔山、常惠沿着山间小道转了一下,来到一处黄土高坡前。

只见以前十分偏僻的荒原,这会儿堆满了劳动的人群,有的人身上穿着赭褐色的囚衣,衣衫褴褛,正在工头的监视下不停地劳作着。有的在劈柴,做烧窑用的燃料;有的在挖土。这秦砖的取土也是一门学问,烧砖用的土壤取自地表下二尺深的古土壤,这层土壤的颜色要比地表土深。后人研究,它形成于大约八万至十二万年前。当时,地球气候温暖湿润,丰富的生物作用使这时期形成的土壤柔和而有粘性,是烧制砖瓦的上佳材料。只是不知道当时的秦人是怎么知道的。

这挖掘出来的粘土,还要经过人手工粉碎、过筛,去掉土中的杂质,只留下细密的纯土,然后才能进入下一道环节---搅拌。

有囚徒挑来一担一担的水,倒入纯土滋润,然后反复搅拌,或用力踩踏,使其变成稠泥,增加泥土的粘性。人力翻泥、搅拌大致要经过五到六遍,直到将黄泥土真正弄成熟泥,才又进入下一道工序----制砖。

制砖的师傅们制坯之前,要在木模下的地下洒一层细沙,以防泥与地面粘连,影响砖的外形质量。然后再将和好的泥巴翻填进木制的制坯模中,压实后,用铁线弓刮去多余的泥,再用带有纹饰或者文字的模板用力一按,敲出来就是砖坯。

常惠知道,这就是历史上颇具盛名的秦砖的砖坯。还是在上中学的时候,他曾随父母去西安的秦砖汉瓦博物馆看过。那博物馆里的秦砖,颜色青灰、质地坚硬。敲之有声,断之无孔。深埋地下二千多年不坏,被人称之为铅砖,由此可见其质量之高。

不过,博物馆中的砖纹饰有几何纹、龙纹、凤纹,也有的带有文字,并辅以龙凤图案装饰。秦砖瓦的文字,多为戳印文,刻文极少。戳引有阴文和阳文两种,其中以阳文为最多,字体以小篆为主,有些介于篆隶之间。

秦砖上之画像,多以双龙阴阳交会、瑞虎、祥鹭、仙鹤等祥瑞图为主,两边配以田形纹、回形纹、日形纹多种纹饰组成。图纹精妙、极尽变化,夸而不饰,饰而不诬,气韵生动。

这儿的砖坯并没有出现画像秦砖,而是仅仅以简单的米格纹、太阳纹、平行线纹、小方格纹等图案印在上面。毕竟这是修长城用的,没有必要搞得象宫殿那般奢华。

砖的侧面还印有五个小篆字,常惠仔细一辨认,上面赫然印着:军侯孔监造。古代很早就建立以物勒工名为主体的质量责任体系。“物勒工名,以考其诚,工有不当,必行其罪,以穷其情”。

这一套制度在商鞅变法时,得到了进一步的完善,强制工匠要在兵器上刻下督造人的名字,造城墙,都会在城砖上物勒工名,一旦发现产品的质量问题,负责产品质量的官员“大工尹”将对不合格产品“按名索骥”,追究处罚相关责任人。

秦国能以富国强兵之势一统天下,这种相对比较完善的产品追溯制度,功不可没。

汉承秦制,“物勒工名”制度不仅逐渐成熟,而且建立“质量档案”——骨签。需要完整地记录着官营机构制作的器物、修建的工程的制作日期、生产机构、官员名字、监造官员、工匠名字和数量,以及器物或工程编号等。这也是常惠后来的日常工作之一。

孔山笑着对常惠道:“你看,我的名字都刻在砖上了,这砖要是出了问题,我可是第一责任人,你们可得帮我把眼睛睁大点。”

常惠连忙点头,“卑职明白!”

那些脱模后的砖坯马上就被人搬运到背阳处放置起来,堆成一人来高,上面还用茅草盖了起来。它们要在这儿阴干,以防曝晒使砖坏出现裂纹和变形。直到砖坯完全干燥后,才能入窑烧制。

在靠着山腰的地方,有工头正指挥着囚徒在挖窑洞。

李季对孔山道:“孔军侯,走,我们过去看看那窑洞挖得怎么样了!”

常惠跟着他们来到窑洞前,马上有工头过来打招呼了。

“嗯,窑洞都挖得怎么样了?”李季问道。

“回李爷的话,我们已经挖好五个窑了,每个窑可装一万砖,一次就可出窑五万砖。”那工头说道,“李爷请放心,我们保证误不了工期。”

“下个月的十二,我们便要进行奠基典礼,正式开始施工。你这儿能保证到时候有砖可用吗?”李季道。

“下个月的十二?我这儿麦草、松枝、石块都准备好了,过两天便可装窑了。烧制的话,只要半个月,出窑再有个二三天,下个月的十二我可以保证有砖可用。”那工头说道。

“那就好。”李季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秦砖(二) 张三看了一眼每个窑洞前居然还准备好了一些不规则的石块,不过大小都差不多,也就几十斤重,很是好奇地问道:“烧窑还要准备石块干吗?”

那工头便以一种仿佛法国人不知道拿破仑、美国人不知道华盛顿的语气嘲笑道:“告诉你也无妨,那是烧万年灰用的。”

常惠起初也没有弄明白,为什么烧窑要准备石块,后来听工头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他以前听说过万年灰的来历。万年灰又叫石灰,是战国时期燕国人发明的。

中国最早修的万里长城,就是燕国人的首创。战国时,燕国在战国七雄中地盘相对较小、兵力相对较弱。为了保住自己的地盘,燕王就征用了民夫,在燕国边界上筑起高高的城墙,以防外敌入侵。

因为那时还没有石灰,他们筑的城墙,石、砖都是用泥抹的。为了抢时间,早日修好城墙,燕王下令冬天也不停工。天冷,和泥得用热水,因此,民夫们就把大铁锅抬到工地上,用三块石头支起来,添柴烧开水。天长日久,铁锅被烧了个大窟窿,满锅的水全漏光了;把锅下的火浇灭了。

可民夫们也意外地发现,水洒在支锅的石头上,烧红的石头遇到水就裂开了,化成许多白色粉末。民夫们瞅着好生奇怪,不明白其中的原理。有人把这白色粉末用水调和,觉得它比泥还有粘性,就把它抹在石条和砖缝里。

第二天,民夫们发现,用这白面面抹的石条和砖缝,要比用泥抹的结实的多。燕国人得到了启发,从此,就烧石灰,来抹城墙缝。

后来,秦始皇统一了中国,下令修筑万里长城,把各国的长城都连在一起。因为石灰要比用泥结实得多,他就下了一道旨令,让燕国人包揽烧石灰的活儿。长城所用的石灰,全是燕国人烧的。

因为石灰的质量非常好,被后人称为万年灰。那些在长城上烧灰的燕国人因立下大功,秦始皇又拨下金银,建了个城镇,专为燕国人居住,这城镇就叫燕京,也就是后来的北京。

在窑顶上放置石块,在烧砖的同时,又烧好了石灰,真的是一举两得。

不过,他有些不明白,现代社会,建筑用的砖大都是红砖。他是学过化学的,知道粘土是某些铝硅酸矿物长时间风化的产物,具有极强的粘性。将粘土用水调和后制成砖坯,放在砖窑中煅烧,铝硅酸矿物经过化学反应后就会变得很坚硬。由于粘土中含有铁,烧制过程中完全氧化时生成三氧化二铁,坯体冷却后则显现红色,所以就叫做红砖。这青砖又是怎么烧制成的呢?还有啊,这古人为什么不用红砖而只用青砖?

对于这些问题,他又不能很直白地问,于是他拐了一个弯向工头问了一个很专业的问题,“这窑里的砖坯,经十数天的烧制,坯体基本已被烧结,如这时慢慢熄火,外界空气进入窑内,坯体冷却后应该显现红色,这种红砖要比青砖还硬。我们为什么不烧红砖而烧青砖呢?”

那工头一听常惠提到红砖,很是惊讶,“这位兄弟还知道红砖?这事我曾听我师父讲过。在青砖的烧制过程中,如果不在最后用泥土封住窑顶透气孔并在用土密封的窑顶上浇水,烧出来的的确是红砖。红砖虽然要比青砖还硬,但火候不好掌握,容易烧成铁牛,一窑的砖都烧成一团了,怎么弄都弄不开的。整个窑的砖也就都报废了。烧青砖则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萦绕在常惠心头的谜团顿时迎刃而解。红砖是直接完成氧化,青砖则要在窑内转锈。需要在高温烧结砖坯时,用泥土封住窑顶透气孔,减少空气进入,使窑内温度转入还原气氛,这样,坯体的红色高阶铁氧化物被还原为青灰色的低价铁氧化物一氧化一铁,为了防止坯体内的低价铁重新被氧化,在用土密封的窑顶上铁饮水,使水遇高温变成蒸气,吸收窑内热量,窑内坯体在这一冷却的过程中继续保持着还原气氛,直到完全冷却后出窑。

虽然硬度比不上红砖,但是工艺可控,烧坏砖的情况少。这些都是古人在不断总结经验后得出来的。古人的智慧一点也不比后人笨。

孔山这才将常惠他们介绍给了工头。那工头听说常惠他们就是代表朝廷的监工,顿时对他们客气了许多。

领着他们在挖好的窑洞内转了一圈,又一一讲解了烧窑过程中每一个步骤中应该注意的质量问题。常惠让郑吉他们伍的人留在了烧制秦砖的地方,负责督造。

看完秦砖的制造现场,常惠又陪同孔山、李季来到了采石的地方。

八月中旬了,正是秋高气爽的天气,加上又是高山之上,气温要比山脚下低上几度。常惠穿了一件深衣外加一身马甲还觉得有些凉意,但那些穿着赭褐色囚衣的囚徒,仍然干得满头是汗。

有好几个人正在合力撬动一块大石头,常惠他们的到来,一点也没有吸引他们的注意。他们的眼神充满了茫然。城旦是最苦的劳役,他们干的又是最重最苦的活,除了不服水土容易生病之外,他们还要接受这高原上的反应和监工们的殴打。

还有一群人,他们正在将挖出的石头用錾子加工成条形的石块。他们分开石块的方法很是简单。首先,他们用錾子(凿、刻、旋、削加工材料的工具,具有短金属杆,在一端有锐刃.一般可分为扁錾、窄錾、油槽錾。)在石材上开一个小小口子,然后在小口里面插上塞子,然后用铁锤轮流使劲把塞子往石缝里塞,硬是活生生的把一块块大石头从中分开来,然后又用扁錾敲掉多余的,直到毛石变成方石或者块状。

在没有切割机的年代里,原来古代的石匠就是这样劳作的。一块块大石头在他们的手中就如魔术一般的被打造成了所需要的模样。

刑徒堆里,有两个抬石头的家伙,走得步履蹒跚了一点,旁边的监工立刻上去就给了他们一人一鞭子。“都磨磨蹭蹭干什么?你告诉你们,耽误了工期,我让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那两人挨了鞭子,也不敢喊痛,连忙加快了脚步……

张三看着刑徒们的凄惨模样,也有些害怕了,悄悄地对常惠说道:“多亏了常哥那一回救我,不然,我与良宵若是打输了官司,我们也要在这里服城旦劳役了!”

常惠也是感慨良多,这个张三还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兄弟,戍边可不是一件好差事,他却一言不说毅然跟在了自己的身边,一起来受之风沙之苦。

他拍了拍张三的肩膀,“好兄弟,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们都得打起精神来。将来的路,可不都是那么好走的!”

穿越到大汉,虽说不是乱世,但也远没有想象中的一帆风顺。从身无分文到亿万身价又到一贫如洗,让他明白了作为生活在最底层的一个小人物,就得小心规避各种违法行为、别人设下的陷阱,如果一步走错,就是万丈深渊。

李季与孔山没有跟他们多废话,带常惠他们熟识了一下地段、安排了任务之后,又跟孔山去其它山头了,毕竟要修的长城有三十里路长,分成了三段的。

于是,在这个高山的乱石丛中,在官吏的监督下,在小工头们的鞭策下,数百名戍卒和上千名刑徒如同一群工蚁般往来穿梭着,打造、搬运着建造长城用的石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始作俑者 八月十二日,在即将动工的地点,常惠他们密密麻麻地站在一块地坪里,等着占卜举行仪式。

古代很讲究占卜,凡事都要占卜一下,求个良辰吉日。然后,在正式动土的时候,要举行一个盛大隆重的祭祀仪式。

祭祀,是华夏礼典的重要一部分,礼有五经,莫重于祭。祭祀对象分为三类:天神、地只、人神。天神称祀,地只称祭,宗庙称享。

现代社会大型工程也要在动土的时候,举行隆重的奠基典礼仪式,看来也是从先人手中继承下来的,祈祷工程能顺利地竣工结束。

吉时的锣声一敲响,一名觋(音席xi,男巫)便走入场中,宣布仪式开始。只见那名觋走到城墙尽头处,开始念念有词,祭拜各路山神、土地神,并让赵正作为业主代表、李季作为施工方代表上前点燃香烛,上香敬奉美酒和祭品。

祭祀神灵,是要献出礼品的。人们既然对神灵有所祈求,理应舍得拿出自己最好的东西祭献,以博得神灵的欢心。祭品主要有:献食(食物民以食为天,最初的祭祀以献食为主要手段。)、玉帛(神讲究衣着饰物,祭品中少不了玉帛。)、用血(古人相信,血是有灵魂的)、用人祭。

只见觋念完词,一个男祝依次献食、献玉帛。紧接着,便有两个男祝将一个人抬了过来。

“这是要作什么?”郑吉感到惶恐不安,悄悄地问道。

一旁的王守一应该是见过类似的场面,低声答道:“要修城墙,需要有人祭,埋入墙底下,祈求本处土地、山神保佑城墙坚固,百年不倒!”

众人一听,皆是大吃一惊,常惠起初也是吓了一跳,还真的要用活人祭祀啊?!史书上记载,商代的人祭之风很盛,人牲和兽牲用于祭祀祖先神;用人和犬牲进行奠基。

按照甲骨文记载,商人祭祀的方法各种各样,非常罕见的就是“卯”祭,主要是将人或牲畜掏空内脏,对半刨开,就像现在咱们宰羊羔一样,事实上就是将人和牛羊一起被杀就称为这种。还有奉献人牲的内脏、头颅、血迹,加工食物的方法,就是风干做成腊肉。

历史文献中记载的是伯邑考被商纣王做成肉酱,小国君“鬼侯”也被做成了肉干,让那些大臣吃下。

常惠起初也认为商纣王是个无道昏君,但他后来专门找过商纣王的资料,了解得越多,就越发现其实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纣王,历代史书已经把他符号化成一个暴君的形象了,可这个形象离他真实的情况还是有很大的距离。在春秋时期,关于纣王的罪状还只限于“比干谏而死”,后世书生们根据个人好恶,纷纷加工演绎,以讹传讹,把他描述成一个无道昏君。

其实,商纣王还是很有作为的,是一个改革家,只不过是一个失败的改革者。在商纣王之前,每次祭祀都是要杀死大批的奴隶的,到了纣王的时候,用活人祭祀的数量就大大地减少了。征战的俘虏也不再是简单的杀死,而是把他们都当做奴隶。但是他的这些改革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便遭到了反对。

这一点可以从《史记殷本纪》找到证据。《史记殷本纪》说他“资辨捷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手格猛兽”,是个有勇有谋、文武双全的大丈夫。只可惜,也正因为具备这些过人的才能,他便骄傲自大,听不进别人意见,有着“矜人臣以能,高天下以声”的坏毛病,“以为皆出己之下”。同时,他还有“好酒淫乐,嬖于妇人”的毛病。

身为一个君王、一个英雄、一个男人,这些毛病也不算太大的毛病,绝非后人夸张得那么荒淫无耻。商朝人好酒,喜欢以酒佐餐、聚众豪饮,这是那个朝代一贯的风气。

另外,纣王还拥有一支强大的军队,他的军队都装备着先进的青铜兵器和盔甲,所向披靡,可谓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当时,他有两个主要的对手,一个是西部的周方国,另一个就是东部的夷人部族。纣王曾在山西黎城与文王恶战一场,把文王打得大败。

打败文王之后,纣王又发兵东夷,计划一劳永逸地除掉东部威胁,永绝后患。凭着优势兵力,商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一直打到长江下游,降服了大多数东夷部落,俘虏了成千上万的东夷人,取得大胜。

可他为什么还是失败呢?因为他被他的亲哥哥微子出卖了。卜辞记载商征人方往返一次需要200天左右的时间。微子把纣王大军尽出、都城内防御力甚弱的消息传给了周武王。

周武王根据微子的密报,于是整顿了被商打败的军队,发兵奇袭商纣。当时商纣王的精锐之师远征东南,不可能及时赶回,因此,只好将70万东夷战俘及奴隶临时武装起来,在牧野展开决战。牧野之战打得异常惨烈,正如《尚书》上所说的那样,“流血漂杵,赤地千里”,最终还是以纣王的自杀宣告失败。

商纣王失败后,周朝建立了,武王沿用纣王的政策,并进一步废止了用活人祭祀。难道史书上又错了?

常惠仔细一看时,才发现那两个男祝扛的只是一个人俑,这才不再惊慌。看来虽然到了西汉,用人祭之风很少出现了,但形式还是有的,只不过都以泥巴做个假人来代替了活人祭祀、陪葬。

世界上八大奇迹之一秦始皇兵马俑应该就是这么来的。

觋手一挥,那两个男祝便将人俑抬入早已挖好的坑中。

常惠不禁感慨万分,始作俑者在现代社会都变成了一个贬义词,殊不知,他的这一发明,却在当时的社会拯救了多少活人的性命!

觋又杀了一只大雄鸡,把鸡血洒在坑里,然后再次口颂土地、山神,祈求开工大吉。

祈祷完毕,由赵正作为业主代表、李季作为施工方代表挥锹动土,将挖出来的土复又填入埋俑的坑里。填土完毕,便是金鼓齐鸣,代表着祭祀仪式已经完成,工程可以正式施工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万里长城 祭祀仪式完成,一群穿着赭褐色囚衣的囚徒,在工头的看管下马上行动起来了。他们喊着号子,一、二十个人一组,抬来了巨大条石,紧挨着以前城墙的尽头,垒起半人高的挡土石墙。

一些戍卒与更卒则在干稍微轻松一点的活。有的在用木头与竹竿搭设脚手架,跟现代的楼房施工差不多,只是架子没有那么高。

有的则在技工的指挥下将一块块厚木板拼连起来,并用绳索固定在立柱上,形成一个梯形的模样,有点跟后世桥梁装模差不多。只不过后世的钢箱梁装模是上宽下窄,而西汉修长城的这些模板是一个狭长的方形框。

这时,技工又指挥人将一排排木桩按每隔2米打入地中,木桩的间距也为2米。据说这样做的好处可以使原本单纯用素土夯筑的墙基和墙体,可以得到加强加固,类似于后世在建筑中加入钢筋一样的。

打完木桩之后,常惠他们就要进行标高了。常惠翻阅过孔山提供的资料,明白这个高度不能超过十二公分。他们手持毛笔,在木桩上离地12公分处划上记号。

又有戍卒用铁楸把土铲在竹筐里,再将一筐筐泥土沿着那些搭设好的“脚手架”倒入上窄下宽的方框,往里面不停填土。

填了一阵的时候,工头便命人停了下来,再叫人把填入的土弄平整,然后再请常惠他们验看。

西汉对工程的质量也是有着十分严格的标准的,也应该是世界上最早提出素土最大压实厚度的。现代社会,采用大型机械碾压,路基的素土最大压实厚度为30公分,西汉没有重达几十吨的碾压机械,只能靠人力用杵夯实,所以每层不得超过12公分。

张三带人进入坑内查验了一下,便将查验结果记录在骨签上,让常惠签字。

常惠签字完毕,工头们就让城旦、戍卒们抡起沉重的夯杵,在各自分管的范围内呼喊着号子,朝着松散的黄土砸了起来!夯杵多为木制,夯头有石制的、铁制的。那些疏松的土便被夯头一次次锤击,慢慢地沉了下去,也变得越来越结实。

这第一轮夯实之后,又轮到常惠他们上场检测了。这一次,是夯实度检查,跟后世的土基压实度检查差不多。

后世的标准击实试验分轻型与重型两种方法,前者锤重2.5kg、落高30cm,适用于一般公路;后者锤重4.5kg、落高45cm,其单位击实功为轻型的4.5倍,适用于重要公路。常惠他们用的是重达百十来斤的石制夯杵,由两人操作,抬高半米左右,松手自由落体,落地无明显的砸坑方算夯实。

在常惠他们检查完后,才能进行第二轮施工,又倒入约10公分黄土,再次夯实。

当泥土夯实差不多到木板的高度时,这时就要增加木板的高度,再次形成一个长方形方框,周而复始。

当高度达到标准之后,这时,就要拆掉木板,并将突出的木桩锯平,然后开始砌砖。砌砖相对要简单一些,砖是早已烧制好的秦砖,用的浆料是糯米加石灰拌成的万年灰。自条石上开始砌筑城砖作为挡土砖墙。这部分砖墙的厚度从下到上逐层收缩,这样的构造可以使城墙更加稳固。常惠是学过物理力学的,他没有想到古人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并将它应用于建筑当中。

两边的挡土砖墙砌好之后,还要在夯土墙的顶部也铺上一层地面砖。

地面砖铺完,就可以拆脚手架了,一段崭新的长城便出现在常惠的眼前。

这就是古代的“版筑”法,有着四千多年悠久的历史了。一直到秦汉,民间的房屋建筑都是用的此法,到了清朝修城墙也一直沿用此法……

后世北京和西安、南京三座都城城墙、八达岭的长城等都是用的此墙内外包砖技术,我们一眼看上去好象都是由青砖或者石头砌成的,其实不然,城墙内都是夯土墙。

这种夯土墙外包砖修筑的城墙虽然比不上纯青砖或者石头砌成的城墙坚固,但也是十分稳固的,并且能够降低成本。其坚固度对于没有重型武器的古代,是足以抵挡得住骑兵部队的进攻的了,并且能在一二千年之后依然屹立不倒。

常惠站在新修的这小段长城之上,不禁感慨万千。

就这么一小段,一里路还不到的距离,一、二千人就修了差不多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期间,常惠还亲眼看见,有几个刑徒不知是生病还是劳累过度,突然之间就倒地不起,被抬了下去……那秦始皇当年修筑万里长城,又得花费多少的财力、物力,死掉多少的人啊?

他看过史书,听说秦始皇当年修筑万里长城,仅仅是缘于一场方士设下的骗局。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变得十分迷信起来,老是派方士四去求仙,以寻找长生不老、江山永固之仙术。

他派徐福东渡寻找长生不老药,谁知道徐福东渡之后就留在日本不回来了。秦始皇还不死心,又派出卢生下海求仙。这一次,卢生倒是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锦囊,里面说了一句话:“亡秦者胡。”

秦始皇看完大惊,认定“胡”指的就是北方的胡人。他们生活在北部的草原上,依靠牛、羊和马过日子。一旦出现雪灾或者干旱天气,水草不够,就会冻死、饿死许多牲畜,游牧民族就很难填饱肚子。

为了生活,他们只好去中原农耕国争夺粮食和财产。而且胡人机动性很强,很不好打。为了斩草除根,永保大秦江山,秦始皇派蒙恬率领三十万大军北伐匈奴,把北方的敌人打的七零八落。

把匈奴赶跑后,秦始皇还是不放心,为了子孙后代和千秋霸业,他决定把燕、赵、秦三国原有的长城都连成一片,形成一道阻挡胡人卷土重来的防线。于是,他征发了八十万民工,修筑这一段长城。

我们从汉简中得知,汉朝戍卒的饮食非常恶劣,虽然能得到正常的粮食供应,但因缺少牛、羊、猪等肉类食品,蔬菜也没得吃,导致他们抵抗力极差,完全无法抵御疾病的侵袭。汉朝戍边将士的死亡率达到了惊人的3%~15%之间。更何况是秦朝修筑长城的民工呢?

所以,秦朝所修的万里长城之下,是白骨累累。八十万人,少说也是有一半没有回到家的。民间都在传唱着一首民谣:“生男慎勿举,生女哺用脯。不见长城下,尸骸相支拄!”

万里长城总算是按期完工了,也的确阻挡住了匈奴人的入侵,但令秦始皇没有想到的是,“亡秦者胡。”的预言中的胡,并不是指的胡人,而是胡亥!秦二世!

就在常惠感慨的时候,来接班的郑吉过来了,一见到常惠就高兴地嚷嚷道:“守燧长,你快回去吧。你家里来人看你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家里来人(一) 繁峙邑校场外,阿九赶了辆马车,拉着桑丽华、娟姑娘还有良宵母子、常花一起过来探亲来了。

还没有进校场,就被值守的戍卒拦了下来。“你们是什么人?来这儿做什么?”

“这位小兄弟,我们是第六燧常惠、张三的家属,过来看他们来了。麻烦你们进去通报一下吧。”桑丽华说道。

那些戍卒一听是来探亲的,马上派人进去找人去了。

没等多久,眼尖的张春就瞧见校场内有个熟悉的身影一路小跑出来,大老远的他就嚷嚷道:“娘,快看,那是爹爹!爹爹!”

张三听到儿子的呼唤,跑得更快了。

常花一看,没有自己父亲的身影,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问道:“娘,我爹爹呢?怎么不见他啊?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桑丽华道:“傻孩子,爹爹怎么会不要我们了呢?你别急,等下他就会来的。”安慰完孩子,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张三一溜小跑地来到跟前,张春一下子就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腿。张三看到阿九与桑丽华也在,不敢失了礼数,朝阿九、桑丽华、娟姑娘分别作了一揖,道:“九叔,二位嫂子,你们也来了啊。”

桑丽华急忙问道:“你常哥呢?怎么不见他出来?”

张三憨笑道:“常哥在当班呢!我已经让人去叫他了!你们跟我进去等吧。”

说完,这才抱起了张春,又跟自己媳妇打了个招呼。

良宵心疼地掸了掸张三身上的泥土,道:“天冷了,我给你做了身新的冬衣带了过来。”

张三咧着嘴,傻笑道:“我这儿有衣服的,上面还发了一套新的,你应该把钱留着,给自己多置两身衣服。”

张三那天力举石磨已经在戍卒中小有名气的了,一个值守的戍卒见状,便取笑道:“张三哥要是嫌弃,就留给小弟好了!”

“你们想得倒美!眼红的话让你们自家的婆娘也送送!”张三说笑着说道。

他便拉着衷道:“九叔,常哥还要过一阵才能回来,要不你们都跟我进宿舍里去等吧。”

阿九看了一下校门口值守的戍卒,面露迟疑道:“我们是外人,能进去吗?”

“没事的,我已和孔军侯说过了,他说家属难得来一趟的,想进就进,只要别在里面呆太久便是。”

那几个值守的戍卒也点了点头,戍卒的边塞生活太苦了,难得有探亲的过来。上头也都是有不成文的规矩的,只要是确属戍卒家属,可以进去。田卒的话,管得就更松了,都可以拖家带口的。

看到戍卒们也同意了,阿九他们便跟着张三往里走。

良宵一路走,一路问寒问暖的:“你们在这儿过得可还习惯?”她们一路走来,越往北走,就越荒凉,好远的都看不到一个人影,一度还担心走错了道。

“还行吧。饭能管饱,常哥又领着我们在演兵比武中夺了个第一名,就不用象其它戍卒那样要干重体力活,现在只是负责新修的长城的质量监督。除了没有新鲜蔬菜、肉吃外,其它跟家里差不多的。”张三安慰道。

“连新鲜蔬菜都没得吃,还说差不多。”良宵一听,十分心疼自己的老公了。

“快了,马上就会有得吃的了,你们没有看到吗?朝廷派人要在我们这儿屯田了。今年都已经过来了一些人,在开始开垦荒地了。”张三补充说道。

良宵也的确看到了一路上有人过来,他们也还是跟着那些过来屯田的人才一路走到这儿的。听到张三的说辞,心中这才稍微宽慰了些。

张三领着他们来到自己的宿舍前,桑丽华进去之后看了一下,狭窄的屋子内居然还摆了十个铺位,惊讶地道:“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

“对,嫂子。常哥的铺位就在这儿。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我们的新‘坞’还正在建造,要等修好之后,才能搬过去住,估计得明年的了。”张三答道。

阿九帮忙把马车上带过来的东西抱了进来,都是一些衣服、肉酱之类的。

张三便让他放在了自己与常惠的铺位上。

常惠听到消息后匆匆赶回来了。他没有想到家里人会跑这么远的专程来看他。刚一进门,常花看到爹爹,就欢天喜地扑了上去。

常惠一把抱住了她,亲了又亲。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这话一点也没有错。

桑丽华连忙道:“花儿,快下来。你爹爹在外辛苦了,你还缠着他抱,一点也不懂事!”

常惠道:“不累,不累。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娟姑娘道:“主母(妾称妻)接到你的信后,放心不下,便想过来看看。恰好良宵她们也想过来,就凑了一车,过来了,顺便给你带了些吃的、冬天的衣服。”娟姑娘指了一下堆放在床上的肉酱和冬衣。

“孩子们呢?”常惠只见到常花,没有看到常昊与常越,便问道。

“有杨妈带着呢!这路途有些远,孩子们还小,就没有带他们出来了。”娟姑娘答道。

常惠点了点头,问桑丽华:“家里的情况都还好吧?”

桑丽华一听,心中一酸,泪水就差点掉出来了。“爹爹去世后,娘受的打击也是很大的,身体比以前差了许多。哥哥对母亲的病也是不管不顾的,我只好搬回娘家去住,照顾我娘。幸好抄财产的时候,娘的私房钱没有抄走,还能够我们母女过一段日子的。”

“娘听说我要来看你,就非让我多置办了几身冬天的衣物,让我带过来,怕冻着了你……”桑丽华便取来一身新衣,非要给常惠穿上。

常惠心里暖滋滋的,并不仅仅是因为穿上了冬天的新衣,而是被家人这一股浓浓的亲情感染了。从晋阳县到繁峙邑也有三、四百里路程的,妻子却冒着一路的颠簸带着孩子跑到偏僻荒凉的边塞来看望他。

“这新衣、吃的让娟带过来不就行了吗?这一路上太辛苦了,外姑身体又不好,你应在家照顾她老人家的。”常惠道。

桑丽华知道常惠这是在心疼自己,感受到了暖意,欣慰地笑了笑:“没事的,妾又不是那种不经风霜的弱女子,更何况常花一直哭闹着要见你。你都不知道,刚才你看到只有张三过来没有看到你的时候,都在校场门口哭鼻子……”

“爹爹,我没有哭鼻子……”常花在常惠身上听说母亲揭自己的短,不高兴了。

常惠笑了,道:“对,我家的花花怎么会哭鼻子的呢?那些哭鼻子的都是些大象……”

常惠的话把众人都逗笑了。

桑丽华又找出一枚竹简道:“哦,我还差点忘记了一件正事。这是我请书佐魏相出的一份家赀证明,给你带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家里来人(二) 常惠接过来一看,上书给自己出具的居然有二十多万的家赀,便道:“我是刚被抄过家的人,出这么多的证明,不太好吧?现在只是当一个守燧长,就算是将来转正,也只需要一万以上的家赀便行了。”

桑丽华道:“是魏相让这么填的,他说现在你虽然只是当一个燧长,但要是被提升当个屯长,就得有二十万以上的家赀,不然不能提拔的。”

常惠道:“我现在也就是一个守燧长,都还没有转正,要想当屯长,还早着呢!”

良宵听得桑丽华这么一说,也想起自己帮张三也弄了一份家赀证明,连忙从带来的衣物里翻了出来,递给张三。

常惠看看娟姑娘,她一声不吭地听着自己与桑丽华的对话,没有插嘴的,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便问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越儿还好吗?”

娟姑娘道:“还好。周老板这人还不错了,常家遭难了,他并没有落井下石的,给我们提供了住的地方,还让我回到周记作坊里干活。我养活自己跟孩子没问题,你在这边要注意多保重自己的身体。你看看,才两个多月的时间,你就都晒黑了,人也廋了。”

常惠道:“我没事,只要你们在家好好的,我就安心了。我在这儿,我张三这一帮好兄弟帮衬着,混得还算不错。军侯与军司马对我印象也还不错,我刚一进来,就当了一个守燧长,虽然只是个小官,但好歹也算是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阿九道:“常掌柜,你还不知道,自从你服役后,可把娟姑娘都急坏了。她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传闻,说在边塞戍边的人,日子过得很艰苦,没吃没穿的,生了病也没地方看,还经常死人。所以就一定要过来亲自看一看,她才放心。”

听了阿九这么一夸奖,娟姑娘便有些不好意思的了。

常惠不敢跟他们说实话,就在早几天,修长城的刑徒中就有倒下的,戍卒里也挂掉了一个的。有些人来自江南水乡,一下子被发配到忽冷忽热、又干旱的荒凉之地,自然有诸多的水土不服。营养跟不上,每天的劳动强度这么大,就算生了病也没得休息,不挂掉才怪呢!

他不想让家里人替他操心,便安慰道:“那些都是些传闻,不必当真。我们吃还是吃得饱的,军队里还有衣服发。现在我们住的地方是简陋了一些,但只要新的长城修好,我们就可以搬到新的‘坞’里去住。所以,你们就不必替我担心了。服完这四年役,我们就可以回家一家人团聚了。”

桑丽华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她小心翼翼地将常惠拉到一旁,小声问道:“就算不为送东西,我也会专程来一趟这里的。郎君,这些天没有什么人对你不利吧?”

常惠听桑丽华这么一问,有些惊讶,“怎么啦?你是不是听到了些什么风声?”

原来,自常惠离家服役后,桑田就不断地找桑丽华要作坊染料的配方。对于这个丧心病狂的哥哥,桑丽华就是知道染料的配方也不会给啊,何况她根本就不知道。

桑田不信,常惠这么爱他的妹妹,怎么会不把染料的配方告诉他呢?一定是妹妹对自己有成见,不愿意交出来。他见自己哄骗无效,就干脆撕去伪装,威胁道:“我的外舅现在攀上朝廷桑大人这棵大树了,现在已经被提拔为农都尉,常惠就归他管辖。你要是不肯把染料的配方交出来,你恐怕就见不到常惠活着回来!”

他这话可把桑丽华吓得不轻,赵氏也是焦急不已,直接就病倒了,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的,都怪自己以前太宠他,才弄成今日之局面。

她十分害怕常惠出事,就劝说桑丽华要是知道这染料的配方,就赶紧告诉桑田算了,省得人家想什么歪门邪道,对常惠造成人身上的伤害。戍卒中因病死亡的事,多了去了,万一桑田让他外舅想了什么歪招,把人整没了,到哪里说理去?只要留得青山在,就不怕没柴烧。

爹爹去世后,常惠就是她的主心骨,可如今常惠也服役去了,桑丽华何曾处理过这样的局面?一时间也是吓得手足无措的。抱着两个孩子以泪洗面,那天半夜更是突然被惊醒了。原来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常惠被戍卒里桑田的人打了,满身都是血,在那儿喊救命……

这下她更加惶恐不安的了,决定要亲自去繁峙找常惠,恰好此时,常惠写的信寄到了。看到信里的内容,她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并按信里的要求办好了家赀证明,又置办了两身衣服,买了些肉酱,这才与娟姑娘、阿九一起上路找常惠来了……

常惠听桑丽华说明原委之后,气打不从一处来,道:“桑田那个畜生,把我们的家产拿去充公、气死你爹爹还不要紧,居然还敢惦记着我那染料的配方!他有本事,就冲我来啊,我正好把老账新账一起算了!”

桑丽华一看常惠十分的激动,怕是要坏事,便道:“郎君,你怎么能这么冲动呢?娘正是担心你心地善良,玩不过人家,才打算让你把那染料的配方交出来,换个平安。你想跟他们斗,你斗得过吗?现在他们要人有人,要钱有钱,你有啥?”

常惠本来是十二万分不愿意将那染料的配方交出去的,但一想到桑丽华她们母子的处境,桑田心狠手辣,不拿到配方肯定不会罢休,甚至会给她们母子带来生命危险,自己又不在她们身边,没法保护她们。一旦弄出事来,只会更让老人家担心。

想到此处,他无奈地道:“好吧,我这就把配方交给你。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条件的。你让你娘去跟他谈,叫他拿出一笔钱来,保证我们这个大家庭将来的开支。阿娟和越儿、良宵他们都没有地方住的,不可能一直寄人篱下,至少得建栋房子、买些田地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家里来人(三) “我们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能把以前我们的那十来亩桑田还给我们就行。有了那些桑田,我们就可以养蚕挣钱了。我在作坊还有一份活干,一家人的温饱就不成问题了。”娟姑娘插嘴道。

“行,我回去之后就跟母亲说说这事。我们的要求也不是太高,哥哥或许会答应的。母亲是担忧你的事才病的,要是问题解决了,她也不必担心了,病也就会好起来的。”桑丽华道。

对于赵氏,常惠还是发自内心地爱戴的,自己与桑丽华的婚事,她是第一个松口的,平时日常生活中,也没少关照自己,有什么好吃的总也要替自己留下一份,所以,常惠也一直暗暗发誓要好好孝敬她老人家的。可惜自己被发配来戍边,无法在她跟前尽孝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的了。外姑那边,你就多替我尽一份孝心吧。”

屋舍的门开了,郑吉领着一帮后生走了进来。“小弟郑吉,见过各位嫂子!”

“嫂子好!”小范与风云兄弟过来问候道。

常惠连忙笑着把屋子里众人介绍给他们认识。郑吉便领着他们几个弟兄一一见过常惠与张三的家人。

常惠介绍完之后,便让常花一一叫他们叔叔。常花倒也不认生,大大方方地与郑吉他们行过礼,口称叔叔,嘴甜得把郑吉他们都乐开了花。

常惠一看时间,大约已到饭点了,郑吉他们正是赶回来吃饭的。“哦,都到饭点了,走,打饭去。你们打完饭都回宿舍来,我给你们加餐!老家带来的肉酱!”

众人都几个月没闻到肉味了,一听有肉酱可吃,顿时高兴得欢天喜地的。“谢谢燧长。”

众人多打了五份饭,回到了宿舍,簇拥着常惠坐了下来。今天宿舍里来了女客人,还是燧长的夫人们,平素野怪了的弟兄这回也不敢再盘腿坐着,一个个学起了贵族的跪坐,端着装满饭的陶碗,等着常惠分肉酱。

今天的主食是大米,菜还是那百年不变的老两样,大酱和腌菜。娟姑娘看看这菜,有些心酸,她们当奴隶的时候,吃的菜也要比这个好啊。至少,还是有新鲜蔬菜可吃的。

桑丽华心中更不是滋味,常惠今日所受的一切苦,还不都是自己的哥哥给害的?

张三正要去取良宵给他带过来的肉酱,常惠拦住了他,“这次就先吃我的吧。上一回演兵比武之前,我跟大家许诺过的。只要大家照我的去做,夺魁之后,我当了燧长,就要让大家有肉吃、有酒喝。承蒙各位兄弟们捧场,齐心协力拿到了演兵比武的第一名,我也当上了守燧长,今天虽然没有酒给大家喝,但我也要兑现让大家有肉吃的承诺。”

他拿出一坛肉酱,揭开盖子,满屋子便闻到了一股肉香味。几个月都没有闻到过肉味的郑吉都馋得流出了口水。

常惠便拿筷子给他们每人碗里都拨了一些,他们便马上把肉酱当成了美味佳肴,尝一小口后,就咽一大口饭,顾不得有客人在场,活生生的象饿龙山上下来的饿鬼一样,几下子就把一大碗饭吃完了。

“我家郎君是第一次服役,这些时日,多谢各位兄弟们照顾了。”桑丽华向郑吉他们致谢道。

郑吉连忙出来回礼:“岂敢岂敢,嫂子弄错了,分明是燧长在提携我们。我们跟着燧长干,不但夺了演兵比武的第一名,分的活也是很轻松的,只需要检查一下别人完工的质量,不需要卖重苦力。早一段时间还喝了酒,今天又过上这有肉酱吃的日子,这可是我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是!多亏了燧长,我们才有今日的好日子!”风云兄弟也接口道。

桑丽华他们看到常惠在众人的心目中口碑都不错,也很有威信,心中这才放下心来。

常惠道:“你们都吃完了吧?吃完了就赶紧给工地上的送饭过去!这里还有半瓶酱,带过去给其它的兄弟也尝一尝!”

郑吉摊了摊手,“好,诸位嫂子,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上工地去了。”说完,扮了个鬼脸,带上饭和酱菜,领着风云兄弟他们出去了……

戍卒虽然允许亲人来送衣、钱,但却不准在营房过夜的,吃完饭后,桑丽华她们就要离开了。这地方太偏僻了,也没个客栈的,阿九他们得连夜赶路回去。

常惠与张三只好恋恋不舍地送他们到校场口。

桑丽华在临走前,便从怀里掏了出来一金,塞到了常惠手里……

常惠一看,是一金,连忙又退了回去,“丽华,我这儿不缺钱花,我现在当守燧长了,每个月也有五百钱的,这钱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这就是娘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拿出来的,让我交给你。你在外面,结交的兄弟多,要钱用的。一个月才五百钱,还不够我们以前一天的零花钱的,哪里够你开支的啊,你还是拿着吧。”桑丽华道。

“你看看,我们这地方,是有钱也没有地方花呀!”常惠笑道,“要不这样吧。以后每月多寄些肉酱、肉干过来,除了供应我们本燧的弟兄们吃之外,还能拿去卖,赚些钱补贴一下家用的。”常惠想出了一招。

桑丽华一听常惠说的也有道理,便不再坚持了,“好,那我回去之后就再寄五十瓶肉酱、十束肉干过来。”

常惠点了点头,并嘱咐道:“我不在家,孩子们又调皮不懂事,就得让你多费点心了。你母亲的身体又不好,你哥哥他们也指望不上,你就要替我多照顾了。拿染料的配方换钱的时候,尽量跟你哥多要些,娟和越儿那边都还没地方住呢!”

“郎君,我也不稀罕桑田的那几个臭钱,只要把我们自己家原来的几亩桑田还给我们就行了。有了那几亩桑田,就饿不着我们娘儿俩了。”娟姑娘道。

“桑田的那些钱,可不是什么臭钱,都是我们辛辛苦苦赚回来的,只不过被他抢了去。这本来就是自己家的钱,有什么担心不敢花的?”一提到桑田,常惠的气又上来了,这一笔债,等他服完役回去,是一定要算的。

桑丽华见常惠情绪有些激动,知道他对桑田的恨意难消,心里就又是一阵难过,安慰道:“郎君,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算了,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跟那种小人生气,不值得。你放心,娟姐和越儿的事,我会帮忙的。回去之后,拿了钱,我们就盖一栋房子,家里人都还搬到一起住。把九叔、良宵他们也都接过来。”

常惠一听,这才舒缓了皱着的眉头,点了点头,又亲了一下常花,跟家人们一一告别,直到他们的车子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再也看不见……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非正常死亡(一) 常惠与张三刚送走家人,回到宿舍,原强就过来了,“常燧长,军侯有事找你。请跟我来吧。”

孔军侯找自己,一定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常惠不敢怠慢,匆忙跟着原强来到了军侯的治所。

“军侯,你找我?”

“嗯,快进来坐。”孔山一挥手,示意常惠在他旁边坐下后,问道:“听说你家里来人了?”

常惠点了点头,“多谢军侯关心,我家里人过来给我送了一些衣服、吃的,还把家赀证明也带过来了。吃完饭后,我刚刚把他们都送走了。”

“我们这儿条件是太艰苦了些,连家属过来也没个地方住的,只能让他们连夜赶回去,还请你多多谅解。”孔山同常惠拉起了家常。

“这我知道,军营有军营的规矩,军侯给我放了一下午的假,小的已是感激不尽了。”

孔山聊完了家常,这才转入正题,忧心仲仲地说道:“我今天急着叫你过来,主要还是工地上的事。现在时间过去了一个多月了,可是,我们的工程才完成了一里长,照这样下去,我们恐怕不能在规定的工期内完成任务。”

常惠点了点头,这一里长城就就修了一个多月,照这进度,十里长城就得差不多一年的了,离预定的九个月工期差了三个月,的确有不能按期完工之忧。“那可不可以再多加些人手过来?”

“加人?哪有那么好加的?这次朝廷为了屯田、加强边塞防务,差不多把全国各地的刑徒都迁了过来,普通的老百姓谁又愿意到这儿来当戍卒?”

“不是还有屯田的戍卒吗?”常惠问道。

“屯田的有屯田的任务,哪会过来帮我们啊。李季那边也不愿意加人,就只能在现有的人里想办法了。我跟李季商量了一下,决定延长他们的干活时间。从明天开始,早上提早半个时辰,晚上延长一个时辰。你们也同样得辛苦一下。”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既然上面都已经定下来了的事,叫自己过来也不过是通个气,常惠只好一口应了下来。一天延长三个工作小时,对于自己及手下来说,活儿不重,倒没有什么问题,苦的可就是那些干重体力活的了,这样下去,累倒的人怕是更多的了。想到此处,常惠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第二天,天朦朦亮的时候,常惠也不得不带人来到施工的现场。

刑徒们与戍卒们已经漫山遍野的忙开了,打石头的打石头,抬石头的抬石头,筑墙的筑墙,象一群群工蚁一样在工头与官吏的监督下机械地行动着。

有几个巡逻的戍卒持刀苛枪地押着一个刑徒走了过来,估计他是受不了这种苦想要逃走而被关卡抓获的。

到了边塞,想要逃离回去的希望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你不从主路走,这么偏僻的地方,你迟早会被饿死或者被野狼吃掉;你从主路上走,能跑得赢快马吗?只要一少了人,相关的讯息马上就会以八百里快递的形式传达到各个关卡。一查你的符,你就落网了,你若是把符扔了,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所以,很多逃走的戍卒很快的又被送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那个想要逃走的刑徒估计是新来不久的,不然不会做出这种不理智的决策,因为被抓回来之后,受到的惩罚会更痛苦。虽然在汉文帝时便取消了肉刑,但是对于逃犯,是不能享受这一待遇的,跑第一次,脸上黥字,刑期加倍;跑第二次,斩趾,刑期再加倍;跑第三次,基本上就是无期徒刑了,没有谁能活着离开的……

只见那几个人将抓回来的刑徒押到一个屯长面前。那屯长跳到一处高台上,朝正在忙碌的人群喊道:“大家请静一静,现在我宣布上面的一份处罚。第六什的刑徒郭始,私自逃离繁峙障,现被抓获,依军中律令,私自逃跑者,受黥刑,并且刑期加倍,由四年变为八年。现在将刑徒郭始明正典刑,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不要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那屯长手一挥,几个戍卒便将郭始绑到了一个树桩上,然后用烧红的刑具朝他的脸上摁了下去。随着一声凄厉的喊叫响起,郭始的脸上冒出了一阵青烟。行刑的戍卒移开刑具,郭始的脸上便留下了黥刑的印记,看得其它的人心惊胆颤的……

“你们都看到了吗?试图逃跑者,这就是下场!”屯长用带有威慑的口吻警告道。

一个看管的工头恶狠狠地挥舞着鞭子,朝一个试图偷懒的刑徒抽去。“快点干,不许偷懒,耽误了工期,那大家就全得受罚了!”

前方又来了一只二十人的小分队,喊着号子、迈着整齐的步伐,抬着一块巨大的长方形条石过来了,旁边的人急忙给他们让路。

他们将石头抬到指定的地点后,便有两个人脱离了队伍,一前一后走到一个人少的背角处的树丛里方便起来。不一会儿,一个人便从树丛里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嘴里惊慌失措地叫嚷着:“医师!医师在哪儿?快来人,救命啊!”

同伴们急忙跑过去,将那个倒地的人扶起来一看,竟然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连忙七手八脚地将他抬了出来。

这是常惠亲眼目睹倒下的第二个人了,他没有看到的倒在山中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常惠走了过去,一看,那人还是一个很年青的后生,二十来岁的样子,听旁边的人说,他并不是因为自己犯了罪,而是因为家人犯了事,受牵连入狱被罚来做城旦的。不禁对他惋惜不已。

他们当中的一个同伙对同去方便的人起了疑心,责问道:“是不是你把他害了?小许的身体一向棒棒的,伤风感冒都没得过的,怎么就会突然之间就死了呢?”

“对啊,早几天,你们俩还吵了一架的,你说过要杀了他!”有一个人补充作证道。

“冤枉啊,我真的碰都没有碰他!我看到他站在前面,忽然倒下了,走过去一看,已没有了反应,就马上叫你们过来了!”那个后去的刑徒一看死了人,还扯上了自己,吓得是脸色惨白的了。

鉴于他有重大的嫌疑,另外的几个人还是揪住了他,等待上司的审判。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非正常死亡(二) 在一旁边看热闹的常惠见了,赶紧上前仔细观看了一下那个年青的死者,只见他全身完好无损,不见有外伤,应该不是击打致死。如果是中毒死亡,死者嘴唇、皮肤会有变色,有的甚至还会从口鼻里流出黑血出来,而这个人肤色正常,看不出有中毒的迹象,可以排除有人下毒的因素。那么,他又是怎么一点征兆也没有就暴死的呢?

一个姓周的屯长马上也赶了过来,询问是怎么一回事。

尽管那个同去的刑徒百般争辩,但他们还是把他当做嫌疑推了出来。加上他又与死者生前有过矛盾,还说过要弄死他的狠话,他这一回是有口难辩的了。

常惠忽然想起来他曾经看过一部纪录片,说的是新中国成立之初在修青藏铁路第一阶段从西宁修到格尔木的时候,光是第一期工程铁道兵就在短短的几个月之内牺牲了360人。也是这种年青力壮的后生,经常是毫无征兆的就倒下了。

随队的医师都抢救不过来,也一直没有找到原因。后来,还是一个细心的女医师发现了问题,她总结病患死亡规律的时候,发现竟然绝大部分人居然是在撒尿的时候出的事。原来,这些铁道兵都不是在高原上长大的,从内地过来,本身就会有高原反应,如果还是长时间的运动,缺氧就更严重了。如果这个时候还要大量排尿,就会使下体气体排空导致血液回流,使脑部严重缺氧坏死,人就会突然晕倒,窒息死亡。这个道理就跟人蹲了很长时间突然站起来,有人会感到头晕一样的,不同体质的人承受力不一样,有的人可能没事,但有人因体质不同而死亡。

女医师明白了这个医学道理之后,马上在部队里进行宣传,排尿的时候一定不能全排干净了,只能排一半。结果就用这么很简单的一招,就使后面的死亡率大大降低了,拯救了许多人的生命。

莫非眼前的这个年青的刑徒也是这样挂掉的?这儿虽然不比青藏高原,但海拔也有二千来米,同样是在高强度的劳动之后,应该也是在行方便的时候出的事。

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常惠便将那屯长拉到一边,悄悄说道:“我看这死者全身完好无损,不见有外伤,应该不是击打致死。另外死者嘴唇、皮肤颜色都很正常,没有人为下毒的迹象,那人可能是无辜的。”

那周屯长识得常惠,想了下,说道:“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只是他若是无辜的,凶手又会是谁?”

常惠道:“此案没有凶手,如果硬要找一个的话,那就是死者自己。”

那周屯长惊道:“此话怎讲?”

常惠便解释道:“他们两个,我有看到他们先后走进树丛里,应该是去小便的。我们在高山上,可供呼吸的空气本来就要比山脚下少一些。再加上长时间的剧烈劳动,脑子里的气就缺得更严重了。如果这个时候还要大量排尿,就会使下体之气随着尿排出体外,使人失去中气突然晕倒,窒息死亡。”常惠知道,如果用空气中的成分之说来解释,一定会被他们认为是异端学说,也解释不清楚的,就把氧气简单的用气的概念来代替。

就算是这样,还是有人不相信,站出来辩道:“撒泡尿就能把人撒死,说出来谁信啊?”

常惠知道他们肯定会有不相信的,便道:“不相信,是吗?你们每人深蹲跳跃一百五十下,然后马上站起来,我保证你们有人站起来后会头晕。”

那周屯长为了弄清楚常惠说的是不是真的,也为了洗刷疑犯的嫌疑,还真的就命十来个自告奋勇的刑徒做深蹲跳跃一百五十下然后马上站起来的实验。

果然,他们经过一阵剧烈的运动消耗了身体内大量的氧气之后,又马上站了起来,十个人内竟然个个都感觉到眼前发黑,走路摇摇晃晃站立不稳,还有一个甚至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怎么样?我说的没有错吧?”常惠这时才笑着问道。

在自己亲眼目睹了之后,周屯长也不得不相信常惠所说的话了,点了点头。

“那这位就是无辜的了,放了他吧。”常惠指着那位因蒙冤而被抓了起来的人道。

那周屯长一挥手,便示意其它的人把疑犯放了。

疑犯被释放之后,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常惠面前,磕头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常惠一把扶起了他,“快起来吧。下回说话,得注意了,不要逞一时口舌之快给自己招来灾祸了!”

那人起来之后,又千恩万谢的。

周屯长接着问道:“常燧长,依你这么说,那以后还真的不能在野外撒尿了?”

常惠笑道:“不是不能撒尿了,而是要有技巧。尿不能一次全部都撒完,泄了气,而是应该撒一半、留一半的。”

那周屯长恍然大悟,“哦,明白了。怪不得前段时间第廿四什有一个也是在撒完尿后忽然之间就倒下没起来了。多谢指教。弟兄们,马上传令下去,下回撒尿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不要全撒完了,要撒一半、留一半!”

“唯!”他身边的人马上应了,并一一分头传了下去。

常惠这才知道因此事倒下的已经不止一人的了,如果不赶紧让所有的人都知道,肯定还会有人继续因此而丧命,便对屯长道:“周屯长,我看此事干系重大,应该赶紧禀报给孔军侯,加以预防,并让工地上每一个人都清楚此事,不然的话,还会有人冤枉送命的!”

那周屯长一听,道:“常燧长言之有理,那就麻烦你跟我去孔军侯那儿跑一趟,把这个情况如实禀报!”

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常惠点头应了,随同周屯长直奔军侯的治所。

周屯长把手下的那个刑徒突然暴毙以及常惠找出了幕后的真凶跟孔山一禀报,孔山听得眼睛都睁大了,“你们确信此事没有搞错,那死者真是因自己撒尿元气泄尽而亡的?”

周屯长赶紧补充道:“起初我们也是不相信的,但常燧长讲了一可以证实的办法,他让我的人深蹲跳跃一百五十下,然后马上站起来,就能体会到发晕的感觉。我选了十个人出来,按照常燧长讲的去做了,果然他们都个个感觉到眼前发黑,走路摇摇晃晃站立不稳,还有一个直接坐到了地上。所以,下吏也认为常燧长所说的没有错,我们应该赶紧将此预防之法告知众人,防止再次有人冤枉丧命。”

“好,我这就传令下去,将你们悟出的方法告知众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冰道运石 小范揉着朦胧的睡眼,都到工地上了,他似乎还没有睡醒,然后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叹了口气,有些埋怨地道:“一天就睡那么三个多时辰,这哪里够啊?”

“你就知足吧。我们没事的时候,还能抽空打个盹。你看看那些干活的,你一打盹立马就给你一鞭子!”张三教训小范道。

听了张三这么一说,小范果然把嘴闭上了,心里暗自庆幸自己不用去干那种重体力的活。

只有常惠心里清楚,如此强体力的劳动,总有一天会把所有的刑徒与戍卒都累趴下的,到那个时候,工期完不成,自己也是要受牵累的。不行,得赶紧想个办法,帮帮这些可怜的刑徒、戍卒,他们当中也有不少的人跟自己一样,是一不小心就被无处不在的汉律卷了进来的。况且,帮他们也是在帮自己。

可是,这一切又从哪儿做起比较好呢?他分析了一下目前的状况。整个工地上约有二千人,约有五百人在烧砖,四百多人在筑墙、修造天田,剩下的就是在山中加工石头和运输。烧砖、筑墙和修造天田,他也想不出更好的更先进的方法来,想照搬现代社会的一切,除非是真的在穿越的时候搬个仓库过来,随身一变,就能从仓库里取出自己想要的挖掘机、压路机。但是,这只能是梦想,不可能实现的。

改进打造石头的办法?他倒是知道黑火药的成份:一硫二硝三木炭。火药的燃烧就是化学反应,他小时候还在乡下的外婆家玩过这种游戏。

黑火药涉及硝、硫磺和木炭,这些物质在农村都很容易获得。硝,来自青红砖墙。老墙上都是用石灰砂子粉刷的,几年过后便有脱皮。阴面潮湿的墙面上,特别是在青红砖上可以看到一层白霜,时间更长一点会凝结成块,用竹签子将白霜刮下来,结成块的可以用小刀刮。

木炭,这个就太容易了,将燃烧得差不多的木材用水一浇,立马就变成黑黑的木炭。

硫磺,农村人把硫磺当做杀菌剂,大人们也常买回硫磺来用,是块状的,黄黄的,找个东西随便一敲就可以敲一块下来。干燥的硫磺可以用火柴点燃,发出蓝色的光,硫磺也就熔化成为褐色的流体。只是这个东西在西汉没有,不知道要到哪儿去找。

硫磺的出现,还是道士在练丹的时候发现的,这都是唐朝的事了。

就算是现在费尽心思能把火药弄出来,可也帮不上太大的忙啊。用来做爆破,又没法控制力道的方向,响一炮把石头都崩裂了,弄不出建筑用的条石,那不是帮倒忙吗?

那么,唯一可行的方向就是改善途中的运输了。巨大的条石从山上采挖出来之后,要运到施工的现场,路又不好走,山路又窄又陡,不,根本就没有路,所谓的路是抬石头的人踩出来的。这一路上还危险重重,一个不小心,还会出现伤人的事故。因此,也是花费了好几百人的精力来做这一件事的。如果能从这方面想想办法……

常惠忽然想起他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跟父母游玩嘉峪关长城时,他很好奇城墙上那么多的砖和石头是怎么运上去的,导游就给他们讲了一个“山羊驮砖”和“冰道运石”的故事。

当时修嘉峪关城墙所用的砖,都是在40里以外的地方烧制而成。砖烧好后,用牛车拉到山脚下,再用人工往上背。由于城墙的地势很高,上下的道路坡度大,跟蜀道有得一比。人们上下很困难,尽管派了许多人往城墙上背砖,个个累得要死,但背上去的砖却仍然供不应求,工程进展受到了严重影响。

有一天,一个放羊的孩子来到这里放羊玩耍,看到这个情景,灵机一动,解下腰带,两头各捆上一块砖,绑在山羊身上,然后,用手拍一下羊背,山羊就驮着砖轻易的爬上了山坡。人们看了又惊又喜,赶来大群山羊当运输工,大量的砖头很快就运到了山中。于是这个“山羊驮砖”的故事就流传了下来。

这“冰道运石”的故事也是讲的修建嘉峪关长城时,需要成千上万块长形条石,工匠们在黑山将石条凿好后,人却抬不起,车拉不动,且山高路远,无法运输。大伙儿边凿石条边发愁,眼看隆冬季节就要到了,石条还没有从山里运出一块,若要耽误工期,没有工钱是小,这脑袋可就难保了。大家正在着急,有一个很聪明的人就想出了一个主意。等到冬季到来后,带领众人从山上往关口修一条路,在路面上泼水,让其结成一条冰道,然后把石条放在冰道上滑行运输,结果非常顺利地把石条运到了嘉峪关城下,不但没有延误工期,反而节省了不少时间。

这“山羊驮砖”因这儿没有山羊,没法做到,但“冰道运石”倒是完全可以实现的呀!想到这儿,常惠眼前豁然开朗,他决定马上去找军侯。

恰好孔山正好来工地检查工程的进度,常惠连忙迎了上去。

“这两天延长了工作时间,怎么工程进度还是不太明显啊?”孔山看了看现场的进度,不是太满意。

“禀报军侯。”周屯长道:“工程进度落后,主要是山中道理崎岖很不好走,条石在山上下不来。以前的时候,戍卒与刑徒们每天抬石头好几个时辰,本来每天体力就消耗得差不多了。现在,尽管延长了工作时间,但效果不是很理想。”

“不行,这样下去可不行,万一误了工期,可不是闹着玩的。要不这样吧,把筑墙与修天田的与运石头的队伍轮流交换,或许可以效果要好一些。”孔山建议道。

“禀报军侯,我有一个更成熟的办法,可以更好地解决这个条石问题。”常惠上前道。

“哦?你说说看。”

常惠道:“我的办法就是现在不再搬运条石,而是把搬运条石的这一部份人分出来打造条石和修造天田。等到冬季到来后,再从山上往关口修一条路,在路面上泼水,让其结成一条冰道,然后把石条放在冰道上滑行运输,结果非常顺利地把石条运到了建造城墙的地方。这样,就可以大大减少路上搬运的时间、人力,可以提前完成工期,他们也不用每天延长工作时间的了。”

孔山一听,十分惊讶,“常惠,你这主意倒是不错。只是,这办法可行吗?”

周屯长听了,一拍大腿,笑道:“军侯,我认为常燧长的这个办法很好,值得一试。冬天的冰地上很滑的,稍微加点力石头就可自己顺道滑下山来,真的可以省去我们不少的人力。”

这一帮抬石头的人早就不想抬了,一听还有这么一个好的方法,全都乐开了花,纷纷表示可行。

孔山一斟酌,反正也不会损失什么,不妨大胆的试一试,万一成功了,不就不用担心工期的事了吗?于是,他也就点头同意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营妓(一) 终于不用每天吃完晚饭过后还要跑去加班了,戍卒们都十分感激常惠想出来的办法,郑吉他们几个就更加不用提的了,对常惠这会儿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

张三坐在铺上,盘点着良宵带过来的肉酱,问道:“常哥,今天住我们隔壁的一个戍卒看到我们有肉酱,想要买我们的,你说该卖他多少钱一坛?”

“这一小坛,在太原郡买都要花十钱,大老远的运到这儿,怎么也得十五钱一坛。就这个价,少了不卖。”常惠道。

“好,那就十五钱一坛,我等下过去问下看他还要不要。”张三道。

“什么东西要十五钱一坛啊?”门忽然开了,闯进来一个人。

常惠抬头一看,竟然是原强,便笑着道:“原来是原兄啊,我们在说肉酱的事。早几天家里来人了,给我捎了些肉酱过来。”

“肉酱?”原强也是好久没有吃过荤的了,一听到肉酱,两眼便直盯着常惠床上的肉酱,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

常惠看得出来,他很想吃,但每月发的一百二十钱估计要养家糊口,舍不得买,便从床上拿了一坛,递给他道:“想吃啊,那就拿一坛去吧,我送你的,不要钱。”

“真的啊?”原强有些喜出望外的,接了过去,连连道:“听闻常燧长是个豪爽之人,果然名不虚传。我就愧受了。你瞧我,光顾着拿东西了,差点把正事给忘了。我现在管理营妓了,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们,这次轮到你们第六燧的人了……”

“营妓?你是说我们要塞中还有营妓?”常惠很是惊讶,他听说过公元前500多年的时候,越王勾践将失去丈夫的寡妇们组织起来,成立了最早的军中妓院,用女人鼓舞军队的士气。这一招很管用,三千越甲反灭掉了吴国。从此,“军妓”在中国古代的军队里就从没有断过。到了西汉时,正式将军妓列编,称之为“营妓”,解决了军人的性需求。只是没有想到,在戍卒中居然也有“营妓”,看来也算是一份意外的福利了!

“你们还不知道?就在军侯的治所后面,有十多间这样的房间,就是‘营妓’的地点。走,我带你们去吧。”原强道。

常惠一听,就傻眼了。他还从来没有进过妓院的呢!虽说是合法的,但总感觉对不起家人,于是便在那儿犹豫着要不要去。

其它众人一听说今晚轮到他们上营妓了,早就兴奋得跃跃欲试,可是老大没有点头,便不敢擅自做主,于是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常惠。

常惠道:“要不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常燧长,你这是不是放不开啊?军中可是要一个多月才轮得一回的。你放心,我待会给你安排一个最好的。”原强拿了常惠的肉酱,这会儿献殷勤道。

“守燧长,一起去吧。”王守一最是着急,推着常惠就往外走。常惠抱着了一种想深入了解一下西汉的“营妓”现状的想法,也就没有再推辞。

一行人来到了“营妓”的房间前,发现每间房间前面都还排着队呢!这些房间跟常惠他们住的并没有什么两样。墙壁是土砖砌的,估计有些年头了,经过风吹雨打的,不少土砖的外表都已经坑坑洼洼的。那些木门也陈旧了,屋顶上盖着的是茅草,隔音效果不太好,不时有少儿不宜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让人听得面红耳赤的……

原强一一将他们分派好,他这份差事干得比较憋屈,到边塞来当戍卒,没想到当了老鸨子。

等了一阵,终于轮到常惠了,他推开门进去。只见昏暗的油灯下,一张简易的床上坐着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子,松松挽着头发,两个坠子却似打秋千一般。她没有穿深衣,大红袄子半掩半开,露出一痕雪脯,没一点斯文。见到常惠进来后没有动静,冷冷地吐出一句话:“上来呀。”

常惠一听,便不禁想起了一个网上的冷笑话:冰激凌和冰箱分手了,冰激凌在离开的路上后悔了,她发现自己流了很多水,于是回去找冰箱,冰箱缓慢的打开门说:上来,自己冻。

他抿着嘴,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道:“姐,你误会我了,我是有妻妾的人,我与她们感情都很好,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那女子一听常惠这么说,很是惊讶,继而又有些不太相信地道:“你既然不想做那苟且之事,那你又进我这儿干什么?”

“也不干什么,我只是想过来找个人聊聊天。你先把衣服穿好吧。”常惠道。

“只是聊聊天?”或许是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客人,也难得在这军营里还有人把她当人看,这会儿她更加诧异了,她把衣服整理了一下,问道:“你想知道些什么?”

“姐,我怎么称呼你?”常惠问道。

“本来我以前是有个名字的,我家里人叫我雉(野鸡),可是他们那些当官的说我犯了太后的讳,硬是把我改成了雁。”那个叫雁的女子答道。

常惠想起来了,雁口中的太后应该就是吕雉,是中国历史上有记载的第一位皇后和皇太后,她开启了汉代外戚专权的先河,后世把她与武则天并称为“吕武”。她曾专门下旨在全国范围内避讳,于是眼前的这个女子便连野鸡都叫不成,真是一个可怜的人。

“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谁愿意来这荒凉的地方啊?我家男人犯了事,把命也送了,我和儿子也被朝廷收为官奴,然后我就被流放到了这里,儿子在哪儿都不知道。”一提起往事,雁的眼里便噙满了泪水。

常惠没想到在西汉虽然废除了秦朝的一些酷法,也取消了一些肉刑,但还是存在大量因连坐制而被牵扯入狱的人。男人们一旦获重一点的罪,他们的妻女大都会被流放,或者被罚为官奴,干着城旦、营妓的活。

她们这些人的生活十分悲惨,特别是营妓,她们也会跟着士兵们上战场,白天要保障军队后勤,做着繁重的杂役活。到了晚上,营妓们需要陪酒侍寝,充当将士床上的泄欲工具。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营妓(二) 那是公元886年,唐朝大将军朱温行军至毫州时,召来一位军妓陪自己睡觉,结果这位军妓替他生了个儿子,名叫朱友珪。此人后来率领五百人闯入皇宫,将一手创建了后梁帝国的老爹朱温杀死在床上,自己当上了后梁的皇帝!

“谢谢你的祝福,希望我的儿子将来也能有你所说的卫大将军的好运。”这会儿,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把常惠当做自己一个信得过的亲人跟他诉说起来……

这天夜里,常惠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来到西汉已经十余年了,在这里,他见证了大汉的盛世,汉武帝操控着大汉的将士们拓疆扩土,把匈奴赶出了阴山以南,还大破闽越、南越、卫氏朝鲜、开创了丝绸之路……不得不说,西汉的确是一个令汉人扬眉吐气的时代。

但常惠也看到了所谓大汉盛世下的另一面,对于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处处充满了艰辛凶险,每天不得不为生计奔波劳累,一不小心就会触犯法律,遭受严酷的惩罚……

这一种汉唐盛世,跟自己后世的生活比起来,真的是天壤之别……

室友们却一个个眉飞色舞的,谈论着今天晚上的艳遇。

一向不怎么爱说话的风兄弟风言风语地问王守一道:“王大哥,你的那个姑娘怎么样?怎么我们听到你一进去之后就兴奋的地叫:‘哇!难道这就是我一直在苦苦寻找的十三香?’快跟我们说说吧,你讲的那个十三香真有那么香?”

众人大笑。

王守一却一本正经地道,“告诉你们也无妨,这十三香啊,真的妙不可言!”

于是,宿舍里又是一片哄堂大笑,舍友们给王守一取了一个十三香的绰号,让常惠感到简直有些匪夷所思。后世有名的调料王守一十三香原来在西汉时早已有之,只是名字居然是这么来的……

寒冷的冬天终于降临了。

常惠这会儿当上了技术顾问了,他负责指挥冰道的修建。从山上的采石场到修筑长城的地方,常惠早已派人整理出了一条条通道。

常惠估计这以后的气温都会达到零度以下了,就先让人在下午的时候把挑上水把一条条通道都淋湿了,到了第二天的时候,通道里果然出现了一层冰。

孔山很是高兴,马上就要试试冰道的效果,常惠阻止了他,“军侯,现在还不行。才冻上薄薄的一层冰,这么重的石头一压,冰层就压碎了。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得慢慢来。我们还得继续淋水,直到冰层足够厚时才可运石头。”

“是吗?你瞧我这性格,还真是有些急的,那就再等等吧。”

冰道一天天地成长起来了,一个星期之后,差不多有三、四公分厚了。常惠觉得差不多了,便开始了第一次测试。

十多名刑徒抬来了一块条石,放到通道的入口处。常惠命人在条石的两边各绑了一道绳子,用于条石滑行受阻时进行牵引。准备工作完成后,便命人将条石推入通道。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条石带着大家殷切的期望直奔目的地而去。中间在几处拐弯处卡了一下,但在两个刑徒的纠正下,十分顺利地到达了目的地。比起以前要费九牛二虎之力去抬,这简直就是不费吹灰之力!

成功了!终于摆脱了要抬石头下山的苦日子!山上山下的人群都一个个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戍卒们把常惠抬了起来抛向空中,感谢他这伟大的发明!

是夜,一个多月来一直提心吊胆的孔军侯终于露出了笑脸,他让军中的庖厨弄了几个菜,又抱来了几坛好酒,还将每个屯长都叫来了,要请大家吃个饱饭,向他们道谢。当然,这里面少不了常惠……

“过去这段时间来,我一直都没有睡上一个好觉。特别在发现工期有可能不能按期完成后,我身上的压力就更大了。戍卒与刑徒们本来就活重,加班也干不动了。死伤了好几个人后,还多有怨言。从今天的情况看来,我终于可以放下心来睡一个大觉了,所以把各位都请来喝杯酒。多亏各位的约束得当,城墙才可能按时完工。在这当中,我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那就是我们的第六燧守燧长常惠----”

孔山拍了拍坐在自己身边的常惠,接着说道:“我这兄弟不仅聪明,还很能干。他及时地发现了戍卒与刑徒暴死的原因竟然是撒了一泡尿!从而挽救了不少人的生命!来,让我们代表那些被挽救的戍卒与刑徒们敬他一杯!”

于是大家一起举杯向常惠敬酒。

“我这不过是偶然发现的,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常惠端起杯来,一饮而尽后谦虚地道。

“兄弟,你这是太谦虚了!要不是你用了冰道运石这一招,我还得担心我的工期能不能按时完成,可不敢象今天这么开心地与大伙一起吃饭喝酒的!这第二杯,我还得敬你!”孔山又举起了手中的杯子。

“是啊,常守燧长,要不是你想出这一招来,我们可还得每天陪着那帮刑徒戍卒起早贪黑地忙的!”周屯长也举起了杯。

“起早贪黑地忙也就罢了,问题是那样忙下去也不能按期完工,我们真的很感谢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另外一个屯长也道。

常惠连忙也端起酒杯,道:“你们不必谢我。要谢啊,还得谢谢军侯,这是军侯领导有方!我不过是做了一个守燧长应该做的事!”常惠把自己的功劳推到了军侯头上。

“对,感谢军侯领导有方!干杯!”众人皆一口而尽。

孔山一听也十分高兴,常惠这小子不仅聪明,还挺会做人的,自己还真的得把他好好培养一下,他满意地道:“常惠,我已经向军司马禀报了,从明天开始,你这个守燧长的‘守’字可以去掉了,我决定正式任命你为第六燧的燧长!”

“恭喜常燧长!”同僚们一听,连忙向常惠道喜。

“感谢军侯的栽培!”常惠一听,十分高兴。服役以来才三个月,他已经升了两级了,从明天开始,他就是正式的燧长了。看来只要有真本事,无论到了哪儿,都是吃得开的。

酒过三巡,话也越聊越热乎。

在军侯与屯长他们的聊天当中,常惠这才发现,原来这位孔军侯也过得不容易的。入伍二十来年,才混到一个正营级干部,把自己的大好青春都奉献给了大汉的国防事业。就是如今,不仅要管这一段要塞的烽燧上的事,还要管新修的长城上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看不见的黑洞(一) 长城的修建进展得很是顺利,自从常惠采用冰道运石的办法后,节省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可以去干别的事情。长城旁边的天田,都已经全部干完了,修造长城需要的石头,绝大部份已经在解冻期来临之前运了下来。秦砖的制造也不影响工程的进度,很多都已运到了需要修建的地方堆了起来。只剩下六里路长的筑墙、砌砖的活,抓紧干的话可在二、三个月内完工,离朝廷规定的限期还有四个月之久。

如此一来,工期不但可以按期完工,还能提前竣工的了。所有的人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当常惠也认为这一切将要平淡地结束的时候,意外突然发生了。

这一天,到了晚上熄灯睡觉的时候,王守一的床上还是空着的。

常惠马上问郑吉,“郑吉,王守一去哪儿了?”王守一是郑吉分管的人。

郑吉一看,也急了。朝廷对戍卒的管理可是十分严格的,一旦发现有人逃亡,就应马上上报追捕,他的上级长官还会因此受到牵连。他吱吱唔唔地答道:“他只是跟我说要出去一下,没有告诉我他要去哪儿……”

张三道:“王大哥看上去那么老实的一个人,他应该不会私自跑的。他清楚逃跑的下场,也知道一般情况下是跑不出去的……”

常惠也明白一般的人是很难跑出去的,而且现在自己这一燧的人都干的是很轻松的活,只需要动下眼睛看看,拿笔记录一下,自己隔三差四的还管他们一顿肉酱饭吃,每月还能拿一百二十钱的,比起其它的戍卒待遇不知道要好到哪儿去了,他没有需要逃跑的动机啊!

“张三,郑吉,你们两个跟我出去找人,其它的弟兄们,你们先别议论了,赶紧睡觉!如果有查夜的过来,就说我们找军侯禀报事情去了!”常惠不想把这事闹大,希望尽快把王守一找回来。

三个人赶紧穿上了厚厚的棉衣,出了宿舍。这时还是寒冬季节,一出屋门,一股寒风吹来,还是让常惠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每个人的呼吸都能清楚地看到一缕白气。

“你们猜王大哥会不会是上营妓那儿了?”张三猜测道。

王守一有些好色那是宿舍所有的人都知道的,这十三香的绰号可不是白取的。他每次从营妓那边回来之后都要吹嘘好几天,还说在营妓里有一个自己的相好的。所以,张三的揣测不无道理。

“你们还记得王守一所说的那个相好的是谁吗?”常惠问道。

“她没说名字,只是说她很丰满,身材是如何的迷人。”张三回答的时候都还咽了一下口水。

“问了你们也是白问,还是我去找原强打探一下吧。”常惠摇了摇头,的确,这么多戍卒里面有几个象他一样进营妓房间里不办事只问人家姓名聊天的人呢!

三个人悄悄来到原强住的地方,敲开了门。

原强看到常惠他们过来,很是奇怪,“常燧长,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何事?”

常惠把原强拉到外面,压低了声音把寻找王守一的事情说了一下。

“应该是不可能的,他又不是当大官的,营妓们怎么会收留他夜宿不归呢?”原强摇摇头。

“可是,我们一时也不知道他有哪些地方可去。麻烦你帮下忙,去营妓那边问一下吧。”常惠请求道。

“好吧,我帮你们去找找看。”原强应了,带着他们三人来到了营妓住的地方。

原强以检查为名,一一进房间里看了一下,出来时摊了一下双手,“我就说过了,不会在我这地盘上的。你们还是上其它的地方找一下吧。”

今晚的月色很好,月光如水照射在古老的要塞之上。宽敞的校场上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影,就是宿舍里也都寂静得可怕。这大晚上的,又是如此冷的天,这要上哪儿去找人呢?

“走,我们去找门卫问问看。”常惠道。

三个人来到校场入口处,张三连比带划的,向守卫的戍卒描述了一下王守一的相貌特征,问他们有没有看到此人外出。

一个戍卒回忆道:“我记得有这么一个人走出去了。”

“你确定?”常惠感到有些不安了。如果王守一确定走出了大门,而又一直没有回来,那就一定是出事了。

那戍卒回想了一下,肯定地答道:“没错,我确定。因为天冷,吃过晚饭后外出的没几个。”

完了!常惠头皮一麻,这王守一真的要是逃跑了,自己也必定受牵连,这个刚当上不久的燧长也干不成了!

常惠在决定要向上级禀报的时候,依然心存一分侥幸,“张三,你马上跑步回宿舍看一下,他到底回来了没有?”

张三二话没说,一路小跑回宿舍去探看情况了。

郑吉陪着常惠走了一小段,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常燧长,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常惠道:“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该说不该说的呢?你知道些什么,快说出来吧!”

郑吉这才吞吞吐吐地道:“燧长,我看郑吉可能是找人反映问题去了!我们不用担心他。”

常惠一听,心头一紧,连忙问道:“什么问题?是工程质量上面的吗?”

大汉的律虽然只有六十篇,包括萧何作《九章律》、叔孙通《傍章》十八篇及张汤《越宫律》二十七篇,赵禹《朝律》六篇。但是,这六十篇下,还有各种令,还有程﹑科﹑品﹑条﹐这些都是对律令的补充。律令中除刑法外﹐也包括若干行政或民事法规。断狱时因缺乏适合的律令条文﹐所以还须藉助于所谓“比”或“例”。比是比附有关的律条以定罪﹐例是案例。

律令中虽然没有专门针对土木工程与烽燧之事的条文,但根据朝廷的各种令制订出来的程﹑科﹑品﹑条在这一百多年的累积下简直是多如牛毛,对每一件事上都很细致入微的。具体到修造长城筑墙的模板、圆木规格、夯土的厚度等都是有详细的明文规定的。难道这小子发现了什么重大的问题去跟上面反映抢功去了?

可是,军侯也是住在要塞里面的呀,除非他要找的人比军侯级别还要高。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看不见的黑洞(二) 郑吉道:“王守一不让我说,要不是今天他不回来,我也没准备跟你说的。事情是这样的。前几天,他在报送我们的一份公文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秘密。报给朝廷的物资消耗数量要比我们实际用量大得多。”

“你是说他发现了有人借我们修造长城的这个机会从中捞钱?”常惠问道。

“对,他跟我说了,他想利用这个机会立一大功,让他们放自己回去。所以,他让我瞒着你,跟任何人都不要说。”郑吉点了点头。

“糊涂啊!他这是糊涂!他知道这个承包的人是谁吗?他是李季,太原郡太守的亲弟弟,也是皇上的小舅子!他搞不好会惹火上身的!”常惠十分清楚地知道,工程建设领域,自古以来就是一块肥肉,人人都盯着的。没点关系,没点后台,你是接不到活的。接到活后,以次充好、虚报工程数量的情况屡见不鲜的。西汉的质量管得严格,豆腐渣工程是不可能出现的,于是想赚钱的途径也就只剩下虚报工程消耗的物资数量、人力数量这一招了。

可是,他只是一个升斗小民,玩得过有权有势的达官贵人吗?他记得未穿越之前,某地中学的一个教师就是因为举报校长的外甥承包学校的操场工程质量造假而被人活活打死埋尸操场!只因为那校长家在当地有权有势,大家都知道那教师就埋在操场里,可是谁也不敢去查。要不是后来打黑扯出了这一件事,案情永远也不会大白于天下,还要担上一个拿了学校的钱跑路的一个污名!

想到这儿,常惠不禁暗暗为王守一的前途捏了一把冷汗。

郑吉道:“这个他也是知道的,你也跟我们说过李季的来历。只是他以前是个商人,在家的时候吃香的喝辣的,如今到这儿来,哪里受得了这种苦?他跟我说,他想博一博。”

“这种事情,不在我们质量监管的工作范围之内,他去凑这份热闹干嘛?想博一下,玩得过人家吗?吃不了这份苦,我在没来到这儿之前,可是太原郡桑记作坊的大掌柜的,赚的钱可说是上亿计,他就一个卖香料的,敢与我相比吗?我被人冤枉栽赃,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都能窝在这儿,他就不能熬过这五年?”常惠拿自己的亲身经历举例说道。

郑吉不说话了,沉默了一阵之后才说道:“等他回来,我再劝劝他吧。”

这时,张三已经从宿舍跑了一趟又赶回来了,“常哥,我回宿舍看过了,王守一还是没有回来。怎么办?”

常惠果断地道:“不能再犹豫了,得赶紧报告才行。”

戍卒无故外出,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内赶回军营,便有逃亡之虞,这可是重事。马上,追捕小组迅速成立了,沿着要塞可能藏人的地方开始了大规模的搜寻。

折腾了一夜,都没有什么结果。天亮的时候,常惠的担心变成了血淋淋的事实。

一大早起来抬石头的刑徒们发现一块条石底下居然压着一个人!他们移开条石,发现那个人正是大家正在寻找的王守一!

常惠赶到案发现场的时候,看到整个现场惨不忍暏。在几吨重的条石压力之下,王守一的上半身差不多都扁了。地上满是脑浆与血液的混合体,在夜晚的低温下冻成了一滩血冰。戍卒与刑徒们摇摇头,议论纷纷。

这一切看上去只是一场意外的事故,当时王守一正经过这儿,从山上忽然滚下了块石头,他避让不及,被砸中身亡。第一时间赶来的书佐开始写现场调查、勘验的“爱书”。

“爰书”,是古代一种正规,严肃的法律证明文书。战国时期由秦国初次引入司法审判制度中,是整个司法审判过程中的笔录。包括当事人的姓名、身份、机关、案发现场勘验、调查过程、庭审当事人双方的口供、司法机关做出判决等等。整个过程都要记录下来,制作成“爰书”。这种制度一直沿用到汉朝。

郑吉凑上去看了一眼书佐写的记载,上面写的结论是王守一被忽然滚落的条石砸中而死,连忙惊呼:“这不可能是被砸死的!”

“你是谁?怎么敢胡乱评说我的笔录?”那书佐不满地责问道。

常惠一看郑吉说漏了嘴,连忙制止道:“对不起,大人。他不懂事,乱说的。”

那书佐听了常惠的话,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以教训的口吻对郑吉道:“知道吗?不懂就闭上嘴,不要随便乱说!”

书佐在做完记录之后,便命人在山脚下找了一处地,挖了一个坑,连席子都没有,就这样草草地把王守一给埋了,连个树碑也没有留下。

常惠带领全燧的人在他的墓前鞠了一躬,算是对这位同袍的怀念。大家谁也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是这样的一个结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默哀完后,大家怀着一种沉痛的心情开始了新的一天的忙碌。

郑吉看看常惠身边没有其它的人,这才问道:“燧长,你刚才为什么要阻止我?如果王守一没有告诉我有关他要举报的事,或许我会相信。但现在你我都明白了,你就看不出来他是被人害的吗?”

常惠道:“我知道。这一件事非常的不合常理。首先,我们都下班了,他为什么一个人在下班后还独自来现场?这肯定是有人设了一个圈套,让他来的。其次,他被巨石砸中身亡,一点也不合乎常识。你看我们从山上下来的条石,都是滑下来的,又有哪一块是滚下来的?就算是他碰巧经过这儿,又恰巧与巨石相遇,来不及躲避,应该是先砸中脚才对,哪会只是上半身被石头压着?所以,很明显,这一切都是伪造的现场,只不过伪造的人手段不高明。王守一的死,是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所以才有此遭遇。如果你我冒然行动,我想,他的遭遇有可能就是你我的遭遇。”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看不见的黑洞(三) 听了常惠这么一说,郑吉不禁捏了一把冷汗,刚才要不是常惠拦着,那自己的境况也可能真的悬了。“那这事就这么算了?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这么惨死在我们的面前?”

“当然不能这么就算了。可是,我们人微言轻,这事的幕后黑手势力强大,我们得找一个敢替他撑腰的才行。”

“你的意思是去找孔军侯?”郑吉问道。

常惠点了点头,“今天下班后,我们一块去找孔军侯,看他有什么办法想没有。你也不要再到处说了,这件事牵扯的人越少越好。”

常惠觉得孔军侯这人不错,而且自己不久前还帮了他一个大忙,解决了长城工程按期完工的大问题,要是他肯帮自己,弄清王守一死亡的真相就可能有希望。

“行,我听燧长的。我想王守一有你这样一个兄弟,他在九泉之下也会瞑目的了。”郑吉由衷地说道。

冬天的天色要比夏天早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吃完晚饭的时候,天就黑了下来。

常惠与郑吉结伴来到了军侯的住所。

“麻烦你进去禀报一下,第六燧燧长常惠与属下郑吉有要事禀报军侯。”常惠对门口守卫的戍卒道。

“常燧长请稍等一会儿。我这就进去禀报。”那守卫的戍卒说完就走了进去,不一会儿功夫,就出来了。“军侯在里面,常燧长请。”

常惠与郑吉进到里面的屋子里,看到孔山正在昏暗的油灯下翻阅公文。常惠他们赶紧上前行了礼。

听到常惠他们给自己请安,孔山这才放下手中的竹简,抬起头来,满面和蔼地问道:“你说有什么要事禀报,说吧。”

常惠这才开口道:“禀报军侯,属下是为戍卒王守一之事来的。”

孔山一听常惠提到王守一,便笑着打断常惠的禀报道:“王守一的事,本官已经看到报告了。你放心,我没有把他列入逃亡的戍卒名单中,他只是施工的时候出了意外,不会牵连到你的。”

常惠看了下,屋子里并没有其它的外人,便道:“回军侯的话,属下并不是担心要负责任,而是属下觉得王守一之死实在过于蹊跷。”

孔山一听,十分的惊讶,连忙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他不是被从山上滚下的条石砸死的吗?”

常惠这才把自己心中的疑点一一列了出来,“回军侯的话,属下也看过现场。虽然一眼看上去,王守一确是被石头压死的,但属下觉得这事非常的不合常理。如果石头是从山顶上滚落下来的,他被压在石头底下,这还说得过去。可是,我们所有的石头都是通过我们预先挖好的冰道滑下来的,就算有人恰巧与巨石相遇,来不及躲避,应该是先砸中脚才对,哪会只是上半身被石头压着而下半身却没有伤痕的道理?”

孔山一听,连忙翻出属下报上来的爱书,将竹简移近油灯,再次仔细看了一下竹简中对于出事现场的描述,顿时也明白了,神情凝重地道:“你的意思是他是被人谋杀的?”

常惠既不点头,也不否认,接着说道:“属下还记得一件事,当时王守一跟我们一块回的驻地,他是吃完饭后再次外出的。这么冷的夜晚,又不需要加班的,他又去工地上干什么?属下觉得这其中有许多可疑之处,所以特地来禀报军侯,还想请军侯替王守一作主!”

西汉对戍卒的死亡也是很重视的,如果边戍机构不能很好的处理戍卒死亡问题引起戍卒的兵变的话,也是要受到朝廷律令的制裁的。孔山不敢大意,“常燧长,你刚才提出的问题很重要。我正准备将王守一死亡的爱书通知他的家里人,幸亏你来得及时。不然,这信就寄出去了。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会派人仔细查证,查明他真正的死因,给你们一个交待。”

“多谢军侯!我们先替九泉之下的王守一谢过军侯了!”听说孔军侯答应帮自己,常惠与郑吉立马跪下给孔山行了大礼。

“快起来吧。不必多礼!”孔山道。

“禀报军侯,属下还有一件事要禀报。我叫郑吉,是王守一的伍长。王守一在出事前的几天,跟我说过一件大事,我想对军侯的查案或许有帮助。”郑吉这才说道。

孔山一听,连忙问道,“他都说什么了?”

郑吉道:“前几天,他在报送我们的一份公文的时候,发现报给朝廷的物资消耗数量要比我们实际用量大得多。他认定有人借我们修造长城的这个机会从中捞取不该赚的钱,他想向朝廷举报,换取让他回家的机会。他的死,应该与这件事情有关。”

孔山一听郑吉说完,顿时脸色都变了,他大致明白这一件事可能是谁的人干的了,拿竹简的手都紧张得有些颤抖,过了一阵,才问道:“这些话你都跟谁说过了?”

郑吉答道:“除了燧长和您,我跟谁也没有说。”

“那就好。我劝你就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好了,今后跟谁也不要再提起这件事。这件事,我恐怕帮不上你们什么忙了。谋害王守一的那些人,我不说你们自己也心中清楚,我们惹不起的。”孔山十分真诚地劝道。

常惠明白了,孔军侯这会也打起了退堂鼓了,李季一伙人的能量,不是一般的人敢去惹的,弄不好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人,都是趋利的动物,在生死攸关的利害关系面前,绝大部分的人都会选择明哲保身。

“军侯,请你帮帮忙,王守一是冤死的。我们希望大人能替他主持正义,将真凶绳之以法。”常惠不死心,他不希望王守一死不瞑目。

“真凶?那你知道他是谁吗?你有证人吗?”孔山开始不耐烦了,变了脸色。

常惠摇了摇头,“没有。但是,我推测这事一定跟李季他们脱不了干系。”

“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李季是谁你不清楚吗?他哥哥是太原郡的太守,你我的顶头上司。他的姐姐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你这话在我这儿说说就够了,要是传到别人的耳朵里,就凭借你诽谤皇亲国戚的罪名,就可以砍你们几回脑袋的了。所以,我奉劝你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工程上的质量问题管好就行了,不要去惹这麻烦。今天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快回去休息吧。”孔山直接下了逐客令了。

从军侯的治所出来之后,两个人就这么走着,一路上都没有怎么说话。

郑吉最后憋不住了,“常燧长,这事就这么算了?一个大活人就这么白死了?”

常惠道:“我也知道这件事可能是他们干的,但军侯说得对,我们手头没有人家的证据啊!如果冒冒失失捅上去,我们会死得很难看的,还是先忍一忍吧。”

常惠叹了一口气,看来,王守一的冤屈只能随着他的身体一起深埋入地下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杨一笑 王守一床上的东西都随着一份证明他因公死亡的爱书寄给他家里的了,床上变得空荡荡的。没有了“十三香”的荤段子,夜晚的宿舍便少了许多的生气,变得很压抑、沉闷。

这一天,常惠他们值完班回来,发现宿舍里多了一个人。此人个头与王守一差不多,应该也是南方人士。年龄却比王守一要大得多,从额头上的皱纹来看,至少有五十来岁。

“你是谁?干嘛在我们宿舍里?”张三责问道,两眼赶紧扫了一下常惠床上的肉酱,看有没有丢失。

“我叫杨一笑,是这儿的医师。管事的说你们这儿空出来一张床,让我搬过来跟你们一块住。”老者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跟大伙打了个招呼。

“哦,是新来的啊。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燧长常惠。”张三开始一一介绍起来。

“燧长好。”杨一笑很热情地伸出了一双有力的大手。

“你好。大家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同袍,如今又住到了一个屋檐下,有什么事一定要互相帮助。”常惠礼节性地打了个官腔道。

“那是当然。”杨一笑应道。

常惠忽然觉得杨一笑这个名字很耳熟,好象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于是重复了一下,“你叫杨一笑?”

“如假包换。杨是杨树的杨,一二三四的一,笑话的笑。”杨一笑详细地解释道。

“大爷,您这名字挺好记的,看样子大爷一定是个爱讲笑话的人。”郑吉笑着跟杨一笑打了个招呼。

“呵呵,”杨一笑笑着道:“还真让你猜对了。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逗人一笑的本事还是有的。我以前也是一个读书人,读了好多年的书,连续考了三次都没中。当我意识到自己不是一块读书的料时,便弃文从武。在一次演兵比武中,好不容易射出一箭中了,却又被逐出了军队。”

“为什么你射中了还要被逐出啊?”小范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射中的不是箭靶而是鼓吏!”杨一笑道。

“哈哈~~”众人一听,顿时开心地笑了,果然是个搞笑的。

常惠听到此处,马上想起来了,他在一次古文训练中就看到过一篇《杨一笑传》,说的正是他的事迹。他记得全文是这样的:初从文,三年不中;改习武,校场发一矢,中鼓吏,逐之出;又从商,一遇骗,二遇盗,三遇匪;遂躬耕,一岁大旱,一岁大涝,一岁飞蝗;乃学医,有所成。自撰一良方,服之,卒。遂至地府,久候阎王升堂,不耐,问之,鬼卒曰:王阅足下卷宗,狂笑,休克于后堂,未醒……

时人评价曰:孔子见老子,归而称“吾今见老子,其犹龙也!”而杨一笑其人,学究天人,才砾古今,有神鬼不测之机,夺天地造化之秘,如神龙见首不见尾,其犹龙乎?

莫非眼前的这人,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杨一笑?那史书上记载的杨一笑,生卒年不详,是宋神宗时期人氏。如果真是此人的话,那他跟自己一样,也是穿越者。只不过他穿自另外的一条时光隧道,从宋朝来到了一千多年前的西汉。

这时,杨一笑正与人津津有味地讲起了自己的传奇经商的经历,一次遇到了骗子,一次遇到了盗贼,一次遇到了匪徒……

这就差不多对上号了,为了谨慎起见,常惠待他讲得差不多的时候,试探着问道:“杨叔,您是穿越人吧?”

杨一笑听了,顿时大惊,他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人知道自己的底细。可是,细看眼前的这人,自己在宋朝的时候却并不认识。他满腹狐疑地答道:“燧长,你也是穿越人?”

张三在一旁听了,抢答道:“我们燧长是太原人。常哥,这穿越在哪里?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常惠一看可能要露馅,便笑着答道:“穿越要从吴越一带过去,靠近大海了。杨叔,是吗?”

杨一笑便知常惠是在替自己解围,连忙点头称是。

待众人一一上前见过杨一笑,常惠便开始盘问起来:“杨叔,你后来学了医之后,怎么又跑来当戍卒了?”

杨一笑答道:“这事啊,说来话长。那天,我身体有些不舒服,自己给自己开了一剂药吃下了,就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就来到了这荒凉的边塞。我路过校场的时候,听到里面传出很是诱人的口号,你们在里面不停地喊:‘立挣!向钱看,向厚赚!向左赚,向右赚,还有一二亿,一二亿……’的,我立刻就被吸引住了。要知道,我也做过生意的,做了那么多年,也没有挣个什么钱的,而你们的目标动不动就是一二亿,就决定进来看看。我找了卫兵一问,这里面能挣钱不?他跟我说能,不过各人凭各人的本事。我又问我可以参加不?他跟我说,只要我填表报名就行了。就这样,我就进来了。谁知道进来之后,还是干的老本行—当医师,我就是被你们的口号忽悠进来的!”

众人一听,顿时一个个笑得前俯后仰的,有的摸自己的肚子,有的捶自己的胸脯。郑吉有些口渴了,正在喝水,被他这笑话呛了满满的一口水,更是弄得眼冒金星。

这个杨一笑,看来还真是来搞笑的,比以前的“十三香”更让人捧腹大笑。于是,大家在失去王守一的悲伤中走了出来,一个个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风兄弟捂着笑疼的肚子道:“杨叔,您太搞笑了。那是教我们演兵时呼的口号,是‘立正!向前看,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那个‘一二亿,一二亿’也是‘一二一,一二一’,是一二三四的一,不是一亿的亿……”

“你们要早点告诉我呀!要是早知道是这样的,我也就不会进来了……”杨一笑装出一副很无辜、一副受害者的样子道。

“您要是不进来,我们又怎么能认识您呢!看来这也算是我们的缘分了。”常惠笑着跟杨一笑道。

“这话说得好,我爱听。可惜这儿没有酒,要不然,我们真应该来个一醉方休庆祝一番。”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种马令(一) 长安城内。“八百里加急!西北八百里加急!!”一卷黄尘滚滚,骏马飞驰而至,但见一个人影一晃,跳将下马,将密封的飞递递进了法曹掾史手中。

法曹掾史不敢怠慢,手握飞递紧急来到未央宫向汉武帝禀报。在宫门口,被宦官苏文给拦下了。“苏大人,这是西北八百里加急!麻烦赶快给皇上送进去!”

苏文一听是八百里加急,不敢怠慢,接了密封的飞递,匆匆走入了宣室。

宣室内,身穿黑色朝服的汉武帝正在主持朝会,听取众大臣禀报这五天来朝廷所发生的重大事情。

苏文走进去,“禀报陛下。这是刚刚从西北报送回来的八百里加急!”

“呈上来。”刘彻道。

苏文便上前将飞递交给了汉武帝。刘彻拿了飞递,拆去密封,打开里面的帛书一看,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将帛书往地上狠狠地一扔,嘴里怒道:“岂有此理!”

众大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个面面相觑,静待着皇帝的发彪。

已经升为光?大夫的霍光赶紧去捡地上的帛书。

“不要捡!”刘彻余怒未消,“趁着诸位大臣都在这儿,现在,我们就一起来议一下这件事!想必大家都还记得,半年之前,朕就派遣车令为汉使,拿千金及金马去请求大宛王交换他们的好马。谁知道那个不识好歹的大宛王不仅拒绝了我们的请求,还在其东边的郁成阻击杀害汉朝使者,抢去他们带去的财物!车令不幸以身殉国,只有一个随从逃了回来报信!你们都议一议,这件事该怎么办?”

原来自从张骞出使西域回来后,就跟刘彻报告说在汉朝正西面大约万里远的地方,有一个国家叫大宛,盛产一种宝马,马身上滴的汗都是红色的,名曰汗血宝马。

一向爱好宝马的刘彻当时就入了迷,只是苦于大宛离大汉有万里之遥,中间又有匈奴人的势力阻隔,无法一睹宝马的真容。

后来,汉朝打跑匈奴人之后,出使西域的使者渐渐多了起来。那些使者回来都向他汇报说:“大宛有好马,在贰师城藏匿不肯给大汉。”

想一睹大宛汗血宝马真容的愿望都在汉武帝心中藏了十多年了,他觉得现在的条件已经成熟了,这才派遣车令等人拿千金及金马去请求大宛王交换他们的好马。

车令他们到达大宛国后,大宛国王毋寡便与群臣计议到底要不要卖大汉宝马。

昧蔡是国王的弟弟,待汉人还算友好,听说过大汉军队的厉害,便建议道:“大王,大汉的使者不远万里而来,带来重金,只求购买我们的宝马。我们卖给他们就是了,不必与他们为敌。”

一向凶猛好战的勇将煎靡反对道:“大王,不可。昧蔡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汉朝距离我们有万里之远,来我国一趟,路上就得有伤亡。他们若从北边过来,那里会有匈奴人阻截;如果他们从南边来,南边全是沙漠之地,缺乏水草,途中也无城镇,饮食缺乏。以前汉朝使者成批从南边过来,常因缺乏粮草,死者过半。要想派大军前来攻打我们,我看他们还没有那个本事,大可不必担心。况且贰师良马是大宛宝马,若是让匈奴人得知我们卖给大汉了,那可就糟了!”

大宛国王毋寡一听,觉得煎靡说得有道理,便决定不卖大汉宝马。

汉使车令向大宛国王毋寡递交了国书,然后又献上了汉武帝准备好的金马。

大宛国上至国王下至大臣何曾见到过做工如此精致的、栩栩如生的金马?顿时一个个眼睛都亮了。国王毋寡更是爱不释手,手捧金马仔细端详起来。

汉使车令一看,觉得有戏,便恳求大宛国王毋寡将贰师城的宝马卖给汉朝。

大宛国王毋寡一听,眉头一皱,道:“汉使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在我大宛国多歇息一段日子。只是贰师城良马是我大宛宝马,匈奴大单于有令,不得卖给汉人,还请汉使转告皇帝陛下,多加谅解。”

车令一听,顿时傻眼了,他没有想到自己把皇帝赐给他们的金马都送上去了,可是大宛国收了礼品之后竟然不肯卖给汉朝宝马,自己等下如何回朝廷交差?

敢持使节出使西域的,就不是一般的人。车令见大宛国收了礼却又不肯卖马,也是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只见他上前一步道:“大王,我知道这金马有一处瑕疵,请让我指给大王看。”

大宛国王毋寡不知是计,便将金马归还给了车令。

车令拿到金马之后,道:“既然国王没有打算要卖给我们宝马,请恕我不能将这金马送给您!”

“大胆!”煎靡一听,顿时勃然大怒,他拔出了手中的剑,“大胆狂徒!你想撒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车令及手下也拔出了刀剑,车令脸不改色心不跳地道:“你们要是敢强抢,我就砸碎金马!”

大宛国王毋寡害怕车令真的砸碎金马,便制止了煎靡的鲁莽行为。

车令一行便拿了金马及财物后离去。

煎靡余怒未消,说“大王,汉朝使者送给我们的礼物又拿了回去。他们这样做,太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您怎么就不让我们杀了他们?”

毋寡道:“蠢货!你把他们当众杀死在王宫之内,那大汉的人还不来找我们的麻烦?这事,要偷偷的干。他们人生地不熟的,肯定走不快。你带人赶紧赶到东边的郁成城一带埋伏起来,把他们的财物抢回来!汉朝的人问起来,就说是匈奴的人干的!”

煎靡连忙道:“我王英明!臣马上去办。”

煎靡骑上快骑,调来郁成城的兵马,在车令的必经之路上埋伏起来。

车令一行人进入了煎靡的伏击圈,煎靡带人冲了出来。

一番苦战之后,血流成河。车令一行人只剩下一个随从冲了出来报信,其余的人全部被杀,钱财也被抢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种马令(二) 大臣们听完车令出事的经过,一个个气愤填胸。

“杀我汉使,便是向我大汉宣战!陛下,向大宛国宣战吧!”

“陛下,我们不能让车令的鲜血白流!血债要用血来还!”

将军们纷纷上前请战。

汉武帝自从公元前141年登基以来,三十多年的时间内,汉军一向纵横天下。曾经大败匈奴、南破闽越、南越、东灭卫氏朝鲜,西破楼兰,所向披靡,何曾受到过如此奇耻大辱?他把目光投向了丞相石庆。“丞相,你的意思呢?”

石庆出列道:“大宛国杀我汉使、掠我财物,蔑视天子威严,是可忍孰不可忍!臣以为,若不给予教训,西域诸国必将群起而仿之,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丝绸之路就断了!臣主张发兵讨伐!”

“好!既然丞相也认为应发兵讨伐,扬我大汉国威,那朕就定了。诸位爱卿,你们都议一议,谁可为帅?”刘彻问道。

大汉兵强马壮,率军出战可是一个立功封侯的大好机会。

曾经出使过大宛的姚定汉第一个站出来道:“禀陛下,大宛虽说号称是西域五大强国之一,但依臣看,他们兵力虚弱,武器也不精良。只要以强弓劲弩射击他们,就可全部俘虏其军队。臣愿领三千精兵,便可大败大宛。”

“你说三千精兵便可大败大宛?”汉武帝有些不太相信。

“是的。浞野侯率七百骑兵便俘获楼兰王,臣愿领三千精兵,便可将大宛国王捉来。”姚定汉夸下海口道。

“浞野侯,此事你怎么看?”汉武帝刘彻问赵破奴道。

“禀陛下,上一回臣率七百骑兵便俘获楼兰王,那是臣出的奇兵,臣的身后还有二万大军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大宛国比楼兰国还要远,还要大,光是三千精兵恐怕不够。如果让我领兵,还得有二万步兵作后盾。”赵破奴说道。

刘彻听了赵破奴这么一说,顿时心中有数了。二年前,大将军卫青去世了,现在他手头的大将也就是赵破奴了,他不能动,得留着他对付匈奴的。既然大宛国这么好打,那就派自己最疼爱的妃子李夫人的二哥李广利去好了。李夫一心想给她二哥李广利封侯的,可是他寸功未立,给他封侯不能服众啊。如今正是一个可以让他立功封侯的大好机会,不能随便给别人了。

想到这儿,他心中有数了,他要把李广利培养成第二个卫青。“这样吧,朕决定派遣太原郡太守李广利为贰师将军,调发属国六千骑兵及各郡国不轨刑徒三万人,讨伐大宛,取回种马。你们觉得呢?”

大臣们面面相觑,原来皇上决定迎合李夫人的心意,是想要给他哥哥一个立功封侯的好机会。

太子刘据站出来道:“父皇,这统兵打仗,非同儿戏。李郡守从未领兵作过战。父皇却将如此重任托付给他,儿臣认为不妥。”

刘彻没想到太子如此不识趣,脸有不悦。

赵破奴见状,便出列上奏道:“陛下,臣也觉得李郡守从未领兵作过战,还得有得力之人从旁协助才行。臣愿往。”

刘彻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道:“不,你还得给朕守住北边的大门,防止匈奴人的袭击。协同贰师将军的人选,各位爱卿再议议看。”

丞相石庆一听,便出列奏道:“陛下,臣举荐浩侯王恢,可担此重任。浩侯王恢,对西域诸国十分熟悉,又有作战经验,有他从旁协助,准能取胜。”

浩侯王恢,曾为中郎将,屡出使西域。当时楼兰等国屡次断绝汉使的后勤补给供应,或者攻击、打劫汉使,王恢就把这些情况报告给了汉武帝。

汉武帝就令王恢协助赵破奴攻打车师,掳获了车师王。他正是凭借此军功封为浩侯的。赵破奴攻打楼兰,也正是他领兵二万在后压阵。有了他的从旁协助,又有六千精骑兵,征服一个小小的大宛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刘彻点了点头,“浩侯,你可愿往?”

皇上点了将,浩侯王恢马上出列道:“臣愿往。”

霍光出列举荐道:“陛下,中郎将赵始成,执法严厉,可为随行军正(汉代军正是军事法官,职权很大,除将军有罪要报告皇帝处置外,二千石以下军官犯军法,不待请示,可直接由军正按军法处置。)。”

刘彻点头应了,“准。拟旨。诏令太原郡太守李广利为贰师将军,中郎将赵始成为军正、浩侯王恢为长史、李哆为都尉,共同协佐贰师将军。调发属国六千骑兵及各边郡不轨刑徒、驻军三万人,讨伐大宛,取回大宛种马。”

赵破奴这会儿放心了,道:“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大臣们一看,也纷纷出来附和道。

太子刘据一看朝中这么多的大臣都赞同让李广利为贰师将军西征大宛,也只好随大势,“儿臣附议。”

刘彻便满意地笑了。

霍光马上开始书写诏令,以八百里快递分发下去。

朝廷的旨令一到,各边郡也纷纷行动起来了。刚好常惠他们负责的长城也顺利竣工验收,李广利便派人在闲下来的刑徒当中挑选身强力壮的编入军中,准备讨伐大宛。

常惠率领他们燧的人也搬进了新建的坞中,正在组织他们学习背诵《塞上烽火品约》。《塞上烽火品约》是繁峙要塞(即“鄣”)共同订立的联防公约,是每一个烽燧官兵都应熟悉并知晓的条文。如果不能熟悉其中的条文,被上级抽查到了,是要扣减薪资的。

“《塞上烽火品约》第九条是怎么规定的?”常惠问张三道。

张三摸了一下脑袋,答道:“《塞上烽火品约》第九条啊,‘匈奴人入塞,守亭鄣,不得燔薪者,旁亭可举烽、燔薪,以次和如品’。是说如果匈奴人攻来,守要塞者来不及燃薪,或被围困而无法燃薪,邻近的烽火台有义务点燃自己的薪火。”

常惠点了点头,通过这几个月来晚上的学习,张三已经进步很大,识了不少字,也背得下来一些有关烽燧的品约了。他接着考道:“不错,那第十条呢?”

张三又答道:“《品约》第十条:‘若误,亟下烽灭火,侯尉史以檄驰言府。’说的是若万一信号有误,立即‘下烽灭火’,并由侯官的尉史将书面报告驰报都尉府。”

常惠点了点头,抽查小范道:“小范,你来说说,若是匈奴来犯,其他烽火台如何以火势大小判断来敌之数?”

小范答道:“《品约》第十四条有规定,‘匈奴人入塞,不满千骑,只烧一积薪;超过一千人,烧二积薪;两千人以上,烧三积薪。’其他烽火台应以火势大小判断来敌之数。”

常惠又问道:“若是碰到匈奴入侵,天气恶劣,无法点薪的情况下,该如何处理?”

小范答道:“《品约》第十六条有规定,‘匈奴人入塞,天大风,风及降雨,不举燃者,亟传檄告入,走马驰以夜,急疾禀上司。’”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种马令(三) 常惠正在帮助燧里的同袍们熟记《塞上烽火品约》,以应付即将到来的考核。这时,坞里风风火火地闯进一个人来。

常惠抬头一看,是郑吉,便训斥道:“你跑哪儿去了?大家都在背诵《塞上烽火品约》,你不好好复习,难道你都已熟记于胸了?”

郑吉满脸笑容地道:“燧长,我打听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朝廷正在校场里招人呢!我打听了一下,是要西征大宛的。好多人都跑去报名了!”

“西征大宛?”常惠有些懵,这大宛又在什么地方?怎么自己从没听说过呢!

“对,是大宛,西域的一个王国。听人说,西域的那些小国兵力十分虚弱,不经打的。他们的武器也不行,连弩箭都没有。只须用强弓弩箭射击他们,就可全部俘虏其军队。早二年赵破奴率七百骑兵便俘获了楼兰王,被皇上封为浞野侯。其它跟着他的人也都有不菲的封赏。这一次,皇上任命了他的小舅子李广利为贰师将军,调发属国六千精骑兵、步兵三万人西征大宛,是给李广利镀金的。回来就有侯封,所有去的人也有立功封赏的机会。”

郑吉在家的时候,就苦练武艺,为的就是想有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所以,一听到有打仗的机会,高兴坏了。可是,他又舍不得常惠等同袍,这才回来讨个主意,希望他们能跟他一块去。

常惠犹豫了一下,自己并不是一块行军打仗的料,现在当个燧长、背背品约还是他拿手的好戏,真的要到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干,他还真的没有什么把握。

“燧长,你还在犹豫什么呢?要是能跟着出去混一趟,立个功回来,说不定剩下的役期也不用服役了的。”郑吉在一旁鼓捣道。

想想还要在这儿呆四年多的时间,出去一趟,也许就一年打个来回,倒也是一件划算的主意,常惠有些心动了,问张三道:“你要去吗?”

张三道:“常哥,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常惠道:“走,那就一起去看看去。”常惠这时候的底气也壮了,东汉的班超带着36人就敢闯西域,火烧匈奴营帐,剑斩异国巫师。凭借一已之力,让西域大小50余国均归附了汉朝,使丝绸之路重新打通。如今朝廷出动大军,征服大宛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杨一笑一听,也动了心,赶紧从床上坐起来,“等等我,我也要去!”

常惠他们四个来到校场,果然见校场里围了一大堆人。

一名功曹(人事处长)与主簿(政工处长)正带了几个人正在挨个挑选西征大宛的士卒。

戍卒们站成一排,脱了身上的衣服,亮出自己的肌肤,一个医师模样的人将其中的身体虚弱者与伤病者淘汰出来。

这还只是第一关,接下来便是接受主簿的问询。询问的内容无非就是有什么特长、本事、报名的目的,一旦你的回答不合他意,就会直接被淘汰掉。

只有经过这二道关卡的审核合格,才能到功曹那儿登记。

可能是消息走漏了,报名的人特别多,竟然差不多有一半的人落选。选中了的一个个神采飞扬,淘汰的一个个垂头丧气。

常惠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张三、郑吉他们被选上应该是毫无疑问的,自己与杨一笑想要通过可能就有些困难了。

正在这时,常惠看到军侯孔山正陪着一个人有说有笑的走了过来。只见那军官身铠甲、头戴铁胄、足穿圆头高跟靴、手握佩剑,气宇非凡,更令常惠惊喜的是他看上去很是脸熟,跟草上飞很像。

常惠看了一下他腰上的绢带,知他已是军候的官职了。他不敢冒失上前相认,便主动上前给孔军侯请安。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常惠,也是十分的惊讶,“常兄弟,你怎么到了这儿?”

常惠这才给草上飞也行了礼。

孔山也是一脸的惊讶,问道:“李军侯,你们以前认识?”

草上飞连忙道:“认识,认识。他是我兄弟,好些年不见了!没想到却在这里见到了!”

孔山便道:“既然认识,又好些年不见,那你们就叙叙旧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草上飞拍了拍常惠的肩膀,“兄弟,你怎么跑这儿来当戍卒了?”

常惠叹了一口气,道:“一言难尽啊,我被自己的大舅哥给坑了!所有的家产被朝廷没收了,还被罚这儿当戍卒。”

“你一个人在这里?”草上飞问道。

“我兄弟放心不下我,也跟着来了。张三,快过来见过大哥。”常惠手一招,张三便马上跑了过来,向草上飞行礼。

“免礼了。果然是有情有义的一对好兄弟。你哥罚来当戍卒,做弟弟的也跟着来受苦来了。李某佩服。”

张三腼腆着脸道:“大哥过奖了!”

“大哥,你今天怎么也来这儿了?”常惠也好几年没见草上飞了,这会儿相见,也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草上飞一听,就笑了,指了一下校场里的人说,“我嘛,是奉了朝廷之命来招人西征的。”

“西征大宛的?”常惠问道。

“是啊。你是不是想去?”草上飞道。

“我可以去吗?我这身板,恐怕连你们的第一关都过不了。”常惠自嘲地道。

“你要是想来我们部队,大哥我求之不得!只要你肯来,别的我不敢担保,一个屯长的官职我还是敢包你的!”草上飞爽快地答应道。

“多谢大哥。”常惠顿时喜出望外。一个人,如果有贵人相助,升起来也是挺快的,一转眼,一个屯长就象做梦一般到手了。

“大哥,那我呢?”张三问道。

“你嘛,就到常惠手下当一个队率好了!”草上飞点头道。

常惠想着把郑吉也拉进自己的队伍来,又试探着道:“大哥,我还有几个兄弟也想过来……”

“你想要什么人,你都可以自己做主,我不管。我只管你。走,我带你们去登记一下。”草上飞领着他们来到那个功曹那儿。

功曹与主簿见到上司过来,慌忙行礼汇报情况。

草上飞点了点头,指着常惠他们几个道:“这个常惠,是我请来当屯长的,你们登记一下。他要的人,都优先让他挑选。”

“唯。”两人连忙应了。

“行,兄弟,你先在这儿等会儿,我还得跟孔军侯打个招呼去。”草上飞说道。

“大哥有事,就请先忙吧。”常惠抱拳作了一揖。

那功曹与主簿见常惠一来就与他们的上司称兄道弟的,哪敢怠慢?屁也不敢放的火速帮他们办理了入伍的手续,更换了符。常惠摇身一变,成了西征军的一名屯长,张三与郑吉也升级为队率,各统领五十人。就是杨一笑,也给他弄了一个队史,负责后勤。

常惠又在戍卒中挑选了一百人马,组成了自己的第一支队伍。常惠在戍卒中本来就颇有声望,那些人也很信服他,都愿意跟着他干。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种马令(四) 由于军情紧急,士兵挑选完毕,也来不及训练,就要在第二天一早开始行军,赶到太原郡校场口领装备并与大部队集结。

这是常惠报名后得到的消息,留给他在繁峙的时间也就是一个晚上的了。

现在整个燧里十个人,张三与郑吉跟着自己当了队率,杨一笑也当了队史,闻讯赶来的夏季也当了一个小什长,就只剩下小范与风云兄弟了。

他们几个安于现在还算是安逸的生活,不愿意跟着去打仗受苦。人各有志,常惠也就不勉强他们了。

吃晚饭的时候,常惠特地多开了一坛肉酱,以茶代酒,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算是与弟兄们告别。时间一晃就是大半年的了,跟大伙也都有了深厚的感情了。

大伙儿都有一些依依不舍的感觉,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为了自己的前程,常惠决定了出去放手一搏。吃过饭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物品,将几身不要的旧衣裳送了人。

还剩下三、四十坛没有卖完的肉酱,这会儿当上屯长了,有了属于自己的一辆轺车,可以拉到路途中去吃的,就全交给杨一笑这个后勤总管保管了。

忙完了这一切,这才想起还没有告诉家里的人。虽然他们要赶到太原郡校场集结,但他还是离不开军中的,只能写信告诉家里自己的这一决定了。他提起笔来开始写信,并乐观地告诉家里人,如果事情顺利的话,大约一年左右便可得胜回朝,那时一家人就可团聚的了!

张三在一旁盯着常惠写信,道:“常哥,记得告诉嫂子一声,让她把我的情况也跟良宵说一下。”

常惠笑道:“你这段时间里也学了不少的字了,给媳妇写封家书应该不成问题了吧?”

张三挠了挠脑袋,“字是认得几个了,可书信还真没写过。算了,就是写了她也不认得,一样的要麻烦人去读。还是请嫂子告诉一声得了。”

常惠一听,觉得张三讲的也有些道理,就又在信的结尾添加了几句。

信写完了,分别在即,大家又央求杨一笑讲个笑话。

杨一笑沉思了一会儿,便讲了一个荤段子的笑话。只见他一本正经地讲道:“从前,有一个方士,专门卖迷惑妇人的药。他对人吹嘘道,只要将他的药弹到妇人身上,那妇人就会被迷得神魂巅倒,听从下药人的使唤,想要干什么就会干什么,上床更是小菜一碟。”

这一开场白就让常惠听得津津有味,他没想到在古代就竟然也有这种迷魂药,只是不知道真假。

郑吉一听,十分好奇,问道:“杨叔,你说世上还真有此药?”

杨一笑笑道:“你莫乱打岔,我还没有讲完呢!”

于是,他咽了一下口水,接着讲道:“有一日,有个长得帅的轻浪子弟来买药,恰好方士外出不在家,他的妻子收了钱后便取药交给来人,并讲述使用方法。轻浪子弟见方士的妻子有几分姿色,就想一试药物的效果,悄悄地以药弹到她的身上,然后跟随妇人来到房间里。方士的妻子无奈,只得听从轻浪子弟的吩咐,与之交合。方士回来之后,他妻子便将此事告诉了他。方士一听,大怒道:‘谁教你听从他的?’他妻子答道:‘我若是不从,那不就显得你的药不灵了吗?’方士只好无语了……”

众人听完,一个个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后,队伍便开始出发了。

草上飞驱车来到常惠身边,道:“昨天,我与孔军侯有事,没顾得上你。今天,你就上我的车,咱们兄弟好好聊聊。”

常惠欣然应了,把车交给了张三,自己上了草上飞的车,两人在马车上畅谈起来。

常惠把那年与他分别之后娶了桑丽华,又如何从周记跳到了桑记,再把桑记一手做大,却不料栽在了桑田手里的经过一一说了出来,听得草上飞也是不胜感慨。

“桑田那家伙,当年我在山上的时候,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鸟!当初,他就非要取你的命!这么狠毒的家伙,你跟他搭亲戚,怎么不防着他一手呢?我看你这个人啊,吃亏就吃在心眼太好了!心眼好,在这个世上,是很难生存下去的!”草上飞心有体会地说道。

常惠点了点头,草上飞所总结的,很有道理。如今自己从了军,慈不掌兵,确实得有所改变才能适应这个角色的了。“大哥教诲的是。好些年不见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草上飞笑道:“我这些年过得还算好吧。当年多亏兄弟指了一条明路,我才混到了今天的地位。哦,现在我有名字了,姓李,单字一个‘飞’字,我上司你猜是谁?”

常惠摇了摇头,“我猜不出来。”

李飞十分得意地道:“我知道你猜不出来,他啊,叫李陵。别看他年纪跟你差不多,他的身世可显赦了,是名门之后。是让匈奴人闻风丧胆的飞将军李广的长孙。”

“飞将军李广?我知道,当年卫大将军护送飞将军的棺材归朝的时候,我还亲眼目睹过。可惜他一生勇猛,立功无数,却始终未能封侯。”常惠想起了当年卫青他们从漠北归来时的情景。

“是的,飞将军饮恨沙场,常使英雄泪沾巾。他的长孙李陵,年轻时就颇具他爷爷的大将风范。善于骑马射箭,对人有仁爱之心,谦让下士,名声很好,担任过皇帝身边的侍中、建章监。皇上认为他值得栽培,命他率领八百骑兵。李陵带兵后,曾深入匈奴二千余里,越过居延侦察地形,未遇到匈奴顺利返还,因此升为骑都尉,成了我们的头,教习我们箭术以防卫匈奴。这一次要西征大宛,我们人数不够,这才紧急征兵。算是让你们赶上一个好机会了。不打仗的时候,军中升迁可慢了,这么些年来,我才官升一级。”李飞一路上滔滔不绝地讲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种马令(五) “多谢大哥提携。”常惠道,心里暗自感叹运气还真的不错,服役还不到一年,一下子就从一个小小的戍卒升级到了屯长,这放到现代社会里,也算得上一正连级干部的了。

“你我兄弟之间,就不要提这谢不谢的了。你放心,到了哥这儿,哥不会亏待你的。昨晚,我跟也军侯聊到了你。他说你人很聪明,脑子里主意多,修长城的时候,本来是无法按期完工的,幸亏你想出了冰道运石的招术,解决了他的难题,还提前完工了。我把你调走,他还有些不舍的呢!”李飞又聊起了常惠在军中的情况,正是通过与孔军侯的聊天,他坚定了要将常惠挖过来的念头。

“大哥与孔军侯过奖了,我那也不过是出了几个馊主意,这用兵打仗之事,我还真不会。”常惠谦虚地道。

“兄弟,我的底细你还不清楚吗?我不一样的当了军侯?到了战场上,只要敢打敢拼,这就够了!我跟你说,我们这一次西征,这西域人,可比匈奴人好对付多了。早二年前,赵破奴仅仅率领七百骑兵便攻破了楼兰国,还俘获了楼兰王,被皇上封为浞野侯。这一次,皇上让他的小舅子李广利任贰师将军,调发的精骑兵就有六千之多,此外还有步兵三万人,攻打西域的小国大宛,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我们只需要跟着去壮壮胆的,回来还有立功封赏的机会。你没有看到啊,要去的人可多了!”李飞很是兴奋地道。

常惠虽然没有打过仗,但是他多多少少也听说过骄兵必败的道理。如今,还没有出征,将士们如果从上至下都存着这样一种思想,那可大事不妙。不过,他又不好当面说李飞,便岔开话题道:“大哥,我们这支队伍到了太原集结之后,是步兵还是骑兵?”

“当然是步兵啦!精骑兵,那可得好久才能训练出来的。步兵嘛,旗杆一扯,拉起队伍就能直接上战场的。”李飞答道。

常惠想了想,也是,骑兵是朝廷的精锐部队,不练个一年半载,是上不了战场的。

李飞见常惠在沉思,还以为他有些失落,想去骑兵部队,便道:“怎么?想去当骑兵?兄弟若是想去骑兵部队也行,就凭我与李都尉的关系,你们进骑兵部队应该不是难事。不过,想要在骑兵中当官,那我就帮不了这个忙了。”

“没有,我们跟着大哥干挺好的,没想去当骑兵。”常惠赶紧澄清。

李飞点了点头,马车里顿时静了下来,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常惠打破了这一尴尬的气氛,问道:“大哥,你说我们西征回来之后,我就可不可以不在军中呆了?你知道,我这个人很恋家的,要不是家里出了变故,我是断然不会从军的。”

李飞想了一下,道:“听说大宛离大汉有万里之遥,一来一回,就得一年多。出去立个功回来,抵减你剩下的两年役期,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常惠道:“那就好。我以前啊,有些客户,也是从西域来的。我这一回跟着大军去西域可以顺道见识一下那边的风土人情,看看那边有什么好生意可做。将来,我回家之后,还是要做生意的。”

常惠已经策划好了他的将来,退役之后,继续做他的生意,而且要做跨国的边贸生意。

“你啊,还是忘不了你的老本行,做生意。你这个想法不错,与西域的国家做生意,互通有无,赚头也大。到时候大哥跟你一起干。”李飞对常惠的提议很感兴趣。

“大哥,你说大宛离我们有万里之遥,朝廷干嘛这么兴师动众的去打它?”常惠有些不解地问道。

“大宛的贰师城有非常名贵的汗血宝马,诏令上说就是要讨伐大宛,取那种汗血宝马回来作种马。”李飞答道。

种马令?常惠感到非常的惊讶,原来后世娱乐界种马盛行、网文上种马文盛行不衰,原来竟然是早有出处的,自从汉武帝下诏以来,历代文人墨客就一直趋之若鹜,乐此不疲……

这未免也太荒唐了吧?他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追问了一句:“不远万里,兴师动众的,就为了一种马?”

“那可是汗血宝马!大宛国贰师城的特产。传说贰师城附近有一座高山,山上生有一种野马,奔跃如飞,无法捕捉。大宛国人在春天晚上把选了一些发情的五色母马放在山下,野马受到诱惑,就与五色母马交配了。它们生下来的马驹就是汗血宝马,此马肩上出汗时殷红如血,胁如插翅,能日行千里。”古代的男人除了爱美女之外,就是宝马了,李飞一听常惠对汗血宝马都没放在眼里,连忙解释了汗血宝马的来历。

汗血宝马,常惠是略知一二的,它在后世的原产地是土库曼斯坦。全世界汗血马的总数量非常稀少,一共只有3000匹左右。所以,土库曼斯坦把它当成国宝,并将它的形象用在了国徽和货币上。还曾有专家对汗血马的“汗血”现象进行过研究,发现它的“汗血”现象其实是受到寄生虫的影响。

不过,这种马确实力量大、速度快、耐力强,曾经创造过在84天跑完4300公里的最快速度记录。选用这种马作战马,确实可以大大加强汉军的战斗力。从这一点上来看,不得不说汉武帝还是很有战略眼光的。

看到李飞的反应是如此的激烈,常惠赶紧把自己的不屑收敛起来,装做对汗血宝马一无所知的样子,“啊?还真有此种宝马?你都说得我想一睹为快了。”

“放心吧,这一次,我们肯定能得到那种汗血宝马的,说不定你我还能骑上一匹在大草原上逛上一阵的呢!”李飞对即将到来的胜利充满了憧憬。

马车外面,刚刚组建成的西征军士兵们也是满怀着胜利的憧憬,把曾经服役过的繁峙关抛在了脑后,朝着一个充满神秘诱惑、但又前途未卜的目的地奔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弓箭兵 经过几天的行军,常惠他们终于按时抵达了太原郡的校场。

平日里空旷的校场里,这会儿挤满了西征的士兵。

李飞带他们报了到,便开始领装备。常惠他们这个屯的人,大都来自戍卒,平素练习过射箭,所以都按他们的特长成为了弓箭兵。

弓箭兵的起源很早,大概源于古时候人们狩猎用的大木棍。当古人追不上鹿等奔跑迅速的动物时,就会用木棍去砸他们,后来就有了专门的弓箭。并在商周的“牧野之战”中开始用于实战。

不象现代社会拥有各种导弹、飞机、大炮和枪,在这个冷兵器为王的时代,由于远程打击武器的缺乏,弓箭兵就成了一种举足轻重的兵种。看来李飞没有食言,把自己当成了最为重要的亲信了,将他的主力部队交给了自己。

其它由刑徒们组成的屯则被编入了步兵卒,拿到的武器是大约三米长的戟和盾牌。戟是矛和戈的合体,兼具钩杀和刺杀的功能,在战国时期即开始逐渐取代了长矛,成为车战和步战的主要武器之一。到了西汉的时期,又对戟进行了改进,在戟尖向戟身过渡的地方增加了一个横着伸出去的小刺,使戟看上去成“卜”字形。这种戟除了有啄刺功能外,还有正面锁架和反手钩带的功能。此后,侧面伸出的距刺由原来的垂直横着伸出,有变成垂直横着伸出之后,又向上弯曲,以增大叉刺时的割、杀面积,更符合骑战和步兵作战的要求。

常惠他们屯除了每人领到一张弓和若干枝箭外,还专门配发了十辆马拉的弩车。西汉的弩车是由弩机演变而来。西汉时因为跟北方匈奴长时间交战,弩作为远程攻击的一种武器,优势就很快凸显出来了,并逐渐发展出单弩、连弩的型号,变成了汉军步兵对抗匈奴骑兵的利器。可以连发十箭的弩常惠在长城上就见到过了,不过,那是固定在长城上的,象这样马拉的机动弩车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李飞走了过来,指着这十辆弩车对常惠道:“这可是我的宝贝,我把它们都交给你了,你可得负责保管好。”

常惠点头应了,李飞又道:“我得去找李都尉禀报一下,你和你的人呆在这儿,不要四处走动。”说完,便去找李陵谈事去了。

李飞一走,常惠就把这十辆弩车分别交给了张三与郑吉,吩咐他们妥善保管。

杨一笑看了后,直摇头,以一种不以为然的口吻问常惠道:“这种弩也称得上宝贝?常屯长,不知道你见过床弩没有?”

“床弩?”常惠摇摇头。

“你没有见过?”这回轮到杨一笑惊讶了,“宋军里多的是!难道你没参加过宋军?”

常惠见他起了疑心,连忙答道:“我就是一个生意人,一向不喜欢打打杀杀的,这一次服役,也是不得已才进来的。”

“哦,原来是这样。我跟你说啊,大宋的床弩,自2弓至4弓,有好几种。多弓床弩,就算是小型的,张弦时一二个人是拉不开的。光是绞轴的人数,小型的就得有6~7人才拉得开;大型的如‘八牛弩’,需用100人以上。”

“拉一张弓需用100人以上?”常惠感到不可思议,开始脑补100人齐力推轴拉弓箭的情景。

“你不相信?那‘八牛弩’我真的见过的,威力巨大无比。瞄准和以锤击牙发射都有专人司其事。所用箭以木为杆,铁片为翎,号称‘一枪三剑箭’。床弩又可射出‘踏橛箭’,使之成排地钉在夯土城墙上,攻城者可借以攀缘登城。床弩还可以在弦上装兜,每兜盛箭数十支,同时射出,称‘寒鸦箭’。床弩的射程可达六七百步远。”杨一笑比划道。

六七百步远,折合起来怕是有500-600米远的,就是现代枪枝弹药的杀伤距离了。常惠没想到宋朝的弩箭都发展到这一地步的了,点了点头,问道:“你能做出来吗?”

杨一笑摸了下脑袋,道:“那个‘八牛弩’太大了,很笨重的,行军打仗,用两张弓的床子弩就行了。那尺寸比这弩车稍微大一些,在车后方多了一架绞车。上面装有两张弓,分别置于粗大的弩臂前端和后部,两张弓相对安置,发射时,先用一条两端带钩的粗大绳索,一端钩住弩弦,另一端勾住绞车的轴,然后用五、七个或十余个士兵合力绞动绞车,把弩弦张开,扣在机牙上,这时就可以将钩子从弩弦上拿下来。专管装箭的弩手安好弩箭,并瞄准目标。放射时,用人手的力量是扳不动扳机的,要由专管发射的弩手高举起一柄大锤,以全身力气锤击板机,于是巨大的弩箭便呼啸着飞向敌方。那些箭也比这种箭粗大,箭镞是扁凿形的。用几张弓合力发箭,其威力要远远超过这种弩车。”

在他的详细讲解下,常惠算是基本上弄明白了宋朝的床弩是怎么一回事了。床弩的威力比弩车大得多,盾牌手是防不住的,射中之后,基本上非死即伤的。只是现在时间来不及,不然还真的可以让工匠们弄几架出来,试试它的效果。

今天是个大晴天,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火力直照射着太原郡的校场。

常惠他们发现,他们这支队伍,还算是军容比较整齐的,毕竟大都是戍卒出身。其余的部队,秩序都十分散漫,象一团乱麻似的。士兵们也许是经过几天的连续行军,一个个没精打采的样子……还有的人,更是互相聊起了天,攀谈着家里家外的情况……

装备都分发完毕,已经有人在按名单点卯了。

李飞也回来了,吩咐各屯长点卯,清点人数。常惠让士兵们站成了五行,一行二十人,整整一百人,很好数的。

随着一声刺耳的金鸣声,校场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不过,场面还是有些乱。有好些都是从刑徒里直接选拔出来的,也从没接受过队列训练,不乱才怪呢!

常惠看在眼里,有些疑惑,就这样一群乌合之众,还能拉出去打胜仗?

“咚!咚!咚!”木椎击打在鼓上,发出了急促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校场门口。那里已经金、鼓俱备,一千铁骑手持长戟,身穿铁甲、骑着战马威风凛凛地站成一个整齐的方阵,为首的昂首挺胸,气宇非凡。不愧是大汉的精锐部队。

李飞悄悄地对常惠道:“看到了吗?他就是李陵骑都尉。”

这是常惠第一次见李陵时的模样,心底里对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敬重。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又见蝗灾 这时候,三名身披绘彩甲衣的将军穿着的人登上了点将台。站在最前面的,应该就是贰师将军李广利了。

李广利,常惠是耳闻好多回的了,这一次还是第一次亲见。只见他皮肤白皙,眉清目秀的,他妹妹是一副美人胚子,他家遗传基因不错,就他这身材,放在现代,也是标准的美男子、奶油小生模样。

旁边一都尉模样的人抬头看了看天色,见时辰差不多了,便上前一步,轻咳一声,说道:“禀报将军,吉时已到……”

常惠以为李广利肯定有一番长篇演说,作一番战前的总动员,谁知道李广利看了一下全场之后,就吐出了两个字:“出发!”

出发的鼓点敲响了,长长的队伍便依次开出了校场,朝着敦煌郡的方向行进。敦煌为盛大之意,秦末汉初时为大月氏所居之地。后月氏为匈奴所逐,敦煌一带成为浑邪王领地。

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霍去病破陇西,俘虏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匈奴单于欲杀浑邪王。浑邪王和休屠王等遂降汉。

汉武帝于当年在河西设置了酒泉郡和武威郡。到了汉元鼎六年,又将酒泉、武威二郡分别拆置敦煌、张掖两郡。又从令居(今永登)经敦煌直至盐泽(今罗布泊)修筑了长城和烽燧,并设置了阳关、玉门关,保证了丝绸之路的畅通。敦煌成为中西交通的“咽喉锁钥”,汉军屯兵之地。

李广利将率领太原郡出发的士兵到敦煌郡集合,连同等候在那儿的士兵西征大宛。

从太原郡到敦煌郡,距离七千多里路,按每日行进80里,也得走三个多月。更加要命的是,自从大军出发以来,一直都是烈日高照。此时正是夏季,夏日炎炎,如火如荼。行军不到半个月,就有士兵出现了中暑的现象。因此,行军不得不改成昼伏夜行,以避开炎炎烈日。

好在常惠以前常跑齐地进货,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令李飞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他还以为常惠身为公子哥,受不了这一种苦呢!

虽然改成夜晚行军了,但天气还是反常得很。一个月下来,居然没有下过几场大的雨。今晚,明明天上出现了一大片乌云,整个天都暗了下来,一副要下暴雨的景象,谁知道被风儿一刮,只洒了几滴雨,乌云又被吹跑了。

“没下雨了,出发了!出发了!”李飞开始大声吆喝着那些准备避雨的士兵们。

常惠一直就站在露天的地方,他看了看吃饭用的瓦钵里,雨水都还没打湿钵底,顿时脸色骤变,又仰头看看头顶的那轮明月,不禁想起了那一晚他跟桑道乐在一块的情景来。当时,桑道乐告诉他这一情况是“月亮背瓜,大地开叉!这是要赤地千里的预兆啊!”

只不过当年的主角换成了自己。莫非历史真的又要重演,出现赤地千里的景象?他不由得连连摇头。

“常兄弟,在摇什么头啊?快集合队伍出发吧。”李飞过来问道。

常惠道:“军侯,你看这天气,已是一个多月不下雨的了。就是刚才,眼看着象是要下雨的样子,可是就洒了一点,地还没湿,这雨又过了。我方才夜观星象,这月亮周围没有一丝阴影,就象背了一个圆圆的瓜一样的,今年必是一个大旱之年啊!”

李飞笑道:“我说常惠啊,你是不是书读太多了!这天不下雨,对我们行军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至少不用担心耽误日期!我们又不是农民的,不种地,它大旱不大旱跟我们又有何干?”

常惠道:“军侯,如果真的是大旱之年,那就惨了!农民的收入一定会减少,很多的人就会没饭吃,‘赤地千里’之后,便是‘饿殍遍野’。况且,久旱之后定有蝗灾,这蝗灾一闹,本来没有受到旱灾的地方也要受牵连。早几年,太原郡就闹过一次,我对那恐怖的景象可是记忆犹深。”

“几年前闹蝗灾的时候,我也是见过的,一点绿色都找不到,的确很惨,不过,这事自有朝廷操心,我们还是赶紧赶路要紧。”李飞道。

“遵令。”常惠响亮地应道,同时也暗暗自嘲了一下,自己这是太监的命却偏偏要操皇帝的心,他现在是西征军的一员,只有顺利到达大宛,打败敌人取得种马回来才是正经的事。就算是有灾情,也不是他该操心的。

天气也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太阳像个泼了油的火球,悬在半空中,炙烤着大地。就连仅剩的一丝遮蔽的云彩,也在太阳的折腾中,飞灰烟灭。

知了躲在大树的肘腋下,热得也有气无力的喊叫着。龟裂的大地仿佛历经风霜后老人脸上的皱纹,那么清晰的深刻,那么无奈的哀伤。

常惠他们经过一条河流的时候,看到曾经湍流不息的河道居然已经断流了。在那一片水洼里,好吃的士兵们居然徒手就抓了好多的鱼,把它们当做晚上的美餐。

战士们三五成群的靠着荫凉处休息,躲避炎热的太阳。

忽然,一阵异常的响动惊醒了他们。

大家顺着响声来源的方向看去,一大群蝗虫正铺天盖地的飞了过来。

“我的天啦!快看,这么多的蝗虫!都成灾了!漫山遍野全是蝗虫!”士兵们惊叫着。

蝗虫漫天飞舞,有好多落到他们避凉的树上,不一会儿的功夫,整个棵大树便只剩下光凸凸的树干了。

这帮害人不浅的家伙!今年老百姓的粮食又遭殃了!

“谁有办法赶紧消灭它们啊,这蝗虫都成灾了!”一些士兵激动地说。

“真是讨厌,这会我们连个遮荫的地方也没有了!”还有一些十分愤怒地道。

常惠很想帮助当地的老百姓做些什么,于是下令让士兵们脱了盔甲,去逮蝗虫。

以前的老百姓,把蝗虫当做是神灵,不敢下手捕捉,害怕它们报复。可这些士兵们可不是种田的老百姓,一声令下,马上就开始行动起来。

李飞看到常惠他们的动静,赶紧过来了,问常惠:“你这是在搞什么鬼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吃蝗虫 常惠指了指漫山遍野的蝗虫道:“这些可是好吃的美食,士兵们行军一个多月了,都没有怎么吃到荤菜,这可是老天爷送上门来的!”

“这玩意能吃?”李飞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这么大胆的想法。

“能吃,用油炸后,又香又脆的,可好吃呢!赶紧动手吧,晚了可就全飞走了!”常惠笑着道。

李飞将信将疑,但正如常惠所说的,不赶紧捉可能就飞走了,宁可信其有了,于是也下令让其它屯的士兵们开始捕捉。

这下可热闹了,本来都处于休息状态的士兵们一传十,十传百的,全都闻风而动,开始了捕捉蝗虫。

李广利他们也被蝗虫所惊醒,一看这漫山遍野的蝗虫,吓了一大跳。

“这蝗虫所过之处,是寸草不剩的,这马可是要吃草的地方都没有了!”李陵担心地道。

李广利铁青着脸,没有发话。他本以为西征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赵破奴七百人就能破楼兰,皇上给了他这么多的人马去打一个西域的小国大宛,摆明了就是给自己踱金的,没想到还没到敦煌就出了蝗灾。

“传令下去,因途遇蝗灾,让沿途各郡县准备西征的草料。”

“唯。”一个长史听令后开始写公文去了。

这时,他看到好多士兵们都纷纷卸下盔甲,去捕蝗虫,十分奇怪:“这是谁下的令?还象是一支要打仗的军队吗?”

左右面面相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广利一看没有人回答,更加生气了,“都哑巴了?查,马上给我查出来是怎么一回事!”

“唯。”李陵他们几个赶紧下去调查是怎么一回事。

常惠他们每个人都逮了好几斤的蝗虫,这会儿赶紧支起锅,烧起了大火,准备调制他们的美味油炸蝗虫。

油炸蝗虫,放到现代社会里,也是一道人人喜爱的美食。又香又脆,惹人喜爱。常惠吃夜宵的时候,就爱点它了。他查过资料,蝗虫含有十分丰富的营养物质,其中包括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等有机物;各种盐类、钾、钠、磷、铁、钙等无机物。尤其是其中的高蛋白,更是比我们所吃的牛肉等高得多。除了丰富的营养外,还具有暖胃助阳、健脾等功效。

油开了,常惠将撕掉翅膀的蝗虫倒入锅中,又倒了一些盐。蝗虫受热后会很快变成了红色。

就是杨一笑也是没有吃过这一道菜的,看着满锅的蝗虫,都流出了口水,不停地问道:“屯长,你看能吃了吗?”

“嗯,还不行。得烧到红色有点偏暗才可以捞上来吃。”常惠答道。

“你就是常惠?”这时候,有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常惠赶紧站起来一看,一名军官带着几名手下过来了。只见那军官身披着铠甲、头戴铁胄、足穿圆头高跟靴。他手握佩剑,一脸严肃地望着自己。

此人正是骑都尉李陵,常惠慌忙向他行礼。“禀报骑都尉,小的正是常惠。”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下令让士兵们去逮蝗虫,都把军中当儿戏了?给我拿下!”李陵喝道。

几个士卒便要过来拿常惠,李飞连忙站了出来,“禀报骑都尉,这事不怪常惠,是我下的令。”

“你下的令?”李陵一脸狐疑。

“不,这事是我自作主张,未经请示便让士兵们逮蝗虫打打牙祭补充营养,与李军侯无关。”常惠一看自己闯祸了,这可不能连累李飞,赶紧认了下来。

李陵看了一下满锅的油炸蝗虫,有些不太相信地问道:“这玩意能吃?”

“能吃的。”常惠低头看时,锅里的蝗虫都快过火候了,连忙喊道:“快,快捞出来!再炸就要胡了!”

杨一笑他们连忙手忙脚乱地将蝗虫捞了出来,放到一个盆里。

常惠看李陵的脸色,估计自己的事不大了,这才用小碗盛了一些热乎乎的油炸蝗虫端给李陵,“请骑都尉品尝一下我们的美味。”

李陵还从未吃过这玩意,感觉到有些恶心,不敢下手。

常惠看出了他们的顾虑,害怕这东西有毒,于是,自己做了一个示范,抓起一只就放嘴里嚼了起来,然后对士兵们道:“你们也尝尝味道怎么样?”

有几个胆大的士兵们在炸的时候就看得已经流口水的了,这会得令,一人抓了一只就吃了起来。也许是好久没有尝过肉味的了,感觉到特别的好吃,吃完之后连手都舔了,然后一个劲地道:“好吃,真的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美味!”

“军侯,你也尝尝?”常惠把碗递给了李飞。

李飞在看到其它人吃的时候,也咽了一下口水,这时听他们说十分的好吃,也大胆地捉了一只闭上眼睛就往嘴里一塞,嚼了起来。没想到还真的如常惠所说的又香又脆,连忙对李陵道:“骑都尉,真的是美味,快尝尝!”

李陵这才将信将疑地从碗里捏了一只小的,放嘴里嚼了起来,尝到味道之后,不住地点头,“嗯,味道确实不错。”

“好吃就多吃点。这医书上说,蝗虫的营养比我们所吃的牛肉还要高得多。除了丰富的营养外,还具有暖胃助阳、健脾等功效呢!”常惠这会儿笑着把碗端了上去,并介绍起蝗虫的营养、功效来。

“是吗?还有暖胃助阳、健脾等功效?我再试试看。”李陵这时才把碗接了过去。

常惠赶紧也给李飞弄了一碗,道:“我是看士兵们有的好久都没开过荤的了,这好不容易老天爷送上来一顿美食,咱们也不能不要啊。”

李飞会意,接过碗去,对李陵道:“骑都尉,常惠也是为了士兵们的好,您看这事——”

李陵边吃边答道:“既然是为了士兵们的好,那这事就算了,我向将军禀报去。不过,下不为例。有什么事,一定得先向上级禀报后才可行动。”

“明白了!”终于不用处罚了,常惠松了一大口气。

“快,继续炸。下午行军之前,要把所有的蝗虫都给我炸好,不能浪费了!”得到了李陵的许可后,常惠开始明正言顺地炸起蝗虫来了。

李陵吃完那一碗后,意犹未尽,打了一个嗝,道:“这一锅炸好后,给我打包带走,我得让李将军他们也尝尝!”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问题来了(一) 一路向西走,蝗灾过后的景象惨不忍睹。到处都是光凸凸的,若不是头顶上炎热的太阳,人们还以为是走进了冬季。

还没有到敦煌,一路上就看到不断有老百姓托家带口的开始往内地一带逃亡、要饭。

一路走,一路聚集西征的队伍,三万多人,行军三个多月,终于快到达敦煌了。

队伍到达了一个叫鸣沙山的地方,开始了短暂的休息。

常惠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前面就是一处断崖,最高的地方大约有30多米高,矮的地方也有15米多高的样子,东边的方向也是山峰挺立,山谷深好几公里远。

看着这地形,常惠感到有些熟悉,他连忙问李飞,“军侯,前方是不是快到敦煌了?”

李飞打开地图看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我们离敦煌郡治所也就五十多里地了,坚持一下,再过半天就可以到了。”

这就对了,常惠一下子记起来了,这儿就是后世举世闻名的莫高窟的地方。四百多年后的前秦建元二年(366年),一个名叫乐尊的僧人路经此山,忽见金光闪耀,如现万佛,于是便在岩壁上开凿了第一个洞窟。此后法良禅师等又继续在此建洞修禅,称为“莫高窟”。佛家有言,修建佛洞功德无量,莫者,不可能、没有也,莫高窟的意思,就是说没有比修建佛窟更高的修为了。

随着丝绸之路的繁荣,莫高窟更是兴盛,到了武则天时有洞窟千余个,成为了一处着名的佛教文化中心。

只是此时,它还是一处没有开发的荒山断崖,寂寞地躺在这儿。当机遇来临,便声名鹊起,一飞冲天。要是自己也能有这样的好运气,那该有多好!想到这儿,常惠自己都不禁有些哑然失笑,断崖可以在它的生命中等个一千年也是小菜一碟,而人类,等得起吗?况且自己目前虽然说官至屯长,但仍然是待罪之身,仍得为一个自由之身而奋斗。

部队在经过一番短暂的休息之后,又开拔了。李飞在一路上给士兵们打气道:“大家都加快脚步,前面不远就要到达我们的屯兵点----敦煌了。到了那儿,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还有肉吃!”

一听到有肉吃,士兵们的口水就不由自主地流下来了。上一次吃到荤的,还是抓蝗虫的时候,虽然中途管伙食的炊事员偶尔能弄到一二条鱼,那也只能是大家一起喝点汤的。

也许是长官的许诺起到了望梅止渴的作用,本来已经十分疲惫不堪的士兵们振作了精神,经过三个多时辰的行军后,终于顺利抵达敦煌屯兵的校场。

敦煌的校场是汉军屯兵之地,修有长城直接至盐泽(今罗布泊),并在前方还设置了阳关、玉门关两道关卡。里面常驻有汉军二万多人,这会儿又聚集了准备西征的三万六千多人,一时间好不热闹。

由于天气好的缘故,李广利率领的军队比预定的计划还提前了好几天到达,他的心情十分好,下令部队好好休息一阵,做好西征的准备工作,待十天之后正式开拔。

这时,负责后勤的长史慌慌张张地跑来道:“禀报将军,我们去找驻军要粮食,可驻军只给了一点点,只能够将士熬粥喝。你说,如果将士们吃都吃不饱,还拿什么去西征啊?”

李广利一听,顿时就怒了,“岂有此理!李陵,你去叫一帮人跟我拉粮食去!”

李陵马上把命令传达给了李飞,李飞又火速组织常惠他们几个屯的人带了家伙什就跟着李广利直奔驻军的粮仓。

那个负责守粮食的啬夫远远地看到李广利他们一大帮人气势汹汹地过来,就情知大事不妙,赶紧让手下的人出去搬救兵。

常惠他们走近仓库后,那个负责后勤的长史用手指着啬夫对李广利他们道:“李将军,就是他不让我们拉粮食!”

那个负责守粮食的啬夫一看,来者是将军,自己惹不起,立马行礼道:“禀报将军,不是小的不给,只是仓库中粮食有限,上司有令,不能多给。”

“妈里个巴子!老子带领弟兄们要西征,替朝廷卖命,连饭都吃不饱,还打什么打?”李广利上去就抽了他几巴掌,打得他嘴巴都流血丝来。

“快,把仓库门打开!”李陵命令道。

一个看守仓库的士卒看情况不对,便吓得赶紧要掏钥匙开仓库的大门。

那个挨了打的啬夫仍然不服软,大喊道:“不能开啊!”

“他妈的,我看你是想找死啊!”李飞十分气愤,冲上去就给了他一脚,手一挥,“给我上!”

士兵们一拥而上,就把看守仓库的士兵制服了,搜出了钥匙,打开了粮仓的大门。

好家伙,里面还有半仓库的粮食,全是黄澄澄的稻谷,怎么算也得有一万石多。

“他奶奶的!这么多的粮食在这里不给我们吃,让我们喝粥!弟兄们,给我搬!”李飞一声令下,士兵们便上去开始装袋子运粮食。

“不能抢啊,我们全部的粮食都在这儿了!”那个啬夫仍然不知死活想要竭力阻止。

就在这时,前去报信的士卒已经领着一支大部队把仓库围了起来。为首的一人生得身长八尺,浓眉大眼,长着一张“国”字形的脸,威风凛凛。他带兵全副武装的冲进仓库,吼道:“谁人敢如此大胆抢劫朝廷军粮?”

那个啬夫一看来了救兵,便大声道:“赵假司马救我!”

李广利很不以为然,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假司马,居然敢阻拦自己?他从鼻子了哼了一声,“是本将军下的令,怎么啦?”

来人一看居然是朝廷任命的将军,不敢怠慢,上前行礼道:“假司马赵充国不知将军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本将军受皇上钦点,西征大宛,预定在敦煌郡集结,你们理应备好我们所需要的粮草军需才是,为何让我的士兵吃都吃不饱、只能喝粥?”李广利拿出一副将军的派头责问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问题来了(二) 赵充国不亢不卑地道:“卑职确实已接到朝廷的旨意,在替西征军备好粮草,只是将军有所不知,自从入夏以来,从关东至敦煌一带,发生大规模蝗灾,把老百姓的庄稼都吃光了。朝廷在敦煌的几百万亩屯田也是颗粒无收。老百姓能逃的都逃灾去了,我十万屯田戍卒、二万驻军再加上将军所部差不多四万人马的粮食如今都在这儿了!朝廷的救济粮食还得一个月后才能到达,所以,卑职不得不开始严格控制粮食的发放,以保全这十几万人的性命,还请将军多加谅解!”

李广利他们一听,顿时就傻眼了。如果十几万人一个多月的口粮都在这儿的话,确实只能每天熬粥喝保命了。虽然他来的途中亲眼看到了蝗灾,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问道:“此话当真?”

“将军若不相信,请随我来。我们驻地的士兵与屯卒早就开始喝粥的了。”赵充国答道。

李广利便叫人停止了装粮食,撤到仓库外面等待下一步的行动。

李广利、李陵等人随同赵充国走进当地驻军的营房,掀开锅一看,果然找不到一粒完整的稻米。锅里留下的都是熬过粥后的痕迹。

再一询问,士兵们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每日喝粥的了。

李广利这会儿无话可说了,自己若是强行讨要军粮,那可是断人家的性命,双方就会因此内部火拼,对李陵道:“既然这样,那就让士兵们撤吧。”

此时,闻讯赶来的敦煌郡太守也对李广利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的,然后拉着他们一块吃肉喝酒去了。

李飞级别不够,就领着常惠他们领了这几天的口粮,安营扎寨。

这一路上走过来,虽说也暴发了灾情,可还是有一口饱饭吃的,没想到到了敦煌之后,马上就要出征了,却连饭都吃不饱了,每餐只能喝粥,将士们从上到下,心情一下子就坠入了谷底,再也没有刚出征时那股子高兴劲了。

常惠带了四十坛肉酱过来,途中吃了十来坛,本想到达敦煌之后开上一坛的,这会儿也不敢开了。前途未卜,在可能要挨饿的情况下,这些肉酱说不定在关键的时候派上用场的,保全自己几个人的性命。所以,他舍不得开了。

连续三个多月的强行军,士兵们都累了,喝完粥后大白天的都一个个呼呼大睡的进入了梦乡。常惠心里有事,担心着这一支部队的未来,睡了一会睡不着,干脆起来去找李飞聊聊。

李飞也没有睡着,一脸颓丧地坐在帐篷里。

“军侯,现在士兵们都吃不饱,这还要按预定日期出征吗?”常惠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知道,我也正为此事发愁呢!”李飞道。

“骑都尉应该清楚,要不我们上他那儿打听消息去?”常惠建议道。

“走,一块去吧。”李飞闻言,马上站了起来,跟常惠直奔李陵的帐篷。

“报骑都尉,军侯李飞与屯长常惠求见。”李飞站在李陵的帐篷外喊道。

“进来吧。”帐篷里面传来一个男子汉的声音。

李飞与常惠闻言进入帐篷里,只见李陵正站在一幅地图前沉思。上面正用红色的箭头标识着汉军将要行进的路线。

“你们俩找我,有什么事吗?”李陵抬起头来问道。

“禀报骑都尉,如今士兵们连饭都吃不饱,我等想询问一下,西征是否还要按既定日期进行?”李飞道。

李陵道:“皇上预定的出征日期是十天之后,李将军也没有接到新的指令,我估计还是会照计划执行。我刚才看了一下地图。我们出了玉门关后,就是盐泽地区(古罗布泊)。这一带的地势较低,分布在周围的塔里木河、孔雀河以及车尔臣河等都向这个洼地汇集,水虽然不深,但到处都是湖泊和沼泽,很不好走的。听假司马赵充国介绍道,要想平安通过,得找盐泽的当地人带路,还得多备些木板才行。你们来得正好,我就交给你们一个任务,这几天,去给我尽量多找一些木板来。”

常惠看了一眼悬挂在帐篷里的地图,他在现代社会里,地理知识还是学得不错的,印象里从敦煌出玉门关,应该就是新疆地区的罗布泊。从卫星地图上看,罗布泊那可是中国最大沙漠塔克拉玛干沙漠的最东缘,是世界上着名的干旱中心,一圈一圈的盐碱地!曾经有个着名的探险家,进入了罗布泊后就一直没有出来了。没想到在西汉,它居然是一片汪洋的湖泊与沼泽之地!

李飞应了,正要拉常惠走,常惠却道:“禀骑都尉,兵书上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四万大军出征,这需要的粮草可是一个庞大的数字。如今,士兵们吃都吃不饱,却仍要出征,您不觉得这样做很草率吗?”

李陵一愣,在他的军中居然还有人不服从自己的命令,他这还是第一次碰到。

李飞大惊,连忙拉着常惠的手,“常惠,我们走吧。”

李陵道:“慢着!你这回就是想走也走不成了!你可知道,在我军中,违抗军令,可要受什么处罚?”

“我知道,违抗军令者,可以就地处决!”常惠答道。

“既然知道,那你还要违抗?”李陵反问道。

“如果四万大军没有足够的补给的情况下出佂五六千里外的地方,这仗能打胜吗?恐怕还没走到地方,大部分人就已经饿死在路上了!我只是提出我的想法,还谈不上违抗军令。”常惠脸不改色地道。

“好小子!你这张嘴还挺能说的,我有些喜欢上你了。你以前是不是看过些兵书的?”李陵想吓唬一下常惠,试试他的胆色,这会见他并不怕事,满意地点了点头,换了一种口气问道。

常惠见状,已明白应该没有多大的事了,便如实相告,“禀骑都尉,属下以前只是一商人,虽然读过点书,但却从未读过什么兵书。只是觉得我一个从未读过兵书的都能看得出来,难道骑都尉就不看不出来吗?”

李陵吧了一口气道:“其实我也跟贰师将军提过了,可是不管用啊!他们觉得只要过了盐泽,就可以从西域的国家找到补给的。那些西域小国,看到汉军过来,自然会乖乖地把好吃的好喝的供上来。”

“花费这么多的人力、物力,就为了去贰师城弄几匹种马回来。何不拿这些钱去买啊?”常惠不解地问道。

“你们这是有所不知啊,皇上当初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大宛国的人欺人太甚,他们不仅不给我们种马,还把我们的汉使也杀了,钱财也抢了,皇上大怒,这才有了我们的这一次西征。”李陵说道。

“原来是这样!”常惠终于算是明白了。这一次出征,是大汉对西域的一次立威之战,不得不打的。“骑都尉,你可不可以向上司建议更改出征的日期?现在都九月份了,只要再等上一个月的,朝廷的粮食也过来了,盐泽的湖泊也结冰了。越过盐泽要比现在的条件的容易得多。”

“好吧。我再去跟他们谈一谈。希望能够说服他们采取我们的建议。不管成与不成,这木板你们还是要去准备的。你们回去抓紧时间找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问题来了(三) “报将军,骑都尉李陵求见。”一个卫兵进入中军大帐对李广利道。

李广利正与军正赵始成、都尉李哆、长史王恢在聊着天,便道:“让他进来吧。”

李陵进去,看到几位上司都在,忙一一行了礼。

“骑都尉,你有什么事要禀报?”李广利问道。

“各位大人都在,那我就正好一起禀报了。如今朝廷的粮草供应不足,士兵们吃都吃不饱。属下认为应当向朝廷禀明原因,推迟西征的原定日期,待粮草筹集完毕后再行动。”李陵道。

“目前的这种情况,确是我们没有意想到的。但朝廷的粮草要从吴地、齐地运过来,非常的不方便,什么时候能够补给完我们对此都没有把握。如果补给的粮食一直不足,只能糊口,难道我们就不出征了吗?”李广利有些不悦。

“骑都尉,你所考虑的问题,我们几个都已经商量过了。你要充分相信我们汉军的力量。昔日,冠军侯几千铁骑就敢穿越沙漠,征战匈奴主力,他们带的也就是二十来天的粮草。如果他们跟我们一样畏缩不前,哪来的封狼居胥、大捷而归?我们现在的处境要比冠军侯当年好多了,第一,不用过沙漠;第二,只要过了盐泽,就是西域,那些都是小国,被我们打怕了的,大军过去,他们不敢不给我们供应粮草。与其在敦煌吃不饱,还不如过了盐泽到西域去吃香的喝辣的。”都尉李哆道。

“是啊,楼兰我也打过,车师国我也打过,他们的战斗力跟匈奴人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只要我们的强弩一放,他们的士兵就会乖乖投降的。”长史王恢基本上在大汉与西域的几次重要战斗他都参与了的,说起话来也底气十足。

“可是,万一找不到补给,那可是几万士兵的性命,还请诸位三思!拜托了!”李陵双手抱拳,朝众人作了一揖。

“既然骑都尉不放心,那我们也会把你的意见向朝廷转达,不过,在未接到朝廷正式命令之前,我们决定还是要按预定方案行事。”李广利假惺惺地道。

“多谢将军,属下告辞了。”李陵谢过李广利,转身出了大帐。

都尉李哆见李陵走了,问道:“李将军,你真的打算把骑都尉的意见报上去?”

李广利阴森森地道:“报还是要报的,把我们的方案与他的方案一起报上去,让朝廷定夺。这样,万一出了事,我们也可撇清责任。你们几个另外给我上个折子,就说骑都尉畏战,参他一本。像他这种胆小如鼠的人,我们可不能让他跟着我们一起升官发财的。”

“明白。”军正赵始成道:“这事就交给我好了,我这就去写参他的本子。到时候你们也署上名。”

都尉李哆与长史王恢笑着应了。

出征的日期到了,三万多将士,仅仅带了二十多天的口粮,就开始了漫长的西征之路。

他们往西走了二天,便来到了玉门关。这个关卡并不大,只能算得上一个小驿站。在关楼的顶端还镶着一块夜光墨绿玉,专供过往的商人指路的。

听当地守卫的戍卒讲,以前这个驿站都不叫玉门关,而是叫马迷途。因为这个地方的地形十分复杂。每当运玉石的马队晚上走到这里,经常辨不清方向,就连经常往返于此路的年老马匹也难以识途,马迷途的名字就是这样叫起来的。

有一次,一支专门贩玉石和丝绸的商队商队进入“马迷途”时迷了路。人们正在焦急万分之际,有只大雁飞了过来,在空中叫着:“咕噜咕噜,商队迷路。咕噜咕噜,关卡镶玉,能出迷途。”

商队里有个小伙子能听懂鸟语,于是把大雁的意思转告领队的老板。老板情急之下答应了。大雁就在天空中不断盘旋,领着商队走出了马迷途,顺利地到达了目的地。可老板在商队到达关卡后,又舍不得那一块夜光墨绿玉了,就没有把它镶在关卡上。

没想到下一次商队又在“马迷途”迷了路,数天找不到水源,骆驼干渴得喘着粗气,人人嘴干舌燥,生命危在旦夕。正在此时,那只大雁又飞来了,并在上空叫道:“商队迷路,关卡镶玉,不舍墨玉,绝不引路。”

小伙子听罢急忙又转告老板,老板只好跪下向大雁发下毒誓,出去后一定镶玉,绝不食言。大雁听后,这才把商队又一次引出了马迷途。到达关卡后,商队的老板再也不敢爱财了,立刻挑了一块最大最好的夜光墨绿玉,镶在关楼的顶端。每当夜幕降临之际,这块玉便发出耀眼的光芒,方圆数十里之外看得清清楚楚。以后,有了夜光墨绿玉作为路标,过往商队再也不迷路了。于是,“马迷途”从此就改名为玉门关。

出了玉门关,再往前走二天就是盐泽了,不再属于大汉的领土了。大家正在歇息的时候,八百里快递送来了朝廷的旨意。

李广利接了旨意一看,大喜。皇上果然批准了他们的方案,并下令让李陵留下五百骑兵在玉门关驻守接应他们,其它人员继续西征。

接到命令的李陵一下子就懵了,明白是自己的直言惹怒了李广利他们,他们在皇上面前给自己穿了小鞋,剥夺了自己西征的机会。

李飞与常惠听到消息后,赶紧过来问个明白。“骑都尉,皇上怎么单独让你留下来驻守玉门关?”

李陵苦笑着道:“皇上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用意的。你们就不要瞎猜了。弟兄们,你们路上小心些,多保重。”

常惠万万没有想到,因为自己的建议,他们的上司李陵竟然失去了这一次西征的机会。这支队伍的最高层,已经自大得听不进任何的建言,这一次的西征,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凶险万分了。

他也恋恋不舍地跟李陵告辞,“骑都尉,保重!”然后与李飞跟上了西征的队伍。

李陵站在玉门关的关楼上,目送着这一支西征的队伍一步一步地离去。夕阳如血,慢慢地吞没了这一支西征的队伍……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过盐泽 王恢是多次去过西域的人了,去西域大宛国有三条路可走。第一条路,绕道盐泽,从大草原上经过,再从车师国插回到丝绸之路上来。要经过匈奴人的地盘,如果遇上匈奴主力,是十分凶险的。

第二条路,就是从玉门关直接穿过盐泽,经楼兰到龟兹到大宛,这是最短的一条路,当年张骞出使西域出发时就走的这一条路。楼兰国已臣服大汉,到达了之后能够快速得到补给。缺点就是要过盐泽的沼泽地。

第三条路就是从阳关出发,经羌诺、小宛国、于阗,再沿葱岭山脉到达大宛。这条路虽然不必经过盐泽的沼泽地,但沿途国家众多,还要绕道很远。当年张骞出使西域从大宛回来时就走的这一条路。

李广利他们本来粮食就不多,不方便绕行,就选择了直接穿过盐泽的这一条路。

常惠他们忐忑不安地跟在行进的队伍中,往西走了三天,来到了盐泽。只见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烟波浩淼的湖泊,一眼望去,根本就看不到头。湖泊的尽头,水草丛生。由于泥土长期被水浸泡,都变成了沼泽之地,如果不熟悉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深浅,一陷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湖面上泛着几叶小舟,应该就是当地的土着居民。这些土着人生活在塔里木河畔的小海子边,不种五谷,不牧牲畜,仅靠小舟捕鱼维持家中生计,对这盐泽的地形非常的熟悉,知道怎么样才能穿过这浩瀚的湖泊到达西域。

李广利给了他们一金,请他们给军队带路。二个土着居民看到黄澄澄的金子,眼睛都亮了,十分高兴地答应给军队当向导。

士兵们来不及休整,便开始出发了。

从西北方向灌入盐泽的河流是孔雀河,河道错综复杂,因水流的滞缓的缘由,所以就形成了大片的沼泽地,有一百多里宽。这里的水草盘根错节,接连成片,就如一片片的草甸,覆盖在沼泽上。不知道内情的人粗略一看,这里就是一大片的草地,其实却是异常危险的沼泽,是许多动物的“死亡陷阱”。

向导在前面带路,士兵们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踩着前人的脚步行进着。前面走的人还好一点,看得清脚印,后面跟的人可就惨了。走的人多了之后,就变成了一滩泥水,而且十分的滑,一不小心就滑倒了。

常惠屯里的一个士兵看到路太滑了,就选择旁边的草地上踩了一脚,谁知道草地下面就是沼泥,整个人一下子就掉了进去。他惊慌失措地呼救,旁边的人连忙用手去拉,结果把自己也带了进去,吓得其余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常惠一看,连忙大声呼喊:“门板!快铺上门板!”

有人迅速递过来了救命的门板,常惠让人把门板铺在沼泽地面上,那两个人抓住了门板,这才没有继续陷进去。这时,常惠让张三匍匐着趴在门板上,搭一把手,这才将掉入沼泽的士兵一个一个地扯了上来。

这时,已经是深秋的了,掉入沼泽的士兵全身湿透了,在寒风中直哆嗦。旁边的几个士兵连忙帮他清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服。大家第一次见识到了这些沼泥的恐怖,更加谨慎小心了。

过这沼泽,常惠他们弓箭兵要比普通的步兵辛苦多了,除了要带自己的日常衣服、用品之外,还要拉十辆弩车,还有许多的弩箭、弓箭。其它步兵则要轻松多了,手中的长戟还可拿来当探路的,也可用来做行走的拐杖。

由于道路湿滑,行进的速度很慢,一半天才走了十来里路,天就快要黑了。常惠赶紧把队伍拉到一块稍微大一点的草地上准备宿营。在小草地上宿营是很危险的,一不小心翻个身,就滚入沼泽中,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两个小队清点了一下人数,还好,一个也没有少。

负责后勤的杨一笑马上开始架锅烧饭。这沼泽边用水倒是很方便的,如果幸运的话,还能抓到鱼吃。有两个估计是来自于水乡的士兵,趁着休息的时间,自制了一个钓鱼的工具,还钓了两条鱼上来,看来今晚有鱼汤喝了。

士兵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个个无精打采的,已远没有了刚出征时的那一份激情。

常惠决定提升一下士气,道:“弟兄们,大家振作一下,听我讲几句。你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要不远万里的进行这一次西征吗?”

“知道,皇上要我们去贰师城抢宝马回来做种马呗!”有几个士兵答道。

“不,不全是这个原因。因为啊,皇上先前派出去到大宛国买宝马的汉使被大宛国的人杀死了,他们还抢走了我们的钱财!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我们是替死去的汉使和大汉的子民去向大宛国讨个公道的!”

士兵们一听,顿时就一个个义愤填胸。郑吉不失时机地带领人喊起口号来,“替汉使报仇!”“打到大宛去!活捉大宛王!”

于是,其它的士兵也跟着伸出手,喊了起来。

常惠很是满意,等他们喊了一阵,便道:“来,我们一起唱个歌吧。”

常惠把以前的那一首大汉军歌又稍微改动了几个字,教他们唱了起来。

“披铁甲兮,挎长刀。与子征战兮,路漫长。同敌忾兮,共死生。与子征战兮,心不怠。

渡盐泽兮,破大宛。与子征战兮,歌无畏。”

那嘹亮的歌声在盐泽的上空唱响了,令人开始精神抖擞,让每一个大汉男儿热血沸腾!

第一天的行程已经是够艰难的了,没有想到第二天还更加凶险起来。第二天一早起来,常惠惊奇地发现,在这片草地上空,竟然弥漫着阴森的浓雾,让人伸手不见五指。四万人,拥挤在这一片沼泽地里行军,效果就可想而知了。只要一不小心,人就会陷入泥沼中,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救都没法救。大家这才真正领教了沼泽地的恐怖。

也许是李广利担心在粮食耗尽之前走不出这一片沼泽地,大雾未散就开始了行军,士兵们不得不一个牵着一个,摸索着前进。直到中午时分,浓雾才散去。部队整整一上午才行进了五里路,还出了几次事,损失了一名士兵和一匹马。

常惠他们屯还算好的,听说其它的屯还有损失更多的……

常惠心里暗暗把李广利骂了一百遍,如果再晚上一个多月,这儿就全结上了冰,过这盐泽地就会如履平地的了,哪来这么的凶险……只要一个不小心,这恐怖的沼泽、刺骨的河水就会吞没了士兵们的生命……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楼兰休整 有了这一次在大雾中损失人马的教训,常惠与李飞商量后决定改变行军的时间。浓雾起时就找宽阔的草地休息睡觉,待到雾散尽才行军,晚上也不休息,把白天落下的行程追上来,直到起雾时再休息。

通过这一办法,果然效果显着,屯里再也没有发生因陷入泥沼死人的事故了。经过十天的长途跋涉,终于率先穿过了那一片可称之为是“死亡陷阱”的沼泽地,到达了陆地。

“大家快看,我们终于到达楼兰了!”听向导说,这里就是属于楼兰王国的地盘了。士兵们一个个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

楼兰王国,常惠在现代社会去敦煌游玩时就去过它的遗址游玩过。这个曾经闻名中外的丝绸之路南支的咽喉门户,一个繁华兴盛的楼兰,不知在什么时候,随着罗布泊的干涸,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历史舞台。

如今,自己穿越到西汉,终于可以一睹楼兰的盛世,见到消失在大漠深处的神秘的楼兰姑娘了。

向导指了一下前方的大路,道:“你们沿着这一条路往前走四百里地,就可到达楼兰国的都城姑苏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就不陪同你们前往了。”

“好,就此别过。请慢走。”李飞同向导告别。

李广利命令部队休整了一下,问了一下军中的口粮的情况,还可以吃上六七天的,恰好能够到达楼兰的都城,便命令部队继续前进。

一路上,偶尔看到有驼队拉着满载的商品经过,他们看到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大军,都吓得惊慌失措的,惶恐不安地把道路让了出来,先让将士们通过。

一路上的看到的老百姓也较少,偶尔能看到放牧的羊群经过。一直走了六天,终于看到有一座城的轮廓出现在大家的眼前。公元前126年,张骞出使西域归来,向汉武帝上书:“楼兰,邑有城郭,临盐泽”。看来,这一座城就是楼兰的都城了。

可是,常惠放眼四望,呈现在他面前的并没有想象中的辉煌的宫殿、川流不息的人群,它看上去更是一座边长在四、五百米左右的正方形小城。

城墙用粘土与红柳条相间夯筑,外面都没有包砖,看来他们还只是学会了西汉的夯筑技术,砖瓦还不会制造。

城门紧闭着,守卫城墙的楼兰士兵看到忽然冒出的几万人的西汉大军有些惊慌失措,要知道,就是他们整个楼兰国,整个户也就一万来户,人口还不到十万人!

李广利命人到城门口喊道:“汉军是奉天子之命,去西征的。需要路过你们国家,请速禀报你们国王,打开城门迎接我们进城。”

楼兰士兵不敢怠慢,赶紧向城内的国王禀报。“国王,大事不好啦!汉军来了好多的军队,到了城门口,还点名让您去迎接他们!”

楼兰国王一听,就吓得两腿有些发抖,连忙问道:“他们来了多少人?”

楼兰士兵道:“黑乎乎的一大片,估计有好几万人!”

这么多人啊!楼兰国王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这个国王也当得实在有些憋屈。以前,他们就一直被匈奴人奴役,到了汉武帝派博望侯张骞出使大月氏归来后,他们这才知道穿过那一片沼泽地,还有一个比匈奴更加强大的大汉。

他们是个小国,力量太弱了,在汉和匈奴两大势力之间,他是哪一个也得罪不起,不得不巧妙地维持着其政治生命。有时成为匈奴的耳目,有时归附于汉,玩弄着两面派的政策。用后人的话说,那是在鸡蛋上跳舞。

起初的几年,倒也平安无事。由于楼兰地处汉与西域诸国交通要冲,大汉要想打击西域匈奴的势力,就必须经过他这一关。同样的,匈奴王朝不假借楼兰的力量,也不能威胁大汉,所以,无论是汉朝和匈奴王朝都对他尽力实行怀柔政策,尽力拉拢。

那几年的日子里,可说是他最幸福的时光。可惜他听信匈奴人的谗言,稀里糊涂的下了一着昏棋。大汉派遣使者出使西域诸国通过楼兰的时候,不仅不给钱,还让他们提供水、还要派人当向导穿过沙漠。匈奴的大单于就派人送来钱财,让他杀戮使者。不然的话就要攻打他们。

他知道大汉是自己惹不起的,但匈奴的威胁更明显,就在自己家门口,说不定哪天就打上门来了,而大汉还远在六七千里之外,中间还隔了一道沼泽的天然屏障。于是,就作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斩杀了一批过路的汉使,终于惹祸上身。赵破奴率领七百精兵,一夜突袭,就把自己一家人捉到了大汉的都城长安。在向汉天子刘彻认错并留下一个楼兰王子作人质之后,这才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王国。

这一次,汉军又出动几万人前来,是找自己算旧账的还是自己的王子在天朝犯下了什么抄家灭族的大罪?他心怀忐忑,不过,他明白,逃避是没有用的,抵抗更不是办法。汉军仅用七百人的精锐,就把自己的王庭打得七零八落的,何况这一回是好几万的大军!

他叹了一口气,对同样吓得目瞪口呆的几个大臣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跟我一起去看看!”

他率人来到城门口,道:“把大门打开,迎接汉军进城!”

大门吱的一声打开了,楼兰士兵唱道:“国王有令,请汉军进城!”

走在最前面的是二千先锋的骑兵,然后又是一千步卒作为警卫。见到城中无异常之后,李广利才率领他的手下将领威风凛凛地入城。

“禀贰师将军,这是我们国王。”一个懂汉语的楼兰官员介绍道。

李广利这才下了马,朝楼兰国王点了点头。

“李将军,你们这么多大军,是要去哪儿呀?”楼兰国王问道。

李广利道:“告诉你也无妨。大宛国杀了我们的使者,还抢了我们的钱财,天子命我们讨伐大宛国,需要借贵国路过一下。”

楼兰国王听说不是李广利他们不是因自己的事而来的,顿时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心中的一块石头算是放下了,甚至还有了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那个不知道好歹的大宛国王,可能也要蹈自己的覆辙了!

“无妨,无妨。汉军一路辛苦了,请让我们替汉军接风洗尘吧。”楼兰国王讨好地说道。

李广利正巴不得呢!他点了点头,就跟着楼兰国王一行回王宫了。

楼兰的几个官员会意,赶紧下令好酒好肉的招待汉军。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筹粮晌 常惠跟着大部队,进入了这个在后世消失不见了的楼兰古国,十分的激动与兴奋。

楼兰的都城并不大,一平方公里都还不到。在中部有几栋木构土坯大型房屋,应该就是他们的王庭了。旁边分布着几组庭院,可能是官宦的宅邸。其余的都是一些矮小的民居。老百姓们穿的衣服与汉人没有什么两样,只是秋冬来临后,他们都喜欢加上一床褐色的毯子到身上御寒。

这些楼兰人,看到大汉的军队,都一个个吓得躲进了屋子里,有几个胆大的老人好奇地站在门口,看着全副武装的常惠他们。

中午的阳光直照在他们古铜色的脸上,一道道沟壑清晰可见。眼窝很深,眉骨突出,上下唇都被花白的胡须遮住了,脸上的胡子更是一直长到了耳根。体毛浓密应该就是他们与汉人最大的区别了。

偶尔有二个楼兰的妇人从街道上一晃而过。她们也是尖尖的鼻子,一头褐色的头发,有点象新疆人。她们身上有的裹着羊皮,有的裹着毛织的毯子,脚上穿的是翻毛皮鞋,头上都戴着毡帽,帽上还插了两枝雁翎,跟新疆出土的楼兰美女模样并无多大的差别。

有个当官模样的人直了过来,跟他们商量了一下,然后就把常惠他们一个屯的人领进了一户当地的居民家中。好客的主人们便开始宰杀了一只羊来招待他们了。这户人应该也是楼兰的一个大户人家,院子里摆了一些农具,后面还喂养着牛羊,属于那种半农耕半畜牧的民族。

一路上,行军太辛苦了,常惠他们终于吃上了一顿美食之后,全屯的人便分成几个小组,在附近的居民家挤在一起美美地睡起觉来。

李广利他们吃饱喝足之后,楼兰国王弱弱地问了一句,“将军大人,贵军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李广利用手指尖剔了一下夹在牙缝里的羊肉,道:“还得过几天。在此期间,还请楼兰王帮我们做一件事情。”

楼兰国王一听,硬着头皮应道:“将军大人请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做得到的,本王一定满足将军。”

李广利笑道:“那就好。实不相瞒,我军出征时,带的粮草不够。还请楼兰王帮我们筹集一个月的粮草才行。”

“一个月的粮草?”楼兰国王一听,顿时就惊掉了下巴。

“将军大人,这你也是知道的,鄙国总共才有人口九万人,士兵不足三千人,比不上天朝地大物博。我就是把库中所有的粮食都拿出来,也不够四万大军一个月的粮草啊!”楼兰国王叫苦道。

“怎么?不给我面子?”李广利翻脸了。

“不,我不是不给。只是我们仓库里确实没有这么多的存粮。将军大人若是不相信,我可以让人打开给你们看看。你们要打大宛,我们也不敢不支持。我们可以派出向导,带你们走出前面的白龙堆沙漠。也可以帮你们提供水源,但是粮食,确实没有那么多。”楼兰国王央求道。

“向导我是要的,水也需要,粮食更是不能少。没有粮食,其它吃的牛羊都可以。这一路上,我看到你们的草原上也还是有不少的牛羊的嘛!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提供一个月的就行,不足的我们自己想办法。”李广利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这草原上的牛羊,那都是老百姓的命根子,这个,我们不好弄啊!”楼兰国王为难了,现在,他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不好弄,你也得想办法弄。我想,如果让我的人动手的话,可就不是这个数了!”李广利哼了一声。

“将军大人,千万别!此事容我们想想办法。只是可能费些时日。”楼兰国王知道,如果真的让李广利他们动手,自己的这个国家可能就完蛋了,只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好吧,五天之后,我军就要出征。我希望你们把我们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

李广利他们睡觉去了,这会儿轮到楼兰国王他们睡不着了。

一个办事的大臣问道:“王上,汉军这是欺人太甚了!我们好吃好喝的招待他们,还帮他们提供过沙漠的饮用水、向导,他们这是得寸进尺,还要我们提供一个月的粮草。我们真要给了他们,我们的仓库就全都空了,那我们又吃什么?”

“不给你能想出什么办法来?他们可是四万大军,武器又比我们好,真惹怒了他们,就有灭国之祸啊!”另外的一个大臣道。他对汉军的战斗力是豪不怀疑的,七百战士就横扫了他们都城的守军,抓走了他们的国王,现在可是四万人全都进来了!

“要不要跟匈奴大单于报告这事,请求他们的帮助?”第一个大臣小声地说道。

“此事不妥!在王庭之战中,伊稚斜当大单于率领的匈奴主力被汉朝大军几乎全部歼灭了,匈奴人不得不迁至荒芜的漠北草原。匈奴左地的乌桓族都归附了汉朝,成为了汉朝的五个边郡;乌孙昆莫也娶了汉朝公主为妻,不再与匈奴联盟;浑邪王也依附了汉朝,切断了匈奴人与羌族的交通。他们哪里还有能力来帮我们?就算是现在他们主力回来了,就在我们这一带,双方动起手来,先遭殃的还是我们啊!”另外一个大臣扳着手指头数出了一堆反对的理由。

楼兰国王听了直点头,他不禁想起了以前的事来。自己仅仅是杀死几个汉使,作为向匈奴人的投名状,结果汉军就不远万里来讨伐自己了,把自己捉到长安游了一趟,好不容易才放回来。真的若是彻底倒向匈奴,那可真有灭国之灾了!况且,匈奴人只讲利益不讲义气的,为了抢大单于之位,那可是父亲、兄弟都下得去狠手的。

“对,此事还真不能再把匈奴人牵扯进来。一旦让牵扯进来了,我们也得搬离这块地方,去漠北大草原当流浪者了。依我看,还是先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你们抓紧去办。一条原则:先从老百姓家里派,实在收不上来的,再从朝廷的仓库里补。”楼兰国王拍板道。

“遵命。王上。”两位大臣下去了。他们得赶紧安排人手,在李广利限定的日期内把汉军要的东西都准备好。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白龙堆(一) 常惠他们呆在几户老百姓家里,他觉得很不好意思,就让士兵们帮着主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劳动。

那主人很开心,还试着跟常惠连比带划的拉起了家常。

这时,他的小儿子扎西回来了。“爹爹,我们家是不是来客人了?”

房东点了点头,把常惠介绍给了他儿子。

常惠打量了一下扎西,只见他身材高大,体格健壮,黝黑的脸上眉毛象又浓又粗,一脸虬须,看上去就是一个标准的楼兰大汉。

扎西笑着跟常惠握了下手,用一口纯正的汉语讲道:“您好,我叫扎西。很高兴认识你。”

常惠有些惊讶,问道:“扎西,你的大汉话讲得非常标准,是从哪儿学的?”

“二十多年前,有一位汉使在经过我们这儿时,就住在我家里。跟我们说起只要穿过那一片沼泽地,越过一片平原,就有一个十分强盛的大汉王朝。那时,我还小,就立志要去沼泽地那边的大汉看看。后来,我长大的时候,就跟着商队去过长安城,在长安城呆了几年,我的汉语就是跟长安的人学的。”扎西一点都不紧张,很随意地笑着说道。

二十多年前的汉使,应该就是张骞了,没想到他在一户楼兰人家里住了一晚之后,就种下了大汉的粉丝。

常惠以前做生意的时候,就接触过西域的客人,也稍微懂得一些他们的语言,这才能跟房东做简单的交流。这会儿,扎西回来之后,常惠对他们的了解也就更深的了。

闲聊中,常惠得知,他们的祖先来自伏尔加河畔的游牧民族,靠捕猎、放牧为生,是古印欧人的一个部落分支。由于食物的匮乏和来源的不固定,使得他们没法在一个地方长久定居,到处游牧和迁徙。二百多年前,他们的祖先就来到了这儿,发现这儿水草肥沃,很适合他们居住,就定居了下来,结束了到处游牧和迁徙的日子,并在七十多年前正式建立了他们的国家。

他们的土地多是沙地和盐卤地,能种田的地较少,所以处于半耕种半畜牧的状态,家家户户都有有驴马,多骆驼、牛羊。因为他们国家产玉,日子还算过得不错。

他们这个地方,应该是沙漠中的一块绿洲了,还产玉石,真的算得上一块风水宝地。只是后来,可能水源改道了,才被沙漠吞没,人们被迫重新迁徙,古楼兰国才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通过交流,常惠也懂得了更多的西域语言。

几天后,一向热情好客的房东却板着个脸了,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常惠去跟他们打招呼,他们理都不理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道:“大爷,您这是怎么啦?怎么见着我们的人理都不理的?”

房东大爷没好气地道:“你们怎么能这样呢?你们远道而来,我们热情地招待你们,已经尽了我们做客人的本份,可是你们怎么还要牵走我们的牛羊、拿走我们的粮食?”

原来为了替汉军筹集粮晌,当地官员竟然牵走了他家十只羊和一些粮食。

常惠也觉得很不好意思,这样强征,其实跟抢又有何异呢?粮草都没有,就要出征,他是从一开始就不看好的,可是,他就是一下级军官,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只能耐着性子跟主人解释,“本来,朝廷也是下过令,让敦煌郡准备出征的粮草了,只因关东一带过来,都受了旱灾跟蝗灾,本地的粮食都还得从很远的内地运过来的……”

“你们受灾了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没有粮草就不要去打仗嘛!匈奴人虽然有时也问我们要东西,但从来没有一次就要这么多的,你们比匈奴人更厉害!”老人越说越气愤。

常惠无话可说了,他扯了一个善意的谎言道:“我们大汉朝只是先借用一下你们的,到时候,我们还会还上的!”

扎西道:“常大哥,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如果只是你个人借用,我知道,你肯定会还的。但这是你们朝廷的事,你觉得他们会还吗?”

是的,自己没法代表朝廷,他就只不过是一个小小屯长。也许,将来有一天,他发达了,再来西域做生意的时候,他可以还上今天汉军从房东家拿去的这些东西,但是,他还得了那么多人从楼兰国强行借走的财物吗?

当年共产党领导的军队严格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才得到了广大老百姓的拥护,取得了一次又一次战斗的胜利。而现在,自己所带领的军队的所作所为,与国民党的匪兵有什么两样呢?讨伐大宛、替死去的汉使报仇,是正义的,但一路上却强行骚扰西域的小国家、给他们带来沉重的负担,让大汉的口碑尽失,真的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骑都尉李陵不过是说了几句反对的意见,就被排挤出了西征的队伍,这更加让常惠隐约感到这一次的西征可能前景不太妙!

常惠愣在那儿,好一阵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时,军中传来了命令,要他们屯多备些水,要出发过沙漠了。

常惠便问道:“大爷,请问一下,你们用的水都是从哪儿来的?这附近有河流吗?”

“没有!就算是有,我也不想给你们!”老人生气了,白胡子一翘一翘的。

常惠有些尴尬。这时候,扎西道:“常大哥,你别跟我爹爹一般见识,他这是在气头上。我们这儿没有河流,用的水都是在井里挑的。你们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

常惠集合好部队,跟着扎西来到一口井边。前来取水的人早已把井周围挤得满满的。这都城并不大,住的人也就那么一、二万人,平常的话几口井就能解决住民的生活用水问题了。可现在一下子挤进四万的军队,用水一下子就变得十分紧张起来了。再加上还要储水过沙漠,更加是雪上加霜。井水也都被舀干了。

常惠他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带来的囊都装满了水。这一切准备就绪,部队就开始出发了。

扎西熟悉沙漠的地形,这一次也被选为军中的向导,跟常惠他们一块出发。从楼兰的都城出发,往西走了一天的路程,一片一望无垠的沙漠便出现在他们眼前了。

扎西解释道:“你们看到的这沙漠,名为白龙堆。因为沙漠中经常有风,将流沙卷入空中形状如白龙,而且行人进入里面如果没有向导带路,很容易迷失,变成一堆白骨。所以,当地人给它取名为白龙堆。”

士兵们一听,全都对这望而生畏的沙漠产生了恐惧。“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绕过去?”郑吉问道。

“你们想绕过去?不可能的,这白龙堆沙漠由南向北,呈长带形。无论从玉门关出发还是从阳关出发,都必须经过此沙漠才能前往西域诸国。”扎西说道。

“有我给你们带路,你们放心好了,迷不了路的。这沙漠不大,走一天多就可以穿过去了。”扎西见士兵们害怕,又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

常惠听说这白龙堆沙漠不宽也就放心了,都不用向导,只要看天上的星星进行定位,他都有把握带领大家走出去了。许多人在沙漠里迷路,就是因为失去了方向。这白龙堆沙漠应该是一条狭长的沙漠带,是属于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边缘。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白龙堆(二) 这是常惠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这个充满了奇幻和神秘的色彩的白龙堆沙漠。他仔细看了一下,白龙堆沙漠里布满了一座座沙丘,低的在100米左右,高的也不过是200多米。沙丘的形态各式各样,远远的望去,有的成羽毛状,有的象鱼鳞,相互连在一起,仿佛一条条沉睡在大地上的巨龙。

“走吧,我们进去吧。”扎西带头,领着汉军闯入了这个变幻莫测的沙漠里。

扎西一边走,一边跟常惠他们卖弄着自己当向导的经历。“你们这个时候过沙漠啊,还真算选对了时机。”

“怎么说?”常惠一听,有些好奇,他觉得这一次出征的时机就选择有些不对。

扎西道:“现在天都凉快起来了,正是过沙漠的好时机。要是夏天过这沙漠,人和动物可都受老罪了!夏天这太阳下的沙子,就可以煮熟鸡蛋的,人要是打赤脚,根本就没法在上面走的。人和动物在烈日下曝晒,没多久就会脱水。所以,夏天我们白天都不敢走的,全在晚上才赶路,白天就得找地方藏起来休息。”

常惠点了点头,扎西说得没错,炎炎夏日,这沙漠里的地表温度应该是上了六七十度的,烫熟个鸡蛋确实不成问题的。现在的气温也就是几度,过沙漠根本就用不了夏天需要的那么多的水。

他们还可以边走边欣赏沙漠的美景。在沙漠的边沿地带,还是生长着成片的胡杨林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灌木,到处可见的是骆驼刺。在这一望无际的沙漠的边沿地带,一簇又一簇的半球状骆驼刺在顽强地生存着,大的一簇直径有一、二米大,一般的一丛也有半米左右,小的零零星星就不计其数了。这些东西就是骆驼在沙漠里赖以生存的草料。

胡杨林里还住着一些野兔、狐狸等小动物,不时的蹦出来露个脸,为“死亡之海”的白龙堆增添了不少的生机。

随着行进的队伍正式进入沙漠里,植被就变得极端稀少了,几乎看不到有生命的东西存在,厚厚的流沙严重地阻碍了植被的形成。流沙在阳光的照耀下十分的刺眼,这要真的是夏天,这儿恐怕就变成了西游记里的火焰山,得借铁扇公主的巴蕉扇才能过得去。

起风了!从西北的方向忽然刮起了一股大风。整个西北的上空顿时变得灰蒙蒙的,啥也看不清了。

“不好!流沙来了!”士兵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景象,惊呼起来。

“大家不要乱,都围成一团,头低下来,不要看外面。”扎西用几匹骆驼与马在西北方向设置了一剁挡沙墙,士兵们都赶紧躲在了后面。一阵强飓的西北风呼啸而过,卷起了沙漠上的沙尘,落下来又卷上去。整个沙漠的上空便下起了流沙雨。

好不容易,飓风停了,常惠他们从沙丘里探出了头来,抖落了头上和身上的流沙,重新开始上路。

飓风刮过之后,整个沙漠的沙丘都重新改变了模样。如果不以天空的星星定位,而是依靠沙漠里沙丘的形状来判断自己行进的方向,不迷路才怪呢!

士兵们埋怨着这可恶的鬼天气,天上居然还下流沙雨。扎西笑了,道:“我们这还算好的啦!都秋天了,强飓风尘暴不常有的。这要是放在夏季,强飓风尘暴是常常发生的,那个沙尘能卷到空中八九里高,形状飘忽不定,变化万千,可好看了。只要不下雨,基本上每天都能看到那种朦朦胧胧的‘海市蜃楼’。”

看来自己还来得真不是时候,错过了亲眼目睹一场海市蜃楼盛况的景色,不过,深秋的白龙堆则是别样的风情,另一种的浩瀚。苍穹下的白龙堆沙漠无边无际,它能于缥缈间产生一种震慑人心的奇异力量,令面对此景的每一个人都感慨自己的微不足道。

“快看,前面有一片胡杨林!”张三指着前方的一处洼地兴奋地嚷嚷道。

大家顺着张三手指的方向看去,在这片毫无生气的沙漠中,居然还钻出来了一片胡杨林。它们的树叶在阳光下泛着的金黄色的光芒,似乎让人感到遍地都是黄金。这种金色把白龙堆沙漠妆点得如诗如画、金碧辉煌。

这一片胡杨林估计在沙漠中生存了许多年了,树形千姿百态,或弯曲倒伏做沉思状,或仰天长啸给人一种豪气万丈的气慨。这一片金黄色的胡杨林再与起伏的沙丘线条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美丽的风景画,让人不得不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再走近一看,胡杨树的树干都干枯龟裂和扭曲,就在这貌似枯树的树身上,常常不规则地顽强伸展出璀璨金黄的生命,让大漠恶劣环境中的死亡与求生协调地表现。令人情不自禁地产生产生赞叹和对生命力的无限顽强的敬仰。

是的,胡杨树是令人值得尊敬的,它能生而一千年不死、死而一千年不倒、倒而一千年不腐。走进这一片独一无二的胡杨树林里,常惠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震憾。穿越到西汉来,他一度埋怨过命运对自己的不公,刚穿越时,家徒四壁,后来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命运又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的大舅狠狠地坑了他一把,他又回到了解放前,当起了戍卒,又不得不重新从基层开始干起……

不过他所经受的这一切,跟胡杨树比起来,还真的算不了什么。他站在了胡杨林中,又重新领悟了生命的意义。

他打开了水囊,喝了几口。然后,又给面前的一株胡杨树也浇灌了一些,以表达他对生命的敬畏。

“大家走累了的话,那就到这儿歇息一会儿吧。”扎西说道。

士兵们便三五成群地坐在沙地上,拿出干粮来,啃一口就喝一口水,进行营养补充。

“在这沙漠中怎么还有胡杨树林?”郑吉好奇地问道。

“因为这儿地势较低,而这附近又有地下水经过,所以,它们就能活下来了。”常惠解释道。

“对,有树、有草的地方,必定有水源。如果在沙漠里没水了,就顺着树根挖下去,大都能找到水源。”扎西也补充说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山国借道(一) 第三天,扎西将部队带出了白龙堆沙漠。他指着前方道:“从这往前走十来里地,就可以看到孔雀河了。你们沿着孔雀河,再走三天,就出了楼兰国,进入了山国境内。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就此告辞了!”

“多谢扎西兄弟。汉军在楼兰征收了那么多的补给,老百姓可能都很怨恨我们。你给我们当向导,回去可得小心一些。”常惠道。

扎西感激地冲他笑了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多谢常大哥关心。我会没事的。跟你说句心里话,我们这些小国的,夹在两个大国之间,很是为难。我们不希望发生战争,但有时候这种事情由不得你我。所以,我们只能选边站。在匈奴与大汉朝之间,我还是喜欢选择汉朝。”

“为什么?你可以说说吗?”常惠吃惊地问道。

“因为我亲眼目睹过汉军的强大。以前,匈奴人老是欺负我们、不停地骚扰你们。但是现在,你们的军队都把他们打到漠北去了。乌桓族与浑邪王都归附了汉朝,过上了定居的生活。西域大国乌孙国的昆莫也娶了汉朝公主为妻,不再与匈奴联盟。照此下去,大汉一定能够将匈奴的势力从我们这些地方彻底赶出去。我们西域诸国如果都能不再受匈奴人的影响,就不会再互相斗争了,可以通过与大汉做生意赚钱,让老百姓都有一个安定幸福的家园。所以,我这次才会帮你们当向导带路。至于我的族人们,我相信他们也会理解我的选择的。”扎西说道。

这一番话从扎西的嘴里说出来,顿时就让常惠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一个楼兰人居然能有这般的见地,他的眼界看得比自己还要远。

“好,那你多保重。咱们后会有期。”常惠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好,后会有期。”扎西咧着嘴笑了笑,牵着骆驼,转头进入了沙漠,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李广利他们也过了沙漠,都尉李哆在地上铺开了地图,指着前方的一个地点道:“从这儿往前走五百多里地,就可以直插山国的都城墨山城了。我们可以到那儿补充一下补给。”

李广利看了一眼长史王恢,问道:“浩侯,你多次出入西域,对这一带很熟悉,你认为该怎么走?”

王恢答道:“李将军,我觉得李都尉的行军路线不妥。”

李哆一听王恢否定了自己的计划,有些不悦,“现在我们的粮草不多了,如果不能在山国得到补充,将士们没吃的,还怎么出征大宛?”

王恢漫不经心地道:“李都尉别急,请听我详细讲来。据我所知,原因有三。其一,山国的都城墨山城坐落在山中,路很不好走,而且地势险要,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其二,墨山城虽说是山国的都城,但全部算上来也只有500来户人家,近5000口人。王以下有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译长各一人。这个小城也解决不了我们四万人的补给问题啊!其三,山国山中有一座铁矿山,专门冶炼铁器、兵器。西域诸国以及匈奴人的兵器都产自那儿。山国人以此为生,可以说是全民皆兵。”

常惠在一旁边听了,不禁大开眼界。原来这西域三十六国之中的山国有些象现代社会的瑞士,国小但是很富有,而且还全民皆兵,希特勒当年横扫欧洲,却唯独不敢对瑞士下手。因为他盘算过了,瑞士不是军事要地,也没有资源。侵占瑞士没有战略价值,还得付出巨大的代价。所以当希特勒得知道瑞士全民戒备后就放弃了,让它成为了一个中立国。

如今浩侯王恢主动放弃山国,也确实是一个明智之举,不愧是带兵打过仗的。他能攻陷车师国、协助赵破奴破楼兰绝非偶然。

“那依你这么说来,我们该如何行进?难道还要绕过去吗?”李哆嘲讽地问道。

“我大汉四万大军,还怕了区区千人不成?就算是他们全民皆兵,也不足五千人,说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话?”李广利皱起了眉头,他还是第一次带兵作战,正想着一举立威,没想到王恢居然给他浇了一盆冷水,好不扫兴。

“李将军,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并没有说要绕着走。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与山国人为敌,最好的办法就是向他借道。如果山国国王同意了,我们就可以不动一兵一卒就可快速穿过山国的领土,直插尉犁国。”王恢的手指向了山国的前方的一个点上。

“你是说我们不打山国直接借道奔尉犁国?”军正赵始成问道。

“对,山国人自己都不产粮食,也不搞畜牧,根本就解决不了我们的粮草问题。尉犁国则不同,他们在草原上家家户户都有大群的牛羊。”王恢道。

“你这主意好是好,可是,谁又能说服山国国王,让他同意给我们借道呢?”李广利听王恢这么一说,语气也柔和了许多。他对王恢还是比较尊重的,毕竟他是皇上派出来辅佐自己的,他妹妹李夫人也来信叮嘱过他要多听王恢的。

“我们派个军侯去就行了!”李哆抬头一看,就相中了李飞,招了下手,“李军侯,你过来下。”

李飞没想到李哆会叫自己,自从骑都尉李陵被留在玉门关后,他就直属李哆管辖了。由于不是自己的亲信部队,李哆对李飞他们总是不冷不热的,关系很是微妙。

“李都尉,有何吩咐?”李飞上前请示道。

“李将军有令。你速领十骑快马赶到山国的都城墨山城,向山国国王禀明我汉军的来意,希望他们不要与我汉军为敌,能腾开大路,放我军过去,要是能再提供一些补给那就更好了!”

李飞一听,心里暗暗嘀咕开了。自己对于搞外交一点也不懂啊,这李哆把自己重要的事交给自己,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但军令如山倒,李哆本来就瞧不上自己,这会儿若不领命,恐怕更麻烦。于是,只好硬着头皮上前领了军令。“李飞遵令。”

“好,你速去速回。快去准备吧。”

李飞领了军令,便对站在身旁的常惠道:“李都尉把这事交给了我,我只好再交给你了。你选几个人,跟我一起跑一趟吧。”

常惠把屯中之事交给张三代管,又叫上郑吉等几个会骑马的士兵,领了通关文书,火速直奔山国的都城墨山城。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山国借道(二) 李飞率领常惠等人策马加鞭,在茫茫大草原上一路疾奔,三个时辰之后,便看到了前方有逶迤起伏的山峦。山国的都城墨山城,应该也就是坐落在这一片山峦之中。

前面二山之间,山国的士兵们设了一道关卡,守住了进出的咽喉。那地势十分险要,果然是易守难攻。

李飞道:“常惠,你去和他们把我们的来意说一下。”

常惠便与郑吉策马来到关卡前,对守卫的士兵道:“我们是汉使,有急事禀告你们的国王。”

守卫的士兵将信将疑,但见他们虽然全副武装,但毫无敌意,便问道:“你们可有通关的文书?”

常惠便将早已备好的通关文书递了过去。那人又将文书交给自己的头目,几个小头目商量了一番,便决定派人护送李飞他们一行人进他们的都城墨山城。

一路上,道路十分崎岖难走。此起彼伏的山峦上长满了茅草和低矮的灌木丛,很少看到有高大的树木。看来这些山上的土质不行,根本就长不出高大的树木来。

带路的山国士兵领着他们翻越了几座山峦,经过了几道关卡之后,出现在常惠眼前的居然是一座红褐色的山峦,土是赤红色的,连石头也是赤红色的。

这让常惠感到十分的惊奇,莫非自己真的来到了传说中的火焰山?山中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响声,等到常惠他们走近了一看,这山中还真是热闹,居然挤了二千人在里面。有的在开采山上那种赤红色的石头,有的在装窑炼化,还有的在将炼好的铁打制各种铁器。刚才听到的叮叮当当的响声就是打铁时发出来的。这满山的赤红色的石头,竟然就是铁矿石。

常惠看过《汉武大帝》的电视剧,他十分清楚地记得,当年,匈奴人的弯刀用的是钢,而汉朝的铁匠那时还没有掌握炼钢的技术,打造出来的兵器根本就不是匈奴的对手。所以每次战斗的时候总是吃大亏。

汉武帝把当时全国有名的铁匠召集到一块,也破解不出来其中的奥秘。直到十多年后张骞从西域回来,这才破解了当年的谜团。原来西域人在炼铁的时候加入了木碳,将铁矿石中的铁高度还原出来,再加以锻造,变成了精钢。

匈奴人自己并不会打制兵器,他们的兵器主要是西域的山国打造的,所以,当年张骞应该是碰巧来到了山国的这个地方,并获得了其中的秘方,才让大汉的铁器冶炼技术得到了质的飞跃。

“快走!不许东张西望的!”带路的山国士兵害怕他们掌握了自己国家的秘密,断了他们的财路,因此以命令的口气说道。

常惠暗自好笑,他的高中化学学得不错的,这冶铁又不是很复杂的技巧,不过就是三氧化二铁加碳还原成铁原子的过程。他不用看都明白其中的过程,更何况这一技巧早已在二十年前就被张骞带回了大汉,已在全国各地进行普及了,不看也罢。

又转过了几道弯,终于看到了在半山腰上有一片房子连成了一片,外面也筑起了城垛。城门口有不少的士兵驻守着,应该是他们的探子已经得到了汉军临近的消息,正如临大敌。看来这就是山国的都城墨山城了。这都城并不大,甚至还比不上大汉的一个县城。

常惠他们来到城门口停住了,护送他们的士兵进去禀报了一下,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就是山国城的译长,主管着山国城的对外关系和翻译,相当于现代的外交部长的职务。

他接过常惠他们的通关文书,用十分生硬的汉语说道:“你们想要见我们国王,有什么事吗?”

李飞道:“这事可大着呢!你恐怕作不了这主,还是快带我们去见你们国王吧!”

那译长脸有不悦,“你们汉军大兵压境,又派你们来见我们国王,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斥侯,意图前来谋害我们国王呢?”

汉军这几年来,攻破楼兰,虏走其国王,随后又击破姑师,改其国名为车师,分为车师前后王国及山北六国,令西域诸国闻之色变。如今听说汉军前来,个个提心吊胆的。

李飞一句话,整个气氛顿时就变得微妙起来,山国的士兵们团团围住了李飞他们,面露阵阵杀机。只要他们的头儿一声令下,他们就随时准备出手。

郑吉等人也将手放在随身佩带的剑上,随时准备反击。

常惠一看形势不妙,如果处理不好,就要发生流血冲突的了,连忙道:“诸位别冲动。汉军西征,目标是大宛国。我们李将军不想与你们为敌,所以派出我们前来与你们商量,请你们马上禀报你们国王,不要误了大事。如果你们不听,你们边塞的士兵与我汉军发生了冲突,打了起来,你们到时恐有灭国之祸!”

那译长一听,常惠所说的不无道理,但又担心常惠他们刺杀国王,想了一下道:“你们要见我们国王也行,但只能两个人进去,并且不得带兵器。”

常惠一听,便应道:“没问题。军侯,我陪你进去吧。”说完便解下自己的佩剑,交给郑吉。

郑吉有些担心他们的安危,道:“屯长,要不让我进去吧。”

常惠拍了拍郑吉的肩膀,“又不是去上阵,没事的,我们的身后有四万大军,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你们就在这儿等我们好了。”

李飞也解下了兵器,与常惠一道跟着那译长一道朝他们的王宫走去。

山国的王宫并不大,也就是和桑家的院子差不多的。甚至还没有桑家的院子漂亮,连个花园都没有。守卫的人倒是不少,估计汉军压境的消息已经让他们睡不着觉了。

那译长将常惠他们带至一间房间里,便去向他们国王禀报去了。没多久,有三四个人便簇拥着山国国王过来了。西域人多喜食牛羊肝,所以一个个目光如炬,体型彪悍。

这几个人身为山国的最高领导层,穿着自然要比普通百姓豪华得多。他们除了外面披着是本地产的羊毯外,里面穿的都是来自汉朝最新款的丝绸料子。

李飞便与常惠上前行了礼。“大汉使者李飞、常惠拜见国王陛下。”

“起来吧。你们要见我,有什么事吗?”山国国王问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山国借道(三) “禀国王陛下,大宛国杀我汉使,劫我大汉财物,天子震怒,命贰师将军率领十万大军西征大宛,替冤死的汉使报仇。现在大军已经穿过了白龙堆沙漠,不日将到达贵国境内。我等奉贰师将军之命,前来向尊敬的国王陛下借道。恳请国王陛下不要与我汉军为敌,并下令打开关卡的大门,放我军通过山国境内。”常惠一脸严肃地说道。

“十万大军要跟我借道?”山国国王一听,顿时吓了一大跳,他们全国总人口也就几千人,还不到人家军队的十分之一。汉军西征,他们的探子是早有消息来报的,所以这才全国进入了紧急戒备状态。如今听了常惠这么一说,顿时心里一半是惊喜,一半是担忧。惊喜的是原来这一次汉军的目标并不是自己,而是远在几千里之外的大宛国,担忧的是这么多大军要从他境内通过,如果他们临时起意,顺便把自己灭了,那还不是举手之劳?

“对,只是借道。我们贰师将军在我们来的时候有过交待,只是借道,如果国王陛下方便的话,顺便帮我们补充一下粮草也行的。”常惠再一次肯定道。

山国国王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便问他身边的左右大臣。“此事你们怎么看?”

那译长便用他们的方言道:“陛下,我觉得此事不妥。汉人狡猾,喜欢用诈。我看过他们曾经的一个战例。说的是春秋时期,晋国要向虞国借路去攻打虢国,并给虞国国君送去了宝马和贵重礼物。虞国的一个叫宫之奇的大夫劝阻说:‘虢国是虞国的近邻,它的灭亡必然会导致虞国灭亡。’可是,虞国君主贪财,不听劝谏,答应了晋军过境。结果晋国在灭掉虢国后的返回途中,顺道也把虞国给灭掉了。臣请陛下三思。”

山国国王点了点头,“我担心的正是此事。可是,汉军有十万之众,我国全部人口加起来还不够人家十分之一,若是不从,真的打起来我们恐怕不是对手啊!”

一个武将道:“国王陛下,我军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坚守一个月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在此期间,我们可以向其它西域国家和匈奴大单于求援,让他们派兵来帮我们。”

山国的话与楼兰话差不多,估计以前都是同一部落的古印欧人,常惠见他们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是当着自己的面讨论起来,还打算去向其它西域国家和匈奴大单于求援,便笑着道:“国王陛下,请三思啊,您觉得你们的实力与过去的姑师国比怎么样?”

山国国王听了后,摇摇头,“姑师国国土范围是我山国的二十倍,人数是我们的五十倍,我们怎么能比得上他呢?”

常惠道:“算你有自知之明。姑师国在你们眼里是大国,但在我们大汉来看,大汉的国土范围是它的五十倍,人口数量是它的八十倍。只要大汉的天子高兴,随便就能拉起一只百万规模的军队出征。姑师的国王却看不清形势,与楼兰国王听信匈奴使者的挑唆,不供应汉使的饮食,多次派兵阻拦汉使前进的道路,抢劫汉朝使者的财物,并接受匈奴的贿赂,帮匈奴人当眼线,致使我汉朝使者的行踪尽在匈奴人的掌握之中,常被匈奴人的骑兵劫杀。天子震怒,兴兵讨伐。大汉出动的骑兵和步兵加在一起才三万人。汉军刚一过盐泽,当时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姑师的匈奴人听说汉军到来之后,心中无不惊恐。一夜之间全就溜走了。楼兰国被汉军七百人所破,国王也成了汉军囚虏。

姑师国王听说汉军攻破楼兰国,生擒了楼兰王,心中惊恐万状,马上派人去匈奴求救兵。你们知道匈奴人是怎么做的吗?他可不会为了姑师国的安危拿匈奴的士兵跟汉军拼命。姑师的都城车师被汉朝几万大军围了个水泄不通,几次攻击下来,他们就挡不住了。姑师国王一看形势不妙,马上召集心腹卫士向北落荒而逃,投靠了匈奴。过去的姑师国一下子被分成了八个国家(车师前国后国及山北六国)。如今我汉军出动的兵力比当年攻打姑师的人还多,领军的正是当年攻打姑师的王恢将军。我奉劝你们再仔细惦量一下,你们真要与大汉为敌,你们这点人马,在我四万大军攻击之下,还能坚持多久,邻近的诸国与匈奴人是否真的会派兵来救你们。”当年王恢与赵破奴攻打西域的事情,常惠也是在这一次行军的路上听人说起的,如今信手拿来,果然唬住了山国的人。

山国国王等人一听,顿时大骇,他没有想到自己与大臣的谈话都被常惠听了进去。而且常惠所说的,无不戳中了他们的疼处。几个人站在那儿面面相觑。

常惠见他们犹豫了,便趁热打铁道:“你们知道吗?这几十年来,你们卖给匈奴人不少的兵器,那些兵器当中,有不少是沾满了我大汉将士与边塞老百姓的鲜血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你们也是匈奴人的帮凶,是要受到严厉的惩罚的!但是,我们李将军认为,你们只是无心之过,并且在我汉使出使西域的途中,也是给过他们帮助的,所以,这才没打算追究你们的罪过。接下来该怎么做,就看你们自己的选择了!”

山国国王一听,顿时吓得额头上都渗出汗来。

正在这时,山国的探子又进来禀报,“王上,汉军大军已离我边境不足八十里了!”

“陛下,汉军离我边境不足八十里,他们骑兵急行军的话,一个时辰便可到达,我们得赶紧作准备了!”那个武将请求道。

“好吧,你们赶紧传令下去,所有人作好警戒准备。如果敌军来攻,就给我还击!”山国国王道。

“那借道的事该怎么定?”译长问道。

山国国王想了一下,道:“我可以答应你们的要求,给你们借道,并提供你们两百只羊。但是,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听到山国国王愿意答应汉军的要求,李飞很是高兴,连忙问道:“什么条件?说吧。”

山国国王道:“我可以把第一道关卡的士兵调回到第二道关卡,放你们过去,但是,你们除了一个人可以回去送信之外,其余的人都得留下来,直到你们的人离开我国境内。怎么样?”

看来他还是信不过汉人,害怕汉军使诈,要留下他们做人质。

李飞便道:“行,我留下,你们放我兄弟常惠走吧。”

常惠道:“不,我留下。你们放我们军侯回去。”

山国国王见他们争来争去的,便道:“你们两个都得留下,送信的人可以从外面的人当中选派。”

常惠与李飞相视一笑,“好,这回我们俩个都走不成了。就安心在这呆上几天,吃点好的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尉犁之困(一) 看到李飞与常惠一路笑着从王宫中出来,一直紧张不安的郑吉才把握在手中的佩剑又重新挂到了腰上,“军侯,屯长,都谈成啦?”

常惠点了点头,“嗯,国王已经答应了我们的要求,撤出第一道关卡放我们过去,并同意提供两百只羊。不过,他们有些担心汉军不讲信用,需要我们留下来。这样吧,辛苦你一个人跑一趟,把这个情况跟李都尉和李将军禀报一下。”

“这---”郑吉看到山国的人要留下常惠他们当人质,有些犹豫。

“这什么这,马上执行命令!不然,汉军到了山国边境,两军打起来,我们就麻烦了!”常惠以命令的口吻道。

“遵令。”郑吉抱拳,行了一军礼,骑上他的坐骑,与护送的人飞奔而去。

“报,李将军,我军派出去借道的人回来了!”一个传令兵来报。

“哦,快请他们进来。”李广利道。

郑吉走上前,向李广利与李哆他们一一行了礼。

李哆不见李飞他们,有些奇怪,问道:“怎么就你一人回来了?”

郑吉道:“禀报李都尉,军侯与我们屯长已与山国达成协议,撤出第一道关卡放我们过去,并同意提供两百只羊给我们。不过,他们有些担心汉军不讲信用,乘机攻打他们,就把军侯与我们屯长都留下来当人质了。要等大军全部通过之后才肯放他们。”

“呵呵,这些西域小国,已经被我汉军天威吓得草木皆兵,好吧。既然他们答应借道,还愿意拿出两百只羊来犒劳我们,那我们就不要停顿,抓紧时间。赶紧通过去,打尉犁国一个措手不及!”李广利笑道。

“遵令。”传令兵领了令下去传达去了。

“贰师将军有令,紧急行军,迅速通过山国,打尉犁国一个措手不及!”

传命兵下去之后,李广利问道:“浩侯,穿过山国,前方就是尉犁国了。这尉犁国的情况你熟悉吗?”

王恢道:“我去过几次,对他们还算是了解一些。它的王治在尉犁城。离长安六千七百五十里。有一千二百多户,人口九千六百。主要靠放牧,粮食都要从焉耆、危须两国籴入。东南与鄯善接。尉犁国国都尉犁城建在石岗上,地势险要,形成了一个天然屏障。城门、城墙、宅府都是用石材垒砌的,可以说是一座石头城。尉犁城建立以来,还没有被人攻破过。”

“这么说来,如果他们不同意我们借道,我们就过不了?”李广利道。

王恢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李广利问道:“有没有可能象山国一样,让他们借道给我们,并拿出一些补给出来?”

王恢道:“这可是块硬骨头,太难了。匈奴置僮仆都尉,使领西域,就常居在焉耆、危须、尉黎三国,向西域的诸国收取赋税。他们一向是亲近匈奴的,不太可能会借道让我们通过。”

李哆不以为然地道:“既然不能借道,那就只能打了。《孙子?计》曰:‘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尉犁国不知道山国会借道给我们,我愿领二千骑兵,打它个措手不及!”

“这步兵、骑兵混在一起行军,不利于我军机动。你这主意不错。我给你三千骑兵作先锋,我们大军会随后跟上来。”李广利点头答应了。

“好,我这就去了。”李哆决定大显身手,拿下这头功。

李哆当即点了三千骑兵,集中在一起,开始训话。

“弟兄们,我们此次出征,一直是在行军。现在,穿过山国,就是尉犁国了!这尉犁国也可以说是匈奴使领西域的治所,他们居住在尉犁国,向西域的诸国收取赋税。不可能让我们平安地通过。那怎么办?我们就只有打过去了!用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就到了我们建功立业的时候了!现在,大家统一听我号令,发挥骑兵机动作战的优势,直奔尉犁国,打尉犁国一个措手不及!出发!”

三千骑兵一听,顿时紧急行动起来,他们是先锋队,如果能率先攻破尉犁城,活捉其国王,一个个升官发财都指日可待的了!

“杀到尉犁去,活捉尉犁王!”士兵们人声鼎沸,呐喊着开始策马加鞭往前赶。

李哆带着三千铁骑一阵疾驰,不到半个时辰就来到了山国的第一道关卡。山国译长不敢怠慢,赶忙叫自己的人打开了关卡的大门,并将宰杀好的二百只羊摆放在路边。

“我奉山国国王之令在此犒劳汉军。”山国的译长小心翼翼地说道。

李哆眯着眼睛,神情倨傲,他用马鞭指着路边的羊大声说道,“有烤好的没有?”

“有,但是不多。”山国的译长道。

李哆手一挥,“弟兄们,把烤熟的都给我带上,不要停留,我们要快速通过。”

于是,有一些人便下马来负责将烤熟的羊肉带上,其它的人一刻也没有停留就直接穿过两山之间的谷底。

这山谷是山国抵御外族入侵的第一道屏障,地理位置非常重要。两边都是崇山峻岭,中间是一条大道,道路坑洼不平,一眼望去,蜿蜒曲折的看不到边。大路两旁的树高耸入云,如果是在夏天,一定是遮天蔽日。不过现在是深秋,叶子早已落光了。阳光可以透过密密麻麻的树枝一直照射到早已枯黄的草地上。

由于没有人修整,道路两边到处都是灌木、茅草,如果有军队埋伏在两边,一时也是发现不了的。虽然山国已经同意借道,但小心谨慎还是没有错的。

真是一个设伏的好地方,李哆暗自感叹道,前方的鸟儿和小动物们受到惊吓,四处乱窜,他于是赶紧提醒道:“大家都小心一些,前后错开距离。小心埋伏!”

骑士们便提高了警惕,一个个鱼贯而入,进入了山谷。

沿着山谷走了十来里,便见到一个岔路口,其中的一个岔路口派有重兵把守着,估计是通往墨山城的道理,另外的一条,就是过境的道路。

李哆的人在山国人的指引下,走上了过境的通道。沿着这山间的小道,继续前行了十来里,不知不觉就到了尽头。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尉犁之困(二) 出了这山间小道,李哆顿觉眼前豁然开朗。

山里山外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是幽静还带点阴森的山谷,一个是一望无垠的大草原。

置身于大草原的边缘,李哆心中担心遭受山国士兵埋伏的不安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抬头辨别了一下方向,随即飞身下马,全身卧倒地上,侧耳细听了一阵。

突然他从地上一跃而起,上了自己的坐骑,亮出了战刀,大声吼道:“前方有动静,勇士们,跟着我出击……”

随即乱哄哄的队伍,一窝蜂地冲了出去,响起了一片喊杀声。

骑士们越过一座山岗,并没有看到列队等候他们的尉犁骑兵,而是一片白花花的牛羊。那远处放牧的尉犁人,听到此起彼伏的喊杀声,顿时就吓得牛羊也顾不上了,没命地逃窜。

这一群牛羊,一共有三四百头,又能解决部队的燃眉之急了。李哆当然不会放过,留下一只小分队在此守候,等着交给李广利他们的大部队。然后又下令道:“目标,正前方,给我追击!”

那逃走的尉犁牧民仗着地形熟悉,一下子就把李哆他们抛在了身后。李哆他们追了十来里地,一下子失去了方向。正在寻找的时候,从左边的山丘后传来了动静。有人在惊恐地呼喊着:“汉军来了,快跑啊!”

正欲往左边追去的时候,右边也出现了动静,有人赶着牛羊正在逃离。

“都尉,我们该怎么办?”他的部下焦急地问道。

“命令部队,派左右两小队急速前进,一定要把尉犁人抓住,不能走漏了我们的信息。其余的人,跟我直奔尉犁城!”李哆下令道。

一名骑长(骑兵连长)便带着一百骑兵,展开雁行冲锋队列,风驰电掣一般撒开一张大网朝左边包抄了过去。

另外一名骑长也领了一百骑兵,从右边出发,围堵尉犁牧民。

然后李哆也率领将近三千名铁骑气势汹汹的奔尉犁国的都城尉犁城而去。马蹄身震耳欲聋,与战马的嘶鸣声音响彻了秋天的大草原。

尉犁牧民自小长在马背上,从小到大都在不停地接受着骑兵训练,再加上他们的马匹也是属于西域的良种马,跑起来速度要快于汉军的坐骑(这也是汉军此次西征要寻找大宛良马的原因)。

所以,尽管汉军有人多的优势,但他们凭着娴熟的控马技术和快于汉军的马速,硬是让汉军骑兵只能望尘兴叹。三处牧民,除了他们抛下的牛羊外,一个也没有抓住。

李哆看着慢慢消失在自己视线中的小黑点,他心里很是羡慕。若是汉军骑兵都能拥有这样的坐骑,那在战场上就能任意驰骋,得心应手,游刃有余的了。可是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拥有这样的一支铁骑呢?

“禀报李都尉,尉犁牧民跑了,我们没有追上,只掳获了他们的五百头牛羊!”一名骑长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道。

“我那边也是,只逮到了三百多头牛羊!请都尉治罪!”另外一名骑长道。

“我知道了!尉犁人的马好于我们的坐骑,追不上不是你们的错。都下去吧。消息既然已经走漏,奇袭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李哆叹了一口气道。

“李都尉,那我们该怎么办?是继续突袭还是歇息一阵等李将军的大部队过来?”手下的一名千人骑(相当于骑兵团长)问道。

“停下来干嘛?虽然突袭已经不可能了,但是,尉犁人的牛羊可有不少在这大草原上。他们的人跑得比我们的骑兵还快,这跑得了人可跑不了牛羊,我们得把能抓到的牛羊就全部抓回来,解决我们吃的问题。赶快行动吧!”李哆马上改变了战术,突袭战变成寻找补给战,尽可能多的找吃的,解决部队的粮晌。

于是,三千人的汉军骑兵,一下子就分成三十支小分队,在茫茫的大草原上搜寻起羊群来。

惊慌失措的尉犁牧民没命地逃进了尉犁城,一边跑还一边惊恐地嚷嚷道:“汉军来啦!汉军来啦!快把大门关上!”

守门的尉犁士兵道:“不可能吧!汉军离我们万里之遥,怎么会跑到我们这儿来?”

那人道:“真的!我没有骗你们!他们穿着汉人的服装,打着汉军的旗帜,我的牛羊都被他们抢了去!要不是我的马比他们跑得快,我人也都成了他们的俘虏,你们赶快去禀报国君吧!”

守城的士兵还有些将信将疑,这时,又有二个尉犁牧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嘴里喊道:“不好啦!不好啦!汉军来了!”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不只我一个人看到汉军了!”先前那个人这会儿有了底气。

守城的小头目赶紧问后来的二个人,“汉军来了多少人?你们都看清楚了吗?”

“好多好多人,黑压压的一大片,全是骑兵!具体多少人,我们也不清楚,逃命都来不及,谁还敢去点数啊!”来人仍然惊魂未定。

“你们,都随我去禀报国君!其余的人,马上发警戒的信号!”小头目下令道。

牛角号声猛然响起,一声接一声的,低沉而凄厉的声音顿时在尉犁城的上空响起来,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尉犁城人的耳朵里。三长二短,这是有敌人入侵的信号,尉犁城的士兵们纷纷拿起了武器走上了城墙。听到危险信号的尉犁牧民也纷纷把牛羊往回赶。

尉犁国的都城并不大,只有一千二百多户,一万人口。放到现代社会里,也就是一处二、三十幢高楼房的小区,牛角号一响,全城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尉犁国的国君正在与大臣喝着奶茶聊天,忽然间听到凄厉的牛角号声,大惊:“谁吹的警戒的信号?”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不知道啊,有谁还敢来攻打我们尉犁城……”

一个将领道:“王上,我这就去了解一下情况,看是怎么回事。”

他刚站起身来,门口跌跌撞撞地进来三个人,“禀报王上,大事不好了!汉军攻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尉犁之困(三) “休得胡说!汉军离我尉犁有万里之遥,怎么会跑到这儿来攻打我们?”尉犁国王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上,是真的,千真万确!汉军来了许多人,抢走了我们老百姓的牛羊!温图其,你们快把见到的跟王上说一遍!”守城的小头目道。

那两个牧民便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都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王上,看来汉军这次是来者不善啊。现在打头阵的,只是他们作为先锋的骑兵,大队步兵应该还在后面。光靠我们的力量,怕是无法打退他们的进攻,得赶紧请焉耆、危须两国出兵援助我们才行。”一个大臣说道。

“好,传令下去,国中所有子民,无论男女,都应拿起武器,保卫我们的家园。另外,枵斯厘、咖特鲁,你们马上持我的信物,向焉耆、危须两国求援,请他们务必派兵前来帮助我们。”尉犁国的国君把女儿嫁给了危须国的王子、同时儿子又娶了焉耆国的公主为妻,有了这一层亲戚关系,他相信这两国的国君不会在自己危难之时袖手旁观的。

“遵令。”枵斯厘、咖特鲁两位大臣马上动身去搬救兵了。

常惠与李飞他们几个人,这二天虽说被扣为人质,但山国人也不敢怠慢他们,好吃好喝的供着,过得日子可比行军舒服多了。还吃到了西域特有的“艾买克”和烤羊肉。“艾买克”,是西域人最喜爱的主要主食之一,也就是后来的“馕”,在***教传入新疆后,才改叫“馕”。

馕的一般做法跟汉族烤烧饼很相似。在面粉中加少许盐水和酵面,和匀,揉透,稍发,再放到馕坑里烤制。馕坑呈圆形,以土烧制而成。只抹上一层羊油烤制出来的就叫油馕;在馅中添加羊肉丁、孜然粉,胡椒粉,洋葱沫等佐料烤制的就叫为肉馕;在馅中加上芝麻与葡萄汁拌和烤制的叫芝麻馕。

这些馕饼与常惠在太原郡制作的馅饼差不多,只不过是调料、佐料不同罢了。吃着这些馕饼,不禁让常惠想起了在太原郡的家人们。又为他凭添了一丝愁绪。

他们还吃了烤羊肉。这王宫中的烤羊肉,就是与众不同,不仅味道鲜美,而且毫无膻气,可说是羊肉中的上品。常惠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烤羊肉呢!

吃到后来,他忍不住问那山国的译长,“你们这烤羊肉是怎么烤出来的?不仅味道鲜美,而且毫无膻气,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烤羊肉。”

那译长笑了,“你们不懂了吧?不是我们的厨师手艺好,而是这羊就不一般,是罗布淖尔羊,尉犁国产的,它吃饲草主要就是甘草、罗布麻和麻黄草,所以羊肉鲜嫩味美,无膻气,可与塔里木鹿肉相媲美。”

原来这羊是吃中草药长大的,怪不得以前常惠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羊肉。常惠算是因祸得福了。

“报,汉军已经全部通过我国境内,现在已经进入了尉犁国的地盘。”山国的探子来报。

山国国王一听,如释放负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来到李飞他们的房间,道:“好了,现在汉军已经全部通过我国境内,进入了尉犁国的地盘,你们可以走了。这二天,留你们在这儿作客,多有得罪了!”

常惠笑道:“哪里!国君客气了!我们在你们这儿,好吃好喝的,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呢!”

“那就好,各位汉使大人,我希望我们两国之间不要有什么误会。就算是交来,大家都是朋友,千万不要兵戎相见!”山国国王吐出了他的真心话。

“你的想法,我们自然会禀告我国的天子的。我们大汉是个讲仁义的国家,你敬我一尺,我就敬你一丈。只要国君不与我大汉为敌,我们自然也不会把你们当作敌人。但是,对于那些杀害我们的使者、抢夺我们财物的国家,就算他远在万里之外,我们也是不会放过他的!会让他们付出自己的代价的!”常惠说道。

“明白,你们不远万里,讨伐大宛,就是因为他们做出了不该做的事情!这不是做朋友该做的事情,所以,我们也是支持你们的!”山国国王道。

“好,我们还要西征大宛,就不打扰了。我们在此告辞,并谢谢国君的盛情款待。”常惠再一次告辞。

“各位使者,祝你们一路顺风!早日凯旋归来!”

士兵们牵来了李飞他们自己的马,李飞与常惠跃上马背,开始追赶自己的部队。

李飞他们终于追上了自己的部队,并在尉犁城前开始安营结寨,准备来日攻打。

常惠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座尉犁城,它依山而建,全是用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堆而砌成的,光是地基就有三十多米高,如果不借助攻城的天梯,根本就登不上去的。整个石头城,前边就一个出入口,下边设有壕沟,中间有吊桥相连,有外敌入侵时,把吊桥一收,壕沟就成了第一道保护屏障。怪不得尉犁城自从建城以来,还没有人攻破过。

汉军攻城的器具缺乏,要想攻下尉犁城,一场硬仗是不可避免的了。

骑兵们将草原上来不及赶回家去的牛羊都作为战利品赶了回来,清点了一下,竟然有一万多头,每天节省一点吃,又可过上一个月的了。

天,变得寒冷起来了,虽然还没有下雪,但寒风刮在脸上,还是有些疼痛。常惠赶紧钻进了扎好的帐篷里,虽然没有火炉,但要比站在寒风里舒服多了。

郑吉钻了进来,“屯长,这么快就躺下了啊?”

“嗯,有事吗?”常惠问道。

“没,没什么事。闲得无聊,想找个人说说话。”郑吉道。

“坐吧。”常惠指了下那张简易的行军床的一角,然后又问道:“士兵们情绪怎么样?”

郑吉便挨着常惠坐了下来,道:“还行吧,就是粮食快吃光了,他们担心饿肚子。这没有后勤补给的打仗,饿一餐,饱一餐的,大家心里都没个底。”

“这张三和杨一笑不是去领羊去了吗?李都尉这次奇袭还是有效果的,听说一下子就在草原上抓了一万多只羊,还有一千多头牛。”常惠安慰道,“这尉犁大草原上的羊,可不是一般的羊,叫罗布淖尔羊,它是吃甘草、罗布麻和麻黄草长大的,烤出来的那个羊肉啊,十分的鲜嫩,一点膻味都没有,听说可与塔里木鹿肉相媲美。你走后,我在山国王宫吃的就是这样的烤羊肉。”

常惠一说,都馋得郑吉直流口水的了。他咽了一下,道:“山国国王也提供了二百只烤羊的,只是太少了,根本就轮不到我们。”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尉犁之困(四) 在古代,那可是一个等级森严的社会,区区二百只上等烤羊,在一支拥有差不多四万人的部队里,哪里还能分到一个小小的队率嘴里呢?好在现在一下子就逮了那么多只,总算是可以一饱口福的了。

这时,郑吉又问道:“屯长,这尉犁城的地形你也看了,它不仅地势险要,还全是石头砌成的,道路又狭窄,部队根本就排不开,这明天进攻,你说我们能攻得破吗?”

郑吉不愧是学过兵法的,天生就是一块打仗的料,别的队率一安营扎寨,不是呼呼大睡就是到处找吃的去了,他却关心起作战的地形、作战的技巧来了,那可是李都尉、贰师将军才操心的活啊。

“这个嘛,我看难。我方士兵虽然人数众多,是尉犁国的三、四倍,但是对方以逸待劳,城墙坚固,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我方粮草不足。如果对方够聪明的话,他只要坚守不出,我们就会不战自败。”常惠道。

郑吉道:“屯长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担心这个。”

常惠笑着问道:“如果这一仗由你来指挥,你会打算怎么打?”

郑吉挠了挠脑袋,“这仗由我来打啊,我会选择正面佯攻,然后派出一支奇兵,翻过两侧的大雪山,从他们的背后发起攻击。只要攻破他们的防线,把吊桥放下来,打开城门,这时正面佯攻的部队再发起进攻,我想这石头城还是可以攻破的!”

“嗯,你这办法好是好,但这尉犁城的视野非常宽阔,我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只要一分兵,敌人就必有防范。翻过大雪山,体力就已消耗一大半,再攻进城,横穿整个尉犁城,到前面来放吊桥、开城门,我看这太难了。”常惠分析道。

“这也不行,那依屯长看,你又有何良策?”郑吉本来自以为想出了一条良策,来跟常惠显摆的,没想到被常惠全盘否决了,颇有些不服气。

常惠笑了笑,“这个尉犁城,易守难攻,最好的办法是将其围困,断绝其粮食、水源。这样,就能迫使他们不战而降。不过,现在我们本身粮草都不足,围困之策略并不可取,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绕过去,不与他们纠缠。”

“又绕过去?打渠犁国?这兵书上可没有这么写过啊!”郑吉有些不解。他原以为常惠一定会想出什么妙招来,没想到却是畏战,又要绕过去。

“是的,兵书上攻城掠地作战,大都是打完一座城,又接着攻下一座城,很少有绕过城墙不管不顾的。可是你想过那是为什么吗?”常惠问道。

“为什么?”郑吉摇摇头,答不上来。他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幅幅画面。攻城的一方组织士兵们一波一波地爬上云梯,攻向城墙,而防守的一方则站在城墙上远的就用箭射、近的则扔石头、倒煮沸的油全力阻止进攻方士兵爬上城墙。攻城的代价一般来说,损失是相当严重的。不过,他以前确实还从没想过为什么非要用这么大的代价去攻城、而不是绕过去呢?

“我跟你说啊,兵书上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对于军队来说,如果没有足够的粮草保障供应,这很容易失败的。所以,很多的战例,只要粮草一断,队伍就不战自乱了。长平之战,就是如此失败的。你绕过城池,那么,敌人就很容易把你的粮草给断了,再与前方的敌人联合,一不小心就会落入被‘关门打狗’的境地,背腹受敌。”常惠解释道。

“原来如此!可是,既然不可绕过城池,那屯长为何又出此下策?”郑吉虽然听了常惠一席谈话解了他胸中的一个困惑,但更大的困惑又来了。

“我们不同啊,我们这次西征,本身就没有后方的粮草供应,需要我们自己去寻找。尉犁城易守难攻,又不是我们此行的主要作战目标,何不绕过去攻打比它容易多的渠犁城呢?所以,兵书上云,知已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们不要纸上谈兵,一切死搬硬套,要根据战场情况的变化而灵活运用各种战术。”

“我懂了。”郑吉这会儿对常惠更加佩服了。

郑吉掀开帐篷刚要走,就看到张三与杨一笑两个板着脸走了过来。“屯长在里面吗?”

“在呢!你们不是去领羊了吗?屯长刚才还跟我说今晚有好吃的烤罗布淖尔羊呢!”郑吉问道。

“别提了,一说起来就气死个人!”张三扯着个大嗓门道。

常惠听到了他们在外面说话的声音,问道:“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张三钻进帐篷道:“常哥,这人比人,气死人!这次分羊,骑兵部队每人差不多是一人一只羊,我们步兵与弓弩兵,三万人合分六千只羊,每五个人分一只,你说气死人不?都是出门拼命的,也都每人长了一张嘴,难道我们就天生是后娘养的,不要吃饭了?”

杨一笑也在旁边说道:“现在,屯里带的干粮全吃光了,一百张嘴,就这二十头羊,要是敞开了吃,几天就会吃完了!”

“我们才分到二十只羊?”常惠心里一嘀咕,这尉犁城可不是那么好打下来的。如果打不下来,拿不到城里的粮食,不用十天,士兵们就都要饿肚子了,那还打什么仗?“分羊的时候,你们没提意见吗?”

“提了,不光是我们一个屯,可是,骑兵们说,羊是他们抓来的,得优先他们。屯长,这事你得跟军侯说,让他找李都尉。羊是他们捉的不假,可是这么分配的话,也未免太不公平了!要是这样的话,就没有步兵替他们攻城了!”杨一笑道。

常惠也觉得很气愤,都是爹娘养的,一人一张嘴,骑兵可以多分一点,大家没有意见,可是,这样悬殊,就很不合理了。他得去找李军侯说说。“今天晚上,你们先宰一只羊。这羊太少了,我们得悠着点吃。这烤全羊就别烤了,熬几锅汤喝吧。我去找找军侯聊聊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尉犁之困(五) 常惠走进李飞的帐篷,其它几个屯长也在里面了,正在一一跟李飞诉苦。

“李军侯,上边这么分羊,你可得把我们的意见反映上去。凭什么骑兵可以一人分一只羊,而我们却五个人分一只羊?”

“是啊,这太不公平了!要是这样的话,明天这攻城,我们就不攻了,让他们骑兵去打好了!临死都吃不饱,这仗没法打了!”

“静一静!大家都请安静一下。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如果骑都尉在,我想,他肯定不会让大家空着肚子去作战的。可是,现在骑都尉因为粮草的问题,跟他们提了反对的意见,结果你们也看到了。骑都尉被留在了玉门关,我们都成了后娘养的!骑都尉的话,他们都不愿意听,我的话,就更加听不进去了。”李飞摇了摇头,说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几个屯长齐声问道。

“忍忍吧,先忍忍吧。据我所知,全部的步兵、弓弩兵都是一样的。如果我们带头去闹事,正好撞到他们的枪口上,军法可不是闹着玩的。”

常惠本来也想跟他反映一下的,这会儿听了大家的发言,也就把话咽肚子里了。

李飞看到了常惠,便问道:“常惠,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常惠摇摇头,“没有。本来,我还打算让他们今晚吃烤全羊的,结果一看只领到了二十只羊,就叫他们改喝羊肉汤了。多烧点水,好歹能让他们吃得更饱一些。”

其它几个屯长听了常惠的办法,都笑了。

李飞一听,道:“嗯,你这加水的办法倒是不错。不过,这可是罗布淖尔羊,烤着吃那味道格外的鲜美!”

“我也想让士兵们烤着吃,尝一尝烤罗布淖尔羊的味道,可是,这尉犁城全是石头砌成的,地势险要,城墙坚固,十多丈高,下面还有壕沟,易守难攻。我们连进攻的云梯都没有,你觉得我们十天、二十天打得下来吗?要是打不下来,我们的吃的都吃光了,又该怎么办?”常惠问道。

是啊,这一情形太恐怖了,李飞还真没有想过。“那你有什么计策?”

“我觉得比现在争几只羊更重要的事情,不是在这儿死等或者硬要攻下尉犁城,而是要绕过它去,趁着现在还有些粮食,越过大雪山,向渠犁国进攻。攻打渠犁城要比攻打尉犁城容易多了。要是他们能主动让路并给我们提供一些补给,那就更好了。”常惠这才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了出来。

“是啊,常屯长这想法不错。就算是我们抗争,多分到几只羊,如果在渠犁城这儿多耗几天,城攻不下来,一样的没有用,还真不如绕过去,到渠犁城要补给去。”其它的屯长附和道。

“好,你们先回去。我这就去跟李都尉他们说去。希望他们能听得进我的意见。”李飞道。

劝走众手下,李飞单独一人来到中军大帐。

“怎么?你也是来抱怨粮草分得不公的?我告诉你们,只管放心让士兵们吃。吃饱了就给我进攻尉犁城。尉犁城是匈奴人在西域的补给站,他们从西域诸国征收上来的粮草都在城中,攻下来,我们的粮草就不成问题了。”李飞一进去,李广利就劈头盖脸的训斥起来了,看来,先前已经有人找过他的了。

李飞待他说完,这才道:“禀将军,属下不是为粮草一事而来的。”

“哦?”李广利有些惊讶,“那你所为何事?”

“禀将军,我是前来献策的。”李飞道。

“献策?你有什么良策可让尉犁国向我军投降?”李广利问道。

李飞道:“没有。不过,属下带人看过地形,这尉犁城全是石头砌成的,地势险要,城墙坚固,十多丈高,下面还有壕沟,易守难攻。我们连进攻的云梯都没有,很难攻下来的,所以,属下认为趁着现在还有些粮食,应绕过它去,越过大雪山,向渠犁国进攻。攻打渠犁城要比攻打尉犁城容易多了。”

“哼!这就是你的良策?我告诉你,你这叫畏战!我汉军有四万人马,尉犁城男女老幼全部加在一起,也不过万来人,它打得过我军吗?况且它与匈奴勾结多年,如果不能给它一个教训,西域诸国就会认为我们不敢动匈奴的人,从而更加藐视我大汉!”李广利哼了一声。

李哆在一旁解释道:“你的意见,我们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汉军出征以来,还一仗未打,如果我们能拿下尉犁城,必能给西域诸国以震撼,并补充我军的粮草。所以,浩侯、军正也都是同意攻打尉犁城的。至于进攻的云梯,我们已经按排军中的工匠们去做去了。待云梯做好,我们就正面佯攻,再从两翼出奇兵,出其不意,一鼓作气拿下尉犁城!”

李飞一听,这计划倒也合情合理的,看不出什么破绽来,作为军人,他也很想痛痛快快地跟敌军干上一架的,便站在那儿不吱声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李广利问道。

“禀将军,没问题了!”李飞道。

“既然没问题了,那就回去等待进攻的号令吧!”李广利道。

茫茫大草原上,要寻找制作进攻云梯的木料很不好找。军中的工匠们七拼八凑的,花了几天的时间,才做好了为数不多的进攻用的云梯。

“报,将军,攻城的云梯已经造好了!”一个干小史(军械处长)进来禀报道。

“好,”李广利很是高兴,“李都尉,你带一万人马从左翼迂回进攻!”

“遵令。”李哆上前领了军令。

“浩侯,你带一万人马从右翼迂回进攻!”

“遵令。”王恢上前领了军令。

“等你们到达指定地点后,我再领一万人马从正面发动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等你们攻到城门,打开大门,我再率领剩余的骑兵进城,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出发吧!”李广利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尉犁之困(六) 尉犁城内,尉犁国王心急如焚,在不停地转来转去。“汉军动静如何?”

“启奏王上,汉军这几天围而不攻,听说在制造一种专门攻城用的器械。只要器械造好,就会攻城了!”探子回报道。

尉犁城这所以建城以来,一直没人外敌能攻入,除了这尉犁城全是石头砌成的,地势险要,城墙坚固,易守难攻外,还跟西域的生产力水平有关。他们的工匠连进攻的云梯都没有建造过,士兵们面对十多丈高的城墙自然就知难而退了。

尉犁国王听说汉军中还会制造一种专门攻城用的器械,士兵们可以顺着那器械攻进城里来,顿时心中大骇,他城里能够拿起武器打仗的人,除去小孩老人也就是六七千人,而汉军有差不多四万人,是他们的六、七倍之多!匈奴人远在千里之外,远水救不了近火,能够帮得上忙的,就是邻国焉耆、危须了。

“枵斯厘、咖特鲁两人出去都好几天了,可我们的援兵怎么还不到啊!快派人去看看援兵都到哪儿了?”尉犁国王道。

“王上,我们的人已经派出去了,今天已经是第二拨了!焉耆国的六千骑兵已经出发、很快就会到达;危须国也派出了三千骑兵,他们路途远一些,还得有一、二天才能到达。”旁边的一个大臣道。

“王上,不好了!汉军兵分三路,一路朝我军左边赶来;一路朝我军右边前进;还有一路在正面没有动。”一个探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道。

“别慌!现在山上已经结冰了,路很不好走,汉军一时还过不来。快,快派人通知焉耆国的援兵,请他们务必在一个时辰之内赶到!所以的人,都上城墙防守!如果汉军没有进攻,就千万不要招惹他们!”

“遵令。”

王恢与李哆各率领一万步兵分左右两路迂回绕进,准备从尉犁城的左右两翼发动进攻。山中气温要比山下冷了好多,毛毛雨落到地面都结了冰,又湿又滑的,很不好走。一不小心,就跌倒滑下去了,有些士兵还不幸跌落悬崖,送了性命。

看上去,一段不远的距离,爬起来却是格外的困难,要比过沼泽地还要难上好几倍。大半天的,才走了不到二里地。

李哆只好命士兵们先歇息一会儿,这时,探子来报:“禀李都尉,尉犁城的后方出现了一只骑兵队伍,大约有六、七千人!他们正急速朝尉犁城的方向赶来!”

李哆连忙爬上一座小山头,朝尉犁城的后方看去,果然见一支骑兵正疾速向尉犁城增援,应该就是敌人的援兵了!人数有六、七千人之多!

李哆不禁暗暗叫苦不迭,就这尉犁城内的人,也有一万人之众,想要全部拿下,还得吃一番苦头才行,如今又来了六、七千人的援兵,自己的粮草又不多,看来这块骨头是啃不下的了!

“快,快把这情况禀报将军!其余的人,停止行进!”

消息传到中军大帐,李广利一听尉犁城又来了六、七千人的援兵,李哆上报说攻打已无任何胜算的希望,一时没有了主意。

“军正,你看这事怎么定夺?”

军正赵始成也拿不定主意,“将军,我只管军中执法之事,这行军打仗的,我看还是问下浩侯吧!”

“好,来人啦!快请浩侯来我这里!”

王恢也看到了赶来驰援的焉耆国援兵,心知大事不好,听到李广利召他回营,便命令部队就地驻扎之后,火速赶回中军大帐,商量对策。

“浩侯,李都尉送来信息,说尉犁城又来了六、七千人的援兵,强行攻打已无任何胜算的希望,你看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尉犁城的援兵进城,我也看到了。尉犁城易守难攻,如今又有了一倍兵力的援兵,而我军粮草已不多,我军已不占任何优势,继续按原方案打下去,粮草用尽了,城也攻不下来,情况就会很危险了!依我看,敌变我变。士兵们已经爬了一半的雪山了,干脆就爬过去,绕过尉犁城,直接攻打渠犁国!”王恢道。

“可是,就这样灰溜溜地绕过去,岂不是让尉犁国的人笑话?”李广利问道。

“将军如果想要继续打,那打他们一下也还是可行的,一来可以试探一下他们的战斗力,二来也省得让他们追出来在背后攻击我们!不过,要是一击不中的话,我建议还是尽快越过雪山的好,毕竟打渠犁城要比打尉犁城容易!”王恢道。

“打到半途就撤,这对士气更是一种伤害!将士们出来的时候,哪一个不是抱着打胜仗的心理来的?如果第一仗就打输了,接下来士气大伤,心都散了,就没法再打了!”军正赵始成道。

李广利一听,顿时又犹豫了,打,可能打不下,不打,面子上又过不去。

“将军,不能再犹豫了!是打尉犁城还是越过雪山打渠犁城得赶快定夺了,我们已经在这儿耽搁了几天了,不能再等下去了!”王恢道。

“既然这样,那就过雪山打渠犁城吧!”李广利两相比较,决定还是选一个软一点的捏。

“好,传令下去。三军开拔,目标,渠犁城!”

“屯长,上面下令了,还是照你的计划那样,放弃攻打尉犁城,要越过雪山打渠犁城了!快收拾东西上路吧。”郑吉喜滋滋地来报信道。

“晚了,晚了!”常惠叹了一口气道。

“怎么晚了呢?”郑吉有些不解地道。

“我们在这儿呆了五六天,其它兄弟部队的人还以为要攻打尉犁城,把分得的牛羊都快吃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又要越过雪山急行军去渠犁城,恐怕赶到的时候,都饿得打不了仗了!主帅无能,累死三军啊!”常惠感叹道。

“嘘,小点声!这话要是传到将军的耳朵里,我们又麻烦了!”张三道。

“还是屯长有先见之明,让我们悠着点吃,我们还有十多只羊呢!”杨一笑这会儿乐了。

“这羊我们得看好,其它的部队的人没吃的了,肯定会抢东西吃的,我们得找机会把羊杀了,藏起来才是!”郑吉道。

“对,天冷了,把羊杀了,抹上点盐,一个月也不会坏的!”常惠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过雪山 “报,汉军休整了一阵之后,忽然改变方向,直接向山顶行进了!留守在我军正前方的汉军也出动了,不过,他们没有向我们进攻,而是分左右两路绕行!”探子向尉犁国王禀报道。

“他们唱的是哪一出啊?莫非他们放弃攻打我们的计划了?”尉犁国王心中大喜。

“想必是他们看到我们的援兵到了,攻城无胜算,便撤兵了。”咖特鲁道。

“汉军一向用兵狡诈。当年楼兰王就吃了大亏。他们假意撤兵,然后半夜里又忽然杀回,仅用七百骑兵就大破楼兰防御,虏走了楼兰王。前车之辙,后车之鉴。我们的防御万万不可放松。”尉犁国王道。

“明白。我这就吩咐下去。”咖特鲁道。

“我们要不要派兵从后面追上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一个武将请战道。

“不可!汉军骁勇善战,连匈奴人都不是对手。只要他们不来攻打我们,我们又何必去捅那马蜂窝?让他们过去,把这祸水给渠犁国去处理吧!”尉犁国王笑道。

“要不要给渠犁国报个信?”咖特鲁问道。

“都是邻国,送个信还是应该的。你派个信使出去,骑马抄近路,让渠犁国早作防备。”

常惠等人跟随着大部队来到雪山脚下。他们当中有好多人以前从未见过大雪山,更不用说爬了。刚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兴奋,觉得这大雪山非常壮观。山外面都还没有下雪,从山下就可看到覆盖山顶的大雪,到处都是白雪皑皑,一片银色。雪连天,天连雪,全是雪的世界。

可真正爬起来,却一点也不觉得美了。加上数月的行军,人也筋疲力尽,很是费力。爬雪山起初似乎还很顺利,后来突然进入了冰和雪的世界,连鸟儿都看不到了。

寒风呼啸着,刮在脸上,象刀刮的一样,白雪又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山上又没有路,只能顺着前面人的足迹前进。从山下往上看的时候,这一大片的积雪好象并不远,也不是很高。真正爬赶来的时候,才知道看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

越往上走,就越是困难,山顶上的积雪由于终年不化,有的都差不多半个人厚了。前面行走的人,只能在上面慢慢地挪动。后面的人踩着踩着,路倒是出来了,但踩出来的路,很快就结了冰,很容易滑倒的了。摔倒在坑里还好,要是摔倒在路外,就会一直滚落到山谷,哪里还会有命在?

常惠他们就亲眼目睹有人不幸跌落下来,一阵惨叫过后,就被皑皑白雪埋在了里面了。

“快,跟上队伍。不要掉队,要小心一点,掉下去可就上不来了,也没有人救你!”常惠一个挨一个地提醒他们。

队伍在冰天雪地里艰难的前进着。严寒把云中山冻成了一个大冰坨。更加要命的是,老天爷开始下雪了。狂风夹着大雪纷飞,似乎要吞掉这支队伍。

有人在冰道上摔倒了,旁边的人把他扶了起来,继续前行。有些体质差的,加上家里穷、没有带够抵御寒冷的衣服的,走路都浑身无力了,何况是爬雪山?有的就这样永远地躺倒在雪山的怀抱里了。

这过雪山,真不是人过的日子。走在冰天雪地里,常惠真正体会到了红军在二万五千里长征途中,他们经历的是怎样恶劣的环境和残酷的战斗。他们连饭也吃不上,可能还要遭到敌人的突然袭击。但是,他们一天还要走好几十里,甚至一天要走一百几十里路。

眼下的这支队伍,与红军相比,简直就没法比,行起军来,慢腾腾的,能有一半的速度就不错了。这样的队伍,走到了渠犁城还能打仗吗?常惠思索着。

队伍忽然放慢了速度,前面有许多人围在一起,不知在干什么。

常惠边走边喊道:“出什么事了?”

张三跑过来告诉他:“前面有一个人被冻死了!”

常惠愣了愣,问道:“是我们屯的吗?”

张三道:“不是,不过,他是我们侯的,有人认识他。他们的粮食昨天就断了。”

昨天就断粮了,常惠一点也不感到稀奇。粮食本来就不多,各兵种之间就分配不均匀,其它部队还不象常惠这个屯官兵一致的,粮食下来之后,当官的还要优先保证自己的,再加上没有计划,下面当兵的可就惨了。

他什么话也没说,朝出事的地点走去。

一个冻僵的士兵,手握长戟,倚靠一棵光秃秃的树干坐着,一动也不动,好似一尊塑像。白雪落在他那单薄破旧的衣服上,已有一厚厚的一层了。他的眼神在眺望着东方,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也是他的家乡。

看得出来,在那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是在思念着自己的家人,盼望着可以回到家乡去与家人团聚。当初,他是满怀着希望,以为自己可以建功立业再回家光宗耀祖的,没想到却碰上了一个糊涂的指挥官,还没有真正走上战场,就倒在了雪山之上。

常惠在他的遗体前怔怔地伫立了足有一分钟,雪花无声地落在他的脸上,溶化成闪烁的泪珠……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既然是熟人,那就把他简单地埋一下吧。”

张三便招呼几个士兵在雪地里挖了一个坑,将死者放入坑里。雪更大了,风更狂了。狂风吹着大雪,很快覆盖了坑道,又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这天,实在冷得不行,要不我们休息一阵再走吧!”郑吉搓着冻得发紫的手说道。

常惠想起来在红军长征过雪山的时候,有许多的战士也是中途累得走不动了,就想躺下来休息,结果有许多的人躺下去就再也没有站起来。

“不,不能休息。大家坚持一下。要相互帮助,克服困难,你们看,我们现在都走了一大半了,再坚持坚持,到了下山的时候,就容易多了,坐在雪上面就可以滑下去了!过了雪山,你们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常惠给大家鼓气道。

“下了山,我就给你们炖羊肉汤吃!”杨一笑也补充道。

一提到热乎乎的羊肉汤,大家顿时就来劲了,一个个抬起了快僵硬的腿,朝着前方开始挪动……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兵败渠犁(一) “报,尉犁国国王派来信使,说是汉军绕过尉犁城,翻越大雪山,直奔我们渠犁城来了!请我王早作对策。”渠犁国译长禀报道。

“什么?汉军绕过尉犁城,翻越大雪山,奔我们来了?”渠犁国国王大惊,“快,快通知草原上的牧民赶紧回来,全城进入紧急防御!”

“王上,大不必如此惊慌。最好的防御,便是进攻!汉军翻越大雪山,那可是鸟儿都不敢飞过的地方。我想他们一路下来,必是精疲力竭,没有什么战斗力。他们更不知道我们早已得到了消息,早有防患,我愿意领三千骑兵,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一个好战的武将索儿图道。

“王上,不可啊!”渠犁国译长劝道,“我国以前虽然也对过往的汉使刁难过,不给他们提供补给,也曾向匈奴提供过汉使的行踪,但我们还从没有沾过汉人的血。汉朝是大国,比匈奴还要大,还要更厉害,一旦我们与他们为敌,不小心就有亡国之祸啊!”

“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们一声不吭的,就把军队开到我们的国土上来,那是把刀子架到人脖子上啊!都欺负到这个地步了,跟他们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再说了,汉军也未必如你所说的那么厉害,他们一看到尉犁城坚固,就打都不敢打,我们只要给他们一点厉害尝尝,他们就会乖乖地知难而退了!”索儿图不以为然地道。

渠犁国国王道:“索儿图,你确有把握击退汉军吗?”

“有!王上,我敢担保,一定打退汉军的进攻!”索儿图信誓旦旦地说道。

渠犁国译长一看,他们的国王要听从索儿图的计策,趁汉军立足未稳之际,发动对汉军的偷袭,便上前一步劝道,“王上,不可轻启战端啊!战端一开,百姓就永无宁日了!请王上三思!”

“你不要再提了!敌人都打到我家里来了,你们不去迎敌,难道还要把他们当客人请进来吗?”渠犁国王脸露出不悦。

渠犁国译长一看,再谏下去,国君也听不进去了,只好闭上了自己的嘴。好,现在你们不听我的,将来闯下祸来可别怪我没有提醒!

“索儿图,我现在就给你三千精骑,你就带领他们埋伏在雪山脚下。待他们的先锋从山上下来,就冲上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一旦得手,不要恋战,马上回城!”渠犁国王道。

“遵令。”索儿图上前领了令,轻蔑地看了一眼译长,大踏步的下去了。

翻过了几座山岭,终于可以看到茫茫的大草原了!

正如常惠所说的,下山要比上山容易多了。将随身背着的被子、帐篷等展开来,就可以做成一个简易的雪撬,再用随身携带的武器做刹车,便可以从山顶上直接滑行到山脚了。

有些士兵,估计是从东北一带来的,十分熟悉滑雪的技巧,象一只只轻巧的燕子,一下子就直接滑下去了。其它的士兵,便有样学样,跟着他们滑了起来。刹那间,从雪山上涌现了一道道人流,蔚为壮观。

常惠他们弓箭兵,不象步兵那么方便,还有好多的弓箭、弩车需要运输,所以,不敢敞开了往下滑,只能控制好下行的速度,一步一步地来。

已经有三、四千步军先行滑了下去,到达了山脚下,有的都搭设好帐篷,准备生火做饭了。在营地的上方,冒起了缕缕炊烟。

“我们也快一些下去吧,到了山脚下就有热乎乎的羊肉汤喝了!”常惠的话勾起了大伙肚子里的馋虫。

“屯长,你看,那边是什么!”郑吉指着草原上一处山丘后的一道黑影道。

“不好!有敌人的骑兵!快让下面的人注意!”汉军的骑兵,一直在后面殿后的,不可能跑到前面去,常惠马上意识到了那不是汉军的骑兵,是敌军派出来屠杀步兵的!

普通的步兵本来就不是骑兵的对手,更何况这些士兵们刚刚翻越大雪山,一个个正精疲力竭呢!

常惠他们的呼喊声惊起了下面的人,山脚下顿时陷入了一阵慌乱之中。这些士兵都是七拼八凑凑到一起的,有的还从没接受过正规的训练,可以说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就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草原上的那山丘后面,索儿图率领的三千骑兵举起了明晃晃的屠刀,杀了过来。临时凑合在一起的步兵拿了长戟,想阻挡住渠犁骑兵的冲锋。

不料,骑兵们象一阵风一样就刮过了,他们还没有反映过来,就被包围、屠杀了。后面的士兵一看形势不妙,慌忙掉头就想逃命去。哭爹喊娘的,象潮水一般疯狂的往雪山方向跑。

这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大汉军队?索儿图露出了轻蔑的眼神,“杀!杀死汉军,就可以到王上那儿领赏去!”

汉军的步军们惊惶失措,只顾着逃命,渠犁国骑兵一拥而上,杀起来就象杀一群羔羊一样酣畅淋漓,营地上一片狼藉。

常惠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拽紧拳头,愤怒地吼起来:“白痴!都是一群白痴。跑什么跑?快拿起武器反抗啊!弓箭屯的弟兄们,快,准备放箭!”

“弩车!快把弩车架起来!”郑吉选了一处稍微平整一点的地方,打开了弩车,几名士兵开始往弩车上装弩箭。

弩箭带着尖锐的鸣叫声,划破长空,直射进渠犁国骑兵的队伍,有两个中箭坠落下马。弓箭没有弩箭厉害,需要靠近些才能射击,张三便率领一队弓箭手紧急上去驰援。

看看接近了弓箭的距离,便开始弯弓搭箭,“射!”

顿时便箭如雨下,在渠犁国骑兵与汉军的步兵之间形成了一道隔离墙。惊惶失措的步军得到了弓箭兵的强力支援,这才回过神来,开始在军官们的组织下布阵对抗渠犁国的骑兵。

索儿图看看地上被他们砍杀的汉军已有一千多人,自己这方已经是大获全胜。如今汉军在弓箭兵的掩护下,开始列阵,雪山上的汉军还在源源不断的滑行下来,人数有好几万。弓箭兵也是越来越多,僵持下去,怕是要吃大亏,于是便赶紧下令道:“撤!”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兵败渠犁(二) 渠犁国的撤退的号角声吹响了。三千骑兵纷纷拨转马头,前队转后队迅速朝渠犁城方向撤退了。

远征军第一次应战,就遭遇到埋伏,被敌人骑兵伏击,损失了一千多人,不亚于是一场奇耻大辱。

草地上的斑斑血迹还散发着一股腥味,一千多具尸体被整齐地排列在一起。

李广利铁青着脸,大发雷霆,“你们说说,这打的是什么仗?你们手上拿的武器难道都是烧火的棍子吗?”

“将军,战士们行军那么久了,都非常疲劳,敌人又是有备而来,趁着我们最虚弱的时候进行偷袭,用的还是骑兵……”李哆替落败的几个军侯辩护道。

“不要跟我找那么多的借口,输了就是输了!我汉军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军正,你是执军法的,这些临阵脱逃、作战畏懦者,该如何处罚?”李广利大声斥问道。

军正赵始成大声答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依大汉《军法》,军队编组必须严整,不得干行。‘干行,五百斩将;以曲干行,侯斩;以部干行,司马斩;以校干行,军尉斩。’敌军来袭,我军不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罪在军尉等。来人,将他们拿下去砍了,以儆效尤!其它诸人,依大汉《军法》,行逗留、畏懦者,当斩!但念汝等初犯,编入攻打渠犁城先锋,将功赎罪!”

军正赵始成一声令下,几名当事的军侯、假司马便被拖出去砍了头。看着这血腥的一幕,三军将士无不大骇!

这些士兵们都是临时拼凑上了战场的,好多的人都还没有经历过操练就上了战场,遭遇过敌军埋伏,岂有不惊慌失措的道理?真按军法全部处斩,那必将引起哗变,所以,军正赵始成借几名当事的军侯、假司马的头颅立威倒是一着妙棋。这会儿亲眼见这血腥的场面,下次必不敢不战而逃了。战也是死,不战也是死,还不如拼了。

几名当事的军侯、假司马血淋淋的头颅被拎了上来,李广利站到了一处稍微高一点的土坡上,指着满地的汉军士兵的尸体道:“大汉的将士们,你们都看到了,这是渠犁国欠下的一笔血债。是血债就要用血来还!让我们攻进渠犁城去,为这些死去的将士们报仇!”

“攻进渠犁城去,为这些死去的将士们报仇!”汉军士兵们一个个义愤填胸,怒吼着。

“出发!目标渠犁城!”

渠犁城的城墙上,渠犁国国王正在紧张不安地注视着前方的动静。

在他们的视线里,索儿图率领着三千骑兵终于出现了。一名先锋官快马飞奔,来到了城墙前,大声呼喊着:“我军大捷了!我军大捷了!”

渠犁国国王听到大捷的消息,高兴万分,“快,快打开城门,迎接索儿图将军进城!”

城门打开了,渠犁国国王亲率其它几个主要大臣到城门口迎接索儿图将军进城。城中老百姓们也纷纷涌上街头,呼喊着口号,迎接他们的英雄。

索儿图走在最前面,他的双眼内充满了残忍,浑身上下带着一股令人呕吐的血腥,他的手上已经沾满了汉军士兵的鲜血。看到国君亲自来迎接自己,慌忙下马,“末将幸不辱使命,取得了大捷。一仗斩杀汉军三千人马,而我军仅伤亡数十人。”

渠犁国国王道:“好,好!索儿图将军辛苦了!你是我们渠犁国的英雄!本王一定要重重奖赏你!我已备好了庆功的酒宴,替将军接风,将军请随我来!”

渠犁国国王一边走一边继续打听着汉军的情况,“将军,汉军这次来了多少人?”

“在雪山脚下的就有五六千,从山顶上往下,一直都有他们的人马,我看应该上了四、五万。”索儿图答道。

“真有四、五万啊?”渠犁国国王一听,有些吃惊。

“我王不必担心,依我看,汉军也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我们冲上去,就如砍瓜切菜般,没有遇到多大的抵抗。不过,他们的箭倒是厉害,隔老远就能射杀我们的骑兵。本来还想多砍几个的,那箭雨一下,就只好撤了。”索儿图道。

“他们的箭这么厉害,那我们该怎么办?”渠犁国国王有些不安了。

“无妨。不过,我们守城的士兵应该多配些挡箭牌才行。”

“行,我这就吩咐下去,把城中能用得上的东西都拿到城墙上去……”

经过两天的急行军,常惠他们终于在渠犁城前完成了集结。汉军到来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草原,一路上,他们没有找到一丁点的补给。唯一可能的补给方式,就是攻进城去从敌人的手中拿了。

先前因畏战而待赎罪的士兵们组成了攻打渠犁城先锋队,常惠他们弓箭兵作为远程攻击兵为他们提供火力掩护。

十几把冲锋的牛角号声同时吹响,激昂嘹亮的号角声荡漾在尉犁城的上空。

装弩的士兵们早已将弩箭装好,弓箭手也将弓箭拉成了满满的,随着冲锋的牛角号响起,箭矢如雨,飞向渠犁城的城墙。

渠犁城的城墙虽然是夯土筑成的,不如尉犁城的城墙坚固,但它筑得比尉犁城还要高大。除了弩箭外,普通的箭矢还没有射到城墙上就掉落了下来。

“怎么搞的!快冲上去,靠近了攻击!”李飞指挥道。

于是,弓箭手们便又跟在冲锋的士兵们后面,朝城墙靠近。

渠犁城的弓箭手们站在城墙上,弓箭的射程自然要比站在下面远,他们开始了反击。箭矢象蝗虫一样密密麻麻地朝汉军冲了过来,好多人中箭了,发出了凄厉的哀嚎声、惨叫声。但士兵们不敢后退,义无反顾地继续向前冲。

“杀啊,随我杀过去……”为首的挥舞着大刀,声嘶力竭地叫道。

“杀啊,杀进城里去为死去的汉军弟兄们报仇……”

“冲啊……”敢死队的士兵们齐声呼应,巨大的叫喊声直冲云霄,回荡在尉犁城的上空。

他们抬着云梯,冲到了城墙脚下,这才发现原来专门为攻打尉犁城打制的云梯用于攻渠犁城时够不着了,矮了一小截。

“它奶奶的!这打的什么仗啊!”敢死队的头目狂怒不已,他拔出战刀,左挥右挡,大喊大叫,嘴里骂骂咧咧。他爬上云梯,试图利用自己的身高翻上城墙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兵败渠犁(三) “不好了,汉军攻上来了!快拦住他!”城墙上好几个弓箭手同时拉弓,朝敢死队的头目射去。他挥刀拦住了一支箭,不料又有几支箭射中了他,疼痛让他狂奔的身躯摇晃了几下,终于保持不住平衡从云梯上掉了下来,摔在了城墙外的地上。

其它几处云梯的进攻也不顺利,有的甚至在云梯搭到城墙上发现短了一截的时候,就没有人再爬上去过。

领队冲锋的小头目一死,整个敢死队伍就停滞下来了。上又上不去,冲到城墙下面纯粹就是送死的份,先锋队便开始往后撤了。

“不要撤,给我冲!”李广利一看,十分气愤。

“将军,云梯够不着,冲上去也是白送死,还是先撤吧。”李哆这回不再盲从了。

“好吧,鸣金收兵。明日再战。”李广利无奈地道。

这一仗下来,又伤亡了一千多人。常惠他们屯也有一个士兵中了渠犁城的弓箭手们射出的冷箭,丧失了战斗力。那些打先锋的敢死队更是伤亡过半。渠犁城外的地面上到处都是血迹,把战争的残酷完全暴露无遗。

杨一笑在一旁看了直摇头,唉声叹气道:“唉,要是我们有一张‘八牛弩’就好了,它可以射出‘踏橛箭’,一排一排地钉在这夯土城墙上,先锋队根本不用云梯就可以攀登攻城了。若是城墙薄的,直接可以射出一个大洞来!”

听他一直在炫耀宋朝的科技,常惠心里暗笑。他要是见识过现代社会武器的厉害,就肯定不会再提他的“八牛弩”了。象这座一万多人的渠犁城,只要打上一枚重型云爆弹,地面上一片火光闪过后,所有的建筑物都会变成了一片废墟,人员或被烤焦,或窒息而亡……就算你钻到洞里也没有用,因为云爆弹的主装药为云爆剂,被抛洒开后能与空气混合并发生剧烈爆炸。爆轰时间比普通炸弹长几十倍,其高温高压对目标的侵入时间也同样长达几十倍,并大量消耗周围的氧气,使爆炸现场严重缺氧,所有的动物在短短四分钟内不是被烧死就是窒息而亡……更不用提比这还要厉害的原子弹、氢弹了。

不过,常惠不忍心拂他好意,道:“现在我们吃都吃不饱,哪有机会弄那个啊!等我们这次西征结束吧,有机会我一定请你把你的‘床弩’帮我们制作出来!到时候,说不定皇上都会给你专门奖励的,你就可以发大财了……”

“真若有奖励,屯长,你放心,也少不了你的那一份。”杨一笑笑了,开始憧憬着自己的发明能获得怎样的奖励。

“屯长,你们在说什么呢?有说有笑的……”郑吉走了过来问道。

“没,没什么。我在跟老杨讨论如何登上城墙。哦,那个受伤的现在情况如何了?”常惠问道。

“医师帮他把箭拔了,性命暂时无忧。”郑吉答道。

“老杨,你赶紧炖一只羊,弄点好吃的给伤员送过去吧。”常惠下令道。

“好,我这就让人去弄。”杨一笑应了下去炖羊去了。

郑吉见杨一笑走了,道:“屯长,我来的路上,看到好些屯都开始断粮了,今日攻城又不克,反而伤亡一千多。这样下去,如何是好啊?”

“是啊,我也正担心这个。这个负责攻城的,真是白痴,攻到城墙下才知道云梯不够长,白白伤亡那么多人。因为分羊的事情,步兵与骑兵之间,早已埋下了不和的种子,我想,这两批敢死队之后,其它步兵都饿着肚子,肯定不会这么死心踏地去卖命了!这渠犁城要想攻下来,难了!”

“如果当初不在尉犁城逗留那几天,直接翻越雪山,形势可能好一些。渠犁国的人也没有作防范,草原还是或多或少能弄到一些补给的。这渠犁可战也可不战,手中的选择就会多一些。”郑吉埋怨道。

“兄弟,这些话,就你我在此说说就行了,千万不要再跟别人提起,传到上面人的耳朵里,就不好了。我们还是尽量做好我们的事吧。”常惠拍拍郑吉的肩膀,“走,我们去看看我们的羊肉汤去。”

营地前,几口大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一个庖厨正切了一小脚羊肉往锅里放。

“不行,怎么还能放这么多肉呢?”常惠问道。

那庖厨一看是常惠,连忙答道:“屯长,这肉还多啊?我可是一只羊在做两天吃的了!兄弟们每天都是在饿着肚子的了呢!”

“现在还有羊肉汤吃,算好的了!我们最困难的日子,还在后头呢!再少放一点肉。你们要学会想办法,看看这草原上能不能找到一些能吃的野菜。”常惠道。

“这都入冬了,到哪儿去找能吃的野菜?”庖厨不解。

“冬天就没有野菜了吗?这草原上我看有枯死的百合花,地里面肯定有百合子的,还有厥类,它们的根都是可以挖出来吃的。”常惠举例子道。

“对,屯长说得没错。我是学过医的,我认识哪些可以挖来吃。这找野菜的事,就交给我去弄吧。”杨一笑被常惠这一提醒,恍然大悟,加上他的医学知识这会可以派上用场了,很是兴奋,马上就带了一拨人出去挖野菜去了。

常惠走到一株干枯的百合苗前,用随身携带的剑刨去表层的土,顺着百合苗往下挖,没挖多久就抠出来了一株大蒜籽大小的百合籽来。呵呵,只要草原上有这种东西可挖,这个饥饿的问题应该能撑上一阵子的了。

“常哥,你跑这儿干嘛?”张三见常惠拿剑在地上挖什么东西,走过来问道。

“百合籽,草原上有百合籽,刨出来可以充饥用。”常惠扬了扬手中的百合籽,说道。

“这不是中药材吗?我记得有一次咳嗽的时候,医师给我开的药里就有这种东西。”张三不解地问道。

“谁告诉你药材就不能吃了?能吃的,营养还不错的呢!味道有点粉,我以前拿它蒸过肉吃的。在这大草原上,还能找到这种东西,也算是老天爷对我们的恩赐了。你待会多找一些人,把这附近一带的百合籽都给我挖出来。记住,这秘密可不能泄露出去。别人问我们干什么,就说是找药材治病。”

这草原上虽然有不少的百合籽、厥根之类的,但真要维持几万人的生计,那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常惠只能偷偷地进行采挖,一旦大面积传播出去,恐怕几天之内这大草原上就会被全挖光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兵败渠犁(四) 中军大帐。浩侯王恢看完受伤的士兵后,一脸的愁眉,“将军,这么多受伤的,医师带的药又有限,附近的草原和山坡上也找不到要采的药。怎么办?要不要派人把他们先送回去?”

“怎么送?路途这么远,哪儿去弄粮草?就这样让他们回去,走到半路上就饿死了,还是先跟大部队呆在一起吧。只要打下了渠犁城,解决了我们的吃喝问题,他们养伤的问题也就解决了。来,我们还是先商量一下,明天如何攻打渠犁城吧。”李广利道。

“今天攻城的时候,那云梯都短了一大截……”王恢道。

“这事,我已经让工匠们去解决了。拆了一架云梯,锯成几截,绑到其它的云梯上,这长度就够了。”李哆把他的解决方案说了出来。

“我们人多,不能全挤在一个地方进攻。这样施展不开来,应该分散开来进攻。我看明天是不是改从南面、北面、东面三处同时展开进攻?”王恢道。

“我们携带的攻城工具有限,就是这几架云梯,还是在尉犁城的时候才弄出来的。分散开来还不是一样?”李哆不以为然地说道。

是的,攻城要用云梯,守城的人自然也就盯的是云梯,你云梯架到哪儿,他们的防守重点就到了哪儿。可这一带的山上,都是一些灌木丛,要棵制造云梯的大树都找不到。想要就地制造攻城器械,难度不少。

“就这么几架云梯进攻,敌军防守的压力也不会太大,而我军粮食消耗得差不多了,有些步兵已经出现了断粮的情况。这样下去,可不是一个办法。要不,我率领骑兵,绕过这儿,向乌垒和龟兹进军,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补给?”王恢问道。

“你把骑兵都拉走了,等下渠犁的骑兵又冲出来祸害我们的步军,怎么办?”李广利吃过一次亏了,有些担心。

三万步兵,里面还有弓箭兵,还害怕对付不了几千的渠犁骑兵,王恢也是醉了,怎么摊上这么一个主帅?不过,他是皇帝的大舅哥,也是皇帝特地派出来踱金的,自己可惹不起。我能帮你出的主意我都出了,听不听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好吧,那我们就在此等候明天攻城的结果吧。”

第二天一早,李广利又摆出了一个几百年不变的攻城队形。前面是步兵拿着挡箭牌掩护着后面架云梯的步兵、攻城的步兵,中间是弓箭兵提供远程攻击协助,后面是骑兵压阵。

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进军鼓声响起,汉军组成方块阵形发起了对渠犁城的进攻。

“不好!汉军攻城了!”渠犁城上守城的士兵惊叫着,各就各位,有的用弓箭,有的用长矛,试图阻止汉军的进攻。

“放!”一声令下,箭矢象蝗虫一样密密麻麻地飞向汉军的阵营。前排的汉军连忙提起挡箭牌,组成一个防护阵。但总有一些箭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射了进来,有些人被射中了,倒了下去,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但马上有人站了出来,补上了那个缺口。

汉军的弓箭手也到达了他们的射程范围内,随着一声令下,箭矢象蝗虫一样密密麻麻地飞向渠犁城的城墙。尖叫声、嚎哭声顿时响成了一片。

躲在盾牌士兵们后面的步兵趁此机会迅速钻了出来,抬起云梯就往城墙上架。然后一个接一个,迅速登上云梯,准备攻上城墙。

“快,汉军要上来了,用石头砸!”守城的索儿图大声喊道。

渠犁城的士兵们这才从箭雨的惊慌中清醒过来,抱起石头,就顺着云梯砸了下去。

用石头对付攻城的步兵确实是一着妙棋。百十来斤的石头从上往下顺着云梯滚了下来,一砸就能砸一串儿,云梯上攻城的汉军非死即伤!

但英勇无畏的汉军又前赴后继冲了上去。

“他奶奶的!”郑吉十分气愤,拉起一张弩对准了一个举起石头露出半个身子的渠犁城的士兵,快速地按下了开关。

只听见“嗖”的一声响,那个举石头的渠犁城士兵连人带石头就从城墙上栽了下来,郑吉算是替死去的汉军兄弟报了仇了!

见识到了汉军弩箭的厉害,渠犁城的士兵再也不敢露出身子当靶子了,他们躲在城墙后面,几个人同时迅速抛出石头后就把身子缩了进去。

攻城的云梯不能随时移动,抛出的石头总能砸中汉军。此时汉军已攻至城下,再大量放箭也会误伤自己人,常惠他们也只能眼看着步军轮番登城攻击了。

一个个倒下了,后面的人又跟上来。有几个好不容易才登上城墙,最终又寡不敌众,光荣牺牲了。

每一架云梯下面,石头、尸体堆积在一块,差不多都一人多高了。战斗进行得异常惨烈。

常惠看得直摇头,这样下去,恐怕一个月也是攻不下来的。就那么几个可以进攻的地方,汉军虽然人多,但一点也发挥不了自己的优势。得另外想个法子才行。

他想起在淮海战役的时候,解放军把国民党的军队围困在了碾庄。黄百韬在碾庄内修筑了好多的地堡、交通壕。一百多米宽的正面,就有二十多挺机枪,子弹像泼豆子一样!解放军官兵就这样一波一波往上冲!结果四纵一下子就伤亡了四千多人。

后来粟裕认真分析了进攻受阻的原因,改变了作战的方式,由运动战转为村落阵地攻坚战,用迫近作业的办法突破敌人的坚固防御阵地,把交通壕挖到敌人阵地前沿,然后突然发起攻击。这才把碾庄打了下来,伤亡也大大减少了。

眼前的情形不正跟那时解放军遇到的形势相似吗?如果能够挖地道穿过城墙,那样就可以攻进城去,还能大大减少伤亡。

常惠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可行的好主意,便决定去找李飞。

“军侯,汉军这样攻城,依我看,怕是一个月也难以奏效。”

李飞也正在紧盯着城墙上的进展,问道:“你对目前态势有何见解?”

“你看,我们这么多的人,却只能围绕那几个点展开进攻,一点也发挥不了我们兵力多的优势。我要是作战指挥官的话,我就要另外开辟新的进攻点,让敌军防不胜防。”常惠答道。

“这么说来,你是想到了一个好的办法了?”李飞笑着问道。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兵败渠犁(五) “现在这样攻城,云梯又不够,士兵们挤在一块,伤亡也比较大。其它的人即使想帮忙,也使不上劲。我看这渠犁的城墙,地基也不是很深。如果我们能从地下掘洞过去,便可直接杀进他们城里去!”常惠用脚踩了踩脚下的泥土。

“遁地进去?你这主意好啊!我看可行。今天的伤亡又不少,估计跟昨天一样,上了一千人了。渠犁城没打下来,我们自己的伤亡就有四千多人了!”李飞叹了一口气道。

“是啊,这样强攻下去,伤亡恐怕还会更大。所以,我们要尽快改变战法,早点攻进城去。”常惠道。

“好,我这就去禀报李将军。要不,你和我一块去吧,这个主意是你想出来的,我不能占了你的功劳。”李飞道。

“好,那就一起去吧。”

李广利的中军大帐。李广利与王恢等人一脸严肃、远远地看着渠犁城墙前汉军的进展情况。汉军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从云梯上倒了下去,而渠犁城墙依然屹立不倒,他不禁心生烦闷。四万的人马,围功一座一万多人的小城池,却一直攻不破,还伤亡的四千多人,这要是传到朝廷,让他的脸还往哪儿搁?

“弓箭兵都呆在那儿干什么?给我放箭啊!”李广利恼羞成怒了。

“将军,城墙下还有我们自己的人!放箭的话,会误伤他们的!”王恢道。

“误伤?管不了那么多了!与其让渠犁国的人白白射杀他们,还不如让他们为汉军创造一个射杀渠犁人的机会!给我传令下去,放箭!”李广利脸无表情地道。在他的眼里,那些汉军的步军不过就是一些随时可以牺牲的小喽啰。

“放箭!”随着一声令下,无数箭矢射向了渠犁的城墙上。汉军的士兵与渠犁国的士兵同时倒了下去。

常惠一看,顿时大惊,“你们怎么能这样?那城墙下还有我们自己的人呢!”

“这是李将军亲自下的令,我们也不想射啊!”一个弓箭兵的屯长道。

这李广利的心肠也太狠了,连自己人也下得去手,常惠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无差别的射杀迅速引起了前方士兵的愤怒,他们潮水一般退了下来,后面的人挡都挡不住。

李广利一看,要坏事了,赶紧鸣金收兵。

“报,李将军。军侯李飞与屯长常惠求见。”中军大帐前,一个传令兵禀报道。

“他们有说见我有什么事吗?”李广利问道。

“听他们说,好象有良策要献。”

“一个屯长,还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来?”李广利不以为然,“让他们回去吧。不见。”他的心情坏透了。

那传令兵刚转身要走,李广利又喝住了他,“慢着,让他们进来吧,我倒想听听一个屯长能有什么见解。”

那传令兵便领了李飞与常惠进入到中军大帐。

李飞便一一与各位老大行了礼,常惠平时根本没有机会见到这些大头领们,跟着李飞依样画葫芦,行过礼。

“好了,不要这么多礼了。听说你们有什么良策,说出来吧,让我们也听听看。”李广利瞥了一眼常惠,道。

李飞便道:“这计策是常屯长想出来的。常屯长,你就和将军谈谈你的想法吧。”

常惠便润了润嗓子,道:“李将军,我觉得现在我们的云梯不够多,士兵们只能挤在一起围绕着云梯才能展开进攻,一点也发挥不了我们兵力多的优势,而且伤亡也比较大。其它的人即使想帮忙,也使不上劲。所以,我想出了一个主意,我们不能再白白增加伤亡了。停止从正面进攻,然后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多处同时掘洞,一直穿过他们的城墙,便可一举杀进他们城里去!多处开挖的话,还有一个好处,敌人根本就摸不清我军的进攻方向,让他们防不胜防。”

李广利没想到常惠居然想出来这样一个妙法,而且还挺有道理的,听得不停地点头,放下了对常惠的傲慢,问其它几个道:“你们看,常屯长所说的方法是否可行?”

“常屯长这遁地的方法倒是不错,只是,现在我军作战的器械不足,又到哪里去找这挖洞的铁锹还有这运土的簸箕?”军正赵始成道。

“没有工具,那不全是废话吗?我要是多几十架云梯,早已把这渠犁城拿下来了,何必在此多此一举?”李哆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极力的否决常惠的方案。

“没有铁锹,但是士兵们有长戟、有战刀、有长剑啊;没有簸箕,我们可以用木棍绑上帐篷运土啊,只要我们肯想办法,总是可以做得到的,虽然笨拙了一些、慢一些,但总归比这毫无希望的送人头强吧?”常惠有些不服气,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把普通的士兵的性命放在眼里。

李广利看了一下王恢,“浩侯,你的意见呢?”

王恢想了一下,道:“没有铁锹,光靠士兵们的长戟、战刀,那得挖到什么时候啊?目前,我们的补给不够了,有的屯,已经断粮了。将军若真想听我的意见,那就是不打渠犁城了,绕过去。前方就是乌垒国和龟兹国,他们跟楼兰人一样,都是半耕种半畜牧的民族。草原上有牛羊,谷仓里有粮食。我率领骑兵部队先行,总能找到些吃的。”

“你把骑兵都带走,那我们这三万步兵怎么办?而且现在还有这么多的伤员。”李哆有些不满了,“你六千骑兵就能完成任务,到贰师城把良马取回来?你要是敢打包票能,你就可以带走,去取种马,我们率领步兵返回敦煌郡。”

这要是在刚出发时,王恢说不定还真敢拍着胸膛应了,但是现在,经历了这几次失败的挫折,他再也没有了赵破奴率七百骑兵就敢破楼兰城的勇气了。

“都是自己人,不要再吵了。”李广利开始当起和事佬来。“来,我们还是先回到今天的议题上来。这掘洞之事,还要不要进行?”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兵败渠犁(六) “反正我是觉得此处不可过多纠缠,我们的任务是赶到贰师城夺取种马。没有必要一定要攻下这渠犁城。”王恢道。

“我不是不赞成这个遁地的办法,只是,没有工具,就跟没有云梯无法攻城一样,效果恐怕不会明显。要想从弓箭的射击距离外一直挖进城里去,凭借现有的这些东西,没有半个月怕是无法完成。问题是我们的人能支撑半个月吗?再退一步来讲,就算我们能支撑半个月,把地道挖通,到那时,我们的人还有力气跟敌人血拼吗?”李哆道。

“我们可以在挡箭牌的掩护下,靠近城墙的地方去挖,这样就可以大大缩短开挖的距离,不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常惠辩道。

“你太靠近城墙,敌人就会知道你准确的出口,他们只要把地表弄塌了,我们的人就会活埋在里面。不可取!”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了半天,还是各唱各的调,谁也说服不了谁。

王恢这时另外想出了一个主意,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渠犁城既然不能硬攻,那我们就只能智取了。我们能否选拔出一些武功高强之人,趁着黑夜摸进城里去,找到他们的国王,将他拿下,这城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嗯,这也不失是一个好主意,比那挖地洞要简单得多。”军正赵始成马上举双手赞成。

“要是真能擒得渠犁王,倒也值得一试。”李哆也点了点头。

四大头领,有三人同意了王恢的提议,看来常惠的妙计要泡汤了。

李广利一直在听他们互相争论,有些不耐烦了。这会儿总算有了一个统一的意见,马上笑了,“好吧,既然大家都认为此法可行,那今天就议到这儿,你们各自安排人准备今夜行动吧。散会。”

于是,众人退了出来。

常惠走出中军大帐的时候,看到帐门口有几个营妓在那儿等候着,还有人捧了酒、拿了烤好的羊肉串在一边站着。原来是到了他们寻欢作乐的时候了。

他奶奶的,士兵们都快断粮了,他们却还过着这酒池肉林的日子,这仗还要如何打?他开始有些后悔,不应该跟着郑吉来趟这一趟混水的。当初只看到过来之后就可以官升二级、跑一趟西域还能跟着混个功名,早点回家与家人团圆,现在看来,当初把这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李飞见常惠闷闷不乐,问道:“常惠,你觉得军正的这个计划可行吗?”

常惠摇了摇头,“希望渺茫。你想想看,双方交战正酣,岂可轻易让人摸进城里去?就算能过去,也只有那么极少数的人。进了城里,人生地不熟的,语言又不通,可能连国王是谁都不一定弄得清。要想突破层层警卫,将其生擒,我看除非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这么说来,没有多大的戏了?”李飞问道。

“嗯。我倒是希望他们能够采纳王恢的第一个建议,由骑兵继续出征,我们步兵都打道回府算了。”常惠道。

“六千骑兵,跟在我们步兵后面,一点也发挥不了骑兵的机动灵活的性能。这贰师将军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硬是把骑兵当成了步兵使用。要是冠军侯霍去病在就好了,就凭借这六千骑兵,准能横扫西域诸国!”李飞感叹道。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谁让我们摊上了这么一个将军呢!”常惠附和道。

“是啊,骑兵可以快速机动,长途奔袭,进行迂回纵深,穿插包围作战。基本上不用带粮草也能从敌人那儿得到补给。在漠北之战中,冠军侯从匈奴人那儿得到的补给都多得用不完,带不走的后来都一把火给烧掉了。光是烧掉的粮食都有好几百万石。我们守着一只六千人的骑兵部队,却饭都吃不饱,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啊!”李飞一聊起这个话题,就不停地摇头。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今晚的月色有些朦胧,对于潜入行动来说,更多了一层天然的保护伞。

为了配合小分队的行动,李哆在正面又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攻城行动。战鼓敲得震天响,汉军士兵们潮水一般涌向城墙。

“不好啦!汉军连夜攻打了!”渠犁城守城的士兵们没想到汉军还会连夜攻城,大声尖叫起来。正在城墙上巡逻的其它守城士兵纷纷涌向汉军的攻城地点进行增援防守。

与此同时,一支十来人的精干的小分队换上了渠犁城守城的士兵尸体上的衣服,则趁着夜幕的掩护,利用守城士兵慌乱的空隙,从侧面的城墙用绳索爬上了城墙,溜进了城内。一直在远处观望的王恢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小分队的人都带了弩机,他们的任务是寻找并伺机活捉渠犁国的国王,如果不能活捉的话就进行刺杀。

渠犁国的王宫,应该就是渠犁城里最大、最漂亮的建筑了,小分队们商量了一番之后,便朝着城里灯火最通明的地方慢慢摸过去。

他们的判断没有错,那个渠犁城里最大建筑就是渠犁国的王宫所在地。只不过,那儿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院子里、院子外都是哨兵,根本就近不了身。

王宫里不时有人进进出出,禀报着各种情报。进去都要进行事先的通报,不然没法通过王宫前的第一道哨卡。

小分队的人又不懂得当地的语言,只能是远远地藏着,等待着机会。

这次汉军西征,刚下大雪山,就被索儿图发动的突然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了一、二千人。他们来到城墙下复仇,接连发动了二天的猛攻,但由于攻城的器械不够,兵力无法展开,战了二天,又损失了二、三千人。所有的攻势,都被索儿图调兵遣将一一化解,算是取得了胜利,渠犁国王一颗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

他安排了一桌酒宴,算是替索儿图庆功。他亲自给索儿图斟了一杯酒,“索儿图将军,渠犁城的安危,就全系在将军身上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兵败渠犁(七) 索儿图打了几回胜仗,并得到了国王的奖赏,这回有些得意起来,“我王请放心,汉军虽然人多势众,但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虑。有我在,他们就休想攻进城里来。到时候,西域诸国的援兵一到,我们就里应外合,杀出去,必能大败汉军!”

渠犁国王大喜,称赞道:“将军真乃国之栋梁!我得将军,乃渠犁国之幸运!渠犁城百姓之幸运!外出求援的人,本王已经派出去了,只要将军再能坚持个三、五天,我估计援兵就会到来!”

“就汉军这种打法,别说三五天了,就是三十天,我们也是撑得住的!”

“那就好!将军,请吃肉!”渠犁国王指着一串烤好的羊肉道。

“报!王上、将军,汉军发起的夜晚偷袭已经被我军击退了!汉军损失了一千余人,不敢再战,鸣金收兵了!”一个军官进来禀报道。

“好,知道了,你下去吧。通知守城将士,一定要提高警惕,汉军不会就此认输的,你们可得给我把眼睛睁大了盯着。”索儿图道。

“遵令。”那人下去了。

索儿图又端起酒杯,走了一个,道:“王上,汉军退了,我们更可以放心喝了。我早就说过了,汉军白天得不到的,晚上更别想通过偷袭拿到!我们只要在城墙上布下一千兵力,守住汉军攻城的那几个点,他们就休想进城来!我现在不担心别的,只担心库里的箭矢支撑不了几天,将来不够用!”

渠犁国王道:“这个你放心,我已经让全城的老百姓都来想办法,尽我们的所能多造箭矢!”

君臣二人边喝边聊,直到都觉得差不多了,这才撤了宴席离去。

渠犁国王为了表达对索儿图的尊重,坚持要送他到王宫门口。

小分队的人躲在王宫对面屋角的黑暗中,一直看不到渠犁国王的身影,有些急躁不安。这会儿终于看到一个将军模样的人从王宫里走了出来,旁边还有一个人相送。但看那将军对此人恭敬的样子,那人身份应该不低。

他们暗暗把弩都装好了,就等着他们的头领发话,因为他们谁也没有见过渠犁国王,也不知道他长成什么样。既然王宫警备森严,无法渗入进去,总不能空手而归吧?以前进出王宫的都不过是些小人物,现在出现在这眼前的,应该是两条大鱼了!

为首的小头目一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但下达了放箭的命令。

“嗖,嗖,嗖!”一排弩箭便直奔王宫门口两人射去!

话说那索儿图,虽然喝了些酒,但不愧是当将军的,他听到风声有些不对,有箭矢的声音破空而来,便大喊一声:“有刺客!”然后迅速抓住门口的一个卫兵挡在了渠犁国王的胸前!

好几支弩箭将那卫兵射成了一只刺猬,倒在了地上!其它护卫的卫士听到了索儿图的示警,迅速跑了过来在渠犁国王前面组成了一道人体盾牌,用高度的警惕掩护着索儿图与渠犁国王往王宫里撤退。

其它的人则迅速朝小分队呆的地方冲了过去。整个王宫内外的气氛顿时显得有些慌乱而警惕。

国王在王宫前遭遇刺杀,那还了得?渠犁城的士兵们立刻象遇袭的马蜂窝,纷纷行动起来。他们手持戈矛在城内的道路上巡逻,寻找着陌生人。家家门窗紧闭,街上显得有些寂寥……

那王宫门前,又加了上百人守着门口,并在王宫墙角各处都安排了人手,一旦有行迹可疑的人未经允许靠近,等候他的将是当场射杀的命运!

索儿图由于身着甲胄,就算被弩矢直接射中了伤害也没那么大,所以这才不顾自己安危将一个卫兵拿过来替渠犁国王当了挡箭牌。渠犁国王因此避开了小分队的刺杀,毫发无损,但是自己却没有那么幸运了,他觉得左腿一麻,似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年轻的卫兵马上冲了过来,护卫他俩。其中有两个将他扶了起来,拥入王宫内。进入了王宫,索儿图甩开了卫兵的手,扶正了自己的衣冠,感觉到左腿有些钻心的疼,原来,那支箭深深扎进了他的左腿!

“不好!将军已经受伤了!快去叫医师!”一个卫兵边帮索儿图包扎止血边喊道!

“嚷嚷什么!我没事!你们快去捉刺客要紧!汉军的奸细已经混进城里来了,你们一定要赶紧抓住他们!”索儿图道。

“将军尽管放心养伤,汉军的奸细在城内人生地不熟,跑不了多远的!我们的人已经追上去射杀了其中的一人,剩下的人正在追捕当中。”一名负责王宫警卫的官员胆战心惊地答道。

“敌军已经混入城内,我军不可大意,各处城门应加强守卫,防止敌军间细突然袭击。”索儿图疼得闭上了眼,虽然他的嘴唇有些苍白,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但仍撑着部署完加强四处城门的防卫工作。

“还愣着干什么?快传达下去啊!”渠犁国王有些恼怒了,对呆立在一旁的官员训斥道。

那几个人如梦方醒,匆忙下去布置去了。

整个渠犁城的人都被忽然潜入的汉军小分队惊扰得一夜没睡,纷纷行动起来捉拿间细。

虽然汉军的小分队都穿上了跟渠犁人一样的衣服,但由于语言不通,相貌上的差距实地太悬殊,还没能撑到天亮就被人训破了行踪,被数十倍于自己的敌军重重包围。经过一番浴血奋战之后,终于体力不支一个个全部倒下了。

对于渠犁城内所发生的一切,王恢都还不知情。他们还在一个劲地期盼着奇迹能够出现。为了接应他们可能忽然打开城门冲出来,李哆还特意把围城的兵力拉到了靠近敌军弓箭射程的地方。

可二天过去了,渠犁城内一点动静也没有了。再这样下去,就要耗死在这儿了。李广利无奈之下,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渠犁城是攻不下来了,唯一的选择,只能是绕道西征。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过无人区(一) 李飞把手下的屯长都叫到了一起开会。

“各位屯长,上面的命令下来了。我们今天晚上就要趁着夜色开始向乌垒国和龟兹国一带的方向行军。请大家回去之后,马上就作好准备。”

“渠犁城不打了?”一个屯长问道。

“不打了,上面说绕过去,我们的目标是大宛的贰师城。”李飞答道。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打了五六天,还伤亡了那么多人,现在我们的粮食也没有了,拿什么行军?”两个屯长抱怨道。

“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我们的任务是安全到达会合地点。”李飞展开了地图,指着前方的一个小黑点道,“就是在这儿,乌孙国的库车城!皇上将细君公主下嫁给乌孙国国王猎骄靡,与他们结成盟国,我军粮草的问题,他们应该会尽量想办法解决的。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从这里到库车城,还有将近一千里的路。前面六百里路基本上是无人区,一直到乌垒国才会有人。但是,这个乌垒国十分的小,总共人口不过二千人,能够提供的补给有限。就算他们有点什么,也会被先行的骑兵洗劫完了。剩下的四百里路要通过龟兹国。有一样好处,龟兹国这一带大的城池几乎没有,当地百姓半耕半牧,幸运的话,总能找到一些吃的。所以,我们目前最大的难处就是如何快速通过无人区。”

“军侯,我们的粮食都没有了,士兵们都饿了二天了,现在又要通过六百里的无人区,怎么过啊?”几个屯长一听,头都大了。

“这是命令,怎么过你们自己想办法。我们还算是好的,每个屯还有几匹马,象其它步兵,他们就更惨了!”李飞说道。

“屯长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实在饿不过了,可以杀马?”几个屯长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可没有这么说,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李飞可不敢明目张胆地下令,把军马杀了,那可是得掉脑袋的事情。

“哪有那么笨啊,把马闷死了,就说马累死了,这事不就解决了吗?”常惠笑道。

“嗯,还是常屯长这主意高明!”其它几个屯长一听,恍然大悟。

李飞连忙道:“这天冷,你们路上要多注意些!我希望你们都能平安到达。时间不早了,我也不和你们多说废话了,快回去准备出发吧!”

“对,走在前面的,还能挖一些草根之类的充饥,越到后面,连草根都没得吃的!”常惠说道。

众人便转身赶紧准备行动去了。

常惠对李飞道:“军侯,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李飞笑道:“好啊,我就知道你小子鬼点子多,别的屯都没有吃的了,你们屯听说还有羊肉藏着。”

常惠道:“大哥你可冤枉好人了,每个屯分的都一样多,我又没有多拿,只不过是平时省一点吃节约下来的。这几天我都让战士们挖的野菜在吃。”

“我知道,这草原附近的百合子都是被你们的人给挖光了。听说那东西还挺好吃的,是吗?”李飞问道。

“嗯,口味要比其它野菜根好吃多了。今晚我就做些给你尝尝。”常惠边说边帮李飞整理帐篷里的东西。

冬天的天色,要比夏秋的时候黑得都要早一些,月亮也躲进了云层里。冬天的西域大草原上,百草枯萎,看不到什么生机。不过,她的夜晚是淡蓝色的,宁静的,就象是一位衣着朴素难看,但内心善良美丽的灰姑娘。

趁着夜色,汉军开始了穿越无人区的大迁徙。三万多人的队伍,排成了一条很长的线头,一头扎入了茫茫的大草原无人区。

天冷了,一入夜,气温又降了好几度。虽然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但士兵们依然感觉不到一丝温暖,他们哈出的气,都拖着影子。

草地上的水气,都冻成了白霜,虽然没有下雪,但是,整个草原到了下半夜的时候居然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与初入夜时的灰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人踏上去,还“咯吱”、“咯吱”地响着。

士兵们又冷又饿,行进的速度不是很快,才第一天,就开始有人掉队了。一个晚上,也就走了五十里地。这时,天色已大亮,在层层白茫茫的白霜与东方的天际交接处,升起了一轮暗紫色,渐渐的,那一轮暗紫色又变为深红色,接着又变成金黄色,最后,太阳公公象个害羞的小伙子露出了他羞涩的脸庞。

如果不是要行军打仗,只是来西域大草原旅游观光这清晨的美景,这千变万化、深不可测的大草原上的日出还是很可爱、蛮吸引人的。不过,常惠他们无心欣赏这日出的美景,他们得休息一下,并补充一点吃的。

太阳刚刚出来,白霜还没有化去,草原上的野菜也很不好找。幸运的是,他们歇息的地方,正好有一条小溪,溪水不深,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透过冰层,隐约还可看到下面有鱼在游来游去的。

不知道先前走过去的部队是没发现还是觉得河水太冷,居然放过这样的美味不要。常惠见了大喜,马上组织人手下小溪捞鱼。

杨一笑是个捕鱼的理手,他们用一床架好的帐篷在小溪的下游挨着最底层的水面设置成陷阱。这时,张三他们再用棍棒将上游的冰层打破,把里面的鱼往下赶,直到钻进下游设置好的陷阱里。

杨一笑他们见时机差不多了,猛然将帐篷提出水面,里面的鱼就都成了瓮中之鳖,好家伙!第一网就捞上来二三十条一、二两的鱼。

他们赶紧如法炮制,开始了第二网的捕捞。

这人多力量大,一百来号人齐动手,小溪里的鱼可就遭遇百年不见的大难,一下子每人差不多弄到了三、四条鱼。

庖厨们则将捞上来的鱼沿鱼腹剖开,去了内脏,撒上盐,然后用细的红柳枝将鱼展平,像插上新的肋条,粗红柳枝一端沿鱼脊肉穿过,另一端就插在沙土里。远远的看上去,像是张开了翅膀的鱼压弯了红柳。这时,再生好了火,捡来干枯胡杨进行烘烤。

这种烤鱼的方法正是罗布泊人烤鱼的方法,他们在穿越盐泽时,当地的向导教的。听说是罗布泊人世代相传的美食技巧。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过无人区(二) 鱼烤熟了,常惠拿了一条递给李飞,“军侯,尝一尝我们的烤鱼,看庖厨的手艺怎么样?”

李飞高兴地接了过去,“嗯,跟着你们走就是有口福,居然还能吃到烤鱼!”他尝了两口,连连点头,“虽然只是加了点盐,没有放孜然、辣子等调料,不过味道依然鲜美、口感鲜嫩,好吃!你们也别光看着我吃,一块吃啊!”

士兵们这才拿起烤好的鱼,狼吞虎咽起来,连鱼刺也没有放过。

得到营养的补充后,队伍又开始继续前进。越往前走,就越变得荒凉起来。一路上居然连百合子也找不到了,有几处地方倒是出现了大片的蕨苗,不过蕨根早已被先行的部队挖光了。

出发时,紧紧排在一起的队伍,慢慢地拉开了距离,走着走着,没有了补给的队伍就开始变成三五成群的了。

常惠的屯还算好,两个小队在张三与郑吉的率领下,除了受伤的伤员没有跟上外,其余的人都还是团在了一起。不过,在进入无人区的三天之后,他们的食物也全部吃光了,只剩下拉弩车、运东西的六匹马匹了。

一路上,不断出现掉队的士兵们,他们有的坐在草地上,瞪着一双双无助的眼神,身体早已饿得瘦骨嶙峋;有的则躺着,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在睡觉。不过,如果找不到吃的,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眼前的这一幕幕,看得直让人心酸。常惠很想帮他们,可是自己的粮食都还没有着落,更不知道自己能否走出这六百多里的无人区。

部队停下来歇息的时候,郑吉走过来道:“屯长,士兵们实在走不动了,要不,我们杀一匹马吧?”

“现在就杀马?不行,再坚持坚持吧。把马杀了,这弩车、还有这么多的箭矢谁来拉啊?”常惠不同意。

李飞在一旁听了,抚摸着自己的坐骑,狠下心来道:“要不把我的坐骑杀了,从今天开始,我和你们一起走路。”

“怎么能杀你的坐骑呢!这不行!”常惠不好意思了。

“这有什么不行的?士兵们吃都没得吃了,我怎么还有脸骑马?依我的,就把这马拉下去杀了算了。这马虽然不算肥,但少说也有四五百斤肉,可以让士兵们好好吃上一回,管二天的伙食了。”李飞下令道。

郑吉听李飞这么一说,呆了,把目光投向常惠,想要问他的主意。

常惠把目光投向了茫茫的大草原。一阵北风吹过,前方居然现出了几个小黑点,常惠顿时大喜,道:“快上马,我们的食物自己送上门来了!张三,你带几个精骑射的人从左边包抄过去,郑吉,你跟我带几个人从右边过去,可不能让它们跑了!”

张三看了一下远方,道:“我看清了,它们领上有肉隆起﹐是犎牛,跑得很快的,先慢慢过去,千万不要惊动了它们。惊动了,可能就追不上了!”

于是,七个人分左右两边悄悄地朝犎牛包抄了过去。

常惠带领郑吉还有另外一个士兵悄悄地靠近犎牛,这是一种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的野牛。说它是牛吧,头上居然没有长角,牛脖子上方还长出了一个驼峰一样的东西。说它是骆驼吧,它又生长在草原上,没有骆驼那么高,也没有骆驼那么长的脖子。要不是张三认识它,常惠还真的叫不出它的名字来。

尽管常惠他们很是谨慎小心地靠近,但犎牛们在风中还是闻到了一股杀气正在朝它们逼近。一头犎牛警惕地抬起头,看到了骑马过来的侵入者,它马上发出了警告声,受到惊吓的犎牛群便停止了吃草,没命地逃窜。那速度,跑起来居然比马差不了多少,如果不是骑马,还真的别想能在草原上逮住它们!

有一头犎牛估计有些年迈了,掉在了队伍的后面。就是它了!常惠决定把主攻的方向锁定那一头犎牛。

他边驱马追赶的同时,弯弓搭箭,瞄准了它,嘴里喊道:“目标就是它了!给我射!”

七枝箭,从左右两边同时射向了犎牛,有四枝射空了,但还是有三枝射中了它。犎牛受了伤,跑得更加疯狂了。

常惠他们紧追不舍。同时不停地发动攻击,又有几枝箭落在了犎牛的身上。跑了一阵,那犎牛估计是累了,或许是它知道今日在劫难逃,反而不跑了,停了下来,掉过头来面对着常惠他们。

箭射入它的腹腔跟背上,由于剧烈的运动,伤口有些扩大,殷红的鲜血流了出来,顺着箭秆往下滴。它的伙伴们都顾不上它,跑远了,它只有面对着自己的敌人作最后的一搏。它的眼睛虽然没有受伤,但也急红了眼,怒视着包围上来的人群。

如果不是没有吃的了,常惠还真不忍心杀它们。但不杀它,就得杀马吃了。对于日夜陪伴着自己的伙伴,常惠没得选。

他不敢靠得太近,这犎牛垂死挣扎的力量也是不可小觑的,万一被它撞上,连人带马都得受伤。于是,他们一起拉满了弓,七只箭又齐声射向犎牛。

犎牛也辨别出了常惠就是这些人的头儿,拖着受伤的身体直奔常惠撞了过来。常惠赶紧掉转马头就开跑。其它的人连忙又朝犎牛射击,吸引它的注意力。

犎牛一看常惠跑了,估计追也追不上,便舍弃了常惠,转而攻击其它的人。大家如法炮制,很快,犎牛身上的箭矢就象刺猬一样的。几番攻击下来,它最也跑不动了,一头栽倒在草地上。

张三这才前去,下了马,用剑结束了它的性命,减轻它的痛苦。

士兵们远远地看着常惠他们守猎,这会儿见猎杀成功,便高兴地冲了上来,帮忙宰杀。大草原非常的肥沃,这儿的犎牛也长得非常的结实,它的块头差不多有两匹马大,十来个人才把它抬了起来。

“呵呵,不用杀马了,我们运气太好了!这会儿有牛肉吃了!”常惠兴冲冲地把马还给了李飞,“军侯,这马还你了!”

“好身手!想不到你一个经商出身的,骑术还如此了得!”李飞把缰绳拿了过去,赞道。

“当然啰!我骑马都快骑了十多年了!自从朝廷开放,允许商人骑马坐马车,我家里就买了马的!”常惠不无自豪地道。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过境乌垒国 “你真是我的一员福将。我刚要杀马,你就给我打到了猎。”李飞道。

“可惜了,那些都是野牛,跑得飞快的,我们只围到了一头。”

“能打到一头就不错了,这草原上的野牛、野马要是能那么轻易逮到,它们早就绝迹了!”李飞估计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犎牛,他围了上去,观看了好一阵子。

这犎牛也够肥的,庖厨们去了内脏,还有一千多斤肉,分到屯里每个士兵头上也有十多斤,看来支撑着大伙走过无人区是不成问题的了。

常惠吩咐切下一大块肉连同内脏一起煮了,让士兵们好好吃上一顿,剩下的肉抹上盐,分成十小份,收藏起来。

李飞在一旁见了,有些不解,问道:“这无人区也六百多里宽,我们现在都走了四天了,差不多走了一半了。再走四天,应该就可以到达这乌垒国了,干嘛还要分成十份?”

常惠笑着解释道:“不错,再走四天,我们的确可以走出无人区到达乌垒国。不过,乌垒国总共人口不过二千人,能够提供的补给有限。就算他们有点什么,也会早被先行的骑兵洗劫完了,哪轮得上我们?我把它分成十份,如果计划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就可以一直胜利抵达我们的目的地--乌孙国的库车城!”

“还是你想得周到!让你当一个屯长,还真是委屈你了!”李飞道。

常惠一听,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军侯过奖了!”

营地上升起了缕缕炊烟,水一开,把牛肉往里面一烫,加点盐,就可以吃了。在西汉,能吃到牛肉,那得是达官贵人才有的待遇。

不过,这是从大草原上逮到的犎牛,朝廷的律令也管不着了。士兵们还是第一次吃牛肉,很是兴奋,把汤都喝了个一干二净。

每天能喝上一杯牛肉汤,还能吃上一小块牛肉,让体力得到补充,士兵们行进的速度也就快多了。

四天后,他们终于走出了无人区。传说中的乌垒国出现在了常惠的眼前。

他们的都城,十分的寒碜,连个围墙都没有。只是在一片土丘上散落着一百来户住房。规模甚至还比不上常惠呆的边塞繁峙邑。

当地的老百姓早已经受过汉军骑兵部队的骚扰,把家中吃的都藏了起来了,警惕地从门缝隙里偷偷观看着这一支疲惫不堪的军队。

乌垒国国王带着他的译长与管事的大臣出来迎接了。见到李飞与常惠便诚惶诚恐地道:“将军,先前过了一批汉军,我们的粮食都被他们征光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庞大规模的军队,见到当官的就称将军。

李飞连忙道:“国王陛下,我们自己带有粮食,只是到你们这儿歇下脚,讨口水喝。”

那乌垒国国王一听李飞他们只是讨水喝,不要吃的,如释负重,连忙让手下的大臣去办去了。然后又热情地对李飞他们道:“诸位将军远道而来,我也没什么准备,只有一桌薄酒,就算是给几位接风洗尘。还请各位入座。”

李飞客气了一番,便与常惠、张三、郑吉四人赴宴。

乌垒国的国宴,也就是普通的一只烤羊、一大盘烤鱼,外加一坛西域葡萄酒。这对常惠他们来说,确实是美味了,何况还有葡萄酒喝?

双方的人分宾主依次坐下,译长将双方的人分别介绍了一遍。

乌垒国国王便举杯给大家敬酒。饮了一杯之后,乌垒国国王便开口问道:“你们汉军此番是去讨伐大宛的吗?三天前,我们也接待了一只骑兵部队,说是要西征大宛的。”

原来李广利他们率领的骑兵是在三天前到达的他们这儿的。骑兵部队虽然有马,也没比自己两条腿走路的快多少。

“是的,我们也是去讨伐大宛的。我们天子派出使者去大宛国买马,他们国王不仅不卖给我们马,还把我们的使者杀死了,并夺走了财物。天子震怒,这才发兵讨伐大宛。”常惠解释道。

“这大宛国君,我看他的脑袋一定是被马踢了!怎么能做出如此杀人越货的事情来?这可是强盗干的事!放在我的国家,杀人者就得受死;做劫贼的,都断其一臂,并刖(砍掉)一足。所以,我的子民中,从没有人敢做出杀人越货的事!你们讨伐他们,是正义的事情!”乌垒国国王道。

常惠没有想到,乌垒国虽然只是一个小车,但当时的刑罚都是大国之举。不过,他只当乌垒国王的话只是一时客套之语,于是,也跟他客套了一下,“多谢国君对我们汉军的体谅与支持。”

乌垒国国王虔诚地道:“将军过奖了,只可惜我们国家太小了,实在拿不出更多的东西来支持你们。说真的,现在的西域诸国中,只奉行拳头,而不象大汉讲究礼义,谁的拳头硬,谁就有发言权。大宛国、莎车国、龟兹国、以前还有一个姑师国,经常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大打出手,只害苦了我们这些小国家。匈奴人进来后,也不问是非曲直,只管问我们要补给,你不给,他们就唆使其它国家的人来打你。后来,大汉一出手,把那个姑师国教训了一番,我们这几年就一直没有受到过来自东北方的威胁了。要是你们再能让大宛国、莎车国、龟兹国也学会尊重他人,我们今后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常惠不禁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乌垒国国王,他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看样子也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只是他的国家太弱小了,在这个谁拳头硬谁就有发言权的丛林法则里,他的理想和抱负都遭遇到了外界强大的挑战,所以他是迫切地需要一个强大的外部力量给他支持。

从这一方面看来,他对汉朝的力量进入西域是认可的,是真心欢迎的。乌垒国的地盘虽然小,但却处于西域诸国的中心,是一块战略要地。

常惠有心交结他,举起杯中酒,敬了他一杯。郑吉、李飞、张三也轮流给乌垒国国王敬酒,感谢他的盛情款待。

乌垒国国王本来就好客,几杯酒下肚,与常惠他们四个滔滔不绝地聊了起来,很快就成了莫逆之交。

酒足饭饱,常惠开始告辞了,他们还得按时赶到库车城去。

乌垒国国王对于不能给常惠他们提供补给感到有些自责,临行时还特意安排了一名当地有名的猎人当向导。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龟兹国 据向导介绍,只要从乌垒国出发,走一百多里地,便可以看到库车河。沿着库车河一直往上游走,便可到达库车城。虽然与骑兵们走的路线要绕一些,但沿线的猎物比较多,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碰到麖,一种体形高大、栗棕色的水鹿,抓二只就可以解决百多号人的温饱问题。

听说能打到麖,李飞与常惠心动了,决定赌上一把,走到库车河就一直沿水路走。

乌垒国的地盘很小,估计也就是几百平方公里。从他们的都城出发,走了不到二十里路,就进入了龟兹国境内。

这一带的土地十分肥沃,水源也充足,既可耕种,也可放牧。所以,龟兹国的人老百姓大都过的是半耕半牧的定居生活。

傍晚时分,狂风大作,天色阴沉了下来,天空中是乌云密布。不好!要下雨了!得赶紧找个地方避雨。

“你们快跟我来吧,前方不远处就有一座村庄。”向导领着他们开始跑动了起来。

还算是常惠他们运气好,在骤雨倾盆而泻之际,他们看到了一处村庄,这是一座连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小村庄,如果不是向导带路,可能还找不到这儿……

常惠让众人加快脚步,去占领这座村庄避雨。张三一马当先,领着一队士兵杀了进去。这个村庄只有二、三十户人家,连城墙都没有。张三他们冲进里面,连人影都没有看到……屋子里的人撤得很是匆忙,东西扔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于是,又冲向另外的一家……

常惠前脚刚进屋子里,外面的倾盆大雨便砸了下来。好险!如果找不到避雨的地方,这么冷的天,又下这么大的雨,士兵们哪里受得了?恐怕一场大雨过后,就会有一半人病倒。

杨一笑一进屋子里,便忙着找吃的。可翻遍了整个房子,也没有找到半点吃的。只好让人就着房东的柴火生了火,煮自己带过来的犎牛肉。

过了一会,奉命占领村庄的张三回来了。“禀报军侯,屯长,整个村庄都搜索过了,一个人也没有。吃的也没有找到。”

李飞道:“你下去休息吧。估计这儿前几天汉军来过了,当地老百姓都吓跑了,有点吃的也早就藏起来了。我们只需要在此躲避一下雨就行了。今天,我们就在此过夜了,等明天不下雨了再走。”

士兵们便围着篝火坐了下来,一边烤火一边谈笑着。

一个士兵调侃道:“这龟兹国啊,名字还真取得不错。我们大军一来,他们就象龟儿子一样躲起来了,找都找不到。”

大家哈哈大笑。

一个士兵问道:“屯长,你说这龟兹人都长成什么样?”

张三道:“还能长成啥样?不就是圆圆的脸上长着一双眼睛、两个鼻孔、两只耳朵一张嘴嘛!顶多是脸上比我们多一脸的胡子!”

那乌垒国向导一听,皱起了眉头,道:“错啦!这龟兹国分上等人、下等人。下等人和我们一样,脸型较圆。但是,上等人面部是扁平的,鼻梁也比我们要低。他们都属于龟兹国的贵族。所以,在龟兹国看他是不是贵族,只要看他的脸型就行了。”

“这不一定吧?要是贵族的家人生了一个圆脸的后代,那怎么办?”郑吉道。

“那不可能!首先,在龟兹国内,上等人与下等人是不能通婚的。其次,贵族人家在小孩新生下来之后,都要用布把新生儿的头枷扁,直到定型后才松开的。”向导介绍道。

“还有这种事?”在向导的介绍中,大家对龟兹上等人的狠算是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

也许在一千多年后,汉族富裕家庭给女孩裹脚,也是跟着龟兹国人学的吧?只不过一个是裹脸一个是裹脚,后者比前者更为残忍。

是夜,雨一直在沥沥淅淅地下着。喝过犎牛汤后,士卒们围着篝火又听向导侃了一阵西域诸国的奇闻异事之后,渐渐睡去。

到了次日,算是常惠运气好,天放晴了。常惠叫醒了众人,离开了这座小村庄,开始上路。一路上,除了偶尔见到几个龟兹国的下等百姓之外,向导所说的那扁平方脸的龟兹国贵族一个也没有看到过。

龟兹国的士兵也没有出现过,或许是他们还来不及反应,或许是汉军只是借道,并没有把他们作为攻打的对象,而且这一路上也没有他们的城池要塞。

西行了三四十里,果然见到一条河流,蜿蜒曲折匍匐在草原上。河面并不宽,最宽的地方也就是二百来米,狭窄的地方,还只有几十米宽。由于是冬季,河中的水不是很深。

向导指着眼前的这条河流道:“瞧,这就是库车河,又叫子母河。”

“子母河?”常惠一听,有些好奇。

“是啊,传说在这一条河上,有一个村庄,村庄里的人喝了这条河里的水,就会怀孕,而且生下的全是女人。所以,人们就叫它子母河。”向导说道。

常惠曾经熟读《西游记》,西游记中提到过在西凉有一个女儿国,国中没有男子。女子成年后就可以去取子母河水吃,吃过即可怀孕,而且生下的也会是女儿。唐僧和八戒不知就里,误吃了子母河水有了喜。后来还是孙悟空去解阳山讨了打胎的泉水,才度过此难。

原来这女儿国与子母河还真不是吴承恩随便捏造的,真是有出处的,连地点都对得上的。西汉的西域,后人称之为西凉。

“哇噻!女儿国!那地方离这儿远吗?”郑吉一听,馋得直流口水。

士兵们一听,也全都来了精神。女儿国!看来无论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都能让无数男士魂牵梦绕。

“远,可远着呢!听说是在这子母河的尽头。我也没有去过。”向导撒撒手。

众人一听,顿时象一个个泄了气的皮球。

“好啦,大家抓紧行军。只要我们赶到大宛国,打了胜仗,大宛国就是你们的女儿国!”李飞给士兵们打气道。

“走前面的人请注意,一定要小心谨慎。我们绕道走子母河,就是可能抓到麖。它们需要到这子母河里来喝水的。麖鹿非常的机警,善长奔跑,跑起来马都追不上的。所以,你们要想逮到麖,就得照我的要求去做。”向导说道。

于是,没有人再说话了,生怕弄出了声响,惊跑了他们的美味。

他们走了差不多一天的时候,终于碰到了有一群麖跑到子母河里来喝水。向导带人借着河边芦苇的掩护,悄悄地潜行到一百步的地方。这时,机警的麖嗅出了空气中的危险,开始没命的逃跑。

向导一挥手,几个神射手就把箭射了出去。有三只麖中了箭,但由于没伤到要害,还能奔跑。

常惠这时赶紧领了几个人骑上马追赶麖。

经过一番激烈的追赶,受伤的麖终于体力不支,成了士兵们的猎物。

常惠还是第一次亲眼近距离见到麖这种动物,它耳大而直立,颈较长,尾巴上毛色是棕黑且蓬松,雄的头上还有角。比羊稍微大一点。不过,一次就逮到了三只,能让这一百多士兵们勉强撑上个几天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细君公主 且说李广利等人率领六千骑兵,一路奔波,终于来到了乌孙国境内。库车城,说是一座城邑,其实比汉朝的一处村庄大不了多少,只因靠近龟兹国,地理位置显要,乌孙国便派出了一千来人在此驻守。

乌孙国,是一个以民族的名字建立的国家。他们的祖先就是西戎乌氏国人,以游牧为业,逐水草而居,在放牧的同时还常常狩猎。他们住在毛毡帐篷里,以牛羊肉为食,以牛羊奶为饮品。

西戎乌氏国被秦国灭亡后,遗民一路西迁,在敦煌、祁连山之间的区域放牧、狩猎,建立了乌孙国,国王叫“难兜靡”(乌孙人把自己的国王称为“昆莫”或“昆弥”,而且,乌孙的王族、贵人的名字,都要以“靡”字为结尾。)。

当时,乌孙是个小国,常受到强大的月氏国的奴役。公元前177年,乌孙国因不满月氏国的奴役,起来反抗,结果被月氏击败,难兜靡被杀。难兜靡留下了一个儿子,名叫猎骄靡,当时还是个婴儿。负责抚养猎骄靡的布就翎侯抱着猎骄靡逃了出来。

逃亡途中,布就翎侯将猎骄靡放草丛中,去寻找吃的。当布就翎侯拿着食物归来,竟然看见一只狼在喂猎骄靡吃奶,还有一只乌鸦叼着一块肉站在旁边。布就翎侯大为惊奇,认为小王子将来定然是个非凡的人物,于是带着猎骄靡投靠匈奴,并把自己看到的神奇景象禀告给了冒顿产于。冒顿单于听了,也觉得太奇妙了,当即决定收养这个乌孙王的孩子。

十几年过去了,猎骄靡长大成人。单于把乌孙部民交还给他,并扶持他当上乌孙国王。猎骄靡复国后,一心为父报仇,与匈奴右贤王相约进攻月氏国。

月氏人根本不是报酬心切的乌孙人和彪悍的匈奴人的对手,连国王都被杀死。因此,月氏人被迫继续西迁。猎骄靡接管了月氏人的地盘,成为了西域的一个大国。

猎骄靡很有远见,看到了汉朝的强大,就向汉朝提出了和亲的要求,并派使者以千匹良马作为聘礼,求娶汉室公主。汉武帝对乌孙王的求亲非常高兴,决定让江都王刘非的女儿刘细君下嫁猎骄靡,与乌孙国结盟。

李广利派人上前说明来意,并请求得到他们的援助。

守卫的将领不敢大意,但也不敢轻易放他们进城,只得先让他们在城前等候,自己赶紧派人向国王禀报。

乌孙国的都城赤谷城。这一天,都城的王宫前张灯结彩的,准备举行一个重大的典礼。典礼的主角正是和亲的江都公主刘细君。

江都公主是一位风姿绰约的正宗汉室公主,她的爷爷刘非与汉武帝刘彻是同父异母的哥哥。当年在汉景帝时期平定“七国之乱”时,立下赫赫战功,被封为江都王。可惜她父亲,刘建是个混蛋,不仅为所欲为,还竟然图谋造反。事情败露后,刘建自缢身亡,细君的母亲也被处死。

刘细君只有五岁,因此被赦免,并被接到皇宫中抚养。并又在十年之后,接受和亲的重任远嫁乌孙国。

那时,乌孙王猎骄靡已经年迈苍苍。他按照乌孙国的风俗同细君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并封都公主为右夫人。同时为了不得罪匈奴,猎骄靡又从匈奴娶了一位公主,封为左夫人,位置还要比右夫人尊贵。

乌孙王猎骄靡对这个肤色洁白、容貌出众、气质不凡的细君公主十分喜爱。细君公主也利用自己的,凭藉自己的聪明才智,在乌孙国的上层社会不断加深汉朝与乌孙的友谊,很快就时乌孙上下渐渐对汉朝产生了好感。

乌孙臣民亲切地称呼江都公主为柯木孜公主,意思是肤色白净美丽像马奶酒的公主。不过,细君公主来自南方,很不适应乌孙寒冷的气候与生活习惯。而且,她还不时受到地位更高的匈奴公主的欺压。

因此,年迈的猎骄靡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为了让细君公主在自己死后不受欺负,他决定将细君公主嫁给自己的孙子军须靡(他的儿子已死)。都城的王宫前张灯结彩的,就是为细君公主与军须靡的婚礼准备的。

子孙继承父祖辈妻妾,这匈奴及西域少数民族中是最常见的事了,但对于深受中原礼仪教育的细君公主来讲,这根本就是不知廉耻的乱伦行为。她不堪受辱,曾经上书给汉武帝,希望能允许她回中原,避免嫁给丈夫的孙子这种丑事。但汉武帝没有答应她,反而劝她以大局为重,遵从当地的风俗。

无奈之下,细君公主只好入乡随俗,嫁给了军须靡。

这一天,细君公主正与她的新婚丈夫军须靡正在床前侍候病重的猎骄靡。

这时,一个大臣匆匆进来禀报道:“尊敬的昆莫,库车城守将送紧急军情,说是汉军李广利将军率领一支上万人的军队来到了库车城外,请求进城歇息,并提供给他们补给。”

“汉军来到了我国的库车城外?问清楚他们要干什么了吗?”军须靡问道。

“信上说了,他们准备西征大宛的,但是补给没有带够。”那大臣答道。

“西征大宛,却不带补给,这打的什么仗?”军须靡嘟囔了一句,然后问道:“其它大臣是什么意见?”

“几万人行军打仗,这可不是一笔小开支。我们去年遭遇了大雪灾,到今年都还没有缓过气来……”大家的意思明显是不想给,随便意思一下就行了。

细君公主本来不想管他们的国事,但因在里面的房间里听到了他们的议论中提到了汉军,便尖起耳朵听了下。听说娘家来人了,到了库车城外想要请求帮助,但却被拒绝了,伤心的眼泪顿时哗哗地掉落到了猎骄靡的脸上。

泪水把猎骄靡惊醒了,见到梨花带雨的细君公主,关切地问道:“公主,你这是怎么啦?有谁欺负你了?”

“我……我听说汉朝来人了,到了库车城外想要请求我们的帮助,但大臣们却不肯答应……”

病床上的猎骄靡明白了细君公主的心事,挣扎着坐了起来,“公主,别哭了……这事,我来帮你办。来人,快把军须靡给我叫进来!”

军须靡听到猎骄靡叫他,赶紧来到病床前。“爷爷,您怎么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乌孙国休整 猎骄靡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只是问道:“军须靡,我问你,汉军是不是派人来了?”

军须靡答道:“是的,他们来了上万人,到了库车城外,说是要去打大宛,却没有带补给。还想要我们提供补给。”

猎骄靡问道:“那你是怎么定的?”

军须靡答道:“大臣们合计了一下,认为几万人行军打仗,这可不是一笔小开支,起码要几十万只羊。我们的子民去年遭遇了大雪灾,到今年都还没有缓过气来,恐怕负担不起……”

猎骄靡叹了一口气,道:“你这是糊涂啊!当年细君公主嫁过来,大汉王朝送了那么多的工匠、丝帛、金银财宝做嫁妆。如今,他们有困难了,找上门来,想要我们帮下忙,我们却不愿意给。你让大汉天子怎么想?”

“爷爷,您的意思是?”军须靡问道。

“以往,匈奴人有难的年份,我们一送就是十万只羊的……这一次,我们也比照这个数,凑齐了给汉军送过去……”猎骄靡躺在病床上,艰难地伸出一个手指头,比划道。

“爷爷,我明白了。我这就派人去准备。”

常惠他们赶到库叶邑的时候,李广利的骑兵已在城外驻扎了好几天了。一路上,还陆陆续续的有步兵赶到。

由于乌孙国王的命令还没有下来,守城的将军也不敢擅自做主提供补给放汉军进城。就是一些骑兵部队也开始断粮了,不得不杀军马充饥。

李飞清点了一下自己的部下。整整一千人的侯,只到了四百多人。

常惠他们屯由于中途猎到了一头犎牛和三只麖,再加上安排合理,除了那个受伤的士卒外,几乎是全建制地到达了目的地,武器装备也没有损失,这在非骑兵部队中,算是到得最为完整的一个屯了。

其余的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赶上队伍的也就三成人左右,剩下的因为缺少吃的和生病,永远停留在无人区了。

李飞十分的伤心,这一路行军,居然比打一场败仗损失的人还要多!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库叶邑以南数里外,汉军在此扎营列阵。看着已经行走了大半年又吃了败仗、疲倦不堪的士卒,常惠心中充满了悲壮。

早在敦煌郡未出发时,常惠就察觉出了一场没有后勤补给的战争,注定是要失败的,这才让李飞跟李陵都尉提出来希望推迟西征日期。

可李广利他们把敌人想象得不堪一击,还自以为可以学霍去病的从敌人手中夺取补给的做法来打赢这一场西征之战。殊不知,在草原上打仗与攻城完全是两码事。

与匈奴人在草原上的作战,只要汉军主力找到了匈奴的主力,基本上就意味着胜利。几场拼杀下来,就能定胜负。

但是攻城就大不一样了,由于缺少能轰开城墙的重武器,只能采取围城等办法,这就需要长时间的对峙了。缺少后勤补给,寄希望于速战速胜,基本上就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如今汉军只是与渠犁国打了一仗、过了一个无人区,就损失惨重,这还没到大宛国呢!

库叶邑的城门打开了,守卫的将军赶着一大群羊走进了汉军的大营。

李广利得信,赶紧出中军大帐迎接。

“李将军,你们的请求我们报上去后,今天昆莫的命令下来。”

“昆莫是怎么说的?”李广利眼巴巴地问道。

“我们昆莫答应了你们的请求,给你们送十万只羊作为补给。我们昆莫还说了,本来想多送你们一些的,但由于我们去年遭遇了大雪灾,到今年都还没有缓过气来,这些羊都还是从老百姓的口里挤出来的……”乌孙国守将道。

“多谢你们昆莫,请你一定要替我转达我们对他真诚的感谢!”李广利不禁感激涕零,这一十万只羊,对他来说,真的是雪中送炭了!有了这些羊,就可以继续西征大宛了!

“这个我一定会转达的。这是我们送的第一批,一万只羊,请将军派人点一下,剩下的我们会分批送过来。”乌孙国守将道。

“浩侯,这接收的事,就辛苦你了。然后按人数分下去。士兵们有的都好几天没吃东西的了!”

王恢连忙应了,开始安排人手清点分配。

这一次的分羊还算公平,是按人头来分的。常惠他们一百人也差不多分到了六十只羊。这可把杨一笑给乐坏了,赶紧就宰杀了几只羊,又是烤又是炖的。

李飞也笑呵呵地来到常惠帐中,传达着自己刚得到的消息,“常惠,你知道吗?这只是第一批,乌孙国送给我们十万只羊,这会儿我们的补给有着落了!”

“光是补给有着落了也没有用啊,这一次我们要想顺利打下大宛城,希望已经不大了!”常惠摇了摇头,给李飞迎头浇了一瓢冷水。

李飞有些惊讶,“兄弟,为何如此悲观?”

常惠指着地图道:“大哥,你看,我们现在在这里。到贰师城还有三千多里路。我们从西南方向走,要经历姑墨国、于阗国、莎车国、疏勒国、捐毒国,方可到达大宛国。我们打了一下渠犁国、过了一个无人区,就损失了一大半的兵力。这一路打下去,恐怕到了大宛国就所剩无几了。”

李飞道:“还有一条道,我们可以从西北方向走,虽然绕远了一些,但只要经过姑墨国、温宿国、尉头国,再穿越乌孙国境内,便可抵达大宛国。乌孙国可以借道,尉头国是一个小国,户五百,口四千多人,兵也就一千多,对我汉军构不成威胁,从它境内过一趟,只要我们不去招惹它,应该也是没事的。温宿国也不大,一万多人;只有姑墨国较大,有几万人,光军队就有一万多人,但主要驻守在他们的城池里。我们也完全可以选择绕过去。”

“好吧,就算我们现在这一万多人可以毫发无损地抵达大宛国。这大宛国可不是楼兰那些小国,它有城郭房屋,归它管辖的大小城镇有七十多座,民众大约有五六十万。人们个个善长骑马射箭。此外还有一个康居国作为它的盟国,拉弓打仗的战士有八九万人,同大宛国关系十分的要好。就我们这一万多人马,你能攻破几十座城再将贰师城的良马牵回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姑墨国王的选择 李飞摇摇头,答道:“不能!我军攻城器械不全,粮草又不能持久,或许可以攻破其中数座城,但要想攻破几十座城将贰师城的良马牵回去,难度太大了!那依你之见,现在我们该如何办?”

常惠苦笑着道:“我也没有其它好的办法,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着现在还有足够的粮草,我们先班师回朝,待重新聚集大军、备足粮草再说。”

“这不可能!皇上命我等西征,还没有打到目的地,途中还吃了一败仗,损失这么多人。这么灰溜溜的回去,汉军的脸面往哪来搁?就是李将军,他也不敢跟皇上提班师之事啊!”李飞道。

“我也就是跟你聊聊天罢了,并不是要你把我的想法去禀报将军、都尉他们。这个时候,谁敢提这个建议,弄不好就撞他们的枪口上了,拿你祭旗了!”常惠走到李飞跟前,附在耳边悄悄地道:“大哥,据我的判断,他们是不撞南墙是不会死心的。但我们可不能跟他们一条道走到黑,从现在开始,就得早作打算了。”

李飞仍然一脸的困惑,有些不解地道:“兄弟,你的意思是现在我们就要当逃兵?那可不成!军人宁可战死沙场,岂可贪生怕死半路逃跑!”

常惠见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解释道:“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我们应该虚报一些人数上去,多分一些粮草,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李飞恍然大悟,连声道:“你这主意好。我也不弄太多,就弄个四、五十号人的,上面也不会起疑心。的确是个好主意!”这来的路上,可吃够了没有粮草的苦头了!他手中一千人,赶到的也就400多人。

短暂的休整过后,部队就开拔继续西征了。李广利采纳了王恢的建议,走的是西北方向的路线,经过姑墨国、温宿国、尉头国,再穿越乌孙国境内,直奔大宛国。这是一条比较稳妥的路线,一路上强敌不多,还能在乌孙国内得到剩下的粮草补给。

汉军西行二百多里,部队正在用餐的时候,李飞过来了。他对常惠道:“兄弟,吃完饭,你带几个人跟我跑一趟吧。”

“要去哪儿?”常惠问道。

“前面就快到姑墨国境内了,李将军不想引起两国纷争,避免在与大宛国正式战斗之前就陷入与姑墨国的战斗,想派人去跟姑墨国借道。上一回,我在山国的表现不错,这一回就又被李将军点了将。兄弟,你这回还得跟我走一趟。”李飞道。

“好。张三,你留下指挥队伍。郑吉,你吃完饭带几个精骑射的跟我护送军侯。”常惠果断地下令道。

用过餐后,一行人便骑快马一路飞奔,来到姑墨国的关口前。李飞递上通关文书,守城的士兵便领着他们往姑墨国首都----南城走去。

姑墨国以农业为主的国家,因为草原面积不大,牧业在姑墨国是辅业。国中多丘陵,有几座山中还正在生产铜器、铁器和雌黄。

生产铜器、铁器的矿山,在大汉也多的是,不足为奇,倒是这做雌黄的,常惠还是第一次见到。雌黄的化学成分是As2S3,晶体属单斜晶系的硫化物矿物。它呈柠檬黄色,油脂光泽,看上去跟自然硫差不多。在中国古代,雌黄经常用来修改错字和做颜料。成语“信口雌黄”,就是这么来的。不过在西域,人们除了用它来做衣物的颜料外,还把它用于杀虫。

又骑了一天的马,终于来到了姑墨国首都----南城。城墙比较高大,护卫着里面的一大片房子。不过,虽说是姑墨国的都城,但也就跟大汉的一个县城差不多大,还远远比不上太原郡的治所晋阳县城。

常惠他们来到城门口停住了,护送他们的士兵进去禀报了一下,里面的人便带他们去见姑墨国的译长。

他接过常惠他们的通关文书,用十分生硬的汉语说道:“你们想要见我们国王,有什么事吗?”

李飞道:“大汉天子命我等西征大宛国!需要从贵国借道,请带我们去见你们国王。”

那译长道:“汉使请在此休息一会,我这就马上去禀报我王。”

姑墨国国的王宫并不大,离译长办事的地方也不远,走半刻的功夫也就到了。

译长走进去的时候,姑墨国国王正与手下大臣商量着对策。姑墨国、于阗国、莎车国、疏勒国、捐毒国、温宿国、尉头国的人风俗习惯、穿着都与乌孙国人差不多,无论男女,个个体型彪悍。

除了贵族有钱人穿得起从大汉进口的丝绸外,其余的老百姓穿的都是罗布麻做的衣服,外面披着本地产的羊。

译长走进去禀报道:“王上,汉人派来使者,要求见陛下。”

“汉使要见我,有什么事吗?”姑墨国国王问道。

“王上,听汉使说,他们想要借道去攻打大宛国。”译长道。

“陛下,不要理他们。汉朝不是跟乌孙国是盟国吗?他们的公主嫁给了乌孙国的昆莫,大可以绕远一点从乌孙国境内走啊。”姑墨国的一个将军插嘴道。

“这恐怕不太好吧?汉军可不是好惹的!几年前,他们先破楼兰,虏走其国王,随后又击破姑师,改姑师国分解为八个小国,我们惹不起啊!”译长有些急了。

“我看你是被汉军吓破了胆。他们并不个个都是战神,这一次,他们也想从尉梨国借道,尉梨国不答应,他们就只能乖乖地去爬大雪山。到了渠梨国,更是丢脸都丢大了。四万多人的队伍,居然连一个总共只有一万多人的渠梨国都打不过,几战下来,听说伤亡七八千人!等到穿过无人区,剩下的人还不到两万人了!我们姑墨国是大国,难道连一个渠梨国都不如吗?”

“是的,听从东方回来的商人说,在无人区到处都有汉军的尸骨。”又有一人补充道。

“大将军说得对,我们姑墨国是大国,岂可轻易就打开大门让汉军通过?这说出去怕是会让渠梨国的人笑话!”另外一个大臣道。

“是啊,我记得汉人有这么一句俗话,叫引狼入室。我们可不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又有一人附和道。

“他们说要借道,我们就给他借道,我们姑墨国的尊严往哪儿放?王上,此事干系我姑墨国的尊严,万万不可!”

“王上,汉军不能惹啊!大宛国就是因为杀死了汉使,夺取了汉人的财物,才引来汉军不远万里对它征战。可见汉人是有仇必报的!我们可不能得罪他们!”

姑墨国国王听手下大臣们分成两派,议论纷纷,他自己也在心里嘀咕开了,默默地思忖着两种方案的优势与不足。“好,我意已定。让汉军过境,此事干系我国的脸面,此例不可开。告诉汉使,他们的要求我们不能答应!还请他们从乌孙国绕行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告捷(一) “对不起,汉使大人。我们的国君已经说了,你们的要求我们不能答应!还请你们从乌孙国绕行吧!”译长颇有些无奈地对李飞道。

李飞没想到自己连他们的国君面都没有见到,就要无功而返了,这可如何向李广利交差?于是央求道:“译长,麻烦你再去帮我们通报一声,请你们的国君见一下我们,如何?”

译长双手一摊,道:“我已经尽力了。但我们国君主意已定,他是不会改变的。我看诸位还是请回吧。”

郑吉一看,有些气愤,道:“军侯,不必再求他了!一个国家的尊严,是靠打出来的!决不是靠求来的!我们走!”

姑墨国译长一听,顿时吓得额头上都渗出汗来。

常惠与李飞他们骑上快马,一路往回赶。

“兄弟,我们这回把事情办砸了,怎么办?”李飞一边赶路一边问道。

“大哥不必担心,这当说客的事,本来就只有半成的把握。他李广利还不至于因此要砍我们头吧?以前,我们说服山国国王,借到了道,那可是有功的,今天不成,顶多也就是功过相抵。”常惠答道。

听常惠这么一说,李飞这才稍微放下心来。“那依你们看,这姑墨国不让我们借道,接下来我们又该怎么办?”

“打呗!这姑墨国的人一点也没有把我们大汉放在眼里,只有把他们揍疼了,才知道我们的厉害,他们也就会老实了!”郑吉心直口快,忍不住说道。

“对,现在大部队应该都到了姑墨国的关口前了。再绕回去从乌孙国转一个大圈,那可就费时费力了。还不如直接从姑墨国的关口打出去。”常惠答道。

“艰,甚合我意。他奶奶的,一个小小的姑墨国也敢给我们脸色看了!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李飞豪爽地笑道,大道上留下一串串笑声。

经历一昼夜马不停蹄的急奔,李飞他们终于回到了汉军的营地。

李飞带了常惠去见李广利复命。

李飞他们一进中军大帐,李广利就急切地问道:“怎么样?姑墨国同意借道了吗?”

李飞摇了摇头,道:“回禀将军,没有。他们不肯答应我们的请求,还叫嚣要我们从乌孙国绕行!”

“岂有此理!我给他面子,他还非不要,还真蹬鼻子就上脸了!”李广利一听,也气得把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案几上。

“将军,我们出战吧!这姑墨国敬酒不吃,要吃罚酒,我们就满足它一下!”李飞上前请战道。

“绕行乌孙国再兜一个大圈子,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打我们也不能蛮干,得想出一个可行之策。”王恢吸取了上一回与渠梨国作战的教训,不急不慢地说道。

“将军,浩侯,我这儿有现成的一策,可以大破姑墨国的城关。”李飞禀告道。

“哦?你有何策,快快说来。”李广利问道。

“禀告将军,我们此番入姑墨国,发现他们无论是士兵还是他们的将军、国君,听说我们前期战败了,都对我们汉军十分的狂妄,根本就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正好可以利用他们的这种心理,前去挑战,故意败给他们,把他们骗出城来。然后再用骑兵把他们灭掉,城池就可不攻自破了!”李飞把一路上常惠教他的计谋说了出来。

其实常惠的这一计策也是取自于东汉的班超。当年,莎车国也是藐视大汉朝,在西域欺负一些弱小的国家。班超就决定率领于阗、捐毒等国军队共人,一起进攻莎车国,教训它。

莎车国国王一看大势不妙,慌忙向龟兹国求救。龟兹国王便派遣军队前去解莎车国之危。敌众我寡,形势急转直下。眼看马上就要陷入莎车国与龟兹国联军的包围圈了,班超召集捐毒国国王和于阗国王商议道:“现在敌人兵力数倍于我们,硬拼肯定要吃大亏的。不如假装各自散去,于阗的军队往东突围,捐毒国的军队往西走。在夜里出发时,一定要把响动弄大一些,让敌军知晓。”

龟兹国与莎车国听说班超他们撤退后,非常高兴,精兵全部出动,兵分两路去追赶。没想到班超根本就没有走远,躲在附近的山沟里。听说龟兹国与莎车国的精兵已经去追赶自己后,在鸡叫时又全部赶回了莎车国的大本营。

莎车国国王没料想班超又突然归来杀了一个回马枪,手中只剩下一些老幼病残之兵,不战自乱,四散奔逃。班超在此一战就斩杀敌人五千多人,获得大量牲畜财物。莎车国国王不得不投降。

等到龟兹国的军队醒悟过来,赶来时,莎车国已投降了,不得不撤退。经过这一仗,班超的名字威震西域。

“好主意!把敌人诱出城来,让骑兵们来收拾他们,就可以发挥我们骑兵与弓箭兵的优势了,大大减少攻城步兵的伤亡。我同意这个计策。”王恢道。

“既然此计可行,李都尉,那你就快去准备吧。”李广利道。

李哆道:“李飞,既然此计是由你提出来的,那就交给你去执行了。明天,你率二千人马,到城前叫阵。记住,只许败不许胜,一定要将城中之敌诱出来。我再率领三千骑兵与弓箭兵在拐角处接应你们。浩侯,你率领三千骑兵在城池侧面,只要敌人一出城,一定要火速断其后路。”

常惠回到屯里的时候,张三、杨一笑他们全部围了上来。

“屯长,听说姑墨国不同意借道,还叫嚣要我们从乌孙国绕行!这是真的吗?”

常惠点了点头,“是的,敌人太嚣张了,将军很是气愤,决定拿他们开刀,打出我们汉军的威风来!”

“那太好了!渠梨城一战,把我们汉军的脸都丢光了。这一回,一定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张三他们一个个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

“这老虎不发威,人家都把我们当病猫了!”郑吉也说道。

“好,兄弟们,明天,军侯将领着我们打头阵。不过,我们只许败,不许胜。”常惠传达了李飞的命令。

“只许败,不许胜。那我们还打什么啊?”张三有些不解。

“这你就不懂了吧。明天我们的任务是负责把城中之敌人引出来,让骑兵部队去收拾。所以,我们只许败,不许胜,敌人出城追杀我们的时候,我们除了随身的武器外,其余的都要丢掉,包括弩车,要造成一个溃败的假象,能把他们引得越远就越好!明白了吗?”常惠把明天的作战方略都一一说了出来。

“明白了!”众人恍然大悟。

“既然明白了,那就快去准备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告捷(二) 第二天,老天爷也过来帮忙了。昨天还是阴天加不时洒点毛毛细雨,今天却是放晴了。

如果天气又阴又湿,仍是细雨蒙蒙,那士兵们肯定跑不快,必然会徒增许多伤亡。所以,天一放晴,李飞也是十分高兴,暗道:“天助我也!”他相信今天一定能在此重新创造奇迹,一举将姑墨国守城的军队吃掉!

待到地面都干得差不多时,李飞便率领二千人马来到姑墨国城池前叫阵。他在来的时候,就与常惠等人骑着马,在巡视周边的地形,挑选败退的路径。

“军侯,太阳出来了,这地上的泥泞虽然没有完全干躁,但已不影响奔跑了!”常惠特地下马试了一下。如果道路依然充满泥泞,容易跌倒,那步兵的行进也将变得举步维艰。

“好,传令下去,擂鼓,开始叫阵!”

战鼓响起来了。二千步兵、弓箭兵列着零乱的队形逼近了姑墨国城池。

姑墨国城池的守将站在城墙上,看到汉军的队形,哈哈大笑,“这完全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怪不得渠梨国三千骑兵就能杀他们三千人还能全身而退!弟兄们,跟我上马,宰了这一帮汉军!”

旁边的一个副将连忙劝阻道:“将军,千万不可鲁莽啊!听说汉军还有二万人马,我们这三千人马对阵二万人马,硬拼要吃大亏的!”

“胆小鬼!我看你是被汉军吓破胆了!汉军不远万里而来,已经十分的疲惫。渠梨国三千骑兵在他们还有四万人的时候都敢冲上去杀他们几千人而归,现在他们只剩下二万人,我们就更不用怕了!这样吧,我留下五百人给你守城,其余的人跟我出去宰了这帮兔崽子!”

“将军,不可!汉军还有二万人马,为何出现在我们眼前的只有这几千人?其余的人又都上哪儿去了?我担心其中有诈!”那副将又提醒道。

“有诈?”姑墨国城池的守将听了副将这么一说,也有些冷静了,是啊,汉军不是还有二万人吗?其余的跑哪儿去了?这会不会是汉军给自己布下的一个“陷阱”?

这时,李飞已带人来到城墙前几百步远的地方,他把队伍停了下来,命令弓弩兵上前射击。一排弩箭嗖地穿空而过,有两个守城的士兵不幸中了箭,疼得直叫唤。

姑墨国城池的守将怒了,下令弓箭手进行还击。不过,由于弓箭的距离比不上弩箭的距离,箭矢还没有够着汉军就掉落在地上。

汉军前排的步兵连盾牌也不拿,就在阵前扭起了秧歌。更有甚者,还当着姑墨国城池的守将的面脱下了裤子,对着他们撒尿。

李飞本以为姑墨国城池的守军在自己的激怒之下,一定会打开城门冲出来的,可是,就这样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无论士兵们怎么叫骂,城门还是紧闭,没有一点动静。

李飞有些纳闷,对常惠道:“莫非敌人识破了我们的计谋?”

“应该不会吧。估计敌人也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就看我们能不能创造了。”常惠答道。

“要不,再让士兵们靠近一点?”李飞问道。

“靠得太近,进了敌人的射程有麻烦,万一敌军的骑兵忽然冲出,逃跑会来不及的!不可!”常惠看了一下竖在城池上的旗子,有了主意,“你去把神射手都找来,看能不能把那城墙上的旗帜给我射下来!”

“好,我这就去安排。”

李飞把军中的神射手都找到一块,一起瞄准了悬挂在城池上的姑墨国的大旗,就是一阵猛射。十来轮射击过后,终于有一只弩箭射中了悬挂姑墨国大旗的绳索,旗帜就象一叶飘落的树叶掉在了城池的地面上。

“射中啦!射中啦!”汉军顿时欢呼起来,一个个高兴得手舞足蹈。

姑墨国城池的守将再也忍不住了,他脸色铁青,对早已集合起来的二千骑兵道:“打开城门!给我冲出去收拾汉军!”

姑墨国城池的大门打开了,二千骑兵象闪电一般冲了出来,挥舞着明晃晃的马刀,凶狠狠的直扑汉军!

“射完快跑!”常惠喊道。

汉军的步军们一看姑墨国骑兵冲了出来,早就撒开两条腿跑了。弓箭兵们赶紧将装好的弩箭射出,弩车也不要了,跟着步军就跑。战场上是一盘狼藉,到处都是丢弃的武器和东西。

这些人,大都就是临时凑合在一起的,还没有什么作战的经验就被派上了战场。呼啦一下就跑了个精光,看上去就是一副大溃败的景象。

姑墨国城池的守将见状大喜,原来汉军果然不堪一击!只要追得上,就如砍瓜切菜一般,怪不得渠梨国三千骑兵在他们还有四万人的时候都能冲上去杀他们几千人而归,看来今天自己立功受赏的日子到了!

他手一挥,“弟兄们,冲啊!追上去,杀死汉军的通通的有赏!”

李飞见姑墨国守将上钩,连忙带领骑马的弓箭兵一边射箭一边掩护着步兵们后退。这可是一门技术活,一味的逃跑,两条腿的怎么能跑得过四条腿的?必然会付出很大的代价,但是打得太狠,敌人又可能会不上钩,返回城中。

所以,只能是边打边撤,还不能让敌人起疑心,将敌人引进自己的“陷阱”,这样才能获胜。

被汉军激怒的姑墨国守将,一改刚开始时的稳健,竟不顾沿途李飞留下的诸多“陷阱”,带着二千骑兵死死咬住李飞的汉军。看到汉军溃不成军,四散逃跑时,狂妄的他,又将自己的兵力分散开来,试图将汉军团团围住,将其一举歼灭。

李飞与常惠一看,马上得知了敌人的图谋,紧急将士兵们聚集拢来,步兵在外,弓箭兵在内,列阵对抗姑墨国骑兵,等待自己的援兵到来。

王恢在看到敌人的骑兵出城后,马上指挥自己的三千骑兵从侧面杀了出来,阻断了姑墨军的退路,并从他们的后面杀了过来。

姑墨国守将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后方的汉军骑兵,顿时大惊失色,他才意识到,自己想要将李飞他们包围屠杀,却不料反而落入了汉军的陷阱,反过来自己的退路已断送,想要将这一股汉军的步兵吃掉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唯一的办法是跳出与汉军的纠缠,从前面冲出去。他赶紧更改自己先前的作战命令,下令向前方突围。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告捷(三) 刚冲出去没五百米,李哆率领的骑兵、步兵又从前方的拐角处杀了出来,正在将自己团团包围!自己已经掉入了二万人的大包围圈里了!他明白自己已退无可退,进也进不了,唯一的机会,便是在此与汉军决一死战!

自己的二千人马对阵汉军的二万人马,他对自己能否胜利已经不再确信了,顿时就象一个泄气了的皮球,焉了下来。

“杀啊!”

“冲啊!”喊杀声四起。

姑墨国的士兵们一下子就懵了,本来是自己在追杀汉军的,怎么一下子就就能成了自己被汉军死死地围困,这反转得也未免太快了些。一个个大骇,就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结果不难想象,肯定是一边倒。汉军的骑兵就跟割韭菜一般,就将姑墨国的二千骑兵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个也没有逃掉。

站在城池上的姑墨国的副将一看,大势已去,守将的二千人马一个也不剩了,自己的这一点人马又如何是汉军二万人的对手?在王恢的骑兵趁虚冲过来的时候,就慌忙丢下他的手下,带了几个心腹逃命去了!

姑墨国的边城,没怎么费力气就落入了汉军的手中。

战场清扫完毕,李广利与李哆等人扬眉吐气地走进城中。

一佐史上前禀报道:“将军,守敌已经逃窜,此役我们共杀敌二千人,夺得战马二千匹,牛羊二万只,粮食五千石。五百坛上等的葡萄酒。”

“好,记下来,想办法把这个大捷的好消息报送给皇上。”这是西征以来取得的第一个大捷,李广利自然十分高兴,迫切地想让牵挂他的汉武帝也知道自己打了一个胜仗。

李哆讨好地问道:“就这样如实写?”

李广利马上意会了,出征以来,自己损失了二万人马,今天不过是斩杀了二千人,这也敢称大捷?得把歼敌的数字报大一些才行。“这样写吧,经过浴血奋战,我军突破姑墨国的边城,歼敌二万二千人,夺得战马二千匹,粮食五千石,前方之敌人已经闻风丧胆。我军准备在姑墨国休整两天之后,向温宿国、尉头国借道,再穿越乌孙国境内,抵达大宛国。”

“是,我这就去拟奏折。”

常惠献计,没有多大的损失,一举就攻破了姑墨国的边城,歼敌二千多人,还缴获了许多汉军急需的粮食,收获颇丰。

常惠从缴获的战马中留下了二十匹马到自己屯中,从中选了三匹马,给自己与两个队率做坐骑,其余的都用来替士兵们拉东西、驮粮食。

杨一笑也叫庖厨宰杀了好几头羊,犒劳打了胜仗的士卒们。大家围着篝火,吃着烤羊肉,喝着葡萄酒,一个个谈笑风生。

杨一笑的酒量不行,喝着喝着,就有些喝高了,开始酒后吐真言了。“我跟你们说啊,这些姑墨人,就知道吹牛皮。以前啊,在唐朝的时候,这里有一位巧言擅辩的法师,在姑墨国很是出名,许多的人去挑战,都败下阵来。他因此更加得意了,常向别人吹嘘:‘谁要能辩赢我,我甘愿砍下自己的头颅。’结果,有一天,一位叫鸠摩罗什的从长安城回国,向他挑起论战。你们猜怎么着?才三招之内,那个吹牛的人便在鸠摩罗什面前败下阵来。这件事使鸠摩罗什名声鹊起。”

“鸠摩罗什是干什么的?我怎么从没听说过?”郑吉问道。

鸠摩罗什是唐朝的一位得道高僧,世界着名思想家、佛学家、哲学家和翻译学鼻祖,语言学大师,位列四大译经家之首,是中国佛教八宗之祖,距离西汉还有五百多年,郑吉当然不可能知道啦。

常惠一看,若是郑吉再追问下去,杨一笑的身份可能要露馅,但替他圆道:“这事我听说过,这鸠摩罗什是龟兹国人。姑墨国人爱吹牛,是满长安人皆知,当年流传着这么一个笑话,就是说姑墨国人的。”

“屯长,什么笑话啊?快讲给我们听听吧。”士卒们都好奇地央求道。

“好,我给你们讲讲,你们可要听好了。”常惠清理了一下嗓子,这才道:“长安人啊,喜欢把姑墨国人比作一头母牛。”

“把姑墨国人比作母牛?有意思。”士卒们的胃口都被常惠吊起来了。

常惠这才接着说道:“有一个笑话,说是母牛看上大象的高大威猛,就一直暗恋大象,对公牛很冷淡。一次偶遇大象,大象向她抛了个媚眼,母牛高兴了两天。两天后母牛向公牛提出离婚,追求她的爱情,公牛觉得母牛变心了,于是同意了离婚。然后母牛去追求大象,经过努力,终于达成了自己的愿望,嫁给了大象。婚后发现大象并不是她想的那么完美,经常受欺负。于是又离婚了!回去找公牛了,公牛终于原谅了她。不过,婚后公牛一直闷闷不乐。母牛忍不住问公牛:‘老公你咋了?’公牛没好气地答道:‘你牛逼大了!’!”

常惠把笑话讲完,士卒们顿时一个个笑疼了肚子。

“是啊,你们还不知道呢!当初,我们跟屯长、军侯去找他们的国君谈借道,他们硬是不肯借,还一个个牛逼哼哼的,还要我们从乌孙国绕行。现在被我们狠狠地揍了一顿,这一回他们就不牛逼了吧!”郑吉笑道。

“这一回啊,我看他们可不是牛逼大了,而是牛逼吹破了!”杨一笑补上一刀道。

士卒们哈哈大笑。

“我估计此刻,他们的国王也得知了这儿大败的消息,此刻一定后悔死了!要是放我们过去,啥事也没有,却偏要装逼,好啦!这一回知道我们大汉的厉害了!”张三也笑着道。

“这烤羊肉,这葡萄美酒,可都是姑墨国人送给我们的。他们要是不装逼,我们可还吃不到这么多好吃的东西呢!来,屯长,这一战,你的功劳最大,弟兄们敬你一杯!”郑吉端起酒杯道。

“还喝啊?”常惠端起酒杯,道:“好,那我就跟兄弟们喝个痛快。弟兄们,来,都一起来,干一杯!”

“干杯!”一百来号兄弟,全都举起了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不周山 边城大溃败、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迅速传到了姑墨国的王宫。

姑墨国国君大吃一惊,把手下大臣全部召集过来商量。

“你不是说汉军不堪一击的吗?现在边城已经失陷,损失二千多人连同大批物资。你说,怎么会这样?”姑墨国国君责问主战的将军道。

“汉军狡诈,我们低估了他们……”那主战的将军吱吱唔唔地道。

“我早就说过,不要去招惹汉军。姑师国有六十多万人,尚且不是汉军的对手,被肢解成了八个小国,难道我们姑墨国还要比姑师国厉害?”姑墨国译长道。

“现在我们已经跟汉军撕破脸了,说这些风凉话还有什么用呢?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商量一下对策。”姑墨国国君道。

“我就不明白了。同样是这支部队,怎么就被渠梨国打得损失惨重,到了我们这儿,却又一个个骁勇无比?”一个大臣道。

“听说汉军出征的时候,都没有带多少补给,走到渠梨国时,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这才被渠梨国的人捡了个漏。他们在乌孙国得到补给之后,恢复了元气,自然就不好惹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汉军会不会一生气,就掉头来攻打我们王宫?”姑墨国国君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事情。

“不排除这种可能。所以,我们还是早做防患为好。”

“汉军果若来攻打,我们又该如何抵挡?”姑墨国国君问道。

“王上,我看汉军的主要目标是通过我国境内去讨伐大宛,我们不是他的主要目标。只要我们把道路让出来,不去攻打他们,想必他们也就不会节外生枝找我们的麻烦。”姑墨国译长道。

“我觉得这样可行。除了把汉军沿途要经过的关卡的守兵全部撤下来,加强各条通往都城的要道的防守外,我们还应赶紧从调整兵力部署,在都城外建立两道防线。再一个就是要派人紧盯汉军的动向,及时掌握他们下一步行动的目标。”另外的一个大臣道。

“事不宜迟,你们赶紧下去办吧。”

李广利原本以为姑墨国吃了败仗,必然不甘心,一定会派兵前来复仇。因此命大军在城中好好休整,养足精力再战。没想到派出的探子回报,姑墨国的确开始了行动,不过不是前来复仇,而是把沿途通往温宿国的守兵都撤了,给汉军让出了一条过境的通道。

看来这一仗打下来,效果还是挺明显的,姑墨国已经被汉军打怕了,主动让出道来了。真是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也好,既然姑墨国已经服软,就给他一个台阶下。李广利当即命令部队开拔。

常惠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的通过了姑墨国境内,来到了温宿国的边境。

温宿国,在阿克苏河支流托什干河中游,是汉代通往西域北道必经之地。它的都城是温宿城,离长安城八千三百五十里。东到姑墨的距离也仅二百七十里,三日的路程。全国人口八千四百多人,能打仗的军队一千五百人。西汉末年,王莽统治时期,姑墨王出兵杀死了温宿国王,此后,温宿国就被姑墨国吞并了。

姑墨国吃了一败仗,就把门户打开了,让汉军直通温宿国。温宿国国王接到汉使文书,倒还是有一点自知之明的,知道不是汉军的对手,十分爽快地答应了汉军的过境请求。

温宿国也是一个地广人稀的国家,北坡平缓,南坡陡峭。坡地为3,000米以上的高山草地,可以说是空中草原。老百姓们以放牧为生。往前走三百六十里,便来到了尉头国。

尉头国,它的王治在尉头谷。离长安城八千六百五十里,离乌孙国的都城赤谷城也就不到二百里的距离了。人口只有二千多牧民,相当于汉代的一个大村庄。

人虽少,但地理位置十分的险要,有一条凌山的古道直通“葱岭”。因多野葱或山崖葱翠,汉称“葱岭”;现代人称帕米尔高原,古称不周山。不周山为古代传说中的山名,据《淮南子?天文训》记载:昔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故称“不周”。

商人沿丝绸之路往来地中海各国,不周山是必经之路。

乌孙国昆莫把剩下的补给都送到了尉头谷,李广利派人清点之后又下发到了各个侯,就准备出发。

王恢找来了一个当地的向导。向导一听说是要穿越“葱岭”就直摇头,“你们估计还不知道葱岭的艰险吧。我们当地有一民谣:一二三雪封山,四五六雨淋头,七八九正好走,十冬腊月开头。现在才一月份,再走一个半月就可到山脚下,还得过至少半个月才能解除大雪封山!”

李广利无奈,只好在尉头谷休息了半个月,然后行军一个半月,在向导的带领下,沿着凌山古道来到了传说中的不周山。

不周山,在汉人的眼中充满了神奇,让人向往。常惠他们感到山脚下的时候,不早不晚,冰川开始了融化。浓重的云雾水汽会使不周山的山峰变得若隐若现,较夏天时显得更加诡秘,远看、近看皆有神山之感。

在向导的带领下,部队开始向山顶出发。走在盘山峡谷之中,不时可以看到各种小动物在松林间、草丛里、甚至在岩石的角落活跃栖息着。有可爱的松鼠、毛发油亮的狐狸、成群结队的雪鸡、不畏艰险站在悬崖上觅食的高地山羊、甚至还可以看到因受了惊吓四处乱蹿的野猪等。

爬上了山顶,往下俯看,只见群山起伏,连绵逶迤,雪峰群立,耸入云天,不愧是亚洲大陆地区的屋脊。到了山顶上,又是另外一处天地。整个地势看上去是那么的宽阔平坦,高山顶上居然是河流纵横,湖泊密布。其间还有广阔的平原,茂盛的丛林。

怪不得这种地方能产出体型高大的汗血宝马来!

向导指着不远处道:“从这往前走,就是大宛国境内了。我的任务就到此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高原反应 李广利摊开了地图,指着前方的一个小红点道:“这就是我们的目标----贰师城,在那儿有皇上要的宝马。可是,它离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还有八百里路。旁边还是大宛国的都城大宛城。这宝马可不好弄啊!你们说说看,该如何行动?”

王恢道:“现在大宛人还不知道我军已经兵临城下,可以派出骑兵部队发动突然袭击,攻占一二个边境的城堡。敌人应该没有防备,拿下他们不成问题。不过,后面的可就不好打了,一个个都是硬骨头了。”

“是硬骨头也不怕,一个一个啃呗!现在我军的粮草也不是很多,还得做好筹粮的准备。如今开春了,牧民们都把牛羊赶出来放牧了。我倒是认为,首先应把这一大片草原上的牛羊掳获过来。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李哆道。

“你这主意倒是不错。我们可以拿出两千骑兵出来,军正统领,分左右两路掳获敌军的牛羊。剩下的四千骑兵请都尉与浩侯统领,趁敌人没防备拿下这一座边城。我率领剩下的步兵赶过来会合。”

“遵令。”军正赵始成、浩侯王恢、都尉李哆上前领了令。

六千骑兵,兵分三路,消失在了茫茫的高原大草原上。

由于上山速度急,中间又没有进行很好的休息适应高原的反应,一半的人出现了头痛、头昏、恶心呕吐、心慌气短、胸闷胸痛、手足发麻等症状。

常惠也病了,病得更是吓人,刚开始时还只是有些头痛、头昏、心慌气短的,后来就开始呕吐起来,直接晕倒了。身边的人把他扶起来的时候,看到他口唇发绀,眼睑和面部都出现了水肿,看上去很是恐怖。一下子就把张三与郑吉都吓坏了。

杨一笑赶了过来,他是学过医的,给常惠一把脉,道:“没事,屯长这是走急了,受不了这高原上的反应。现在军中好多人都得了此病,过一段时间适应了就自然好了。”

众人这才放了心,把常惠扶到马车上躺下休息。

常惠醒来后问道:“我这是怎么啦?怎么躺在了车上?”

“屯长,医师说你是受不了高原反应,病了。你这一病,可把我们给吓坏了。总算是谢天谢地醒过来了。”张三说道。

常惠晕倒的这一段时间里,他一直寸步没离。

这是由于高原的低大气压、低氧状态导致进入高原的人体出现缺氧和氧代谢障碍,导致高原反应发生。常惠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在山下的时候,向导以前再三提醒过他,中原人来到不周山后可能会出现一些不适应,但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反应居然有这么厉害。怪不得大宛人有恃无恐,认为汉军不可能跑到这高原上来教训他们。

“我们屯里得病的人多不多?”常惠关心地问道。

“大部分人都有反应。有一半的人出现了身体不适,少数人呕吐了,有几个严重的也不能走路了。”杨一笑答道。

“军中还有些马,腾出来让给那些病重一些的人乘坐。”常惠安排道。

“你放心,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

这时,李飞也跑过来看他了。“兄弟,怎么样?感觉好一些了吗?”

“多谢军侯,我感觉好多了。不过,胸口还是有些不舒服,闷得慌。”常惠十分感激。

“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的。你不用担心。不只是你,很多人都不适应这鬼地方,看上去是平地,走起路来,跟爬山差不了多少。走一段就需要休息,队伍行进得十分的困难。”李飞埋怨道。

“既然这样,上面怎么还要行军?如果在此时遇上大宛的骑兵,真的是一场灾难……”常惠回想起他们在刚过大雪山时被渠梨国人偷袭的那一幕。

“当官的有马骑,哪还管士兵们的死活?”

“不行,这样下去,队伍都会被拖垮了,到时候拿什么去跟大宛国打仗?军侯,此事你得跟李将军他们去反映。”常惠担心他的士卒们会被这高原反应拖垮。这一带的高原,平均海拔在5000米以上,空气中的氧气要比山脚下稀薄多了。空中的大气压也低,水的沸点要比山脚下低十多度。人从低海拔来到高海拔的地方,至少需要1-2天来适应环境的改变,完全适应的话得有一个星期,有的还可能一辈子也适应不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我这就去跟将军禀报,希望他能听得进去。”李飞说完,就去找李广利去了。

在李飞的强力劝谏下,李广利不得不让队伍停了下来,就地扎营,休息二天,以让部队适应高原的气候,恢复战斗力。

命令一下来,士卒们终于松下了一大口气。不过,管理后勤的人可闲不下来,他们还得张罗着给士兵们做饭菜。

杨一笑给常惠端来了一大碗热乎乎的羊奶,远远的就闻到了一股羊奶香味。“屯长,你身体不好,喝杯羊奶吧。这可是庖厨们现挤的,我又煮了一下,温度刚刚好。”

常惠不太喜欢喝羊奶,虽然羊奶很有营养,但煮过的羊奶除了奶香,羊膻味更是令人退避三舍,想喝而不敢喝。他硬着头皮喝了下去,“这膻味,比烤羊肉膻多了……”

杨一笑笑了,“我们都不是牧民,吃不惯这味道,要是能有个萝卜,加到里面煮一下,可能好得多。”

羊奶是制作酸奶的最好原料,通过乳酸菌发酵,便可去掉羊奶中的膻味。常惠穿越到西汉,时间一晃就是十多年了,他也有十多年没有吃过超市的酸奶了。虽说现煮的羊奶要比酸奶营养好,但一想起酸奶的滋味,他还是不禁流下了口水。

杨一笑不知道常惠在想些什么,还当是常惠饿了,道:“屯长,炖羊肉已经在煮了,但今天有些奇怪,水一早就开了,但羊肉一直炖不烂。”

常惠是学过物理的,他知道海拔高度0米时,水的沸点100度;现在这地方海拔高度5000多米,估计沸点也就80度左右,自然要比山脚下炖羊肉困难多了。

不过,古人都不明白这个原理,跟他们讲半天也没有用,他只好说道:“这也是高原反应了。以后,就不要做炖羊肉了,直接烤羊肉吃,这样要快一些。再另外烧锅开水喝就行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贵人勇将 过了二天,一些人的症状明显减轻了好多,便开始了继续行军。

派出去掳获牛羊的两只骑兵小分队很快就有了战果。一路上,不断有骑兵士卒将大宛国来不及逃跑的牛羊都赶了过来充当战利品。

来到高原的第六天,士卒们渐渐地适应了高原上的环境。除了个别体质虚弱的士卒仍然不能适应下地行走外,其它人高原反应的症状慢慢消失了。

前方又传来了好消息,王恢与李哆率领的四千骑兵趁着夜色的掩护,对大宛的边城圭城发动了突然袭击,大宛圭城的守军匆忙应战,大败而逃。汉军取得了与大宛国作战的第一场胜利。

李广利进了城,摊开地图,开始商量起汉军的下一个行动目标来。

“现在,大宛已经知道汉军来了,必然会调集各地的重兵来阻击我们。我们该如何绕过他们,到达贰师城?”

王恢道:“此次,我们是趁敌不备,忽然在夜间抵达了城下。我们的人翻上城头的时候,圭城的守军都还在睡梦中就成了我们的刀下之鬼。勇士们打开了城门,城里守军听到喊杀声,没有怎么抵抗,从床上爬起来就跑。我们只斩敌几百人,剩下的全跑到了这布依城了。我去布依城前看了一下,地势险要,城墙高大,易守难攻,是一块硬骨头。我们的攻城器械又不足,可不是那么好打的。最好能绕过去。”

李哆道:“我觉得浩侯说得对,我们要避开布依城,往西北绕道一百里,直取三宝谷。拿下三宝谷后,再向郁成堡进军。如果这一切都顺利的话,就可以到达贵山城下,威胁大宛的都城。只要都城一破,抓到他们的国王毋寡,贰师城就不用打了,皇上要的良马他们自然会乖乖地送上来。”

“好,就依浩侯与李都尉的,待士兵们休整之后,往西北绕道一百里,直取三宝谷。”

圭城的守军连夜逃往布依城,报告了汉军前来的消息。这一消息又被紧急送往了大宛国王毋寡的案桌上。

毋寡大惊失色,他没有想到汉军竟然不远万里真的派人来讨伐他们了。慌忙一大早就召集了大臣们前来议事。

“诸位,汉军派出大军,一夜之间突破了我国边城圭城。圭城守军不敌,撤到了布依城。今日请诸位来,就是想问问大家有何退敌之策。请大家畅所欲言,有什么就说什么。”

众大臣一听汉军派出大军来攻打了,全都吓得变了脸色,面面相觑。

一向对汉人友好的昧蔡见状,站出来道:“王上,臣有一策,可让汉军退去。”

“哦,你有何策快讲!”毋寡听说昧蔡有退敌之策略,大喜。

“汉军这所以发兵前来,依臣之见,还是为当年买马之事。只要王上允许,同意归还他们的财物,并拿出贰师城的好马让他们挑选,臣愿尽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汉军退军。”昧蔡十分自信地道。

“这……”毋寡一听,有些犹豫了。昧蔡的解决办法,不是狠狠地打自己的脸吗?当初不卖给他们宝马,杀汉使、抢夺财物,哪一件都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昧蔡,你这出的是什么骚主意?”煎靡一听,站出来指责道,“向汉朝归还财物,还拿出贰师城的好马让他们挑选,这不是向汉朝进贡称臣吗?你这是置国君如何地?”

毋寡转过头看着煎靡,“你是我大宛国的勇将,依你之见,又当如何退敌?”

煎靡是个好斗之徒,道:“依我之见,就是一个字:打!只有把汉军打疼了,知道我大宛国不是好惹的,他们才不敢在我们面前狂傲。”

“打?汉军可不是那么好打的。连匈奴人都被他们赶到大漠以北的地方去了。天山以南大片的肥沃的草原都成了汉朝的郡县。姑师国,也算是我们西域的大国了吧,他们国王受匈奴人的蛊惑,杀死了一些汉使,结果汉军出动,西域从此再无姑师国。”昧蔡反驳道。

“姑师国王不过杀了几个汉使,不,还不是他们杀死的。他们只不过是给匈奴人提供了一下汉使的行踪,是匈奴人动的手,就被汉军来灭了国。我们呢?杀死的汉使又何止一个?怕是有好几十个吧。还把他们的钱财都抢了,汉朝能饶得了我们?我们向汉朝归还财物,还拿出贰师城的好马让他们挑选,只能让他们更加狂傲,看不起我们。万一他们还不退兵,要我们交出杀害汉使的凶手,是不是也要把我跟国君的头也交给他们?”

煎靡阴沉着脸,狠毒的目光扫向朝中几个同意昧蔡方案的大臣。那些大臣们不敢直视他的眼神,一个个低下了头。

煎靡转了一圈,又回到毋寡面前道:“王上,咱们绝不能向汉军低下我们高贵的头颅。我也相信我们的士兵,会拿起我们的武器,保卫我们的国家,保卫我们的国君,把汉军赶出去。决不会让大宛变成第二个姑师国。臣愿意领兵退敌。”

“你有这个退敌的把握吗?”毋寡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有!汉军虽然骁勇,但他们大都来自平地,一旦进入我们这高原上,战斗力肯定要大打折扣。他们从汉地来到我们这儿,途中有上万里的路程,早已疲惫不堪。这战力又要减去几分。我们又占着地理位置上的优势,有险可守。国中还有十万精兵,在我们的背后,还有康居国作为我们强大的后盾,可以随时派兵支援我们。我认为,就算是汉军来了十万精兵,我们也不必害怕!”煎靡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

毋寡看着煎靡,十分的感动,这满朝的文武大臣啊,平时惦记的都是自己的利益,一到真正有事的时候,能够站出来替自己排忧解难的,也就是煎靡了。

“好,我就封你为贵人勇将,执掌大宛国的军中指挥大权!该怎么退敌,你快想出一个办法来吧。”

“遵令。臣一定不负我王所托,把汉军赶出去!”煎靡上前领了军令。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连弩 毋寡问道:“现在,你打算如何布阵?”

煎靡指着墙上悬挂着的地图,思索了一番,道:“现在汉军攻占了我们的圭城,我们应该首先尽快弄清汉军的人数、装备,并随时了解他们的动向。同时调动全国各地城池的精兵前往增援。我准备在都城外设置两道防线。第一道防线,从郁成堡到鸟飞谷;第二道防线,就是从贵山城到贰师城。通过层层的阻击,消耗汉军的兵力。”

“好,我听说汉军用兵狡诈,常喜欢趁虚而入。你要多当心一些。”毋寡提醒道。

“这个我知道,我会下令这两道防线上的将士们严防死守,不要出城跟他们应战。就不会上他们的当了。匈奴人与汉军作战,吃亏就吃在没有高大的城堡,让他们无险可守,只能跟汉军硬拼。我们就不一样了,全国有七十多座大大小小的城堡,够汉军喝一壶的了!”煎靡得意地说道。

“你们觉得贵人勇将的办法如何?”毋寡又问其它的大臣。

“吾等觉得贵人勇将的办法很好,一定能够退敌。”大臣们都是一群察颜观色之徒,一切以国君的意愿为准。

“嗯,很好。事不宜迟,马上照此去办吧。我也派人去跟康居国王说一下,必要的时候,请他也派兵援助我们。”

圭城内,正在休整的汉军也都一个个行动起来了。他们把能找到的木材都集中起来,军中的工匠们开始打造攻城用的云梯。

常惠的高原反应也没有那么厉害了,可以下来走路了。他决定到屯中走一走,看看大伙都在忙些什么。

刚出门,就看到杨一笑满脸笑容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样东西。

“杨一笑,这两天都没看到你身影,干嘛去了?”

“我在给你做一件礼物。这个东西你认识不?”杨一笑笑着晃了一下手里的家伙。

常惠接过杨一笑手上的东西,一看,原来是一张经过改造的弩。杨一笑在原来的弩上面加装了两个装有弩箭的盒子。“这不是弩吗?”

杨一笑道:“对,不过,这弩经我改装后就可以连发了,而且还可以一次射出两枝。我本想做一张床弩出来的,但这儿工具不够,只好先做一张连弩出来让你看看。”原来这两天他并没有闲着,而是利用这空闲的时间,悄悄地帮常惠改造出了第一张连弩。

常惠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杨一笑改造的连弩。这种弩的构造简单,两个箭仓里装满了箭矢。箭仓还巧妙地运用了杠杆原理,底下的一只箭矢射出后,后面的箭矢能自动的向前推进到待击发的位置。弩弦被顶钮上方的箭槽缺刻勾住,即将发射的弩,顶钮与弩臂相触,再将弩弦从缺刻中顶出完成发射过程。

箭仓和弩臂被加宽到约两厘米,并在箭仓内加上一纵向隔板将之分为两个仓,其下的箭槽也相应增加到了两条。每次推拉一下杠杆就可发射出两支弩箭。

“我试试看。”常惠端起连弩,瞄准一百步开外的一株大树便扣动了机关。两枝弩箭便嗖地一下射中了大树。

常惠不禁点了点头,“这连弩比起单弩来的一大好处是有了箭仓,打起仗来不用一枝一枝去装弩箭了,而且一次还可同时射出两枝,令被攻击的人防不胜防。改得不错。”

杨一笑得意地道:“这连弩虽然射程不是很远,但在开阔地阻止敌人进攻时,威力可不小。你从一数到十,我就可以把手中的这十支弩箭全部发射出去!要是有一百连发弩手同时发射,一下子就可向敌人的行列中发射一千支弩箭!而且啊,我把这弩箭也改了一下,做得又轻又细,穿透力很强大,在八十步内,普通的皮甲都能穿透。要是再在箭头蘸上毒,被射中的人非死即伤!”

杨一笑拿过连弩,做了一个示范,果然在十秒钟左右,他就把箭仓里的弩箭全部发射出去了!如果是普通的单弩,在十秒钟内,也就够装弩、瞄准、发射一次,而这种改造后的连弩,真的是以一当十!

常惠大喜。“你这项改进,一下子就让我们的武器前进了几百年,有了它,我们的步兵就再也不用害怕敌人的骑兵了!我要把它正式报给干小史(军械处长),将来在弓箭兵中加以推广。你呢,也将会得到朝廷的一大笔奖励的。”

“真的啊?”杨一笑也很高兴,他本来只是想向常惠证明他确实在宋朝的军队里参过军的,却没有想到凭借从宋朝军队看到的连弩构造居然还能在汉军里得到重赏。不过,他有些担心,李广利这一伙人,根本就不怎么关心士兵们的死活。这项技术若是落到他的手里,自己可能得不了几个钱。“现在还是不要报的好,待我们回国之后再说吧。”

“为什么?”常惠有些不解。

“我信不过李广利他们。我打算回去之后找骑都尉去!”杨一笑解释道。

“也好。那你先收起来吧。我还得去看看士兵们攻城都准备得怎么样了。”常惠也是不怎么喜欢李广利这个人的,在太原郡的时候就耳闻过他的种种不端。他是一个贪财之人,这项发明,又没有人颁发专利证书的,被他拿去了就算是有嘴也说不清的。

“军中的工匠们都在忙着造云梯,我们屯的人也到处补充消耗的箭枝。这竹子还好找,就是箭簇不好弄啊。找不到铁和铁匠,我们带来的箭也消耗不少了。虽然从圭城也补充了一些,但现在每张弓弩就只有三百枝箭。”

“那就得节约点用。不能无的放矢了!没有了箭矢,我们弓箭兵就没有了多大的价值。”

待攻城的器械建造完毕,汉军便结束了休整,开始朝三宝谷进军了。三宝谷坐落在两山之间,因山中盛产葡萄、胡麻、胡桃,便取名为三宝谷。

在两山的山脚之间,依山而建立了一座城池,有大宛国的精兵二千人驻守。谷中居民,听说汉军来攻打了,全部逃到郁成堡躲避兵灾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激战三宝谷(一) 一个传令兵打马飞驰而来,直奔汉军的中军。临近时,突然紧勒马缰,战马顿时长嘶一声,两条前腿几乎凌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霎时停住了。

那传令兵一个飞身下马,向李广利禀报道:“将军,前面十里就要到达三宝谷。已探明只有守军二千人马。”

“好,命令部队加速前进。在今日午时按照预定方案准时发起进攻。”李广利道。

“李都尉问,是要四门同攻吗?”那传令兵请示道。

“是的,骑兵要先行,从半山腰绕到三宝谷的背后,斩断敌人的后路。待攻城部队抵达后同时发起进攻。”李广利道。

传令兵躬身行了礼,又上马火速离去传达命令。

李广利到达三宝谷的时候,二万汉军已经将整个三宝谷围得水泄不通。

李广利看了一下眼前的这座城邑,城高三丈有余,四周设有了望台,还跟汉朝的城墙一样有垛口,里面藏着弓箭兵。正面的墙垣是用山中的石块垒筑成,两侧则是泥土夯筑而成。一个大宛的守将正站在城墙上,紧张地盯着汉军的动静。

李广利抬头看了下天色,太阳正高悬在半空中,午时已到了。他回头朝信号兵做了个手势。一声令下,进攻的号角声、金鼓声突然刺破了高原上寂静的天空,响彻了冬日的黄昏。

古代军中规定,士兵在前进时耳朵只听金鼓,眼睛只需要看着本部高挑旗帜,夜晚则看双灯。各部各队按照级别旗帜样式和颜色也不一样,所以按编制从小到大,士兵只需要看自己所在队伍的旗帜,军官则看上级旗帜指挥,比如士兵看队率的旗帜,队率看把屯长的旗帜,屯长看军侯的旗帜,军侯看看中军的旗帜。旗帜指向哪儿,士兵们就杀向哪儿。

李广利传达下来的意思非常明确,今天要利用汉军人多的优势,在四个方向同时发起总攻,让敌人防不胜防。只要有一个方向取得了突破,就可以打开城门,冲进城里去。

作为远程攻击的弓箭部队最先开始了攻击。箭矢如飞蝗一般朝三宝城的城墙上飞去。三宝城的守军见状赶紧拿起了挡箭牌躲避箭雨的杀伤。

打仗打的就是配合,来不得半点马虎。稍稍有点疏忽大意,就会付出性命的代价。趁着大宛士兵躲避箭雨的瞬间,步兵们作为第一批攻城部队就迅速冲了上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拿着盾牌的步兵,跟在后面的是抬着云梯的士兵。一百架云梯迅速沿着城墙一字排开。勇敢的汉军士兵们马上爬上了云梯开始奋勇冲杀。

守城的大宛国守将也是个不怕死的主。他大呼一声:“汉军上来攻城了!快,给我狠狠地打!”然后扔掉挡箭的盾牌,举起一块大石头,对准攀爬云梯的汉军士兵狠狠地砸了下去。

那块石头有四五十斤重,沿着云梯砸下去,直砸到云梯上一个汉军的盾牌上。汉军士兵如何挡得住这雷霆的一击?一声惨叫就随同石头从云梯上掉了下去。

后面的汉军杀红了眼,又沿着云梯继续冲了上来。

两个大宛国士兵见状,抬起一根巨大的擂木,喊了声“一二三……”就同时往云梯上一抛。擂木在巨大的惯性下沿着云梯滚落下来。这下更惨,爬在云梯上的四个汉军士兵一一被擂木撞落下来。

城墙上下,到处都是杀成一堆的忙碌的交战双方的士兵。巨大的擂木和石块不时从天而降。战鼓声,喊杀身,交织在了一起,惊天地,泣鬼神。

毕竟守城的一方还是要占便宜。因为他占尽了地利的优势。

看着汉军的士兵不停地从云梯上坠落,惨叫,城墙下的尸体越来越多,李广大利愤怒了。

他对着发号的士兵狂吼道:“弓箭兵,给我齐射,一定要把敌人压制下去……”

发号的士兵挥舞着射击的旗帜,击鼓的鼓手也传出了前方士兵注意躲避箭雨的消息。

早已等候得不耐烦的弓箭手们拉满了弓,放出了一枝枝利箭,对准云梯顶端的城墙上射了过去。几个暴露出上身准备抛掷石块的大宛国士兵立即被射成了刺猬当场身亡。还有来不及躲避的也中了箭惨叫不已。

“兄弟们,杀啊……”一个汉军的什长高举战刀,对伏在盾牌后的手下大吼一声。汉军的士兵们随即就象一只只身手敏捷的猴子,沿着云梯迅速往上爬。

“快,快用擂木砸!”守城的将军尖叫道。

又有两个大宛士兵冒着箭雨抬起了一根巨大的擂木抛出城墙,沿着云梯砸了下去。

为首的汉军士兵听到上面的异响,情知不妙,连忙一手抓住云梯一手举盾去顶,同时把头缩进云梯间的空隙里。只听到叮当一声重击,举盾牌的手一阵钻心的疼,随即失去了知觉。擂木沿着他的背部滚了下去。有两个跟在他后面的士兵反应没有那么敏捷,躲闪不及,被滚落的擂木砸中了脑袋,哼都没哼一下就从云梯上坠落下来,一个倒栽葱落在了地上……

常惠在城墙下看着这惨烈的一幕,直摇头,对李飞道:“军侯,这样攻城,就算是一个拼一个,对我军来说也不利啊!大宛国有五六十多万人,精兵也有十来万。我们如何拼得过人家?”

李飞问道:“那依你之见,要怎么打?”

常惠道:“兵法之道,在于以已之长,攻彼之短。汉军的长处,在于单兵作战,要胜过大宛人。但在攻城当中,我军的优势完全被敌人有利的地势给抵消了,一点也发挥不出来。”

“你说的有道理,这样打下去,还没到贰师城,我们的人就会打光了。我们是应该想办法利用我们的长处去杀伤敌人,而不是跟他们在这儿死拼。”

常惠想起了在解放战争期间,解放军最拿手的好戏就是围城打援,到后来,打得国民党的军队都不敢轻易出城援救友军了。这个战术套用到西汉,应该也是有用的。想到这儿,他开口说道:“我有一个计策,就是围城打援。我们可以将三宝城围起来,不再去攻打它。大宛国的人必然会发兵援救。这样,我们就可以在平原上与大宛国人展开对决,发挥我们汉军的优势了……”

李飞听了,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道:“兄弟,你这办法妙!我这就去禀报李将军。”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激战三宝谷(二) “杀啊……冲啊……”云梯上的汉军士兵一个接一个的从盾牌后面钻了出来,爬上云梯,直冲向城墙。

有一处云梯的石块与擂木都用完了,他们只好用矛头去刺杀扑向城墙的汉军士兵,这给善长武术的汉军提供了一个难得的机会。只见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伍长打扮的人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一根长矛,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一拉,一个大宛国的士兵居然被他拉下了城墙,摔落到了城墙脚下。

与此同时,他一个旱地拔葱,飞身跃上城墙,同时抽出长剑凌空刺向了城墙内的敌人。

几个大宛的士兵高喊着,不约而同地冲了过来,试图堵住这个缺口。那个汉军的伍长一柄长剑上下翻飞,只见一阵鲜血飞溅,那几个大宛国的士兵就倒了下去。又有三四个汉军士兵趁着这个难得的空隙纷纷从云梯上跳进了城墙里。

防守三宝城的守将看出了形势不妙,赶紧振臂一呼,“士兵们,跟我冲啊,一定要把汉军赶下城去……”

一直蹲在城楼下方的机动兵力听到守将的呼喊声,全部冲了出来,凶狠狠地扑向被汉军突破的防御点,这是大宛守将手上唯一可以动用的力量了。更多的大宛士兵增援了过来。

“杀……啊……”汉军的伍长浑身血迹,面对数倍于几的大宛士兵,毫不畏惧,带着士兵们勇往直前。他狂吼着,一剑就刺进一个大宛士兵的身体内。那大宛士兵已经杀红了双眼,不停地哇哇地叫喊着,临死时紧紧抓住了他的剑,要与汉军同归于尽。

打仗就是怕这种不要命的。汉军的伍长虽然武艺高超,但却被大宛国的士兵死死地缠住了,一时竟然拔不出剑来。可是时间不等人啊,又有三个大宛国的士兵哇哇乱叫着冲了上来。

说明迟,那时快。汉军伍长赶紧松开了握剑的手,躲避了三个大宛国士兵砍过来的大刀。不过,他此时已变成赤手空拳的了。俗话说得好,武功再好,也怕菜刀。

汉军伍长虽然武艺高超,但面对的可是一大堆拿着兵器的大宛国士兵。他身后的手下都与大宛国人血拼倒在了血泊中,唯一可以上来援兵的云梯也被大量赶过来的大宛士兵掀翻了,高大的云梯连同爬在云梯上的汉军士兵都随着重心引力砸向地面,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和一声沉闷的落地撞击声。放眼整个城墙上,就他一个孤零零的汉军了。

他哈哈大笑,“兔崽子们!来吧!你爷爷在此!”

他这一笑,反而把占据上风的大宛人搞懵了,这汉军怕是疯了吧?就在他们狐疑的刹那间,汉军的伍长抱着一个大宛的士兵,两人从三丈多高的城墙上一起摔了下来,同归于尽,让城墙上的大宛士兵们都惊呆了……

箭矢又象雨点般落了下来,来不及躲避的大宛士兵又倒下了一批……城墙上下,一条条活生生的、无辜的生命从此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此时天色已晚,汉军开始鸣金收兵。

李哆有些心有不甘,但也只好挥旗下令撤军。然后急匆匆地跑到中军的大帐,说道:“将军,我们汉军刚刚攻上了城墙,还一度占据了城墙左边的一个小角,取得了突破。敌人的全部机动兵力都用上来了,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收兵了呢?只要我们再战下去,多消耗他们一些有生力量,三宝谷指日就可拿下。”

“二万大军,要拿下一个只有二千守军的三宝谷还不容易?但皇上给我们的目标的不是三宝谷,而是贰师城!我说过撤军就得撤军!”昏暗的烛光下,李广利傲慢地抬起头来,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李哆。

“贰师将军,汉军已经全部撤回来了。”李哆不敢顶撞李广利,毕竟他才是这西征的主帅。

“今天损失如何?”李广利见李哆服软了,更换了语气,又轻声问道。

“曹军侯阵亡了。我军伤亡一千余人,敌军也伤亡不少,估计跟我军差不多。”其实大宛国的损失也就六七百人,毕竟守城的一方占据了太多的地利的优势。

李广利听了,沉默不语。一旁的王恢叹息了一声,道:“将军,李军侯提的建议有道理。我们不能再这样硬拼下去了。就算一个拼一个,我军只有不到二万人了,而敌军可有精兵十万,全国的百姓有六七十万。我们的人还没到贰师城,恐怕人就全拼光了……”

李哆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屋子里还站着一个李飞,问道:“你来干什么?”

李飞迟疑了一下,正想如何回答,王恢已开口替他说道:“李军侯是来献计的。”

李哆轻蔑地看了李飞一眼,挖苦道:“他也就是一个山大王出身的,会有什么妙计?”

李飞脸色一变,但很快又压住了自己心中的怒火。

王恢还是很会做人的,替李飞解围道:“都尉,你来得正好。刚才李军侯提出了一个计策----围城打援。我军的优势,在于运动作战。但攻城当中,我军的优势发挥不出来。如果将三宝谷围起来,网开一面。这样就会出现两个结果。第一,大宛国的人发兵援救。第二,三宝城的人从我们留下的缺口处退回郁达堡。这样,我们只要在半路上埋伏,就可以在平原上与大宛国人展开对决,发挥我们汉军的优势了……”

李广利道:“我也觉得他这个建议蛮好的。我们的兵力从人数上跟敌军对比,本来就严重不足。就这样硬拼下去,对我军的消耗太大,我们打不起啊……所以,我就下令撤兵了。你也可以谈一谈你的想法。”

李哆看了李广利一眼,小声说道:“既然将军与浩侯都认为我们不能再打消耗战,我对此也无异议,一切行动听从将军的指挥。只是这围城打援,听上去,这的确是个好办法。但问题是,敌人也不是傻子,他们会上钩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激战三宝谷(三) “这三宝谷就是一个现成的诱饵。我们尽管不知道会不会有鱼去咬这个诱饵,但总不能试都没试就把这个诱饵自己去掉吧。所以,我们要好好利用一下,要让这个诱饵穿在钩上不停地挣扎,诱使敌人上钩,然后以我们的优势去消灭敌军的守城力量,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就是下一回,我们不攻城了,在绕城行军的过程当中,他们也不敢主动出城攻击我们。”李飞说道。

李广利听了,直点头。王恢补充说道:“既然要把三宝谷作为一个诱饵,那就赶紧行动吧。我们今天晚上就赶紧行动。把军队全部拉到两侧的山林里去,放敌人送信求救的人过去。待他们撤退或者是援兵来时,就从两翼的山上杀下来,给他们雷霆一击!”

李哆明白了,道:“此计甚好!现在弟兄们都饿了,等开过饭后,就开始行动。”

李广利道:“既然李都尉也赞同了我们的计划,那我们就达成了一致意见了。吃过饭后,部队就开拔。”

三宝谷内,守城的将军心急如焚。今天汉军才一下午的猛攻,就让他们伤亡六七百人,太恐怖了!而且城中防备攻城用的擂木、石头都消耗了不少。这样下去,只要汉军再攻一天,就城邑就守不住了。而且汉军来势凶猛,一上来就是四面围城,连求援的信号都发不出去!

当汉军撤退的金鼓吹响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仍然不敢松懈,命令士兵们把城里能用得上的东西都搬到城墙上来,等待着汉军的下一次进攻。就是晚上,将士们都不敢休息,全部守在城墙上。

直到第二天清晨,他们才发现汉军忽然一夜之间就撤退了。回到了离他们一、二里地的正前方扎营休息。以前一直堵住他们退路的汉军更是奇怪,不见了踪影。可能他们要休整一下再重新进攻,眼前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快,你们三个,骑上快马,向郁成王求援,请他们一定要派兵来救援我们!”三宝谷的守将对身边的三个亲信道。

“遵令。”那三个亲信马上骑上快马,出了城堡,向临近的郁成堡奔去。草地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李飞站在一处山岗上,看着三个大宛士兵的身影逐渐变成了三个远去的小黑点,有些兴奋地对常惠道:“鱼儿开始咬钩了!”

常惠道:“别急,这是诱饵的味道刚刚散出去,离鱼上钩还有一段距离呢!再耐心等等吧。”

··············

那三匹快马,一路飞奔,不到两个时辰,就进了一百多里外的郁成堡。

郁成堡的王宫内,郁成王与他的二十多个大臣、将军一级军官全部在座。郁成王与大宛国王毋寡是亲兄弟。大宛国的统治模式跟周朝一样。国君是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七十多座城池有六十多座是分给了十二个诸侯王统治。

郁成王就管理着郁成堡与三宝谷等六座城池。自从汉军攻下圭城,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觉了。本以为汉军会一路沿着布依城攻打过来,不想汉军居然出奇不意开始猛攻他的三宝谷。

布依城是他一个叔父的地盘,地势险要,还派出了重兵防守。自己都还出了二千人马当援兵的,就是想把汉军阻拦在布依城以东的地方。直到三宝谷送来信,他才知道汉军袭击了他最薄弱之处。

房间内的墙壁上着一块巨大的舆图,是用牛皮制成的。牛皮上,有朱笔和雌黄画成的一幅大宛国城池的布局图。

大臣们表情沉重地围坐在火炉旁,倾听大将军对战场的分析。

郁成王往火炉内添加一些木炭,炉子里的火势燃得很旺,发出了木炭爆裂的声音。

郁成王望着炉子里忽明忽暗的火光,心情沉重地问道:“汉军突然放弃布依城,绕道攻击三宝谷,压力全部转移到了我们身上。三宝谷守将派人送信说,他们虽然击退了汉军的第一次进攻,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伤亡。如果我们不出兵援救,他们可能坚持不了几天。我们得赶紧定下来,是出兵援救还是让他们撤回来的好。你们都议一议吧。”

“我觉得还是让三宝谷守撤回来算了。三宝谷的城邑都建在山脚下,无险可守。不如直接撤退到郁成堡,加强郁成堡的兵力。”一个大臣道。

“不可,三宝谷是我们的城池,直接撤退,那不是白白送给汉人了?那儿可是我们葡萄、胡麻、胡桃的重要产地。若是丢了,今年的葡萄酒怕是要大涨价了。”一个将军反对道。

“听刚才三宝谷的来人介绍说,汉军的伤亡远比我军大,看来汉军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我觉得应该守。我愿意领兵五千去支援三宝谷。”又有一个武将说道。

“不可。国君已任命煎靡为贵人勇将,负责指挥三军。煎靡下了令,说汉军狡诈,我们不要轻易出城应战。他已经调集其它诸侯王的精兵前来支援我们,估计不日后就将抵达。”又有一个大臣反对道。

“我们这不叫出城应战,是去救援被围困的三宝谷的将士们。”

大臣们分成了两派,争论不休起来。

郁成王听他们争论了半天,道:“到了那个时候了,我们还在这儿争论不休,再这样下去,恐怕三宝谷已经支持不住、不堪一击了,要出兵就快一点。救人如救火,得快一点!”

大臣们这才停止了争论,把目光投向了郁成王。

郁成王见大伙都不说话了,道:“不要再磨蹭了,发兵五千,救援三宝谷。谁愿意领兵前往?”

“末将愿往。”一个将军着装的人站了出来。

“哈额图啊,很好!你领兵,我放心。不过,途中一定要谨慎小心,如果遇到汉军,不要与之缠斗,赶紧退回城里。”郁成王叮嘱道。

“遵命。”哈额图领了命,迅速点了五千骑兵,赶往三宝谷。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激战三宝谷(四) “来了,来了!大宛国的援兵来了!”一个探子紧急报告李广利。

“他们来了多少人?”李广利有些兴奋地问道。

“来了五千人,不过全部是骑兵。”探子禀报道。

“啊?全是骑兵?”李广利皱起了眉头,这骑兵的速度太快了。自己的六千骑兵也一口吃不掉他们,很容易就会让他们跑掉。

“将军,这可得让士兵们都埋伏好,不能让敌人发觉。一旦跑了,就不好追了!”王恢道。

“好,传令下去。不要发出任何声响,就是马,也得给我把嘴堵起来。放敌人进入我们的伏击圈再打。”李广利道。

“遵令。”一个传令兵应道。

哈额图率领五千骑兵来到了三宝谷的入口处。他看到山谷里十分宁静,有些不正常,一点也没有大战的迹象,连忙喝住了部队。“慢着!不是说汉军正在攻城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城邑被攻破了?”

“将军,你看那城池上不还挂着我们大宛的旗帜吗?可能是汉军也正在休整。我们还是快速通过,进城去吧。”一名手下答道。

“不,汉军狡猾。我们还是慎重些为好。你先带一千人马过去,探探虚实。其余的人,等候我的命令。”哈额图看了看山谷旁茂密的森林,有些不放心地道。

那手下立刻点了一千骑兵,向三宝谷的城邑靠拢。

这下可把王恢他们急坏了,他们没想到敌人居然也这么狡猾,停留在谷口不肯全部进来,只派出了一千人探路。打吧,就会把自己的作战意图暴露了。不打吧,让这一千人放进城里去,怕是又要伤亡一二千人才能拿下来。

李广利问道:“浩侯,现在怎么办?”

王恢道:“先等等看。别人明显是在试探的,先不要动他们。”

那一千人马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越来越靠近三宝谷的城邑了,甚至可以看到三宝谷的城邑的大门也打开了,城墙上的士兵都在欢呼着援兵的到来,再不出手,敌人就要进城了。

李广利急了,“浩侯,再不动手,敌人可就真要进城了!”

王恢叹了一口气,道:“将军如果觉得要动手,那你就下令吧!”

李广利连忙对身边的击鼓手道:“快擂鼓进攻!”

进攻的号鼓声一齐响彻了山谷,汉军先是万箭齐发,然后埋伏的士兵争先恐后地从两侧的山腰冲了下来。

大宛国的骑兵有的中箭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不好!汉军有埋伏!快关城门!”守城的将领急忙喊道。

“将军,城门关了,援兵怎么进来?”一个手下问道。

“你这猪脑子啊!现在汉军跟援兵搅在了一块,到时候你关不了城门,岂不是让汉军也一起跟着进了城?!快去办!”守城的将领把自己的手下大骂了一通。

守城的士兵挨了骂,不敢怠慢,连忙把大门给关上了。

从郁成堡赶过来的援兵见中了埋伏,没命地往三宝谷的大门口冲。有少数人涌到大门口,却发现大门已紧闭,不禁破口大骂,而身后的汉军又追了上来,不得已只好掉转马头跟汉军撕杀。

在谷口徘徊的哈额图听到从山中传出的号角声,顿时大惊,“不好!我军中了汉军的埋伏了!”

“将军,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手下的四个校尉级别的军官着急地问道。

“汉军果然狡诈无比!他们明明可以直接攻下三宝谷,却围而不攻,目的就是想引诱我们前来营救,他们早在途中布下埋伏,想围歼我们。幸亏我谨慎,没有全部进入他们的陷阱。快撤退!”哈额图道。

“可是,我们已经有一千兄弟进去了。我们难道就这样跑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落入陷阱而不去救?”一个部下道。

哈额图看了一下汉军的骑兵,不是很多。一时之间,还包围不了自己。自己一直主张应战,就这样看到汉军就跑,说出去岂不让手下人笑话?于是道:“好,弟兄们,跟我冲!看能不能救出我们的弟兄。不过,出来的时候,郁成王吩咐过了,如果遇到汉军,不要与之缠斗,如果我们一击不中,就要赶紧撤退回郁成堡。”

“知道了!”

“冲啊!”

“杀啊!”哈额图两腿一夹,就骑着快马挥舞着马刀,迎面冲向汉军的骑兵。

三宝谷的上空,隆隆的战鼓声回荡在狭长的山谷里,喊杀声迅速打破了平素山谷的宁静,林中的鸟儿都惊得四散而逃。

李广利站在山头,得意地看着汉军的杰作。先头的一千大宛援军已经被大汉的士兵们团团围住,全部消灭应该只是时间的问题,并无悬念了。

他刚开始还担心在谷口观望的敌军会马上逃跑,汉军追不上,会空欢喜一场。不想敌军不退反进,还向汉军冲杀了过来,不禁大喜。“传令下去,一定要死死咬住。骑兵从两翼冲过去,断了他们的退路。一旦合围,以骑兵部队发起主攻,把他们往谷里的重装步兵方阵赶,弓箭兵从两翼夹击,务必要求全歼。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遵令。”信号兵站在山头上,发出了指令。

哈额图率领四千骑兵,一古脑冲进汉军的队列,与汉军厮杀起来。

得到指令的汉军骑兵忽然变换了战斗阵形,把中间让了出来,留出一个大的破绽让大宛国的骑兵往里钻,去屠杀汉军步兵。然后摆成左右两队从两翼突围,试图断掉大宛骑兵的后路。

骑兵杀步兵,这可是如同砍瓜切菜般的一件好差事,冲过去,还有可能跟先前陷入重围的一千人马进行会合。

不过,哈额图毕竟是久经沙场考验的老将了,他的心猛地一沉,感到情况有些不妙。如果冲过步兵方阵去与先前的一千人马进行会合,自己可能也会被汉军围困。再往里冲,这个计划太冒险了,简直是拿自己与士兵们的性命开玩笑。“不好。汉军是想要用步兵缠住我们,然后让骑兵从背后实行包抄!撤退,立即撤退。”

他收紧缰绳,喝住了前进的马,掉头就往出口处往回冲。

“不好!敌军这是要逃!赶紧把缺口给我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