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衣阁》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江湖 二十年前

“救命啊,救命啊,不要杀我们,求求你了,不要杀我们”,一名老妇人抱着自己五六岁大的孩子,苦苦恳求着面前手拿大刀的三个大汉。

“不杀你们?可以啊,可以不杀你们,只要你们能拿出一百两银子,兄弟们你们是是不是?哈哈哈哈”,带头的一个大汉对着面前手无寸铁的老妇人笑道,

“一...一百两银子?大人,我们这孤儿寡母的,哪里有一百两银子啊,大人,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求求你们了,”只见那老妇人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抓住面前人的裤腿,拼命的恳求着,身旁那小孩看见自己母亲跪下来,竟也跪了下来,一同恳求。

“哼,没有银子,那就用你娘俩的命来换我的银子”,话音刚落,那小孩的脸上突然煞白起来,他看到了这辈子他永远都无法忘掉的画面,只见身旁刚刚还在恳求的母亲已经倒在地上,头颅滚到一旁,被为首的一个男人捡起来丢进了身后的箱子中。

“大哥,上头说小孩也杀,一个头颅一百两,我们兄弟几个今晚可以好好潇洒一下了,嘿嘿嘿”身后那长相贼眉鼠眼的男人淫笑起来,身前的被他称为大哥的也露出了一丝淫笑。看了看身后的箱子,走到了小孩的面前,笑道“小娃,要怪就怪这世道吧。”话音刚落,大汉提起手中的大刀砍向面前的小孩。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一闪,那名大汉手中的大刀变成了满地的碎渣。而那大汉持刀的右手,也是不知所踪。似乎是太快了,那大汉丝毫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臂去哪了,呆呆的看向眼前之人。只见眼前之人身披墨色套头披风,手持一把形状怪异的剑。而在这时,那身后的二个大汉一看自己大哥被人弄成这样,提刀向面前这个男人砍去...

二十年后

落日坡

一位身着墨色长袍的男子看着眼前慢慢落下的夕阳,眼中满是泪花与仇恨之色,他紧握着拳头,喃喃自语:“娘,师傅,你们的仇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阁主,时候已到。”一名身着墨色剑服的男子对着眼前之人说道。

“走吧。”那长袍男子转过身来走向屋内。

只见那屋头之上的一块牌匾,刻着三个大字墨衣阁,

“佳华,这一次我与青凤两人前往就行了,你留在阁中,照顾好他们”,长袍男子对着眼前的剑服男子吩咐着。

“是,阁主。”佳华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心中满是崇敬。

“走吧,青凤。”阁主看向另一旁的剑服男子说道。

三大势力与四大家族

在这江湖中,有着三大势力:墨衣阁,天琅院,栖月楼。四大家族:北冥,南宫,慕容,欧阳。除去天琅院与朝廷有些来往,其它势力皆是民间崛起。墨衣阁,只用了五年时间,就站在了三大势力之首。其实力,却无人知晓。只能得知墨衣阁阁主李天航有着五大兵器之首的七渊剑。传闻想要得到七渊剑的认可,必要清除七情六欲,才能得七渊剑认可。天琅院,一所皇家学院,转为朝廷培养栋梁之才。在这所书院里,有着五大兵器中的两大兵器,让这所皇家书院在这江湖中又多了些敬重。而这背后的院长,传闻乃是当今皇后的哥哥,皇莆夏。而三大势力中的栖月楼,最是让人捉摸不定,传闻楼中无任何男丁,全是女人,楼主玉生烟也是个绝世美人,无奈其性格丝毫不近人情,楼中女人都有一手独门暗器,杀尽天下负心汉,曾有段时间弄得江湖之中竟没有一个负心之人。要说三大势力掌管着江湖中的恩恩怨怨,那四大家族就是这些恩恩怨怨的源头所在。四大家族之首北冥家族:北冥羽津,北冥家族族长,他的大多事,都是跟人命有关。烧杀抢夺,无恶不作,但三大势力却无法对他动手,有股势力在其背后为他扫除一切障碍。慕容家族:慕容舒瀛。膝下无儿无女,但他的野心却不可小视。说是一族之长,但江湖中却传其听从北冥家族号令,北冥家族十几年来所放下的恶事,慕容家也占一部分。南宫家族:南宫辰傲。南宫家与三大势力中的天琅院多年来交好,而他的儿子也是天琅院的学生。这才免过北冥家与慕容家的魔爪。而处在四大家族最末的欧阳家族,却没有像南宫家这么幸运了。欧阳峻卿,欧阳家族长,膝下有二位如花似玉的女儿,一直被其他家族所惦记。欧阳族长对自己的二个女儿那可谓是非常疼爱。欧阳峻卿曾许下诺言,不管是谁,只要真心对待自己的女儿,那么未来欧阳族长的位置那就是未来的女婿。因此,江湖中还引起了一段骚乱,江湖中众多豪杰纷纷前来,却一一被自己的女儿拒绝。其实欧阳峻卿不知,他的大女儿心中早已有了心上人。其间还闹出一段事,北冥家的长子看上了大女儿,想要去追求,但是却被欧阳峻卿所拒绝。这事一出,弄得欧阳家与北冥家水火不相往来。

五大兵器

墨衣阁有着五大兵器之首的七渊剑,天琅院持有栖月琴与玉玲珑,栖月楼持有号称五大兵器中杀人于无形之中的停仙指。而最后一把兵器月明苍海,多年来江湖中人多处寻找,却无一人得到。而最后,不知何人相传这把兵器已经被毁,这时,江湖中才停下了那寻器狂潮。而这五大兵器各有各的传说,七渊剑是持有者不能有七情六欲,否则必定反噬。而天琅院持有的栖月琴与玉玲珑那更是奇幻。相传那玉玲珑乃是一本书册,记录着一部绝世功法,习得者可遨游九天之上。而栖月琴和七渊剑一般,必要先认主。如果说七渊剑是绝情,那栖月琴便是生情。而那栖月楼所持有的乃是暗器之首停仙指,这把兵器,杀人于无形之中,只有那栖月楼楼主见过此兵器的真实面目。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复仇 “帮主,这段时间我们的活都被人给劫了,那边也一直在催我们,提供不了他们所要的话,”

“我知道,那边说了,让我先停一下,等他们查出来是谁在破坏,到时候我们新账旧账一把算。”帮主于天海看着眼前的男子,心中也是无奈。半年来,自家的生意一直被人破坏,但却无从下手去查破坏的人到底是谁。

这时,从门外跑进一名喽啰,急匆匆的说道:“帮主,外面有两人找您。”

“这么晚了,还有人找我?你去跟他们说,我不在帮中,让他们走吧。”于天海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皱着眉头对着自己的手下说道。

“于帮主,这就是你的迎宾之道吗?”话音刚落,两名身穿墨色长袍的男子直径向着屋中走来。

而这时,于天海看到面前的两人,开始慌了起来。“你。你是?墨衣阁的人?”于天海声音颤抖着说道。突然间,他意识到了自己的生意为什么总被人破坏了,原来是墨衣阁做的。

“于帮主,你不认得我了吗?”身着墨色长袍的男子看着眼前这个天海帮帮主,心中的怒火不由而生。

“你是李天航?这么晚来我们天海帮有何事?”于天海看着眼前的男子,手中握紧了拳头。

“不知于帮主可还记得二十年前,被你们帮所杀的那位护子老妇。”李天航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回忆起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难道你是那个当年的小孩?不可能,不可能”于天海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那个男人,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让是江湖第一大势力墨衣阁阁主的仇人。

“于天海,这十几年你的所作所为,我们墨衣阁可是一笔一笔的给你记着的。”李天航身后的那名墨色剑服男子边说着边从胸前掏出一份名帖,甩手丢给了于天海。

“这,这是阎王帖?”于天海看着自己手中那鲜红的帖子。想起了这几年江湖中一些帮派被灭门,他们的帮主手中都拿着自己手中的帖子。

而就在于天海一个愣神的功夫,一把怪异的剑插进了于天海的心脏处。“你,你,”还没等话说完,只见于天海的头颅掉落在地上,双眼挣得很大,而那具无头尸体,却没有流出一丝鲜血。

“帮,帮主,帮主”呲~又是一剑刺入心脏,砍下头颅。

“青凤,我先走一步”李天航收起手中那把怪异的长剑,向门外走去。

青凤抽出身后的那把双刀,对着李天航点了点头。也向着门外走去。

这一夜之后,江湖中又一帮派被灭门,被灭门的帮派帮主手中都会握着一个帖子,上面写道“阎王帖”。

而江湖中没有任何一人知道,这发阎王帖之人究竟是何人,只知任何人收到这个阎王帖,都会被灭门。

不时江湖中又出现了一个传闻。说是地下十八层地狱的阎王来人间抓人了,凡是收到阎王帖之人,无一幸免。

落日坡

“娘,您的仇,儿终于给你报了,”落日坡上,李天航看着眼前的坟墓,眼角流下眼泪。二十年的杀母之仇,今日终于报仇雪恨。李天航拿起地上这把怪异的长剑,左手握住剑鞘,一滴鲜血流了下来。李天航握住剑鞘,将这把怪异的长剑拔了出来,只见剑身上发出七中不同的色光。

“师傅,大仇已报,我也该让它出来了”李天航看着自己手中这把长剑,自语道。最后的一丝阳光落入坡下,夜幕已经来临。随着夜幕降临,手中长剑所发出的色光越发鲜艳。长剑的中间部分,发出鲜艳的绯红色,竟印得这一处的天空都被染成绯红色。“七渊,这些年来你一直陪着我,与我一起报了母亲的仇,今日我便用我的血,来为你解封。”话音刚落,李天航手中的七渊剑腾空而起,竟在空中自己舞了起来。

而远在墨衣阁中的青凤,佳华看到不远处七渊剑散发出来的色光,纷纷向那跑去。“青凤,那便是阁主的七渊剑吗?为何会发出如此的色光,让人心中感到些许不安,”佳华看着远处的七渊剑,心中不由而生的感到不安。“是啊,七渊剑虽说是五大兵器之首,但他的威力却不止如此。听阁主之前说起他师傅掌管七渊剑的事,这把七渊剑的历代主人,如果想要得到真正的七渊剑,那必须的要舍弃自己的七情六欲,否则必会被剑反噬。”青凤与佳华在不远处看着李天航开始为其渊剑解封。“真正的七渊剑?这是何意?难道之前都是假的?”佳华一脸茫然的看着青凤,“那倒不是,所谓真正的七渊剑,需要持剑人斩断七情六欲,随后用自己的血去解封上一代剑主的封印,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就是阁主为七渊剑解封,如果说未解封的七渊剑乃是五大兵器之首,那解封之后的七渊剑就是超越了五大兵器加起来的兵器。”青凤向佳华解释道。而在这时,在空中自己舞起来的七渊剑被李天航握住剑柄,一道剑七甩了出来,只逼天空。只见那空中的几片黑云,竟被这道剑气硬生生的吹散开来。李天航收起手中的七渊剑背在身后,朝着不远处的青凤与佳华走去:“青凤,佳华,随我去春意苑”。

春意苑内,几名歌姬在台上舞着飘逸的身姿。台下的老鸨一边招呼着刚进来的客官,一边推销着几个未被选中的姑娘,一阵忙活。李天航带着青凤与佳华来到门口,停下脚步:“青凤,去楼上带她们下来。”青凤点了点头,向着苑内走去。老鸨看着这新来的青凤,急匆匆的跑向青凤跟前:“哟,客官,看你是新面容啊。我们春意苑几日前来了几批新姑娘,我带您”还没等老鸨说完,青凤从胸前掏出一张银票丢向老鸨“你去把你们前几日刚来的秋夕与蓝凌带过来。”青凤对着老鸨说道。“得嘞得嘞。小红,去楼上叫秋夕与蓝凌下来接客了。”老鸨对着身后的小红叫道,心中也是一阵欢喜,没想到眼前之人竟是个大户。小红听到老鸨的叫唤,直径走上二楼叫人去了。“阁主,秋夕与蓝凌常年在此地,要不叫回她们?”佳华看向李天航说道,“怎么?你心疼了?”李天航打趣着佳华,也向里面走去。而在这时,从二楼走下两名花容月貌的女子。当她们看到楼下的李天航,嘴角微微一笑。“秋夕,蓝凌,随我回阁,”李天航对着眼前的女子说道。“是,阁主”。两人应答道。老鸨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行人,心中暗喜“客官,您这是要?”话还没讲完,青凤又从胸前掏出五张银票丢向老鸨。李天航也没有理会眼前这个数着钱票的老鸨,向门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三大分部与四大护法 墨衣阁

李天航众人从春意苑离开后,回到墨衣阁。“青凤,召集阁中门人,我要宣布一件事。”李天航扭过头对着身后的青凤说道。

大堂中站满了人,李天航站在众人身前:“这些年,阁中除了我一个阁主之外,再无职位与分部,有些事我们也无法得知,所以今日,我便选出墨衣阁三大分部与四大护法。青凤,你为人刚正不阿,快意恩仇,我命你为刑堂堂长,四大护法之一”李天航将手中的一块牌子丢向青凤,那就是让整个江湖所害怕的阎王帖原型。

“青凤定不辜负阁主”,青凤握紧了手中的这张阎王帖的原因,他的心中很明白,手中的阎王帖代表着什么。

“佳华,你的武功与谋略我很清楚,阁中除我之外,再无一人是你对手,所以,我命你为天羽堂堂主,四大护法之一,培养年轻的力量,也为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一个好的归处,”李天航将手中的羽剑牌丢向佳华。

“佳华定不辜负阁主之托。”

“秋夕,蓝凌,今日将你二人从春意苑叫回,第一是给你们分职,第二也是想跟你们说下春意苑会是我墨衣阁的第三分部,今后负责收集江湖中的一切信息,不知你俩可愿意?”李天航走到秋夕与蓝凌的面前,

“属下愿意为墨衣阁不惜一切代价”二人看着眼前的李天航,流下了眼泪。

“好。秋夕,今后你就是那春意苑的苑主,蓝凌你为副苑主,墨衣阁四大护法之一。”李天航拍了拍秋夕与蓝凌的肩膀,用自己的衣襟抹去二人的泪水,将手中最后一块牌子给了秋夕。

“好,青凤,秋夕,蓝凌,今夜随我去春意苑。佳华你留在阁中,明日有一重要任务要交于你去办。”李天航对着佳华说道。

李天航一行人来到春意苑,示意着让青凤把里面的人给清出来。

“阁主,人已清完,春意苑老板在里面,”

“我知道了,青凤你在门外守候,不许任何人进来,”李天航领着身后的秋夕与蓝凌走了进去。

“王老板,好久不见啊,近来可好?”秋夕看到眼前这个满身肥膘的男人,一脸嫌弃的说道。

“你,你们,你们想干什么?”王老板看着眼前的三个人,身体不由自主的抖动起来。

“别害怕,王老板,我们今日前来,是想与你商量一件事。你这春意苑我看着挺不错的,我想从你手中把它买下来,不知王老板你觉得如何?”李天航走到王老板的身后,拍了拍肩膀。

“买?你要买春意苑?你可知我这春意苑在谁的名下?”王老板冷笑一声。

“我知道,王老板,你这春意苑在北冥家族的名下,所以,我们墨衣阁才会来买”李天航笑着看着眼前的王老板。

“墨衣阁?你们是墨衣阁的人?”

“放肆,竟敢与阁主如此说话。”话音刚落,秋夕甩手扇了王老板一巴掌。

“阁,阁主?你是墨衣阁阁主李天航?”王老板惊讶的看着身后的这个男子,心中开始慌了起来,他很清楚,墨衣阁在江湖中的势力,也听说过墨衣阁阁主李天航的名字,却没有见过。

“秋夕,别这样对王老板,王老板怎么说现在也还是这家店的老板啊。你说是吗?王老板”李天航给了秋夕一个眼神。

“李,李阁主,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虽然说春意苑在北冥家族的名下,但是李阁主要买下此地的,我想北冥家族也会卖给你的。”王老板假笑道。

“那就好,王老板,这是一千两,你收好,明日傍晚,我前来收地。”李天航从胸口衣服里拿出一叠银票,放到面前的桌子上。

“好,好,李阁主,明日傍晚,您前来收地,我会让下人给您打扫干净。”王老板看着眼前的银票,心中不知有多郁闷。自己好不容易在北冥家族手里得到这家春意苑的掌权,却被眼前的人用区区一千两给买了。

“好,秋夕,蓝凌,我们走吧。明日再来。”李天航向门外走去。

“阁主,那个王老板明日真的会将春意苑卖给我们吗?”秋夕一脸疑惑的说道,

“就是要等他不卖,这家春意苑是北冥家管辖的,等我们走后,他必定要去北冥家报信。青凤,等会你跟着去一趟,不要暴露身份。”李天航示意青凤

他的任务。

“秋夕,待会王老板去北冥家的时候,你跟蓝凌让你们的好姐妹先去墨衣阁,佳华在阁中接应你们。”

“是,阁主,”李天航吩咐好二人的事情后,便朝着前面的酒馆走去。

“哟,客官里面请。”

“小二,上一壶罗浮生。”

“得咧,一壶罗浮生。”

小二从身后的柜台处端出一壶罗浮生放在李天航的桌上。“客官,请慢用。”

这名为罗浮生的酒,是李天航师傅生前最喜欢的酒,在自己师傅逝世之后,李天航也就隔三差五的一个人来此处喝点酒。

“公子,可否让小女子为您奏一曲?”从门外走进一名女子,抱着手中的古琴向李天航询问道。

李天航点了点头,继续喝着杯中的酒。顿时,酒馆中琴声悠扬,李天航停下握住酒杯的手,闭上双眼,细细品尝起这道琴声。

“姑娘的琴声让人听着很是舒心啊”一曲奏完,李天航睁开双眼,喝了一口酒笑道。

“公子见笑了,小女子只会此曲,所以才日夜练习,谋点碎银。”

“虽说姑娘只会此曲,但以姑娘的琴技,日后必成大器。在下身上还有点银票,你先拿着。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就先走一步。”李天航将身上的钱袋交给面前的姑娘。

“公子,这万万不可,”

“没事的,江湖险恶,一人在外谋生,本就难,何况你又是个女孩,这点钱你先拿着,如若用完,你可去落日坡上的墨衣阁找我便可。”

“这,莲殇再次谢过公子。日后,莲殇多学些小曲,奏给公子听”

李天航在桌上留下银子,笑着走出了酒馆。莲殇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心中竟起了些许波澜。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北冥家族 “阁主,果然不出所料,那王老板待我们走后,便一人前往北冥家。之后王老板带着一个男人从北冥家出来,现在在春意苑里。”青凤看到李天航走来,跑了过去向其汇报。

“我知道,刚刚在酒馆中,看见王老板身后的人。那个人是北冥家的大管家。是时候会一会北冥家了”李天航带着青凤向苑内走去。

“李阁主?您不是说明日傍晚再来吗?怎么如此提前就来了?”王老板正与北冥管家商量明日该如何应对墨衣阁,这弄得两人十分尴尬。

“王老板,你也不给我介绍介绍这位?”李天航打趣着王老板

“想必阁下是墨衣阁阁主李天航吧?今日一见,果然年轻有为,风度翩翩。在下北冥家一个小管家,今王老板领我前来,是想与我聊聊人生而已”这管家还没等王老板介绍,自己介绍起来。

“原来是北冥家的大管家呀,久仰久仰。”李天航假客气的对着眼前这个管家行礼。

“李阁主客气了。不知李阁主与我这王兄弟有事要谈吗?那在下先回避一下。”

“不用不用,我早已与王老板说好,明日傍晚时分,我墨衣阁会前来接管这春意苑。刚刚从街上逛了逛,又逛到春意苑前,所以就又想进来看看”

李天航的这一段话让北冥管家有点生气。这李天航想必是知道春意苑乃在北冥家名下管理,竟然当着北冥家的人说出要接管春意苑,这不是当着众人的面打自己家主的脸吗?

“李阁主,想必你也知道这春意苑乃我们北冥家的名下管理,不知你这是何意?”管家也不在客气起来,毕竟这件事关于北冥家。

“我也没什么意思。我与王老板已经说好了了,买春意苑的钱我也给了,怎么?王老板,你这是想反悔?”李天航冷笑一声看着王老板。

“不不不。李阁主,这春意苑也是北冥家安排给我的差事,我也没有权利说卖就卖。”王老板一听这李天航是要把黑锅都要甩给自己啊,立马澄清这只是北冥家给他的活,与自己无关。

“哦?王老板,刚刚你可不是这样说的。看来你是要反悔了,青凤,带王老板去我们墨衣阁坐坐。”李天航看向青凤说道。

“李,李阁主,这大可不必了吧,墨衣阁哪是我能去的地方?管家,管家,救我,救我。”青凤走到王老板面前,抽出背后的刀架在王老板的脖子上:“走吧,墨衣阁有请。”这王老板双眼望着身旁的管家,似乎是在说快救救我,我不想死。

“李阁主,你这是何意?难道这就是墨衣阁的行事吗”管家没有理会王老板,只是看着李天航。

“我们墨衣阁的行事作风,这你就管不着了,你还是回去告诉你家家主吧。欠下的,迟早是要还的。”李天航背过身,留下一句话,便向着门外走去。

而在这时,管家抽出身中长剑,一个箭步向李天航刺去。铛铛两声,管家手中的长剑竟断成了二截,一半只插进旁边的树中,而旁边,竟是三根细细的长针。

“秋夕,住手”

“是,阁主。”秋夕从屋顶处飞到李天航的身旁。只见那管家竟不敢再去追。因为他知道,就凭刚刚那一招,若不是那个女人留手,自己早就死了。管家看着李天航等人离去,自己立马跑回北冥家。

“家主,这李天航实在是太过分了,当着面竟口出狂言想要接管春意苑”管家向面前的这个男人汇报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而这个男人,便是北冥家主北冥羽津。

“此事我已知晓,你下去休息吧。明日你随我去会一会这个李天航”说完,北冥羽津一掌竟拍断了身旁的椅子。

“是,家主。”管家看着眼前的人,心中也是放心起来。明日定要把今日所丢的面子给找回来。

管家走后,北冥羽津一人在房中,走到书架前,将一本书扭动,竟打开房间的一处暗门,走了进去。

这间暗室,竟然是关押之处。在不远处,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靠在墙边,四肢都被铁链所拴住。

“师兄,你还不说出月明沧海在何处吗?”原来北冥羽津眼前的这个男人竟然是自己的师兄。

“师傅当初把月明沧海都传于我,就是因为他发现了你的狼子野心。如果将月明沧海传给你,这江湖上定让你弄得腥风血雨。”

“腥风血雨?哼,你被我囚在此处十几年,想必外面的事你也不知道。现如今的江湖早已腥风血雨,但这些的源头却不是我,而是那墨衣阁所作所为。”北冥羽津笑道

“墨衣阁?哈哈哈哈,北冥羽津,不要以为你把我囚在地牢,我会不知墨衣阁的所在。那墨衣阁杀的是天下十恶之人,难道你自己做的事,也要丢给别人吗?真不知羞耻。”

“哼,别废话了,快告诉我,月明沧海究竟在何处。否则,你下辈子就在这度过吧。”北冥羽津看着眼前的男人

“哈哈哈哈,老夫的经脉全被你打碎,已是一个废人,出不出去与我有何关系。但是,北冥,师傅临终前告诫与我,月明苍海不会交给你。你还是死了这颗心吧。”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别以为我不知道,为了保护月明苍海,你杀了你的妻儿。但是前段时间我得知,师兄你的女儿她还没死。”北冥羽津奸笑着看着眼前的师兄。为了月明苍海,竟然亲手杀掉了自己的妻儿,这也让自己大吃一惊。

“你别在骗我了,她们早已被我杀了。滚吧。我要睡觉了”刚说完,便睡着了。而北冥羽津见他装起睡来,也无可奈何,只好离去。

而在地牢里,这个男人想起了十几年前,自己亲手杀了自己未满三岁的女儿和自己的糟糠之妻。眼中不由得落下泪水。“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师傅他老人家临终前告诫过我,不能让月明苍海落入北冥之手,我,我对不起你们啊。”只见他举起双手对着墙锤打,顿时鲜血染透了墙。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交易 一日时间转眼逝去,李天航带着自己的四大护法来到春意苑门前,而春意苑早已被北冥家的人给围了起来。北冥羽津则坐在大厅之上。李天航众人来到大厅中。

“李阁主,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北冥羽津朝着李天航走去。

“北冥家主,大家都是明白人,就不用虚情假意的问候了,”李天航冷笑一声。

“李阁主,你也知道,这春意苑乃是我们北冥家名下,不知李阁主要买下春意苑,是何用意?”北冥羽津也不在废话,直接问到。

“这处我很喜欢,所以便想买下,难道北冥家主不愿意吗?”

“哈哈哈,原来是李阁主喜欢此处,那好说,那好说。我可以将此处赠与你墨衣阁,但,需要墨衣阁帮在下一个忙。”北冥羽津心中打起了算盘,自己的心里很明白,如今墨衣阁的实力那是日渐壮大,自己何不招揽过来为自己办事呢。

“不知北冥家主需要让我们墨衣阁所办和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有个师兄,但是多年前我那师兄被人暗算死去,在他手上,有着五大兵器中的月明苍海,那是我们的师傅所传,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寻找着那把月明苍海,可始终无果,所以我想请墨衣阁帮我去寻找,也祭我那师傅与师兄在天之灵。”北冥羽津叹了口气,看着天空。

“月明苍海。原来师传于北冥家主之脉。”李天航心中不由的思索起来。

“是啊,师傅在世的时候,曾告诫我与师兄,说此物定不能落入他人之手,现如今。”

“这件事我们墨衣阁接下了。我也想见一见这月明苍海究竟是何物。”李天航说道

“那在此,北冥谢过李阁主了。管家,取我印来。今日,这春意苑便是墨衣阁的地方了。告诫族人,以后来此处,休的放肆。”北冥羽津走到管家身前,拍了拍管家的肩膀。

“公子,公子,”门外,一名女子抱着琴在门口出叫唤。

“莲殇姑娘,你怎么来这了?”李天航走到莲殇身前

“公子,莲殇刚去公子说的那个落日坡,但是他们说你在春意苑里,所以我便过来寻公子,还当日的银两。”

“莲殇姑娘,不必如此着急,秋夕,你带莲殇姑娘回阁,”李天航向秋夕说道。

“公子,不必了,我就是想还当时的银两,不麻烦公子”莲殇急忙回答。

“没事,正好阁中有些琴谱,你也可以去学一学,”李天航看着眼前的姑娘,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那,莲殇就听公子的,”莲殇看着李天航,脸上泛起了红晕。

“秋夕,”

“属下在。”

“回到阁中,带莲殇姑娘去琴园”

“是,阁主。莲殇姑娘,我们走吧。”

“好的,秋夕姐姐”莲殇对李天航挥手告别,跟随着秋夕离开了春意苑。

“阁主,我看这个莲殇姑娘,她对你。”佳华在旁边打趣道

“佳华,你不知道七渊剑的事吗?”李天航听到佳华的这句话,猛然醒悟过来。是啊,若让七渊剑认主,必要舍弃七情六欲。世间不平之事还没完成,何来谈儿女私情。

“李阁主,从今往后,这春意苑就在墨衣阁的名下了,”北冥羽津拿着春意苑的地契走向李天航。

李天航拿起手中的地契,交给身后的佳华,转身说道:“北冥家主,如此爽快,北冥家所托之事我墨衣阁定会全力帮忙。”

“如此甚好,来,李阁主,我们喝点小酒庆祝一下此次合作。”说完便让管家从厅中拿出一壶美酒,倒在杯中。

“李阁主,合作愉快”

“北冥家主,合作愉快”

说完,二人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壶酒很快就被二人喝完,北冥羽津还想继续跟李天航喝,却被李天航拒绝。

“北冥家主,时日不早了,我等也要回阁中,明日还有些事要处理。”李天航推开面前的酒杯站起身来。

“那好,那在下也回去了。李阁主,期待你的好消息。告辞”

“告辞”

二人相互拜别,各回各家。

“蓝凌,你留下处理下春意苑,明日我让秋夕把你们的姐妹接过来,日后此处就交给你们俩了。”李天航看着蓝凌说道

“属下定不会辜负阁主。”蓝凌答道。如果不是阁主,自己现在不知道是生还是死。那几年的日子,蓝凌再也不想回去了。

墨衣阁琴园

“秋夕姐姐,这里的琴都是公子他的吗?”琴园里,秋夕带着莲殇欣赏着挂在墙上的古琴。

“这些古琴,有些是阁主自己收藏的,有些是别人送的。”

“原来是这样。秋夕姐姐,那个古琴叫什么?好漂亮”莲殇指着最上面的那把琴说道。

“它叫绿琦。”

“公子?你回来了?”莲殇看向门外,李天航正走过来。

“莲殇姑娘,你喜欢这把琴吗?”李天航指着最上面的绿琦问到。

“公子,不不不,莲殇只是问问。”莲殇摇了摇头,但是目光还是停留在绿琦之上。

“没事的,莲殇姑娘,这些古琴放在这也是很孤独,倒不如你去陪陪他们,也不枉它们来到这世间一趟。”刚说完,李天航便取下挂在墙上的绿琦。

“这,公子,”

“拿着吧,我这还有一本琴谱,正好你拿着绿琦去学一学,”李天航从背后拿出一本琴谱,与绿琦一同交给莲殇。

“多谢公子,”莲殇看着手中的绿琦和琴谱,脸上又泛起些许红晕。

“秋夕,吩咐下去,在琴园打扰出一间雅房,让莲殇姑娘住进去,安心练习。”

“是,阁主。”秋夕领着莲殇向内阁走去。

而在这时,李天航的胸口突然痛了起来,脑中辗转出现与莲殇相识的画面。而门外,七渊剑竟腾于空中,发出阵阵刺眼的血光。李天航心中很是清楚,这是七渊剑的反噬。只是这反噬之力竟如此的厉害。李天航立马抓住腾于空中的七渊剑,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反噬 李天航回到自己房中,盘膝而坐,将七渊剑放在自己的面前,开始解这反噬之力。

三个时辰过去,李天航身上穿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湿,面前的七渊剑也安稳了下来,不在放出那耀眼的血光。

“阁主,你在里面吗”门外,佳华与青凤二个时辰前路过此处,被房中那刺眼的血光所吸引,准备进去一探究竟,就听见李天航在房中自言自语。二人心中也很清楚,阁主自言自语的现象也不是一次二次了,便没有打扰,在外为他护法。李天航将浑身的汗擦了一遍,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拿起七渊剑,推门而出。

“阁主。你的脸色”佳华与青凤看到此时李天航的脸上面无血色,二人急忙上去扶住李天航。

“无碍,佳华,你去告诉秋夕把她们的姐妹待带回春意苑”李天航抗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想向琴园走去,却被佳华拦住。

“阁主,为了你的身体,还是别去琴园了吧。我怕到时候你又会被反噬。”

“是啊,阁主,你现在这个样子,莲殇姑娘看到了肯定会担心的”

“青凤。。”佳华一听青凤竟然说起莲殇,对着青凤吼道。青凤也惊了一下,低下头来。

“青凤说的对,佳华,你不必责怪青凤。我现在的这个模样,莲殇姑娘看到了肯定会担心。佳华,你先去告诉秋夕让她带着她的姐妹去春意苑。随后你就去琴园帮我陪着莲殇姑娘吧。我与青凤还要去寻月明苍海”

“阁主,你现在这个身子太虚弱了,你让青凤带着弟兄们去寻不就行了,”

“佳华,你不觉得昨日那个北冥羽津让我寻月明苍海的事很古怪吗?月明苍海,五大兵器唯一一件没有任何人看见的兵器,而他却说是他师傅传下来的。”李天航看着佳华,其实早在昨日听到北冥羽津的话时,李天航便已经怀疑此话的真假。

“那好,阁主。我这就去办。但是我也要陪你一起去寻,”

“不可,我现在身受重创,我需要你在阁中坐镇,我便安心”

“佳华,你听阁主的话吧。我青凤定会护全阁主,”

“青凤,好生照顾好阁主”佳华拍了拍青凤的肩膀说道。

“走吧,青凤。”说完二人便向外走去。佳华在原处看着自己阁主的身影,摇了摇头:“唉,命中注定,阁主背负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李天航与青凤二人离开墨衣阁后,便来到了一处荒郊野岭,不远处竟还有一间草房,二人走了过去。

“看来消息是对的,此地应该就是月明苍海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青凤观察着草房周围,这里已经好久没有人了。房中的桌椅上全是很厚的灰,都能在上面画上山水画了。

“青凤,你看这里。”李天航指着门上一处刀痕,这处刀痕竟有一个拳头之厚。

“青凤,你觉得此处的刀痕是什么样的刀所造成?”

“阁主,此刀痕我也第一次见,”青凤摸着门上的刀痕,眼中竟开始恍惚起来。

“青凤,青凤,怎么回事?”李天航拍了拍青凤,问道

“阁主,这刀痕,竟然能让人陷入幻境,”

“幻境?我记得师傅说过,月明苍海虽然无人见过,但是相传是一把双刀,可以单独使用,也可以合用。”李天航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将上面的灰扫了扫坐了下来。

“阁主,从古至今,我只听过双脚可以合起来使用,但,双刀,我却没有听过能合起来用的。”青凤将身后的自己的双刀拿出来仔细察看。

“不然月明苍海怎么可以进去五大兵器呢?”李天航笑道。

“阁主说的也是,五大兵器中无不一都是怪异的武器”青凤看着李天航手中的七渊剑。

“哈哈哈,青凤你说的很对。七渊剑它是让人断绝七情六欲,月明苍海是把可以合起使用的双刀,剩下的你可知晓它们的怪异之处?”

“青凤不知,”

“那我就跟你说一说,让你以后别吃了它们的亏。”青凤走到旁边椅子前坐了下来,仔细听李天航的话。

“五大兵器中最令人闻风丧胆其实是那栖月楼楼主的那件名为停仙指的暗器。”

“停仙指?好霸道的暗器”

“是啊,这件停仙指,跟月明苍海一样,只有持有人才见过它们的真面目。据我所知,这件停仙指它最厉害之处,是在于被它所杀之人身上竟没有一点伤口,也没有疼痛感,就像生命走到了尽头。”

“这世间竟有此物?难怪栖月楼经常接一些暗杀之事,也是能抹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那倒不是。停仙指只有一件,而出来行事之人只是栖月楼培养的杀手,她们的暗杀手法极为隐蔽,所以一般人是察觉不到。”青凤听到李天航解释一番,脑中想起了多年前一些贪官就无声无息的死掉,原来都是栖月楼所做。

“而剩下的那栖凤琴与玉玲珑,就没有前面这三件兵器凶狠。如果说我的这把七渊剑是断除人的七情六欲,那么栖凤琴的琴音便是能令人生情。”

“生情?琴音还能生情?”青凤不解。

“对,这栖凤琴与我的七渊剑曾是一对情侣所持有,可最后,二人都惨死,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阁主,玉玲珑,那是何物?”青凤问道

“玉玲珑,相传是一本武功秘籍。里面记载着上乘武功,但无人可以开启,似乎是被人封印住。”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屋前闪过。

“阁主”

“看到了,注意点。”说完二人向门外走去。而门外,早已有十个黑衣人手拿不同兵器在外等着李天航二人。

而那黑衣人看见李天航二人出来,向前冲去。

“阁主,小心,交给我”青凤拔出身后所背双刀便冲进人群中。而李天航由于受到七渊剑的反噬,功力还没有恢复,只好在一旁观战。殊不知,在草房背后,竟有一人躲在那,伺机而动。

章节目录 第七章 重伤 青凤手握双刀施展着自己的刀法,转眼间,黑衣人仅剩三名,而那草屋之后的人正悄悄向李天航走去。

“阁主小心”

青凤看见李天航身后那黑衣人正拿着一把小匕首刺向李天航,而就在此时,青凤也被面前的三名黑衣人所伤。李天航由于被七渊剑所反噬,导致身体非常虚弱,他发现身后之人拿着匕首正要刺向自己,本能反应用手中的七渊剑所抵挡,却不知道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手中之剑被眼前之人反手挡住,那把匕首生生的插进李天航的小腹之处。

“阁主,”一道刀气向李天航与那黑衣人之间飞去,那黑衣人连忙拔出插在李天航腹中的匕首,快速逃离了此地。青凤眼前的三名黑衣人一看自己的老大都跑了,也跟随而去。

“阁主,属下办事不力,”青凤跑到李天航身旁,只见李天航的小腹处正向外流血。“噗”李天航本已虚弱的身体才加上这处刀伤,吐出一口鲜血,昏迷过去。而在此时,从不远处飞来几名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子,那带头的女子走到青凤身边:“我这有止血药,你且让你阁主服下,”。

“你是何人?”青凤双眼通红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放心吧,我并不是害你之人,我乃栖月楼之人,楼主命我等前来调查一件案子,碰巧遇到了你们刚刚与那些黑衣人缠斗”,这女子将手中的止血药丢给青凤。“你是栖月楼的?多谢姑娘,”说完便从药瓶中拿出一颗给李天航服下。

“你这阁主身受重伤,我们栖月楼的分部就在前面不远处,你带上你家阁主,随我去分部为你阁主疗伤吧”

青凤见倒在地上的李天航,清楚的知道,现在必须要尽快为阁主疗伤,墨衣阁离自己还有些路程,只能随她们去栖月楼。

而这时,地上的李天航慢慢睁开了双眼:“多谢姑娘,青凤,扶我起来,”李天航抓住青凤的手臂,慢慢站了起来。李天航知道,刚刚如若不是眼前的这个姑娘用暗器将那黑衣人手中的匕首之力消去几分,那现在自己早已见自己的娘亲了。

“阁主,你这伤势,我来背你吧。”青凤看着眼前的李天航,心中满是愧疚。

“青凤,此事不怪你,你在旁扶着我些就行了。姑娘,还请你带路”李天航扶着青凤的肩膀对这女子说道。

“还请李阁主随我来。”说完,青凤搀扶着李天航跟随着女子离去。

而在不远处,那刚刚逃离的几个黑衣人躲在角落中,带头的黑衣人摘下脸上的面罩,这人竟是北冥家的管家。

“一群废物,哼,李天航,这次算你命大,”管家对着剩下的三名黑衣人怒斥。

“管家,那手握双刀之人的武功实在了得,我们不是对手,”在旁的黑衣人无奈的说道。“哼,倘若不是有人暗中相助,李天航早已被我杀了,今日错过了如此良机,等那李天航的伤势好了,便再也没有机会了。”管家满脸不甘心的说道。自己之前在春意苑被李天航羞辱情景,让管家非常的气愤。

“管家,那您的意思是在杀回去?”

“机会已经错失了,再杀回去不是白白送了性命吗?刚刚那相助之人看她的武功,看来是栖月楼之人,那里的人我们不好去惹,更何况家主前几日与她们栖月楼还有来往,”管家回想起几天前,北冥羽津去栖月楼都是客客气气的,所以刺杀李天航之事还需要等待时机。

栖月楼分部

“来人,准备一间客房,带李阁主下去休息。李阁主,请”领李天航前来的女子吩咐着手下之人给李天航安排。

“麻烦姑娘了”青凤搀扶着李天航谢过着女子。

这女子看着李天航等人离去,便独自前往大厅。

“楼主,墨衣阁阁主已安排休息”女子向大厅中坐着的楼主汇报。而这眼前之人,乃是栖月楼楼主玉生烟。不愧有着花容月貌之称。乍一看,玉生烟就好比天上的仙女一般,一袭白裙,实在是美。

“舒曼,李阁主伤势如何?”玉生烟问道

“楼主,李阁主小腹处中刀伤,幸好属下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舒曼看着玉生烟答道。

“你且下去查清那刺杀之人的身份,”玉生烟从椅子上走到舒曼跟前。

“是,楼主。”说完,舒曼便离开大厅。

而大厅中的玉生烟,心中满是担心李天航的伤势,但又因为自己的身份,却无法对别人诉说。这些年来,玉生烟一直暗中关注着李天航,但却无法表达心中的想法。因为栖月楼的楼规,凡是入栖月楼之人,终生不能爱上任何一个男人。更何况玉生烟还是栖月楼楼主。她何不渴望自己向李天航表明心中所想,何不渴望与李天航在一起行走江湖。可是她不能,不能因一己之私,破坏栖月楼的规定。这也是玉生烟特别痛苦的地方,一边是自己所爱之人,一边是从小养育自己的地方,玉生烟为了栖月楼,只好将李天航放到心里,默默关注。

三日之后。

李天航的伤势与七渊剑的反噬已好了大半,李天航与青凤来到大厅中,准备告别。玉生烟正好也在大厅之中。

“李天航多谢玉楼主与舒曼姑娘救命之恩,打扰了数日,我们准备告辞”李天航对玉生烟说道。

“李阁主,前几日我让舒曼去查当天刺杀李阁主之人,舒曼,将你查到之事告诉李阁主。”玉生烟眉头紧皱着看着眼前的李天航。

“是,楼主。李阁主,昨日我去当天的那间草屋想查清此事,属下发现,当日刺杀李阁主之人是北冥家族的人”舒曼将手中的一块令牌递给李天航。

“北冥家的人?怎么可能,几日前北冥羽津还与我家阁主相见,”一旁的青凤说道。

“李阁主,我想此事那北冥羽津也有可能不知,而是他家族之中有人暗中行事。”玉生烟走到李天航的跟前说道。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心意 当玉生烟走到李天航的面前,她的心中再次翻腾起来。就是这个男人,自己这一生爱上的唯一一个男人,就在自己的眼前,可是,却无法对他说心中想说的话。

“玉楼主,在下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李天航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自己的脸上粘了什么东西。而玉生烟却被这个举动弄得不知所措,她狠狠的咬了下牙:“李阁主,请随我来,我有些事想单独跟你说”。说完也不顾李天航跟不跟随就向外跑去,突然间场面十分尴尬,就连一旁的舒曼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己家的楼主如此羞涩。

“青凤,你在此等我会,”李天航只好让青凤在此等候,他心里明白,玉生烟想要干什么。

李天航走出大厅朝着不远处的玉生烟走去。

“玉楼主,不知有何事需要在下去办”李天航走到玉生烟身旁问道。

“李....我能叫你天航吗?”玉生烟转过身看着李天航,脸上早已红了起来,这是第一次当着这个男人的面这么叫他。

“玉楼主.....”

“叫我阿玉就好,我师父以前也是这么叫我的”玉生烟摆弄着自己的衣角,不敢抬头看李天航。而李天航此时心中也开始明白,眼前的这个江湖中第一杀手组织首领竟如此对待自己,难不成........

“还是叫你玉楼主吧,”

“为什么你不愿意叫我阿玉?天航,你可知我对你.......”

“玉楼主,在下所知,栖月楼中有一项规定楼中之人不可对男子产生异样的感情,还请玉楼主别这样”李天航转过身背对着玉生烟说道。

“我知道,你说的我都知道,我已经很控制自己了,但是就在刚刚,当我看着你的时候,我已经知道我已经彻底的爱上你了,天航”玉生烟向前走了一步,想要从后抱住李天航。

“玉楼主,请你自重,如若没有要事,我就先回去了”李天航感觉到此事竟让已经发展成这样,只好走向大厅。而玉生烟却跑了过去抓住李天航的衣服。

“天航,如果你接受,我可以舍弃所有”玉生烟拉出李天航说道。

“玉楼主,在下心中没有儿女私情,我这一生只会在刀光剑影中度过,还请玉楼主别再如此执着,”说完便扯回被玉生烟拽住的衣服,向大厅走去。

“阁主”

青凤看到李天航走来,想要问怎么回事,却发现身后的玉生烟脸上满是哀愁。

“楼主”

一旁的舒曼也看到了玉生烟脸上的哀愁,跑了过去。

“青凤,我们走吧。玉楼主,舒曼姑娘,这几日多谢照料,在下告辞。”说完李天航便拉着青凤向门外走去。玉生烟在原地看着只留下背影的李天航,眼角处竟出现了一丝泪花。

“楼主”舒曼也是第一次见玉生烟这般模样,准备想安慰着玉生烟,却被玉生烟一声怒斥:“舒曼,备车,回楼。”舒曼听到命令,也不再多说什么,准备马车去了,只留着玉生烟一人站在原处。

“我一定会让你接受的,天航,伤你之人我定会让他不得好死”玉生烟抹去眼角处的泪花,从怀中掏出一只奇怪的簪花把玩起来。

李天航与青凤从栖月楼分部出来后,便回到了墨衣阁。

大厅

李天航召集佳华,青凤,秋夕在大厅中。

“秋夕,这几日春意苑可有什么异常?”

“阁主,自从那天你与北冥家的人离开之后,我与蓝凌带着姐妹重新开始经营春意苑,并无异常,只是每天北冥家的人都会来,”

“每天都来?看来这个北冥羽津是在暗中监视啊。”

“阁主,是否要采取些手段?”佳华在一旁问道。

“那到不必,他们愿意来就来,我们不要主动闹事。”李天航从椅子上离开,走到大厅中间。

“佳华,这几日阁中无事吧?”李天航问道

“阁主,阁中一切正常。只不过.....”

“怎么?”

“阁主,莲殇姑娘她走了,临走前她让我转告阁主,说她已练会阁主给她的琴谱,并将自己的琴留了下来,将绿琦带走了。”

“我知道了。秋夕,你等会回春意苑,让蓝凌她们去查一件事。”

“阁主,什么事?”佳华在一旁问道。

“前几日我与青凤查到月明苍海的一些线索,途中发生了一些事。”

“阁主,据我查到的消息说月明苍海在北冥羽津的师兄楼炎冥手中,还是此人早在十几年前便从江湖中消失,当日阁主你与北冥羽津谈话时,我记得他说过,他师兄已经死了,但我调查,楼炎冥并没有死。”秋夕说道

“此事有蹊跷,青凤,你去调查楼炎冥的事,佳华你与秋夕配合查一查北冥家。”李天航心中生起了一些疑虑。如果正如秋夕所言楼炎冥没有死,而是被人所抓,那抓他之人必定是他的熟人。之前在那间草屋中所发现的刀痕可以看出,在那个时间段,定发生了一些事。如果真是像自己判断的这样,那么抓走楼炎冥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北冥羽津。而那天北冥羽津与自己所说的话,那就全是他编出来的。其实北冥羽津的真正目的在月明苍海那。他是想借墨衣阁的力量去给他办事。李天航嘴角不由得笑了起来,心中已有了处理之法。

“阁主,我们先行下去了。”佳华领着其他二人退出大厅。李天航也走出大厅,朝着琴园走去。

以前本是摆放绿琦的墙上,现在放着另外一把古琴,李天航将琴取了下来,走到桌前,盘膝而坐,将琴放在桌上,弹起了自己最爱的琴曲。

曲终人散,让人流连忘返。爱恨情仇,让人为之疯狂。

终究都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真相 大厅

“阁主,这几日我查到了一些线索。当年在那间草屋里,楼炎冥为了保护月明苍海,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儿。”青凤说道,

“竟然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儿?”

“是啊,阁主,想不到这世上会有这种人”青凤实在想象不到楼炎冥竟如此的心狠手辣。

“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当年逼着楼炎冥这么做,他自己也许是不想让自己的妻儿跟着自己受难,”李天航心中渐渐清楚整件事的真相。

北冥家地牢

“师兄,你还不肯说出月明苍海在哪吗?难道你就不想见见你那可怜的女儿?”北冥羽津看着地上的楼炎冥说道。

“呸.....北冥羽津,我女儿已经死了,你休要激我。我死也不会告诉你月明苍海的下落。”楼炎冥朝着北冥羽津吐了一口血水。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师兄,实话告诉你,你的女儿现在真在为我做事,她的心里非常的恨你,恨不得将你抽筋剔骨。如果你再不告诉我,我会让你女儿跟你见上一面,到时也让你尝尝那种滋味。”北冥羽津一脸奸笑的向外走去。而楼炎冥心中的最后一条防线再也无法支撑了。这些年来,只要他一闭上眼,眼前全都是那天的情景。

当年,楼炎冥一家三口原本快快乐乐的生活在那间草屋里。却在一天后的夜晚,所有的平静都被打破。那天晚上,北冥羽津带着五十名手下来到楼炎冥的草屋门口。北冥羽津下令不留活口。众人纷纷跑进草屋,可草屋却空无一人。北冥羽津不知,楼炎冥早已得到消息,便将自己的妻儿带到山崖上,亲手将之推下,而月明苍海早就被自己藏了起来。

这时,楼炎冥突然从北冥羽津身后出现。

“北冥羽津”楼炎冥怒吼一声。

“师兄,你跑哪去了?嫂子她们呢?”北冥羽津假惺惺的笑道。

“无耻小人,”楼炎冥冲到人群中,已掌为刀,一转眼,死伤一片。

北冥羽津提剑向楼炎冥刺去。双拳难敌四手,即使是楼炎冥这等人物,也无法做到以寡敌众。北冥羽津的剑刺到楼炎冥的背部。

“无耻小人。哈~”楼炎冥大吼一声,竟将插入背部的剑硬生生的给拔了出来。而北冥羽津一看眼前的楼炎冥已然是强弩之末,将手中的长剑扔到一旁。

“幽冥掌”北冥羽津一掌击中刚刚被自己刺中的伤口,一股寒劲冲进楼炎冥的五脏六腑,只见楼炎冥吐出一口鲜血。

“原来师傅是你所杀,你这个叛徒,我要为师傅清理门户。”楼炎冥发现刚刚自己所受之掌,竟然是当年杀害自己师傅的掌法。当时在他师傅临终前,嘱咐自己说一定要保护好月明苍海,切勿让北冥羽津拿到,原来自己的师傅早就发现北冥羽津的狼子野心。

“哼,那个老家伙,让他把月明苍海传给我,他竟然让我滚。留他全尸,算是尽我与他的师徒之情了。”北冥羽津盯着楼炎冥笑道。

“叛徒,”楼炎冥的背后流出的血竟被冻了起来,脸上也没有了血色,意识也渐渐模糊了起来。

“师兄,你就老实说出月明苍海在哪,我们师兄弟还是像以前那样,怎么样。”北冥羽津慢慢走到楼炎冥的身前。

“我呸,我这辈子竟会有你这个欺师灭祖的师弟,我楼炎冥……”

“师兄,别在嘴硬了,你所受的伤,如果再不治疗,你会没命的”北冥羽津看着已经快要撑不住的楼炎冥,从袋中拿出一颗药丸。

“来人,将他的嘴打开,把药喂下去。”北冥羽津吩咐着手下,扳开楼炎冥的嘴,将药丸给其吃下。

“师兄,我也不想伤你性命,你就安安心心的随我回去。”北冥羽津让手下将渐渐昏迷的楼炎冥抬走,跟身旁的手下说道:“你去山崖下一趟,看看人死了没有,活的话就给我带回来。”原来,北冥羽津早就在几天前,在周围安排了暗哨,楼炎冥的一举一动,都在北冥羽津的监视中,之前所做的一切,全是配合楼炎冥演戏。

“阁主,阁主,我查到一重大线索。”佳华从门外跑了过来。

“阁主,这几天我与秋夕调查北冥家,终于查到了北冥家的秘密。当年,北冥羽津率领众人,去找楼炎冥,之后楼炎冥被北冥羽津活捉,带回了北冥家。随后,北冥羽津又带回了一个女娃,浑身是血。”佳华将自己得知的消息跟李天航汇报着。

“看来,我预料的不错,北冥羽津这次拜托我所办的事情,想必是他自己已经没有办法从楼炎冥那等到消息,所以才会演春意苑这一出戏。”李天航说道。

“阁主,接下来该怎么做?”青凤问道。

“佳华,你这几日就在阁中,过几日便是天琅院院长的六十大寿,我与青凤先去趟栖月楼,随后与你会合。”

“阁主,你去栖月楼干嘛?”佳华不解的问道。

“前几日,我与青凤碰巧遇到栖月楼楼主,她与我说了一些关于北冥家的事。这次去栖月楼,一来是要与他们楼主商讨一下北冥家的事,二来是还她们的人情。”李天航说道。

“属下遵命。”佳华看了一眼青凤,示意让他别再像上次那样让阁主受伤。青凤也羞愧的低下头,心中满是愧疚。

李天航转身看到满是愧疚之色的青凤,拍了拍他的肩膀:“青凤,那件事我并不怪你,等到时候一切真相大白了,还有事需要你出手。”

“阁主,”

“好了,青凤,你要记住,这个江湖就是如此。收拾好心态,我们去栖月楼吧。”李天航安慰了下青凤。

是啊,这个江湖远比自己想的要黑暗,想要在这个江湖中真正的生存下来,除了武功,还需要智谋。李天航知道,青凤的经历还是太少,只有他自己懂了,他才能成长起来。

李天航不知就在未来的几年里,面前这个满脸愧疚的男人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人之一。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月明苍海 栖月楼在江湖中的声望那可谓令人闻风丧胆,江湖中流传着一句话:凡是被栖月楼所盯上,不论你是何身份,你都难逃一死。

李天航与青凤来到栖月楼大门前:“姑娘,麻烦你进去与你家楼主通报一声,李天航求见。”

栖月楼中所有的人都是女人,就连看管大门的侍卫也是女人。“李阁主,楼主有令,以后只要是李阁主前来,不必向他汇报。李阁主,请”女侍卫说道。

李天航心中明白,上一次在栖月楼分部,玉生烟跟他说的那番话,李天航也没有客气,直接走了进去。刚踏入大门几步,舒曼竟然跑了过来:“李阁主,楼主令我再次等候,请随我前来。”这句话一说,一旁的青凤再也憋不住,笑出了声。李天航看着憋着笑的青凤,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阁主,这栖月楼的楼主是不是对你有点想法啊?怎么这两次见面待你跟自己人似的。”青凤悄悄咋子李天航耳边说道。

李天航也没有理会青凤,加快了脚步。

舒曼领着李天航与青凤来到大厅,玉生烟看见李天航,跟小孩子看见了糖一样,立马从自己的座位上跑了下来。

“天......李阁主,好久不见。”玉生烟跑到李天航跟前红着脸说道。

“玉楼主,前日我们才见的面,怎么成了好久不见了。”青凤在一旁打趣着眼前的二人。李天航一听这话,瞪了一眼青凤,而面前的玉生烟,脸红的跟那什么似的。

李天航看着眼前的玉生烟,赶紧转移话题:“玉楼主,此次在下前来,是想与楼主说一下我查出来的事,不知楼主你知不知道那五大兵器中的月明苍海?”

玉生烟听到月明苍海这四个字,脸色立马严肃了起来:“我知道,我之前查出这月明苍海是在一个叫楼炎冥的手中。”

“当年月明苍海的确在楼炎冥手中,但是发生了一些事,导致现在江湖中没有任何人在知道月明苍海在哪,就连北冥羽津也不知道。”

“的确,北冥羽津前几日委托我们去帮他寻杀他师兄之人,”

“杀他师兄之人?哈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啊。”李天航大笑一声。

“李阁主,你这是为何?”玉生烟诧异的看着李天航。

“玉楼主,你被人骗了。北冥羽津的师兄并没有死,而是被人囚禁起来,而他委托我墨衣阁是想我要帮他寻月明苍海,而他委托你寻杀他师兄之人,我想这是个把戏,待到我把月明苍海寻到,他就会放出消息,找一个替死鬼让你们栖月楼给处理掉,这样他那尊师重道的情义就会在江湖中流传。”李天航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这个北冥羽津心机竟如此之深,想借我们之手,来为自己做好事。

“此话当真?”

“这只是在下根据这些天查出的事得出来的结果。如果说墨衣阁的信息有误的话,那玉楼主的栖月楼的信息肯定不会有问题。”李天航说道,他很清楚,这次来栖月楼就是想查一下自己所想的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很显然,他赢了。

“哼。这个北冥老贼,竟敢如此。舒曼,传令下去,随我去北冥家看一看这个老贼还想怎么样。”此时的玉生烟,跟之前那么温柔似水的样子简直不是一个人,李天航摇了摇头说道:“玉楼主息怒,如若现在就去找北冥羽津的话,那么有些事我们永远都不知道了。难道不想见一见那个楼炎冥吗?”

“楼炎冥?你是说楼炎冥被北冥羽津给囚禁了起来?”玉生烟说道。

“很有可能。因为按照北冥羽津这么迫切的想让我们给他找到月明苍海,很有可能是楼炎冥一直没有跟北冥羽津说过月明苍海被藏在何处。”李天航推断着这一切,就连自己也开始好奇起这把可以合起来的双刀。

“李阁主,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我们栖月楼全力配合”玉生烟看着李天航说道。

“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好的对策。只不过我们可以等到天琅院院长六十大寿的时候,我们悄悄潜入北冥家,到时候一切都清楚了。”李天航将自己所想告知玉生烟。

“好,我们栖月楼全力配合李阁主。对了,李阁主,我师父也就是前任栖月楼楼主在我小的时候,曾告诉我关于月明苍海的一些传说,我也不知道那些传说究竟是真是假。”玉生烟将舒曼支到门外,大厅中,就剩李天航、青凤、玉生烟。

“玉楼主,是不是有一个传说是讲月明苍海可以合起来成为一把刀?”李天航问道。

“你怎么知晓?”玉生烟诧异的看着眼前的李天航。

“这个传说也是我师父告知于我,想必月明苍海能合起来使用的传说绝不是空穴来风。”

“是啊,我师父也告诉过我,那把刀可以合起来使用,但是还有一个传说,讲的是月明苍海的每一任主人,他们都会在十五月圆之夜被月明苍海控制,见人就杀。”

“竟有此事?如此可怕的刀,北冥羽津竟然想要?”李天航十分不解,难道说北冥羽津不知道这个传说?

“听我师傅说,这个传说世上没有几人知晓,想必李阁主的师父也未提起这件事吧?”

李天航想了想,自己师父只跟自己说过月明苍海是把可以合起来使用的双刀,并未告诉自己这个传说,想来这个传说连自己师父都不知道。

“无论这传说是真是假,这把刀定不能落入北冥羽津的手中,否则到时不知江湖中又会出现多少无辜之魂。”李天航说道。

“那是肯定。”玉生烟走到李天航面前,从头发上取下一个簪子递给李天航:“李阁主,这个簪子送给你。”李天航傻眼了,玉生烟怎么突然来这一出,还好这里没她们栖月楼的人在,不然后果不敢设想。不对,李天航突然意识到背后竟有人在笑,一回头,只见青凤的脸早已被笑憋得通红,李天航假咳一声,推开玉生烟的手:“玉楼主,如此珍贵之物,在下实在受不起。玉楼主,在下告辞,青凤,走吧。”

“玉楼主,告辞,噗~~”青凤实在是憋不住,看着玉生烟笑出一声。

玉生烟站在原地,并没有想追出去,心中渐渐的痛了起来。“为何?为何?我对你的心思你不知道吗?为什么总是拒绝我?”玉生烟再也忍不住这委屈,转身离去,只留地上那孤独的簪花默默的看着这冰冷的大厅。

就因为这一次李天航的拒绝,彻底伤了玉生烟的心。也因为这一次,成就了未来江湖中另一个恐怖的存在。(这都是后话了,但是好像...........未来江湖中恐怖的人都是我们男主角一手造成的。果然还是我们男主角厉害。)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寿宴 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中,几个上身赤裸的大汉抬着不知道装了什么的大箱子来到了一处书院。这处书院正是天琅院,而在今天,是天琅院院长皇甫夏的六十大寿,众多的江湖中人与朝廷命官都纷纷的前来祝寿。

大门前,书院中的一名管家正在门口处记录着送礼之人。不远处,李天航带着佳华、青凤、秋夕走了过来。

“墨衣阁礼古琴五把,十卷书画。”管家在手中的簿子上记着相赠之物,随后身后的下人便领着李天航众人前往正厅。

李天航自处张望着,看看北冥羽津来了没。正巧,看到北冥羽津正在和今日的寿星有说有笑的,并没有看见李天航等人。

李天航随便找了一处便坐下,这时栖月楼楼主玉生烟带着其门人也来到了正厅,玉生烟一眼就看见了李天航,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的视力还真好。玉生烟走到李天航身旁,悄悄的对李天航问道:“天航,什么时候行动?”

“不急不急,你看。”李天航指着正前方的北冥羽津。

“哼。奸诈小人,皇甫院长怎么跟这种小人在一起谈话。”玉生烟气愤的看着北冥羽津。

“今日是皇甫夏的寿宴,作为主人,肯定要对客人客气点。但我想皇甫夏与北冥羽津的关系并没有我们眼前看的这般,你知道几年前,欧阳家被北冥家给灭门了,就连欧阳峻卿自己,都难逃一死,他那二位女儿,大女儿遭人欺辱,之后自己自杀了,而小女儿被皇甫夏所收留。”李天航说道。

“我得到消息,当年是北冥羽津的儿子北冥昊天带着人去灭门。欧阳家被灭之后,北冥昊天也消失不见,也不知道是北冥羽津害怕了自己的儿子会遭到复仇是什么原因。”

“北冥羽津倒是不怕,毕竟他现在可是这城中四大家族之首,就连我们也不能随便出手。”李天航很清楚的知道,这北冥家的背后,暗中肯定有着一个无人知晓的势力在帮着他。

“秋夕,你先回春意苑。佳华待会你就按照计划行事,记住切勿发生打斗。”李天航吩咐二人待会的任务。

“是,阁主”。

“吉时已到,寿宴开始。”一名管家站在皇甫夏身旁吆喝着。

“感谢众位前来为我祝寿,令我这天琅院蓬荜生辉啊,哈哈哈。”皇甫夏端起桌上的酒杯,站了起来:“众位,来。”

厅中的众人也跟着端起自己的酒杯,将手中杯中酒一饮而尽。

“玉楼主,时辰已到。”李天航对着玉生烟小声说道。二人从桌上离去,青凤代替着李天航坐在寿席之上。

北冥家门口,几个侍卫在门前巡逻,李天航与玉生烟来到一旁的围墙处,李天航张望了一下周围,确认没人后,一个轻功,翻了过去。

“天航,你可知囚楼炎冥的地方在哪?”玉生烟问道。

“我让秋夕打探过,北冥羽津经常在自己的书房呆上半天的时间,我们去那查一查。”李天航说完便从胸前的衣服里拿出一张地图,里面画着北冥羽津的书房所处。

二人跟着地图来到了一件房屋前,李天航走到门前,慢慢的打开了门。而在不远处,一名女子竟在暗中看着二人的一举一动,悄悄的向书院走去。

“天航,这间书房就这么大,难道有暗阁?”

“我也不知,我只查到这间书房不正常,它的内部我也不知,找吧,如果有暗阁,肯定有机关。”李天航开始查看书房所有的东西。

而在门外,那名女子悄悄的看着李天航与玉生烟,眉头紧皱。

“谁在门外?”玉生烟察觉到门外有人在偷看,立马跑了过去,将那名女子抓进书房内。

“莲殇姑娘,你怎么会在这?”李天航走到这名女子身旁,一看,竟然是莲殇。

“公子,我是被北冥家主邀请而来,他说我奏的曲很好听,刚刚路过这里,正好看见了公子,我便悄悄的跟了上来。”莲殇走到李天航身旁,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刺向李天航。

“小心”一旁的玉生烟看到这一幕,直接甩出一道暗器,将莲殇手中的匕首打落。

“莲殇姑娘,你这是何意?”李天航诧异的看着眼前人,心中突然想到当年北冥羽津带回的一个小女娃,难到说.......

“莲殇姑娘,难到说你是.........”李天航看着眼前的莲殇,心中竟难受起来。“对。我就是当年被北冥家主所救的的那个小女孩,怎么了?”莲殇笑道。

“原来你是北冥羽津安排你在我身边,”李天航万万没有想到,当初在酒馆中的那个清纯羞涩的姑娘,今天竟然想要杀自己。

“天航,我把她杀了”玉生烟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小刀,正要刺向莲殇时,李天航制止住了。

“玉楼主,她是楼炎冥的女儿,”李天航看着眼前的莲殇,心中早已不是滋味了。

“她竟然是楼炎冥的女儿?那当年......北冥羽津把她救下,竟自己培养起来,真是可笑。”玉生烟看着眼前的莲殇,摇了摇头。

“姑娘,你可知那北冥羽津是你的仇人?”

“什么仇人?北冥家主待我如自己亲身女儿一般,我的仇人只有那楼炎冥,他杀了我的娘亲,害得我父亲不知所踪。”莲殇怒道。

“莲殇,你被北冥羽津给骗了,”李天航无奈的看着眼前的莲殇。

“你的父亲就是楼炎冥,而真正害你一家的人正是北冥羽津。”

“不可能,你骗我。家主说过,楼炎冥才是我的仇人,你们休得在这里骗我。被你们抓住,我认了,要杀要剐,随你们处置。”

“莲殇,那我问你,楼炎冥现在在何处?”李天航问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我要亲手杀了他,为我一家报仇”莲殇说到这里,眼角流出了泪水。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相认 李天航与玉生烟在书房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莲殇,认贼作父还被告知自己的亲生父亲竟然是凶手,换作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接受。

“莲殇,你告诉我楼炎冥关在哪里,我们一同前去,”李天航走在莲殇面前,擦了擦她莲殇的泪水。这个举动玉生烟看着都吃醋,自己上次也流泪了,怎么不给我擦擦呢。

“我.....”莲殇欲言又止,一时之间她的心里已经崩溃了。

“莲殇,相信我,带我们去找楼炎冥,到时候所有的事情都会清楚了。”李天航看着莲殇,只能这样。

“好,我带你们去。”莲殇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走到一个书架前,用手扭动着上面的一本书,在书架旁,竟开了一扇门。

莲殇领着李天航与玉生烟走到密道中,不到一会,便来到了这间地牢。

“天航,你看,那是个人”玉生烟好像看到了什么,向前走去。

“前辈,你是楼炎冥前辈吗?”李天航在一旁问道。

“你们是何人?怎么到这里来?也是被那老贼关到这里了吗?”地上,一个四肢被铁链拴住的男人看着眼前的三人,目光落在了莲殇身上。

“前辈,我们是来救你的,我是栖月楼的楼主,”

“栖月楼?你是栖月楼的楼主?沫溪是你何人?”

“她是我师父,只不过我师父早已仙逝,前辈你知道我师父?”玉生烟欣喜若狂的看着这个男人。

“是啊,当年我与你师父比试,你师父的一手停仙指差点没要了我命。”

“我师父在世得到时候提起过那次比试,她说那个与他比试的人是她这辈子见过用刀最厉害的人。”

“哈哈哈哈,用刀最厉害的?你看我现在,还算吗?”只见他提起腿上的衣服,一道道刀痕像刻在了腿上一样。

“现如今,我的手脚经脉已断,已是废人一个了。”

“楼前辈..........”玉生烟看着眼前头发蓬松,浑身发臭的男人,摇了摇头。

“楼炎冥,你为何要杀我一家?”莲殇在一旁问道。

“杀你一家?你是什么人?”楼炎冥盯着莲殇,感觉这个女孩在哪见过。

“当年,在那处山崖间,你为什么要推我娘亲下去,为什么?”莲殇一边留着眼泪一边大叫。

“你......你是........阿莲?阿莲?你是阿莲?”楼炎冥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女孩,自己关在这里,已经是将死之人,没想到临死之前,竟然还能见到哪可怜的女儿,刹那间,楼炎冥再也支撑不住,大哭起来。

“楼前辈,当年为什么你要讲您的妻儿推入山崖呢?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玉生烟问道。

“阿莲,阿爹没有想到我这辈子还能见到你,阿莲,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亲啊。”楼炎冥跪倒在地上,一个劲的对着自己的女儿磕头。

“你不必做这些,我只想问你为什么要杀我娘亲?”莲殇调整了一下心态,问道。

“阿莲,我也是没有办法,当年,我如果不把你娘俩推入山崖下,北冥羽津就会挟持你们让我交出月明苍海,到时师父临终前的遗言.......“

“就为了那把刀?你就忍心将你的妻儿推下山崖吗?”莲殇双眼已经哭得通红,她不理解,自己的亲生父亲为了一把刀,会将自己的妻儿活生生的推下山崖。

“阿莲,是我对不起你们,因为月明苍海不能落到北冥羽津的手里,否则,整个世间便会永不安宁。”楼炎冥刚一说完,莲殇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阿莲,阿莲,”楼炎冥叫着自己女儿的名字,心中满是愧疚。

“玉楼主,你将楼前辈带回栖月楼,莲殇这么跑出去的话,我怕到时候我们会被发现,我去追莲殇。”李天航一说完也跟着跑了出去。

“楼前辈,我带你出去。”说完,玉生烟从袖中掏出那把形态怪异的簪花向那铁链砍去。

“姑娘,你这个是停仙指吧?”楼炎冥看着玉生烟手中的簪花问道。

“这不是停仙指,这只是我们栖月楼独有的暗器,可以削金断银。”玉生烟搀扶着这个时间内都没有站起来的楼炎冥,慢慢向外走去。

而第一个跑出去的莲殇站在书房中,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她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莲殇,”身后的李天航看到眼前的莲殇,双眼通红的蹲在地上,不知所措。

“莲殇,我带你走吧。”李天航想要去拉莲殇的手,可却被莲殇甩掉。

“你们走吧,不要管我”莲殇站了起来,准备想开门,却突然间晕了过去,李天航赶紧抱住莲殇,

“哎。”李天航明白,这件事换作是他自己,也无法接受。

一边,天琅院院长皇甫夏的寿宴也在此时结束,皇甫夏一一向前来祝寿之人道谢。

“多谢多谢,慢走,”皇甫夏送完了一桌人后,走到青凤身旁:“少侠,请跟我来一趟”

青凤突然懵住了,怎么好好的叫他干嘛?

“你家阁主刚刚去哪了?”皇甫夏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停了下来,转过身向青凤问道。

“额,皇甫院长,阁主去哪我也不是很清楚,”青凤笑道。

“哼。别以为我没发现,寿宴刚开始的时候,他就跟玉生烟走了,”皇甫夏脸色一沉,

“师父,你在这干嘛?”不远处,走来一个抱着一把琴的女子,

“漫汐,我在这跟这个少侠有事要谈”皇甫夏抚摸着漫汐的头,

“皇甫院长,没什么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别急啊,还有些事要问你,”皇甫夏拉出青凤的手,一脸坏笑的看着青凤。

“师父,你要是有事那漫汐就先回去了,漫汐学会了那首曲子,等师父有时间漫汐再奏给师父听”,

“好,漫汐,你先回去,改日你奏给师父听。”皇甫夏十分溺爱这个徒弟,把漫汐视为己出。

“好了,刚才的问题你现在可以回答了”皇甫夏抓着青凤的手说道。

“皇甫院长,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们阁主去哪了,”青凤很是无奈,为什么面前的这个老头子这么执着。

“哼!老夫的寿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把老夫放在眼里?”皇甫夏有点生气。今天是自己的六十大寿,那二个小娃娃也不打声招呼就跑了,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毕竟也是他们的长辈啊。

“这样吧,皇甫院长,你跟我去一趟墨衣阁,这总行了吧?”青凤开始怕了,这个老头还真是固执,那就把你带回去。

皇甫夏一听带自己去墨衣阁,便松开抓住青凤的手,说道:“带路。”青凤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被这老头给骗了,这个老头是不是一直想去墨衣阁啊。而在那一边的走廊深处,漫汐正看着自己的师父与青凤,悄悄跟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下落 栖月楼

李天航背着莲殇回到栖月楼,将莲殇安排妥当,便来到另一间房。楼炎冥正在床上休息,玉生烟坐在一旁。

“天航,怎么样?莲殇呢?”玉生烟问道,

“她由于心里受不了这个打击,晕了过去,我将她安排在隔壁那件房,楼前辈,你没事吧?”李天航走到楼炎冥的床前问道。

“我没什么大碍,早已习惯了,阿莲她没事吧?”楼炎冥十分担心自己的女儿,但他又不好去见她,怕再给她过分的负担。

“她没什么事,就是内心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楼前辈,给她点时间吧”李天航叹了口气。

“这一次你们让我与阿莲再次见面,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楼炎冥看着眼前的二人,他想下床感谢,可是却没有力气。

“楼前辈,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你切勿挂在心上。”玉生烟看着床上的楼炎冥,心里万分感慨,曾经的他是多么的潇洒,到头来,却成了一个废人。

“楼前辈,在下有一事相求,”李天航看着楼炎冥说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月明苍海的确是我藏的,但是我答应过师父,不会讲他给任何人,直到我找到合适的人选。”楼炎冥心里很清楚李天航想要问什么,但是师命难改。

“二位,你们可否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将月明苍海所藏之处告诉你们。”楼炎冥看着眼前的二人,狠下心,准备将月明苍海的藏身之处告诉他俩。

“楼前辈,没关系,其实月明苍海现在这样藏着也是挺好的,免得世人对它有想法。”玉生烟在一旁说道。这确实是玉生烟的心里话,她也不想因为这把刀,弄得江湖中又一次的动荡。

“其实,月明苍海在我手中只有苍海这把刀,而月明早就断了。”楼炎冥一说完,李天航与玉生烟都惊讶不止。

“楼前辈,你是说月明断了?怎么回事”玉生烟与李天航傻眼了。这五大兵器中传说最多的月明苍海竟然只剩下苍海了。

“当年我师父他老人家临终前告诉了我这个秘密,之后就将苍海传给我。而月明早就在几十年前传给我师父的时候就已经毁了。”

“这真是闻所未闻啊。”李天航与玉生烟再怎么想,也不会想到那月明苍海只剩下一把苍海。

“曾经我师父跟我说,月明是被人砍断的,而这个世间能砍断月明的刀,就只有本是同根生的苍海。”楼炎冥叹了口气。

“前辈你当年仅凭着一把苍海就与我师父不相上下,可想这把苍海的威力。”玉生烟想起当年师父告诉她的那场比试,她师傅一直以为与她比试的是整把月明苍海。

“苍海这把刀的威力比较霸气,而月明的威力则温和一点,所以两把刀可以合起来一起使用,互补其短。”楼炎冥解释着一切。但李天航与玉生烟心里却失望了些。

“二位,我的时日已经不多了,在我死之前,我会找到可以继承苍海的人。这样,月明才会有可能被重铸。”楼炎冥躺在床上看着上方。

“前辈,你是说月明可以重铸?”玉生烟与李天航又一次被惊到。

“对,月明可以重铸,只不过过程及其复杂,而重铸的材料也是世上仅有,所以一直以来我一直无从下手。”楼炎冥失望的叹了口气。

墨衣阁

“佳华,阁主在哪?”青凤带着皇甫夏来到大厅中,一路上他已经受够了皇甫夏。

“阁主还未回来,怎么了?”佳华看着满脸无奈的青凤,发现在他身后,站着的竟是天琅院的院长皇甫夏。

“皇甫院长,您怎么来了?”佳华恭敬的问道。

“我怎么不能来了?我来是要找你们的阁主,怎么?他不愿意出来见我?”皇甫夏四处张望着想找到李天航。

“皇甫院长,我们阁主还未回来,来人,带皇甫院长找一处安静之处休息,皇甫院长,等我家阁主回来,我再去找您。”佳华吩咐着手下将皇甫夏带到偏房休息。皇甫夏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对自己还算客气,也没有多说什么。

“青凤,你怎么把他给带来了?”佳华将青凤拉到一旁问道。

“佳华,刚刚寿宴散去时,我正准备起身回来,却被他拉住,一直问我阁主怎么不辞而别,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将他带回阁里,不然我也回不来。”青凤将心中的委屈跟佳华倾诉着。

“哎,现在阁主还没回来,不知道一切可否顺利。”佳华开始担心起李天航,毕竟李天航的当初被反噬的伤还没好透。

“佳华,我去栖月楼去看看,阁主是跟玉生烟一起走的,如果出了什么事,玉生烟肯定会带阁主回栖月楼。”

“嗯......如此那你去栖月楼看看,我在这边看着那皇甫夏,”佳华赶紧让青凤去栖月楼找李天航,他与青凤都没办法对付这个皇甫夏,只有等李天航回来再说。

墨衣阁大门处,一名女子怀里抱着古琴在门外张望着,好像是在等什么人似的,而这时正好青凤出来发现这个到处张望的女子,正准备上前询问,一看这不是皇甫夏的徒弟漫汐吗?

“漫汐姑娘,你怎会在此处?是来找你师父吗?”青凤问道。

“啊?哦,对,我是来找我师父。”漫汐突然被青凤一问,楞了一下。

“那你进去吧。你在外等不知道要等多久。”青凤走到门口的侍卫,让侍卫带进去找佳华。

“哦,没事,我师父他办事的时候不喜欢我在他身边。所以我还是在外面等他吧。”漫汐无奈的瘪了瘪嘴。

“那怎么行?待会天就要黑了,这又是在高处,你一个姑娘家,身子骨吃不消的。”青凤吩咐着侍卫去阁中取了一件长袍,披在漫汐的身上。

“多谢公子,还未请教公子的名字。”漫汐一手抱着琴,一手抓住身上的长袍问道。

“你就叫我青凤好了,漫汐姑娘,我这还有些事,就先走一步,待会要是你受不住,就进去待一会,你告诉佳华,他自会给你安排的。”说完青凤赶紧前往栖月楼。

“青凤..........”而身后的漫汐看着青凤慢慢消失的身影,将身上的长袍脱了下来,拿在手中看着这件长袍。虽然外面的风是冷的,但是漫汐的心却被青凤的这一个小小的举动给感动到了。漫汐的一家都被人杀害,自从她的师父收留她后,她再也没有感受过别人给予的挂怀了。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风波? 当晚,青凤施展着轻功仅用了一个时辰便来到栖月楼,正巧碰到在外巡视的舒曼:“舒曼姑娘,我家阁主是否在楼里?”

“李阁主他与我家楼主在偏房,我带你前去。”舒曼带着青凤朝偏房走去。

“阁主,天琅院院长在我们阁里等着你,说有事要问你。”青凤赶紧将之前刚刚发生的事一一说给李天航。

“这个皇甫夏,这么急的找我,难道就因为我不辞而别了?”李天航在心里嘀咕着。

“玉楼主,那我就回墨衣阁了,莲殇姑娘与楼前辈还请你多加照顾。”李天航说道。

“你放心吧,他俩我会照顾好的,”玉生烟站起身将李天航与青凤送到大门处。

墨衣阁

“我说你家这个阁主是怎么回事?这么久了都不见他来见我?真的不把老夫放在眼里了吗?”皇甫夏气冲冲的跑到大厅,指着佳华说道。

“哪有哪有,皇甫前辈在下可是很敬重的。”这时,李天航回来了,佳华不由得轻松了不少。这个皇甫夏竟弄得佳华也不知所措。

“你敬重的屁,老夫的寿辰你就这么不辞而别,你说你敬重老夫?老夫怎么看不到呢?还亏我与你师父是朋友,哼。”皇甫夏甩了甩袖子,准备离去,却被李天航叫出。

“皇甫院长,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不辞而别吗?”一听到这话,皇甫夏立马跑到李天航身旁,跟一个孩子似的:“快说快说,你做什么好玩的事去了?”一旁的佳华看到眼前的皇甫夏,摇了摇头:真是个老顽童。

“皇甫院长,你请坐,天航慢慢跟你讲,佳华,青凤在大门那,你去将他与那位姑娘带到阁里来,”李天航吩咐着佳华,

“院长,你的好徒弟在外面等着你的,你是要等我讲完还是让你的好徒弟在外面待上一宿呢。”李天航故意激了下皇甫夏,可没想到这个皇甫夏一听到好徒弟在外面等着自己,立马站了起来,向外跑去,而大厅里的李天航也无奈的笑了笑:“这个老顽童,对自己的徒弟还真的很上心啊。”

“漫汐,你怎么跑来了?”皇甫夏来到大门前,看见自己的徒弟正站在那与青凤有说有笑的,

“师父,我.....”漫汐转过身看见自己的师父向自己走来,看了眼身旁的青凤,脸色竟红了起来。皇甫夏看见自己的徒弟脸色突然红了起来,心中便明白为何漫汐会跟着自己来墨衣阁,原来是因为她身旁的这个小子。

“罢了罢了,竟然你跟过来了,我也不好在说些什么,来,”皇甫夏示意让漫汐过来跟着自己进去,可没想到漫汐竟然对自己不理会,一时间,气愤突然尴尬起来。

“漫汐,你.......”皇甫夏有点生气,双眼盯着旁边的青凤。青凤突然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正盯着自己,对着漫汐说道:“漫汐姑娘,你快跟你师父进去吧,夜已深了,”

“好,青凤哥哥,那你也跟我进去吧。”漫汐拉着青凤的手臂朝阁里走去。这一举动让一旁的佳华与皇甫夏都傻了眼。

“皇甫院长,看样子你这徒弟的心已经不再你身上了。”佳华在一旁偷笑着,

“哼。你们这墨衣阁,没一个好东西。”皇甫夏非常生气,特别生气,才半天未见,自己的好徒弟的魂都给别人给勾过去了。

“李天航,你这个臭小子,你怎么教你手下的,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皇甫夏大叫着,似乎在释放心中的不平。

“皇甫院长,怎么回事?”李天航很无辜的跑到皇甫夏跟前询问着。

“哼,怎么回事?你自己看看,自己看看。”皇甫夏指着身后,李天航一看,一个女子正抱着青凤的手臂向这走来,二人还有说有笑的。

“青凤,”李天航叫了一声,青凤抬头一看阁主竟然看着自己,立马将手臂从漫汐怀里抽出来,跑到李天航身旁,而李天航的嘴角却微微上扬。

“青凤这位姑娘是?”

“阁主,她叫漫汐,是皇甫院长的徒弟,”青凤回答的很快,一旁的皇甫夏又坐不住站起身走到漫汐身边。

“原来是院长的徒弟,青凤,你怎可让漫汐姑娘抱着你的手臂呢?成何体统。”这话一说,皇甫夏的脸色立马黑了起来了,“李天航,你这个手下很有问题,我让他告诉我你为何在我的寿宴中不辞而别,你这手下死都不说,怎么?防着我?”皇甫夏拉着漫汐,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皇甫院长,这件事还真怪不了青凤,当时因为形态紧急,所以我便不辞而别。天航在这给皇甫院长道歉。”李天航朝着皇甫夏鞠了一躬。

“算你小子识相,其实你这小子干嘛去我也猜到一半。你这小子是不是去北冥家救人?”皇甫夏一针加血,果然老江湖就是不一样。

“正是,在下不辞而别的确是去北冥家救人,而此人,便是北冥羽津的同门师兄,楼炎冥。”

“楼炎冥?他没死?不对,你是说北冥羽津将楼炎冥囚禁起来了?”皇甫夏一脸怀疑的问道。

“对,北冥羽津一直想要得到月明苍海,而月明苍海却被楼前辈给藏了起来,所以才没杀楼前辈”

“哦?当真如此?那北冥羽津当天让我帮他寻找杀他师兄之人,就是骗我了?”

“院长,这个北冥羽津的城府颇深,他也让我帮他寻找找他师兄的凶手。只不过被我与栖月楼楼主将他的奸计识破。”李天航将这一切悉数告诉了皇甫夏。

皇甫夏越听越气:“这个北冥羽津竟然敢如此,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对了,楼炎冥现在在哪?”

“楼炎冥现在在栖月楼,他的手脚经脉都被北冥羽津给割了,已是一个废人了。”

“哎。当年的一代刀皇,竟落得如此下场,实在让人可惜。”皇甫夏知道,当年的楼炎冥是何等的潇洒,他手拿月明苍海,惩戒世间的罪恶,可到头来,却是如此下场。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心愿 栖月楼

楼炎冥的伤势日渐加重,他自己很明白自己的生命已经快要到头了,可是自己还有两个未完成的心愿啊。一个是给自己找一个传人,将月明苍海传下去,第二便是自己女儿阿莲,倘若自己死了,阿莲怎么办?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世上,受人欺辱吗?楼炎冥越想越难受,只好拜托玉生烟让自己见阿莲一面。

“前辈,莲殇的心里创伤还没有好,我怕她到时候......”玉生烟这话也并无道理,让楼炎冥不由得思索起来,究竟怎么样才能让阿莲接受自己呢。

“楼主,你可否带我找李阁主,我有一事想请他帮忙。”楼炎冥实在没有什么办法,只好让玉生烟带自己去找李天航,他发现阿莲对李天航的感情不一般,也许在自己死后,阿莲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依靠就是李天航了吧。

玉生烟吩咐着下人将楼炎冥背到准备好的马车上,一同前往墨衣阁。而此时原本在床上昏迷的莲殇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她看着楼炎冥与玉生烟上了马车,自己悄悄的离开了栖月楼。

第二日,玉生烟与楼炎冥坐着马车来到墨衣阁,碰巧遇到了准备出阁的秋夕。

“玉楼主,你怎么来了?”秋夕问道,

“你家阁主在吗?我找他有些事”玉生烟下了马车说道,

“阁主与皇甫院长在大厅中,来人,领玉楼主进去,玉楼主,你随他一同前去,秋夕还有事要先行一步。”

“好,多谢秋夕姑娘。”玉生烟跟随着门口的侍卫,来到了墨衣阁大厅前。

“玉楼主,你怎么来了?”李天航刚好看见了玉生烟,连忙上去问道,以为出了什么事。

“楼前辈他想要见你。”玉生烟指了下身后的马车,那这是大厅中的皇甫夏也跑了出来。

”楼炎冥?车中是楼炎冥?“皇甫夏一边向马车靠近嘴上还一直问。

“是啊,我是楼炎冥啊,好久不见了,皇甫兄”楼炎冥从车上探出了头,朝着皇甫夏笑道。

“是啊,几十年了未见了,我们都已经老了。”皇甫夏看着车上的楼炎冥,心中不由得想起几十年前的江湖风雨。

“哎,可惜我已成废人,无法再与你切磋切磋了。”楼炎冥感叹道,当年二人只要一见面,便会互相切磋武功,可现在,自己已是一废人,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楼兄,别这样说,我回去给你找找有没有帮你重接经脉的法子,”皇甫夏说道。

“算了,皇甫兄,现在这个样子我也认了,不麻烦你了,”楼炎冥看着自己老友想帮自己,可自己的时日已不多了,就算身上经脉被接好,也没有什么用了。

“楼前辈,不知前辈找在下所为何事?”李天航吩咐下人将楼炎冥从车上背下,放在厅中的椅子上。

“李阁主,我的时日已经不多了,我这一生还有二件未完的心愿,我希望在我死之前,还需要李阁主帮忙。”楼炎冥看着李天航说道。

“楼前辈,你将你的事说出来即可,在下定当全力帮忙。”

“李阁主,现在唯一让我牵挂的就是阿莲,我想李阁主在我死后帮我好好照顾阿莲,”楼炎冥眼角有点湿,他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女儿。

“还请楼前辈放心,过段时间,我便把莲殇接到墨衣阁,”

“如此在下便谢过李阁主了。”楼炎冥紧紧抓住李天航的衣袖,两只手颤抖起来,李天航清晰的感觉到眼前的楼炎冥是多么在乎他的女儿。

“还有一事,李阁主,在下的苍海被我藏于当年的山崖边,我希望李阁主可以替我将它取回。”

“好,楼前辈,明日我便亲自去崖边将苍海给你带回来。前辈,先送你下去休息吧。”李天航发现楼炎冥的面色已经苍白起来,怕他一时撑不住,便吩咐下人将楼炎冥带入偏房休息。

大厅中,只剩下李天航、皇甫夏与玉生烟,江湖中的三大势力同聚一堂,这还从未出现过,三人坐下谈起如何处理北冥家的事。

“二位,我准备前去北冥家,将此事与北冥羽津当面对质,”玉生烟说道,

“玉楼主,现在还为时尚早。我们何不等他自己送上门呢?”皇甫夏笑道。

“皇甫院长所说我同意,这件事我们不能先出手,明日我便去取苍海,到时候苍海在我们手上,到时我们在放出消息,到时就等北冥羽津自己上门了。”李天航很赞同皇甫夏的想法,在这件事情上,三大势力不能先出手,那样只会让自己成为被动的一方。

“那好,此事我便听你的,”玉生烟起身将手中的令牌交予李天航,“这是栖月楼的令牌,这件事我们栖月楼全力配合,此事定要让那北冥羽津付出代价。”

“玉楼主,这个令牌你还是收回。”李天航婉言拒绝,这令牌自己哪能收下,别到时候说都说不清了。

而一旁的皇甫夏突然拍了下桌子:“哼,此次我定要那北冥羽津有来无回。”三人将当日之时仔细计划着,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清晨,玉生烟先行回去准备着一切,而皇甫夏也准备回去了,却不料自己的徒弟漫汐不愿意走,只好拜托李天航好生照料漫汐,独自一人回了书院。李天航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发现漫汐对青凤的感情可不一般。

“青凤,你过来下。”李天航示意让青凤过来,却被漫汐给拉住,李天航没有办法,只好走过去跟青凤说:“青凤,漫汐姑娘如此对你,你可认真想过?”

“阁主,你莫要打趣属下。”青凤一听,阁主竟然再问自己的对漫汐的想法。青凤哪里没有想法,经过这几天,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漫汐了,但是却一直没有表明。

“青凤,我说真的,如果你找到了属于你的那个人,我是不会阻碍的,墨衣阁不像其他门派,只要你背叛墨衣阁,其他的都可以。”李天航拍了拍青凤的肩膀,看着正抱着青凤手臂的漫汐,心中真为青凤开心。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新的传人 李天航独自前往楼炎冥当年藏苍海刀的山崖边,在一处无名墓碑前,发现了人为造成的一处刀痕,他发现这刀痕与那天在草屋中发现的刀痕一模一样,难道苍海刀在此处?李天航心中疑惑。仔细查看一番,果然,楼炎冥所说的藏刀之处就是这里,于是李天航拔出手中的七渊剑,朝着墓碑劈下,只见那被劈成两半的墓碑之间,竟矗立着一把寒光逼人的刀。李天航上前将刀从土中拔了出来,发现在这把刀的右边刀刃上,竟刻着两个字——苍海。李天航立马将带来装苍海刀的盒子将苍海刀给装了进去背在身后。至此,让无数人寻了几十年的五大兵器月明苍海就这样再次重现江湖。

李天航立刻动身回到墨衣阁,来到楼炎冥的房中,将背在身后的盒子打开。一把寒光逼人的刀出现在楼炎冥的视线中,他流下了眼泪。

“苍海,几十年过去了,你那霸气无比的刀风还是一如既往的跟我第一次见你一样,”李天航将装有苍海的盒子放在楼炎冥的床上,便转身离去。

“阁主,还请你将青凤叫到我这里来。”楼炎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青凤?难道前辈你......”李天航突然意识到,在这墨衣阁中,唯一一个会使刀的就是青凤,而青凤也是使用的双刀,难不成楼炎冥想讲苍海传给青凤?

“还请前辈稍等,我这去叫他前来。”李天航心中惊喜万分,看来楼炎冥看中了青凤。这无不是对墨衣阁最好的事,自己持有七渊剑,如果青凤在得楼炎冥传的苍海刀,那么墨衣阁的势力又会强大一番,到时就不怕北冥家背后的势力了。

李天航叫上青凤来到楼炎冥的房中,楼炎冥见二人进来,便慢慢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将装有苍海的刀盒放在了腿上。

“李阁主,请你在一旁,”楼炎冥示意让李天航站在旁边,此时楼炎冥忍着身上的剧痛,竟站了起来。

“青凤,前几日第一次见你,我便感受到你身上的刀气,虽然现在还是很微弱,但是我敢肯定你以后的成就绝不在我之下。”楼炎冥走到青凤的身边,将盒中的苍海取了出来:“青凤,将你的双手给我。”

青凤将双手伸出,楼炎冥一把握住青凤的手,用苍海在青凤的手上割了一下。鲜血留在了刀上,而此时苍海突然发出刺眼的寒光。楼炎冥在一旁看到这样的情景,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果然我没看错人,苍海也没看错人,青凤,你可知道这代表这什么?”青凤摇摇头,确实不知。

“当年我师父传于我苍海之时,也出现过这样的情景,只不过比你的光芒弱上一截,我师父说苍海认主,需要其主的一滴血,滴在刀刃上,之后静静的等待苍海的抉择。”

一旁的李天航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万分感慨。因为他知道五大兵器的认主都十分苛刻,就比如自己的七渊剑,做不到斩断七情六欲那就没法让七渊剑认主,而月明苍海的认主,竟然是这样的奇景。

“青凤,来,拿着,从今往后,你就是这把苍海的主人,而你的任务就是要去重铸月明,如果你这一生无法重铸,那你要记得,传给下一代的时候,你要跟他说。”楼炎冥将手中的苍海递给了青凤,青凤一把抓住。“好霸道的感觉”青凤握住苍海的手臂上的衣服竟都碎成一片片落在地上,而那只手臂上,渐渐的出现了几道刀痕,不深也不浅。

“前辈,这......”青凤有点不知所措了。

“不要害怕,苍海是想告诉你它很开心,只不过它过于霸道,所以才会将你手臂弄着这样。”楼炎冥看着青凤手中的苍海,眼中满是泪水。

“啪”的一声,青凤跪了下来,向眼前的楼炎冥叩了三个响头:“前辈,青凤定会完成前辈的夙愿,重铸月明,多谢前辈传授。”

“青凤,你先起来,重铸月明虽然很重要,但是你不可过急,你要记住,十月飘雪,月圆之夜,明光常耀,铸刀之时。”楼炎冥刚说完,便晕到在地上。

“前辈,前辈,青凤,将楼前辈扶到床上,”李天航跑到屋外,叫上阁中的大夫。

“谢老,他怎么样?”李天航问道。

“阁主,情况不容乐观,最多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谢老起身拉着李天航在一旁说道。

“没有办法了吗?”李天航问道,

“他的病情已经拖了十几年,再加上整日在地牢中,阴暗潮湿,导致他的内伤越发严重,今日他又将自己身上所剩的最后一点内力传了出去,半个月是最长的了。”谢老摇了摇头,背起药箱离开了房中。

“青凤,你来一下,”李天航将青凤带到屋外:“青凤,你去一趟栖月楼,将莲殇姑娘带回来,楼前辈最多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让他们父女俩好好的聚聚吧。”青凤望了一眼屋内的楼炎冥,立马去找莲殇。

而他们不知,莲殇在当日玉生烟带楼炎冥去墨衣阁的时候就离开了栖月楼,而栖月楼的人一直以为莲殇还在昏迷中,便没有进去打扰。

莲殇离开栖月楼便直接回到了北冥家,她想弄清楚李天航所说的话究竟是真还是假。但当莲殇一回到北冥家,就被人打晕带到了一件密室关了起来。直到半个月后,楼炎冥因伤势过重,便死了。他自己也没想到几十年来的第一次与女儿见面竟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而莲殇在北冥家的密室中已经度过了半个月,她错过了见楼炎冥的最后一面,虽然她不知道,但是她的心在楼炎冥逝世的那一天,竟然痛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现世 半个月来,李天航带领着墨衣阁上下到处寻找莲殇,直到春意苑的蓝凌传来消息,说莲殇当日从栖月楼离去之后,就回到了北冥家。李天航知晓此事之后,便带着佳华与青凤,前往北冥家要人。而栖月楼的楼主玉生烟与天琅院的院长皇甫夏也各自汇合后朝着北冥家出发。

地牢里,莲殇的四肢都被铁链给拴住,原本白色的衣服早已被自己的鲜血给染红。

“小莲,我待你如亲身女儿一般,你却到头来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向我质问,你可真伤我心了。”北冥羽津坐在莲殇面前,手中拿着一把小匕首。

“我只想知道事实”,莲殇望着眼前的北冥羽津,原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是自己太傻,被骗了还不知道。

“莲殇,我说过,楼炎冥就是毁你一家的人,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你休要提起他的名字,当年若不是你,我娘也不会被他所杀,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莲殇渐渐的想起当年自己一家三口幸福的在那间小草屋中生活。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既然如此,那你就没有活在这个世上的需要了。”北冥羽津走到莲殇跟前准备将手中的匕首刺向莲殇。

“家主,墨衣阁、栖月楼、天琅院冲进了府中,该如何处理”,管家这时跑了进来汇报着外面发生的事。

“你在此看着他,我去会会他们,对了,你叫人去给昊天从传话,让他带些人过来,三大势力的势力凭我府中的这些人,完全挡不住,”北冥羽津吩咐着管家,说完便走了出去。

“不知各位来府中,在下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北冥羽津一出地牢便看见了李天航他们。

“北冥羽津,收起你的假仁假义,莲殇在哪?”李天航不想跟眼前的人废话,何况他答应过楼炎冥要好生照顾好莲殇。

“李阁主,此话何意?莲殇是谁?”北冥羽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淡定的坐在家主之位上。

“北冥羽津,你利用我们,让我们为你寻找月明苍海,你到底想干嘛?”一旁的皇甫夏走到北冥羽津的面前问道。

“皇甫院长,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利用你们了?我只是想尽快找到我师兄遗留的东西,”

“我呸!假仁假义的东西,别废话了,赶紧将莲殇交出来,否则,今日北冥家定有一场灾难。”皇甫夏盯着坐在椅子上的北冥羽津,心中早已起了杀心。

“我看是谁,敢动我父亲。”而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众人转身望向大门处,只见一名年轻的男子带着一群浑身黑袍的人走了过来。

“昊天,来,让为父看看,哈哈哈,瘦了点啊。”北冥羽津看着一脸溺爱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丝毫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北冥昊天,你还敢在我面前出现?”皇甫夏一眼看过去,眼前的这名男子竟然是北冥昊天,心中的火气不打一处来。

三年前,原本属于四大家族的欧阳家,一夜之间整族56口人命,竟惨遭灭门,只留下现在身为自己徒弟的漫汐一人。

“皇甫院长,昊天做了什么让您如此不待见我呢?”北冥昊天笑道。

“做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三年前,欧阳家,你敢说不是干的?”

“欧阳家?皇甫院长,我怎么不记得了?”北冥昊天走到皇甫夏身旁在耳边小声嘀咕:“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你能那我如何?”

“今日,我定要为欧阳一家56口人命讨回公道。”话音刚落,皇甫夏朝着北冥昊天的胸前打出一掌。而这时,另一道掌风从北冥昊天身后打向皇甫夏,二道掌风一接触,周围的桌椅竟全碎成粉末。皇甫夏惊讶的看着北冥昊天身后的黑衣人,此人的内力竟与自己不相上下。

“皇甫院长,不要冲动,”李天航赶紧上前制止皇甫夏。

“我今日要为我徒弟报仇,你拦我做什么?”皇甫夏怒道。

“皇甫院长,你看他身后的黑衣人,刚刚竟敢与院长你硬碰硬,此人深不可测,我们不能冲动。”李天航刚刚在一旁看着两人,自己发现刚刚皇甫夏与那黑衣人掌风想碰时,明显对方占据上风,如果一时冲动,后果不堪设想。

“哈哈哈哈,还是这位有眼力,不怕告诉你们,就凭你这半身都已经埋在黄土中的老头,连我你都怕打不过吧。”北冥昊天看着皇甫夏嘲笑道。皇甫夏在江湖中闯荡了几十年,这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小辈所嘲笑,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臭小子,你看你是找死。”说完,皇甫夏将手中的长剑拔出,朝着北冥昊天刺去。

“叮~”又是黑衣人,这次是手握长剑的黑衣人,竟毫不费力的化掉皇甫夏的剑气,只见黑衣人手握长剑竟攻的皇甫夏只能用剑抵挡,可这黑衣人的剑法实在古怪。令李天航当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只见黑衣人手中的竟突然变成了双剑,这让本来就处于下风的皇甫夏不知所措了。

“当~”青凤手握苍海刀竟将黑衣人手中的双剑给砍成两截。“皇甫院长,这等喽啰,何必院长出手。”一说完,青凤握着苍海刀朝着黑衣人砍去。而这时,这名黑衣人的身后竟出现了两把刀,又是黑衣人。这次是两个,两人手中各自握着两把刀。只见青凤手中的苍海竟开始抖动起来,青凤可以感受到自己手中的苍海似乎是兴奋了,毕竟它已经好久没有被人使用了。而那黑衣人趁着青凤一个愣神,朝着青凤砍来。

“啪~”的一声,那两名黑衣人手中的双刀竟也成了两截,而一旁的北冥羽津发现青凤手中的苍海,立马坐不住了:“去,去,给我抢到那把刀。”北冥昊天听到自己父亲的吩咐,给身后的黑衣人打了一个手势,纷纷手拿兵器冲向青凤。

青凤将苍海放在胸前大吼一声:“破浪式”。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死士 青凤将苍海刀放置胸前,大吼一声:“破浪式”。

只见那苍海刀寒光四射,几个准备冲向青凤的黑衣人手中的兵器都被这刀气给摧毁成了粉末随风散去。

“你...你这手中难道是”一旁的北冥羽津痴迷的望着苍海刀,眼中全是贪婪之色。

“昊天,昊天,你去,你去给为父将那刀给抢过来。”北冥羽津激动的拉着自己儿子的手。

“你们,一起上,给我把那把刀抢过来”。北冥昊天对着几个黑衣人说道。

“哼,你当我们是摆设吗?”而这时,一旁的皇甫夏手握着剑冲向黑衣人群中,而身后带来的天琅院弟子,也纷纷冲向人群中,一转眼,一场大战开始了。

而一旁的李天航和玉生烟相互看了一眼,带着各自的手下,冲进人群。李天航拔出手中的七渊剑,朝着北冥羽津挥出一道剑气。

“噗~”七渊剑剑气将北冥羽津击中,吐了一口鲜血。玉生烟一看这是个机会,从袖中打出一道暗器,只见那暗器从北冥羽津前胸进后背处。

“爹,”北冥昊天转身看到自己的父亲扶着墙柱,嘴里还不时的流出鲜血。

“昊天,你先走,”北冥羽津推开正准备扶自己的儿子,他知道,今天恐怕是活不了了,但北冥家不能绝后啊,赶紧让身后的黑衣人带北冥昊天离开。

“二位,北冥昊天我去追,这里交给你们了。”皇甫夏看到北冥昊天竟然跑了,自己赶紧追了上去,势必要报仇。

“北冥羽津,你将莲殇关在哪了?你说出来,我留你全尸。”李天航将七渊剑架在了北冥羽津的脖子上。

“哈哈哈哈,杀了我,你就永远别想找到她了。”北冥羽津大笑起来,自己已是成这般模样,早已无所畏惧了。

“北冥羽津,快说,否则让你尝尝求生不能求死不能的滋味。”玉生烟从袖中打出一道暗器插进北冥羽津的右手绑在墙上。

“今日我所受之痛,来日我定会要你们偿还。黑暗将至,唯我幽冥。”只见北冥羽津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插进自己右手的暗器给拔了出来朝着自己的动脉插了进去,倒在了血泊之中。

“天航,你去找莲殇,这里交给我。”玉生烟让李天航先去救莲殇,自己留下来处理那几个黑衣人。

“多加小心。”玉生烟听到李天航在关心自己,心中升起了一丝温暖。在这处处危机的江湖之中,谁又能保证自己真的会被人所关心呢。几个黑衣人冲向玉生烟,却被玉生烟用身法躲开了。

“你们的家主已死,你们为何还要继续?”玉生烟问道,但那几个黑衣人并不理会玉生烟再次冲向玉生烟。玉生烟感觉眼前的黑衣人有点不对劲,为何总是重复一个招式,难到说...玉生烟又一次用身法躲过了几个黑衣人,还顺手将那黑衣人蒙面的黑布给摘了下来,这一摘,玉生烟彻底的呆住了。这几个黑衣人的面色毫无生气,眼睛也没有一点生意,就好像死人一样。玉生烟突然想到自己师父说过:“传闻这世上有一些专门调制死士的人,而作为死士的人,其生前的武功也必须要上等,这样做出来的死士,会比生前的人厉害十倍以上。”玉生烟终于明白,为什么皇甫夏刚刚对掌之时,他还输了。

“不行,这件事要告诉皇甫夏,他独自去追北冥昊天,有危险。”玉生烟弄清了黑衣人的身份,也不想在拖延时间。只见她带上一枚指环,朝着黑衣人三人胸前一人点了一下,转眼间,那几个黑衣人竟化为粉末。

“青凤,你去转告你家阁主,我先去找皇甫院长,”玉生烟将周围的黑衣人都依次点了一下,朝着青凤说道。

青凤点了点头,朝着内院跑去。

而李天航在北冥羽津的书房内,又发现了一个密室,这间密室与关押楼炎冥的密室不同,这里没有一点光,只能靠着手中的火折子才能前进。李天航拿着火折子在密室中慢慢前进,而周围的景象,竟让李天航后背开始发凉。周围的墙上,挂满了用绷带包起来的尸体,只露出一个头颅,细细看去,男女老少全都有,就连之前被自己砍下头颅的于天海,竟然被接回头颅,被挂在墙上。李天航越走越深,里面的气味也越来越重,李天航发现在这密室的最深处,竟没有一具尸体,是剩下散落的绷带挂在墙上。李天航突然感觉到身后似乎有着几十双眼睛盯着自己,他慢慢的转过身,果然,那些散落的绷带都是这些人的。

“哇啊~”左边一个尸体张开嘴巴,竟从地上跳了过来,想咬李天航。

“噗嗤”,手起刀落,尸体被李天航砍成两半,尸体中流出的绿色液体很快就吸引了周围的尸体,纷纷朝着李天航咬来。

“七渊有一:断”

李天航握紧手中的七渊剑,朝着跳至空中的尸体挥了过去。一道巨大的剑气将空中的尸体砍为两段,落在地上,一时之间,满地的绿色液体与黑色液体铺满了地面。还没结束,被砍成两半的尸体竟还没停止活动,又动了起来。

李天航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睛看着地上的尸体:“七渊有二:离”。

又一道巨大的剑气挥向地上的尸体,这一次,不是两段,而是化成碎末,再也无法动起来。

地上的碎末散发出一阵阵恶臭,竟能让人产生头晕的状况,李天航赶紧捂住口鼻,向外跑去。而当李天航前脚刚走,墙上挂着的一个尸体竟自己掉落下来,只见那具尸体之上的绷带自己散落开来,从里面爬出了一名面无血色的男子,也朝着密室外跑了过去。李天航回到书房内,正要将密室的门关上,却不料身后突然出现一名面无血色的男子,正虎视眈眈的望着李天航。李天航转过身,看着眼前的这名男子:“你是何人?”

“没想到堂堂墨衣阁阁主竟如此年轻。今日是我出关之日,来日我必亲自登门拜访你们墨衣阁。”刚说完,便将手中长袍一挥,竟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张字条,上面写道:“黑暗将至,唯我幽冥”。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蛊毒 李天航将手中的纸条收了起来,他渐渐的感觉到,刚刚的男子故意留下这张纸条,似乎就是想让自己发现。李天航将心中的疑问先收了起来,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到莲殇。李天航再次在书房里四处寻找着机关,而这时,在一处不起眼的墙边,竟打开了一道暗门,北冥家的管家手中握着匕首架在莲殇的脖子上,走了出来。

“我家家主呢?”管家看着眼前的李天航,心中慌了,他知道他打不过他,但是手里有这一个筹码,也能让李天航有点束缚。

“北冥羽津自尽了,我劝你放了莲殇,否则我敢保证你走不出这间书房。”

“家主自尽了?怎么可能?昊天少主呢?你将他怎样了?”管家一脸不相信的看着李天航。

“北冥昊天逃走了,我估计他也活不了了,皇甫院长跟着追了出去,我还是劝你,放下手中的匕首,放了莲殇。”

“不可能,不可能。你休要骗我。”管家实在不相信,这一次,他们竟然彻底的输了,家主自尽,少主还有危险,自己在这与李天航对质着,这始终不是解决办法。

“我们作个交易,如何?”还没等管家开口,李天航却先开口了。

“作什么交易?”

“这样,你放开莲殇,我送你离开这里,你看如何?”李天航淡然的看着管家,这个条件可以保证住管家的性命,但出了这里,自己在外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你将我送到安全的地方,并且保证要你墨衣阁终身保护我,否则,我死也要拉上她。”管家终于说出心中真正的想法,当我傻吗?待我离开这里,我不知道会被多少人追杀,我要你墨衣阁护我一时,我看他们还怎么追杀。

“好,我答应你。但我也有个要求,如果你出去后仍然到处做坏事,我墨衣阁第一个上门取你性命。”

管家呆住了,自己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李天航竟然答应自己了。

“那是自然。你将我送到安全的地方。”

“好!”

二人达成了一致的条件,可管家死也不会想到,眼前的李天航,早已计划好这一切。

管家把架在莲殇脖子上的匕首拿下,将莲殇推到李天航的面前:“我已实现了我的承诺放了她,你该实现i的承诺了。”

“莲殇,莲殇。你怎么了?”李天航看着怀中的莲殇,满脸苍白无血色,额头上也在冒着虚汗。

“你对她做了什么?”李天航怒了,他彻底怒了。

“我没做什么啊。我之前在被家主叫下去看管她之时,她便已经是这般模样。”管家惊恐的看着李天航。

“那你家主对她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会这样?我今日若不弄清楚,”一道无比霸气的剑气将房中的书柜桌椅全都震得粉碎。管家傻眼了,还好他不知道当日暗杀他之人就是自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来看看,”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上前看了看莲殇的情况:“她...她这是中毒了。”管家一脸茫然的说道,

“什么毒?解救之法是什么?”李天航大声吼道。

“她中的是蛊毒,对,是蛊毒。是离魂蛊,竟然是离魂蛊。”管家抓住莲殇的手臂,将蛊虫所在之处指给李天航看,“你看,这就是蛊虫所在,而我看她中毒时日不长,蛊毒还没有侵入心脉,否则必死无疑。”

“那你可有解毒之法?”李天航问道,他知道这是北冥羽津所下,可是北冥羽津已经自尽了,只能问眼前的管家。

“此蛊绝非凭寻常之药能解,我听家主说过,这世上有三大蛊毒,而这离魂蛊便是其排名第二。而此毒的解毒之法只有一种,那便是寻得那树中花。”

“什么树中花?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快说,到底是什么?”李天航听到管家所说的解毒之法,竟是连自己都没有听过的药。

“树中花我也没有听说过这类花,只是我听我家家主曾经说过,此物能解世上万毒。但它的所在,家主却没有告诉我。”

“那你说的这些不都是废话吗?如果你想活命的话,你便给我去找,我现在放你出去,并且令人保护你,但是你要帮我寻那跃枝头,否则...你就下去陪北冥羽津吧。”李天航抱起莲殇,一脚将门踹来,施展着轻功,朝墨衣阁飞去。

大厅中正在安顿受伤弟兄的青凤看见李天航抱着莲殇姑娘走了,自己立马将弟兄集合起来,一同去回墨衣阁。而管家在书房中看着众人离开,这才敢出来。但却不知,自己的身后竟有一男子站着笑着对管家说道:“北冥羽津养了一条好狗啊,竟然将跃枝头都告诉外人,看来,他死了也是自找的。”就当管家意识到身后有人时,已经迟了,一把碧绿的长剑笔直的插进了管家的胸口。只见那把长剑中间竟有一条长长的血槽,管家一眼便认出了这把剑。但为时已晚,身后之人将剑拔出,一道绿色的光芒闪过,只见那血槽之中已装满了管家的心头血。

墨衣阁

“谢老,谢老,”李天航抱着莲殇在阁中大喊着。

“阁主,我在,怎么了?”谢老赶紧跑了出来,以为李天航出了什么事。

“谢老,你快看一下,”

“阁主,莲殇姑娘怎么中蛊了?”

“是北冥羽津下的,你可有解毒之法?”

“阁主,莲殇姑娘中的是三大蛊毒中的离魂蛊,这种毒凭我手中的药草无法解,只有寻得那树中花,才能解毒。”谢老也说出了跃枝头,但李天航从未听过这一种药草。

“树中花到底是什么?它在哪?谢老,你告诉我,我去寻。”

“阁主,在下实话跟你说,这树中花是传闻中的药,这世间也许并无此神药。”谢老无奈的摇了摇头。

“传闻中的药?难道这世间真的没有这种药吗?”李天航不敢相信,难道莲殇的蛊毒就没办法了吗?

“阁主,在下先为莲殇姑娘开一副压制他体内蛊虫的药方,我回去查一查这树中花,阁主你先别太着急了。”谢老看的出来李天航有多着急,只好先开一副压制蛊虫的药。

“莲殇,你要撑住,我一定会寻到那树中花救你。”李天航紧紧握住莲殇的手。这李天航自己却没底。究竟那树中花到底是何物,就连谢老都没见过,更别说自己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树中花 皇甫夏追着北冥昊天来到来到一处悬崖边,北冥昊天身边的黑衣人不知是何原因,在半路中自己倒了下去。

“北冥昊天,今日我将要用你血祭奠那欧阳家的五十六条生命。”皇甫夏手握着长剑刺向北冥昊天。

长剑丝毫不差的插进了北冥昊天的胸口处,可北冥昊天竟嘴角笑了起来:“你是杀不死我的,三年之后,我定会回来找你报今天这一剑之仇。”只见北冥昊天竟用手握住插进胸前的剑刃上,硬生生的将其拔了出来,跳下身后的悬崖。皇甫夏收起手中的长剑,走到悬崖边。这悬崖从上向下望去,望不到底,北冥昊天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难道还能如他所说那般?而这时,一道黑影从皇甫夏身旁闪过,速度太快了,皇甫夏竟没有察觉到。崖底,只见一男子被着刚刚从悬崖之上跳下的北冥昊天,走进了一旁的山洞中。

墨衣阁

李天航已经在莲殇床边陪了一天一夜,莲殇的脸色渐渐的有些好转了,但时而蛊毒还是会发作。

这一天,莲殇的意识竟慢慢的清醒过来,睁开了双眼,却看见一旁依偎在自己床边的李天航:“他...一直陪着我吗?”莲殇看着李天航,心中却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的李天航。想要去摸李天航的脸,谢老却拿着一本书籍跑了进来。

“阁主,阁主,我找到了,我找到了。”谢老欣喜若狂的大叫道,而李天航被谢老的叫声给惊喜,第一眼便发现了床上的莲殇竟醒了过来。

“你醒了,莲殇,”李天航摸着莲殇的额头,回过头向谢老说道:“谢老,你找到树中花了吗?”

“阁主,你看,我翻阅了阁中的所有书籍,终于让我找到记载这些传闻中的药草书籍。”谢老将手中的那本写着书籍递给李天航。李天航第一眼便看到了原来这解毒之物树中花,竟是开在一颗大树中心的一朵花。

“书中记载,这树中花乃百年一开,而其花瓣具有能解天下任何毒的奇效,但其花瓣只有三瓣,异常的珍贵。”谢老解释道。而李天航看着手里的书,心中疑惑起来:“谢老,这世间竟护有如此神物?”李天航实在不敢相信,这个世间竟有如此神奇的花。

“阁主,这本书记载着都是些神物。但,阁主,虽然我们已经知晓树中花是何物,但是它的生长环境我们这边却是没有。”谢老叹了口气,知道了长什么样没用啊,如果连地方也找不到,那一切都是空话。

“谢老,难道书中没有记载它所在何处吗?”

“阁主,书中记载的是树中花的所貌与生长环境,但毕竟无人见过,便没有人将其记录下来。”谢老有点遗憾,看着李天航说道,突然,谢老想到了曾经他看过一本书,书中记载着一些世间奇异之物都喜欢生长的一个地方。

“阁主,老夫曾经看过一本书,其中记载这世间奇异之物都喜欢生长的一处地方,”

“是何地方?”李天航激动的问道,

“那处名为玉水深谷。”

“玉水深谷?我记得我师父说过,那处的确曾经出过一些奇珍异草,但百年来,一直是传闻,无人能翻过那座山谷,到达山谷中心。”李天航想起自己师父曾经对自己提起过此地。

“的确,但这世间还没有人到达过山谷的中心。”谢老说道。

“不管怎么样,我也要去试一试,这也是唯一的机会。”李天航看着床上的莲殇,这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找的到树中花的地方,再难自己也要去。

“你不必为我冒那么大的风险。”莲殇突然开口说道,

“莲殇,我答应你的父亲,我会照顾好你。”李天航毅然决然的回答,令莲殇有些不可思议。

“阁主,你放心,这段时间我会时刻关注莲殇姑娘的病情,阁主,你前去玉水深谷切不可超过半月,否则,蛊毒发作,不到半日便会要了莲殇姑娘的性命。”谢老嘱咐着李天航,但李天航心中也没底,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去能不能找到那树中花,倘若找不到那树中花,那这一别,便是永远。

李天航蹲下身,眼中满是深情。他再次感受到七渊剑的反噬,但这一次,他咬紧了牙,强忍着七渊剑所带来的反噬之痛。李天航很清楚,自己已经对莲殇产生了感情,七渊剑的反噬,便是最好的回答。

“莲殇,答应我,等我回来,”李天航轻轻的将莲殇额头上的汗也擦去,握住了莲殇的双手,

“你为什么...我当时差点就杀了你,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救我?”莲殇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大声哭了起来。

“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李天航苦笑道。说完,便转身朝屋外走去。

“公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莲殇已经学会了那首曲子,等你回来,我弹给你听。”莲殇满眼泪水的看着李天航离去的背影,泪水再一次流了下来。

大厅中,李天航叫上佳华与刚回来的青凤。

“佳华,我要出去半月,这段时间,阁中的所有事都有你来抉择,还有,青凤,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你要好好的辅助佳华。”

“阁主,你...要去哪?怎么需要半月之久。”

“玉水深谷。”

“玉水深谷?那是什么地方?”青凤问道。

“莲殇她中了蛊毒,而解毒之物,也许就在玉水深谷。”

“莲殇姑娘中了蛊毒?怎么回事?”青凤担心的问道。

“具体的事到时你问谢老,时日不多,我要尽快找到玉水深谷,佳华,这段时间墨衣阁交给你了。”李天航说完便骑上马前去玉水深谷,而佳华与青凤两人也朝莲殇的房间走去。

李天航不知那玉水深谷究竟在何处,书中只留下一段记载着玉水深谷的话:此地的形状如那晶莹剔透的玉石一般,阳光照进谷中会出现不同的颜色散落在各处,而深谷入口处,一道长长的瀑布飞流直下,挡住了外来者的脚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玉水深谷 李天航依照着书中记载,历经了三天三夜的路程,终于找到了一处像书中记载那般的地方。

入口处,一道瀑布飞流直下,挡住来往者的脚步,似乎在说如此圣地,不得打扰。李天航从马上下来,走到瀑布边观察着这个瀑布。

“水流如此湍急,要想穿过并不容易。不知下面的可有暗礁险滩。”李天航看着周围的环境,硬过肯定是不行的,只好另想他法。

“怎么?过不去?”这是,李天航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笑着说道。

“你是何人?”李天航站起身,看着面前这个头发已苍白的男子。

“我说了你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此处该如何过。只不过...需要用你身上的一件东西交换。”

“何物?”李天航问道。

“你手中的七渊剑。”白发男子一脸贪婪的看着李天航背着的七渊剑。

“不行,除去七渊剑,你想要何物,我都会满足你。”李天航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男人竟打起了七渊剑的主意。

“本人生平什么没见过,现在我只想要这把七渊剑,其他的,我没兴趣。若是你不答应,那就算了。”就在白发男字刚要转身离去之时,李天航竟将七渊剑丢了过去。

“哈哈哈,爽快。墨衣阁阁主果然是爽快人,放心吧,我不会要你的七渊剑,再说你的七渊剑早已认主,我想要它可不认呢。”只见这名白发男字拿起七渊剑仔细观察。

“不愧为五大兵器之首,果然厉害。还给你吧,接着。”说完,白发男人便将七渊剑扔还给李天航。

“好了好了,别这样看着我。我虽然喜欢这把七渊剑,但是我可不想没了七情六欲。”白发男子笑着走到李天航身边。

“对了,你来这里干嘛?”白发男子问道。

“前辈,我是来寻那树中花。”李天航将自己的事悉数告诉了这白发男子。

“原来是这样。行吧,那今日我便做个好事,帮你一把。”白发男子拍了拍李天航的肩膀从怀中拿出了一本通体透明的书。

李天航见这位白发男子手中的那本透明的书,问道:“你这是?”

“对,这本书正是五大兵器中的玉玲珑。”白发男子将手中的玉玲珑扔到空中,只见这玉玲珑竟然在空中悬浮着。

“玉玲珑?玉玲珑不是在天琅院吗?怎么会在你手里?”世人皆知,天琅院有着五大兵器中的的两样,一是栖凤琴,而第二个便是那玉玲珑。

“那皇甫夏没告诉你,他那本玉玲珑是我造的吗?”白发男子笑道。突然间,李天航发现眼前的瀑布竟分成了两半,而瀑布下面的河流中,出现了几个石头形成的小路,白发男子收回悬在空中的玉玲珑,朝着瀑布深处走了过去。李天航跟随着白发男子一同进入了深处。

“前辈,你究竟是什么人?”李天航看着眼前的人,心中不由的升起疑惑。

“我刚刚说过了,即使我告诉你,你也不认识我,何必说呢,何况名字只是个代号,如果你非要想知道,那你就叫我司爷吧。”

“司爷?”李天航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对对对,司爷。好了,已经到了,这边是玉水深谷的真正入口,接下来,你就要自己进去了。”司爷停下脚步,回头笑着说道。

眼前的景象让李天航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感慨,这也太美了吧,阳光照进谷中,竟反射出不同的颜色四处散开,就宛如那仙境一般。

“这就是玉水深谷吗?竟如此的壮丽,不得不感叹这大自然的鬼斧生工啊。”李天航发自内心的感叹着眼前的美景。

“这才是入口就让你如此吃惊,那你进去后,你不得被吓死啊,哈哈哈哈”司爷在一旁打趣着,

“司爷,这地方你来过吗?”李天航问道,毕竟这里的地势自己并不清楚。

“来过,都呆腻了,没什么意思了,里面确实很美,但人嘛,毕竟会审美疲劳,偶尔出去看看其他的美景也挺好的。”司爷笑道。

“那司爷,这里有树中花吗?”李天航一听司爷竟然经常再次,想必他肯定知道到底树中花在不在这。

“树中花啊?我想想,好像前几日刚刚盛开了,不过这都好几天了,有可能已经凋谢完了。”

“为什么?几天时间,为何就会凋谢?”李天航问道。

“你不知道吗?跟你这么说吧,树中花它的成熟期需要百年之久,但它的凋谢全只需短短的几日,因为他只有三片花瓣,而这三片花瓣它们各自凋谢的时日却不一样。第一片会在盛开之时凋落,第二片会在三日内凋落,而最后一片,也是最长的了,它会七日内...喂喂,我还没说完呢。”还没等司爷说完,李天航便朝谷中跑去,这在路上都耽搁了三日,现在仅剩一片了,如果在听司爷说完,花瓣早就没了,那莲殇便会蛊毒发作。

“这个臭小子,跟他师父一个德行。哎,算了算了,还是进去帮他一把吧。难道七渊剑的反噬对他没起作用吗?不对啊,刚刚看过七渊剑,已经红了第二个了。”司爷心中叹息,他知道七渊剑的每一次反噬都会在剑鞘之上落下印记,知道七次之后,而到那时,七渊剑的主人就会被反噬之力所吞噬,这也是之前自己为什么想看七渊剑。

李天航在谷中到处寻找树中花,可无奈还是没有找到,就在自己已经快要放弃的时候,,司爷却在后面大声喊道:“喂,这里,这里。”李天航转过头看见司爷指着只剩下一个树,李天航立马跑了过去。只见在那棵树的中心位置,真的开出了一朵花,但其花瓣只剩下最后的一瓣。就在李天航准备用手去拿这树中花时,司爷却制止了:“你想死吗?没人告诉你树中花的最后一瓣叶子是乃世间罕有的剧毒,一碰便无药可救。”李天航瞬间懵住了,自己以为莲殇已经有救了,却不料世事弄人,这树中花的最后一片花瓣,就是世间的剧毒。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以毒攻毒 李天航本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但却没想到,这最后的花瓣竟是剧毒。司爷看着李天航落寞的样子,竟有点不舍:“看你这个样子,我便告诉你吧。你所说的那种蛊毒,这世间中能解它的确实寥寥无几,但这树中花的花瓣虽然它是剧毒,但它的每一片叶子中所含有的毒与那蛊毒正好相同,这样,便能达到以毒攻毒之效。但会留下一个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李天航再次有了希望。

“虽说树中花能解天下之毒,但树中花解了别的毒,自己的毒却始终留在体内,而解毒之后,留下的后遗症便是失忆。”司爷解释着一切。

“失忆...如果真的能解掉蛊毒,失忆有何怕,只不过从头认识一次不就行了。”李天航现在只有这两个条件,要么莲殇毒发身亡,要么便是失去记忆。

“对,这是唯一的一个后遗症。但,毕竟服下如此剧烈的毒,自身难免会受到影响,而这影响也是最为可怕的,失忆之人将会剩下五年的寿命。五年之后,便会身体便会化为血水,浸入土里,呆百年之后,便会成为另一多树中花。”

“什么?”李天航听完司爷的话,原来这树中花竟如此的可怕。

“你要想好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而这两条路的终点虽然都是一样的,但是过程不同,”司爷看着落寞的李天航,无奈的摇了摇头。树中花为何稀少,就是因为它的种子来之不易。

“司爷,我答应过她,一定要平安将树中花带回去给她解毒。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司爷,此花如何摘下。”李天航想了片刻,最终决定还是摘下。

“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我就帮你摘下,记住,此花摘下之后,三日之内要将它制成药,否则过了三日,此花就会失去功7效。”司爷说完,不知从哪拿出一个银丝手套套在右手上,轻轻的将树中花摘下,将另一只银丝手套递给李天航,示意让他也带上,由此可见,这朵树中花的毒有多厉害。

司爷将包好的树中花交予李天航,说道:“我这银丝手套你就先拿着吧,等到时你入药之时也需要。”

“多谢司爷,待我将蛊毒清除,我必登门道谢将此还给司爷。”李天航将手套揣在怀中。

“登门道谢就算了,过段时日我正好要去一趟天琅院,到时你事情弄好后去天琅院找我便可。好了,赶快回去吧。”司爷提醒着李天航赶快回去,别到时白忙活一场。李天航也没在说什么,李天航朝着谷口处走去。

“哎,不知这次帮你是否是对的。命中注定,你有此劫啊。”司爷叹了口气,朝着谷中深处走去。

墨衣阁

莲殇房中,谢老与佳华、青凤在一旁看着发着高烧的莲殇,只见莲殇在床上,全身早已被汗水浸湿,脸色苍白痛苦的样子令众人着急。

“阁主怎么还没回来?”青凤看着盯着门外,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谢老例行过来给莲殇把脉,可谁知一进房中,便看见莲殇这般模样。

“谢老,难道是蛊毒提前发作了吗?”佳华问道,而谢老也是满头雾水,按道理,自己已经给莲殇姑娘开了压制蛊毒的药,怎么可能会提前发作呢。

“看莲殇姑娘这个样子,看来的确是蛊毒提前发作了。但这不应该,我已经开了几副压制她体内蛊虫的药,按道理来说,这是不应该的。”谢老说道。

而这时,门外有人来报,说阁主已经回来了,但是身受重伤。佳华一听自己的阁主竟然受伤了,赶紧拉着谢老向外走去,只见不远处,李天航浑身是伤,扶着身旁的司爷,慢慢朝莲殇房间走来。

“阁主,你怎么受伤了?”佳华上前关心的问道。

“这事待会再说,谢老,树中花我已取来,来,给你,你快去将它制成药,记住,要带上这手套。”刚说,李天航便晕了过去。

“你们几个,把他送回房,谢老是吧,李天航身上的伤你去处理下,我去帮房中的人解毒吗,记住,我没出来之前,你们谁也不能进来。”司爷将李天航交给身旁的佳华,自己拿着谢老手中的树中花朝着莲殇房中走去。

一进房中,一股腥味便扑面而来,只见床上的莲殇嘴角处竟流出黑血,而这股腥味便是这黑血的味道。

“看来,还算及时。蛊毒应该是今日才发作,再晚半步,即使是神仙,也没办法救活了。”说完,司爷带上银丝手套,将包好的树中花从包里慢慢打。“还好还好,如果在晚半个时辰,便就没用了。”司爷轻轻的抓住树中花,摘下一片花瓣,塞入莲殇的嘴里。刚一如口,只见莲殇的眉头皱了一下。“姑娘,没事,待会我让你吞下的时候,你便吞下。”司爷站起身,从胸前掏出了玉玲珑。将玉玲珑仍在空中,只见玉玲珑散发出一道令人非常舒适的光照在莲殇身上。

“吞!”司爷大叫一声。

只见莲殇全身散发出绿色的光芒,竟强过玉玲珑的光。

“树中花的毒果然厉害,”司爷将玉玲珑收回,只见莲殇的全身散发出阵阵绿光。司爷叹了口气:“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离魂蛊的毒已除,现在在你体内的是树中花的毒,只能看你的造化了。”

司爷说完,便从房中走出。而在房外,李天航早已等候多时,晕倒之后,谢老将他身上的伤口都清洗了一遍,正准备上药的时候,李天航便跑了出去。

“司爷,莲殇她...”

“离魂蛊毒已经解了。现在只能看她自己如何解树中花的毒了。”司爷叹了口气。

“司爷,天航替莲殇谢前辈救命之恩。”李天航突然朝着司爷跪下。他知道,如果这一路没有司爷的相救,自己也许再也见不到莲殇了。

“小子,你过来,我有事为你。”司爷示意着李天航到一旁。

“小子,反噬的滋味不好受吧?”司爷笑看着李天航说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封剑 司爷将李天航带到一旁询问着七渊剑的反噬之力给自己带来的痛苦,李天航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司爷:“你怎么知道七渊剑的反噬?”

司爷毫不避讳的说道:“因为七渊剑是我赠于莫修染的。”

李天航睁大双眼看着眼前的司爷,原来他就是师父跟自己说过的曾经一人掌管五大兵器的司洛意。

“小子,我之前让你将七渊剑给我的时候,我便发现了你已经被七渊剑额反噬所影响,所以,我只想跟你个忠告。”司洛意看着李天航说道。

“司爷,我...”李天航欲言又止,他知道眼前的司爷已经知道自己对莲殇产生了感情。

“当年我将七渊剑赠与莫修染的时候,曾告诉过他,想要掌握七渊剑,就要舍弃自己的七情六欲,否则定会被反噬。我想你师父也跟你说过了吧?”

“但是我...”李天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司洛意,

“我知道这件事很难,但是我想跟你说的是,现在在你面前有两条路,第一是放弃七渊剑,放弃对这世间的惩恶。而第二就是斩断你心里刚刚生起对的感情。”司洛意脸色严肃了起来。

“我放不下。”李天航脑中出现莲殇的模样,是的,自己已经爱上她了。但对这世间的惩恶自己也要一直进行下去。

“小子,我的话已经说完了,至于怎么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司洛意说完便朝莲殇房间走去。

李天航站在原地,内心十分纠结,一边是自己最爱的人,一边是他成立墨衣阁的初衷,两边自己都舍弃不了。李天航突然想到,司洛意曾经说过,服下树中花后,莲殇便只剩下五年的寿命,难道莲殇又要被抛弃吗?不,自己答应过楼炎冥,要好好的照顾莲殇,但七渊剑的反噬该怎么办?

李天航朝着莲殇的房间走了过去,他决定了,莲殇剩下的五年,自己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即使倾尽自己的所有。

“司爷,我决定了。”李天航走到司洛意身旁说道,

“哦?这么快就决定好了吗?说来听听。”

“司爷,我决定在莲殇剩下的五年中好好照顾好她,即使倾尽我的所有,我也绝不后悔。”李天航一脸坚定的说道,

“若果你已经想好了,那就随你的想法去做吧,只不过,在这五年中,七渊剑你无法使用。”司洛意说道,

“司爷,等莲殇醒来,我便带她回当年的那件草屋,好好陪着她过完最后的五年,我希望我不在的时候,司爷可以留在墨衣阁。”李天航说道,

“怎么?想让我给你看着墨衣阁?那不行,我本是喜自由之人,你让我留在这里,我可待不住,但是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这边有事,我定会过来相助。”司洛意摇了摇头,他知道李天航想让自己留下来掌管这几年的墨衣阁,那怎么行,自己可不喜欢在一个地方呆的太久,就连那玉水深谷待久了,自己也会觉得腻。

“那天航再次便谢过司爷。佳华,青凤,你俩过来。李天航谢过司洛意便朝着佳华和青凤叫道。

“阁主,有何吩咐。”佳华问道,

“佳华,阁中就属你武功与智谋与我相当。我将墨衣阁交给你掌管五年时间。”李天航将怀中的阁主令拿了出来交给佳华。

“阁主,你要去哪?”佳华不知所措了。

“佳华,青凤,莲殇只剩下五年的寿命。而在这五年中,我不想任何人打扰她,所以,佳华,墨衣阁就先由你掌管,”李天航一脸期许的看着佳华。

“阁主,可是...”

“好了,你们不必多说了,我意已决。”李天航朝着莲殇房内走去。

房中,之前从莲殇身上散发出的绿光已经消失不见,李天航走到床边,慢慢的将莲殇扶起,在耳边小声说道:“莲殇,我们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莲殇虽然还未醒来,但当她听见李天航在自己耳边说的话时,眼泪已经落了下来。她的神智早已清醒,只是没有力气睁开双眼,但是李天航在外所说的话自己却听见了。她知道,自己只剩下最后的五年。

李天航吩咐着佳华给自己准备一辆马车,背起莲殇向外走去。

落日坡上,李天航将莲殇放到马车内,自前己走到娘亲与师父的墓前,一一跪下拜别。

“师父,我现在终于明白了这世间的爱真的会让人痴狂,师父,原谅天航。”李天航将一旁的七渊剑拿了出来,狠狠的插进两个墓之间。

“七渊剑,原谅我。”说完,李天航一掌打向七渊剑,只见七渊剑深深的插进了土里,只露出了一点剑柄。

而一旁,佳华与青凤看着眼前的李天航,两人的内心再次坚定起来,一定要好好将墨衣阁持续下去。

司洛意站在墨衣阁的门前屋檐上,看着李天航得到所作所为,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世间,最难的关便是情关,七渊剑,也许在别人看来你是一把锋利的利器,但是在心中有情的人眼里,你却是拖累他人没用的东西啊。”

李天航做完一切,便来到众人面前,拍了拍青凤与佳华的肩膀:“墨衣阁就交给你们了,好好照顾自己。”佳华与青凤眼中泪水打转,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阁主会做出这样的额决定。

“驾~”

就这样,李天航带着莲殇离开了墨衣阁,而这一别便是五年之久。李天航不会想到,在这五年中,墨衣阁所经历的会是前所未有的事。而在五年中,阁中的四大护法也各自有了自己的故事。(这些故事会在后面一一出现,莫急莫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黑暗将至 三年后

一间草屋中,莲殇正坐在篝火旁靠着刚刚抓上来的鱼。在她身后,李天航正拿着刚刚换下的湿衣服走到篝火旁。

“天航,这么长时间了,你不要回去看看嘛?”莲殇看着眼前的篝火,问道。

“阿莲,我不是说过了吗?这段时间,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陪着你。来,我帮你烤”李天航温柔的看着眼前正在的烤鱼的莲殇,将莲殇手中的烤鱼接过来自己烤。

三年前,莲殇从床上醒来,发现李天航正在自己的身边打起瞌睡来。她知道,李天航已经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了,自己一直没有醒过来,李天航就一直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

“天航,我现在好的差不多了,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我不介意的。”莲殇还是想让李天航回墨衣阁,毕竟李天航是墨衣阁的阁主,不能因为自己的事就不管墨衣阁的事。

“阿莲,墨衣阁我已经交给佳华管理,我相信他的能力,所以你别再提让我回去的话了。”李天航看着手中已经烤好的鱼,撕下一片鱼肉,递给了莲殇。

莲殇心中很清楚,这三年来,每当自己想要让李天航回去的时候,李天航都会拒绝。她也很清楚,自己还剩下不到两年的时间,虽然很不舍,但是这三年的时光,已经让莲殇感受到被人疼爱的滋味了。

“天航,我知道我还剩下不到两年时间。”莲殇突然说出这句话,让一旁的李天航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我已经很知足了。这三年来,我每天都很开心,但是我不想因为我自己而拖累了你...”

“我知道了,阿莲。”李天航将撕好的鱼肉放在碗中,递给了莲殇,便转身走进了草屋。

莲殇看着手中的装满鱼肉的碗,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篝火的光映照在黑夜中,一切看似美好,其实却非常残酷。

如今的江湖早已变了,曾经的三大势力,如今只剩下墨衣阁与天琅院。而那栖月楼,早在两年前,就被人灭门了,楼主玉生烟不见踪影。而那四大家族,也只剩下慕容与南宫家,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那次北冥家的事。一股黑暗势力暗中崛起,对外号称幽冥教。而这幽冥教的来源也早在当年就出现过—黑暗将至,唯我幽冥。当年玉生烟在北冥家曾捡过写着这段话的纸条,之后的两年里,栖月楼也成为第一个受害者。而墨衣阁与天琅院虽没有像栖月楼那般,但也受到了波澜。

墨衣阁的分部春意苑被幽冥教抢了过去,现在已经成幽冥教的地盘,而秋夕却在保护蓝凌的时候被幽冥教的人打伤,至今还在昏迷当中。天琅院便幸运了些,只收到了一点波动,毕竟天琅院的背后是整个朝廷,幽冥教的人再厉害也不敢与朝廷作对。

天空中下起了雨,李天航从草屋里出来将外面的篝火给扑灭,便带着莲殇回到屋中。雨渐渐的大了起来,草屋里到处都在漏水,李天航将莲殇抱在怀里,准备休息,而这时,李天航听到了外面稀稀拉拉的有脚步声:“阿莲,我出去看看。”李天航将莲殇安顿好,悄悄的走到门前,朝着门缝向外看去,但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但李天航还是能听见稀稀拉拉的脚步声,难道是自己多虑了吗?李天航心中还是放心不下,正准备打开房门时,一只箭突然射了射在房门上。

“咻咻咻~”李天航立马将房门关上,只听见一只只箭射在空中发出的声音。

“阿莲,小心。”李天航跑到床边,用床上的被褥将莲殇包了起来,挡在身后。而这时,屋顶突然被人掀开,落下五名黑衣人,手持长刀,背上背着弓弩。

“你们是什么人?”李天航大声问道,这时,房门突然被人踹开,从外走进一名男子:“要你命的人。”话音刚落,那五名黑衣人手持长刀冲向李天航。

李天航随手从床下拿出一把木剑,挡在胸前。可这毕竟是一把木剑,怎么能和那长刀相比。只见一黑衣人手持长刀砍向那把木剑。

“啪~”木剑一分为二,李天航眉头一皱,只能以掌抵挡。

李天航冲向那五人中,以掌抵挡。虽然李天航的武功比眼前的黑衣人好,但毕竟手中没有兵器,还是硬生生的被两名黑衣人砍了两刀在背上。

“天航,”莲殇看到李天航受了伤,立马从床上跑到李天航身边。

“我没事,阿莲。”李天航背靠在床边,紧紧抱着莲殇。

“李天航,我家主人有令,遇到你,便当场处决。你就不要怪我了。”门边的黑衣人拔出自己手中的长剑,刺向了李天航。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个声音:“要杀他,先问过我。”只见一白发女子从远处慢慢的走了过来。

“玉生烟?”李天航发现,这白发女子竟然是玉生烟,她怎么成这般模样了?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栖月楼的楼主啊。呀,不对栖月楼已经不在了,你现在只是个无家可归的人。”李天航听着黑衣的话,看着眼前的玉生烟:“玉楼主,栖月楼怎么了?”

“栖月楼,已经不在了,而楼中的人,也只剩下我一人独活在这世上。”玉生烟的眼角处留下了一滴泪水。

“都给我死!”玉生烟打出暗器,将刚与李天航对战的无名黑衣人全杀了。

“玉生烟,我劝你现在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可不要怪我。”只见那男子一脸杀气的看着玉生烟。

“洛堪,今日我要为我楼中之人报仇。停仙指。”玉生烟从袖中朝着洛堪打出一道暗器。而洛堪随手将手边的黑衣人拽到自己面前,挡住了这一暗器。而被暗器打中之人,朝着洛堪看了一眼,便倒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幽冥教 洛堪看着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冷笑的看着面前的玉生烟:“早已听闻停仙指的威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哼,无耻小人,当初就是你带人趁我不在栖月楼时,血洗我栖月楼,今日我必要报此血仇。”玉生烟向前一个踏步,朝着洛堪打出几道暗器。

“当~当~当~”洛堪握着长剑向后退了几步,只见暗器打在剑上,洛堪手中的剑竟断成三截。

而这时,玉生烟看准时机,又打出一道暗器,这次洛堪没有挡住,右手臂被暗器打中,鲜血直流。

“停仙指果然厉害,今日饶你们一命,撤。”洛堪抱着受伤的手臂,消失在黑暗中,李天航身旁的黑衣人也都纷纷撤离。

“天航,你没事吧。”玉生烟跑到李天航身旁问道,

“多谢玉楼主出手相助。”李天航在莲殇的扶持下慢慢站了起来,

“哪还有什么楼主啊,栖月楼已经不再了,我也不是什么楼主了。”玉生烟说着眼角流下了眼泪。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栖月楼会被灭门?”

“天航,这几年江湖中的动荡太大了,栖月楼被灭门,四大家族现在只剩下慕容与南宫。而墨衣阁的春意苑,也在前段时间被给毁了。”玉生烟将这些年江湖中发生的事一一说给李天航。

“春意苑被毁了?那墨衣阁呢?天琅院呢?”李天航心中焦急起来,

“墨衣阁与天琅院现在并没有什么事,但今日那些人过来暗杀你,我想他们现在已经开始有打算了,”玉生烟分析着这一切,让李天航心中开始担心起墨衣阁。

“天航,要不你就回墨衣阁吧,不用太在意我。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人连累了大家。”一旁,莲殇紧抓着李天航的手臂,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阿莲,我...”

“没事的,天航。阿莲心里明白你的想法。”莲殇温柔的笑着,

“玉楼主,我想知道刚刚的人是什么人?”李天航脸色严肃起来,

“那些人是幽冥教的人,而这幽冥教前几年才刚刚崛起,就把江湖弄得天翻地覆。”玉生烟叹了口气。

“幽冥教?”李天航突然感觉在哪听过,

玉生烟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李天航。黑暗将至,唯我幽冥。

这段话让李天航想起了当日在北冥羽津的书房中,一个男子留下的跟自己手中的字条一模一样。

“这张纸条我曾经也捡到,上面也是写的这段话,难道幽冥教就是北冥家当年背后的势力?”

“如果说北冥家背后的势力就是幽冥教,那北冥羽津看样子是被幽冥教给利用了。”玉生烟站起身说道。

“玉楼主,你随我回墨衣阁吧。”李天航看着眼前的玉生烟。当年的玉生烟是何等的美丽动人,而现在的玉生烟,满头白发,栖月楼的打击对她实在是太大了。

“天航,我去收拾行李,”莲殇听到李天航要回墨衣阁,赶紧收拾东西起来。

“玉楼主,你随我回墨衣阁,栖月楼的仇我们墨衣阁定会帮你。”李天航走到玉生烟身边,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天航,你知道我对你...我怕莲殇姑娘她...”玉生烟转头看着莲殇,

“没事,玉姐姐,你就跟天航一起回墨衣阁吧。”莲殇笑道。

“一起走吧。”李天航看着莲殇。他知道莲殇在想什么。

墨衣阁

佳华与青凤在大厅中谈着事,门外一侍卫跑到厅外唤道:“护法,阁主回来了。”佳华一听自己的阁主回来了,立马冲了出去。

门外,李天航跪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墓碑:“师父,娘,我回来了。”

莲殇走到李天航身旁也跪了下来,看着身旁的李天航,心中释怀开了。其实莲殇的心里一直是想让李天航回到墨衣阁,但又不舍李天航,因为回到了墨衣阁,就代表着又要开始杀戮。

莲殇将李天航扶了起来,走到玉生烟身边,三人一起朝大门走去。佳华一眼就看到了李天航,立马跑了过去:“属下拜见阁主。”佳华单膝跪拜,周围的侍卫也一一跪拜。李天航走到佳华面前,将他扶起,问道:“近来可好?”

“阁主,秋夕由于那日春意苑一役受了伤,至今未醒,其他没有大碍。”佳华将阁中情况一一告诉李天航,

“青凤拜见阁主。”

这时,从阁内走出一名男子,李天航抬头望去,原来是青凤。李天航仔细看着青凤,发现他比过去已经成熟了不少。

“青凤,你成熟了不少啊。”李天航欣慰的看着青凤,他把青凤当成自家亲弟弟一样,看到青凤现在的样子,李天航也放心了。

“阁主,春意苑现在被幽冥教所占,我与青凤刚刚还在商议准备去夺回春意苑。”佳华在一旁将春意苑的情况告诉李天航,但李天航却示意佳华不要着急。

“佳华,春意苑我们肯定是要收回的,只不过不是现在,我们现在对幽冥教了解的并不彻底,所以我想还是不要太过于着急。”李天航这几年与莲殇隐居,也让李天航成熟了不少,以前的自己太过于冲动,但,现在不同了。

“阁主我们先进去,我让人每天都打扰你的房间,就是等你回来。”佳华领着李天航与莲殇朝里面走去,青凤看到一旁的玉生烟,上前问道:“前辈,这边请。”玉生烟抬起头,看着青凤:“青凤,不认识我了?”

青凤一听这个声音好熟悉,回头正准备问,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玉楼主,怎么是你?你的头发...”

“栖月楼被灭后,我便成了这般模样了。”玉生烟看着天空,眼中闪过泪花。

“玉楼主,如今阁主已经回来了,到时栖月楼的仇,我们会帮你一同讨回。”青凤握紧双拳,满脸杀气的说道。一旁的玉生烟看着眼前的青凤,浑身散发着杀气,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青凤看到玉生烟盯着自己,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杀意竟然让玉生烟也感到害怕,立马收起了杀意,领着玉生烟往大厅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新的安排 李天航将莲殇送到房中安顿好后,便来到大厅中。

“各位,如今的江湖再次腥风血雨,而我们却不能总是被动,在座的各位,可有什么想法?”李天航坐在大厅之中,看着下面的众人。

“阁主,这几年幽冥教到处为非作歹,如今百姓也受到了幽冥教的荼毒,我想,我们需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了。”佳华站起身说道。

“阁主,佳华说的对,我们是时候要给幽冥教一点颜色瞧瞧了。”青凤也很支持佳华的想法。这几年来,幽冥教所到之处,怨声漫天。

“青凤,佳华,我命你们带领阁中弟子,先去收回春意苑。”李天航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吩咐着接下来的计划。

“李阁主,玉生烟愿为墨衣阁出一份力。”一旁的玉生烟也起身想要随佳华他们一同去春意苑。

“玉楼主,春意苑的事就交给佳华与青凤。还有一件事需要玉楼主帮忙。”李天航说道。

“还请李阁主吩咐。”

“玉楼主,明日你去趟天琅院,将我们的计划告诉皇甫院长,看看他有何安排。”李天航其实想知道皇甫夏的想法,但是自己现在无法抽身去找皇甫夏,只好让玉生烟待自己前去。

“好,李阁主。”玉生烟点了点头。

“各位,注意安全,我不想再有任何人受伤。”李天航不想再有人受伤了,栖月楼除了玉生烟,其他弟子都被杀,秋夕也因为春意苑受了重伤,现在还在昏迷中。

“阁主,我有一事禀报。”佳华走到李天航身边说道。

“直说无妨。”

“阁主,据属下调查,那幽冥教曾经是北冥家的背后势力,但不知是何原因。那日我们从北冥家出来后的一个月,幽冥教就突然出现了。我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佳华分析的幽冥教的来历,这些年,他一直忙于查幽冥教的信息,春意苑是墨衣阁安插在江湖中探查信息的地方,可就在幽冥教成立的那一个月内,竟把春意苑给抢了过去,而在第二个月,栖月楼被灭门,这一切,有点不可思议。

“佳华,幽冥教的出现绝不是偶然。如果不出我意料,这幽冥教就是当年北冥家的背后势力,帮北冥家清理一些自己的敌人。而在这个过程中,幽冥教渐渐的强大起来,成长成今日的这般模样。”李天航将自己所想说出来,与众人分享。

“当日,我在北冥家的时候,曾捡到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黑暗将至,唯我幽冥。我想,当日我们去北冥家的时候,幽冥教其实是在利用我们的力量,来灭了北冥家,自己坐收渔翁之利。”玉生烟从袖中拿出那张纸条递给佳华,佳华眉头一皱:“这段话,我之前去天琅院的时候皇甫院长也跟我看过,他说前几日有人塞在他的房门上。”

“不好,天琅院有危险,青凤你先率领一些弟子前去支援,如果幽冥教已经去了,一定要保护好皇甫院长。”李天航恍然大悟。他发现凡是收到此张纸条的人都会被人追杀,就像自己与玉生烟,玉生烟的栖月楼已经被灭,而自己的春意苑也被幽冥教所占,李天航握紧拳头,心中的怒火不打一处来。

“玉楼主,我们赶快赶去天琅院。佳华,你坐镇阁中,我怕幽冥教两边进攻,”李天航留下佳华,自己带着玉生烟赶去天琅院。

天琅院中,地上死尸遍地,曾经繁荣的景象如今已成炼狱一般,鲜血流淌在地上汇成一道血河。而天琅院院长已经身中数剑,头上的白发都被自己的血染红了一半,而在他身后,漫汐抱着古琴,哭着抱着自己的师父。

“漫汐,别怕。师父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噗~”一口鲜血吐出,皇甫夏吃惊的看着自己的胸口,被一把长剑穿透,滚烫的鲜血附在漫汐的衣服上。

“哼~老家伙,我说过了,当日的一剑之仇我是会要回来的,哈哈哈。”皇甫夏回过头看着眼前的男子,发现这人竟然是当年掉下悬崖的北冥昊天。

皇甫夏的神志开始模糊起来,他抬起手想将漫汐保护在自己的怀中,但自己已经没有了力气。只能模糊的看着漫汐在一旁哭叫着,却听不见她的声音。“馨妃,对不起。我来陪你了。”皇甫夏脑中出现了一个女人,一边跑着一边回头对着自己笑。

而这时,北冥昊天插在皇甫夏胸口的长剑拔出,一步一步的走到漫汐身前,一脸奸笑:“玩过了你姐姐,该玩玩你了。”就当北冥昊天刚要去抓漫汐的衣领时,一股杀意直冲北冥昊天。

“破浪式。”一股强大的刀气朝着北冥昊天砍去,北冥昊天抬起手中的长剑想要做抵挡,却被这股刀气连剑带手砍了下来。

只见北冥昊天抱着被砍断的右手,在地上四处打滚,痛苦万分。“青凤哥哥,青凤哥哥,师父他...”漫汐看见青凤走了过来,立马跑了过去。青凤看到躺在地上的皇甫夏,赶紧摸了摸脉象,还好,脉象还在,只是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

“来,漫汐,你师父没事,只不过受了伤,你将此药给你师父服下,看青凤哥哥为你们报仇。”青凤将怀中的药丸拿出来递给了漫汐,便起身朝着还在地上翻滚的北冥昊天走去。一股杀意从青凤身体中向外扩张,周围的众人竟没有一个敢上前。

“北冥昊天,是谁指使你的,快说。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青凤操纵着身上的杀意,直逼北冥昊天一人。而在地上翻滚的北冥昊天跟见了鬼一样大叫:“别杀我别杀我。”

青凤将苍海刀插进北冥昊天的右小腿,再次的创伤令北冥昊天竟晕死过去。“呸,没用的废物。”青凤朝着北冥昊天骂道。而这时,李天航与玉生烟也赶到了天琅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幽冥教的野心 李天航看着满地的尸体,心中的怒火再次烧起。他走到青凤身边,看着满身是伤的皇甫夏,大吼了一声。

“阁主,这次的行动,是北冥昊天带领的,他现在昏死过去,如何处置?”青凤指着一旁昏死的北冥昊天。

“将他带回阁里,刑部伺候。”李天航看着地上的北冥昊天,他现在真的恨不得将他立马杀死,可他却不能,因为他还想在北冥昊天口子知道一些关于幽冥教的信息。

墨衣阁刑部大堂

李天航站在大堂中间,满脸杀意的看着地上渐渐醒来放北冥昊天,李天航抓住北冥昊天的衣领,问道:“说,是谁指使你的?”

北冥昊天痛苦的抱着自己已经断掉的右手,一脸无所畏惧的看着李天航:“黑暗将至,唯我幽冥。哈哈哈哈哈”

李天航再次听到了这句话,眉头一皱,一掌拍在北冥昊天的右腿,本来右腿刚刚就被刺穿,现在又被打了一掌,疼的北冥昊天在地上来回打滚。

“看好他。”李天航起身朝外走去,临走前吩咐着弟子将他看好。李天航知道,如果想要了解幽冥教,这个北冥昊天现在还不能死。

大厅中,玉生烟在厅中安慰着受到惊吓的漫汐,看到李天航走过来,带上漫汐走了过去。

“天航,皇甫院长他身中数剑,最严重的的伤是被刺穿了胸口,好在皇甫院长的内力比较深厚,否则恐怕撑不过去。”玉生烟将皇甫夏的伤势说给李天航听。

“漫汐,没事了。”李天航看着玉生烟身边的漫汐,满脸的恐惧,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事情中走出来。

“青凤哥哥,青凤哥哥呢?我要找青凤哥哥。”漫汐突然大叫起来要找青凤,李天航赶紧叫人将青凤叫过来。这是的青凤正在皇甫夏的房中守着,听到李天航派的人过来让自己过去,以为出了什么事,立马赶了过去。

“青凤,漫汐姑娘要找你,她受了点惊吓,你好好照顾她,皇甫院长那边我让谢老去守着。”李天航看到青凤跑了过来,走到青凤耳边轻声说道。

青凤看着此时的漫汐,心中各种滋味。小小年纪,便遭遇了灭门之难,刚刚又遭遇了自己师门被灭,对她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漫汐,来,我带你出去走走。”青凤朝着漫汐说道。漫汐很听话的小跑到青凤的身边,挽住青凤的手臂,两人朝外走去。李天航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感到叹息。

“天航,北冥昊天说了没有?”玉生烟看着青凤离开,便上前问道。

“还没有,只不过他也说了那纸条上的话。”李天航一脸严肃的说道。

“天航,我总觉得在我们内部有幽冥教安插的眼线,我们去天琅院的事没有人知道,幽冥教为什么会比我们早一步。”玉生烟对天琅院的事有点怀疑,照道理这件事除了他们几人,没人知道。可幽冥教还是比自己快一步。

“我对此也有些怀疑,看来幽冥教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只能从北冥昊天口中得知了。”李天航也同意玉生烟的想法。

“阁主,人醒了,他说有话要跟你说。”门外,一侍卫跑进来向李天航汇报。

“我知道了,玉楼主,一起去看看北冥昊天想说什么。”李天航带着玉生烟一同前往刑部。

“北冥昊天,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李天航来到刑部,看着浑身是血的北冥昊天问道。

“李天航,我劝你们墨衣阁不要惹幽冥教,否则天琅院和栖月楼就是你的下场。”北冥昊天大喘着气看着李天航说道。

“幽冥教到底想要做什么。”

“李天航,这个江湖终将会被幽冥教彻底改变,而你们,顺者昌,逆者亡的道理难道没有听过吗?”北冥昊天冷笑的看着面前的李天航。

“幽冥教的教主是谁?”李天航抓着北冥昊天的衣领说道。

“这些你自己慢慢查吧,被你们抓住我也没想着或者出去,难道你们把我们北冥家弄的天翻地覆,就可以称为名门正派吗?”北冥昊天突然大吼起来。

“北冥家那是自作自受,谁让你们为非作歹?我们只是为这世间除恶。”玉生烟在一旁回答着北冥昊天,

“幽冥教灭我栖月楼,这个仇我迟早会要回来,我劝你,将你知道的所有事都说出来。”玉生烟朝着北冥昊天左手关节打出一道暗器。只见北冥昊天立马在地上翻滚着,疼痛万分。

“我刚刚在你体内打的是我独创的暗器,三日之内,没有解药的话,到时化为血水。而在这三天内,每天你都会承受着身体被万虫所叮咬的感觉。”李天航看着身边的玉生烟,心中竟对玉生烟可怜起来。曾经的一方势力之主,如今却变成现在这般的心狠手辣,终究还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我说,我说,你快给我解药,快点。”北冥昊天痛苦的大叫着。

“快说。”玉生烟从袖中拿出一个药瓶,取出一粒红色的药丸,塞进北冥昊天的口中。渐渐的,北冥昊天的痛苦轻了不少。

“幽冥教,幽冥教你们惹不起,他们有死士,成千上万的死士,当年我带到北冥家的那些黑衣人就是幽冥教的死士。江湖中只要是有名的人,死后的尸体都会被幽冥教所盗取,炼成死士。而且炼成之后,那些死士比他们身前的武功会厉害百倍。”北冥昊天蜷缩在角落,看着眼前的两人,将自己知道的事说了出来。

“原来那些死士是幽冥教所造。”李天航回忆起当年在北冥羽津的书房中,偶然进入了一间密室,里面墙上满是被绷带包住的尸体,原来,那些竟然是死士。

“还有,还有,幽冥教的目的是要称霸整个江湖,而你们,便是他们的绊脚石,栖月楼与天琅院就是幽冥教的第一步。”

“那幽冥教的教主是谁?”李天航问道。

“教主,教主我也不知道是谁,每次见他,他都带着面罩,看不清脸。”而这时,北冥昊天突然抖动起来,不一会便口吐白沫,脸色发黑,中毒而亡。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奸细 李天航与玉生烟看着地上已经死去的北冥昊天,两人对视一眼,将所有人撤出此地。因为他们发现,北冥昊天刚刚是被人所杀。

“玉楼主,你察觉到了吗?刚刚北冥昊天...”

“察觉到了,你看他的脖子,有一根细银针如果不是反光,我也不会发现,如此高深的暗器手法,不在我之下。”玉生烟手指着北冥昊天的脖子,一根长长的细银针竟然插在脖子上。

“我们先回大厅。”李天航准备离去的时候,外面有人在呼喊:“你是什么人?啊~”一声惨叫,李天航看着外面,一道黑影闪过,自己立马追了上去。

李天航追到外面,只看见躺在地上的侍卫,而刚刚发现的黑衣人已不见踪影。玉生烟也跟着跑了出来,她走到地上的尸体旁,仔细观察着插在尸体脖子处的细银针,她发现,这跟细银针有点眼熟,似乎是在哪见过,但回想不起来了。

“玉楼主,怎么,见过此针?”李天航发现玉生烟的异样上前问道,

“天航,这根银针我之前好像在哪见过,却回想不起来,但是我敢保证这根银针我绝对见过。”玉生烟仔细回想着这根银针的来历,但总是到一半就没了画面。

“算了,想不起来就算了,不必勉强,现在我敢确定的是,阁中已经有幽冥教安插的眼线了,所以我们要小心点。”李天航看着四周围的一切,总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

“阁主,不好了,阁主,莲殇姑娘不见了。”这时,佳华从远处跑了过来,一路大喊着。李天航听到莲殇不见,立马跑向自己房中。

“莲殇,莲殇”李天航打开房门,房中一个人都没有,这让李天航心中十分着急。由于这两天一直忙于幽冥教的事,自己两天没有回房看望莲殇。李天航找遍了房间里风任何地方,却没有发现一点痕迹。而这时,青凤突然跑了过来:“阁主,我在院中捡到这封信,上面说是给你的。”青凤将手中的信递给李天航,上面写着—李天航启。

李天航将信封打开,里面有一封信与一只簪花。李天航很清楚这只簪花是自己当年送给莲殇的,现在出现在信封里,难道...李天航将信打开,里面写着:“若想要她活着,你独自一个来春意苑找我,一个时辰。”李天航看完直接将信撕成碎屑,立马冲了出去。

李天航来到落日坡,朝着自己娘亲与师父的墓走去。只见李天航一掌拍向地上,两个墓中间蹦出了一把剑。浑身散发出耀眼的红光。而这把剑,便是当年李天航的七渊剑。李天航背起七渊剑骑上马背,朝着春意苑飞奔过去。

春意苑中,莲殇被自己眼前的女子捆绑在柱子上,嘴中被塞了一块布,说不了话。那女子看着面前的莲殇,脸上竟浮现出妒忌的模样。

“你知道吗?就是因为李天航,害得我全家被灭门。今日我必须要报此血仇,等他死了,我会送你下去与他相见的。哈哈哈~”女子大笑着。

而这时,一声马叫,李天航从马背上跳下,他看见莲殇正捆在柱子上,这让李天航这几天的怒火一时之间全部燃起。

“放了她。”李天航没有表情的望着眼前的女子。

“放了她?可以啊,你死了,我就放了她。”这女子一把抓住莲殇的喉咙,突入起来的压力令莲殇差点喘不过气。

“我说让你放了她,给你三声时间。”李天航将背上的七渊剑慢慢拔了出来。

“一”

“二”

“你敢上前一步,她的脖子就被我扯断。”“”三”

话音刚落,李天航向前踏了一步,只见七渊剑浑身散发出黑色的光芒。“噗嗤”,一身脆响,那女子的脑袋竟被割了下来,血溅四处。只见那女子的睁大着双眼,至死还不相信自己就这么被秒杀。李天航把莲殇身上的绳子割断,将莲殇双手抱起,向外走去。

“李阁主,来我们春意苑,也不跟我打个招呼,让我失了地主之谊啊。”而这时,李天航身后走出了一个男人,看着地上刚刚被李天航所杀的女说道。

“莲殇,你先回墨衣阁,我稍后就回去。”李天航将怀中的莲殇送上马背,便叫莲殇先回墨衣阁。

“天航,你要小心。”莲殇关心的说道。

“李阁主,你就忍心让你的心上人一个人回去吗?不怕我半路拦截?”面前的男子一脸奸笑。

“你可以试试,”李天航拔出背后的七渊剑,笑着说道。

“我可不像地上的这个傻女人。”男子一脸嘲讽的看着地上的尸体,还将地上的头颅踢了一脚,“没用的东西,活该你被你们的阁主杀。”

“你什么意思?她是我阁中的人?”李天航惊讶的看着面前的男子。

“对啊,不然怎么能将你的心上人给带到这里来呢。对了,李阁主,她就是每天照顾你心上人的那个侍女,只不过...她是我一直安排在你身边的人。”这男子将这地上的女子身份说了出来,李天航终于明白,已经的墨衣阁已经被幽冥教的人渗透进去了,等自己回去,要一个一个的查清楚。

“李阁主,我们教主说了,栖月楼与天琅院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就是李阁主你的墨衣阁了,也请李阁主你好自为之哦。”李天航看着眼前的这个娘气十足的男子,都想要吐了。

“哦,对了,李阁主,你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吧?我叫凌天,我可是幽冥教的护法哟。”凌天说着便朝着李天航抛了一个媚眼。

“告诉你们教主,我墨衣阁可不是好对付着,不要以为你们有死士,我们就怕了。”李天航说完便要转身离去,却被身后的凌天叫住。“李阁主,我们幽冥教可不单单有死士哦,现在先不告诉你,到时候你便知道了。哈哈哈哈。”凌天笑着朝着屋内走去,而李天航也转身离开了春意苑:“等着吧,春意苑迟早我会收回来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青凤的选择 李天航从春意苑离开,便回到墨衣阁,一路上,李天航一直在想那幽冥教的教主究竟是何人,竟能在墨衣阁里安插眼线,这让李天航感到不可思议。

墨衣阁

皇甫夏渐渐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他将青凤与漫汐叫到床边,说道:“漫汐,为师没有帮你报仇,为师对不起你。”皇甫夏愧疚的看着漫汐。

“师父,漫汐不怪你,师父当年将漫汐救下,漫汐心里已经很感谢您了,您不用自责。”漫汐很懂事的握住皇甫夏的手,一旁的青凤看着眼前的师徒二人,心中下定决定要为漫汐与天琅院报仇。

“青凤,你来,”皇甫夏将青凤叫到身边,抓住青凤额手,将漫汐的手放在青凤的手上。

“青凤,老夫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保护好漫汐了,你要答应我,好好照顾漫汐。”皇甫夏说道。

“院长,漫汐我会照顾好,您放心吧!请院长好生养伤,”青凤紧紧握着漫汐的手,温柔的看着眼前的漫汐。

“青凤,还有件事我想单独跟你聊下,漫汐你先出去一会。”皇甫夏看到了青凤的决心,也是时候要把一个秘密说给青凤了。漫汐很听话的抱着琴离开了房中,皇甫夏见漫汐离开后,便慢慢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青凤,老夫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而这件事关系到整个江湖的未来。”皇甫夏一脸严肃的看着青凤。

“请院长吩咐,青凤答应你。”

“好。就凭你这句话,这份决心,我将此秘密告诉你。你知道漫汐手中的琴是什么吗?”皇甫夏脸上露出了笑容,在他的心里,青凤的实力,自己已经认可了。

“青凤知晓院长的天琅院有五大兵器中的两个,难道漫汐手中抱着的是...”青凤已经猜出漫汐所抱着的就是那栖凤琴。

“对,看来你已经猜到了,漫汐手中所抱着的是五大兵器中的栖凤琴。当年,我将漫汐救下,看来日日寡欢,我便将栖凤琴赠给了她。可是,直到今日,漫汐还是一直没有将栖凤琴给弹出声音。”皇甫夏摇了摇头,叹息的看着门外。

“那是为何?为什么弹不出声音?”青凤一头雾水,虽然说栖凤琴在五大兵器中,但也是一把琴啊,为何会弹不出声音来。

“青凤,五大兵器不像我们寻常的刀剑,寻常的刀剑无需认主便可使用,但五大兵器不同,需要认主,就好比你手里的月明苍海,还有你们李阁主手里的七渊剑,玉生烟的停仙指,难道楼炎冥传给你月明苍海的时候,他没有说认主吗?”皇甫夏解释道。

青凤这时才想起当年楼炎冥传给自己苍海刀的时候,滴了一滴自己的血,才让苍海刀认主。

“而栖月琴与其他兵器不一样,因为它是一把琴,它并无杀伤力,但是,在这个世间上,却有三本杀人的琴谱。”皇甫夏说道,

“杀人的琴谱?”青凤很疑惑,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会杀人的琴谱。

“那三本可以杀人的琴谱有一本在我们天琅院里,我一直将它藏了起来,就是怕哪一天琴谱被人偷去,在江湖中为非作歹。”

“那本琴谱如此了得?”青凤心里还是不相信,难道一首就能杀人了不成。

“我所藏起来的只是那三本琴谱中的中间部分,其实那三本琴谱原是一本,大概是因为这一整本琴谱太过于凶残,,这才让造曲之人将它们分为了三本。那我那本名为荡肠,而另外两本叫枯骨与锁魂。”

“如此狠毒的名字,难怪可以称为可以杀人的琴谱。”青凤心中一惊,看来那本琴谱真的是可以杀人。

“还不仅如此,我曾看过一本介绍世间所有琴谱的书,而在最后一页,出现了那三本。书中记载,那三本琴谱,如果用五大兵器中的栖凤琴来弹奏的话,会达到音过之处,再无生机。”皇甫夏回忆着书中记载将自己知道的说给青凤听,

“好霸道的介绍,都能和我沧海相比了,”青凤听着皇甫夏的介绍,心中不由得一惊。

“青凤,我对你说的这些秘密,无论如何,你都不能跟第三个说,因为那本琴谱一出,整个江湖必会变成人间炼狱。”皇甫夏走到青凤的身前,紧紧将青凤的双手抓住:“青凤,我想将漫汐托付给你,你愿意吗?”

“皇甫院长,我...我是把漫汐当做自己的妹妹,我会好好照顾她的。”青凤听到皇甫夏准备将漫汐托付给自己,开始慌了,自己虽然对漫汐有感情,但是这份感情在青凤心里只是兄妹之情啊。

“青凤,漫汐对你的感情我都看在眼里,她对你可不是一般的感情,我能看得出来,自从她遇见了你,她的脸上常常都是笑脸,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漫汐那样的笑容了。”皇甫夏其实知道自己的好徒弟漫汐对青凤早已心有所钟。

“皇甫院长,可是我...”

“青凤,我现在并不强人所难,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照顾好漫汐,不能让她受到伤害,你知道吗?”皇甫夏的语气渐渐的虚弱哦起来。

“院长,你别激动,你先躺下,院长,照顾漫汐的事你就放心吧,”青凤扶着皇甫夏慢慢的走到床边,让他躺下,以免伤口撕裂。

“青凤,漫汐就交给你了,咳咳咳~”皇甫夏躺在床上,咳嗽越来越严重。青凤赶紧冲出房外,去找谢老。

漫汐见青凤跑了出去,立马跑到皇甫夏身边:师父,师父。”此时的皇甫夏,已经陷入了昏迷中。青凤将谢老带到房中,谢老让青凤与漫汐都出去等候,留下自己为皇甫夏疗伤。

青凤拉着漫汐的手走到门外,突然间漫汐从背后将青凤抱住,小声哭到:“青凤哥哥,难道你只把漫汐当做妹妹吗?”青凤心里一惊,漫汐怎么知道自己对皇甫夏说的话。

“青凤哥哥,漫汐喜欢你,漫汐第一次见青凤哥哥就喜欢上你了。”漫汐终于鼓足了勇气,将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将抱着青凤的手又紧了紧。

“漫汐,我一直将你视为我的亲妹妹,我也答应了皇甫院长,会好好照顾你。但,你别这样冲动。”青凤将漫汐的手从自己的手上拉开,头也没回的说道。

“青凤哥哥~”漫汐的眼里再也忍不住泪水,哭了起来。青凤却一直没有回头,朝着阁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失踪 漫汐站在原地看着青凤的背影,眼神中已然无色。青凤不知道漫汐心中那最后的一丝希望,就这样被他活生生的浇灭了。

落日坡上,青凤看着眼前那快要落下的太阳,脑海里又出现了刚刚漫汐的话:“青凤哥哥,漫汐喜欢你。”

“不,不行,现在的我不能有儿女情长,”青凤拼命的摇着自己的头,就好像刚刚漫汐的话能摇出自己的脑海里。

“请不要怪我,漫汐,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青凤将手中的苍海刀拔了出来,在落日坡上开始练习自己的刀法。而另一边,漫汐抱着栖凤琴从皇甫夏的房中走出,朝着自己的房中走去。

落日坡上,夜幕总是会先到来,青凤停下练习,看着天空已经黑了下来,便收起苍海刀回到墨衣阁。青凤回房收拾了自己满是汗水的衣衫,便朝皇甫夏房中走去。

“谢老,皇甫院长伤势如何?”青凤走到门口,正好遇到谢老从皇甫夏房中出来。

“哎,伤口有裂开了,这段时间还是找个人来照顾他吧,不能让伤口再裂开,否则即使华佗在世,也没有用了。”谢老摇摇头,叹息道。

青凤听了谢老的话,没再进去看望皇甫夏,便回头朝着漫汐的房间走去。

“漫汐,漫汐,你在吗?”青凤走到门口,敲门问道。

没人搭理,青凤在外看着房中是亮着,以为漫汐还在生自己的气:“漫汐,对不起。可是皇甫院长的伤势需要人照顾,这段时间我要与阁主出去一趟办点事,照顾皇甫院长就靠你了。”青凤将话说完,里面还是没有动静,这让青凤感觉不对劲。青凤将门推开,房内空无一人,灯火却亮着,难道去看皇甫院长了?不对,刚刚过来并没有碰到漫汐。青凤开始在屋中寻找,在一旁的桌上,漫汐的栖凤琴竟摆在桌上,下面还压着一张纸,上面写道:

师父,怪徒儿不孝,不能照顾你了,这些年漫汐多谢师父收留我。可是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勿念—漫汐

青凤看完漫汐留下的信,立马跑了出去,四处寻找,可是漫汐早已不见踪影。青凤跑到落日坡上,大叫着漫汐的名字,可却无人回应,声音也引来了李天航等人。

“青凤,怎么了?漫汐出什么事了?”佳华跑到青凤的身边,竟看见青凤的眼中流下了眼泪。

“到底怎么回事?青凤。”佳华大声问道。

“漫汐,漫汐她走了。”说完,便将漫汐留下的信递给了佳华。

佳华将信交给李天航,几人看完后,纷纷走到青凤的身边。

“青凤,这件事不要声张,就我们几个知道就行了,皇甫院长那边我会找人照顾他,漫汐的话,我拍蓝凌出去找她,一有消息就通知你。这几日幽冥教又有动作,这件事前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李天航拍了拍青凤的肩膀,拉着他的手,朝阁里走去。而就在李天航的娘亲与师父的墓边,漫汐竟从一旁走了出来,她看着被离去的青凤,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朝着反方向离开。

李天航拉着青凤与众人来到大厅,将自己接下来的事交予众人。

“佳华,秋夕现在还在养伤,我现在将她的事交给你,你去打听一下江湖中那些属于幽冥教的地方,回来告诉我,我准备将那些地方给抢过来。”李天航吩咐着佳华。

“蓝凌,明日你便去街上寻找漫汐姑娘,记住不要声张,找到了就带回来。”

“是,阁主。”蓝凌答道。

“阁主,我去找漫汐吧。”青凤焦急的看着李天航。

“青凤,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交给你。蓝凌昨日查到消息,幽冥教现在在江湖中寻找三本琴谱,而那三本琴谱其中恶臭一本在天琅院,当日北冥昊天带人过去就是为那琴谱,只是没有找到,所以他们准备回到天琅院继续寻找。而你的事,便是带回那本藏在天琅院的琴谱。”李天航很严肃的看着青凤。“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漫汐姑娘的事交给蓝凌,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拿回琴谱。”

“阁主,那本琴谱是皇甫院长所藏,前日皇甫院长跟我说了他将琴谱藏起来的事,但是他没有告诉我藏在哪里。”青凤将那日皇甫夏跟自己说的话告诉了李天航。

“能杀人的琴谱?难怪幽冥教会四处寻找琴谱。青凤,到时你将琴谱找到,不要恋战,直接回来就行了。”李天航知道此时的青凤太容易冲动,他怕青凤掉进幽冥教的陷阱里。

“是,阁主。”

“你们先各自回去好好休息吧,接下来的几天不说能把幽冥教给灭了,那怎么也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吧。青凤你留下,我有话跟你说。”李天航将其他人遣散,只留下了青凤。

“青凤,关于那三本琴谱的来历,我想皇甫院长也告诉你了吧?”李天航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是啊,皇甫院长将琴谱的来历都跟我说了,他说那三本琴谱千万不能让幽冥教拿到,否则,整个江湖将会成为人间炼狱。”青凤将皇甫夏说给自己的话告诉了李天航。

“其实,幽冥教拿了那三本琴谱也没用。因为那三本琴谱是为栖凤琴打造而成,如果没有栖凤琴弹奏,那三本琴谱就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琴谱了。但,我让你去拿回那本琴谱,你知道为什么吗?”李天航问道,

“阁主,属下不知,竟然没有栖凤琴,那为何还要拿回那琴谱?”青凤思索片刻,还是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

“这件事也是我师父告诉我。五十年前,栖凤琴还没出现,那时在一处名为绝音谷的地方,出现了三名高手,而他们的武功并非像我们这样有内力,有招式。他们所依仗的是他们三人合力创出的琴谱,也就是你所说的枯骨,荡肠,锁魂。在当年,他们凭借着自己创出的琴曲,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直到栖凤琴的出世,他们便消失在江湖中。”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寻找琴谱 大厅中,李天航将自己所知道关于琴谱的事说给青凤听,听的青凤都能感受到那三本琴谱当年在江湖中是多么的恐怖。

“阁主,那栖凤琴是那三位高人所造吗?”青凤想着既然那三位高人创造出那绝世的琴谱,想必栖凤琴也是他们所造吧。

“栖凤琴并不是他们所造,只不过当年江湖中传言,若得到栖凤琴与那三本琴谱,那这个江湖便再无敌手,所以,那三位高人便将琴谱藏了起来。不过不知道后来怎么了,导致琴谱现在重出江湖。”李天航心中非常忐忑,虽然说是江湖传言,但令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有啊。

“青凤,如果真的如江湖传言那般,那么,琴谱与栖凤琴都不能让幽冥教得到。”李天航拍了拍青凤的肩膀,示意让他一定要将琴谱取回来。青凤点了点头,这件事关乎到整个江湖的未来,虽说栖凤琴在墨衣阁里,但是还是为了保险起见,琴谱也绝不能让幽冥教所得。李天航嘱咐完便让青凤回去早些休息,好好准备明日的事,自己也回到房中。推开房门,莲殇早已等候多时。

“天航,”莲殇跑到门边一把抱住李天航,

“莲殇,怎么了?”李天航低头看着莲殇问道,

“天航,那日在春意苑,你为了我...”莲殇看着李天航手中的七渊剑,脸上满是愧疚。

“莲殇,为了你,我不怕反噬。”李天航知道莲殇在想什么,自己被七渊剑反噬莲殇见过,她是怕自己又会被反噬。

“天航,我准备了饭菜,都是你爱吃的,来,过来一起吃吧。”莲殇拉着李天航的手走到一旁,还没走几步,李天航便闻到了香味。

“莲殇,辛苦你了。还为我准备饭菜。”李天航反手抱住莲殇,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顿时莲殇的脸红的很柿子一样,很是可爱。两人温情了片刻,便做到一旁开始吃今天的第一顿饭。李天航看着身边的莲殇的笑容,自己也开心了不少。世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可以吃到心上人做的饭菜。

清晨的第一缕眼光照在落日坡上,每天的落日坡只能看到太阳的落下,但今日,却能看见太阳的初升,站在一旁的青凤看着眼前的美景,心中想起了漫汐:“这么美的景色,你要是在该多好。”

“护法,阁主找你。”这时,一名侍卫跑向青凤。青凤看了眼眼前的太阳,转身走进墨衣阁。

青凤走到大厅中,李天航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看见青凤走过来,上前说道:“青凤,漫汐姑娘有消息了。蓝凌已经找到她了。”

“她怎么样?有没有受到欺负?”青凤急切的问道,

“漫汐姑娘一切安好,青凤,你放心吧,这几天我便安排蓝凌将她带回来。”李天航看着眼前的青凤,在他的身上,似乎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阁主,请您照顾好漫汐。”说完便转身离去。李天航看着青凤的背影,叹了口气。

天琅院中,幽冥教的人早早的便来寻找琴谱,曾经辉煌的天琅院,现在却成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着实让人感到心酸。

青凤骑着马来到天琅院门前,看着门前有人在把守,便找了处无人的地方,将马拴住,翻墙进去。青凤第一时间便朝着皇甫夏的书房走去,琴谱是皇甫夏藏起来的,但那日皇甫夏却并没有将琴谱所藏之处告诉青凤,青凤也只好现在皇甫夏的书房开始寻找。

青凤小心翼翼的打开书房门,仔细观察着周围有没有幽冥教的人,没有发现立马跑了进去,将门关上。房中,到处都是书架,摆满了书籍,墙上也挂满了名画,青凤到处翻找,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匣子,这个匣子竟被一把精美的小锁给锁起来,这让青凤感觉这匣子内装的定是不凡之物,因为整间书房,只有这一个匣子,还上着锁。

青凤看着匣子上的小锁,如果硬开的话,动静太大,会让幽冥教的人发现,青凤只好将匣子带回墨衣阁,等皇甫夏醒来之后再去打开。

“这里你找了吗?”突然,门外传来说话的声音,两名幽冥教的人推门而入,在书房内四处翻找。

“这个老家伙真的是有钱,你看看这墙上挂着的话,一般人可买不起啊。”进来的两名黑衣人看着墙上的名画,在那说道。

“哼,有钱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我们给灭了。”

“也是,有钱有什么用,人死了也带不走。要不,我们...”青凤在一旁看着两名黑衣人奸笑着将墙上挂着的名画拿下,这一拿,竟发现了在墙上的暗格,只见那两人突然大笑起来:“这下我们发财了,哈哈哈哈~”青凤看着那两名黑衣人将暗格打开,里面竟放着一本书。

“荡肠,哈哈哈,没想到让我们兄弟俩找到了,走,回去邀功去。”青凤在一旁听着那黑衣人笑着说找到了琴谱,立马拔出苍海朝黑衣人砍去。手起刀落,没有一点声音,只见那两名黑衣人的脑袋就这样被搬家了,脸上还挂着笑容。

青凤将琴谱拿在手中,看着上面写着两个大字:“荡肠。”赶紧将琴谱揣到自己的怀中,朝大门走去。当青凤走到门边是,门外又传来些许脚步声与说话的声音,只好回头将地上尸体拖到一旁,自己藏了起来。

”我说你们两个,在里面干嘛呢?这么久了还不出来。“门外传来声音,似乎刚刚那两个被青凤所杀的人是门外的人派进来的。书房的门又打开了,走进了一名紫色长袍的男子,环视的书房的四周,回头竟给那门外站的那黑衣人一巴掌:”你们这群蠢货,东西被人取走了。“那黑衣人也是莫名其妙起来,刚刚自己派进去的人去哪了,那黑衣人一边摸着脸一边说道:”护法,刚刚我派了两名手下进来寻找,但是等我找他们的时候,他们却不在这里。“

“你这个蠢货,你派的人已经死了,杀他们的人就在那里,给我带出来。”这名被称为护法的紫袍男子指着青凤的地方,让刚刚那黑衣人将他带出来。青凤看着那黑衣人慢慢走向自己,心中一横,又是一刀,只见那黑衣人被青凤一刀砍中,倒在了血泊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苍龙二式 青凤看着眼前的紫袍男子,将手中苍海刀上的血甩了甩,笑看着面前的紫袍男子。

“把琴谱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全尸。”那紫袍男子将别在腰间的长剑抽出,指着青凤,

“交给你?让你们祸害这个江湖?你要是有本事,就来取吧。”青凤也不甘示弱,握紧了手中的苍海。

只见那紫袍男子舞着手中的长剑,顿时书房中的书架全都纷纷倒了下来,一道道剑气朝着青凤飞去。

“破浪式。”青凤大吼一声,手中的苍海刀向前劈下,竟将那紫袍男子的剑气给破了。站在门旁的紫袍男子一脸诧异的看着青凤,他自认这几道剑气完全能将青凤给杀了,但是竟然就这样被他破了,这让紫袍男子心中很是不快。

“哼,幽冥教怎么会给你这种身手的人出来找琴谱,难道你们幽冥教没有比你厉害的了?”青凤一脸嘲笑的看着对面的紫袍男子,

“莫要张狂,吃我一招—漫天剑雨。”话音刚落,只见那紫袍男子握着长剑,慢慢旋转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竟在原地形成了一股龙卷风的模样,而那股龙卷风的外围,竟时不时的出现一道道剑光。青凤淡然的看着紫袍男子的这招漫天剑雨,嘴角微微向上撅起。

“正好拿你试试我这几天苦练的新招—苍龙二式。”青凤双手握住苍海刀的刀柄,刀口朝着那紫袍男子。青凤看着面前的剑风离自己越来越近,便大吼一声,竟从嘴里发出一阵龙吟之声。“吼~~~”一阵龙吟,竟震的那剑风之中的紫袍男子口吐鲜血,而那招漫天剑雨就这样被青凤发出的龙吟之声给破了。

“噗~”一口鲜血吐在苍海刀上,那紫袍男子的胸口已经被苍海刀给贯穿,紫袍男子一脸惊讶的看着青凤最后一眼,便倒在地上。青凤甩了甩苍海刀上的血,将刀收回背在背上,自己的嘴角也留出了一道血。

“这一招果然霸气十足,竟连我自己也被这招给反伤,”青凤捂着胸口,擦了擦嘴角上留出的血。这一招苍龙二式是当年楼炎冥传给青凤苍海刀时,所给的一本刀谱。楼炎冥当年也嘱咐过青凤,此招的能力太过于霸道,当年的青凤是无法练成的。直到一年前,青凤终于将苍龙二式的第一式练成,只不过没有机会找人试招。青凤看着地上已经死去的紫袍男子:“多谢阁下帮我试招。”青凤将紫袍男子的尸体拖进了书房,随手将桌上的蜡烛点燃,扔向书架中。熊熊大火慢慢的将书房给吞没,而这也是李天航给自己交代的事,琴谱到手,便将书房及天琅院全部烧毁。青凤看着大火将天琅院慢慢的包围起来,闭上眼睛,对着天琅院鞠了一躬,这也是对这片曾经辉煌过的天琅院一个尊重吧。青凤走到拴马的地方,将绳子从树上解下,牵着马绳朝墨衣阁走去。

墨衣阁中,李天航坐在大厅中,佳华正在跟李天航汇报着自己查到的信息。

“阁主,春意苑这几日还是跟以往一样,没有其他动作,但平静的令人感觉不对劲。”

“看来幽冥教现在的主要动作就是那三本琴谱,不知青凤现在有没有将琴谱拿到。”李天航知道春意苑的平静只是表面之色,现在只有等青凤将琴谱待会,才能知道幽冥教的下一步动作了。

而这时,青凤骑着马回到了墨衣阁,他将马交给大门的一名侍卫,自己便朝着大厅走了过来。

“阁主,琴谱已经拿到。”青凤走到大厅中,将怀中的琴谱拿了出来,递给李天航。

“做的不错。幽冥教的人也在天琅院吧?”李天航拿着琴谱问道。

“我去的时候,幽冥教的人已经在天琅院中开始搜索。我到天琅院后,直接就去了皇甫院长的书房,这本琴谱还是幽冥教的人发现的,我便顺手将他们解决了。”青凤将自己在天琅院所遇之事一一禀报给李天航。

“好,这次你做的很好,青凤。蓝凌与漫汐姑娘已经在路上了,你先下去休息吧。”李天航让青凤下去好好休息,毕竟刚刚与幽冥教的一战,虽然没有受伤,但是也显得很疲劳了。青凤向李天航告退,便回到自己的房中。

李天航将琴谱打开,发现手中的这本号称可以杀人的琴谱竟是一本简简单单的谱子,自己并没有从中看出来这是一本可以杀人的琴谱。李天航走到佳华身边,将琴谱递给佳华,说道:“这本琴谱难道是假的吗?我没有在其中发现一点与其他琴谱不一样的地方。”李天航也懂琴,自己也会弹奏不少的琴曲,所以一眼便知道这本琴谱与自己所识的其他琴谱有何不同。

“阁主,竟然说这本琴谱号称可以杀人,那么必定是有它的理由的,虽然我们现在没有发现,”佳华一边翻着琴谱一边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佳华的想法让李天航心中顿然豁开。

“你说有道理,我只看到了它的表面,并没有发现它的内在,当年创造琴谱的三大高人也许就是为了不让心怀不轨的人将得到琴谱危害江湖,所以才将琴谱弄成与平常琴谱一样。”李天航看着佳华手中的琴谱,心中产生了一个想法,便是想用那栖凤琴来试试这本琴谱究竟有何不凡之处。

“佳华,你随我来,我们用栖凤琴试一试这本琴谱到底有何不凡之处。”李天航说道。

“传闻三本琴谱只有用栖凤琴才能奏出令人闻风丧胆的曲子,阁主,我们去试试便知其中真假。”说完,两人便朝着漫汐的房中走去。

两人来到漫汐的房中,将栖凤琴放置在桌上,李天航翻开那本名为荡肠的琴谱,栖凤琴竟散发出了一阵红光,光芒将琴谱笼罩,在空中竟出现了透明的谱子。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怪异的琴谱 李天航与佳华看着栖凤琴上方那透明的谱子,眼中满是惊讶之色。

“看来,关于栖凤琴与琴谱的事并非空穴来风。”佳华在一旁惊讶的说道。

李天航看着栖凤琴上方显示的琴谱弹了起来,第一段还没谈完,佳华在一旁立马抓住李天航的手:“阁主,有点不对劲。”李天航也意识到了刚刚的好像在房中出现琴声之外的声音,但两人却没有听清楚。而这时,栖凤琴竟然自己发出声音。

“怎么回事?”佳华看着栖凤琴的琴弦竟自己动了起来,向后退了一步。

李天航立马将琴谱合了起来,栖凤琴也没有在发出声音,整间屋子平静了下来。

“佳华,将琴谱收好,切莫让人发现,此事只有我俩知道,不要在阁里声张刚刚发生的事。”李天航一脸严肃的将琴谱交给佳华,并吩咐他今晚的事不能传出去。佳华心里清楚,刚刚发生的事如果被幽冥教的人知道,那么天琅院就是墨衣阁的下场。佳华将琴谱揣在怀中,李天航则把桌上的栖凤琴抱在手上,两人从房中离开,各自将手上的东西藏了起来。

青凤一人在房子看着佳华行色匆匆的跑到自己房中,便悄悄的跟了过去。

“佳华,你在干什么?”青凤突然出现在佳华的身后,令佳华吓了一条。

“青凤,刚刚的琴声你听到了?”佳华问道,

“听到了,怎么了?只是与平常的琴曲一样啊。”青凤一头雾水,刚刚自己的确听到了琴曲,只是那琴曲与平常的琴曲并没有不一样的地方,为什么佳华的脸色如此难看。

“刚刚阁主试了一下琴谱中的曲子。准备用栖凤琴来试,但这本琴谱与栖凤琴放在一起时,栖凤琴出现了异样,你刚刚所听到的便是栖凤琴自己奏出的琴音,而不非阁主所奏。”佳华将刚刚发生的事全告诉了青凤,并示意让青凤不要跟其他的人说,任何人都不能说。

“栖凤琴自己弹出的琴曲?这个世间还有如此奇异的事?”青凤有点不相信佳华所说的话,这个世间怎会有如此奇事。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创造琴谱的那三位高人,为什么说只能栖凤琴才能让琴曲发挥到极致,看来,江湖传闻所言非虚。”佳华经过刚刚发生的事,终于相信江湖传闻中号称可以杀人的琴谱。佳华推开自己的房门,进去后将琴谱藏好,便朝李天航的房间走去,青凤在一旁也跟了上去,他刚刚才发现,自己在天琅院书房中找到的那个匣子,还没有交给李天航。

李天航抱着栖凤琴回到自己的房中,莲殇在一旁看着神色异常的李天航,上前问道:“天航,怎么了?为何你的脸色如此不好?”

李天航没有搭理莲殇,自己将栖凤琴藏在拐角的柜子里。而这时,佳华与青凤也正好走到了李天航的房前,问道:“阁主,属下有事找。”房中的李天航一听门外的声音是佳华,立马跑了出去,莲殇站在一旁,看着李天航,有点不知所措。

“阁主,琴谱我已藏好,我将刚刚发生的事告诉了青凤。”佳华指着青凤说道。

“青凤,此事现在整个阁里只有我们三人知道,所以,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今晚发生的事,所以,你一定要保守好这件事,否则,这个墨衣阁乃至整个江湖,都会像天琅院栖月楼那样,”李天航严肃的说道。

“阁主,我知道了,阁主,我在皇甫院长的书房里偶然看到了这个匣子,当初我以为里面藏额是琴谱,所以我将它揣在怀中,后来遇到了幽冥教的人,我便忘记了这个匣子。”青凤将手上的匣子递给李天航,李天航看着这个匣子,正好跟那本琴谱一样的大小,而且外面还有一把小锁将匣子锁住,李天航有点好奇这里面究竟装的是何物。

“阁主,竟然这是皇甫院长书房的东西,那我们去找皇甫院长不就可以了吗?”佳华在一旁说道,

“不可,如果我们去皇甫夏那,那么他就会知道我们去找琴谱了,现在不能让他知道,因为墨衣阁里有幽冥教的眼线,假若皇甫夏无意间说出来,那么我们就白费力气,”李天航在一旁将心中所虑都说了出来。

佳华与青凤听后,纷纷点了点头,李天航说的对,现在墨衣阁里被幽冥教的人安插了眼线,但安插的眼线自己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是谁,如果哪天皇甫夏说漏了,那对墨衣阁就会是一场灾难。

李天航看着手中的匣子,放在园中的桌上,提起内力,向其打了一掌,但那把锁竟毫发不伤的挂在匣子上、

“阁主,要不我们让玉楼主来试试,玉楼主的停仙指号称天下第一暗器,无论什么东西,都没有停仙指打不穿之物。”佳华在一旁向李天航提议让玉生烟来帮忙开这个匣子,李天航也只好点头答应,因为自己不敢用七渊剑过着苍海刀,他害怕一刀或者一剑下去,会破坏这匣子中的东西。

佳华看着李天航同意让玉生烟来开这个匣子,便马上跑到玉生烟的房前,将她请了过来。玉生烟来到李天航身边,看着桌上放置的匣子,眉头一皱,说道:“天航,这件匣子,我似乎在哪见过的。对,当年我师父传与我停仙指时,停仙指便放在这样的匣子里,你们是在哪找到的?”

“玉楼主,此物我们也是捡到的,就是不知道这是装什么的,所以我们才会让玉楼主出面。”佳华在一旁笑道。

“你们先让一下,为我用停仙指将这把锁打碎,”说完,玉生烟便朝着桌上的匣子打去几道暗器。

“啪啪啪~”匣子竟然打开了,众人纷纷上前查看,但就在他们看到里面的东西一瞬间时,玉生烟却大叫了一声:“这...这是...停仙指?”众人纷纷看向玉生烟,只见匣子里放的东西真的跟玉生烟手中所带的停仙指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两个停仙指? 玉生烟看着匣子里面的停仙指,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玉楼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天航看着身边的玉生烟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当年我师父传给我停仙指的时候并没有说这个世间还有另外的一把。”玉生烟将匣子里的停仙指拿了出来,仔细观察着。

“那有没有可能连你师父也不知道在这世间还有第二把停仙指呢?”李天航疑惑的问道,

“不可能,我师父说过,停仙指世间仅有一把,难道...”玉生烟心中开始对李天航刚刚说出的话产生了赞同。难道是自己师父也不知道在这世上有两把停仙指吗?

“阁主,玉楼主,你们看,这把停仙指似乎比玉楼主你手上的那件小了不少,”佳华仔细观察,终于发现了一丝端倪。

“是啊,这把停仙指与你手上的停仙指大小不一样,难道停仙指真的有两把?”李天航看着匣子里,竟发现匣子里还有一张纸条。李天航将纸条拿出,上面写道:“欲上仙宫被阻,后造此之物,名曰停仙指。由于威力过于强大,不得不将其一分为二,此指为第二部分,将此子部分装与母部分之上,便是完整的停仙指,名曰:子母停仙指。—玉羽道人。”

“玉楼主,你看,原来这本就是一件,只不过其威力过于强大,便将它一分为二了。”李天航将手中的纸递给玉生烟,让玉生烟将自己手上戴的停仙指解下,想看看这原本的停仙指的威力究竟如何。

李天航将玉生烟的停仙指与匣子中的停仙指放在手上,仔细查看到底这两件能不能合为一体。果然,在那中间的部位,竟发现了一个可以扣住匣子中的停仙指的地方,李天航将其紧紧扣在其中,终于真正的停仙指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

“玉楼主,来,试试。”李天航将扣好的停仙指还给玉生烟,指着前面的一颗树说道,

玉生烟将停仙指戴在食指之上,对着不远处的那颗树。

“哧”的一声,那棵树竟化成了粉末,风一吹,都飘散不见。玉生烟惊讶的看着手中的停仙指,她感觉到这与之前自己的停仙指完全不一样,再释放的时候,之前的停仙指还会出现一些后力,但如今手中的这把停仙指,竟丝毫感觉不到有任何后力,真的是轻轻一指,那颗树就这样不见了。佳华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后背一冷,心想着要是被这一指指到,那真的连渣都没了。

“玉楼主,恭喜得到如此威力惊人的武器啊,看来停仙指的这个名字果然是真的。。”李天航走到玉生烟身边,笑道。

“天航,莫要取笑我,我也是沾了前辈的光,才会有如此神兵利器,栖月楼的仇,我觉得是时候该报了。”玉生烟摸着手上的停仙指,说道。

“玉楼主,栖月楼的事我看还是先不要急,现在我们对于幽冥教还未掌握的很彻底,但我李天航再次保证,栖月楼的复仇我墨衣阁定会全力相助。”李天航坚定的说道。李天航所说的话也并无道理,如果茫然行动的话,也许并不能报仇,现在要做的便是将幽冥教的信息掌握,这样复仇才会有更有机会。

李天航让佳华与青凤回去休息,留下玉生烟跟他说些事。玉生烟将手上的停仙指解下放在衣袖之中,走到李天航的身旁,问道:“天航,有何事要我去做?”

“玉楼主,我想请你帮个忙,过几日我便要去将春意苑从幽冥教的手中收回,到时我想让你帮我照顾好莲殇,”李天航望着远处自己的房间说道。

“天航,莲殇姑娘的毒真的治不好了吗?”玉生烟问道,

李天航一听到莲殇的毒,抬头望着天空,

“是啊,树中花的毒世上无解救之法,而五年的时间现在一过去了一大半了,还剩下不到两年的时间,可是现在幽冥教的事,让我只能顾全一边。”

“我曾在栖月楼看过一本古籍,上面好像记载了世间罕见的毒与其解毒之法,但是现在栖月楼已成一片废墟,”

玉生烟回想起自己以前在栖月楼看到的古籍,

“玉楼主,我曾遇到一位高人,他说过,那树中花之毒,只有树中花的花瓣才能解,但百年只有一朵树中花开放。”

李天航想起司洛意的话,自己已经对解毒的事不相信了,连五大兵器中的玉玲珑都说树中花之毒无药可救,李天航只想在五年里好好照顾莲殇。可现在却好好的冒出一个幽冥教,一下打乱了李天航的想法。

“天航,那树中花之毒当真没有办法吗?”玉生烟问道,

“那树中花百年开一次,而树中花的种子便是上一个被毒死的人血液凝聚而成,所以,树中花,每百年,只会出现一朵。”

李天航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也想为莲殇解毒,可是,真的是没有办法。

“这世上竟有如此残忍的东西。”玉生烟听完李天航的话怒道,

“再美好的东西都会有双面性。树中花能解百毒,但它本身却是世间中最毒的毒药。”

李天航的眼中泛起泪花。

“天航,你放心的处理幽冥教的事吧,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好好照顾莲殇姑娘。”玉生烟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自己心爱的男人,心中竟可怜起他来了。

“玉楼主,多谢了。”李天航转身朝着玉生烟谢道。

不知不觉中,两人坐在园中的椅子上,说了一夜的话,直到清晨,佳华突然跑过来说:“阁主,春意苑有动作了。”

“好,这次我定要将春意苑从幽冥教的手中夺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争夺春意苑 李天航在得知今天春意苑有动作后,立马召集了佳华和青凤,让他们各自带领着自己的手下随李天航一起去收回春意苑。

春意苑内,几辆马车停在门口,一群人正从门外搬着箱子朝里面走去。李天航带着佳华与青凤走到春意苑门前,看着门口竟然如此热闹。

“佳华,你去看看,他们到底在干嘛。”李天航让佳华去春意苑探探幽冥教在做什么打算,怎么无缘无故的朝里面搬着东西。佳华在门口找了个人问了几句话,便跑了回来,

“阁主,刚刚我找了个人,他说今天好像有什么大事,具体的他们也不太清楚。”佳华说道,

“佳华,你带你的人在此等候,我与青凤先进去看看幽冥教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说完,李天航便带着青凤朝春意苑走去。

“喂,说你呢,今日春意苑不开张,赶紧走开,别妨碍我们干活。”一男子看到李天航一行人走过来,便上前阻止不要他们进去。

“今天怎么好好的不开张啊?”李天航假笑着看着眼前的男子,

“你管许多干嘛呢,说了今天不开张,赶紧走开。去去去。”这男子不想跟李天航废话,便想去推开李天航。

“小兄弟,手脚干净些。”青凤看着男子正准备推开李天航,一把抓住他的手,身上的杀气又冒了出来。

“你们这些人真是有趣,没听到大爷我说了今日春意苑不开张吗?非要找事吗?”那男子竟毫不畏惧青凤身上散发出的杀气,还甩开了青凤的手。

“对,我们是来找事的。”话音刚落,李天航一脚踹到男子的胸口,这一脚直接让这名男子跪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胸口在地上打滚。李天航没有再理会地上的男子,直接朝着春意苑走去。

“我说是谁如此大胆竟然在春意苑门口闹事,原来是李阁主啊。哈哈哈,李阁主,我又有失远迎了。”这时,从大厅中走出来一名男子,李天航看着这名男子,发现竟是那天的那个娘娘腔凌天。

“原来是你这个娘娘腔,怎么?”李天航嘲笑着凌天,但凌天却没有被李天航的话给激怒,

“李阁主,人家娘娘腔怎么了嘛。碍着你事了还是怎么了?”凌天突然笑出声,那笑声,谁听了都鸡皮疙瘩掉一地。

“凌天,我说过,春意苑我墨衣阁是要收回来的。”李天航严肃起来看着凌天,

“收回春意苑?那也要看看他们答不答应。”话音刚落,凌天身后竟出现了十名黑衣人,手持各种兵器。

“青凤,吩咐下去,小心点,他们是死士。”李天航眉头一皱,看着眼前的实名黑衣人。李天航知道这些就是幽冥教的秘密武器,死士。

“一个不留,杀。”凌天给面前的死士下了命令,想要将墨衣阁的人一个不留,全部杀掉。凌天的话就像打开死士的开关一样,说完那十名死士便朝李天航众人冲了过来。

“破浪式。”青凤早已将苍海刀握在手中,看着死士纷纷朝自己这边冲来,直接一招破浪式砍向冲来的死士。十名死士只有三名受到青凤的影响,纷纷后退,而其余的七名,一点事都没有冲向李天航。

“七渊有三:破。”李天航拔出背后的七渊剑,嘴上大吼一声,只见七渊剑的剑身发出阵阵黄色的光芒,光芒射到其中的两名死士身上,被这黄色光芒所照到的死士,竟化为了粉末,一旁观战的凌天看着自己的死士就这样被李天航给弄死两个,脸色瞬间暗了下来。

“啊~啊~”李天航看着周围自己的手下被其余的死士所残杀,大叫着让他们赶快出去。可门口处,凌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只要有人往外跑,便是一剑刺去。李天航看着凌天在门口肆意妄为的残杀自己的手下,立马朝着青凤叫道:“青凤,这边交给我,你带着他们先离开这里与佳华汇合。”青凤听到李天航的叫声,也没再多说什么,朝着大伙说道:“跟我走!”众人纷纷跟在青凤身后,两名死士正准备从中拦截之时,一道巨大的剑气劈下,活生生的将那两名死士砍成两段。

“没想到有点意思,”还没说完,凌天感觉到身后有一股杀意袭来,立马向前迈了一步,

“佳华,你带大伙离开,我去阁主那。”青凤看着佳华出现在自己眼前,立马对着佳华说了几句,便朝着李天航跑去,佳华看着远处的李天航正独自一人对抗的那六名死士,佳华也不再废话,朝着面前的凌天就是一刀。

“这么心急吗?小哥,就让我来陪你玩玩。”凌天终于将剑抽了出来,施展出一片片剑花朝着佳华刺去,

“残虹斩。”佳华朝着凌天就是一招残虹斩,凌天急忙用手中的长剑抵挡,却被震退了十几步之远。

“你,你手中的竟然是号称月明苍海之下的第一把刀,落虹刀。”凌天诧异的看着佳华手中的短刀,眼中满是嫉妒之色。

“你竟然认识此刀?此刀世间极少有人识得,除非是那里的人,难道你...”佳华看着眼前被自己打伤的凌天,似乎自己知道了对方的来历了。

“落虹刀本来就是我的,没想到那老头竟将此刀给你了。哈哈哈,真是可笑,太可笑了。”凌天仰天大笑起来,

佳华看着眼前的凌天,问道:“你为何要加入幽冥教?幽冥教究竟想干什么?”

“干什么?我们只不过想重新改变这个不公平的世道。”凌天向前走了几步,说道。

“不公平?难道你们之前做的事是公平吗?灭栖月楼,灭天琅院,那些无辜的人呢?”佳华听着凌天说出不公平的字,突然大骂道,

“同流合污,照样该杀。”

“看来,你已经完全被幽冥教控制了。”佳华不忍心再看着眼前的凌天再被幽冥教所荼毒,只好将落虹刀朝着凌天丢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往事(一) 佳华朝着凌天将手中的落虹刀扔了过去,落虹刀在空中旋转起来,凌天赶紧提剑抵挡,可是真的能挡得住吗?

只听到一声脆响,凌天手中的长剑断成四截落在地上。

“你连这招都学会了啊,看来,我是低估你了。”凌天一脸生而无恋的表情看着手中的剑柄,

“跟我回去吧,别再执迷不悟了。”佳华收回落虹刀,朝凌天走了过去,

“回去?回哪?回那里吗?那里早就不是我的家了,为什么他不讲落虹刀给我,为什么要给你这个外人。”凌天突然大笑起来,似乎与佳华手中的落虹刀有关。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如果落虹刀在你手里,会有多少无辜的人会残杀在它之下。当年你父亲早就对你做了测试,可是你却没有通过,要怪就怪你自己吧。”佳华看着面前的凌天,想起了关于自己,关于落虹刀的事。

那时的佳华还只是一个16岁的小男孩,自己的父母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所以自从佳华记事起,自己便在一处小山村里长大,而收养他的那一家,便是凌天的父亲。

“如果他把落虹刀给我,我就不会变成今天这般模样,一切都是因为他,都是他。”凌天疯狂的大叫着,好像压在自己心里多年的怨恨终于可以释放出来了,

“凌天,你只想跟你说最后一句,你跟不跟我走。”佳华脸色一变,面无表情的看着凌天,

“我说过了,我已经没有家了,在我最困难最需要照顾的时候,他出现了,他授我武功。如果真要说回去的话,我宁愿一辈子在幽冥教,因为幽冥教才是我的家。”凌天看着地上的断刃,脸上竟笑了起来,

“他是在利用你,你...”

“利用也好,真心也罢,我选择相信他。今日,我俩必须要有一人死,”刚说完,凌天握着手里那只剩下剑柄的断剑朝着佳华刺去,

“落霞残虹斩。”佳华冷冷的说出自己将要施展的这一招,而这一招也是当年凌天父亲唯一亲手传授给他的招式。佳华握紧手中的落虹刀,一道霞光穿透了凌天的身体,佳华背对着凌天,一滴泪滴落在落虹刀上。佳华转过身,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凌天,回忆起当年与凌天一块嬉笑打闹的时光。

而另一边,李天航看到在门口,佳华已经将凌天给杀了,自己也送了口气,毕竟刚刚不是有佳华出现,那自己阁中的手下今天没一个能回去了。

“阁主,你退后,这些死士交给我。苍龙二式。”青凤挡在李天航的身前朝着他说道。青凤散发出独有的杀气配合着自己的这招苍龙二式,生生的将四名死士砍成粉末。李天航看着眼前的青凤,心中为现在的青凤感到开心。现在的青凤已经与当年的青凤有着很明显的差距了,在这江湖中,唯有经历的事才能让自己快速成长起来。

“七渊有四:锁。”李天航挥着七渊剑朝着最后的两名死士砍去,两道透明的锁链从七渊剑剑身里甩出,将那两名死士牢牢的锁了起来,无法挣开。李天航上前将死士身上的面罩解下,看到的确实是具尸体,李天航环顾周围,看着地上已经死去的弟子,一怒之下拔出七渊剑朝着那两名死士的头刺去。。

“将他们的尸首带回去好生安葬吧。”李天航将七渊剑背在背上,转身朝青凤吩咐。

“是,阁主。”青凤跑到门外,招呼着门外的弟子,将苑中地上的尸体清理干净,好生安葬。

“佳华,今日之事,你占首功,待会去之后,我便封你为墨衣阁副阁主。”李天航拍了拍佳华的肩膀,准备朝着门外走去,却被佳华叫住。

“阁主,佳华有一事相求。”佳华单膝跪下,朝李天航说道,

“何事?”

“阁主,凌天的尸体我想带回去与他父亲葬在一起,请阁主准许我出去几天,”佳华咬着牙说道。

“好,你一路小心,给你七日时间,七日之后我们将要重新让春意苑恢复营业,现在秋夕还未醒来,蓝凌也不在阁中,春意苑我准备交给你来先行打理。”李天航将自己未来的安排说给佳华听,今日一战虽然墨衣阁获得胜利,但损失惨重,要好生修养几日才可有接下来的行动。

“佳华明白,阁主,那我就先行告退。”佳华背起地上凌天的尸体,朝着门外走去,李天航看着佳华的背影,叹了口气。

春意苑中,青凤组织着众人将春意苑的尸体与血迹全部清理干净,而李天航则是回到了墨衣阁自己的房间,听着莲殇新学的琴曲,惬意的躺在床上。

佳华背着凌天的尸体来到一处墓前,墓碑上写道:“周公凌绝之墓”,旁边还有两行小字写着:“儿,凌天,儿,佳华。”

原来,这个墓便是凌天的的父亲也就是收养佳华的那个男人的墓。佳华拿着落虹刀在地上挖着墓坑。没错,是落虹刀,佳华竟拿着一把刀再挖着墓坑,这要是让人看见了,肯定会觉得佳华是个傻子。但殊不知,佳华面前的那个墓便是佳华拿着落虹刀送挖。

“爹,小天我给你带回来了,只是他不听话,我只好将他...爹,请你原谅我。”佳华挖好一旁的墓坑,便跪在一旁的墓前,对着墓碑说着这一切。

“小天,不要怪我,我不想看见你被幽冥教的人所荼毒,我也不想你活的那么累,所以,不要怪哥。”佳华抱起地上凌天对的尸体,慢慢竟其放在自己刚刚挖好的墓坑里,将上面用土封实,便又跪在了墓前。佳华看着眼前的墓碑,脑中想起了以前自己在这里的生活,是多么的美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往事(二) “小天,佳华,回来吃饭了。”一名男子在自己家门口吆喝着。不远处两名年纪大搞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在玩耍着,听到叫着他们回去吃饭,立马屁颠的跑了过去。

“阿爹,今天这么早就吃饭吗?”其中一名小男孩兴奋的问道,

“对啊,小天。今天我们吃早点,待会带你们去看戏,怎么样?”男子摸着两个孩子的脑袋笑着说道,

“好耶好耶!佳华,待会去看戏。”小天拉着身旁佳华的手跑到桌子边。

“来,今天我们吃些好的,”男子一脸溺爱的将桌上的两个馒头分给小天和佳华,自己端起碗,去到一边盛起了粥。

“阿爹,你怎么就吃这个呢,阿爹,我分你一半。”佳华看着阿爹碗里几乎全是水的粥,将自己手中的馒头掰着两半,分给阿爹。

“佳华,没事,你吃吧,阿爹喝粥就行了,”阿爹笑着摸着佳华的小脑袋。三人其乐融融的吃着晚饭,而这时,屋外却传来了这辈子他们最怕的声音,山贼。

“老东西,你还有闲心在这里吃饭?老子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没?”一名山贼在屋外将门踹开,提着大刀走进来就朝着阿爹破口大骂,

“大人大人,我们一家老小家里真的没多余的粮食了,前几天我把家里的粮食都给了你们,现在我们都没得吃了。”阿爹抓着山贼的裤脚跪下来说道,

“没吃的?我怎么看你们在吃饭啊?小孩,你在吃什么?”山贼没有理会阿爹的话,一脚将其踹开,阿爹痛苦的在地上蜷缩着,小天看着这一切,大哭起来。

“哭什么哭,再哭老子把你煮了吃。”这名山贼一脸奸笑的看着小天。阿爹立马将小天抱在怀里,跪了下来:“大人,求求你犯过我们一家吧,粮食我这几天再去借,请您宽容几天时间吧。”

“还宽容几天?怎么?你想把我给饿死吗?啊?妈的,老东西,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这名山贼显然被阿爹的话给激怒了,抬起手中的大刀就要砍向阿爹。

“啊~我的手,我的手~”阿爹痛苦的抱着自己那刚刚被砍下的左手手指,小天手中那白白的馒头竟被阿爹的血给染红了,小天一边大哭着,一边抱着自己的阿爹,而佳华却在一旁看着这一切,没哭也没闹。

一旁的山贼发现了坐在凳子上的佳华竟然没有哭闹,竟走到佳华身边,说道:“老家伙,这个小东西也是你的儿子?”

“是是的,他也是我儿子。”阿爹满头大汗看着山贼,

“那好,我就给你一天的时间,如果明日我来你还是没有的话,你的这个儿子,我带走。”山贼一边拍着佳华的脸,一边说道。

“大人,大人,一天的时间,我去哪凑啊。”阿爹急了,整个村子自己都借了个遍,自己现在都被村子里的人赶了出来,现在哪还借的到啊。

“那我不管,我已经跟你说了,如果明天我来还是没有,那你这个儿子就归我啊。”山贼也不管阿爹的话,笑着朝外走去。阿爹看着山贼从自己房子里离开,立马爬到佳华的身边:“佳华,晚上你赶紧走,你要是被他们抓了去,你活不下来的。”

“阿爹,佳华不走,我要是走了你们怎么办。”佳华很懂事的看着眼前浑身是血的阿爹,

“佳华,你是我捡的孩子,我不想因为我连累你,孩子。听话,晚上你就走,走的越远越好。”阿爹将这么多年来一直想说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阿爹,你说什么?我是您捡来的?”佳华的小脸上满是惊讶的表情,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是被捡来的。

“是,你是我捡来的,当年我是在村外的河边发现你的,你是被人遗弃在那的,”阿爹将当年捡到佳华的过程全都说了出来。

“对了,佳华,当年你睡在一个篮子里,里面还有两样东西,我这些年一直保管着,一直没有卖掉。现在我将那件东西还给你,你就走吧。”阿爹慢慢的走到床边,将床下的一个篮子拉了出来,阿爹把上面的布掀开,下面竟然是一把短刀,还有一本书籍。

“佳华,这就是当年装你的篮子,这两样东西当年便放在你的边上。佳华,你赶紧走吧。”阿爹将篮子里的短刀和书籍拿出来塞到佳华的手里,示意让他快走。

“我不走,我要是走了那山贼明天来了,阿爹和小天怎么办?他们要的是我,大不了我跟他们便是了。”阿爹看着眼前虽然只有七八岁,可心智早已成熟的佳华,将佳华一把搂到怀里:“佳华,我说了这件事不关你的事,他们要是要人,我就与小天一起跟他们走,但是你不一样。你不是我的儿子。”

“阿爹...”佳华不敢相信,眼前的阿爹,竟然会从他的口中说出自己不是他的儿子,佳华实在是忍不住,抱着阿爹给自己的短刀与书籍,朝门外跑去。

“阿爹,你为什么要让佳华走,为什么?”小天看到佳华哭着跑了出去,立马询问阿爹,

“小天,你还小,你不懂。让他走,我也算还了他生父的一个人情了。小天,你也走,去村里,找村长,让村长收留你。”阿爹拿起桌上刚刚被掰成两半的馒头塞到小天的手里。

“走,去找村长,记住,你就说我不要你了,知道吗?千万不要说家里被山贼抢了,不然他们不会收留你的,知道了吗?”阿爹一脸严肃的看着小天,不舍得抱起了小天。

“孩子,你要永远记住,佳华是你的哥哥,以后长大了,你要去找他,懂吗?”阿爹抱着小天在耳边叮嘱着小天,

“阿爹,我不走,我要跟阿爹在一起。我不走,呜呜呜呜~”小天大哭了起来,拿着自己弱小的拳头朝着阿爹的胸口锤去,

“走啊。快点给我滚。”阿爹突然将小天甩到一旁,拿起家里的棍子,朝着小天打去。

“呜呜呜呜~阿爹。”小天一边跑着一边回头叫着,但一回头就是看见自己的阿爹正拿着棍子追赶着自己,只好头也不回的朝着村子跑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往事(三) 阿爹站在自己房屋旁,看着被自己赶出去的小天,眼神中充满了不舍。

“小天,这个世间就是如此的残酷无情,阿爹只想你以后平安无事,千万不要踏入江湖。”阿爹望着小天消失的方向无奈的说道。

佳华抱着那把短刀与书籍并没有跑远,而是躲在了自己经常玩耍的一个山洞里,他亲眼看着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兄弟被阿爹赶出了家,就算心智再成熟,刚刚所遭遇的一切,也是一个七八岁孩子无法承受的。夜幕降临,佳华一个人躲在这个山洞中,没事的时候便出来看看阿爹的房子,夜慢慢的深了,佳华也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你这个老家伙,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佳华在睡梦中被惊醒,他隐隐约约能听见从家中传来那个山贼的吼声。

“你也是村里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为什么?”佳华在山洞里慢慢的伸出头看着自己家的方向,看见阿爹在屋外正与那山贼对骂,

“为什么?你去问阎王爷吧。”话音刚落,只见这名山贼一刀插进阿爹的胸口,阿爹紧紧抓住胸前的这把刀,双眼死盯着面前的山贼,竟对着山贼打了一掌,那山贼被阿爹的一掌打中,别倒在地上,不知是死了还是晕了过去。佳华看着眼前刚刚发生的这一幕,他忍住了哭声,他默默的看着阿爹将头转向自己这边,对着自己竖起大拇指。佳华看到阿爹对自己竖起大拇指,立马跑了过去。

“阿爹,阿爹,”佳华哭着跑到阿爹的身旁,阿爹的手紧紧抓住佳华的手,

“佳华,小天就拜托你照顾了。”刚说一句话,阿爹的手边垂了下来,佳华看着眼前已经断气的阿爹,再也忍不住抱着阿爹的尸体大声哭了起来。

佳华抱着阿爹,将他胸口处的刀拔了出来,走到那山贼身前,看着躺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山贼,佳华的眼中充满了本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杀气。佳华用尽全力将手中的刀举了起来,对准山贼的胸口插了进去。鲜血呲到佳华的脸上,可佳华却没有丝毫畏惧。佳华将阿爹的尸体背在身上,慢慢的走到一处空地,用手上的短刀在地上挖出了一个墓坑,将阿爹埋到了里面。

“阿爹,我将小天带回来了,你不要怪我,小天不听话,在那边你要好好说说他。”佳华看着刚刚被自己埋进去的小天,对这阿爹的墓碑说道。

佳华起身将身上的泥土拍了拍,收起落虹刀,便朝着不远处的房屋走去。二十年过去了,佳华的所有快乐的时间都是在此度过,直到那一天。佳华将推开房门,看着房间的桌上,似乎看到了当年的阿爹,佳华与小天。佳华将桌上的灰尘扫了扫,坐到当年自己的位子上,静静的闭上了眼睛。

墨衣阁

李天航在自己的房中一脸温柔的看着正在弹奏琴曲的莲殇,问道:“阿莲,没想到这首琴曲你只花了三日便学会了。”

莲殇被李天航这一夸奖,脸上竟红了起来:“不要取笑我了,这首曲子要是别人,估计也就需要个一天半日的,我这都花了三日,你还在这说。真是讨厌。”

“哪有取笑你的意思,再说,我怎么舍得取笑你呢。”李天航走到莲殇的身后,突然一把抱住莲殇。

“哎呀,大白天的别这样,别人看到就不好了。”莲殇轻轻推开李天航,跑到一旁玩起自己的头发来。李天航看着莲殇一脸羞涩的表情,不由得笑出了声:“噗~”

“你,你还笑我,哼,不理你了。”莲殇看到李天航看着自己竟笑出声,生气的跺了跺脚,打开房门,示意让他出去。

“阁主,佳华护法回来了。”莲殇刚打开房门,门外一侍卫便上前禀报。

“我知道了,你在去请玉楼主,让她来大厅一趟。”李天航收拾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走到门外吩咐着侍卫。

“遵命。”

“天航,怎么了?又有事吗?”莲殇不舍得看着李天航。

“前几日在春意苑一战中,如果没有佳华的救援,那么我们带去的弟子便会全部被杀。这一次,佳华可是立了首功,我准备这次趁此次机会,将他提为副阁主。”李天航将自己的想法说给莲殇听,莲殇一听心情竟大好起来,什么话也没说就转身回到自己的房中,这让李天航很奇怪莲殇的反应。

大厅中,李天航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佳华的身边,对着众人宣布:“前几日,我们墨衣阁为了收回春意苑,阁中弟子差点便全被杀害,而在最关键的时候,佳华护法挺身而出,他独此一人撕破出口,解救了几十名阁中弟子,今日,我宣布,从今往后,墨衣阁的副阁主,便是佳华。”

众人听到李天航说完,纷纷跪下,拜谢佳华的当日的救命之情。

“属下多谢副阁主救命之恩。”

“大伙别这样,你们都是墨衣阁的一员,无论是谁,我都会全力相救。”佳华朝着众人说道。

“青凤拜见副阁主。”一旁的青凤跑到佳华身边打趣道,

“别打趣我了。青凤,”佳华无奈的看着青凤笑道,

“佳华,从今往后,若我不在阁中,阁中所有大事决定便由你来定夺。”李天航走到佳华身边肯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阁主,我们下一步准备怎么做。”青凤问道。

“现在秋夕还在昏迷中,春意苑我准备后天便开始营业,但秋夕昏迷未醒,蓝凌还在路上,我准备让佳华去春意苑待上几天。你觉得如何?”李天航向佳华问道。

“属下愿意前往,只是秋夕她怎会昏迷如此长的时间?”佳华很疑惑,为什么秋夕会昏迷至今未醒,难道真的是受了很严重的伤?李天航无奈的摇了摇头,秋夕自从那次受伤回来直到现在,从未醒来,谢老每天都会去秋夕那检查伤势。直到有一天,谢老终于发现了秋夕究竟是为何昏迷如此之长。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花蛊 李天航带着佳华与青凤来到秋夕的房中,佳华看着躺在床上的秋夕,发现秋夕的全身竟然被黑色的雾气所笼罩。

“阁主,这到底是什么?”佳华看着那黑色的雾气,担心起秋夕的病情。

“我之前让谢老来看过了,谢老说秋夕所中的是一种世间罕有的剧毒—花蛊。”李天航说道,

“花蛊?难道此毒与莲殇姑娘身上的蛊毒是相同的?”佳华想起莲殇之前也中了蛊毒,便询问李天航这两种蛊是否相同。

“不一样,秋夕所中的蛊毒虽没有莲殇的严重,但也是世间罕有,而且谢老说过此花蛊是用尸体养育而成,与莲殇之前那种不一样,非常棘手。”

“阁主,谢老不是说那树中花可以解世间所有的毒吗?树中花在哪?我去寻它。”佳华突然想起之前李天航为了给莲殇解毒,只身前往玉水深谷寻找树中花,便打算问树中花的所在。

“树中花?佳华,树中花每百年才会出现一朵,而那唯一的一朵莲殇已经服下了,百年之内,树中花是不会出现了。”李天航无奈的说道。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我去找谢老,”佳华不相信秋夕所中的花蛊无法解开,自己去找谢老,肯定会有办法。

“佳华,我之前问过谢老了,此花蛊世间有一种药可以解此花蛊,”李天航拉住正准备去找谢老的佳华,将之前谢老所说的话一一告诉了佳华。

花蛊,真实的名字叫做尸花毒。此毒需在尸体上撒下蛊虫,等七日后蛊虫将尸体上的尸毒吃完后自行死去,随后蛊虫的尸体在原有的尸体上开花,取下花瓣,放在刚刚死去的尸体嘴中,再等十日,便可炼出花蛊。

“什么药?”佳华问道,

“那药也是一朵花,名为雪棠花。”李天航说道。

“雪棠花?好像在哪听过此花。”佳华一听这名字,自己以前似乎是在哪听过。

“对,雪棠花,谢老他自己所写的十种剧毒与其解毒之法里写到雪棠花与花蛊,但是雪棠花世间罕有,不亚于树中花。”李天航耐心的解释,

“阁主,我记得曾经去南宫家时,南宫家主说他家有一朵雪棠花,但是我们并没有在意,我现在便去南宫家求药。”佳华想起当年墨衣阁刚刚成立之时,四大家族纷纷都请墨衣阁前去做客,而南宫家的家主当时还想将雪棠花赠给李天航,却被李天航谢绝。

“佳华,切莫着急,秋夕的毒我想定是幽冥教之手,所以南宫家的雪棠花不一定还在,我带着青凤先去南宫家打探一下,如果还在的话,我自会取来。”李天航拉住佳华的手,示意让他不要冲动。李天航也是第一次见佳华如此的冲动,这不简简单单是同门之情了。

“阁主,那我去找谢老,再问问雪棠花还有何处存有。”佳华说完便朝着谢老的房间跑去,李天航与青凤对视一眼,差不多知道了为什么佳华会如此心急。

南宫家

“南宫家主,雪棠花在哪?快点交出来,否则休怪我等无情。”一名男子手握着长剑,指着那南宫辰傲的儿子南宫浩宇说道,

“父亲,不要管我,就算我死,也不能将雪棠花交给幽冥教的人。”南宫浩宇对着南宫辰傲叫到,

“南宫辰傲,我倒是想看看你究竟是要你儿子的性命还是要雪棠花。”

“啊!”一声惨叫,南宫浩宇的左手手指被眼前的男子割了一只下来,南宫浩宇痛苦的看着一旁的南宫辰傲拼命的摇头,示意南宫辰傲千万不要说出雪棠花在哪。

“看来,你已经决定不要你儿子的性命了。好,”男子举起手中的长剑正要刺向南宫浩宇时,那男子手中的长剑却被一道暗器所弹开。

“玉楼主,玉楼主,快救救我儿子,”南宫辰傲看着从屋顶落下的玉生烟,就像看到了神仙一般,拼命的呼喊。

“哟,原来是玉生烟玉楼主啊,怎么?你也想要雪棠花?”只见那男子一脸淫笑的看着玉生烟。

“放开南宫父子。”玉生烟冷漠的说道,

“放了?你说放了就放了?真是笑死我了,今日我便要将南宫家变得跟栖月楼那般,”话音刚落,玉生烟突然朝那男子指了一下。

“噗~”只见那男子的眉心处插着一根肉眼无法看见的细针,而那男子就这样被玉生烟秒杀了。一旁的南宫辰傲看着倒在地上的男子,额头上满是冷汗,南宫辰傲虽早就听闻玉生烟的停仙指的威力,但一直却没有见过。今日亲眼所见,竟让自己在一旁都能感受到停仙指的威力。

“南宫家主,赶紧给他止血疗伤,虽此伤只是小伤,但也不可能大意。”玉生烟好意的提醒着南宫辰傲,让他把南宫浩宇带下去疗伤。

“多谢玉楼主出手相见。”南宫辰傲吩咐着下人将公子带下,便朝着玉生烟拜谢。

“不必谢我,此次前来,我也是受李阁主的命,南宫家主,可否将雪棠花借于墨衣阁?”玉生烟也不在客套,直接进入主题。

“玉楼主,不知李阁主要雪棠花有何用。”南宫辰傲问道,

“南宫家主,借雪棠花必然是解毒只用。”这时,李天航带着青凤从屋顶上飞下,

“解毒?不知所中何毒?”南宫辰傲好奇的问道,

“我阁中一弟子中了那花蛊,必须要用雪棠花入药,才能解毒。”李天航说道。

“花蛊?难道是尸花毒?”南宫辰傲问道,

“正是尸花毒,难道家主知道?”

“如果是尸花毒的话,那我们的雪棠花派不上用场啊。李阁主,实话告诉你,我南宫家的雪棠花是死物,虽能解毒,但却解不了那尸花毒,只有寻得活的雪棠花,才能解那尸花毒。”南宫辰傲说出了令李天航都震惊的话,

“在下不知家主所说的意思究竟是...”

“活的雪棠花通人性,所以便能解那尸花毒,而我这雪棠花,它却是死物,没有一点灵性,只能压制住尸花毒的毒性,却不能彻底解除。因为中尸花毒之人,全身是被黑雾所笼罩,而那黑雾,便是尸花毒的蛊虫作怪。”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雪棠花 雪棠花,乃世间奇花,其花有九片花瓣,花瓣为透明之色,而在花的中心处,却是与花瓣颜色完全不同的血红色。而南宫家的雪棠花已经被摘下百年,其花瓣早已凋落,只剩下那花蕊处还存有一点药性。

李天航听完南宫辰傲所说的话,心中感叹着在这世间,竟有如此神奇之物,不得不佩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南宫家主,那你可知活雪棠花在何处?”李天航问道,

“在我年轻的时候,曾亲眼见过活的雪棠花,但只是一面之缘,现在我也不太清楚这个世间还有没有存在活的雪棠花了。”南宫辰傲叹了口气。

“那该如何是好。”李天航心中不由得可惜,难道这世间真的再无活的雪棠花了吗?

“李阁主,我知道哪里有活的雪棠花。”这时,南宫浩宇走了过来说道。

“哦?南宫少主真的知晓?”李天航一脸不相信的看着面前的南宫浩宇,

“对,李阁主,我之前在外游历时,曾亲眼见过那雪棠花,就在那玉水深谷的瀑布之下。”南宫浩宇将当年自己亲眼所见之事说给李天航听。

“当年,我在外游历,曾路过那玉水深谷,但谷前却有一片非常大的瀑布挡住了我的去路,我便没有机会进入谷里一趟究竟,而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瀑布中的水竟结成了冰,我当时便想到关于雪棠花的传闻,传闻说雪棠花是在水里盛开,而盛开之时,水面会凝结成冰,知道雪棠花开出九朵花瓣,水面才恢复原貌。而当时,我也上前查看了一番,果然在水底,我发现了正在开花的雪棠花,我也有幸目睹了雪棠花从无瓣之花开成九瓣之花。我当时就想将那刚刚开好的雪棠花摘下,可是就在第九片花瓣完全盛开后,那片瀑布竟又恢复了原貌,由于水流太急,我便只好离去。”

“看来,那玉水深谷中真的是那些世间罕见的之物的所在地,不瞒你们,当年我为寻一副解药,我进去过深谷一次,那里面的情景,直到现在,我还历历在目,无法忘怀。”李天航想起当年自己入玉水水谷时所看的美景,恐怕那是自己这一辈子见过最美的地方了。

“李阁主竟有如此奇遇,相传玉水深谷的谷口非寻常人能找到,看来李阁主果然不凡。老夫佩服。”南宫辰傲羡慕的看着眼前的李天航,心中满是羡慕。

“南宫家主言重了,在下只是机缘巧合而已,并非寻常之人。”李天航客气的说着。

“南宫家主,如今竟然得知了雪棠花的下落,那在下便不再府中打扰了,我也要回去安排下去寻药之事。”李天航得到了雪棠花的消息,也不想再此浪费时间。

“李阁主,且慢。今日若不是李阁主出手相救,那犬子的性命被早就被那幽冥教的人拿去。这朵雪棠花,虽说是死物,但是其药性还在,也比那些寻常的药草好,南宫今日便将此送给李阁主,也算报答今日李阁主的救命之恩啊。”南宫辰傲示意南宫浩宇去将雪棠花拿出来,以此报答今日的救命之恩。

“李阁主,还请收下,如若中毒之人毒虫发作,可将其花蕊切成两半,分两次服下,可以暂且压制蛊虫。”南宫辰傲将自己儿子手中的雪棠花拿起来递给李天航。

“南宫家主如此好意,在下便不再推辞了,日后如若幽冥教再来犯,你可差人来找我,我墨衣阁定会全力相助。”李天航也不在推脱,虽然是死物,但是对秋夕的病情还是有些好处,毕竟如果要去玉水深谷,便又要几日的时间。

“那多谢李阁主了,浩宇,我们送李阁主。”南宫辰傲拉着自己的儿子将李天航送出府外,目送着离去。

“父亲,你说李阁主真的想真心帮我们吗?”南宫浩宇问道,

“浩宇,此次我将雪棠花送给他,必定是帮了他一个大忙,虽然今日我们也被他们所救,但送雪棠花之情,我想他心里应该很清楚。”南宫辰傲一脸慈祥的看着面前的南宫浩宇。

“浩宇,为父年事已高,对这世间已无留恋,但你不同,以后你还要将南宫家发扬光大,不免会被人嫉妒,所以现在给他墨衣阁一个人情,他日如我们有难,他墨衣阁也必会相助。”南宫辰傲心中对着自己的这个儿子还是不放心啊。

李天航回到墨衣阁,便将刚刚南宫辰傲送给自己的雪棠花交给谢老,并嘱咐让他赶紧给秋夕压制住毒,佳华看着床上一脸痛苦的秋夕,心中不是滋味。

“佳华,雪棠花我已从南宫家取到交给了谢老,你且随我出来,我有事要跟你交代。”李天航说完便朝门外走去,佳华也只好跟在身后。

“佳华,南宫家的雪棠花只能压制住秋夕体内的蛊虫,而彻底清除却没有办法。我想你要想清楚。”李天航脸色暗沉下来,他发现就在自己刚刚说只能压制蛊虫的时候,佳华的眼中闪过了泪花。

“阁主,难道就没其他的办法了吗?”佳华的声音变得冷漠起来。

“有是有,但是就怕你不敢去做,因为会随时没命。”李天航的心中已经对佳华刚刚的行为有了答案了,所以便想吓吓佳华。

“不管什么事,就算要了我的命,我也将那唯一的办法办到。”李天航看着佳华的双手握着死死的,也不在忍心吓这眼前的佳华了。

“好了,我就实话告诉你,南宫家的雪棠花为死物,只有花蕊中心的那一点才有药性,而如果想要彻底将毒清除,便要去寻活的雪棠花,而这世间唯一一朵活雪棠花,就在玉水深谷里,就是当年我寻树中花的那座山谷,而这一次,不是在谷中,而是在危险的瀑布里。”李天航将所有关于雪棠花的信息全部都说给佳华听,因为这一次,他准备就让佳华前往玉水深谷。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再探玉水深谷 当年,李天航独自一人前往玉水深谷,如果没有司洛意的相助,恐怕自己也无法找到谷口,而这次的雪棠花,却在玉水深谷前的那片瀑布里。

“佳华,玉水深谷当年我去过,你知道谷口前那片瀑布所形成的的水流有多湍急吗?”李天航问道,

“不管有多难,雪棠花我一定要拿到。”佳华眼神坚定的看着李天航,

“佳华,南宫浩宇说每当雪棠花盛开之时,那片瀑布便会凝结成冰,但我们现在完全不知道雪棠花究竟是否真的在那,而且如果在那水流之下,又该如何取到?”其实李天航的心中还是不放心这次让佳华去玉水深谷,因为那里的环境虽然很美,但毕竟这次不是去谷里,而是在谷外的那边瀑布。

“阁主,让我去吧,我一定会将雪棠花取回来救秋夕,佳华再三请求李天航派他去寻花。”

“哎。罢了罢了,竟然你如此坚定,我便派你去吧。但是,佳华你要注意安全。寻雪棠花虽然危险,但你还要时刻注意幽冥教,我担心这次你去玉水深谷会遇到幽冥教的人。”李天航心中其实是不放心让佳华一人前去,如果下水之后幽冥教的人来了该怎么办。

“阁主,你放心吧。”佳华说完便立马转身回到自己房中收拾行李,李天航看着佳华的背影叹了口气。佳华回到房中将行李收拾好,便骑上马朝着李天航指引的方向前往玉水深谷。

“哟,小姑娘,这个江湖如此险恶,你怎么一个人乱跑呢?我送你回家吧。”一名男子赤裸着上身一脸淫笑的看着眼前正在后退的小女孩,

“你不要过来,走开,走开。”小女孩很害怕的向后退,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一步一步的正朝着自己走来。

“过来吧你,嘿嘿嘿,大爷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只见这男子一把抓住那女孩的手臂,将其背在肩上,大步朝旁边的屋子走去。

就在男子将要推开屋门时,佳华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男子的身后,将手搭在了这男子的肩膀上:“兄弟,大白天的你就要干这事?”

男子突然听到身后竟有人说话,吓得将背上的小女孩甩到一旁,转过身看着佳华:“你...你是谁?”

“我只是路过,看你在此欺负人家小姑娘,怎么?也要让我欺负欺负你?”佳华一脸坏笑的向那男子走了过来,

“饶命,饶命啊大侠。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今后会好好的做人,不要杀我。”那男子蜷缩着身子抱着头在那求饶,正想抬头看佳华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面前一个人都没有了,那男子立马晕了过去。

“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外乱跑?家里人不担心吗?”佳华向面前的姑娘问道,

“我家里人都不在了,我住在附近,整个村子的人都被杀了,我爹娘为了让我逃出来,也被杀了。”说这说着,女孩突然抱住佳华大哭起来,

“好了,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带你回村里,”佳华无奈的将抱着自己的小女孩推开,问道,

“我叫韩可欣,大哥哥可以叫我可欣。大哥哥,我不想回去,那里都是死人,我害怕。”韩可欣又一把抱住佳华,这次是紧紧的抱住,

“可欣,哥哥帮你报仇,你看好不好?”佳华低头看着抱着自己的韩可欣,也就没有在有推开的动作,毕竟一个小女孩受到如此的打击,身边也没有人可以安慰。

“大哥哥,你要帮我报仇吗?可是那些人好厉害,”韩可欣将脸上的泪水擦了擦,一脸诧异的看着佳华,

“放心吧,哥哥我也是很厉害的。”佳华摸了摸韩可欣的小脑袋,温柔的说道,

“大哥哥,那里就是我的村子,”韩可欣跑到一旁,指着山下的村子,远远望去只见那个村子到处都是浓烟弥漫,看来是要将这个村子彻底消失掉。

“可欣,来,哥哥背你下去,等会你先带我去你家,”佳华示意让韩可欣到自己背上,准备进村了。

“对,就是这,这就是我家,爹,娘,”韩可欣趴在佳华的背上指着眼前这处已经被烧毁的房屋,韩可欣立马从佳华的背上跳了下来,

“可欣,你在这里先不要走,哥哥去给你报仇。”佳华对着房子里的可欣喊了几声,便悄悄的朝着前方走去。

“护法,村子里的人一个不留全都解决了。”在村子的大街中心处,一名男子坐在椅子上,正听着手下汇报着村里的情况。

“好,将这里全都烧了,不要留下任何证据,”只见坐在椅子上的男子抚摸着自己手中的长剑吩咐着手下。

“为何无缘无故要灭村?”这时,佳华突然从一个小巷里走了出来,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男子,拔出背在腰间的落虹刀。

“因为它妨碍我了。落虹刀?看来你就是墨衣阁的佳华吧?”那坐在椅上的男子丝毫不把佳华放在眼里,继续在椅子上,

“我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雪棠花,你需要一朵活生生的雪棠花,如果你为我效力,那我就可以考虑考虑把雪棠花送给你。”

“真是笑死我了,就凭你们幽冥教的人还想寻到那活雪棠花?今日我便要为这些无辜受难之人讨一个公道。”佳华将落虹刀朝着那男子扔了过去,刀身在阳光的照射下形成了一股虹光、

“啪~”佳华一脸吃惊的看着自己的落虹刀竟然被眼前的那个男人一把抓住,而刚刚自己所施展的招式竟被他就这样化解了?

“果然落虹刀不愧为月明苍海之下的第一把刀,果然锋利惊人,只可惜你今日遇见的是我,”佳华看着眼前的男子离开椅子,左手握着一把奇怪的长剑,右手则拿着佳华的落虹刀。

“小子,就连你家阁主看到我也不能拿我怎么办,就凭你?凭着这一把落虹刀,就敢来杀我?”这男子将落虹刀扔向佳华面前的地上,

“小子,把刀拿起来,否则将你杀了,我难免欺负认。”男子一脸嘲讽的对着佳华笑道,

“残虹斩!”佳华握紧手中的落虹刀,全力的施展出这一招残虹斩。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幽鬼 佳华手中的落虹刀散发出阵阵虹光,一声怒吼,一道虹光直逼那男子。

但那男子却不紧不慢的拔出自己的长剑,轻轻一挥,竟将佳华的残虹斩也破了。佳华惊讶的看着那男子手中的长剑,只见那把长剑浑身散发着幽幽绿光,剑中间竟还有一道血槽,苍白的让人毛骨悚然。

“你究竟是何人?”佳华意识到这次自己遇到的幽冥教,与之前遇到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

“我乃幽冥教三大护法之一雅臣。”

“三大护法...雅臣。”佳华看着眼前的雅臣,准备使出自己最强得到一招。

“老实跟你说吧,你手中的落虹刀碰到我手中的剑,只有死的命,”雅臣自信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笑道,

“那你就来试试!”话音刚落,佳华握着落虹刀便冲向雅臣,

“不知死活!”雅臣邪魅的看着佳华。

“噗~”一招,就用了一招,佳华的左肩部竟被雅臣给刺穿,但却没有流出血,佳华看着身后的雅臣,只见他手中长剑中的血槽里,竟装满了血。

“你输了。”雅臣看着剑上的血槽,渐渐的渗入剑身之中。

“我说过了,你的落虹刀虽然很厉害,但是遇到我的幽鬼,却丝毫不会有还手的余地。”雅臣看着手中的幽鬼将血槽里的血慢慢的吸收,剑身也发出了绿光。

“看你快死的份上,我便告诉你。我的这把幽鬼可是能与七渊剑齐名的哦。”雅臣刚说出这句话,一旁的佳华脸色大变,全身上下突然麻木起来,倒在地上。

“看来你全身现在已经没有知觉了,要换做其他人,被我取到他们的血时,便就已经死了,你还算不错。在你死之前,我就让你死的明白。”雅臣看着倒在地上不能动弹的佳华,走到了他跟前。

“李天航的七渊剑与我的幽鬼本是同一铸剑师所造,但那铸剑师却喜欢七渊剑,而不喜欢幽鬼,他把好的材料全注入打造七渊剑,只留下一点给了幽鬼,所以幽鬼炼成之时,它的中心便就少了一块。但是就因为少了这一部分,幽鬼才能变得如此的强大,因为只要被幽鬼吸收了血的人,便会受到诅咒,三个时辰内,那人便会化成脓血。”雅臣看着满脸痛苦的佳华,起身朝着椅子出走去。

“你就慢慢的在此等三个时辰吧,将村里的所有房屋全部烧掉,一个不留。会武功的尸体带回教中,剩余的全部烧掉。留下几个人把事后的事处理好。”雅臣做到椅子上,吩咐着一旁的手下。

佳华虚弱的看着雅臣被人慢慢的抬走,而周围的房屋都被点着大火,烧了起来。

“阁主,秋夕,青凤,我们来世再见。”佳华双眼慢慢的闭了起来,昏死过去。

“阁主,不好了,江湖上再传墨衣阁副阁主佳华被幽冥教的人给杀了。”青凤急忙的跑到大厅中,李天航听到这个消息,立刻从大厅中走出来骑上马朝着玉水深谷的方向奔去。

“不要,不要,阿爹,阿爹。”草床上,佳华被噩梦惊醒,自己在梦里又再次看到了自己的小时候。

“这是哪?我是死了吗?”佳华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躺在一个草床上,难道自己没有死吗?佳华正准备下床时,左肩膀的疼痛要佳华清醒过来。

“你醒了。大哥哥。”韩可欣端着一碗药从屋外走来,看着佳华醒来,赶紧跑到床边。

“可欣?你怎么?我怎么在这?”佳华一脸茫然的看着床边的韩可欣问道。

“大哥哥,你不记得了吗?你把我送回家里,然后你就说去帮我报仇,我在家待了一会,一直没有等到你来,我便沿着你走的方向去找你,你当时晕到在路上,周围的房屋全被大火吞噬,我好不容易才将你背回这里。”韩可欣说道,

佳华听完韩可欣的话想起了当时自己被那幽冥教护法雅臣所伤,雅臣走之前对自己说只能活三个时辰,难道他说的是假的?

“可欣,你去找我的时候,没人发现你吗?”佳华问道,因为但是雅臣留下两三人准备将村里的房屋全部烧了,按道理自己也应该被烧死。

“没有人发现,我当时去找你的时候,周围没人,只有三具尸体在你的周围,而旁边的房屋也只烧毁了一半。”韩可欣将当时自己看到的情景说了出来。

“哦,对了。大哥哥,当时你身边有一封信。”韩可欣从自己的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佳华,

佳华拆开信封,上面写道:若想得到雪棠花,便到玉水深谷等我。

没有落款,只有这短短的两句话,佳华实在想不到到底是谁救了自己,难道是阁主?佳华想来想去也想不到究竟是谁,只好照着心中所说,去玉水深谷探探究竟了。

“大哥哥,这个药你先喝了,不然冷了就不好了。”韩可欣将药递给佳华,嘱咐着让他喝下,便朝门外走去。

佳华看着碗中的药,心中对韩可欣产生了疑问。她怎么知道我所受的伤可以用药治好?还有凭她一个小女孩,竟能将自己从村里带到这间草屋里,如果不是有武功那就是天生神力。佳华思来想去,还是喝掉了碗中的药,至少韩可欣是不会害他的。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你说过的,会救活我的爹娘。”草屋的另一边,韩可欣正请求着眼前的这名黑衣男子,这名黑衣男子说好只要佳华将药喝了,便救活韩可欣的爹娘。

“你放心,你爹娘我已经派人去医治了,过不了多久,我想你们一家三口就会团聚了。我这里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办,待会屋里的人会离开此地,你要陪着他一起走,到了地方后,你将我所在的地方告诉他,然后我会派人将你带走去见你爹娘。”黑衣男子说完也不等韩可欣问,便消失不见。

“可欣,可欣。”草屋中,佳华喊着韩可欣的名字,韩可欣将脸上的泪水擦了擦,跑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失望 佳华喝完药后便急着想要去玉水深谷,慢慢的离开草床。

“大哥哥,你怎么下床了?”韩可欣跑到佳华身边担心的问道,

“可欣,实不相瞒,我有一朋友现在身中剧毒,需要一朵奇花才可以救治,我已经在此耽搁了数日,不能在呆在这了。”佳华忍着左肩膀的剧痛将行李背在身上。

“大哥哥,你这样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这样吧,你带上我,这边的路我也熟悉。你伤还没好,我可以在路上照顾你啊。”韩可欣找到可以与佳华一起走的机会,便恳求着佳华带上自己。

“这样也好,这边的路你熟悉你就带我去吧。可欣,等我将药拿到,我便带你回我那,你一个小女孩孤苦伶仃在外没人照顾很危险。”佳华看着面前的韩可欣,有点可怜她。

“那好,大哥哥,我把东西收拾下,你等会。”韩可欣一听佳华愿意带上自己,便立马将自己的行李收拾好,扶着佳华朝玉水深谷的方向走去。

而另一边,李天航得知佳华被幽冥教的人杀害,一路赶到那被幽冥教所灭的村子。李天航看着这处村子,横尸遍地,有的都已经腐烂发臭,看着这些被幽冥教所杀的村民,李天航现在能做的就是将这些尸体好生安葬。花了半日的时间,李天航将街上的尸体都一一安葬好,却没有发现佳华的尸体,心中不由得怀疑。李天航在村子中四处寻找,在一处空旷的街道上,发现了一些血迹,看着这些血迹,看来是有人在此打斗,就在李天航正想转身离开时,却发现了在不远处的山头上,竟有一间草屋在那冒着烟。李天航想都没想,便朝着那草屋走去。

李天航看着地上刚刚被浇灭的篝火,他很清楚就在不久前有人离去,而且时间并不长,李天航推开屋门,朝里走去,发现桌上放着一个碗,李天航随手拿起闻了闻,发现这里面的味道是药味,这几点让李天航再次相信佳华并没有被幽冥教所杀,而是受了重伤,又由于某种事情,不得不让他带着伤继续前行。李天航走到山头之上,竟看见在不远处那片山谷竟是玉水深谷。看到玉水深谷后,李天航心中能够非常确定的是这间草屋就是佳华养伤之处,而在他的身边,定还有另一个人在照顾着佳华。

玉水深谷前,瀑布所流下的水在深谷前形成了一道很宽的河流,挡住一切外来的人。佳华看着眼前的河流,从行李里拿出了那封信。

“你来了。”这时,在一旁的树林里走出一名黑衣男子,看着韩可欣说道。

“可欣,你认识他?”佳华疑惑的问道,

“大哥哥,对不起,我骗了你。我父母的伤只有他能帮我,所以我只能听他的话,”韩可欣只好将所有的事实说了出来。

“可欣,我不怪你,你救人心切,况且你也救了我。”佳华走到韩可欣的身旁拍了拍可欣的头说道,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待会有人会来接你带你去见你父母。”黑衣人从那片树林中走了出来。

佳华看着眼前的黑衣人,发现这个人似乎在哪见过。

“你是谁?为什么要约我前来?”佳华让韩可欣到一旁呆着,自己上前询问着面前的黑衣人,

“你不是要雪棠花吗?怎么?我不约你难道你就不来了吗?我只是不想你浪费时间,你的心上人难道你不救了?”黑衣人大笑起来,

“你究竟是谁?为何会知道这么多事?”佳华的手已经摸到腰间的落虹刀,随时做好出鞘的准备。

“你不必紧张,如果我要杀你,你早就被雅臣杀了,我又何必救你呢?”黑衣人朝着河流出走了过去。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也想要雪棠花?”佳华发现这黑衣人一直盯着这片河流,难道他是想等自己取到雪棠花之后再抢走?

“你别瞎想了,我只想说雪棠花并不在此处。当年,南宫浩宇的确在此处发现了正在盛开的雪棠花,可是他并不知道,雪棠花一旦盛开,只能保持一年的时间,所以当年在这里的雪棠花早已消失了。”黑衣人耐心的解释着。

“那哪里有雪棠花,我去取。”佳华有点不相信的看着眼前的河流,自己千辛万苦来到此地,差点就丢了性命,可这里,却没有那雪棠花,一时之间佳华有点承受不住。

“哪里都没有。当年的那朵雪棠花,便是这世间最后的一朵雪棠花,今后再无雪棠花。”黑衣人摇着头不甘的说道,

佳华彻底失望了,这个世间的最后一朵竟然已经在一年前就已消失了,那秋夕该怎么办?自己该怎么救他。

佳华吐出一口鲜血,身上的伤还未好,又听到这令人失望的消息,一气之下怒火攻心伤势复发。

“大哥哥,大哥哥,你没事吧?”韩可欣看到佳华瘫坐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立马跑了过去。韩可欣看着佳华那双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眼睛,自己也难受的流下了眼泪。

“看来墨衣阁的副阁主也就这样啊,一点都受不了打击啊。真是没用,没想到你们墨衣阁中竟会出现像你这样的废物。”黑衣人一双嫌弃的眼神看着佳华笑道,

“谁说我们副阁主是废物?”这时。李天航朝着谷口走了过来,

那黑衣人看着李天航,眉头一皱,问道:“你怎么来了?”

“笑话,我为什么不能来,我们佳华副阁主在外受伤,我做阁主的不能过来看看嘛?”李天航看着面前的黑衣人,也发现此人似曾相识,但却记不清何时见过。

“看来李阁主还是很关心手下的啊。行吧,该说的我已经全部告诉他了,我也该走了,可欣,走吧。”那黑衣人看到李天航来了,也不想在这过多纠缠。

“慢着,她为什么要跟你走?难道她是你的人?”李天航挡住黑衣人走向韩可欣的去路问道,

“大哥哥,我不是他的人,只是我爹娘只有他能救,所以我答应了他的要求,现在我也要跟他回去见我爹娘了。”韩可欣跑到李天航的面前解释。

“可欣,你被他骗了,你的爹娘早就死了,而他要把你带走,是因为你是百年难遇的玄阴之体。”李天航将韩可欣拉到自己身后,看着眼前的黑衣人说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玄阴之体 玄阴之体,百年难遇,其身体可做药引,乃是天下之毒的克星。

玉水深谷前,李天航看着眼前的黑衣人,站在韩可欣的身前,一旁瘫坐在地上的佳华两双眼睛紧紧盯着李天航背后的韩可欣。

“李阁主,这件事你都知道了?”黑衣人眉头一皱,他没想到这件事李天航竟然会知道,这些都不在自己的计划里啊。

李天航看着面前的黑衣人,他回忆起当时在村子里寻找佳华的时候,在一处已被大火烧毁的房子里,发现可以证明韩可欣就是那百年一遇的玄阴之体。

“你们幽冥教究竟想要干什么?我想不会是简简单单的想重新造就一个新的江湖吧?”李天航双眼盯着黑衣人。也许之前他会认为幽冥教只是想重新造就一个新的江湖。但今日幽冥教想要玄阴之体,这就意味着幽冥教在谋划着什么。

“哈哈哈哈。李阁主果然厉害。但今日,玄阴之体我必须带走。”话音刚落,那黑衣人甩了一下身上的黑袍,冲向李天航身后韩可欣。

李天航顺势将韩可欣抱在怀里,向后退去:“佳华,这小姑娘交给你保护,我去会一会他。”李天航将韩可欣交给坐在地上的佳华,示意让他保护好她,佳华点了点头,紧握着韩可欣的手。

“你认为他现在还能保护好她吗?”黑衣人拔出腰间的长剑,朝着佳华刺去。李天航见此也将背上的七渊剑拔出,冲向黑衣人。黑衣人的剑停在佳华的面前,而李天航的剑则停在黑衣人的后脑勺,双方都没再往前一步。

“不愧为七渊剑的主人,剑法果然了得,看来今天我是没办法将她带走了。”黑衣人看着佳华身后的韩可欣,将停在佳华面前的长剑收回剑鞘中,转过头朝李天航说道。。

“你们幽冥教到底想要做什么?”李天航将指在黑衣人后脑勺的七渊剑收回鞘中,看着黑衣人的背影,似乎真的在哪见过。

“这还要李阁主自己去查,哈哈哈。”黑衣人一边大笑着一边转身朝着树林深处走去。李天航走到佳华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佳华,这位姑娘我想还是带回阁里去吧,她是玄阴之体,幽冥教已经盯上了她。”李天航看着虚弱的佳华,他能感受到现在的佳华是多么的无助。

“阁主,雪棠花怎么办?秋夕的毒怎么办?”佳华望着李天航,脸上已经落下了泪水。

“佳华,我知道你现在的感受有多痛苦,但是你要振作起来,现在还有唯一的一个办法。”李天航实在不想说出解花蛊毒的办法,可是看着佳华的这般模样,自己心中也十分不忍。

“是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可以解秋夕的毒?”佳华双眼中再次充满了希望的眼神,他期待的看着李天航,但他发现,李天航的眼神一直盯着韩可欣,难道...

“换血。将一身干净的血与秋夕身上的毒血交换,但此办法这个世上只有一人能办,那就是你,可欣。”李天航望着身旁的韩可欣,她乃世间百年一遇的玄阴之体,而换血之法只有玄阴之体的人才能成功,换做他人,在换血的途中两人便会毒发。

佳华诧异的看着李天航,他听说过换血之法,此法只有传闻中玄阴之体才能施展,所以这个世间几乎也没人提起此法。

“大哥哥,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是大哥哥,如果需要可欣,可欣愿意帮你。”韩可欣一脸坚定的看着佳华。

“不可不可,这是一命换一命啊,阁主,难道除了这个办法,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佳华心中也很清楚,换血之法虽能救活秋夕,但可欣,她就会死啊。

“大哥哥,可欣的爹娘已经死了,大哥哥那日为了我,去帮我报仇,这份恩情可欣要还给你,大哥哥,”韩可欣一把抱住佳华,似乎她已经知道李天航话中的意思,也许自己帮了大哥哥后,自己便会死去,再也见不到佳华了。

“佳华,可欣,我们先回阁里,这件事回去我们在好好商量,我也不想让可欣那样,”李天航看着韩可欣不舍得抱着佳华,也不想在这过多的给佳华压力,只能回到墨衣阁后,再好好讨论这件事。佳华听着李天航的话,也没再多说什么,带上韩可欣与李天航离去。

墨衣阁

秋夕的房内处处笼罩着黑雾,青凤看着谢老将从南宫家得到的雪棠花花蕊切下一点,塞入秋夕的嘴中,这才让房中的黑雾渐渐散去。

“秋夕的花蛊已经快要进到心肺处了,如果在没有活雪棠花,恐怕秋夕难过此劫啊。”谢老看着躺在床上的秋夕叹着气,

“谢老,难道除了雪棠花,真的再无他法了吗?”青凤那日已经知道佳华被幽冥教的人所杀,他实在不愿意再看到秋夕也离他所去了。

“有是有,但那种法子太过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会毒发身亡。”谢老无奈的说道。

“是何办法?如果用得着青凤的地方,青凤一定全力相助。”青凤一听谢老还有办法,心中感觉有了希望。

“你不行,必须要百年一遇的玄阴之体才可施展。玄阴之体本身就能抵御世间万毒,如若可以将玄阴之体的血与秋夕的毒血对换,那么秋夕的花蛊也就可以解了,但那名玄阴之体的人就会代替秋夕被花蛊毒死。所以这就是一命换一命,这世间哪有与你无亲无故还能替你去人,再说真的有这种人,那玄阴之体也是非常的难找啊。”谢老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活了70多年了,还没听过在这世上有玄阴之体的人。

“难道普通的血不行吗?”青凤问道,

“如若用普通人的血与秋夕的毒血交换,那么两人都会在换血的途中毒发,只有玄阴之体才能压制住毒。”谢老摇着头,朝外走去。

青凤看着床上的秋夕,“如今的护法只剩下自己与蓝凌了,佳华被幽冥教的人所杀,而你却无药可救,我该怎么办才好。”青凤的脑中回忆起当初他们四人一同站在落日坡上,看着天边落下的夕阳,那时的他们有多快乐。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决定 李天航带着佳华与韩可欣回到墨衣阁,韩可欣看着眼前的墨衣阁,心中不由得感叹:原来大哥哥的家在这里,要是我的家还在那该多好啊。佳华看着身边的韩可欣,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

“佳华,你没有死?”青凤看到正往阁里走的佳华兴奋的跑了过去。

“怎么?你这么想我死啊?”佳华打趣着青凤,看来青凤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被幽冥教杀了,看着眼前的好兄弟,佳华的心里暖洋洋的。

“那日有人说你被幽冥教的人杀了,我一直不相信,凭你的武功,幽冥教怎么会有人杀得了你呢?”青凤搂住佳华的肩膀朝大厅走了过去,

“这次幽冥教派的人跟我们之前遇到的人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那个人的武功很奇怪,他还有一把奇怪的剑,那日与他对战,他说他的剑可与阁主的七渊剑齐名,我当时就并没有把他看在眼里,可没想到他的武功很诡异。”佳华将当日在村里与雅臣对战的情况说给青凤听。

“没想到幽冥教竟有如此厉害之人,看来我们还是不能小看这个幽冥教啊。”青凤在一旁说道。

“佳华,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势。”这时谢老走来过来看佳华的伤势如何,可却被佳华拒绝。

“谢老,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对了,秋夕现在怎么样了?这次我去玉水深谷没有寻到那雪棠花,”秋夕的伤势佳华一直很担心,所以看到谢老便上前询问。

“佳华,阁主已经跟我说过了,这也不怪你,只能说秋夕她的劫数至此,现在唯一的办法便是找到那玄阴之体的人了。”谢老走到一旁说道。

“谢老,她就是玄阴之体。”李天航指着一旁的韩可欣说道,佳华立马上前挡在韩可欣的身前,

“谢老,难道这个世上只有一个玄阴之体吗?难道就没有第二个吗?”佳华无奈的问着谢老,其实他的心里很清楚,如此难遇之人,这个世上哪还会有第二个呢。

“大哥哥,你不要担心可欣,可欣愿意帮大哥哥的朋友治病。”韩可欣跑到佳华面前,抓起佳华的手说道。

“可..可是,可是你会死啊。”佳华只好将事实说出来,

“会死吗?大哥哥,可欣不怕死,可欣的命就是大哥哥你救的,现在大哥哥需要可欣,可欣怎么能不帮大哥哥呢。”韩可欣满脸的笑容让在座的众人都感到心酸。

“好了,大哥哥,可欣真的是愿意帮大哥哥的朋友治病,也许以后可欣再也见不到大哥哥了,但是可欣有一个要求,想要大哥哥同意。”

“什么要求?你说,大哥哥一定会做到。”佳华看着面前的可欣,不要说一个要求,就算可欣现在说出十个百个的要求,佳华也会将其完成。

“大哥哥,如果这次我真的死了,我希望大哥哥你能将我埋在刚刚路过的那个坡上,因为以后只要大哥哥出来,我都会看见你,好嘛?”韩可欣提出的这个要求,让佳华再也忍不住眼里的泪水,紧紧抱住韩可欣,朝落日坡上跑去。

“阁主,佳华他...”青凤看到佳华竟跑了出去,以为佳华要将韩可欣送走,正准备追出去的时候,被李天航拦住。

“就让他俩好好的待一会吧。佳华已经同意了,我们给他们点时间吧。”

落日坡上,佳华紧紧拉着韩可欣的手看着眼前正要落下的太阳,看着韩可欣说道:“可欣,你知道这里叫什么吗?”

“不知道,大哥哥,这叫什么地方啊?”韩可欣问道,

“这里叫落日坡。因为在这坡上,我们只能看到每天太阳落下的样子,所以这里边叫落日坡。”佳华一边解释着一边朝一旁慢慢的走过去。

“可欣,你为什么想要让我将你埋在这里?为什么不让我带你回村子呢?”佳华停下脚步,蹲下身子问道。

“大哥哥,我是很想回村子,但是,如果真的我死了,把我埋在这,我可以每天看到大哥哥呀。大哥哥也每天能看到可欣呀。”韩可欣天真的甩开佳华的手,跑到前面在那空地上竟跳起了舞。佳华看着眼前的可欣,终于放心了那颗纠结的心。

“大哥哥,可欣跳的好不好啊?嘻嘻。”韩可欣跑到佳华面前,害羞的问道,

“好看,可欣你在哪学的舞呀?”

“是我娘教我的,我娘生前是一名舞者,所以在我五岁的时候,我娘就教我跳舞了。”

佳华看着小脸通红的韩可欣,又摸了摸她的头。

“大哥哥,我有个秘密要跟你说,你可不能告诉其他人哟。”韩可欣脸上越来越红,竟红到了耳根处,

“什么秘密?大哥哥一定给你保密。”

“大哥哥,我娘教我的舞,就是刚刚我跳的舞,我娘说过这一辈子只能给一个人看,那就是我的相公。”刚说完,韩可欣撒腿就跑进阁里,只留下佳华在那不知所措。韩可欣跑到阁里,慢慢的停了下来,躲在一旁看着还在原地的佳华,脸上的笑容早已不见了,只留下那哭过的泪痕。

翌日,这一天是韩可欣为秋夕换血的日子,在秋夕的房中,只留下了李天航与谢老,而其他的人一个都不在,因为这也是韩可欣让李天航别说的。昨晚,李天航与莲殇走在院中,发现正在一旁哭泣的韩可欣,便将她带回了自己的房里,问怎么回事。而韩可欣只是说舍不得佳华,但又不想见到佳华看着秋夕的时候痛苦的样子,所以韩可欣便告诉李天航,明日换血,不要告诉任何人,因为不想让佳华痛苦的看着自己慢慢的死去。

李天航看着面前即将换血的韩可欣,小小年纪,就会如此会体谅他人的感受,心中不由得佩服起她。

“阁主,可欣,我们开始吧!”谢老严肃的看着李天航与韩可欣,将准备好换血的管子分别插进了秋夕与韩可欣的手臂上。而此时的佳华,却早就在秋夕的房外,静静的看着房内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换血 谢老开始施展自己的医术,他将换血的管子把秋夕与韩可欣连接在一起。一边的管子流着秋夕中毒的血,另一边的管子里流着韩可欣玄阴之体的血,李天航看着眼前的景象,都不忍心看了。

两人的血相互替换到对方的身体中,渐渐的,秋夕身上的黑雾也逐渐散去,而韩可欣的身上可以看到玄阴之体此时正在将输入韩可欣体内的毒血给慢慢清除。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谢老将将换血的管子从二人的手臂上拿走,又从自己的药箱中拿出了一颗药丸塞到秋夕的嘴中,渐渐的,秋夕的脸色开始恢复起血色。而坐在一盘的韩可欣,早已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看着床上的秋夕,虚弱的朝着李天航说:“阁主,能否让我与秋夕姐姐单独待一会,我有些话想要单独跟她说。”

“可欣,但是你的身体...”谢老听到韩可欣的话,准备要说什么的时候,李天航抓住谢老的手,朝外走去。推开房门,便看到了在一旁不知等了多久的佳华。

“阁主,我...”佳华看着李天航,想要进去看秋夕与韩可欣现在如何,但被李天航拦住:“佳华,可欣有话要跟秋夕说,待会吧。”佳华听着李天航说出这句话,也不好在说些什么。

房中,韩可欣拖着自己非常虚弱的身子坐到床边,看着还在昏迷的秋夕,流出了泪水:“秋夕姐姐,可欣有件事想拜托你,你一定要帮我。在我死后,我希望秋夕姐姐能好好照顾大哥哥,也不要让大哥哥为我伤心。到时你就跟他说,可欣一直都在大哥哥的身边,只是他看不见了。”当韩可欣说完这些话事,秋夕的眉头动一下,眼角竟流下了眼泪。

“秋夕姐姐,你也别伤心了,大哥哥以后就交给你了。对了,秋夕姐姐,这个玉佩是我娘亲给我的,今天我将它给你,你收下玉佩你就要答应我好好的照顾大哥哥。”韩可欣将脖子上的玉佩扯了下来,塞到秋夕的手中。看着眼前的秋夕,韩可欣心里是多么希望自己能活下去,那样也就能一直陪在佳华的身边照顾他。

突然,佳华在门外听见房内有动静,立马推来房门,竟看到韩可欣倒在地上,已无呼吸。李天航和谢老走到屋内,只能看着眼前的这个多么勇敢的小姑娘,心中满是敬佩之情。佳华抱起韩可欣的尸体朝外走去,李天航看着眼前的佳华,拍了拍佳华的肩膀没有过多说些什么。

落日坡上,佳华将韩可欣慢慢的放在自己早已挖好的墓坑中,跪在一旁,看着已经死去的韩可欣,眼中的泪水滴落在地上浸湿了的泥土。他将腰间的落虹刀拿了出来,走到边上的一棵大树旁将那颗大树拦腰砍断,在上面刻下“可欣之墓”四个大字。走到墓坑前,用力的将墓碑插进了土里,墓坑周围的泥土也随着这个震动,洒在了韩可欣的身上。

“可欣,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的仇我会记在幽冥教的身上,他日我定要将幽冥教血洗以祭你在天之灵。”佳华紧紧的握住手中的落虹刀,双眼之中,充满了杀意。

秋夕的房中,谢老坐在床边搭着秋夕的脉象,发现秋夕身上的花蛊已经解了。“阁主,秋夕的毒已经解了,我去开一副药,给她安稳一下。”谢老背起药箱朝李天航说道。

“辛苦你了,谢老。”

李天航看着床上的秋夕,他知道现在是时候要去给幽冥教一点颜色了。李天航关上房门,朝着大厅走去。

大厅中,青凤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其实青凤也知道今日是韩可欣给秋夕换血的日子,只是被李天航下令不许说出来,这也是韩可欣最后的要求。

“青凤,如今秋夕的毒已好,等她醒来,你便告诉她让她与佳华一同去春意苑,阁里有你帮我,让他们放心。”李天航开始吩咐接下来的事情,

“是,阁主。”

“阁主,那幽冥教我们何时进攻?”青凤问道。

“幽冥教由我来进攻,我要让幽冥教的人付出代价。”佳华从院中走来,他似乎是听到了青凤的话,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佳华,难道你忘了可欣是怎么说的吗?你在阁里好好照顾秋夕,等她醒来好些后,你俩便去春意苑,阁里有青凤在,攻打幽冥教的事你不要参加。”李天航眼神坚定的看着佳华,示意让他想想可欣是怎么跟他说的,这也是李天航所担心的,现在的佳华已经不是当年的佳华了,经历了这些事,李天航能够清晰的看到佳华身上的戾气。

“阁主,我...”佳华还想跟李天航说派自己去攻打幽冥教时,谢老跑了过来说秋夕已经醒了,这让李天航心中安稳了。而佳华一听到这个消息,也不在跟李天航啰嗦,立马跑到秋夕房里。李天航笑看着佳华的背景,无奈的摇了摇头。

“秋夕,秋夕。”佳华大声的喊着秋夕的名字,一进门却看到秋夕满脸通红的坐在床上。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又没怎么样。”秋夕一把推开想要抱自己的佳华,一脸嫌弃的看着面前的佳华,

“感觉怎么样?”李天航从屋外走了进来,看见秋夕竟将佳华推到一旁,估计身上的伤也好了差不多了。

“阁主,这些天麻烦阁主了。”秋夕看到李天航走了过来,便下床想要拜谢李天航。

“这可不要谢我,要谢你就谢佳华,他为了你,可是差点没命了。”李天航打趣着一旁的佳华,弄的秋夕的脸又红了。

“佳华,不管怎么说,这次真的是要谢谢你。对了,刚刚的那位姑娘呢?她在哪?这次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醒过来了。”秋夕朝众人问道。

“秋夕,那位姑娘...哎,还是佳华你自己说吧。谢老,我们出去吧。”李天航示意着谢老跟自己出去,留给他俩一点时间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重回春意苑 李天航带着谢老从秋夕的房间离去,剩下佳华与秋夕,两人彼此含情脉脉的看着对方,弄得秋夕都不好意思。

“佳华,刚刚那位姑娘去哪了?”秋夕发现佳华的眼神中充满了悲伤,

“她死了。她把自己身上的血与你对换,你的毒血换到了她的身上,”佳华离开床边站了起来,

“佳华,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秋夕自责的说着,都是因为自己,害的别人竟为自己而死,

“这件事不是你的原因,都是因为幽冥教。这份债我定会加倍奉还。”佳华紧握着拳头,可欣的仇迟早要让幽冥教的人偿还。

“佳华,那位姑娘留下了一个玉佩在我这,”秋夕说着便把可欣塞在她手里的玉佩拿出来,递给了佳华。

佳华看着手上玉佩,这是韩可欣脖子上戴的玉佩,难怪自己在安葬她的时候没有发现玉佩,原来是留给了秋夕,

“秋夕,这个玉佩是可欣留给你的,你戴着吧。”佳华走到秋夕的面前,将手上的玉佩戴在秋夕的脖子上,看着秋夕戴着玉佩的样子,佳华的脸上流下了眼泪。

秋夕看着眼前的佳华,自己也是第一次看见他这般模样,一直以来,佳华在她心里一直是一位不为感情所波动的人,但是经过这一次的事情之后,她发现自己错了,其实每个人都是有感情的,只是有些人不愿意将感情放在表面,毕竟感情,是江湖中人的大忌。

大厅中,李天航脑中一直在回想着那日在玉水深谷见到的那名黑衣人,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李天航的心里非常不安。

“阁主,”这时,佳华与秋夕走了过来。

“秋夕,你现在感觉如何?”李天航关心的问着,毕竟刚刚经历了一次换血,换做别人怎么也要修养个几天。

“阁主,我的伤已经好了,而且我感觉到我的体内似乎有一股力量,虽然不是很强大,但是却让我感觉很舒服。”秋夕向李天航说着自己的身体情况。

“秋夕,与你换血的人她本是玄阴之体。传闻玄阴之体的血液里都有着一股很强大的力量,我想你体内的那种的力量便是来自玄阴之体。”李天航想到可欣乃是百年一遇的玄阴之体,那么她的体内一直潜藏着不同寻常的力量,只是未曾激发。但秋夕不一样,她本就是练武之人,所以秋夕才会感觉到体内的力量。

“玄阴之体?我曾听过这玄阴之体,相传玄阴之体之人百毒不侵,而且还有那与生俱来的天赋,没想到,那位姑娘竟然是玄阴之体,她竟然愿意将自己的血与自己交换。”秋夕一脸惊讶的说道,

“阁主,现在秋夕已经伤势已经恢复,攻打幽冥教的事能不能带上我一个?”佳华还是想去攻打幽冥教,他恳求着李天航,希望可以带上他。

“佳华,幽冥教之事我已经安排好了,这次你的任务就是带秋夕回春意苑,关于幽冥教的事,这次你不必多问。”李天航一脸严肃的看着佳华。李天航并不想让佳华参加幽冥教的事,是因为这次攻打幽冥教,就连李天航自己也无法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佳华,你就听阁主的安排,阁主他安排必有他的道理。”秋夕在一旁劝着佳华,也是想让他不要冲动。

“阁主,佳华知道了。我现在就带着秋夕回春意苑。”佳华听着秋夕与李天航如此要求不要自己去参加这一次幽冥教的事,也只好听从他俩的话,不参加这次幽冥教的事。

其实李天航心中早就做好了打算,如果这一次去攻打幽冥教失败的话,墨衣阁里还有佳华在,他的能力并不低于自己,至少自己不在也能坐镇墨衣阁。

李天航从大厅中离去,走回自己的房中,莲殇早已将饭菜准备好等着李天航回来,这些年来,无论是在草屋中,还是回到墨衣阁,莲殇都会自己做饭菜等李天航一起回来吃,李天航看着房中桌上的饭菜,心中非常的欣慰。

“莲殇,过几日我便要去攻打幽冥教,到时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李天航走到莲殇的面前,抓住莲殇的双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前。

“天航,这几天不知怎么我总感觉心里很是不安,我怕你这一次...”莲殇依偎在李天航的怀中,有点担心李天航,

“莲殇,你不要多想,其实这一次我并没有想要对幽冥教做什么,只是有些事我想去弄清楚,我对外宣称这一次墨衣阁要攻打幽冥教,但其实这只是给幽冥教一个迷惑,前几日我去玉水深谷的时候遇到一个黑衣人,我总感觉此人我在哪见过。”李天航将这一次的真的目的说给莲殇听,莲殇听完也送了一口气,

“天航,不管如何,你这次一定要小心。”莲殇心中还是有点担心,

李天航亲了下莲殇的额头,拉着莲殇走到桌子旁,打趣地说道:“再担心饭菜就冷了。”莲殇白了一眼李天航,也不在多说什么,两人每天最快乐的时间便是在吃饭的时候,没有人打扰,只有他们自己。

而另一边,佳华带着秋夕骑上马,朝着春意苑的方向骑去,这也是两人第一次同骑一匹马,刚刚出来的时候,门口的侍卫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佳华与秋夕,佳华并没发现侍卫异常的样子,可是秋夕却看见了,弄得秋夕又尴尬又羞涩。一路上都没与佳华说一句话。

佳华将马交给春意苑里的一个下人,自己随着秋夕走到了春意苑。因为已经很久没有营业,又因为上次与幽冥教再次厮杀,导致现在的春意苑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秋夕看着如今这般模样的春意苑,心里又是气愤又是怜惜。当年的春意苑是何等的风光,而现在,却是满苑枯叶,到处都是那日与幽冥教打斗留下的残砖破瓦,无人打扫。佳华在一旁看着秋夕,招呼着周围的弟子,让他们将苑中所有的地方,全部打扫一遍。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前往幽冥教 春意苑中,佳华吩咐着下人将里里外外都清理了一遍,虽然不及当年的春意苑,但总好过刚来的时候,到处都是枯枝残叶。

秋夕从屋内走出来看着已经清理好的外庭,感觉以前的春意苑又回来了。之前因为幽冥教将春意苑霸占,导致春意苑没有了当初的那种风情,如今这番收拾,也许过几日便可重新营业。

“佳华,辛苦你了。”秋夕来到佳华的身旁开心的笑道,

“这本就是该做的事,我只想让春意苑回到当初的样子,”佳华转过身看着秋夕,两人又再次对视,而这一次,秋夕的眼神没有闪躲。两人站在外庭中,周围的人们都在各自忙活,而这时,秋夕上前一步在佳华的脸颊亲了一下,便急匆匆的跑进了内阁,佳华被秋夕这一举动吓到了,但没过多久,便缓过神来,也跑进了内阁。

时间过得总是很快,而今日便是墨衣阁与幽冥教交战的日子,江湖中都纷纷议论着这一次谁会输谁会赢,这也是这几十年来,江湖中的第一次重大事件。

墨衣阁里,李天航在大厅中召集这次一同前行的弟子。“这一次,我们与幽冥教交战,我不求能一举将他们灭掉,我只求我们回来的时候,你们还都好好的站在在这里听我说话。”李天航大声朝着弟子说道。

“阁主,玉楼主与皇甫院长已经计划好的地方等着我们了。”这是,青凤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

“好,出发。”一声令下,墨衣阁几乎是一半的人都随着李天航的带领,有条不紊的跟随其后。

“护法,谷里没人,四处都找过了,没有发现琴谱。”一名男子跑到雅臣身边说道,

“没有找到?所有地方都找了吗?”雅臣坐在椅子上看着这处风景优美的山谷,笑道。

“所有地方都找过了,没有发现,只是在一处山洞,属下感觉里面像有人,这才回来禀报护法,该如何处理。”

“多召集点人,这个地方机关很多,看到人就杀了,不要留活口。”雅臣拿出腰间的那把怪异的长剑,一边抚摸着长剑一边说道。那禀报的男子也懂了雅臣的意思,走到一旁带上雅臣身后的十名死士,朝着山洞走去。

这处山谷便是那传闻中三位高人造就世上可以杀人的琴谱的地方,绝音谷。自从那次遇到佳华后,雅臣一直在寻找剩下的两本琴谱,终于让他发现了此处。传闻这里的每户人家都有高超的琴技,雅臣准备将他们都炼成死士,等找到琴谱,便可让他们来施展。

“护法,教中来报,墨衣阁阁主亲率领弟子已经到了教门口了,”这时,雅臣身后跑过来又一名男子,大声说道。

“莫慌,教中还有他俩在,不必惊慌。教主安排的事定有他的道理,所以我们就安心的寻找琴谱。”雅臣一脸不在意的说道。那天,幽冥教教主在教中跟雅臣还有两位护法说过,此次墨衣阁攻打幽冥教,并不是真的打,所以便派了雅臣前往绝音谷,教中留下绫织与纪楚,足够对付墨衣阁众人。雅臣心里清楚,就算绫织与纪楚不行,教中还有教主坐镇,墨衣阁翻不了多大的浪。雅臣不紧不慢的离开座椅,朝着那边的山洞走去,因为他似乎听见了一丝琴音。

“教主,李天航等人率领着弟子已经到了,”一名女子走了进来,看着高高在上的教主,汇报着外面的情况,

“纪楚,你出去请李天航进来,这一次他的目的就是找我,”教主对着一旁的纪楚说道。纪楚也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便朝门外走去。

门外,李天航已经和玉生烟、皇甫夏汇合,众人看着这座山崖那头的幽冥教,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将幽冥教一网打尽。“李阁主,还等什么?进去杀光他们,我要为我天琅院的弟子报仇。”皇甫夏大声叫道,他现在只有一种想法,就是将幽冥教的人全都杀了,毕竟自己苦心经营的天琅院当初被幽冥教的人杀的只剩下自己和漫汐,这让皇甫夏十分痛恨。

“皇甫院长,我们不要急于一时,如果我猜的没错,等会会有人来接我们进去。”李天航看着皇甫夏和玉生烟说道,后者一听李天航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次我们攻打幽冥教,难不成还让我们进去做客?

“李阁主,教主有请,”纪楚的声音从山崖那头传了过来,皇甫夏与玉生烟惊讶的看着李天航,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纪楚说完,便叫手下将过山崖的绳索准备好,虽然这里是一处山崖,但过崖的唯一办法便是顺着绳索过,这也是李天航早就到此,没有急于自己过山崖。

“李阁主,绳索准备好了,你可以过来了。”纪楚看着弄好的绳索,大声呼喊。

“李阁主,我们一起去吧。”

“对啊,天航,你一人进去我不放心,一起进去吧。”皇甫夏与玉生烟看着李天航准备独自一人去幽冥教,两人都十分担心,幽冥教的人本就十分奸诈,就算李天航的武功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人就可以将幽冥教的人全杀了。

“李阁主,我们教主有令,只能让李阁主一人进来,其他人等门外等候,否则后果自担。”纪楚在远处看着李天航迟疑了一下,便又大声叫道,这让皇甫夏与玉生烟很是无奈。

“没事,青凤,你带好大伙,全听玉楼主的安排,”李天航回头朝青凤说道,青凤也是十分担心李天航这次独自一人前往幽冥教中。

“阁主,一定要多加小心啊。”青凤上前看着李天航将七渊剑卡在绳索的上头,轻轻一跃,便随着坡度下降滑到了对面。

“李阁主,教主有请,请随我来。”纪楚在前带着李天航朝幽冥教中走去。看着李天航跟着雅臣走了进去,皇甫夏与玉生烟召集了自己带来的人,让他们随时做好过崖的准备。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故人非故 李天航跟随着纪楚来到幽冥教的大堂,只见一名男子戴着面具坐在那座椅上,李天航看着椅子上戴着面具的男子,问道:“你就是幽冥教的教主?怎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休得放肆!”一旁的绫织抽出手上的剑指着李天航,

“绫织,退下。不要让李阁主误会我们幽冥教的待客之道!”幽冥教教主怒斥绫织,让她收回手中的长剑。

“李阁主,请见谅。纪楚,凌织你们退下,我有话想要单独与李阁主说。”教主看着一旁的纪楚与凌织说道。两人点了点头,便朝门外走去。

教主看着二人离去,便从座椅上走下,来到李天航的身边:“李阁主,你今日率领众人来我幽冥教是想找我是有事要问我吧?”

李天航看着身旁的这个男子,越来越觉得眼前的人我自己确实见过。“怎么?不愿意说吗?”教主看着李天航的眼神,自己举起手将脸上的面具摘下,李天航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眼中全是不解之色。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坐上幽冥教的教主?”李天航看着眼前的教主,难怪自己会对他有股熟悉感,原来幽冥教的教主就是当年李天航在玉水深谷遇到的那位拥有玉玲珑的司洛意。

“天航,这个江湖你不觉得需要幽冥教吗?创立幽冥教前,我游遍了所有的地方,可是看到的都是什么?为了权利,为了金银财宝,为了女人,到处烧杀抢掠,又有人管呢?当年你师父在世时,他便说过创立墨衣阁的宗旨就是杀天下十恶之人,祭无辜受难之魂,可是现在呢?你们真的管了吗?没有,你们并没有管,所以,我便创立着幽冥教,重新创造一个没有杀戮没有权利的江湖,难道不好吗?”司洛意大声说道,李天航看着此事的司洛意,只能摇了摇头,现在他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愿意帮助他人的司洛意了。

“那我问你,如果你是想创造一个新的江湖,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栖月楼与天琅院,你为什么还要灭门,就连当初的北冥羽津,你也要杀了?这就是你口中那所谓的没有杀戮的江湖吗?”李天航气愤的说道,如果想要创造一个没有杀戮的江湖,那为何还要屠杀那么多人?

“他们?难道他们没有做过灭门的事吗?当初的栖月楼,当初的天琅院,难道他们不该杀?”司洛意眼神中充满了怨恨,他想起自己亲眼看见栖月楼灭了一家四十口,就算有仇,那为什么要去杀那些无辜之人?难道一人犯错,全家都要陪葬吗?

“那你现在跟他们当年有何区别?”李天航转身看着司洛意,他想知道现在司洛意的所作所为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我是在为这个江湖除害。”司洛意冷漠的说道,

“除害?那当初韩可欣的村子呢?为什么要灭门?还要烧毁村里所有的房屋,这就是你所说的除害?难道他们不是无辜的?”李天航笑着说道。除害?一个村子都是恶人吗?

“因为我不想让他们找我报仇。如果不杀光他们,那样的话,仇恨会越来越深,倒不如斩草除根。”李天航看着说出这种话的司洛意,他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无药可救了。

“司洛意,还有一件事,你为什么要炼死士?这也是你所谓的好事?”司洛意没有想到李天航会提起死士的事,只好转过身不回答这个问题。

“怎么?不敢回答了?我想,你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想要创建一个新的江湖吧?而是你想创建一个只属于你的江湖,是不是?”李天航的话一针见血,竟然说到了司洛意的心里。一脸诧异的看着面前的李天航,脸上开始狰狞起来。

“竟然被你说中了,不愧为莫休染的弟子,看来你跟他真的很像。”司洛意狰狞的面容让李天航都感觉到一丝害怕。

“如果我师父在世,他肯定也不愿意看到你现在这个模样,听我一句劝,回头吧。。”李天航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司洛意,其实当初第一次遇到司洛意的时候,李天航便在心里很敬佩此人。

“回头?哈哈哈,你竟然叫我回头?”司洛意大笑起来。李天航无奈的看着眼前的司洛意,也没有再说什么。

在山崖那头,玉生烟与皇甫夏焦急的看着对面,两人心里都十分担心李天航现在的处境。

“进去这么久了,不会出什么事吧?”皇甫夏在一旁说道。

“再等一会,如果天航还没出来,我们就攻进去。”玉生烟眼神中充满了杀意,这一次她来幽冥教就是想要为死去的弟子报仇,如果不是李天航不让他们随他进去,估计早就杀起来了。

“你们看,阁主出来了。”青凤身后的一名弟子看到对面山头上的李天航,大声叫道,玉生烟看见李天航平安无事的走出来,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放下来了。

“李阁主,慢走。”纪楚将李天航带到山崖边,便转身离去。李天航也没有多说什么,拿起七渊剑搭在绳索之上,朝另一边飞去。

“天航,你没事吧?”玉生烟看到李天航安稳落地,便立马跑了过去亲切的问道,

“有劳玉楼主费心了,我没有事。我们回去吧。”李天航看着众人说道。此话一出,众人却不知所措,不打了?怎么不打了呢?我还没为我家人报仇啊。各种怨声突然响起,都很不理解李天航怎么突然就不打了。

“天航,为什么要回去?不是说今天要攻打幽冥教吗?”玉生烟不解,疑惑的问道,

“回去我再跟你单独说。皇甫院长,请带上你们的人我们回去吧。”李天航走到皇甫夏身边说道。

皇甫夏看着李天航的样子,估计是有另外打算,也没有问其原因,带着自己的人离去。玉生烟看着皇甫夏都自觉地走了,她明白李天航肯定有下一步动作,也没有纠缠李天航,转身带着自己的人追上皇甫夏一同离去。

“青凤,有件事需要你去办。”李天航叫上一旁的青凤说道,

“你去绝音谷,我今日来幽冥教是要弄清两件事,第一件事我已经弄清楚了,现在第二件事交给你,去绝音谷,具体的事情你到了那你就知道了。记住,绝音谷现在已经被幽冥教占领,而带头之人是幽冥教的二护法雅臣,也就是打伤佳华的人,你自己要注意。”李天航吩咐着青凤此次去绝音谷要小,因为这次幽冥教派出的人是幽冥教中第三位剑法高手-雅臣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苍海与幽鬼 绝音谷,雅臣坐在椅子上,看着刚刚在山洞中被自己找到的三男一女,一脸假笑的问道:“琴谱在哪?”

“呸!就你还有资格让我们将琴谱给你吗?做梦去吧。”话音刚落,雅臣手中的剑动了,一剑刺去,只见那男子的胸前被雅臣手中的幽鬼刺穿,血液顺着剑槽流了下来。

“你...说,琴谱在哪?”雅臣指着旁边的男子问道,

“什么琴谱?我只是路过这里,你凭什么抓我,狗东西,你...”话还没有讲完,又是一剑,死法跟刚刚的男子一样,取之心头血。

“到你了。”雅臣又走到旁边的这名女子前,那名女子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就在看看,亲眼看着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一个又一个的死在自己眼前,为了那本琴谱,女子的心中有点动摇,这样到底值不值?

“我说,我说。”在这女子的左手边,一名男子突然开口,这让一旁的雅臣眉头一挑,有点意思。

“琴谱在山洞里,我们把它藏在山洞里了。”

“阿俊,你,你为什么要说出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死都不能将琴谱的下落告诉他。”一旁女子突然对着身边的着男子大骂道,他们四人早就在山洞中说好,如果被抓住,死都不会说出来,可是现在,已经有两人死了,他们死都没有说,为什么阿俊会出来?女子的双眼早已哭得通红。

“小莹,不说出来,我就会死。”

“你说得对,不说出来你就会死,但是还有一句话,你说出来,也还是会死。”雅臣恐怖的笑容盯着眼前的阿俊,又是一剑,直到死,阿俊的双眼都是睁的跟铜铃一般大,他以为自己说出来就不会死?太天真了。

小莹看着身旁最后一个朋友倒在血泊中,自己只好闭上了双眼,想起当初爷爷将琴谱交给她时,嘱咐着小莹不能将此物交给陌生人,可是现在,自己都活不下来了,还谈什么保护。雅臣看着闭上了双眼的小莹,也没有动一点恻隐之心,朝着她刺了过去。而在这时,一把大刀将雅臣手中的幽鬼给打脱了手,青凤踏着轻功来到小莹的面前。小莹猛地睁开了眼,第一眼便看到了青凤,眼睛里又出现了了眼泪。

“就是你?将佳华打伤了?”青凤将插在地上的苍海拔了起来,看着对面的雅臣,一脸嘲讽的说道,

“佳华?你说的可是那个村子?”雅臣有奇怪的看着面前的青凤问道,

“就是前几日背你屠灭的那个村子,你还将佳华给打伤,今日我定要你血债血偿。”青凤朝着雅臣就是一招破浪式,雅臣看到青凤竟然对自己动手,也不在客气,直接将地上的幽鬼捡起,直逼那招破浪式。

“你这是月明苍海?”雅臣握着幽鬼,自己的手已经被刚刚的那一招给震麻了,

“你管我这是什么刀,今日我要取你狗命。”刚说完,青凤又再次砍出破浪式朝着雅臣挥去。而这一次雅臣并没有就此抵挡,而是施展着诡异的身法躲过了这一招。

“哼!尽管你着月明苍海威力了得,但是我这幽灵步法你却无可奈何。”雅臣一说完,便再次施展出这诡异的步法,青凤丝毫没有办法,速度太快身法诡异,青凤无从下手,反被雅臣打中一掌向后退了退。

“苍龙二式。”青凤擦了擦嘴角流下的些许血渍,施展起苍海刀的最强一击,苍龙二式。雅臣施展着步法但却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竟能逼得自己的步法慢了下来。

“这种压力,怎么回事?”雅臣的步法停了下来,准确来说是被逼的停了下来,他自己清楚的感受到青凤这接下来这一招一旦施展出来,自己根本就躲闪不及。

“小苍龙。”青凤双眼瞪着眼前的雅臣,却发现这个雅臣不知在何时竟然将小莹带了过去挡在他的身前,青凤立马将小苍龙挥到一旁的山洞,整个山洞都被这一招给轰塌了。

“卑鄙无耻。”青凤看着一脸得意的雅臣,破口大骂,没想到此人竟如此的无耻。

“幽鬼刺。”雅臣看着青凤有点心不在焉,突然朝着青凤使出一招幽鬼刺,而这一招也正是将佳华弄成重伤的一招。

“小心!”就在幽鬼快要刺到青凤的胸前时,一边的小莹朝着青凤大叫起来,青凤瞬间回过神来,将苍海挡在胸前。

“当~”幽鬼直接刺到苍海刀刃之上,这才没有将青凤刺伤。雅臣突然感觉到由青凤身上散发出一股奇怪的杀气,这股杀气竟能让自己的身体颤抖起来。

“月明苍海果然厉害,”雅臣看着青凤手中的月明苍海,心中好不羡慕。

“当初你还记得在村里被你打伤的那人吗?”青凤看着眼前的雅臣问道,

“怎么?你是想为他报仇?”雅臣握紧手中的幽鬼,他心里很清楚,如果青凤在施展出刚刚的那招,自己恐怕会栽在这里。

“今日我便要取你狗命!”青凤一声怒吼,提着苍海刀冲向雅臣。雅臣见此再次施展出幽灵步法向后退去。

“护法,琴谱找到了,”这时,一名男子跑了过来,手中拿着一本琴谱,一旁的小莹发现山洞中的琴谱被那人拿在手中,对着青凤说道:“千万不要让他拿走那本琴谱。”

青凤听到小莹的声音,立马冲向山洞那边的拿着琴谱的男子,那男子被吓得想向后跑走,却晚了一步被青凤的苍海刀插入胸口,到死的时候双眼中满是恐惧。

青凤拿起地上的琴谱,想回头去找雅臣报仇,却没想到雅臣竟趁此时机逃走了,而一旁的小莹也倒在了血泊里。“琴谱我拿到手了,你放心,我会将它保管好,不会让它落到他们手里。”青凤看着奄奄一息的小莹,将自己夺到的琴谱放在她手里。

“我...我还有...一本琴谱...被我藏起来了...在山洞里,你...帮我拿走...千万不要...落入坏人的手.......”话还没说完,小莹因为失血过多还是死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世外高人 青凤将小莹与其他三位被杀的人好生安葬后,便朝着山洞走去,山洞的洞口已经塌了,只有一处狭小的洞可以进去,想必应该是刚刚在洞内找到琴谱的男子在里面挖出来的。青凤小心的朝着洞内走去,刚走到洞口,里面的气味让青凤难以前进,满地的尸体,满墙都是血迹,地上还有一条血流。青凤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三本琴谱被人称为可以杀人的琴谱,这三本琴谱在栖凤琴上是可以杀人,但能跟眼前的景象想比吗?为了这三本琴谱,多少年来无数人在寻找琴谱的路上就已经是死人了,就像今日的绝音谷。

青凤在山洞里到处寻找,却还是没有找到,想必应该是藏的很隐秘,不然幽冥教的人就不会只找到了一本。青凤看着手上的这本琴谱,封面上写着两个大字—“枯骨”。

“是谁?是谁杀了我的孙女,是谁?”山洞外传来一声怒吼,竟震的山洞上方的石头都在颤抖,青凤赶紧跑到洞外,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小莹的坟前。

“请问阁下是?”青凤走到小莹的坟前,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难道是小莹的爷爷?

“是你杀死我的孙女的吗?拿命来,”老者转过身来盯着青凤,看见青凤手中竟然拿着一本琴谱,二话不说直接一掌打向青凤,

“前辈,前辈,我不是杀你孙女的人,我也是来帮她的,只是我晚来一步。”青凤慌忙的解释着自己的由来。一道掌风吹过,青凤身后堵在山洞前面的石头竟被震的粉碎,青凤看着那些粉碎的石头,一阵冷汗。

“那你为什么拿着琴谱?你还说不是杀人凶手?”老者再次怒了起来。青凤看着眼前的老者,赶紧解释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前辈,在下墨衣阁青凤,我家阁主派我前来是为了保护琴谱,在我来这之前,幽冥教的人将这里的人全都杀了。”

“幽冥教?你说是幽冥教的人杀的?”老者问道,

“前辈,幽冥教此次的目的是为了这里的两本琴谱,这里的人至死也没有说出琴谱的下落,但是这一本却被他们找到了,但是我又将琴谱抢了过来,只可惜没有保护好小莹。”青凤将手上的琴谱递给面前的老者,老者看着手中的琴谱,大吼起来。

“早知道我就不该给小莹保管,没想到,没想到我竟害了你啊。小莹。”老者看着小莹的墓碑,跪倒在地,泪水从眼里流下,青凤看的出来这位老者是多么的疼爱自己的孙女。

“怎么就只有枯骨?锁魂呢?”老者突然意识到什么,站起身来看着青凤,

“前辈,幽冥教的人只在洞中找到这一本,还有一本我刚刚进去找了也没有发现,但是小莹说山洞中还有另一本,”青凤回答着老者,他发现老者对另外一本琴谱更外看重。话刚说完,青凤就感觉到一阵风从自己的身边吹过,眼前的老者竟消失不见,青凤心中感叹着这位前辈的武功究竟如此厉害,难道...

青凤赶紧跑到山洞前,看着老者正往自己这边走来:“晚辈拜见前辈。”青凤单膝跪地拜见眼前的老者,因为他发现,此人就是当年创造这三本琴谱中的高人之一。

“你认识我?”老者停下脚步看着青凤,

“前辈,我家阁主说这三本琴谱乃是三位高人所创,如果晚辈猜的没错,那前辈你,就是那三位高人中的其中一位,”青凤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这也不是瞎猜,其实根据这位老者的年龄和武功,这世上还没有一个人会有如此境界。

“看来几十年过去,还有人记得我们,只可惜他俩都已经驾鹤西去,只留下我一人了,现在我孙女也是了,哎~”老者叹了口气,对于像他这种世外高人,也许现在只有亲情才能让他牵挂了。

“前辈,晚辈斗胆想请前辈随我一起回墨衣阁。”青凤鼓足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为什么要跟你去墨衣阁?给我个理由。”老者捋了捋胡须,朝外走去。

“难道前辈不想重温当年用栖凤琴演奏三本琴谱的样子吗?”老者听到青凤的话,脚步停了下来,

“栖凤琴?怎么会在你们那?”

“前辈,不知您有没有听说江湖三大势力,墨衣阁,天琅院,栖月楼,”青凤站起来问道,

“废话,栖凤琴就是我交给皇甫夏那小子的,怎么?”老者有点不相信青凤的话,

“前辈,天琅院已经被幽冥教给灭门了,现在只剩下皇甫院长和他的徒弟,”青凤将这几年江湖中发生的事全都说给老者,说着说着,这名老者又大吼起来:“竟然如此放肆,就连天琅院也敢灭门?待老夫去幽冥教把他灭了。”

“前辈请慢,前辈,天琅院的仇我们墨衣阁已经答应了会帮他报仇,这几年幽冥教在江湖中的所作所为,我们迟早会让他们付出代价。还请前辈随我一起去墨衣阁。”青凤挡在老者的身前,示意先让他随自己回墨衣阁。

“行吧,竟然你们墨衣阁答应了,那我就去你们墨衣阁看一看,顺便也见一下“老友”。”青凤听到老者的话,也松了口气,青凤知道,要是这个老者真的要去幽冥教,自己肯定是拦不住的。

“前辈,待我将山洞里的尸体安葬好,我们就出发。”青凤想将洞中的尸体都埋起来,免得他们变成孤魂野鬼。

“那些人?那些人不埋也罢,那些人是我当年抓到山洞里,守护琴谱的人。”老者看着小莹的墓碑,叹了口气,

“前辈,不管怎么样,他们也是人命,至少也帮你守护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待晚辈将他们一一安葬好,早日投胎。”青凤说完便朝着山洞走去,老者看着青凤的背影,然后坐倒在坟前,从腰间取下一个酒葫芦,朝着小莹的坟前撒了点,便独自喝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铸刀之法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黄昏,青凤终于从山洞中搬出最后一具尸体,将其埋入土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老者走去。

“前辈,我们可以走了。”青凤看着眼前的老者眯着眼倒在地上,轻声说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么晚你还想让我跟你赶路吗?哎,叫你不要管你非要管,你去给我弄些吃的来。”老者在地上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看着青凤说道,

“前辈,这里我不熟悉啊,要不我去找辆马车?”青凤无奈的笑道,

“找个屁的马车,这里哪有马车?算了算了,小子,把你背上的那把刀拿给我看看。”老者盯着青凤背上的苍海刀已经好久,

“前辈,你认得此刀?”青凤将背上的苍海刀拿下递给老者,

“这把刀不就是苍海嘛,我认识,熟悉的不得了,当年我还用琴谱跟人换了这把刀呢,只是这把刀不是我,太过于霸道了。”老者摸着手中的苍海,鼻子竟酸了起来。

“臭小子,没想到你竟然被苍海刀认定了,看来你还是有一些不凡之处。月明呢?还没去铸造?”老者看着青凤问道,

“前辈,月明刀我一直没有机会去铸造,而且铸造月明刀的时间也是规定的,要在十月才能铸造。”青凤将自己知道的全说给老者听,他想让老者来帮帮他怎样才能尽快铸成月明刀。

“怎么?你想让我帮你?”老者似乎察觉到青凤的想法,看着手里的苍海刀笑道,

“前辈,我...”青凤有点尴尬,自己的想法竟然被老者察觉到了。

“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要先帮我找个人,”

“前辈,是要找何人?晚辈一定全力相助。”青凤兴奋的说道,

“老夫的年纪太大了,我也不知道我何时就会老死,我这一身的琴技我想找个人教给他,本来是想给小莹的,但是现在小莹不在了,你要帮我找一个。”老者看着小莹的墓碑,脸上充满了哀愁,

“前辈,我们墨衣阁里有几位琴技不错的人,明日回到墨衣阁,我班将他们找来给前辈挑选,”青凤想起墨衣阁里也有几名琴技不错的箐年,

“那好,等我挑好了,就告诉你月明刀的铸造之法。”老者又再次躺在了地上,看着天空,渐渐的闭上了眼睛。青凤也没再打扰老者,自己走到一旁,靠在树干上,慢慢的睡着了。

“阁主,我回来了。”大厅中,蓝凌带着出走的漫汐走了过来,漫汐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李天航,尴尬的笑了笑。

“一路辛苦了,蓝凌你先下去休息会,待会你去春意苑,秋夕和佳华在那边,你去那边换佳华回来。”李天航吩咐着蓝凌,

“是,阁主。”蓝凌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是做事一直都让李天航放心,所以才将此次去找漫汐的事交给她。

“漫汐,一路上辛苦了,对了,你师父皇甫院长的伤已经好了,你有时间便去看看他吧。”李天航走到漫汐身旁说道,

“李阁主,这次漫汐做得不对,还让李阁主专门寻我,请李阁主责罚,”漫汐低着头羞愧的说道,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都听青凤说过了,也不怪你,要怪就怪我吧,没有把青凤带好,惹得漫汐姑娘不开心。”李天航其实是想给青凤说好话,让漫汐以为青凤在她走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忏悔。

“李阁主,这件事不关青凤的事,是我自己太过任性了,”漫汐听到青凤的名字,心中有些对不起他。这些天漫汐在外面生活了一段时间,让她清楚的认识到了青凤当初为何要拒绝自己。

“阁主,你看我带谁回来了。”这时,青凤突然来到大厅中,当他看见李天航身后的漫汐时,眼中充满了泪水,

“漫汐,你终于回来了。”青凤一把抱住漫汐,看的李天航都不好意思了。

“你就是墨衣阁的阁主?”跟青凤一起回来的老者看着李天航问道,

“在下墨衣阁李天航,请问前辈是?”李天航看着眼前的老者,竟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迫着自己,

“嗯,不错不错,小小年纪武功就能有此境界。”老者收回刚刚自己施展在李天航身上的内力,笑着说道,

“阁主,这位是绝音谷的前辈,也是就当年创造三本琴谱的那三位高人之一。”青凤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带着人,便将漫汐轻轻推开,走到李天航身边说道,

“原来是前辈,在下多有冒犯,请前辈见谅,前辈,请坐。”李天航恭敬地指着一旁的椅子说道,

“听说你拿了一本琴谱?”老者坐在椅子上问道,

“前辈,前段时间我让青凤去天琅院取回了那本琴谱,青凤,你去琴园将琴谱拿过来。”李天航吩咐着青凤,

“是,阁主。”青凤拉着漫汐的手一起离开大厅,

“前辈,这次我让青凤去绝音谷保护琴谱,没想到会遇到前辈,真是太好了,这样的话琴谱我就可以还给前辈了。”李天航坐在一旁笑道。

“我去的时候绝音谷已经被幽冥教给灭了,还好有那小子在,不然琴谱定会被幽冥教拿去,哎。可怜了我那孙女,遭到幽冥教的毒手。”老者叹了口气,将怀里的另外两本琴谱拿了出来。

“我听那小子说,你们墨衣阁有栖凤琴,是吧?”老者问道,

“前辈,栖凤琴不是我们墨衣阁的,是刚刚那位漫汐姑娘的,她是皇甫院长的徒弟,栖凤琴也是皇甫院长传给她的。”李天航将当初天琅院灭门一事告诉给老者。

“混账东西,这个幽冥教,老夫迟早要亲手将他毁了,已祭奠我孙女的在天之灵。”老者用力拍了下桌子,不料桌子竟被这一掌拍倒了。

“前辈,实不相瞒,当初在下因为好奇,所以便用栖凤琴试了下琴谱,没想到前辈的琴谱果然了得。”李天航回忆着那天在房中弹奏琴谱的事,说实话直到现在都让他感觉到后怕。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特殊之处 李天航与那位老者在大厅中聊得火热,两人的样子就像多年没见的老友。琴园中,青凤拉着漫汐来到琴房,正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漫汐却甩开了青凤的手。

“青凤,之前的事是我不好,我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漫汐低下头对着眼前的青凤道歉。

“漫汐,那件事我也不好。不是说我的心里没有你,只是我怕不知道哪一天,我..”青凤的话还没说完,漫汐踮起双脚,朝着青凤亲了过去。一时之间,两人心里所有的苦恼与忧愁都随风散去,漫汐红着脸依靠在青凤的怀里,羞答答的说道:“青凤,以后我不许你在离开我了。”

“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照顾你。”青凤抱紧在怀里的漫汐。突然,漫汐“啊”的一声,吓得青凤差点拔出身后的苍海刀。

“怎么回事?”青凤着急的问道,

“刚刚李阁主不是交代你来琴园拿琴谱吗?赶紧将琴谱拿给李阁主,别让他等急了。”漫汐突然意识到他们来这里是要那琴谱的,没想到刚刚竟...漫汐的脸红了起来,青凤在一旁看到竟笑了起来。

“那个小子,人呢?”老者坐的有点不耐烦了,虽然跟李天航聊得火热,但是总不能在这坐这么久吧。

“前辈,你没有发现刚刚他走的时候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姑娘吗?”李天航的脸色突然笑了起来,老者似乎明白了李天航的意思,两人又聊了起来。

“阁主,阁主,刚刚找的时候花了点时间,前辈,让你久等了。”青凤急忙的跑到两人跟前,李天航看着气喘吁吁的青凤,跟老者竟一起打趣起青凤。

“咦?臭小子,你的嘴上怎么了?怎么这么红啊?难道你中毒了?”老者憋着笑说道,而这时,漫汐也走来过来,听到老者的话,脸上立马红了起来,

“前辈,难道这世上还有这种可以让嘴红起来的毒啊?看来在下还是要多跟着前辈学学。”李天航看着青凤嘴上的红印,笑道。

“哎呀,前辈,阁主,你们不要说了,再说漫汐就跟我翻脸了。”青凤走到漫汐的身边说道,

“谁要跟你翻脸,真不害臊。”漫汐狠狠的踩了下青凤的脚,便立马捂着已经红的发烫的脸朝自己的屋里跑去,

“还看什么啊?还不去追?哄哄人家?”老者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站起身来喊道,青凤“哎”了一声,急忙追了过去。

李天航和老者相视一眼,大笑起来,李天航实在没想到,原来青凤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看来以后自己没事的时候可以多跟他打趣打趣。

“前辈,该说正事了。”李天航将青凤给他的琴谱递给老者,只见老者的双手在接过这本琴谱后,激动的颤抖起来。

“李阁主,还要多谢这次你将这三本琴谱集全,已经几十年了,这本荡肠我已经几十年没有见到了。”老者看着手中的荡肠,眼中竟流下了眼泪。

“前辈,在下还想见识一下这三本琴谱在栖凤琴上真正的样子,”李天航看着面前的老者说道,

“好,老夫今日就答应李阁主你的要求,只是一旦琴声出现,我怕幽冥教的人会来找你的麻烦。”老者很清楚自己手中这三本琴谱的威力,这几十年来,江湖中有多少人日夜寻找它,如果今日琴声一旦出现,那么对于墨衣阁来说,恐怕不利。

“无妨,前辈,你就放心的演奏吧,前辈,你随我来,带你去见栖凤琴。”老者听到李天航要带自己去看栖凤琴,眼中满是期待。

琴园,李天航领着老者来到摆放栖凤琴的地方,推开门,竟看见漫汐也在房中。

“漫汐?你?”李天航突然想到栖凤琴是当初漫汐临走前留下的,自己只是代为她保管,便对一旁的老者说道:“前辈,这把栖凤琴是当初皇甫院长传给这位漫汐姑娘的。”

“皇甫夏传给她的吗?看来这个小姑娘与栖凤琴有缘,小姑娘,栖凤琴你能弹出声了吗?”老者一脸亲切的问道,

“前辈,漫汐愚钝,并未弹出声音,如果前辈你能将它弹出声音,漫汐自愿献出栖凤琴。这么久了,它在我手里只是一件不能出声的琴,我不想埋没它。”漫汐将桌上的栖凤琴抱到自己的怀里,走到老者身边,递给了他。

“你是叫漫汐是吧?漫汐,你知道栖凤琴的特殊之处是什么吗?”老者看着漫汐准备递给自己的栖凤琴问道,

漫汐摇了摇头,她从未在自己师父那听说过栖凤琴还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是听说栖凤琴非常认主。

“看来,皇甫夏他没跟你说啊。那老夫就告诉你,这栖凤琴的特殊之处有三点,第一点便是你现在的情况,弹不出声,这也是正常的,因为栖凤琴还没有认你为主。第二点则是栖凤琴的开启之法,也与其他的琴有所不同,而这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需要有我这三本琴谱才能彻底开启栖凤琴。”老者将栖凤琴从漫汐的手上拿走,放在一旁的桌上。

“也就是说,这三本琴谱,便是打开栖凤琴的钥匙。”说完,老者将三本琴谱朝着空中一扔,三本琴谱竟悬在了空中,自行翻起页来。

“几十年没见,你们还好吗?”老者看着飘在空中的琴谱感叹道,

“枯骨,一曲散尽万骨枯,”

“荡肠,曲过人散惹断肠,”

“锁魂,琴音幽幽祭亡魂。”

刹那间,天地间风云大变,李天航看着屋外黑暗一片,依稀可以听见那亡魂的叫声,其叫声竟让李天航心中有点烦躁起来,李天航赶紧运气抵御这恐怖的叫声,转身看着身后的漫汐,却发现漫汐竟不受一丝干扰,静静的看着老者,慢慢的向他走了过去。老者似乎感觉到身后的漫汐朝自己走来,微微一笑,起身离开了椅子,抓住漫汐的手放在栖凤琴的弦上。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离别 李天航望着眼前的情景,心中不由的感叹:“看来皇甫院长将栖凤琴传与漫汐是有原因的啊。”老者拉着漫汐的手放在栖凤琴的琴弦上,悬在空中的琴谱自己开始翻了起来。老者欣慰的看着眼前的漫汐,眼角竟流下了眼泪。

“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竟还能见到当年栖凤琴的光彩,哈哈哈哈~”老者大笑起来。自从将栖凤琴送给天琅院后,自己便再也没想过在自己这一辈子,还能再次见到。

“大哥,三弟,我们终于后继有人了。”老者跪在地上,看着悬在空中的琴谱,大声叫喊。

当老者刚说完,栖凤琴所散发出的光芒渐渐消失,悬在空中的琴谱也自己慢慢的落在了栖凤琴的琴弦之上,漫汐突然回过神来,惊讶的发现自己怎么坐在这里了。

“漫汐,从今往后,我便带你回绝音谷传你琴技与我一身武功,”老者站了起来,走到漫汐的身前,将手搭在了漫汐的肩上。

“前辈,刚刚发生什么了?怎么回事?”漫汐有点不知所措,刚刚自己好像就像睡了一觉一样,所发生的的事情自己毫无映象。

“漫汐,刚刚前辈他弹奏琴曲时,你就好像被人操纵了一般。”李天航走到两人的身前说道,

“李阁主,这不是操纵,这是栖凤琴独有的认主之法,刚刚出了漫汐,是不是李阁主听了琴曲后,心中感觉非常难受?似乎很是烦躁?”老者摇着头笑道,

“前辈,刚刚当你弹出了声音时,我的心里确实很烦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天航问道,

“栖凤琴认主之时,必须要有我这三本琴谱在,而且需要将琴谱上的琴曲弹奏出来。而那琴声不是一般人能抵挡着住,想李阁主你这般武功,也有点吃力不是?但漫汐她不一样,因为她经常抱着栖凤琴,从而栖凤琴也对她产生了些许感情,而这一次,在琴谱的作用下,栖凤琴便将漫汐当为自己的主人,否则就凭漫汐,一曲过后她便七窍流血而死。”老者的脸上不由得欣慰了起来,他看着眼前的漫汐,恨不得现在就像把自己的所有武功传授给她。

“原来如此,这栖凤琴竟有如此神奇。”李天航将心中的感慨说了出来,

“哈哈哈哈,李阁主,既然栖凤琴为五大兵器,那必是有它的不凡之处啊。你说可是?”老者笑着回答着李天航的问题。

“也是,否则幽冥教也不会如此卖力的去找这琴谱与栖凤琴。”李天航说道。

“漫汐。你可愿随我回绝音谷?”老者一脸严肃的看着漫汐,弄的漫汐惊慌失措。

“前辈,我...”

“好,那你就是答应了,哈哈哈,我琴癫后继有人了。”老者大笑起来。似乎刚刚漫汐并没有答应吧,怎么他自己就给漫汐答应了。

漫汐一头雾水,心中满是疑惑:“刚刚我好像没有说同意吧?怎么就被他说成同意了啊。”

“漫汐,事不宜迟,今日就随我回绝音谷吧。”琴癫准备拉着漫汐就往外走,却没想到青凤在门外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前辈,漫汐不能跟你走。”青凤跑了过来将漫汐拉在自己的身后,

“小子,你这是干什么?漫汐都已经答应了。”琴癫有点不高兴,难道还不能带她走?

“前辈,绝音谷上次被幽冥教盯上,如果这次被他们知道前辈带着琴谱还有栖凤琴回到绝音谷,那漫汐岂不是有危险。”青凤说出自己的疑虑,这也不怪他,毕竟自己经历过绝音谷的灭门之事,实在不放心漫汐去绝音谷。

“小子,难道你不信任老夫?还是你不相信老夫保护不了漫汐?”琴癫的脸上已没有了刚刚的那份开心,两眼看着青凤,一股无形的压力朝青凤袭来。

“前辈,还请住手。青凤他也是担心漫汐的安危,并无小看前辈之意。”李天航见此立马上前解释,他知道青凤这才与漫汐重归于好,心里肯定是舍不得漫汐。

“哼!那他是什么意思?”琴癫听到李天航的话,收回那股压力说道,

“青凤,你别这样,”漫汐拉着青凤手说道,

“漫汐,我们不是说好再也不分开了吗?”青凤有点难受,难道之前在琴园漫汐对自己说的话都是假的吗?

“不,不是的。青凤,我也不想与你分开,但是既然栖凤琴选择了我,我就不能回避。”漫汐抬起手朝青凤的脸上摸去,其实她自己的心里何尝不想与青凤一直在一起。

“那你为何...”

“好了,别再说了。小子,当日老夫说过,你帮老夫找到徒弟,我便将月明刀的铸刀之法告诉你。现在你已经帮我找到了,我便将月明刀的铸刀之法告知与你。”琴癫想起自己当日与青凤的约定,走到青凤身旁说道。

“铸刀之法有何奇,若没有她,铸刀又是为了谁?”

“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难道你想让我强行带走她不成?”琴癫已经不想再跟青凤说下去,抓住漫汐的手就想往外走。

“你放开她,放开。”青凤双手紧紧地抓住漫汐的另一只手不让她被带走,

“臭小子,你找死。”琴癫一掌拍向青凤的胸口,虽说是看在漫汐的份上,这一掌虽不会要了他的命,但足够将他打晕过去。

“青凤,青凤。”漫汐看着被琴癫打晕在地上的青凤,心中焦急万分。

“他没事的,我只是将他打晕过去,没有伤他性命,省的他在这里阻碍我们。”琴癫看着漫汐说道。随后走到李天航的身边,从胸前拿出一本古籍,说道:“李阁主,这是我与青凤的约定,月明刀的铸刀之法,你等他醒来,便交给他吧。”

李天航接过琴癫给他的古籍,点了点头:“还请前辈好好照顾漫汐姑娘。”

“我知道了,还有你转达给青凤,五年之后,让他去绝音谷找我们,若我发现他提前过去,那他这一辈子就休想找到漫汐了。”琴癫留下这句话,也是想让青凤别打扰到漫汐的修行,毕竟栖凤琴的修行主要在内,如果一个不慎,便会走火入魔,到时后果不堪设想。李天航叹了口气,看着躺在地上的青凤,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是怕还是尊重 琴癫将青凤打晕后,便带着漫汐离开了墨衣阁。李天航叫了两名阁中弟子,将青凤送回了房中,并对着那两名弟子吩咐着等青凤醒来便通知自己。李天航的房中,莲殇看着一脸疲惫的李天航,跑到李天航身前说道:“天航,这几日你要好好休息一下了,看你脸色这么难看”。莲殇十分心疼李天航,前几日才从幽冥教回来,本是疲惫不堪,再加上阁中的大小琐事,就算你武功再好也撑不住啊。

“莲殇,我知道了。这几天没什么事,我就留在阁里陪你。”李天航将莲殇紧紧地抱在怀里,看着自己怀里的莲殇,感觉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天航,你先休息会吧。时间也不早了,我去弄点饭菜。”莲殇轻声说道,

“今天不就不要自己动手了,今日我们去春意苑吃吧,自从你与我回到阁里,你也没出去过,这次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出去走走,”李天航其实知道自从自己回到了墨衣阁,就没有好好的陪过莲殇,自己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今日正好有机会,也好带她出去走走。

“那好,那我去收拾收拾。你先出去。”莲殇不好意思的将李天航推出房外,李天航一头雾水的站在外面大叫:“莲殇,你收拾收拾为什么要把我赶出来啊?”莲殇没有理会他,在衣柜中找了件衣服,看看了房门,便赶紧换上。

“莲殇,你在里面干什么啊?”李天航还在屋外大喊。

这时,房门开了,莲殇换好衣服从里面走了出来,李天航看着眼前的莲殇,脸上都乐开了花了。

“阿莲,”

“怎么?我这件衣服不好看还是怎么了?”莲殇看着李天航,以为李天航觉得自己的衣服很丑。

“不不,好看,非常好看。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刚刚你要把推出来。”李天航问道,

“你...你这个大傻瓜,人家换衣服,你在里面做什么?真是的,不理你了。”莲殇的脸不知道是因为被李天航气的还是羞涩,竟变得通红。

“阿莲,等等我啊。”李天航看着莲殇不等自己就朝前走,立马追了上去。

而在一旁,玉生烟刚好看见了这一幕,自己的眼角不知不觉就流下了眼泪,看着李天航对莲殇如此怜爱,心中都有些嫉妒了。

春意苑内,佳华与秋夕招呼着来来往往的客人,没想到前几日开张后,春意苑的生意竟然比之前还要好。没有了幽冥教的骚扰,他们也都愿意来这了。李天航拉着莲殇的手走到春意苑的门前,看着苑内来来往往的人,外面竟还有好多人在排队,李天航脸上也露出了苦笑。

“进去吧,里面已经留好了位置。”李天航拉着莲殇就朝里面走去,佳华看到李天航过来,便上前令着他俩朝安排好的房间走去,

“阁主,近来可好?”佳华边走边问道,

“佳华,我一切都好,就是你那个兄弟,青凤不好。”李天航打趣的说道,

“青凤怎么了?”佳华有点担心,因为虽然青凤现在跟以前比是不一样了,但是他现在的性子却是越来越急了。

“坐着说吧!”佳华带着李天航来到准备好的房间,将门关上。

“前几日沃派青凤去绝音谷去寻那剩下的琴谱,不料被幽冥教捷足先登,幸好青凤去得及时,琴谱才没有被他们拿去。但后来青凤遇到了几十年前创造琴谱的一位高人,便将他带回了墨衣阁。”李天航将前几日发生的事告诉佳华,佳华听到最后不由的叹了口气:“阁主,漫汐被带走,真的无碍吗?”

“无碍,那位前辈的武功不是我们能想象的,更何况栖凤琴与琴谱皆在他的手里,我很难想象这个世上还有什么人能给他带来麻烦。”李天航说道,

“那青凤伤势如何?”佳华担心的问道,

“伤势到没什么。那位前辈只是小小的一掌,便将青凤给打晕,可想而知这种功力,我怕就连我加上玉生烟、皇甫夏。青凤四人之力都无法打败他吧。”李天航回想起当日琴癫那股无形的压力,虽然说他只对青凤一人施展,但是在他身后的自己,却清晰的感受到那股压力带来的恐惧。

“阁主,如果漫汐真的能学会那几本琴谱,我想这也对青凤有好处。毕竟幽冥教的人一直认定漫汐是个武功平凡的小女子,而抓住了她,青凤也就会束手就擒。”佳华说道,

“你说的有道理。好了,说说这几日春意苑的情况吧。”李天航看着佳华问道,

“这个..这个阁主还是问秋夕吧,我只是这里的伙计,”佳华有点尴尬。其实他在春意苑什么事都做,这里最大的就属秋夕,毕竟这里本来就是她的地盘。

“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佳华,原来你也是这样的人啊。”李天航笑着说道。

“天航,别这样说佳华,佳华这是怜香惜玉。”一旁的莲殇突然开口说道,这句话让佳华更是有话想说却没办法说出口。

“阁主,秋夕来迟了。下面太忙了。咦,你怎么在这?不在下面好好干活跑到阁主这里来,想干嘛?偷懒吗?”这是秋夕走了过来,看到在桌上佳华竟然坐在这里,本来就被下面的客人弄得心烦气躁,现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了。

“佳华,听到没?让你去干活了,别再这偷懒。”莲殇在一旁掩着嘴笑道。佳华可怜的看着面前的李天航,想找他求救一样,可李天航却转移了眼神,没有看他。佳华只好默默的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秋夕,你是怎么让他这么听话的啊?”莲殇在一旁问道,

“怎么?你想让谁听话啊?”秋夕突然一脸坏笑的看着莲殇,竟看的莲殇的脸红起来。

“好了好了,佳华那叫尊重,怎么能说是听话呢?这多难听,你说对不对?秋夕。”李天航眯着双眼看着秋夕,示意让她别乱说话。

“什么尊重啊?我看这就是怕?”莲殇一脸不服气的说道。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秋夕,上菜吧。”李天航也不想再与莲殇过多解释,只好转移话题,让秋夕将饭菜端上来,毕竟自己也饿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古籍 “漫汐,漫汐,不要走,你不要走。”青凤从昏迷中惊醒,看着自己躺在床上,泪水不禁的流了下来。这才刚刚重逢,自己再一次与漫汐离别。青凤慢慢的走到房门前,推开房门,看到门口站在两名弟子,问道:“阁主在哪?”

“禀护法,阁主去了春意苑。”一名弟子说道。而这时,玉生烟走了过来看到青凤,便上前说道:“青凤,天航带着莲殇姑娘去了春意苑。”青凤思索半天,没有理会玉生烟,便朝阁外走去。

秋夕吩咐着下人将饭菜端了上来,李天航也不顾阁主形象,立马吃了起来。莲殇看着李天航,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李天航发现莲殇问道,

“没什么,看你这个吃饭的样子,别人还以为你没吃过饭一样。”莲殇打趣道。

“这几日我是没有怎么吃饭,再怎么说,我也是凡人啊,总会饿的嘛。”李天航随口答道,便又夹起桌上的菜吃了起来。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莲殇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堂堂的墨衣阁阁主,吃饭竟是这般模样。

“阁主,青凤来了。”这时,佳华从外推开房门带着青凤走了进来,两人看着李天航此时的模样,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

“青凤,你怎么来了?”李天航放下筷子,将嘴上的油擦了擦,一脸正经的问道。莲殇知道,只有与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李天航才会如此不顾形象,但有别人的时候,却是要保持着作为一名阁主的形象,也是难为他了。

“阁主,漫汐还是走了吗?”青凤走到李天航面前问道,

“对,琴癫带漫汐回了绝音谷,临走前,琴癫前辈告诉我,让你这五年时间内别去找她。”李天航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五年?”青凤十分不解,为什么要等五年。

“因为怕你过去了影响漫汐的修炼。琴癫走之前说过,你如果提前去找漫汐,有可能会让漫汐走火入魔,到那时你便一辈子都见不到了,懂吗?”李天航皱着眉头说道。李天航知道,五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漫汐她是去修炼,让青凤等五年,而自己与莲殇却是五年后天人相隔。

“对了,琴癫走之前留下了一本古籍,是说与你有约定,托我转交给你,你看看吧。”李天航拿出那本琴癫给他的古籍丢给青凤。

“这是月明刀的铸刀之法,之前我与他约定,帮他找到徒弟就告诉我铸刀之法,可是我没想到漫汐竟然被他看中,难道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吗?”青凤看着手里的古籍,心中十分懊恼。

“青凤,我们都只是普通人,谁也逃不过命运的安排。”李天航站了起来看着眼前的青凤叹道。自从几年前与莲殇隐世后,李天航就很清楚的明白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逃脱命运的安排,就好比那幽冥教的教主司洛意,谁也不知道幽冥教的教主竟然是他。

“青凤,既然漫汐被琴癫带走了,你就要相信漫汐,我想她也不会想与你分离的。所以你现在当前之事,便是按照琴癫给的古籍,将月明刀铸成。”李天航说道。青凤翻开手中的古籍,上面竟记载着铸造月明苍海的故事。

一百年前,由两大铸刀世家苏家与贺家合力打造了一把绝世神刀——月明苍海,其刀可分为两把单独使用的刀,而分开的两把刀也有着自己的性格。苏家人性情比较温文尔雅,所铸的月明刀性温柔,不喜欢杀戮。而那把又贺家所铸的苍海刀却不一样,其刀性格霸道,好杀。青凤看着第一页上记载的这一切,心中不由得感叹着这两大铸刀家族的铸刀手法竟如此神奇。

青凤翻到第二页,上面记载着这些年月明苍海的历代主人。第一代便是由苏家家主苏瞿掌管,第二代是由贺家家主贺广庆掌管,第三代至第四代古籍上并没有记载着掌管着之名,只是在第五代上只写了刀皇两字,这一页便没有了。青凤将这一页递给一旁的李天航,想询问这刀皇究竟是何人。

李天航接过古籍,看着上面竟写有刀皇,李天航眉头一皱,说道:“这刀皇难道是当年一人屠了一城的那名刀皇吗?难怪此人一人便屠杀了一座城里的所有人。”

“屠了一座城?此人竟如此了得?”青凤有点不相信,就算月明苍海再厉害,那一个人屠杀了一座城是什么概念啊。

“我也是听我师傅说过,在他小的时候,曾有一人手持一把神刀,屠了一座城里的所有人,无论什么人,全都难逃一死。”李天航说道。

“那为何要屠了一座城的人?”一旁的莲殇突然问道,

“因为那位刀皇知道自己已命不久矣,便屠了整座城来为自己陪葬。”李天航说完,在座的青凤与莲殇都惊讶不已,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狠毒之人。”青凤不会想到自己身后背着的这把苍海刀竟然是杀人凶器。

“自从那日之后,那位刀皇便在那座城中死去,而后人去寻找月明苍海的时候,只发现了这把苍海,而没有发现月明,所以江湖便从那日起开始传言月明刀已经被毁了。但真正的原因只有那刀皇知道了。”李天航摇了摇头,说道。

“那也许月明刀并没有被毁,而是被那刀皇藏了起来或者葬在自己的身边了呢?”莲殇听着李天航刚刚说的话,问道。

“并没有,那位刀皇下葬后的第二天,有人便挖开了他的坟,只找到了苍海刀,月明刀却不在身边,要知道月明苍海本就是同一把刀,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将它们分开啊。”李天航叹道,

“青凤,你看看后面记载的是什么?也许在后面会有线索。”李天航朝青凤说道。青凤将古籍有向后翻了一页,竟吓得将手中的古籍扔了出去。李天航有点诧异,竟然让青凤如此害怕,难道这古籍上有什么吗?李天航将地上的古籍捡了起来,翻到第三页,竟发现这第三页上写着一个血红的大字——刀。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毕生绝学 李天航看着手中古籍上的字,后背不禁出了点冷汗,虽然说这只是一个字,但是其中蕴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压力压迫着自己,难怪青凤一看到就会吓得将其扔掉。

青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李天航问道:“阁主,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想这刀字有可能是当时那位刀皇所写,这其中蕴含着一股无形的刀意,就连我刚刚都差点被其伤到。”李天航将第三页翻开,这一页现在以自己与青凤的实力来说,还为时尚早。

“真是厉害,一个刀字便有如此威力,”青凤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李天航的身旁。

“青凤,我们看看下面还有什么关于铸刀的线索。”李天航翻到第四页,青凤凑了过来,两人看到这第四页上竟记载着一段那位刀皇亲手写上去的话。

“吾命不久矣,只可惜毕生所学无人传授,实在遗憾。若有缘人得此古籍,便也会得到吾之兵器月明苍海,待尔学会后面的一页的基础招式,再来看这第三页吾之绝学——刀字诀。等尔悟得刀字诀,便可在往下翻看。”

李天航与青凤对视一眼,将古籍翻到了第五页,青凤诧异的看着古籍上记载的那名刀皇所谓的基础招式,竟然发现就连自己苦苦练会的苍龙二式也是这普通的基础招式之一。

“阁主,这苍龙二式在刀皇眼里竟然只是基础招式,我可是苦苦练了好长时间才悟通。”青凤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这一切,而这一切都是当年楼炎冥传给自己。

李天航诧异的看着一旁的青凤,之前在春意苑自己便见识过这苍龙二式,其威力已达到自己剑诀的一半,如此了得的刀法,在刀皇眼里竟然只是基础招式。

“阁主,我想看一看后面还记载着些什么。”青凤还是好奇这位刀皇在后面还会出现什么了不得的刀法。

“青凤,这上面已经记载必须要学会这刀字诀,才可继续向下翻阅。而且竟然刀皇前辈说了必须要学会刀字诀,我想后面的绝不亚于这刀字诀。”李天航拒绝青凤的想法,因为他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就连自己都无法预测,要是真的记载着比刚刚那股压力还要强的东西,那在座的人都无法避免波及。

“阁主,你让我自己看吧。”青凤还是想要看后面到底会有什么,看着李天航说道。

“青凤,我怕到时...”

“没事的,阁主。我自己看便可,你与莲殇姑娘在一旁,我自有分寸。”青凤将古籍从李天航的手中拿了过来,不顾李天航的劝告,翻开了第七页。突然间,房内的桌椅开始晃动起来,佳华与秋夕跑到房内,还想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没想到这一切都是青凤手中的那本古籍搞的鬼。青凤紧紧的抓住手中的古籍,不想它到处晃动,可没想到到竟被这吸力产生的风翻到了下一页。

这一次不是吸力了,而是一道道刀气朝着屋内四处砍去,李天航只好拔出七渊剑做好随时抵御。“青凤,快将古籍合上,”佳华在一旁拿着落虹刀一边抵挡着无形的刀气一边大喊道。

“我...我合不上,”青凤哪是不想合上啊,是因为从刚刚第七页翻开后自己便合不上这本古籍,这本古籍就好像在释放自己这些年来的无人问津的落寞一般,将自己的怨气全部释放出去。

渐渐地这股无形的刀气开始消失,青凤也松了一口气,准备将其合上时,古籍竟不知何时又翻开了一页。青凤看着这一页上的字,朝着门口处的李天航喊道:“快走,你们快走。”李天航听到青凤的话,立马将莲殇抱在怀中朝外跑去,佳华与秋夕也一同向外跑去。

而这一页上的也是那名刀皇所写的字,但这一个字不同于之前那些,青凤已经开始感受到这一页给自己带来一股压力了,便想从窗外跳下,可为时已晚,一道巨大的杀字从古籍中朝着青凤袭来,青凤当场就被打倒在地上,身上竟全是刀痕。

李天航将莲殇送到楼下,便独自一人回到房内,一进房便发现青凤竟倒在地上,全身上下几十道刀痕,身上的衣服也被流出的鲜血染红,李天航无奈的摇了摇头:“叫你不要看,你非要看,现在好了,弄得一身伤。”李天航点了青凤身上的几处穴位将血止住。

“阁主....都怪我.....”青凤躺在地上浑身都无法动弹,脸色渐渐的苍白起来。

“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天航看着地上的青凤问道,

“那本古籍后面记载的都是跟那刀字诀一样的招式,威力更甚于刀字诀。”青凤说道。在古籍发出吸力的时候,他便发现后面的每一页上都写着一个字,对应着一种招式。第七页是吸字,第八页是破字,第九页是杀字,只是最后的第九页威力太大,这才导致青凤身受重伤。

李天航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这段时间你就在春意苑好生养伤吧,等你好了你在回阁里,我这几日让蓝凌照顾你。”

这时,青凤的眼里流下了一滴泪水,李天航看着青凤,问道:“怎么了?为何好好流泪?”

“阁主,刚刚那最后一页的招式向我袭来时,我似乎是感受到了一些什么,但是却无法说出来,似乎是一种悲伤,又或者是一种不甘。”青凤回想起刚刚最后那一下,眼中的泪水自己就流了下来。

“青凤,没事吧?”佳华突然跑了进来,看见青凤全身上下的刀痕问道,

“没事,只是皮外伤,过几日便好了,阁主,你能帮我把古籍拿给我嘛?”青凤看着李天航说道,

佳华走到古籍旁,将古籍捡了起来递给李天航。“你还想在弄一次?”李天航接过佳华地给自己的古籍,并没有给青凤。

“没事的,阁主。”青凤慢慢的从地上坐了起来,靠在一旁的墙上。

青凤翻开第七页,只见上面写着一个大字——吸。而第八页与第九页则是破与杀。青凤看着手中的古籍笑道:“没想到,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里面竟蕴含了一整套招式,真是太厉害了。”

佳华在一旁问道:“难到说刚刚那些都是当年那位前辈留下的刀意所致?”

青凤点了点头,他现在总算知道这本古籍真正记载的并不是月明刀的铸刀之法,而是当年那位刀皇的毕生绝学。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平淡的日子 李天航让佳华将青凤背在身后走到另一间房,吩咐着蓝凌让他这几天帮忙照顾青凤,随后李天航便和莲殇回到墨衣阁。虽说这几日江湖中并无大事,但李天航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那日从幽冥教回来后,便越发严重。莲殇看着坐在床上的李天航,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这几日心里总感觉不踏实,”李天航接过莲殇递给自己的毛巾将脸擦了擦说道,

“别想了,也许是你自己心里想多了呢?”莲殇坐在床上抱住李天航的腰说道,

“但愿如此吧!”李天航叹了口气,也没再多想,便与莲殇一同上床休息。

夜已深,春意苑还是人来人往,丝毫没有收场之意,佳华与秋夕来回走动,忙的不可开交,但他们心里还是挺高兴的,毕竟这段时间没有了江湖的纷争。青凤则躺在床上,望着手里拿着的古籍,心里却想着漫汐。五年的时间,这让青凤终于明白了当时为什么李天航会与莲殇一起隐世,不想被他人打扰。

渐渐的天开始亮了,春意苑里的客人也渐渐地离去,佳华与秋夕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后,终于可以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下。两人相互对视着,他们心里都非常清楚现在的生活才是他们想要的。

“佳华,如果这样的生活能一直下去那该多好啊。”秋夕看着天边渐渐升起的太阳,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望,

“是啊。如果能一直就这样下去,没有江湖的纷争,没有杀戮,那该多好啊。”佳华叹了口气说道。谁不想过平凡的生活,谁又想天天过那些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可是这个世间的生存法则,只有顺应,才能生存下去。佳华与秋夕休息了一会便回到了自己的房中,结束这一天的劳累,好好休息一番,毕竟他们的休息时间并没有多久。

李天航在床上只睡了一会便起来了,实在是睡不着,心里的那份不踏实越来越严重,只好拿上七渊剑朝着落日坡走去。当李天航离开后,躺在床上的莲殇睁开了眼,看着离去的李天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发现有一道非常奇异的经脉在自己的手臂上跳动。莲殇知道自己的大限已经快来了,但是她自己还没有做好告诉李天航的准备,只好自己独自承受着。

落日坡上,李天航舞着手中的七渊剑。他发现这几日自己与七渊剑的联系已经慢慢地消失了,没有了当初的那种一体感。他也知道这时因为自己动了情,所以与七渊剑的联系渐渐的淡了。李天航只好将七渊剑收回剑鞘里,朝墨衣阁走去。

“教主,二护法回来了。”幽冥教的大堂中,一名侍卫跑了进来对着司洛意说道。

“让他进来。”司洛意说道。

“雅臣拜见教主。”雅臣走在大厅之中朝着司洛意跪下说道,

“起来吧,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不怪你。你的伤势如何?”司洛意从位子上走到雅臣身边,问道。

“雅臣伤势已无大碍,这次是属下情敌了,没想到墨衣阁里竟有人持有月明苍海。”雅臣气愤的说道。

“当初在北冥家,李天航便救走了楼炎冥,所以墨衣阁有月明苍海并不奇怪。”司洛意说道,

“此次前往绝音谷,就差一步就可以将那琴谱取到,没想到墨衣阁的人也会有行动,请教主责罚。”雅臣实在不甘,就差一步就能将琴谱带回来,没想到半路却杀出个月明苍海。

“算了,就算你拿到了琴谱你也出不了绝音谷,因为当时那个老头已经在赶回绝音谷的路上了。”司洛意挥了挥衣袖,示意雅臣别在自责。

“老头?难到说当年的那三个老头还没死?”雅臣有些不敢相信,还好没有拿到,否则自己可能就栽在绝音谷了。

“那倒不是,三个老头司了两个,现在只剩下一个琴癫,但是我们不用担心,就算他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你别忘了,前些年我游遍各地,就是去找那两个老头的尸体。现在尸体我也找到了,将它们炼成死士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我们再好好会一会墨衣阁。”司洛意大笑道。原来当年李天航在玉水深谷遇到了司洛意,竟然是司洛意寻找尸体时,碰到了当时正好在玉水深谷的李天航,司洛意便将计就计,寻得李天航的好感,也方便自己做事。

“教主,那两个死士何时能炼成,让我带领去会一会墨衣阁的人,”雅臣一脸气愤的说道。

“到时我会安排。这几日我还有件事要你去做,你去赤日堡一趟,向他们借烈日轮。”司洛意说道,

“是,教主。”雅臣答道。

“有了烈日轮,我们就不必怕那月明苍海了,”司洛意大笑起来。他知道整个江湖中,月明苍海的克星几乎没有,但赤日堡的烈日轮,却是月明苍海为数不多的克星,有了烈日轮,就不怕月明苍海了。

“教主,属下这就前往赤日堡,”雅臣拜别司洛意后便朝外走去。正好遇见了正准备进来的纪楚,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便各自离去。

“教主,雅臣这是要去哪?看他心情不错的。”纪楚走到司洛意身前问道。

“我让他去赤日堡借烈日轮。毕竟墨衣阁有月明苍海,教中没有可以抵御此刀的兵器。”司洛意说道。

“教主,那赤日堡建在沙漠之中,如果他若不借,那该如何?”纪楚问道。

赤日堡乃沙漠中第一大势力,其势力并不亚于曾经中原上的三大势力,其堡中至宝名为烈日轮,传说是由陨石而造,可破世间任何武器,就连那七渊剑都有可能被烈日轮所破,可想而知其威力。但这只是传说,司洛意也是在玉玲珑上看到后,才叫雅臣去借这烈日轮。

“如若不借,那我们就硬取,我已经安排绫织到时随雅臣一同前去,带上几个死士,对付一个小小的赤日堡,足矣。”司洛意看着眼前的纪楚,冷笑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前往沙漠(一) 夜幕降临,佳华与秋夕又开始了晚上的忙碌,今天的人格外多,秋夕看着苑中还在排队的人群,心里乐开了花。

“秋夕姐,刚刚我得到了一个消息,你来这边我跟你说。”一名女子走到秋夕的身边,悄悄的在她耳边说道,

“什么消息?”秋夕将女子带到内阁里问道,

“刚刚我招待了几个幽冥教的人,听他们说最近幽冥教有动作,好像是说要去借什么东西。”女子将刚刚打听到的消息说给秋夕,

“借东西?这个幽冥教在江湖中还能借到东西?对。你可听清借的是何物,”秋夕有点不敢相信,江湖中无人不知幽冥教的恶性,几乎没人愿意跟幽冥教打交道。

“好像是去什么堡,他们没说清楚,喝的都醉醺醺的。哦,对了,秋夕姐,他们说是在沙漠,要去沙漠。”这名女子突然想了起来,连忙说道,

“沙漠?幽冥教在那边竟然还有盟友?不行,我要将消息告诉阁主,你去叫上蓝凌,让她替我。我回阁里一趟。”秋夕吩咐着身边的女子,说完便立马跑了出去。

佳华在苑内看到秋夕,正准备叫她,却发现秋夕好像是要出去。“难道出什么事了?”佳华自语道。思索片刻便也朝门外跑去,看到秋夕正准备骑上马,喊道:“秋夕,发生什么事了?”

“佳华,我要回阁里一趟,刚刚小翠传来消息说这几日幽冥教有动作,我要将消息告诉阁主。”秋夕说完便驾马而去,佳华看着渐渐消失的秋夕,自己有不管了,骑上另一匹马朝秋夕追去。

李天航还是像往常一样,在房内吃着莲殇做好的饭菜。而这时,秋夕突然在外面喊道:“阁主,秋夕有要事禀报。”李天航随即放下手中的碗筷,朝外走去:“怎么了?何事如此着急?”

“阁主,我刚刚得到消息,幽冥教最近又有动作了。”秋夕大喘着气说道,

“进来,慢慢说。”李天航给秋夕倒了一杯水,示意让她别急。

“阁主,刚刚小翠在苑里接待了几个幽冥教的人,他们说这几日要去沙漠,去借什么东西。”秋夕喝了口水说道,

“沙漠?幽冥教怎么会与沙漠那边的人有交情?你可知他们去沙漠的哪里?”李天航问道,

“好像说是什么堡,但是具体的小翠也没听清楚。”秋夕将小翠得到的消息全说给李天航听,李天航听完后眉头一皱。

“难到说他们要去赤日堡?”李天航自语道。

“赤日堡?阁主那是什么地方?”秋夕一头雾水的说道,

“赤日堡,乃沙漠中的最强势力,他不比我们中原三大势力弱,有可能都会比我们强,如果说幽冥教要去他们那借东西,我想也许是要借赤日堡的烈日轮。”李天航也是当年听师傅提起过这股势力,但也没有去过。

“烈日轮?”莲殇在一旁问道。

“阿莲,你知道烈日轮?”李天航转过身看着莲殇问道。

“我听说过,当初在北冥家的时候,在地牢里,我听我爹和北冥羽津说过,这把烈日轮是月明苍海的克星。”莲殇刚说完,李天航和秋夕的脸上出现了惊讶在之色。

“克星?还是月明苍海的克星?这怎么可能呢?”秋夕有点怀疑莲殇的话,

“真的。当年我是亲耳听到我爹对北冥羽津说过。还说烈日轮乃陨石所造,可破天下所有武器。”莲殇回忆起当年自己在地牢里楼炎冥与北冥羽津的对话。

“师兄,你到底说不说?”北冥羽津抓住楼炎冥手上的伤口问道,

“呸,我告诉你,这辈子你就别想得到月明苍海,哈哈哈哈。”楼炎冥忍着手上的剧痛,大笑道。

“我现在已成一个废人,随便你如何处置,我都不会说出一句。”楼炎冥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似乎还想并不担心自己的生死。

“还有,我告诉你,就算你找到了月明苍海也没有用,因为月明苍海不同于其他的兵器,如果没有认主,它就是一把废铁,而且在这江湖中,月明苍海并不是没有克星、”楼炎冥笑道。

“克星?哈哈哈哈,你认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吗?”北冥羽津不想再与楼炎冥继续讨论下去,便准备朝着囚笼外走去。

“烈日轮。烈日轮就是月明苍海的克星。你就算找到月明苍海又有何用,哈哈哈哈。”莲殇回忆着这一段过往,眼中不禁的流下了泪水。

“看来这把烈日轮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在幽冥教的手里。秋夕,我派你与佳华一同前去赤日堡探查下情况,春意苑的事我暂时交给蓝凌,等青凤伤势好了,我便让他去找你们。”李天航准备让佳华和秋夕一同前去,也为了互相有个照应。

这时佳华正好也赶到了这里,看着眼前李天航说道:“阁主,我担心秋夕一人路上有危险,我便跟着她过来了。”

秋夕看着身后的佳华,脸上露出一丝羞涩:“我有什么危险的,倒是你。不好好的在春意苑干活,乱跑。”

“好了,你俩就别打嘴架了。佳华,我给你一个任务,就是与秋夕去一趟沙漠,路上你要保护好秋夕,知道没?”李天航看着佳华,这句话的意思佳华也清楚,佳华立马点了点头。说道:“佳华遵命,只是阁主,我们也没有去过沙漠,没有领路的在沙漠中也是容易迷路啊,”

李天被佳华的这句话给提醒了,沙漠不像中原,到处都是人。沙漠上几乎是见不到人的,如果没有领路人带领的话,恐怕会迷路,一旦在沙漠中迷路,那可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而且在沙漠上,天气往往也没有办法预测,除非是常年居住在那的人,否则一场沙尘暴便会要了人的性命。李天航思索了半天,阁里也没有来自沙漠的人,实在是没想到什么好办法。而这时,玉生烟从一旁走了过来,说道:“让我带他们去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前往沙漠(二) 李天航看着走过来的玉生烟,问道:“难道玉楼主去过沙漠?”

“没有去过,但是那边我有熟人,所以关于领路人我可以解决。”玉生烟冷漠的说道。

李天航发现玉生烟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与当初自己认识的玉生烟就好像不是一个人,“玉楼主,你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李天航走到玉生烟的身旁问道。

“李阁主,在下没事。既然没什么事了,我就先告退了,明日便出发吧。”玉生烟看见李天航向自己走来便向后退了几步连忙说道。

“那好,就依玉楼主的,佳华,秋夕,你俩回去休息休息,明日你们随玉楼主一同前去。”李天航看着已经离去的玉生烟背影,无奈的说道。

“天航,玉楼主是怎么了?我怎么觉得跟以前不一样啊。”莲殇也察觉到了玉生烟的奇怪,难到说是被幽冥教操作了?不会啊,玉生烟有停仙指护身,一般人可是近不了身。

“我也一头雾水,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玉生烟,冷漠不近人。”李天航回想着之前玉生烟对待自己的态度,跟刚刚的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哦?那你的意思就是以前你俩经常亲近了?”莲殇突然开口问道,弄的一旁的李天航都不会回答了。

“哼!我就知道。今天你别进来睡了,找你的玉楼主吧。”莲殇气的转身跑到房内,将房门关上,不让李天航进来。

“阿莲,你误会了,你这不让我睡觉,我去哪啊?”李天航在门口惨烈的喊道。

“你去找你的玉楼主吧。哼。”莲殇的脸上早已被泪水直流。其实莲殇知道李天航不会对玉生烟动情,但是自己的大限已经越来越近了,莲殇其实是想在自己死后玉生烟能照顾好李天航就好了。

李天航无奈的靠在走廊额柱子上,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两个女人都想变了个人一样,弄得李天航一头雾水,不知所措。

“李阁主,我有话要跟你说。”玉生烟在走廊的另一侧朝着李天航说道。

李天航无奈的看着自己房内莲殇的动静,悄悄地朝玉生烟走去。

“玉楼主,何时要说?”李天航一边小声说道,一边望着身后看着莲殇有没有动静。

而就在李天航转过头的一瞬间,玉生烟竟一把抱住李天航的颈子,亲了上去。李天航睁大着双眼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急忙将玉生烟推开,怒道:“玉楼主,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天航,如果那你重新在我和莲殇之间选一个人,你会选谁?”玉生烟脸上流下了泪水,看着眼前的这个自己最爱的男人。

“玉楼主,我说过了,这个问题没有丝毫意义。”李天航很无奈的说道,但是看着玉生烟的样子,又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如果说,我跟莲殇都快死了呢?”玉生烟望着李天航,终于说出了自己心里一直想说的话。

“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会死啊?”李天航以为玉生烟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便准备转身离去。

“天航,我身中剧毒,恐怕活不了多久了。”玉生烟哭道。

“剧毒?怎么回事?你怎么会中毒了?”李天航有点不相信,怎么无缘无故的就会中毒。

“剧毒,而且无药可救。我们栖月楼世代楼主相传的心法,虽说练会能加强功力,但是只要在练功途中产生一丝其他的想法,那就会被心法反噬。我就是因为练最后一层的时候,我的脑中突然出现了你的画面,所以.....”玉生烟将自己的手掌张开,只见那掌中心竟渐渐的变黑,一看便是中毒之像。

“我只想听你叫我一句玉儿,我一生便死而无憾了。”玉生烟一脸期待的看着李天航,好像只要李天航叫了玉儿,自己身上的毒就能解掉一样。

“玉.....玉楼主,我.......”

“我知道了。我也不强求你,去沙漠的事交给我吧。”李天航看着玉生烟落寞的身影,叹了口气。

第二日一大早,大厅中就站满了人,李天航正在此吩咐着此次去沙漠的事。

“佳华,秋夕,这一次由玉楼主带领你们,一切听玉楼主的安排。”李天航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说道。

“属下遵命。”

“玉楼主,这一次去沙漠,你们一定要小心,毕竟那是一处我们不熟悉的地方。如果遇到了幽冥教,切记莫要急的动手,这边我会等青凤的伤势好了后,我让他与你们汇合,到时飞鸽传书联系。”李天航看着满脸冷漠的玉生烟说道。

玉生烟没有理会李天航,只是点了点头,便朝着厅外走去。

“佳华,秋夕,你们要保护好玉楼主。”李天航走动二人身旁,小声说道。

两人点了点头,明白李天航额意思,便随玉生烟离开了墨衣阁。

李天航在大厅中看着玉生烟的背影,心里产生一股怜惜之情。曾经同为三大势力的栖月楼楼主玉生烟,一夜之间,遭受到灭门之痛,而现在,又因为自己而身中剧毒,这一切莫要说是一名女子,就换做是他本人,如果在一夜之间就经历了这些,恐怕也受不了吧。

同时在幽冥教内,雅臣与绫织也在组织着手下准备前往沙漠。

“雅臣,绫织,这次你们去赤日堡,务必要将烈日轮给我带回来。”司洛意坐在教主之位上看着二人说道。

“属下遵命。教主,”

“教主,那赤日堡在沙漠之中,可我与绫织都未曾去过沙漠。听闻沙漠中最容易迷失方向,属下斗胆请教主指点一二。”雅臣朝着司洛意跪下说道。

“这不怪你,沙漠本教主也没去过。你们可以在附近的城中找一些熟悉当地地势的人。”司洛意看着二人说道。

“还有,你们要记住,如果赤日堡不愿借给我们烈日轮,那他们就不必在出现在人们的眼里了,让他们成为一个传闻就行了,懂我的意思了吧?”司洛意眼神中充满了杀意。司洛意知道虽然自己曾经与赤日堡堡主的关系比较好,但是此次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只能以幽冥教的名义去试试。如果不行,也没有必要在留下他们。

雅臣与绫织带上十名死士,朝着沙漠的方向驾马前去。

一场沙漠之旅正式拉开序幕。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二堡主 佳华与秋夕跟随着玉生烟来到了沙漠边的一处小城,不得不说这里的人文环境跟中原完全不一样。沙漠中水源极少,又时常会有沙尘暴这种极端天气,就连本地人都非常胆怯这种天气。而这次的去沙漠中心的赤日堡,如果没有当地人的领路,危险至极。

“佳华,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再去找熟悉沙漠地势的人。”玉生烟说道,

“我们听玉楼主的安排。”佳华也没有多说什么。

“前面有家客栈,我们去看看。”玉生烟看到前面不远处有间客栈,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是要先找到落脚之处才行。

“哟,客官几位?吃饭还是住店啊?”一名伙计看到玉生烟等人,立马从客栈里跑了出来招呼道,

“小二,开三间房,再备些酒菜。”佳华对着那伙计说道。

“得咧,客官里边请,马我给你们安排到马棚。”伙计一听佳华的话,立马招呼着一旁的另一个伙计让他将三人的马牵走。

“客官,来来来,里边请。”这名伙计屁颠屁颠的领着玉生烟三人进了客栈。

佳华观察着周围,没想到从外面看这间客栈并无华丽,可一进来,便发现这里面大有乾坤。

“三位客官,一看你们就不是本地人吧?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我们家的客栈。我们家的客栈分为三层,第一层是吃饭的地方,第二层是普通的房间,而这第三层,那就不得了了。这第三层的客房可是方圆几百里所有客栈都比不上的房间。”这名伙计将客栈的各个分层介绍着,

“给我们安排第二层即可。”佳华说道。

这名伙计听完佳华的话,一脸嫌弃的说道:“那三位客官,这边先交一下押金。”

佳华看着面前的这名伙计,不由得好笑起来,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

“对了,伙计,你可认识经常去沙漠的人?”佳华问道,

“不认识,在这座城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去过沙漠。我劝你们,在这座城玩玩就行了,沙漠还是别去了。”这名伙计说完便朝着门外走去,因为他又看到了门外有几个外地人。

佳华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笑,看着门外的几人,佳华立马跑了出去,玉生烟将押金交完正准备叫上佳华,没想到一回头佳华却不见了。

“秋夕,佳华去哪了?”玉生烟看着一旁的秋夕问道,

“我也不知道,刚刚还在这。嗯?怎么去外面了?”秋夕四处找寻,发现佳华竟然跑到了屋外,正准备走过去时。佳华在外面喊道:“秋夕,玉楼主,他们是幽冥教的人。”

佳华手握着落虹刀站在客栈门口,而他对面站的便是雅臣与绫织。

“你们真是跟屁虫啊,我们去哪,你们就到哪,”佳华看着雅臣说道,

“哼,手下败将,”雅臣也不示弱,拔出手中的幽鬼指着佳华说道。

“当初如果不是我轻敌,我会败与你之手?今日我便要你狗命。”佳华想起当日在村里被眼前之人重伤,眼神中充满了杀意。

“佳华,不要冲动。”玉生烟从客栈内走了出来,示意让佳华不要冲动。

“玉楼主,他是幽冥教的护法。也是当初伤我之人,今日我必要取他狗命。”佳华越说越气,正准备冲向雅臣时,却被客栈中的一声怒吼停住了脚步。

“你们要打就去你们中原打,休要在我这放肆。”一名中年男子从客栈中走了出来,只见那名男子的发色竟然是红色的,身后还跟着几名侍卫,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请问阁下是?”佳华收回手中的落虹刀,问道。

“我乃赤日堡二堡主夏渊明。”夏渊明看着众人说道,

“原来是赤日堡的二堡主,久仰久仰。在下幽冥教雅臣,这位是绫织。”雅臣恭敬的说道,

“你们呢?”夏渊明看着佳华问道,

“在下佳华,这位是栖月楼楼主玉生烟。”佳华指着一旁的玉生烟说道,

“原来是中原三大势力的栖月楼楼主,在下失敬了。”夏渊明走到玉生烟的身边,说道。

“二堡主客气了,是我们不对在先。还请二堡主见谅。”玉生烟说道。

“不知玉楼主这次来我们沙漠,所为何事?”

“二堡主,这里不方便说,我们进去细谈。”玉生烟望着眼前的雅臣等人,说道。

“在下明白。,小二,给我备一件上房,”夏渊明朝着一旁的伙计叫道,那伙计吓得赶紧跑向客栈内安排。

“不要以为你们幽冥教在中原所做之事我们在沙漠就不知。你们回去吧。”夏渊明朝着雅臣等人说道,这可让雅臣在众人面前没脸啊。

“二堡主,我家教主说要与大堡主商量,这事恐怕以你一人之言不行吧。”雅臣笑着看着夏渊明。

“你怎么说话的啊。”夏渊明身后的一名侍卫拔出手中的刀冲向雅臣。

只见雅臣抬起右手抓住那名侍卫的脖子,宁他动弹不得。

“二堡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留他一条命,哼。我们走。”雅臣将手上那名侍卫往地上一扔,便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客栈。

“二堡主,要不要让兄弟去追。”夏渊明身后的侍卫问道。

“算了,你回堡里将今日之事告诉大堡主,我想大哥他自己知道怎么做。”夏渊明转过身说道,那名侍卫听完便带着另外两名侍卫离开了客栈。

“各位,里边请。”那名伙计从客栈内走了过来,客气的带着众人前往三层。伙计带着众人上了三层,推开了一间名为含沙月的房间。佳华走进房内,看着房间内的装饰,这才知道为什么三层叫最好的房间了。这简直太华丽了,没想到一间小小的客栈竟然有如此华丽的房间。

“玉楼主,各位,请坐。”夏渊明走到桌前,恭敬的说道。

“二堡主,此次我们来沙漠,便是来阻止幽冥教。”玉生烟做到椅子上,将这次来沙漠额目的说给夏渊明听。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魔刀 夏渊明听完玉生烟的话,一掌拍向面前的桌子。“哼,没想到这幽冥教如此放肆,还敢到这里来借烈日轮。”

“二堡主息怒。”玉生烟没有想到夏渊明竟然有如此大的反应,被吓了一跳。

“玉楼主,你放心,待我回去我将此事告诉给我大哥,我大哥是个嫉恶如仇的人,我相信他不会随随便便就将烈日轮借人。”夏渊明站起身来,准备朝外走去。

“那如此便再好不过,我们还准备着在这里找些熟悉沙漠地势的人带我们去赤日堡呢,这下我们便可以不用在去了。”玉生烟笑道,

“哈哈哈。难道这里的伙计没跟你说嘛?整座城都没有一个熟悉沙漠地势的人,所以没有我们的人,谁也没办法进入沙漠。”夏渊明笑道。

“为何整座城都没有?”佳华在一旁问道。

“因为我们不想让在沙漠里出现像中原那般的争斗,我们赤日堡是为了保护好周边的城。”夏渊明说完,佳华心中对这赤日堡有了些许敬佩。

当年的沙漠,跟中原一样,到处都是杀戮,纷争。有些中原人士为了逃命便跑到了沙漠,从而给沙漠中的人带来了杀身之祸。至此,夏渊三兄弟便发誓,要保护好这片沙漠,不让外人进来,从而三兄弟便创立了赤日堡。而三兄弟也成为了赤日堡的堡主,从此守护着这片荒芜之地。

“二堡主,我听闻堡中有件至宝叫烈日轮。我们中原内传闻烈日轮乃是天下所有兵器的克星,不知此传闻是否真实。”佳华问道。

“烈日轮虽为我赤日堡之至宝,但是它是有我大哥保管。但我曾经见过烈日轮的威力,平凡武器烈日确实可以说是它们的克星。”夏渊明回想起当初自己亲眼见到烈日轮的威力。

那日,夏渊明亲眼看见自己大哥夏渊候手握烈日轮,单枪匹马对战十名杀手。虽然最后夏渊候手上了,但是那十名杀手无一生还,就连手中的兵器也断的断,碎的碎。

“二堡主,你可知五大兵器?”佳华在一旁问道。

“五大兵器?我知道,怎么了?难道你的意思是我们的烈日轮能是五大兵器的克星?”夏渊明有点不相信,虽然自己没见过五大兵器,但是那五大兵器的威名可不是烈日轮能相提并论的。

“二堡主,我曾得到消息,说这次幽冥教来借烈日轮,是为了对付我们墨衣阁的月明苍海。”佳华说道。

“你们有月明苍海?不可能啊。”夏渊明一脸惊讶之色,就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二堡主有什么疑问?”佳华看着眼前满脸惊讶之色的夏渊明问道。

“我曾听我大哥说,月明苍海是一把魔刀,他能控制人心。”夏渊明说道。

“魔刀?不可能啊,青凤怎么一点事都没有?”佳华有点不相信夏渊明的话。

“那你朋友手里是不是只有苍海,没有月明?”夏渊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二堡主从何得知?”

“我就将那件事告诉你们。”夏渊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窗外。这件事是他们兄弟三人一辈子也不想回忆的事。

“当年,我那时候还小,我三弟也才几个月,本来我们一家五口人幸福着生活着,却没想到那晚以后,整座城里,就剩下了我们兄弟三人。”夏渊明的脸色流下了眼泪,那天夜晚,有多么可怕。

那一天,天上下起了暴雨,人们都在家跟着自己的家人吃着饭,突然,一名手持双刀,眼睛通红的男子出现在那座城里。那人便是先前琴癫留给青凤的古籍中记载的那位刀皇。

刀皇手持月明苍海冲向城中的人家,一时间,城中惨烈的叫声四处飘荡。刀皇残杀着城中的百姓,所到之处,没有留下任何生命迹象,当刀皇来到夏渊三兄弟的家中时,屋内只剩下他们的爹娘。刀皇看到他们的爹娘,没有多说任何话,一刀毙命。当时最小的夏渊宁还是几个月,似乎知道自己的爹娘被眼前的人杀害,竟大哭起来,躲在衣柜中的夏渊侯急忙将夏渊宁的嘴堵上,但却没有任何作用。

刀皇慢慢的走到衣柜边,一只眼望着衣柜里的三人,正准备将衣柜劈开时,刀皇却惨痛的抱着头大叫起来。

“阿明,你待会带着阿宁先走,快点。”夏渊侯发现刀皇正倒在地上,便将衣柜门打开,朝外跑去。

刀皇忍着剧痛看着跑走的三人,自己将月明苍海驾在自己的脖子上。

“轰~”天空中一声巨大的雷声响过,原本在地上抱头打滚的刀皇,此时身首异处,倒在了地上。

“难道,月明苍海真的是像二堡主说的这样,是把魔刀?”佳华听完二堡主的话后,心中开始担心起青凤。

“后来大哥告诉我,我才知道,原来月明苍海是把可以控制人心的魔刀。月明苍海可分为二把,一把月明,一把苍海。”

“对,现在我们手里只有苍海,没有月明,所以一直在寻找铸刀之法。”佳华说道。

“铸刀之法?你想要铸月明?”夏渊明一脸吃惊的看着面前的佳华,

“二堡主是何意?”

“难道你不知道月明苍海中控制人心的是那把月明吗?”夏渊明一说完,就连玉生烟的脸色都变了。

“月明控制人心?怎么可能呢?是不是二堡主搞错了?”玉生烟也是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看来你们是真不知道。月明苍海。五大兵器排名第二,曾在刀皇手中称霸一方,后由于此刀魔气太重,刀皇在临死前将用苍海刀将月明刀砍为二半。”夏渊明笑着说道。

“要是真如二堡主所说,那么说这么多年来一直寻找的月明刀,当时刀皇就亲手将其毁了,难怪那日古籍上那最后一个招式竟让手握苍海的青凤也无法抵挡,那就是魔刀的威力啊。”佳华心中暗道。

“月明苍海是一把寄生刀,月明寄生在苍海身上,苍海寄生在其主人身上,从而月明的魔性便会随着苍海传给了主人。”夏渊明望着窗外的天空,无奈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报仇 佳华听完夏渊明的话后,心中担心起青凤,如果说月明苍海真的是像夏渊明所说的那样,那月明刀一定不能铸造出来。

“各位,时候也不早了,我也是该回赤日堡了。”夏渊明看着众人说道,

“二堡主,可否也带我们回赤日堡?我想这件事幽冥教也不会善罢甘休的。”玉生烟走到夏渊明的身边说道。虽然说现在幽冥教的计划赤日堡已经知道了,但是为了保险,还是要去赤日堡,毕竟幽冥教的人善于心计。

“可以是可以,只是你们去赤日堡,路上会被蒙上双眼,还请多多谅解。”夏渊明看着玉生烟说道。

“赤日堡有规定,我们遵守便是,有劳二堡主了。”玉生烟说道。

夏渊明吩咐着门外的侍卫,让他们下去准备几个骆驼,毕竟是在沙漠中,马还是不骑为好,如果在半路中因为缺水而倒下,那就得不偿失了。

夏渊明领着玉生烟等人出了客栈,便骑上外面已经准备好的骆驼,朝着赤日堡出发。而不远处,雅臣一行人并没有走远,毕竟方圆几里只有这一家客栈,要是他们真走了,那晚上就要在这露宿街头,所以便在外面等着天一黑就进客栈,可没想到在外面等着却等来了夏渊明带着玉生烟等人朝着别处走去。

“绫织,我们跟上去。”雅臣小声的对绫织说道。

绫织点了点头,悄悄的跟在雅臣身后。因为是跟踪,所以雅臣他们只能靠步行追赶夏渊明等人。跨过一条街后,夏渊明停了下来,从骆驼上跳下,走到玉生烟身旁说道:“玉楼主,前面便是赤日堡的领域了,还请蒙上双眼随我们进去。”

“一切听二堡主安排。”玉生烟朝后面的佳华与秋夕点了点头,三人从骆驼上跳下,一旁的侍卫将其双眼蒙上,便抓起他们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

“出发。”夏渊明对着众人说道。自从来到了赤日堡的领域外,领域内只能步行,所以也正好让身后的雅臣有了时间悄悄地来到夏渊明的身后。

突然,玉生烟听到身后有一些琐碎的声音,停下来脚步。“二堡主,麻烦你过来一下。”玉生烟站在原地喊着夏渊明。

“玉楼主,怎么回事?”夏渊明连忙问道,还以玉生烟哪里不舒服呢。

“二堡主,后面有人跟着我们,小心点。”玉生烟在夏渊明的耳边小声说道,夏渊明听完便叫上一旁的几名侍卫去后面看看究竟是什么人。

“哈哈哈,玉楼主果然了得,我们这般潜行都能被你察觉到,真是可怕。”雅臣看到侍卫走过来,自己也不想在藏着,直接跳了出来。

“我从小便闻声辩物,任何细微的声音我都会听到。”玉生烟笑道。

雅臣脸色突然沉了下来,他没想到玉生烟竟然有如此厉害的听声,这确实是自己没有想到。

“这么说,你们就一直跟在我们身后了?来时的路你们也亲眼见过了?”夏渊明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气。

“在客栈前我已经给了你们面子,没想到你们竟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无情了。来人,将他们统统处死。”夏渊明大声叫道。

“杀我?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幽冥步法。”雅臣一脸阴笑的施展着自己的步法,躲闪朝着自己劈来的刀剑。夏渊明吃了一惊,竟然还有如此诡异的步法。

“赤剑阵。”夏渊明大吼一声,只见那几名持剑侍卫围成一个圈,将雅臣等人圈在中间,一道巨大的剑气从天而降。

“砰”的一声,圈中出现一个巨大的坑,而雅臣等人却毫发无损的站在剑阵外。

“竟然被他躲了。”夏渊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发生的一切,这赤剑阵乃赤日堡五大阵法之一,竟然就这样被人给躲了,实在是丢了赤日堡的颜面。

“二堡主,此人的武功极其诡异,我之前就是被他给伤了。”佳华摘下蒙在自己双眼前的黑布说道。

“二堡主,这人交给我来对付,秋夕,玉楼主,你们去对付其他人。”佳华刚说完便抽出落虹刀冲向雅臣。

“哟,怎么?我的手下败将,还想跟我玩玩?”雅臣看着冲过来的佳华一脸嘲讽的说道。

“上次是我大意了,这一次,我定要取你狗命。”佳华刚说完,便施展出一招自己从未施展过的藏虹斩。

“几日不见,看来你功夫见长啊。”雅臣施展着幽冥步法冲向佳华。

佳华手中的落虹刀突然发出强烈的虹光,刺的雅臣不得不眯着眼睛朝后退去,佳华见雅臣向后退去,手握着落虹刀跃到空中,劈出一道刀气。

“噗”

雅臣被落虹刀发出的虹光影响,躲闪不及,只能靠着手中的幽鬼抵挡佳华的这一招藏虹斩,但还是被这招击中,口吐鲜血。

“没想到几日不见,你的武功竟有如此打的进步。”雅臣其实不知道上次在村里自己将佳华打伤确实是佳华自己轻敌了。李天航曾说过,在整个墨衣阁里,除了李天航,佳华在墨衣阁中无人可敌,就连青凤也不是佳华的对手。

“雅臣,今日我便要为可欣报仇。”佳华看着眼前被自己打伤的雅臣,想起了当初可欣为了救秋夕,自己心甘情愿的羽秋夕换血,这一切都是幽冥教所做,佳华再也忍不住自己内心中的愤怒,再次冲向雅臣。

“且慢。”就在佳华可以一刀砍死雅臣的时候,一旁的夏渊明开口了。

“都住手。”夏渊明大叫一声。

“二堡主,此人今日必死,没有人能救他。”佳华双眼中充满了杀意。

“此处是赤日堡的领域,这里没有堡主的命令,不准死一个人。”夏渊明走到佳华身边,拍了拍佳华的肩膀说道。

“他已经受伤了,今日你就饶他一命,带我们将他带回赤日堡,我便向大哥申请,此人交给你处置,如何?”夏渊明抓住佳华的手,说道。

佳华思索了片刻,毕竟这里是赤日堡的地盘,自己也不好放肆,只好听从夏渊明的话,将他带回赤日堡,再杀也不迟。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大堡主 夏渊明让侍卫将雅臣一行人绑住,拍了拍佳华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受,但是既然在赤日堡,就要按照赤日堡的规定来,等带你们见过我大哥后,我会跟他请求将雅臣交给你处置。”

佳华听完夏渊明的话后,只好点头,毕竟这是他们赤日堡的地盘。

“就按二堡主说的来吧。”

“佳华,你没事吧。”秋夕走到佳华身边问道,

“我没事,二堡主,我们继续前行吧。”佳华吐出一口气,转头看着夏渊明说道,夏渊明也不想在浪费时间,便吩咐下去继续赶路。谁也没有发现雅臣的脸闪过一丝阴笑,似乎这一切就好像自己安排的一样。

赤日堡,位于沙漠中心,堡内有三大堡主,大堡主夏渊候,此人武功极高,又有赤日堡的至宝烈日轮作兵器,所以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人敢侵犯赤日堡。二堡主夏渊明,此人善于在外与人打交道,所以一般外面的事夏渊候都会让他去办。三堡主夏渊宁,此人善于心计与阵法,但从小双腿就被人打废,故而没有一点武功,但此人的心计颇为高深,对阵法的研究也是很执着。想当初那赤剑阵便是出自他之手。

赤日堡中,夏渊候正在与自己的弟弟夏渊宁讨论着新阵法,夏渊明领着众人朝着夏渊候走来。

“大哥,我回来了。”夏渊明一把抱住自己的大哥,两人互相拍了各自的后背说道。

“这几位是?”夏渊候看着夏渊明身后的玉生烟等人,问道。

“大哥,这位是中原三大势力中栖月楼的楼主玉生烟,这二位是墨衣阁的佳华、秋夕。”夏渊明指着玉生烟三人说道。

“久仰久仰。二弟,这些人是?”夏渊候看着门口被绑住的雅臣问道。

“大哥,这些人都是幽冥教的人。”

“这个人是幽冥教的护法,他们这次来沙漠,是为了我们的烈日轮。大哥,这些人怎么处理?”夏渊明说道,

“幽冥教的?”

“你们幽冥教要我烈日轮做什么?夏渊候走到雅臣的身边问道。

“大堡主,你还跟他们废话什么?让我杀了他。”佳华在一旁着急了,这怎么看着好像夏渊候有点想放了雅臣的意思。

“不急不急,毕竟是条性命,虽说他坏事干得多,但是也不能就这样杀了他啊。你说呢,二弟三弟。”夏渊候看着身后的二位弟弟,夏渊宁还好一点,倒是对雅臣的生死无所谓,但是夏渊明不一样啊,自己可是承诺了佳华回到赤日堡就请求自己的大哥将雅臣给他处理,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弄得夏渊明都不敢看佳华了。

“大哥,其他的人我不管,但是此人一定要杀了他。”夏渊明看着雅臣说道。

“为何?难道他惹了你?”夏渊候的话一说出,玉生烟就感觉有点不对劲,这位赤日堡的大堡主难道与幽冥教有勾结?

“大堡主,此言差矣。此人乃是我栖月楼的仇人,当年就是因为他,灭了我栖月楼,还灭了天琅院,这个仇,我们怎么说也要报。”玉生烟开口说话了,看着眼前的夏渊候,越来越觉得此人有点问题。

“原来是这样啊,我知道了,但是玉楼主你要知道,这里可是沙漠,我们赤日堡的地盘,而不是你们中原,幽冥教跟我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让我帮你杀了他,那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夏渊候弯下腰来,准备解开绑住雅臣的绳子。

“大哥,你这是在干什么?大哥。”夏渊明看着自己大哥竟然亲手解开绑在雅臣手上的绳子喊道。

“怎么?你现在跟这样跟你大哥这样说话吗?”夏渊候将解下的绳子甩在一旁,怒道。

“多谢大堡主。”雅臣站在一旁揉着自己的手腕笑道。

“大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是来我们这借烈日轮的啊。”夏渊明指着一旁的雅臣说道。

“烈日轮而已,又没什么事。”夏渊候走到自己的位子上,按动椅子上的一处机关,大厅中竟落下了一个大囚笼,将玉生烟三人困在里面。

“大哥,你这是在干什么?”夏渊明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大哥,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来人,将二堡主带下去休息,三弟,你也下去一块休息吧。”夏渊候吩咐着身后的侍卫将自己的二位弟弟带下去,夏渊明有点不知所措。

“大堡主,你这是何意?”玉生烟看着眼前的夏渊候问道。

“何意?你看不出来吗?亏你还是楼主,”雅臣走到夏渊候的身边,一脸奸笑的看着玉生烟几人。

“要怪就怪你们墨衣阁的人,你们手里竟然还有月明苍海这把刀,你知道这把刀对于我来说是什么吗?”夏渊候看着佳华和秋夕说道。

“是因为当年的事?”

“我不管什么当年不当年,月明苍海无论在谁的手里,我都会视他为仇人。”夏渊候看着身边的囚笼里面的三人说道。

“大堡主,我们教主说了,只要将月明苍海毁掉后,教主会亲自归还烈日轮。”雅臣看着夏渊候恭敬的说道。

“教主他言重了。区区一个烈日轮何足挂齿。只要你们能帮我毁了月明苍海,那把烈日轮我双手奉上。”夏渊候的心中一直有一个愿望,便是在自己的一生中,一定要将月明苍海毁掉。而就在前几日,他收到了幽冥教教主的传信,这让他心中的怨恨开始放大,也决定了要与幽冥教合作。

“没想到堂堂赤日堡的大堡主竟然与幽冥教的败类合作,传出去你不怕被笑话吗?”佳华朝着夏渊候大吼道。

“笑话?哈哈哈哈,只要能毁掉月明苍海,纵使要我性命,我也会义无反顾。你们懂那种感受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被人杀害,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就连我那可怜的三弟,他的腿,也是被那人所伤,留下了终身残疾。你们懂这种感受吗?”夏渊候竭嘶底里的叫道。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梨花带雨 夏渊候看着关在囚笼里的三人,眼中突然闪过了一道杀意。佳华看着外面的雅臣,抽出自己的落虹刀朝着囚笼砍去。

“别白费力气了,这个囚笼是专门对付月明苍海所造,是你手中的这块废铁能砍的断吗?”夏渊候看着佳华,不由得笑了起来。

“当当当~”佳华还是继续拿着落虹刀朝着囚笼四周的柱子砍去,但是依旧还是砍不动。

玉生烟走到佳华身边,抓住佳华的手腕,说道:“佳华,你省点力气,我来试一试。”

佳华看着玉生烟,对啊,玉生烟可是有停仙指啊。

“大堡主,你听说过停仙指吗?”玉生烟笑看着夏渊候说道。

“停仙指?五大兵器排行第三的停仙指?”夏渊候问道。

“那你没有听他说过栖月楼的历代楼主便是停仙指的主人吗?”玉生烟指着一旁的雅臣笑道。

突然,一道气流从玉生烟的手中击出,朝着雅臣打去。雅臣心中一惊,紧忙抽出幽鬼放在胸前抵挡这道气流,但他不知道,这可是停仙指啊,而且还是完整的停仙指。

气流击中在雅臣胸前的幽鬼上,但他还是抵挡不住这道气流,连连朝后退去,直到退回门口,这道气流才消失不见。雅臣将幽鬼插在地上,自己盘膝而坐。刚刚的一击如果不是幽鬼化去了大部分,雅臣恐怕就被这道气流给杀了。

一旁的夏渊候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囚笼里的玉生烟,问道:“这就是停仙指吗?”

门口的雅臣听到夏渊候的话眉头一皱,刚刚击中自己的竟然是停仙指,这种威力,太可怕了。

“大堡主,难道你也想尝尝吗?刚刚我对雅臣所打的并不是停仙指,而是我的内力。”玉生烟摸着自己的右手手腕处说道。

坐在门口处的雅臣心中一惊,刚刚竟然是玉生烟的内力?此人的内力怎会如此的厉害,仅仅一击,竟然让自己如此狼狈。

“玉楼主,没想到你的武功竟如此深厚。”夏渊候也被玉生烟的话惊到,没想到一名女子竟有如此厉害的武功。

“大堡主,现在你还会觉得就凭你这个囚笼能将我囚住吗?”玉生烟笑道。

“哈哈哈,玉楼主不妨一试。”夏渊候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意。一旁的绫织也走到了夏渊候的身边,说道:“大堡主,这些人就交给我们,你去休息休息吧。”

而在这时,玉生烟抬起右手,指着面前的夏渊候,停仙指一触即发,几道气流在空中划过,直逼夏渊候。

夏渊候看着眼前这几道气流,急忙朝后退去。“雅臣。”绫织朝着身后的雅臣大叫道。

雅臣从身上取出几根很细的银针,插入一旁死士的脖子上。一道道掌风、剑气、刀气一涌而出,硬生生的抗住了停仙指的力量。

“玉楼主,我们在这施展不开,先打开这个笼子吧。”雅臣在一旁握着落虹刀说道。

佳华刚说完,只见玉生烟双掌合十,运起一股内力,朝着身前的牢笼打去。

雅臣看着玉生烟正在击打牢笼,二话不说,握着幽鬼便朝玉生烟刺去。但雅臣还是自己高估了自己的实力,玉生烟此时的武功,整个江湖已经没有人可以跟她对峙了。

“砰~”一声,牢笼就这样被玉生烟的内力给摧毁了。一旁站着的夏渊候面露狰狞,此人决不可留。便朝着自己的座位跑去。只见那座位后,竟有一个暗阁,夏渊候将其打开,取出了一把形似弯月,浑身赤红的兵器。

“玉生烟,吃我一招。”夏渊候将手中的兵器朝着玉生烟扔去,只见这兵器竟在空中高速旋转起来。

“玉楼主,小心。”佳华将手中的落虹刀扔向空中想挡住那兵器。

“咔嚓~”只听见一声脆响,落虹刀竟被那兵器割成二半,落在地上。

佳华看着地上的落虹刀,心中一惊,看着空中的那把兵器,突然意识这难道就是烈日轮?

“玉楼主,那是烈日轮,小心。”佳华朝着玉生烟大吼道。

玉生烟听到佳华的话后,抬起右手,对着空中的烈日轮射出十根银针,活生生的将烈日轮飞向自己的方向给打偏了。夏渊候站在原地大吃一惊,没想到烈日轮竟然毁不掉停仙指。

夏渊候从自己的座位上跳了起来,将空中的烈日轮收了回来,看着眼前的玉生烟,看来此人今日必须得除掉。

“雅臣,玉生烟交给我,那两个交给你了。”夏渊明朝着雅臣说道。

“放心吧,大堡主,就凭他,我的手下败将,我一人足矣。幽灵步。”雅臣看着面前的佳华,直接施展出了幽灵步法,手握着幽鬼朝着佳华冲去。

“佳华,小心。”秋夕朝着雅臣的虚影打出一道道暗器,虽然无法打中,但是至少能影响到他。

“玉楼主,你的对手是我,看哪里呢。”夏渊候手持着烈日冲向玉生烟,玉生烟不紧不慢的抬起右手。

“梨花带雨。”只见玉生烟纵身跃到夏渊候的上方,无数根细针从天而降,一时之间弄得夏渊候连忙用烈日轮抵挡。然而夏渊候的举动是错误的,玉生烟的这一招梨花带雨所撒下的银针,针针带毒,只要被一针戳中,那么等待他的便是死亡。

一声声脆响,夏渊候的脚便全是被烈日轮弄成两半的银针。虽说烈日轮可以防住一大半,但是这梨花带雨可是持久性的招式,一时半会可是不会结束的。

夏渊候吃力的挥舞着手中的烈日轮,自己的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了。随着一声声惨叫,夏渊候倒在了地上,浑身插满了细针,看着就跟刺猬一样。

“真是废物,手里有烈日轮还打不过。上。”绫织看着夏渊候竟然被玉生烟给打倒在地上,骂道。绫织身后的死士也纷纷超着玉生烟冲去。

“佳华,接着。”玉生烟走到躺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的夏渊候身边,将其手中的烈日轮拿了过来,朝着佳华喊道。

佳华看着空中的烈日轮,心中大喜,直接跳了起来,将烈日轮紧握在手中,看着雅臣:“这下看你拿什么跟我打。”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两败俱伤(一) 佳华紧握着手中的烈日轮,一脸讥讽的表情,似乎在说有种你就来杀了我啊。雅臣看着佳华手中的烈日轮,心中早就将夏渊候骂了一遍了。竟然会败给一个女人,真是没想到,堂堂的赤日堡堡主,如此的不堪一击。

“今日,我便要取你狗命,为可欣报仇。”佳华第一次使用这烈日轮,只好将烈日轮握在手里冲向雅臣。

“有本事你就来。森罗万象。”雅臣将手中的幽鬼举到头顶,一道令人恐惧的绿光从幽鬼的剑刃上散发出来,这道绿光竟将原来晴朗无比的沙漠弄的狂风大骤。

这一招森罗万象乃是幽冥教教主司洛意亲手交给雅臣的招式,这一套招式也是从玉玲珑里面得知,司洛意看此招与雅臣的幽鬼似乎很配,便将此招传授给他。

“没想到,这一招竟然会要在这里对付你。”雅臣的双眼已经变得通红,手中的幽鬼散发出的绿光越来越强烈,刺的佳华都快睁不开眼了。

雅臣将聚在头上的幽鬼放了下来,再次施展出幽冥步法。而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的快上数倍。

佳华苦苦睁开自己的双眼,却发现雅臣竟不见了踪影。而在这时,佳华听见一道风声从自己的耳边吹过,再准备望向前方的时候,看见雅臣手中的剑离他只有半尺之远。

雅臣手中的幽鬼插进了佳华的右胸,流出的血也被幽鬼给吸收了过去。佳华的脸渐渐的苍白了起来,绿光渐渐的散去,一旁的秋夕看着自己眼前的一幕,眼角的泪水已经流了下来。

“佳华。”秋夕不敢相信自己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朝着佳华跑去。而绫织听到秋夕的惨叫,也跑了过来挡住了秋夕的去路。

“你给我滚开。”秋夕脸上早已哭花,怒视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绫织吼道。

而那边的佳华虽右胸上中了一剑,但雅臣也不好受。佳华手中的烈日轮插在雅臣的小腹,从小腹流出血已经将那一块的地面给染红了。雅臣的双眼已经没有了神色。

“我说过,你今日必死。啊~”随着佳华的一身怒吼,雅臣的左手被烈日轮砍下,而雅臣也朝着身后倒下,一点生命迹象都没了。

而在一旁的绫织突然才意识到,他俩的对决,竟然是佳华赢了,只好冲向雅臣的尸体旁,将雅臣的尸体背上,逃了出去。

佳华的胸口还插着幽鬼,但伤口处已经不再流血了。佳华虚弱的将右胸上的幽鬼拔出,丢在了地上。看着门外渐渐晴朗的天空,嘴角笑了笑:“可欣,我帮你....报仇...了。”刚一说完,佳华倒在了地上,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呼吸也逐渐微弱。

秋夕冲向佳华的身边瘫坐在地上,抱起佳华的头,大声哭泣。玉生烟解决了死士后,也跑了过来,看着地上的佳华,眼角也落下了眼泪。

“佳华,你醒醒,你给我醒醒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醒醒啊。佳华。”秋夕抱着佳华的头拼命的摇着,就好像这样就能将佳华摇醒。

“秋夕,你别这样,让我来试试。”玉生烟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道。

“玉楼主,玉楼主,你救救他,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求求你了。”秋夕似乎听到了一点希望,紧紧拉住玉生烟的腿哭道。

“秋夕,你先别着急,我先给佳华一点内力,否则他撑不下来。”玉生烟旁做在佳华的身后,朝着佳华的后背打出一掌,用自己的内力为佳华先续命。

秋夕看着玉生烟为佳华疗伤,不敢说话,只好紧紧抓住佳华的手,这样也能安心一点。

时间过了很久,玉生烟的脸色也开开始苍白起来,毕竟先前经历了一场大战,现在也要用内力续命,如果不是玉生烟之前走火入魔得到了这等功力,恐怕今日三人的性命便不保了。

玉生烟睁开双眼,将手掌收了回来。秋夕看着脸色渐渐好转的佳华,突然跪在地上对玉生烟一阵叩头。

“多谢玉楼主救命之恩,玉楼主以后如有需要秋夕的地方,秋夕定会竭尽全力。”秋夕确实是实话实说,毕竟玉生烟救了佳华,这份恩肯定是要报的。

“噗~”秋夕刚一说完,玉生烟便吐出一口黑血,这让秋夕吓了一跳。

“玉楼主,你是怎么了?你中毒了?”秋夕看着玉生烟吐出的血竟是黑色的,着急的问道。

“秋夕,我不是中毒,前些天我走火入魔了,今日又耗费了太多的内力,已经压制不住了。噗~”玉生烟刚一说完,又吐了一口,这一次还是黑血。

“走火入魔?走火入魔怎会是黑血?玉楼主,你老实跟我说,一般的毒我都能解。”秋夕也是头一次听说走火入魔竟然是吐黑血,始终不相信。

“我练的乃是我栖月楼至高心法灵月傲寒诀,我当时已经练到最后一层,可是由于我自身的愿意,导致了走火入魔,已无药可救了。”玉生烟已经渐渐的感受到此时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玉楼主,一定会有办法的,你不能自己放弃。”秋夕在一旁鼓励着玉生烟,但玉生烟其实心里很清楚,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救活自己了。

“秋夕,我想麻烦你几件事。”玉生烟躺在地上,抓住秋夕的手说道。

“玉楼主你吩咐便是,秋夕一定帮你办成。”

“秋夕,我知道自己已经快不行了。我想我死后,停仙指能交给你,还有栖月楼的仇,可以吗?”玉生烟将右手腕处的停仙指拿了下来,亲手戴到秋夕的手腕上,随后又将一本秘籍交给秋夕。

“这本秘籍,乃是栖月楼楼主必练之法,里面记载着停仙指的使用,也有灵月傲寒诀心法。我相信凭你的武功,停仙指并不会难为你。”

“但是你要记住,灵月傲寒诀虽然可以练,但是必须要在心无旁骛的状态下才可以,否则后果就会跟我一样。懂吗?”玉生烟紧紧抓住秋夕的手,因为她知道,不管是谁,这一辈子都难逃一个情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两败俱伤(二) 佳华还在昏迷中,一旁的玉生烟也快撑不住了,秋夕第一次有这么无助的感觉,眼中的泪水已止不住。

“秋夕,我死后,你帮我葬在沙漠里吧,如果天航问起来,你就说我留在沙漠,不回中原了。”玉生烟抬起手擦了擦秋夕脸上的泪水。

“玉楼主.....”

玉生烟又一次吐了一口黑血,而这一次,体内剧烈的疼痛让她再也无法撑下去了。秋夕看着玉生烟渐渐的闭上了眼睛,只好答应了她的请求。

“大哥,大哥。”这时,夏渊明跑了进来,看着地上躺着的夏渊候,大吼道。

“是谁杀了我大哥,是谁?”夏渊明的双眼已经通红,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大哥就这样死去。

“二堡主,节哀顺变。”秋夕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站了起来说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渊明看着周围的一切。

“二堡主,这一切都是幽冥教干的好事,我只希望你要记住今日的仇。”秋夕看着眼前的夏渊明说道。她没有告诉夏渊明是被玉生烟所杀,她怕到时夏渊明又跟他大哥一样。

“幽冥教,我夏渊明与你势不两立。秋夕姑娘,玉楼主这是怎么了?”夏渊明看见玉生烟躺在地上,问道。

“玉楼主她为了救佳华,耗尽了功力。”秋夕看着地上的玉生烟说道。

“哎。这件事怪我,我没有及早发现我大哥与幽冥教的勾结,害的你们......”夏渊明很是愧疚,自己之前还信誓旦旦的对玉生烟他们说雅臣给他们处置。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二堡主,玉楼主生前嘱咐我要将她葬在沙漠之中,二堡主可否帮我寻一处好地,将玉楼主葬在其中。”秋夕将玉生烟的临终嘱托说给夏渊明听。

“我们沙漠之中有一处宝地,我们到时将玉楼主葬在那里吧。”夏渊明想起在赤日堡的后方,有一处绿洲,那里的风景与环境都很漂亮,也没人打扰。

“那好,一切二堡主安排就好。二堡主,可否带佳华下去疗伤,他中了雅臣一剑,身上的血似乎都被那把剑给吸干了。”秋夕指着地上的幽鬼,说道。

“这把剑......是幽鬼?这把剑是幽鬼?”夏渊明看着地上的幽鬼大叫道。

“怎么?二堡主识得此剑?”秋夕看着夏渊明的举动问道。

“此剑好血,只要被它所此中,必定会吸干那人身上的所有血。你看,这把剑的剑身上有一处凹槽,这里就是储存血液的地方。而这把剑的这块缺失之处,便是当年打造此剑时留下的痕迹。”夏渊明拿起地上的幽鬼说道。

“二堡主如何知道这么多关于此剑的事?”秋夕有点怀疑,难道眼前的这个二堡主会和夏渊候是同一种人?

“秋夕姑娘误会了。我只是在书籍上看到此剑的记载,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夏渊明看着秋夕笑道。

“二堡主不像是第一次见吧?刚看你的眼神,眼神中透露着怀念之色。你老实交代。”秋夕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架在夏渊明的脖子上。

“秋夕姑娘你别误会。好吧,我老实告诉你,此剑原本是我的佩剑,但是却被人给偷去,所以....”夏渊明将双手抬了起来,示意着秋夕自己说的话都是真的。

“被偷了?那你怎会有如此邪恶的剑。这把剑,杀了多少无辜人的命,你知道吗?”秋夕看着夏渊明手中的幽鬼大叫道。

“秋夕姑娘。这把剑不能见血,当初在我手里的时候,我没有让此剑杀一人,因为我知道此剑乃是邪恶黑暗的化身,如果让它尝到一丝甜头,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夏渊明想起了当年的幽鬼,只要使用得当,其实幽鬼并不可怕。

“行吧,我暂且信你。这把剑还是你保管吧,免得又落入别人的手里,屠害人命。”秋夕收回架在夏渊明脖子上的匕首,朝着佳华走了过去。

“二堡主,既然你以前是幽鬼的主人,那你知不知道被幽鬼所伤之人该如何解救。”秋夕看着佳华依旧没有醒来的征兆,回头望着夏渊明问道。

“实不相瞒,秋夕姑娘,虽说我是幽鬼的前任主人,但是我没有用此剑杀过任何一人,所以我也不知。”

秋夕听完夏渊明的话,心中忐忑起来,难道没有没有办法了吗?

“秋夕姑娘,我先带你们去休息。给我点时间,我去查阅一下古籍,也许会有方法。”夏渊明看着落寞的秋夕,心中很是愧疚,这一切都是大哥所犯的错。虽然大哥已死,但是自己不能逃避啊。

“多谢二堡主,还请二堡主带我们前去休息。”秋夕一把抱住佳华的腰,慢慢的将他拉了起来,夏渊明也跑到两人身边,抓住佳华的手臂往自己的肩上放,朝外走去。

墨衣阁中,李天航得到消息,说幽冥教的二护法在沙漠中被人杀死,李天航有点担心佳华他们,便只好提前将青凤叫了过来,吩咐着他前往赤日堡与佳华他们汇合。

“青凤,这次前去赤日堡你要小心点。虽说幽冥教的雅臣在沙漠中被人杀了,但是他们幽冥教绝不会因此善罢甘休。”李天航走到青凤的身边说道。

“是,阁主。”

“青凤,还有一件事,看见玉楼主后你药保护好她,前几日她跟我说她现在已经走火入魔。这一次去赤日堡,我还是不放心。等你过去了玉楼主就由你照顾吧。”李天航这几日总是想起玉生烟之前跟自己说的话,心中很是不安。

青凤点了点头,便告别李天航,骑上马朝着沙漠方向驶去。

夏渊明将佳华与秋夕安排好房间后,便朝着赤日堡的藏书阁走去,寻找幽鬼的解救之法。而房间里只剩下秋夕与躺在床上的佳华,秋夕静静的依靠在佳华的胸前,听着佳华的心跳声,闭上了双眼,渐渐睡去。之前的战斗已经让秋夕精疲力尽,但是自己不放心佳华的伤势,所以只好依靠在佳华的胸前,听着佳华的心跳声,自己也安心点。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九转玉露丸 夏渊明在书房内找寻着幽鬼剑的解救之法,整间屋子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但依旧还是没有找到。而这时,夏渊明突然想到当年有一个赠给自己大哥一件宝物,可以解毒,夏渊明也没想许多,直接朝着夏渊候的房中跑去。

“找到了找到了。”夏渊明大叫着跑到佳华的房中。秋夕被夏渊明的声音惊醒,跑到门边打开了门。

“秋夕姑娘,我找到了。”夏渊明将手中的一个小瓷瓶递给了秋夕说道。

“这是?”秋夕接过夏渊明手中的瓷瓶,拔出瓷口处的塞子,闻了闻。

“秋夕姑娘,你放心吧。这瓶中装的可是九转玉露丸。”夏渊明说道。

“九转玉露丸?这竟然就是九转玉露丸?”秋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是江湖中传闻只要有一口气,不管是什么伤,都能救活的九转玉露丸。

“对。几年前有一人赠与我大哥的。佳华兄弟的伤说到底也是他给弄的,我只是在帮我大哥做点好事吧。”夏渊明虽然已经知道夏渊候的所作所为,但是自己还是相信自己的大哥依旧是曾经的那位大哥。

“这么珍贵的药,二堡主你竟舍得给佳华,秋夕再次替佳华谢过。”秋夕虽然之前误会了夏渊明,但是这一举动完完全全的打破了之前自己的想法。

“秋夕姑娘见笑了。赶紧让佳华兄弟服下吧,我先下去安排一下善后之事,你们好生休养。”夏渊明示意着秋夕赶紧给佳华服下九转玉露丸,自己便转身离开房间,毕竟自己大哥的善后之事还没有完成。

秋夕看着夏渊明离开后,将手中瓷瓶中的九转玉露丸倒了下来。只见此一半是雪白色,一般是大红色,还带有一股清香。秋夕将九转玉露丸慢慢的塞进佳华的嘴里。渐渐的,佳华的气息恢复了正常,而不像之前那样短促。

“秋....秋夕”

不知过了多久,佳华渐渐的睁开了双眼,看着躺在自己胸上的秋夕轻声叫道。

秋夕听见了佳华的声音,猛地一下睁开了双眼,看着虚弱的佳华,紧紧抱住了他。

“佳华,你终于醒了。”

佳华摸了摸秋夕的脑袋,轻声笑道:“傻瓜,好了。”

“佳华,你知道吗?玉楼主为了救你,她将自己的内力全都为你疗伤,自己却因为身负重伤,已经.......”秋夕紧紧抱住佳华,眼角的泪水浸湿了佳华肩上的衣服。

“怎么可能?当时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到玉楼主,究竟发生了什么?”佳华有点不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玉生烟的武功都可能比自己阁主还要厉害,却还是被人伤到。

“玉楼主自己之前走火入魔,导致体内有伤,所以她为你疗伤的时候将自己的内力全都传给你续命,所以....”秋夕看着佳华说道。

“走火入魔?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拦住她?”佳华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已经走火入魔了,还是要救自己。

“当时我怎么拦?你都成那个样子了,如果不救你,你就会死的,会死的。”秋夕站了起来大声叫道。

“可是,可是玉楼主她.....”

“玉楼主临终前告诉我,她的尸体不要带回中原,就葬在沙漠中,我已经跟二堡主说了,让他找一处好地,好生将玉楼主安葬。还有这个。”秋夕将手腕处的停仙指摘下递给了佳华。

“这是.....停仙指?”佳华有点震惊,秋夕怎么会待上停仙指?

“玉楼主临终前将停仙指交给了我,还有这本秘籍。”秋夕拿出那本玉生烟给她的秘籍,递给了佳华。

“佳华,这些东西虽说是玉楼主临终前说给我让我保管,我想还是等我们回去后交给阁主处理吧。”秋夕看着佳华说道。

“嗯,这样也好,但是这段时间你还是将停仙指戴着吧,要是遇到危险,还能保命。”佳华将手中的停仙指递给了秋夕说道。

“那好。佳华,夏渊候已经被玉楼主杀了,幽冥教的人也身受重伤,我想一时半会,幽冥教的人应该不会再有举动了。”秋夕向佳华说着自己的想法。

“我现在的伤也没有好,如果这个时候幽冥教来犯,赤日堡必会受到大创。你去跟夏渊明说,让他在这几日里加强赤日堡里的防卫。”佳华看着秋夕说道。佳华说的都是心里话,毕竟现在自己的伤没有好,要不是那日雅臣被自己杀了,那他们三人肯定活不了。

“那好,待会我去找二堡主告诉他。对了,佳华,你醒来后身体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同吗?”秋夕问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佳华,我喂你吃的可是九转玉露丸啊。”秋夕惊讶的看着佳华,有点不相信,以为佳华在自己扛着不舒服,不愿告诉自己。但是看了佳华的反应后,秋夕意识到自己可能想错了。

“你喂我的是九转玉露丸?”佳华睁大双眼看着眼前的秋夕。

秋夕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江湖传闻,这九转玉露丸的药效十分强劲,一般人吃了过几个时辰便会全身燥热。就因为此药的药效可以给人洗髓,排除身体内的所有毒素,就等于重塑身体一般。”佳华不相信自己竟让吃下的是传闻中的九转玉露丸。

世人皆知,这九转玉露丸整个世上只有两颗,而自己却吃了一颗,这件事要是被那些人知道,恐怕佳华的血肉都会被那些人分着吃。

“看来这三兄弟并不是像我们表面看的那样,你看夏渊候有九转玉露丸,都不舍得给他的三弟夏渊宁吃,夏渊宁的两双腿可是废了啊。”佳华想来想去,发现这夏渊三兄弟的兄弟情并不像我们看到的那番。

“佳华,你的意思是。”秋夕听完佳华所说的话后,也突然意识到,夏渊候竟然有九转玉露丸,那为什么不给夏渊宁吃。而且夏渊明为何知道此药所在。

“秋夕,我的伤势还未好,等我伤势痊愈,我们还是离开此地吧。”佳华感觉到这件事并不简单,现在玉生烟已经不在了,如果事情真的如自己所想的话,那么自己与秋夕现在的处境虽说不是很危险,但是此地不宜久留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暴露(一) 赤日堡中,夏渊明正在大厅中处理着夏渊候的善后之事。这时,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过来的夏渊宁看到眼前的一切,朝着夏渊明问道:“这样,你满意了吗?”

夏渊明散去周围的弟子,走到夏渊宁的身前,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夏渊宁,嘴角竟笑了起来:“三弟,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好歹我也会你二哥啊,现在大哥已死,赤日堡也不能一日无主。要不这样吧,我就替大哥完成他未完成的心愿。”

夏渊宁看着眼前自己的二哥,心中不是个滋味。当年他们兄弟三人的感情是多么好,多么牢固。可现在,为了一个堡主之位,竟会自相残杀,与中原人勾结。

“三弟,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向你保证。你的腿我一定会帮你治好,你就在后天大哥的葬礼上,支持我当堡主就行了。”夏渊明心中盘算的清清楚楚,帮夏渊宁治腿?怎么可能呢。

夏渊宁看着眼前的夏渊明,叹了口气,说道:“二哥,这个位置真的那么重要吗?难道我们的兄弟感情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不要跟我提什么兄弟感情。他的心里只有报仇。为了报仇,不择手段,是他,早已不把我们当兄弟,我又何必怜惜他呢?”夏渊明的语气明显加重了,脸上都被气的通红。

“那又如何?二哥,我们可是亲兄弟啊。”夏渊宁朝着夏渊明怒吼,泪水已泪流满面了。

“小宁,大哥已死,再说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你只要在后天的葬礼上支持我即可,你的腿我会找人将你医治好。”夏渊明不想再跟自己的弟弟计较下去了。

“来人,将三堡主推回房间好生休息。”夏渊明朝着门外喊道,不一会,一名侍卫就从门外走了进来,将夏渊宁推出大厅。

“不知他俩现在如何了。”夏渊明心想着留着佳华与秋夕在赤日堡,这样对自己当上堡主也有利。

夏渊宁被侍卫推回房间后,侍卫便退出了房间,只剩下夏渊宁一人。夏渊宁看了看门外无人,便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走到一面墙前。

“秋夕姑娘,我能进来吗?”夏渊宁在佳华的房外叫道。

佳华从床上下来,走到了门前。夏渊明一看开门的竟然是佳华,心中激动了一番。

“佳华兄弟,你的伤好了?”夏渊明问道。

“托二堡主的福,在下身上的伤已经恢复了一大半,这还要多谢二堡主的九转玉露丸。”佳华朝着夏渊明拜谢。

“佳华兄弟言重了。怎么说佳华兄弟是赤日堡的客人,我还让佳华兄弟受了如此重的伤,区区一颗九转玉露丸不足挂齿,只要佳华兄弟不要怪我大哥就好。”夏渊明笑道。

“不会不会,二堡主的恩情佳华谨记心中,若二堡主日后想要帮忙,在下定当竭尽全力。”佳华拉着夏渊明的手走进了房中。

“佳华兄弟,秋夕姑娘呢?”夏渊明看着房中只有佳华一人,问道。

“秋夕她实在挂念玉楼主,所以便去玉楼主那看看,毕竟玉楼主是为了救我们而死。”佳华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哎,还是怪我,没有听从佳华兄弟你的话。导致酿成这等悲剧。在下对不住玉楼主啊。”说着说着,夏渊明的双眼竟红了起来。

“逝者已逝,哎。二堡主,可否能帮在下一个忙?”佳华看着夏渊明说道。

“还请兄弟直说。”

“二堡主,我还是想请您将烈日轮借于我,我待会墨衣阁,保管好,等到时幽冥教不再挂念了,我在归还给赤日堡,如何?”佳华心中还是对烈日轮不放心,毕竟夏渊候与幽冥教有勾结,那么赤日堡内就一定会有幽冥教的爪牙潜伏着,为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带回去比较安全。

“这......”

“二堡主是不是有何为难之处?”佳华看着夏渊明欲言又止,问道。

“佳华兄弟,不是我不借给你,只是烈日轮乃是我赤日堡的至宝,只有大堡主才可以决定它的去留,我现在还是二堡主,大哥也已经司了,烈日轮恐怕借给你们便就是害了你们啊。”夏渊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摇了摇头。

“那,二堡主,这该如何是好啊。”佳华问道。

刚刚在夏渊明的话里,佳华终于找到了眼前的夏渊明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他是想当上这个赤日堡的大堡主啊。佳华有点好笑,没想到区区一个堡主之位,竟然会让亲兄弟反目成仇,真是笑话啊。

“佳华兄弟,不妨你说,后天便是我大哥的葬礼,届时江湖中的名门各派都会前来。

可是赤日堡总不能一日无主吧?我本没有这种想法,但是我三弟你也知道,已是废人一个,所以......”夏渊明说到一半,便没再说下去了,因为他知道,要是再说下去,自己就很危险了。

“那,二堡主你的意思是想要我们帮你做什么?”佳华看着夏渊明问道。

“我想请二位可以帮助我坐上大堡主之位,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烈日轮借于你,你觉得如何?”夏渊明紧紧的控制住自己的双手,不然它颤抖。

“二堡主,这不好吧?毕竟我们是外人,我怕到时......”佳华故意推脱,想进一步知道夏渊明额计划。

“无妨无妨,我已与我三弟说好了。毕竟赤日堡这么大,不能一日无主。假如到时幽冥教前来侵犯......”夏渊明说着便激动了起来,佳华看着眼前颤抖的夏渊明,心中不由得好笑。

“那既然二堡主这样说了,在下便听从二堡主的安排。”佳华也不想多说什么,免得让夏渊明怀疑。

夏渊明听完佳华的话,转过身紧紧的抓住了佳华的双手。佳华可以感觉到眼前的夏渊明有多么的激动。

“那我就不再打扰佳华兄弟休息了,这些天还请佳华兄弟好好休息。”说完,便朝着屋外走去。

佳华看着夏渊明的背影,叹了口气。江湖中最残忍的莫过于对权力的渴望。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暴露(二) 夏渊明离开佳华的房间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如今的夏渊明非常的兴奋,再过一天,自己就是沙漠中第一势力的老大了,对于权利的渴望,夏渊明比任何一人都渴望。

佳华将房门关上,便坐在床边想着刚刚夏渊明说的话。这时秋夕推开房门走了进来,看见佳华坐在床上,便闻到:“佳华,怎么了?”

佳华回过头看向秋夕,无奈的说道:“秋夕,夏渊明刚刚找我说后天在夏渊候的葬礼上,他要宣布自己成为赤日堡的大堡主。”

秋夕听着佳华的话有点不相信,夏渊明怎么会有如此大的野心。

“秋夕,看来我判断的没错,夏渊明其实是想借我们之手除去夏渊候。”佳华摇了摇头。

“那该怎么办?现在只剩下我俩,我怕.....”秋夕有点担心自己佳华的处境,毕竟玉生烟已经死了,要是夏渊明想要杀了他们,那简直易如反掌。

“如果夏渊明要对我们对手的话,估计早就动手了,不可能还会告诉我们他要当大堡主。我想他让我们留下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宣扬他,这样好让他当上大堡主。”佳华分析的头头是道。

“希望是这样吧。刚刚去玉楼主那,地方已经选好了,明天就要下葬了。”秋夕走到佳华身前,依靠在佳华的胸前说道。

佳华紧紧抱住秋夕,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说道:“每个人都难逃一死,玉楼主为了救我,不惜耗尽自己的功力,这份恩情我会永远记住的。栖月楼的仇我会让幽冥教付出代价。”

“佳华,答应我,你要一直陪着我。”秋夕害怕了。自从上一次与幽冥教交手后,佳华都是受了两次伤,尤其是前几日在赤日堡对雅臣时。

“傻瓜,放心吧。这一生我都会一直会在你身边。”佳华低头看来看怀里的秋夕,小声说道。

时间来到第二天,今日是玉生烟的葬礼,佳华与秋夕早早的便来到那处宝地,看着一群人将装着玉生烟尸体的棺材抬到事先挖好的土堆边,秋夕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秋夕姑娘,佳华兄弟,你俩也不要太伤心过度了。”夏渊明从一旁走了过来。

“二堡主,多谢你为玉楼主找了一个此等宝地,玉楼主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佳华在一旁朝夏渊明拜谢。毕竟玉生烟生前告诉过秋夕,想要死后葬在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

“报~二堡主。三堡主他不在房内,轮椅却留在了房中。”这时,一名侍卫突然跑了过来朝夏渊明汇报着。

“不在房中?你可仔细找过?我三弟他腿脚不方便,怎么能走路?”夏渊明有点着急,毕竟明日便是自己的大事,少了夏渊宁可不好弄啊。

“传令下去,多派些人,堡内任何角落都不要遗留,给我认真的找。”夏渊明朝着那侍卫吼道。

“二堡主,可否要我们帮忙?”佳华在一旁问道。

“今日是玉楼主的葬礼,二位还是在这吧,我三弟他腿脚不方便,也许是自己想走一走。两位,我就先走了。”夏渊明知道自己三弟肯定是被人带走了,否则没有轮椅,他怎么走?

佳华与秋夕谢礼拜过夏渊明后,夏渊明便召集这身边的所有侍卫,去寻找夏渊宁。

“秋夕,一切都安排好了吧?”佳华在秋夕的耳边嘀咕。

“放心吧。三堡主现在很安全,你可别忘记赤日堡的三堡主可是个阵法奇才。”秋夕小声回应着佳华。

佳华点了点头,便没有再说话,专心的看着玉生烟的棺材放入黄土之中。渐渐的,黄土将棺材掩埋,佳华与秋夕走到玉生烟的墓碑前,跪了下来。

“玉楼主,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栖月楼的仇你就放心的交给我们吧。”秋夕跪在地上,朝着玉生烟的墓碑叩了三个响头。

“玉楼主,你放心。栖月楼的仇也算我一个。如果不是您,也许躺在里面的就是我,玉楼主,你放心吧。”佳华也叩了三个响头,两人便站了起来。

“秋夕,走吧。”佳华拉着秋夕的手朝着赤日堡的方向走去。

一间暗室内,夏渊宁竟然站在青凤的身边,拿起了那把月明苍海仔细查看。

“是月明苍海,是它,当年就是因为它,我的爹娘都被刀皇杀了,我的腿也废了。”夏渊宁将手中购得月明苍海递还给了青凤。

“三堡主,我替它向你道歉。”青凤将手中的苍海插在地上,朝着夏渊宁鞠了一躬。

“算了算了。都已经过去了,我也不想在想那日的情景。”夏渊宁朝着青凤挥了挥手,示意着青凤别再这样。

“青凤,但是我想给你一个忠告。我们兄弟三人是唯一一个在月明苍海刀下活过来的人。这把刀的特性你知不知道?”夏渊宁看着眼前的青凤,虽然自己对月明苍海非常痛恨,但是也不想因为仇恨而导致让别人死,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大哥就是这样,到最后自己的命也搭在里面。

“三堡主直说无妨。”青凤笑道。

“月明苍海,是一把魔刀。它能控制人心,并且杀的人越多,控制的效果便会越厉害。当年刀皇便是屠了我们那座城的所有人,所以才会如此发狂。”夏渊宁说道。

青凤听过楼炎冥说过月明苍海确实是一把魔刀,但是并没有夏渊宁说的这么严重。

“三堡主,我之前听人说去过。月明苍海的苍海便是那把魔刀。”青凤看着手中的苍海刀,无奈的说道。

“苍海?你听错了还是记错了?苍海刀怎么会是魔刀呢?苍海刀虽然霸道,但是它不是魔刀,真正的魔刀乃是那把月明。”夏渊宁说完这句话,青凤的身躯颤抖了一下。难道楼炎冥对自己说的都是假的?

“我想一时半会你也不会接受,这样跟你说吧。在人们的眼里,都是看见你手中的苍海刀在杀人,却没有发现另外一把月明刀,你知道为什么吗?”夏渊宁问道。

青凤楞了一下,摇了摇头。

“因为月明刀它的控制是可以叠加在一起的,也就是说,月明刀控制了人,人有控制了苍海刀,所以别人就会发现这苍海刀才是魔刀。其实他们不知道,真正的魔刀确实月明刀。”夏渊宁刚一说完,青凤手中的苍海刀便从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计划 青凤不相信眼前的夏渊宁说的话,月明刀竟然才是控制人心的魔刀,那这样的话,这几十年来,月明苍海只剩下苍海刀这个问题也就解开了。

“三堡主,你所说的都是真的吗?”青凤问道。

“我骗你作甚?当年我的双腿便是被月明刀所废,我那日亲眼看见那个男人用苍海刀将月明刀给碎成两半,”夏渊宁回忆起了当年,虽然自己的双腿早就痊愈,但是那段往事,夏渊宁回忆起来还是受不了。

“三堡主,青凤,你们在说什么?”这时,佳华与拉着秋夕从一旁走了进来。

“佳华,三堡主说月明刀才是魔刀,这件事是真的吗?”青凤跑到佳华的身边问道。

“这件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听夏渊明说过。青凤,当年唯一能在刀皇刀下逃走的只有他们三兄弟,也是亲眼看见月明苍海谁才是控制人刀。”佳华的意思其实就是说让青凤相信夏渊宁所说的话,毕竟他是亲身经历过。

“佳华,我二哥他现在是不是急着再找我?”夏渊宁走到佳华身边问道。

“夏渊明现在召集了赤日堡中的所有人再找你,你当真要这样做吗?”佳华看着夏渊宁问道。

事情还要追溯到昨天,秋夕得到青凤的消息说已经到了赤日堡,只是无法进入。所以秋夕便去找了夏渊宁想寻求帮助,但让秋夕没有想到的是夏渊宁竟然直接同意了,只是有一个要求,便是要帮自己藏起来,不被夏渊明找到。

秋夕随即将夏渊宁带到佳华的房中,毕竟这件事不是小事。

“你们只要答应我,帮我藏起来,你们的朋友我会帮你们带进来。”夏渊宁坐在椅子上看着佳华说道。

“三堡主,你们兄弟三人到底想要干什么?”佳华有点不理解夏渊宁的做法,毕竟夏渊明现在已经暴露了自己对于权力的渴望,难道夏渊宁也是那种人吗?

“你们不要误会,我对于这个堡主之位没有任何想法。我只是不想看到他跟大哥走一样的路。他们都是因为对权力的过度渴望,所以才会变得如此。”夏渊宁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为何你要让我们帮你?”佳华听完夏渊宁的话问道。

“因为你们是外人。现在整个赤日堡都是他夏渊明的人,如果要是让他知道了我双腿已经痊愈了,那么我就成了第二个夏渊候了。”夏渊宁刚一说完,夏渊明便在门外交换。

秋夕带着夏渊宁躲了起来,这才没有被夏渊明发现。但夏渊宁也完完全全的听完了自己二哥所说的话。待到夏渊明离开房后,秋夕与夏渊宁便从一旁走了出来。

“你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吧?堡主之位必须要有我们三兄弟都同意才行。现在大哥已经死了,如果夏渊明要想当上赤日堡的大堡主,就必须要我的支持。除非他杀了我,但是现在他找不到杀我的理由,所以我想请你们帮我。”夏渊宁的脸上闪过一丝杀意。

“三堡主,你的意思是要我们除掉二堡主?”佳华有点震惊,这三兄弟真是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想参与这些有关于权利的事,我只想安心的研究我的阵法。所以明日我拜托你们帮我藏起来。等我大哥的葬礼结束,我再出来。”夏渊宁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给佳华。

“要是这样的话,我么可以帮你,但是你要先将我外面的人带进来。”佳华看着夏渊宁说道。

“你朋友我已经找人带进来了,估计现在已经到了我的房间了。你们跟我一起去吧。”夏渊宁得意的说道。

佳华和秋夕两人相视一眼,苦笑不堪,看来他们都是低估了夏渊宁了。

“佳华,你们来了。”青凤在椅子上坐着,看到从门外走进来的佳华,急忙跑了过去。

“怎么样?阁主他还好吗?”佳华问道。

“在你们走后,阁里就一直很安静,幽冥教也没有动作。直到前几日,蓝凌得到消息说幽冥教的一个护法死了,所以阁主担心你们,便让我提前过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玉楼主呢?”青凤拉着佳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问道。

“青凤,其实前几日我差一点就被雅臣也杀了,如果不是玉楼主的相救,也许我现在也已经死了。玉楼主为了救我,她用自己的全部功力为我疗伤。但是她有内伤,因为练功走火入魔,所以当她用功力给我疗伤时,伤势复发,最终没有撑下来。”佳华叹息的说着,一旁的秋夕的眼角闪过一丝泪花。

“佳华,那我们该怎么跟阁主交代啊?我来之前阁主还嘱咐我说好好照顾玉楼主,没想到.......”青凤气愤的拍了下桌子。

“哎。青凤,我们到时如实把事情跟阁主说吧。”

“对了青凤,后天就是赤日堡大堡主的葬礼,你现在来的真是时候。”佳华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悉数说给青凤听。

“没想到沙漠第一势力赤日堡竟有如此的问题,看来阁主说的没错。”青凤想起了当时李天航在自己临走前告诉自己的一句话:来到沙漠,一切小心,只能信自己人,不能信他人。

“三位,明日之事还需三位多多上心啊。”夏渊宁在一旁开口说道。

“青凤,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赤日堡的三堡主夏渊宁,明日我就将三堡主交给你保护,除了我们,要是有别人找他,你就杀了。”佳华将明日的计划说给青凤听,听得青凤一愣一愣的。

“哎。我不管许多。明天三堡主交给我就行了。”青凤也不想许多,反正除了佳华和秋夕,只要是别人过来找夏渊宁,就杀。

“那在下就先行拜谢各位了。”夏渊宁突然跪了下来,想要拜谢。

“三堡主,万万不可。”佳华赶紧将三堡主拉了起来,如此大礼,自己可接受不起啊。

“三位,请随我前来,明日我便再次藏身。”夏渊宁走到一面墙的面前,伸出手向一旁的地方在摸索着什么,突然墙面竟往上延伸,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一扇门。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真面目 “三堡主,这个地方真的不会被人发现吗?”佳华看了下四周,虽然里面都是封闭的,但是真的能确保不被发现?

“这你大可放心。此处是我耗费两年之久自己建造而成的,外面的人不会发现,即使被发现了,这下面还有一处阵法。那处阵法我想就连你们三人合力恐怕也不会打破。”夏渊宁自豪的看着下面的一块空地,很明显,这里便是夏渊宁所说的阵法。

“三堡主果然不愧为阵法奇才。”佳华也随着夏渊宁的目光看向下面,虽然说现在下面是一片黑暗,但是只要阵法已启动,便又是另一奇观。

“这一间密室我花了二年的时间建成,下面的阵法又是花了五年的时间。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轮椅上继续装着我双腿已废的样子。就是为了这一天,我不想再看到他们为了权利和仇恨蒙蔽了双眼。”夏渊宁攥紧自己的拳头,狠狠的锤了几下墙壁。

佳华在一旁看着夏渊宁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青凤,我与秋夕先去外面打探打探,你在这保护好三堡主。”佳华朝青凤说道。

“知道了,你们也要小心点。”青凤点了点头。

佳华拉着秋夕的手悄悄的从密室中走了出来,正准备打开房门出去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二堡主,整个堡内都搜过了,还是没有发现三堡主。”

“带上一批人去那边搜搜,你们跟我进房搜搜房间,你们要记住,三堡主精通阵法,不要放过一面墙。”门外正是夏渊明的声音,这让佳华有点头疼,自己现在在这个房间里,要是夏渊明进来了,该如何解释。

门被人推开了,夏渊明走了进来,发现佳华和秋夕正在房内搜寻着什么,一脸诧异的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二堡主,之前听他们说一直没有找到三堡主,所以我们便想着在房内帮二堡主找找看,毕竟答应过二堡主,有什么事我们也要帮忙啊。”佳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脸假笑的说道。

“这件事是我们的赤日堡自己的事,二位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明日还有一件大事,”夏渊明走到佳华的身边说道。

佳华明显感觉到夏渊明刚刚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怀疑的目光,这里还是早些离去,免得被夏渊明发现墙后的密室。

而就在佳华拉着秋夕准备走出去的时候,夏渊明突然叫住了佳华:“佳华兄弟,你是不是知道我那三弟在哪?”

夏渊明刚一说完,佳华的身体便有点僵硬起来了,渐渐的,全身开始麻痹。

“佳华,你怎么了?佳华”秋夕发现佳华突然往地上倒下,大声喊了起来。

“我..........他...........”佳华的脸色渐渐发白,嘴上也说不出来话了,只能用双眼直勾勾的望着一旁的夏渊明。

“你对他做了什么?”秋夕对着夏渊明大喊道。

“谁让你们骗我?我那三弟没有告诉过你们,真正的九转玉露丸已经被他吃了吗?”夏渊明大笑起来。

秋夕立马意识到,那天夏渊明拿来的并不是真正的九转玉露丸,而是别的药。

“秋夕姑娘,如果你不想他死的话,我劝你还是告诉我夏渊宁现在在哪里。否则半个时辰之后,佳华兄弟便会化为血水,痛苦的死去。”夏渊明的脸上出现了阴险的笑容。难道夏渊明早就知道了他们与夏渊宁的计划吗?

“你到底喂了他什么药?”秋夕看着全身抽搐的佳华大喊着。

“也没什么,其实也是一种解药,只不过不是九转玉露丸罢了。”夏渊明走到秋夕的身前,笑道。

“你这个畜生。我杀了你。”秋夕抬起左手朝着夏渊明打去几道暗器,却被夏渊明手中的烈日轮给挡住。

“杀了我?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你怀里之人就这样为了一个外人死吗?”夏渊明的笑声越发阴险起来。

“夏渊明,你果然是个伪君子。”这时,一旁的墙壁突然裂开,出现了一扇门,夏渊宁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的好弟弟,你终于舍得出来了?”夏渊明笑着看向夏渊宁。

“快把解药交出来。”一旁的青凤抽出背后的额苍海刀指向夏渊明。

“你这把刀.......竟然是苍海刀?哈哈哈哈,大哥,你看到没,这把刀就是杀了我们爹娘的苍海刀啊。”青凤看着眼前的夏渊明,清楚的感觉到眼前之人周围的气息正在变化,开始狂躁起来。

“夏渊明,没想到你竟然连这种邪功都练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夏渊宁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夏渊明,也发现了夏渊明身体四周的气息正在狂躁起来。

“三弟,难道你没见过吗?这个武功我可是在大哥的房中发现的。”夏渊明拿出了塞在胸前的一本功法,朝着夏渊宁便扔了过去。

“血狱大法?”夏渊宁实在没有想到,竟然是血狱大法。

“三堡主,这是什么武功?”青凤问道。

“这可是血海域的武功,你究竟在哪得到的?”夏渊宁望着眼前已经被血色的笼罩的夏渊明问道。

“我说过了,这是在大哥的房中找到的。没想到我们的大哥还跟血海域有来往。你说可笑不可笑?”夏渊明笑道。

“血海域是什么地方?你们三兄弟到底在干什么?”青凤在一旁急了,佳华现在身中剧毒,如果再不救治,恐怕性命难保。

“血海域是打造月明苍海之地,而那个屠了一座城,杀了我爹娘的刀皇,便是血海域的上一代域主。”青凤听完夏渊宁的话后,心中一震。

“夏渊明,你将解药交出来。我答应你,明日我随你一起去大哥的葬礼上,我支持你。”夏渊宁看着眼前的夏渊明,他已经放弃了对夏渊明的抵抗。

“现在才答应?你早干什么去了?现在已经迟了。今日凡是看血狱大法的任何人,你们都要死。哈哈哈哈哈,”夏渊明的神志渐渐模糊起来。他的脑中只出现了一个字,杀。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血狱轮回 青凤看着全身已经被血红色气雾包裹着的夏渊明,眉头一皱,正准备拿着苍海刀上前砍去,却被夏渊宁拦了下来。

“没有用,你看他周围的那些气雾,便是刀枪不入。如果佳华他没有中毒我们还能跟他斗上一斗,可现在凭我俩,完全没有办法伤他。”夏渊宁说道。

“那该怎么办?就这样任他杀?”青凤攥紧着握着苍海刀的手,准备时刻上前。

“我们把他引到下面来,我试试用我的阵法能不能让他恢复意识。”夏渊宁说完便朝一旁的密室跑去。

夏渊明似乎是看到了夏渊宁跑走,一道血腥味的气流从青凤面前吹过,再一看,夏渊明已经消失不见了。

“青凤,快下来。”夏渊宁在密室中大喊着。自己可对付不了眼前的夏渊明,只能先依靠一下青凤苍海刀。

“苍龙二式。”青凤直接跃起,直接一招苍龙二式对准着夏渊明的头砍去。

“当~~”一声巨响,青凤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竟被这反弹的力量震得发麻。

“如此霸道的武功,苍龙二式竟然对他没有一点作用。”青凤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夏渊明。

“哈哈哈哈哈,你在给我挠痒吗?来,继续啊。”夏渊明大笑着抬起自己的双手,一一股血腥味想青凤扑来。

“小心,千万不要被他碰到。”夏渊宁在一旁捣鼓着自己的阵法,一头大汗。

“你还有多久才能弄好?这个功法太厉害了。”青凤朝着一边的夏渊宁喊道。

“你先撑一会,我这快了。这个阵法我摆好后就没有看过,没想到竟然在现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掉链子。”夏渊宁很急,他怕青凤等会就撑不住了。

“那你弄快点。”青凤大叫一声,便又朝着夏渊明砍去。

“让你尝尝这一招。大苍龙。”一声龙吟,震得整个密室都回荡着震耳欲聋的龙吟声。

“雕虫小技。血狱轮回。”夏渊明朝着青凤就是一个甩手。一个肉眼看不见的血红色的门出现在青凤的头顶。

“快跑。”青凤听到夏渊宁的大叫声,立马跳到一旁。只见那道门落下的地方,地面全都坍塌了,形成一个巨大的洞口,深不见底。

“好险。难道这个人打不死吗?”青凤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刚刚还好跑掉,不然自己不知道被打哪去了。

而这时,整间密室中出现了机器运作的声音,青凤转过头看向夏渊宁,夏渊宁朝着青凤掉了点头。阵法已经启动了,现在就要将他引到阵法中了。

“青凤,快,将他引过去。”夏渊宁大叫着。

“苍龙二式,双龙流。”青凤没有想到,这一招自己猜刚刚练成,本来是作为自己的最强一招,没想到家竟然在现在就施展出来。”两条龙直奔夏渊明,咬住了夏渊明身上的那些血红色的气流。

“血流成河。”夏渊明大叫一声,身上血红色的气流突然爆开,竟活生生的将那双龙流给破了。

青凤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十分不好受,这可是自己最强的一招啊,要是换做平常人,早就死了。青凤没有想到夏渊明的血狱轮回竟然厉害到这种地步。

“青凤,快。躲开。”虽然青凤刚刚的那招双龙流没有令夏渊明受伤,但是却把他带到了阵法的中心位置。青凤跑到夏渊宁的身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夏渊明,受死吧。万神剑阵。——破。”在夏渊宁的眼中,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二哥了,他现在看到的,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恶魔。

突然间,密室周围的墙壁散发出阵阵的光芒,竟将密室点亮。而青凤在点亮的一瞬间,看见了原来在墙上的竟是成千上万把长剑,各自反射着从密室上方照射下来的那一点阳光。

“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夏渊明的双眼被这光芒刺的睁不开眼,只能用双手在空中抓着什么。

“万神剑阵——刺。”随着夏渊宁的一声大叫,原来插在四周墙壁上的长剑纷纷飞到空中,朝着那夏渊明刺去。虽说夏渊明有血狱轮回所形成在身体外面的防护甲,但是还是耗不住着成千上万把的长剑的伤害。

“啊~啊~啊~”一声声惨叫从夏渊明的口中发出,。只见夏渊明身外的那些血色气流已经聚集不起来了,那一把把的长剑在夏渊明的身体里钻来钻去。

“停下吧。”青凤看着眼前的夏渊明,心中觉得有些残忍了。夏渊明的全身不知道被什么糊住,没有了一点气息,直接落在了地上。

“收。”夏渊宁停止了剑阵对夏渊明的攻击,那些长剑又自己回到了自己之前所在的位置。

夏渊宁慢慢的走到夏渊明的身前,看着浑身已经被血包裹住的夏渊明,眼中流下了眼泪。这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兄弟。虽说夏渊明要杀自己,但是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哥哥,还是忍不了这种感觉。

“他没了气息,已经死了。”青凤走到夏渊明的身前蹲了下来查看了一下夏渊明的气息,发现已经没有了呼吸。心中不由的对夏渊宁刚刚的那个剑阵有点忌惮。

“不对,要是杀了他,那佳华身上的毒怎么办?”青凤突然想到了这件事,佳华还在上面啊。夏渊明说过,佳华中的毒如果在半个时辰内没有解药的话,便无药可救了。青凤急忙跑到了上面,看见秋夕正抱着脸色苍白的佳华瘫坐在地上。

“秋夕,佳华他......”青凤看着秋夕怀中的佳华,不忍问道。

“青凤,你说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什么?就为了我们所说的正义?”秋夕目光呆滞的望着青凤。

“秋夕.......我对不起你们。”青凤跪倒在佳华的身前,看着已经没有呼吸的佳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愧疚,握紧拳头拼命的朝着地面锤去。

“啊~~~~”就在青凤还在沉浸在佳华死去的气氛中时。突然从密室中传出一身惨叫,青凤连忙跑了过去。发现原来躺在地上的夏渊明竟然不见了,而在一旁站着的夏渊宁也同样消失了。

“快,快走,快走。他已经成魔了。”青凤听见身后有股寒气想自己袭来,正准备转身时,竟然看见了夏渊宁被活生生的钉在了墙壁上,嘴中还在往外流血,身体抽搐的不停。

“吼~~~~”一声怒吼。青凤看见在自己的右侧,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看着自己,那股寒意,竟让青凤不敢上前一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魔化 青凤看着挂在墙上已经死去的夏渊宁,心中暗道难道夏渊明还没有死吗?不可能啊,自己亲手查了他的气息啊。青凤有点不敢相信,看着眼前朝着自己走来的那个东西,青凤只好咬了下舌头,剧痛能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赶紧跑到了密室外,扛起佳华的尸体就往外跑。

青凤跑到一处无人的地方,便将佳华放了下来,却发现秋夕竟然不再身边。青凤又跑向夏渊宁的房中,发现秋夕竟然在跟夏渊明打了起来。

“秋夕你打不过他的,快点走。”青凤一把拉住秋夕的手就往外跑去。

“我要杀了他,为佳华报仇。”秋夕甩开了青凤的手,抬起右手,指着夏渊明,一道道透明的气流从秋夕的右手处向外朝着夏渊明打去。

青凤一看,这不是玉生烟的招式吗?怎么秋夕竟然还会?难道.....

“秋夕,快跟我走。我们不能再伤一人了。”青凤知道虽然秋夕刚刚的招式是来自停仙指,但是凭秋夕的武功,虽然能打出停仙指,但是威力却没有玉生烟的那样,为了安全,还是要赶快离开这里才行。

“你要走便走,今日我定要为佳华报仇。”秋夕竟施展着自己的轻功朝着夏渊明飞去。

青凤看着眼前的夏渊明,发现了一丝不对劲。这个夏渊明的双眼是闭着的,难道......

秋夕的右手五指全部打开,五道不同的气流朝着夏渊明的身上打去,但是让秋夕想不到的是停仙指竟然无法穿透夏渊明的身体。

夏渊明一个巴掌直接朝着秋夕挥去,原本在空中的秋夕被打落到地上。一口鲜血从秋夕的嘴中喷出,剧烈的疼痛感让秋夕无法挪动。秋夕只好闭上了双眼,静静的等待着死亡。

“双龙流。”青凤看着被夏渊明打落在地上的秋夕,抬手便挥出一招双龙流。夏渊明一拳便打散了朝自己飞来的双龙,双眼渐渐的睁开。

青凤看着夏渊明的双眼,心中暗道:不好。

夏渊宁临死前曾说过夏渊明已经入魔了,青凤意识到如果现在要是走的话,那么整个沙漠中的人都会被眼前已经魔化的夏渊明杀的一干二净。青凤咬了咬牙,握紧了手中的苍海刀,怒视着夏渊明。

青凤的全身散发出浓烈的杀气,似乎夏渊明嗅到了什么似的,朝着青凤大吼了一声。

“杀~”青凤诧异的望着眼前的夏渊明。竟然入魔了还能说出话来。

青凤也不再多想。破浪式,苍龙二式,双龙流纷纷朝着夏渊明施展着。

“竟然强硬到如此地步。该怎么办啊....”青凤看着自己的所有招式都对夏渊明没有效果,自己急了起来。

夏渊明的那双血红色的双眼盯着青凤,渐渐的身体的四周出现了一道血红色的气流,夏渊明直接将那股气流朝着青凤打去。

“双龙流。”双龙流中的双龙与那股血红色的气流缠到了一起,但是接下来的一幕让青凤彻底失去了信心。

只见那股气流活生生的将那双龙吞了进去,慢慢的竟转化成两条血红色的龙随着那股气流想青凤袭来。青凤只好再次挥出双龙流作为抵挡,但却嘀咕了眼前这股气流的威力。

“噗~~~”一口鲜血从青凤的嘴里喷出,而握住苍海刀的右手没有了一点知觉。青凤虚弱的望着身后没有了气息的佳华倒在地上的秋夕,心中满是愧疚。

“阁主,青凤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他们。”青凤朝着天空怒喊一声。

而在这时,青凤回忆起了与漫汐的约定,难道自己就这样在这里死去了吗?对不起了,漫汐。

青凤只好闭上双眼,等待着夏渊明对自己的最后一击。而在青凤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当初在春意苑翻阅的那本古籍竟然出现在青凤的脑海中。

“破。”一个大大的字出现在青凤的脑海中。

就在夏渊明一掌拍向青凤的时候,青凤的双眼突然睁开,一道刀气竟将夏渊明击退数步。

夏渊明朝着青凤就是一身怒吼,又是那股血红色的气流,朝着青凤袭来。

青凤将身边的苍海刀握在手中,眼中寒光一闪,朝着那股气流挥去。一道数十米高的刀气竟将那股血红色的气流给破,还将夏渊明的左手给砍断了。

青凤惊讶的看着自己手中的苍海刀,发现苍海刀的外形竟然跟之前的不同了。只见苍海刀的一面刀刃中竟空出一块地方,似乎是可以放什么东西的地方。

青凤立马想到当初玉生烟的停仙指也是这种情况,玉生烟原本的停仙指只是一部分,之后得到了另一部分的停仙指,从而变成了子母停仙指,也就是一个完整的停仙指。

而青凤手中的苍海刀竟然也有这样的情况,只是那刀刃中空出的地方比苍海刀小的不是一点点。青凤突然想到难道这是放月明刀的地方?传闻月明苍海是可以分开单用的刀,难道这才是月明苍海的真正面貌?

青凤不再多想,又朝着夏渊明挥去几道刀气。转眼间,数十道刀气纷纷朝着夏渊明飞去。夏渊明只好来回躲闪,这才躲开了一部分,但还是被刀气伤到了一部分。

青凤的心中突然间有了信心,这随随便便的挥刀便又如此威力,那要是配上自己的任何一招,岂不是能彻底杀了夏渊明?

而在这时,夏渊明似乎意识到了眼前的青凤不是之前的青凤,便要想后逃去。

“双龙流。”青凤看着想要逃走的夏渊明,也不客气,直接使出自己的最强一招双龙流。

“吼~”一声龙吟。而这声龙吟便是由双龙流送发出来的。青凤依稀的看见那两条原本是透明的双龙,竟然变成了两条青色的龙。青凤实在不敢相信,原来自己手中的苍海刀竟有如此威力。

“啊~”一声惨叫。夏渊明被那两条青龙从屋顶拽回到地上。然而并没有结束,两条青龙钻进夏渊明的体内,只见夏渊明的身体时而膨胀时而缩小。

“砰~”的一声,夏渊明的身体爆裂炸开,只见那两条青龙竟然还在空中盘旋着,青凤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不由的惊讶。原来,这就是月明苍海的真正威力。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失踪 青凤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看着满地的血迹,青凤看了看手中紧握的苍海刀,这就是月明苍海中的苍海刀,果然厉害啊。

青凤将苍海刀背上,朝着秋夕走去。秋夕的脸色已经苍白起来,如果不赶紧疗伤的话,恐怕会有性命之忧。青凤望了眼一旁佳华的尸体。虽然佳华已经死了,但是秋夕还有办法救治,只能先将秋夕待会房内为她救治。青凤不忍的背起秋夕。朝着之前佳华的房中走去,而就在青凤背着秋夕刚离开不久,佳华的眉头竟皱了起来。

青凤将秋夕放到了床上后,便出门准备将佳华的尸体也给背回来,毕竟佳华的尸体自己是一定要带回墨衣阁的。而就在青凤走到庭院中,却发现佳华的尸体竟然不见了踪影,这让青凤无知所措了。难道是夏渊明没有死?还是佳华只是受了重伤,没有死,只是短暂的失去了生命迹象?青凤的脑中浮现出各种答案。

青凤拼命的摇了摇头,似乎能将脑中那些没用的想法给甩出去一样。青凤走到原本佳华躺着的地方,隐隐约约的发现地上没有除了自己以外的脚印,那么佳华的尸体到底去哪了呢?青凤着急的在庭院中到处寻找着,然而却一无所获。

青凤垂头丧气的正准备走回房间时,却发现佳华站在房前,似乎在说些什么。

“佳华,你没死?你怎么了?”青凤急忙跑了过去,抓住佳华的肩膀问道。

“佳华?你是谁?这是哪?我是谁?”青凤看着眼前的佳华竟然莫名其妙的说出这些话,难道此人不是佳华?

“你认识我嘛?”青凤问道。

“你?你是谁?”佳华双眼呆滞的看着青凤问道。

“佳华,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青凤拼命的摇着佳华的肩膀,想要把他摇醒,可是却没用。

“佳华,走,我带你进来,”青凤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一把拉住佳华的手就往房内走去。

青凤推开房门,拉着佳华便来到秋夕的床前,青凤仔细的观察着眼前的佳华。

“你记不记得她?”青凤指着床上的秋夕问道。

“不记得。我的头好痛,我怎么会在这?这到底是哪?”佳华双手抱住自己的头痛苦的叫唤着。

“佳华,佳华,你冷静一下,不要想了。你先冷静一下,”青凤已经知道佳华到底是怎么了。这是失忆了,而且这失忆非常严重,竟然连自己是谁都没办法想起来。

青凤拉着佳华走到一旁的椅子上,想要佳华好好休息一下在说其他的,可令青凤没想到的是,佳华竟然一直望着床上的秋夕,眼中竟流下了眼泪,但看样子佳华自己本身却没有发现自己流泪了。

青凤看着这一切,得出了一个结论。佳华因为受到了重创,脑中的回忆短暂试丢失,但有一些其他的东西,虽然不能想起来,但是却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佳华,我来跟你说一下。我叫青凤,是你的好朋友好兄弟,而躺在床上的那个女人,她叫秋夕,也是你的朋友,只是你们的关系比较好。”青凤只能慢慢的说一些对佳华恢复记忆有帮助的话。

“青凤?秋夕?佳华?我.......啊~我的头好痛啊。”佳华正准备回忆着青凤所说的话是,佳华立马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似乎快要爆开了。

而这个时候,佳华突然一声大吼,便冲出房内,朝外跑去。青凤一看情况不对劲,立马追了过去。但令青凤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自己刚跑出去想要寻找佳华的时候,佳华竟然消失不见了。

“佳华,佳华。”青凤在庭院中边走边喊着佳华的名字希望他嫩听见。但青凤都走了一天,还是没有找到佳华在那,只好自己回到了秋夕的房中。

秋夕渐渐的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朝着青凤问这问那。

“青凤,佳华呢?佳华呢?”秋夕有点焦躁不安,毕竟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又知道了佳华其实并没有死。立马躁了起来。

“秋夕,秋夕。你冷静一点听我说,行吗?”青凤抓住秋夕的肩膀,将她控制住,避免又开始吵闹。

“秋夕,你听我说。佳华没有死,但是他已经不记得我们了。昨日我将他带到这里来,跟他说了我们的事,但是佳华在每次快要想起来的时候,头就会出现剧烈的疼痛。”青凤将一切的来由解释给秋夕,秋夕听完青凤的话,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那该怎么办?佳华现在身上的伤肯定没有好,现在又失忆了,这里我们本来就不是很熟悉,何况失忆的佳华,我们该怎么办?青凤。”秋夕看着青凤哭道。

“现在你最重要的事就是抓紧疗伤。等你伤好了我就带你去找佳华。你就安心的养伤,这些天我会去找佳华。”青凤站了起来说道。

青凤也很担心,毕竟佳华现在失忆了,要是遇到些事,会不会自己能保护好自己。

“青凤,答应我,一定要找到佳华,我不想他再有意外了。”秋夕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躺了下来。秋夕知道现在自己帮不了青凤一点忙,只能好好养伤,等到自己伤好了,再去和青凤一块寻找佳华。

“秋夕,你放心吧。佳华我一定给你完完整整的带回来。你就安心的养伤,我先走了。”青凤无奈的看着秋夕,其实青凤的心里也没有方向。毕竟自己对这里不熟悉,更不用说失去记忆的佳华了。

秋夕看着青凤离开了房中,坐了起来,从胸前的衣服里拿出了那本玉生烟留给她的秘籍。玉生烟曾说过,如果想要练此心法,那必须要没杂念,否则便会走火入魔。但此时的秋夕哪顾得上这些,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竟开始练了起来。

而另一边,佳华自己浑浑噩噩的走到玉生烟的墓前,坐了下来,看着眼前的墓碑,佳华在一瞬间似乎有些片段从脑中闪过,但还是无法记起这里到底是谁的墓。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失忆(1) 佳华看着玉生烟的墓碑,脑袋再次剧烈疼痛起来,一些零散的片段出现在佳华的脑中。

“啊~好痛,我是谁?你们是谁?是谁?”佳华抱着自己的脑袋在地上滚了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而这时。一名女子走到了佳华的身边,佳华努力的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人,随后便昏迷了过去。

青凤在赤日堡中四处寻找着佳华,却始终没有找到佳华。随后便回到秋夕的房中,想找秋夕问玉生烟的墓在哪。

“秋夕,玉楼主的墓在哪?”青凤推开房门,却发现秋夕正盘坐在床上。

“噗~”一口鲜血从秋夕的嘴中喷出。青凤看着秋夕,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你没事吧?秋夕。”青凤赶紧跑到秋夕的床边,用自己的内力为秋夕疗伤。

“没,没事。青凤,你找到佳华了吗?”秋夕的脸色逐渐苍白起来,但还是有点影响。

“我找遍了赤日堡,却还是没有找到。秋夕,你说佳华会不会去玉楼主的墓那边?”青凤收回自己的内力问道。

“我不知道,如果佳华真的失忆了话,很有可能回去玉楼主的墓前。”秋夕推断佳华也许就在玉生烟的墓那边。

“那好,我这就去找找看。”青凤听到秋夕这么说,内心也坚定下来。

青凤将秋夕安顿好后,便独自一人来到玉生烟的墓前。在走到玉生烟的墓碑处时,青凤发现了地上似乎是有人在这里待过的痕迹,但是还出现了一个人的脚印,青凤顺着这脚印便来到了一间小破屋前。

远远望去,从小屋中走出了一名女子,手中拿着一个碗,走到一旁的火堆旁,将火堆上面的药罐取了下来,将里面的药倒在了碗中。青凤立马跑了过去,看着这名女子问道:“姑娘,请问房内是不是有人?”

“你是谁?”那姑娘看到青凤带着刀就过来了,还以为是自己救的那人的仇家,里面拿起一旁的菜刀站在门前。

“姑娘,你不要误会。如果房中真的有人,可否让我见上一面,因为我的朋友就是在那边失踪的。”青凤指着远处玉生烟的墓方向朝着那名姑娘解释道。

“有人与你何关?你赶快离去,不然不要怪我不客气。”那姑娘一脸不相信的看着青凤。

“姑娘,你相信我,我有个朋友失忆了,我们都不是这边的人,我怕他会有危险,要是姑娘找到了,还请姑娘让我看一看。”青凤将背上的苍海刀取下放到一旁。

那姑娘看到青凤竟卸下自己的武器,自己心里的那种防备心也渐渐消失。

“你说你的朋友失忆了?”那姑娘问道。

“是的,我朋友他失忆了。昨日他一人跑了出来,我今天都找了一天,终于在那边有点线索。那边葬的也是我们的朋友。我们是从中原而来,而我们一行四人,现在已经少了一个,我不想再少一人了。”青凤慢慢的走到那姑娘的身前说道。

“那好,我相信你,你随我进来。”那姑娘终于让开了自己的身体,将门推开。青凤一眼就看到了佳华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满头大汗。

“佳华,佳华。你怎么了?”青凤跑到佳华的床边,急切的问道。

“他真是你的朋友?”姑娘问道。

“是的,他叫佳华,我叫青凤,我们是好朋友。之前因为他受了点伤,所以失忆了。”青凤说道。

“原来是这样。我叫夕阳。”夕阳看着青凤说道。

“夕阳姑娘,这次真的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青凤将身上的一些碎银拿了出来递给夕阳。

“你这是干什么?不用这样。我先前去祭奠我的父母,正好看见了他在一座墓前,便将他带了回来。”夕阳推开青凤准备给自己的碎银说道。

“夕阳姑娘,在下这边就代佳华先谢过了。”青凤谢道。

“没事。对了,我刚刚煎好了药,你帮我一下,让他服下。”夕阳走到一旁的桌前,将装莽了药的碗拿了起来。

“夕阳姑娘这是什么药?”青凤问道。

“这是安神的药。先前带他回来时他十分的狂躁,所以我便煎了一服安神的药。”夕阳看着床上的佳华说道。

“夕阳姑娘,在下有一事请求,还请夕阳姑娘帮忙。”青凤发现眼前的这个女子似乎懂得药理,便想让她给佳华看一看。

“你是想让我帮他恢复记忆吗?”夕阳问道。

“正是。因为我还有一个朋友现在在疗伤,无法给他查看,所以想请夕阳姑娘帮个忙。”青凤问道。

“小病小伤夕阳还可以看看,但是他的失忆,我没有办法帮你。因为失忆这个病,不是吃药就能治的。”夕阳无奈的说道。

“那无妨。现在主要的还是让他快速恢复,失忆的事我们后面慢慢的帮他。”青凤也很清楚这失忆之症可不是简简单单吃药就能好起来的,还是要靠本人。

“那这样的话,那就让他在我这留下吧。我也好随时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夕阳望着床上的佳华说道。

“你看这样可好,夕阳姑娘。我带你和佳华去赤日堡,那边的环境和药都比较多,也能尽快让佳华恢复。”青凤一听夕阳想让佳华留下。虽然说可以,但是佳华现在已经失忆,眼前的这个夕阳一看也不会武功,要是遇到点什么事,也没办法处理。自己也不能长时间待在这边,毕竟还有一个重伤的秋夕。

“算了,赤日堡我就不去了。这样吧,要不你就放心将他留在这里,要不你就带他回赤日堡。”夕阳一听赤日堡,整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青凤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夕阳不去赤日堡,有点无奈了,这下该怎么办?自己又不能一直留在这边,秋夕现在还不能给佳华疗伤,自己将佳华带回去了也没有用啊。但是这边要是遇到一些什么麻烦,自己也不能第一时间就赶过来啊,这让青凤有点进退两难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失忆(2) 青凤看着床上的佳华,心中十分纠结,到底是带佳华回赤日堡还是在让佳华留在这。如果带佳华回去,那佳华的伤还要等秋夕的伤好后才可以治,要是留在这里,自己又不能长时间呆在这。

“夕阳姑娘,你为什么不愿去赤日堡?”青凤看着一旁的夕阳问道。

“没有为什么,你也不用多问。”夕阳走到门前说道。

“那为何.......”

“好了。你快点决定吧。赤日堡我是不会去的,你自己看吧。”夕阳打开房门朝外走去。

青凤一脸茫然的望着夕阳,难道夕阳与赤日堡有仇?

夕阳离开了房内,便在外收拾着刚刚煎药的药罐,眼角内闪过了一道泪光。

“夕阳姑娘,我实在不放心佳华留在这,要是出了点事,我怕......”青凤推开房门,看着夕阳说道。

“如果你要实在不放心,你就带他回去吧。我可以给你准备几副药,回去后你按时给他服用就行了。”夕阳走到一旁的草药旁,准备将其装好。

“不必麻烦,夕阳姑娘。佳华我就交给你照顾了,等我回去将我朋友的伤治好,我便带佳华回去。这段时间还希望夕阳姑娘多加照顾。”青凤想了想,还是决定让佳华留了下来。

“那行。如果你朋友的伤好了,你就过来带他走吧。”夕阳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青凤说道。

青凤走到先前放置苍海刀的地方,将刀背起,与夕阳告别,便朝着赤日堡走去。

夕阳看着青凤的背影,脸上显示出苦笑之色,随后便朝房内走去。

青凤来到秋夕的门前,敲了敲门,这一次自己不能直接闯进去了,要是在让秋夕受伤,那就麻烦了。

“秋夕,能进来吗?”青凤在门外喊道。

房内,秋夕正在修炼玉生烟给她的那本灵月傲寒诀第二层。只见秋夕的额头上全是汗珠,周围的空气温度瞬间掉下,虽说这里是沙漠,但是在秋夕的周围,却一点感受不到沙漠的炎热。

“进来吧。”秋夕将心法收到一旁,便朝门口喊道。

青凤推开房门,刚一踏进房内,便感受到一股寒意弥漫在这间屋子,青凤看着床上的秋夕,问道:“为何房内如此寒冷?”

秋夕没有理会青凤,毕竟自己现在在练心法的事没有一人知晓。

“青凤,佳华找到了吗?”秋夕没有回答青凤的问题,而是反过来问道。

“找到了,佳华现在在别的地方养伤,我没有将他带回来。”青凤也没有过于纠结房内的事。

“别的地方?佳华恢复记忆了?”秋夕心中的石头终于可以放下了,在这个世界,自己最亲的人便是佳华了。

“没有恢复记忆。我将佳华留在那边。是怕带他回来后,你会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全力为他疗伤,所以.....”青凤有点无奈,这个问题确实困扰了自己。

“佳华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去找他。”秋夕双眼死盯着青凤,似乎要将青凤生吞了。

“秋夕,你不要激动。佳华在那边也可以好好疗伤,而且佳华现在是失忆了,我们要是逼迫佳华回忆的话,我怕适得其反啊。”青凤一把拦住想要出去的秋夕。

“那你就忍心将佳华一人留在那里吗?他旁边有人照顾吗?有人保护吗?你也说了,佳华已经失忆了。那他知道自己会武功吗?”秋夕一把推开青凤,大吼道。

“所以我回来就是要问问你的伤势怎么样了。我将这些告诉你是想让你快些恢复,等你恢复好了,握在将佳华带回来如果现在要是带回来,你能保证你不会拖着自己这身伤为佳华疗伤吧?”青凤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秋夕听后渐渐的冷静下来了。

“青凤,你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佳华。我的伤势你不必担心,我已经恢复着差不多了。”秋夕说道。

“你现在首要的事便是将自己身上的伤治好,佳华的事这段时间就交给我吧。你放心,我会完完整整的将佳华送回你身边。”青凤一脸坚定的说道。

秋夕听后点了点头,便回到了床上。青凤看着秋夕已经冷静了下来,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外走去。秋夕见青凤离开后,便拿出了灵月傲寒诀开始修炼起来,整间屋子又再次寒冷起来。

青凤走在庭院中,望着天边那一抹斜阳,无奈的摇了摇头。

墨衣阁中,李天航正在房内与莲殇吃完饭,突然感觉心里有点不安。这段时间幽冥教虽然没有动作,但是还是担心在沙漠的那四人。

“天航,你怎么了?”莲殇见李天航的脸色,问道。

“阿莲,我的心里总有些不安,有点担心他们四人。”李天航看着莲殇说道。

“天航,没事的。有玉楼主和佳华在,他们四人肯定会安全回来的。”莲殇抓住李天航的手安慰的说道。

莲殇的话让李天航有点安心,但是莲殇却不知道玉生烟已经走火入魔,当初玉生烟对待自己的那种态度,李天航一想起来就感觉有点不安。

“阿莲,我想亲自去一趟沙漠找他们。”李天航说道。

“天航,你要想清楚,如果你现在去沙漠找他们,阁里就没有人坐镇了,我怕到时幽冥教知道了会有动作。到时我也通知不了你。”莲殇的话必无道理。以前李天航不在墨衣阁时,还有佳华坐镇,而这次他派了佳华去沙漠,要是自己再去的话,阁里就没有人了。

“那该怎么办?我这心里始终不安。”李天航苦笑着说道。

“天航,要不这样。你让我去沙漠,你留在阁里,怎么样?”莲殇问道。

“那哪行。你的武功不行,要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不行不行。”李天航哪舍得让莲殇去啊,本来莲殇现在的时日就不多了,要是再出些什么意外得到话。

“天航,现在阁里需要你在,而我在阁里也是没什么事,我可以代替你去啊。”莲殇再次要求李天航。

李天航抓住莲殇的双手,将莲殇抱入怀中说道:“我让谁去也不能让你去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失忆(3) 李天航紧紧抱住莲殇,看着怀中的人,眼中露出不舍之色。五年之限就快到了,现在怎么会让莲殇帮助自己去做一些危险的事。

“阿莲,这件事你就不要说了。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去的。”李天航说道。

莲殇看着眼前的李天航,眼角处流下了泪水。她知道自己没有多长的时间了,也不想就这样离开李天航。

“天航,我听你的。”莲殇双手抱紧了李天航的腰说道。

另一边,青凤从秋夕的房中离开后,便来到了那间小破屋,并没有上前去找佳华,因为青凤知道现在佳华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要是看见了自己,佳华肯定会想起以前的事。

“你醒了?”夕阳看着床上醒来的佳华说道。

“这里是哪?你是谁?”佳华坐了起来,看着眼前的夕阳问道。

“我叫夕阳,先前看到你在外面昏倒,所以我便将你带回来。你还记得之前的事吗?”夕阳端起桌上的粥,递给佳华。

“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先前好像在一个墓边,然后突然脑中出现了一些别的东西,之后我就不记得发生什么了。”佳华接过夕阳递给自己的碗说道。

“不记得就算了。来,把粥喝了待会我给你煎副药。”夕阳没有过多说些什么,便朝着门外走去。

推开房门,看见不远处青凤正站在那,便上前走了过去。

“你怎么回来了?”夕阳走到青凤的身边问道。

“我朋友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这边我还是不放心,所以这几天我就在这保护你们。”青凤转过头看着夕阳说道。

“我这个小破屋可容乃不了三个人,你要是在这边的话,你自己找个地方吧。”夕阳说完便朝屋子走去。

夕阳的话提醒了青凤,自己要是在这里呆着的话,晚上确实没有地方住啊,青凤无奈的看着四周想找个有遮蔽的地方,但是四周全是沙漠,只有那处小破屋有遮蔽。

青凤摇了摇头,苦笑一番,只好朝着那破屋走去。

“你怎么还在这?我不是跟你说了嘛。这里睡不了三个人。”夕阳在火堆前煎药,看着青凤又走了过来问道。

“夕阳姑娘,这附近也没有一个能遮蔽的地方啊。这样吧,你和佳华在里面休息就行了,我在外面呆着就行。”青凤苦笑的说道。

“随便你了。你过来,帮药煎一下,我去旁边收拾一下晚上吃的东西。”夕阳走到青凤的身边,将手中的扇子递给青凤,便朝着一旁走去。

佳华在床上躺着,听着门外有动静,便起身走到了屋外,看见青凤正坐在火堆前扇着扇子。

“你.....怎么在这?”佳华看着青凤问道。

“佳华,你醒了?怎么样?好些没?”青凤看到佳华出来,立马跑到佳华的身边问道。

“佳华?你再叫我吗?”佳华疑惑的问道。佳华的脑中现在是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听到眼前的人叫自己佳华,难道自己的名字是佳华?

“对,你叫佳华,我叫青凤,你还记得吗?”青凤小心的问着,生怕佳华又跟之前一样,突然头疼。

“青凤?佳华?我不记得了。你可以跟我说说嘛?”佳华有点好奇眼前的男子,想跟他了解下这个佳华。

“喂,药快干了。还再那闲聊?”夕阳闻到了一股焦味,朝着青凤喊道。

青凤转过身,拿起一旁的湿布,将药罐从火堆上拿下,慢慢的倒入碗中。

“走,佳华,进去我跟你说说。”佳华端起装满药的碗便朝房内走去。

夕阳朝着青凤翻了个白眼,嘴上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但却没有制止青凤的举动,毕竟自己只是个外人,没有必要找事干。

“佳华,你把药喝了,我慢慢跟你说。”青凤将药推到佳华的面前,示意让他先将药喝下。

佳华看着自己面前的碗,拿了起来。一股浓烈的药味沁入佳华的鼻中。而这时,佳华的脑中又再次闪过几道片段,这一次出现的是两个小孩子和一个中年男子。

“佳华,你怎么了?”青凤看着佳华,有点担心,是不是自己说的太多了。

“我.....我没事最近虽然脑中有些片段闪过,但是相比之前,现在已经不怎么痛了。”佳华将碗放在桌上,看着青凤说道。

“真没事吗?要不要休息一下?”青凤还是有点担心佳华的状态,想让他先休息一下,却被佳华拒绝。

“我真没事。你就跟我说说关于佳华的事吧。”佳华说道。

“我们都是墨衣阁的人,你,我,秋夕,蓝凌,我们四人是墨衣阁的四大护法。你记得这些吗?”青凤问道。

“墨衣阁?我不记得了。我脑中现在没有一点记忆,全是空白。只有前几日我醒来之后的事情我还记得。我记得在一间房子前,我见过你,还有一个姑娘。”佳华将自己的记忆情况说给青凤听,这让青凤有些不可思议,难道说佳华之前的记忆全没了?

“对,我是青凤,还有上次你见到的姑娘,她叫秋夕,是你的好朋友。”青凤解释着一切。

“你是说你叫青凤,她叫秋夕,我叫佳华,还有一个叫蓝凌,我们是墨衣阁的四大护法?”佳华的双手在胸前比划着自己的说的话。

“对对。你记起来了吗?”青凤有点高兴。

“没,没有。我只是听你这么说,我才说的,但是关于你说的之前的事,我还是想不起来。”佳华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

“你这么急,他怎么能想起来,不能一股脑的跟他说许多事,这到时候会适得其反的,你知不知道?”夕阳从门外走了进来,指着青凤说道。

“对对对,夕阳姑娘说的对。佳华,你看今天我就跟你说这些,你自己慢慢消化消化,如果你想知道后面的事,你再找我就行了。”青凤看着佳华说道。

佳华一脸茫然的看着周边的一男一女,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失忆(4) 夜幕降临,沙漠外的温度也在逐渐下降。小破屋里,三人正在吃着晚饭,夕阳的脸色有点难看,因为自己备好的菜是可以管自己一个月的时间,现在看样子也就只能管个十几天了。

“夕阳姑娘,我吃好了,多谢款待。”青凤将碗筷放在桌上擦了擦嘴说道。

“别谢我。我这些饭菜是可以管我一个月的,现在你们来了,到时候走的时候记得给我再买些我就谢谢你了。”夕阳翻了个白眼继续吃着饭。

“那都是小事,过几天等佳华的情况好些,我就去买些菜。”青凤看着夕阳说道。

“那个....青凤,你晚上该怎么办啊?”佳华突然冒出这一句话,让青凤有些尴尬了。

“他在外面睡,这个屋子只能睡下两个人。”夕阳放下碗筷说道。

“外面?我刚刚出去了一会,晚上的沙漠很冷的。”佳华看着青凤说道。

“怎么?你想让他进来睡?也行,你俩自己选谁在屋里睡,谁在外面睡。不要找我,我反正没有多余的床了。”夕阳站起身,收拾起桌上的碗碟,便朝屋外走去。

“我没事。外面也不是很冷。”青凤拍了拍佳华的肩膀说道。

“要不你跟我挤挤吧?我这床应该能睡下我俩。”佳华看着自己的床说道。

“我谢谢你们了,这张床要是你俩都上去了,那不给塌了啊。你们俩只有一个人能睡床上。”夕阳从门外走了进来,打断了佳华的话。

“算了算了,佳华,你还有伤,你要好好休息,我还是去外面凑合凑合就行了。”青凤说完便找屋外走去。

刚一踏出,就感觉到沙漠中夜晚的寒冷。这里的白天跟夏天一样炎热,而夜晚便是像冬天一般寒冷。青凤走到一处可以挡风的地方坐了下来,将背后的苍海刀放到了自己的胸前,看着天边的繁星,渐渐的睡着了。

一夜无话。清晨,夕阳起的很早,因为要给佳华煎药。刚走了出来,便看到青凤靠在墙边在发抖,夕阳摸了摸青凤的额头,发现好烫。

“喂,醒醒。”夕阳摇了摇青凤,想把他叫醒去里面待一会。

“夕阳姑娘?嗯?怎么了?”青凤疲惫的睁开自己的双眼,想要站起来,却有点头晕。

“你这染了风寒啊。看来你的身体也不是很好。算了算了,你进去吧。”夕阳看着眼前的青凤说道。

夕阳没有想到,一个习武之人在沙漠中睡了一晚便染上了风寒,看来这个沙漠夜晚的寒冷真不是假的。

“青凤?你怎么了?”佳华从床上起来,看到进来的青凤问道。

“我好像是染了风寒,没什么事,待会应该就会好的。你不用管管我,你好好休息就行了。”青凤慢慢的走到一旁的椅子边,示意着不让佳华过来。

“夕阳姑娘,有没有可以治风寒的药啊。”佳华走到门前大喊道。

“我真是服了你俩了。哎,算了算了,你让他等一会,我先把你的药给煎好。”夕阳无奈的看着佳华,自己是上辈子欠的他俩吗?自从他们一来,自己原本安静的生活就这样被打破了,现在到好,都快成他俩的侍女了。

“青凤,你去我床上睡一下吧。”佳华走到青凤的身边,想要将他扶到床上。

就在佳华弯下腰准备扶起青凤的时候,佳华的脑中又出现了了一些片段,这一次是在一处院子里,自己的面前有青凤还有两个男人,而自己却手持着一把刀指着自己对面的另一个男人。

“佳华,你怎么了?是不是又想起了什么?”青凤看着佳华的表情,突然清醒过来,急忙将佳华扶到床上。

“我说了吧。让你不要过来,你非不听。现在你过来了他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有可能到最后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夕阳端着药从门外走了进来,看着佳华再次发病,无奈的说道。

“可是我要是不在这里,你们要出了什么意外该怎么办?”青凤的眼神中充满了愧疚之色。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他在我这很安全。”夕阳看着青凤说道。

“安全?怎么安全?你一个姑娘家,独自照顾一个受伤的人,要是有人找上门,怎么办?”青凤有点好笑。

“哎,算了。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也无话可说。拿着,这是他的药,待会他醒了给他服下,我现在出去给你煎你的药。”夕阳将手中的碗递给青凤,便朝外走去。

“夕阳姑娘,谢谢你。”青凤看着手中的碗谢道。

青凤知道虽然眼前的这名女子说的话不好听,但毕竟人家也跟自己没有多大的关系,做到这种地步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不用谢我。”夕阳头也没说的推开了房门,又做到了火堆前,开始煎药。

青凤将装满药的碗放在了一旁的桌上,自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还在昏迷的佳华,叹了口气。

“可欣,可欣。”突然,佳华大叫起来,吓得一旁的青凤赶紧站了起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佳华,你怎么了?”青凤问道。

佳华渐渐额睁开了双眼,看着眼前的青凤,说道:“青凤,这里是哪?”

青凤一听,难道佳华的失忆好了?

“佳华,你记得我了?”青凤有点兴奋起来,没想到佳华竟然能想起自己来。

而门外的夕阳听到屋内的笑声,立马跑了进来。

“怎么回事?”夕阳看着乐开花的青凤说道。

“夕阳姑娘,佳华他的失忆好像好了。他记起我了。”青凤上前拉着夕阳的手朝床边走了过去。

“这位是?”佳华虽然记起了佳华,但是眼前的夕阳自己却不知道是谁。

“佳华,她是夕阳姑娘。要是没有她,恐怕你就死在玉楼主的墓前了。”青凤拍着佳华的肩膀说道。

“夕阳?玉楼主?他们是谁?我怎么不知道?”佳华一脸茫然的看着面前的二人。

“不对,他只是想起了你,而没有想起其他的事,而且你的出现将我的存在在他的脑中消除了。”夕阳意识到这并不是恢复了记忆,而是另外一种。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失忆(5) 夕阳看着床上的佳华,发现佳华并不是想起了以前的事,而是因为青凤过度将佳华之前的往事传输给他,导致现在大脑中出现了混乱。

“青凤,你出来下。”夕阳看着青凤说道。

“怎么了?有什么事?”青凤跟着夕阳在后问道。

“你知道佳华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吗?因为你,因为你一直再跟他说他之前的事,所以他现在的大脑混乱了。”夕阳转过身看着青凤说道。

“大脑混乱?我只在上次跟他说了我们就几个人的事,其他的事我没跟他说过啊。”青凤有点不知所措了,还以为佳华的失忆已经好了。

“对,就是你说的。你知道失忆的人最大的忌讳是什么吗?就是不能跟他说以前的事,这样他自己会乱想,自己的大脑就不受自己的控制。”夕阳耐心的说着。

“那该怎么办?这还没好,又加重了?”青凤急躁起来,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怎么办?从现在开始,你不要跟他提起以前的事了。佳华能不能好,只能看他自己了。”夕阳摇了摇头,准备朝屋内走去。

“夕阳姑娘,难道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助佳华吗?”青凤拉住夕阳的手,问道。

“办法倒不是没有,但是比较凶险。如果一不小心,就会导致他变成痴呆,智力下降,到时候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所以,我并不建议这么做。”夕阳回头看着身后的青凤,她能感觉到青凤此时的心情。

“什么办法?”青凤问道。

“你真的想知道吗?你要知道,要是一不小心,你朋友这一生就废了。”夕阳内心十分纠结,因为这套针法自己当年亲手试验过,然而救的人不但没有好转,更是在几天后便死了。

“夕阳姑娘,不管什么办法,总要一试。”青凤坚定的眼神要夕阳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也正是这一份坚定,打动了夕阳。

“需要在他的百会、天柱、足三里、三阴交、涌泉这五大穴位依次扎针,而且每个穴位的扎针手法都是不一样的,所以那套针也叫乱舞针法。”夕阳看着青凤说道。

“乱舞针法?这个名字听着都像是儿戏,这套针法谁创的啊?”青凤有点不相信吸烟所说的话。乱舞针法,这是什么鬼针法啊。

“这套针法原本是我师父所创,之后传到我手里,我便在里面换了另一种扎法。”夕阳将胸口处的一本秘籍拿了出来,递给了青凤。

青凤接过夕阳给自己的秘籍,封面写着四个大字—乱舞针法。青凤翻开了第一页,就发现此套针法与其他的针法不同之处。平常的针法每个穴位都会是一样的扎法,而这套针法却不是,每个穴位全是不一样的扎法,这让青凤有点难以接受。

“你这个针法有没有成功过?”青凤看着眼前的夕阳,问道。

“成功嘛......也不算成功,那也不算失败了。总之一半一半吧。但是你要知道,这个世间,除了这套针法,世上再无第二种办法可以快速的治好失忆之人的症状,所以,我才会问你要不要知道。”夕阳拿回青凤手中的秘籍,说道。

“你这不是骗我吗?只有一半的成功率,要是治不好,怎么办?”青凤有点怕了。

“治不好......顶多变成一个痴呆,再不好就会七窍流血。我之前救的那人......”夕阳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点多了,立马停了下来。

“痴呆?七窍流血?等等,你说你之前救的人怎么了?你快说怎么了?”青凤听完夕阳的话,立马怂了,看来这夕阳以前治死过人啊。

“不是,你听我说,之前的我救的那人是用我师父传给我的针法来施针,所以才会......”夕阳翻了个白眼说道。

“你师父传给你的针法都能扎死人,那你的阵法岂不是更容易死?”青凤有点抓狂,师父不行,这徒弟难道还能比师父好吗?

“就是因为我师父传给我的那套针法有问题,所以我才会改变了那套针法。但是这件事我并不强求你,我也不提倡用这种办法,因为我也每有底气。”夕阳无奈的笑道,事到如今,只好将事实说给青凤。

青凤望着夕阳的背影,心中苦笑各半,虽然说得到了可以治好佳华的办法,但是这个办法只有五成的成功率,而且还是在一个以前治死过人的手上治。青凤只好在此事压在心里,过几日看看佳华恢复怎么样,再定夺吧。

青凤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看着目光呆滞的佳华正望着自己,青凤的心里更加难受。

“佳华,好些了吗?”青凤走到佳华的身边坐下问道。

“好些了,头不在痛了。只是脑子里总出现一个女人的声音。”佳华在醒来前曾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名脸色苍白的女子,气息微弱的躺在自己的怀里。

“女人?是谁?记得吗?”青凤赶紧问道。

“好像是叫什么可欣。对,可欣。那个女人叫可欣,我梦见她倒在了我的怀里,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佳华将自己梦到的东西说给青凤听。

青凤突然想起当时在佳华醒来之前,他曾叫过两边可欣的名字。这也就说明,佳华并不是只记得自己。

“青凤,这个可欣是谁?我为什么一想起他我这个心里就很难受啊。”佳华捂着自己的胸口说道。

“佳华,这个可欣是你的一个好朋友,只是她现在已经......已经不在人世了。”青凤还是没有忍住,还是将可欣已经死了的事说了出来。青凤知道虽然说出来有可能会让佳华再次陷入那种痛苦中,但是自己实在不忍心看到佳华这种捂着胸口,却不知道为何原因的样子。

“青凤,你能跟我说说关于可欣的事吗?我好想知道。”佳华抓住青凤的手,坚定的问道。

佳华能感受到自己内心中那种对于可欣这个人的事所产生的好奇。为什么自己一旦想起可欣就会觉得心里非常的难受,但是又想不起可欣是谁。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失忆(6) 夕阳在一旁望着佳华,眉头紧皱。当初自己与师父在外漂泊,见过的病症虽说不是没有几千个,但是也有个几百,但是佳华的这个症状自己还是第一次见。

“佳华,你现在是不是时不时的就想起以前的事?”夕阳走到佳华的身边问道。

“嗯。我每天都有不同的画面出现在我的脑中,但是我就是想不起来他们是谁。”佳华说道。

“夕阳姑娘,除了你说的那种针法,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了?”青凤看着夕阳问道。

夕阳摇了摇头,现在就连她自己,都对佳华的病症没有把握了。要是自己的师父在,那还有可能会有其他的办法。

“青凤,如果我师父在,也许还会有其他的办法。”夕阳看着青凤说道。

“那你师父在哪?我去将他请过来。”青凤激动的说道。现在只要是有一点点的希望,自己都要把握住。

“我师父已经不再人世了。如果他老人家还在人世的话,我还会在这着小破屋里待着吗?”夕阳说道。

青凤叹了口气,落寞的望着一旁的佳华,难道现在只有用夕阳说的那个办法吗?

“如果要是有阴玄玉的话那就好了。”夕阳也叹了口气说道。

“阴玄玉?那是什么东西?”青凤听到夕阳的话,站了起来。

“你不要激动。阴玄玉我也是听我师父说过,阴玄玉乃是传说中的玄阴之体之人全身精血所炼。先不说阴玄玉,就算那玄阴之体的人,就足够你找了。”夕阳看着青凤说道。虽然自己话说的不是很好听,可是这些都是事实,玄阴之体啊,千年难得一遇啊。

“玄阴之体?玄阴之体.......我认识一个玄阴之体的人,佳华,你现在想起来的那个可欣,便是玄阴之体。”青凤想起了当初佳华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韩可欣,便是那千年难得一遇的玄阴之体。

“你认识玄阴之体的人?这怎么可能?”夕阳有点不相信青凤的话,但是看他的样子,却不像是假的。

“但是.......可欣她为了救我们的朋友,已经死了。”青凤的脸色突然落寞起来。

“死了?千年难得一遇的玄阴之体,就这么死了?”夕阳有点抓狂了。

“对。当初我那朋友因为中了剧毒,世上没有解药可解,唯一的办法便是与玄阴之体的人换血,最后我朋友活了,而她却死了。”青凤心里有点不想提起可欣的事。

“换血大法?如此危险的事情你们都敢做?”夕阳没有想到,眼前的青凤竟然会提到换血大法这种危险至极的治疗手法。

“夕阳姑娘,不是我要那样做,因为可欣,是她心甘情愿的为了佳华,舍弃了自己的生命。”青凤看着一旁的佳华说道。

“我听我师傅提起过,玄阴之体的人都是重感情,没有想到竟然到如此地步。”夕阳的心中对这个可欣充满了敬佩。

她之前听自己的师父提起过这换血大法,换血之人将自己体内干净的血液与别人交换,其间那种痛苦的感觉,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啊~我的头,又开始痛了。”佳华在一旁再次抱着头叫了起来。

而这一次,佳华的脑中又出现了自己与另一名女子的在一起的画面,而那女子便是秋夕。一段段两人在春意苑忙前忙后的片段在佳华的脑海中出现。

“快将他扶到床上。”夕阳在一旁说道。

青凤赶紧将佳华扶到了床上,夕阳走到一旁的箱子边,打开了箱子。

“我先试一试在他的百汇、天柱两个穴位扎几针,看看是否能好转一些。”夕阳将从箱子拿出来的一副针包摆在了床上。

“你试吧,看的佳华这般痛苦,我也不好受,你一定要成功。”青凤的眼神里充满了期望。

“待会佳华要是乱动,还请你帮我一下。”夕阳看着青凤眼神里流露出的那种期望,心中坚定了起来。

夕阳将针包放在床上,双手分别夹住了十根细针,依次先插入了佳华的百汇穴,一个穴位上扎上十根。瞬间,佳华就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就像要炸开了一般,十分难受。

青凤见佳华如此疼痛,心中也是十分的难受。青凤也没有办法了,直接跨到佳华的身上,压出佳华疼的乱动的身体。

百汇穴的扎针,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便是天柱穴。

夕阳再次从针包里取出十根细针,扎在了佳华的天柱穴上。这一次,佳华感受到的是比上一次还要疼痛的感觉。青凤压着佳华的双手双脚,不让他乱动,避免血液冲入大脑,这样会容易便痴呆。

夕阳扎完佳华的天柱穴后,便没有在往下扎了。因为他知道曾经就是因为一次性扎的太多,导致血液冲入大脑中,所以那人会变成痴呆,随后便七窍流血而死。自己改善了那套治疗之法,五个穴位,五种不同的手法,五天的时间,最后再加上五天的恢复时间,这边是夕阳重新改成的乱舞针法。

但佳华这一次虽然是扎了两处穴位,是因为夕阳发现佳华的情况有些严重,所以才会提前扎好,所以明日便不需要在施针,只要好好的看着佳华的一举一动就行了。

佳华渐渐的安定了下来,青凤从佳华的身上起开,站到一旁,看着满头大汗的佳华,问道:“夕阳姑娘,成功了吗?”

“今日已经成功了,我们接下来到明日的时间便是观察佳华的一举一动。还有三处穴位,我们后天在弄。”夕阳望着床上的佳华说道。

“在下谢过夕阳姑娘。”青凤双手合拳写道。

“先不用谢我。等吧,接下来到明天的时间里,还是要看他自己的了。”夕阳将床上的针包收了起来,朝着屋外走去。

“你的风寒好了吗?难受你就先休息休息吧。看你这个样子,别到时撑不下去了。”夕阳在屋外说道。

青凤看着屋外的夕阳,无奈的笑道:“多谢夕阳姑娘。”

夕阳在屋外翻了个白眼,嘴上不知道嘀咕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失忆(7) 夕阳在屋外煎着治青凤的风寒的药,而屋内青凤正坐在佳华的床边看着脸色苍白的佳华,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药我给你煎好了,放在桌上了,趁热喝吧。”夕阳从屋外端着碗走了进来,将手中的碗放在了桌上。

“麻烦你了,夕阳姑娘。”青凤走到桌前端起碗,将药喝了下去。

刚喝下去,青凤就感觉到由一股暖流在体内循环着,自己也不再难受。

“夕阳姑娘,这是什么药?喝下去竟如此舒服。”青凤将空碗放在桌上问道。

“只是寻常草药而已,没什么特别之处。”夕阳说道。

“夕阳姑娘,在下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可否方便?”青凤做到椅子上,看着夕阳问道。

夕阳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活,也做到了椅子上:“什么问题?”

“当初我说带你和佳华去赤日堡,为何姑娘你不愿一同前去?”青凤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我这个人不喜欢乱跑,这个小破屋我也住的习惯了。要是跟你去赤日堡。我不习惯。”夕阳看着青凤说道。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我当初说道赤日堡的时候,看见夕阳姑娘你的眼神中透露出了一丝杀意。”青凤笑道。

夕阳听到青凤的话后,眉头一皱,说道:“哦?是吗?那你想怎么样?”、

夕阳的脸上竟出现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一旁的青凤看得有点渗人。

“夕阳姑娘,我想你还是老实交代吧。为什么不要救佳华?其中的缘由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正好的路过吧?”青凤笑道。

“这你还真的误会了。当初我出门准备买点备用的东西,正好路过那里,看见了他在地上打滚,抱着头很痛苦的样子,作为一名医者,难道会见死不救吗?”夕阳也没有示弱。直接怼了过去。

“那好。如果说夕阳姑娘你真的是碰巧遇到佳华。那你为何会经过那条路?据我这几天的发现,那条路好像不通往集市吧?那边只是一个风景优美的墓地。”当初青凤回赤日堡之前,曾经过那里,发现那边的路只有一条到墓地上的路,而并没有其他通往别处的路。

青凤说完便站起身来,走到夕阳的身后,抽出了背后的苍海刀,说道:“你到底是谁?究竟想要干什么?”

夕阳似乎知道青凤要这样威胁自己一样,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作,只是说了一句:“我没有其他的想法。我作为一名医者,有人受伤我肯定会去救。”

“你还不老实回答吗?”青凤握紧了手中的苍海刀,因为他发现,夕阳的身上,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压力。

“砰~”的一声。夕阳将青凤手中的苍海刀竟震到一旁,没有了苍海刀的青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夕阳手中的长针朝着自己刺来。

“我说了,我只是一名医者,救人乃是我的本分,我没有想对你朋友做什么,也没有对你们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夕阳的双眼中散发出的寒意竟然青凤都有点害怕了。青凤很清楚的知道,如果自己要是真的和眼前的夕阳打起来,那结果还不好说。

“那你为何要隐瞒你会武功?”青凤问道。

“你不懂我的处境,因为我一旦暴露,会有很多人因为我,会死。”夕阳收回手中的几根银针,说道。

“那你可否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这样我才能安心将佳华交给你照顾。”青凤说道。

“算了算了,看在你如此为你朋友的份上,我便告诉你,但是我的身份你知道后,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他。否则,后果你是知道的。”夕阳姑娘看着床上的佳华说道。

青凤点了点头,虽然夕阳的武功比自己高,但是经过这几天额相处,发现夕阳并没有想要加害他们的意思,否则今日也不会向夕阳问这些问题了。

“赤日堡的大堡主夏渊候你认识吗?”夕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说道。

“夏渊候?我认识,只是他已经死了。”青凤话刚说完,夕阳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死了?你说夏渊明死了?此话当真?”夕阳笑道。

“千真万确。夏渊明是我的一个朋友所杀。当初他勾结幽冥教,想要困住我们,所以我们便杀了他。”青凤将当时的事说给夕阳听。

夕阳听完,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说道:“他终于遭报应了。师父,娘,夏渊候终于遭报应了,哈哈哈哈。”

“夕阳姑娘,难道你与夏渊候也有仇?”青凤有点疑惑,难道眼前的这个女子也跟夏渊候有关系?

“夏渊候是我爹。只是我早就不认他了,因为他为了报仇,杀了我娘,还杀了我的师父。而我,也差点被他所杀,只能躲在这里。而我也向天发誓,这一生我永远不会回赤日堡。”夕阳大笑道。

“你竟然是夏渊候的女儿?”青凤诧异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心中开始后怕,这个女子隐藏的可真是深,自己与她相处了这么久九,竟然没有发现。

“对了,夏渊候死了,那他的两个兄弟呢?”夕阳突然想到夏渊明和夏渊宁。

“都死了。曾经的赤日堡三大堡主,没有一个人活下来。现在赤日堡也是一片混乱。”青凤摇了摇头说道。

“他们怎么会死?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我爹死了二叔他想......”夕阳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青凤问道。

“你想的没错,夏渊候死后,夏渊明就想做赤日堡的大堡主。但是赤日堡的堡主之位必须要他们三兄弟意见统一,但是夏渊宁死活都不同意夏渊明当这个大堡主,所以两人就.......”青凤将当时的情况悉数说给夕阳。

夕阳听完后叹了口气:“可怜了我那三叔,他们三人中,只有我那三叔没有那些欲望。哎,没想到就连我那三叔也遭到杀害,你说这个为什么这世上会有权利这个东西?”

青凤也很无奈,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些都是他们的家事,虽然夏渊明是被自己所杀,但是那个时候的夏渊明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夏渊明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失忆(8) 青凤看着眼前的夕阳,上前走了过去,说道:“虽然你对他有恨,但是现在赤日堡群龙无首,我希望你能回去主持大局。”

“回去?我为什么要回去?他们的事与我何干?我早就说过,这一辈子都不再回赤日堡。”夕阳怒道。

“但是现在他们都死了啊。你作为夏渊后的女儿,现在他们三兄弟都死了,继承那个位置的人只有你。”青凤说道。

“这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当初他就为了权利,杀了我的母亲。我师父也为了保护我,遭到他的毒手。我巴不得赤日堡毁了。”夕阳的脸上竟出现了笑容,但是青凤知道,这并不是发自内心的笑。

“夕阳姑娘,不管怎么说,赤日堡是沙漠中的防线,如果没有赤日堡,那么我敢肯定,中原的人一定会来这边,到时搅得这边天翻地覆,你愿意看到吗?”青凤解释着赤日堡在沙漠中的作用,虽然说夕阳不愿回去,但是只要她能明白赤日堡对沙漠的作用,应该能回心转意。

“你不要多说了。赤日堡我是不会回去的。”夕阳朝着屋外走去,手里还拿着一个破旧的篮子,里面装满了东西。

“夕阳姑娘,我知道一时之间你接受不了。但是我相信你,你不会跟夏渊候一样,冷血无情。”青凤在夕阳的身后叫道。

夕阳没有再理会青凤,提着破篮子朝着墓地那边走去。

赤日堡内,秋夕已经在床上坐了三天了,灵月傲寒诀也练到了第四层,但是第五层自己怎么也上不去。秋夕睁开双眼,发现房内的一切,除了自己呆着的床,其他的地方竟然全冻了起来。

秋夕随手一挥,四处的冰霜渐渐散去,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自从秋夕练到第三层后,自己的伤便自我康复了,但是她现在唯一牵挂的便是佳华。

“不知道佳华现在怎么样了。”秋夕自语的说道。

话音刚落,门口处闪过一道黑影,秋夕立马跑了过去推开了房门,但人已经不再了。秋夕眉头紧皱,心中有点担心佳华的安全,这几日自己在房中练功,经常会有人在门外,而在自己走过去的时候,人就消失不见了。秋夕走到院子里,四处查看着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正准备回屋时,一道剑气朝着秋夕飞来。

秋夕灵活向一旁躲了过去,那道剑气直接劈在了房前的柱子上,一道剑痕刻在上面。

“几日不见,你的武功竟然进步了。”这时,从屋顶上飞下一名手持长剑的一名女子,秋夕立马认出了这名女子的身份,她就是当日与雅臣一同前来的另一名幽冥教护法绫织。

“原来是你?你怎会还在这里?”秋夕看着眼前的绫织问道。

“因为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刚一说完,绫织手持的长剑朝着秋夕冲了过来。

一道道剑气从绫织手中的剑中挥出,秋夕没有出手,只是来回的躲闪。

“瞧不起我嘛?”绫织惊讶的看着眼前的秋夕只是来回躲闪,而并没有出手的意思,这不是瞧不起自己吗?

秋夕并没有回应绫织,依旧还在躲闪,因为她知道现在的她,不是以前只会防身的秋夕了。

“剑荡八方。”随着绫织一身怒吼,绫织手中的长剑所带出来的剑气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只见绫织施展着诡异的步法,朝着秋夕冲来。

“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一招。冰封万里。”秋夕的眼神中闪过一道杀气,以秋夕为中心,突如其来的寒气朝着四周散开。

绫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气吓了一跳,停下了脚步,但为时已晚,自己的双脚早已被这寒气浸透,没有了知觉。

“你这是什么武功?”绫织大意了,她没想到眼前之人竟然有如此厉害的武功。

“此乃栖月楼的至高心法灵月傲寒诀。怎么?你这几天一直在我房前游荡,怎么不知道呢?”秋夕朝着绫织走了过去。

“没想到这几日你并不是在疗伤。哼,是我疏忽了。你杀了我吧。”绫织的双腿已经没了知觉,想要跑是不可能的了。

秋夕看着眼前的绫织,虽然她是幽冥教的护法,但是却跟雅臣不一样,自己也没有想法杀她。

“我不杀你,今日我饶你一命,我只想跟你说,幽冥教不是什么好地方,虽然你是幽冥教的护法,但是我还是想劝你一句,不要再为幽冥教做事了。”秋夕挥去冻住绫织双脚上的冰霜,看着绫织说道。

“我们幽冥教是为了创造一个新的江湖,没有纷争,没有杀戮的一个江湖。”绫织坐倒在地上,双眼盯着秋夕说道。

“那你们现在在做的难道不是在杀戮吗?”秋夕有点好笑,没有纷争,没有杀戮?难道他们之前额所作所为就不算了吗?

“那是我们再除去一些对新江湖有害的人。我们从没有滥杀无辜。”绫织大叫道。

“有害的人?难道你们幽冥教现在是个有害的吗?现在江湖中各个门派都对你们产生了恐惧,你知道吗?”秋夕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过身去。

“你走吧。今日我便放你一马。你回去跟你教主好好说说吧,如若你以后还是如此,那就休怪我无情了。”秋夕冷淡的的说完,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其实绫织的心中早就对现在幽冥教的所作所为有些不认可了,当初教主成立幽冥教的时候,曾说过要创造一个没有杀戮,没有纷争的新江湖,但是创造新江湖的代价,便是到处杀人。

绫织慢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依靠着手中额长剑,慢慢的离开。

秋夕回到房中,再也忍不住胸口处带来的疼痛,竟吐出了一口鲜血。

“看来现在的我还不能掌握如此厉害的功法啊。”就在秋夕刚刚施展了那招冰封万里后,自己就感觉到浑身无力,但是由于绫织在场,所以只好忍着剧痛,没让绫织发现。

“看来,这套心法,虽然威力强大,但是没有足够的内力做基础,就算全练会了,也会两败俱伤。”秋夕扶着墙壁慢慢的走到床边,开始恢复。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失忆(9) 刚刚虽然赢了绫织,但秋夕自己的状态却不好。那一招冰封万里要不是自己强行压制住,恐怕就连自己也会遭殃。

秋夕盘坐在床上,开始疗伤。而在沙漠中的一处墓地便,夕阳正跪在两个墓碑前,墓碑前摆满了水果。

“娘,现在我该怎么办啊?”夕阳看着眼前的一个墓碑,眼中的泪水已经控制不住流了下来。虽然说夏渊候已经死了,但毕竟那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再怎么怨恨,心中总有些难受。

“娘,你说小夕要不要回去?”夕阳看着眼前的墓碑哭道。

小的时候,每当夕阳很难受的时候,自己找到娘亲,娘亲什么事都会帮自己想办法。而现在,什么都要靠自己想办法,这种感受,夕阳从未想过。

“听我的吧,回去吧。”突然在夕阳的身后,一个声音出现在夕阳的耳边,她朝后望去,竟然发现身后竟然是青凤。

“你怎么在这?”夕阳赶紧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起身说道。

“我刚刚看你心情不好,我怕你做傻事,所以便跟着你过来了。”青凤笑了笑说道。

“这里是沙漠,做傻事?怎么做傻事?把自己埋进去被太阳晒死吗?”夕阳听完青凤的话有点好笑,在沙漠里,寻死真的很困难,除非迷路了。

“那我怎么知道,你们女人,动不动就寻死。”青凤说道。

“弄得你很了解女人一样,我可不是那种大户人家的小姐,一身娇生惯养的臭毛病。”夕阳朝着青凤翻了个白眼。

虽然说夕阳不喜欢青凤跟着她,但是自己被人关心的感觉,自从自己的娘亲和师父去世后,就再也没有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

“你不算你大户人家的小姐吗?你可是赤日堡的大小姐啊。虽然说你的那个爹是个混蛋,但是你的血液里可是留着夏渊家的血。”青凤打趣的说道。

“我要是会换血大法,我就随便找个人跟他换血,还夏渊家的血脉,我呸。你以为我稀罕吗?”夕阳被青凤的话弄得越来越生气。

“好了好了。夕阳姑娘,你可想好了?要不要回赤日堡继承堡主之位,守护者这一方的人民。”青凤的脸色突然严肃了起来,他看着夕阳说道。

“我.....我还不确定。我........”夕阳支支吾吾的说道。

“我想你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在你的心里,虽然你很痛恨夏渊候,但是你不得不承认,你想以自己的能力来保护这一方的人民,不是吗?”青凤一眼就看出了夕阳的心里已经动摇了,这下青凤总算松了口气,要是夕阳答应自己回赤日堡,那佳华的失忆就会更快的好起来。

“我已经离开赤日堡十几年了,现在他们都死了,我突然冒出来,你认为有人会信吗?”夕阳看着身前的墓碑说道。

“这你不用担心。他们都知道我们是夏渊明的朋友,当初夏渊明曾邀请我为他当上大堡主之位做见证,现在他已经死了,我找到了原本夏渊候的女儿来做这个大堡主,有何不信?”青凤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夕阳。

“而且现在中原的幽冥教已经盯上了赤日堡的至宝烈日轮,如果要被幽冥教拿了去,恐怕赤日堡会被幽冥教灭口。”青凤说道。

“幽冥教?他们是谁?”夕阳问道。

“幽冥教,最近几年才出现的一个魔教,他们在中原烧杀抢掠,凡是被他们盯上的地方,几乎是灭口。我们中原的三大势力栖月楼、天琅院便是被他们所灭。”青凤将当年幽冥教所作所为说给夕阳听。

“中原三大势力我知道。墨衣阁、栖月楼、天琅院,没想到栖月楼和天琅院竟然被幽冥教灭了,那墨衣阁怎么样?”夕阳眉头紧皱,问道。

“我们墨衣阁没什么事,而且我们阁主还带着我们攻打过幽冥教,不知道现在幽冥教有没有动作。”青凤想起了当日的情景,望着天空说道。

“你...你是墨衣阁的人?那他......”夕阳诧异的望着眼前的青凤说道。她自己怎么想也不会想到,眼前的青凤竟然会是墨衣阁的人。

“对,我和佳华是墨衣阁的护法。佳华是大护法,我是二护法,还有一位三护法秋夕因为受了重伤,现在在赤日堡里疗伤,如果你这次愿意跟我回赤日堡,还能见到她。”青凤说道。

“没有想到你们竟然是中原江湖中的第一势力墨衣阁的护法。夕阳先前多有得罪。”夕阳双手抱拳说道。

“夕阳姑娘,你这话说的。如果没有你,佳华他也活不到现在。再怎么说,也是我们谢谢你。”青凤赶紧跑到夕阳的身前,将正准备跪下的夕阳拉了起来。

“那这边是不是还葬了你们的一个朋友?她是谁?”夕阳指着一旁玉生烟的墓碑说道。

“她是曾经栖月楼的楼主,玉生烟。自从她们栖月楼被灭门后,玉楼主就在我们墨衣阁当客卿,但是没想到玉楼主会在沙漠中丧命,我们楼主要嘱咐着我要保护好玉楼主。”夕阳很清楚的从青凤的语气中听出愧疚的感觉。

“逝者已逝。青凤,我答应你。随你一起去赤日堡,重新带领赤日堡的人,好好守护着这一片沙漠。”夕阳将地上的小破篮捡了起来,走到了青凤的身边说道。

“好。夕阳姑娘,那我们就先回去,明日我们便回赤日堡。”青凤听到夕阳愿意和自己一起回赤日堡,不知有多开心。

赤日堡再怎么说,也比夕阳住的小破屋好啊,而且也能帮助佳华的失忆。

夕阳一把拉住青凤的手臂,一边跳着一边朝着自己的小破屋走去,青凤在一旁看着身边的夕阳,无奈的笑了笑。也许在这些年,她一直用自己另外一面坚强的撑着自己活下去的希望,而在这一刻,她彻底甩开了那虚假的另一面。一个女人,在这片沙漠中独自生活了十几年,那种感觉,也只有她自己才能知道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失忆(10) 夕阳抱着青凤手臂开心的回到了自己的小破屋,今天是夕阳这十几年来最开心的一天。青凤来到佳华的身边,叫醒了他。

“佳华,走吧。”青凤扶着佳华慢慢的朝外走去。

“等等我啊。”夕阳见青凤竟然不等自己就走了,立马在屋中大喊起来。

“等你等你。你弄快点。”青凤停下脚步,对着屋内的夕阳喊道。

夕阳被青凤的话弄的有点害羞,而夕阳的心里,也对青凤产生了变化。

“走吧走吧。”夕阳从屋里跑了出来,手上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袱。

青凤有点好笑,问道:“你这都带了什么啊?这么多?”

“我把我经常用的都带走了啊,这里以后也许就不会再来住了,这些东西放在着也是浪费了,何况我已经用习惯了。”夕阳朝着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小破屋挥了挥手。虽然说这个小破屋没有给他带来快乐,但是这件小破屋是她这十几年来唯一的家。

青凤一把接过夕阳手上的包袱,背在自己的身上,看着夕阳说道:“这些包袱我来拿吧,你帮我照顾好佳华就行了。”

夕阳的心又一次被青凤打动了,两人的眼神碰到一起,瞬间气氛突然尴尬起来。

“好了好了。赶路吧,不然天就黑了。”青凤率先清醒过来,看着眼前的夕阳,满脸红晕,青凤的心里也纠结起来。

夕阳没有回答,拉着佳华的手,朝着赤日堡走去。

赤日堡内,秋夕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不得不说,这套灵月傲寒诀的治疗效果可不一般。才半天的时间,自己之前被反噬的伤就好了。

秋夕推开了房门,在庭院中绕了几圈,正准备回到自己房中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秋夕做好防备的准备。

“秋夕,你看我带谁回来了。”青凤看着秋夕大喊着。

秋夕猛地一回头,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秋夕一边跑向佳华,一边哭道:“你怎么才回来?你注意不知道我这些天担心你吗?我们不是说好不分开的吗?”

佳华被眼前的秋夕弄得一脸茫然,虽然脑中没有印象眼前的人是谁,但是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叫唤着“秋夕”的名字。

“这位姑娘,你这样不好吧?男女授受不亲。”佳华轻轻推开了抱着自己的秋夕。

秋夕被佳华推开,一脸诧异的望着佳华,问道:“佳华,你怎么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佳华失忆了,现在除了我,谁都记不起来了。”青凤赶紧走到秋夕的身边,拉着她走到一旁小声的说道。

“怎么这么严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秋夕没有想到当初青凤跟自己说佳华的失忆竟然如此严重。

“秋夕,这几日你不要缠着佳华,也不要跟他说以前的事。那位是赤日堡大堡主夏渊候的女儿夕阳,当初佳华在玉楼主的墓前晕到,全是靠她,将佳华带回去疗伤,现在佳华的失忆也是她来治。”青凤说道。

“她是夏渊候的女儿?那她岂不是......”秋夕以为夕阳跟她父亲一样,但没想到竟然救了佳华。

“不是这样的。夕阳她年少的时候就离开了赤日堡,她的父亲也就是夏渊候,亲手在她的面前杀了她的娘亲,而她的师父为了保护她,也遭到了夏渊候的毒手。”青凤将夕阳的往事说了出来,秋夕听后心中不由得为眼前的那位女子感到惋惜。

“秋夕,这几日你就不要找佳华了,等佳华伤势好点,我在安排你们见面。”青凤看着秋夕说道。

秋夕点了点头,在青凤耳边不知嘀咕了什么,转身便离开了。

夕阳走到青凤的身边,问道:“怎么了?那个人怎么走了?”

青凤笑道:“我先前跟你说了,佳华先前与秋夕的关系不一般,如果我让秋夕留在佳华的身边,恐怕对他的失忆并无好处。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接下来的几天,你为佳华扎针。”

青凤说完,便拉起夕阳的手,走到佳华的身边,看着佳华说道:“佳华,这几日你好好在这修养,如果有事,就让夕阳姑娘通知我。”

说实话,夕阳被青凤的这一举动给弄懵了,除了自己的娘亲和师父,从未有人牵过自己的手,夕阳的脸上突然红了起来。

一旁的佳华看着夕阳的样子,傻傻的问道:“夕阳姑娘,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红?”

夕阳赶紧跑到一旁藏了起来,心里不知道多么开心。

“佳华,房间已经安排好了。除了夕阳姑娘给你疗伤以外,你都是一个人住,可以吗?”青凤还是有点担心佳华的记忆。

虽然这是夕阳姑娘当初告诉自己当一个人失忆的时候,让他一个人静静的在一个房间里,有可能会帮助他恢复记忆。4

“可以啊。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怎么?你还担心?”佳华看着青凤笑道。

“那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你就及时找我,我在你隔壁。”青凤指了指隔壁的房间,示意着要是自己有事,就直接找他。

佳华点了点头,便朝着房内走去。青凤看着佳华进了房间,自己也没急着去自己的房间,而是去找躲起来的夕阳。

“夕阳姑娘,你在哪?别躲了,我有事要问你,”青凤在庭院中四处大喊着。

“有什么事要问我?”夕阳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拍了拍青凤的肩膀。

青凤无奈的转过身来,正准备说佳华的事时,却没想到夕阳竟然亲了下自己,满脸红晕的站在原地,双手在那打结。

“你这是干什么?”青凤被夕阳这一举动弄懵了,这是要干嘛?

“青凤,你还不知道人家的心思吗?我......我喜欢你啊。”夕阳害羞的转过身说道。

“夕阳姑娘,你别开玩笑了。”青凤有点慌了,没想到自己这几日对夕阳的好全给她误会了。

“我没有开玩笑。我就是.......就是喜欢你。你.......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夕阳背对着青凤羞答答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治疗(1) 夕阳含情脉脉的望着眼前的青凤,脸上的红晕依旧没有散去。虽然说当初在小破屋的时候夕阳从未在人前露出这种样子,但是夕阳心里很清楚,现在自己对青凤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夕阳姑娘,你千万不要这样。我......”青凤的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因为他担心要是自己说出对夕阳的感觉,那按照夕阳的性格,有可能会回到那间小破屋,而佳华的失忆,也会撒手不管。

“青凤,你怎么?”夕阳羞涩的问道。

青凤没有说话,狠狠的咬了咬牙,点了下头。这一举动可让夕阳开心坏了。

“青凤哥哥,你跟我来。”夕阳满脸欢喜的拉着青凤的手跑到早已准备好的房间。

“夕阳,你这是要干什么?”青凤有点慌张。难道自己答应了就要这样了?

“青凤哥哥。你想什么呢?真是讨厌。”夕阳甩开青凤的手,娇羞的坐在床上,从自己带来的包袱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青凤哥哥,你来。”夕阳坐在床上招着手让青凤过来,青凤只好无奈的走了过去。

“这是我娘亲给我留的。说以后等我找到了意中人,这件玉佩就交给他。”夕阳将玉佩戴在青凤的脖子上,而后轻轻的在青凤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紧紧抱住了青凤的脖子。

“夕阳,夕阳。佳华还没有,我实在没有心情。”青凤狠狠推开夕阳,站起身来说道。

夕阳被推到在床上,看着眼前的青凤,也没有生气,温柔的说道:“青凤哥哥,我可是有一个要求的。”

“什么要求?”青凤眉头一皱,问道。

“就是我要是将他治好,你可要与我成亲。”夕阳站起身来,靠在青凤的怀里,说道。

“成亲?你的意思是佳华的病一好,就与你成亲?”青凤突然想笑了。等佳华的病一好,还跟你成亲?恐怕你连人都找不到了。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能医好佳华,我便与夕阳姑娘成亲,”青凤将怀中的夕阳紧紧的抱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安心的为佳华疗伤啊。

“那好。青凤哥哥,那我就去准备准备。明日我便开始给佳华扎第三个穴位。”夕阳慢慢的从青凤的怀里出来,双眼中满是柔情。

青凤点了点头,将夕阳的包袱收拾了一下,便朝着门口走去:“夕阳,你先休息会,我去找秋夕,有些关于佳华的事我还是要跟她说清楚。”

青凤并不是想要逃离夕阳的房间,而是他确实是怕秋夕忍不住去找佳华,到时候再说些不敢说的话,那这一辈子,佳华的失忆就很难治好了。

夕阳没有阻拦,毕竟青凤已经答应了自己只要自己能将佳华治好,青凤就愿意与自己成亲。现在夕阳最主要的事情便是去赤日堡的藏书阁,看看关于失忆方面的症状可有更好的办法。

青凤来到秋夕的房间。只见秋夕正坐在椅子上发呆。

“秋夕,怎么了?”青凤走到秋夕的身旁问道。

“青凤,你说佳华的失忆能不能治好?”秋夕看着青凤问道。那双眼睛中,流露着全是担心。

“放心吧。佳华的失忆一定会治好的。当初在沙漠中,我亲眼看见夕阳的女儿那扎针的手法,绝不是泛泛之辈。而且现在我们回到赤日堡,我想佳华的失忆只是时间问题了。”青凤安慰的说道。

“青凤,要是佳华的失忆那位姑娘治不好怎么办?”

“不会的。夕阳的医术我见过,你就放心吧。明天夕阳会给佳华治疗,到时候你别去了,我怕你受不了。”青凤拍了拍秋夕的肩膀说道。

“不,我一定要去。”秋夕一口回绝青凤的要求。

“随你吧。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你去了,不要给佳华说话,你要是强行给佳华注入他的记忆。那么佳华这以后就成了个痴儿了。”青凤很担心秋夕明日去了之后,会控制不住自己,所以只能提前说好。

“你放心吧。我明天就在门口看,不会进去的。对了,青凤,昨日幽冥教的护法绫织过来找我,我从他的话里听说雅臣已经死了。”秋夕说道。

“他被佳华刺中肚子,不死才怪。那你昨日有没有伤到?你这伤才刚刚恢复。”青凤问道。

“那倒没有。她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你还记得玉楼主留给我的那本秘籍吗?”秋夕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道。

“记得,怎么?难道你已经练会了?”青凤惊讶的望着眼前的秋夕,当初玉生烟可是说过,这本秘籍可不能随随便便的就能练。

“全部练会是不可能的,我只是练到了第五层,而且在修炼中我的伤也会随着每一层,渐渐的好了起来。”秋夕说道。

“第五层?那你有没有感觉到那里不舒服?”青凤也知道玉生烟正是因为练此功法而导致的走火入魔,他就怕秋夕跟玉生烟一样,心神不宁。

“练得时候没有,但是我与绫织交手的过程中发现,此功法必须要有强大的内力做基础,否则只要动用这心法里的招式,必定会被反噬。”秋夕将昨日与绫织交战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青凤听完都感觉到这本功法的强大之处。

凡是会反噬的功法,它的威力定不可小觑。所以以现在秋夕的内力来看,她现在虽然已经练到了第五层,但是里面的招式自己只能用第一层中的一个。而当初秋夕所用的那招冰封万里,确实第三层中的招式,所以秋夕才会被心法反噬,好在伤的并不严重。

“你以后可千万不要随随便便的使用,等我们回到阁里,在阁主面前。玉楼主的死讯阁主现在还不知道,我准备到时就跟阁主说玉楼主不想回中原为理由。免得他伤心。”青凤叹了口气说道。

其实他们心里都能清楚玉生烟对李天航是什么样的感情。青凤更加清楚第一次随李天航去栖月楼的时候,玉生烟对李天航的纠缠那可不是普通感情。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治疗(2) 秋夕早发现了玉生烟看李天航的眼神不对劲,但是没有想到青凤竟然会知道这么多。秋夕看着青凤,打趣道:“青凤,刚刚你们回来的时候,我可是看到了那个姑娘看你的眼神也不对劲啊。”

青凤被秋夕的话吓了一大跳,这都能看得到?

“你看错了吧?怎么可能呢?”青凤挠了挠头说道。

“你可别忘记了那个人啊。”秋夕手捂着嘴笑道。

青凤怎么会忘记那个人呢,那可是自己日日夜夜都思念的人啊。

“你瞎说什么。好了,我回去休息了,明天是佳华的大事,你要记住我说的话,不能误了大事。”青凤走到门边,推开门准备走出去。

“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这几日照顾佳华你也累了。”秋夕走到床边,坐了上去说道。

青凤朝着秋夕点了点头,便向外走去,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而秋夕便坐在床上,又开始灵月傲寒诀的修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秋夕在佳华回来的时候,自己就感觉这一次灵月傲寒诀的第五层她能突破。秋夕闭上了双眼,开始了灵月傲寒诀的第五层修炼。

自从夏渊三兄弟相继离世,赤日堡内也是没有了当日的热闹,该走的人全都走了,而现在留下来的全是一些真正将赤日堡当成自己的家一样的人。

一转眼,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天蒙蒙亮,青凤便早就起床呆在夕阳的门前,毕竟今天的事青凤自己很上心。

青凤在夕阳的屋外等候了三个时辰,却依旧没有等到夕阳出来,青凤有点着急,正准备敲门的时候,夕阳站在青凤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在干什么?青凤哥哥。”夕阳手中拿着一本书看着眼前的青凤笑道。

“你去哪了?我在这等了一早上,还以为你太累了睡过了呢。”青凤转过身来问道。

“我还不是为了去找能不能帮青凤哥哥的好朋友疗伤的事,我可一夜没睡。”夕阳向前走了一步,依偎在青凤的怀中小声说道。

“你一夜没睡?那你今天还有精神帮佳华疗伤吗?”青凤低头看着怀里的夕阳说道。

“先前是没有精神,但是看到青凤哥哥,我就有精神了。这个给你看看,这可是夕阳找了一晚上才找到的。”夕阳将手中的书递给青凤,自己双手紧紧的环绕着青凤的腰。

“好了,别人看到了可不好。”青凤将夕阳绕在自己腰上的双手给解开,看着夕阳说道。

“这里面记载着什么?”青凤有点懵,这本书的封面上写着自己根本看不懂的字问道。

“你看不懂吗?哦,对了,你是看不懂。我给弄忘记了,这是以前住在沙漠中的一名神医的手稿,里面记载着江湖中我们见过的还有我们没见过的病与治疗方法。”夕阳“嘿嘿”笑了两声说道。

“你快帮我解释解释啊,这里面写着什么。”青凤有点着急,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佳华的失忆到底能不能彻底治好。

“我昨天晚上找到了这本书后,我就把它看了一遍,里面的内容我都记住了。我来说给你听。”夕阳一脸得意的说道。

青凤被夕阳的话惊到了,一个晚上就能记住一本书上的所有内容,这可不是普通人所作所为啊。

“来,进来我慢慢说给你听。”夕阳走到门前,推开了门便抓住青凤的手朝里面走去。

“青凤哥哥,我来解释给你听。”夕阳跳到青凤的背上,搂住了青凤的颈子说道。

青凤这哪撑的住夕阳如此折腾,一把将夕阳反扣到自己身边的椅子上,让她坐下。

夕阳被青凤这样一弄,一脸的不开心,朝着青凤直接哼了一声,就开始给青凤解释这本书上记载的内容。

“失忆症,顾名思义,就是失去记忆的病。一般情况下,失忆之人会有三种不一样的程度变化。

第一种:第一天至第五天,患者的头部会非常的疼痛。因为脑中的记忆正在被一片片的撕裂,一般这种情况,要是急救的及时,也许也没什么大碍。

第二种:间歇性失忆,也就是说患者的脑中会出现一些记忆的片段,但是始终就想不起来,而且有时候还会出现混乱,会出现其他人的记忆,当然这些只是他个人的幻想。

第三种,最严重的的一种,便是患者有时会突然想起一个人,但就会忘记一个人,而且这种忘记,是那种能彻底删除患者的记忆。当患者出现第三种的症状。那么一般情况下,都会让他自生自灭。”夕阳将自己准备好的那一页说给青凤听。

“夕阳,按照你的看法,你觉得佳华现在属于第几种?”青凤这下真的慌了。

“青凤哥哥,不是我开玩笑。佳华他现在属于第三种,片段性的记起,但是会永久性的遗忘。”夕阳地下了自己的头说道。

昨晚,夕阳一去藏书阁就找到了这本书,很快的夕阳便记住了书里的内容,但是正由于自己当时已经能够推算出佳华现在处于第三层,所以就找了一晚上的解救之法。

方法虽然找到了,但是做的人或者帮忙的人吗,都会受到影响。

“什么办法?”青凤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需要玄阴之血与至阳神器,打通佳华全身堵塞的经脉,方可成功。”夕阳摇了摇头说道。

夕阳昨晚也查到了玄阴之血和至阳神器究竟是什么。至阳神器乃是赤日堡的至宝烈日轮,因为;烈日轮本身带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将玄阴之血倒在其刃上,会有奇特的力量出现。但玄阴之血可是千载难逢的东西啊,可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玄阴之体的血。

青凤听到玄阴之血这四个字后,脸上的严肃之色渐渐淡去。突然一声大笑,抓住夕阳的双手说道:“看来,老天爷还不想收佳华的命啊。夕阳,你还知道当初我跟你说过换血之事吗?”

夕阳突然想起来当初青凤跟自己说过的他的朋友与玄阴之体的人进行换血,那么玄阴之血就在青凤的朋友身上。

“青凤哥哥,你现在能去找你的朋友吗?”夕阳问道。

“找什么找?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这时,秋夕推开了夕阳的屋门,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治疗 (3) 青凤实在没想到,记载着的玄阴之血和至阳神器竟然都在佳华的身边,看来老天都不愿意这么早就收了佳华的命啊。

“夕阳,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位我朋友秋夕,而她的体内流淌着的就是玄阴之血。”青凤指着秋夕说道。

“夕阳见过秋夕姐姐。姐姐真漂亮。”夕阳跑到秋夕的身旁说道。

秋夕用另类的眼神看着青凤,青凤恨不得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咳咳,夕阳,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给佳华开始疗伤?”青凤一脸正经的问道。

一旁的秋夕看着青凤的样子,笑道:“你刚刚说的什么玄阴之血和至阳神器是什么?”

“秋夕姐姐,昨晚我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找到了可以快速医治佳华的失忆的方法,就是玄阴之体的血和赤日堡的至宝烈日轮。这两样东西可以快速的治好佳华的失忆。”夕阳说道。

秋夕听完夕阳的话,眼神里全是兴奋,一把拉住夕阳的手就往佳华的房间跑去。青凤无奈的摇摇头,也跟着走了过去。

秋夕一把推开佳华的房门,发现佳华正坐在桌前喝着茶,看到秋夕等人急匆匆跑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两位姑娘?”佳华站起身问道。

“佳华,没什么。怎么样?身体好些了没?”青凤这时跑了过来,挡在秋夕的身前,说道。

“你干什么?现在方法都找到了,怕什么?”秋夕小声嘀咕道。

“昨晚是我睡得最安稳的一晚。”佳华说道。

“佳华,等会我让夕阳继续给你扎针。”青凤来到佳华的身边坐了下来。

“好。有劳夕阳姑娘了。”佳华恭敬的谢道。

秋夕站在一旁就像透明人一般,竟被佳华给忽略了,这让秋夕很不开心。

“佳华,你真的想不起我了吗?”秋夕跑到佳华的身前,一把抓住佳华的手问道。

一旁的青凤和夕阳都被秋夕的举动吓了一跳,虽说现在找到了治好失忆的办法,但是现在至少还没有确定该不该用那个方法,毕竟要是真的用,那也要等到这几天之后。

青凤一脸严肃的将秋夕拉到门口,问道:“昨天你还答应我的,怎么?全忘了?你还想不想佳华好了?”

青凤确实有点生气,自己昨天那样跟秋夕说,今天一见面,就控制不住了。

“不是找到了方法吗?那为什么还不能说?”秋夕急躁的问道。

“夕阳跟你说今天就开始吗?我跟你说了今天就开始吗?你为什么就这么急?要是你刚刚的话让佳华多想,后果你自己知道。”青凤怒道。

“再说,虽然夕阳找到了方法,但是那个方法还要等夕阳将自己的治疗方法弄完,才可以做其他的,不然二者会冲突,这点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清楚吗?”青凤的声音越说越大,房内的佳华听到后走了过来。

“怎么了?”佳华站在门边问道。

“没什么,佳华你进去休息吧。待会就要扎针了。”青凤转过头看着门边的佳华笑道。

佳华点了点头,便转身回到房间,躺在了床上。

而门外的青凤也没再说什么,看着一脸委屈的秋夕,拍了拍她的肩膀,也走进了房内。

秋夕站在原地,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而这委屈并不是青凤刚刚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而是自己怨恨自己的举动,有可能会让佳华一辈子再也想不起自己。要是那样的话,秋夕活在这世上跟死人也没有多大区别了。

“青凤,还是跟之前一样,压住他的四肢,我要开始了。”夕阳从身上拿出了针包,放到了床上。

青凤直接跨到佳华的身上,按住四肢,避免再扎针时因为剧痛而导致气血翻涌,只留出足三里的穴位。

夕阳朝着青凤点了点头,示意着自己要开始了。

夕阳打开针包,小手一抖,十根银针在夕阳的手下扎进了佳华的足三里。这一次佳华并没有大叫,而是全身开始抽出起来,两眼翻着白眼,痛苦的抖动着。

门口的秋夕看着床上的佳华,自己捂住自己的嘴,狠狠的咬在自己的手指上。看着佳华那痛苦的样子,秋夕恨不得自己去替他承受。

“啊~”一声大叫。将在场的三人都吓了一跳,因为这一叫,竟将原本插在足三里上的十根银针硬生生的逼了出来。

“怎么回事?”青凤亲眼看见那十根银针从佳华的足三里穴位上弹出,自己刚刚也差点弹了出去。

“我也不知道啊,这是怎么回事啊?青凤,你一定要按住他,前往不能让他起身。”夕阳继续从针包里拿出另外十根银针,再次插进了佳华的足三里穴。

而这一次,佳华没有抖动,也没有翻白眼。突然间,佳华的身体从剧烈的抖动变成了跟一具尸体一样的平静。秋夕在门口看着这一切,脸上已经哭成了花。

“好了吗?”青凤刚刚全力将佳华按住,已经满身大汗。

“好了。青凤,你可以下来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夕阳将床上的针包收了起来,将衣袖卷了卷,将青凤额头上的汗珠擦了擦。

“秋夕姐姐,我们出去吧。这段时间不要打扰到他,我们只能静静的等他自己醒来。”夕阳走到门口,看见一脸泪水的秋夕,小声的说道。

秋夕擦了擦眼里的泪水,转身走到了庭院。

“秋夕,不要太担心。我们现在能做的只能静静的等待,”青凤走到秋夕的身旁,说道。

秋夕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因为现在的她,在看完刚刚的那一切后,已经没有了力气再说话了。

夕阳拉着秋夕的手,慢慢的朝着自己的房内走了过去,而青凤则坐在外面的走廊之上,静静的守候着佳华。

夕阳带着秋夕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后,倒了杯水递给秋夕。秋夕呆滞的接过夕阳递给自己的杯子,两行泪水流到脸上,滴在了杯中。

夕阳无奈的看着秋夕,摇了摇头,静静的坐在了一旁。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治疗(4) 秋夕呆滞的坐在椅子上,眼里的泪水流到了手中的杯子里。夕阳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秋夕,不由得叹了口气。

“秋夕姐姐。”夕阳想对秋夕说些话,但是看到秋夕的样子,话却说不出来。

“我没事。”秋夕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了桌上,站了起来,朝着屋外走去。

“秋夕姐姐,你要去哪?”夕阳赶紧跑到秋夕的身前,拦住了去路。

“我回我的房间,你从昨日到现在一直没有休息,我在这会打扰到你休息。”秋夕冷漠的说道。

“秋夕姐姐,佳华的事你不要太担心了。我保证会将佳华治好。”夕阳抓着秋夕的双手说道。

“嗯。我相信你,你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给佳华疗伤。”秋夕轻轻的推开夕阳,朝着自己的屋子走了过去。

夕阳站在原地,看着秋夕的背影,心里还是不放心,关上了门,又跑回了佳华那。

“夕阳,你怎么来了?秋夕呢?”青凤坐在走廊上,看到夕阳朝自己跑过来,问道。

“秋夕姐姐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但是她回了自己的房间,我便没有跟过去。但是我还是担心她。”夕阳一把抱住青凤,依偎在青凤的怀里说道。

夕阳每次抱着青凤,青凤的双手都无处摆放。抱着夕阳的话自己过意不去,不抱着夕阳的话自己的双手就这样一直举着,还好赤日堡现在没什么人,要是人多了,那该多尴尬。

“夕阳,你也要好好的去休息,这两天辛苦你了。”青凤低头看着怀里的夕阳小声说道。

“不辛苦。我可是要抓紧时间治好佳华,这样我就可以跟你成亲了。”夕阳说完,便将脑袋埋到青凤的胸前。

青凤刚要说话,却被夕阳的这句话给顶回来了。成亲?这件事只有在漫汐的身上青凤想过。

“夕阳,你去休息吧,有我在这,没事的。”青凤将夕阳轻轻推开说道。

“我不回去。我要在这陪你。”夕阳紧紧抓住青凤的手臂,说道。

而这时,一旁佳华的房门被打开了。

佳华看着走廊里的青凤和夕阳,眉头一皱,看着青凤说道:“青凤,你在干什么?”

青凤被佳华的话给惊到了,他跑向佳华身边,问道:“佳华,怎么了?”

佳华摸着自己的脑袋,一把抓住青凤的手走到一旁。

“青凤,你这样,漫汐怎么办?”佳华的脸色严肃起来。

“佳华,你的失忆好了?”青凤懵了一下。佳华竟然知道漫汐,难道失忆已经好了?

“我也不知道好没好。我只是看到你跟她抱在一起,脑子里突然出现漫汐这个名字。”佳华摸着自己的脑袋说道。

“夕阳,你过来下。”青凤转过身朝着夕阳叫道。

“夕阳,你看看佳华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好像又记起了之前的事。”青凤诧异的看着佳华说道。

“这个情况我知道。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今天我给他扎针的时候,中途不是出现了意外吗?这就是那个意外所导致的后果,但是不用担心,属于正常情况。这也说明他的失忆慢慢的开始好了。”夕阳耐心的解释着。

“我知道了。佳华,你还记得什么?”青凤看着佳华问道

“我记得当初我和秋夕还有玉楼主一起来到这里,经历了很多事。好像我的失忆是夏渊明当初给我吃的药所致。”佳华回忆起当初的事,一旁的青凤听完后心中终于松了口气,看来佳华的失忆已经差不多快好了。

“夏渊明给你吃的?吃了什么你还记得吗?”夕阳问道。

“先前我受了伤,然后夏渊明骗了我,说那是九转玉露丸。你们知道九转玉露丸吗?”佳华说道。

“我知道,九转玉露丸这种药世间仅有两颗。这种药只要你有一点点的生命气息,不管你有多么严重的伤,都能治好。但是这种药我只记得小时候有个人给了我爹。怎么夏渊明也有呢?”夕阳问道。

“对。当初夏渊明将药给我的时候,就说这是从夏渊候的房间里找出来的,所以我当时就相信了他。没有想到最后他竟然跟我说这是并不是九转玉露丸,还说半个时辰内我会化为血水。”佳华将当初夏渊明的话重复了一遍。

“如果我想的没错的话,那夏渊明给你吃的并不是九转玉露丸,而是只有我们沙漠才有的一种毒药,清风散。”夕阳皱着眉头说道。

“清风散?佳华失忆是这清风散造成的?”青凤诧异的问道。

“据我所知,清风散是由沙漠中的一种特殊的花研磨而成,但是这种花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记得当初我师父跟我说过,清风散与一种特殊的东西在一起,会导致人失忆。所以我认为佳华的失忆便是如此。”夕阳说道。

“特殊东西?什么特殊东西?”佳华看着夕阳问道。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只听过我师父曾经提起过一些。佳华,当时夏渊明有什么异常吗?”夕阳问道。

“当初我听夏渊宁说夏渊明练了什么血海域的武功。”佳华说道。

“那就对了,那种特殊的东西便是血海域的功法所形成的另一种毒素。如果说只有那毒素的话,并不会对我们有多大的伤害,但是要吃了清风散的话,那就会不一样了。”夕阳解释着这一切,佳华在一旁听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夕阳姑娘,当初夏渊明说那套功法是从夏渊候的房中找到的,我不知道你的父亲夏渊候究竟在干什么?”佳华眉头一皱,自己的记忆终于回来了不少。

“血海域的功法?没想到他们竟然与血海域有勾结。”夕阳的小脸上一股杀气闪过。

“夕阳,怎么回事?你知道这个血海域?”青凤看到夕阳不对劲,问道。

“血海域就是当年锻造月明苍海的地方,而当年屠城的那个刀皇,便是当年血海域的域主柳明海。”夕阳双手紧握着拳头。因为她想起了当初自己师父为了保护自己惨死在血海域的刀下。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坦白 青凤和佳华看着一脸杀气的夕阳,心中一惊,他们没有想到平时里乖巧的夕阳,竟然杀气如此的重。

“夕阳,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青凤抓起夕阳的双手问道。

夕阳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青凤,眼角落下了一滴泪水。

“那一天,是我这辈子永远无法忘记的日子。”

当年,赤日堡内一片祥和,那是的夏渊三兄弟彼此之间没有争斗,只有手足之情。各自经营着各自在赤日堡内的事,而夕阳的娘亲,也就是赤日堡内的大夫人,也和夏渊候的感情非常要好,夏渊候对自己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女儿也是非常关心。

而就在那一天,血海域的人来到了赤日堡,他们为了借赤日堡的至宝烈日吧,不惜用自己门派里的至高功法血狱大法作为交换,来换取那把世间所有武器克星的烈日轮。

夏渊候被血海域交换的东西给诱惑了,不惜用烈日轮交换了血海域的血狱大法。之后血海域得到了烈日轮后,便离开了赤日堡。

但夏渊候的野心并不是这些,而是他想练成血狱大法。但他不知道,这套血狱大法不是一般人可以练会的。练这套功法前必须要斩断所有可以暴露自己要害的东西,包括人。所以这才导致了夏渊候杀了他的结发妻子,就连当时的夕阳也不想放过。

还好在夕阳娘前死之前,遇到了后来成为夕阳师父的那名老者,所以临死前,嘱咐着那名老者,要好好照顾好夕阳,没想到那名老者竟然答应了她,并且还将自己的绝世医术跟武功全传给了夕阳。

而夕阳师父的死却是夏渊候用计,将人骗到赤日堡内,活活被人打死,之后尸体挂在了城门之上三天三夜。任他风吹雨打,乌鸦食肉。夕阳站在下面看着自己师父的尸体就那样被乌鸦一片一片的撕下食下,当时夕阳看着她师傅的面发誓。此生绝不再回赤日堡。

“夕阳,那血海域究竟是什么地方?我们在中原,一点消息都没听过。”青凤擦了擦夕阳脸上的泪水,说道。

“血海域。曾经听我师傅说,曾经是一片大海,而后不知道什么原因什么时间,那座大海之上竟形成了一座海域,而那片海域那边额水颜色,竟然是通红的。”夕阳解释着血海域的来由。

“看来那个地方就跟我们中原的幽冥教一样啊。那你后来有没有听到其他的消息?”青凤问道。

这不就是仿版的幽冥教吗?也是突然凭空出现,难道与幽冥教有何关联吗?

“血海域只活跃了那段时间,自从他们的前任域主柳明海也就是刀皇死后,血海域只出现过那一次,后来我便没有在听到其他的消息。”夕阳说道。

“我总觉得这其中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们要小心点。”青凤看着眼前的夕阳说道。

夕阳点了点头,她知道青凤的意思。这些年来,夕阳一直在观察着血海域有没有其他的动作,可是这都过了十几年了,一点动作也没有,就好像从这个世上消失了一样,自己的仇也没有办法报,一直苦苦等待了十几年。

“佳华,等你的伤彻底好了,我们便回阁里吧,将血海域的事告诉阁主,我总觉得这血海域有点问题。”青凤看着一旁的佳华说道。

“好。我的伤估计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这段时间还要麻烦夕阳姑娘。”佳华走到夕阳的身前,躬下身子谢道。

夕阳赶紧扶起佳华,嘴里说着没事没事。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在意佳华的伤势。因为佳华的伤势决定了自己与青凤是否能成亲。

“佳华,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我送夕阳回去休息,然后便去秋夕那看看。”青凤看着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对着佳华说道。

佳华点了点头,便朝自己的房内走去了进去。

青凤领着夕阳回到了她的房间,当青凤要离开房间的时候,夕阳突然从背后抱紧了他。

“你是不是不想娶我?”夕阳冷漠的说道。

“夕阳,不是我不想娶你。是我..........”青凤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夕阳说,毕竟佳华的伤势还要靠夕阳。

“你不必担心,佳华的伤我会尽全力只好。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到底想不想娶我?”夕阳在背后抱着青凤再次问道。

“夕阳,你知道吗?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说过我要娶你,因为在我这里,一直有一个人。”青凤转过身,用手指着自己的心口,说道。

“一直有一个人.......是不是叫漫汐?”夕阳自嘲的笑了笑说道。

“你怎么知道?”青凤有点诧异夕阳是怎么知道漫汐的事。

“刚刚佳华找你说话,我全都听见了。漫汐,到底是什么人?可以让你这样为她?”夕阳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青凤清晰的意识到现在夕阳的内心是非常难受的,毕竟自己欺骗了她,让她的希望付之东流。

“我答应过她,我会等她五年的时间,这五年里,我不会爱上任何一人。”青凤将自己心里话说了出来,因为他感觉现在没有必要再掖着藏着了。

“五年?那我一个人生活在那片沙漠里,身边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自从你来了,我突然感觉到我的生活充满了信心。但是你现在竟然跟我说你心里有其他的人?”夕阳双眼死盯着青凤,开始大吼起来。

青凤闭上了双眼,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在多说下去了。虽然他对夕阳没有男女之情,但是这些天来,青凤一直将夕阳当成自己的亲生妹妹一样照顾。

“怎么?闭上眼睛?你在回避我吗?”夕阳看到青凤竟然闭上了眼睛,大笑起来。

“夕阳,一开始,我就没有对你有过感情。如果非要说有感情的话,那我对你的感情就是哥哥对妹妹一样,你懂吗?”青凤还是选择了这样,毕竟说出来,对自己或者夕阳也许都是一种好事。

夕阳大笑起来,头发散落在肩头,瘫坐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走火入魔 夕阳瘫坐在地上,头发散落在肩膀上,青凤站在一旁,不知该怎么办。

“夕阳,你别这样。”青凤蹲在夕阳的面前,说道。

“你知道吗?今天,是我这十几年来又一次感觉到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夕阳的双眼早已哭红。

青凤看着夕阳通红的双眼,心里也很难过。

“对不起,是我没有跟你说清楚。。”青凤想伸手去摸夕阳的头发,却被夕阳甩手打了过去。

“我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自作多情。”夕阳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门前。

“我要休息了,你可以回去了。”夕阳站在门口,示意着想让青凤出去。

“夕阳......我......”

“别说了,我累了。”夕阳打断了青凤的话。青凤只好朝外走去,毕竟自己再呆在这里已经没有必要了。

“啪~”房门被狠狠的关上,青凤看着被关上的房门,无奈的叹了口气,便朝着秋夕的房间走去。

而夕阳靠在房门前,眼里的泪水就像止不住一般流下来。现在的夕阳,终于可以明白当初秋夕看到佳华那般模样,为什么会那样的伤心。

而青凤走到秋夕的房前,敲了敲门,问道:“秋夕,我进来了。”

青凤推开房门,一股刺骨的寒冷穿透了青凤的身体,瞬间青凤就感觉脑袋有点晕眩。青凤赶紧运功抵御,这才没有晕过去。而在青凤走到房内后,却看到秋夕盘坐在床上,四周的家具上全部都凝结成了冰块,秋夕慢慢的睁开了双眼,看向青凤。

一道寒光从秋夕的眼中闪过,青凤赶紧上前问道:“秋夕,难道你还在练玉楼主给你的功法?”

秋夕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因为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力气张嘴说话了。

青凤似乎发现了秋夕的异常,赶紧坐在床上,运功为秋夕疗伤。

青凤刚要将自己的内力传到秋夕的体内时,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内力竟然传不进去。

“秋夕,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用内力无法给你疗伤?”青凤站了起来,走到秋夕的身前问道。

秋夕闭上了双眼,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掌。青凤发现秋夕的右手掌心处竟然开始发黑,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

而这时,青凤发现了在秋夕身旁放着的一本秘籍,上面写着第七层。青凤这才明白秋夕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凤赶紧跑到夕阳的房前,拼命的敲门:“夕阳,夕阳,秋夕她走火入魔了,你快跟我去看看。”

房内没有动静,青凤继续再门外大喊,还是没有动静。

青凤紧咬着牙,一脚踹开房门,却不料夕阳正在床前换着衣服。

“啊~”一声大叫,夕阳赶紧将衣服遮在自己的身前。

青凤突然间感觉到脸部突然滚烫起来,赶紧跑到了门外,对立面的夕阳喊道:“夕阳,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夕阳在房内听着青凤的叫喊,脸上竟出现了一抹笑意。

夕阳将衣服穿好,便推开了房门,直接朝着秋夕的房间走去。

青凤在走廊的柱子上靠着,看到夕阳出来,准备上前说好话,夕阳却没有搭理他,这让青凤很尴尬。

青凤赶紧跟着夕阳走到了秋夕的房间内,而这一次,两人看到秋夕后,都大吃一惊。

原本一头长发的秋夕现在竟然变成一头白发,脸上却没有一点皱纹。青凤跑到秋夕的身前,问道:“秋夕,你怎么成这样了?”

秋夕还是没有说话,自从昨日秋夕回来后,就一直再练灵月傲寒诀。秋夕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很容易的就突破了第七层。就在秋夕准备巩固第七层的时候,却发现,从自己身体里竟然散发出一股刺骨的寒气,铺满了整间屋子,而秋夕,也在那个时候,说不出话来了。

“她现在说不了话。”夕阳看着秋夕的样子,说道。

“那该怎么办?秋夕,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叫你不要练玉楼主的功法吗?”青凤大声吼道。

“秋夕练的是什么功法?能给我看看吗?”夕阳朝着青凤翻了个白眼,让他别再说话。

“灵月傲寒诀?这种功法你也敢练?”夕阳只看了一眼,便将那本秘籍朝着床上一扔,嘲笑道。

“夕阳,到底怎么回事?”青凤急切的问道。

“这本功法乃是整个江湖中修炼起来最难的一种功法,它不亚于血海域的血狱大法。不要看它上面写的那样简单。而且秋夕的体内有世间至阴之血,虽然修炼其这本功法来很快,但是这本功法最忌讳的,便是带有情绪来修炼。”夕阳看着已是满头白发的秋夕说道。

“如果我猜的没错,秋夕她现在已经练到了最后一层了。但是因为产生了某种情绪,导致她变成现在这样。难道当初你们的那位玉楼主没有跟你们说此功法不能带任何情绪练吗?”夕阳看着青凤问道。

“玉楼主说过,这本功法不能带有情绪,不然玉楼主也就不会走火入魔了。”青凤低下头看着秋夕。

“这该怎么办?”青凤问道。

其实青凤的心里很生气,佳华那边刚刚才有好转,现在倒好,轮到秋夕了。这两人真的是一对。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当初你们的那位玉楼主没有告诉你们怎么办吗?”夕阳笑道。

“没有说。这该怎么办啊?”青凤急的都快跳起来了。

“其实吧,我是有一个办法,但是就是不好说出口。这是我师父当年告诉我的一个秘方。”夕阳的脸色有点发红,看着秋夕说道。

“什么办法?我们都要试一试。”青凤急躁的心稍微有点安定下来。

“秋夕姐姐,我告诉你,你听完要是同意就点头,不同意就摇头。好嘛?”夕阳坐到床上,朝着秋夕说道。

秋夕朝着夕阳点了点头。夕阳在秋夕耳边小声嘀咕着,突然间,秋夕呆滞住了,她睁大着双眼望着夕阳,脸颊竟然红了起来。

一旁的青凤看着面前的夕阳,问道:“什么办法?”

夕阳没有搭理青凤,一直看着秋夕,等待着她的回答。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明天并不属于每个人 青凤看着床上的两人,心里急躁起来。

“夕阳,到底是什么办法?”青凤问道。

夕阳正准备说出来的时候,却被秋夕抓住了手,夕阳看着秋夕摇着头,看来是不好意思让青凤知道究竟是什么办法。

青凤有点无奈了,难道这办法就连自己都不能知道吗?

“秋夕,你告诉我,要是我能帮你,我一定会全力以赴。”青凤刚一说完,秋夕立马站了起来,将青凤退出了房间。

将门关好后,秋夕走到夕阳的身边。

“夕阳,其实我能说话。”夕阳诧异的看着秋夕,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你这么做的原因究竟是为什么?”夕阳看着秋夕问道。

“夕阳,你爱过人吗?那种宁愿自己舍弃生命,也要去爱的那个人。”秋夕深情的回答,眼神中充满了思念。

夕阳听着秋夕说的那些话,心里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青凤。如果有一天,青凤变成佳华这样,自己也会想秋夕这般模样吗?

“夕阳,我知道你对青凤的感情。但是我不知道青凤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心里已经有另一个人了。”秋夕看着夕阳问道。

“他来你这之前,我问过他了,他也说了。但是我.......我不愿放弃,我........”夕阳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秋夕望着床上的夕阳,叹了口气。

“夕阳,你知道吗?我现在看着你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你知道吗?我的命是怎么救回来的?”秋夕拍了拍夕阳的手说道。

“我听青凤说过,你跟人换血过,难道那人?”夕阳突然明白了什么。

“对。那个人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跟你提起过。那个女孩叫可欣,她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玄阴之体,但是她为了佳华,舍弃了自己的生命,成全了我和佳华,你知道为什么吗?”秋夕问道。

夕阳摇了摇头,心里想着如果是我会怎么样做。

“因为那个人知道,她与佳华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但是自己又舍不得忘记佳华,所以她宁愿舍弃自己,与我换血,也不愿意放弃佳华,忘记佳华。你懂我的意思吗?”秋夕耐心的说道,她也希望夕阳听了自己能想通为什么青凤不愿意跟她在一起。

“秋夕姐姐,难道你不害怕吗?”夕阳低下头问道。

“害怕?害怕有什么用?这个世间本就是如此,你永远不会知道幸福和意外哪个会提前到来,你能做的,只有好好的珍惜当下的时光,你说呢?”秋夕站起身来,看着自己手掌心的那块黑点。

“珍惜当下吗?为了不给自己留下遗憾吗?”夕阳突然笑道。

秋夕朝着夕阳点了点头。是啊,现在能做的只有不让自己留下遗憾,谁都不知道明天到底属不属于自己。

“夕阳,你看。”秋夕将自己右手掌心伸出来给夕阳看。

夕阳看到大吃一惊,问道:“秋夕姐姐,你这是...”

“这是灵月傲寒诀的毒。因为我体内有玄阴之血,所以我将它聚集在这里。”秋夕淡然的说道。

“这个毒,我没有办法帮你解啊。”夕阳站起身来,抓住了秋夕的右手说道。

“没事。我也不想麻烦你。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治好佳华,我的毒能不能解没有关系。”秋夕淡然的笑道。

“那要是到时候毒发了,那你怎么办?”夕阳诧异的问道。

她知道秋夕的意思,但是如果佳华的失忆彻底的治好,要是秋夕到时撑不住了,那该怎么办?

“毒发就毒发吧。只要佳华能好好的活着,我死了又何妨。”秋夕将右手抽了回来,笑道。

夕阳看着眼前的秋夕,突然觉得自己当初对待青凤的样子是多么的可笑。

“秋夕姐姐,你放心,我现在就去藏书阁去找解毒之法,你和佳华我都要救。”夕阳说完便朝屋外走去。

秋夕没有并没有拦住夕阳,因为她现在已经拦不住了。她骗了夕阳,自己刚刚能说话是因为用内力一直压制着体内的那股力量,这才能跟夕阳说话。秋夕半倒在床上,看着夕阳离开了自己房间,便晕了过去。

幽冥教大厅中,绫织拖着自己已经重伤的身体走到大厅中间。

“请教主责罚。”绫织跪倒在地上,脸色煞白的说道。

“绫织,事情我都知道了,这不怪你们。雅臣的尸体带回来了吗?”司洛意走到绫织的身前,说道。

“雅臣的尸体我带回来,就放在外面。教主,虽然这次没有借到烈日轮,但是玉生烟已死,夏渊三兄弟也因为各自的贪心,付出了代价,我们可以联合那边的人,将赤日堡一网打尽,这样烈日轮还是我们的。”绫织跪在地上说道。

“这件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等会下去好好养伤,过几日还要让你去一趟赤日堡。”司洛意伸出右手,一掌拍到绫织的天灵盖上。顿时,一股暖流从绫织的天灵盖处向下游去,绫织突然感觉所受的伤好了不少。

“多谢教主。”绫织跪在地上谢道。

“下去吧。”司洛意挥了挥手,示意着绫织可以下去了。

司洛意看着绫织离开了大厅,便摘下了戴在脸上的面具。朝着一旁的角落走了过去。

“过几日我便让绫织跟你们一起去赤日堡。”司洛意对着黑暗中的一个身影说道。

“好,这一次我让我们三大长老一同跟着去。不管是赤日堡的人还是墨衣阁的人,绝不能留下一个活口。”一个冷漠的声音从一旁的黑暗处响起。

“那杀了墨衣阁的人,你不心疼吗?”司洛意笑道。

“心疼什么?凡是挡路的人,不管他是谁,都是一个字,死。”黑暗中,一名身身披暗红色衣袍的男子走了出来。

“那如果你遇到了他呢?”司洛意问道。

“他?不管他是谁,我说过,都是一个字,死。”突然从那名男子的身上散发出一道杀气,竟将司洛意面前的一块石柱刻下了一道印记。

司洛意没有再说什么,戴上了面具,转身朝着大厅外走去。

司洛意的眼神中闪过一道笑意,心中暗道:“雅臣,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解救之法 赤日堡内,夕阳已经在藏书阁呆了一天了,藏书阁里面一大半的医术都被夕阳看了个遍,散落在地上,但依旧还是没有找到给秋夕治疗走火入魔的办法。

其实当初夕阳在秋夕耳边说的办法只是自己想象的,没有依据。因为秋夕的体内有玄阴之血,现在又练成了灵月傲寒诀,所以秋夕现在的身体并不亚于那玄阴之体。在夕阳看过的所有医术里都记载着如何调理阴阳,所以当初夕阳对秋夕说的那个办法便是阴阳调合。

但是这只是夕阳自己想到的办法,没有任何依据,所以自己还是不建议让秋夕这样。夕阳盖上桌上这本刚刚被自己看完的医术,甩到一边,起身又朝着藏书阁深处走去。

而另一边,青凤回到自己的房间,一直躺在床上,看着上方,心里很是着急。

“已经来沙漠好多天了,不知道阁里现在怎么样?”青凤心中暗道。

毕竟现在墨衣阁里只剩下李天航一人,如果幽冥教没有动作的话还好,要是有个什么动作,青凤和佳华都不在阁里,李天航只能独自行动。而且自从青凤上次听了夕阳介绍血海域后,心里总感觉这两个门派好像有着某种联系,但是自己就是讲不出来这种感觉是什么。

“青凤,你在屋内吗?”这时,佳华在外面问道。

青凤起身离家了床,朝着屋门走来,打开房门看到佳华,便问道:“怎么了?”

“青凤,我想回阁了。”佳华走进屋内,看着青凤说道。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想回阁里?你现在的伤还没好啊。”青凤有点不理解佳华的想法。

“基本上我已经的失忆已经好了。而且我记得当初看你和夏渊明一战后,我发现这个夏渊明当时使用的血狱大法,似乎跟幽冥教的功法有些相像,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佳华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你也发现了?我之前听夕阳说了关于血海域的事,总感觉这个血海域与幽冥教有着某种联系,现在听你也这么说,我想我们的判断是对的。”青凤走到佳华的身前说道。

“所以我才想要跟你说回阁里一趟,告诉阁主。”佳华说道。

“但是你现在的伤不适合长途跋涉,而且秋夕现在......”青凤本来没有打算现在将秋夕的情况告诉佳华,但是现在佳华想要回墨衣阁,青凤肯定是不愿意他走的。

“秋夕?秋夕怎么了?”佳华站起身问道。

“佳华,你还记得玉楼主当初跟我们说的话吗?”青凤无奈的说道。

“记得,当初玉楼主说她自己练栖月楼的心法时,走火入魔了。难道你的意思是说秋夕她?”佳华突然间意识到了青凤的意思。

“秋夕她私自练了玉楼主给她的心法,就在昨日,秋夕也跟玉楼主一样走火入魔了。”青凤叹了口气,说道。

“什么?走火入魔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佳华有点着急,自己这才刚好,现在又到秋夕走火入魔了。

“我当初再三叮嘱让她不要练不要练,当时秋夕答应了,没有想到就在我再次去找她的时候,那个时候的秋夕竟然都练到了第五层,而昨日,一天的时间,秋夕练到了第七层。”青凤将昨日发生的事情说给佳华听,佳华听完,二话不说便朝着秋夕的房间跑去。

秋夕坐在桌前,脸色依旧还是那样的苍白,整间屋子的温度还是在零度以下。

“砰~”的一声,房屋的门被狠狠的推开,佳华冲了进来。秋夕看到来的人竟然是佳华,立马转过身。

“秋夕,你怎么了?我是佳华啊。”佳华诧异的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秋夕,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

秋夕的身体颤抖起来,她多么想转过身去看佳华,但是自己现在的这般模样,佳华还能跟从前一样吗?

佳华朝着秋夕走了过去,一把抓住秋夕的手,将她狠狠的抱在怀里,轻声说道:“秋夕,不要这样,好嘛?”

秋夕的脸上早已哭花了,她被佳华紧紧地抱住,想抬头去看佳华,但是始终没有勇气去以现在的面目去面对眼前的人。

“秋夕,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但是你放心,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一如既往的对你。”佳华低下头对着秋夕说道。

秋夕听完佳华的这句话,慢慢的抬起头来。只见秋夕的脸上全是泪痕。佳华看着秋夕这苍白的脸色,心中就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剧痛不已。

“佳华,你说的是真的吗?”秋夕虚弱的问道。

“天地可鉴。秋夕,你答应我,不要在练了。”佳华说道。

“佳华,我现在已经将灵月傲寒诀练完了。而且跟玉楼主一样走火入魔了,我只想在我最后的时间里,能让你陪在我身边。”秋夕再也忍不住这些天对佳华的思念,双手抱住佳华的脖子,亲了上去。

而这时,夕阳手拿着一本书籍,脸上全是喜色跑到房间内,看到秋夕与佳华两人,立马转过身,说道:“我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佳华听到了夕阳的声音后,便和秋夕分开,整理了下秋夕与自己的衣服,转身朝着夕阳问道:“夕阳姑娘。”

夕阳被佳华叫住,心想着完了完了,自己打扰到他们了。

“夕阳,你进来吧。”秋夕坐到椅子上,对外说道。

“那个,秋夕姐姐,刚刚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太高兴了。我找打到了治疗姐姐你走火入魔的办法了。”夕阳一边小跑到秋夕的身前,将手中的书籍递给秋夕说道。

“你说你找到了治秋夕的办法了?”佳华因为兴奋,狠狠的抓住夕阳的手腕。

“你不要太激动,你自己看。”夕阳甩开佳华抓住自己手腕的手,说道。

佳华将秋夕手里的那本书籍拿到手上,仔细着看着夕阳已经做好记号的那一页。突然间佳华大笑起来,因为这书籍上记载着的真的就是修炼灵月傲寒诀走火入魔的解救之法。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等我回来 佳华手中拿着书籍大笑起来,无论书籍上记载着是不是真的,至少现在有了希望,总比干等着强。

“书籍中记载,灵月傲寒诀乃天地间至阴心法,再加上秋夕姐姐你的体内还有玄阴之血,这才到底秋夕姐姐走火入魔与你们所说的玉楼主不一样了。”夕阳想秋夕解释道。

“夕阳姑娘,这本书籍上记载着究竟是真还是假?”佳华看着夕阳问道。

“书籍中记载着是真的,只不过秋夕姐姐比书籍中记载着还要严重。”

“书籍中记载修炼灵月傲寒诀的前提便是要有足够的内力来支撑着随着修炼层数的递增,所产生的寒气。但是秋夕姐姐你先前的内力不深厚,再加上体内还有玄阴之血,虽然功法修炼很快,但是你自己抵挡不住这股力量。”夕阳坐了下来,对佳华和秋夕将书籍里面的内容分析一遍。

“夕阳姑娘,照你这么说,难道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佳华还是不甘心,问道。

“现在我们只能按照书籍上记载的先帮秋夕姐姐先稳定住体内的那股力量,如果要彻底化解,那就必须要找到世间唯一的一颗九转玉露丸。”夕阳站起身来说道。

“九转玉露丸?不是已经没了吗?”佳华问道。在他的记忆中,他依稀记得当初夏渊明是怎么跟自己说的。

“我说过,当初有一人赠了一颗九转玉露丸给夏渊候,之后我三叔也就是夏渊宁将其偷了过来,吃掉了。但是这世上还有一颗,至于现在在哪,或者还在不在,这我却是是不知道。”夕阳说道。

“夕阳姑娘,难道只有九转玉露丸才可以吗?其他的没用吗?”佳华有点担心这世间还存不存在这最后一颗的九转玉露丸。

“存不存在我不知道,但是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五成的把握,如果那颗九转玉露丸还存在的话,秋夕姐姐的伤势我就有把握将她治好。”

“如果说这个世间已经没有了九转玉露丸,那我也无能为力,只能按照书籍上记载的,为秋夕姐姐疗伤。”夕阳将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

秋夕在一旁听完后,微微一笑,说道:“佳华,没关系的,我们就按照书籍中记载的来吧,什么九转玉露丸,我不强求,现在的我最重要的便是和你在一起。”

秋夕说完便又再次和佳华抱了起来。佳华在秋夕的耳边低吟的说道:“秋夕,你放心。只要还有九转玉露丸,我一定会将它找到。”

秋夕紧紧的抱住佳华,一旁的夕阳看着面前的两人,脸上全是羡慕之色。

这时,青凤走了进来,看到佳华和夕阳在秋夕的房内,一脸焦急的说道:“佳华,我决定了。要回阁里还是我回去吧。你和秋夕现在伤势还没好,不能长途跋涉。”

佳华和秋夕听到青凤的话后,两人便分了开来。

“青凤,你一人可以吗?”佳华担心的问道。

“这你用担心,现在你和秋夕两人还需要治疗,我回阁里一趟后将这边的事情汇报给阁主,我便回来接你们。”青凤走到佳华的身边,拍了拍佳华的肩膀说道。

“你要走吗?”这时,夕阳突然问道。

青凤转过身,看着夕阳说道:“我要回去一趟。我们出来这么久了,不知道现在阁里怎么样了。你在这边帮我照顾好佳华和秋夕,好嘛?”

夕阳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佳华看到这一幕,便上前推了青凤一下,便牵着秋夕的手朝外走去。

青凤无奈的笑了笑,伸出双手将夕阳的手握住,说道:“夕阳,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没有及时告诉你我的想法。对不起。”

夕阳抬起头,双眼已经通红,看着眼前的青凤,说道:“没有关系,一直以来我也没有问你。都是我自己的想法,没有问你的意见。”

青凤轻轻的将夕阳抱在怀里,对着怀中的夕阳说道:“夕阳,等这些事情结束后,你愿意嫁给我吗?”

夕阳的身躯微微一震,惊讶的抬起头看着青凤,问道:“你........”

青凤没有多说,而是直接朝着夕阳的额头亲了上去。

“这段时间,我想清楚了。等我回来,好吗?”青凤紧紧抱着夕阳,小声的说着。

夕阳开心的一直点头,她没有想到,青凤竟然会跟自己说那句话,也不会想到这一次是青凤向自己提出来的。夕阳突然感觉到刚刚的那一瞬间,是自己这十几年来最幸福的时刻。

佳华和秋夕站在外面,看着青凤和夕阳,没有说话。因为他们知道青凤做的决定,都不会轻易改变。

墨衣阁内,李天航站在大厅中,召集了所有的弟子。

因为就在前段时间得到消息,幽冥教这一次又有了动作。

“前几日,我得到消息,最近幽冥教又有了新的动作。而且这一次的规模比以往的都要大。现在阁中三大护法都不在,而而这个时候,就是考验你们的时刻。”

“所以,我们要打起精神,时刻警惕着幽冥教的动作,不管他们这次是对着我们而来,还是其他的门派家族。”李天航对着四周的众人说道。

“李阁主,玉楼主不在阁里帮你,老夫可是在啊,你有什么吩咐尽管提出来,老夫定当全力以赴。”皇甫夏站了出来朝着李天航说道。

“院长言重了。曾经江湖的三大势力现在只剩下我们墨衣阁,幽冥教肯定是对我们虎视眈眈,这一次,不管幽冥教的动作是什么,我们都要制止住。”李天航叫道。

众人没有一人在下面议论着李天航的话,都认真仔细的听着李天航接下来的吩咐。

“院长,如今佳华、青凤、秋夕都不在阁里,阁中领导之人也有限,如果院长不嫌弃对的话,可否领一些人?”李天航走到皇甫夏的身前问道。

皇甫夏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笑道:“李阁主太抬举老夫了。老夫也不再推脱。”

而在这时,李天航刚将人员分配好,从屋顶上飞下了数十名黑衣人,手持各种兵器。而带头之人,最后飞了下来,李天航仔细一看,这人竟是幽冥教的大护法纪楚。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轻敌 纪楚突然出现,身后还带着数十名黑衣人,李天航的眉头一皱,今日恐怕会有一场大战。

李天航转过身走到皇甫夏身前,小声说道:“院长,待会你先带你的人先行离开,我交代给你的事你要记住。”

皇甫夏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句,因为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做好李天航交代给自己的事。

“李阁主,好久不见啊。”纪楚看着眼前的李天航笑道。

“好久不见了,不知纪护法来我们墨衣阁有何事啊?”李天航冷笑一声说道。

“难道李阁主不知道吗?你们的人杀了我们的二护法雅臣,还打伤了三护法绫织,怎么?想抵赖?”纪楚拔出手中的长刀,一股杀意从刀中冲出。

“你看你的意思,今日是想要找我报仇了?”李天航望着眼前的纪楚,心中早已知晓这次他来墨衣阁的目的。

“江湖传闻,李阁主的剑法整个江湖无人可挡,纪楚不才,今日便来领教领教李阁主的剑法。”刚说完,纪楚手中的长刀突然发出一阵龙吟。

“好刀。纪护法手中的长刀所为何名?”李天航紧紧盯着纪楚手中的那把浑身透绿的长刀,刀刃之上还有像牙齿一样的尖槽。

“此刀名为碧海龙牙。不知李阁主有没有听过?”纪楚将手中的刀抬了起来,用手摸了摸,说道。

“碧海龙牙?竟然是碧海龙牙。”一旁的弟子听到纪楚的话后,纷纷议论着。

“没想到幽冥教的人果然都是些深藏不露的高人,就连这把碧海龙牙都有。”李天航心中一惊,竟然是碧海龙牙刀。

李天航曾经看过一本兵器谱,曾经上面清楚的记载着这把碧海龙牙刀可怕的威力。相传这把刀曾经在打造之时杀了一条青龙,原本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刀,在那次屠龙之后,彻底改变了那把刀。

“李阁主,今日我便用它来会会你的七渊剑。”话音刚落,只见纪楚一个箭步便来到了李天航的身前。李天航赶紧握剑抵挡,却被碧海龙牙刀震退了十几步。

李天航惊讶的看着自己这只握着七渊剑的右手,没想到刚刚的一击竟将自己的右手震麻了。

“李阁主,怎么样?”纪楚站在原地,邪魅一笑。

“不愧是屠龙之刀,威力竟如此惊人。”李天航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右手一时半会还不能恢复,只能先稳定下纪楚。

但是李天航没有想到的事,纪楚不像其他人那样虚荣,李天航的话还没说完,又是一个箭步。

“接我一招,碧落黄泉。”纪楚大吼一声,朝着李天航就是一刀劈下。

李天航赶紧跑到一侧,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刚刚从这把刀内,自己亲耳听到有一股水流的声音出现。只见大厅之上的阁主之位被这把刀劈成二半,纪楚转过头看着李天航,满脸的杀意。

李天航看到纪楚脸上的杀意,自己明白今日之战是躲不掉,他强行运气内功,将右手的麻感强行消除,手捂着七渊剑便朝纪楚攻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纪护法已经施展了三招了,这次就让纪护法看看我手中这把剑的威力。”李天航刚一说完,七渊剑便施展开来。

“纪护法,看招。七渊有三:破。”一道黄色的剑气直接从七渊剑上冲向纪楚。只见纪楚不慌不忙,一脸笑意的看着快到自己面前的这道剑气,随手一挥,竟然将剑气给挥散开来。

李天航看到眼前的一幕,心里还是有点吃惊,没有想到自己的七渊剑招竟然就这么简单的被人破掉。李天航瞬间充满了战意。

李天航将七渊剑扔了起来,只见七渊剑盘旋空中,李天航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意:“七渊有五:绝。”李天航头顶上盘旋的七渊剑竟然发出阵阵蓝光。

纪楚看着眼前的蓝光,冷哼一声:“李阁主,就这种剑招,看我再破一次。”

李天航嘴角微微向上一撅,竟笑了起来。只见七渊剑竟从蓝光逐渐的黑了起来。而在这时,纪楚突然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在压迫着自己。

纪楚急忙将手中的碧海龙牙刀放在胸前,已做抵御。

李天航看着纪楚的样子,笑了笑:“七渊有六:残。”

李天航的声音很冷漠,就像是死神在敲门一样。一道巨大的黑色剑气,朝着纪楚就是一剑劈下。

“砰~砰~”瞬间地面碎裂开来,四周的弟子赶紧跑回阁里,继续看着这一切。他们没有想到他们的阁主竟然如此的厉害。

纪楚半躺在地上,嘴角的鲜血流个不停,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败给李天航。

李天航看着地上被自己打的半死的纪楚,还是不得不感叹此人的武功和刀法在江湖中绝对是排的上前五。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刚刚的那一招跟之前施展的那招可是天然之别。

李天航走到纪楚的身前,看着地上的纪楚说道:“纪护法,你的刀法果然了得,但是你轻敌了。难道你们的教主没有告诉过你,对任何人轻敌也不可能对我轻敌吗?”

纪楚听完李天航这句话给气的双眼通红,但是他自己不得承认。刚刚在接这一招时是有点轻敌了,他以为这一招与之前的那招属于一样的威力。

“纪护法,我第一次施展的那招只是想试探试探你,没想到你竟然随手给破了,我确实很佩服你。但是刚刚的那一招,不是你能承受的住的。”李天航站了起来,说道。

李天航所练的乃是七渊剑的独门剑法七渊决。这套剑法是自己的师父当年临终前传给自己,其剑法有七式,而刚刚那一招便是第六式。

李天航将纪楚身旁的碧海龙牙刀捡了起来,正准备一刀砍向纪楚的头时。一道绿光一闪,只见李天航手中的碧海龙牙刀竟被打落在地上。

李天航赶紧朝后退去,只见一名身披黑色长袍的人手持一把绿幽幽的长剑,飞到纪楚的身前。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死士雅臣 李天航看着眼前的这名长袍男子,似乎是在哪见过。只见那名长袍男子手中的那把绿幽幽的长剑,竟然是那把幽鬼。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李天航朝着那名男子问道。

那名长袍男子并没有理会李天航,直接抬起手施展出幽灵步法,冲向李天航。

李天航心中一惊,这步法怎么有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李天航还没想起来这步法的来由,只见那名黑衣人手中的长剑已经来到了李天航的眼前。

“当~”两把剑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天航一边用剑抵御着,一边仔细观察眼前的这名男子。突然,李天航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向后退去。

“你是雅臣?”李天航看着眼前的男人问道。

还是没有说话,无论李天航问什么,那名男子始终没有说话,一直吵着自己这边攻来。

李天航突然意识到雅臣当初在赤日堡的时候就死了,难道眼前的人是........

而在这时,倒在地上的纪楚看着眼前的两人,脸上竟笑了起来。

“杀,杀了他。咳咳咳。”纪楚双手撑着地面,终于坐了起来,靠在一边。但由于伤势太重,嘴角不时的还在往外吐血。

一道剑吟,绿幽幽的光从那把幽鬼身上散发出来,照的李天航快要睁不开眼了。

这时,只看见一道黑影闪过,那名男子手中的幽鬼距离李天航的胸口只有半指之长。

李天航在刚刚的一瞬间,将七渊剑刺入那名黑衣人的右手,这才制止了这一剑。李天航趁机将那名黑衣人身上的黑衣袍一把扯下。果不其然,在那件衣袍之下,竟然是已经死了的雅臣。

“没有想到,就连你,也被做成了死士。”李天航看着眼前的雅臣,叹了口气。

他没有想到,就连幽冥教的人死后都被炼成死士,这个司洛意到底想要干什么。

而这时,雅臣突然又动了起来。只见雅臣将手中的幽鬼扔到空中,幽鬼立于雅臣的头顶,发出阵阵绿光。

李天航也将手中的七渊剑扔到空中,七渊剑盘旋在李天航的头顶。渐渐的,七渊剑浑身散发出黑色的光芒。

而在一旁的纪楚看到李天航的这一招,心里的怒火瞬间燃烧起来。只听见纪楚大声朝着雅臣叫道:“给我杀了他。”

话音刚落,只见雅臣头顶的幽鬼突然朝着李天航这边飞来。李天航也不示弱。操纵着七渊剑与那把幽鬼在空中斗了起来。

李天航闭上双眼,双手化为剑指,一道黑色的剑气从七渊剑迸发而出,直接砍在了雅臣的右手上。这一招便是刚刚将纪楚打成重伤的七渊决第六式。

只见雅臣的右手手臂直接被砍断,而空中的那把幽鬼也颤抖起来,落在了地上。纪楚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一脸苦笑,静静的闭上了双眼,因为他已经知道这一次,他们彻底的失败了。

而在这时,幽鬼突然从地上飞到空中,落入一名带着面具的男子。李天航眉头一皱,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因为他发现,那个人无形中给自己有种莫名的压力。

“没想到墨衣阁李阁主你的剑法竟练到如此境界。”那名面具男四周看了一眼,笑道。

“不知阁下是哪位?”李天航问道。

“我的身份现在还不是时候告诉你,今日我前来,并不是想跟你打,我只是带他们回去。”面具男指了指靠在一旁的纪楚和雅臣。

“带他们回去?你们幽冥教来我墨衣阁大闹一番,现在想走,恐怕没那么容易吧?”李天航话音刚落,一个箭步便朝着眼前的面具男攻来。

“那我就要看看你能不能阻止我了。森罗万象。”面具男一声大吼,手中的幽鬼在空中凭空弄出了一个漩涡。一股强大的引力将地上的石头和杂物全都吸了进去。

如果青凤和佳华在场的话,他们能认出这一招是雅臣当初施展过的。但是雅臣施展的森罗万象与面具男施展的完全不是同一个级别。

李天航将七渊剑狠狠的插在地上,自己双手紧握住七渊剑的剑柄,以免被这股旋涡吸了进去。

面具男看着李天航还在做反抗,一声冷笑:“李阁主果然厉害,那你试试这一招。血狱轮回。”

在那旋涡之中,竟出现了一扇门。只见那扇门渐渐打开,从里面竟飞出了成千上万把长剑,朝着李天航飞来。

李天航大吃一惊,自己本来就在权利抵挡那股旋涡的引力,哪还有多余的手来抵挡这成千上万把的飞剑。

而在这时,一道琴声飘过,只见那股旋涡竟消失不见,李天航赶紧拔出插在地上的七渊剑。

“七渊有四,锁。”几条透明的锁链从七渊剑中飞出,在李天航的上空形成了一道保护网。

还没等李天航松口气,那名面具男握着手中的幽鬼朝着李天航的胸口刺来。

“一曲散尽万骨枯。”一名老者从屋顶出飞留下来,手中抱着一把琴。李天航仔细一看,这名老者竟然是琴癫。

只见琴癫单腿坐立,将琴放在膝上,笑道:“小子,到我这里来。”

李天航点了点头,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站在琴癫身边问道:“前辈,你怎么来了?”

琴癫没有回答,只是双眼盯着眼前的那名面具男,说道:“没想到,你竟然还是回来了。”

李天航有点懵了,听琴癫说话的语气,似乎这两人还认识。

“哈哈哈哈~我当初说过,我会回来的,没想到你这个老家伙还没有死。”面具男大笑道。

“当初我们几个人为了那个东西,争得你死我活,可是到头来,怎么样?有用吗?”琴癫叹了口气,说道。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当初那个东西被我拿到,你们竟然忍心要杀我,还好我有防备,哼。”面具男怒道。

李天航在一旁听着两人的谈话,没有多说什么,正好趁此机会自己运功恢复一番。

“难道你现在忍心吗?”琴癫问道。

“有什么忍心不忍心的?为了我的大事,何必拘于小节。”面具男吼道。

琴癫无奈的摇了摇头,将双手放到琴弦之上,眼中流露出了一股杀意。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阵法 琴癫已经做好了随时与面具男大战的准备了,可是面具男却还是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李天航看着琴癫腿上的古琴,竟然不是栖凤琴,但是刚刚的那个威力丝毫不亚于栖凤琴的威力。

“琴癫,我今日前来不非要跟你斗个你死我活,我只是受人之托,过来带他们走。”面具男看着琴癫说道。

“受人之托?你还能听从别人的话?那你刚刚为什么要对这小子下杀手?”琴癫淡然一笑,问道。

面具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天航。随后便走到纪楚的身边,将他扶起。

“琴癫,今日我不想与你纠缠。若有下次,我俩在一分高低。”说完,面具男抓住纪楚的手直接朝屋顶上飞去,那雅臣也跟随其后,一同离去。

琴癫看着离开的面具男,若有所思。

“前辈,这个面具男到底是何人?”李天航问道。

“他啊?他是你.......算了,他以前是我的一位老友,只是经历了一些事,改变了他。”琴癫叹了口气说道。

“前辈,我觉得这个人我似曾相识,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李天航将手中的七渊剑收回剑鞘,说道。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你现在还不时他的对手。对了,青凤那小子去哪了?”琴癫站了起来,将琴背到身后问道。

“青凤去了沙漠。前段时间我得到消息说幽冥教要去沙漠中的赤日堡借那烈日轮,所以我便让他们三人都过去了。”李天航说道。

“赤日堡?你说的可是那沙漠中的第一势力?”琴癫问道。

李天航点了点头,说道:“前辈,你说赤日堡与幽冥教有没有联系?我总感觉这两个地方好像......”李天航自从上次得到雅臣被杀的消息后,他一直在怀疑赤日堡的人是不是与幽冥教的人有来往。

“赤日堡有没有跟幽冥教有联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赤日堡的三个小子都不是个善茬。”琴癫冷哼一声,说道。

“前辈说的是赤日堡的夏渊三兄弟吧?”李天航说道。

“哼,那三个小子,一个比一个精,尤其是那个老三夏渊宁,那人精通阵法,沙漠中前往赤日堡的唯一一条路上,有一处阵法,就是他所设置。我一直在想这小子到底师从何门。”琴癫冷哼一声,说道。

“阵法?据我所知,江湖中不要说是精通阵法,就连阵法的入门,我想也没有几个会。”李天航分析着说道。

“那是现在,在当年阵法可是很吃香的。那个时候江湖中曾出现一个专练阵法的门派,叫千机楼。”

“千机楼?前辈,我一点都没听说过。”李天航听到这三个字,呆住了。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有专练阵法的门派。

“你?你听说个屁。就连我也是听别人说起过。这个千机楼离现在大概已经快有百年了。当年我小的时候,跟我那二位哥哥一同出门游历,也是偶然得知这个门派的。只不过之后的十年,这个门派渐渐的没落了,至于原因,我也不知道。”琴癫朝着大厅中走了过去。李天航跟在其后,走到桌前,两人坐了下来。

“那为何赤日堡的夏渊宁会阵法?而且还是精通?”李天航问道。

“这件事我只是听说。这夏渊三兄弟原本是一家五口的人家,生活的其乐融融。而在雷雨交加的一个傍晚,月明苍海的第一人主人刀皇,来到了他们家。不对,是那座城。”琴癫将桌上的茶杯拿了起来,喝下一口。

李天航心中一惊,难道那夏渊三兄弟就是当年刀皇所屠之城的幸存者?

“前辈,后来呢?”李天航对这些突然有了兴趣,问道。

“后来,夏渊三兄弟死里逃生,但是他们那老三却因为刀皇,双腿经脉尽断,成为了一个废人。”

李天航听着琴癫将的一切,若有所思。

“没有想到夏渊三兄弟的运气真不错,竟然能从入魔的刀皇手里逃走。”李天航笑道。

“也许是运气,也许是当时刀皇突然良心发现了,现在我已经没有办法知道了。至此之后,他们兄弟三人便开始了流浪之路,最终来到了沙漠。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快满二十了。”

“之后他们兄弟三人轮流照顾那双腿尽断的夏渊宁。当时被沙漠中的一个小门派看中,看他们可怜,便将他们收为弟子。至此之后三兄弟的老大和老二便日夜练武,而那老三却只能在一旁看着他二人。这被当时的那个门派掌门看到了,便独自将他带到房内。”琴癫说道。

“难道夏渊宁的阵法是那个掌门所授?”李天航问道。

“并不是,那位掌门武功平平,但是他却不知在哪得到了一本秘籍,上面记载着千机楼的所有阵法。那位掌门看夏渊宁可怜,便将秘籍交给了他。此时无人知晓,就连他的二位哥哥都不知道自己弟弟何时学会阵法。”琴癫说道此处时,脸上竟笑了起来。

“小子,不得不说当年夏渊宁的运气的确不错。在刀皇的刀下逃过一命,又得到了失传已久的千机楼秘籍。那小子的运气当真是不错。”

“是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句话用在夏渊宁的身上真是一点都不错。”李天航笑道。

“之后的十几年里,他们三兄弟一直在那个门派里练武。直到第十年,他们离开了那个门派,前往沙漠中心,建立了如今的沙漠第一势力赤日堡。”琴癫站了起来,说道。

“小子,故事就先说这些吧,我也要回去了。不然我那孙女可要生气了。”琴癫笑道。

“孙女?前辈你的孙女不是?”李天航诧异的问道。

“我说的是漫汐,她现在可是我的乖孙女了。哈哈哈哈~”琴癫大笑一声。

李天航笑了笑,没想到漫汐不仅成为琴癫的徒弟,竟然还成为了琴癫的孙女。等青凤回来了,可以让他彻底安心了,毕竟漫汐在绝音谷,比在墨衣阁安全。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被抓 李天航站在大厅中,看着琴癫飞上了屋顶,离开了墨衣阁,心中也松了口气。他没想到幽冥教竟然会在他之前行动,还有那名面具男,究竟是谁。

李天航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面具男是何人。现在的他还要去春意苑与皇甫夏汇合,重新制定接下来的行动。

李天航骑上门口准备好的马,便朝着春意苑奔去。

白天的春意苑,没有人来人往,苑内的一切都很安静。皇甫夏坐在苑外的石凳上,脸色焦急的看着门口,似乎是在等人。

而这时,苑外想起了马嘶声,皇甫夏立马站了起来,朝外走去。

皇甫夏走到门口,一看果然是李天航,立马跑了过去,一双眼睛仔细的打量着李天航的全身。

李天航尴尬的笑道:“院长,怎么了?我身上难道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没有,我是看看你有没有受伤。”皇甫夏将李天航的全身看了个遍,发现没有伤口,拍了拍李天航的肩膀说道。

“我们进去说。”李天航示意着皇甫夏别在外面呆着,虽然现在是白天,但是街道上还是人杂。

皇甫夏拉着李天航的手来到苑中的石凳前,两人坐了下来,一旁的蓝凌看到自己家的阁主来了,立马上前拜见。

李天航挥了挥手,让蓝凌不要作礼,蓝凌便将桌上的茶水倒满,示意着周围的人都下去。

“院长,我告诉你个好消息。漫汐现在不仅是琴癫前辈的徒弟,还认了漫汐成为他的孙女。”李天航喝了口杯水的茶,说道。

皇甫夏口中的茶水差点喷出来,还好立马吞了下去,诧异的问道:“漫汐怎么成了他孙女啊?”

李天航笑了笑,说道:“怎么?漫汐成为琴癫前辈的孙女你不愿意?她现在在江湖上谁敢动她?”

皇甫夏点了点头,仔细一想也是,琴癫是什么人啊。他可是当年绝音谷的三大高人啊,武功深不见底。

皇甫夏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一脸满足的笑道:“我没有不愿意。漫汐在我身边,我天天还担惊受怕的,现在在琴癫那,我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可以放下来了。哈哈哈哈。”

皇甫夏一直把漫汐当成视为己出,现在听到漫汐成为了琴癫的孙女,自己心中的那块石头也能放下来了,他知道现在以自己的势力已经没有办法好好保护漫汐了,但琴癫不一样,有实力江湖中又有威望,可以好好的照顾漫汐。

“院长,接下来还要麻烦您在春意苑坐镇,我怕幽冥教这几天还会有动作。”李天航说道。

“那没问题,现在我也是个孤家寡人了,我就在这里帮李阁主你的忙吧。”皇甫夏笑了笑,说道。

“天航谢过院长。”李天航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茶杯,说道。

李天航将春意苑交给皇甫夏也是怕幽冥教趁自己不在墨衣阁的时候,趁机骚扰。李天航已经决定了自己前往赤日堡,他实在不放心青凤他们三人,虽然说幽冥教的雅臣已经死了,但是这都这么久了,青凤三人还没有回来,这让李天航心里还是放心不下。

“院长,明日我就会离开这里,前往赤日堡,到时候阁里还需要院长多多照应。”李天航再次说道。

“放心吧,李阁主。墨衣阁我一定会给你看好的。”皇甫夏双眼坚定的看着李天航。

而这时,外面突然跑来了一名侍卫,见到李天航和皇甫夏,大叫道:“阁主,不好了。有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打伤了我们,闯进了莲殇姑娘的房间,将莲殇姑娘带走了。”

李天航狠狠的捏碎了手中的茶杯,没有说一句话,一个箭步便冲到了门外,骑上马朝着墨衣阁飞奔而去。

一路上,李天航的脑子像炸了锅一样,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有人会对莲殇下手,也是自己的疏忽导致了这一情况发生。

阁中,到处都是侍卫在寻找刚刚的那名黑衣人。

众人看到李天航回来了,赶紧上前汇报情况。

“阁主,属下失职,没有守好莲殇姑娘。请阁主责罚。”这名侍卫跪下请罪说道。

“起来吧,这事不怪你们,是我没有提前给你们打招呼。这件事你们不要过问了,下去吧。”李天航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卫说道。

这件事本身就是自己没有提前打好招呼,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李天航心里也清楚,怪罪他们也是无用。

李天航将侍卫散去后,自己独自走到房间内,看着房内的一切,没有打斗的痕迹。虽然说莲殇的武功平凡,但是毕竟练过武,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被抓走了。而且李天航听侍卫说是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突然闯进房间,李天航突然心中一惊,难道是之前的那个面具男?

李天航一想到这心里还是慌了,如果要真的是上次的那个面具男,那莲殇没有一点反应就被带走也是正常的。因为李天航知道就连自己用全力都无法与那个面具男打个平手,更不用说莲殇了。

李天航冲出房内,快速跑到落日坡上,骑上马朝着幽冥教奔去。

幽冥教内,一处密室中,教主司洛意正与一名带着面具的男子站在莲殇的身前,而此时的莲殇,已经被他们用铁链拴住四肢,囚禁起来。

“你将她抓回来干嘛?”司洛意看着面具男问道。

“你还不知道我的用意吗?”面具男双眼中闪过一丝杀气,看着莲殇说道。

“你要利用她?”司洛意笑道。

“哈哈哈~这么多年,你还是那个最懂我的人。”面具男大笑起来,说道。

“呸。我宁愿死也不会让你们伤害天航的。”莲殇听着面前两人的谈话说道。

“这可由不得你。我倒是很想知道他到底是选择你还是选择自己。”面具男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那个面具。

“现在是不是时候过早了?”司洛意看到面具男将脸上的面具摘下,问道。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你可以让你的人去赤日堡跟他们汇合了。”面具男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诡异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熟悉的感觉 司洛意看着摘下面具的男子,叹了口气,他没有想到这都十几年过去了,他还是这般模样。只见这名男子五官端正,在他的身上似乎能感觉到一股清秀的味道,若是常人见了还以为是书生。

“哈哈哈~没想到你还是老样子啊。”司洛意看着眼前的男子笑道。

那名男子没有回答司洛意的话,双眼看着眼前的莲殇笑道:“你是叫莲殇是吧?”

莲殇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你不说话也没有关系,我们等李天航过来。”男子转过身去,朝着一旁走去。

司洛意看着这名男子离开,自己也跟着过去。

“老莫,你这个脾气怎么还是这样?”司洛意跑到这名老莫的身边,问道。

“怎么了?”老莫停下脚步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怀念起当年我们几个人在一起,没有想到现在只剩下我俩了,他们三个却去了沙漠。”司洛意叹了口气说道。

“当初我们就说好了,沙漠那边他们三人,中原我们两人。这样那件事就可以同时进行了。”老莫继续朝着幽冥教的大厅走去。

“可惜千衍那个老家伙死了。”司洛意的眼神中充满了悲伤。

“那个家伙自找的,早就跟他说过月明苍海有魔性,他不听,死了也不能怪我们。”老莫冷哼一声,说道。

司洛意摇了摇头,叹道:“哎。当年他要不是为了个女人,也不至于弄成那般模样。月明苍海的魔性其实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控制的住。”

“所以我将她抓来,就是想听听李天航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我当年白教他了吗?”老莫怒道。

司洛意看着眼前的老莫,想起了当年的往事。此人,便是李天航的师父,莫修染。当年也是他将李天航从那几个强盗手中救下,那时的莫修染并不像现在这样,而是满怀着正义的理想。而至于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这般模样,这件事估计只有经历了当年的那件事的人,才会知晓。

“报,禀报教主,门外有一男子求见,是墨衣阁的阁主李天航。”这时,一名侍卫突然从门外急匆匆的跑来说道。

“带他进来。”司洛意朝着那名侍卫说道。

“老莫,你是回避还是就在这?”司洛意转过头看着一旁的莫修染说道。

“他已经知道是我掠走的,没有必要在躲起来。只不过现在我还是不想用真面目见他。”莫修染说完便将面具带了起来。

而这时,李天航在刚刚那名侍卫的带领下,来到了大厅中。

“把人交出来。”李天航随手一掌便将刚刚带自己进来的那名侍卫给拍死了

坐在教主位子上的司洛意被李天航的这一举动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这个李天航竟然也会如此的残忍。

“竟然你已经知道了,那好,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莫修染这时走了出来,站在李天航的身前说道。

李天航一看竟然果然是那天的面具人,立马心里的怒火烧了起来,拔出背上的七渊剑,直接冲向莫修染。

面具下的莫修染嘴角一笑,一把长剑从他的衣袖中滑出,落在手中。李天航一看,面具男手中竟难着一把木剑,心里的火又狂了些。

而一旁在教主之位坐着的司洛意,嘴角微微上扬,看着眼前即将发生的这一场大战。

“七渊有一,断。”红色的剑气从七渊剑的剑身上散发出来,直接冲向莫修染。

莫修染看着李天航的这一招,立马大喊起来:“你这是看不起我吗?”

话音刚落。七渊决的第一式就这样被莫修染手中的木剑给挥散开来。李天航心中其实很明白自己这一招式施展出来,对于眼前的这名面具男,毫无作用,但是让李天航意想不到的是这名面具男竟然随随便便的就将自己的这一招给破了,这让李天航的心里有点担心。

“七渊有六,残。”李天航大喊一声。

一道黑色的剑气从七渊剑中散发出来。而这一招便是当初李天航将纪楚打成重伤的七渊决第六式。

司洛意看着李天航的这一招,眉头微微一皱。曾经他在玉玲珑中曾了解过这一招,清楚的知道这一招的威力与之前得到五招不是同一个级别,心中开始有点担心起莫修染。

莫修染不紧不慢的停下了脚步,没有向前走去,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这一招的可怕。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练会了这一招,哈哈哈~”李天航没有听到莫修染前面的话,只听到了他的大笑,也停住了自己的脚步。

而这时,莫修染扔掉了手中的木剑,双掌化为剑指。只见身体四周围绕着几道气流,渐渐的,竟形成了剑气。

李天航看着眼前的面具男身边围绕着的剑气,似乎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见过。

“破。”随着莫修染一声大吼,身体周围的剑气纷纷朝着李天航施展出的七渊决第六式挥去。只见李天航施展出的黑色剑气与莫修染施展的无形剑气相碰撞,产生了一道巨大的气流,将大厅中的桌椅全都搅成了废碎。

李天航望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脸上全是汗水,他没有想到眼前的面具男,武功竟如此的厉害,竟然连七渊决的第六式给破解了,这可是自己师父传授给自己的杀招啊。

“没有想到你竟然练会了这一招。”这时,面具男朝着李天航说道。

“你究竟是何人?”李天航将手中的七渊剑收回背后,因为他知道自己如果再跟他打起来,也是徒劳无功。

“我是何人,你不用知道。现在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莫修染走到李天航的身前,问道。

而就在莫修染走到李天航身前的时候,他似乎在面具男的身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很简单的问题。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加入我们,你愿意吗?”莫修染问道。

“加入你们?”李天航冷笑一声,他没想到这个面具男竟然会问这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逆鳞 李天航没有想到眼前的面具男居然会说出让自己加入他们话,心中不免有些不可思议。司洛意也从教主之位上走了下来,来到两人的面前。

“李阁主,觉得如何?”司洛意看着李天航笑道。

“哼。加入你们?你们觉得可能吗?”李天航冷哼一声,说道。

莫修染摇了摇头,笑道:“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的。但是没想到你就竟然回答的这么快。”

“哼。这件事还需要考虑吗?你们的所作所为,我一定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李天航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意。

“哈哈哈哈~竟然如此的话,李阁主可以回去了。”司洛意大笑着说道。

“回去?你抓来的人呢?”李天航看着莫修染问道。

“我们说的事你还没答应,怎么?现在就要给你办你说的事了?”面具下的莫修染走到一旁大笑着。

“废话少说,快点将人交出来。否则休怪我无情。”李天航将背后的七渊剑拔了出来指着莫修染吼道。

司洛意一看李天航又将剑拔了出来,赶紧上前说道:“李阁主,这里是幽冥教,可不是你们墨衣阁。再说今日你一人前来,你觉得你能安稳的离开吗?”

李天航没有理会司洛意的话,手持着七渊剑指着莫修染。

“教主,不必说了。把她放了吧。”莫修染朝着司洛意说道。

司洛意诧异着望着一旁的莫修染,正想准备说些什么,看到身前的李天航,最终点了点头。

“我去把她带出来。”司洛意朝着李天航说道。

听到这句话,李天航才将手中的七渊剑收回了背后的剑鞘之中,冷哼一声。

司洛意朝着那处暗室走了过去,大厅中只剩下了带着面具的莫修染和李天航。莫修染走到一旁的墙壁边靠了过去,李天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靠在墙上的莫修染。

“你究竟是谁?”李天航发现眼前的面具男自己越看越熟悉,但是始终记不起究竟是谁。

“我说了,现在你不必知道我是谁。”莫修染没有看他,只是冷冷的回了一句。

“为什么在你身上,我感觉到了一种熟悉感?”李天航说完正要走过去,这时司洛意带着莲殇走了出来。

李天航看着脸色苍白憔悴的莲殇,跑了过去问道:“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些什么?”

莲殇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毕竟四肢被铁链拴住这么久,再加上莲殇本来身体就很虚弱,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李天航狠狠的望向墙边的莫修染,怒道:“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司洛意在一旁却笑道:“我们可不敢对她做些什么,李阁主的武功这么厉害,我们哪敢啊。”

李天航紧紧抱住虚弱的莲殇,正想要上前理论着什么,却被莲殇一把拉住,朝着李天航摇了摇头。

看着怀里虚弱的莲殇,李天航心里的怒火渐渐的消了,毕竟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回到阁里给莲殇疗伤。

而一旁的莫修染望着眼前的李天航和莲殇,脑海中出现了一名女子的画面。曾经的自己对身边的那个人,也像李天航这般。

李天航将背上的七渊剑卸下拿在手里,自己将虚弱的莲殇背到背上,看了身后的司洛意和莫修染说道:“如果你们再牵扯到我身边的人,我宁愿死也要杀了你们。”

每个人都有一个逆鳞,有些人是为了金钱,有些人是为了权利。而李天航,则是身边的人不准被牵扯到。你对付我可以,但是不能对付我身边的人。这就是李天航的心中所想。

司洛意看着李天航渐渐离去,他走到了莫修染的身边,问道:“没想到他跟你以前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莫修染摘下脸上的面具,脸色竟发苍白,身体不由得朝着一边倒去。

司洛意赶紧上前扶住莫修染的身体,问道:“怎么回事?刚刚那小子伤到你了?”

“没想到他现在的武功竟然变得这么高。噗~”刚说完,莫修染吐了口鲜血。

“扶我去休息吧,老司。”莫修染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渐渐的快要失去知觉,赶紧对司洛意说道。

司洛意扶着莫修染慢慢的朝着自己的房间走了过去。刚走几步,莫修染的嘴角又流出血来。

“撑得住吗?”司洛意停下脚步,问道。

莫修染点了点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终于,司洛意扶着莫修染走到了房间内,关上了房门,将莫修染扶到床上。

两人盘坐在床上,司洛意运功开始对莫修染疗伤。只见莫修染的头上汗水直流,浸透了身上的衣服。

一个时辰后,司洛意深呼一口气,从床上起身,走到莫修染的身前,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了一颗黑色的药丸,喂进了莫修染的嘴里。

“没想到那小子竟然将你伤的这么深。”司洛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叹道。

莫修染睁开双眼,看着司洛意说道:“他的那一招曾经是我临走前交给他的,没想到十几年的时间,他竟然学会了。”

刚说完,两人相视一眼,笑了起来。

“你这个徒弟再过几年,恐怕就连你都不是他对手了吧。”司洛意笑道。

“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你说的并无可能。只可惜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他我的身份。”司洛意看着莫修染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神光,毕竟他俩曾经是情同父子的师徒。

“老司,我想我们的计划需要提前开始了,他们两人你最近有没有联系过?”莫修染问道。

“联系过了,过几日我便让绫织带着人去那里,到时候跟他们汇合。”司洛意答道。

莫修染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司洛意问道:“对了,你用玉玲珑看一下烈日轮。你可不要忘记了,当初千衍那个家伙说过,烈日轮几乎可以说是全天下武器的克星。”

“你放心吧,烈日轮我已经看过了。只可惜上一次去赤日堡,没有借到烈日轮,还折损了一员大将。这一次去赤日堡,我要让所有人都给他陪葬。”司洛意怒道。

“我没想到赤日堡的夏渊候和夏渊明竟然与赤日堡有勾结,还将血海域的不传功法赠给了夏渊候。”莫修染叹道。

莫修染当初没有想到这赤日堡竟和血海域有联系,所以便让司洛意派人去赤日堡借烈日轮,但是还被青凤他们给破坏了,这些都是莫修染没有算到的。

而在这一次,莫修染彻底下了杀心,毕竟现在在他的心里,只有那件事是最重要的,死一些人又有何妨?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怀疑 李天航带着虚弱的莲殇终于回到了墨衣阁,此时莲殇的脸色依旧还是苍白无力,没有血色,李天航的心里十分愧疚,静静的坐在床边的地上,呆呆的看着昏睡的莲殇。

“阿莲,都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你,又让你........”李天航抓住莲殇的手。眼中再也忍不住泪水,滴落在莲殇的手上。

而这时,莲殇的眉头微微一皱,双眼慢慢的睁了开来。莲殇看着眼前的李天航,将手从李天航的手中抽出,摸了摸他的脸。

“天航,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莲殇安慰着说道。

“阿莲,你醒了!我来帮你疗伤。”说完。李天航就准备将莲殇扶起,给她疗伤。

“不用了,天航。我没有受伤,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会就可以了,你不用为了我消耗自己。”莲殇温柔的谢绝了李天航的话。其实莲殇并没有收到伤害,但由于五年之限快要到来,她的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阿莲,对不起。”李天航听到莲殇的话,便没有去强迫,愧疚的说道。

“天航,我还有多长的时间?”李天航被莲殇的话问的猝不及防。

“阿莲,我们不要去想那些东西。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李天航回过神来说道。

莲殇听着李天航的话,欣然一笑。其实莲殇的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不过自己的时间还有多久。现在的她脑中经常会出现两种想法,一种是想一直跟李天航在一起,还有一种便是让自己早点死,不想再让李天航为了自己劳累了。

“对了天航,你记不记得我们当初在那间小草屋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你的师父。”莲殇看着李天航的样子,便转移了话题。

“记得啊,怎么了?”李天航有点懵,怎么莲殇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那你师父的容貌你还记得吗?”莲殇问道。

“记得啊,当然记得。我师父的容貌可不像平常的习武之人,他的容貌让人看了会觉得他是一名书生,而不是一名习武之人,怎么了?怎么突然问我师父的事?”李天航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忘记了你当初介绍你师父的样子。”莲殇笑着说道。

莲殇看着一头雾水的李天航,没有说出当时那名男子摘下面具的样子正是和李天航形容他师父的样子一模一样。莲殇当时看着面前的面具男,当初李天航说的话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浑身散发着书生气,一点都没有习武之人的样子,跟当时看到的面具男给自己带来的感觉是一模一样。

“莲殇,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李天航似乎发现了莲殇的不对劲,问道。

莲殇听到李天航问自己,赶紧用头晕的借口推脱掉,不然按照李天航的性格,肯定要把这件事问到底。

李天航在将莲殇安顿好后,关上房门,便朝着剑阁走了过去。

剑阁,一个从来没有被李天航提起的地方,而这处地方,便是当年他的师父莫修染在墨衣阁的住所。

当年,在李天航十几岁的时候,经常来到剑阁找莫修染问自己练习剑法的时候遇到的困难,莫修染每次都会拉着那时的李天航坐在门前的那处石凳之上。而现在,已经过了快二十年了,石凳早已破碎。

李天航推开沉重的大门,一股荡然的剑气迎面扑来,而李天航早已习惯了这股剑气,随手一挥,剑气竟消失不见。

李天航挂上了剑阁的大门,朝着当初自己师父做过的竹桌前走了过去。而在这一竹桌上,李天航当年可没有少挨莫修染的打。

每次李天航因为调皮,总是打翻竹桌上的墨汁,而恰好每一次都被莫修染发现,这才被按到竹桌上被莫修染拿着小竹条抽打着屁股。想到这,李天航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会来到剑阁?自己已经有几年没有来这了,但是今天自从见到了面具男之后,有种想法一直在他的心头萦绕不去。便是他发现面具男给了他一种莫修染的感觉。

“难道是幻觉吗?还是这些年,思念师父过度?”李天航站在房间的中心,看着眼前的竹桌自言自语道。

而这时,李天航似乎想到了什么东西,跑到竹桌前到处翻找。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小角落里,找到了一本书。

李天航坐在竹桌前,打开了刚刚找到的这本书,第一页上面记载着是七渊决的剑招,第二页则是其他莫修染自己创立的剑招。而在最后一页上,李天航突然发现这一页有被人撕掉的痕迹。

李天航仔细回忆着当年自己找到七渊剑决的时候,这本书上的最后一页是否也是被撕掉。果不其然,当年这本书的最后一页也是被撕掉了。

李天航坐在竹桌前,呆呆着看着眼前的这本书,自己能感觉到在不远处,有一个真相,正在被李天航打开。而打开这个真相的钥匙,便是这本书中的最后一页,但不巧的是这本书的最后一页不知被何人撕掉了。

幽冥教,司洛意的房间。莫修让盘坐在床上,而司洛意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手中的那一张纸。只见这张纸上记载的是一处地方。司洛意仔细查看着纸上记载着的这处地方,却始终不知道在这个世间,会有如此怪异的地方。

“怎么样?还是没有想到吗?”莫修染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看着司洛意问道。

“没有,这处地方我没有见过,而且我敢保证,玉玲珑上也绝对没有记载这处地方的记录。老莫,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司洛意摇着头说道。

“这张纸是我当年离开墨衣阁的时候撕走的,我已经看了二十多年,却还是跟你一样,没有任何的线索。但是我敢保证,这处地方绝对是我们想要的东西。”莫修染从床上站了起来,说道。

司洛意望着手中的这张纸,一直在摇头。他很清楚,莫修染的话代表着如果连他都不知道,那么这个世间上,知道这张纸上所画之处的地方,恐怕没有一人会知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归来 莫修染走到司洛意的身边,接过司洛意手中的那张纸,看了起来。莫修染看着自己手中的纸,总感觉这处记载的地方自己在哪见过,但是始终想不起来。

“老司,你有没有发现这记载的地方有种熟悉的感觉?”莫修染指着纸上的那块被标出来的地方说道。”

司洛意盯着莫修染指着的地方,突然大笑起来,说道:“这处地方我们都知道,哈哈哈哈~”

莫修染看着一旁大笑的司洛意,急切的问道:“你看出来这是何处了?”

司洛意点了点头,说道:“这处地方就是玉水深谷。”

莫修染听到这四个字,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这张纸上标记着的地方竟然会是玉水深谷。虽然说玉水深谷里面有着一些奇花异草,但是也不至于会出现在这张纸上。

“你确定?这是玉水深谷?”莫修染有点不相信司洛意的话,问道。

“我骗你作甚?我敢保证,这处记载的地方就是玉水深谷,要不我们去看看?”司洛意一脸坚定的说道。

莫修染看着司洛意的样子,他摇了摇头,说道:“老司,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你是我们几个人里面懂得最多的人,既然你认出了这个地方是玉水深谷,那我们就要抓紧时间把那边的事情解决掉,我们再一同前去。”

司洛意点点头,莫修染说的很对,现在他们最主要的是要将那件事情解决好,至于玉水深谷的事,可以放着等事情解决好了再去也不迟。

而另一边的赤日堡,佳华的失忆已经在夕阳的治疗下逐渐好转起来了。但秋夕的伤势,还是那样没有效果。毕竟现在要找到九转玉露丸,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秋夕姐姐,佳华的失忆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明天是最后一天了,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夕阳坐在秋夕的身旁说道。

秋夕看着面前的夕阳,笑了笑说道:“夕阳,这段时间谢谢你了。青凤一走,你就寸步不离的照顾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秋夕姐姐客气了,你是青凤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好了,秋夕姐姐,我去叫佳华过来陪你说说话,我回去准备一下明日的东西。”夕阳站了起来对着秋夕说道。

而这时,房间的门打开了,佳华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

“秋夕,吃点东西吧。”佳华端着粥走到秋夕的身边说道。

夕阳满脸羡慕的看着眼前的佳华和秋夕,心里想着要是青凤也能这样对自己这么好那该多幸福啊。

秋夕对着佳华一个眼神,佳华立马领会到,转过身对着夕阳说道:“夕阳姑娘,我还煮了些粥,你要是饿了,我给你端过来。”

夕阳被佳华的话打断了脑中的幻想,立马解释道:“不用不用。我就是看你们这么幸福,我有些羡慕。哎,算了算了,我回去准备明天给你治疗的东西了,你好好陪陪秋夕姐姐。”说完,夕阳便立马跑出了房间。

房内的两人对视一眼,互相都明白对方的想法。佳华坐到床边,将装满粥的碗拿在手中。

“秋夕,我来喂你吧。”佳华一脸溺爱的吹着手中的粥,生怕秋夕被烫到了。

秋夕被佳华这一举动弄的小脸蛋通红,双眼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丝泪光,但是她知道这是幸福的泪水,而不是苦涩的泪水。

而青凤骑着马已经走到了春意苑,看着苑内的一切,青凤的心里也安稳了下来。随后便快马加鞭,赶往墨衣阁。

此时墨衣阁内,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平静。而李天航则是带着恢复了大半的莲殇在庭院中散步。青凤骑着马来到了落日坡上,看着那片夕阳,心中松了口气。毕竟自从自己走后,墨衣阁里就剩下李天航一人,还好幽冥教没有过来骚扰,不然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青凤走到墨衣阁的大门前,门口的侍卫看到青凤回来了,赶紧朝着阁内大喊:“二护法回来了,二护法回来了。”

墨衣阁内像炸了锅一样。阁内弟子纷纷跑到大门口,看着他们的二护法,毕竟青凤在墨衣阁里的口碑,是很好的。

而庭院中的李天航,也听到了大门处的动静,牵着莲殇的手边朝着大门走了过去。看到被众弟子包围住的青凤,李天航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青凤。”李天航朝着门口的青凤大叫一声。

“阁主。”青凤听到李天航的声音,立马跑了过去。

青凤跑到李天航的面前,跪在地上,说道:“阁主,请阁主责罚。”

李天航被青凤的话搞的一头雾水,问道:“为何这样说?”

青凤愧疚的说道:“阁主,青凤没有办好阁主交代的事,玉楼主她......”

李天航眉头一皱,扶起了青凤便往大厅走去。来到大厅,三人坐了下来,李天航问道:“玉楼主怎么了?”

“阁主,玉楼主她.......”青凤将自己在赤日堡发生的一切悉数说了出来,一旁的李天航听得惊心胆颤,他没想到这次青凤他们去赤日堡,竟然会发生这么多事。

“青凤,这件事不怪你,你就不要自责了。”李天航叹了口气说道。

“阁主,我们不在的时候,幽冥教有没有对我们有所动作?”青凤担心的问道。

“前几日幽冥教的护法纪楚曾来了阁里,被我给打伤了,估计这段日子他们不会有其他的动作了。对了,青凤,过几日我要亲自去一趟赤日堡。”李天航看着青凤说道。

“阁主你要去赤日堡?发生什么事了吗?”青凤诧异的问道。

“前几日我去了趟幽冥教,发现了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此人的武功深不见底,就算是我全力以赴,也没办法伤他一毫。”李天航将那日面具男将莲殇掠走的事说了出来。

青凤一听,冷哼一声:“竟然如此卑鄙。阁主,要是你离开了阁里,我怕幽冥教.......”

李天航摇摇头,笑道:“阁里的事我已经安排给了皇甫院长代我管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绝不能慢幽冥教一步,你知道吗?我总感觉他们在密谋着一件大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再次出发 青凤第一次看见李天航如此忧愁的脸色,他意识到这一次李天航口中所说的事情跟以往幽冥教的事情不是同一个级别。

“阁主,究竟是什么事?”青凤问道。

“具体的事情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但是听他们的语气,似乎这件事情对他们来说很重要。”李天航摇摇头。其实他当时只听到面具男和司洛意说了事情,但是他们也没有说出这件事具体是什么。

“原来是这样。那,阁主,你何时启程?”青凤问道。

“最晚后天吧。现在皇甫院长正在春意苑,明日我便将他叫到阁里来,给他交待一下之后的事。”李天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道。

青凤点了点头,跟在李天航的身后,正准备走的时候,李天航转过身来对着青凤笑道:“青凤,前几日琴癫前辈来了我这,跟我说了现在漫汐在绝音谷过得挺好,而且琴癫前辈还认了漫汐为他的孙女,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青凤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但是李天航看着青凤的脸色,他知道青凤现在再想什么。毕竟这么久了,青凤还是第一次听到漫汐的消息。

“阁主,这次我回来之前,答应了夕阳一件事。”青凤低下头说道。”

“哦?何事?”李天航好奇的问道,难道除了刚刚青凤说的那些事,还有其他的事瞒着自己?

“等我再去赤日堡的时候,我便要娶夏渊候的女儿为妻。”刚一说完,李天航大吃一惊。

“青凤,你......”李天航无奈的看着青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青凤,你这样,要是漫汐知道了怎么办?”一旁的莲殇突然走到青凤的身边,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青凤并没有说假话,这件事情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处理了,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青凤,先不要多想,你下去休息吧。”李天航拍了拍青凤的肩膀,示意让他别再多想了。

青凤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李天航,点了点头,便朝着厅外走去。

李天航看着青凤的背影,深深的叹了口气,看着身边的莲殇,说道:“没想到这一次让他们去赤日堡,竟会出现这么多事。哎!”

莲殇走到李天航的身边,说道:“也许,这是青凤命中注定的劫数吧。”

李天航看着身边的莲殇,牵住她的手,朝着房间走了过去。

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此时的墨衣阁大厅中,李天航坐在阁主之位上,看着下面的皇甫夏、青凤和蓝凌说道:“各位皇甫院长,这一次我与青凤前去沙漠,阁里的一切事物都让皇甫院长代理。”

皇甫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大厅中间,说道:“还请李阁主放心。”

李天航从位子上走了下来,看着一旁的蓝凌,说道:“蓝凌,这段时间春意苑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事你就找皇甫院长。”

蓝凌点了点头,说道:“请阁主放心。”

李天航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皇甫夏,说道:“院长,莲殇还希望你能帮我多加照顾。”

“李阁主放心吧。莲殇姑娘我会专门派人保护起来,绝不会再发生上一次的事情。”皇甫夏说道。

李天航欣慰的看着皇甫夏,他的这句话说出来自己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能放下。李天航走到青凤的身边,对着他说道:“青凤,收拾好了我们就走吧。”

“阁主,都收拾好了。”青凤将准备好的包袱背在背后,说道。

两人在众人的目送下骑上了准备好的马,朝着赤日堡走去。

而另一边的幽冥教,教主司洛意召集了教中的所有弟子在大厅中,莫修染则站在一旁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切。

“绫织,你先带他们先走一步,到了说好的地点,等我们。”司洛意吩咐着绫织说道。

“是,教主。”说完,绫织便带着身后的数十名黑衣人朝外走去。而走到最前面的黑衣人,只见他手中拿着一把绿幽幽的长剑,绫织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一丝悲伤。

绫织带着黑衣人离开大厅后,大厅内只剩下了司洛意和靠在墙边的莫修染,司洛意走到莫修染的身边,说道:“老莫,我们何时出发?”

“不急。刚刚我得到消息,李天航他们也已经准备出发了。我们跟在他的身后,看看那个小子究竟想干什么。”莫修染的眼神中闪过一道杀意。

自从上一次自己被李天航伤了之后,自己思来想去,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要将李天航给杀了,避免到时候在自己的大事上被这个自己曾经的徒弟给妨碍了。

司洛意看着眼神中透露着杀气的莫修染,无奈的摇了摇头。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这个老友曾经是李天航的师父,但是他也清楚的知道他的这位老友现在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莫修染了。

“他们俩现在在哪?”莫修染问道。

“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们了,我们是先去赤日堡还是先去那?”司洛意答道。

“赤日堡你让你的人先去呆着,我们先和他们汇合,先把棘手的人给处理掉。”莫修染说道。

而他们所说的地方,便是沙漠边缘处的一股势力,血海域。司洛意和莫修染知道赤日堡只是时间的问题,现在最重要的便是沙漠边缘处的血海域。且不说血海域与赤日堡有没有关系,如果他们先去赤日堡的话,血海域得到消息后肯定会来相助,那到时虽然能将赤日堡铲除,但是他们这边还是会被重创,倒不如先去血海域,将血海域除去,这样自己对付赤日堡也简单不过了。至于李天航他们,莫修染和司洛意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过了一个时辰后,莫修染与司洛意也离开了幽冥教,朝着约定好的地点出发。

而身在沙漠边缘处的血海域,也不知道在哪里得到了消息,知道了莫修染等人会来攻打他们,全域上下都在抓紧开展起防御外敌之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希望 青凤由于来过一次赤日堡,所以对赤日堡前的那条路很熟悉。很快,青凤便带着李天航来到了赤日堡。李天航看着这处曾经为沙漠中第一势力的赤日堡,现在竟然成为了一处无人问津的地方,心里升起莫名的感伤。人去楼空,曾经的辉煌,却在一瞬间,转眼即逝。

“青凤,佳华他们现在在何处?”李天航停下脚步问道。

“他们在那边的客房。阁主,现在就过去吗?”青凤看着李天航问道。

李天航转过身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却发现青凤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异样的眼神。

“怎么了?青凤。”李天航看到青凤的异常,便上前问道。

“阁主,还记得当初我跟你说过的吗?我当初临走之前答应的事。”青凤抬起头看着李天航,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青凤如今的难受。

“没事,你带我去吧,那件事我会帮你说说的,再说现在也不是那个时候。”李天航上前安慰着青凤。

其实李天航的心里很清楚青凤现在在想什么,当初青凤为何要答应夏渊候女儿,李天航也清楚。

青凤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会,点了点头,便领着李天航朝佳华那边走去。

“佳华,秋夕,阁主来了。”青凤在庭院中喊道。

不一会,秋夕的房门被打开了,只见佳华站在门前,看着青凤身边的李天航,跑了过来。

“属下参见阁主。”佳华单膝跪在地上说道。

李天航欣慰的看着眼前的佳华,弯下腰将佳华扶起,问道:“佳华,你的伤好了吗?”

“阁主,昨日夕阳姑娘为在下治疗,今天我的伤已经彻底的好了,我的记忆也恢复了正常。”佳华看着一旁的青凤点了点头说道。

在佳华心里,自己的伤能被治好,这些都是青凤全力帮忙,不然自己的伤还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好了就好。对了,秋夕呢?她的伤势如何了?”李天航看了下刚刚佳华出来的房间,没有见到秋夕出来,担心的问道。

“阁主,秋夕她正在疗伤。”佳华刚一说完,又再次跪在地上。

“阁主,都是我没有看好秋夕。害的秋夕私自练成玉楼主给她的的功法,导致现在走火入魔。”佳华愧疚的说道。

李天航看着跪在地上的佳华,叹了口气,说道:“这些事都不怪你们,都是我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没有想到派你们前来会出现这么多事。”

说完,李天航赶紧将佳华扶了起来。

而这时,房内的夕阳收起了为秋夕治伤的工具,立马跑到门口,看见李天航身边的青凤,满脸欢喜的跑了过来。

“青凤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夕阳好想你。”夕阳跑到青凤身边,一把抱住青凤,哭了起来。

青凤看着怀里的夕阳,无奈的看了眼李天航。李天航则回了一个眼神,没有多说什么,便朝着佳华小声说道:“佳华,带我去看看秋夕。”

随后,佳华便带着李天航走向屋内,只留下了青凤一人在原地。青凤低下头看着正在大哭的夕阳,心中不由得升起了怜爱之心。

“青凤哥哥,我好想你啊。”夕阳紧紧的抱住青凤,一时之间,青凤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挣脱夕阳,只好双手也将她抱着。

“夕阳,刚刚在我身边的那位便是阁主,你刚刚有点失礼了,弄得我很尴尬,知道吗?”青凤小声训斥着怀里的夕阳。

“青凤哥哥,我不管他是谁,我只知道我很想你。”青凤听着夕阳的话,一脸无奈。

房内,秋夕刚刚疗完伤,正躺在床上,看到李天航走了过来,还想下床迎接。

“秋夕,别动。你现在不要乱动,一些俗礼就免去了。怎么样,好点了没?”李天航看着虚弱的秋夕问道。

“阁主,请阁主责罚。秋夕私自练习功法,我.....咳咳咳~”刚说一半,秋夕便咳了起来。

佳华赶紧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秋夕,说道:“秋夕,你的伤还没有好些吗?”

秋夕摇了摇头,看着佳华说道:“佳华,夕阳上次说过,现在给我治疗的只是稳定我体内的那股气,如果要想好透的话,我想这辈子已经是不太可能了。”

李天航一听秋夕的话,担心的问道:“什么意思?难道说你的伤治不好了?”

一旁的佳华摇了摇头,说道:“秋夕的伤势只有一种药能救,那就是九转玉露丸。”

“九转玉露丸?怎么会是九转玉露丸呢?”李天航诧异的问道。

“阁主,本来赤日堡里就有一颗九转玉露丸,但是当年就被夏渊宁给吃了,所以现在这个世间只剩下了最后一颗,如果找不到的话,那秋夕....”说道这里,佳华看着虚弱对的秋夕,轻轻的抓住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那最后一颗九转玉露丸在哪里?”李天航看着眼前的两人,问道。

“我们也不知道。之前夕阳姑娘曾翻阅了这里的所有医术,却没有一个记载着九转玉露丸的存在,但是当年夏渊宁吃下的九转玉露丸我听夕阳姑娘说是当年血海域赠给夏渊候的。”佳华站了起来,说道。

“血海域?”李天航大吃一惊。

曾经他听过关于血海域的传闻。但是没有想到世间仅有的两颗九转玉露丸中的一颗,竟然会在血海域那里。

“佳华,如果说血海域当年有九转玉露丸的话,那也许他们会知道那一颗九转玉露丸的所在。”李天航突然说出了一个让佳华震惊的想法。

“阁主,你的意思是?”佳华问道。

“我们去血海域问问看,要是真的他们有那颗九转玉露丸是最好,如果没有我们问问那颗在何处,这样也总比在这里等着好吧?”李天航刚一说完,佳华的眼神立马恢复了神采。

佳华怎么也想不到李天航一来,就想出了这些天自己从未想过的办法。佳华看着李天航的眼神中,都透露着敬意。而这时,青凤带着夕阳也走进了房内,佳华看着青凤进来了,立马跑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血月日 佳华一把抱住青凤,嘴里一直在念叨着有救了有救了。青凤一脸无奈的表情看着李天航和秋夕,一把推开佳华。

“什么有救了?”青凤推开佳华问道。

“秋夕有救了。阁主刚刚分析了一下,既然这个血海域曾经有一颗九转玉露丸,那为什么我们不去血海域问一问他们还有没有呢?即使没有的话,问出九转玉露丸现在在哪也是好的啊。”佳华满脸兴奋的说道。

“你们要去血海域?不行,那里太危险了。”这时,夕阳在一旁突然说道。

众人纷纷看向夕阳,青凤在一旁拉着夕阳的手问道:“怎么了?你为什么说血海域很危险?”

“血海域,处于沙漠边缘地区,而在沙漠边缘附近,那里属于无人区。就连血海域里面的人都不会随随便便的出来,更不要用从外面进去了。”夕阳抓住青凤的手臂,一脸担心的说道。

“青凤哥哥,你跟他们说啊,我是不会骗他们的。我在沙漠中住了十几年了,只有在我小时候看见过一次血海域的人来我们这,其他时间,我没有听说过一次。”夕阳焦急的说道,她怕李天航他们去血海域,青凤也会跟着去。

“阁主,夕阳她是沙漠中人,她说的也许并不是假话。阁主,该怎么办?”青凤看着面前的夕阳,想了片刻便走到李天航的身边说道。

“青凤,你要是害怕你就在这里帮我照顾秋夕吧。”佳华转过身没有看青凤,对着李天航说道。

“佳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会害怕?我只是怕夕阳说的话.......”青凤被佳华的话给惹怒了。他并不是害怕,而是真的担心夕阳所说的话。

“好了,别说了。”李天航看着佳华和青凤两人似乎要吵起来,立马上前制止。

“佳华,夕阳姑娘毕竟在沙漠中生活了这么多年,她比我们了解的多。所以关于去血海域这件事,我们几人在商讨商讨吧。”李天航看着佳华说道。

佳华听着李天航的话,心中也平静下来,看着青凤说道:“我们听阁主安排。”

青凤点点头,也对刚刚自己的冲动感到愧疚。毕竟大家都是为了秋夕能更早的好起来,争论起来也是正常的。

“夕阳姑娘,我们去别处吧。”李天航看着一旁的夕阳说道。

“好。”夕阳点了点头,便朝屋外走去。

李天航也是为了让秋夕能更好的休息,这么多人在这间屋子呆着的话,秋夕也没法好好休息。

李天航朝着佳华看了一眼,佳华马上懂了李天航的意思,跟着李天航走出了屋外。

屋外,四人坐在石凳之上,各自的心里都是不一样的想法。李天航看着三人,苦笑一声。

“我们好好商讨一下到底该怎么办啊?”李天航看着众人问道。

“阁主,我想去血海域求药。”佳华的眼神中透露着坚定,不管行不行,至少自己去做了,才能知道究竟行不行。

“佳华,你不要鲁莽。不是你一人对秋夕的伤势上心,我们都很担心秋夕,但是我们不能随随便便就行动啊。”青凤看着佳华说道。

“那你说,该怎么办?秋夕的伤夕阳姑娘也说过了,这个世间能治的只有九转玉露,难道出现了一点机会都不去抓住吗?”佳华苦笑着说道。

“但是你要清楚,血海域那边的地势你知道吗?夕阳也说了,那边的地势就连血海域的人都不敢轻易的出来,更何况我们了。”青凤无奈的解释道。

“你俩别争了。其实血去海域并不是没有办法。”而这时,夕阳突然说道。

青凤转过头看着夕阳,问道:“什么办法?你不是说那里的地势就连他们自己人都不敢随意进出吗?”

“其实,这个办法是我当年听我父亲所说。那时血海域他们来到这里,想要用九转玉露丸换烈日轮。我父亲曾问过他们是怎么来的。”夕阳看着青凤说道。

“夕阳姑娘,你先说。”李天航说道。

“当年血海域来的人说过。平日里血海域的人如果想要出来,那是不可能的,因为那边处于沙漠中的边缘。但是每年的血月日时,他们会出来一次买够一年用的物资。”夕阳回忆起当年,说道。

“血月日?你是说每年的血月日他们就会出来?”佳华诧异的问道。

“对,血月日。但是这个血月日我不知道在每年的什么时间,所以我先前就没有想告诉你们。但是尽管是血月日,你们要去血海域,只有一天的时间,如果你们没有再一天内出来,你们就要等到来年的血月日。”夕阳说完,只见李天航的眉头一皱。

如果真的向夕阳所说的那般,一天之内没有离开血海域,那么他们就会被困在血海域一年。这让李天航的心里感到担心。要是没有借到九转玉露丸或者是没有问到地方,再被困在血海域,那么等第二年出来的时候,秋夕肯定是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佳华,青凤,你们怎么看?”李天航看着青凤和佳华问道。

“阁主,即使有一点点的机会,我也要一试。”佳华站来起来看着李天航说道。

“佳华,如果你没有找到,那该怎么办?我们都进去了,秋夕谁来照顾?难道你觉得秋夕的伤势还能撑到第二年吗?”青凤也站了起来,听到佳华的话,他的脾气也急了起来。

“那你说,该怎么办?就这么耗着?”佳华冷笑道。

“你们都冷静一点。佳华,如果说非要去的话,你是不能去的,因为你现在还要照顾好秋夕,还有你,夕阳姑娘,你也是不能去。”李天航看着佳华和夕阳说道。

“我不管,你要是让青凤去的话,我就一定要去。”夕阳突然站了起来,抱住青凤的手臂说道。

李天航无奈的看着青凤,又看了眼佳华,最终叹了口气,说道:“竟然这样,那你们就都留在赤日堡吧。血海域我一人前往,也并非不可。”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决定 庭院中,青凤三人看着都惊讶的看着李天航,他们没想到李天航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青凤和佳华对视一眼,脸色都非常的难看。

“阁主,我跟你一起去。”

“对,阁主,让我跟青凤跟你一起,秋夕这边让夕阳照顾吧。”

青凤和佳华看着李天航说道。

“没事,你们在赤日堡我也能放心,如果我真的没有回来,我希望你们能在这一年里能帮我照顾好莲殇。”李天航站了起来,看着两人说道。

“阁主。”青凤和佳华纷纷叫道。

在他们的眼里,李天航不关是他们的阁主,也是他们的大哥。这些年来,他们随李天航行走江湖,他们的心中早就将李天航当成他们的大哥了。但是现在李天航说出了自己独自前往血海域,青凤和佳华的心里都非常的愧疚。

“你们不必多说了,我意已决。夕阳姑娘,秋夕这段时间还是要靠你了。”李天航转过头看着夕阳说道。

“阁主,你放心,不管你能不能将九转玉露丸带回来,这段时间秋夕的伤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夕阳也被李天航的话给震惊到了,他没有想到作为一阁之主,竟然会舍弃自己的地位,为了自己的属下,亲自冒险。

“那我就先谢过了。还有你们,照顾好她们。”李天航看着佳华和青凤说道。

“要是我回来看到她们伤一根头发,不要怪我不客气。”李天航打趣的朝着青凤和佳华说道。

佳华的眼神中闪过一道泪光,只见佳华向后退了一步,对着李天航就是跪了下来。

“阁主,佳华一定不负阁主所托。”佳华双膝跪在地上,恭敬的说道。

一旁的青凤看到佳华跪在地上,自己也走到了佳华的身边,跪了下来。

“阁主,你放心,我一定会同佳华一起照顾好她们。”青凤拉住佳华的手,看着李天航说道。

李天航欣慰的点了点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将他们扶了起来,笑着说道:“有你们的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对了,带我去玉楼主那去一趟吧,这次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怎么说也要祭拜一下啊。”

“阁主,我带你去,夕阳,走。”青凤朝着夕阳说道。

“阁主,那我就在这里照顾秋夕。青凤,你去了告诉玉楼主一声,说我在照顾秋夕。”佳华朝着青凤说道。

青凤点了点头,夕阳这时也跑了过来,拉住青凤的手臂,三人一同朝着玉生烟的墓走去。

而另一边,莫修染与司洛意也到了沙漠中。吩咐好绫织的事后,他们便朝着约定好的地方走去。

“老莫,血月日还要过几天才能出现?”司洛意骑着骆驼看着一旁的莫修染问道。

“后天。但是血月日只有一天,我们要抓紧时间。”莫修染现在所担心的其实不是血月日,而是怕自己的徒弟礼堂给自己捣乱。

“后天啊?那我们还有明天一天的时间准备,正好我们兄弟四人可以好好聚一聚了。”司洛意大笑道。

“你就知道喝酒。耽误了大事怎么办?”莫修染双眼怒瞪着司洛意一眼。

“哈哈哈哈~稍微喝一点,毕竟我们四人也有个十几年没有见面了吧?”司洛意欣慰的笑道。

莫修染听完司洛意的话后,回忆起了当年的那段兄弟五人在一起的美好时光。那时的他们,是何等的逍遥自在,无忧无虑。那时的他们,却没有想到几年后,江湖中出了一场大事。

“老莫,我们快到了吧?你看那个房子是不是啊?”司洛意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件小房子说道。

莫修染看着不远处的那件房屋,说道:“是那里。老司,你没有跟他们说我们要来吗?怎么不来迎接我们啊?”

司洛意不由的笑道:“迎接?哈哈哈,你难道忘记了他们的迎接方式吗?”

刚一说完,数十把飞箭便朝着他们飞来,两人相视一眼,互相叹了口气。

只见莫修染双手化为剑指,一道道剑气将朝着自己飞来的飞箭一一击落,一旁的司洛意则是从背后拔出了一把通体黝黑的长剑,一个箭步,朝着房屋那边飞去。

“哈哈哈哈~痛快。”这时,从房屋里响起一个声音。莫修染打落最后的的一波飞箭,转过头看向房屋。

只见从房屋内走出两名中年男子,司洛意见人出来了,收回了手中的长剑,笑道:“你们就不能换一些其他的迎接方式?每次找你们都是这样。”

“哈哈哈~怎么?瞧不起我这箭阵?来来来,老莫,你说,我的剑阵如何?”一名男子笑道。

“老唐,不是我说你,你这个箭阵,真的不咋地。”司洛意笑着朝着刚刚说话的老唐说道。

“切,那要不要让你试试我新箭阵?”老唐将右手扣在背后,一脸坏笑的看着司洛意。

“哎,算了算了。我怕了你了。老林,你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跟他过下来的啊?你受得了?”司洛意看着老唐身边的那名男子问道。

“我已经习惯了。反正他有打不过我。”老林一脸嘲讽的看着身边的老唐说道。

“哈哈哈哈,你听到没?老唐,你个只会耍阵的人。”司洛意大笑起来。

一旁的莫修染这时走了过来,听到三人的谈话,脸上竟出现了笑容。

“进去聊吧。”莫修染说道。

老唐将屋门打开,众人纷纷走进了屋子。莫修染看着屋内的一切,心中叹道:“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啊。”

“老莫,怎么样?有没有见到你那个宝贝徒弟啊?”老唐跑到莫修染的身后笑道。

“老唐,你怎么能这样说呢?老莫会不高兴的。”老林在一旁讥讽着说道。

莫修染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于自己的这两位兄弟,除了对他们使用武力,自己没有任何办法能控制他们的言语。司洛意坐在一旁打岔道:“酒呢?我们来了,你们都不准备酒?”

“有有有,我们这啥都没有,只有酒,哈哈哈。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抢来的,就是为了等你们来的这一天。哈哈哈~”老唐大声喊道。

莫修染看着桌上的三人,欣慰的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了,自己又一次回到了这间有喜有悲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往事 莫修染喝着碗里的酒,脑海里回忆起了当年他们兄弟五人在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事。这便要从莫修染离开了李天航说起。

当年,莫修染创立了墨衣阁,做的就是现在李天航所做之事,只是后来他发现,尽管自己在努力,也无法达到自己心里

的那个地位,所以莫修染便决定,离开这个江湖,离开墨衣阁,离开李天航。

那时,莫修染离开了墨衣阁后,便找到了自己的好友司洛意,告诉他自己心中的所想,司洛意当场就答应了莫修染,要同他一起创立一个新的江湖。

随后,莫修染与司洛意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好友,跟他们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后,一些好友都以为他们俩疯了,便没有理会他们,直到遇到了如今的老唐,老林和当年的刀皇千衍。这三人听完莫修染的话后,都纷纷表示愿意一同与莫修染一起创立一个新的江湖,而当时他们的聚集地,便是如今在沙漠中的这间小屋。

那是的刀皇千衍还是血海域的域主,而那把月明苍海,也是他所铸造而成,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己后来却是被自己亲手铸造而成的月明苍海所害,导致入了魔,四处杀戮,成为当时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刀皇。

而老唐与老林,则是两处落魄的门派之主。老唐为当时千机楼的楼主唐乾机,而老林则是当时极上谷的谷中林飞儒。这两个门派都是因为江湖中的纷争,日渐落寞。但是莫修染知道,只有这种人,才会愿意跟着自己去造就一个新的江湖。

“老唐,你的仇人这些年找到了没?”莫修染看着唐乾机问道。

“找到了又有什么用?难道杀了他们会让千机楼重新崛起吗?”唐乾机喝了一口酒说道。

“那怎么办不可?我的下一步,便是要让你们重新创立你们曾经的门派。”莫修染放下手中的酒碗,看着众人说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林飞儒问道。

其实在他们四人里,只有林飞儒的心里一直在想着将自己的极上谷重新建立,但是林飞儒不知道,这些年来,自己当初的极上谷,现在已经成为了一片荒地。

“我的意思是,等我们这边的事处理好后,我们回来中原,重新建立起当年自己的门派。”莫修染说道。

“你是认真的?”唐乾机问道。

“废话,不然我跟你们说这些干嘛?但是我们现在的主要目的还是血海域。当初千衍说过,他的血海域里藏着一件宝贝,得到这件宝贝后,我们便回中原。”莫修染将桌上的碗内倒满了酒,端起来喝了一口。

“现在老司的幽冥教已经建成了。想必你们知道了,现在中原的三大势力已经被他灭去了两家,现在只剩下墨衣阁了。”莫修染说完,众人都纷纷看向莫修染。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墨衣阁可是当年莫修染辛辛苦苦所建的啊,难道他要亲手毁了不成?

“我同意。”林飞儒眼神坚定的看着莫修染。

莫修染朝着林飞儒笑了笑,说道:“你的极上谷,我已经给你选好了位置,就是现在的绝音谷。等我们回去,我们便去绝音谷一趟,现在那里就剩琴癫那个老家伙了。”

“没想到那个老家伙还没有死?他的两个哥哥当年被我杀了,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吧?”唐乾机笑道。

“看来应该还是不知道。管他作甚,等我们回去,他也要死。谁让他的两个哥哥在当初处处刁难我的千机楼,哼。”说到这,唐乾机心中的怒火不由而生。

“老唐,你的千机楼我也为你选好了位置,就是被老司灭掉的栖月楼,你觉得如何?”莫修染看着唐乾机说道。

“可以,只要能重新建立起来,你干什么我都陪着你一起。”唐乾机端起手中的碗,对着莫修染敬了一碗。

“哈哈哈,带我一个。”林飞儒也端起了桌上的酒碗,笑道。

“那我们一起来喝一个。”司洛意看着兄弟三人都端起了酒碗,自己也端了起来说道。

四人一口干掉了碗中的酒,互相大笑起来。

“没想到我们几人竟然还能重新建立我们的门派,老莫,这些都是你的功劳啊。”唐乾机说道。

“只可惜,千衍那个老家伙,哎。当初我们几人好生相劝,没想到他还是不听我们的话。刀皇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就是这么重要吗?”林飞儒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

莫修染听完林飞儒的话后,回忆起了当年他们兄弟四人在这间屋子里跟千衍说的话。

“你就这么想得到那个称呼?难道那个称呼这么重要?”林飞儒大声吼道。

“你不懂。月明苍海我一定要给它一个名分,这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好刀啊。”千衍看着手中的月明苍海说道。

莫修染走到千衍的身边,说道:“竟然你想给这把刀一个名分,那我就让老司的玉玲珑为你留下一个排名。”

“什么排名?”千衍问道。

“就是我们五人所用兵器的排名,怎么样?”莫修染拉着司洛意来到千衍的身前,说道。

“你排给我看看。”千衍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月明苍海说道。

“老司,按照你的想法,说出来。”莫修染看着司洛意说道。

“好,千衍,你听好了。如果你同意,我就在玉玲珑中记载我们五人的兵器排名。我的玉玲珑没有任何的攻击性,所以排在最后一名,林飞儒的九幽锁魄枪为第四,唐乾机的阵法第三,你的月明苍海第二,莫修染的七渊剑为第一,如何?”司洛意说道。

“第二?在你眼里我的月明苍海就只能排在第二?我不服,莫修染,我们出去试一试是你的七渊剑厉害还是我的月明苍海厉害。”千衍显然对这个排名很不服气,对着司洛意大叫道。

“你如果想要第一,我可以给你,比试就算了,伤了我们兄弟之前的和气。”莫修染没有答应千衍的要求与他比试。

“你这是瞧不起我的月明苍海?给我?我要第一有何用?我要用我的行动来证明,这个世间,我的月明苍海才是第一。”说完,千衍便跑了出去。而这一去,便是永远的离开了莫修染等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一夜未归 莫修染看着面前的三人,端起桌上的酒碗,说道:“不管怎么说,千衍当年也是我们的兄弟,我们这一杯敬他。”说完,莫修染将碗内的酒洒下地上,其他三人也纷纷紧随其后,将碗中的酒洒下地上,以祭奠他们曾经的兄弟刀皇千衍。

“各位,时候差不多了。该说正事了。”莫修染将手中的碗放下,看着三人一脸严肃的说道。

“老莫,你安排吧,我反正都听你的。”唐乾机说道。

一旁的林飞儒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同意唐乾机的话,毕竟莫修染提出了让他们重新建立自己的门派这件事。

“那好,我就说说后天的事。各位,后天是血月日,也就是每年唯一一次可以进血海域的办法,我们的行动就定在后天。”莫修染跟桌上的三人讨论着自己接下来的事。而另一边,青凤和夕阳带着李天航来到了玉生烟的墓前。

看着玉生烟的墓,李天航的内心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很清楚玉生烟对自己是什么态度,但是李天航自己是把玉生烟当初自己的好朋友看待,没有夹杂着任何的儿女情长,但是现在看到了玉生烟的墓后,他发现自己似乎错了。

“阁主,玉楼主当日为了给佳华续命,不惜用自己最后的一点内力,救活了佳华,但是她自己没有撑住。”青凤走到李天航对的身旁说道。

在青凤眼里,玉生烟对李天航的感情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就像第一次李天航受伤,被请到栖月楼,但是,青凤就看出来玉生烟对李天航的态度。

“她临走前的那天晚上跟我说过练功导致走火入魔,但是我没有放在心上,还让她跟着你们走,玉楼主的事还是怪我啊。”李天航看着玉生烟的墓碑,心里愧疚不已。

“阁主,逝者已逝,还希望节哀。”青凤看着此时的李天航,安慰着说道。

“青凤,你跟夕阳姑娘先回去吧,我在这边陪陪玉楼主。”李天航撇过头看着青凤说道。

青凤立马明白了李天航的意思,拉着夕阳的手就往回走,只留下李天航一人独自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墓。

“你说你生前想让我叫你一声阿玉,我一直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你现在成了这样。对不起,阿玉,都怪我,明知道你走火入魔,还是让你跟着他们来。”李天航跪倒在玉生烟的墓前,看着墓碑说道。

此时的天边,夜幕渐渐代替了阳光,李天航已经在玉生烟的墓前跪了有三个时辰了。李天航一直呆呆的望着墓碑,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而这时,李天航慢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墓碑说道:“阿玉,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会答应你的。”

说完,李天航便转身离开了玉生烟的墓前,朝着赤日堡走去,而在李天航刚走不到一会,天边的月光映出了一旁站着的一个身影,而这个身影竟然是成为死士的雅臣。只见他面无表情的抽出手中的幽鬼,狠狠的刺进埋葬着玉生烟尸体的土堆中,不一会,玉生烟的尸体竟被挖了出来,死士雅臣将玉生烟的尸体背在身后,快速朝着黑暗中的跑去。

赤日堡内,李天航已经回到了房间,此时的他脑海里一片混乱。因为在刚刚回来的时候,夕阳跟他说今年的血月日便是在后天。听到这个消息后,李天航的心里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青凤独自一人来到佳华的房内,看着正在收拾床的佳华,说道:“佳华,难道你放心让阁主一个人去血海域吗?”

佳华停住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着青凤笑道:“不放心又能怎么办?你以为是我想让阁主一个人去吗?血海域,我们从没有接触过的地方。”

“那我们就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阁主去吗?”其实青凤的心里一直想着跟李天航去血海域,但是这件事还不能让夕阳知道,不然自己肯定是去不成,所以青凤这么晚来佳华的房间,就是想跟他商讨一下究竟该怎么办。

“要不我去吧。现在你身边有夕阳姑娘,她肯定是不愿意让你走的。而且这件事是秋夕的事,我怎么能躲着让阁主替我呢?”佳华坚定的说道。

“那要是,要是你那天回不来,那秋夕怎么办?阁主就是担心当日回不来,所以就不愿让我俩一同跟着,你要是回不来,秋夕该谁照顾,我要是去了回不来,夕阳肯定会要死要活的,所以阁主才说让他自己一人去。”青凤解释着说道。

佳华听完,恍然大悟。其实他并没有想这么多,没想到听完青凤的话后自己突然醒悟过来。

“阁主如此对我们,我们却........青凤,这次我陪着阁主一起去吧,这边的事还要拜托你了。”佳华看着青凤说道。

“我就怕阁主为了我们,不愿让你陪他一同前去。”青凤很清楚李天航的脾气,李天航认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改变,就连莲殇也会如此。

“如果阁主要是不愿意,那我就不要阁主去了。九转玉露丸,不要便是了。”佳华说道。

“佳华,你.....”青凤没想到佳华竟然会说出这话来。之前还跟自己争论这件事的佳华,没想到为了李天航,竟然会放弃这唯一的机会。

“好了,青凤,时候不早了,我们早点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便去找阁主。”佳华看着青凤说道。

青凤点了点头,便离开了佳华的房间,向自己房间走去。

第二天一大早,佳华便来到了李天航的房门前,喊道:“阁主,我有事要说。”

佳华在门外喊着,却始终没有等到李天航开门,佳华感到有点不对劲,立马推开了房门,发现房内竟然空无一人,就连床上的被褥都没有动过,佳华心中一惊,赶紧跑向青凤的房间。

佳华一把推开了房门,青凤正好刚刚起床,看着一脸焦急的佳华,问道:“怎么了?”

佳华一把扯开青凤的被褥,大喊道:“阁主昨晚没有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到达血海域 青凤听到佳华的话后,立马从床上起身,跑向李天航的房内。一进李天航的房内,青凤就说道:“阁主昨夜一夜未归,糟糕,难道阁主他......”

青凤突然想起了昨晚自己来到佳华房间与佳华的那段谈话。在那期间,青凤总感觉门外有人,以为只是赤日堡的仆人,就没有出去看。但是现在李天航一夜未归,自己可以肯定的是昨晚在屋外听他和佳华说话的人就是他们的阁主李天航。

“这该怎么办?”佳华显然着急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佳华,昨晚阁主在你的屋外听到了我俩的谈话,他怕今天你去找他,所以他便提前离开了。”青凤看着焦躁不安的佳华说道。

“你知道昨天有人在屋外,为什么不去看?”佳华大声喊道。

“我以为只是赤日堡的仆人,谁会知道竟然是阁主。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急也没有用,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听从阁主的安排。”青凤静下心来,看着佳华说道。

其实青凤说的并无道理,李天航竟然躲开他们自己独自一人前往血海域,就是因为他是他们的阁主。为什么李天航会不愿意他们其中一人跟着自己去,就是因为李天航心中的那份责任感。

“青凤,如果阁主有个事,我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安心。”佳华看着青凤说道。

“佳华,你冷静下来。竟然阁主已经走了,那我们就要好好完成他之前交代给我们的事。我们也要相信阁主,不是吗?”青凤走到佳华的身边,安慰着说道。

而此时的李天航,已经来到了夕阳所说的那处在血月日下,出现的唯一一条通往血海域的路。

李天航看着眼前的一片沙漠,脑海中想起了昨晚自己在佳华房前听到的对话。而正是那个对话,激起了他自己内心的那种责任感。

李天航走到了一处阴凉处,坐了下来,静静的等着明日的血月出现之时。

而另一边,莫修染等人也朝着这里走了过来。莫修染朝着四周看去,找到了一处阴凉地,对着身后的三人说道:“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了,血月日的具体出现时间我们无法得知,只能在这里待着等血月一出现,我们就进去。”

身后的三人回应了一声,便跟随着莫修染走到了那处阴凉地。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李天航看着天空渐渐暗了下来,困意也慢慢的袭来,李天航闭上双眼,渐渐睡去。而另一边的莫修染等人,也突然感觉到困意,纷纷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依旧还是夜晚的模样,天边的那个圆月似乎被鲜血染红了一样,发出血色的光芒。李天航似乎被这血色的光芒惊醒,看着天边的那处血月,立马打起精神,朝着那处唯一的通道望去。只见那条白天还是沙漠的地方,现在竟然一粒沙都没有了,从而代替的是一条路。

李天航赶紧站了起来,朝着那条路跑了过去。另一边的莫修染似乎被李天航的脚步声给弄醒了,立马睁开了眼睛,发现天上竟然是血红色的,叫醒身边的三人,纷纷跑向那条路。对于李天航和莫修染他们来说,现在他们的敌人,便是时间。

李天航用最快的速度一直在这条路上跑着,不知跑了有多远,看见了在不远处,有一座巨大的城楼,远远望去,上面写着三个大字血海域。

李天航的心中一喜,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担忧。因为自己从未与这个血海域打过交道,李天航还是担心血海域的人不买李天航的情。

李天航来到血海域的大门前,门口站满了侍卫。一个侍卫发现了李天航,立马大叫道:“你是何人?”

李天航向前走了几步,喊道:“在下中原墨衣阁阁主李天航,前来寻求一物,还请禀报。”

那名侍卫没有回答李天航的话,而是向后跑去。不一会,一名男子走了过来,望着李天航,问道:“不知李阁主来我血海域有何事?”

“在下来血海域,是为求一物,还请阁下通报一下。”李天航朝着对面的男子喊道。

“你一人前来的?”那名男子看到李天航周围没人,问道。

“对,我是独自一人,阁下,血月日的时间不等人,我有一朋友身受重伤,还请阁下帮我禀报一下域主。”李天航焦急的说道。李天航急了,这我一句他一句的,都能说到明天去了。

“还请李阁主稍等,我这就去禀报。”男子转过身朝着里面走了进去。

而在这时,莫修染四人也来到了血海域的门前。莫修染一眼就认出了李天航,立马停下脚步,带上了面具。

而李天航发现身后有动静,转过身一看,竟然是面具男。

“哟,这不是李阁主吗?这么巧啊?”司洛意看着李天航阴阳怪气的说道。”

李天航的眉头一皱,怒道:“你们来这干嘛?”

而这时,莫修染带好了面具,走到前面来,说道:“怎么?你能来,我们就不能来了?”

李天航怒视着面具男,他发现在他身后,除了司洛意,竟然多出了两个男子,心中暗道难道是知道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想过来破坏?

“李阁主,域主有请。”这时,那名男子走了出来,朝着李天航说道。

但随后他便发现了不对劲,立马问道:“李阁主,那四位也是你的朋友吗?”

李天航赶紧解释道:“他们不是我朋友,他们是幽冥教的人。”

男子一听,立马挥了挥手。只见前面的侍卫纷纷亮出兵器,站在大门前。

“李阁主,我们域主说了只有你一人能进来。”男子朝着李天航喊道。

李天航一听,心中大喜,立马跑了过去。但是莫修染难道会让李天航就这样轻易的进去吗?显然是不可能。

只见莫修染身后的林飞儒将手中的长枪亮了出来。

林飞儒手持着九幽所魄枪朝着李天航刺来,大喊道:“小子,吃我一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交易 林飞儒手持长枪朝着李天航就是一阵猛刺,李天航拔出身后背着的七渊剑,抵御着林飞儒的猛攻。

李天航怒视着眼前的四人,他的心里现在是焦急万分,虽然对面的林飞儒伤不了自己,但是一直这么耗时间总归不是办法。李天航只好握紧了手中的七渊剑朝着林飞儒挥去几道剑气,自己便朝着血海域的大门跑了过去。

而一旁的莫修染看到李天航想要逃跑,转过头对着唐乾机说道:“别让他跑了。”

刚一说完,唐乾机直接跃到李天航的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唐乾机一脸坏笑的看着李天航,笑道:“小子,今日你是进不去了。万箭阵。”

随着唐乾机的一声大叫,以李天航为中心的四周大地上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李天航诧异的望着眼前的唐乾机,大叫道:“你想干什么?”

唐乾机冷笑着望着李天航说道:“要你死。”

只见成千上万把长箭悬浮在唐乾机的头顶之上,随着唐乾机将手挥下,所有的箭都纷纷朝着李天航飞来。

李天航大吃一惊,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只好咬紧牙关,施展出七渊决中的第三式。

“七渊有三,破。”只见李天航手中的七渊剑发出阵阵黄光,而那些飞箭还没飞到李天航的上方,就被这道黄光给扯断,落在地上。

唐乾机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心头一惊,随后又笑了笑,自语道:“老莫啊老莫,你交什么不好,非要交这一招。还好我留了后手,万箭归一。”

只见地上断成两截的飞箭竟然重新飞到空中,所有的飞箭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把发出金色光芒的巨大飞箭。

唐乾机冷笑一声:“小子,吃我这一招。万箭归一。”

话音刚落,那把金色的飞箭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就飞向李天航。李天航心中一惊,赶紧将七渊剑放在胸前抵御住。但是李天航没有想到,这把巨大的飞箭,它的威力竟如此的强横,自己竟被震退数十米之远。

“噗~”一口鲜血从李天航的嘴中吐出,李天航的脸色逐渐苍白起来。由于刚刚那把飞箭的速度太快,自己没有反应过来,竟被那把飞箭给震伤。

李天航看着对面的唐乾机,又望一旁的林飞儒,苦笑起来。而在这时,从血海域的大门处响起了一个声音。

“血狱轮回。”

只见一道血光从血海域内散发出来,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李天航捂住口鼻,但却被一道血色的气流包围住,卷进了血海域内。

莫修染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幕,眉头一皱,对着身边的三人说道:“莫追,这是血狱轮回。”

唐乾机和林飞儒听完莫修染的话后,立马跑到了莫修染的身边。看着莫修染,唐乾机说道:“老莫,你说刚刚的是血狱轮回?”

莫修染点了点头,眉头紧皱,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们四人想要硬闯血海域的话,定然会被刚刚的那一招血狱轮回所困住,他们都很清楚这一招的威力,所以莫修染便叫回了唐乾机和林飞儒,没有让他们去追。

李天航被那血色的气流包围着,直接将他带到了一处大殿之上。李天航望着大殿之上的一名男子,说道:“在下墨衣阁李天航,多谢域主相助。”

坐在大殿之上的男子站起身来,看着李天航说道:“李阁主莫要客气。。江湖传闻墨衣阁的阁主年少有为,今日一见,果然气宇轩扬。”

“域主客气了。域主,这次我来血海域,是有一事相求。”李天航将手中的七渊剑收回了背后,说道。

“哦?何事?”域主问道。

“域主,我有一朋友走火入魔,这世上唯有九转玉露丸可以治好,在下听闻血海域当年曾赠给赤日堡一颗九转玉露丸,所有我便想着是否还有第二颗?”李天航向前走了几步问道。

“哦?这件事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没想到还会有人记得?请问李阁主是在哪里得知我们血海域内还有第二颗?”域主笑道。

“不知域主可还记得赤日堡的大堡主夏渊候的女儿,夕阳。”李天航问道。

“夕阳?李阁主是否说的是夏渊候的女儿夏渊汐阳?她还活着?”域主诧异的问道。

“对,她现在就在赤日堡内。”李天航说道。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当年夏渊候为了报仇,亲手杀了他的妻子,我还以为他的女儿也被他所杀,没想到他的女儿竟然还活着。”域主大笑起来,说道。

“但是李阁主,我们血海域只有一颗九转玉露丸,当年已经赠给了夏渊候。怎么?夏渊候不借给你吗?”域主打趣的说道。

“域主,你当年送赠的九转玉露丸已经被赤日堡的三堡主夏渊宁吃了而且他们三兄弟也已经死了。”李天航将前段时间发生在赤日堡的事悉数说了出来。域主听完后,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来。

“没想到这段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幽冥教,刚刚外面的那四人就是幽冥教的人?”李天航可以听出,此时自己面前的血海域域主的语气,透露着杀气。

“域主,外面那四人中有一人便是幽冥教的教主。”李天航说道。

“好,李阁主。虽然我们血海域没有那颗九转玉露丸,但是我却知道那九转玉露丸在何处,只是我有一个要求,你只要做到,我便告诉你。”域主思索片刻,看着李天航说出了这句话。

李天航无奈的笑了笑,他已经预料到了眼前的男子肯定不会轻易说出九转玉露丸的下落,只好答应了他的话。

“李阁主果然爽快。那件事也不难,就是将赤日堡的烈日轮带到我这里来。”域主冷笑着说道。

李天航心中一惊,他没有想到眼前的男人竟然会想要赤日堡的烈日轮作为交换。而正当李天航准备回应的时候,莫修染的声音突然从屋外传了进来。

“蓝域主,我可以为你取得那烈日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被困 李天航转过身看着身后走来的莫修染四人,眉头紧皱。而莫修染身后的司洛意却面带笑容的走到李天航的身边,一脸奸笑的看着李天航说道:“小子,怎么看到我们你就这样愁眉苦脸的啊?”

李天航双眼盯着眼前的司洛意,说道:“你们怎么进来的?”

“我们?你能进来我们为何不能进来?蓝域主,烈日轮我们可以帮你去取,不用麻烦李阁主了。”莫修染看着大殿之上的血海域域主说道。

蓝域主冷冷的看着下面的五人,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大门处放置了那么多的侍卫,竟然都能让莫修染等人闯了进来,实在不可思议。

“哼,你们?我看你们去赤日堡不仅仅是为了烈日轮吧?”李天航冷哼一声,说道。

“小子,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刚刚没有打够是吗?”站在一旁的唐乾机笑道。

李天航怒视着四人,右手已经将七渊剑拔了出来,随时做好开战的准备。而这时,蓝域主突然喊道:“好了,别吵了。你们别忘记了这里是血海域,不是你们的地盘。”

李天航听完蓝域主的后,将手中的七渊剑收回了剑鞘,对着椅子上的蓝域主说道:“域主,他们都是幽冥教的人,此次他们前来,不知道是在谋划着什么事,还请域主莫要相信他们。”

“真是可笑啊。你凭什么说我们谋划什么事?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再谋划呢?”司洛意阴阳怪气的说道。

“李阁主,我血海域是个公平的地方,只要有能力,不管是谁,都可以为我办事。”蓝域主从域主之位走了下来,看着众人说道。

“蓝域主,这句话我很认同。”莫修染走到蓝域主的身边说道。

“蓝域主,不可,真的不可。”李天航听到蓝域主的话后,心中焦急万分,如果让他们拿到了烈日轮,那等待秋夕的只有死亡。

“好了,李阁主不要再说了。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蓝域主看着李天航说道。

“各位,现在血月日已经过去了一半,你们只有半天的时间,所以请你们抓紧时间。”蓝域主看着众人说道。

李天航没有理会蓝域主的话,狠狠的盯着莫修染等人,甩手便朝外走去。莫修染等人看到李天航离开,立马跟了上去。

李天航走到大门,看着天上的血月,无奈的叹了口气,现在他的敌人不仅仅是时间,还有司洛意那四人。

莫修染看着站在大门口的李天航,对着身边的司洛意说道:“待会你让你的人去赤日堡,李天航这边我们三人将他困住。”

司洛意点了点头,便跳上屋顶,从另一条路朝着外面走去。而剩下的三人便朝着李天航走了过去。

“小子,你在看什么呢?”唐乾机对着李天航喊道。

李天航没有理会他们,朝着来时的路走了过去,但却被身后的一道剑气给停住了脚步。李天航转过头,望向身后的三人,怒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唐乾机笑道:“刚刚我没有打够,来,小子,我们接着来。”刚一说完,唐乾机对着另一边的林飞儒一个眼神,两人从两侧朝着李天航进攻。

赤日堡内,佳华在秋夕的房内照顾着,青凤则与夕阳在藏书阁查找着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来治疗秋夕的伤势。而在这时,司洛意已经召集起了绫织,一群人聚集在赤日堡的大门前。随着司洛意一声令下,绫织身后的数十名死士,纷纷朝着赤日堡冲了过去。

而在藏书阁的青凤似乎听到了外面有动静,拿起一旁的苍海刀,向外走去。正准备打开屋门,一把长剑便刺穿了大门,青凤躲闪的及时,并没有被刺中。

“夕阳,过来。”青凤朝着夕阳叫道。

夕阳丢下手中的书籍,跑向青凤。

“怎么回事?外面的是什么人?”夕阳看着屋外的黑影,小声的问道。

“看来是幽冥教。我们要去秋夕那,小心点。”青凤握紧了手中的苍海刀,直接朝着大门施展出了破浪式。

藏书阁的大门就像豆腐一样,被青凤给砍烂,但是这也引起了外面那些死士的主意,纷纷朝着藏书阁走了过来。

“夕阳,这些是死士,小心点。打他们的头部就行了。”青凤看着眼前越来越多的死士,说道。

而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死士群中走了过来,青凤看着那人手中握住的长剑,心中一惊。

那名走过来的死士便是当初被佳华所杀的雅臣,青凤死死盯着面前的死士雅臣,对着身边的夕阳说道:“待会你去秋夕的房内,这边交给我。”

“我不去,你一人怎么能抵挡的住这些人?”夕阳紧紧抱住青凤的手臂说道。

“放心吧,就算他们再多,也无法伤到我。秋夕那边只有佳华,他俩的伤才刚刚好,你要去帮他们。”青凤看着夕阳说道。

而这时,那死士雅臣拔出了手中的幽鬼,朝着青凤刺来。青凤一把将夕阳推开,对她喊道:“快去他们那。”

夕阳眼中含着泪水只好听从了青凤的话,朝着秋夕的房间跑了过去。青凤看到夕阳跑走,死死盯着眼前的雅臣,笑道:“竟然死一次不够,那我就多杀你一次。”

话音刚落,青凤便施展出苍龙二式,将身前的死士全都给打飞在空中,之后又是一招破浪式,飞在空中的死士全都化成了粉末,飘散在空中。

而秋夕那边,佳华守在秋夕的房前,司洛意与绫织站在庭院之中,看着独自一人的佳华,司洛意看着说道:“他就是当初杀了雅臣的那个佳华吧?”

“是,教主。此人便是佳华。”绫织答道。

“那就杀了他,把他炼成死士。”司洛意转过身冷冷的说道。

绫织点了点头,拔出手中的莫情剑,朝着佳华刺去。而司洛意则离开了庭院,朝着赤日堡的大殿中走了过去。毕竟这次他的主要目的,是要拿到烈日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恶战 佳华站在秋夕的房前,手中没有兵器,只能用手为武器抵御着面前这数十名的死士。但尽管武功再厉害,也无法用肉体长时间的与兵器对质,没过多久,佳华的手上满是伤痕。

而此时绫织已经看好时机,手握着长剑朝着佳华刺来。

“当~”一声脆响,绫织诧异着看着手中的剑被弹开,那弹开绫织的便是夕阳的银针。绫织怒视着跑过来的夕阳,说道:“你是何人?”

夕阳没有理会绫织,而后从腰间掏出了一个小瓷瓶,倒出了一粒药,递给佳华。

“这是止血药,你的手已经不能再打了,这边交给我吧,你去房内照顾好秋夕姐姐。”夕阳看着佳华正在流血的双手,说道。

“夕阳姑娘,我没事。这点小伤,不足挂齿。”佳华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了自己的气息,站了起来。

“不行,你的伤还没有彻底好透,如果要是再伤到,就算神仙下凡,也没办法救治了。况且秋夕姐姐一人在房内,需要人照顾。”夕阳将佳华推向房内,狠狠的关上了房门。

“夕阳,你开门啊。”佳华在屋内大叫道。

夕阳没有理会佳华,而是看着面前的绫织。

“你是幽冥教的?”夕阳问道。

“与你何干?想活命就趁早离开这。”绫织甩了甩手中的莫情剑,说道。

绫织刚一说完,夕阳便立马挥出数十根银针,绫织赶紧将挥舞起手中的长剑,将那些银针一一打落。

但夕阳嘴角微微上扬,只见那些被绫织打落的银针,竟然被夕阳重新拉了回来。绫织仔细望着夕阳手中的动作,她发现这些个银针上,竟然还有一些肉眼看不见的线。

“你这是什么武功?”绫织望着夕阳问道。

夕阳还是没有理会,便又朝着绫织将手中的银针向她挥了过去。

“当当当当当~”几声脆响。绫织握着莫情剑的手竟开始有些发麻,她没想到如此细小的银针,竟然能震麻自己的手。绫织看着夕阳,自己却往后退了几步。

而在藏书阁前的青凤,手中握着苍海刀,浑身上下都是血迹,不仅仅是他自己的血,还有那些死士身上的血,握住苍海刀的右手虎口处也已经裂开,他的气息也混乱起来。

青凤死死盯着眼前的死士雅臣,现在除了他,其他的死士要么是缺胳膊,要么是短腿,已经没有了作战能力,只剩下死士雅臣完好的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望着青凤。

青凤被雅臣这样盯着,后背不禁一阵冷汗。而这时,雅臣开始动了起来,直接一招森罗万象朝着青凤劈来。青凤看着这一招,立马跑到一旁。

而那处藏书阁就没有好运,被这招森罗万象给劈成了两半。青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深呼一口气。看着如今被劈成两半的藏书阁,青凤冷汗直流。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无法跟这个死士雅臣所抗衡了,只能尽量避开。

而在秋夕的房前,夕阳也在独自抵御着死士的一波波进攻。而绫织则站在庭院中,捂着自己的右手,怒视着夕阳。

房内,佳华看着躺在床上的秋夕,听着外面的打斗声,心中很是愧疚。

“佳华,你快去外边帮夕阳吧,我这里不必留人。”秋夕望着满脸担忧之色的佳华说道。

佳华望着床上的秋夕,咬紧牙关,朝着屋门走了过去。

“夕阳,我来帮你。”佳华推开房门,看见夕阳已是浑身是血,而庭院中已经尸体遍地。

“佳华?你出来干什么?快进去照顾秋夕,这边我一人足够了。”夕阳说完,随手又是数十根银针挥向冲过来的死士。

“我们只要守好这里,秋夕就不会有危险。”佳华刚说完,一掌拍在了一名死士身上,只见那名死士飞出数十名之远,佳华在死士飞出去的一瞬间,抢下了那名死士手中的长刀。

虽然落虹刀已经断了,但是佳华的刀法却一直都在。佳华握着长刀,施展着落虹刀刀法。

“落虹斩。”一道道刀气飞向庭院中的死士,虽然说没有了落虹刀,这一招的威力有所下降,但是佳华已经将落虹刀法练到极致,足够对付眼前的这些死士了。

而另一边,血海域的大门前,李天航也是浑身之血,头发散落在肩膀之上,单膝跪倒在地上,怒视着眼前的三人。李天航知道,自己已经受了重伤,而那三人却只是受了轻伤,再加上这么长时间跟他们耗着,李天航内心十分焦急。

“小子,别再做无谓的抵抗了。”唐乾机的全身被一种透明的东西给包围着。先前李天航怎么砍都无法将他打伤,只好用了七渊决的第五式,这才勉强的将他打了个轻伤。

“哼。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们的奸计得逞。”李天航慢慢的站了起来,看着唐乾机三人说道。

“小子,难道你现在还没发现我们只是在拖延你的时间吗?”唐乾机笑道。

李天航突然回过神来,看着唐乾机在内的三人,突然心中一惊。从一开始,就一直没有看到司洛意,李天航还以为他在暗处随时暗算着自己。但听到唐乾机的话后,突然清醒过来。

“不好,赤日堡。”李天航暗道。

“哈哈哈~现在才发现?已经太迟了。”唐乾机一脸奸笑的说道。

李天航怒了。他被眼前的三人彻底给骗了,他没想到这三人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拖延自己的时间,好让司洛意去赤日堡将烈日轮拿到。李天航怒视着唐千机,口中蹦出了一个字:“无。”

而莫修染突然发现在李天航的身体周围,有一股强大的剑气再渐渐聚集,莫修染眉头一皱,对着身边的两人喊道:“不好,这小子他要用那一招。”

唐乾机和林飞儒一惊,他们当然知道莫修染口中的那招是什么。但是此时的李天航已经将剑气聚集在身前,莫修染大吃一惊,他知道这一招所聚集的剑气不可能这么快聚集好,但是现在李天航已经聚齐好了,如果要跑也跑不出这一招的范围,他只好硬着头皮朝着唐乾机和林飞儒喊道:“老唐,老林,到我身后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真实身份 唐乾机与林飞儒站在莫修染的身后,他们知道,李天航的这一招,只有莫修染有把握可以将伤害降到最低。莫修染盯着眼前的李天航,他怎么也没想到李天航竟然会将这一招学会了。

李天航紧闭着双眼,手中的七渊剑已经脱离了他的手中,在空中随着那股灰色的剑气旋转起来。突然间,那股灰色的剑气炸裂开来,周围的所有树木全都被拦腰砍断,就连血海域的大门和墙上,都留下了这道剑气的剑痕。

“老莫,这小子在哪学会这一招的?当初你走的时候,不是将这一招给撕了吗?”唐乾机紧紧抓住莫修染的肩膀问道。

“我也不知这小子在哪学会的。哎,现在不要在讨论这些了,等会要是有个闪失,我们都活不下来,你们难道忘了这招的威力吗?”莫修染大吼道。

“对对,不说了不说了。老莫,去刚刚我在那里做好的剑阵中,我启动剑阵,老林你给我输送内力,其他的交给你了,老莫。”唐乾机拉着莫修染便走向自己来时安放好的剑阵中。只见唐乾机运气内力,以他们三人为中心的方圆十米,一道无形的屏障施展开来。

“老林,我的内力经不起这个剑阵的消耗,待会只要那小子攻过来,你就直接给我输送内力。”唐乾机的额头上已经满是大汗。这一套剑阵,虽然能攻能守,但是消耗内力太大,一般情况下唐乾机都不会用的,但是现如今,看到李天航周围的剑气,唐乾机已经管不上许多了。

“七渊有七,无。”随着李天航的一身怒吼,只见那股灰色的剑气便朝莫修染袭来。

“来了。老唐,快。”莫修染感觉到了这股剑气与自己当初所施展的这招有点不一样,立马向后喊道。

莫修染身后的林飞儒运气内力,双掌拍在唐乾机的背上,将自己的内力悉数传给身前的唐乾机。而得到林飞儒内力的唐乾机,随着他一个跺脚,周围的剑阵彻底触发。莫修染也运气内力,双手化为剑指,心中暗道:“七渊有七,无。”

当年身为李天航师父的莫修染怎么会就这样被自己所创的武功给打败了呢?自己也运气内力,同时也施展出了七渊决的最后一式。

李天航盘旋在空中,呆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只见那个面具男竟然也施展出了七渊决,而且还是第七式。而随着莫修染脸上面具渐渐被这股压力给裂开,面具下的脸出现在了李天航的眼中。李天航静静的望着这一切,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他不敢相信,一直以来,一直跟自己作对的这个面具男,竟然会是自己的师父,莫修染。

莫修染也意识到了自己脸上的面具已经碎成了渣,但是眼前的情况不容自己有一点分心,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在唐乾机的剑阵防御下,莫修染终于将李天航的这一招给化解掉,但自己却受了重伤,从嘴中喷出了鲜血。

李天航从空中落了下来,朝着莫修染走了过去。唐乾机盘坐在地上,用自己的内力为莫修染疗伤。林飞儒则是手持着长枪站在两人的身前,防止李天航的袭击。

但李天航现在的心里非常的混乱,他望着坐在地上的莫修染,叫了一句师父。

莫修染眉头一皱,慢慢的睁开了自己的双眼,看着眼前的李天航,虚弱的说道:“我不是你师父。”

李天航眼中泪水已经控制不住流了下来,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子,你难道不管赤日堡了吗?”林飞儒看着李天航的样子,似乎是要找莫修染将此事问到底,立马挡住李天航的视线,说道。

但李天航却没有理会林飞儒的话,依旧盯着莫修染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师父,为什么?”

李天航看着莫修染的双眼,但莫修染一直在躲避李天航的眼神没有对视。莫修染对着身后的唐乾机说道:“好了,我们走吧。”

唐乾机看着虚弱的莫修染,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知道如果再在这里待下去,他不敢保证李天航会做出什么事,现在他们三人都有伤在身,再加上血月日已经快要到时间了,只能先出去在给莫修染疗伤。

林飞儒走到莫修染的身前,将他从地上扶起,正准备离开时,却听见李天航在后面大喊:“师父,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莫修染没有理会,看了看唐乾机。唐乾机立马理会,便再次施展出万箭阵,挡住李天航过来的路,给他们时间离开这里。李天航一掌拍向万箭阵,箭阵竟就这样被破了。但是莫修染三人却早已离开了此地,李天航望着眼前的空旷,瘫坐在地上。

赤日堡内,司洛意已经在赤日堡的大厅中拿到了烈日轮,正往着庭院走去。但是走到庭院中,司洛意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他加快了脚步,来到了庭院。

望着一旁快堆积成山的尸体,双眼怒视着全身已被鲜血覆盖的佳华和夕阳。

“你们,竟然杀了我这么多死士。绫织,绫织。”司洛意大叫道。

只见绫织躺在地上,全身的衣服已被汗水与血液覆盖住,听到司洛意的声音,艰难的爬了起来。

“教,教主。”绫织虚弱的说道。

司洛意立马跑到绫织的身边,一把抓住绫织的手,传入一股内力,为绫织止血。

而秋夕房前的佳华与夕阳,已经撑不住自己这虚弱的身体,跪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而此时青凤手中拿着一把绿幽幽的长剑也赶到了庭院,看到夕阳与佳华的样子,跑了过去。

“夕阳,佳华,撑住。”青凤握住两人的手,担心的说道。

佳华看了眼青凤,说道:“快给夕阳疗伤,她受的伤太重了。”

佳华指着夕阳小腹处的几道伤口,鲜血还在往外流淌,夕阳的脸色苍白无比,看着青凤,虚弱的说道:“青凤,我......我做到了你交给我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入魔 青凤看着浑身是血的夕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知道夕阳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自己没有保护好她,夕阳看着满脸内疚的青凤,虚弱的说道:“青凤,我....我不怪你,你不要内疚。”

青凤望着怀里的夕阳,眼中滴落下一滴眼泪。

“夕阳,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青凤抬起满是血的手,摸了摸夕阳的脸说道。

夕阳望着眼前的青凤,嘴角竟笑了起来。但是自己受的伤太重了,失血过多,她也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下去了,微弱的对着青凤说道:“青凤,你一定要跟你心里的那个人幸福。”

说完,夕阳准备抬起手去摸青凤的脸,在触碰的一瞬间,夕阳的手垂了下去。青凤看着怀里已经没有气息的夕阳,怒视着庭院中的司洛意。

“我要杀了你。”青凤轻轻将夕阳放在地上,朝着司洛意吼道。

“青凤,不要冲动。”佳华忍受着身上伤口给自己带来的剧痛,一把拉住青凤。

“你给我让开,我要杀了他。”青凤的双眼已经变得通红,手中握着苍海刀,浑身是血,朝着佳华怒吼道。

司洛意看着眼前浑身是血,手持苍海刀的青凤,竟然看到了当年刀皇千衍的影子。司洛意赶紧将绫织扶起,准备逃离这个越来越让自己不安的地方。

“你让开,难道就这样让他跑了吗?”青凤看着正准备离开的司洛意,抓住佳华的衣襟吼道。

佳华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皱,因为身上的伤口已经不容得他在说话了。

青凤将佳华推到一边,怒视着司洛意,甩手就是一招破字诀。

司洛意突然感觉到后背一凉,立马转过身来一掌朝着青凤拍了过去,但是令司洛意没有想到的是,此时在自己身前的并不是青凤,而是他施展的破字诀。

司洛意看着熟悉的破字诀,心中暗道不好。

“噗~”

一口鲜血喷在了司洛意的脸上,他睁开双眼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绫织,大吼道:“绫织,绫织。”

而青凤似乎没有了感情一样,望着眼前的一幕,朝着司洛意走了过去。

司洛意一把抱住快要倒在地上的绫织,看着朝着自己走来的青凤,他的内心和脑子里一片混乱。

青凤走到司洛意的身前,看着倒在司洛意怀里的绫织,竟大笑起来。司洛意惊恐的睁大着双眼,只见青凤抬起右手握着的苍海刀,朝着司洛意砍了过去。

而在这时,一把长枪从天而降,挡在了司洛意的面前,看着面前的长枪,司洛意抬起头望着从屋顶出飞下来的林飞儒。

“老司,你在干什么?”林飞儒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司洛意叫道。

但是随后他便没有说话,因为他看见了司洛意怀里的绫织,就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林飞儒站在司洛意的身前,抽出插在地上的九幽锁魄枪,看着面前的青凤,问道:“老司,这小子的身上怎么这么重的杀气?”

司洛意呆呆的望着青凤,突然回过神来,对着林飞儒大吼道:“快走。他被控制了。”

林飞儒听完司洛意的话,看了眼青凤手中握住的苍海刀,说道:“他被苍海刀控制了?”

司洛意抱起浑身是血的绫织,说道:“快走,他现在就跟当初的千衍一样,已经失控了。”

林飞儒狠狠望着青凤,手中握紧了手中的长枪,转过头对司洛意说道:“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司洛意点了点头,抱着绫织飞上了屋顶,青凤看着飞走的司洛意,从嘴里发出了一种不是人类发出的声音。

林飞儒被这声音一惊,立马提起手中的长枪便朝青凤刺去。但是青凤却闭上了双眼,右脚向后一跺,将手中的苍海刀抬起放在面前,整个人成一个马步攻型。

林飞儒眉头一皱,抽回准备刺向青凤的长枪,转身正准备飞上屋顶,却不料一股吸力将自己吸回了地面,林飞儒诧异的看着青凤。只见他的全身四周出现一股无形的吸引力,其中还围绕着数十道刀气。

林飞儒心中一惊,他很清楚青凤的这招式叫什么,因为自己曾经亲身经历过。

林飞儒狠狠的将手中的九幽锁魄枪插在自己的面前,双手紧紧握住枪身,现在他能做的抗住了这道引力,才能活命,因为青凤的这一招便是吸字诀。

只见青凤怒挣双眼,眼神中没有了一丝神色,从而代替的是满眼杀气。青凤将手中的苍海刀渐渐抬起,林飞儒一看青凤的样子,心中暗道,难道这不是吸字诀?

但是随后林飞儒的脸色立马黑了下来,因为他发现,青凤这一招不仅仅是吸字诀,竟然还会在其中夹杂着破字诀。林飞儒这哪受得了,一个吸字诀就让自己如此难堪,再加上破字诀,那自己不是难逃一死了?

青凤狠狠挥下手中的苍海刀,数十道刀气齐刷刷的飞向林飞儒。林飞儒立马抽出插在地上的九幽锁魄枪,挥舞起来,抵挡着这数十道刀,但是由于在吸字决下,林飞儒很清楚的意识到了自己再被青凤慢慢的吸过去,但是面前的破字诀自己也要抵挡,只能舍弃自己的引力,竟跃在空中,挥舞着手中的长枪,一边抵御着刀气,一边找寻机会,将青凤一击毙命。

但是很快,林飞儒就来到了青凤的面前。只见林飞儒右手一抖,九幽锁魄枪的枪尖狠狠的插在了离青凤额头。林飞儒一脸得意的看着青凤,突然脸色一变,他发现枪尖竟然只插在了离他额头只有一指的地方。

“哈~”青凤一声怒吼,林飞儒被震退数十名之远,狠狠的摔在庭院的墙壁之上,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在地上,惊讶着看着面前的青凤。

林飞儒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意了,他终于想起了当年千衍在施展吸字诀时,浑身上下包围着一股无形的盔甲,无法击碎的那种盔甲。而坐在走廊之上的佳华看着刚刚的那一幕,双眼中也显示出惊恐的神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最担心的后果 佳华瘫坐在走廊,望着青凤背影,在他的心头上,望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青凤,他慢慢了站了起来,朝着青凤走了过去。

而林飞儒全身颤抖着剧烈咳嗽,刚刚的那一击已经伤到了他的五脏六腑,如果能活着出去,估计他也要修养个一年半载才能好。而青凤在刚刚睁开了双眼后,又再次的闭上了双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佳华慢慢的走到青凤的身后,想伸出手去拍青凤的肩膀,却不料被青凤身体周围的一种气流给割破了手,鲜血直流。

“青凤,青凤,你怎么了?”佳华大叫着,心里十分焦急。

青凤似乎听到了佳华的声音,渐渐的转过身来。但佳华看到青凤样子后,立马朝后退了几步,诧异着说道:“青凤,你....”

两道血泪从青凤的眼中流下,滑落与脸颊,滴落在了地上。佳华望着此时的青凤,想要去触碰青凤,但是却担心刚刚的那道气流。

而林飞儒看着青凤转过身,艰难的跃到屋顶之上,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青凤慢慢的睁开双眼,只见他的瞳孔变成了血红色,两双眼睛只盯着佳华。佳华看着青凤的模样,在看了看青凤手手中耳朵苍海刀,只见苍海刀的全身也是变成了血红色,还散发出阵阵的黑光。而这时,青凤突然喷出了一口鲜血,苍海刀从手中滑落,整个人朝后倒去。

佳华赶紧一把抓住青凤的双手,这才没有让他直接倒在地上。佳华慢慢的将青凤拖到秋夕的房前,在外喊道:“秋夕,快开门。”

秋夕在房内立马跑到门边,推开房门,看着庭院内的一切,又看了看已经无力倒在地上的佳华,慢慢的将他们拖回房内。佳华虚弱的坐在地上,看着秋夕说道:“青凤刚刚的模样我没有见过,而在我想要去碰他时候,我的手竟被某种气流给划破了。”佳华抬起被划破的手,血已经没有流了,只是那处伤口非常的可怕,竟成一个十字形,伤口也是非常的深。

秋夕跑到佳华身边,抓着他的手,说道:“这很明显就是刀伤啊,怎么可能是气流?”

秋夕一脸疑惑的看着佳华,如果按照佳华刚刚所说的是气流,那怎么可能会形成跟刀伤一样的伤口呢?

“不是刀伤,是青凤身体周围的气流,我敢保证,刚刚绝对不是刀伤。”佳华坚定的说道。

秋夕看着一脸坚定的佳华,再次抓着佳华的手,仔细观察了一遍,突然发现这道伤口虽然很像刀伤,但是却不像刀伤。秋夕彻底的晕了,她不知道到底该信谁的话了。

“秋夕,先不所这些了,我们先把青凤身上的伤处理处理吧。夕阳我们过几日便将她葬了吧。”佳华看着躺在床上的夕阳,她的身上已经没有了血,秋夕给她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也将身上的鲜血与汗水擦了擦了,至少不能让她走的难看。

“好。佳华,你休息会吧。我来给青凤看看。”秋夕温柔的看着佳华。经过刚刚的那一场大战,佳华已经很累了。

而另一边,李天航依旧跪在地上,呆呆的望着空无一人的大地。这时,一名男子走了过来,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天航,叹了口气说道:“李阁主,难道你想一直在这跪下去吗?”

李天航没有说话,一直低着头,现在他的脑子里全是当年自己和师父在一起的画面。那名男子摇了摇头,朝着李天航大喊:“你难道不管你的朋友了吗?”

李天航睁开双眼,猛地站了起来,看着身后男子,说道:“我还要去救秋夕。对,他们还在等着我。”

而就在李天航刚要离开的时候,那名男子突然说道:“李阁主,你知道你在这跪了多久吗?你认为你还能出去吗?”

李天航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跑到那名男子的面前,抓住他的衣领,大叫道:“不能出去我也要出去。”

那名男子面带笑容的望着抓着自己衣领的李天航,笑道:“出去?你觉得可能吗?如果能找到出去的路,我们还会等每年的血月日吗?”

李天航一惊,他突然意识到这名男子说的话。他抬起头望着天空,发现天空之中的月亮竟不再是血红之色。这令李天航有点接受不了,自己最不想发生的事竟然还是发生了。

那名男子走到李天航的身边说道:“李阁主,在下血海域副域主叶悉凡。”

李天航望着叶悉凡,问道:“难道真的出了血月日外,就没有办法了吗?”

叶悉凡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有办法,我们就不会困在这里了。当初我们域里有两名铸刀师就是借用血月日,逃离了这里,也带走了你们口中所说的月明苍海铸刀图。”

李天航诧异的问道:“不是说月明苍海是中原两个铸刀世家所铸吗?一会说是血海域,一会说是铸刀世家,到底是谁?”

“李阁主,你随我进来吧,现在你也回不去了,我们好好聊一聊吧。”叶悉凡说道。

李天航点了点头,只能这样了。自己已经被困了,要等到明年的血月日,自己只好静下心来,尽快熟悉这里的一切。

叶悉凡领着李天航走到了自己的房内,坐在椅子上,看着李天航,笑道:“李阁主,关于月明苍海的事,我决定需要跟你说清楚,因为月明苍海这把刀有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李天航也坐了下来,问道。

“李阁主,不知你有没有听过刀皇千衍?”叶悉凡问道。

“他的事我略知一二,就是当初一人屠了一座城当自己陪葬的刀皇千衍,对吗?”李天航问道。

“看来李阁主知道的确实不多。”叶悉凡看着李天航笑道。

“不知叶域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李阁主可知那刀皇千衍为何会那样做呢?”叶悉凡的脸上突然出现笑了起来。李天航望着眼前的人,开始对叶悉凡有了戒备之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江湖变动 李天航望着一旁坐着的叶悉凡,问道:“你不是要说月明苍海有什么问题吗?到底是什么问题?”

叶悉凡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李天航说道:“刚刚跟你说了,月明苍海本是我们血海域派人所造,但是被那两人将铸刀图偷了去,对外宣称是他们所造,他们其实不知道,月明苍海必须要在血海域铸造完成才可以。”

李天航诧异的望着叶悉凡,问道:“为何非要在血海域?”

叶悉凡站了起来,走到一处书架前,从上面拿下了一本书,丢给李天航。李天望着手中的这本书,问道:“这是什么?”

叶悉凡转过身来看着李天航,说道:“这本书是当年记载月明苍海铸造之法的书,里面最重要的两张纸被撕走了。李阁主,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现在那把月明苍海只有一把苍海刀吧?”

李天航惊讶的望着叶悉凡,心想着这件事他怎么会知道?通往外界的路不是一年才开一次的吗?

“李阁主,你不用觉得惊讶,在那两人将这书里面的那两张纸撕走后,我便预料到了会有近日。”叶悉凡走到刚刚自己坐下的椅子边,笑着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李天航问道。

“月明苍海本来是一把刀,但是他们却将其分成了两把刀,可以单独使用,不是吗?”叶悉凡说道。

“对,现在的月明苍海是为两把刀,可以合起来使用。当初在中原买有不少人为了找月明苍海,都以自己生命为代价,却依旧没有找到。”李天航点了点头,他发现叶悉凡所说的话竟和自己知道了差不多。

“现在苍海刀在哪?”突然间,叶悉凡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望着李天航问道。

“怎么?”李天航看着面前的叶悉凡,已经做好了随时准备开战的准备。

“不不不,李阁主误会了。我只是想要重新铸造。因为现在的苍海刀是一把可以控制人心的魔刀。”李天航明显看得出来叶悉凡眼中透露出的那道杀气。但是随后李天航便意识到,如果叶悉凡所说属实,那么青凤不是有危险吗?

“我怎么听说月明刀才是控制人心的魔刀?而且到处刀皇千衍屠灭一城的时候,就是被月明刀所控制。”李天航问道。

“对,当初刀皇千衍是被月明刀所控制,但是苍海刀跟月明刀一样,都是能控制人心的刀。”叶悉凡严肃的说道。

李天航怎么也不会想到,那把月明苍海竟然都是能控制人心的魔刀。

“那你想怎么做?你要重新铸造?”李天航想了想,问道。

“对,重新铸造。否则无论是谁,结果都是跟当初的刀皇千衍一模一样。”叶悉凡说道。

“那现在我出不去,怎么把苍海刀拿回来给你重新铸造?”李天航思考片刻,最终还是信了叶悉凡的话。

“那我们只能等一年之后,但是我们都不知道在这一年的时间里,那把苍海刀的主人会不会被控制,如果被控制,只有杀戮才能让他冷静。”叶悉凡望着焦急的李天航说道。

李天航心中一惊,自己虽然现在很担心青凤,但是现在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出去,只能祈祷青凤不要被苍海刀控制,安安稳稳恩的度过这一年。

但事与愿违,青凤早已被苍海刀所控制。当初秋夕将青凤身上的伤势包扎好后,再佳华和秋夕将夕阳的葬在沙漠中时,青凤就已经离开了沙漠。而从那日之后,江湖中便又出现了一个大魔头,入了魔的青凤。而江湖又重新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诸多自称名门正派人士纷纷自发形成一个个讨伐的组织,但每一次都是有去无回。

这段狂潮经历了有半年之久,最终还是以失败而告终,而那位令世人害怕的青凤,也从最后一场战役之后,消失在江湖中。

一年时间很快就过去,而在血海域的李天航,在副域主叶悉凡的关照下,在一间小屋子里独自生活着。平日里都是叶悉凡派人送着李天航每日所需的饭菜,有时还邀请李天航去他的房内一同饮酒作乐。再通过这一年来的相处,李天航心中那份刚开始对叶悉凡的戒备心也已经消失不见。

“李阁主,明日便是血月日了,收拾好了吗?”屋外,叶悉凡在李天航的屋外叫道。

李天航将放在桌上的七渊剑背在了身后,推开了房门朝外走去。

“我来时便是这样,也没什么东西收拾。叶域主,这一年来,多谢你的照顾。”李天航抱拳谢道。

“哈哈哈哈~无妨无妨。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大哥已经同意将血海域撤出这里了。”叶悉凡笑道。

“真的吗?那相信我们很快就可以见面了。叶域主,你们决定好去哪了吗?”李天航问道。

此时的这两人,已经不像当初的那样对彼此都有戒备,现在的两人无话不谈。

“具体的还没有定下来,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我们应该会离开沙漠,前往中原。”叶悉凡说道。

“那好,如果你来中原,记得到墨衣阁找我,到时就让我来好好照顾照顾你了。”李天航拍着叶悉凡的肩膀笑道。

“好!李阁主,你这话我放在心里了。对了,这次你出去,要记得赶紧将苍海刀找到,等我们去了中原,我重新将它铸造,再还给你们。”叶悉凡看着李天航,提醒道。

“放心吧。时候不早了,我要先走了,我在中原等着你。”

“好!路上一切小心。”两人相互拥抱了一番,李天航便朝着血月日出现的那条路走去。

李天航不知道,在血海域的一年里,外面已经出现了翻天地覆的变化。赤日堡被幽冥教的人占领,江湖中的一些名门正派又被入魔后的青凤所重伤,幽冥教便乘势而入,一举拿下了中原地区的诸多门派,渐渐的,幽冥教在中原里的势力渐渐的强势起来。而墨衣阁,这一年里虽说幽冥教没有上门拜访,但是毕竟经历了一年,李天航和其他护法都没有回来,阁里的众多弟子都纷纷出走,离开了阁里,只剩下不到一百人。而皇甫夏,虽然李天航临走前将阁主之位交付给他,但是毕竟已经一年时间,皇甫夏也是有心无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入魔的青凤 李天航站在当初血海域的大门前,看着天边已是血色的月亮,李天航的内心早已激动万分。突然,李天航看着眼前的路消失不见,从而代替的是另一番风景,李天航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那条路走了过去。

一路上,李天航的脑子里想的最多的还是莲殇,毕竟这都一年没见了,也不知道莲殇怎么样了。其次便是秋夕,她的走火入魔不知道有没有好。李天航曾问过叶悉凡知不知道九转玉露丸在哪,但是不幸的是当年血海域赠给赤日堡的那颗九转玉露丸便是第二颗。

李天航走出了那条只有血月日才会出现的那条路,看着一望无际的沙漠,心中诸多感慨。随后李天航便朝着赤日堡的方向走去。很快,就来到了赤日堡,但是李天航却看到的竟是另一番情景。曾经的赤日堡,现在已经变成了幽冥教,就连大门之上的牌匾,也被换成了幽冥教三个大字。李天航诧异着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多待一分钟,便朝着沙漠中的那座唯一的城走去。

而在李天航走到那座城后,发现整座城空无一人,没有一点生机。李天航随便找了个人家,敲敲门,却一直没有得到回应。李天航只好推开大门,走了进去。而李天航看到的却是满地尸骸,一家四口的尸骸静静的躺在地上。李天航着实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他跑到另外的几处人家,推开门依旧是尸骸遍地。突然间,他感觉到一股杀气朝着自己袭来,立马抽出背上的七渊剑,却发现,那人竟是青凤。李天航看着眼前的青凤,他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人会是青凤。只见他的双眼发红,与天上的血月散发出的红光一模一样。李天航看着青凤,大喊道:“青凤,你怎么了?”

青凤没有理会,手中握着苍海刀就朝李天航砍来。而这时,在屋顶之上,莫修染站在屋顶之上,看着屋内发生的一切,嘴角微微上扬。

而青凤此时看见李天航,就像看见了肉一样,脸上诡异的笑容让李天航后背发凉。

“青凤,你到底怎么了?”李天航喊道。

没有理会,青凤瞪着那红色的双眼望着李天航,脸上的笑容却依旧还在。而这时,青凤望了望屋顶之上的莫修染,李天航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在屋顶之上,终于看到了莫修染。

“师父?师父,”李天航看到莫修染大喊道,但随后他便脸色一变,看着莫修染。

“怎么?叫了两声就不叫了?”莫修染笑道。

“你.....究竟是不是我师父?”李天航此时已经不相信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师父,因为十几年前,他的师父已经死了。

“你师父已经死了,我不是你师父,我的名字叫莫修染。”莫修染笑道。

“莫修染?莫修染是我师父的名字,你究竟是谁?”李天航有点怒了,大声吼道。

“如果你打败他,我会告诉你我是谁。”莫修染看了看身边的青凤笑道。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赤日堡为什么会变成幽冥教?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李天航彻底怒了,大叫道。

“去吧。”莫修染没有回答李天航的话,只是朝着青凤说道。

青凤听着莫修染的话,随后怒吼一声,但青凤发出的却不是人类所发出的声音,李天航诧异的看着青凤。只见青凤抬起右手,便是一招破浪式。虽然现在青凤已经入魔,但是招式却依旧那样的熟练,没有被扰乱。

“这是破浪式。”李天航一惊,他现在能彻底的确定眼前正在跟自己对战的是青凤无疑了,但是他实在弄不明白为什么青凤会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

“你究竟对他对了什么?”李天航躲开青凤的破浪式,朝着一旁的莫修染喊道。

“我说过了等你打败他,我再告诉你,你急什么?”莫修染笑道。

“混账。”李天航冷哼一句,但随后他便感觉到有一股吸引力将自己往青凤的身边吸。

“这是?”李天航见过这招。当初在春意苑,青凤曾经将那本秘籍打开过,从那本秘籍中出现过这样的招式。

“青凤,你快醒醒,我是李天航。”李天航朝着青凤大吼道,但是青凤却依旧无动于衷。李天航不知道,此时的青凤已经入魔一年,要想让他清醒过来,不是简单的叫几声就可以。

“千衍那个家伙,脾气很差但是刀法竟然很好。没想到这一招的威力竟有如此强大,当年幸好没有跟他比试,不然恐怕连我也没机会赢他。”莫修染跳上屋顶看着眼前的一幕说道。

“破字诀?”李天航心中一惊。这不是吸字诀吗?怎么会有破字诀?

李天航不知,青凤在一开始入魔时,便将这两招融为一体。再加上这一年里,青凤到处杀戮,早已将这一招式融会贯通。莫修染笑看着下面的情景,叹道:“这就是当初打伤老林的那招,果然厉害。别说是他,就算是我,也没有办法破解。”

李天航的身体逐渐被青凤吸了过去,有点不知所措。突然,青凤身体四周出现一道道的刀气,而这些刀气,让李天航彻底的失去了信心。

李天航只能狠狠的将七渊剑插在地上,双手紧紧握住七渊剑的剑柄,只有这样,才能稍微抵抗一会吸字诀,但是破字诀该怎么办?七渊剑被自己插在地上,而且对方还是青凤,如果强行施展七渊决的第七式,后果李天航不敢想象。

但是现在的情景,李天航又有什么其他的办法?突然间,青凤的身体开始晃动起来,本来是通红的双眼,现在变得渐渐正常起来。青凤望着李天航,嘴中竟冒出了两个字,阁主。

李天航听到了青凤嘴里发出的声音,他渐渐地感觉到刚刚的那股吸力逐渐弱去,自己立马调整好自己的身体,一个箭步朝着青凤冲了过去。

“噗~”一口黑血从青凤的嘴中喷出,莫修染看着下面的一切,眉头一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重回墨衣阁 青凤的双眼已经恢复了正常,但他的脸色却苍白无比,像是放光了血一样。凌乱的头发黏成一团,浑身上下散发着血腥味与汗味的融合味,这股味道换作常人肯定是接受不了。

但是李天航不一样,只见他一把扶住快要倒下的青凤,用自己的手给青凤拨弄着黏在脸上的头发,双眼中的泪光被血月映照着格外的凄凉。

“青凤,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李天航看着怀里的青凤问道。

“阁主,我.....我入魔了。我杀了好多人,这一年里,我几乎杀光了那些名门正派。”青凤虚弱的看着面前的李天航,说道。

“入魔?难道你.....”李天航诧异的看着地上的苍海刀,发现苍海刀通体发着红光,让李天航看了好不舒服。

“青凤,别说话了,保存点体力,我们现在就回阁里。”李天航说道。

“阁,阁主。佳华和秋夕他们呢?”青凤心中还是挂念着那两人,但是不幸的是,李天航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究竟在哪。

“我被困在血海域一年,外面的事我全都不知道。而且赤日堡已经变成了幽冥教的地盘了,佳华和秋夕,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李天航无奈的说道。自己今天才刚刚从血海域出来,本以为可以跟他们好好聚一聚,没有想到这一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阁主,也许佳华和秋夕已经回到阁里也说不定,我们先回去吧。咳咳咳~”青凤剧烈的咳嗽起来,又吐出了一口黑血。

李天航看着青凤的样子,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将青凤背到背上,朝着外面走去。

青凤在李天航的背上晕了过去,他看着手中拿着苍海刀,竟然也感觉到了一丝头晕。李天航赶紧将刀拿开,不再看它。但是他发现手中的苍海刀此时竟然可以扰人心神,这些都足够表明当初叶悉凡跟自己所说的话全都是实话。

李天航一直背着青凤走了两天的时间,李天航的脸色也渐渐的憔悴起来。毕竟白天一直背着青凤赶路,晚上只能露宿街头。不是李天航不住客栈,而是那些客栈老板看到自己背着的是青凤,都纷纷的关紧大门,说住满了。

李天航背着青凤终于走到了落日坡,看着昔日的夕阳,心中的石头也放下了,毕竟可以平安的回来。站在大门口的侍卫远远看到李天航走了过来,朝着阁内大喊:“阁主回来了,阁主回来了。”一时间,阁里所有的侍卫都纷纷跑了过来,就连皇甫夏也跑了过来。

皇甫夏看着憔悴的李天航,有些心疼,他没想到李天航这一去,竟然就去了一年之久。皇甫夏赶紧吩咐着侍卫将青凤抬到房间,给他好好疗伤。而李天航,则被皇甫夏拉着走到了大厅中。

“天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一年里,江湖中到处再传青凤乱杀人的事。”皇甫夏焦急的说道。

李天航因为知道了青凤已经入魔这件事,所以当听到皇甫夏的话后,并没有太惊讶,而是平淡的说道:“青凤入魔了。”

李天航知道青凤入魔,但是皇甫夏不知道。皇甫夏听完这句话,差点都傻了。

“入魔?青凤怎么会入魔了?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皇甫夏问道。

李天航将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悉数说了出来,听的皇甫夏心惊胆跳的,而就在皇甫夏还要继续追问的时候,李天航突然问道:“秋夕和佳华回来过没?”

皇甫夏诧异的看着李天航,说道:“他们俩不是跟你一起的吗?怎么?”

李天航眉头紧皱,他意识到秋夕和佳华有可能已经被幽冥教的人杀害了。毕竟当初自己离开赤日堡的时候,赤日堡还不是幽冥教。而在李天航心中担心着佳华和秋夕的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李天航的视线中。

“阿莲。”李天航看着已经泪流满面的莲殇,立马跑了过去。

“天航,你为什么去了这么久?我好担心你啊。”莲殇紧紧抱住李天航,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皇甫夏看着面前的两人,无奈的摇了摇头,便退出了大厅。大厅中,只剩下李天航和莲殇。

李天航抚摸着莲殇的头,亲声说道:“阿莲,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还好吗?”

莲殇慢慢离开李天航的怀里,望着李天航说道:“院长对我很是照顾,房前日日夜夜都有人守候着,我就是太担心你了。”

李天航欣慰的望着莲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的亲了一下。“莲殇,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声。”

莲殇看着李天航,问道:“什么事?”

“当初你还记得你问我师父的样子吗?”李天航说道。

“记得,怎么了?”莲殇看着李天航问道。

“我见到他了,他现在是幽冥教的人。”李天航无奈的终于说出了这个就连他自己都不愿相信的事实。

莲殇听完,握住李天航的双手,温柔的说道:“我知道。当初我问你的时候,我就怀疑当初是他掠走了我,没想到,竟然真的是这样。天航,你师父到底为什么要这样跟你作对?”

李天航摇了摇头,叹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敢肯定,他一定有他的苦衷。当初我去幽冥教想要救你对的时候,他曾经还想让我加入他们,但是当时我不知道他的身份,把他拒绝了。”

“天航,那你要是知道你师父就是当初的面具男,你会答应他吗?”莲殇问道。

李天航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但是莲殇心里清楚,就算他李天航不会加入他师父,他也不会跟他师父作对。

“天航,秋夕和佳华怎么没有回来?”莲殇朝着李天航的身后四处观望,问到。

“他们俩,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生是死。就连现在沙漠中的赤日堡,都被幽冥教的爪牙给霸占了,当时我还以为他们已经回来了。”李天航愤怒的拍了拍一旁的柱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音讯全无 李天航牵着莲殇的手回到了房间,将莲殇安顿好后便来到了青凤的房间,看着床上面无血色的青凤,李天航的心中很是难受。

谢老自从青凤回来后一直在房间里照顾着青凤,看到李天航进来,站了起来说道:“阁主,青凤他的伤势为何如此严重?”

李天航摇摇头,无奈的说道:“我被困在血海域一年,外面的事情我一点都不知道。青凤为何会入魔,到现在我还是一无所知,我只知道外面的人看到青凤都避而不及。”

谢老听完李天航的话,走到床边,将青凤上身的衣服掀起。李天航看着青凤的上半身,心中的怒火突然燃起,只见青凤的上半身上什么伤口都有,有剑伤,刀伤,暗器伤等等等等等,一个个的伤口都已经结痂,但是伤口的样子却还在那。

李天航转过头看着桌上的苍海刀,怒道:“都是因为这把刀。如果不是这把刀控制了青凤,他怎么可能会变成这般模样?”李天航狠狠的将手中的苍海刀往地上一扔。

“阁主,你是说青凤身上的伤都是这把刀所致?”谢老在一旁问道。

“月明苍海本就是一把魔刀,我回来的时候对着这把苍海刀看着,不到一会,我便感觉我的心神被这把刀所扰,再加上这一年来青凤用它到处杀人,这把刀上面的怨气已经越来越严重了。”李天航看着被自己仍在地上的苍海刀说道。

“没想到拍在五大兵器中的第二把竟然是一把魔刀,太可怕了。”谢老摇了摇头说道。

“谢老,青凤为何现在还不醒来?”李天航望着还在晕睡的青凤问道。

“阁主莫要担心。青凤如今未醒是因为这段时间太累所致,而并非身上的伤。只是我刚刚给他把脉,似乎他的体内有两股力量互相抗衡。而且有一股力量似乎比较强势,这也是青凤为什么会这样虚弱。”谢老将青凤的真正病情说了出来,李天航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他一直以为青凤是因为入魔过深才导致着这样虚弱,现在看来是因为他的体内有两股力量。

李天航立马想到了当初叶悉凡告诉自己的话。那日,叶悉凡对李天航说道:“李阁主,如果你见到了你的朋友,他要是入了魔,你要看看他的体内是否有两股力量。如果有,那就说明他的魔性还不算深,如果没有的话,那就趁他虚弱的时候将他杀了吧。”李天航很清晰的记得当初叶悉凡说这句话时候的脸色是多么的严肃。李天航再知道青凤体内有两股力量的时候,也松了口气,至少现在还能制止住。

“阁主,我去给青凤煮些安神的药。”谢老背上自己的药箱看着李天航说道。

“好,你去吧,我在这里陪一会青凤。”李天航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谢老轻轻的关上了房门,房内只剩下李天航和青凤。看着床上昏睡的青凤,他现在只能希望他能够早日醒来,因为自己还有好多事需要问他。

而这时,青凤像听到了李天航的心神似的,眉头微微一皱,慢慢的睁开了双眼,看着自己面前熟悉的背影,虚弱的说道:“阁,阁主。”

李天航立马转过头来,看着已经苏醒的青凤,问道:“青凤,你醒了?怎么样,身体还有那些不舒服?”

青凤摇了摇头,看着李天航眼角竟落下了泪水。

“阁主,佳华和青凤......”青凤虽然入魔,但是他还记得当初自己入魔前的事。

“青凤,他们俩在哪你知道吗?”李天航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初秋夕和佳华将我拉回她的房间给我疗伤,但是后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直到有一天,我似乎杀了好多的人,那个时候,我才有了些记忆。”青凤无奈的说道。

李天航听着青凤的描述,自己也得到了答案。李天航知道了当时青凤入魔前佳华和秋夕还在赤日堡,但是后来青凤彻底入魔,所以他便独自一人离开了赤日堡,从那日后,青凤就没有了自己的意识。

“我知道了,青凤。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安心休养吧,佳华和秋夕的下落我会派人去寻找。对了,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苍海刀我先替你收起来。”李天航从床边站了起来,将地上的苍海刀捡了起来说道。

“阁主,为何?”青凤看着李天航手中的苍海刀,一脸不解的问道。

“因为苍海刀和月明刀都是能够控制人心,你为何变成这样,就是因为你被苍海刀控制住,从而入魔。”李天航解释的说道。

青凤听完李天航的话,似乎有些不同意李天航的做法,但是出于对李天航的尊重,青凤并没有过多的去争论,毕竟他知道李天航这样做是对自己好。

“阁主,一切都听你的。”青凤看着李天航说道。

李天航点了点头,便拿着苍海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李天航知道如果青凤再次被苍海刀控制住,那么青凤就会变成当初叶悉凡口中的那个杀人狂魔,而到了那个时候,等待青凤的只有死亡。

青凤躺在床上,眼睛望着上方,自从他清醒过来后,他就想起了夕阳的事。但是没有当着李天航的面说出来。青凤依稀记得当初自己知道了夕阳的死讯后,自己就失去了意识。虽然说青凤在当时失去了意识,但是后来自己清醒过来,之前发生的事都记得。

但是青凤不知道,这只是苍海刀的记忆,而不是他的记忆。而李天航也忘记了当初叶悉凡告诉自己的一句话。如果已经入魔,那么就不能将苍海刀从他的身边拿走,这样会导致入魔之人失去控制。当李天航想起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他只听见庭院中到处都是惨叫声。李天航推开房门,看到的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而将这些形成的人,便是原先躺在床上的青凤,李天航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才刚离开一会,事情就发生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再次入魔 李天航看着庭院中的尸体,跑到放着苍海刀的桌前,便冲出房间,朝着青凤跑去。一路上,到处都是惨叫声,李天航四处寻找着青凤,但是依旧没有发现。而这时,谢老从一旁的房间跑了出来,李天航上前问道:“谢老,看见青凤没?”

谢老摇了摇头,说道:“刚刚我端着药准备给青凤,我刚出这个房间,看见青凤双眼通红的到处杀人,吓得我立马跑回房间。”

李天航听完谢老的话,也没有怪他,毕竟谢老他不会武功,要是真的被此时的青凤发现,估计现在也变成了地上的那些尸体。

李天航对着谢老吩咐着让他躲在房内不要出来,自己便朝着大门走了过去。而这时,李天航看见青凤正抓着一个侍卫的颈部,随着手指一用力,那名侍卫便没有了呼吸。青凤大吼一声,随手将那名侍卫的尸体甩在了地上,自己又朝着另一个侍卫走去

“护法,护法。”那名侍卫虽然手里握着刀,但是再看到刚刚的那一幕后,那名侍卫身体剧烈的颤抖着。而青凤看到那名侍卫的状态,他的脸上竟出现了一股邪魅的笑容。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那名侍卫跪在地上想要恳求着青凤别杀他。

而这时,李天航将手中的苍海刀朝着青凤甩去,青凤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望着李天航就是一身怒吼。只见青凤一个箭步,冲向李天航。李天航拔出手中的七渊剑,朝着青凤大吼道:“七渊有四,锁。”

青凤被无形的锁链绑住了全身,无法动弹,但依旧还在怒吼着。李天航望着眼前的青凤,将地上的苍海刀捡了起来,放在了青凤的眼前。渐渐的,青凤的双眼开始恢复正常,狰狞的面容也逐渐的恢复成往常一样。青凤诧异着望着眼前的李天航,问道:“阁主,发生什么事了?”

李天航无奈的看着面前的青凤,将捆在他身上的那道锁链散去,说道:“你看看周围。”

青凤慢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庭院中的一切,跪倒在地上,看着李天航说道:“这些,都是我干的?”

李天航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他实在不忍心告诉青凤这些全都是他所弄的。

“来人,将他们好生安葬。”李天航吩咐着身后的侍卫说道。

而李天航身后的侍卫看着跪在地上的青凤,看着李天航问道:“阁主,可是护法他.....”

青凤跪在地上,脸上流下了愧疚的泪水,没有说话。他知道现在在阁里弟子的心里,青凤已经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魔。

李天航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到青凤的身边,将他扶起,朝着房间走去。

一进房内,青凤便跪在李天航的面前,愧疚的说道:“阁主,你杀了我吧。”

李天航没有理会青凤,而是走到一旁的桌前,坐了下来。看着面前满脸愧疚的青凤,安慰的说道:“我说了,这件事不怪你,是我忘记告诉你,现在的你,苍海刀要随时在你身边控制着你身上的那股力量。”

李天航将手中的苍海刀放在桌上,看着青凤,深深叹了口气。

“阁主。。。。”青凤望着李天航,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今自己放下了如此严重的错,李天航却还是对待自己依旧那样,这让青凤的心里真的有些过意不去。

“起来吧。”李天航说道。

“阁主,我....”

“起来!你觉得你这样有用吗?你记住,你是墨衣阁的护法,也是我的兄弟。现在佳华和秋夕是生是死我都不知道,你还想让我对你做什么?”李天航有些生气,怒拍一下桌子朝着青凤吼道。

青凤有些诧异,他没想到李天航竟然会发这么大的脾气,而在这时,青凤的内力已经决定了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去做了。

青凤慢慢的站了起来,看着李天航,说道:“阁主,如今我留在阁里也不是个办法,所以我想离开阁里,以免再次发生今日的事。”

李天航抬起头望着青凤说道:“你觉得你出去了你就不会成这样了?如果你要在外面突然变成今日的样子,该怎么办?谁来帮你?”

青凤低下头,没有说话,他不敢在反驳李天航了。而这时,一名侍卫跑到门前喊道:“阁主,有人找您。”

李天航眉头一皱,喊道:“何人?问清楚没?”

“问了,那人没有告诉我,只是说他手里有阁主您想要的东西。”那名侍卫回答道。

“好,你先让他等会,我随后就来。”李天航看着青凤,将桌上的苍海刀递给了青凤,自己便朝着屋外走去。而在房内的青凤,望着手中的苍海刀,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天航来到大门前,看着眼前的两人,眉头紧皱,转身便想离去。但却被站在门口的那人叫住:“李阁主,怎么?这么不待见我们?”

说话的人便是当初在血海域与李天航大战的唐乾机,而在他身旁,则是莫修染。

李天航停下脚步,转过身问道:“你们来这干嘛?这里不欢迎你们。”

“哈哈哈~老莫,听见没?他说这里不欢迎我们。”唐乾机对着身旁的莫修染笑道。

“你难道忘了这里是谁带你来的吗?”莫修染朝着李天航叫道。

而听到这句话,李天航双眼盯着莫修染,问道:“你到底是谁?”

“你连他都不知道?小子,你白活了十几年了?”唐乾机看着李天航笑道。

“好了,老唐,别说了。小子,今日我来这,是想再问你一句,愿不愿意加入我们?”莫修染走到李天航的身边,问道。

“加入你们?加入你们为你们到处杀人?”李天航冷笑道。

“我们是在创造一个新的江湖,前期有杀戮,那是无可避免的。”莫修染说道。

“别再跟我说你的那些理论,我看到的只有你们到处杀人。”李天航怒道。

“好吧,竟然你这样认为,那我也不想再强迫了。”莫修染说完,便朝着唐乾机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出走 莫修染再次得知李天航的想法后,自己便不再多说什么,走到唐乾机的身边,准备离去。而李天航却转过身来,看着莫修染问道:“为什么你要加入他们?”

莫修染停下脚步,回过头望着李天航说道:“并不是我要加入他们,而是他们要加入我。”

李天航听完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他没想到曾经自己多么尊重的莫修染竟然一直在骗着自己,而自己心中对莫修染的敬重,也在刺客此刻消失不见。

李天航擦了擦眼角流下的泪水,怒道:“今日,我便彻底与你断绝师徒之情。”

莫修染没有回答,而是转过头与一旁的唐乾机离开了此地。

李天航静静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莫修染离开的背影,心中暗道:这是我最后一次送你离开了,师父。

唐乾机在莫修染的身旁走着,看着莫修染的脸色,问道:“真的放下了吗?”虽然平日里唐乾机给人一种嘻嘻哈哈的感觉,但是他的内心世界很丰富。

“嗯,放下了。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墨衣阁第一代阁主莫修染,但从今天开始,江湖中便多了一个无妄教教主莫修染。”莫修染得到眼神散发出阵阵杀气,唐乾机在一旁看着都感觉到害怕。当初自己的千机楼被毁,也是莫修染帮助了自己,自己才能振作起来。

“老唐,之前答应你们的事,是时候跟你们兑现了。”莫修染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废墟,说道。

“这里就是栖月楼?”唐乾机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这么大的地方要是做千机楼,那千机楼的列祖列宗那可都开心的活过来了。

“不,这不是栖月楼。”莫修染与唐乾机的眼神对视着,唐乾机正准备想问,却被莫修染的话给打断。

“这里是千机楼。”

唐乾机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泪,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单膝跪在地上,对着莫修染谢道:“老莫,今生今世,我唐乾机愿为你赴汤蹈火,而我这千机楼,只要你需要,何时都能为你所用。”

唐乾机的内心非常的激动,毕竟这都快二十年了,唐乾机再一次看到了千机楼的希望。

“起来吧,老唐。以后还有事要麻烦你呢。对了,老林的伤还没好吧?等他好了,我再带他去看他的地方,现在我要去天琅院创立属于我的门派了。”莫修染望着天空笑道。

墨衣阁内,青凤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但却没有急着出门,因为他怕被李天航发现。而青凤这一次离开墨衣阁,他的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誓死也要找到佳华和秋夕的下落,但在此之前,青凤还有一个未完成的心愿,便是想去沙漠看一眼夕阳。当初,夕阳倒在自己的怀里,而从那段记忆往后,自己就全都不记得了,所以这一次青凤去沙漠有两个目的,一个是祭奠夕阳,而另一个,便是要想找回那段记忆。

而这时,谢老在门外敲着门喊道:“青凤,在吗?”

青凤赶紧将收拾好的行李塞进衣柜中,走到门前,将门打开。

“多谢谢老。”青凤看着谢老手中的药碗谢道。

“你....好了?”谢老还是有些担心,便问道。

青凤点了点头,将谢老手中的药碗拿了过来,对写来说道:“谢老,回去休息吧。待会我喝完了我自己拿过去。”

谢老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青凤看着谢老离去,便关上了门,走到桌前将手中的药碗放在了桌上。

多么熟悉的画面,青凤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桌上的药碗,想起了当初与夕阳在那间小破屋里发生的事。不知不觉间,青凤的眼中流下了眼泪。

“夕阳。”青凤小声叫了叫夕阳的名字,可是却再也听不见夕阳的声音。青凤坐到椅子上,端起了药碗,一口气便将其喝下。

而李天航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莲殇看到李天航回来,走了过去,问道:“天航,刚刚外面发生了什么?”

李天航落魄的走到桌前,说道:“刚刚青凤又入魔了,杀了好多阁内弟子,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莲殇走到李天航的身边,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安慰的说道:“天航,事情已经发生,我们只能接受。”

“哎,不知道叶悉凡他们何时才能来到中原。”李天航无奈的说道。

“天航,别想太多了,晚上我给你弄一个下酒的小菜。”莲殇想让李天航的心情好些,只好这样说。

“好。我听你的,阿莲。”李天航一把搂住莲殇的腰。抱入自己的怀里。

莲殇抱着李天航的头,温柔的抚摸着,她能感觉到李天航心里的那份担忧,但是自己却无法帮他做些什么。

夜幕降临,李天航与莲殇在房内吃着饭菜,喝着小酒,暂时忘去那些不愉快的事。而在另一边的房内,青凤已经背上了行李,手中拿着苍海刀,在房间门口看着外面的动静,只要没人,自己便立马飞上屋顶,离开这里。但是青凤却没想到,自己门前总是有着一波又一波的侍卫在门前巡逻,这让青凤很是焦急。

青凤心里明白这是李天航的意思,他怕自己再一次出现跟白天一样的情况,所以便多派了些人在自己的房间巡逻,以防不便。当青凤今晚可是要离开墨衣阁,现在外面成了那样,他又如何离开?

青凤思索了半天,最终只能想到硬走。只要在李天航赶来之前青凤离开这里,那么李天航就不会有机会找到自己,毕竟在外面,青凤还是有着把握。

青凤通过门缝,观察着这些巡逻侍卫的规律。但是看来看去,总感觉那些人都是面朝自己的房间,绝不会出现那种转身的动作,这让青凤越来越焦急。而每次青凤越焦急,他的大脑里总会有一种声音。青凤努力的控制着脑海里的声音,但却依旧没有办法。青凤开始急躁起来,他的双眼也渐渐的开始红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刀皇的慈悲 青凤的双眼渐渐红了起来,但是这次他的意识却比前几次的好的不是一点点。青凤抱着自己的脑袋走到床边,全身鼓足着力气,试图先要将脑海中的那道声音给甩掉。

“杀,杀,杀了他们。”青凤的脑海中被这道声音围绕着,青凤狠狠的掐住自己的脖子,渐渐的,青凤的脸色也红了起来。

“滚,滚开。”青凤心中暗道。

但是那道声音依旧还是在脑海中飘荡,而这时,青凤想起了李天航的话,说现在的自己不能离开苍海刀半步。青凤艰难的站了起来,将掉落在地上的苍海刀捡起,双眼盯着一直看。青凤可以感觉到体内的那股力量似乎害怕苍海刀一样,竟然不见了踪影,而脑海中的那道声音,也消失不见。

青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坐在床边,看着手中的苍海刀,他发现苍海刀竟然变成了通体发红的样子。自从青凤入魔后,苍海刀在入魔后的青凤手中,四处杀戮,饮尽了不杀人的鲜血,再加上苍海刀本身就是一把魔刀,如今的这个样子,其实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青凤心里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只能靠苍海刀来压制自己体内的力量,但这也不是一个长久之计,自己必须要找一个办法。但是现在青凤很清楚,就连李天航对于自己现在的模样,也是有心无力。突然,青凤想起了当初刀皇留下的那本秘籍,立马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了衣柜门,将当初带回来的那本秘籍拿了出来。

青凤坐在床边,自己慢慢的翻开这本秘籍,但是翻来翻去,始终却没有发现记载着如何将自己的那股力量也取出的办法。青凤失落的将秘籍往一旁一扔,这一仍,彻底的改变了青凤往后的命运。

因为青凤的随手一扔,那本秘籍正好被扔到了一旁的水盆里。青凤站起身来,准备将秘籍捡起来,却发现这本秘籍上突然多出了好些个字,青凤立马将秘籍从水里捞出,放在了桌上。

借着烛火的光芒,青凤看到这本秘籍在被水泡过后,在每一页的背面,都出现了许多的字。青凤细细查看,前三页记载的几乎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刀法。而等青凤翻到第四页的时候,他发现,这上面记载了一段手写的话,与正面的那几句话竟是同样的字体。青凤坐在椅子上仔细查看,上面写道:

“如若有人见到此话,我也许已经离开了人世。而这些话,是我最清醒的时候所写,希望你们能认真看完。我乃月明苍海第一任的主人千衍,江湖人称刀皇。我被这把刀控制了,也亲手杀了我最心爱的人,而从那次以后,我只要一动杀念,我就会被控住,在江湖中到处杀人。所以你们要是看到这段话的时候,切记,不可随意动杀念。如果你们已经被这把刀所控制,那当务之急便是离开人多的地方,自行修炼我后面所留下的内功刀法,会助你脱离苦海。切记切记。”

青凤看完了这段话,便将秘籍放到了第五页。而这一页记载的便是上一页所说的内功。青凤看着上面的三个大字:定心决。名字的左侧则记载着这门功法的层数与心法。

定心决分为五层,每两层为一个阶段,而第五层,则是单独的一个阶段,而这个阶段,也是整套心法中最难练的一层。青凤看完这一页,便翻开了最后一页,直接最后一页上竟然不是写的字,而是笔墨画成的一副图。只见这幅图中一群人被一个手持双刀,浑身冒着血光的男人砍杀着。突然,青凤竟看到这幅图竟然动了起来,只见画中的小人将面前的一群人杀完后,自己将手中的双刀合成了一把,狠狠的插入自己的胸口处。这时,一个红色的斑点竟然从那个小人的嘴里喷出,就好像吐出的鲜血一样,形成了几个字。但是青凤却无法认出这几个字究竟是何字。青凤只好作罢,将秘籍翻到了上一页,看着定心决的口诀,读了起来。

一时间,一股绵柔的力量从青凤头顶处出现,渐渐的,往下游荡,覆盖住全身。此时的青凤已经闭上了双眼,额头上全是汗水,但脸色却渐渐的好转起来。

突然间,青凤猛地睁开了双眼,竟从嘴里吐出了一口黑血,这口黑血吐出青凤突然感觉到身体一阵轻松,似乎自己的武功也提升了不少。青凤看着秘籍上记载的一段话,上面写道:定心决第一层,入魔者可修炼,可将体内的污血逼出,随后需修养三日,方可继续下一层修炼。

看到这,青凤的心里突然释怀,他没想到曾经不可一世的刀皇千衍竟然留下了这种心法,就为了以防后世之人踏上跟他一样的路。青凤将秘籍合上,放在床上,自己却跪在地上,看着面前的秘籍,说道:“多谢前辈。”

说完,便朝着床上的秘籍磕了三个响头。虽然不能尽快治好自己,但是却给了自己一个希望,青凤打心底里对刀皇千衍有了敬佩之心。

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青凤看了眼地上的行李,笑了笑,便走了过去。虽然治疗自己的方法已经找到了,但青凤去意已决,拿起行李,便朝着李天航的房间走去。而屋外的侍卫也不知何时离开了庭院,青凤看着此时的天空,脸上挂满了笑容。

李天航在房内的桌前静静的坐着,等待着青凤的到来,因为他昨晚由于实在担心青凤,便去了趟青凤房间,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看见青凤盘坐在床上,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令人舒适的感觉。李天航便知道青凤肯定是找到了办法,所以便将庭院中的侍卫撤掉,自己安心的回到了房内。

这时,青凤走到李天航的房前,喊道:“阁主,我进来了。”

李天航回应了一声,青凤推门而入,便看到李天航在桌前已经倒好了茶水,似乎就是再等自己的到来一样。青凤朝着李天航走了过去,看着李天航说道:“阁主,佳华和秋夕的事就交给我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相逢 青凤坐在桌前,端起桌上倒满的茶杯,说道:“阁主,我以茶代酒,敬你。”

李天航看着青凤的脸色,笑道:“怎么?要走了吗?”

青凤点了点头,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说道:“佳华和秋夕都是因为我的原因,这次无论如何我也要找到他们。”

青凤一把捏碎手中的茶杯,一脸坚定的看着李天航。李天航没有说话,而是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看着青凤说道:“那我这一杯,就等着你们一起回来,我再来喝。”

而这时,莲殇从一旁走了过来,看着青凤说道:“青凤,路上小心。”

青凤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便推开了房门,朝外走去。青凤知道昨晚李天航昨晚一直在自己的屋外看着自己,生怕自己突然出现什么差池。也正是因为如此,青凤才更加坚定的想要将佳华和秋夕寻回。他知道,现在李天航最关心的便是佳华和秋夕的安危。

青凤走到落日坡上,望着眼前的夕阳,现在他的第一件事,便是前往沙漠,祭奠逝去的夕阳。

而在一处破旧的小屋子里,一名男子正在屋外的火堆前煮着药,房内一名头发苍白的女子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实的被子,似乎看上去非常寒冷的样子。

“咳咳咳~”屋内,那名女子的咳嗽声引起了屋外男子的主意,立马跑了进去,看着床上的女子,一脸溺爱的问道:“秋夕,没事吧?”

“我没事。你去忙你的吧。”秋夕躺在床上,看着满头大汗的男子说道。

如果李天航与青凤在这,他们就会发现如今在这间屋子里的一男一女,便是他们日夜思念的佳华和秋夕。当初,两人将夕阳安葬后,便会到了赤日堡。但是他们却发现原本躺在床上的青凤竟然消失不见,两人焦急万分,便四处寻找,却依旧没有找到。当时他们以为青凤知道了夕阳已经死了,便跟着他们来到这处墓地,但是在他们再次过来的时候,却依旧没有找到青凤。

之后佳华提议说有可能青凤回到了当初夕阳对的那间小破屋那,两人又去了小破屋找了个便,却还是没有找到。但是由于那时因为来回操劳,秋夕的伤势逐渐加重,佳华便决定没有回到赤日堡,而就在这间小破屋里待着。也正是因为如此,佳华和秋夕躲过了幽冥教的爪牙。如果但是佳华和秋夕要是回了赤日堡,那么有可能他俩就已经被幽冥教的人所杀,毕竟当时他俩都是有伤在身。

“佳华,你回去吧。”秋夕看着坐在床边的佳华,说道。

听到秋夕的话后,佳华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说道:“我说过,要走一起走,我是绝不会留下你一人在这里的。现在赤日堡被幽冥教的人占领,我更不可能把你丢下。”

“但是我们已经在这呆了一年了,青凤没有回来过,就连阁主也没有回来过。”秋夕说着说着泪水流了下来。

“他们不会有事的。”佳华站了起来,转过身子,双眼通红却不敢看着秋夕。因为这些年来秋夕一直在说青凤和李天航已经不再了,但是佳华心里却始终认为李天航他们是没有找到他们,所以才没有消息。但是经过这一年,佳华心中那份当初的坚定也在渐渐的破碎。

“佳华,你走吧。我求求你了,你何必为了我这个废人,在这陪着我。”秋夕忍着剧痛,从床上坐了起来吼道。

“你不要说了。我们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人,独自苟活。”说完,佳华便走出房间,继续坐在火堆前开始煎药。

而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佳华赶紧将火堆扑灭,拿着还在冒着热气的药罐冲到屋内,看着秋夕说道:“又来了。”

秋夕听完佳华的话,只好躺下。这已经是第十次了。佳华知道那些人是幽冥教的人,但是他忍住了,因为现在自己要照顾秋夕,不能杀了那些人。因为只要杀了他们,那么他们的处境就会更加的危险。

“有没有人?”屋外,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了两人的耳朵,秋夕也从床上坐了起来,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佳华立马跑出屋外,看到的竟然是青凤。

“佳华?你怎么会在这?”青凤从马背上跳下,一把抱住佳华,问道。

“哈哈哈哈~我们终于等到你了,你让我们等了一年多啊。”佳华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激动,竟然哭了起来。

青凤一脸茫然的看着佳华,问道:“都怪我,都怪我。”

佳华一把拉着青凤的手便朝着屋内走去,一进屋,青凤就感觉到屋内寒气十足,看着床上盖着严严实实的秋夕,说道:“秋夕,我回来接你们了。”

秋夕坐在床上,看着眼前的青凤,哭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当初不辞而别,我们到处找你,都没有消息。”

青凤尴尬的抓了抓头发,将自己这一年来的经历说了出来。

再听到青凤入魔的时候,佳华猛地站了起来,问道:“你怎么会入魔?难道当初那个样子,便是你入魔?”

佳华依稀记得当初青凤手持苍海刀,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那种眼神,这辈子佳华都不会忘记。

“对,那就是我入魔的样子。还好当时入魔不深,没有对你们做什么,不然我这辈子都没法活了。”青凤看着佳华和秋夕说道。

“那你现在好了吗?”秋夕有点担心青凤的情况,问道。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只要不起杀心,就不会入魔。”青凤愧疚的笑道。

“好了好了,你来了我们也就放心了,阁主他还好吗?”佳华问道。

“说到底,还是要谢谢阁主当初在幽冥教的手里救下了我,当初我入魔被幽冥教的人控制,还差点打伤了阁主。幸好当时我清醒过来了。不然,哎....”青凤直到现在想起当初的情景,都有些害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秒杀 青凤在屋内说着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而这时,门外传来马蹄声,佳华站起身,走向门边,看着外面竟有数十名黑衣人骑着马朝着自己这边奔来。

“青凤,刚刚那些人的尸体你处理了没?”佳华回到屋内,朝着青凤问道。

“那些人杀了我就直接仍在了路上,怎么了?”青凤看着佳华严肃的脸色,站起身来问道。”

“来了好多幽冥教的人。青凤,待会你在屋里帮我照顾点秋夕,我出去会会他们。”佳华说完,便走到一旁,掏出了一把木刀,就准备朝外走去。

秋夕坐在床上,看着佳华说道:“佳华,你要小心。”

佳华撇过头看了眼秋夕,点了点头。

而这时,幽冥教的人马已经来了小破屋前,只见为首的一名黑衣人看着佳华走了出来,喊道:“路上那些人是不是你杀的?”

佳华亮出手中的木刀,笑道:“怎么?你觉得我这把刀能杀人吗?”

那名黑衣人看着佳华手中的木刀,竟呆了一下,他发现这把木刀的做工非常精美,与真刀并无差别,只是这把刀是木头做的。

“来人,进去看看。”那名黑衣人举起手,示意身后的另外两名黑衣人进屋内搜查。

佳华看到那两名黑衣人,嘴角微微上扬,挡住了小破屋的门前,望着那名黑衣人说道:“里面是我的内人,你们这么进去不好吧?”

“我管你里面是谁?现在我们的人死了,方圆几十里,只有你们这间小屋子,怎么?你是在害怕我们搜吗?”那名黑衣人拔出腰间的长刀,指着佳华喊道。

“不是我怕你们进去搜,是我怕你们没命进去搜。”话音刚落,只见一道寒光闪过,那两名黑衣人就这样直接倒在地上,没有了气息。

“你....果然是你,来人,将他抓回去。”为首的黑衣人还没看清楚看看发生了什么,就发现自己的两个人就这样死了,那名黑衣人心中立马认定了眼前之人就是那杀人之人。

佳华看着眼前朝着自己冲来的黑衣人,握紧了手中的木刀,冲了过去。青凤在屋内看着屋外的佳华,刚刚佳华所施展的那一招,自己可是看的清清楚楚。青凤没有想到,这一年里,佳华的刀法竟精进了这么多,只用了一刀,便将刚刚那两个黑衣人秒杀。

而此时的佳华在那些黑衣人群中来回穿梭,手中的木刀早已被鲜血染红,但那把木刀却依旧没有裂开。可想而知,那把木刀所用的材料不凡。

不一会的功夫,除了为首的那名黑衣人以外,其余的黑衣人都被佳华一刀封喉,倒在了地上,没有了气息。只剩下那名黑衣人望着眼前的一幕,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你....你究竟是谁?”只见那名黑衣人吓得话都快说不出来了,这也不怪他,自从来到了这片沙漠,他就再也没有见过武功如此了得的人。

“我?不是说我是杀人凶手吗?怎么?不记得了?”佳华邪魅一笑,甩了甩木刀上的血迹。

“你....”还没等这名黑衣人说完,又是一道寒光,只见那名黑衣人捂着自己的脖子,鲜血从他的手缝中流出,一脸惊吓的朝后倒去,摔在了地上。

佳华冷冷的看着地上的这些尸体,冷哼一声,便朝屋内走去。

“佳华,你这是什么刀法?好快。”青凤也被佳华的刀法所震惊,问道。

“这个刀法是我这一年来所创,没有名字。”佳华看着青凤说道。

“没想到竟然是你自己所创,威力竟如此惊人。哎,佳华,你手中的这把木刀也是你自己所凿?”青凤看着佳华手中的木刀问道。

青凤很清楚如果要是让他来作评价的话,这把刀却是在佳华所创刀法之上,深受青凤的喜爱,也打破了青凤心中对于木刀对的理解。

“这把刀?这把刀并不是木刀啊。”佳华看了看手中的刀,有点吃惊。如此锋利的刀怎么可能会是木刀呢。

“不是木刀?那你这把刀是....”青凤诧异的问道。

“这把刀是我当初在沙漠中捡到的,这上面的颜色虽然看的像木头做的,但是这把刀却和我们平常所见的并无差别。”佳华将手中的刀递给了青凤。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是木刀,木刀怎么会这么锋利,一刀封喉呢,哈哈哈。佳华,没想到你竟然得到如此宝物。”青凤看着手中这把看着像木刀的刀,笑道。

“青凤,你别看这把刀上面的锈迹这么严重。他可不比你的苍海刀差。当初我捡到它的时候,我也以为也只是一把木刀,所以我便带了回来,但是后来一不小心竟将手可割破,我便发现这把刀并不是木刀。”佳华回忆起当初的那件事,自己都笑了。

“这把刀有名字吗?”青凤问道。

佳华摇了摇头,说道:“这把刀我是捡来的,即使上面有名字,这上面的锈迹将刀身盖住,名字想必也在这上面。但是我怎么弄也弄不掉这些锈迹,所以我就索性没有弄了,随它这样。”

青凤看着手中满是锈迹的刀,突然,他想起了一个办法,看着佳华笑道:“佳华,我有办法。”

佳华一听,突然来了兴趣,问道:“什么办法?”

青凤笑道:“重新铸造。便可将刀身上的锈迹清理掉。”

话还没说完,只见佳华跑到屋外,四处翻找,终于在一处角落里,找到了一把铁锤,看着青凤说道:“走,我们去试试。”

两人走到屋外,将空地之上的火堆点燃,将这把满是锈迹的刀扔进了火堆。不到一会,只见刀身发红,佳华一把拿住刀柄,将刀从火堆中抽出,放在了地方,拿起铁锤就是一阵猛敲。

“当~当~当~”铁锤敲击着刀身,发出一阵脆响。只见这把刀身上的铁锈竟真的如同青凤所说的那般,渐渐消失。佳华一脸兴奋的看着手中发出阵阵寒光的刀,好不激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霸刀 佳华望着手中发出阵阵寒光的刀,眼神中充满了兴奋。自从佳华的落虹刀断了之后,佳华便一直没有找到一把合适自己的刀。而如今,终于找到了一把可以代替落虹刀的刀,佳华心中很是兴奋。

“佳华,你看这把刀的刀身上有字。”青凤指了指刀身,说道。

佳华抬起手中的刀,只见刀身上刻着两个小字:霸刀。

“霸刀。这把刀的名字叫霸刀。”佳华欣喜的望着一旁的青凤说道。

“果然霸道。这把刀的锋利再配上佳华你所创的刀法,天作之合啊。”青凤站起身来,笑道。

“霸刀,霸刀。青凤,我想到刀法的名字了。”佳华拿起手中的霸刀便朝着一旁空旷的地方走去。

“青凤,你看好,我的刀法只有三式,但每一式的威力都会剧增。”话音刚落,只见佳华挥舞起手中的霸刀,施展出自创的刀法。

佳华手中紧握着霸刀,站在原地。突然间,寒光一闪,数十道刀气从佳华手中的霸刀挥出,飞向空中。青凤望着佳华施展的这一招,他能感觉到佳华的这一招完全可以媲美自己的破浪式了。

佳华将第一式施展结束,便将手中的霸刀扔到空中,只见霸刀在空中快速旋转起来。青凤站在离佳华有数十名之远,都能感受到有股锋利的气流在空气中。

接着佳华并没有停歇,而是跃到空中握住刀柄。只见佳华抓住霸刀后,从上往下劈下,一道巨大的刀痕出现在地上。青凤看着地上的刀痕,心中惊讶万分。只见那道刀痕竟长达几十米,而且印记也非常的深,虽然是在沙漠,但是刚刚佳华的那一招完全无视了沙子的柔,硬生生的在地上劈出这般模样。

佳华一脸满足的看着手中的霸刀,说道:“从今往后,你就陪着我吧。”

而这时,青凤走了过来,看着一脸满足的佳华,说道:“佳华,你自创的这三招果然厉害。没有想到在这把刀下,你的刀法竟然可以媲美当初刀皇留下来的刀法。”

佳华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走进了屋子。看着坐在床上的秋夕,说道:“秋夕,你看。”

说完,佳华便将手中的霸刀递给秋夕。

秋夕接过霸刀,放在手中自己观看,虽然刚刚她没有出去看到佳华施展的刀法,但是她在屋内听到了外面剧烈的声响,便知道刚刚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佳华,这就是当初你捡回来的那把刀?”佳华一脸不相信的看着手中的霸刀,问道。

“对。这就是当初捡回来的刀。你看,这上面还有它的名字。”佳华指了指刀身上的小字,说道。

“霸刀。没想到当初那么破破烂烂的一把刀竟然会这么厉害。”秋夕对于佳华能有这把刀,心里也是很高兴。这一年来,佳华一直摸索着刀法,而在捡到这把刀之后,终于将那套只有三式的刀法创出,但是佳华还邀请秋夕观看过。

“秋夕,明日我便去赤日堡,将我们这一年来受到的委屈给找回来。”佳华眼神中充满着杀气。这一年来,他与秋夕两人就在这间小破屋里生活着,每月只能靠佳华去赤日堡偷点东西,这才能够维持两人的身体状态。

“佳华,算了吧。现在青凤已经来了,我们要抓紧时间回去了。”秋夕想了想,虽然自己心里对于这一年来有些委屈,但是青凤现在已经找到他们了,就不想再去徒增是非。

“不。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你。秋夕,这一年来我们有多么困难你都忘记了吗?我说过,任何人伤害到你,我都不会放过他。”佳华一把将秋夕手中的霸刀拿回,看着秋夕说道。

“佳华,我觉得秋夕说的也对。仇,我们可以以后再报,但是秋夕现在的病情你也知道,不能再耽搁了。”青凤看着秋夕的样子,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我自创刀法为了什么你们知道吗?我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我要报仇,难道你不想吗?青凤。”佳华看着青凤喊道。

“报仇?我何尝不想报仇?但是现在整个赤日堡都是幽冥教的地盘,你觉得凭我俩,真的可以吗?”青凤冷笑一声说道。

“为什么不可以?据我所知,如今赤日堡中的幽冥教虽说有那么多人,但是有用的又有几个?他们的教主不在,护法已经都被我们杀了,最厉害的不过一些死士,何足挂齿?”佳华怒道。

“佳华,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明白。你还记得阁主的师父吗?”青凤冷静了下来,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问道。

“阁主的师父?不是已经离世了吗?怎么了?”佳华问到。

“离世?你错了,前段时间就是因为阁主的师父,也就是当初的面具男,害的阁主困在血海域一年,而后,又明目张胆的来找阁主。还说想让阁主加入他们,你知道他们的势力吗?就连阁主都打不过。”青凤摇了摇头,感叹一声。

“青凤,你的意思是说墨衣阁的第一任阁主他没有死?不可能啊,我和阁主当时亲眼所见,没有了气息啊。”佳华还是不相信。当年他与李天航从小便在墨衣阁长大,李天航师父去世自己也亲眼所见亲身经历,怎么可能会没有死。

“具体的我不知道。这件事还是阁主亲口告诉我的。现在幽冥教有四个势力超群的人。一个是他幽冥教的教主,一个是阁主的师父,还有两个阁主说并不认识,但是他们的武功非常奇特,就按阁主都没有见过。”青凤看着佳华说道。

“四个?难道你想说赤日堡里会有他们四个人坐镇?”佳华笑道。

“四个倒不至于,但是有一两个也有我们好受的,我们跟他们不是一个级别啊,还有幽冥教的死士,你觉得我们两个可以吗?”青凤站了起来走到佳华的身边说道。

“佳华,你就听我们一句劝吧。秋夕她现在的伤势已经拖了一年之久了,你还想要拖到什么时候?”青凤大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交战 佳华被青凤的吼声惊醒,看着坐在床上的秋夕,佳华走了过去,看着脸色苍白的秋夕说道:“秋夕,怎么了?刚刚发生什么了?”

秋夕满脸惊讶的看着一旁的青凤,而青凤也诧异的望着坐在床边的佳华,问道:“佳华,刚刚你说明日你要去幽冥教报仇,你记得了吗?”

佳华听到青凤的话后,眉头一皱,看着青凤说道:“去幽冥教报仇?青凤,你是不是听错了?我们好不容易等到你,现在秋夕的伤势逐渐严重,我怎么可能抛弃秋夕自己去报仇呢?”

秋夕和青凤相视一眼,同时看向坐在床边的佳华。突然间,青凤听到了外面又想起了马蹄声,立马推开屋门看着外面。只见一群黑衣人正朝着这间小破屋跑来,为首的是一个男人,骑着马,身后背着一把长枪。

“不好了,幽冥教的人好像又来了,这次比之前的人多了不止一倍。”青凤将门关上,焦急的看着屋内的两人说道。

佳华与秋夕相视一眼后,秋夕便从床上走了下来。看着佳华说道:“这一次,我们一起。”

佳华一脸茫然的看着秋夕,但是没有制止秋夕的举动。但是一旁的青凤却不理解为什么佳华不制止秋夕,跑到佳华身边,问道:“秋夕这个样子,你还先让她给我们应敌吗?”

佳华没有说话,他望着秋夕,将先前放在桌上的霸刀拿了起来,便朝外走去。佳华看着外面的一群黑衣人,没有多说一句话,便冲到了人群中。

青凤在屋内望着佳华独自一人冲向人群,正准备拿出背在身后的苍海刀时,一阵寒风从青凤脸颊处吹过,青凤回头一望,秋夕竟然不见了。等到青凤再回过头时,却看见秋夕也在那些黑衣人群中。青凤无奈的叹了口气,抽出背后的苍海刀,便朝人群中跑去。

“破浪式。”只见青凤直接跃到空中,一招破浪式从上而下劈来下来,而原本在自己面前的那些黑衣人都纷纷的飞出数十米之远,为首的男子看着自己的人被青凤三人乱杀,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手中长枪一抖,便朝青凤冲来。

“小子,吃我一枪。”为首的男子便是当初青凤入魔后所伤的林飞儒。自从他被青凤打伤后,莫修染便将他安排在赤日堡内修养,等他彻底伤好了再让他回中原。但是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当初打伤自己的人现在就在沙漠中,林飞儒二话不说,直接带了赤日堡中一半的人找了过来。林飞儒看到青凤,就像狼看到了羊一样,猛攻不止。

青凤本来杀的好好的,突然被身后的声音一惊,一回头只见一柄枪头朝着自己的胸口刺来,青凤还好反应及时,将手中的苍海刀档在胸前,这才免受一难。

“小子,今日我便要杀了你。”林飞儒看到青凤就气不打一处来,心中的怒火一触便燃。

青凤无奈的摇了摇头,虽然他不记得入魔时的事,但是看到眼前的林飞儒如此恨自己,自己心里也很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而另一边,自从佳华得到霸刀后,所有的招式都是一招毙命,那些黑衣人虽有些是死士,但是却还有一些正常人,看到佳华这般厉害,都不敢上前了。

“来啊。来啊。杀,杀了你们。”佳华的脸上竟出现了当初青凤入魔时的那种笑容,周围的人看到后纷纷向后退去。

而秋夕虽然走火入魔,但是跟当初玉生烟一样,武功精进了不是一点点。只见秋夕双手轻轻一挥,面前的黑衣人无布例外纷纷被冻住双脚,无法前行。秋夕指着面前被自己冻住双脚的黑衣人,伸出了右手,一个一个的指了过去,突然间,只见黑衣人向后倒下,眉心处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斑点。

秋夕看来看右手上的停仙指,她没想到自从自己的灵月傲寒诀练成之后,停仙指的威力也在逐渐厉害起来。而不像当初第一次使用停仙指一样,差点就把自己的右手弄折。

秋夕看着一旁的佳华,她有些吃惊。虽然佳华曾经施展过自己所创的刀法,但是却不会像现在这般厉害。而随着佳华望了一眼秋夕,秋夕从佳华的眼神中看到了全是杀意,那股杀意竟然连秋夕都感觉到一丝害怕。

佳华将手中的霸刀扔到了空中,只见霸刀在空中旋转起来,无数道刀气就像天女散花一样,将地面上的黑衣人全都给杀光了,而且致命伤只有一处,便是胸口。

而青凤这时正在与林飞儒酣战着,两人实力不分上下,有时是林飞儒占上风,又是却是青凤占上风。而这时,只听见林飞儒一身怒吼,手中的长枪竟然也发出了龙吟般的声音。一条透明的龙头朝着青凤直接飞了过来。

青凤看到眼前的一幕,心中一惊不好。正准备施展苍龙二式的时候,却被一道刀气将那个龙头给破了。青凤向后望去,只见佳华手中握着霸刀,霸刀上的刀尖将还在往下滴血。青凤望着佳华,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因为他发现,佳华的脸色很不对劲,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浓浓的杀气。

“佳华,你怎么了?”青凤一脸焦急的望着佳华问道。

佳华没有说话,而是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飞儒,嘴角竟笑了起来。看到佳华的模样,林飞儒也似乎感到一些异样,慢慢的向后退去。

但随后,林飞儒就发现了佳华手中的那把霸刀,突然大笑起来,说道:“哈哈哈~没有想到霸刀竟然还会重出江湖。”

青凤一听林飞儒的话,似乎他好像认得佳华手中的霸刀一样,但是青凤能从林飞儒的语气中听到林飞儒也有些害怕。

其实青凤不知道,佳华手中的那把霸刀,那是百年前的一位大魔头的兵器。但林飞儒认得这把兵器,因为自己的极上谷的前代谷主,全是死在这把刀之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比月明苍海还可怕的魔刀 林飞儒双眼通红的望着眼前的佳华和青凤,一个是之前打伤自己的青凤,另一边是手握霸刀的佳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林飞儒心里很清楚,这两人中的青凤就够自己受的了,现在又多出了一个手持霸刀的佳华,心中有些退意。

但佳华会给他离开的机会吗?只见佳华突然跃起,施展出自己所创的第三式。林飞儒一惊,想要逃到一旁,但却为时已晚,一道巨大的刀痕落在林飞儒所站之处,顿时沙尘漫天,掩盖住了视线。

可是佳华却依旧没有停下动作,接着一下又一下,一共挥出了五下第三式,就连青凤站着的地面都开始往下沉。青凤望着满脸邪笑的佳华,后背一阵发寒,他没想到佳华竟然变得如此残忍。

渐渐的,沙尘散去,当初林飞儒所站之地已被佳华的那几刀砍的沉下十几米之深。而那个深坑之中,只有林飞儒的那把长枪,而没有他的尸体。

而这时,从秋夕那边传来了一个声音,让青凤心里一惊。一眼望去,只见林飞儒浑身是血的扣住秋夕的脖子,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了一处正常的地方。青凤立马跑了过去,吼道:“快放了她。”

林飞儒面无血色的看着眼前的青凤,说道:“放了她?可以,让我离开这里。”

而这时,佳华却想一刀砍过去,青凤一看,立马抬起手中的苍海刀挡住了那一击,竟震的青凤的右手一阵酸痛。

“佳华,你在干什么?你想让秋夕陪他一起死吗?”青凤怒道。

佳华没有说话,双眼盯着秋夕身后的林飞儒。林飞儒被佳华这一瞪,竟瞪的心中一惊,他没想到刚刚佳华施展的那一招如果不是自己有唐乾机的阵法,自己早就尸骨无存了。当初林飞儒受伤后,唐乾机曾送了一个阵法给林飞儒,没想到竟在这里救了自己一命。

“你,让他离开。否则我宁愿死了,也要让她给我陪葬。”林飞儒吼道。

青凤有点不明白林飞儒为什么会这般害怕佳华,但是现在秋夕在林飞儒的手里,青凤只好按照他所说的去做。

“佳华,你先回去。”青凤走到佳华身边说道。

佳华还是没有理会,依旧面带邪笑的站在原地,这让青凤看着竟有些熟悉。

“怎么?连你的话他都不听吗?看来他手中的霸刀果然还是当初的那把。”林飞儒看着青凤说道。

“什么跟以前一样?霸刀怎么了?”秋夕听到林飞儒所说的话,有点担心佳华的状态,问道。

“你们不知道吗?”林飞儒笑道。

“知道什么?快说,你刚刚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秋夕有些着急了。

一旁的青凤听到秋夕这边有异样,便走了过来,问道:“秋夕,怎么回事?”

秋夕没有回答青凤的话,而是一直问林飞儒刚刚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告诉你们,你们能保证让我安全的离开这里吗?”林飞儒问道。

“只要你说,我保证他们不会伤你。”秋夕焦急的说道。

林飞儒看着秋夕一脸焦急的样子,思索片刻,终于还是说出了关于佳华手中那把霸刀的事情。

“他手中的那把刀乃百年前一名大魔头的兵器,那个大魔头曾经手持这把霸刀,杀了一万多人。当年江湖中几乎所有的门派都被他杀了遍,有些门派由于门派中没有后辈,所以从那时便消失不见,而我当年的所在的极上谷里,就在其中。”林飞儒说道。

“一万人?那个大魔头杀了一万人?那这把刀伤所带的魔气和怨气可不是一点点啊。”青凤一惊,自己的苍海刀当年在刀皇千衍的手里也就是屠了一座城,没想到在那之前竟还有如此惨无人道之人存在。

“而他手里的那把刀,便是用那些人的血铸成。当时那把刀还有一段话:噬魂岭,白骨枯,万人血,霸刀出。可想而知,这把霸刀是多么可怕的一件兵器,就连当初的刀皇千衍也没有提起想要这把刀做自己的兵器。”林飞儒说着说着便想起了当年他们兄弟五人的一次关于这把霸刀的聊天。

“那他现在的样子就是入魔了?”青凤看着身边的佳华,朝着林飞儒问道。

“入魔?哈哈哈,你以为跟你之前入魔一样吗?霸刀不是入魔,而是活生生的将人变成魔,它不想你手里的苍海刀。这把刀可是名副其实的魔刀啊。”林飞儒有点好笑青凤所说的话,他没想到青凤会拿月明苍海跟霸刀比。

“变成魔?那他现在?”秋夕静静的望着佳华,她怎么也想不到,佳华竟然会捡到这种刀。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他现在只是在变成魔的路上迈出了第一步。虽然彻底变成魔需要三步,但是霸刀的魔性与你的苍海刀魔性不一样。霸刀的魔中带邪,而你的苍海刀,只是魔性。”林飞儒看着佳华说道。

“有何办法能阻止他成魔?”青凤问道。

“有。这世上只有这么一个办法,那就是趁早杀了他。”林飞儒笑道。

青凤脸色一沉,浑身散发出杀气直逼林飞儒,但却没有朝着他袭去,毕竟秋夕还在他的手里。

“怎么?你不相信我?我跟你说了这么多,霸刀的魔性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让他进入了第三步,到时别说我没说,我们都要成为他的刀下亡魂。”林飞儒朝着青凤吼道。

其实,林飞儒所说的并无假话,这些都是到处他们兄弟五人在一起聊天时,刀皇千衍告诉他的。当时林飞儒曾问过千衍,为什么你不去寻找霸刀。千衍没有说话,只是留下了一句,如果他找到了霸刀,那么这个世间便再无安宁之日。当初,他们兄弟五人的想法便是重新建立一个没有杀戮的江湖,虽然霸刀可以帮助他们,但是他们都很清楚那把刀一旦再次出世,他们的想法便只是想法,因为他们都会被霸刀所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邀请 青凤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好兄弟佳华也会和自己一样入魔,而且还比自己严重。望着身旁的佳华,不知该如何是好,而这时,林飞儒继续朝着青凤喊道:“你们想知道的我已经说了,你快让他走。”

林飞儒望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佳华,心中也是很害怕,他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而且如果今天想要活着离开这里,那就必须要让佳华离开在自己的视线中。

“佳华,你醒一醒。”青凤走到佳华的身前,使劲摇晃,但是佳华却依旧没有动,就连脸上的笑容依旧还是那样。

林飞儒看着眼前的两人,有点急了,这不是在糊弄自己吗?朝着青凤大吼道:“我说过了,他现在已经彻底的失去了意识,如果想要将他弄醒,只有杀了他。”

青凤停下摇晃佳华的双手,冷眼望着林飞儒,吼道:“杀了他?他是我的兄弟,我下不了手。”

林飞儒听完青凤的话,扣住秋夕的那只手稍微用力点力,秋夕瞬间感觉到呼吸不畅,剧烈咳嗽起来。说来也怪,秋夕一咳嗽,佳华的身体竟然动了一下。林飞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着自己眼前的秋夕说道:“看来那个小子一直再观察着你。那就说明杀了你,他就会失去控制。”

话音刚落,只见林飞儒抬起左手,一掌朝着秋夕的脑袋拍去。而在这时,一道寒光从林飞儒的面前闪过,那只正准备拍下秋夕的左手,竟然就这样落在了地上。因为速度太快,林飞儒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左手被砍断。只见林飞儒双眼睁的巨大,看着地上的手臂,林飞儒彻底崩溃了,抱着自己的断臂,倒在地上来回打滚。

青凤一看林飞儒放开了秋夕,立马冲了过去,将秋夕一把拉到自己的身后。佳华面无表情的望着被自己砍断左手的林飞儒,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朝着林飞儒砍了过去。

手起刀落,林飞儒躺在了地上,结束了自己的疼痛。佳华看了眼手中的霸刀上的血,竟然伸出了舌头舔了舔刀身上的血,随后转过头看向青凤和佳华,但却没有朝着他们冲过去。

“佳华,你醒醒,佳华。”秋夕从青凤的身后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佳华握着霸刀的右手,眼中的泪水早已流了下来。佳华低下头望了望抱着自己手臂的佳华,一把将秋夕甩开,一个轻功跃起,彻底消失在两人的眼前。而秋夕由于伤心过度,便晕了过去,青凤望着佳华消失的方向,现在他能做的便是要将秋夕安全的送回墨衣阁,将此事告诉李天航,寻求他的意见。

幽冥教的大殿上,司洛意与莫修染二人正在讨论着下一步的计划,却被一个侍卫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那名侍卫冲进大殿中,一边跑着一边喊道:“教主,出事了,出事了。林...林谷主被墨衣阁的人杀了。”

听到这个消息,两人猛地站起身来,只见莫修染一把抓住那名侍卫的衣领,满脸杀气的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那名侍卫吓一大跳,嘴中支支吾吾的说道:“属下...属下所言属实。林谷主被墨衣阁的一个护法所杀。”

“护法?什么护法可以杀了老林?难道是那人又入魔了?”司洛意思索半天说道。

“不管是护法,还是阁主。我一定要抓住他,为老林报仇。”莫修染一把将手中的侍卫甩开,朝着身后的司洛意吼道。

而在墨衣阁,李天航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秋夕,满脸忧愁。刚刚青凤已经将当时在沙漠额情况全都告诉了李天航,李天航听完心中大惊,他没想到一向温和的佳华竟然也会入魔。

李天航跟谢老吩咐了几句后,便拉着青凤朝着庭院走了过去。两人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之上,李天航看着忧心忡忡的青凤,问道:“佳华到底是怎么搞的?那把刀真的是他捡的?”

青凤点了点头,说道:“阁主,难道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让佳华脱离魔道吗?”

李天航也很无奈,关于青凤所说的那把霸刀的事,自己曾经只听过一些,实在是不知道有何办法。

“关于你说的这件事,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样吧,你去一趟绝音谷,去找一下琴癫前辈,我想他应该会知道些。”李天航想来想去,也只有琴癫能知道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顺便也像让青凤去看望一下漫汐。

“阁主,你是说要让我去绝音谷?”青凤诧异的问道。

“怎么?你不愿去?那我就换人了。”李天航看着青凤的表情打趣的说道。

“阁主,可是当年琴癫前曾经说过,五年内不让我去绝音谷看望漫汐,现在虽然已经过了四年了,但是我怕到时琴癫前辈......”青凤不是不愿意去,他也担心自己去了绝音谷,会影响到漫汐的修习。

“我竟然想让你去,就说明这件事并不是我一人说的。”青凤其实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墨衣阁去寻找佳华和秋夕的时候,琴癫曾来到墨衣阁内,想要将青凤带到绝音谷。可是当时青凤却不再阁内,所以琴癫便留下一句话,等青凤回来后,便让李天航跟青凤说让他去绝音谷找自己。

“阁主,我去收拾收拾行李。”青凤听到李天航的话后,便明白了李天航的意思,立马拜谢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李天航无奈的看着青凤离开,想起了刚刚青凤所说的话,现在已经是漫汐离开的第四年了,但是这也是莲殇的第四年半,李天航脸色一沉,莲殇还有半年时间,他开始慌了。这些年来,李天航已经习惯了莲殇在身边,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自己真的能承受的住吗?

李天航深呼一口气,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朝着房间走了过去。而青凤则在自己的房内,收拾好了行李,离开了房间,朝着大门走了过去。而就在青凤走到门前的时候,门口的侍卫全都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青凤抬起头看了眼门前,莫修染和司洛意正站在门前,满眼杀气的望着青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奸计 莫修染站在大门口,而司洛意则是手中握着长剑,脚下还踩着一名侍卫,那把长剑离那个侍卫的胸口只有半指之长,随时都能要了他的性命。

“叫你们阁主出来。”司洛意朝着青凤喊道。

“你们有什么事跟我说便好。不必惊扰我家阁主。”青凤将背后背着的行李朝地上一扔,说道。

“你?你还不够资格,让你们阁主出来跟我们说话,否则,我将血洗墨衣阁。”莫修染冷哼一声说道。

“我倒是想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力。”青凤抽出身后的苍海刀,看着面前的两人说道。

莫修染与司洛意看着青凤手中的苍海刀,心中一惊。他们能清楚的感觉到青凤手中的苍海刀的刀身上竟然有着一股无形的邪气围绕着刀身。

莫修染与司洛意对视一眼,没有盲然行动,因为他们不知道眼前的青凤何时会进入魔化。当年莫修染为了抓住青凤,可是费了很大的功夫。

而就在这时,李天航也走了过来,看着青凤问道:“怎么回事?”

青凤答道:“阁主,他们一来就打伤了门口的兄弟,还说要见你。”

李天航眉头一皱,望着莫修染说道:“你们想干什么?”

司洛意冷笑一声:“前几日在沙漠,你们的人杀了我一个兄弟,不知道李阁主可否知晓?”

“杀了你的兄弟?那是你的人技不如人。哼,”青凤冷哼一句。

“我想并不是这么简单吧?李阁主,我可听说你的人捡到了霸刀。”司洛意一脸坏笑的说道。

李天航心中一惊,他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霸刀的事,那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跟他们问一问关于霸刀的事。

“霸刀?我不知道什么霸刀。还请两位告知在下。”李天航假问道。

“那好,我就将霸刀的事告诉你,让你死的明白。”司洛意说道。

“霸刀,百年前乃是一位大魔头所持的兵器,其刀邪恶无比,魔性比你身边这小子的苍海刀还要厉害。当初那个大魔头一夜之间屠杀了一万人,从而彻底的打造出了那把霸刀。江湖当年曾流传这一句话,万人血,霸刀出。”司洛意看着李天航说道。

李天航听到司洛意的话后心中一惊,虽然自己对于霸刀有些了解,但是却没有司洛意所说的多,自己只是知道那把霸刀为一个大魔头所有,其他的也都是青凤当初告诉的自己。

“我问你们,如果被霸刀所控制,该如何帮助那人脱离魔道?”青凤突然问道,他的心中实在是为佳华的状态担心。

“帮助?哈哈哈哈~小子,你以为跟你的苍海刀一样吗?被霸刀控制的人这一辈子都无法脱离控制,除非....你将他的心给挖出来。”司洛意大笑一声说道。

“你......”

青凤刚想再与司洛意理论时,却被一旁的李天航拦住。李天航看着青凤摇了摇头,说道:“不要冲动。现在我们最重要对的是要问清楚如何脱离霸刀的控制。”

而站在一旁的莫修染这时终于开口说话,他看着李天航说道:“将那人交出来给我们处置,否则我不介意毁掉这里。”

李天航被莫修染的话惊到了。虽然说莫修染现在已经不是当年的莫修染了,但是这处墨衣阁可是他亲手所创立。李天航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在他的眼里,墨衣阁就是这样一个随意践踏的地方?

“司教主,你们刚刚也说了,霸刀的控制在这个世间无人可解,那你觉得他现在还会在我这吗?”李天航看着司洛意问道。

“当初佳华被霸刀控制,自己不知道跑哪去了。”青凤将当初在沙漠中发生的事悉数说了出来。莫修染和司洛意听完后脸色一黑。

“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杀了我的人不说,还杀了我的好兄弟,你们难道不打算处理吗?”司洛意攥紧拳头怒道。

“怎么处理?现在佳华不知道身在何处,我担心他还会继续魔化,如果佳华要是踏入了第二步,到那时,恐怕谁也控制不住佳华了。”青凤说道。

“小子,我可以给你们说一个地方,你去那里找他,但是我有个前提,你找到他后将他带回来交给我处置,不然的话,我们就等着这个江湖被他搅得天翻地覆吧。”司洛意冷静了片刻,说道。

“什么地方?”李天航连忙问道。

“还记得刚刚跟你说的当初江湖传闻的那段话吗?那段话前面还有两句。噬魂岭,白骨枯。万人血,霸刀出。所以我的意见是去噬魂岭找他。”司洛意说道。

其实司洛意很早就用玉玲珑查了查关于噬魂岭这个地方的信息,他发现,霸刀有可能是控制住佳华去了噬魂岭。毕竟那把霸刀是在噬魂岭所铸造而成。

“噬魂岭?你想让我们去噬魂岭?”李天航叫道。

要说青凤不知道噬魂岭就算了,李天航可是很清楚噬魂岭是什么地方。当年他听莫修染说过,江湖中三处奇地。一处便是先前李天航去过的玉水深谷,第二处也是李天航待过的血海域,而第三处便是那噬魂岭。这三处奇地,就属噬魂岭最为凶险。百年来无人想过要去噬魂岭,也无人提起当年的那段往事,毕竟一夜之间被杀了一万人,谁会想。

“怎么?怕了吗?你们要弄清楚,现在是你的人被霸刀控制住了。难道你想让你的人也重现一次当年一夜之间的事吗?”莫修染看着李天航问道。

“阁主,让我去吧。”青凤转过头说道。

“不行,我不能让你再冒险。你身上的魔性还没有去除,如果你再入魔,后果不堪设想。”李天航说道。

“难道就这样看着佳华一步一步的彻底入魔吗?阁主,”青凤问道。

“那也不能让你去冒险。此事你就不要再过问了,我自由安排,先前安排给你的事你完成便好。”李天航看着青凤说道。

而莫修染与司洛意心中却大喜,因为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想要让李天航亲自前往噬魂岭,看着李天航的态度,他们可以认定这一次李天航是要亲自出马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后遗症 莫修染与司洛意离开了墨衣阁,他们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没有必要在这里继续跟李天航耗下去了。而李天航则带着青凤走到了大厅中,青凤一路上还在让李天航同意让他去噬魂岭,但李天航就是不同意。

“阁主,你就让我去吧。”青凤没有坐下,站在李天航的面前说道。

“我说过了,这件事你现在不必过问。”李天航说道。

“阁主,如果我不去的话,还有谁可以呢?难道.....”青凤诧异的看着李天航,现在的墨衣阁不是想当初的那般。这一年来,该走的人已经走了,只剩下不到一百人,再加上幽冥教多次来犯,整个阁内几乎没人了。现在秋夕一直再恢复,还不知道能不能治好,蓝凌要在春意苑主持大局,青凤又被李天航安排要去绝音谷,阁里上下已经无人可用了。

“噬魂岭,这个地方你不知道有多么的危险,更何况你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如果这次我让你去了,要是你再入魔我该怎么办?杀了你吗?”李天航双眼坚定的看着青凤说道。

“可是....阁主,”青凤正想再说些什么时,李天航抬起手示意着青凤别再说了。

“你准备准备,去绝音谷吧。这件事对你来说也很重要,你要是问到了办法,你就回到阁里。如果我不在的话,你就替我坐镇。”李天航站起身来,说完便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李天航知道,这一次去噬魂岭不知道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但是现在只有这一个选择,如果不去选,那么一点机会都会没有了。现在他只担心自己如果在噬魂岭呆的时间过长,自己与莲殇在一起的时间便会越来越短。

“莲殇,我有事要与你商量。”李天航推开房门,说道。

但是莲殇却不在房内,不知去向何处。李天航急忙跑到庭院中,四处观望着四周,却依旧没有找到莲殇的踪迹。而在这时,莲殇却从走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看到李天航面容焦急的站在庭院中,便喊道:“天航,怎么了?”

李天航听到莲殇的声音,立马回过头看着身后的莲殇,跑到莲殇身前一把将她抱住。

“你去哪了?”李天航非常担心,他以为莲殇又跟上次一样,被人抓走。

“我只是去洗了洗之前的衣服,怎么了,干嘛这么激动?”莲殇打趣道。

“莲殇,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明日我便要离开阁里,具体回来的时间我也不确定。”李天航拉着莲殇的手便往房内走去。

“你要去哪?怎么连回来的时间都不知道?”莲殇开始担心起李天航,脸上满是担忧。

“这一次我是要去噬魂岭。佳华现在行踪不明,有人告诉我说佳华有可能会在噬魂岭,所以我便想着去试一试。青凤我安排了他去绝音谷,琴癫前辈前几日曾来到阁里,似乎是找青凤有事。”李天航说道。

“天航,我怎么感觉心里有些不安。”莲殇依偎在李天航的怀中,说道。

“放心吧,你在阁里好好待着,秋夕也在阁里,没事的时候你可以去看看她。谢老现在一直再给秋夕治疗,如果可以的话,你也可以给谢老帮个忙。”李天航思索了半天,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因为现在阁里,除了谢老和秋夕,只有莲殇能帮自己了。

另一边,青凤骑着马快速赶往绝音谷。临走前,李天航终于告诉了青凤实话。当初琴癫来墨衣阁找青凤,是因为漫汐出了事。听到李天航的话,青凤二话不说就拜别了李天航,朝着绝音谷赶去。

绝音谷,琴癫正盘坐在床上,在他的面前,正是青凤四年未见的漫汐。而此时的漫汐,脸色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琴癫的上衣也都湿透了。琴癫这样盘坐在床上已经一天了,这一天下来,两人都没有睁开眼睛,但漫汐还是依旧这样,面无血色。

而在此时,青凤终于赶到了绝音谷。看到谷内无人,便大声喊道:“前辈,我是青凤。你在哪?”

琴癫在房内听到青凤的声音,终于收回了内力,将漫汐平放在床上,便朝外走去。

“小子,你终于来了。”琴癫慢慢的朝着青凤走了过来,但青凤一眼便发现了琴癫的异常。

“前辈,你怎么了?”青凤赶紧跑到琴癫的身前,一把扶住,而就在他抓住琴癫的手时,他发现琴癫的衣服竟然全是湿的。

“我没什么事,只是漫汐她....哎。”琴癫看着一脸担忧的青凤,叹了一口气说道。

“前辈,漫汐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青凤这下更着急了,连忙问道。

琴癫没有说话,一把拉住青凤便往房内走去。

一进房间,青凤第一眼便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漫汐。已经四年未见了,在青凤心里,这四年就像四十年那样的长。

青凤走到漫汐的床边,问道:“漫汐,我是青凤,我来了。”

可是躺在床上的漫汐却没有任何的反应,青凤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探了探漫汐的气息,却发现漫汐竟然没有了呼吸。

青凤被眼前的一幕吓到,朝后退了几步,瘫坐在地上,他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漫汐竟然没有了气息。

“漫汐怎么了?她到底怎么了?你不是临走前答应过我的吗?只要我五年之内不见她,她便是完好无损的吗?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青凤抬起头望着一旁的琴癫,大吼道。

“小子,你听我说。漫汐现在这样,并没有生命危险,你可听过一种功法?叫龟息功?便是可以憋住呼吸,与死人无疑?”琴癫看着床上的漫汐说道。

“你是说漫汐现在的状态是龟息功?”青凤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问道。

“不是龟息功,而是另一种功法,与龟息功本质相通。漫汐现在的情况属于练功心急,她一天将荡肠这一本琴谱全都练成了,她体内无法接受那么大的压力,漫汐就变成了这样。”琴癫说道。

“那漫汐该怎么醒来?”青凤什么不想听,他现在只想知道漫汐何时才能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传功 琴癫走到床边,看着床上昏睡的漫汐说道:“漫汐现在的情况等于她的体内没有强大的内力,所以荡肠的力量再她的体内就无法安稳,所以现在的办法就是要给她一股强大的内力,作为基础,这样就可以让她体内的那股力量安稳下来,漫汐便可苏醒。”

青凤一听立马站起身来,朝着琴癫跪了下来,愧疚的说道:“前辈,刚刚是我太冲动了。还请前辈责罚。”青凤被琴癫的一句话惊醒,这才发现刚刚见到琴癫的时候,那种异常是从何而来,青凤没想到琴癫会亲自将自己的内力传给漫汐。

“算了算了,你这小子。全身都是问题,真搞不懂为什么漫汐会看上你,哎。”琴癫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

青凤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刚刚却是是自己冲动了,关键是一见面就看到漫汐成这般模样,心里肯定是激动。

“我这次叫你过来,是想让你为我护法。昨日我再给漫汐传功时便察觉到最近绝音谷似乎来了些老朋友。所以为了漫汐的安全,我还是去找了李天航让他把你派给我。”琴癫站起身,看着青凤说道。

“对了,那小子不是说有事要问我吗?趁我现在还没开始,赶紧问吧。”琴癫突然想到李天航之前跟自己说的话,朝着青凤问道。

“前辈,我想问一下关于霸刀的事。”青凤问道。

但就在青凤一说完霸刀这两个字事,琴癫的脸色彻底变了,没有了一丝笑容,似乎还非常害怕。

“你为什么想要问这件事?”琴癫冷冷的说道。

“前辈,实不相瞒。霸刀已经出现了,而且还被佳华捡到,现如今佳华已经被霸刀所控制,我想问问前辈是否有解救之法。”青凤将问题说了出来,却没想到眼前的琴癫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你是说,霸刀已经出现了?而且,那个小子被控制了?”琴癫一脸怀疑的说道。

青凤点了点头,看着琴癫的眼角,青凤竟感到了一丝胆怯。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害怕,就是自然而然的感觉到一股压迫感。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个小子,我劝你们,将他杀了吧。”琴癫背过身去,双手攥紧了拳头。

这一举动却被一旁的青凤看见。青凤一看,眼前的琴癫肯定没有跟自己说实话,便再次问道:“前辈,还请你认真的告诉我,到底该如何解救佳华?”

“我说了,被霸刀控制的人,只有杀了,不然这一辈子都无法逃离霸刀的控制。”琴癫突然转过头,一双带有杀意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青凤。

“可是,前辈....”青凤刚要说话,却被琴癫制止住了。

“我要开始给满袭击传功了,你在外面守好。”琴癫走到床边,将漫汐小心的扶起,自己则旁做在漫汐的身后,双掌拍向漫汐的后背,开始了传功。

青凤一看琴癫已经在传功,便只好退出了房间,在门口的一处小木桌上,坐了下来。

就这样,一直到了第三天。琴癫终于收回了自己的内力,将漫汐慢慢的放倒在床上。一脸欣慰的望着漫汐,只见漫汐的脸色已经渐渐好转起来。

而这时,绝音谷的另一边的山头上,一群鸟雀惊飞于空中,立马引起了青凤的主意,跑了过去。

只见以莫修染为首的数十名幽冥教教众从山头上飞了下来,看着眼前的一幕,青凤抽出苍海刀,走了过去。

“你们还真的是阴魂不散啊?我去哪你们就跟在哪,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青凤看着眼前的莫修染怒道。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怎么?有意见吗?”莫修染眼神中杀意一闪,望着青凤说道。

“哈哈哈哈~他没意见,我却有意见。”而在这时,琴癫从屋内走了过来,边走边笑道。

莫修染望着琴癫,脸上竟笑了起来:“没想到这里面的人竟然会让你如此费心的去救她,看来这屋子里的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啊。”

“她可是我的孙女,你说重要不重要?”琴癫双眼透露出一股温柔,但很快就被杀意所掩盖。

“孙女?我怎么听说你的孙女已经死了?”莫修染看着另一边的墓碑,笑道。

“莫修染,你来我这到底是想干什么?”琴癫没有再废话,怒道。

“我说了,今日我便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栖凤琴在哪?交给我,我便放你们一条生路。”莫修染看着琴癫说道。

“栖凤琴?没想到到现在你还再想栖凤琴?那你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吧。”话音刚落,只见琴癫快速飞到屋内,拿出了一把古琴,放在右腿上,而左腿则微微弯曲。青凤握紧了手中的苍海刀,他知道现在他的主要任务便是守好房前的这条路。

“老唐,还不出来?”而这时,随着莫修染的一声大喊,只见以琴癫和青凤为重心,竟然出现了一个剑阵。

琴癫眉头一皱,他终于明白这些天为何谷内总是有声响,没想到竟然是唐乾机在摆放阵法。

“小子,小心点,这个剑阵的威力不凡。”琴癫朝着一旁的青凤说道。

青凤点了点头,说道:“前辈,房前的这条路交给我吧。我不会让任何人靠近漫汐的。”

琴癫欣慰的点了点头,听到青凤的这句话,自己也就放心了。而在此时,唐乾机先前放置的剑阵终于启动,突然凭空竟出现了上千把长剑,对准着琴癫和青凤两人。

琴癫看着头顶上的剑阵,也不在沉默,双手抚琴,大叫道:“一曲散尽万骨枯。”

青凤只感觉到一阵巨大的波动,从琴癫的身体周围散开,再抬头望着头顶上的剑阵时,那剑阵竟就这样被琴癫给破了。

但一旁的唐乾机却没有感到一点惊讶,嘴角竟还有一丝微笑,看着琴癫说道:“没想到只用一击就能破了我的剑阵。如果这要是其他的剑阵我肯定不行,但是这可是我独创的轮回剑阵啊。我看你们有没有力气破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破阵 唐乾机的眼神中透露着嘲讽的神色,他这自创的轮回剑阵真不是一般的剑阵,这一招唐乾机花费了十年的时间所创,可以说是他的一大杀招。

琴癫望着头顶上方再次出现的长剑,眉头一皱,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还会有懂阵法的人。江湖中真正懂得阵法的少之又少,更何况像唐乾机这种精通阵法之人,可谓说是万里挑一。

青凤走到琴癫的身边,看着他的神色逐渐严肃起来,他心里也明白了今日这一站必定是一场恶战。他默默的走到一旁的房前,将背后的刀鞘拿了下来,狠狠的插在地上,准备全力以赴。

“没想到你竟然还有千机楼的人相助。”琴癫望着莫修染说道。

“你竟然知道了他是千机楼的人,那么你就该老老实实的将栖凤琴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莫修染笑道。

“我呸。只是一个只会玩弄阵法的小门派,我会怕他不成?别废话了,来吧。”只见琴癫的双手已经放在了琴弦之上,随时准备应战。

唐乾机转过头望着身旁的莫修染,只见莫修染朝着他点了点头。莫修染也不再客气,抽出手中的长剑,慢慢悠悠的朝着琴癫走了过去。

剑阵再次被唐乾机启动,而琴癫与青凤头顶上的那数万把长剑再一次朝着他们飞去。只见琴癫眼神中透露着寒光,又是一曲枯骨,朝着他飞去的长剑再一次的被这一曲琴声破开。但青凤那边就不这么轻松了,青凤挥舞着手中的苍海刀,破浪式一次又一次的施展而出,那些长剑也一次又一次的被青凤摧毁,但青凤毕竟不像琴癫,他的身上出现了几道被剑划过的伤口,虽然不深。

琴癫望向一旁的青凤,便朝着他喊道:“小子,不行就叫我,我来帮你。”

青凤也是个不服输的人,怎么可能会像琴癫求助呢。只见青凤一招苍龙二式,直接将头顶朝着自己飞来的数千把长剑一击摧毁,最后还不忘记朝着琴癫笑了笑。

琴癫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看着头顶再次出现的长剑,心中暗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体力到最后还是会撑不下去,与其这样耗下去,不如一次性将阵破掉。

“曲过人散惹断肠~”随着琴癫的吼叫声,一旁的青凤也停住了动作,而阵外的唐乾机突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想要从阵法中出来,他拼命的用压制着那股力量,不一会,脸上全是汗水。

“怎么了?”莫修染发现唐乾机的异样,问道。

“那个老家伙,不知道干了啥,突然有股力量出现,我有点压制不住了。”唐乾机表情狰狞,痛苦的说道。

突然间,一声巨大的声响,唐乾机的轮回剑阵突然破开,而唐乾机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翻滚的气血,一口鲜血从嘴里吐出,单膝跪在了地上。

“老唐,没事吧?”莫修染发现唐乾机跪在地上,立马跑了过去。

“没,没事。只是受了点内伤,今日恐怕无法再帮你了。”唐乾机捂右手捂住胸口,就感觉有股力量刚刚就像要扯断他的五脏六腑。

莫修染拍了拍唐乾机的肩膀,说道:“回去休息吧。”

唐乾机惭愧的低下了头,不再言语。随后莫修染便找了几个黑衣人,将唐乾机送回了幽冥教。

琴癫看着被人扶走的唐乾机,终于放下心来。应该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的内力比唐乾机深厚,那自己完全没有办法将刚刚的剑阵破解,只能最后累死在剑阵中。

青凤一脸羡慕的望着琴癫,他没想到琴癫虽然为漫汐输送功力,内力耗损严重,但是依旧有如此强横的实力,不免想到琴癫巅峰时期有多么可怕。

“前辈,你没事吧?”青凤跑到琴癫身边问道。

琴癫摇了摇手,没有说话,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前方的莫修染。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武功竟越来越厉害了。”莫修染冷笑道。

“不是我武功越来越厉害,而是我当年没有认真跟你打过。”琴癫也不示弱,回应了一句。

莫修染冷哼一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黑衣人。而这时,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女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直低着头,手中没有任何的武器。莫修染走到那名女子身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后,那名女子直接跃到空中,朝着琴癫和青凤打出了几道暗器。

青凤立马施展出破浪式,将飞向自己的暗器打落在地。青凤看了一眼地上的暗器,突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在青凤的脑海中出现。

“小子,这个人你认识?”琴癫发现青凤的眼神有点不对劲,问道。

“这个人,我有种熟悉的感觉。前辈,这个人交给我。”青凤回了琴癫一句,便走到那名黑衣女子的身前望着那名女子。4

“你是何人?”青凤问道。

那名女子没有回答,青凤立马意识到眼前的人是一名死士。随后便不再多说,立马施展出破浪式朝着那名女子挥去。

而另一边的战斗,便是莫修染与琴癫。两人相视一眼后,莫修染一个箭步提着长剑朝着琴癫冲来。琴癫不紧不慢的将双手放在了琴弦之上,随手一挥,一道道气流朝着莫修染飞去。

莫修染随即抬起握住长剑的右手将琴癫施展出来的气流打散,随后大喊道:“七渊有二,离。”

琴癫眉头一皱,立马抱住腿上的古琴朝着一旁跑去。琴癫心里很清楚眼前之人的七渊决比李天航的七渊决更加厉害,即使是七渊决的第二式,也不能随便抵挡。

“将栖凤琴交给我,我放你们一条生路。”莫修染停下脚步,说道。

“当年我大哥二哥将栖凤琴与琴谱分开,就是为了防止你这种人。哼,想要栖凤琴,除非你杀了我。”琴癫再一次拨动琴弦,又是几道气流朝着莫修染袭去。

而青凤那边,经过与那名黑衣女子过了几招后,青凤的心中更加肯定眼前的女子,自己非常熟悉。突然,一阵大风刮起,那名女子头上的衣帽被风吹开。而在衣帽下的面容让青凤的再也无法狠心的动手,因为这名死士竟是夕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噬魂岭 青凤望着面无血色的夕阳,他的心里再也平静不了。自从那日夕阳倒在了他的怀里后,就连夕阳的葬礼自己都没有参加,却在今日,以这种方式与夕阳见面。

“夕阳.....”青凤看着眼前的夕阳,自己再怎么叫唤,她都听不见。

“我要杀了你,莫修染。”青凤转过头望着莫修染大吼道。

琴癫也被青凤吼叫惊到,诧异的望着一旁的青凤。突然间,琴癫眉头一皱,他能感应到青凤身体周围的气流突然便的暴躁起来,而青凤的双眼也变的通红起来。

“这是....”琴癫发现青凤右手握住的苍海刀上似乎飘荡着一股黑色的气流,而且青凤的右手上也是围绕了一道黑色的气流,琴癫立马反应过来,直接飞到青凤的面前,一掌拍在青凤的胸口处。渐渐的,青凤的神色逐渐正常起来。

“你个小子,竟然被苍海刀控制了?难道当初江湖传闻的那个杀人狂魔便是你?”琴癫望着清醒过来的青凤问道。

“我....我又被控制了吗?”青凤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握着的苍海刀。

“你到底怎么回事?我听李天航说,你们阁里除了你,还有另一个也被控制了,你们俩想干什么?”琴癫无奈的说道。

“我刚刚在那一瞬间突然没有了意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青凤说道。

“这件事待会再说吧。现在我们还要对付他们,如果你对付不了她,你就去一旁帮我看着点漫汐那。”琴癫说完,便走向莫修染那边。

而青凤则望着对面的夕阳,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实在不忍心对夕阳动手,虽然这只是一具尸体。

而另一边,李天航跟莲殇告别后,便离开了墨衣阁,独自前往噬魂岭。他不知道佳华是否在噬魂岭,但是这是找到佳华的唯一希望,总不能放任佳华重走一遍那个大魔头的路吧。

李天航快马加鞭,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噬魂岭下面的一处小山村。但李天航却发现这处山村里的人似乎都用着一种另类的眼神看着望着自己。李天航走到一处人家,准备想问些话时,却被人家拒门在外。

“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这时,一名老乞丐站在李天航的身后,问道。

李天航听到身后有声音,立马转过身看着面前的老乞丐,说道:“我是来找人的。路过此地,想借宿一晚,但是他们好像对我有戒备一样,这到底怎么回事?”

老乞丐打量了一下李天航,摇了摇头说道:“哎,说来话长啊。这里好多的人家上山砍柴,但却都是一去不复返,而且他们还说每晚都能听到一种声音,跟鬼叫一样,非常恐怖。之前来了好多跟你一样背着长剑的人,都是去了之后就没有音讯了。”

“请问老人家这座山叫什么?”李天航眉头一皱问道。

“这座山啊?这座山其实真正的名字我们也不知道,但是背着长剑的人都说这里是叫什么噬....”

“噬魂岭?”李天航听到老乞丐还没说出来的话,立马接着说道。

“对对对,是叫这个名字,噬魂岭。多可怕的名字啊。”老乞丐一脸嫌弃的说道。

“老人家,那为何在山下,还有这处小山村呢?”李天航有点怀疑这处山村的存在,按道理如此地方,普通人家肯定是不愿在这里居住的。

“还怎么怎么着呀,你以为他们愿意吗?以前这里可没出这么些个事,就是最近突然冒出了这么个邪性的事。这些人家里面能做个力气活的人都上山去了,但是去了就没再回来了,所以他们便一直在这住了下来。我那可怜的儿子就是,哎。”老乞丐说着说着眼角便落下了眼泪。想当初这里是多么和谐的一处小山村,谁也不会想到会发生那些事。

“老人家,能否问下上山的路该怎么走?”李天航看着老乞丐,问道。

“怎么?你也要上山?”老乞丐诧异的问道。他还是猜到了眼前的这名年轻人跟那些人一样,要去山上。

“对,我也是有个朋友上了山,到现在一直没有下来。”李天航只好瞎说,毕竟有些事,不该告诉这些普通百姓。

“哎。看来你也是个苦命人。有些话,老头子还是要跟你说的。这座山百年前可是一处战场,从山上流到山下的血一直流了三天三夜。”老乞丐见李天航为人不错,想要用这些话制止李天航的上山的想法,但是老乞丐怎么也想不到,他眼前之人便是这山上那名男子的朋友。

佳华来到这里已经是第五天了,只见佳华坐在一处山崖边,望着山下的美景,但是这些都不是佳华自我意识所谓,而是他手中的那把霸刀。那把霸刀佳华从入魔后,便一直握在手里,一直到现在。

而老乞丐口中所说的那些跟李天航一样背着长剑的人,便是佳华所杀。那些人也不知在哪得到的消息,称霸刀在噬魂岭出世,那些人跟疯了一样纷纷来到噬魂岭,但却不知来了噬魂岭,便再也回不去了。

李天航看着眼前的老乞丐,心中不由升起怜悯之心,便从腰间掏出了一个钱袋,将自己一半的钱都给了老乞丐后,便不顾老乞丐的担心,独自前往噬魂岭。

在李天航走到山腰时,便很清晰的闻到一股血腥味,再往上走几步,却发现路上满是尸体。李天航眉头一皱,小心翼翼的继续朝上面走去。很快,李天航便来到了山头。而在这里,发现了一处山洞,李天航慢慢的走了过去,就在李天航刚走到山洞前时,一道刀气从山洞中向他袭来,李天航赶紧朝后跃起,抽出背后的七渊剑,望着山洞内的动静。

而就在这时,佳华握着霸刀从山洞中走了出来,双眼通红,浑身上下满是血迹,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李天航,嘴中竟发出了一种野兽般的叫声,随后便朝着李天航袭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对决 李天航看着朝着自己走来的佳华,内心五味杂陈,不是滋味。李天航听说过关于霸刀的魔性,但是却没想到竟然如此的邪性,就连当初青凤入魔时的状态都比不上如今的佳华。原本还想着关于霸刀的传说只是江湖传闻,今日一见,李天航终于彻彻底底的相信那日青凤所说的话。

而李天航不知,如今的佳华早已迈入了第二步,已经快要像第三步迈去,如果再不及时帮他脱离控制,那么佳华这一辈子便将永远被霸刀所控制,就像当年那个大魔头一样。

“佳华,我是李天航啊。你快醒醒啊。”李天航朝着佳华吼道,但是佳华并没有理会李天航,而是朝着他奔来。

李天航见此,直接跃到空中,躲开了佳华的一击。但是佳华就像是疯子一样,越来越兴奋,只见他舔了舔嘴唇,一脸邪笑的抬起右手就是一招佳华自创的刀法。

李天航从没有见过佳华施展这一招,只好再次施展轻功躲开。但佳华却是越来越兴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双眼中透露着渴望的神色。

李天航见状,只好咬紧牙关,施展出七渊决的第四式。

“七渊有四,锁。”

一道无形的锁链将佳华紧紧捆住,无法动弹。李天航一见,马上走了过去,想要叫醒佳华,可谁知刚走了两步,李天航听见一声脆响,佳华身上的锁链就这样被佳华轻而易举的震开。

李天航见此大吃一惊,这是什么力量,能轻而易举的就震开自己的七渊决。他双眼一直盯着佳华手中的霸刀,而那霸刀正在发生着一种奇特的变化。

“七渊有五,绝。”

这一招,李天航只施展过一次,因为再施展这一招后,下一步必须施展七渊决的第六式,这也是为什么李天航的七渊决与莫修染的七渊决有着不同的。

一道蓝色的光芒从七渊剑上散发出来,照射着佳华不得不用双手遮盖自己的双眼。而紧接着,李天航双手举起手中的七渊剑,嘴中吼道:“七渊有六,残。”

一道黑色的光芒紧接着代替了七渊剑的蓝色光芒,一道黑色的光芒散落在山头之上,山脚下的人们看着山头上,都纷纷的跪倒在地,嘴中还在念叨着不要杀我们不要杀我们。但他们不知,这一招却不是要杀他们,而是要杀佳华。

李天航想起了当初莫修染说的话,能救佳华的办法,只有掏出他的心脏。李天航并不傻,掏出佳华的心脏便是要让他死,但是面对眼前的佳华,李天航只能这样做。

一道黑色的剑气从七渊剑中挥出,李天航闭上了自己的双眼,他实在不忍心看到佳华被自己杀死在眼前,但是很快,李天航就后悔了,他完全不理解霸刀的可怕。

李天航听着眼前没有了动静,以为佳华已经被自己所杀,便慢慢的睁开了双眼,可谁知,当他睁开双眼看到的竟然是佳华那邪魅的笑容。

“嘿嘿嘿嘿嘿~”

突然,佳华一道挥向李天航的小腹部,只见李天航直接被震飞数十名之远,就差一步,就到了崖边。

虽然这一刀没有给李天航带来致命的伤害,但是刚刚的那一幕,始终在他的脑海中浮现,那种笑容,那种可怕的笑声。

“噗~”一口鲜血从李天航的嘴中喷出。虽然没有被砍中小腹,但是那一击的威力,却深深的给李天航的五脏六腑形成了伤害。就连握住七渊剑的右手虎口处,鲜血直流,滴落在了七渊剑的剑身之上。

李天航无奈的笑了笑,他没想到佳华入魔之后武功竟然如此厉害,看来今日自己的命,也是会像山坡的那些人一样,尸骨无存了。

而就在李天航准备闭上眼睛等待佳华给自己最后一击的时候,他手中的七渊剑竟然开始震动起来,很快,就脱离了李天航对的右手,朝着佳华飞了过去。

李天航心中一惊,他完全不知道七渊剑竟会如此的神奇,没有自己的操纵,竟然可以自行挥舞起来,而且挥舞的招式就像自己使用七渊剑一样。

佳华似乎也被眼前的七渊剑给吓到了,因为他没有了可以砍中的东西,只能一次又一次的与七渊剑剑身来回砍。佳华压制住七渊剑,但是却只能砍向空气,当七渊剑就不一样了,只要将霸刀压制了一会,佳华的那只右手上就会多一道伤口。不到一会,佳华的右手便再也动弹不得,只能将霸刀换到左手。

七渊剑自行的飞回到李天航的面前,李天航一把握住七渊剑。瞬间一股温暖的感觉进入到李天航的体内,小腹部也不再疼痛,身体也恢复了正常,右手虎口的伤口也不再流血。李天航抬起右手看着七渊剑,只见七渊剑彻底的变了。当初七渊剑的剑身只是有六颗闪闪发光的石头在上面,现在却发现竟然出现了第七个。看到这里,李天航突然想到了当年小时候,自己的师父莫修染告诉自己有关于七渊剑的秘密。

当初,李天航还只是个十岁大的孩子。有一天,莫修染在剑阁中将李天航叫到了自己的身边,准备将自己的七渊剑传授给他。

“师父,找我有何事啊。”十岁大的李天航走到莫修染的身边问道。

“天航,你已经十岁了。今日为师便将它传授给你,以后你要待它如我待你这般,懂吗?”莫修染一脸温柔的摸了摸李天航的小脑袋说道。

“师父,这是什么剑啊?为什么要给我啊?”李天航望着莫修染手中的七渊剑问道。

“天航,这把剑是为师的佩剑,今日我要为它重新寻得一主人。经过这些年的观察,我发现你与这把剑非常有渊源,你可愿意成为它的主人啊?”莫修染耐心的说道。

李天航点了点头,一把抓住莫修染手中的七渊剑。而在这时,七渊剑的剑身上,从此便从五颗石头变成了六颗石头,而这六颗石头便是七渊剑的历代主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神秘的男子 七渊剑剑身的六个石头其实并不是石头,而是历代剑主的一滴鲜血所化而成,只有出现了剑身上面的石头,七渊剑才彻彻底底的将其认为主人。李天航惊喜的望着手中的七渊剑,终于,七渊剑终于将他认为第七代剑主。

原本佳华脸上的笑容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怨恨,满脸的怨恨。这种怨恨跟其他的怨恨不一样,这种怨恨中带有七情六欲,也正是这种怨恨,将佳华控制住了。

另一边,绝音谷内,此时的青凤已是满身伤痕,琴癫也受到了青凤的影响,手中的琴弦也断了不少,衣袍之上,满是血迹。而莫修染也差不多,毕竟他的对手可是当年绝音谷的三大高人琴癫,实力也是不同凡响的,虽然已老,但是却不输任何人。

“你这个小子,没想到你竟然....”琴癫望向青凤,怒道。

就在刚刚,青凤还是将当初在沙漠中与夕阳的事告诉了琴癫,也正是因为如此,琴癫才会被成为死士的夕阳暗算。

“前辈,我......”青凤愧疚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此时,只有那死士夕阳站在原地,其余三人都瘫坐在地上,已经无力再站起身来。

“给我杀了他们。”莫修染朝着死士夕阳吼道。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死士夕阳竟然听到莫修染的话,突然动了起来。琴癫眉头一皱,很快他就明白这是一种奇特的功法,可以控制尸体。

“小子,你还行不行?”琴癫望着一旁的青凤说道。

“我....”还没等青凤说话,那死士夕阳便朝着琴癫打出几道暗器。

“噗~”

暗器一个不落的击中琴癫,深深的打入了他的体内,琴癫也因此,再次吐了口鲜血。

“前辈。”青凤一看琴癫的再次重伤,大吼一声。

“哈哈哈哈~今日你们必定死在这里。”莫修染看到琴癫的狼狈样,大笑起来。

“谁说他们一定会死在这里?”突然,一个声音从青凤的身后传了过来。琴癫擦了擦嘴上的血迹,笑了起来。

一道身影飞过青凤的头顶,一声琴音响起,死士夕阳就这样被分割成了两半,倒在地上,无法动弹。但却没有任何人发现,在那死士夕阳的脸上,一行清泪从脸颊滑落。

“你是谁?”莫修染看到自己唯一的底牌就这样被秒杀,开始慌张起来,毕竟他也受了很重的伤,已经无力再战。

“绝音谷琴癫门下,欧阳漫汐。”

刚说完,青凤的再也忍不住,大叫起来。

“漫汐。”

但漫汐却没有回头理会青凤,此时的她只是走到了琴癫的身旁,担忧的问道:“师父,徒儿来迟了。”

琴癫眼中放着光芒,笑道:“不晚不晚,哈哈哈哈。我的好孙女。”

漫汐笑了笑,便站了起来,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莫修染。

“你是幽冥教的人?”漫汐冷淡的问道。

“漫汐,他是莫修染,当年李天航的师父。现在的身份,也算是幽冥教的人了。”琴癫捂着胸口,将手中的残琴插在地上,慢慢的站了起来。

“幽冥教的人,该杀。”话音刚落,只见漫汐左手抱琴,右手轻轻拂过琴弦,一道道锋利无比的气流朝着莫修染袭去。

“当~”一声脆响,一把长剑插在了地上,随后一道黑色的身影掠过,站在了莫修染的身前。

“你是何人?”莫修染被眼前之人吓了一跳,他丝毫不认识这人。

“我是救你之人,少废话。吃了它。”黑衣人将手中的药丸扔向莫修染,说道。

莫修染看此人没有加害自己之心,立马将那颗药丸吞下,瞬间一股奇特的感觉在身体内走开。

“待会就好了,你先试着运气疗伤。”黑衣人背对着莫修染说道。

莫修染忍着体内的那股奇怪的感觉,旁做在地上,开始运气疗伤起来。

一旁的漫汐那想给莫修染这等机会,嘴中喊道:“一曲散尽万骨枯。”

一道道锋利的气流再次朝着莫修染袭去,但刚飞去不到一半,那些锋利的气流就这样消失在了空中。

琴癫的眉头紧皱,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黑衣人,就连他也不知道此人的来历。

“小姑娘,今日我不想跟你打,我来此只是想带走他。”黑衣人拔出插在地上的长剑说道。

“幽冥教杀了我全家,你认为我今天会让他离开这里吗?”漫汐怒道。

自从漫汐学会了琴癫的三本琴谱后,心中报仇的想法越来越明显。虽然漫汐知道欧阳家是当初北冥家所灭,但是北冥家当初的背后势力全是幽冥教,现在虽然北冥家已经不再了,但是幽冥教却还在世,所以漫汐便将自己的大仇全都放在了幽冥教的身上。

“小姑娘,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就凭你现在的武功,再加上你身后的那两个重伤的人,我敢保证,不出三招,你身后的人会被我杀掉一个。如果那你愿意牺牲你身后的一人来换我身后的这个人的性命,那我也无所谓。”黑衣人朝着一旁走了几步,将莫修染彻底的暴露在漫汐的视线当中。

“漫汐,我的命无所谓,但是那小子的命也不能有事啊。”琴癫朝着漫汐小声说道。

“如果我要是说他们三个人的命我都要呢?”漫汐的右手已经放在了琴弦之上,已经做好了随时进攻的准备。

“那样的话,那你们三人的命我不介意可以收下。”黑衣人将手中长剑甩了甩,指着漫汐说道。

“漫汐,不要冲动,此人的来历就连我都不知道。最好不要跟他硬拼。”琴癫挡在漫汐的身前,说道。

“师父,可是那人.....”漫汐还是想要莫修染的命,但是听到琴癫的话后,自己有些难以抉择。

“好了。既然你已经想通了,那我就带他离开了。”说完,黑衣人便将手中的长剑插在地上,走向莫修染的身前,一把将他拉起。

“苍龙二式”

而就在此时,青凤趁着黑衣人背对着自己,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力气施展出了苍龙二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解释等于掩饰 黑衣男子抬起头,只见他深邃的眼睛中带这些不屑的神色,看着青凤挥出一招苍龙二式,手中的长剑直指飞向自己的那两条龙。

“破~”黑衣男子淡然的说道。

只见青凤以最后的全力一击竟就这样被那黑衣男子给破了。青凤施展完这一招便瘫坐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而一旁的琴癫看着那名黑衣男子的招式,竟然完全不知道这名男子究竟是何人。

“小子,苍海刀在你手上简直就是浪费了,还不如给我呢。”黑衣男子将手中的长剑狠狠的插在地上,望着瘫坐在地上的青凤笑道。

青凤没有力气再去争辩,只能任凭那名阿黑衣人嘲笑。青凤虽然没有了力气,但是一旁的琴癫可听不下去了,再怎么说青凤也是自己孙女的心上人啊。

“他有没有能力不关你的事。”琴癫望着黑衣人怒道。

“好了好了,不跟你们斗嘴了。我现在要带他走。”说完,黑衣人扶起莫修染便准备离开此地。

但这一次,漫汐没有制止。经过她仔细思考,她发现就算今日自己能杀了莫修染,那自己的师父和青凤必定会被那黑衣人重伤,与其这样冒险,倒不如等他们伤好,再去幽冥教找莫修染报仇。

黑衣人转过身,抓住莫修染的胳膊便施展起轻功,离开了绝音谷。

看到黑衣人走后,琴癫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突然一口鲜血喷出,琴癫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漫汐担忧的扶住琴癫便往房内走去,丝毫不管瘫坐在地上的青凤。

“师父,你怎么伤这么重?”漫汐将琴癫扶到床边,让其躺下。

“先前我将我一大半的功力都传给你了,再加上先前那个阵法让我消耗了过多的内力。哎,看来我是老了啊。”琴癫躺在床上,紧紧抓住漫汐的手说道。

“师父,你不会有事的,我来给您疗伤。”说完,漫汐就想扶起琴癫,自己为他疗伤,但是任凭自己怎么弄,琴癫始终就是不愿意。

“不必了,这点伤没什么大碍,你去看看那小子吧。他可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琴癫想起还在外面的青凤,便想让漫汐去将青凤带回来。

“我不想见他。”漫汐冷哼一声,琴癫很清楚的看到漫汐有些生气。

“怎么了?为何不想见他?当初不是哭着喊着要见吗?”琴癫拍了拍漫汐的手打趣道。

“哼。他刚刚跟师傅您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刚刚被我劈成两半的那个死士,就是他的情人。当初还说什么等我,怎么?等我等到都快跟别人成亲了?”漫汐抽回琴癫抓住的手,交叉放在胸前,怒道。

“漫汐,我......”而这时,青凤在门外听到了漫汐的所有话,一时之间愧疚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哼。”漫汐回头望了一眼青凤,冷哼一声,便走在一旁背对着青凤。

琴癫在床上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声的朝着漫汐说道:“漫汐,青凤现在受了伤,你要罚他也要等他伤好了再罚吧。”

青凤诧异的望向琴癫,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老家伙竟然心肠如此歹毒。但琴癫所说的话也并不是瞎话,漫汐慢慢的转过身看着趴在地上的青凤,嘴角不由的往上一撅,说道:“这次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我饶你一次。等你伤好了,我再好好罚你。听见没有?”

青凤听到漫汐的话,赶紧点头,随后自己就被漫汐扶了起来,望着另一间房间走去。房内只剩下琴癫一人,躺在床上,眼角流下了泪水。

另一边噬魂岭上,佳华的两只胳膊,已经被李天航伤的鲜血直流,但是佳华就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还是举起手中的霸刀朝着李天航跑来。

李天航无奈的摇了摇头,再次施展出七渊决。但是这一次的七渊决乃是七渊剑人认主后的第一次施展,只是第四式,佳华便被打翻在地上,而佳华手中的霸刀,也被这一击打的离开了佳华的右手。虽然说霸刀离开了佳华,但是佳华却依旧没有醒来,趴在地上朝着霸刀爬去。李天航哪能给佳华这种机会,直接一脚将霸刀踢到了山下。

看到霸刀被眼前的李天航给踢了下去,入魔的佳华就像疯了一样,朝着悬崖跑了过去,跃到空中。李天航被佳华的举动吓到了,但是自己还是晚了一步,佳华已经到了下面。但毕竟这是个凡人,也是血肉组成,从那么高的山崖跳下没有死也是很难得的。当李天航在山下找到佳华的时候,只见他紧紧握住霸刀,但是四肢骨头全都断裂,全身经脉也全断。李天航忧愁的望着躺在地上的佳华,无奈的摇了摇头。

绝音谷内,漫汐扶着青凤走到了另一间房间,将青凤扶到床边后,漫汐便准备离开房间,但却被青凤叫住:“漫汐,对不起。”

漫汐停下了脚步,静静的站在原地,背对着青凤没有说话。但眼角却早就留下了眼泪,毕竟四年多没有见面了,一见面就发生这些事,心里也是不好过。

“漫汐,我知道那件事是我做的不对,但是你能听我解释吗?真的不是想的那样,我当时一心为了佳华。”青凤解释道。

“别说了,人都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漫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漫汐心里很清楚青凤想说什么,但是毕竟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已经没有必要再为了一个已死之人再纠结。但是虽然漫汐可以不追究青凤的过错,但是也不能当做没发生。

“你先好好的休息吧。我去师父那看看他。”漫汐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房间,朝着琴癫的房内走去。

“师父,我还是为您疗伤吧。”漫汐走到琴癫的床前,说道。

“不必了。你现在的内功还没有稳固,不能太过用度。为师的伤我自有分寸,那小子安顿好了?”琴癫甩甩手让漫汐别在为自己担心,毕竟他也是身经百战的人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想法 漫汐望着琴癫,翻了个白眼,打趣道:“师父,你怎么对他这么上心啊?”漫汐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师父对自己以外关心起其他的人。

“那小子不是你的心上人吗?我又不是在乎他,我是在乎你,别到时候那小子落下个病根。”琴癫回了漫汐一句,弄得漫汐的脸都红了起来。

“师父,什么心上人啊。”漫汐害羞的转过头不再理会琴癫。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该说正事了,漫汐,如今你已经出关了,那三本琴谱你也已经融会贯通了,所以现在你可以等那小子伤好离开绝音谷了。”琴癫脸色突然严肃起来,说道。

“师父,你这是什么话?我可不想走,我要照顾师父。”琴癫转过身来看向琴癫,发现他的脸色异常的严肃。

“刚刚的那个情景你也看到了,绝音谷如今已经被幽冥教的人盯上了,而且我总感觉那名黑衣男子,似乎不是一般人。”琴癫想起刚刚见过的那名黑衣男子,心中还是有些担心。

那名黑衣人的武功招式就连琴癫都没有见过,而且那个黑衣人的目的只是要带走莫修染,这让琴癫不得不好好想想莫修染在江湖中还有没有其他的朋友。

而在这时,琴癫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他赶紧朝着漫汐说道:“漫汐,今晚你们休息一晚,明日你们便回墨衣阁,绝音谷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回来,知道吗?”

漫汐被琴癫的话惊到,走到床边问道:“师父,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琴癫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该来的还是会来。漫汐,你要记住,以后的路你要照顾好自己,有些事你不知道为好。懂吗?”

漫汐急了,她从来没有看到琴癫如此忧愁过。连忙问道:“师父,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一脸忧愁的琴癫望着漫汐,正想说些什么,却被门外的动静惊到。

“琴癫,你在哪?给我出来。”屋外,司洛意带着一群黑衣人站在谷内大喊道。

“师父,我去看看。”漫汐看了一眼琴癫说道。

“扶我一起去。”琴癫从床上坐了起来,示意着要与漫汐一同前去。而另一个房间内,青凤也听到外面的叫声,准备想从床上下来,但是身上的伤口过于严重,只好作罢。

漫汐扶着琴癫慢慢的走到了屋前,看着眼前的司洛意,漫汐问道:“你们是幽冥教的人?”

司洛意没有理会漫汐的话,而是朝着琴癫问道:“琴癫,快把人交出来,否则我今日便踏平绝音谷。”

当初,唐乾机被人送回了幽冥教,便朝司洛意说莫修染独自一人在绝音谷。但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依旧没有看到莫修染回来,司洛意心中不放心,便亲自带人来到绝音谷。

“莫修染被人带走了,不在绝音谷。”琴癫朝着司洛意说道。

“你骗谁呢?老莫他不在你这,那还在哪?难道还有人能带走他吗?”司洛意丝毫不相信琴癫的话,拔出手中的长剑,准备进攻。

“他被一个黑衣人带走了,那人我也不认识。”琴癫将当时的那名黑衣人带走莫修染的情况说了出来,司洛意听完,更加觉得莫修染被琴癫也藏了起来。

“黑衣人?你这瞎话真是一点水平都没有啊。”司洛意怒道。

“那名黑衣人我也不清楚究竟是谁,我还以为是你们的人。”琴癫回答道。

“琴癫,你都活了这么久了,还会有你都不知道的人吗?你糊弄谁呢?”司洛意吼道。

“师父,不必跟他们废话。竟然他们送上门来,那就让我杀了他们,为我家人报仇。”漫汐刚一说完,便将背后的栖凤琴放在左手上,右手轻轻拂过,几道气流便朝着司洛意打去。

“原来是欧阳家的人。”司洛意眼神中突然闪过一道杀意,立马将手中的长剑抬起,将朝着自己飞来的气流砍成两半。

漫汐心中一惊,虽然刚刚的那一招威力并不是很厉害,但是也不可能就让司洛意一击就破。其实自从从沙漠回来后,司洛意回到幽冥教就开始闭关,知道前几日才出来,而自己的武功也精进了不少。

“司洛意,我说了,莫修染不在我们这。你们若是再不走,恐怕莫修染就不知道是生是死了。”琴癫看着司洛意的架势,似乎是想要跟自己不死不休,但是现在自己和青凤有伤在身,只靠一个漫汐那是远远不够的,只好说出此话激恼对方。

“你什么意思?莫修染到底在哪?”司洛意听到琴癫的话后,立马止住了杀意,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知道莫修染在哪。

“我说了,莫修染被一个黑衣人带走了。而且那名黑衣人的武功招式我是从未见过。”琴癫眉头一皱说道。

“但是,看到他却让我想到了一个人。”紧接着,琴癫还是说出了这句话,虽然他自己不想让漫汐知道,但是现在的情形只能将自己猜的东西说出来。

“是谁?”司洛意问道。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年前,凭空从江湖消失的那些人?”琴癫严肃的看着司洛意问道。

“你是说?当年的......”司洛意有些诧异。

“对,那些人的我从我交过手,而且他们的来路我也不清楚,要是莫修染真的是被那些人掠走,我现在这般模样,你觉得我能留下他吗?”琴癫说道。

“师父,你说的那些人到底是谁啊?”漫汐在一旁听得稀里糊涂的,便问道。

“漫汐,这件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琴癫看着漫汐说道。因为他知道如果真的是当年的那些人,那么整个江湖恐怕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师父,你快说啊。快告诉我。漫汐会听琴癫的话吗?

会听,但是漫汐也是会分事情,才会决定听不听。

“你真的想知道?”琴癫无奈的问道。

漫汐点了点头,一脸期待的就好像再等什么似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十殿阎罗 琴癫无奈的望着漫汐,最终还是将自己猜测的那件事说了出来。

二十年前,江湖一夜之间凭空消失了一群人,而这群人的去向江湖中无人可知。但没过多久,就出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传闻。

相传这些消失的人都被一个江湖组织所掠走,而那个组织将那些人掠走的目的却无人可知,人们只知道那个组织的名字为十殿阎罗,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那时,一些名门正派曾自行组织起来,想要去讨伐,但是却总是失败,最后却不知道是何原因,这个组织竟然在一夜之间彻底消失。

“师父,你是说之前的那个黑衣人是你刚刚所说的十殿阎罗中的人?”漫汐诧异的问道。

“究竟是不是我也不是很清楚,但那男子总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琴癫说道。

“琴癫,你说的是二十年前的十殿阎罗组织?那个组织不是消失了吗?怎么又会突然出现?”司洛意不相信,这个十殿阎罗组织司洛意还是有所耳闻。

“如果不是话那最好,那个组织,里面没有一个好东西。”琴癫朝着司洛意喊道。

“他们往哪走了?”司洛意看着琴癫问道。

“往那边的山头去了,你现在赶去,也许还能见到。再晚就彻底见不到了。”琴癫指着先前那名黑衣人离开的方向指去。

“走。”司洛意朝着身后的幽冥教教众喊了一声,便立马离开了绝音谷。

漫汐看着司洛意带着人离开后,双手攥紧成拳头,转过身看着琴癫问道:“师父,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们?”

琴癫抬起头望着眼前的漫汐,脸色严肃起来,怒斥道:“漫汐,难道刚刚我跟你说的那个组织,你听了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漫汐一脸茫然的看着琴癫,问道:“我不管什么阎罗,我只想为我家人报仇。”

琴癫望着双眼通红的漫汐,走到了她的身边,安慰着说道:“漫汐,仇我们是要报,但是你要弄清楚现在的形势是什么样的,不能盲目的就说报仇。”

“还有,关于十殿阎罗的事,你不要告诉青凤。”琴癫说完便转身走向自己的那件房间。

“师父,那你告诉我,这十殿阎罗究竟是个什么组织?为何就连您也怕他们?”漫汐看到琴癫朝着房内走去,自己立马跑了过去。

“好好好,我告诉你。十殿阎罗,二十年前突然出现的一个组织,这个组织里面只有十个人,而这十个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便是当年消失的那群人中的十人。他们也许是被某个更加大的组织给带走了,之后经过筛选,留下了那十人,建立了那十殿阎罗。”

漫汐听着琴癫的话,突然她感觉怎么师父对这个组织的内部建构如此了解?而且语速很通畅,一点都不像他所说的想法。

“师父,你怎么会这么清楚啊?”漫汐问道。

琴癫先是楞了一下,随后便赶紧解释道:“这件事在当年可是一桩大事,我和我那两位兄长曾经查过这些人的来历,但是只查到了这里面的两个人。”

“还查到了两个人?是谁啊?”漫汐好奇的问道。

“一个是太玄宗宗主於鼎丞,还有一个是我们绝音谷的好友翎羽庄的庄主薛翎羽。其他的人我们没有查到。当初我和我兄长查到薛翎羽也在期内,我们还问过他为什么要加入,但是他没有说。而就在我跟我兄长还想再次查看这个组织里面的其他人时,这个组织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时间一久,我看现在也没多少人能想起来曾经有一个这样的组织。”说着说着,两人便走到了房间,琴癫在漫汐的搀扶下,躺在了床上。漫汐站在一旁看着床上躺着的琴癫,总感觉她眼前的师父自从说了十殿阎罗这个组织后,有点不对劲。

而在一处山洞中,将莫修染掠走的黑衣人正在朝着身前的一名男子禀报着这一次的情况。

“殿主,人我已经带到了,可以给我解药了吧?”黑衣人朝着身前的男子说道。

“解药?哈哈哈~我这里从来没有解药这个东西。但是你放心,你吃下去的并不是我所说的那种药。”男子背对着黑衣人笑道。

“殿主,我实在不清楚为什么你想要他?”黑衣人看着地上昏睡的莫修染说道。

“因为他想要的东西跟我一样,我们都是一类人。你也知道,我们这里都是像你我这般的人,二十年前的那一战,我们损失惨重,十个人是剩下了三个人。”男子依旧还是没有回头,一直背对着黑衣男子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让他加入我们?”黑衣男子问道。

“不错。让他加入我们。我们现在只有三个人,如果想要将那件事办成,就必须要人。”那名男子说道。

“那殿主有没有看中的人?我去把他抓过来?”黑衣男子问道。

“不用这么麻烦。等他醒了,我来跟他聊聊,他的身边也有一些跟他一样的人。”站在黑衣男子身前的男子终于转过身来,望着地上的莫修染说道。

只见这名男子的脸上竟全是伤痕,就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接下来你去墨衣阁,找一个人。”男子说道。

“何人?”

“皇甫夏。”

只见那名男子的脸上竟出现了一股邪魅的笑容,而那名黑衣男子回应了一声便朝洞外走去,洞内只剩下昏睡的莫修染与这名奇怪的男子。

噬魂岭上,李天航将佳华背到了山顶上的那处山洞中,坐在一旁看着浑身是伤的佳华,内心十分难受。毕竟这些伤大部分都是李天航伤的。

“佳华,到底怎么才能帮你啊?”李天航看着昏睡的佳华,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

而此时,天空突然下起雨来。李天航不知,一场谋划了三十年的阴谋正在悄然进行着,直至多年后,李天航回想起来,都感觉到渗人。

莫修染渐渐的醒来过来,一睁眼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四周看去,而在他的身后的黑暗处,那名男子一直在看着莫修染的举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莫修染四处观望着,洞内只有两根火把照亮着那一块,莫修染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寒风吹过,猛地一转头,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你醒了?”一个声音从莫修染的身后传来,莫修染转过头一看,却没有看到人影。

“你是何人?这里是什么地方?”莫修染有些惊恐,毕竟自己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不要紧张,我没有要加害你的想法。”男子慢慢的从莫修染的身后走了出来,一脸笑意的望着莫修染。

“你是谁?你不是带我来的那个人?”莫修染发现眼前的男子并不是救下自己的男子,立马戒备起来。

“不要紧张,你是我让他救得。”男子走到莫修染的身边说道。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我?这里是什么地方?”莫修染看着眼前的男子问道。

“不要急,我来慢慢的回答你的问题。这里是玉水深谷,而救你的那个人便是这里的谷主司徒南。至于我是谁,你真的想知道?”男子笑道。

“玉水深谷?玉水深谷怎么会有谷主?你究竟是谁?莫要唬我。”莫修染从来没有听过玉水深谷还有谷主这一说,一直以来,江湖中都传闻玉水深谷是一处无人区。

“骗你对我没有好处。这里的确是玉水深谷。至于我是谁这个问题,我要先问问你,可知道一个门派,太玄宗?”男子问道。

“太玄宗?你是太玄宗的人?太玄宗早在三十年前就消失了。”莫修染诧异的问道。太玄宗,三十年前的一个门派,宗主於鼎丞可是一位剑法大家。

“对,我是太玄宗的人,我的名字叫於鼎丞。”只见这名男子摘下戴在头顶的衣帽,看着莫修染笑道。

“你是於鼎丞?你不是三十年前消失了吗?你没死?”莫修染着实被吓到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面前的人竟然会是於鼎丞。

“对,我是死了,死了三十年了。只不过现在又活过来了,哈哈哈~”於鼎丞大笑起来。

“那你救我到底为了什么?”莫修染问道。

“我救你是想让你加入我们。不知你可愿意与我共谋大事?”於鼎丞一脸邪魅的笑容令莫修染都害怕起来。

“加入你们?你们是什么门派?”莫修染问道。

“十殿阎罗。”

刚一说完,莫修染睁大着自己的双眼,望着眼前的於鼎丞。十殿阎罗,莫修染当年听说过,这个组织非常的可怕,他没想到当年的名门正派太玄宗宗主於鼎丞既然是十殿阎罗的人。

“对,十殿阎罗。不知你可愿意?”於鼎丞问道。

“你们要干什么大事?说来我听听。”莫修染静下心来,问道。

“至于什么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是我能除了这件事外其他的只要你想知道,我都能告诉你。”於鼎丞也坐了下来,与莫修染相对而坐。

“十殿阎罗不是已经早就消失了吗?为什么现在会突然出现?”莫修染毫不客气的问道,至少要知道想要自己加入的地方究竟是什么。

“三十年,我们十殿阎罗被人暗算,死伤惨重,最后只剩下包括我在内的三人,其余的人全都死了。”於鼎丞一说起这件事,自己的心里就不是个滋味,那么多兄弟,一夜之间,只剩下了三人。

“被人暗算?暗算你们的人是谁?”莫修染问道。

“这个人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因为你现在还不算是我们十殿阎罗的人。好了,你还想知道什么,问吧。”於鼎丞说道。

莫修染望着眼前的於鼎丞,思索片刻,问道:“你说现在你们只有三个人,除了你还有那个玉水深谷的谷主,还有一个人是谁?”

“翎羽庄庄主薛翎羽。”

莫修染听完这个人的名字,自己的内心再一次被刺激到。翎羽庄,当年江湖第一庄,庄主薛翎羽一身暗器功夫,在当年那可是他说第二没有敢说第一。

“他人在何处?在下十分敬佩薛庄主,当年想见上一面,却始终没有机会。”莫修染说道。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那就更容易了。你只要加入了我们,那个老家伙你能天天见到。”於鼎丞一听莫修染的话,笑道。

“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办?”莫修染似乎被於鼎丞的话诱惑到,望着於鼎丞问道。

“接下来我要抓紧时间找人,现在加上你才四个人,我们可是十殿阎罗,还差六人,不然那件事无法办成。”於鼎丞说道。

“你想找谁?”莫修染终于问了一个有用的信息。但於鼎丞听到莫修染说这话的意思却是他同意加入。

“你身边我看中了两个人,一个是现在幽冥教的教主司洛意,还有一个就是当年千机楼的楼主唐乾机。怎么样?你能帮我办到吗?”於鼎丞眼神一阵寒光一闪,看着莫修染问道。

“如果是他们俩的话,我可以做到。但是加上他们俩才六个人,你说说你还想找谁?”莫修染说道。

於鼎丞站起身来,一脸激动的看着莫修染问道:“看来你已经同意加入我们了。好,我便告诉你我的想法。除了我们现在四人,还有千机楼楼主唐乾机,幽冥教教主司洛意,天琅院院长皇甫夏,绝音谷谷主琴癫,血海域副域主叶悉凡,最后还有一个关键的人,便是噬魂岭的项明。”

当莫修染听到皇甫夏和琴癫的名字后,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一脸诧异的看着於鼎丞问道:“皇甫夏和琴癫?你确定这两人愿意加入十殿阎罗?”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肯定会不相信,但是有件事你不知道,在他们身上,都有一件世人不知的事,也可以这样说,我有了他们的把柄,就不怕他们不同意。”於鼎丞笑道。

莫修染从这一刻起,是发自内心的对於鼎丞有敬佩之心。他深知自己谋划了大半辈子,还不如人家的这几句话来的实在。

莫修染突然单膝跪在地上,说道:“莫修染愿意加入十殿阎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醒来 於鼎丞望着跪在地上的莫修染,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自从那次大战之后,曾经的兄弟们只剩下三个,而那件事情也耽搁了三十年,直到现在,终于又让他看到了希望。

“你起来吧。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我先给你疗伤,待你伤好后,便回去跟你身边的那两人说一说这件事。”於鼎丞将跪在地上的莫修染扶起,说道。

莫修染被於鼎丞扶了起来,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却没有说出来。於鼎丞拉着莫修染的手往着他身后的伸出走去。

山洞深处,是一间密室,密室四周摆放着许许多多的柜子,有的上面摆放着药瓶,有的上面却摆放着武器。莫修染看着眼前的一幕,着实被震惊到,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山洞之中竟然还会有这等地方。

“那个,我应该叫你什么?於宗主?”莫修染问道。

“太玄宗都已经消失了三十年了,还有什么宗主。你就跟他们一样,叫我殿主吧。当初我在十殿阎罗里排行老四。”於鼎丞走到一个柜子旁,将摆放在上面的一个小药瓶拿了下来,递给了莫修染。

“这是什么?”莫修染接过於鼎丞的递给自己的药瓶问道。

“这是治疗你内伤的药,吃了吧。你身体受的外伤我就不给你药了,看你也没什么大碍。”於鼎丞说道。

莫修染将手中的药瓶打开,倒出了一颗药丸,塞进嘴里吞了下去,顿时浑身有股暖流走遍体内的五脏六腑,特别的舒服。

“多谢四殿主。”莫修染谢道。

於鼎丞挥了挥手,示意着他别客气,随后说道:“你加入了我们,我也不会亏待你,刚刚的那个药是玉水深谷的谷主司徒南耗尽五年时间才炼成的一颗药丸,怎么样?可好些了?”

莫修染一惊,没想到刚刚的那颗药丸竟然是玉水深谷的谷主所炼成,难怪其药效如此的厉害,顿时心中又感激了一遍司徒南。

而在绝音谷中,漫汐正坐在青凤的房内,跟他说起了刚刚发生的事。青凤却一直望着漫汐,似乎并没与将漫汐所说的话听进去。

“你有没有好好听?”漫汐发现青凤的眼神有些迷离,便问道。

“啊?我听了听了,你说刚刚幽冥教的教主来了?他们现在人呢?”青凤被漫汐的话惊醒,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不是说了吗?他们已经走了,你真是一点都没有听进去。”漫汐有点生气,便站了起来准备离开青凤的房间,但是刚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却被青凤抓住了手腕。

“漫汐,对不起。”青凤一脸愧疚的说道。

“好了,那件事我已经不想再提起了。我要去师父那看看了。”漫汐一把抽回被青凤抓住的右手腕,说道。

虽然漫汐还在为青凤在沙漠中的那件事气着,但是自己的手被青凤抓住,自己还是有些羞涩。

“青凤,我想跟你说件事,是关于师父。”漫汐突然想到了先前琴癫告诉自己的那些话,想说给青凤听。

“什么话?琴癫前辈怎么了?”青凤问道。

“青凤,你可知道十殿阎罗?”漫汐望着青凤的眼睛问道。

“十殿阎罗?我没有听说过,怎么了?琴癫前辈他说什么了?”青凤并没有说佳华,十殿阎罗确实没有听过。

“青凤,刚刚我听师傅说关于十殿阎罗的事时,我发现了师傅的话里似乎藏了一些话。”漫汐说道。

“什么话?你听到了什么?”青凤脸色严肃起来,问道。

“师傅当时说了关于十殿阎罗的事时,说的非常的流畅,就好像他亲身经历过一般。这一点让我很怀疑。”漫汐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毕竟琴癫前辈现在的年纪这么大了,经历的事肯定我们是不知道的。而且你刚才也说了,琴癫前辈告诉你她当年也经历了那件事。”青凤思索片刻说道。

“但是关于十殿阎罗的事,师父说让我不要告诉别人,我只跟你说了,你可不要去问师父。”漫汐看着青凤说道。

青凤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

漫汐看着坐在床上的青凤,内心鼓足勇气朝着青凤的脸上亲了一口,便立马跑出了房间。而房内的青凤一脸茫然的望着漫汐离开的方向,脸上浮现了幸福的笑容。

三天后在噬魂岭上,佳华依旧没有醒来,李天航则一直坐在佳华的身边,时刻观察着他的情况。李天航心中也十分焦急,已经过了三天了,佳华一直在昏睡中,有时候额头之上还出现汗水,脸上也浮现着恐惧的面容,但不到一会,佳华却突然就安静下来。

“佳华,你何时才能醒来啊。”李天航望着昏睡的佳华,心中暗道。

可是李天航再怎么想,也不会想到此时的佳华正在与体内的那股力量抗衡着。虽然佳华看着是昏睡状态,但是他的神志全是清醒着,他也知道在他身边一直照顾他守护他的是李天航,但是自己却还是无法睁开眼睛。

两股力量在佳华的体内到处翻腾着,突然间,佳华喷出一口鲜血,剧烈的咳了起来。李天航被佳华的举动所惊到,立马望向佳华。

渐渐的,佳华的眼睛竟然睁了开来。但李天航发现,佳华的眼睛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那种邪性,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佳华,你终于醒了。”李天航看着苏醒过来的佳华问道。

“阁主.....对不起。”佳华想起来拜谢李天航,但是他的全身已经没有了知觉,只有头部能活动。

“佳华,你别动。你全身上下经脉全断,四肢也断了。还好没有生命危险,你已经昏睡了三天了。”李天航欣慰的看着佳华说道。

“我.....阁主,我对不起你。我没想到那把刀竟然能控制人心。”佳华一脸嫌弃的望着一旁的霸刀,说道。

“你醒来就好,不要想以前的事了。那把刀是霸刀,你也不知道它的来历,这事不怪你。”佳华安慰着佳华,让他别心里有负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拉拢(一) 李天航看着躺在草席之上的佳华,心中已经开始想着下一步的计划。如今佳华全身经脉尽断,想要凭李天航一人将佳华带回墨衣阁已是不可能的事,这边又是一处无人敢来的地方,李天航的心里开始纠结起来。

佳华看着满脸忧愁的李天航,问道:“阁主,我已是废人一个,您不必为我担忧。阁主,你回去吧,阁里还需要你坐镇。”

佳华实在不愿意看到如今的自己令李天航担忧,劝说着李天航回去。

“佳华,你不必多说,我竟然出来找腻,就一定会将你带回去。”李天航听到佳华的话,眼神闪过一道坚定的神色。

“阁主,可是我.....”佳华欲言又止。

“佳华,等雨停了,我便带你下山,这山下还有一个小山村,我将你安顿在那,随后我便回阁里找人来带你回去。”如今的情况,也只好让李天航这样做了。

佳华没有说话,而是把脸撇到一边,泪水从眼中滑落下来。佳华知道如今的自己,已成了李天航的累赘,但是他依旧还是把自己当成兄弟,不愿抛弃自己,这让佳华的心中无比的感动。

而另一边,在绝音谷中,青凤身上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正与漫汐坐在琴癫的房内一起照顾着琴癫。琴癫望着眼前的两人,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漫汐,青凤,看到你们这样,我很欣慰。”琴癫看着两人说道。

“前辈,照顾你们本就是我的事,这四年来,一直都是前辈您照顾漫汐,这次正好可以换成我来照顾你们了。”青凤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望着琴癫说道。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这几年不见,嘴都变甜了不少。但是我丑话可是要说在前面,如果以后漫汐来我这说一次你欺负她,那我可对你不客气。”琴癫在一旁笑道。

漫汐听完脸颊微微红了起来,转过身娇嗔道:“师父~”

琴癫看着满脸红扑扑的漫汐,不由大笑起来。

而在墨衣阁内,自从李天航离开后,阁内的一切事物还是由皇甫夏来安排,而秋夕的伤势,在谢老的精心调理下,虽说没有彻底好透,但是终于是可以下地走动,莲殇有时还带着秋夕在庭院中散步。

而在这时,皇甫夏坐在大厅之中,一道黑影从屋顶上落下。皇甫夏心中一惊,立马拔出手中的长剑看着眼前的黑衣人问道:“你是何人?”

黑衣人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眼睛一直盯着皇甫夏,竟然令皇甫夏的心中不由的害怕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眼前的这名黑衣人,武功实力虽然说在他之上,但是不可能有这种让自己胆颤的感觉。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何人?”皇甫夏抬起手中握住长剑的手指着眼前的黑衣人问道。

黑衣人依旧没有说话,但是却将戴在头上的衣帽摘了下来,皇甫夏看着眼前的黑衣人摘下了帽子,随后露出的面容,却让皇甫夏向后退了好几步。

“你...你是司徒南?”皇甫夏非常诧异。

“哈哈哈~多年不见,没想到你竟然还记得我。这让我很欣慰啊。”司徒南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你不是三十年前就死了吗?到底当初发生了什么?”皇甫夏问道。

“三十年前我是死了,但是我现在又复活了,怎么?不欢迎我?”司徒南一脸邪笑的望向皇甫夏。

“当年,他带人围剿你们十殿阎罗,却没想到那一次,竟然成为了我和他的最后一别。司徒南,当年你们到底发生了是你吗?”皇甫夏回忆起当年的事问道。

“不干嘛,我就是替人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司徒南笑道。

“加入你们?你们?你难道说的是?”皇甫夏心中一惊,手中的长剑也掉落在地上。

“加入十殿阎罗,如何?”司徒南满脸邪笑的望向皇甫夏,说道。

“十殿阎罗。当年就是因为你们,薛庄主与你们.......”皇甫夏回忆起当年的那件事。

三十年前,那是的天琅院还不想现在的这般有名,那时的天琅院只是朝廷中一些名门子弟学习的地方,而皇甫夏当年与薛翎羽的关系却是非常的要好。但那时江湖变动非常的大,一些门派一夜之间彻底消失,还在一夜之间突然出现了一个名叫十殿阎罗的组织。就是那次,薛翎羽自称要去剿灭十殿阎罗,但是那一别,没想到就是三十年,如今皇甫夏也不知道薛翎羽是生是死。

“你说的是当初的翎羽庄的庄主薛翎羽?你与他认识?”司徒南问道。

皇甫夏点了点头,当年自己与薛翎羽的关系可谓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那这件事就好办了。薛翎羽如今是我十殿阎罗的二殿主,你要是加入我们,你们还可以续前缘。”司徒南刚一说完,皇甫夏便瘫坐在地上,双眼睁的巨大,一脸诧异的一直望着司徒南。

“你难道不知道?难道当初他没跟你说过吗?那你怎么说你跟他关系多么多么好啊?这件事他都不愿告诉你,还说关系好。真是可笑。”司徒南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皇甫夏笑道。

“不可能,不可能。翎羽庄乃是名门正派,他不可能,不可能,你肯定是骗我的。”皇甫夏一脸不相信的说道。

“你不信?你要是不信,那就随我去见他一面,让他跟你说说究竟他是不是。还有,薛翎羽三十年前就已经是十殿阎罗的人了,他也是那次大战之后,幸存者中的一员。”司徒南说道。

“不可能,我不信,你肯定在骗我。当年薛翎羽什么事都跟我说过,不可能的。”皇甫夏还是不相信薛翎羽是十殿阎罗的人,大笑道。

“这信不信由你,反正今日我来这里,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加入十殿阎罗?”司徒南问道。

“加入你们?你们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当初你们做了多少的坏事,你以为我都忘了吗?”皇甫夏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将掉落在地上的长剑捡了起来,指着司徒南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拉拢(二) 司徒南微微一笑,并没有理会皇甫夏指着自己的剑,毕竟自己的武功在如今的江湖中,至少能排到前十了,就连漫汐用栖凤琴都伤不了他,更何况皇甫夏手中这普普通通的长剑。

“我今日前来只是告知你一样,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在现在答应我的,我有耐心来等你同意。”司徒南说完这句话,便将背上的衣帽戴在了头上,准备离去。

但皇甫夏不愿意,这里虽然不是自己的天琅院,但是毕竟现在墨衣阁是由自己所带领,这要是让人知道了,天琅院院长的这个名声不是要臭了。

只见皇甫夏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手中长剑直指着司徒南的胸口。但司徒南嘴角微微上扬,右手一挥,一道无形的气流竟将皇甫夏手中的长剑折断,掉落在地上。皇甫夏立马停住脚步,呆呆的看着手中的断剑。他心里非常清楚虽然手中这把剑并不是一流的,但是也不至于就这样被人轻轻松松的给打断,而且刚刚自己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只是看见司徒南的右手一挥,自己手中的长剑便断了,这等内力,皇甫夏心中有点慌了。

“我劝你还是不要激动,凭你的武功,莫要说伤我,就连靠近我也无法做到。我今日来只是想给你带这个消息,我并不想惹事。”司徒南说完,便转过身准备离去。

“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皇甫夏大声吼道。

“等你想通了我再告诉你吧。”司徒南刚一说完便飞到屋顶,消失在皇甫夏的眼前。

皇甫夏静静的站在原地,脑海中一阵空白,但刚刚司徒南所说的话,皇甫夏却听了进去。

另一边山洞中,莫修染在於鼎丞这几日的照顾下,先前所受的内伤已经全都好了,只剩下一些皮肉伤没有痊愈,但莫修染却是丝毫不在意。

“殿主,这些天来多谢照料,如今我的伤势也基本上好了,可以回去了。”莫修染走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的於鼎丞说道。

於鼎丞慢慢的睁开了双眼,望着眼前的莫修染,微微一笑说道:“好,竟然你的伤好了,那么先前交给你的事你便去办吧。事情办好后,你便带他们来这。”

“遵命。”

说完,莫修染便朝着洞外走去。刚一出山洞,就看到了眼前的一些奇特的景象。

“这里是玉水深谷,怎么样?”这时,司徒南的声音出现在莫修染的身后。

莫修染转过身看到是当初救了自己的那人,立马单膝跪在地上谢道:“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司徒南将衣帽摘下,看着莫修染说道:“举手之劳而已。看来你是同样加入我们了?”

“对。在下愿意加入十殿阎罗。先前殿主说看中了我身边的朋友,我这次便是去找他们。”莫修染恭敬的说道。

“我知道了,去吧。记住,有些事能说有些事不能说。”司徒南说完,便朝着山洞深处走去,而莫修染也不在浪费时间,朝着幽冥教飞去。

噬魂岭上,李天航将佳华背在背上,慢慢的走下了山,来到这处山庄前。而在这时,先前的老乞丐看到李天航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的身前,好奇的问道:“年轻人,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将你的朋友救出来了,真是太厉害了。”

李天航转过身看向老乞丐,说道:“哪里哪里。对了,老人家,这边可否有地方可以让我这朋友养伤?我这朋友的伤势比较严重。”

老乞丐看了看李天航身后的佳华,一脸担忧的说道:“这里的人家你也看到了,他们是不愿意的,如果你不嫌弃老朽的话,我便带你们去我那吧。”

“那多谢老人家了。”李天航心里也知道这处小山庄里的人都十分古怪,只有这个老乞丐愿意帮自己,只好跟着老乞丐前往他的住处。

老乞丐带着李天航走到了一处小庙中,老乞丐转过身笑道:“这里便是我的住处,虽然脏了点。”

李天航面露笑容,赶紧说道:“没有没有,老人家,这里很好。如果要不是遇到你,那我和我朋友估计今晚就要在山下住下了。”

说完,李天航便跟着老乞丐进来庙里。李天航将佳华慢慢的放在了草席之上,自己走到老乞丐的身前,说道:“多谢老人家了。我这里还有些钱,都给你吧。”

老乞丐连忙推开李天航手中的钱袋,说道:“你给我这么钱干什么?我现在只是个孤家寡人,身上钱多了,要是被人看到了,那就不好了。”

李天航听完老乞丐的话后,心中一想他说也对。要是有心怀不轨的人看到老乞丐身上这么多钱,他肯定是会抢的,所以李天航便答应了老乞丐的话,没再给他钱。

“年轻人,你这朋友是怎么了?看他脸色这么苍白啊。”老乞丐拉着李天航走到佳华的身前问道。

“老人家,我这朋友从山顶掉在了山腰上,身上四肢全断。对了,这里有大夫吗?”李天航问道。

“没有,这里的人能干活的基本上都死光了,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的在这。哎~”老乞丐重重的叹了口气,李天航可以从老乞丐的叹息声中听出来他的无奈。

随后,李天航继续问道:“老人家,那这边最近的医馆有吗?”

老乞丐摇了摇头,,说道:“方圆几十里地都没有人,这一块,只有这里会有个小山庄,如果说有的话,可是三十多年前有,如今的人们,早就跑的跑死的死了。”

“那是怎么回事?难到说三十年前这里居住的人多吗?”李天航问道。

“对啊,三十年前,我那时刚刚娶妻,我便和我那老太婆在这里这边居住着,可是突然有一天,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老乞丐说道。

李天航摇了摇头,自己对于噬魂岭这个地方只知道是霸刀的铸刀地,其余的一些事情,却是不知道。随后李天航便发现眼前老乞丐的神色突然变了,他看到老乞丐眼神中的那种恐惧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中计 老乞丐拉着李天航走到了一旁的草垫上坐了下来,老乞丐望着门口处,开始说起三十年前在这里所发生的的一切。

三十年前,这处小村庄的人口虽然不是特别多,但是却也不少。家家户户的日子都算得上幸福美满,但却在三天后的那一天,彻底的改变了这些人的命运。

那天,天空中下起了大雨,这里的村名都纷纷的在家躲雨,一切都跟往常一样没有异常。但是突然,天上响起了一道巨大的雷声,让这里的人们心中产生了恐惧,因为他们在听完雷声后,竟然听到了在山上,有打斗的声音。

那是的老乞丐还是非常的年轻,听到外面有打斗的声音,立马跑到了门口四处查看,却看见从山上流下了一道血流。老乞丐心中一惊,立马在村里大喊着出事了出事了。村名都纷纷被老乞丐的声音惊到,都跑了出来。

随后老乞丐便召集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年轻人一同上山,却不知这一去,便是与自己那刚过门妻子的最后一别。老乞丐带着村名上了山后,便立马发现了山腰处有许多的尸体,而那从山上流下来的血流便是这些尸体的血随着雨水流了下来。

而就在老乞丐准备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时,一道寒光一闪,只见他带着的村名一一被割喉,倒在了血泊中,老乞丐见此,立马便吓晕过去。

但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乞丐渐渐的醒了过来,那是的天空已经晴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而就在他准备站起来离开的时候,却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一些声音。老乞丐看着身旁已经死去的村名,鼓足了勇气便朝着那声音走去。

只见五名男子浑身衣服湿透,站在原地,搬弄着地上的尸体,嘴里不时的还在聊天。

“没想到竟然被人暗算了。”

“是啊,可怜了他们。”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多了也没多大意义了,今日一战,我们损失惨重,看来我们要重新计划了。”

老乞丐只看到了三名男子在那谈话,而剩下的两名男子,却坐在一旁,闭着眼睛,没有说话。而在这里,一个闭着眼睛的男子突然望向老乞丐这边,随手一道暗器打了过来,老乞丐立马低下头,躲过了刚刚的暗器,但却因为身体的重心,再加上先前下雨导致泥土有些湿滑,老乞丐便从山上滚了下去。但也是因为如此,他才躲过了一劫。

李天航听完老乞丐的话后,心中出现了许多的问题,望着老乞丐说道:“老人家,你是说他们在计划着什么?”

老乞丐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听到的就是在计划着什么。哦,对了最后当我滑下去之前,有个男子说了一个名字,好像是叫什么,十殿,十殿阎罗。对,十殿阎罗。”

当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李天航的脸色突然变得暗沉。他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这里,竟然能听到十殿阎罗这个名字。

老乞丐察觉到李天航的不对劲,便问道:“怎么了?”

李天航摆了摆手,朝着身后的佳华说道:“佳华,事情有点不简单。”

佳华虽然躺在地上,但是刚刚老乞丐说的话自己却是听的一清二楚,尤其是说了十殿阎罗这四个字。

“阁主,这十殿阎罗难道就是当年的?”佳华诧异的问道。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个十殿阎罗便是三十年前在一夜之间消失的那个组织。看来这个十殿阎罗消失的秘密,被我们找到了。”李天航说道。

“小伙子,你们说的是什么啊?”老乞丐听来听去,始终听不懂面前两人的话。

“老人家,江湖中的事你听不懂也是正常的。”李天航微微一笑,说道。

老乞丐点了点头,说道:“那这样,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去吧。”

“老人家,这真是麻烦你了。”李天航看着身边的老乞丐谢道。

说完,老乞丐便慢慢的走出了庙门,而在他走到门外时,原本弯曲的腰背竟然直了起来,腿脚也好了起来,随后只见老乞丐将右手抬了起来,竟在脸上撕下了一个人皮面具,只见一个中年男子脸上透露着一股邪魅的笑容,朝着前面的屋子走去。

而庙里,李天航坐到佳华的身边,小声说道:“佳华,十殿阎罗的事你知道多少?”

佳华看着李天航,小声嘀咕道:“我也不是知道的很多,只知道他们当年无恶不作,但却在一夜之间消失,跟着一同消失的还有一些门派,如果刚刚那个老乞丐没有说谎的话,那么就是说三十年前在噬魂岭上,十殿阎罗与那些门派在这里发生过一场大战,而那次大战却造成了双方各自的惨重伤亡。”

李天航点了点头,非常同意佳华的想法,但是总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在李天航的心里若隐若现,但李天航却总是抓不到。

突然,李天航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不对,佳华。我感觉有个地方不对劲。”

佳华诧异的问道:“什么地方?”

“刚刚那个老人家说当年他躲过了一个男子的暗器,你说一个小村庄的人,一个普通的人,他拿什么躲过暗器?你不觉得可疑吗?”李天航望着佳华的眼睛说道。

“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名,能躲过十殿阎罗的暗器。这似乎是让人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佳华听完李天航的解释后,心中也疑惑起来。

“要不就是他真的因为运气好躲开了,要么就是他说的话是假的。”李天航眉头一皱说道。

佳华心中一惊,他知道李天航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

“佳华,我有股不好的预感。”李天航看着转过头望向门口说道。

而在这时,一道笑声从门外传了进来,只见一名男子走了进来,身穿着老乞丐的衣服,望着里面的李天航笑道:“不愧是墨衣阁阁主,我还真的是小瞧了你。”

李天航眉头一皱,眼神中闪过一道杀气,吼道:“你究竟是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奇怪的交易 李天航望着眼前的男子,心中十分生气,没想到自己被骗了一路,这要是让人知道了还不笑死了。而这时,那名男子面带微笑的走了进来。

“李阁主,怎么样?我的演技如何?”男子笑道。

“你究竟是谁?到底想要做什么?”李天航将背后的七渊剑拔了出来,随时做好打斗的准备。

“我的身份你难道不知道吗?刚刚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男子一脸嘲笑的说道。

李天航心中一惊,诧异的说道:“难道你是十殿阎罗?”

“哈哈哈哈~李阁主,我可不敢当十殿阎罗这个名字。而且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十殿阎罗并不代表一个人。”说完,这名男子的眼神中闪过一道寒光。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李天航问道。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要他手里的霸刀。”男子看向佳华身边的霸刀说道。

“霸刀?你要它做什么?”李天航走到佳华的身前挡住了男子的视线,问道。

“你的问题太多了,我不想回答。我只想要霸刀。”男子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代替的却是一股杀气。

“休想。这把刀太过于邪性,如果给你,恐怕江湖又要掀起腥风血雨。”李天航说道。

“我可以用一物与你交换,而且你身后的那人,我可以帮你治好。”男子慢慢的朝着李天航走了过来,从腰间掏出了一个药瓶。

李天航抬起右手,手中的七渊剑指着男子,示意着别再靠近,但那男子却是不搭理,依旧朝着李天航走去。李天航见此,随手便挥出一道剑气。自从七渊剑彻底认主后,李天航便感觉到如今的七渊剑的威力比当年的七渊剑不是一个级别。

那名男子看到李天航挥出的剑气,便停下了脚步,将手中的药瓶扔给了李天航,说道:“这里面是九转玉露丸,你身后之人只能用它来治,东西已经给你了,把霸刀交给我吧。”

李天航接过男子扔向自己的药瓶,但听到药瓶里面装的是九转玉露丸,心中一惊,原来这世上最后的一颗九转玉露丸竟然会在这。但随即李天航便感到有点怀疑,便问道:“你还没答应将霸刀给你,为什么要把药先给我?”

那名男子笑道:“这样不就显示出我的大气吗?”

李天航一脸无奈,虽然眼前之人说这里面的是九转玉露丸,但是自己却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如果要是毒药,那么自己等于害了佳华。

“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九转玉露丸就连血海域的人都不知道在哪,你怎么会有?”李天航问道。

“你若是不相信就罢了,反正药已经给了你,霸刀我是要定了。”说完,男子继续朝着李天航走来。

男子的举动让李天航彻底看不透,现在的他心中非常纠结,他不知道究竟是要保护霸刀不被他所夺还是相信他的话,将药给佳华吃下。

而在这时,门外突然跑进来一名男子,朝着李天航眼前的男子说道:“殿主叫您回去。”

男子听到后,停下来脚步,一脸气愤的转过身,一掌拍向那名门口的男子,掌风直接将那名男子拍在了墙上,而那名男子就这样被打死,嘴角还在往外流血。

李天航心中一惊,这是什么武功?只用一掌,便将人拍死,李天航的心中有些担忧。

“算了算了,今日我便作罢。李阁主,这里面的确是九转玉露丸,用不用随你。但是我想最后提醒你一下,那把霸刀,我会亲自去墨衣阁取的,到时候,如果你不给的话,休怪我无情。”说完,那名男子便转身离开了庙里。

李天航站在原地,心中终于送了口气,他知道如果刚刚要是真的打起来,恐怕就连自己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毕竟李天航现在还做不到能一掌拍死人的举动。

李天航看着男子从庙里离开,便转过身走到了佳华的身边,将手中药瓶中的药倒了出来,闻了闻。一股奇异的草药味扑面而来,仅仅闻了闻,李天航便能感觉到浑身舒适。

李天航低下头望了望佳华,只见佳华眼里的那种渴望感,随后便说道:“佳华,这颗药,我不知道它究竟是不是九转玉露丸,但是如今我们也只好一试,你觉得如何?”

佳华望着李天航,回答道:“阁主,我现在都已经这样了,我已经不再怕了。如果真的是毒药的话,我宁愿去死,也不想连累阁主你。”

李天航本准备将药给佳华吃下,但是听到佳华的话,自己却又不想给佳华吃下去。

看到李天航纠结的样子,佳华安慰的说道:“阁主,让我吃了吧。”

李天航望着手中的九转玉露丸,只好答应了佳华的请求,颤抖的手将九转玉露丸塞进了佳华的嘴里,佳华随即立马吞了下去。而就在佳华吞下去的那一刻,佳华便感觉到了身体里有一股奇异的感觉,但没过多久,剧烈的疼痛让佳华再也忍不住大叫起来。

“好痛,我的手,我的脚。啊~好痛。”

佳华躺在草席之上,剧烈的疼痛令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水,而佳华的五官也逐渐扭曲在一起。

李天航一脸担忧的望着地上大叫的佳华,心中满是愧疚,他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去做了。

李天航实在忍受不了佳华的叫喊和心中的愧疚,只好跑到了外面,努力着不去听佳华的叫喊。突然间,佳华没有了叫声,李天航心中一惊,立马又跑回了庙里,看着脸色苍白的佳华,李天航伸出颤抖的右手去摸了摸佳华的脉象。

还有气息,佳华还有气息。李天航心中一惊,佳华并没有死,而是昏睡过去,而且刚刚摸过他的气息,已经平稳下来了。李天航的眼中不由得流出了几滴泪水,一脸愧疚的望着昏睡的佳华。

而在这时,李天航的心中不由的对刚刚的那名男子产生了奇特的想法,为什么十殿阎罗的人会愿意将九转玉露丸给自己,这背后隐藏的究竟是什么?李天航怎么想也想不通。而在此时,佳华逐渐从昏睡中醒了过来,看着身旁的李天航,叫道:“阁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接下来的任务 李天航望着此时的佳华,脸上已经逐渐恢复了血色,只是精神却有些低迷,但至少醒过来了,这让李天航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能放下来了。

“佳华,感觉怎么样?”李天航脸上的担忧逐渐消失。

“好些了,我感觉我的手脚有感知了,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佳华能感觉到自己手脚有些疼痛感,但是自己却不敢动。

李天航听到佳华的话,慢慢的将佳华的右手握住,抬了起来。

“怎么样?有感觉吗?”李天航问道。

佳华一脸诧异的点了点头,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李天航抬起,这就代表着刚刚自己吃下的那颗药真的是九转玉露丸。

“阁主,有感觉了。我能感觉到我的手被你抓住。”佳华一脸兴奋的说道。

李天航脸色一喜,他没想到刚刚给佳华喂下去的那颗药真的是九转玉露丸。相传九转玉露丸的药效是只要那人有气息,不管多重的伤,都能够将其治好。但随即李天航眉头微微一皱,思考起那名男子到底为何要将这么珍贵的药送给自己,难道就是因为想要这把霸刀吗?

而在玉水深谷的山洞中,刚刚将九转玉露丸交给李天航的男子站在於鼎丞的面前,说道:“殿主,东西已经交给他了,只是霸刀还没有拿回来,不知殿主为何如此急匆匆的让我回来?”

於鼎丞转过身看向眼前的男子,说道:“项明,那把霸刀不急着拿回来,现在放在他们那,可以掩盖我们的计划。再说他还没有醒来,现在要霸刀也是无用之举。”

“我明白了,殿主。接下来有何打算?”项明问道。

“你那噬魂岭现在怎么样了?这么多年了,他就没有一点醒来的反应吗?”於鼎丞问道。

“没有。他一直在昏睡中,就连当初佳华被霸刀控制来到噬魂岭上,也没有让他有醒来的征兆,看来还是要那件东西啊。”项明说道。

“哎,这都三十年了,竟然还没有醒来,就连传闻中的九转玉露丸也无法将他救醒,看来真的是要那件东西了。”於鼎丞说道。

“殿主,接下来准备怎么做?”项明问道。

“接下来我们先不动,莫修染已经同意加入我们了。现在他已经回到了幽冥教,去说服他身边的那两人也加入我们。如今除了我们五人,再加上莫修染身边的两人,现在才有七人,还差三人。先前我安排司徒南去找皇甫夏,没想到被他拒绝了。看来我们是要重新选人了。於鼎丞说道。

而这时,司徒南从后面的密室走了出来,看到项明,立马跑了过去问道:“怎么样?李天航适不适合?”

项明摇了摇头,说道:“那小子恐怕不行。但是他的手下佳华却是个不错的人选,殿主,你觉得如何?”

“不行。你难道忘记了我们选人的标准了吗?要心甘情愿的才可以,那个佳华,估计现在心里都是李天航了吧。除去皇甫夏,还有两人,接下来我将这件事交给你们去做。”於鼎丞看着面前的两人说道。

“殿主请说。”司徒南说道。

“项明,过些日子血海域的人就会来到从沙漠来到中原,我看中了血海域的服域主叶悉凡,到时候你去跟他谈谈。还有司徒南,琴癫那边就交给你了,毕竟他与薛翎羽有段渊源,估计并不会太难。”於鼎丞朝着两人吩咐着接下来的事。

而这时项明却问道:“殿主,你说这一次我们究竟能不能成功?”

於鼎丞听到项明的话,立马脸色一变,瞬间来到了项明的身前,伸出右手紧紧抓住了项明的脖子,怒道:“怎么?这件事是你所担心的吗?你现在的任务是要将我交待给你的事办好,知道吗?”

项明被於鼎丞紧紧抓住脖子,脸色瞬间充血,赶紧求饶:“殿....殿主,属下错了。”

於鼎丞听到项明的求饶,冷哼一声,才将掐住项明脖子上的手送了下来。

司徒南在一旁摇了摇头,一脸嘲笑的望着项明。司徒南心里非常清楚,当年的那件事,给於鼎丞的心中留下不可愈合的伤口,所以只要敢有人质疑他的话,不管你是谁,都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项明跪在地上,拼命的咳嗽着。虽然他的心里很生气,但是却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他身前的於鼎丞会随时要了自己的命,即使自己现在是十殿阎罗的人。

“我以后,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质疑的声音,听到没有?”於鼎丞望着眼前的两人吼道。

“属下遵命。”司徒南与项明同时答道,随后便退出了山洞,朝着外面走去。

刚出山洞,司徒南便笑了起来,一旁的项明看着司徒南大笑,心中怒火瞬间点燃。

“你笑什么笑?”项明怒道。

“你难道是第一天加入十殿阎罗?他的性格你难道不知道?三十年前就是因为他们质疑了他,导致了那场我们受到暗算,怎么?你还想在重新体验一次?”司徒南望着项明的眼睛说道。

“我只是想问一问,并没有质疑的意思。当年的那场大战,如果要不是那个人,怎么可能会失败?”项明回忆起当年的那场大战说道。

“所以他现在才会对质疑这件事如此的看重。算了算了,别说了别说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抓紧时间,将吩咐的事情做好,这样就够了。等那个人醒来,一切就好办了。”司徒南摆了摆手说道。

项明听后也无奈的叹了口气。当年的那场大战,如果不是那人的原因,他们怎么可能会失败?怎么可能会死去那么多兄弟。

“好了,待会我去绝音谷,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玩玩?”司徒南一脸奸笑的看着项明说道。

“好啊。反正现在叶悉凡还在沙漠里,我也无事可做,就陪你去玩玩吧。怎么样,琴癫那个家伙这几十年武功有没有精进啊?”项明看着司徒南问道。

司徒南并没有理会项明,而是直接跃到空中,朝着谷口飞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老朋友 绝音谷中,经过青凤和漫汐两人的悉心照料,他身上的伤也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如今青凤正在和漫汐在外面烧着晚上用的饭菜,而琴癫却目光呆滞的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而在这时,两道黑影从天而降。青凤立马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朝着不远处望去,只见两个黑衣人站在原地,望着自己和漫汐。

“漫汐,来客了。”青凤望着那两名黑衣人说道。

漫汐听到青凤的话,立马转过头去,当看到那两人后,便跑向屋内,将栖凤琴拿了出来。原本坐在椅子上的琴癫被漫汐的举动惊到,也跟着走了出来。

“那两个人是谁啊?”站在左边的男子问道。

“有一个好像是琴癫的孙女吧,我记得。当初我救莫修染的时候,他俩也在场。”站在右边的男子说道。

“看来这一次来,有乐趣了啊。”只见左边的男子一声邪笑,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漫汐。

琴癫三人看到不远处的两名黑衣人,立马跑了过去。但很快,他们便发现这其中的一人竟是当初救走莫修染的黑衣人。

漫汐看到此人,二话不说,直接拨动琴弦,几道锋利的气流便朝着那名黑衣人袭去。但这一招当初这名黑衣人来的时候便就已经破解,漫汐再次施展出来,已是无用。

“两位,不知又来我绝音谷所为何事?”琴癫望着对面的两人问道。

“琴癫,你不记得我是谁了吗?”这是,站在左边的黑衣人将衣帽摘了下来。琴癫一看,眉头一皱,诧异的问道:“你是项明?”

而右边的黑衣人也摘下了衣帽,琴癫再一次被震惊,右边的黑衣人竟是司徒南。

“哈哈哈~三十年未见,你是不是忘记了?”项明望着琴癫笑道。

但此时琴癫并没有回应项明的话,而是对着身旁的漫汐和青凤说道:“待会如果有异常,你们就先走,不用管我。”

漫汐听了不愿意了,正想上前继续施展招式时,却被一旁的青凤拉住。漫汐一脸诧异的望着青凤,似乎非常不理解青凤为什么要拉住自己。

而这时,琴癫朝着两人走了过去,说道:“没想到你们竟然都没死,看来我所猜测的果然是正确的。”

项明大笑起来,说道:“你都没死,我们怎么会死啊?”

琴癫脸色一黑,这话听得正让人难受。

而就在琴癫准备开打时,却被一旁的司徒南叫住。

“琴癫,我们这次来并不是想跟你打架的,我只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琴癫心中一惊,问道:“你们有什么事还需要跟我商量?当初你们杀人的时候,怎么不听我的话?”

青凤听到琴癫所说的话后,眉头微微一皱,对着身旁的漫汐小声说道:“漫汐,不要冲动,你师父似乎跟那两人认识。”

漫汐诧异的朝着青凤望了一眼,随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听了你的话又如何?那些人还不是会死?”项明望着琴癫说道。

“哼,怎么会死?你不杀他们,怎么会死?你们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琴癫怒道。

“事情现在肯定是不能跟你说,但是我们这一次来确实不想跟你打架,而是想跟你商量件事,如果你信我,你就过来,我只说给你一人听。”司徒南说道。

琴癫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过去。一旁的漫汐看到自己师父走了过去,自己也想要过去,但是却被青凤拉着。

“漫汐,不要冲动,现在这个情形,我们按照琴癫前辈所说的做。”

漫汐被青凤拉住,看着自己师父走了过去,自己紧紧咬紧牙关,右手已经放到了琴弦之上,只要琴癫有异样,自己便随时冲过去。

“琴癫啊,这次我们来,是想想你加入我们。”看到琴癫走到自己的身前,司徒南便说道。

“加入你们?加入你们做什么?我先前就告诉过你了,休想。”琴癫冷哼一声说道。

“琴癫,我们可是老朋友啊。你就这样对待你的老朋友?”项明在一旁说道。

“哼。老朋友?我没有你们这种朋友。你们杀人如麻,还有一点人性吗?”琴癫怒道。

“我们只是在做一件伟大的事,那些人挡住了我们的路,我们好说歹说他们始终不让开,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司徒南笑道。

“如果不是你们做了那些事,怎么可能会引起那么大的争论?好了,不用说了。加入你们,这辈子都休想。”琴癫说完,便转身朝后走去。

而在这时,项明与司徒南对视一眼,一道黑影从琴癫的身后闪过。还没等琴癫反应过来,漫汐就被司徒南狠狠的抓住了脖子,而青凤却被司徒南一掌打倒在地上,无力起身。

“漫汐,你想干什么?你要是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算死也要杀了你们。”琴癫一见漫汐被司徒南抓住,怒吼道。

“琴癫,司徒南不会伤害你的孙女的,但是这伤不伤害还是要看你的想法了。”项明走到琴癫的身边一脸邪笑的说道。

“你们两个畜生。快放了漫汐。”琴癫怒道。

司徒南却没有理会琴癫的话,抓着漫汐便准备往回走。而在这时,一道刀气从司徒南的身后袭来。

司徒南心中一惊,立马躲闪开来。诧异的望着刚刚被自己打倒在地上的青凤,他发现,此时眼前的这个男子,浑身的气息与刚刚完全不是一个人。

“司徒南,小心点,这小子手上是苍海刀。”项明发现青凤手中的苍海刀,立马朝着司徒南喊道。

司徒南听到项明的话后,朝着后面退去。因为他很清楚,眼前的这个男子,他入魔了。

“青凤。”漫汐看到青凤的样子,心中也是一惊。

但青凤听到漫汐的呼喊声,就好像打开了身体的开关一样,一个箭步朝着司徒南飞来。

“没想到今日还会碰到入魔的苍海刀,项明,这个交给你了。”司徒南说完,便将漫汐推到项明的身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月明刀现身 司徒南望着眼前已经入魔的青凤,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笑容。但一旁的琴癫看着入魔的青凤,脸上满是担忧,虽然说如今青凤入魔后的实力会比清醒时要强,但是青凤始终是哥哥无意识无感知的状态,如果要是被司徒南伤到要害,那么等青凤清醒过来,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而这时,司徒南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件怪异的兵器,其型与赤日堡的烈日轮有着很相似的地方,但这件兵器却是两个。司徒南双手握住手中的武器,脸上浮现出一抹邪笑。

但琴癫看到司徒南手中的兵器后,心中一惊,也不管青凤是否能听得见自己说的话,便喊道:“青凤,他手中的是龙凤双环。”

司徒南冷笑一声,朝着青凤笑道:“你知道也太迟了。”

话一刚落,只见司徒南朝着青凤便将左手的龙凤环扔了过去,青凤抬起手中已经被一团黑绕的苍海刀,一招破浪式就打了过去。而在破浪式一碰到司徒南的龙凤环时,龙凤环竟然无视青凤的这一招直接朝着他胸口飞来。·青凤无意识的将苍海刀往胸前一挡,但还是被震退了数米之远。

“没想到司徒南的龙凤双环威力如此惊人,哈哈哈~看来这小子活不了了。”一旁的项明笑道。

而琴癫很想上前帮青凤,但是漫汐还在项明的身上,自己不能离开随意帮忙。但是以青凤的形势来看,一点都不是司徒南的对手。

司徒南手持双环,朝着青凤便跃到空中,将手中的双环一同扔向青凤。青凤一个龙凤环都扛不住,肯不用说是龙凤双环了。只见龙凤双环狠狠的打在青凤手中的苍海刀,苍海刀被这道威力直接回弹到青凤的胸口之上。一口黑血从青凤的嘴里喷出。漫汐看到青凤被伤,心中万分焦急,可是自己却动不了身。

“小子,你入魔了又能怎么样?你以为我没杀过入魔道的人吗?哈哈哈~”司徒南收回飞向自己的龙凤双环,朝着青凤大喊道。

“真是废物。苍海刀这么好的一把刀,竟然都发挥不出来它的威力,还不如给我用。”这时项明看到青凤的惨状,一脸嘲讽的说道。

“小子,受死吧。”话一刚落,司徒南再次将手中的龙凤双环扔向青凤,这一次的威力比先前的那次更大,似乎想一次解决青凤。但这时,青凤突然低吼一声,竟震的空中的龙凤双环落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司徒南诧异的看着青凤自语道。

而一旁的琴癫和漫汐,都是一脸不解的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项明也被刚刚的吼叫声惊到,他很清楚刚刚司徒南的那一招比先前的招式都要厉害,竟然就被青凤的一声吼叫给震破了,实在是不可思议。

而在这时,青凤的双眼散发着血红色的神色,脸上也狰狞起来。突然,青凤将自己的左手手掌狠狠的拍向苍海刀的刀身。血液从手掌出流到了苍海刀身上,发出阵阵的红光。

一股令人无法呼吸的血腥味从苍海刀上散发出来,站在青凤对面的司徒南闻到这股血腥味,心中暗道不好。只见一把与苍海刀形状一样但却是红色的刀被青凤从苍海刀的刀身中抽离出来。

“这...这是.....”站在原处的琴癫也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但后面发生的一幕却让他更加震惊。

只见青凤手持双刀,面无血色眼放红光的站在原地看着渐渐朝后退去的司徒南。

“这是月明刀?”司徒南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想不到原来月明刀并不是消失不见,而是一直在苍海刀的刀身之中。

不仅仅是司徒南大吃一惊,就连一旁的琴癫、漫汐和项明都大吃一惊。他们都知道月明刀早已消失了数年,还有传言说月明刀当年被刀皇千衍折断,但谁也不会想到,江湖传言全都是假的,真正的月明刀竟然在苍海刀的刀身之中。

如果说仅凭苍海刀无法抗拒司徒南的龙凤双环的话,那现在的形势彻彻底底的相反了。

月明苍海,五大兵器排行第二,但这个第二真的只是第二吗?如果说先前世上无人可知的话,那么从今日起,月明苍海的实力将彻底推翻那武器排行榜。

只见青凤怒吼一声,苍龙二式瞬间被施展出来。而这次的苍龙二式与先前只有苍海刀的苍龙二式完完全全不是一个级别。司徒南看着正朝着自己飞来的两条血红色的龙,立马抬起双手将手中的龙凤双环挡在自己的身前,但随后他便后悔了。

这股力量简直不能跟刚刚的相提并论。司徒南艰难的靠着自己的龙凤双环将那两条血红色的飞龙挡在身前,但还是抵挡不住,喷出一口鲜血。项明一看,情况不妙,赶紧飞了过去,双掌拍向司徒南的后背,将自己的内力传送给他。

而琴癫一把抱住漫汐,没有让她跑过去,因为他很清楚现在眼前的一幕,前往不能过去,否则是生是死,没有人会知道。

“砰~”

一声剧烈的响声,司徒南与项明都被震飞数米之远,而青凤却还原地不动的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被自己震飞的两人。

“噗~”

一口鲜血从项明的口中喷出,因为刚刚为了帮司徒南,自己也受到了波动。但司徒南却没有那么好命了,只见他手中的龙凤双环早已断裂成一堆没用的碎片,而司徒南也昏死过去。项明赶紧来到司徒南的身边,摸了摸他的气息,没有死,这才松了口气。

“小子,今日之仇,等我们伤好后,必会再来指教。”说完,项明赶紧抱起司徒南逃离此地,只剩下地上被震成碎片的龙凤双环。

而这时,漫汐想要过去看看青凤的伤势,却被琴癫一把拉住,朝着漫汐摇了摇头,示意让他别过去。因为他很清楚,此时的青凤,大脑没有一点神志,如果要是将漫汐打伤,自己也没办法去救她。还能静静的等待着青凤自行脱离魔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布局 漫汐想到青凤的身前,但是一直被琴癫拉住,只好望着此时的青凤痛苦的在地上打滚。青凤自从将司徒南与项明打伤逃走后,青凤便出现了问题。

只见青凤扔掉手中的月明苍海,抱着自己的脑袋在地上打滚起来,嘴中还发出惨痛的叫声,一声声的叫声,漫汐听到心里都像刀割一般。

“师父,我求求你,去看看青凤吧。”漫汐再也忍不住看着青凤独自一人承受着这种痛苦,竟跪在地上求着琴癫。

琴癫脸上的神色也非常的难看,他又何尝不在意青凤的情况,但是理性告诉他,现在不能去。

“漫汐,不是我不去,而是现在青凤的状态不稳定,如果他要是伤到你怎么办?”琴癫将跪在地上的漫汐扶起说道。

“可是青凤他.....”漫汐被琴癫扶了起来,却依旧望着不远处的青凤。

而这时,青凤突然停止了嘶吼,倒在了地上,没了动静。漫汐发现青凤没了动静,立马甩开琴癫的拉住自己的手,飞奔过去。

“青凤,青凤,你醒醒啊。”漫汐跪倒在地上,抱起青凤头哭喊道。

琴癫看到漫汐跑了过去,心中一惊,立马跟了过去。

“小子,快醒醒。”琴癫也蹲在青凤身旁,喊道。

但是青凤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但是呼吸却很均匀,琴癫抬起青凤的右手,摸了摸脉象。

“漫汐,青凤的脉象一切正常。我们将他带到房里去。”琴癫看着哭着不像个样的漫汐说道。

漫汐听到琴癫的话后,立马将青凤扶了起来,而一旁的琴癫背上青凤便往房内跑去。两人将青凤慢慢的放在了床上,琴癫示意着漫汐先到一旁,自己要给青凤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琴癫将青凤扶了起来,自己坐到青凤的身后,准备想用自己的内力为青凤疗伤。但是突然刚将内力输送没多久,他就感觉到青凤体内有两股力量再抗拒着琴癫这外来的内力。

琴癫心中一惊,很快他便想到此时青凤体内的那两道力量究竟是什么。一股力量为青凤自身对的内力,而另一股则是月明苍海送留下的力量。两股力量再青凤的体内来回争斗,这才导致青凤为何会昏睡过去。

“漫汐,不用担心。青凤没多大的问题。现在他的体内有两股力量,只能靠他自己来化解。”琴癫从床上离开,站在一旁将青凤放平在床上。

“师父,青凤真的没事吗?”漫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问道。

“没多大问题,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安神的药。”琴癫说完,便朝着外面走去。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好好的等待青凤自己的意志了。

但是他们不知道,青凤现如今已经不像先前入魔后的那般,自从上次习得刀皇千衍留下的定心决,青凤入魔后虽说神志不清,但是体内的那两股力量却在渐渐的消失,从而代替的是一股新的力量,这股力量温暖无比,也可以将青凤先前受的内伤慢慢的治好。

而另一边。项明艰难的将司徒南待会了玉水深谷的山洞中,於鼎丞看到如此狼狈的两人,眉头紧皱。

“发生什么了?为何弄成如此下场?”於鼎丞扶住昏死过去的司徒南,朝着一旁的项明问道。

“殿主,我们去绝音谷,本来是想跟那个苍海刀玩玩,却没想到那小子竟然入魔,还从苍海刀里抽出了月明刀。”项明一脸疲惫的说道。

“月明刀?月明刀不是说已经被毁了吗?怎么突然又出现了?”於鼎丞诧异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月明刀会出现在苍海刀里,但是殿主,月明苍海的威力,太过于强大了。”项明无奈的说道。

“算了算了。先不讨论这件事了,你去里面拿点药出来,我先给司徒南疗伤。”於鼎丞说完,便将司徒南扶起旁坐在自己的身前,而於鼎丞则旁坐在司徒南的身后,抬起双手慢慢的将自己的内力运送过去。

另一边噬魂岭的一间破庙中,佳华在李天航的扶持下,慢慢的站了起来。双手也恢复了知觉。

这时,佳华走到李天航的面前,跪下说道:“佳华多谢阁主救命之恩。”

李天航立马将佳华扶起,一把拉住他的手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佳华,不必跟我这般客气,你不仅仅是墨衣阁的人,还是我李天航的兄弟。”李天航望着佳华说道。

“阁主.....”佳华说道。

“佳华,现在十殿阎罗已经出现了,接下来的事情不容我们有半点迟缓。”李天航站起身来说道。

“阁主,现在我的伤已经好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在下一定全力以赴。”佳华一脸坚定的说道。

“现在我们只知道十殿阎罗这个组织已经出现,但是按照刚刚的那人说他们现在正在谋划着一场大事。我想准备回去跟皇甫院长好好商量商量。”李天航说道。

佳华点了点头,他很清楚李天航心中在想些什么。毕竟十殿阎罗这四个字,三十年前就在江湖中掀起了一番血雨腥风,现如今再次出现,作为如今中原江湖中唯一的势力,也算是最后的一道屏障。

“佳华,我回去一趟将这件事跟皇甫院长好好商量商量。你去一趟绝音谷,青凤现在在那,不知道青凤在那边怎么样,你过去将这件事告诉琴癫前辈,如果可以的话,请他来一趟阁里。”李天航看着佳华说道。

佳华听完李天航的话后,点了点头。但却看到了放在一旁的霸刀,便想李天航问道:“阁主,那把霸刀怎么办?”

佳华要是不说霸刀的事,李天航差点就忘了,现在他能确定的是十殿阎罗现在的目标是要得到霸刀,李天航也知道霸刀的威力,所以这把刀肯定是不能交给他们的。

“这把刀还是由你保管吧,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前往不可再使用它。”李天航望着佳华一脸严肃的说道。

毕竟当初与佳华对战时,已经深刻了解到这把霸刀的恐怖之处,如果佳华要是再被控制住,那就连李天航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可以帮佳华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唯一的办法 李天航将接下来的事情跟佳华吩咐好后,便动身朝墨衣阁走去。而佳华则是朝着绝音谷的方向走去,而就在佳华和李天航离开这间破庙后,一名男子从庙堂中的佛像后面走了出来,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青凤已经在床上昏睡了三天之久,而这三天,漫汐一直在一旁不曾离去,就连琴癫要漫汐回去休息会,他来照顾青凤,漫汐都不肯。也许是老天看到了漫汐的举动感动了自己,青凤在这一天慢慢的苏醒过来。

青凤慢慢的睁开了双眼,第一眼便看到眼睛通红的漫汐坐在一欧昂的椅子上。青凤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昏睡了多久,但是看漫汐的状态,估计时间很长。

“漫汐,漫汐。”青凤小声叫道,漫汐抬起头来,一脸不相信的看着青凤。

突然,漫汐冲到青凤的床上,一把将其抱住,大哭起来:“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

青凤被漫汐的这一举动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漫汐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反应。青凤抬起双手,紧紧抱住漫汐,小声安慰道:“让你担心了。”

但青凤刚一说完,就被漫汐抓起自己的右手,狠狠的咬了一口。

剧烈的疼痛让青凤瞬间清醒过来,但清晰的看见漫汐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担心的问道:“漫汐,你的眼睛...”

漫汐转过身冷哼一句,说道:“都是你,你昏睡了三天,我一直在这里守着你。我要去休息了。”

说完,就在漫汐刚要离开房间的时候,青凤立马从床上跳了下来,抱住准备离开的漫汐,说道:“别走了,就在这休息吧。”

话音刚落,漫汐的小脸直到耳根都红了起来,青凤慢慢的将漫汐转过身,正想准备做些什么时,琴癫从门外无声无息的走了进来。

“咳咳~干什么呢?”琴癫站在原地,咳嗽了几声。

两人听到琴癫的声音,立马分了开来,漫汐娇羞的望了青凤一眼,便朝着自己的房间跑去。

青凤一脸无奈,望着琴癫,说道:“前辈,你来的真是时候。”

一听青凤说出这种话,心中不开心了,便说道:“你小子,怎么?扰了你的好事还是怎么了?我这么日日夜夜的照顾你,你就这样跟我说话的啊?”

青凤笑道:“前辈,开玩笑的了。我可是一直在心里记着你呢。”

琴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说道:“这还差不多。对了,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青凤也坐到了椅子上,望着一脸严肃的琴癫,问道:“前辈有何事?”

“我先前给你疗伤的时候,发现你体内有两股力量。你可有感觉?”琴癫将当时自己给青凤疗伤时发现说了出来。

“我知道,自从我入魔以来,清醒后我便发现我的体内有两道力量,再互相抗衡着。”青凤在当初习得定心决的时候,便发现了这个问题。

“我觉得,这两股力量,一个是你自身的,还有一个便是苍海刀给你带来的力量。据我分析,因为你入魔后长时间被苍海刀控制着,所以你的体内出现了那股力量。所以我觉得,你何不将那股力量化为已有呢?这样你便不会再被苍海刀所控制了啊。”琴癫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青凤一听脸上竟出现了担忧。

“前辈,其实这个想法我已经想过了。但是这样做入伙成功的话就不说什么了。加入要是没有成功,那么我便彻彻底底的被苍海刀控制,再无可能醒过来。”青凤在当初习得定心决的时候便想到了这个办法,但是由于太过于危险,所以便没有再去想。

“话是这样说,但是你怎么知道你就一定不行呢?当初你入魔的时候只有苍海刀控制了你,现如今月明刀已被你找到,要是你再像先前那样,我怕到时候你会撑不住那种力量。”琴癫担心的并不是没有道理,虽然青凤如今已经知道苍海刀入魔后的样子,但是现在月明刀被他找到了,这两把刀的力量就连当年的刀皇千衍也无法控制,更何况是青凤呢。

青凤心里很清楚琴癫的意思,但是他还是担心如果没有成功,那么以后就没有以后了,自己就会变成一个弑杀之人。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你可愿意听听?”琴癫问道。

青凤心中一喜,立即点了点头,说道:“前辈请说。”

“这个办法就是你去闭关,将定心决练会,然后施展定心决,用定心决和你自身的力量来将月明苍海的力量给吞噬。”琴癫说道。

“前辈怎么知道我练了定心决?”青凤有些诧异,毕竟自己会定心决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因为我当初给你疗伤的时候,感觉到了你体内有股微弱的力量,在保护着你。而在这世上,唯有一种功法可以做到,那就是定心决。”琴癫捋了捋胡子,说道。

“前辈,实不相瞒。那定心决是当年刀皇千衍留下来的,我也是不经意间才知道了,只可惜在下愚钝,只练到了第一层。”青凤说着便将行李中的那本古籍拿了出来,递给琴癫。

“原来是千衍留下来的。那就对了,当初千衍便是习得这定心决的第三层,这才压制住了体内的魔性,但是第三层却远远不够,必须要将其练通,这样才能彻底将你体内的魔性给吞噬掉,从而转化为你自身的力量”琴癫翻了翻手中的古籍,说道。

“而且现在月明苍海都在你身上,如果下一次你要是再次入魔,那么凭你现在练会的定心决第一层,那是远远不够的。所以,你自己好好想想该怎么做。”琴癫将手中的古籍递给青凤,站起身便朝屋外走去。

只剩下青凤独自一人在房内,看着手中的秘籍,心中十分纠结。琴癫所说的话并无道理,如果下一次自己要是再次被控制,恐怕会比这一次更加厉害,到时如果伤害到了漫汐,那就得不偿失了。青凤狠下心来,终于做出了决定,听从琴癫的话,闭关修炼定心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相逢 青凤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将那本古籍拿在手中,便朝着屋外走去。琴癫正坐在漫汐的房中,这几天来,漫汐因为一直担心青凤,便在青凤的身边呆了三日,日夜没睡,现如今青凤已经醒来,漫汐终于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觉。

“前辈。”青凤走动漫汐的房内小声朝着琴癫喊道。

琴癫朝后望了一眼,便明白了青凤的意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着屋外走去,青凤也随之跟着一同离去。

“怎么了?想通了吗?”琴癫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往着青凤问道。

青凤点了点头,说道:“前辈,你说的对。现如今只能将定心决练成。”

琴癫捋了捋胡子,满脸欣慰的望着青凤,说道:“小子,你想通了便好。那边有个山洞,你可以在那里闭关。至于漫汐,你放心就好,我会在这段时间好好照顾他的。”

青凤不舍的望向漫汐的房子,正想说些什么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叫喊:“青凤。”

青凤顺着声音望了过去,来的人正是佳华。青凤满脸震惊的朝着佳华跑了过去,问道:“佳华,你好了?”

佳华满脸激动地说道:“是啊。我能脱离霸刀,这都是阁主的功劳。”

琴癫听到佳华提到霸刀这两个字,立马走了过去,望着佳华身后背着的霸刀,问道:“你是说你身后的这把刀是霸刀?”

佳华看到琴癫走过来,恭敬的说道:“对,前辈,我身后背着的就是霸刀。”

琴癫一脸震惊的望着佳华,他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先前司徒南和项明会想要拉自己加入十殿阎罗,原来是霸刀出世了。

“佳华,前辈,我们去我屋聊吧,漫汐还在休息,免得打搅到她。”青凤望着琴癫的,发现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便提议让他们去自己的房间聊。

琴癫一把拉住佳华的手,便往青凤的房间走去,青凤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三人来到房内坐了下来,琴癫便开始了他的问题:“小子,你这把刀怎么得到的?”

“前辈,我是在沙漠中捡到的,怎么了?”佳华一脸疑惑的看着琴癫说道。

“没什么,只是这把刀已经消失了百年,没想到竟然一直在沙漠中,难怪当年有很多人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琴癫说道。

等琴癫说完,佳华便将身后的霸刀拿了下来,递给了琴癫。

琴癫满脸激动的身体都在颤抖,琴癫这一生有一个心愿,便是能在自己有生之年可以亲眼见到霸刀。老天就像听到了他的心神一样,真的让琴癫见到了霸刀。

琴癫望着刀身上的两个小字,问道:“你说这把刀你是在沙漠中找到的?据我所知,当年那个大魔头似乎并没有去过沙漠,怎么这把刀会出现在沙漠中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当时我是出去办事,却没想到看到这把刀插在沙里,我以为是别人遗失在那里的,所以当时我便没有急着拔走。但是等我回来后,我的心里总是对这把刀有所担心,所以我便在第二天去将它捡了回来。”佳华说道。

琴癫越听越不理解了,难道那个大魔头当年曾去过沙漠?琴癫拼命的回想当初自己从两位哥哥那听到的消息,但是就是没有想起霸刀为何会出现在沙漠中的原因。

“佳华,据我所知,百年之前那个大魔头没有去过沙漠,这把刀为何会遗留在沙漠,这是个问题。第二个问题,便是你看见他的时候,你说他就好像被人狠狠的插在了沙里,但是周围却没有任何的异常。对吗?”琴癫问道。

“对,前辈。当时我看到它时,它就像被人插在沙漠,但是那里基本上是没有人来的。”佳华将那日捡到霸刀的情景悉数说了出来,琴癫听完,都感觉到有点不可思议。

“佳华,你之前被它控制过,是吗?”琴癫望着佳华问道。

“对。就在前几日,还好阁主找到了我,否则我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佳华一想到李天航,心中都万分的感激。

“那就是说,你脱离了它的控制?”琴癫脸色逐渐严肃起来,望着佳华说道。

佳华点了点头,将那日在噬魂岭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青凤和琴癫听完后,心中都出现四个字,不可思议。不说琴癫,就光是青凤,当初在沙漠中,他可是亲眼看到过佳华入魔后是什么样的,但他没想到李天航竟然可以完全碾压入魔后的佳华,可是青凤的不可思议。

而琴癫,他知道凡是被霸刀控制的人,无不意外最后都会死。但是佳华为什么就能够从控制中醒来?而且还能完好无恙的坐在自己的面前跟自己聊着天?这时,琴癫心中出现了一个猜测,那便是在李天航的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李天航帮助佳华脱离控制。

“佳华,你醒来后,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琴癫一脸严肃的问道。

“那倒没有,只是我的浑身经脉全断,阁主说我入魔想要杀他,但是没有杀到,便失足掉下了山下,全身经脉和四肢都断了。”青凤听到佳华的话,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担忧的仔细查看佳华此时的状态。

“我现在没事了,我吃了九转玉露丸。不仅仅是全身经脉和四肢好了,而且我体内的内力似乎又有长进了。”佳华一脸无奈的看着青凤说道。

“九转玉露丸?你说的九转玉露丸?你在哪得到的?”青凤一脸震惊的问道。

“这便是我今日来此想要告诉琴癫前辈的事。琴癫前辈,你可知道十殿阎罗?”佳华看着琴癫说道。

“怎么?难道你们也遇到了十殿阎罗的人?”琴癫问道。

“实不相瞒,九转玉露丸便是他们所赠,只是他们的条件便是要用霸刀与他交换,但是后来不知道什么情况,那个人竟然就这样离去,没有要霸刀,也没有收回九转玉露丸。”佳华刚一说完,琴癫心中立马猜到了十殿阎罗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天魔门 此时琴癫的心中渐渐的已经猜出十殿阎罗究竟是在谋划着什么,但是他现在却不能说出来,因为这件事如果真的在江湖中传开来的话,那么肯定会掀起混乱。

“我知道十殿阎罗,前几日也来了绝音谷,只是被青凤给打跑了。”琴癫拍了拍青凤的肩膀笑道。

“前辈,不要开玩笑了。我那是入魔了,不然我连他们一招都接不了。”青凤没有撒谎,如果没有入魔得到月明苍海的力量,那自己根本不是司徒南的对手。

“哈哈哈哈~不管怎么说,这一次终究是你懂得功劳,这你总要承认吧。”琴癫笑道。

但佳华坐在一旁,满脸担忧的望着青凤,虽然琴癫说这次是因为青凤入魔后才打退十殿阎罗,但是青凤终究是入魔,不是个好事。

佳华满脸的忧愁被青凤看见,便说道:“佳华,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到了克制入魔的办法了。”

佳华听到青凤的话,心中一惊,连忙问道:“你找到了?什么办法?”

青凤将揣在怀里的古籍拿了出来,递给了佳华。

佳华一看,这不是当初差点将春意苑毁了的古籍吗,怎么会是克制入魔的办法呢?

“佳华,你打开来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变化。”青凤指着佳华手中的古籍笑道。

佳华望着手中的古籍,慢慢的翻开来,只见如今自己手里的这本古籍真的与当初那差点毁掉春意苑的古籍里面记载的内容完全不一样,

“青凤,难道不是一本?”佳华一脸诧异的望着青凤问道。

“是一本。只是我无意间发现了这里面内有乾坤。对了,前辈,你说佳华被霸刀控制的魔性能不能也用定心决来压制?”青凤想起来,竟然定心决能克制自己的魔性,那佳华的魔性也可以啊。

“不行。青凤,你的魔性是这把刀的魔性,而霸刀它不一样。霸刀的铸造是用一万人的鲜血淬炼而成,其中不仅仅是有魔性,最多的还是怨气。”琴癫看着手中的霸刀说道。

“一....一万人?”青凤傻眼了,这把刀看着不起眼,竟然有如此可怕的背景。

“青凤,前几日阁主也跟我说过,这把霸刀当年是用万人血所铸造而成,所以我入魔的时候,你们会发现我身上不仅仅有魔气,还有一股邪性。”佳华无奈的说道。

“如此可怕的武器,为何不将它毁了?”青凤心中不解,这么可怕的一把刀,为什么人们却没有想过将它毁掉。

“毁?这把刀已经消失了百年之久。这百年来,不仅仅是名门正派找寻,就连一些平民百姓也想找到这把刀。”琴癫摸着霸刀的刀身说道。

“这把刀到底有什么能让他们这样疯狂?”青凤不解,望着琴癫说道。

“我不是说过一段话吗?噬魂岭,白骨枯。万人血,霸刀出。这万人血,霸刀出就是说这霸刀的由来,而前面的两段话,则是说得到这把刀得到的是什么。”琴癫眉头紧皱,似乎心中有事。

“噬魂岭,白骨枯。这段话里面有什么值得他们那样疯狂?找寻了百年都不放弃。”青凤实在是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因为这几句话,就这样的疯狂。

“看来,有些事还是要告诉你们。百年前,江湖中出现一个魔教,名为天魔门。而这天魔门的所在之处便是在噬魂岭之上,所以现在噬魂岭上还留有铸造霸刀的铸刀池,对吗?”琴癫望着一旁的佳华,问道。

佳华点了点头,琴癫说的完全正确。当初李天航便是带着佳华在那铸刀池边的山洞中修养。

“天魔门,百年前在江湖中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为了铸成这把刀,天魔门的门柱就是那个大魔头到处杀戮,被他杀死的人的尸体都会被带到噬魂岭上,取其血液,存留起来,就是为了铸成这把刀。”琴癫对着两人说道。

“就是为了铸成这把刀,就杀了一万人?前辈,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把刀会出现在沙漠中?”青凤突然对这段过往产生了兴趣,朝着琴癫问道。

“后来,这把刀出世了。但那个大魔头却没想到这把刀所自带的魔性如此的强大,竟连他本人都没办法彻底控制住,直到后来出现了一位大侠。”琴癫眼神中透露出了一丝敬佩之色。

“大侠?什么大侠?”佳华问道。

“这位大侠的名字我也不知,只知道这位大侠与那魔头大战了五天五夜,最后终于在噬魂岭上将其斩杀,但那位大侠也身受重伤,随后便不知去向。但就在那位大侠离开后,那个大魔头竟然又再次活了过来,其实当时他并没有被斩杀,而是在装死。”

“后来虽说那个大魔头没有死,但是身上受的伤也让他没有几天能活。但是他却在死之前,留下了刚刚告诉你们的这段话。”琴癫将霸刀放在了桌上,自己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佳华与青凤看到琴癫朝外走去,也跟随其后一同离开了房间。

“前辈,那两段话究竟是再说什么?”青凤实在弄不懂那两段话的含义,心中有点着急。

“噬魂岭,白骨枯。说的就是那个大魔头所留下的东西。但至于是什么东西,那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知道有谁知道留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琴癫望着天边的夕阳说道。

“前辈,难道是十殿阎罗?”佳华突然说出来这句话,琴癫一脸震惊的望着佳华,点了点头。

“这十殿阎罗究竟是什么人啊?”青凤还在一旁问着,但是佳华已经从琴癫的话中知晓了一些事,也很清楚琴癫的话里有话,似乎在隐瞒着什么。

“关于十殿阎罗的事,你就莫要问了。他们太危险,如果我告诉了你们,出了什么差错,那该怎么办?”琴癫不是不想将十殿阎罗的事告诉他俩,而是他知道十殿阎罗里面的人他们惹不起,就好比先前的那司徒南与项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幽冥教的选择(一) 琴癫心中有自己的想法,他不想将十殿阎罗的事说给青凤和佳华,是考虑到他俩如今都入魔,如果到时候被十殿阎罗的人将其控制的话,那么就成了琴癫他们的软肋,毕竟琴癫知道十殿阎罗里面的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如果让他们控制了佳华和青凤,那么后果难以想象。琴癫望向青凤,心中若有所思。

“前辈,我准备今日就闭关修炼定心决。”青凤这时站了起来,朝着琴癫说道。

“如此甚好。你早一天练成,便早一日脱离魔道,对你自身也好。”琴癫一脸欣慰的望着青凤说道。

“佳华,那你准备回去还是在这边住上几日?”青凤看着佳华问道。

佳华想了想,说道:“你既然要去闭关,那我便回阁里跟阁主复命了。这次我来绝音谷,便是阁主的意思,他让我将噬魂岭发生的事情告诉琴癫前辈。”

“那好。你回阁里,跟阁主也有个照应。”青凤点了点头说道。

“那如此的话,我便回阁里了,前辈。”佳华也站了起来,朝着琴癫说道。

“好。那你回去吧。到时青凤出关,我便让他带着漫汐也去你们那。”琴癫说道。

佳华听完琴癫的话,没有多说什么,向两人拜别后,便朝着谷外走了去。青凤望着佳华的背影,对着琴癫说道:“前辈,这段时间还是前辈照顾好漫汐。”

“你这小子,放心吧,漫汐我肯定会照顾好。还有,你在闭关之时,千万不要有杂念,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定心决必须要修炼者沉下心来方可练得。”琴癫转过身对着青凤叮嘱道。

青凤点了点头,向漫汐的房间望了一眼,便朝着琴癫所说的山洞走了过去,开始闭关修炼定心决。

而就在青凤离开后,琴癫的嘴上竟出现了一种耐人寻味的笑意,望着青凤的背影,朝着漫汐的房间走了过去。

玉水深谷中,於鼎丞还在为受了重伤陷入昏迷的司徒南进行疗伤,而项明也是地上旁坐着,慢慢的恢复着自己的内力,自从那日因为帮助司徒南,项明也受了不大不小的内伤,但是因为自己吃了好多治伤的药,所以才会这么快就能恢复,进行调理。

而这时,於鼎丞终于将双掌收回,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慢慢的站了起来,望着面前受伤的两人,说道:“没想到月明苍海的威力竟如此厉害,我真是小看了。”

於鼎丞原先看到司徒南回来时,以为他只是受了内伤,但是就当他为司徒南输送内力时,却发现司徒南的体内有一股霸道无边的气流在他体内四处碰撞,这才会导致为什么司徒南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这时,一旁的项明醒了过来,他望向於鼎丞,问答奥:“殿主,这一次是我们轻敌了,我们没想到那小子手中竟然有月明刀。”

於鼎丞沉默不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突然,旁坐在地上的司徒南咳嗽了一声,慢慢的睁开了双眼,望着眼前的两人,一脸震惊。

“我还没有死吗?”司徒南虚弱的想从地上站起来,但是身体却很沉重,站不起来。

“你别动了。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彻底好透,我刚刚只是将你体内的那股力量给化解了,剩下还是要靠你自己。”於鼎丞望着想要站起来的司徒南,走到他身边说道。

“司徒南还请殿主责罚,这一次是我大意了。”司徒南满脸愧疚的说道。

“这不怪你,我们谁也不会想到,那小子手里竟然是一把完整的月明苍海。”於鼎丞叹了口气说道。

“殿主,虽然这次我们没有成功,但是我总感觉那个琴癫有些不对劲,似乎有点在帮我们的意思。”项明望着於鼎丞说道。

“哦?此话何意?”於鼎丞有点好奇,问道。

“殿主,当时我和司徒南单独跟琴癫说让他加入我们时,他的脸色发生了变化,很奇怪的变化,但是随后又正常起来,所以我猜是不是琴癫那个老家伙心里同意了,只是嘴上还没说?”项明望着於鼎丞说道。

“不排除这个可能。当年他的两位兄长是被何人所杀?”於鼎丞问道。

“这个不清楚,江湖中各种传闻都有,有人说是被名门正派所杀,有人说是被我们所杀,但这第二个显然是不可能的。”项明说道。

“查清他兄长是被何人所杀,我想琴癫那个老家伙是想让我们帮他找到凶手,才愿意加入我们。”於鼎丞说完,嘴角便露出一抹笑意。

幽冥教中,莫修染来到大殿中,唐乾机与司洛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仔细听着莫修染所说的话。

“老唐,老司,这一次我能活下来,是因为他们救了我,我已经答应了他们加入,他们也很看重你俩,这次我回来,便是想将此事告诉你们,你们意下如何?”莫修染朝着坐在椅子上的唐乾机和司洛意说道。

事情还要从昨日说起。昨日莫修染回到幽冥教,但是司洛意还在外面找莫修染,整个教中只有在养伤的唐乾机,莫修染便来到唐乾机的房内,跟他说在他走之后所发的一切,包括十殿阎罗。

唐乾机听完心中一惊,十殿阎罗之名,唐乾机可是听过的,所以当听到十殿阎罗这个名字时,面容非常诧异。但听到莫修染已经加入十殿阎罗时,更是惊讶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了。

“老莫,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加入了十殿阎罗?”唐乾机不是不相信莫修染的话,而是他知道十殿阎罗这个组织已经消失了三十多年了,现在突然冒出来,肯定是有问题的。

“我真的加入他们了。而且还见到了太玄宗的宗主於鼎丞。”莫修染望着唐乾机说道。

“太玄宗?不是早就消失了吗?难道当年?”唐乾机问道。

“对,当年江湖中有一些门派在一夜之间消失,而那十殿阎罗组织也是一夜之间突然冒出来的,所以说,这个十殿阎罗便是他们所创,但是至于是何原因,如今我还不知道,但是我敢肯定的是他们哎谋划着一件大事,与我们所谋划的应该是差不多的。”莫修染当时听到於鼎丞对的话后,心中便猜测到他们如今正在谋划之事与他们自己所谋划的非常相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幽冥教的选择(二) 大殿之上,莫修染依旧还在劝说着司洛意和唐乾机,虽然先前莫修染依旧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唐乾机,但是唐乾机的心中还是有些纠结,毕竟加入十殿阎罗这个组织,是有一定的风险。

但司洛意却不是这样想的,他的所虑则是如果自己同意加入了十殿阎罗,那幽冥教是否会被解散,毕竟幽冥教是他亲手所创。莫修染看着司洛意的脸色,朝着他走了过去。

“老司,我知道你现在在考虑着什么,但是你要知道,如果我们不加入他们,那么我们的计划是不是也会被影响?要是他们将矛头转向我们,我们到时候该怎么办?求救墨衣阁吗?”莫修染将心中所想都说了出来。

司洛意听完莫修染的话,也很赞同他的说话,但是自己就是不愿看到苦苦经营的幽冥教,就这么解散。

“老莫,你说的都有道理,但是你愿意看到幽冥教就这样因为我们的决定,就这样解散吗?”司洛意站起身来,一脸严肃的说道。

“老司,幽冥教我们可以跟他们提议留下来,不用解散。毕竟这里可以当做我们传递消息的地方,虽然他们现在在玉水深谷,但是毕竟那里太过于显眼。”莫修染望着司洛意说道。

“那好,老莫。你如果能将幽冥教留下来,我同意加入十殿阎罗。”司洛意听到莫修染的话,心中平静了不少。

“那好,老唐你呢?”莫修染转过头望着唐乾机问道。

“我无所谓,你们去哪我就去哪。原来的五人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人,老林的仇一定要帮他报。”说到这里,唐乾机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杀意。

“那好,既然你们决定了,那我现在便去玉水深谷告诉他们,顺便再看看能不能问道他们谋划的事究竟是什么。”莫修染确定好两人的想法后便朝着外面走去。大殿中,只剩下司洛意与唐乾机。

“不知道我们这次所做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司洛意叹了口气说道。

“我们当初想好做这件事,便已经认定了这件事的对错,现在纠结又有何意义。如今只剩下我们三人,我现在只想将那件事做好,免得他们死不瞑目。”唐乾机说完便转过身离开了大殿,只剩下司洛意独自一人呆呆的站在原地。

莫修染快速赶到了玉水深谷,走到谷前,将谷门打开,便朝里面走去。此时在山洞中,於鼎丞三人还在洞内想着接下来的事,

“殿主。”

莫修染走到山洞前,看到於鼎丞便喊道。

“你回来了?怎么样,你那那位朋友如何抉择。”於鼎丞现在非常关心这个问题,这可是影响着接下来事情的发展。

“问题倒是没有,只是他们只有一个请求,也是我的请求。”莫修染将司洛意的请求说成是自己的,也是怕於鼎丞不同意司洛意,如果是自己说出来,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你说,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於鼎丞也很爽快的说道。

“殿主,如果他们愿意加入我们,那幽冥教是否能留下来,不用将其解散,作为我们传达消息的地方?”莫修染望着於鼎丞的眼睛说道。

“就这事?”於鼎丞一脸不相信的望着莫修染问道。

“对,就是这件事,毕竟幽冥教是我和我那两位朋友亲手所创,我不想因为我们的原因,从而将其毁掉。”莫修染真诚的眼睛望着於鼎丞说道。

“可以。我非常乐意将幽冥教留下来。但我也没想过想要将幽冥教解散啊,我们现在如今就这些人,以后肯定是不够的,所以幽冥教中的弟子也可留下来为我们办事。”於鼎丞笑了笑,说道。

其实於鼎丞心中很是震惊,本以为莫修染会提些关于别的事但是他没想到只是关于幽冥教的问题,那就好办了。

而这时,项明慢慢的站了起来,朝着於鼎丞说道:“现如今除了我们四人,还有薛庄主,莫兄的二位朋友,现在就差三人了。”

“是啊,只差三人了,但是这三人也是非常棘手啊,看来只能请老薛出山了。”说完,於鼎丞的脸上出现了一股邪魅的笑容。

而一旁的莫修染听到他们要将薛翎羽请出来时,内力十分激动,他终于可以见到自己最敬佩的那个人了。

“如今皇甫夏和琴癫这两人我交给你和项明去办,至于血海域那边,我会将事情告诉薛庄主,到时看他的便行了,但是前提你们要将那两人拉拢过来”於鼎丞朝着项明和莫修染说道。

两人听完於鼎丞的话后,纷纷点了点头,便朝着外面走去。而於鼎丞则朝着山洞的最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嘴中嘀咕道:“是时候该你出来了。”

而另一边,佳华从绝音谷出来后,便一点都没有耽搁的朝着墨衣阁跑去。终于在这一天,佳华回到了墨衣阁,看到门口的侍卫,问道:“阁主回来了吗?”

这名侍卫一看来的人竟然是佳华,立马恭敬的说道:“护法,阁主昨日便回来了,现在正与皇甫院长在大厅中。”

佳华听完侍卫的回答,便朝着大厅走去。

“阁主,阁主,我回来了。”佳华走到庭院便大声喊道。

在大厅中的李天航听到佳华的喊声,立马走了过来迎接佳华。

“怎么样?琴癫前辈他说什么了?”李天航看到佳华第一句话便是问琴癫的回答。

“阁主,我将噬魂岭发生的事都与琴癫前辈说了。但他也告诉我,前几日十殿阎罗的人去了绝音谷找他,但是被青凤打成重伤跑了。”佳华被李天航拉着走到桌前坐下说道。

“青凤?你是说青凤将他们打伤?”李天航心中震惊,但随后便担忧起来,因为他很清楚只有入魔后的青凤,才会有如此实力将十殿阎罗的人给打伤。

“青凤入魔了,而且他还找到了月明刀。现在青凤手里是一把完整的月明苍海。”佳华刚一说完,皇甫夏和李天航都大吃一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地慈寺 李天航与皇甫夏着实被佳华的话给震惊到,毕竟月明苍海中的月明刀的传闻早就在江湖中传开,大家都以为月明刀当年被刀皇千衍给毁了,但是今日佳华却说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事实。

“佳华,你说的是真的吗?”皇甫夏走到佳华的身边问道。

佳华点了点头,他没想到眼前的两人竟然反应如此的强烈。

“皇甫院长,阁主,这件事的确是真的。而且青凤还将他的月明苍海给我看过,我发现了月明刀与苍海刀完完全全一模一样,只是上面透露出来跟人的气息不一样而已。”佳华说道。

“李阁主,看来...我们是被刀皇千衍给骗了,没想到世人惦记的月明刀竟然一直都在苍海刀的刀身中藏着,看来当年楼炎冥也没有发现啊。”皇甫夏无奈的摇着头,不知道这件事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那青凤现在怎么样了?他不是入魔了吗?”李天航看着佳华问道。

“青凤他现在已经清醒了,而且他还找到了克制月明苍海控制人心的办法,现在他在闭关中,我想等他出来,月明苍海就会再也无法控制的了他了。”佳华望着眼前的两人说道。

“这我知道,当初他离开阁里的前一个晚上,我看到他在练一门心法,当时我只看到了他全身上下被一股让人很安心很舒服的气流包裹着。皇甫院长,你可知道这是何心法?”李天航转过头看着皇甫夏问道。

“让人很安心很舒服的感觉?难道是地慈定心决?”皇甫夏思索片刻,终于想到了这一门心法。

“地慈定心决?这是什么心法?我从来没有听过。”李天航和佳华都没有听过这种心法,脸上一点诧异。

“地慈定心决。当年乃地慈寺的独门心法,此心法可以克制一切魔性,但是练就此心法必须要是他们寺中之人方可,不然就不能将心法给别人。而这地慈寺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经消失了,怎么会突然出现他们的独门心法呢?”皇甫夏有点疑惑,这种心法按道理来说不可能流于江湖。

“皇甫院长,阁主,青凤说这门心法是那本刀皇千衍留下的那本古籍中记载的,我也看了那本古籍,里面的内容与那日我们在春意苑见到的完全不一样,但是青凤却说这是同一本。”佳华看着眼前两人,说道。

“你说是那本差点将春意苑毁了的古籍?当初怎么没有发现?”李天航问道。

“青凤说这也是在他不经意间发现的,当时他在阁里应该就是练到了第一层,后面的他便没有练了。直到前几日他再次入魔,琴癫前辈便建议让他闭关将定心决彻底练会。”佳华说道。

“皇甫院长,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你。”李天航望向一旁的皇甫夏问道。

“李阁主请说。”皇甫夏看李天航这般客气,也有些羞愧。

“你刚刚说地慈寺是五十年前就消失了,那刀皇千衍为何会有这门心法?五十年前,那是还没有月明苍海吧?”李天航问道。

皇甫夏突然被李天航的话惊到,瞬间终于将心中的疑惑解了开来。

“我刚刚就是再想为何地慈寺的独门心法会被流传出去。刚刚听到李阁主的一席话,我突然间想到了当年看过的一本记录着地慈寺的书籍。”皇甫夏走到一旁的桌前,坐了下来,李天航与佳华也随即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之上。

“那本书籍记载的是地慈寺的由来。地慈寺是据我们现在有一百年的时间了,那是江湖中出现了一个大魔头,而那个大魔头创立了一个门派,名叫天魔门。而地慈寺便是在那天魔门建立后的第三天,这个名为地慈寺的寺院就这样建立起来。”

“之后,江湖中曾发生了一件大事。一夜之间死了一万多人,而这一万多人的尸体全不知被何人弄走,现场只留下了打斗的痕迹和血迹,其他的线索并没有留下。而这时,江湖中便传闻这些人是天魔门的那个大魔头所杀,之后这件事被当时地慈寺的方丈得知后,便带着寺院中的人前往天魔门。”皇甫夏将自己当初看到的书籍上记载的话说给两人,李天航和佳华听得津津有味。

皇甫夏看着眼前的两人,没有打断他们的所想,而是接着说了下去。

“后来地慈寺的方丈来到了天魔门,却发现这个天魔门中竟然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这事就被那名方丈带的几个小徒弟给传到江湖中去了,一传十,十传百,这天魔门的传说便就这样出来了。那是江湖传闻天魔门乃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魔,他们杀了人后便将那些尸体拖回地狱,永生永世都要在那。但其实事实并不是这样,那位地慈寺的方丈将天魔门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发现了天魔门的秘密。其实在江湖中出现的天魔门只是一个幌子,他们真正所在之处是在噬魂岭。随后那名方丈便召集了江湖中的各位英雄豪杰,名门正派前往噬魂岭上,但书中记载,去的人竟然都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并没有发生什么。”说到这里,其实皇甫夏心中也非常疑惑,当初他看到这里的时候,也发现为什么这些人去了噬魂岭可以平安无事的回来,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蹊跷。

“皇甫院长,怎么他们竟然可以平安无事的回来啊?”佳华在一旁问道。

而就在皇甫夏准备说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李天航突然冒出来一句话,只见两人听完眉头紧皱。

“因为那名方丈,便是天魔门的门主,也就是那位大魔头。”李天航闭上眼睛,脑海中想着这一切。

“阁主,那名方丈不是地慈寺的人吗?怎么会是?这也说不清啊。”佳华在一旁不解的问道。

“你难道忘记了幽冥教的死士吗?那些人不是平安无事的回来,而是都被杀了,全都被炼成了死士。”李天航眼中透露着一股寒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异常 李天航的话一说出,在场的皇甫夏和佳华都十分吃惊。尤其是皇甫夏,他没想到李天航竟然会说出这种话,但是这些话虽然说的容易,但是也要有个依据啊。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所说的话,但是这就是事实,那名方丈即使不是天魔门的门主,那也是天魔门的人。皇甫院长,难道你忘记了你刚刚说的在天魔门建立后的第三天,这处地慈寺就拔地而起,那不觉得有点蹊跷吗?”李天航望着皇甫夏问道。

皇甫夏心中一惊,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为什么在天魔门建立后的第三天,地慈寺就突然出现,而起没有一点征兆,也是一夜之间就出现。

“如果我想的没错,这间地慈寺建立起来是为了帮助天魔门杀人的地方。你们说天魔门杀了人后,担不担心被发现?如果担心被发现那就必须要有一个可以替他说谎的人,而这个地慈寺便是替他说谎的人。”李天航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皇甫夏瞬间思路清晰起来。

“李阁主,你的意思是说地慈寺他才是天魔门,而天魔门的存在就是为了掩饰地慈寺是天魔门的真相?”皇甫夏一脸诧异的说道。

“对,我的意思就是这个。而且当初我在噬魂岭上,曾发现了整座山上全是尸骨,而且这些人的尸骨似乎是被人整齐摆放过。山顶还有一处铸刀池,池中虽然没有了血液,但是里面的全都是红色的,而且怨气冲天,所以当初佳华入魔后才会去了噬魂岭,因为霸刀被那股怨气所吸引。”李天航说道。

“阁主,那刀皇千衍留下的定心决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能控制魔性的心法吗?”佳华问道。

“那倒不是,青凤手中的定心决的确是真的可以压制心中的魔性,我当初也亲眼所见青凤练此心法时的模样。但是,如果我想的是对的话,那么那本定心决他的真实名字是叫帝心诀,而并不是什么地慈定心决。”李天航说道。

“帝心诀?李阁主,你说的是帝心诀?”一旁的皇甫夏坐不住了,他一听到帝心诀三个字,立马站起身来。

“皇甫院长,这些只是我的猜测,怎么?难道你知道帝心诀?”李天航看着皇甫夏问道。

“当然知晓。这帝心诀乃是当年那个大魔头所留下来的独门心法。不对,李阁主,那为何你会看到那种令人舒适的感觉?”皇甫夏说道一半便感觉到不对劲,这帝心诀没有这种让人感到舒适的感觉啊。

“所以我才说,青凤手中额那本帝心诀并不是一本完整的帝心诀,而是帝心诀与地慈定心决在一起,我想当初刀皇千衍留下那本古籍,便是这等原因。”李天航说道。

“两本心法?那青凤现在岂不是有危险?”佳华听到李天航的话后,有点担心起青凤。

“那倒不会。这么跟你说,虽然帝心诀是一本邪功,但是地慈定心决却是一本真正的静人心,压制魔性的心法。所以这两本在一起练的话,不但不会走火入魔,而且还能将月明苍海的魔性给彻底消除掉。”李天航说出了让两人都不敢相信的话。

“不同的心法,一起练?这不是走火入魔的迹象吗?”皇甫夏不解,问道。

“并不是。你想,青凤体内有月明苍海的魔性,如果青凤练会了帝心诀,那么他体内的月明苍海的魔性就会被帝心诀的邪性给吞噬掉,随后再练成地慈定心决,彻底将这魔性给消除,皇甫院长,你觉得不可能吗?”李天航望着皇甫夏问道。

“这我不敢说,因为我还没有见过这等奇特的练功之法。”皇甫夏确实不敢瞎说,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还有如此奇怪的练功之法。

“你别忘了,这个办法是当初刀皇千衍所发现的,他便是练到了第五层,由于心静不下来,所以才导致他彻底的魔化。”李天航说道。

“阁主,琴癫前辈也是说让青凤彻底的静下心来,还说漫汐他会照顾好,让他放心闭关就好了。”佳华走到李天航的身旁,说道。

“琴癫竟然这样说的话,那么他也猜到了跟我一样的想法,毕竟他是经历过刀皇千衍那个时代的人,有些事,他比我们清楚。”李天航虽然脸上没有焦急的担心之色,但是心中却早已担忧起来,但是听到佳华跟自己说琴癫让青凤静下心来这句话,李天航的心里便终于安心了。

“李阁主,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神奇的练功之法。我作为一个院长竟然连这些都没听说过,真是太让我感到羞愧了。”皇甫夏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

“皇甫院长,这些我也是当年听别人说起的,其实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正确的,但是听到佳华说的琴癫前辈他也让青凤静下心来,我便确定了我的猜测。”李天航说道。

“李阁主,当年的天魔门和地慈寺现在我们已经找不到了,唯一跟他们有关系的地方便是噬魂岭。你说十殿阎罗究竟是些什么人?”皇甫夏一脸疑惑的问道。

李天航诧异的望了一眼皇甫夏,他没想到皇甫夏竟突然问他这个问题,李天航心中感觉有些不对劲,似乎自己总是在被皇甫夏牵着走一样。

“十殿阎罗我还真的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们不是个好人。”李天航望着皇甫夏的双眼,说道。

“哈哈哈~我也知道他们不是好人,但是我就是很想知道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现在霸刀一出,帝心诀也出现了,我有点怀疑他们是不是在是不是知道天魔门的什么事。”皇甫夏与李天航对视一眼后,便赶紧转移了视线,没有再对视下去。

但这一举动让李天航心中一颤,但没有对皇甫夏表现出来自己在他身上感觉到的不对劲。

“帝心诀,霸刀,当年那个大魔头还有什么留在了世间?”李天航突然朝着皇甫夏问道。

这一问,竟让皇甫夏有些措手不及,而一旁的佳华也看出来了皇甫夏的不对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新的兵器 李天航与佳华对视一眼,两人都稍稍点了点头,但却没有声张。随后,李天航转过头望着皇甫夏,问道:“皇甫院长,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

皇甫夏被李天航的这句话给惊醒,赶紧恢复了以往的脸色,回答道:“据我所知,当初那个大魔头留下了三件东西。一件是霸刀,一件是帝心诀,还有一件东西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但是江湖中当年曾传闻好像是可以控制什么的东西。”

李天航眉头紧皱,看着皇甫夏说道:“皇甫院长,现在霸刀和帝心诀已经出现了,我想十殿阎罗如今的目标便是这两样东西,但是他们肯定是比我们清楚这第三件东西究竟是什么,所以我们要保护好这两件。”

皇甫夏听完李天航的话,随即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着听人捉摸不透的神色,但是李天航却没有发现。

“阁主,这把霸刀如今该怎么办?”佳华将背上的霸刀取了下来,放在手中看着李天航问道。

“你先保管着吧,但是现在的你千万不能在使用了,待会我带你去剑阁,你看看有没有合适你的兵器。”李天航朝着佳华说道。

佳华心中大喜,他知道剑阁里面的兵器都是非常好的兵器,有些都能媲美自己当初的落虹刀。李天航既然要带佳华去剑阁,就说明自己现在完完全全的被李天航当成了兄弟。因为墨衣阁有一个规矩,没有阁主指令,谁也不能靠近剑阁。

“皇甫院长,我先带佳华下去选兵器,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你可以好好休息了。”李天航恭敬的朝着皇甫夏鞠了一躬,说道。

“李阁主客气了。我也是深得李阁主的信赖才得以委此大任,说到底,还是我多谢李阁主才是。”皇甫夏客气的说道。

说完,李天航便带着佳华朝着剑阁走去,而大厅中只剩下皇甫夏一人,如今他的心里已经乱了,因为他现在的心里对之前司徒南跟自己说的话产生了想法。

李天航带着佳华来到了剑阁的门口,李天航走到门前,慢慢的将大门推开,一道道剑气从里面飞向李天航,佳华正要准备动手,却被李天航抬手示意不要动。

渐渐的,剑气慢慢的消失,李天航将大门关好,便领着佳华来到了一处挂满兵器的一面墙前。佳华望着满墙的兵器,心中无比震惊,没想到自己在墨衣阁生活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这里竟然会有如此众多的兵器。

“佳华,你看看吧。看中哪件你便告诉我。”李天航走到一旁的竹桌前,坐了下来,静静等待佳华选好自己心仪的兵器。

而佳华站在墙前,望着墙上挂满的一件又一件的兵器,开始观望起来。

佳华首先看中了一把挂在最上头的一把大刀,随即朝着李天航问道:“阁主,那把刀叫什么?”

李天航望着佳华看中的那把刀,说道:“这把刀名为星辰刀,属于一般的刀。”

佳华听完李天航的话,没有说话,而是继续望着其他的兵器。

而就在这时,佳华走到一处拐角处时,一把刀引起了佳华的主意。只见这把刀的刀身漆黑,刀柄处却是为白色,佳华被这把刀所吸引。

“阁主,这把刀怎么样?”佳华抬起手便想将那把黑白相间的刀从墙上拿了下来。

“且慢。”话音刚落,李天航便看见佳华的身体朝着后面飞去,一股非常强大的气流出现在那把刀的周围。

佳华一脸诧异的望着李天航,有点儿懵。

“佳华,这把刀跟这里所有的兵器都不一样,你没发现只有这把刀是放在最下面的吗?”李天航走到佳华的身边,将他一把从地上扶了起来。

“刚刚是什么?怎么我一碰它,就被弹走了?”佳华问道。

“这把刀名为黑白玄翦,为当年一名刀客所持有,其刀的刀气非常的强大,就连我当初也被这把刀给拒绝。”李天航望着墙上的这把黑白玄翦,无奈的摇了摇头。

但佳华依旧望着墙上的那把黑白玄翦,心中对这把刀产生了好奇。佳华没有理会李天航的话,再一次走到墙边,这一次佳华准备好随时被弹开的准备,右手朝着黑白玄翦抓去。

而这一次,佳华却没有被弹开,李天航在一旁诧异的望着佳华拿在手中的黑白玄翦,说道:“看来,这把刀选择了你。”

佳华一脸溺爱的望着手中的黑白玄翦,心中十分激动,随后,佳华便来到李天航的身前,单膝跪下,说道:“多谢阁主。”

李天航赶紧将佳华扶起,笑道:“不必客气。它选择了你,是你的福气。记住,这把刀有灵性,你要好好对待。”

佳华点了点头,望着手中的黑白玄翦,朝着屋外冲了过去。

李天航摇了摇头,看着冲出剑阁的佳华,自己也跟着出去。刚一出去,便看到佳华在剑阁前的庭院中挥舞着黑白玄翦,而从黑白玄翦的刀身上,一道道黑白的气流朝着四处飞去。

佳华看到李天航站在自己的面前,便停住了动作,跑向李天航的身边,一脸激动的说道:“阁主,我敢肯定,这把刀绝不低于我先前的落虹刀,有可能还比落虹刀厉害。”

李天航欣慰的笑了笑,说道:“那还不好吗?这把刀有灵性,你多多跟他交流便是。”

佳华点了点头,便再次跑到庭院中,挥舞起手中的黑白玄翦。

而另一边,青凤在山洞中修炼着刀皇千衍留下的定心决,这时的青凤已经练到了第三层了。如果皇甫夏和李天航知道青凤练成了第三层,肯定非常担心。毕竟他们知道这古籍中留下的定心决不完完全全是,前三层为帝心诀,而后面的却是定心决。

此时,青凤额头上满是汗水,脸色也显得十分痛苦,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体内不知在何时又多出了一种力量,似乎想要将他那体内的某种力量给吞噬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琴癫的选择 青凤满头大汗,浑身也在剧烈的颤抖着,脸色苍白,但青凤依旧还是没有睁开双眼,毕竟青凤还记得当初闭关前琴癫告诫自己千万要静下心,不能分心。

但青凤这时体内有三股不同的力量在互相对抗着,这种痛苦,非常人能受。但是青凤还是咬紧牙关,苦苦坚持着。渐渐的,青凤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而青凤身体周围也出现了一股血色的气流将他包围。突然间,一道金光从青凤的丹田处散发出来,慢慢的将围绕在青凤身体周围的血红色气流慢慢的侵蚀掉。而此时青凤的脸色也逐渐恢复了血色,脸上也没有了痛苦的表情。

绝音谷中,琴癫在漫汐的房中坐着,望着还是熟睡的漫汐,心里却想着当初司徒南对自己所说的那些话。琴癫现在开始跟皇甫夏有了同样的想法,摇摆不定。不得不说,十殿阎罗这个组织的影响力还是很厉害的,仅仅凭借着几句话,便将皇甫夏和琴癫弄得心神不宁。

而这时,漫汐渐渐的醒来,望着坐在椅子上的琴癫,漫汐问道:“师父,你怎么在这里啊?”

琴癫被漫汐的话惊醒,回过神望着漫汐说道:“没事,就是想多看看你,怕你有什么事。”

漫汐一头雾水,自己只是那几日照顾青凤太劳累了,怎么师父他还想有心事一样。

“师父,青凤呢?”漫汐望了望房内没有青凤,问道。

“青凤闭关去了。他找到了克制魔性的办法,所以我便说服他让他去闭关修炼,估计是要一段时间才能出关。”琴癫站起身来说道。

漫汐点了点头,送了一口气。原本还以为青凤又入魔了,听到琴癫的话,终于松了口气。但随后,漫汐越来越觉得琴癫有些不对劲,便问道:“师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琴癫没有回答,而是直径朝着屋外走去,望着眼前的天空,朝着屋内的漫汐问了一句:“漫汐,如果我离开这里,你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吗?”

漫汐听到这句话,立马从床上下来,走到琴癫的身旁,说道:“师父,你要去哪?”

“我有些是要处理,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琴癫望着漫汐一脸溺爱的说道。

“师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了?我总感觉你心里有事。”漫汐也不再隐瞒,直接问道。

“我哪有什么心事啊。我只是有件事要去办,所以要离开你一段时间。”琴癫摸了摸身边漫汐的额头,温柔的说道。

“师父,你带上我吧。”漫汐抱着琴癫的胳膊,不想让他走。

“不行,这件事不能带上你。再说你还要在这等青凤出关,随他回墨衣阁。如今江湖中出了一些事,需要你们。”琴癫叹了口气说道。

漫汐一脸不舍的望着身旁的琴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因为漫汐心里有种预感,自己眼前的师父这一次离开自己,便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他,所以漫汐心中十分害怕。

“好了好了。如今的你有我一半的功力,再加上栖凤琴和那三本琴谱,你的实力江湖中也是很少有人能够跟你过上几招。”琴癫笑道。

“师父.....”

“好了好了。今天我不走,明日一早我便出发,以后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琴癫说完,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不想再在这里留下过多的留念。

第二日,在玉水深谷的山洞内莫修染带着自己的两个朋友唐乾机和司洛意来到了这里来见於鼎丞。於鼎丞满脸高兴的望着眼前的唐乾机与司洛意,说道:“欢迎加入十殿阎罗。”

莫修染看着身边的两人,朝着於鼎丞说道:“殿主,接下来有何事情需要我们去做?”

“不急不急,待会还有人会来,到时我会宣布一件事。”於鼎丞笑道。

莫修染一头雾水的望着於鼎丞,他发现眼前的这个人,自己始终看不透他,而且安排的事情似乎都是非常有信心,丝毫不怕办不成一样。

这时,项明带着两人走了进来,於鼎丞一脸激动的走了过去,朝着项明身后的两人问道:“欢迎加入十殿阎罗。”

莫修染也跟着过去,但一过去,便看见了令他熟悉的两张面孔,只见项明身后的两人竟然是琴癫和皇甫夏。不仅仅是莫修染,就连唐乾机和司洛意都非常的诧异,他们没想到琴癫和皇甫夏竟然也会加入十殿阎罗。

“好了,如今等的人差不多到齐了。现在我便宣布一件事,十殿阎罗正式成立。”於鼎丞大笑起来,此时他的心情可谓是非常的开心。

但刚来的那四人却是一头雾水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做。而这时,项明朝着於鼎丞走了过去,在他的耳边小声嘀咕着。随后於鼎丞听完项明的话后,非常认同的点了点头。

“兄弟们,如今你们已经加入十殿阎罗,我们也不能亏待你们。当年我们十殿阎罗都有自己的称呼,本来我是没想将称呼给你们,毕竟当年那件事死去的兄弟的打出还未报,但是刚刚项明跟我提议,说你们都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所以我便将先前十殿阎罗的称呼告诉你们。”於鼎丞说道。

“莫修染,你是他们几人中最早加入我们的,现在我便将五殿主之位交给你。”於鼎丞走到莫修染的身前,将一枚戒指交给了他,那枚戒指上写着一个大大的五字。

“多谢殿主。”莫修染接过戒指戴在手上谢道。

“唐乾机,司洛意,你们是莫修染的朋友,我便将六殿主、七殿主之位交给你们。”说完,於鼎丞便将写有六与七的戒指扔给了唐乾机与司洛意两人。两人也跟莫修染一样,谢过后便将戒指戴在了手上。

而这时,於鼎丞转过身走到琴癫和皇甫夏的面前,一脸欣慰的看着两人,说道:“有些话我也不必多说了,我只希望以后我们能成就大事。”

琴癫与皇甫夏相视一眼,也纷纷接过於鼎丞递给自己的写有八与九的戒指,戴在了手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只差一人 看到琴癫和皇甫夏将戒指戴上后,於鼎丞的内心十分激动。三十年了,终于又有人能够戴上这些曾经有着无数故事的戒指,重新开始着新的故事。

“如今你们的位置我已经安排好,我便将前面的几人安排一下。”於鼎丞朝着项明走了过去。

“项明,这些年你一直跟着我们,也是辛苦你了,如今十殿阎罗的人员几乎到齐,今日我便让你成为四殿主,来,接着。”於鼎丞望着项明,眼神中充满了泪水。

“多谢殿主。”项明激动的也留下了泪水。毕竟三十年了,他终于再一次回到了殿主之位。

“司徒南被人所伤,现如今还在养伤中。我便将三殿主的戒指为他保管,等他伤好,我便将这交给他。还有二殿主之位,他现在应该是还在办事,等他回来我也一并交给他。至于大殿主,我就不必谦虚了。”於鼎丞从胸口掏出了一枚上面写着一的字的一枚戒指戴在了手上。

众人看着於鼎丞带上了戒指,很懂事的跪在地上,喊道:“恭喜大殿主。”

於鼎丞看着眼前的众人,心中十分激动。

“各位,现如今我们只差一人,而这个人我也已经看中了,那人便是血海域的叶悉凡。此人心思缜密,善于心计,也是最难搞定的一个人,这个人我会亲自出马,将其说服就加入我们。但是他们却要在明年沙漠中的血月日才能出来,所以,这段时间还要请在沙漠的兄弟们,好好帮我看着。”於鼎丞朝着众人喊道。

“而接下来的事情,很重要。我们十殿阎罗这个组织为何要成立,你们知道吗?”於鼎丞望着莫修染等新来的人问道。

“想要复活魔帝。”突然,皇甫夏突然说出了这句话,让在场的众人都十分吃惊。

“哈哈哈哈~果然不愧为天琅院的院长,老九说的没错,我们的目的却是是复活魔帝,但是还有一件大事,便是要找到魔帝当年留下的三件宝物。”於鼎丞望着皇甫夏说道。

“我知道它们在哪。”皇甫夏再次说道。

“哦?老九,你说。”於鼎丞问道。

“第一件宝物在墨衣阁的一名护法手里,那名护法叫佳华,手中便是霸刀。而第二件宝物也在墨衣阁的一名护法手里,那名护法叫青凤,他手里的是当年魔帝自创心法帝心诀。现在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青凤如今差不多已经将帝心诀的前三层练会。”皇甫夏将那日从李天航那处得到的消息悉数全说了出来。

於鼎丞听完后,眉头一皱,问道:“帝心诀练到第三层?”

皇甫夏点了点头,随后说道:“这件事琴癫前辈应该比我清楚。”

琴癫内心一惊,他没想到皇甫夏既然会把这个烂摊子丢给自己。

“老八,你说怎么回事?怎么帝心诀怎么会在那小子的手上?”於鼎丞望着琴癫问道。

“殿主,那并不是帝心诀,而是地慈定心决。至于刚刚皇甫夏说的帝心诀前三层,我想是他听错了吧?”琴癫望着皇甫夏说道。

“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老五,这件事交给你去查,如果真的那小子练了帝心诀,将他带回来,以后有用处。”於鼎丞走到莫修染的身前说道。

“殿主,五殿主独自一人肯定不行,那小子手上有月明苍海,我怕到时候......”皇甫夏说道。

“那这样吧。老八,你带老五去,毕竟那里是绝音谷,你熟悉。”於鼎丞说道。

琴癫眉头紧皱,他没想到身边的这个皇甫夏既然如此的有心机,但现在自己并不能找他问个明白,只好先答应了於鼎丞的话。

“好。老五和老八,你们去绝音谷去查帝心诀,老九,你与老四两人去墨衣阁,这一次要将霸刀带回来。”於鼎丞看着面前的四人说道。

琴癫听完於鼎丞的话后,心中有种预感,这个江湖看来又要再次变样了。

而另一边,佳华自从拿到了黑白玄翦后,这几天日日夜夜都在熟悉着这把刀的不同之处,终于在昨日,佳华彻底将黑白玄翦的使用方法熟练的掌握了。佳华收起黑白玄翦,便会到了自己的房内,看着放在桌上的霸刀,心中既然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突然间,一道黑白色的气流将霸刀从桌上打落在地上,这才让佳华清醒过来。佳华一脸震惊的望着手中的黑白玄翦,喃喃自语道:“没想到你竟然还能压制魔性,看来选你真的很正确。”

佳华将黑白玄翦放在了桌上,便将刚刚打落在地上的霸刀捡起,与黑白玄翦放在了一起,佳华便转身收拾起自己的床。但就在佳华刚收拾一会时,他便感觉自己听到打斗的声音,随即立马转过身查看。打斗的声音既然是从桌上的两把刀发出来了,佳华立马双手拿起两把刀,但就是因为这一拿,佳华瞬间晕到过去。

佳华被带到了一处战场上,他看到了在自己面前有两名男子,一把手持黑白玄翦,一把手持霸刀。两人身前的刀气无比锋利,就连一旁观看的佳华都感觉到害怕。突然间,那把持有霸刀的男子突然朝着对面的那名手持黑白玄翦的男子冲了过去,而那名男子也不惧,也朝着冲向自己的男子跑了过去。

“当~”很清脆的一声,贯穿了佳华的脑海。

“佳华,佳华。”突然间,佳华听到了一个声音,似乎是在叫自己,但是自己却说不了话。

这道声音其实是李天航的叫声,李天航本来想来佳华的房内看砍他怎么样,没想到一进房内,便发现了佳华倒在地上,怎么叫都叫不醒。李天航立马将佳华手中的两把刀分开,但始终自己都无法将佳华的握住两把刀的手打开,李天航只好将佳华抱到床上,静静的在一旁等着他醒来。

佳华一脸兴奋的看着眼前的两名男子,十分犀利的刀法,配上各自手中的刀,令佳华无比的羡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线索 佳华望着眼前的两名男子,自己也在一旁比划着男子施展出来的招式,却发现,这些招式似乎与自己的招式很是相像,但是却感觉到有点不对劲。突然,两名男子纷纷转过头朝着佳华望去,脸上邪魅一笑,纷纷朝着佳华飞来。

佳华瞬间惊醒,看到李天航望着自己,问道:“阁主,你没事吧?”

李天航被佳华这句话弄的一头雾水,随后说道:“我有什么事?你刚刚怎么突然晕倒了?我还以为你有被控制了。”

佳华听到李天航的话,慢慢的想起了先前自己晕倒前的事,便朝着李天航说道:“阁主,刚刚我将这两把刀放在桌上,之后我便整理了一下床,但是我却听到身后有打斗的声音,我便转过身以为外面有人,但是没想到的是这两把刀发出的打斗声,随后我将这两把刀抓住,之后我便晕了过去。”

李天航听完佳华的话后,一脸诧异的问道:“你确定是这两把刀发出的声音?”

佳华点了点头,抬起双手想要将自己听到的声音给李天航听,但这时两把刀却没有了声音,静静的被佳华握在手里。

突然间,气氛非常尴尬,李天航一脸无奈的望着佳华说道:“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佳华拼命摇头,说道:“没有,不是幻听。刚刚我看到两名男子手握着这两把刀,在我面前对打斗。但是最后他们都朝着我冲来,之后我便醒了。”

李天航听完佳华的话后,眉头微微一皱,说道:“佳华,你先前有没有感觉到你手中这把黑白玄翦有异样?”

佳华听到李天航的话,立马点头,说道:“有,刚刚进来的时候,我差点被霸刀的魔性控制住,但随后从黑白玄翦身上散发出一道气流,将桌上的霸刀打落到地上,这样我才清醒过来。”

“看来这把黑白玄翦不简单啊。”李天航望着佳华手中的黑白玄翦说道。

“阁主,这把刀的由来你知道吗?”佳华问道。

“你随我来。”李天航说完,便站了起来,领着佳华朝着剑阁走去。

“阁主,来剑阁干嘛?”佳华站在门前问道。

李天航慢慢的推开剑阁的大门,说道:“查查你手上那把黑白玄翦的由来。”

佳华抬起左手,望着手中的黑白玄翦,随着李天航走了进去。

李天航直接来到了原先挂着黑白玄翦的墙前,仔细的看着墙上是否留有线索什么。两人仔细看了看,却没有发现墙上有什么问题。随后李天航便走到竹桌前,将一旁的柜子打开,拿出了一本古籍。

“阁主,这是什么?”佳华问道。

“这是记载剑阁中所有兵器的书,都是当年有我师父亲手写上去的,我看看有没有关于黑白玄翦的记录。”李天航将书籍翻开,开始查找这上面关于黑白玄翦的记录。

而佳华却站起身来,在剑阁中四处观看,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柜子前,佳华好奇的看着柜子上的兵器,发现这些竟然并不是兵器,还是一些剑鞘、刀鞘。佳华看中了一个剑鞘,便抬起手想拿起来,却发现,那把剑鞘死死的粘在柜子上。突然,佳华面前的柜子竟朝着右边移动,一个暗室入口出现在佳华的面前。

“阁主,阁主。”佳华大声喊道。

李天航听到佳华的声音,立马跑了过去,问道:“发生什么了?”

李天航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佳华面前的那一个暗室入口。

“佳华,你动了这个柜子?”李天航朝着佳华走了过去,问道。

“我看着上面只有剑鞘,我便想拿一个下来看看,却发现这上面的剑鞘死死的被粘住,所以我便用了点力,没想到竟然将这个打开了。”佳华无奈的说道。

“这一个柜子,当年我也碰过,但是被师父制止住,说这里不要随意动。之后我便忘记了这件事,没想到这里竟然是间暗室。”李天航想起了当年小时候自己动这个柜子时的场景。

“阁主,那我们进去吗?”佳华问道。

“都打开了,不进去干嘛?我也想知道他在这里究竟干了何事。”李天航说完,便朝着暗室走了进去。

刚走几步,便有一种奇怪的声音响起,佳华握紧手中的黑白玄翦,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突然,李天航停下了脚步,望着眼前的一切。只见不远处有一具白骨,其其双手双脚都被铁链栓紧,就连脖子也被铁链拴住。李天航慢慢的朝着那具白骨走了过去,发现地上有一行字,写道:噬魂岭,白骨枯。天地变,魔帝现。

李天航心中一惊,这不是说霸刀的那段话吗?怎么会变了?

“阁主,你看这前面的两段话,跟霸刀很像。但是后面却不是说霸刀,天地变,魔帝现?”佳华蹲着看着地上的字问道。

“天地变,魔帝现。魔帝,魔帝?帝心。天地变?我明白了,我明白那十殿阎罗究竟想做什么了。”李天航看完这段话,突然间明白了所有的事。

“究竟怎么回事啊?阁主。”佳华有点着急,问道。

“佳华,你看。这段话前面的两段话虽然跟霸刀的那段一样。但是,后面的这两段话说的是另外一件东西。”李天航说道。

“阁主,难道说魔帝现,说的是?帝心诀?”佳华一脸震惊的问道。

“对。帝心诀。天地变,魔帝现。如果真的按照这上面所说的天地变,我想如今外面的江湖估计已经不是当初的江湖了,而且我们身边的人,我想也变了。”李天航刚说完,佳华便从李天航的眼神中看出来了一抹神色。

“而且,不是说那个大魔头留下了三样东西吗?一样是霸刀,一样是帝心诀。这两件东西都有像这样的一段话,我想第三样东西也肯定会有这样的话。我们在这找找,看看有没有线索。”佳华听完李天航的解释后,心中也明白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佳华的选择 李天航带着佳华在暗室中四处寻找着是否还有第三件宝物的信息,但是他们就差将地面翻开来,依旧还是没有找到。于是两人又回到了先前那个白骨前,望着地上的那段话。

“阁主,还是没有找到。”佳华看着李天航说道。

“看来这里应该是没有信息。算了,我们上去吧。”李天航有点失望没有找到那条信息。

佳华点了点头,这里没有关于第三件宝物的信息,只好听从李天航的话,回到剑阁。而就在李天航与佳华离开后不久,地上原先的那段话突然消失不见,从而代替的是另一段话。

两人回到剑阁后,佳华便将那块暗室入口给关上了,毕竟事关重大,李天航上来之前嘱咐道,此时只有他俩知道,不能告诉其他人。

李天航继续回到竹桌前,翻阅着这本记载着剑阁内所有兵器的古籍。而在这时,李天航终于翻到了一页关于黑白玄翦的记载。上面写道:黑白玄翦,百年难得一遇的神刀,其刀灵性十足,认主后便一生只为保护其刀主为重任,直到刀主死去。

李天航看完后,便朝着佳华喊道:“佳华,关于黑白玄翦的记载,我找到了,你过来看看。”

佳华听到后,立马跑了过去。李天航将古籍递给佳华,让他仔细看这上面所记载的一切。

佳华仔细的看着古籍上记载的有关黑白玄翦的话,但是还是没有找到先前自己为何会听到打斗声音的记载,他望着李天航,问道:“阁主,这上面是有这简单的一句话,没有我想要知道的那些。”

“这上面只是记载了这里每把兵器的由来,你说的那个估计没有。”李天航也很无奈,毕竟这上面记载的话是当年莫修染亲手写上去的,如果想要彻底了解黑白玄翦,那就要找到莫修染。可是李天航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与莫修染断绝了关系,估计自己去问他也不一定会告诉自己。

“算了算了。我还是不纠结这些吧。”佳华将古籍递给李天航,无奈的说道。

李天航看着一脸沮丧的佳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好将古籍放回了原先的地方。随后便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两人走出了剑阁,李天航将剑阁的大门锁好,便与佳华分开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内。

莲殇此时坐在椅子上,一直望着房门。而这时,李天航推开房门走了进来,看到莲殇一脸担忧的样子,便走向莲殇。

“阿莲,怎么了?看你一脸不开心的样子。”李天航抓起莲殇的双手,自己坐在一旁问道。

“没什么事,就是这几天总感觉到心里有点不安,不知道怎么回事。”莲殇望着李天航说道。

“这几日发生的事是比较多,你也不要多想。对了,过几日我便要去绝音谷一趟,青凤现在在绝音闭关,我有点担心。”李天航一把将莲殇抱在怀中,说道。

“我知道了。你要小心点。”莲殇温柔的说道。

李天航点了点头,叹道:“我猜测不要多久,江湖便会变天了。如今十殿阎罗那个组织已经出现,而他们的计划我也猜到了,现在我们墨衣阁是整个江湖最后的防线,所以我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莲殇静静的听着李天航说的话,自己没有回答。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如今只有半年的寿命能活了,但是又不能将自己心中的所想说出来,怕影响到李天航的事,也只好自己承受着。

“阿莲,去休息吧。”李天航低下头望着莲殇小声说道。

“嗯。”莲殇回应了一声,便被李天航抱了起来,朝着床前走去。

夕阳渐渐的落了下去,夜幕慢慢的升起,将这片天空笼罩在黑暗之中。李天航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景色,渐渐闭上了眼睛睡去。

暴风雨前夕的安静,是非常特别的一种安静。它没有预兆,突然就会降临在某个人的身上,而这一次的这场暴风雨,却是要降临在整个江湖,无人可以躲避。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佳华一大清早便来到秋夕的房间。自从自己回来后,便一直没有机会来看秋夕,所以这一大早,佳华便来到秋夕的房前。

佳华没有敲门,轻轻的推开了房门,慢慢走到床边,看着正在熟睡的秋夕,一脸溺爱。此时的秋夕脸色已经恢复了血色,但是头发却还是苍白,毕竟如今的秋夕的身体也算半个玄阴之体。

佳华静静的坐在床边,望着熟睡的秋夕,抬起右手想去摸秋夕的脸,但却止住了。她看着秋夕脖子上的那块玉佩,想起了当初的可欣。

佳华还记得这块玉佩的名字叫阴玄玉,她是可欣的亲身母亲给她的生辰礼物。佳华望着秋夕脖子上的玉佩,心里非常纠结,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要开始的事情,自己很有可能会死。所以佳华在那日在噬魂岭养伤时,心中便决定了想与秋夕将这段关系给结束掉,但是一看到秋夕的样子,佳华就不忍心。他担心自己如果真的将那句话说出来,秋夕会很失望,毕竟现在她的身体还不适合佳华将自己想说的话告诉她。

也许是秋夕感觉到了身旁佳华心中所想,只见秋夕眉头微微一颤,秋夕慢慢的睁开了双眼,看见了正坐在自己床上的佳华。

“佳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秋夕一脸激动的问道。

“打扰到你休息了。”佳华非常冷淡的说了一句。

秋夕立马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连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佳华站了起来,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事。我昨日便回来了。秋夕,过段时间江湖也许就要变天了。”

“变天?发生了什么事?”秋夕诧异的问道。自从自己从沙漠回来,就一直待在房间,没有出去过,所以外面的事情秋夕一点都不知道。

“算了。还是不说了。”佳华想要张嘴将即将发生的事说出来,但是自己还是担心秋夕的身体,所以便没有将事情告诉秋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出关 佳华背对着秋夕,让秋夕看不见自己的脸色,是因为佳华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他害怕自己如果转过身被秋夕看到如今自己的这般模样,秋夕肯定是不放心,要跟着自己一起。

“佳华,你今日怎么了?”秋夕望着佳华的背影,有点奇怪。

“我没事,我走了,你好生休息吧。”佳华说完,便朝着房门前去,刚推开门,就看见了谢老端着装满药的碗走了过来。

“佳华,你回来了?你怎么了?”谢老一脸诧异的望着佳华问道。

“谢老,秋夕拜托你照顾了,过几日我便要跟阁主出去办事。”佳华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道。

“我知道了,你们要小心啊。”谢老说完,佳华便转过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谢老走进了秋夕的房内,唉声叹气的,秋夕一看谢老也是这般模样,便问道:“谢老,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大清早你们就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谢老将手中的药碗放在了桌上,朝着秋夕说道:“你刚没看见佳华那脸色,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让他如此难受。”

秋夕一脸无辜,说道:“我没有说什么啊,我也是刚刚醒来。跟佳华他说了没几句话,他就走了。谢老,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谢老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佳华刚刚跟我说要和阁主过几日离开这里,出去办事。估计佳华知道这件事比较难吧。”

秋夕听完谢老的话,便想下床出去找佳华,但是却被谢老拦住,说道:“秋夕,你现在不能随意走动。你身体里面的那股力量才刚刚安定下来,如果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不好跟佳华跟阁主交代啊。”

秋夕听到谢老的话,停住了动作。只见她慢慢的走到一旁的窗边,望着外面的一切,内心十分难受。

绝音谷中,漫汐在青凤闭关的山洞前坐着,一直望着山洞里面,但是就是看不见青凤。漫汐心里非常担心,但是又害怕要是自己闯进去了,打扰到青凤的闭关,那就得不偿失了。

而山洞中的青凤,此时全身上下遍布着金色的光芒,一道道柔和的光芒照射着四周,此时的佳华脸上已经没有了难受,一脸舒服的表情。而他的体内,青凤能感觉到先前的两股力量已经消失不见了,从而代替的是一股非常柔和的力量,在自己的丹田处修补着先前受的内伤。

而此时,佳华身旁的那把月明苍海也发生了改变,只见月明苍海自己突然飘到了空中,在青凤的头顶上盘旋着、而青凤身体散发出的金色光芒,也将月明苍海彻底笼罩,渐渐的,月明苍海的刀身上的那些黑色的遗迹,慢慢的消失在空中。

如今的青凤此时已经将帝心诀练到了第三层,而地慈定心决也练到了第三层,按照先前李天航所说的,如今青凤体内的魔性已经彻底的消失了,从而代替的是地慈定心决的那股柔和的力量。

“哈~”一身怒吼,山洞竟被这声音震得有些摇晃,而山洞外的漫汐也感觉到了青凤的声音,满脸忧愁的看向里面。

而这时,原本旁坐在地上的青凤,竟然盘旋在空中,而那原本在青凤头顶的月明苍海,此时竟在青凤的面前,刀柄对着青凤的脸,刀身一阵抖动。

突然,青凤猛地睁开了双眼,一把握住面前的月明苍海,落在了地上。此时如果有熟悉青凤的人在他身边看着眼前的青凤的话,那人绝对会感觉到一丝压迫力,让人无法呼吸。

青凤抬起右手一脸满足的望了望手中的月明苍海,脸上出现了笑容。

“终于练成了、”青凤大笑起来,

而在山洞之外的漫汐却还是一脸担心的望着里面,虽然她能听见青凤的声音,但是漫汐却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声音啊。

“咻~”一道寒风从漫汐的面前吹过,漫汐并没有理会,而是还在望着山洞中的动静。但其实,青凤此时已经站在了漫汐的身后,望着漫汐,一脸溺爱的表情。

“漫汐,你在看什么呢?”青凤突然走到漫汐的背后,轻轻在她的耳边说道。

漫汐吓了一大跳,差点就反手一掌拍过去了,但是漫汐的潜意识里面却听出来刚刚的声音是青凤。只见漫汐猛的转过身,看到青凤正在自己的身后望着自己,一把抱住青凤,哭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这么伤心啊?”青凤轻轻拍了拍漫汐的小脑袋问道。

“刚刚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在里面出了什么事,突然大声叫喊,又突然大笑起来。”漫汐哭笑不得的回忆着刚刚自己听到的声音。

“我刚刚是吼叫是要把体内最后残留的一点杂质给吼出来。你担心了?”青凤抱住漫汐的头,双眼盯着漫汐的眼睛说道。

“你说呢。都怪你。”漫汐轻轻的朝着青凤胸口锤去。

青凤一把抓住漫汐的双手,想要上前亲她,漫汐看着青凤的样子,慢慢的闭上了双眼。

“想什么呢?”青凤一脸坏笑的望着漫汐说道。

漫汐被青凤的话惊醒,脸色红润起来,一脸羞涩的望着青凤,不知如何是好。

“你......哼,我生气了。漫汐一把甩开青凤的双手,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青凤一看无奈的笑了笑,赶紧跑到漫汐的身旁,牵起了她的手,两人朝着房间走去。

“对了漫汐,琴癫前辈呢?”青凤问道。

“师父他三天前就走了,他说要去办一件大事,让我在这里守着你。”漫汐说道。

“大事?琴癫前辈有什么大事啊?”青凤一脸震惊的说道。

“我也不知道,师父他没有跟我说。我总感觉师父有心事,没有告诉我。”漫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因为以前琴癫干什么事都会告诉她,但是这一次不同,不仅什么都没有说,而且还是偷偷的跑走,也没有跟自己告别,这才引起漫汐的疑问。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八殿主 青凤牵着漫汐的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两人坐在椅子上,互相望着对方,各自的心里想着各自的事。而这时,青凤打破了尴尬的局面,突然站起身来说道:“漫汐,明日我们回墨衣阁吧。”

漫汐也转过神来,望着青凤说道:“师父说等你醒来便跟着你去墨衣阁,当时师父的语气好像江湖上似乎要发生一件大事。”

青凤皱了皱眉头,说道:“不知道阁主他们怎么样了,佳华上次过来,我和琴癫前辈也将一些事情告诉了佳华。”

“青凤,到底你们说的是什么事啊?难道是上次我跟你说的十殿阎罗?”漫汐问道。

“算了,我实话告诉你吧。佳华先前被霸刀控制了心神,就像我当初被月明苍海控制的那样,只不过他比我严重,之后阁主为了找到他,孤身去了噬魂岭。”青凤将佳华告诉他的事情悉数说给漫汐,漫汐听完后心中很是不安。

“还有,佳华那日还说了一段话。噬魂岭,白骨枯。万人血,霸刀出。”青凤说道。

“我没有听师傅说过,我现在就想知道师傅他到底是在干什么事。”话音刚落,只见两道身影闪过屋外,青凤朝着漫汐对视一眼,两人都互相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漫汐正准备转身去拿栖凤琴,却忘记了自己在青凤的房内,心中一惊,立马朝外跑去。因为漫汐发现刚刚的那两道身影是朝自己的房间飞去。

青凤拿上桌上的月明苍海,跟着漫汐一同朝着她的房间跑去。刚到门口,就发现漫汐的房门已经被打开。漫汐脸色有些不好看,赶紧跑了进去,只见自己原本放在桌上的栖凤琴不见了。而在这时,那两道身影再次从两人的身后闪过,青凤抽出月明苍海,追了过去。

“破浪式。”随着青凤一身怒吼,破浪式直接施展出来,朝着那两人挥去。

那两道身影立马停下脚步,一掌拍向破浪式,但却被破浪式给震退。那名黑衣人一脸诧异的望着青凤,随后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竟然发现在自己的手掌心处竟然有一道很深的刀痕。

青凤甩了甩手中的月明苍海,冷笑一声:“放下栖凤琴。”

两名黑衣人相互望了一眼,两人随即而动,直接朝着青凤冲来。青凤不紧不慢的将月明苍海横在自己的面前,随后大吼一声:“一斩。”

一道横向的刀气被青凤从月明苍海中打出,直接朝着那两名黑衣人袭去。一名黑衣人掏出袖中的长剑,抵挡着青凤的这一招,而另一名黑衣人竟然将栖凤琴放在了自己的腿上。漫汐在一旁看着那名黑衣人,眼神中有点迷离,心中暗道:怎么此人的样子跟师傅的好像啊。

其实漫汐不知,这两人便是琴癫与项明。自从那日於鼎丞将事情宣布下去后,两人便朝着绝音谷跑去。而项明却临时变卦想要拿到栖凤琴,虽然琴癫很不想将栖凤琴的所在告诉他,但是毕竟自己如今是十殿阎罗的八殿主,已经不再是绝音谷的谷主了。

漫汐跑到青凤的身边,小声说道:“青凤,你看那人的招式样子,好像师父啊。”

青凤听到漫汐的话,仔细一看,发现那名黑衣人的招式真的像琴癫。青凤将手中的月明苍海放下,叫道:“你们是何人?”

琴癫没有理会青凤的话,而项明却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朝着青凤刺去。青凤一把将漫汐推到自己的身后,随后再次抬起自己的右手,又是一招破浪式,直接打在了项明手中的长剑上。

“没想到你这小子几天不见,功力有涨了不少。”项明摘下脸上的面罩,一脸坏笑的说道。

青凤心中一惊,没想到此人竟然是十殿阎罗的项明。但随后项明身后的琴癫看到项明摘下了面罩,自己也将面罩摘下。

漫汐一脸诧异的望着眼前的琴癫,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而青凤也是被吓了一跳,他没想到那人竟然真的是琴癫。

“琴癫前辈,你怎么跟他在一起?”青凤朝着琴癫问道。

“哈哈哈~他现在可是我们十殿阎罗的八殿主。”项明大笑起来,说道。

“八殿主?师父,你究竟在干什么?”漫汐实在不相信项明所说的话,正准备朝琴癫跑去,却被青凤一把拉住。

“漫汐,冷静点。”青凤说道。

“漫汐,青凤。世态炎凉,这个江湖已经不再是我们所期待的那个江湖了。所以我决定了要和他们一起,彻底改变这个江湖。”琴癫将栖凤琴收了起来,朝着项明身边走来过去。

“师父.....”漫汐听完琴癫的话,欲言又止,此时的她,心中已经乱成了乱麻,不知所措。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曾经教自己武功,照顾自己的师父今日竟然会对自己下手。

“琴癫前辈,你如果有难处我们肯定会帮你的,但是你为什么要加入十殿阎罗?”青凤心中有点生气,看着一旁伤心欲绝的漫汐,朝着青凤吼道。

“小子,我说了,琴癫现在是我们十殿阎罗的八殿主,不再是绝音谷的谷主,也不在是你身边那个女人的师父。他现在是我们的八殿主。”说完,项明再次冲向青凤。

但青凤这次没有再留手,双眼杀气一闪,冷笑一声,说道:“三灭。”

青凤在闭关间将帝心诀修炼到第三层,而世人不知,这帝心诀虽然说是心法,但却还是一种刀法。每一层里面还含有一式的刀法,而青凤此时所施展的这一招,便是帝心诀中第三层的刀法。

一道巨大的刀气朝着项明飞去,项明飞到一半,就愣住了,他没想到眼前的青凤功力竟然精进了这么多。而就在此时,那道刀气狠狠的击中了项明,直接将他震飞数十米之远,其间还一直在吐血。琴癫看到项明被青凤打伤,立马朝着项明那边飞去,一道琴声响起,将项明面前那道刀气给打散开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青凤发威 漫汐看着琴癫出手救下被青凤压制的项明,内心犹如刀割一般,脸上也已经流泪满面,不知所措。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琴癫会加入十殿阎罗。

“青凤。”漫汐朝着青凤喊了一声。

青凤转过身看着脸色难看的漫汐,跑了过去,问道:“怎么了?”

漫汐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对面的琴癫和项明。

虽然说琴癫当初让自己闭关,就传授漫汐功力这件事上让青凤很欣慰,但是如今的这般,却让青凤再也没有了感激之情,心中却是气愤。

“漫汐,我去问个明白。”青凤轻轻的将漫汐推到一旁,自己朝着琴癫那边走去。

“有事没?”琴癫看着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的项明问道。

“没想到这小子的功力越来越厉害了,看来以后我们要重视起来了。”项明在琴癫的搀扶下,慢慢的站了起来。

而这时,青凤走了过来,抬起右手指着面前的琴癫问道:“为什么要加入他们?”

琴癫冷笑一声,说道:“我说了,如今的江湖我很失望。”

“为什么会让你失望?”青凤冷笑一声说道。

“小子,你烦不烦啊?有本事再打一场啊。”项明忍着身上的疼痛吼道。

青凤冷笑一声,一双眼睛闪过一道杀气,冷冷的望着眼前的两人。

“青凤,我知道漫汐如今接受不了,但是不要知道,如今的江湖已经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了,我们想重新创建一个新的江湖,你懂吗?”琴癫站在项明的身前,说道。

“新的江湖?你的想法怎么和莫修染的一样?”青凤问道。

“难道你现在看到江湖中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就为了自己嘴中那所谓的正义,肆意屠杀的样子,你看见过吗?我猜你没有看见过,你看见的只有被那些人加以恶名的那些所谓的魔教,邪教,到处杀人。你认为他们想这样吗?当初我的大哥二哥就是为了这所谓的恶名,被人暗算。”琴癫越说越生气。

“那你为什么要加入十殿阎罗?十殿阎罗他们三十年前的所做所为难道你不知道?噬魂岭上的那一站难道不是你跟我说的吗?”青凤怒道。

“好了。小子,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你就快点说。”这时,项明捂着胸口走到琴癫的身旁说道。

“我想杀了你。”说完,青凤正准备一掌拍向项明,却与琴癫的一掌相碰,两人纷纷朝后退去。

“看来你闭关的时候,功力又涨了。”琴癫望着自己手掌心,竟然红了起来。

“这还要多谢前辈你啊,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去闭关。”话音刚落,青凤握紧手中的月明苍海,朝着琴癫和项明砍去。

“轮回剑阵。”而这时,青凤所站之地突然变了样,一把把飞剑盘旋于空中,青凤朝一旁望去,却看到了唐乾机与莫修染。

“没事吧?”莫修染走到项明的身边,从腰间拿出了一颗药丸,塞进了项明的嘴中,随后项明便盘坐在地上,开始运气恢复着自己的伤势。

“小子,试试我剑阵。”说完,第一波飞剑从天而降,纷纷朝着青凤刺去。

但青凤此时不慌不忙的抬起头,望着头顶上正朝着自己飞来的飞剑,大吼一声:“破字诀。”

话音刚落,只见青凤头顶的飞剑全都被青凤散发出来的刀气给折断,彻底消失不见,而这剑阵,也被青凤的破字诀,彻底破开。

唐乾机一脸诧异的望着青凤,而他身后的莫修染与琴癫等人也背这一幕惊呆了,他们没想到,这才多久没见,原先被自己打的在地上起不来的青凤,如今竟然只用了一招,便破了唐乾机的三大杀招之一。

“剑阵?如果说三天前,我也许会很怕,但是如今,无论你有多少剑,我都能当着你的面,把它们折断。”青凤冷笑道。

“老唐,你退后,现在的他你不是对手。我来会一会他。”说完,莫修染的袖口处滑出了一把长剑,指着青凤。

“怎么?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人吗?”而就在这时,李天航带着佳华从天而降,青凤看到来得人是李天航,心中终于能放下那颗石头。

“阁主,佳华,你们怎么来了?”青凤跑到两人的身边问道。

“这不是担心你吗?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关了。”佳华在一旁笑道。

“我只闭关了三天,而当初刀皇千衍留下的古籍上的招式,我也全都学会了。”青凤笑道。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异样?”李天航问道。

青凤摇了摇头,转过头朝着项明点了点头,示意着李天航和佳华看那边。

“哈哈哈~青凤,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佳华很欣慰的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交给我们,你在一旁先休息会吧。”李天航拔出背上的七渊剑,转过身望着对面的莫修染等人。

“阁主,让我先来试试黑白玄翦的实战吧。”刚说完,佳华便将手中的黑白玄翦从刀鞘中抽了出来。一道锋利的刀气将一旁的大树都拦腰砍断。

莫修染一脸诧异的望着佳华手中的黑白玄翦,眉头紧皱,问道:“你怎么有这把刀?”

佳华冷笑一声,说道:“怎么?我怎么不能有这把刀?”

莫修染没有回答佳华的问题,而是对着身后的众人小声说道:“各位,那小子手中的刀不是一般的刀,待会有机会,我们就赶紧走,栖凤琴已经到手了,不必在这多留。”

“不行,帝心诀还没有拿到,不能走。”项明听完莫修染的话,有点不认可。毕竟此次他们主要的任务是要将帝心诀拿到,而并不是栖凤琴。

“四殿主,那把刀的威力不亚于月明苍海,如果那小子要是真的掌握了那把刀,我们全部加起来,都没法挡住他。”莫修染一脸严肃的说道。

“老莫,那把刀究竟是什么刀?你怎么这么害怕?”唐乾机问道。

“那把刀名为黑白玄翦。此刀善战,而且非常有灵性。”莫修染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对决(一) 莫修染身后的三人同时望向佳华手中的黑白玄翦,发现那把刀上竟围绕着一层层的气流。莫修染看着佳华,大声叫道:“小子,你还真是厉害,竟然能加这把刀作为自己的武器。”

佳华冷笑一声,说道:“怎么?羡慕了?”

莫修染被佳华说的有些恼火,吼道:“那就让我看看你究竟配不配成为这把刀的主人。”

话音刚落,莫修染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朝着佳华刺来,佳华却站在原地,不慌不忙的抬起右手。

“哈~”一身怒吼,佳华将黑白玄翦朝着莫修染就挥了过去。顿时莫修染提剑抵挡,却还是被这道刀气震退几步。

莫修染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道:看来黑白玄翦是真的任他为主了,这下不好办了。

莫修染心中很清楚这把黑白玄翦是一把什么样的刀,但这个信息莫修染当年并没有写进剑阁里面的那本古籍中。因为当年在莫修染知道黑白玄翦的来历后,他便很清楚的知道这把刀并非常人所有,黑白玄翦的灵性非常诡异,就好像有一个灵魂一样,非常的护主,而且还善战。

“老唐,你们带项明先走,我来殿后。”莫修染转过身朝着身后的三人叫道,因为他发现,自己只能顾全自己,在黑白玄翦这把刀下,除非自己手上有七渊剑,否则仅凭自己手中的这把平常的长剑,一点办法都没有。

唐乾机看着莫修染的表情,便知道莫修染接下来想要干什么,毕竟他跟莫修染相视了几十年了。唐乾机慢慢的将项明扶了起来,准备带着琴癫一起离开,却被琴癫拒绝,示意自己留下,帮助莫修染。唐乾机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带着项明离开了绝音谷。而此时,琴癫慢慢的走到莫修染的身边,将栖凤琴放在了右腿之上,朝着一旁的莫修染点了点头。

虽然先前两人并没有什么来往,但是此时的他们都是十殿阎罗的人,虽然相处时间短,但是他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的浑浑噩噩。

“师父....”漫汐看到琴癫走了过来,嘴中喊了一声,而佳华看到琴癫,也是眉头一皱,不知该如何是好。

“琴癫前辈,为什么你要加入他们?”李天航走到佳华的身旁问道。

“因为我与莫兄的想法是一样的,这个江湖已经残破不堪,我们要创建一个完美的江湖。”琴癫望着一旁的莫修染说道。

莫修染听到琴癫的话后心中非常的欣慰,朝着琴癫笑道:“八殿主,那就让我们一起创造一个没有杀戮的江湖吧。”

话音刚落,只见莫修染左手化为剑指,嘴中喊道:“七渊有五:绝。”

李天航心中一惊,他没想到莫修染一上来就施展七渊决中的额第五式。

“佳华,他交给我。”李天航对佳华说了一句便朝着莫修染飞去。

“七渊有五,绝。”

李天航也毫不客气的施展出七渊决的第五式,这一次,李天航再也不想留手了。

莫修染眉头紧皱,虽然自己也是七渊决,但是没有七渊剑,自己的额七渊剑肯定没有李天航的强。

莫修染施展完第五式后,便直接施展出第六式。

李天航也不没有客气,也施展出第六式。

“七渊有六,残。”

几乎是同时,莫修染与李天航喊出了这一招的名字,只见两道黑色巨大的剑气从两人的剑中怦然而出。但是手持七渊剑的李天航施展出来的那道剑气却比莫修染施展出来的剑气颜色醇厚。

琴癫在一旁看着莫修染和李天航的战斗,心中有些担忧。虽然他知道李天航的武功都是莫修染教的,但是莫修染手中的那把剑只是一把普通的剑,真的对上李天航的七渊剑,还是落于下风。

“我还是叫你一声前辈吧。”这时,佳华突然开口说道。

琴癫转过头来,望着佳华,笑道:“随便你怎么叫,怎么说。”

“那,前辈,在下就失礼了。”话音刚落,只见佳华售手持黑白玄翦朝着琴癫冲去,而琴癫此时右手已经放在了栖凤琴的琴弦之上。

“一曲散尽万骨枯。”

一曲枯骨,在琴癫的手指拨动下,响彻与绝音谷中。一道无形的屏障在琴癫的身前出现,挡住了佳华的攻击,琴癫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佳华艰难的将手中的黑白玄翦朝着琴癫身前的屏障砍去,但是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佳华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非常的沉重。

而此时,佳华手中的黑白玄翦自己震动起来,一道道黑色与白色的气流飘在了空中。突然,形成了一道道黑白相间的刀气,纷纷刺向那屏障。

“啪~啪~啪啪啪~”

这时,琴癫听见了一种很清脆的声音,抬头一望,只见自己身体周围的屏障正被那股奇怪的刀气慢慢击溃。

“砰~”的一声,琴癫身体周围的屏障彻底被黑白玄翦的刀气给破了,而琴癫也被震退了数米之远。琴癫心中一惊,这可是枯骨曲中最强的防御啊,就这样被眼前的佳华给破了,实在是不可思议。

“没想到你这小子,竟然将我的最强防御给破了,看来我是小看你了。”琴癫抹了抹嘴角流出的鲜血,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佳华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破琴癫的防御,惊讶的望着手中的黑白玄翦,抬起手摸了摸刀身,却引来黑白玄翦的一阵抖动。

“曲过人散惹断肠。”

琴癫望着佳华还在沉浸在刚刚的兴奋中,便直接奏出了荡肠曲。此曲一响,天地间突然狂风骤起,变得昏暗起来。佳华被凤吹得惊醒过来,望着琴癫,喊道:“前辈,别再挣扎了。”

琴癫听到佳华的这句话,立马气不打一处来。怎么说自己也算是江湖中的老一辈,如今被眼前的男子嘲笑,看来不动点真格是不行了。

只见琴癫的右手轻轻拂过栖凤琴的琴弦,一道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绝音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对决(二) 绝音谷本就是一个圆形的小山谷,巨大的声音在这处山谷中响起,可以持续很久很久。而琴癫的刚刚施展的那一曲,便是充分发挥出绝音谷的地势优点,将其声音发挥到最大。

漫汐捂着自己的耳朵,一脸震惊的看着琴癫,她知道这一招琴癫并没有交给她,难道从那时起,琴癫就开始有了如今的想法了?

“漫汐,这是什么招式啊?”青凤捂着双手大叫道。

“我也不知道,师父没有将这一招交给我,只教了我三本琴谱。”漫汐大声喊道。

佳华此时也被这巨大的声音吵着捂住双耳,虽然自己刚刚已经将琴癫打伤,但是佳华知道这对琴癫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而莫修染与李天航这边,也被琴癫所干扰,两人都停下了招式,捂着自己的双耳。

琴癫望着眼前的众人,嘴角微微上扬。

“琴音幽幽祭亡魂。”

这一曲,漫汐很熟悉,她也知道这一曲的威力是三种琴曲中威力最强的一曲,而且还会饶人心神。

“青凤,你去告诉佳华,前往不要让他强行抵挡。”漫汐眉头紧皱,朝着青凤大吼道。

青凤听完漫汐的话,艰难的朝着佳华走去。他发现这一曲竟让人无法移动。青凤只好抽出自己的一只手,将月明苍海挡在身前,这样才能勉强的移动着。

“佳华,漫汐说这一招你千万不要强行抵挡。”青凤艰难的走到佳华身边,大声叫道。

佳华没有理会青凤的话,而是直接握紧了手中的黑白玄翦,朝着琴癫挥出一道刀气。

看到这一幕,青凤懵了,漫汐也懵了,就连琴癫也懵了,他没有想到在自己锁魂曲下,佳华竟然还能会挥舞出刀气。

琴癫看着朝着自己飞来的刀气,只好停住了手指的拨动,朝着一旁躲避。

没有了琴音,众人也恢复了正常,整个绝音谷也重回了平静。但此时只有一个人的脸色非常难看,那就是琴癫。他实在没弄懂为什么佳华竟然能抵达住锁魂的声音,也正是如此,他的所有招式都被佳华给破了。

而此时,莫修染看到了琴癫脸上的无奈,朝着琴癫飞了过去。

“我说过,那小子手中的黑白玄翦不是一般的刀。”莫修染无奈的说道。

“这把刀的来历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如此厉害?”琴癫始终不解,就连月明苍海这把刀刚刚都没能抵挡住自己的锁魂,但却被一把自己从来没有听过的黑白玄翦破了自己的招式。

“这件事我回去后我再跟你说,现如今此地不能久留。走吧。”莫修染一脸苦笑,如今琴癫的招式被破,自己和李天航两人不相上下,但是自己这边只有两个人,而他们却有四个人。尽管他们不会一招杀了自己,但是轮流换人,他们的体力也跟不上啊。

“听你的。”琴癫此时也没心情跟佳华他们耗下去了,此时的他只想让莫修染告诉自己为何那把刀能破了自己所有的招式。

而佳华看到莫修染与琴癫想要逃走的样子,立马叫道:“想走?留下栖凤琴。”

琴癫的脸色非常难看,自己今日不仅仅他破了招式,还被他这般羞辱,心中实在难以接受。但莫修染却一把抓住琴癫的手右手,示意琴癫不能冲动。

琴癫只好将栖凤琴朝着佳华扔了过去,随后便跟着莫修染离开了绝音谷。

李天航望着莫修染的背景,脑海中想起了刚刚莫修染告诉自己的那段话。

“如果想要莲殇活命,我有办法。但是前提是将帝心诀和霸刀交给我,否则再过一段时间,神仙也难救她。”这段话让李天航此时的心情非常复杂,一边是自己最爱的女人,一边是关于整个江湖的安危,李天航有点不知所措。

“阁主,怎么了?”佳华抱着栖凤琴喊道。

李天航被佳华一喊,立马惊醒。现如今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在想那些事吧。

李天航将手中的七渊剑收回了剑鞘中,朝着佳华走了过去。而青凤和漫汐也走了过来,佳华将手中的栖凤琴递给了漫汐,朝着青凤说道:“以后小心点,要不是我和阁主及时赶到,你能打得过那四个人吗?”

青凤被佳华一阵训斥,但是脸上还是带着笑容,因为青凤知道佳华说这些话都是为自己着想。漫汐紧紧抱着手中的栖凤琴,眼中的泪水留了下来。

“漫汐,这件事我们肯定要查清楚,我不相信琴癫前辈就这样背叛我们。”青凤将漫汐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道。

“对啊,漫汐姑娘。这件事我们肯定会查清楚,琴癫前辈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加入十殿阎罗的,肯定是因为十殿阎罗说了什么,才让他加入。”佳华也在一旁安慰道。

但李天航却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琴癫根本就不是被十殿阎罗所威胁,而是琴癫自己心甘情愿的加入十殿阎罗,这件事也是莫修染刚刚告诉李天航的。但李天航看到漫汐伤心的样子,便没有将此事说出来。

“青凤,漫汐,有件事我想说一下。”李天航看着两人说道。

“阁主,请说。”青凤轻轻的推开漫汐,朝着李天航说道。

“如今十殿阎罗的目的我大致已经猜到了。百年前,江湖中出现了一处名为天魔门的门派,也就是百年前那个大魔头的门派。而这个大魔头在他死之前,留下了三样宝物,一件是佳华手中的霸刀,另一件是青凤你手中的那本刀皇千衍留下的古籍,我想你也发现了。在你闭关时,是否出现了异常?”李天航问道。

“当初闭关的时候,我练到第三层的时候,身体里是有些异样,但是随后继续练到后面的时候,这种异样就消失了,随后我便感觉到我的功力加强了不上。”青凤说道。

李天航点了点头,说道:“看来,那个大魔头留下的帝心诀前三层,你已经练成了。后来在地慈定心决的压制下,帝帝心诀所带的魔性被压制住,转化为你自身的力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第三件宝物 青凤听完李天航的话,心中顿然明亮。本来自己还在想为什么闭关时体内那月明苍海的魔性没有了,没想到自己是经历了这两种功法,才会让自己有这样的机遇。

“青凤,如今你体内那股力量你应该能感觉到是属于比较温和的吧?”李天航问道。

“对,当时闭关的时候,我感觉到我修炼到第四层的时候,我便发现丹田处那股力量很温和,当时我也没多想,便一直修炼下去,没想到这次闭关就用了三天的时间。”青凤一脸激动的说道。

“哈哈哈~青凤,没想到这么多年竟然没有发现你是个武学奇才啊,三天的闭关就练会了那六层的心法,”佳华在一旁打趣道。

“琴癫前辈临走前曾告诉我,让我不要有心事,他会好好照顾漫汐,所以我便彻底放下心来,一心修炼定心决。”青凤抓住漫汐的双手,说道。

“时候也不早了,今日我们便在绝音谷歇下吧,明日我们再回阁里。”李天航看着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便没有打算连夜赶回墨衣阁。再说刚刚的那场大战,虽然青凤他们都没有什么事,但是消耗还是比较严重的。

“阁主,佳华,我带你们进去。”青凤带着李天航与佳华,朝着屋子走了过去。

而另一边,玉水深谷的山洞中,唐乾机早就将项明带了回来,但是心中还是但是莫修染他们,便朝着正在给项明疗伤的於鼎丞说道:“殿主,我去绝音谷找他们吧。”

於鼎丞收回双掌,慢慢的睁开了双眼,望着唐乾机说道:“不必。这次你们碰到的人都是他们的熟人,他们不会有事的,也好让他们彻底断绝与那些人的关系。”

话音刚落,莫修染和琴癫便来了山洞。两人望着盘坐在地上的项明,纷纷跪下,说道:“殿主,都怪我。”

琴癫一脸愧疚的看着项明,虽然说他们才刚刚熟悉没多长时间,但是琴癫早已将项明他们认定为了自己的兄弟。

“都起来吧,这一次怪我,我没想到那小子竟然如此的厉害。竟然将帝心诀练到了第三层。”於鼎丞挥了挥手,示意让莫修染与琴癫别再跪着。

“殿主,不仅仅是那小子练成了帝心诀第三式,还有一件事我想禀报一下。”莫修染说道。

“什么事?”於鼎丞眉头一挑,问道。

“刚刚我发现,他们之中有一人手里有黑白玄翦。”莫修染说道。

“黑白玄翦?就是当年与魔帝大战的黑白玄翦?”於鼎丞问道。

“对,是那把刀。那把刀当年我放在了墨衣阁的剑阁中,没想到竟然让他们发现了,而且看黑白玄翦的样子,已经认了那人为主,我们以后要小心点了。”莫修染说道。

“黑白玄翦。这把刀很危险。如今霸刀与帝心诀已出现,就连黑白玄翦都出现了,我想魔帝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也快出现了。”於鼎丞一脸激动的说道。

“殿主,那最后一样东西到底是什么啊?”莫修染问道。

“魔帝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不是兵器,也不是功法,而是一个白骨。其实那段话中,对这最后一样东西早就提示了。噬魂岭,白骨枯。这里面的白骨,便是魔帝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事到如今,於鼎丞终于将那魔帝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说了出来,而听到这里,众人的脸上都震惊不已。

“没想到吧?当初我知道这消息的时候我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一个白骨。而那个白骨,是当年魔帝发现的一个具有灵性的白骨。但是就连魔帝当年也不知道这个白骨到底是何人,所以便一直将他收藏起来。”於鼎丞说道。

“白骨?殿主,我当年在一处地方找到了一个白骨,但是我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你所说的那个白骨。”莫修染突然想起来二十年前,自己偶然捡到的一个白骨,当初莫修染看到那个白骨时,那个白骨竟然还能自己动,所以莫修染便将其带回了墨衣阁。

“那个白骨据我所知,他有自己的意识,虽然说不了话,但是却能做我们所做的事。”於鼎丞刚说完,莫修染的脸色就变的不好看了。

“殿主,那我当年捡到的那个白骨,就是你所说的魔帝留下的第三样宝物。”莫修染说道。

“在哪?”於鼎丞也没有仔细再问下去,因为他发现莫修染的脸色与刚刚有些不同。

“在墨衣阁的剑阁中。当初我将黑白玄翦与那个白骨都放在了剑阁中,只是那个白骨被我放在了剑阁中的暗室内,将它用铁链拴了起来。”莫修染说道。

“明日你跟我一起去一趟墨衣阁,没问题吧?”於鼎丞望着莫修染说道。

“没问题,殿主,我也正想着回剑阁选一件兵器,我如今的这把剑,根本就打不过李天航手中的七渊剑。”莫修染如今有些后悔,当初将七渊剑传给李天航,真是个错。

“那好。明日我与你去一趟墨衣阁,顺便再去会会李天航。”於鼎丞的脸上闪过一道诡异的笑容。

而此时的李天航却正在和青凤他们吃着晚饭,他不知道明日的墨衣阁,将会变成一处修罗炼狱。

墨衣阁中,莲殇正坐在秋夕的房内,两个女人互相在说着自己心上人的各种事,谢老在一旁站着十分的尴尬。

“谢老,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与莲殇再说会话。”秋夕看着谢老在房内也有些尴尬,便说道。

“那好,那就麻烦莲殇姑娘了。”谢老赶紧向莲殇谢了一声,便朝外走去,离开这个让他尴尬的地方。

“莲殇,没想到阁主还是这样的人啊。”秋夕掩着嘴笑道。

“其实,天航他,真的很好。不管是对我,就算是对阁里的兄弟们都是非常好的。”莲殇笑道。

其实,莲殇此时的心里非常挂念李天航,虽然嘴上一直在和秋夕说着李天航的一些怪事,但是心里却十分惦记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夜袭 秋夕看着莲殇,嘴上没有说,但是心里却是很羡慕莲殇与李天航,至少李天航每次回到阁里,都会第一时间去看莲殇。但自己这边的佳华,前几日还那样对自己,真是天壤之别。

“莲殇,前几日阁主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先前佳华来我这,一脸不难烦的样子,还说这几日有事情要发生。”秋夕问道。

“有是有,但是天航也没有跟我说到底是什么事,我也没有多问。怎么了?”莲殇问道。

“我总感觉他们有事瞒着我们。”秋夕其实从那天佳华对待自己的态度就能感觉到,他们有事瞒着自己。

“秋夕,你别想太多了,也许是佳华担心你的伤势,不想让你太操心呢。”莲殇安慰着说道。

“不对,先前他担心我的伤势都不会是那种样子,我敢肯定,一定是有事瞒着我们。”秋夕态度坚定的说道。

莲殇也很无奈,虽然自己与李天航一起住,但是李天航有些事情也不会告诉莲殇,毕竟李天航知道,莲殇的时日已经不多了,让他少点担心也是好的。

“时候不早了,秋夕,我也要回去休息了。”莲殇看着秋夕的样子,似乎还在纠结佳华的那日对待他的态度问题。

“好,你回去休息吧。”秋夕回过神,说道。

莲殇点了点头,便从椅子上起身,朝外走去,轻轻的将房门关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但就在莲殇刚到自己的房前时,外面突然打起雷,狂风骤起,莲殇立马回到房内,将门关上。而就在这时,莲殇的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而且这些天自己一直有这种感觉,当初跟李天航说的时候,被李天航安慰安慰就忘记了,但是刚刚的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一夜,注定不是一个平常的夜晚,因为在落日坡上,於鼎丞带着莫修染站在了莫修染的墓前。

“殿主,为何要提前?”莫修染问道。

“明日他们肯定会回来,我们给他们一个惊喜不是很好吗?”於鼎丞一脸奸笑着。

莫修染心中一惊,他没想到於鼎丞会有这样的想法,夜袭墨衣阁。但是想来想去莫修染也觉得很对,如今皇甫夏已经加入了十殿阎罗,李天航与手下也都不再墨衣阁里,如今的墨衣阁,只是一个空壳。

“走吧。”於鼎丞转过身望着墨衣阁的阁楼,说道。

莫修染点了点头,衣袖间的长剑滑落到莫修染的手中,一道寒光闪过,原本站在落日坡上的两人,转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墨衣阁前,两名侍卫站着笔直的守卫着墨衣阁,突然间,一名侍卫闻到一股血腥味,刚回过神来,便发现自己的脖子一凉,倒在了地上。

莫修染望着刚刚於鼎丞的手法,就连他都没有看清楚这些人是如何被杀的。而於鼎丞回过头说道:“怎么了?太快了?”

莫修染点了点头,尴尬的笑了起来。

“你忘了我之前是哪个门派的人了?”於鼎丞笑道。

而这时,莫修染终于想起来。於鼎丞当年可是太玄宗的宗主。太玄宗,三十年前,江湖中剑法第一的门派,他们的剑法,都以快,准,狠着称,所以莫修染刚刚才会没有发现於鼎丞出剑的样子。

而在这时,几个巡逻的侍卫看到了莫修染与於鼎丞,其中一名侍卫突然大喊道:“有刺客,有刺客。”

话音刚落,於鼎丞再次出剑,而这次,他的剑比刚刚慢了很多。莫修染只见几道剑光一闪,那些侍卫纷纷倒在了地上,没有了气息。

在房内休息的秋夕听到外面有动静,正准备出去查看,自己的房门却打开了。谢老跑了进来,一脸害怕的说道:“秋夕,有人闯进来了。侍卫死了一大半了。”

秋夕眉头紧皱,将放在枕头处的停仙指戴在了手上,什么话也没说,便朝着外面跑了过去。

“你们是何人?”秋夕跑到大厅中,发现两名男子正在屠杀着阁内的弟子,大吼道。

“哟。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大美人啊?”於鼎丞转过头看向秋夕,一脸淫笑的说道。

莫修染愣了愣神,没有说话,他没想到眼前的这位十殿阎罗大殿主,竟然有这种癖好。

“你是?你是阁主的师父?”秋夕看到於鼎丞身后站着的莫修染,便问道。

“哈哈哈~老五,这位大美人竟然记得你,那就交给你了,怎么样?把她带回去。”说完,於鼎丞便让出了自己的位置,示意着让莫修染上。

莫修染突然尴尬起来,这怎么就让他上了?但没等莫修染再继续想下去,秋夕朝着莫修染打出了几道暗器。

“当~当~当~”

一声脆响,莫修染手中的长剑挡住了秋夕的暗器,但却被那暗器的力道给惊了,他没想到一名女子打出暗器的力量,竟然如今强大。

而秋夕并没有给莫修染喘息的机会,手中的停仙指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见秋夕指着莫修染,一道强力无比的暗器从停仙指中打出,飞向莫修染。

莫修染心中一惊,这一道暗器跟刚刚自己抵挡的完全不是同一个级别。但此时暗器已经快到莫修染的胸前,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七渊有三:破~”

莫修染只好施展出七渊决中的第三式,但是刚将第三式施展出来,他就后悔了。只见那道暗器直接击中在莫修染手中的那把长剑上,瞬间刚刚出现的剑气就这样消失不见,随后手中的长剑竟然断成五截,落在地上。

“哈哈哈哈~果然厉害。你这个大美人,不仅仅是美,还厉害啊,我喜欢我喜欢。”於鼎丞一改先前的冷漠模样,竟看到秋夕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好色之徒?

“老五啊,你行不行啊?”於鼎丞看到莫修染手中的剑竟碎成了五截,一脸淫笑的问道。

“殿主,此人手中乃是五大兵器中的停仙指,我手中的这把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莫修染也不在畏畏缩缩,直接将秋夕手中的停仙指说了出来,免得总是被於鼎丞嘲笑、

“那就换我来试一试吧。”於鼎丞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血洗 於鼎丞一脸奸笑的望着房前的秋夕,只见手中的长剑寒光一闪,整个人朝着秋夕冲了过去。秋夕心中一惊,正想抬手抵挡,但是却先被於鼎丞一掌拍到了肩上,震退到房门上。

“噗~”

秋夕吐了一口鲜血,蹲在了地上,捂着自己的肩膀,剧烈的疼痛让秋夕有点不适应,毕竟秋夕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实战过。

“怎么样?”於鼎丞望着被自己打伤的秋夕笑道。

秋夕没有说话,调整好呼吸,只见秋夕身体突然一动,停仙指打出的暗器直接朝着於鼎丞的面部打去。

“当~”

於鼎丞抖动手中的长剑,挡住了朝着自己飞来的暗器,但是自己也是被暗器的力量震退到莫修染身边。於鼎丞眉头一挑,似乎对眼前的秋夕感到了兴趣。

“老五,你说她手里的就是停仙指?”於鼎丞转过头问道。

“殿主,她手里的兵器的确是停仙指,只是此人好像没有掌握透彻,有点生疏。”莫修染看着秋夕说道。

“那这个大美人我是要定了,哈哈哈哈。”於鼎丞大笑一声,便再次冲向秋夕。但是刚冲到一半,於鼎丞就感觉到自己身体周围划过几片雪花,却没有在意。但是却不知,秋夕此时已经施展出了让自己走火入魔的那招灵月傲寒诀。

“殿主,小心。”莫修染看到秋夕身体周围突然出现的一道道冰墙,赶紧叫道。

於鼎丞被莫修染的喊声惊到,立马停住了脚步,却发现为时已晚。只见於鼎丞脚底被灵月傲寒诀施展出来形成的冰冻住了双脚,竟无法移动。

“这是什么?”於鼎丞诧异的看着自己双脚上的冰,朝着秋夕问道。

秋夕没有回应,因为自己也没有多少的精力去回答於鼎丞的问题。如今秋夕的身体,已经不是当初的那样,毕竟秋夕现在的伤势还没有好透。

“殿主。”莫修染看到於鼎丞被困住,大喊一声便冲到於鼎丞的身旁,用手中的长剑狠狠的砍向困住於鼎丞脚上的冰。

而在这时,莲殇在房内听到外面的动静,立马跑了出来,看着庭院中的尸体,连忙跑到秋夕的房间,看看秋夕有没有事。但是刚一过去,便看见了秋夕正在跟两个人打斗着,但秋夕的脸色已经非常苍白。

“秋夕。”莲殇连忙跑了过去,望着脸色苍白的秋夕说道。

秋夕看到莲殇,眉头紧皱,她没想到莲殇竟然会跑到这里来。此时,莫修染看到了莲殇,突然停住了手中的动作,一个箭步冲到莲殇的身边,一把抓住了她。

“快放了她。”秋夕看到莲殇被抓,心中着急起来,本来自己对付两人已经非常吃力,现在莲殇又被抓走,对面肯定会要挟自己。

“你先将他脚上的东西去掉。”莫修染紧紧抓住莲殇的脖子说道。

秋夕没有猜错,莫修染果然是抓住莲殇以此来要挟自己。秋夕的心中十分纠结,如果不放了被自己困住的那个人,莲殇的性命变会有危险,但是如果放了那个人,难道自己和莲殇的性命就没有危险了吗。

“没听见吗?”莫修染喊道。

秋夕朝着莲殇望了一眼,看着莲殇一脸痛苦的表情,终究还是将功力收回。

而於鼎丞发现困住自己双脚的冰渐渐消失,脸上出现了一道诡异的笑容。突然,於鼎丞一个箭步,手中的长剑直直的插进了秋夕的左肩。

“秋夕,秋夕。”莲殇望着秋夕的左肩被於鼎丞手中的长剑狠狠的插了进去,大叫道。

莫修染紧紧抓住莲殇的双手,让她不要乱动。但莲殇还是拼命想要跑过去。

“大美人,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么一手,看来是我小瞧你了啊。”於鼎丞扭动的手中的长剑,剑身在秋夕的肩膀里来回旋转。

但秋夕却没有喊叫出来,即使是剧烈的疼痛,也没有让秋夕叫出来。

“看来你还是个硬骨头啊。”说完,於鼎丞抽出插在秋夕肩膀处的长剑,随后一拳打了过去。

这一拳,彻底让秋夕瘫在了地上。秋夕的左肩彻底的没有了知觉,只能看到鲜血一直往外流的不停。

“本来是不想杀你的,但是竟然你这么硬,那我就很想看看的骨头是不是想你的脾气一样。”於鼎丞说完,便再一次用拳头朝着秋夕受伤的肩膀锤去。

莲殇望着秋夕瘫坐在地上,眼中的泪水早就忍不住一直往下流。而一旁的莫修染看着於鼎丞的手法,心中也是没有想到,於鼎丞竟然如此的残忍。

“殿主,留一口气吧。”这时,莫修染突然说道。

“为何?你心疼了?”於鼎丞笑道。

“殿主误会了,此人是墨衣阁的护法之一,我想用他来跟李天航做个交换。”莫修染说道。

“哦?交换?”於鼎丞对莫修染的话提起了兴趣。

“殿主,如今李天航手中有霸刀与帝心诀,我们可以用她俩的性命跟李天航做个交换,到时等他同意了,我们再杀了她们。”莫修染说道。

於鼎丞听完莫修染的话,突然大笑起来,随后说道:“没想到你竟然会想到这些,不愧为我们的五殿主。好,那就听你的,将将她们作为交换吧。”

此时的秋夕已经晕了过去,莫修染松开双手,莲殇直接跑到秋夕的身旁,为她止血。莲殇可以感觉到此时秋夕的气息非常微弱。

“秋夕,你要撑住啊。”莲殇的脸上已经哭花了,心中也十分内疚。如果不是自己,秋夕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而一旁的於鼎丞望着地上的莲殇,一掌打在了莲殇的后颈上,晕了过去。

“真吵。老五,将她们绑起来挂在大厅吧。等李天航他们一回来让他们看到就行了。”於鼎丞朝着莫修染说完,便朝大厅走去。

而莫修染则走到莲殇和秋夕的面前,将她们拖着朝着大厅走去。

此时,绝音谷的李天航他们还不知墨衣阁已经被於鼎丞他们血洗了一遍,就连莲殇与秋夕也没有逃脱於鼎丞的魔爪。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交易 秋夕与莲殇被於鼎丞用绳子拴住双手吊在墨衣阁大厅的横梁上,而秋夕因为身上的伤势,一直没有苏醒,莲殇则在一旁,嘴里塞着步,叫不出声。

李天航一行人一大早便离开了绝音谷,此时已经来到了落日坡上,但浓郁的血腥味让李天航心中感到不安。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便发现大门处,看守大门的几个侍卫静静的躺在地上,没有了气息。李天航呆住了,佳华也呆住了,因为他们最爱的人都在阁里。

李天航与佳华两人第一时间便朝着各自的房间跑去,但是路过大厅时,却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一幕。莲殇与秋夕被拴在大厅中的横梁上。秋夕看的像没有了气息,只哟偶莲殇看着庭院中的李天航,想叫却叫不出来。

“哟,原来是李阁主回来了?”於鼎丞坐在大厅中的阁主之位上,望着庭院中的李天航笑道。

李天航双眼变得通红,直接抽出了七渊剑,而佳华也将黑白玄翦紧紧握在了手里,朝着於鼎丞冲了过去。

“你们不管她们的死活了吗?”这时,莫修染从大厅外的屋顶上落下,挡在了两人的前面。

“放了她们。”李天航的眼神中透露出的杀气,让莫修染觉得有些害怕。

“李阁主,不要激动。她们的命现在是要看你的意思了,老五,跟她们说说。”於鼎丞从秋夕与莲殇的中间走了过来,朝着莫修染说道。

莫修染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李天航,想救她们,可以。只要你将霸刀与帝心诀交出来,她们我就还给你们。但如果你不给的话,那么我相信,你会见到你最不想见到的一幕。”

话音刚落,佳华握紧了手中的黑白玄翦,正准备砍向莫修染,却听到了莲殇的惨叫。

“李阁主,你们真的不管了?”於鼎丞手中的长剑狠狠的在莲殇的小腿上割了一刀,鲜血已经染红了莲殇的衣服。

“佳华。”李天航朝着佳华怒吼一声。

佳华被李天航的吼叫惊到,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只好放下手中的黑白玄翦,退回到李天航的身边。李天航慢慢的朝着於鼎丞走了过去,说道:“你是谁?”

於鼎丞大笑一声,又在莲殇的小腿上再次割了一刀,莲殇的两只小腿此时鲜血直流,莲殇的脸色也逐渐苍白起来。李天航望着莲殇,内心就像刀割一般。

“李阁主,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於鼎丞将手慢慢的伸向莲殇的小腿处,狠狠的抓住伤口。

“你究竟是何人?”李天航再次问道。

随着李天航这句话说完,於鼎丞的手稍微用了用劲,只见莲殇的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颤抖起来。

“你究竟是谁?”李天航吼道。

但是於鼎丞并没有回应李天航,而是一直狠狠抓着莲殇的小腿上的伤口,手中的力量逐渐加大起来。不一会,莲殇因为剧烈的疼痛,晕了过去。

李天航此时的眼睛已经红的快要流血了,握住七渊剑耳朵手竟滴下了鲜血,留在了七渊剑的剑身上。佳华狠狠的望着於鼎丞,慢慢的将霸刀抽了出来。

随后,佳华朝着於鼎丞走了过去,没有理会李天航的眼神,而是将手中的霸刀递给了於鼎丞。於鼎丞一看眼前的佳华竟然就这样将霸刀递给自己,自己都楞了一下。

“李阁主,你看看你的手下,比你懂事多了。”於鼎丞接过霸刀,大笑起来。

“刀给你了,放了他们。”佳华望着於鼎丞说道。

“那可不行。刚刚都说了,我要的是霸刀与帝心诀。帝心诀没有给我,你就让我放了她们?”於鼎丞将霸刀丢给了莫修染,笑道。

“你......”佳华欲言又止,他担心自己再多说一句,於鼎丞又要伤害她们。

“我给你,你放了他们。”此时,青凤与漫汐也跑了过来,看到莲殇与秋夕被吊在横梁上,说道。

“哈哈哈哈~李阁主,你的手下真是不错啊。我都款喜欢他们了。”於鼎丞笑着说道。

青凤将胸口处的古籍拿了出来,朝着於鼎丞走了过去。看了看一眼李天航,便将古籍递给了於鼎丞。

“很好。这样才对。李阁主,东西我拿到了。现在该是我提几个问题了。”於鼎丞笑道。

“你不说东西给你们,就放了他们吗?”佳华怒道。

“你听错了吧?刚刚是他说的,可不是我说的话,现在我要说的是让李阁主帮我做的事。”於鼎丞一脸嘲笑的说道。

佳华怒视着於鼎丞,怒道:“你到底....”

“噗~”

佳华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於鼎丞一掌拍向秋夕的后背,一口鲜血从秋夕的嘴中喷出,但秋夕的双眼还是紧闭着,没有苏醒。

佳华看到这一幕,心中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身体周围散发出了一阵黑气,而他的双眼也变得通红起来。於鼎丞眉头一皱,说道:“老五。”

莫修染也看到了佳华的异样,紧紧握住霸刀,因为此时的佳华,正在往莫修染那边走去。而这时,莫修染明显感觉到自己握住的霸刀在自己手中颤抖起来,只见佳华伸出右手,霸刀竟就这样从莫修染的手中滑出,飞向了佳华的手中。

“佳华.....”

似乎是佳华异样的样子被秋夕感觉到了,只见秋夕慢慢的醒了过来。一脸苍白的望着佳华喊了一声。也不知道佳华是听见了还是感觉到了秋夕的呼喊,竟望向秋夕。

青凤在一旁看着佳华,随后便朝着漫汐走了过去,因为他知道此时佳华已经被霸刀所控制,已经神志不清。但李天航却还站在原地,望着吊在横梁之上的莲殇。

突然,只见李天航眼中寒光一闪,七渊剑朝着於鼎丞刺了过去。

“当~”於鼎丞抬起右手手中的长剑,挡住了李天航的一击,但却被震退数步。但李天航却没有再次进攻,而是跃到空中,将拴住莲殇与秋夕的绳子砍断。

“青凤,你照顾好她俩。”李天航朝着青凤大吼一声,随后便冲向这个让莲殇受尽折磨的於鼎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爆发(一) 李天航将莲殇与秋夕交给青凤,自己则是冲向於鼎丞,而莫修染,此时他的对手便是入魔后的佳华,只不过此时的佳华不像当初那样神志不清,似乎是因为上次吃了九转玉露丸的关系,佳华的神志有一点清醒,还能说话。

“杀。”佳华冷漠的朝着莫修染说道。

只见佳华握紧手中的霸刀,朝着莫修染砍去。而莫修染此时从背后抽出了一把长剑,此剑便是莫修染在剑阁中拿出来的,名为惊惶剑。虽说比不上佳华手中的霸刀,但是能抵挡住佳华的攻势,总比先前被秋夕毁掉的那把剑好。

那李天航此时正与於鼎丞打的火热,两人从大厅打到庭院,毕竟於鼎丞当年也是江湖第一剑法高手,剑法也不会查李天航哪里去,但他还是有点吃力,毕竟李天航手中的是七渊剑。

“七渊有一,断。”

李天航双眼透露着杀气,七渊剑第一式便施展开来。红色的剑气在七渊剑中向外绽放,一道道红色的剑气纷纷朝着於鼎丞飞去。於鼎丞看着那些剑气,嘴角微微上扬,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一边大叫道:“李阁主,我就这样被你小瞧了吗?”

於鼎丞感觉到自己的实力被李天航小瞧了,李天航施展的招式是七渊剑的第一式,难道李天航只用这第一式跟自己交手吗?但是随后,於鼎丞便后悔了,他没想到李天航刚刚的第一式只是个开始。

於鼎丞将面前的红色剑气挥散,但随后而来的确实紫色与黄色的剑气。於鼎丞眉头一皱,似乎明白了李天航的想法,他这是要施展七渊决的每一式跟自己打啊。

於鼎丞看着朝着自己飞来的两种剑气,也不在藏招了。只见於鼎丞抬起右手,将长剑指向那两道剑气,右手手腕开始旋转起来,只见一道道剑花从於鼎丞手中的长剑挥舞出来,与那两道剑气相碰,两边的招式都瞬间消失。但李天航似乎很早便知道了这一幕,一道透明的锁链飞向於鼎丞,将其右手握住的长剑锁住,就连他的右手就没有逃脱。於鼎丞脸色开始不好看了,自己的右手被锁住,动弹不得,如果这是李天航再施展出招式来,自己肯定无法抵挡。

“七渊有五,绝。”

李天航脑子非常清晰,他没有放过一点点的空隙,七渊决的第五式便施展出来。苍蓝色的剑气中夹杂着一丝黑色的气流。於鼎丞身体猛地一震,竟将困住右手的锁链给震碎,但却晚了一步,刚将锁链震开,那道苍蓝色的剑气便已经在於鼎丞的面前。

“噗~”

於鼎丞猛地吐了一口鲜血,胸口前的衣服也被那道剑气刺破,但於鼎丞的胸口却没有被刺伤,因为於鼎丞外衣之下,穿的乃是太玄宗的防御神器,剑锁甲。这件锁甲可以挡住所有的剑气,保证不会受到任何的剑伤,但是唯一的不足之处便是无法挡住剑气造成的内伤。

於鼎丞彻底没李天航激怒了,只见於鼎丞擦了擦嘴中流出的鲜血,满脸怒气,看来不动点真格是不行了。

只见於鼎丞的左手往右手握住的长剑剑柄一抓,一把跟右手长剑一模一样的长剑被於鼎丞我在左手。李天航望着於鼎丞,脸色有点不好看,他知道,於鼎丞手中的双剑一看便是一把非寻常之物。

“李阁主,你应该很荣幸,看见我这另一把剑。”於鼎丞笑道。

李天航没有理会他,而是正在运气内力准备施展七渊决的额第六式。但突然觉得一道寒风从脸边吹过,在抬头看向於鼎丞的时候,於鼎丞竟消失不见。

“当~”

一声脆响,李天航被震退数十米之远,脸上出现了一道剑痕,虽然很小,但是血还是流了下来。李天航一脸震惊的望着於鼎丞,刚刚他所感觉到的那股寒风,便是於鼎丞的剑意。

“李阁主,我这把剑名为子午太玄剑,乃是我们太玄宗创派祖师传下来的宗主之物,你应该感到非常的荣幸,因为三十年过去了,它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世间。”於鼎丞笑道。

李天航眉头紧皱,子午太玄剑。李天航曾经听说过这把剑,此剑的剑意非常强大,配合上太玄宗的独门剑法,当年江湖中无人可敌。李天航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见到这把剑的面目,其实他的内心也非常的兴奋。

“七渊有六,残。”

“太玄剑法,玄光斩。”

几乎同时,於鼎丞与李天航大吼一声,两人的招式相继施展出来。

一边,黑色的巨大剑气立于李天航的身前,随时准备朝着於鼎丞飞去,而另一边,耀眼的白光在於鼎丞手中的子午太玄剑中绽放出来,而他的身体四周,全是剑气。

“哈~”

两人同时大喊一声,只见两人的招式纷纷朝着对方飞去。只听见一声巨响,整个庭院中的花草树木石桌石椅都被悉数毁掉,而一旁的青凤则是拔出月明苍海立于身前,抵挡着这股强大的气流。而莫修染也是将手中的长剑立于身前,运气内力,抵挡着气流,而佳华因为神志已经被霸刀控制,虽说有一丝清醒,但是主要的神志还是被控制,所以便狠狠的被这股气流震飞到大厅,倒在地上。

这股气流持续了十分钟之久,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想到,这两人的剑法竟然会引起如此大的波澜。渐渐的,尘土散去,只见於鼎丞与李天航两人都单膝跪在了地上,仅靠着手中的长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没有倒下。

“李阁主。没想到你的剑法竟然能与我的剑法相媲美。”於鼎丞先开口说话,但是刚说完便吐了一口鲜血,脸色苍白起来。

而李天航,却没有说话,一双眼睛怒视着於鼎丞,慢慢的借助插在地上的七渊剑之力,竟站了起来。於鼎丞一脸诧异的看着对面站起来的李天航,自己也想要站起来,但却没有了力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爆发(二) 於鼎丞已经无力再站起来了,而李天航却站了起来,但他的身体却无法再施展招式,只能站在原地,望着跪在地上的於鼎丞。而莫修染看到於鼎丞跪在地上,赶紧跑了过去。

“殿主。”莫修染看着於鼎丞问道。

於鼎丞此时已经无力在回答莫修染的话了,只能一直摇头。

而这时,李天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竟再一次将七渊剑握在手里,准备朝着於鼎丞冲去。这一举动,被莫修染看见,只见莫修染站起身挡在於鼎丞的身前。

“李天航,今日我们就此作罢。”莫修染望着李天航,又看了看唐在大厅中昏迷的佳华,说道。

“作罢?你认为可能吗?今日,我就算死,也要让你付出代价。”李天航望了望躺在地上晕到过去耳朵莲殇怒道。

“李天航,就当我当年救下你,授你武艺的份上,今日之事作罢。好吗?”莫修染停顿了片刻,说道。

“哈哈哈哈~授我武艺?我们之间的师徒之情早就在之前已经断绝了,难道你忘了吗?”李天航苦笑一声说道。

而就在这时,莫修染放下手中的长剑,竟跪在了地上,望着李天航,说道:“天航,就当我求你了。”

李天航看着莫修染跪在地上恳求着自己,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当年自己被他救下带回墨衣阁的情景。曾经的李天航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初那样疼爱自己师父,竟然会跪下跟自己恳求着别人的性命,真是好笑啊。

“我说过,谁动她,我会不顾一切的杀了那个人,就算我死。”李天航指着躺在地上的莲殇,苦苦笑道。

莫修染望着李天航身体周围逐渐升起的气流,心中一惊,难道他要施展七渊决最后一式?

“你用那一招,你会没命的。”莫修染大声吼道。

“没命?哈哈哈~没命我也要杀了你们,为死去的兄弟们,为被你们折磨的莲殇,秋夕报仇。”话音刚落,李天航身体四周的气流越来越多。渐渐的,灰色的气流彻底覆盖住李天航的身体。

莫修染眉头紧皱,从地上站了起来,将於鼎丞扶到了一旁,说道:“殿主,还能走吗?”

於鼎丞点了点头,虽然自己身受重伤,但是经过刚刚莫修染的牵扯,他的力气也恢复了一些,足够离开这里了。

“殿主,待会拖延时间,你先离开这里。”莫修染说道。

“你呢?李天航已经杀红了眼,我怕他....”於鼎丞听完莫修染的话,心中还是有点担心,虽然李天航跟自己一样也受了伤,但是却还有力气再次施展招式,这就说明在刚刚的对决中,是自己输了。

“殿主,你放心吧。七渊决怎么说也是我自创的,虽然说我没有七渊剑,但是这把剑足够可以将七渊决的第七式施展出来了,放心吧,”莫修染望着手中的长剑说道。

“一切小心。我在玉水深谷等你。”於鼎丞望着胸有成竹的莫修染,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好答应。

而此时的李天航,因为先前收了重伤,此时的他虽然施展出七渊决第七式,但是自己的身体却有些沉重,但李天航还是强行撑了下来,毕竟自己今天一定要将那两人杀了。

“七渊有七,无。”这时,莫修染口中大喊道。

只见莫修染的身体四周也形成了一股灰色的气流,将他包围着。莫修染心里很清楚,这一套七渊决剑法,必须要在七渊剑的施展下才能出现其本身的真正实力,但是莫修染一直以来都是再用其他的剑来施展此招,所以始终是打不过李天航。但是今日却不同,莫修染知道李天航所留下的力气并不多,而这一招必须是以自己的全身气力作为媒介,才能施展最强大的力量。而此时的李天航,身受重伤不说,有可能还会在途中直接昏迷,这样自己虽然没有七渊剑,但是先前在剑阁取出来耳朵那把剑,足够对付现在的李天航了。

而这时,庭院中刮起了一阵大风,原本晴朗的天空也渐渐的阴暗下来。莫修染大吃一惊,他很清楚这时什么情况。这种情况只有在七渊剑已经认主后,施展七渊决的最后一式才会出现的特殊变化。

“难道这小子......”莫修染眉头紧皱着。他知道如果七渊剑已经认李天航为主,那么就算李天航没有力气,只要将其第七式的那灰色气流运行起来,剩下的就不用他自己来动手了,因为七渊剑可以将天地间的气流汇在一起,代替其剑主的气力。

“漫汐,这里恐怕待不下去了,我们先带她们回房间吧。”青凤看着李天航头顶上的天空说道。

漫汐点了点头,便将莲殇抱了起来,而秋夕被青凤背在了身后,朝着一旁的房间跑去。到了房间,青凤与漫汐将两人安顿在床山后,对着漫汐说道:“漫汐,你在这里照顾她们吧。我去外面帮助阁主。”

漫汐望着青凤担忧的双眼,只好点了点头,毕竟莲殇与秋夕此时非常需要人照顾,但李天航也不能让他孤身作战,只好听从青凤的话。

青凤拔出月明苍海,朝着外面走了过去。此时的青凤,其实力并不比李天航弱,毕竟青凤身体已经受过帝心诀与定心决的洗礼,其内力深厚程度可想而知。

而在这时,灰色的气流渐渐形成一道道灰色的剑气,而莫修染那边也是如同李天航身体周围一样,灰色的气流形成了剑气。两人如今已经做好了这一招的对决,青凤很想上去制止李天航,但是为时已晚,自己已经靠近不了李天航了。

突然,两人头顶上的剑气突然朝着对方飞去,剑气与剑气的碰撞,彻底将墨衣阁的庭院弄得狼狈不堪。而这时,莫修染朝着身后的於鼎丞说道:“阁主,快走。”

於鼎丞听到莫修染的话,在手中双剑的扶持下,终于站了起来,而就在他正要离开之时,一道刀气突然飞向了於鼎丞的前方。莫修染没有想到,让於鼎丞离开的这一幕,竟然让青凤发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魔帝现世 青凤手握月明苍海站在於鼎丞的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莫修染因为被李天航牵扯,所以无法抽身照顾於鼎丞。於鼎丞艰难的抬起右手的太玄剑,但是却被青凤一刀将剑拍落到一盘。青凤早就看於鼎丞不顺眼了,只见他抬起手中的月明苍海就要向於鼎丞砍去,於鼎丞只好闭上眼睛,放弃了抵抗。

而在这时,一道强劲的气流朝着青凤袭去,只见一把剑挡在了於鼎丞的面前。一声脆响,於鼎丞诧异的睁开了双眼,望着眼前挡在自己身前的这把剑,一脸震惊。

“咔嚓咔嚓。”一种奇怪的声音从大厅中传来,青凤与於鼎丞纷纷朝着大厅望去,只见一个骨架竟朝着他们走了过来,而他的手中,还拿着一把刀。

於鼎丞一脸诧异的表情,突然,他便想起来那魔帝留下的第三样宝物,便是一个白骨,而且那个白骨还有自身的意识,除了无法开口说话,与常人无异。

而这时,李天航与莫修染身体周围那灰色的剑气渐渐的消失,两人站在原地,没有做多余的动作,只是李天航的双眼已经闭上了,而莫修染却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脸色苍白的可怕,看来刚刚的与李天航的对决,莫修染受了很重的内伤。

但随后莫修染就发现自己身后有个奇怪的声音,回头一看,竟然是一个骨架朝着於鼎丞走了过去。莫修染仔细一看,发现这个骨架其实是自己当年捡到的那个骨架,那时候莫修染捡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骨架的不寻常,所以便将它用铁链拴在了剑阁中的暗室里。但莫修染没想到,其实这个被自己捡来的骨架,竟然可以从暗室中走到这里来。

“殿主。”莫修染捂着自己的胸口,朝着於鼎丞喊道。

青凤一看李天航站在原地,双眼紧紧闭着,便没有再管这边,赶紧跑了过去。

“阁主,阁主。”青凤不敢触碰李天航的身体,只能在一旁大喊道。

但李天航却没有回应青凤,一直闭着眼睛。青凤抬起手摸了摸李天航的气息,发现李天航此时的气息非常的微弱,如果不仔细察觉,是发现不了的。青凤轻轻的碰了一下李天航的身体,刚一碰,只见李天航向后倒去,青凤赶紧扶住了李天航,慢慢的将李天航背在身后,朝着自己的房间跑去。

莫修染看着青凤将李天航带走,心中终于送了口气。看着身旁的骨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此时,佳华手中的霸刀脱离了佳华的右手,飞向那个骨架。只见那个骨架一把握住霸刀,全身白色的骨头竟渐渐的变成了黑色。

於鼎丞与莫修染诧异的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幕,不知所措。随后那个骨架一把抓住於鼎丞的双手,一道黑色的气流从霸刀散发出来,慢慢的进入了於鼎丞的体内。於鼎丞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突然发热起来,身体内刚刚受伤的五脏六腑也渐渐的恢复起来。

“多谢。”於鼎丞朝着骨架谢道,但那个骨架不会说话,没有理会於鼎丞。而是将左手伸向於鼎丞怀里的那本古籍。於鼎丞瞬间明白了骨架的意思,将怀中的古籍拿了出来,递给了它。

於鼎丞慢慢的站了起来,看着那个骨架将古籍翻开,仔细的看着里面的记载的功法,突然间,只见骨架慢慢的悬浮在空中,一股黑色的气流从骨架中飘了出来,在於鼎丞与莫修染的身前围绕着,但没过一会,便飞向躺在大厅中的佳华。

那道黑色的气流围绕着佳华来回飘荡,只见那个骨架转了过来,朝着佳华飞去。於鼎丞与莫修染走了过去,想看看到底那个骨架在干什么。但接下来的一幕让两人瞬间感觉到不可思议。

只见那个骨架在佳华的上方变成了佳华躺在地上的模样,慢慢的,那股黑色的气流托着骨架往下沉。渐渐的,彻底消失在了佳华的身体中。突然,佳华猛的睁开了双眼,黑红色眼瞳闪耀着强烈的杀气。佳华转过头只是望了於鼎丞与莫修染一眼,就让他们瞬间感到有股无形的压力再压着他们的身体跪下。

两人被那无形的压力压得跪在了地上,而这时,佳华竟然张嘴说出了一句话:“见到本尊,还不叩拜?”

於鼎丞与莫修染相视一眼,赶紧拜了起来。佳华一脸满足的挥了挥手,两人的身体竟自行的站了起来。

“请问阁下难道是魔帝?”於鼎丞小心翼翼的问道。

“怎么?你难道觉得我不是?”佳华问道。

“这具身体,不是....”於鼎丞虽然心里有点怀疑,但是听到眼前之人说出话,更加怀疑了。

“你难道不知道帝心诀是做什么用的吗?”佳华问道。

“属下不知,还请魔帝莫要放在心上。”於鼎丞赶紧说道。

“算了,看在你们将我复活的份上,就绕了你们一命。没想到百年之后我竟然还会重新复活,哈哈哈哈。真是命运弄人啊。”佳华大笑起来。

“魔帝,我们是十殿阎罗的人。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复活魔帝您。没想到我们精心策划了三十多年,终于将您复活了。”於鼎丞跪下说道。

“不错,当年我留下了那段话,就是为了让人将我复活,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这样做了。很好,待我彻底恢复元气,本帝会赏你的。”佳华望着於鼎丞说道。

“多谢魔帝。魔帝,现如今这里的人几乎被我等杀了,留下的人都只是重伤垂死之人,如果魔帝不介意的话,属下便带您离开这里。”於鼎丞说道。

“好,先随你离开这里吧。”“佳华”点了点头,便随着於鼎丞与莫修染离开了墨衣阁。

而此时在青凤的房内,青凤正在用自己的内力为李天航续着那微弱的气息,殊不知外面已经发生了一件大事。百年前的天魔门门主魔帝,附在佳华的身上,彻底复活。一场正与邪的大战即将触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苏醒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上次於鼎丞与莫修染血洗墨衣阁已经有三个月之久,这段时间一直以来墨衣阁都是咋子青凤和漫汐的照料下,将当初存活下来的弟子重新聚在了一起,而在春意苑的蓝凌,也将春意苑关了,回到墨衣阁与青凤和漫汐一同照料着当初受伤的人。最为严重的还是李天航,这三个月来,李天航从未醒过,而莲殇在修养了半个月小腿的伤便好了。但秋夕虽然醒来了,但是自己的心脉在当初受到了严重的创伤,一直卧于床上。

李天航则是卧床不起,莲殇日日夜夜的陪在李天航的身边,一直幻想着李天航能醒来,但是莲殇却没想到,自己想了三个月之久,李天航始终还是未曾醒来。青凤站在门外看着躺在床上的李天航,心中十分内疚。现如今李天航昏迷不醒,秋夕伤势一直都是那样,就连佳华在那一场大战后消失不见,阁内的弟子经过了那场大战后,也相继离开了墨衣阁,只留下了五个人。青凤无奈的摇了摇头,现如今还能撑下去的便是他们四人。

如今李天航的那唯一一口气全是青凤每日将自己的内力吊着,因为当初的谢老,也在那场大战中被於鼎丞杀了。青凤在找到谢老的尸体后,便将他葬在了落日坡上,以祭奠谢老多年来为墨衣阁做出的贡献。

如今青凤已经请了好多的大夫来为李天航看病,但纷纷都说自己治不了,都说李天航现如今跟活死人并无区别。但青凤却始终不相信,李天航会变成活死人,但这都过了三个月之久,他还未醒来,这让原本坚定的内心,渐渐的动摇起来。

李天航的房内,莲殇坐在床边,正在擦拭着李天航的脸,而每当到这个时候,莲殇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滴落在李天航的额头上。

“天航,你何时才能醒来啊。”莲殇泪流满面,慢慢的依偎在李天航的胸前,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因为只有这样,莲殇才能感觉到李天航还在不在这个世间。

“天航,五年之约现如今只剩下两月了。我的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我现在最大的愿望便是你能醒来,陪我度过最后的时光,就算一日也好啊。”莲殇将自己的心中所想终于说了出来。不是因为莲殇以前不愿意告诉李天航,是因为自己担心告诉他之后,他就会以自己为中心,从而忽视了阁里的事务。

莲殇静静的在李天航的胸前慢慢睡着,不是因为这几天的劳累,而是莲殇听着李天航心脏跳动声,是这个世间最能让她安心的声音。而此时,就在莲殇睡着的时候,李天航右手的手指竟微微动了起来。原本放在书桌上的七渊剑,也渐渐的动了起来。

自从李天航昏迷直到现在,七渊剑便犹如断了魂一样,没有了动静。而刚刚李天航手指微微一动,放在桌上的七渊剑也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李天航的手指只是稍微动了动,却没有醒来。

夜幕降临,一天的时间即将又要过去了,莲殇依旧躺在李天航的胸前。而这时,李天航的眉头微微一皱,双眼慢慢的睁了开来,看着自己胸前上睡着的莲殇,自己没有动。李天航轻轻抚摸着莲殇的头发,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而这时,莲殇似乎察觉到了异样,慢慢的睁开了双眼,第一眼便看到了李天航摸着自己的头发,突然间,大哭起来。

“天航,你终于醒了。”莲殇趴在李天航的胸前,泪水将他的衣服都浸湿了。

“让你担心了,阿莲,对不起。”李天航慢慢的坐了起来,将莲殇抱在怀里,安慰道。

“天航,你昏迷了三个月了。现如今阁里只剩下青凤和漫汐还有蓝凌可以正常的做事,秋夕她自从那次为了保护我受了重伤,她的心脉也收到了创伤。现如今她整个人就像掉了魂一样。”莲殇将这段时间墨衣阁发生的事情悉数说给李天航听,李天航听完不由得叹气。

“阿莲,怎么没听你提佳华?”李天航突然想到佳华那日被霸刀控制,但是却没有听莲殇提起,便问道。

“天航,其实佳华他从那日后,便消失不见了。青凤四处去找,就连噬魂岭也去找过,但是却依旧没有找到。”莲殇说道。

“佳华当初被霸刀控制如果要是被那些人带走,恐怕会出事的。”李天航心中开始担忧起来,如果佳华要是被十殿阎罗的人带走,那佳华可能会被他们控制起来帮他们做事。

“那我就不清楚了,这段时间也没有听到青凤说江湖上出了什么事。”莲殇说道。

“阿莲,你去帮我教一下青凤,我想问问他。”李天航说道。

莲殇点了点头,便打开房门,朝着大厅走去。此时青凤正在大厅中与漫汐、蓝凌商讨着寻找佳华的事,看到莲殇走过来,便问道:“莲殇姑娘,阁主怎么样了?”

“天航醒了,他要找你问些事情。”莲殇说道。

青凤听到莲殇的话后,二话没说便跑向李天航的房间,看着李天航正坐在床上,便问道:“阁主,你终于醒了。”

李天航欣慰的看着青凤,说道:“这段时间阁里多亏有你的照料。”

青凤赶紧说道:“阁主,青凤本就是阁内的护法,一些小事而已。”

“青凤,等事情结束后,我在封你为副阁主吧。我听莲殇说,佳华在那日后就失踪了,到底怎么回事?”李天航一脸担忧的说道。

“阁主,那日我将你背到房内安顿好后,我便出去想要去将佳华也带回来,但是我却看到了於鼎丞与莫修染他们都跪在地上朝着佳华叩拜。而且我看到佳华的身体周围围绕着一股黑色的气流。当时我没有在意,我以为是佳华入魔的样子,但是后来我却听到於鼎丞竟然对着佳华叫魔帝。”青凤将自己看到的说了出来,刚说完,李天航便知道事情严重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魔帝“佳华 自从那场大战之后,於鼎丞便带着“佳华”魔帝回到了玉水深谷,将最大的位置让了出来。如今,十殿阎罗被於鼎丞交了出来,所有人都听令于“佳华”魔帝。

此时在玉水深谷的山洞中,於鼎丞等人站在洞内,最上面的位置坐着“佳华”魔帝,下面依次根据於鼎丞当初的排序站在两旁。就连当年翎羽庄的庄主薛翎羽今日都在山洞之中,这也是十殿阎罗三十年来人员最齐的一次。

“各位,今日是魔帝重归江湖之日。而我们十殿阎罗就是为了复活魔帝所创,今日我们的使命终于完成了。”这时,於鼎丞走到众人前面,面对着众人说道。

众人纷纷朝着魔帝跪了下来,喊道:“属下拜见魔帝。”

众人的声音响彻整个山洞之中,就连玉水深谷也都出现了回响。“佳华”魔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望着下面的众人。说道:“今日,是我重归江湖的第一天。这个江湖不仅是我的仇人,也是你们的仇人。现在,大家随我一起,彻底改变这个令人厌恶的江湖。”

说完,“佳华”魔帝便抓起一旁的霸刀,朝山洞之外走去。众人也紧随其后,随同“佳华”魔帝一同离开玉水深谷。而此时的墨衣阁中。李天航等人还不知道接下来整个江湖会变成一处修罗地狱。

此时的秋夕瘫坐在床上,眼睛望着窗外,显得格外的沧桑。莲殇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朝着秋夕走了过来,看着秋夕呆滞的双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时,秋夕转过头望向莲殇,问道:“你来了?阁主醒来吗?”

莲殇坐到床边,轻轻的抓住秋夕的手,说道:“阁主醒了,接下来安排青凤出去找佳华,你就不要担心了。”

秋夕没有说话,但眼泪却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

莲殇抬起手擦了擦秋夕脸上留下的泪水,安慰的说道:“秋夕,别担心了。待会他们就要去找佳华,如果让佳华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他肯定也很难过的。”

“但是我总觉得心里不安,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一样。而且我听青凤说,佳华那日又被霸刀控制了,入了魔的佳华,他神志不清,我害怕他被那些人带走。”秋夕一脸担忧的说道。

“你放心吧,即使带走了佳华,我想他们不会轻易动他的。”莲殇安慰的说道。

这时在大厅之中,李天航与青凤、漫汐坐在大厅之上,商讨着接下来寻找佳华的事。如今整个阁内能动用的只有他们三人,虽然现在阁内还有一些弟子,但是毕竟阁内还需要有人看守,所以李天航便将青凤和漫汐叫了过来。

“青凤,这段时间怎么一直未见皇甫院长?”李天航望着青凤问道。

“我也不知道,那日大战之后,我去了一趟院长的房间,但是看房内的样子,已经有很久没有回来了。”青凤说道。

自从那日大战后,青凤便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寻皇甫夏,但是始终没有找到他,青凤以为皇甫夏也被於鼎丞给杀害了,想着想去摆放尸体的地方看一看,但是依旧没有找到皇甫夏。

“估计是去了什么地方吧。”李天航望着青凤说道。

“如果是去了别的地方还行,要是被那些人抓走的话,那就不妙了。”青凤说道

而就在这时,李天航准备说下什么的时候,蓝凌突然从门外跑了进来,急匆匆的说道:“阁主,我....我好像找到了佳华。”

听到这句话,李天航猛的站了起来,走到蓝凌的身边,问道:“在哪看见的?”

蓝凌平复了一下气息,说道:“在街上。但是佳华身后跟了好多人,就九个人,而且皇甫院长和琴癫前辈也在。”

话音刚落,李天航便抓起放在椅子旁的七渊剑朝外跑去,青凤与漫汐看到李天航急匆匆的额样子,立马追了上去。很快三人便来到了蓝凌所说的这处大街上,寻找着佳华。

没走多久,便在春意苑的门口,发现了佳华一行人。李天航望着佳华身后的那些人,眉头紧皱,但又仔细看了看佳华的样子,似乎一切都是正常。

“佳华,你怎么跟他们在一起?”青凤朝着佳华走了过去,但却被佳华一个眼神制止了脚步。

“你是谁?你不是佳华。”青凤警惕的望着眼前的佳华。

“放肆,竟敢对魔帝无礼。”这时,项明走到前面来,对着青凤说道。

“魔帝?”李天航心中一惊,他没听错吧?他们竟然称佳华为魔帝?

“李阁主,好久不久,没想到你竟然还没死啊?”这时,於鼎丞走了出来,望着项明一眼,示意让他退回去。

“你会不会说话?当初若不是出现一个骨架,你们早死在我的月明苍海下了。”青凤将背上的月明苍海拔了出来望着於鼎丞怒道。

“哈哈哈哈,那还不是你们技不如人?”於鼎丞大笑起来。

“技不如人?那就来试试啊。”青凤内心中的怒火瞬间被於鼎丞点燃,正准备冲过去,却被李天航一把拉住。

“青凤,先不要激动,现在我们还没弄清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佳华。”李天航望着佳华说道。

青凤只好将心中的怒火忍了下去,将月明苍海收回了背后的刀鞘之中,退回了李天航的身后。而李天航则朝着“佳华”走了过去,望着佳华的双眼,突然发现眼前的佳华此时的眼神,自己从未见过,非常的陌生。

“佳华....”李天航问道。

“你认错人了。”“佳华”只是望了一眼李天航,便丢下了这句话,朝着前面继续走去。

“佳华,你怎么了?”青凤看到佳华不理会李天航,跑了过去一把抓住“佳华”的双手,质问道。

而这时,只见“佳华”一挥手,瞬间将青凤扇飞到一旁。漫汐一脸诧异的看着青凤在自己的面前被扇飞,瞬间心里怒了起来。

“佳华,你在干什么?他是青凤啊。”漫汐大喊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破招 漫汐看呆了,她无法理解眼前的佳华竟然会对青凤下如此重的手,漫汐赶紧跑到青凤的身旁,将他扶了起来。而自己则将栖凤琴拿了出来,望着佳华。

“放肆,竟敢对魔帝无礼。”项明冲到前面来,挡在佳华的面前朝着漫汐吼道。

“退下。”佳华一脸不耐烦的站在项明的身后说道。

项明身体一颤,没有多说什么,只好退了回去。因为刚刚项明能感觉到有一股杀气从身后袭来,项明也很识趣,也只能退回去了。

“我想你们认错人了吧?”佳华望着李天航一眼。又望向青凤和漫汐说道。

“佳华,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怎么不记得我们了?为什么他们会叫你魔帝?”青凤捂着胸口,问道。

刚刚那一下虽然对青凤没有什么大碍,但是自己没有做好准备,出写疼痛也是正常的。

“这么跟你们说吧。第一,我不是你们口中说的那个佳华,第二,我乃天魔门的魔帝。你们难道从未听过?”佳华笑道。

“听过。天魔门的魔帝是吧?看来,你应该是抢了佳华的身体,令自己的意识进到佳华的大脑中。”李天航将背后的七渊剑抽了出来,指着佳华说道。

“哈哈哈哈~抢的?这具身体完美的我的刀所吻合。这个身体,完全是为我打造的,哈哈哈哈~”“佳华”大笑起来,看着李天航笑道。

“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李天航的语气有点冷淡。

“李阁主,当初我便和你说过了,我们是要创造一个新的江湖,如果你也有这个想法,我们非常乐意让你加入我们。”於鼎丞望着李天航,阴阳怪气的说道。

“又是新的江湖?你们就这么想创造一个新的江湖?”李天航反问道。

“你是墨衣阁的阁主?”佳华问道。

李天航没有理会他,而是退回到青凤身旁,在青凤耳边说了些话后,青凤点了点头,便拉着漫汐离开了这里。青凤与漫汐一走,只剩下了李天航独自一人站在整条大街上,对面着“佳华”众人。

“怎么?李阁主,你难道是让他们去墨衣阁搬救兵吗?”於鼎丞笑道。

“哼,对付你们,我一个足够了。琴癫前辈,皇甫院长,为何你们要加入他们?”李天航望着於鼎丞身后的琴癫和皇甫夏问道。

“李阁主,如今的江湖难道你没看出来吗?如果我们不去创造一个新的江湖,那这些人,他们以后的日子还能好过吗?你能保护他们一时,能保护他们一世吗?”琴癫没有说话,但皇甫夏却开口了。

“我不管怎么样,不管这个江湖有多么的烂,多么的不好,我李天航会一直守护着这些。”李天航将手中的七渊剑狠狠的插在地上,望着眼前的众人,坚定的眼神中透露着些许杀气。

“哈哈哈哈~好,你这样的人我很喜欢,如果你要是我我这边的人,我有可能会与你结拜,但如今你是敌人,我对待敌人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杀。”话音刚落,一把散发着黑气的刀被佳华从腰间抽了出来。

李天航心中一惊,这是霸刀。但现在的霸刀与当初佳华入魔时的霸刀虽然不一样,但是都透露着黑气。只是如今佳华手中握着的那把霸刀,给李天航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因为当初的霸刀李天航可以感觉到只是一把死物,而如今的霸刀,却犹如有生命一般,令人心中害怕。

“让你三招。来吧。”佳华站在原地,望着李天航说道。

李天航心中怒火瞬间点燃,虽然自己看到的是佳华,但是李天航很清楚,他并不是佳华本身,而是百年前的那个大魔头。

“七渊有六,残。”

李天航心中很清楚。此时的他面对的可是百年的大魔头,虽然他占据了佳华的身体,但是此时的李天航可不会手下留情,直接施展出七渊剑的第六式。

一旁的莫修染看到李天航一上来就施展七渊决的第六式,眉头紧皱,他没想到李天航竟然一开始就施展这么猛烈的招式,这是想要趁着他自己还有气力,施展七渊决的第七式。

七渊决的第六式被李天航施展出来,但佳华却右手握着霸刀背在身后,丝毫没有想要出刀的样子。而是慢慢的伸出左手,竟将那黑色的气流给挡在身外。

李天航眉头紧皱,他没想到自己施展的第六式竟然如此轻松的就被眼前的佳华给破了。此时李天航咬紧牙关,全身上下包裹着灰色的气流。而佳华那边,除了佳华自己,身后的众人都被这一招所牵连,纷纷运气内力,抵抗着李天航这一招的威力。

而“佳华”却眉头一挑,似乎对李天航的这一招提起了兴趣,但他却依旧没有将手中的霸刀拿出来,只用右手将霸刀背在身后静静的等待着李天航的这一招。

“七渊有七,无。”

随着李天航的一声大吼,灰色的气流飞向朝着“佳华”飞了过去。而在途中,气流慢慢的变成了一把把剑气。而此时,佳华的身体四周,突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气流,将那些剑气挡在了身体之外。

“当~当~当~”

灰色的剑气与笼罩“佳华”身体四周的黑色气流相碰撞,产生一股强烈的剑风,而“佳华”身后的众人却抵挡不住这股强烈的剑风,有些人的身体都被这股风给挂的满身伤痕。

这此时,“佳华”猛地将左手手掌攥成了拳头,瞬间李天航施展出的七渊决第七式,再次被“佳华”给破解掉,而李天航也随着这一招的反噬,吐了一口鲜血。

李天航诧异的望着眼前的“佳华”,心中满是震惊。自己最厉害的招式都被破解了,接下来就是“佳华”要对自己进攻了,该要如何去抵挡这个大魔头的刀法,李天航心中没有答案。

“佳华”望着李天航,脸上满是嘲笑之色,而此时,只见他的右手从背后放了下来。李天航握紧了手中的七渊剑,准备抵挡“佳华”的攻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闭关后的青凤 李天航艰难的扶着手中的七渊剑慢慢的站了起来,但他却知道自己已经抵挡不住“佳华”的攻势,哪怕是一刀,也能将李天航彻底打趴。

而此时佳华已经慢慢的朝着李天航走了过来,李天航紧了紧手中的七渊剑,眼中透出着些许失望,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死去,而且还是死在佳华的手里,虽然眼前的佳华不是自己所认识的佳华,但是这种感觉,非常的不好受。

“阁主。”突然,李天航听到一声大吼,只见青凤从屋顶上跃起,挥舞着月明苍海,施展出了破浪式。

“佳华”抬手一挡,但没想到竟然被震的后退了几步。他望着站在李天航身旁的青凤,看了眼他手中的月明苍海,眉头一皱,因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感觉。

“你身上有帝心诀的味道。”佳华望着青凤问道。

“魔帝,此人练成了用了三天时间,练成了帝心诀的前三层。”此时,於鼎丞在后面说道。

佳华眉头一挑,说道:“有意思,竟然仅仅花了三天的时间,就练会了我所创的帝心诀。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你所说的帝心诀,那三层我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练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真正花了我时间的是定心决。”青凤嘲笑的说道。

“定心决?你说的地慈定心决?”佳华一脸诧异的问道。

“魔帝,怎么了?”於鼎丞也感觉到佳华此时的异样,便上前问道。

“地慈定心决,当年那个男人就是因为练成了这一功法,将我打成重伤,没想到这门功法还存在这个世上,还被他练会了。”佳华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愤怒,毕竟这是将他杀死的那个人所练的功法。

“那今天正好,让我看看你的定心决练得如何。”话音刚落,只见佳华一个箭步便冲到了青凤的身前,脸上一抹邪笑,一掌拍向青凤。青凤也不慢,抬起月明苍海在自己的胸前,挡住了佳华的这一掌,自从闭关出来后,青凤便一直没有彻底的实战过,今日这么好的一个机会,青凤肯定要好好的把握住,看看自己的武功到底到了何种地步。

“苍龙二式。”

随着青凤的吼叫声,两条透明的飞龙从天而降,朝着佳华飞去。佳华不紧不慢的挥舞着手中的霸刀,劈向朝着自己冲来的飞龙,瞬间,两条飞龙就被拦腰斩断,消失在空中。

青凤心中一惊,但是因为看到李天航也打不过佳华,自己心里早就明白了眼前的佳华,他的实力非常的强悍。那青凤也不在藏着什么了。

只见青凤伸出左手,从月明苍海的刀身中拿出了一把一模一样的刀,而那把刀便是世人所垂涎的月明刀。自从青凤得到了这把刀后,就连李天航也没有见过月明刀的样子,今日一见,李天航想起了当年在血海域叶悉凡跟自己说的那些话。

青凤双手持刀,全身上下给人的感觉突然就变了,一股非常强势的气流朝着佳华迎面扑去,佳华怒瞪双眼,将那道气流竟活生生的给吹散。

“破字诀。”

随着青凤的一声怒吼,升级版的破浪式被青凤施展出来,一把巨大透明的大刀朝着佳华砍了过去。佳华心中一惊,他从未看过如此巨大的刀气,而心中对青凤的感觉越来越喜欢了。

虽然说佳华从没有看过这把聚到的大刀,但是毕竟此时的佳华乃是当年的魔帝,手中的霸刀更是刀中之皇,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

“破~”一声怒吼从佳华的口中发出,只见佳华手中的霸刀从上而下斩下,竟将青凤施展的升级版的破浪式形成的巨大刀气给破了。

青凤的脸色没有惊讶,心中也很平淡,因为他知道破字诀对于佳华来说,不能够看在眼里。

“刀字诀。”

青凤再次喊道,这一式青凤只将那苍龙二式升级了,其他的青凤却始终没有学会。但苍龙二式本就是强大的刀法,现如今变成了加强版的苍龙二式,那威力,青凤可是从来没有见过。

一条双头龙从天空中飞了下来。盘旋在青凤的头顶之上,青凤诧异的望着头顶上的双头龙,心中震惊不已,他没想到原来苍龙二式竟然就是将两种招式合为一种招式,一起施展出来。

“去。”

青凤右手一挥,只见那条盘旋在他头顶上的双头龙怒吼一声龙吟,便朝着佳华飞去。

虽然说如今的佳华是魔帝,但是毕竟不是魔帝自己的身体,有些刀法依旧不会施展出来,但是此时面前的这条双头龙朝着自己扑来,也没在多想什么,直接跃到空中,施展出一种奇异的刀法。

只见佳华跃在空中,手中的霸刀朝着面前一扔,突然间形成了十把霸刀,围绕着佳华的身体,旋转起来。

“破~”

一声怒吼,佳华身体四周的十把霸刀竟合成了一把巨大的黑色大刀,被佳华握在手中,直接朝着那条双头龙飞去,正面相遇。

“砰~”巨大的声响从空中落下,只见那条双头龙的头部已经消失不见,头部没了,那条龙也就死了。而一个身影从空中落下,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外伤但是却在刚落地的时候,吐出了一口鲜血。佳华知道,这是自己身体不习惯这种刀法,不要说现在的这个身体,就连当初自己的身体,也才勉强可以承受的住刚刚自己施展的刀法。

青凤诧异的望着再次被破的招式,心中有些慌了,虽然自己练成了刀皇千衍留下的部分刀法,但是最重要的也是最厉害的一招,自己却很不熟悉,那那一招不熟悉的刀法便是当初在春意苑仅凭着一点刀气,就将自己弄成重伤的杀字决。虽然闭关之时,青凤因为曾再次练过,但是始终无法达到那种境界,所以只好放弃,但是此时的情况,青凤也只有硬着头皮,将这不完整的一招式给施展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杀字决 青凤望着佳华,身体已经摆出了那最后一招的样子。只见佳华双眼冒着杀气,浑身上下被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流笼罩着,这边是那刀皇千衍留下的最强一招,杀字决。

而另一边的佳华等人,虽然刚刚破了青凤的那招苍龙二式升级版,但是自己的身体也受了影响,毕竟如今的身体并不是自己的,刚刚自己施展的那一招,佳华的身体能撑下来,已经算是不错了。

青凤双眼中透露出的杀意让一旁的李天航都觉得有些害怕,那股强烈的杀气,如果不是自己经常与那些人打交道,换做平常的人,恐怕只凭借着这股杀意,就能将那些人给杀了。

“好强烈的杀气。”莫修染在一旁说道。

“这股杀气,似乎跟刀皇以前的杀气可以相媲美了,这小子才多大啊,身上就会有如此强烈的杀气。”司洛意望着青凤说道。

“这小子的杀气似乎并不是像千衍那种的杀气,千衍的杀气是那种不可控制的,而这小子,我感觉他似乎在控制着自己的这股杀气,让这道杀气变成他的武器。”莫修染眉头一皱,说道。

莫修染这边说着,而青凤那边已经开始了动作。只见青凤一个眼神,突然间身体周围的杀气被凝聚成在一起,慢慢的竟形成了一把大刀的模样。此时青凤的额头上已经流下了好多汗,毕竟这一招对于青凤来说,并不是熟练,所以青凤从施展这一招开始,神经就一直绷紧着。

“以气化刀?”一旁的莫修染一脸震惊的说道。

周围众人都被青凤面前的那把刀给震慑住了,以气化刀,这等境界他们只在书籍中见过,从来都没人会真正的施展出来这种以气化刀。

“老司,当年千衍是不是也是没有达到这种境界?”莫修染问道。

“当年千衍只是做到了已气御刀,就是脱离自己的手,用自己的气将武器运行起来,这样比自己握住的更具危险感。但是这个以气化刀,我是从来没有见过千衍施展过。”司洛意思索片刻说道。

“看来,这个小子估计是要超越千衍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世间竟然会有如此天才。”莫修染感叹的说道。

他自认为当年自己的徒弟李天航已经是天才了,但没想到竟然还会有天赋奇高的,这让莫修染没有想到,自己还能见到如此奇特之人。

“杀神一刀斩。”青凤将手中的月明苍海扔向空中,而在他面前的那股气流竟将月明苍海包裹住。以气化刀,以气御刀,青凤此时便正在运量着自己的气。

“小子,你是我见过耍刀耍的最好的,就连我都甘拜下风。但是今日,就算你再怎么样,也无法打败我,因为我乃魔帝。”话音刚落,只见佳华跃到空中,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要是等青凤将招式完善好,恐怕他自己都抵挡不住,所以便要来个出其不意。

青凤确实心中一惊,他没想到佳华竟然突然就冲了过去,自己如今正在最关键的时候,丝毫不能有一点错误,他看来眼李天航,想要让他帮忙,但是青凤看到李天航此时还在捂着胸口,恐怕也是有心无力。青凤非常无奈,正想着准备放弃时,却听到了一道琴音。

青凤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刚刚的那是什么,而另一旁的琴癫听到琴音,脸上也是没有了表情。

“当~”

一道道锋利的气流从青凤的身后飞来,直接朝着佳华的脸上飞去,佳华只好停住自己的脚步,抬起手中的霸刀,来做抵挡。但青凤却大喜起来因为他的蓄力已经成功了。

只见青凤跳到空中,双手抓住悬在空中的月明苍海,嘴中大叫道:“杀神一刀斩。”

佳华眉头紧皱,心中震惊不已,因为在他抬起头望向青凤的时候,他却看到了一把巨大的黑色长刀,向自己劈来。此时佳华的身体周围开始出现一团团的黑气,青凤在空中看的明明白白的,那是从霸刀的刀身上散发的黑气。

竟化作一个巨大的手掌,紧紧的将那把青凤所化的那把黑色长刀牢牢的握住。但虽然握住,却无法一时间内将其破掉,这让佳华心中不再次感叹的青凤的实力。

“阁主,你没事吧?”此时,漫汐抱着栖凤琴跑了过来,而也就是漫汐,在刚刚最危险的时候,不仅为青凤争夺了时间,还让漫汐影响了自己的计划。

“我没事,你怎么回来了?”李天航问道。

刚刚自己便是让青凤和漫汐回阁里去照顾阁中的人,但是他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回来。虽然自己无法再去打斗,但是只好将一切希望寄托在青凤身上了。

“刚刚我和青凤回去后,他始终不放心你一个独自面对他们,所以他便先行赶来,而我在阁里照顾了下秋夕和莲殇,也是她们不放心你们,所以便让我过来。”漫汐说道。

李天航听完漫汐的话,说道:“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青凤刚刚肯定会被打伤。”

漫汐一脸担忧的望着青凤,她的心里也开始担心起来,但是自己却没有办法插手,只能在一旁照顾着点李天航,顺便看着点青凤。

而此时,青凤的杀字决已经快要消失了,青凤艰难的控制着,但是始终无法打破佳华身体四周出现的黑气。青凤很清楚的感觉到佳华身体四周的那股黑气非常的坚硬。

“小子,真没想到啊,你竟然还有如此的实力。”佳华脸上没有任何的难受,而是一脸轻松的望着青凤说道。

看着佳华的样子,青凤的心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强的杀招,如果连这一招都无法将佳华打伤,那青凤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而在这时,佳华身体四周的黑气竟然慢慢的消失,青凤一脸诧异的望着佳华,似乎看到了当初原来自己所熟悉的那个佳华的眼神。而在此时,青凤竟然听到了一句叫自己名字的声音。

“青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漫汐的厉害 青凤依稀的听见有人在喊叫自己的名字,声音非常的虚弱。再等青凤仔细一听,他发现竟然是自己面前的佳华,此时佳华的眼睛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那种眼神,竟然出现了那种青凤所熟悉的眼神。

“佳华,佳华,是你吗?”青凤朝着佳华喊道。

“青,青凤,快杀了我,我不想再被他控制了。”佳华痛苦的喊叫着。而就在这时,一旁的於鼎丞似乎是发现了佳华的异常,便走了过去。

“小子,受死。”於鼎丞大吼一声便朝着青凤胸口一掌拍去。

青凤胸口突然被於鼎丞一掌拍中,鲜血从嘴中喷出。李天航与漫汐看到於鼎丞将青凤打伤,立马跑了过去,付出快要倒下的青凤。

“青凤~”漫汐的脸色突然间煞白起来,她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没事。阁主,佳华好像恢复了一点意识,你去看看。”青凤捂着胸口,眉头紧皱的说道。

李天航听到青凤的话,便朝着佳华望了过去,他发现此时的佳华似乎真的如同青凤所说的那样,眼神恢复了以往的神色,而不是刚刚的那副模样。

“魔帝,你受了伤,我们先回去吧。”於鼎丞一把拉着佳华,也不顾佳华答不答应便要往回走。

“休走。”李天航看着於鼎丞想要带走佳华,立马大吼起来,但於鼎丞却没有理会李天航,而是朝着薛翎羽望了一眼。

薛翎羽马上就懂了於鼎丞的意思,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在最前面,望着李天航,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李天航看着眼前的这名男子,心中暗道:自己从来没有见过此人,难道是新加入的人?

“阁下是何人?”李天航问道。

“薛翎羽!”话音刚落,只见薛翎羽甩手就是一根暗器,朝着李天航飞去。李天航赶紧抬起手中的七渊剑,将那根暗器挡住,但由于李天航受了伤,还是被那道暗器的威力震退了几步。

“阁主。”漫汐望着李天航被打退,立马跑了过去。

“漫汐,此人当年是翎羽庄的庄主,他的绝技便是暗器,你要小心。”李天航压制着体内翻滚的气血,慢慢的说道。

漫汐立马明白了李天航的意思,将栖凤琴拿在了手上,慢慢的朝着薛翎羽走了过去。薛翎羽看着漫汐手中的栖凤琴,脸色微微一沉,似乎在想些什么。

“你手中的是栖凤琴?”薛翎羽问道。

“少废话,接招。”漫汐早就对十殿阎罗的人心有不满了,也没想回答薛翎羽的话,便将栖凤琴放在了腿上,单膝站立着,右手轻轻的放在了琴弦之上。

“枯骨,一曲散尽万骨枯。”

漫汐嘴中念叨着,双手已经在琴弦上波动起来,琴音响起,响彻了整个街道。而走的不远的琴癫听到身后传来的琴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朝后望去。

“怎么了?想你徒儿了?”莫修染看到琴癫的样子,也停下了下来看着琴癫问道。

“只是听着这曲,怕薛翎羽扛不住。”琴癫说道。

“哦?此话怎么说?”莫修染有些好奇,难道那个小女孩还能将当年江湖中第一暗器山庄的庄主给打败不可?

“你不知道,那孩子与栖凤琴有着共鸣。你看我先前用栖凤琴的时候,其实只能将琴曲原有的威力发挥出来。而那孩子不一样,她与栖凤琴有着一种共鸣,可以将那琴曲的威力发挥在最大化,有可能还会更大。”琴癫说道。

“还有这种奇事?难道栖凤琴有着什么秘密?”莫修染有点好奇。虽然他知道五大兵器都是非常之物。

“我记得只有有缘人才能将栖凤琴的威力施展出来,而且那股威力丝毫不亚于其他的兵器。”琴癫说道。当年琴癫亲耳听见铸造栖凤琴的那位琴师说过,只有有缘人,才能将其威力全部释放。

而在另一边,漫汐与薛翎羽正打得火热,此时薛翎羽的衣服上都已经破开,脸上也都是汗水。就在刚刚,薛翎羽差点就被漫汐的弹出的琴曲给伤到。

“你还是我这些年来见过最厉害的琴师。没想到琴癫那家伙竟然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薛翎羽将自己的衣服整理了一番,笑道。

“你不配替我师父的名字。琴音幽幽祭亡魂。”漫汐朝着薛翎羽怒吼一声。

突然间,天地变色,狂风骤起。随着漫汐弹起了琴曲,天地间竟出现了些许鬼哭狼嚎般的声音。薛翎羽心中一惊,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一招是什么。

“琴癫竟然让你练成了这招,看来他是真的把你当做他的徒弟啊。”薛翎羽望着漫汐说道。

“锁魂。”漫汐大吼一声,一条无形的锁链竟然从栖凤琴中飞了出来,朝着薛翎羽飞去。

“当~当~当~当~当~”

几声脆响,暗器打在锁链的声音响了起来,但薛翎羽却发现那些锁链竟然怎么打也无法打断,而断的只有自己的暗器。薛翎羽心中一惊,朝后退去。

而在这时,一道身影飞到薛翎羽的身前,挡住了那些朝着他飞来的锁链。漫汐脸色一惊,因为挡在薛翎羽身前的那个人,是自己最熟悉不过的人,欧阳峻卿。

“爹?”漫汐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脸上已经泪流满面。

“漫汐,他不是欧阳俊卿,你振作点。”一旁的青凤看着飞来的欧阳俊卿,便立马发现了此人并不是漫汐的父亲,而是一名死士。

“爹,爹。”漫汐看到眼前的男人,她知道,这个人就是她的父亲,欧阳峻卿。但是漫汐心里也很清楚,自己的父亲已经死了,但是再一次看到自己父亲的样子,心里还是会想起。

薛翎羽看着漫汐突然分了神,也不想在此多留了,立马施展轻功逃离了这里。而此时,漫汐也没有想继续去追的心情了,如今的她只想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欧阳俊卿。

“漫汐,你眼前的人只是个死士。”青凤吼道。但漫汐依旧没有理会青凤,一直望着眼前的欧阳俊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放弃还是坚持(一) 漫汐望着眼前的欧阳俊卿,眼中的泪水滑落在脸上。自从欧阳家被灭门后,漫汐就再也没回去老家看看,因为一回去,就会想起以前在那里生活的场景。而此时漫汐看到的欧阳俊卿,只是一个脸色苍白,没有双瞳的死尸,没有任何的情感,没有一点人性,只有被人操作的命。

“是谁?是谁?”漫汐在大街上大吼道。

一旁的青凤看着漫汐的样子,心中十分的难受。她知道这些年来漫汐虽然跟自己在一起时很开心,但是自己却是知道漫汐心中一直埋着的那份仇恨。

没有任何人回应漫汐,也没有任何人出现,只有欧阳俊卿的尸体一直站在原地,没有一点动作。李天航在一旁眉头紧皱,死尸这种东西,只有幽冥教的人才会炼制出来。他知道,一定是莫修染将欧阳俊卿炼成死士,从而来影响漫汐,好让他们将佳华带走。

“漫汐,大局为重。”李天航将手中的七渊剑插在了地上,慢慢的站了起来,朝着漫汐走了过去说道。

漫汐听完李天航的话,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大口吸了一口气,说道:“阁主,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只见漫汐右手轻轻拂过栖凤琴的琴弦,几道锋利的气流冲向欧阳俊卿,瞬间将其切割开来,四处都是肢体。青凤在一旁看呆了,他没想到漫汐居然会这样狠心,虽说欧阳俊卿已经死了,站在漫汐面前的只是一个行尸走肉,但是毕竟是她亲身父亲的身体,就这样被切割开,确实是常人无法做到的事。

漫汐将栖凤琴收回了身后,回头看向李天航,说道:“阁主,佳华的事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将他带回来,还请阁主帮忙将青凤带回去。”

李天航望了眼青凤,点了点头,便朝着青凤走了过去,将他扶了起来。但青凤还是不放心让漫汐一人独自去救佳华,毕竟漫汐是个女生。

“漫汐,我陪你一起去吧。”青凤望着漫汐说道。

“不必了。你身上还有伤,跟着一起去没有什么意义,你还不如跟阁主回去,去照顾秋夕她们。放心吧,我一定会完好无损的将佳华带回来。”漫汐扭过头朝着青凤说道。说完,漫汐便没有再过多的停留,朝着於鼎丞离开的那个方向走去。

青凤看着漫汐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还是不放心,望着李天航说道:“阁主,我实在不放心漫汐一个人,你也让我跟着她一起吧。”

李天航摇了摇头,说道:“青凤,漫汐说不让你去肯定是有原因的。如果你实在不放心的话,你先回阁里,我去跟在漫汐的身后,我刚刚的伤只是小伤,而你不同。我发现你的气息开始有了混乱,你还是回去吧。”

青凤看了眼李天航,他知道他是因为担心自己的身体,所以才不让自己跟着漫汐去。但是他身上也有伤,如果青凤让李天航跟在漫汐身后的话,要是真的打起来了,李天航不一定有对战能力。

“阁主,我担心你。。。。。”青凤无奈的说道。

“无妨。你不用担心我。我有七渊剑在手,虽然我刚刚受了点伤,但是出现意外带走漫汐,还是可以的。”李天航拍了拍青凤的肩膀说道。

青凤看到李天航的样子,便没再说些什么。将地上的月明苍海拔了起来,放回了背后的刀鞘之中,双眼中流露出坚定的目光。

“阁主,一切小心。”青凤看着李天航说道。

李天航点了点头,便将七渊剑放回了身后的剑鞘中,便朝着漫汐离去的方向走了过去。而青凤便听从李天航的指示,朝着墨衣阁走去,毕竟如今的墨衣阁,真的需要有一个人守护。

於鼎丞等人带着佳华来到了玉水深谷的谷前,司徒南正准备打开玉水深谷的大门,只见一道身影飘过,站在了众人的面前,而此人便是跟着他们身后的漫汐。

“放了佳华。”漫汐冷漠的说道。

於鼎丞转过头看了眼薛翎羽,当看到薛翎羽身上衣服的时候,於鼎丞心里便知道了刚刚让薛翎羽阻挡漫汐的计划,被眼前之人给破坏了。

“小姑娘,刚刚难道你没有看到欧阳俊卿?”而在这时,司洛意从人堆中走了出来,一脸奸笑的说道。

“你不配提我父亲的名字,你不配。”漫汐大吼一声,便将身后的栖凤琴放在了腿上。

“漫汐,你不要闹了好嘛?”突然,一身怒吼,彻底让漫汐震惊住了,而怒吼之人,竟然是琴癫。

“闹?我在闹什么?难道不是你在闹吗?为什么你要加入他们?他们究竟有什么好的?让你放弃了所有,不顾一切。”漫汐苦笑的说道。

“漫汐,我的事你不懂。你回去跟李天航说,我们并不想做什么,我们只是要重新创建一个没有杀戮的江湖。”琴癫绕过司洛意,站在他的身前望着漫汐说道。

“没有杀戮?难道你们现在做的是什么?你们想要建立一个新的江湖,那前提就是杀戮,你不知道吗?”漫汐笑道。她实在是不明白将自己当成亲孙女的琴癫,为何会走上这一条路。

“老八,她们是不懂的。我辛辛苦苦的等待了三年的时间,你是知道我真正想要干什么。”此时,於鼎丞突然说道。

琴癫一脸苦涩的望着漫汐,他很想将自己的苦衷说出来,但是理智却告诉他,不能说。因为这些事,是有关于他们的大事。

“我知道了,殿主。你们先进去吧,给我一些时间,我跟她聊聊。”琴癫转过头望向於鼎丞说道。

於鼎丞看着琴癫的眼睛,他知道琴癫此时心里在想些什么,便点了点头,自己则带着佳华走进了玉水深谷。

“留下佳华。”而此时,跟在漫汐身后对的李天航看着於鼎丞带着佳华要走进玉水深谷的时候,立马从一旁的草堆中跑了出来,大喊道。

“老五,交给你了。”於鼎丞望向莫修染,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放弃还是坚持(二) 就这样,於鼎丞将莫修染与琴癫留了下来,而自己则带着佳华进到了玉水深谷内。而此时,四人对视着,各自的心里都在想着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一切。

“师父,你真的要离开我吗?”漫汐说到这里,眼睛早已湿润,她实在不敢相信,曾经对自己那般好的琴癫,竟然会在某一天,跟自己决裂。

“漫汐,世事无常,我们的力量太过于微小,我们只能这样做,才能换来以后的安稳。”琴癫哭笑不得的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离我而去?”漫汐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悲伤,蹲在地上哭了起来。这也是她在上次灭门之后第一次如此的伤心了。

而一旁的李天航看到漫汐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漫汐一个小姑娘,就遭遇了她这个年纪不会遭遇过的事,这也是无奈之事。

“漫汐,世态炎凉。照顾好自己,我们的师徒之情就......到此为止吧。”琴癫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自己从来不会想过的这句话。

而一旁的李天航却怒视着琴癫,吼道:“好了,别再说了。今后你们十殿阎罗,我李天航,必定与你们缠斗到底。你们若想毁掉如今的江湖,那我便誓死保护如今的江湖。”

说完,李天航便将漫汐扶了起来。漫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突然跪在了地上,说道:“今日,便是漫汐最后一次叫你师父。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话音刚落,漫汐将栖凤琴放在了自己的面前,狠狠的一掌拍下,将栖凤琴上的琴弦一掌拍断,随后便将栖凤琴扔向了琴癫的脚下,站了起来。

一旁的李天航、琴癫和莫修染看到漫汐做出如此的举动,心中都无比的震惊。他们没想到漫汐竟然会将栖凤琴的琴弦弄断,这样的话,今后江湖中,便在也没有了栖凤琴这一兵器,而那五大兵器,也将彻底的改写。

“漫汐,你这是.....”李天航无奈的问道。

“栖凤琴乃是他给我的,今日我便将琴弦毁掉。我与他的师徒之情,也如这琴弦一般,今后永不相见。”漫汐说完,便从地上站了起来。

“琴癫,将琴收回来了。”这时,莫修染说道。

琴癫听完莫修染的话,便将被漫汐拍断琴弦的栖凤琴捡了起来,挥去琴身上的尘土,抱在了怀里。没有多说什么,望了眼漫汐,便朝着玉水深谷走了进去。

“就这样走了吗?将佳华交出来。”李天航看着琴癫想要离开,突然吼道。

“佳华?如今的他已经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人了。你口中的佳华,如今已经是魔帝。所以,你们就不要再多说什么了。”琴癫背对着李天航说道。

“魔帝?哈哈哈,我不管什么魔帝,鬼帝。将佳华交出来,否则今日你们休想离开。”李天航将背后的七渊剑拔了出来,怒道。

“李天航,难道你一人能阻挡的了我们吗?”莫修染笑道。

“还有我。”漫汐听到莫修染的话,大吼道。

此时的漫汐,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样子,不再为琴癫离开自己的事而难过。如今,漫汐的想法只有一个,便是与青凤和李天航一起,保护好这个江湖。

琴癫听到漫汐的话,欲言又止,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因为此时的他,已经不配再说关系漫汐的话了。而莫修染也看到了琴癫的样子,也只好抽出手中的长剑。

“你为什么非要与我作对?”莫修染问道。

“因为你与这个江湖作对。曾经我的师傅,他一心只想保护这个江湖,但是他死了。所以我作为他的徒弟,作为墨衣阁的阁主,作为江湖仅存的势力之一,我的责任便是要保护好江湖,将师傅的心愿继承下去。”李天航义正言辞的说道。

而听到李天航说的这些话后,莫修染的脸色突然变了。他知道李天航说的是自己,也知道自己在他的心里已经不再有曾经的那种尊敬,对于如今的李天航来说,当年的莫修染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李天航,这个江湖,你没有看到它的另一面,你只是看到了它的一面。就是因为杀戮,就是因为权力的相争,导致了那么多人家破人亡。”莫修染说道。。

“家破人亡?你配说这四个字吗?你们当初的所作所为,难道就不是了吗?”李天航听完莫修染的话后,大笑起来。当初四大家族与栖月楼、天琅院的灭门,便是幽冥教的一手策划。

“那是因为我们要改变。我们只能将那些存在着权利与杀戮的地方,彻底的清洗。”莫修染说道。

“改变?改变什么?改变就要四处杀人?灭门?按你们所说的,难道你们所做的就不是你们口中所说的江湖了?”李天航说完,便不想再跟莫修染纠缠下去。

“好了,这件事我不想再纠结了。我现在只想让你们将佳华交出来。”李天航说道。

而在此时,一道身影闪过,出现在李天航的身旁,一脸微笑的望着李天航,说道:“李兄,好久不见了。”

李天航心中一惊,因为此人便是血海域的副域主,叶悉凡。

“叶域主,你怎么来这了?”李天航笑道。

“哈哈哈~我早就来到了中原,一直找你的那个墨衣阁,刚刚你们阁里的人说你跟着他们,所以我便赶来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叶悉凡笑道。

“你就是血海域的副域主?”莫修染望着叶悉凡问道。

“在下正是。阁下是....”叶悉凡听到莫修染问自己,说道。

“在下莫修染,我们的殿主一直在等你。”莫修染说道。

“你们的殿主?你们的殿主是谁?”叶悉凡有点懵了,自己第一次来中原,就有人知道自己了?

“叶兄,他们是十殿阎罗的人。小心点。”李天航在一旁提醒道。

“十殿阎罗?这么古老的名字,竟然我还能听到。”叶悉凡曾经在血海域的书阁中听过这个名字,书中记载着十殿阎罗乃是三十年前乃至更久的一个组织,但是他却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来中原,便遇到了这个组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帮助 叶悉凡看着李天航,一脸笑意,他似乎并不在意莫修染说的话,只是一脸笑意的看着众人,没有说话。莫修染跟琴癫对视了一眼,随后朝着叶悉凡走了过去,说道:“叶兄,我们殿主非常看重兄弟你,想请你去见一下殿主,你觉得如何?”

“叶兄,莫要听他们的话,他们不知道打着什么算盘。”听到莫修染的话,李天航心里就不愿意了,立马说道。

“李天航,我们的殿主是好意,看重叶域主。难道只准去你那,不准来我这了?”莫修染一脸冷笑的说道。

“真是笑话,你们那是什么地方?不可见人的地方。叶兄,我们离开这里吧。”李天航朝着叶悉凡走了过去,说道。

“慢着,李天航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为什么处处与我作对?”莫修染怒了,他实在忍受不了李天航的话了。

但李天航却没有理会莫修染的话,直接抓住叶悉凡的手腕,拉着就准备离开这里。而莫修染看到李天航没有理会自己,直接抽出了手中的长剑,朝着李天航冲了过去。

而李天航感觉到了身上的一股杀意,直接将叶悉凡拉到自己的身后,将身后的七渊剑也拔了出来,握在手里,挡住了莫修染的这一剑。

“七渊有三,破。”

李天航大吼一声,七渊决第三式直接施展出来,朝着莫修染打去。

而莫修染也不是善茬,也施展出了七渊剑的第三式,对着李天航的第三式,两招相碰,顿时风尘肆起,一时之间无法分出高下。

“李兄,算了吧。何必如此大动干戈?我就随他去见一见他们的殿主又有何妨。”这时,叶悉凡望着李天航说道。自己第一天来到中原,就如此的让李天航为难。

而李天航听到叶悉凡的话后,一脸诧异的望着叶悉凡,他没想到叶悉凡竟然会同意莫修染的话,随他一起去见於鼎丞。而莫修染听到叶悉凡的话,也没再继续打斗下去,便将手中的长剑收回剑鞘中,朝着叶悉凡的身边走去。

“叶兄,我们殿主非常的爱才,而且他早就听闻了叶兄你的名声,可谓是非常的敬重啊。”莫修染望着叶悉凡笑道。

“算了算了。李兄,我就随他去见一见他所说的殿主,你放心吧。我如果出了什么事,我大哥他绝不会放过他们的。”叶悉凡朝着李天航说完,便将腰间的一块令牌扔给了李天航。

李天航看着手中的令牌,上面写着一个大字:叶。李天航心里清楚,这是叶悉凡的东西,如果他要是被这些人困住了话,自己便可以拿着这个令牌去找他的大哥,也就是血海域的御主蓝希月。虽然李天航与血海域的御主蓝希月当初有点小矛盾,但是如果要是他的兄弟受到了伤害,估计也不会袖手旁观。

“叶兄,你自己多加注意,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好人。”李天航朝着叶悉凡叫道。

“知道了。对了,你刚刚说他们将你的人带走了?”叶悉凡朝着李天航问道。

“对,他们带走了我阁里的护法。”说到这里,李天航的心里越来越愤怒。

而莫修染则像是没有听到李天航的话一样,朝着琴癫走了过去。这时,叶悉凡也察觉到了莫修染的异样,没有跟着莫修染身后,而是朝着莫修染问道:“刚刚李兄所说的,难道你不给个解释吗?”

莫修染停住了脚步,望了眼琴癫,琴癫直接给了莫修染一个眼神,莫修染便理会到意思,连忙转过身笑道:“此事不假,但是此事并不是我等能做主的,还需要叶兄随我一起去见殿主,之后你再向他问问。”

莫修染也不傻,这件事如果他自己做主的话,那待会去见於鼎丞,就会被抓到把柄,还好琴癫及时给了莫修染一个眼神,这才得以缓解了尴尬。

“那好,李兄,这样吧。我先随他去见他们的殿主,我会找个机会提这件事的。”叶悉凡听完莫修染的话,心中便有了对策。

李天航听到叶悉凡的话,也只好点了点头,没有再过多的去与莫修染争论什么,毕竟叶悉凡已经答应了李天航愿意帮助他问佳华的事。

李天航与叶悉凡对视一眼,两人微微一笑。随后叶悉凡便跟着莫修染走进了玉水深谷,而李天航则走到漫汐的身边,小声说道:“我们先回墨衣阁,这边他能把握的住。”

说完,李天航便与漫汐离开了玉水深谷的谷前,两人朝着墨衣阁的方向,走了过去。其实并不是李天航不想在这等着叶悉凡,而是因为莲殇的时日,李天航的心里算得清清楚楚,再过三日,便就是五年之约了。如今李天航的脑子中,只有莲殇,他不想因为任何人而将这件事给打破。

很快,李天航与漫汐便回到了墨衣阁,此时青凤正在秋夕的房内与莲殇一同照料着秋夕。而莲殇的额头上早已大汗淋漓,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但是莲殇还在坚持着,没有离开过秋夕的房间半步。

李天航推开秋夕的房门,看到脸色苍白的莲殇正坐在椅子上休息,立马跑了过去,一脸担忧的问道:“莲殇,怎么回事?你的脸色。。。”

莲殇没有说话,因为在她看到李天航进来后,自己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能放下了,而自己也随着心中的这块石头被放下,整个人也昏迷了过去。

“莲殇,莲殇。”李天航大喊道,他没想到自己刚回来,莲殇就会晕到。李天航一把抱起莲殇,冲回自己的房内,将莲殇慢慢的放在了床上,拿了一个擦脸布,将莲殇脸上的汗水慢慢的擦拭掉。

而就在擦拭的时候,李天航发现了莲殇身体出现的一个大问题。李天航在擦拭莲殇的脸部时,竟然将莲殇脸上的一块皮给擦了下来。李天航一脸震惊的看着布上的皮。心中早就乱成了乱麻,不知所措,因为他知道,这边是莲殇五年之约的前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混战 而另一边,在玉水深谷中,叶悉凡竟然正在与於鼎丞众人打斗起来。

你!”於鼎丞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叶悉凡的圈套套,奈何双手被擒,于是脚狠狠向上踢去。

叶悉凡的反应却比於鼎丞的脚快,往后退开几步,让叶悉凡一脚踢空,“你不用这么狠吧,想让我断子绝孙?”

“我想让你去死!”叶悉凡手中鞭影闪动,在於鼎丞面前交织成一道鞭网,兜头甩来。

叶喜凡准备拔剑,一摸腰间才陡然记起刚才和莫修染切磋的时候,莫修染已经徒手将他的剑折断了!於鼎丞在心中咒骂了一句该死,眼见鞭网逼近,於鼎丞掠地飞身跃起,悬空凌驾在半空中,衣衫随风飘动。

叶悉凡一鞭没有得手,第二鞭接踵而至,在半空中状如灵蛇,鞭影叠加看不清虚实。

莫修染翻身向后倒跃,叶悉凡这一鞭擦着莫修染的胸躺甩过,但鞭尾回舞之时,在莫修染的脸颊上留下一道细细的伤口,带起一串细碎的血珠。叶悉凡点足立在莫希然的鞭头,抹去脸颊的血珠,挑眉道:“想不到你有两下子,要不是小爷我赤手空拳,小妞你还别想碰小爷我一根寒毛。”

“好狂妄的口气。”於鼎丞柳眉倒竖,将“蛟影”回收,不等重焱落地,便并指为剑,在身前划出一道火弧,飞旋着打向重焱。

“又是幻术???!”莫修染在半空避无可避,眼见着火弧已经迫近了,其破空带起灼热的气流撩起莫修染的头发和衣衫猎猎作响。

琴癫曾是看过莫修染的火鼠的,虽然没有吃过火鼠的亏,但也知晓叶喜凡的厉害,见此时於鼎丞赤手空拳的和叶喜凡动手,因此为莫修染捏了一把汗。薛翎羽将琴癫半搂着,感到琴癫的手心里全是汗,于是低声道:“别担心莫修染,那小子在可是厉害的呢”

果然,眼见火弧已经裂空而至,莫修染双手于胸前合十,双眼闭着,这一刻在莫修染周身出现了奇异的变化,仿佛有一丝丝的冰蓝色气流从他的身体里窜出,旋即莫修染双眼陡然睁开,其瞳仁紧缩成冰蓝色的一线。

莫修染的火弧撞击到叶喜凡身前,发出有如冰块裂开的声音,先是细微缓慢的“卡擦卡擦”声,在轰然一声火弧炸裂!

四下暴击的火块向子衿砸来,司洛意将手一挡,将之隔开,但顾青城却没有这么好的本事,眼睁睁的看着火块砸来,连逃避的本能没有,闭着眼睛等死。

叶悉凡跃起,长鞭一揽,将砸向琴癫的火块甩向一边,但四溢的热浪已经噬焦了琴癫的白衣。

於鼎丞转过头来,对叶喜凡道:“你既不用兵刃,咱们拳脚上分胜败也好。”

叶喜凡道:“非也,我沙漠乃礼义之邦,不同你们加子论文,以笔会友,敌人有笔无刀,何须兵刃?”

於鼎丞道:“既然如此,看招!”摺扇张开,向他迎面扑来。

叶喜凡斜身侧步,摇头摆脑,左掌在身前轻掠,右手毛笔迳向於鼎丞脸上划去。叶喜凡侧头避开,但见对方身法轻盈,招数奇特,当下不敢抢攻,要先瞧明他武功家数,再定对策。

叶喜凡道:“敌人笔□儿横扫千军,阁下可要小心了.”说着笔锋向前疾点.

於鼎丞虽是在沙漠学的武艺,但叶喜凡胸中渊博,浩若湖海,于中原名家的武功无一不知。叶喜凡学武时即已决意赴中原树立威名,因此於鼎丞曾将中土着名武学大派的得意招数一一与他拆解。

岂知今日一会叶喜凡,他用的兵器既已古怪,而出招更是匪夷所思,从所未闻,只见他笔锋在空中横书斜钓,似乎写字一般,然笔锋所指,却处处是人身大穴。

叶喜凡本系凉州武威郡人,但却在沙漠中创立血海域。中华教化文物广播南疆。

於鼎丞是太玄宗的宗主,又是三十年前江湖中的剑法大家。,虽然学武,却未弃文,后来武学越练越精,竟自触类旁通,将剑气与书法融为一炉。

这路功夫是他所独创,旁人武功再强。若是腹中没有文学根柢,实难抵挡他这一路文中有武、武中有文、文武俱达高妙境界的功夫。

差幸叶喜凡自幼曾跟汉儒读过经书、学过诗词,尚能招架抵挡,但见对方毛笔摇幌,书法之中有点穴,点穴之中有书法,当真是银钓铁划,劲峭凌厉,而雄伟中又蕴有一股秀逸的书卷气。

眼见他手指伸到面门,短剑晃了几晃,使的竟是“刀皇千衍留下的绝世刀法”,乃属“破”字诀。

於鼎丞自幼和当年的一代刀皇千衍交好,喝酒猜拳之余,有时便缠着他比试武艺。虽说当年太玄宗中虽有规矩,自太玄剑法是镇宗神技,非宗主不传,但於鼎丞使动之际,叶喜凡终于偷学了一招半式。

於鼎丞笑着点头道:“你的血狱大法只练到第二层吧?第三层摸不到门窍。”

“……好!”叶喜凡怒道。

只是他现在很古怪,处于一种奇异的状态。

魔门奇功无数,很多都是出乎意料,想都想象不出来的,师父恐怕是练了这样的奇功。

“笃笃”敲声门响起。

叶喜凡的声音在外面传来:“我要杀了你们。”

“那你就来杀吧。”於鼎丞淡淡道。

“你知道太玄剑法?”於鼎丞皱眉盯着他,双眼要看透他内心。他看着傲慢而且行事古怪,其实却极为敏锐。

可看叶喜凡的模样,好像知道这太玄剑法,这便不应该了!

叶喜凡不由的发出一声冷笑。李而於鼎丞疑惑得看向她。

莫修染满脸满是嘲讽:“总算是说实话了,明明知道我们的剑主不能再动剑,你非要逼着他动手,大庭广众之下挑战他,没见过你这般卑鄙无耻的!”

叶喜凡淡淡看着他,不接话茬。

项明这家伙看着很冲动,原来还有这般心计,自己这脑子还真不够用,被这种家伙卖了还帮忙数钱呢!

“你会故意落败!”於鼎丞冷冷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混战(二) 叶悉凡这边连败四阵,伤亡了六大高手,加盟之人,尽都胆寒,叶喜凡神色黯然,沉声说道:“於鼎丞,将你的铜人给我。”提起独脚铜人,缓缓走出场心。叶喜凡道:“师父,宝剑给你!”於鼎丞面容肃穆,似乎在想什么,片刻之后,低声说道:“也好。”接过青冥宝剑,也缓缓走出场心。这十年来,叶喜凡从未用过刀剑,即算上次与於鼎丞比武,也只是用一柄普通的青钢剑,而今却换了宝剑出场,那当真是非同小可的了。

两人相向而立,一边是天下第一剑客,一边是天下第一魔头,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两人身上。他们两人则又凝神静气,彼此互相打量,於鼎丞见叶喜凡双眸炯炯,神光湛然,一看之下,竟似深得正宗内功精髓的一代宗师,要仔细观察,才瞧得出一两分邪气,心知他果然是参透了正邪两派的上乘武学,另辟练功蹊径,达到了正邪合一,扭转阴阳的境界,不禁心中一动,低声叹道:“可惜,可惜!”他的意思除了乔北漠之外,只有于彦珠一人明白,那是她师父起了爱惜人材之念,但叶喜凡大恶难赦,张丹枫一面决意杀他,一面却又为他惋惜!

於鼎丞淡淡说道:“你死在我的手上,也是同样可惜!天下可惜之事很多,那也不必多说了。”於鼎丞拔剑出鞘,微微点头,道:“你这话倒说得是,来吧!”叶喜凡将独脚铜人一摆,一招“犀牛望月”,向外推出,於鼎丞青冥宝剑在铜人士轻轻一点,但听得声如鸣钟击罂,铜屑纷飞,一缕极为阴寒之气,瞬息间便传到了他的掌心,透过了他的手少阳经脉。

叶喜凡“呼”的一声,一口气喷将出来,於鼎丞但觉扑面冰寒,但这股寒流瞬即过去,接着便是春风拂面,好像一下子从肃杀的隆冬到了阳春三月,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温和潮湿起来。叶喜凡心头一震,想不到於鼎丞的内功深厚,竟至如斯!於鼎丞也有点骇然,心道:“他果然是练成了第九重的修罗阴煞功!”

原来於鼎丞是以绝顶玄功,将侵入体内的阴寒之气,一口气喷将出来,所以叶喜凡先感寒冷,后觉温和,温和的最叶喜凡本身的真阳之气,足见第九重的修罗阴煞功侵入叶喜凡体内,也不过如将一颗石子投入湖中,稍稍荡起波纹而已。

但叶喜凡虽没受伤,真气也不免有所亏损,当下立即运剑如风,采取速战速决的战略,免得两败俱伤。於鼎丞将独脚铜人舞得泼风也似,但听得一片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叶喜凡这柄青冥宝剑有断金戛玉之能,剑锋一划,铜人上便是一道裂痕,一过片刻,铜人身上已是伤痕斑驳,铜屑纷飞,乔北漠暗叫不妙。激战中叶喜凡一招“长虹经天”,横削过去,於鼎丞将铜人一推,铜人双手倏地张开,竟似活人的手臂一样,灵活非常,戳向叶喜凡的胸前大穴。高手比斗,只差毫厘,这一下等如於鼎丞的手臂突然伸长数尺,只听得“卜”的一声,叶喜凡被铜人戳了一下,于承珠。张玉虎大惊失色,但紧接着一道青光削过,铜人的两根手指也被宝剑削了下来,莫修染吁了口气,低声说道:“师父没有受伤。”

忽见两人的身形都缓慢下来,彼此绕场游走,过了片刻,於鼎丞首先发出一声大喊,身形飞起,铜人一摆,朝着叶喜凡磕下,张丹枫挺剑一挑,左掌横击,於鼎丞的铜人抵着张丹枫的剑尖,他的身子便如同悬在半空似的,左掌划了个圈,也拍将下来,看看双掌只差半寸便要相交,叶喜凡忽地在半空中翻了一个筋斗,倒纵出三丈开外,於鼎丞仍然站在原地,但身形亦似惊涛骇浪中的小舟一样,摇摆不足,原来是彼此都受到对方的掌力震荡,各有顾忌,不待双掌相交,便即分开。这一招在内功的较量上是於鼎丞胜了一筹,但叶喜凡这一记劈空掌,却是挟着第九重的修罗阴煞功掌力,叶喜凡要驱散侵入体内的阴寒之气,却不免比乔北漠多费一点真气,比对起来,实在是双方都未占到便宜。

一招过后,两人又都静止下来,但见乔北漠汗水淋漓,叶喜凡的头顶如冒出热腾腾的白气。

原来他们二人,最初都想速战速决,但双方旗鼓相当。各有顾忌,结果还是不能不相持下去,彼此动用绝世神功,乘暇抵隙,袭击对方,这样一来,於鼎丞每发一掌,固然是要消耗不少真力,叶喜凡每次抵御他挟着第九重修罗阻煞功的掌力,同样也要耗损真气来驱散侵入体内的阴寒邪毒,故此,双方在每次换了一招之后,最少都要等待过了一盏茶的时刻,方能再度交手。

这时形势表面上虽似缓慢许多,其实却是外弛内紧,不但在每一次过招的时候,都有生命的危险,即在“松”下来的时候、也是充满危机,谁若稍微疏忽,敌人就必定会乘虑而入,教你命丧当场。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双方总共不过换了五招,於鼎丞所用的那个独脚铜人,耳朵、鼻子、手指,全都被叶喜凡的宝剑削掉。於鼎丞发如乱草,根根倒竖,额上青筋暴露,颈下短须如朝,再加上用的是一个缺耳缺鼻缺指的独脚铜人,形状端的十分稀奇古怪,但场上却是静到了极点,谁都不敢笑出声来。於鼎丞这方的人,心上都如悬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落;於鼎丞这方的人看到他头顶的白气越来越浓,亦同样是惊心动魄!

寂静中忽然传来了战马嘶鸣,刀枪碰击的声音,声音随着山风飘来,最初只是隐约可闻,渐渐便越来越听得清楚了。不久,谁都听得出是两军在山下交战,这一个出人意外的事情,登时令人人都紧张起来,但场中也正是斗到最紧张的时候,对于学武的人,这当真是百世难得一见的好戏,因此虽然厮杀之声震耳,但在场的人却仍然是个个目不转睛,注视斗场,人人同一心思,不管是哪一方的大军杀来,不管对自己是祸是福,这一战却非看到终场不可。人人均是如此想道:“纵使是敌方的军队杀来,也未必要得了自己的性命,错过了这一场不看,那可就是终身遗憾,死也不能瞑目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混战(三) 就在这方木无声待雨来之际,忽听得有人叫道:“殿主,殿主!”众人目光移动,朝着声音的来处看去,但见;两个男人,从山坳那块大石后面走出,飞奔而来,於鼎丞“嘘”了一声,眼睛仍然不离他的师父,莫修染不禁失声叫道:“是石大姐,哈,成大哥也出来了!”猛然发觉全场静到了极点,只有她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同时还感到似有许多道含着责备的眼光投到她的身上来。於鼎丞面上一红,急忙回过头去,但见於鼎丞与叶喜凡已经立定,距离不到七尺!於鼎丞满面杀气,於鼎丞嘴角含着微笑,潇洒从容的神态之中也似乎带着三分紧张,但两人都好像在运劲蓄势,等待这最后的一击。

这两个疾奔而来的人,正是成海山和石文纨,他们一到山上,看到这样紧张的形势,感到这样紧张的气氛,登时噤不敢声。谷竹均将成海山拉到身旁坐下,成海山贴着他的耳朵说道:“官军被咱们围在山沟里面,阳宗海、娄桐荪都在……”谷竹均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成海山正是想来请张丹枫调一些人下去,帮忙他们擒拿阳宗海的,在这样的形势下,当然不能再说下去,而且他自己也给场中紧张的气氛吸引住了。

就在这时,忽见乔北漠双眼圆睁,大喝一声:“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铜人一磕,左掌平推,呼的一声,寒光陡起,在同一时候,发出了第九重的修罗阴煞功!修罗阴煞功固然是运足了功力,铜人的来势也是威猛无伦,使的是邪派中的一种“伏象神功”,力逾千钧,他居然能够一心二用,同时使出两种绝顶神功,当真是武林中罕见罕闻的超人本领,少林三大神僧和氓山派掌门韩铁樵这几个武学大行家,看到乔北漠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都不禁“啊呀”一声,惊叫起来!

霎时间,但见匝地寒光,漫天剑影,这两大高手,当真是静如江海凝光,动如雷霆疾发,乔北漠同时使出两种绝顶神功,张丹枫也施展了平生所学,骤然间使出了杀手神招。

但听得铛铛两声,铜人的两条臂膊又被削去,青光绕过,乔北漠的满头乱发被削得干干净净。说时迟,那时快,乔北漠的第二掌又已拍到,“蓬”的一声,正中张丹枫的背心,张丹枫整个身躯飞了起来。就在众人惊叫声中,张丹枫的第二招杀手神招早已发出,空中洒下了千百朵剑花,三大神僧中也只有本领最高的无相上人才看得清楚;就在这瞬息之间,乔北漠的身上已中了张丹枫七剑!

乔北溟大吼一声,将铜人掷出,这一掷是他毕生功力之所聚,张丹枫也不敢硬接,不得铜人飞到,立即也将宝剑掷出,但见一道长虹穿过铜人心腹,铜人去势顿缀,坠下地来,青冥宝剑兀自飞出十余丈外,这才插在树上。这几下动作快如电光石火!待得众人惊魂稍定,看清楚时,只见张丹枫与乔北漠又合在一起,双掌相抵,大家都动也不动,有如两尊石像。原来乔北漠在掷出铜人之后,立即闭了全身穴道,暂时止住流血,向张丹枫扑来。胀丹枫本来可以避开,但他知道乔北漠的心意,乔北漠练成了第九重的修罗阴煞功,若然不能与自己硬对一掌,他必然死不瞑目。张丹枫为了成全他的心愿,也想藉此考验一下自己的功力,竟然伸出双掌,接受他临死的一击。

这时除了三大神僧之外,谁都不知道乔北漠已是临死之前的挣扎,他虽然中了七剑,但身上没有半点血渍,面目狰狞,双目火红,哪里瞧得出他是受了重伤?连于承珠那等对师父有极度信心的也不禁惊惶,其他人等更是紧张得连大气也透不出来。

乔北漠将残存的真力都迫聚掌心,发出了第九重的修罗阴煞功,虽说是临死前的挣扎,威力也大得惊人,张丹枫吸了口气,骨节格格作响,全身的功力也都聚在掌心,乔北漠但觉对方的内功源源而来,竞似无穷无尽。要知乔北漠虽说是练成了正邪合一的内功。霸悍之处,为任何一派内功所不及,但到底时间还短,却怎及得张丹枫正宗内功的纯厚?乔北漠这才知道,即使自己没有受伤,一上场来就与张丹枫对掌的话,亦是胜他不得,争雄之念一灰,登时全身软了下来,张丹枫轻轻一推,说道:“乔北漠,你好生去吧!”乔北漠长叹一声,仆地便倒,真气一散,所受的七处剑伤,伤口立即扩大,血如泉涌。

张丹枫惨然问道:“乔北漠,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乔北漠断断续续地说道:“死在你的剑下,死也值得!只、只、只可惜我一生心血……武学失传……”张丹枫神色黯然,说道:“这我可没有办法帮助你了。”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双方总共不过换了五招,於鼎丞所用的那个独脚铜人,耳朵、鼻子、手指,全都被叶喜凡的宝剑削掉。於鼎丞发如乱草,根根倒竖,额上青筋暴露,颈下短须如朝,再加上用的是一个缺耳缺鼻缺指的独脚铜人,形状端的十分稀奇古怪,但场上却是静到了极点,谁都不敢笑出声来。於鼎丞这方的人,心上都如悬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落;於鼎丞这方的人看到他头顶的白气越来越浓,亦同样是惊心动魄!荒山之间,风雨欲来,双煞尚未出场,杀气已生。铁尸一出场,随即屠杀活人,手段血腥,作为侠义之士,六怪跃跃欲试,图穷匕见。梅超风出手攻击韩宝驹,六怪齐出,至此混战开始。叶喜凡远胜六人合力,六怪危如累卵。好在於鼎丞破棺而出,重创叶喜凡。而后铜尸收到铁尸短信,急速来援,恰遇李天航。情势又变紧张,琴癫、莫修染双双出救。虽然最后李天航急中生智,误杀铜尸,但七怪一方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身受重伤的琴癫舍命救下莫修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混战(四) 酒酣耳热,於鼎丞着正事,向於鼎丞道:“贤弟,昨夜曾听你说你们是一路从江州地方游玩而来,却不知江州那里现在是怎生光景,金龙镖局龙二爷他们可都还好?”

叶喜凡道:“我们走时并无多大变化,金龙镖局嘛,我没去过,不过我遇到偷儿梁君时,他也飞鹰曾到过江州,还特意到金龙镖局走了一趟,后来又往他处去了!至于龙家那几位叔父嘛,想来应都安好!”他没有提到龙鸣凤,却是为了避免尴尬,因为他知道叶喜凡悉知龙鸣凤苦恋追寻他的事。

於鼎丞插话道:“大哥,你走之后,我们先是在石钟山上找了半个多月,后来到金龙镖局找你,那几位老爷都很好,他们都说没见过你,我们就走了,当时我们以为你遭了恶人的毒手,我们不死心,又在江州地方找了近一个月,后来才与逸飞相识的!期间一直未听说金龙镖局有何变故!”清枫这一番话,既说明金龙镖局的人都安好无事,也剖白了当时遍寻不见他的苦痛。

叶喜凡心下感动,道:“妹子,是大哥不好,累得你们都担了许多心思!”

伏魔仙子微微一笑,想为他分说一下,但想萧逸飞在场,张彻天又认了清枫作义妹,还是不说的为妙,决定将个中情由永埋心中。

萧逸飞又道:“我与大哥别后,逗留了两日,想继续寻访红衣魔女,哈,却不知道上哪里找。记起庐山上发生的事,为了免除祸患,又往九岭山一带走访了一遍,想将那几只畜牲尽数除去,哪知一到九岭,见春日山水颇佳,便没了杀性,游玩了个把月,才取道江州,欲往池州九华山见一位朋友,哈哈,无巧不巧,得来全不费工夫,正逢着红衣魔女和这小丫头还有这小和尚,那时我别提多高兴,但见他们却似乎很悲伤,我不知情由,只想逗她开心,她先是要打要杀的对我,可是我脸皮厚,死缠住不放,终于给我得到了佳人芳心。只是不知清枫的义兄是大哥你,更不知他们误以为你给人害死而悲痛的事。小弟时常念及大哥,却是从未想过大哥会遭遇不测!”

张彻天心里早无阴影,这时又完全获知别情,哈哈一笑,道:“贤弟,妹子,过去之事,我们不必再提了!我只是知道一些铁捕头的状况,不知他是否已找到了一些鬼面魔刀的端倪!”

萧逸飞道:“这却不知,不过,诚如我昨夜对你说的,因为鬼面魔刀杀了长江以南的许多州官,飞鹰是捕盗头子,现在焦头烂额,正与一干捕快四下缉访,若是你想获知他的近况,只须等两日,梁君来了,一定知晓!”

张彻天点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了!师姐,事情如此,我们不必走了罢?”

伏魔仙子微微一笑,道:“那就留下游玩,好遂你的意!”

张彻天道:“找那位九老太爷,非你我之力促就,需一步步来……”

刚说道这里,只听间壁里一个粗俗的声音喝道:“臭小子,屁放完了没有,大言不惭,老子早听够了,妈的,佛爷今天就要你几个家伙一同归西!”

一阵霹雳般的呼喝,震得各人耳中嗡嗡直响。俗

酒楼上饮晏者不少,张彻天和萧逸飞等尽皆愕然,不知这人是在骂谁,又向是朝着自己一伙人,却又不确定,萧逸飞按奈住怒气,哈哈笑道:“大哥,刚刚不知哪个嘴臭,放了好大一个屁出来,臭气充满了这快活居!”

灵珠格格的笑了起来,清枫和伏魔仙子也忍不住莞尔,只有正觉端然坐着,他已吃饱了饭,便默诵着经文,毫不动摇。

张彻天笑道:“贤弟,莫管它臭与不臭,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来,咱们再喝一杯,然后就一同去游玩!”

他们说话的声音虽不响亮,但刚刚那一阵大喝之后,楼上霎时变得很平静,两个人的说话声,和灵珠的笑声都传了开去。

只听间壁里那个粗俗的声音又拍桌大骂道:“两只小畜牲,喝你妈的马尿,佛爷今天就要收了你们!枯木,你不要拉着我!”

这一下,张彻天也听出了这大骂的声音是冲自己一伙人来的,不由的勃然变色。

萧逸飞怒不可遏,放下酒杯,向间壁喝道:“何方鼠辈,如此出言不逊!”

快活居二楼的雅间是用彩绘雕花的木板间隔开的,装有门户,不像三楼的包房是整间整间的厅房,间隔的木板高五尺左右,木板一收,便是通间。

只听砰的一声,跟着哗啦一片,间壁的板门给人打得稀烂,一个人站在门口,朝着满坐的人大喝道:“你灵光爷爷在此,今天就要你……咦,这两个小妞倒漂亮!”

这人身材高大,光头秃顶,鼻突目深,面相丑恶,身着紫红僧衣,露着左边肩膀,正瞪大一对眼珠子盯着清枫和伏魔仙子看。

此人正是张彻天和伏魔仙子在快活居外见到的那一僧一道中的僧,瞧面容,却是个番僧。在僧人背后的三五步远,正站着那位青袍独臂的道人。这道人一脸青气,颔下一丛须子,竟也是青郁郁的,眼鼻中间有一道血红的疤痕,衬着他的青袍独臂青须,瞧来阴森森的。

灵珠啊的一声大叫,躲到了清枫座后。正觉睁开了眼,脸色如怛,打量着番僧。

伏魔仙子手一挥,早已戴上了面纱,清枫一脸怒容,喝叱道:“无礼!”

张彻天强忍怒气,望着来人沉声道:“尊驾何人,为何如此无状!”

高大番僧道:“我是你灵光佛爷!”眼睛不离清枫和伏魔仙子。

番僧背后的青袍道人冷笑道:“上人,要找姑娘上飘香院去,何必在这里跟几个小娃儿瞎闹!”

张彻天蓦的记起,回音娘子曾说她为九老太爷招引了甚么灵光上人和枯木道人,这时听了这一僧一道的说话,心道:“只怕这二人就是大姐说的两个武林高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混战(五) 於鼎丞见灵光上人目光无礼之极,喝道:“无耻之徒!”手中筷子如箭般射向灵光上人的两只眼睛。

李天航眼见筷子射到,忽的袍袖一拂,两只筷子掉到地上,又大喝一声道:“这玩意儿也想伤你佛爷!小畜牲,吃佛爷一掌!”举起大手,一掌便向萧逸飞打来,掌风凌厉无比。

於鼎丞侧身避过,闪到一边。番僧一掌击在桌上,砰的一声,桌子碎倒,杯盘落地,摔得粉碎,满桌酒菜溅得到处都是。

灵珠大叫一声,早和青凤、漫汐避到了窗边。

莫修染纹风不动的坐在那里,正觉竟也丝毫未动,眼见着一张桌子和满桌洒菜碎溅地上。

李天航一掌落空,不由的一怔,喝道:“好小子!”不再攻向於鼎丞,却提掌向於鼎丞拍向於鼎丞顶门。正觉惊呼道:“施主!”

张彻天耳听得掌风猛恶,右手筷子倏然一举,直指灵光上人拍来的手掌。灵光上人眼见手掌将拍在筷子之上,忙退身撤掌,再次喝道:“又一个好小子!”脊背撞在板门之上。

张彻天笑道:“灵光上人,你却是个坏和尚!”

雅间外的独臂道人见灵光上人这两下攻招尽皆落空,也吃了一惊,大声道:“上人,正事要办,别在这里瞎磨蹭了!”

灵光上人叫道:“枯木,听他们的谈吐,我瞧这几个男女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张彻天一听,心道:“果真便是枯木道人!”

枯木道人道:“现在天下到处都有这样的谈论,我们要找的是伏魔仙子和剑南剑客,白蛟帮的人说他们向来是二人同行,是两个白衣的少年男女,女的白由覆面,我瞧这几个小娃儿不像!”

张彻天和伏魔仙子都是一惊,这两人竟是得了白蛟帮的讯息找他二人麻烦来的,当下不动声色,听这一僧一道辨论。

萧逸飞和清枫也是一惊,互望了一眼,见张彻天和伏魔仙子并无动静,也就不发言语。

正觉依然端坐着,两手放于膝上低眉垂目。

只有灵珠一声尖叫,把目光望向了伏魔仙子。

灵光上人眼利,一眼瞥见灵珠神色有异,向伏魔仙子喝道:“你这女娃儿白由覆面,你就是伏魔仙子对不对?”

伏魔仙子冷冷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灵光上人叫道:“枯木,听到了吧,这女子就是伏魔仙子,我瞧这白衣小子就是甚么狗屁的剑南剑客,只不知这几个和尚男女又是谁?”

枯木道人一阵风一样卷到了门口,立在了灵光上人的身后,上下打量着萧逸飞和伏魔仙子,冷冷道:“你们两个个娃儿就是剑南剑客和伏魔仙子么?”

原来张彻天自白蛟帮五帮主那里得了一叠银票后,买了一身青衫的行头,换下了原来的白衣,而萧逸飞此时正是一身宽松的白袍。灵光上人错把萧逸飞认成了要找的剑南剑客。

萧逸飞“萧五公子”的名头在荆楚一带江湖上虽然响亮,枯木道人和灵光上人少与中原和江南武林人物打交道,却不识得萧逸飞其人,故而错将他认做了剑南剑客。

萧逸飞哈哈大笑,道:“你们找剑南剑客和伏魔仙子何事?”

枯木道人冷冷道:“你们若是,就要取你们性命!”

萧逸飞笑道:“只怕你们是来送死的!”

灵光上人叫道:“哈,就是你这小子了!”说着一掌袭向萧逸飞胸口。

萧逸飞闪身避开,叫道:“灵珠,剑!”

张彻天眼见萧逸飞愿自认是剑南剑客而与灵光上人动手,不由的大是感动,叫道:“贤弟退下,让我来会会他!”其疾如风,一掌拍向灵光上人背心。

枯木道人喝道:“要两个打一个么,我也来!”

独臂拂尘一抖,直如短棍般点向张彻天后脑。

这拂尘是软兵刃,可作短鞭使,枯木道人随手一抖,附上内劲。便笔直如短棍一般,可见其功力之深。

张彻天一掌将到灵光上人背心,听得脑后风声,撤掌往右一滑,身形一转,到了枯木道人背后,迅即一掌拍下。他不愿就施杀手,只用了三四成力道。

枯木道人拂尘指处,眼前没了张彻天人影,听得背后风声急劲,吃了一惊,忙将拂尘回手击出。

张彻天掌势一变,一把抓住了拂尘梢端,退步凝身,手上用力拉扯。枯木回转身来,见拂尘被敌人抓住,便使劲回夺。这样一来,变成两人共争一柄拂尘,各自使力,成了内功劲力的较量。

那边萧逸飞避过灵光上人迎胸一掌,转身呼喝,灵珠

珠的剑尚未递出,灵光上人一掌又到。

这雅间本不大,张彻天一伙六人加上两个外敌,共计八人,展转腾挪,如何施展得开。

正觉见动手的人多起来,没办法,只得起身,也到了窗边,与清枫站在一起。

萧逸飞眼见灵光上人手掌又来,喝道:“且慢!”

灵光上人定住势子,愕然道:“怎么?”

萧逸飞道:“这地方太窄,又是饮宴场所,要打到外面去打个痛快!”

灵光上人道:“好,就是这么说,佛爷今天非把你拿下不可!”

萧逸飞一把接过灵珠递来的宝剑,将灵珠随手拉开,从窗口一跃到了街上。灵光上人跟着从窗口跳下。

张彻天与枯木相持片刻,手上暗暗加劲,枯木也随之加大力道。拂尘虽然柔韧,怎经得起两大高手力扯,忽然嗤的一声自丝柄咬合处断裂。张彻天抓了一把尘丝,枯木捏着一段尘柄。

枯木叫道:“好小子,毁我拂尘,今天要你的命!”

张彻天喝道:“我们也到街上去吧!”身形如飞鸟投林,穿窗而下。

枯木喝道:“天边也要你命!”也自窗口掠下。

伏魔仙子手握紫竹箫,一直凝神防备着,这时笑道:“我们也下去吧!”

清枫手扣三枚枫叶暗器,直等敌人攻来,便发暗器击打,微微一笑,道:“好!”

灵珠拾起角落里凳子上一个包袱,与正觉紧跟着伏魔仙子和清枫下楼。

这一阵打闹,相邻几个雅座的客人都下楼躲开了,跑腿的店伙立在楼道边上东张西望,他却是见过场面的人,一点儿也不害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混战(六) 下了楼,漫汐自去柜上会账。

李天航等人出了快活居,到了大街上,但见两头拥堵,街上的行人退在街边,中间留出好大一段空间供张彻天等人打斗。

萧逸飞一剑在手,跃到街上,当即拔剑出鞘,等待灵光上人下来。

灵光上人身法笨拙,落下时双脚踩在窗下街边一个卖桔子的摊铺上,一屁股坐下,弄得桔汁四射。

萧逸飞哈哈笑道:“你这和尚,干么跟人家卖的桔子过意不去?”

灵光上人大怒,不顾屁股上的桔汁,跳起身来,挥掌便向萧逸飞攻到。

街上行人眼见两人斗在一处,慌忙走散,腾出好大一片空地来。

萧逸飞身法飘逸,长剑所指,皆是灵光上人胸前四肢要害之处。灵光上人的武功全在内功和掌力之上,内功深厚,掌力强劲,当下大袖翻飞,一掌一掌的运力击出。萧逸飞长剑利刃在手,灵光上人手掌攻来,他便以利刃相向。灵光上人手短不及剑长,手掌未及敌身,便要躲避逸飞的利刃,出手无功,气得哇哇大叫。

灵光上人心道:“这小子号称剑南剑客,武功果真不俗,定文寺中许多高手都栽在他和伏魔仙子手下,尤其是印怀和玄阴教母两个高手,都死于非命了,他们的武功虽比我还差着一那么一截,却也算是高手了,何况还有毒龙帮和五只小鬼掠阵!两个鬼面魔刀都敌他不住,我且不必心急,裹住他长剑再说!”

灵光上人虽然口口声声要斩杀剑南剑客,但慑于近日江湖上轰传的威名,出手虽然狠辣,却也有所保留,生怕一出全功,便泄了底,到时万一不敌,溜之不及,是以一上来意在试探,掌上功夫便只用了五六分功力。这时见萧逸飞长剑犀利,战了二十来招,兀自拾掇不下,当即将功力八成内劲运于掌袖之间,拟待袖子一裹住剑身,便白掌震飞长剑。

这时张彻天早已飘落街上,枯木道人随后落地,扔下尘柄,已拔出背上长剑,出手无情,九剑连环攻出。张彻天取下腰间宝剑,一声清啸,长剑出鞘。两人迅即战在一起。

枯木道人原是一个游方道士的小徒,那游方道士精擅道家练气之法,本人却非正人君子,他不知从哪里得了一本狠辣阴毒的剑谱,练成一身武功,在江湖上滥杀滥劫,做下许多为武林同道不耻的事,最后给白玉观音除去。那时枯木道人尚是个少年小道士,他近墨者黑,学得同师父一般恶坏,白玉观音的师兄白鹤大侠念他并无多大过恶,只刀断其一臂,留他一条生路,他眉目中间那道血红的疤痕,却是当时以为白鹤大侠要杀他,在地上慌乱躲避,给他死去的师父的长剑划伤的。枯木道人断了一臂,含恨隐遁,将游方道士留下的剑谱独臂勤练,一面又精修师传的练气之法,过了二十多年,终于将那本狠辣阴毒的剑谱练了个尽净,他忌惮白鹤大侠,不敢入中原,十几年在西南苗疆横行无忌,声名远播。亏得回音娘子苦口婆心,动之以利,方将他拉入九老太爷的麾下。

枯木道人也以为萧逸飞是剑南剑客,虽见张彻天武功高强,却也不惧,心道:“剑南剑客已给灵光接了去,我且先料理了这小子,等灵光战不下时,我再动手将之除去,哼,这样一来,灵光便知道了谁强谁弱,阴秀才也当清楚我枯木才是一众中武功最高之人!”

原来九老太爷手下能人众多,彼此谁都不服谁,九老太爷又明令不许自己人动武过招,说是对众人皆一礼相待。这一来,就有人心中更不服气,虽不比武过招,对着树木石头,也时常显露两手,以炫技艺。一番互相演示后,倒是枯木、灵光和另外五位高手武功胜出他人许多,而这七个人因为兵刃、武功路数不同,也难较高下。如此一来,要分出优劣等同,便须过手打斗方知,但九老太爷有明令,各人自知不敌任何两个鬼面魔刀,甚至众人加起来,也未必能敌得过九老太爷贴身的四个鬼面魔刀,对九老太爷的话自是不敢违背,要想在七个人中再露脸面,只有抢功,瞧瞧谁有能奈。枯木与灵光虽彼此谁也不服谁,但相交算是厚的,两人为了在七大主,高手中露脸,结伴出来,声称要杀了破坏主上大事的伏魔仙子和剑南剑客。两人知道白蛟帮是最后与伏魔仙子和剑南剑客交过手的,两个月来一直在白蛟帮附近访查伏魔仙子和剑南剑客的影踪,恰好七八日前他和灵光上人往天台山一带访查去了,回来时白蛟帮已给伏魔仙子和张彻天打得七零八落了。张彻天和伏魔仙子离上虞县城那天的午后,枯木道人和灵光上人便回到了白蛟帮,两人闻讯后一路探访追来,听得近两日有一白衣少年携剑,和一红衣女子连日到快活居饮乐,二人疑心白衣少年就是剑南剑客,便来查访。无巧不巧,两人先张彻天和伏魔仙子入快活居,正在柜台探问,灵光上人一眼瞥见一白衣蒙面女子和几个人上了楼,心疑白衣女子是伏魔仙子。两人又在柜台询访了半天,店掌柜却不知这白衣蒙面的女子就是伏魔仙子,无从说起。枯木和灵光犹疑更甚,便上楼偷听张彻天等人说话,但张彻天等人由始至终都未提到甚么伏魔仙子和剑南剑客,最先萧逸飞向伏魔仙子致谢感恩时也只称伏魔女侠,那时枯木和灵光尚在楼下,并没有听到。枯木和灵光偷听了半天,没有听到伏魔仙子和剑南剑客的名号,却听到了甚么铁鹰捕头、鬼面魔刀、九老太爷等话,那正是有关他们一伙人的。灵光上人按奈不住,怒喝相向,谩骂勒问,最后动起手来,萧逸飞毫不示弱,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自己是剑南剑客,伏魔仙子的回答也似是而非,枯木也认定他二人就是伏魔仙子和剑南剑客,也加入了打斗,转眼相持到了街上。

这时候,枯木道人一心要在瞬间料理掉张彻天,好瞧灵光上人的热闹,独臂长剑,一出手便是连环九招,剑尖指向张彻天咽喉、胸口、小腹、下阴,转势又指向双胯、双腋、面门,这便是他从师传那本阴毒狠辣剑谱中练成的得意九剑。这九剑快、准、狠、辣,一剑紧接一剑,奇快无比。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混战(七) 张彻天曾同鬼面魔刀两番交手,又曾在石泉县外汉江边上亲眼见到黑白双剑与两个鬼面魔刀恶斗。鬼面魔刀和黑白双剑的刀剑如风驰电掣,何等快捷,也给他看了个清清楚清,这时枯木的剑招虽也很快,但瞧在张彻天眼中不过也是很快而已。宝剑连挥,用近来在岛上学得的伏魔剑法,轻描淡写的随手将枯木的连环九剑化去。

枯木道人大吃一惊,退步收剑,喝道:“小子,你究竟是谁,怎么会伏魔观音的剑法?”

张彻天哈哈一笑,道:“我么,姓张,名彻天!”

枯木道人一脸青气,疑惑道:“张彻天?没听过,我问你怎么会伏魔观音的剑法?”原来江湖上虽轰传剑南剑客的侠名,却无人知其名姓,枯木自不知张彻天便是剑南剑客。

张彻天道:“这剑法么,是一位前辈传给我的,其间隐秘,却不可说于你知!”

枯木道人脸上青气更重,鼻目中间的血痕更红,颔下青须颤动,长剑斜指地面,暴喝一声道:“好!不管你是白玉观音甚么人,今天都要你的命!哼,白鹤公子当年断我一臂,他既已死,找白玉观音的传人报仇也是一样,谁让他们是同门!受死吧,小子!”独臂长剑又向张彻天攻去。

张彻天听了枯木的话,心道:“原来他的一条臂膀竟是师祖削下的,瞧他不过五十来岁,他称师祖为‘白鹤公子’,那么断臂之时当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因为前辈说师祖四十多岁前是白鹤公子,四十多岁后是白鹤大侠,最后是白鹤道人,如此的话,这人定是在少年时便给师祖断了臂膀,瞧他一脸狞恶之相,怕是少年时便绝非好人,所以才会有断臂之祸!”

张彻天的一身武功学自他的先生长天啸,长天啸的师父乃伏魔大士的师兄白鹤道人,故而张彻天在心中称白鹤道人为师祖。白鹤道人是伏魔大士的师兄,师兄妹年轻时曾是叱咤江湖的白鹤公子和白玉观音。枯木道人少年时给白鹤大侠断了左臂,那时正是伏魔大士师兄妹赴雷公山清理师门叛逆江远非后不久,白鹤公子被称为白鹤大侠,尚未出家做道士。其时伏魔大士号称白玉观音,下手杀枯木道人师父的正是白玉观音,也即是后来的伏魔大士。所以枯木一见张彻天刚才化去他连环九剑的剑法,便认出了是白玉观音的剑法,以为张彻天是白玉观音的传人,但他自信武功已比他死去的师父高出许多,是以将对白鹤大侠的仇怨转移到了张彻天身上,他却不知,张彻天正是白鹤大侠的嫡系传人。

张彻天对枯木道人的每一招剑法瞧得清清楚楚,刚刚在快活居楼上力扯拂尘较劲也不输于他,甚而内劲更在他之上。原来张彻天幼从长天啸那里修习高深内功,十几年来已有大成。枯木有四五十年的功力,道家的练气之法虽然也是正宗内功,但是方法众多,枯木的修习也未登一流境地,敌不过张彻天精纯的高深内功。因此拂尘之争,才会给张彻天自尘丝尘柄的咬合处扯断,不然的话,张彻天不过力断尘丝,至少也给枯木留下一丛扫痒的短毛。

张彻天自知胜券在握,随手拆解,笑道:“怎么,要跟我拼命么,可惜斩你手臂的人却不是我!”

枯木听他言语讥笑,心中仇怨之火更炽,独臂剑如风如电,将从师传剑谱所学尽数施展出来,剑招阴毒狠辣,始终不离咽喉、胸口、小腹、下阴,以及双胯、双腋、面门等九处要害。

站在街边的人见这一场好斗,都注目观看,有的甚至拍掌叫好,呼啸起劲。

伏魔仙子、清枫、灵珠和正觉立在街边观战,但见场中四人剑来剑往,掌拍袖拂,一团白影与一团紫红翻飞一处,两团青影纠结在一起。剑光耀眼,呼喝连声。

清枫向伏魔仙子小声道:“姐姐,我瞧大哥对付这独臂道人是绰绰有余,而逸飞似乎有些难以杀退那高大番僧。”

伏魔仙子点点头,道:“师弟用的是我师父的剑法,那独臂道是不是他的对手。萧公子剑法也很高明,但那番僧的掌袖功夫厉害,上附内劲极强,你瞧他的袖子,像胀满了风一样,萧公子的长剑并不能刺穿他的袖子,反而有被袖子裹住的可能。不过,不用担心,那番僧也未必敌得过萧公子的长剑!”

灵珠叫道:“我瞧姑爷一定能打赢那丑和尚,小姐,人就放宽心吧!”

正觉凝目场中打斗,却不说话,心中念道:“佛祖保佑,张施主可别又杀伤人命,上次他杀了恶人就心志大乱,这次千万别再发生同样的事,到时就危险了!”

正觉念念不忘的,是张彻天在小孤山上气死千机婆婆,剑斩巨蟒后,大喝将回音娘子震成重伤而心志大乱,几乎走火入魔的情景。

当日在小孤山上,千机婆婆发千百件暗器伤张彻天不得,最后使出“漫天彩霞”的绝杀暗器却给张彻天占了先机,以致仍不能伤他。千机婆婆想到自己一生为情所累,临到老来,连心上人的传人都伤不到分毫,此生注定为情而死,一气之下,加上体衰力竭,当场断了气。

张彻天当时自认千机婆婆是死在自己手上,心下惋惜感叹,但想千机婆婆无故杀死舟子,言语残忍恶毒,又一心想置自己于死地,便也觉得她死有余辜,随后斩杀巨蟒,回音娘子于海神庙内口出污言秽语,侮及清枫和灵珠,张彻天实在听不下去,运起内力大喝将之震伤。在胡人灭罗也给清枫一脚踢死后,众人走入庙内,回音娘子奄奄一息,口中说出悔罪的话来,并告诫张彻天等人不可以身试险,上石钟山以及大孤山探密,言罢晕死过去。张彻天因为回音娘子临死忏悔而心神大震,以为回音娘子死去,他以前从未杀过人,在半日之间却伤了两条人命,违背了当日与清枫在湖口县时立的不杀一人誓言,不由的心神惑乱,无法自拔,几乎走火入魔。后来多亏清枫等人从旁劝解,正觉以佛门经文开悟,张彻天方走出心神迷乱之境。

正觉虽不懂动武,但一身内功却很惊人,此时似已看出张彻天武功远胜枯木道人,生怕他因杀了枯木而心志失常。他昨晚曾听张彻天述说斩杀印怀恶僧的话,但他未曾亲见,不以为意。他却不知张彻天早已走出“该不该杀人,恶人是否都该杀”的迷惑,已确立斩奸除恶的行为准则,出手之间,也掌握了力道分寸,不再是当几个月前那个不知出手力道,为杀了该杀之人而苦恼的张彻天。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混战(八) 正觉小和尚独独对张彻天非常关心,皆因他在仙人渡头曾遭水厄,一人一舟困于江上,当时岸上几百人观看,却无人出手解救,唯有张彻天凌波渡水到了小舟上,才同他一起划船靠岸,上岸后,又对他关怀备至,还答应帮他寻师。正觉虽是出家人,断了七情六欲,却也懂得感恩。是以一向对张彻天特别关心。

萧逸飞手挥长剑敌对灵光上人掌击袖拂,堪堪较个平手,两人掌去剑刺,转眼拆解了五六十招,打了个难解难分。萧逸飞一时战不下灵光上人,也不心急,他是浪子心性,放任惯了的,权把灵光上人当作了练剑的对象,一剑一剑,进攻防守,虽然也凶也险,他却觉得趣味无穷,心道:“这一个个月来,与红衣魔女天天玩耍作乐,不是舞,就是歌,要么就是酒,好久没练练手,可别把剑这玩意儿给搁下了,到时遇着仇家,撒不开手,岂不糟糕?嘿嘿,这番僧倒挺厉害,是个劲敌,我且好好跟他斗斗,胜不胜没关系,还有红衣魔女他们呢!我敌不过,再让红衣魔女喂他几只树叶子,那就有他受的了!”他丝毫不惧,长剑使得风雨不透,一心一意要看看自己剑法是否有退步。

灵光上人久战萧逸飞不下,心中却着急了,他袍袖之上贯注内劲,手掌之上加强功力,把一身本事尽数用了出来,却仍然裹不住逸下飞长剑,手掌也到不了萧逸飞身上,还得时时防备萧逸飞乘虚而入,只把个光头开的满是汗水,坦露的左肩在太阳下也水光光的,心道:“好家伙,武林中真是奇人辈出,我在雪山多年直如井底之蛙了,这剑南剑客果然厉害,怪不得印怀和尚会命丧他的剑下,大家同出佛门,我可不要步了他的后尘!不过那边那个小子也不差,枯木竟也拾掇不下,哼,我敌的是剑南剑客,他对着一个无名小子,谁高谁低,显而易见!等我拿下这剑南剑客,再帮枯木对付那小子,嘿嘿,到时不把他一张丑脸气歪才怪!”他心中转着花样,手上一掌一袖,紧紧攻向萧逸飞。

枯木道人将所会剑法发挥得淋漓尽致,只觉自己自剑法大成以来,对敌之时,从未像今日这样,需要使出全副家当,却仍是奈何不了一个后生小子,以往御敌,只要九剑连环一出,纵然杀不了敌人,也必在敌人身上留下印记,心中叫道:“枉我练了这么多年剑,还抵不过白玉观音的一个后辈传人,他妈的,这剑法练成这个样子还不行,洪高当年果真是该死了,徒废老子几十年心血!”洪高就是他师父,也即是那个给白玉观音除去的恶道。洪高不是好人,枯木也一身坏气,同是背常乱行的家伙,自然不讲甚么尊师重道、忠孝仁义之类。几十年后的今天,枯木战不下白玉观音的一个后生传人,倒把死去的师父给骂上了,怪这剑法不行,白废了他几十年心血苦练。

张彻天随意挥洒学自伏魔大士遗述剑谱的剑法,自己自小所学的剑法一招不露,越使越觉顺手,把枯木道人迅疾狠辣的剑招一一化去,对枯木的剑法已从头至尾瞧遍,不由的心中渐渐大怒起来,心道:“这独臂道人,就算师祖当年曾断他一臂,他也不用招招要害,直想将我置于死地,萧贤弟那边连连吃紧,哼,我也不陪他玩儿了!”手中长剑骤然加快,长剑高举,斜劈而下,忽的变劈为刺,绕过枯木道人长剑,在枯木道人独劈手腕处一点。

当的一声,枯木道人手中长剑落地,青皮脸上霎时一片惨白,呆呆的站在那里。

但听得大街上一片哄然叫好之声,似乎一场好戏到了最高潮部分。

张彻天长剑招数一变,仅用了一招从小所练剑法,便刺中枯木道人手腕,令枯木长剑脱手。他手下留情,并未断其手腕,也未割伤枯木道人腕脉,仅仅刺中,迫得他弃剑而已。

枯木道人面如死灰,语音颤抖,说道:“好,好,白玉观音的传人果然厉害!但你最后这一招不像是剑法,这是甚么剑法?”他自知张彻天手下留情,也甘愿认输,却要追问张彻天的剑招出处。话一出口,又觉颇有语病。

张彻天微微一笑,道:“这是我本门剑法,你不需要知道!”

枯木道人自知问不出所以然来,拾起地上长剑,道:“后会有期!”又向那边相斗的灵光上人叫道:“上人,老道先走一步,剑南剑客交给你了!”言罢,回身排开观看的人,大步而去,转眼消失在人丛中。

张彻天长剑入鞘,笑道:“这道人虽恶,倒也很有气度!”

清枫和伏魔仙子等人见张彻天轻描淡写的胜了枯木道人,都围了过来。

清枫道:“大哥,你的武功又进步了!”

伏魔仙子道:“师弟,你这一套剑法可使得妙极啦!”

灵珠叫道:“张公子,快瞧瞧我家姑爷,可别让那番僧伤了他!”

正觉一脸释然之色,像是终于放下了一负重担一样,凝目望着张彻天,道:“施主,你还好?”

张彻天对每个人报以微笑,然后目注场中打斗。

灵光上人战不下萧逸飞已自心急,没料到枯木却已战败,他与枯木一路同行,曾在路上暗暗较量过几次,彼此旗鼓相当,因而他总是想法子要胜过枯木,如今枯木高声败走,他战不下萧逸飞,旁边又有强敌环伺,孤身对敌,心里不禁担起忧来。他一直不把清枫和伏魔仙子两个女子放在眼里,这时却不得不担心战败枯木的张彻天。当即掌袖一轮急攻,倏然退后几步,喝道:“且住手了!”

萧逸飞也停剑不攻,笑道:“干么那么急,我还没有打够呢!”

街上的人见他们二人突然罢斗,不明所以,都静静的听他们说些甚么。

灵光上人听了萧逸飞的话,哼一声道:“剑南剑客,佛爷已领教了你的高招,不过如此!你胜不了佛爷,佛爷也胜不了你,咱们就此停手,以后再会!”

萧逸飞也不分辨自己并非剑南剑客,还剑入鞘,笑道:“好吧,你要逃尽管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混战(九) 漫汐白玉般的左手轻轻一挥,那大汉躬身退开。她微微一笑,说道:“於鼎丞既如此固

执,暂且不必说了。就请各位一起跟我走罢!”

说着站起身来,她身后四个人身形晃动,团团将於鼎丞围住。这四人一个便是那魁梧大汉,一个鹑衣百结,一个是身形瘦削的和尚,另一个虬髯碧眼,乃西域胡人。李天航见这四人的身法或凝重、或飘逸,个个非同小可,心头

一惊:“这李天航手下,怎地竟有如许高手?”眼见李天航若不随她而去,那四人便要出

手,李天航心想:“敌方高手甚众,这一班人又尽是奸诈无耻、不顾信义之辈,非围攻墨衣阁的人可比。我实不易保护太师父和三师伯的平安。就算击败了其中数人,他们也决计

不肯服输,势必一拥而上。但事已至此,也只有竭力一拚,最好是能将漫汐擒了过来,胁

迫对方。”他正要挺身而出,喝阻四人,忽听得门外阴恻恻一声长笑,一个青色人影闪进殿

来,这人身法如鬼如魅,如风如电,倏忽欺身到那魁梧汉子的身后,挥掌拍出。那大汉更不

转身,反手便是一掌,意欲和他互拚硬功。那人不待此招打老,左手已拍到那西域胡人的肩

头。那胡人闪身躲避,飞腿踢他小腹。那人早已攻向那瘦和尚,跟着斜身倒退,左掌拍向那

身穿破烂衣衫之人。瞬息之间,他连出四掌,攻击了四名高手,虽然每一掌都没打中,但手

法之快直是匪夷所思。这四人知道遇到了劲敌,各自跃开数步,凝神接战。

那青衣人并不理会敌人,躬身向张三丰拜了下去,说道:“明教张教主座下晚辈韦一

笑,参见张真人!”这人正是韦一笑。他摆脱了途中敌人的纠缠,兼程赶至。

张三丰听他自称是“明教张教主座下”,还道他也是赵敏一党,伸手击退四人,多半另

有阴谋,当下冷冷的道:“韦先生不必多礼,久仰青翼蝠王轻功绝顶,世所罕有,今日一

见,果是名不虚传。”韦一笑大喜,他少到中原,素来声名不响,岂知张三丰居然也知道自

己轻功了得的名头,躬身说道:“张真人武林北斗,晚辈得蒙真人称赞一句,当真是荣于华

衮。”他转过身来,指着赵敏道:“赵姑娘,你鬼鬼祟祟的冒充明教,败坏本教声名,到底

是何用意?是男子汉大丈夫,何必如此阴险毒辣?”赵敏格格一笑,说道:“我本来不是男

子汉大丈夫,阴险毒辣了,你便怎样?”韦一笑第一句便说错了,给她驳得无言可对,一怔

之下,说道:“各位先攻少林,再扰武当,到底是何来历?各位倘若和少林、武当有怨有

仇,明教原本不该多管闲事,但各位冒我明教之名,乔扮本教教众,我韦一笑可不能不

理!”张三丰原本不信百年来为朝廷死敌的明教竟会投降蒙古,听了韦一笑这几句话,这才

明白,心想:“原来这女子是冒充的。魔教虽然声名不佳,遇上这等大事,毕竟毫不含

糊。”赵敏向那魁梧大汉说道:“听他吹这等大气!你去试试,瞧他有甚么真才实学。”那

大汉躬身道:“是!”收了收腰间的弯带,稳步走到大殿中间,说道:“韦蝠王,在下领教

你的寒冰绵掌功夫!”韦一笑不禁一惊:“这人怎地知道我的寒冰绵掌?他明知我有此技,

仍上来挑战,倒是不可轻敌。”双掌一拍,说道:“请教阁下的万儿?”那人道:“我们既

是冒充明教而来,难道还能以真名示人?蝠王这一问,未免太笨。”赵敏身后的十余人一齐

大笑起来。韦一笑冷冷的道:“不错,是我问得笨了。阁下甘作朝廷鹰犬,做异族奴才,还

是不说姓名的好,没的辱没了祖宗。”那大汉脸上一红,怒气上升,呼的一掌,便往韦一笑

胸口拍去,竟是中宫直进,径取要害。

韦一笑脚步错动,早已避过,身形闪处,伸指戳向他背心,他不先出寒冰绵掌,要先探

一探这大汉的深浅虚实。那大汉左臂后挥,守中含攻。数招一过,大汉掌势渐快,掌力凌

厉。韦一笑的内伤虽经张无忌治好,不必再像从前那样,运功一久,便须饮热血抑制体内阴

毒,但伤愈未久,即逢强敌,又是在张三丰这等大宗师面前出手,实是丝毫不敢怠慢,当即

使动寒冰绵掌功夫。两人掌势渐缓,逐步到了互较内力的境地。突然间呼的一声,大门中掷

进一团黑黝黝的巨物,猛向那大汉撞去。这团物事比一大袋米还大,天下居然有这等庞大的

暗器,当真奇了。那大汉左掌运劲拍出,将这物事击出丈许,着手之处,只觉软绵绵地,也

不知是甚么东西。但听得“啊”的一声惨呼,原来有人藏在袋中。此人中了那大汉劲力凌厉

无俦的一掌,焉有不筋折骨断之理?那大汉一愕之下,一时手足无措。韦一笑无声无息的欺

到身后,在他背心“大推穴”上拍了一记“寒冰绵掌”。那大汉惊怒交集,急转身躯,奋力

发掌往韦一笑头顶击落。

韦一笑哈哈一笑,竟然不避不让。那大汉掌到中途,手臂已然酸软无力,这掌虽然击在

对方天灵盖之,却哪里有半点劲力,不过有如轻轻一抹。韦一笑知道寒冰绵掌一经着身,对

方劲力立卸,但高手对战,竟敢任由强敌掌击脑门,胆气之豪,实是从所未闻,旁观众人无

不骇然。倘若那大汉竟有抵御寒冰绵掌之术,劲力一时不去,这掌打在头顶,岂不脑浆迸

裂?韦一笑一生行事希奇古怪,愈是旁人不敢为、不肯为、不屑为之事,他愈是干得兴高采

烈,他乘那大汉分心之际出掌偷袭,本有点不够光明正大,可是跟着便以脑门坦然受对方一

掌,却又是光明正大过了火,实是胆大妄为、视生死有如儿戏。那身穿破烂衣衫之人扯破布

袋,拉出一个人来,只见他满脸血红,早在那大汉一击之下毙命。此人身穿黑衣,正是他们

一伙,不知如何,却被人装在布袋中掷了进来。那人大怒,喝道:“是谁鬼鬼祟祟……”一

语未毕,一只白茫茫的袋子已兜头罩到。他提气后跃,避开了这一罩,只见一个胖大和尚笑

嘻嘻的站在身前,正是布袋和尚说不得到了。说不得的乾坤一气袋被张无忌在光明顶上迸破

后,没了趁手的兵器,只得胡乱做几只布装应用,毕竟不如原来那只刀剑不破的乾坤宝袋厉

害。他轻功虽然不及韦一笑,但造诣也是极高,加之中途没受阻挠,前脚后脚的便赶到了。

说不得也躬身向张三丰行礼,说道:“明教张教主座下,游行散人布袋和尚说不得,参见武

当掌教祖师张真人。”张三丰还礼道:“大师远来辛苦。”说不得道:“敝教教主座下光明

使者、白眉鹰王、以及四散人、五旗使,各路人马,都已上了武当。张真人你且袖手旁观,

瞧明教上下,和这批冒名作恶的无耻之徒一较高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混战(十) 他这番话只是虚张声势,明教大批人众未能这么快便都赶到。但漫汐听在耳里,不禁秀

眉微蹙,心想:“他们居然来得这么快,是谁泄漏了机密?”忍不住问道:“你们李阁主

呢?叫他来见我。”说着向於鼎丞望了一眼,目光中有疑问之色,显是问他教主到了何处。

於鼎丞哈哈一笑,说道:“这会儿你不再冒充了吗?”心下却也在想:“教主必已到来,却

不知此刻在哪里。”李天航一直隐身在明月之后,知道韦一笑和说不得迄未认出自己,眼见

到了这两个得力帮手,极是喜慰。漫汐冷笑道:“一只毒蝙蝠,一个臭和尚,成得甚么气

候?”一言甫毕,忽听得东边屋角上一人长笑问道:“说不得大师,青凤到了没有?”这

人声音响亮,苍劲豪迈,正是墨衣阁大护法佳华到了。说不得尚未回答,杨逍的笑声已在西边

屋角上响起。只听他笑道:“鹰王,毕竟是你老当益壮,先到了一步。”殷天正笑道:“杨

左使不必客气,咱二人同时到达,仍是分不了高下。只怕你还是瞧在张教主份上,让了我三

分。”杨逍道:“当仁不让!在下已竭尽全力,仍是不能快得鹰王一步。”他二人途中较

劲,比赛脚力,殷天正内功较深,杨逍步履轻快,竟是并肩出发,平头齐到。长笑声中,两

人一齐从屋角纵落。张三丰久闻殷天正的名头,何况他又是张翠山的岳父,杨逍在江湖上也

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当下走上三步,拱手道:“张三丰恭迎殷兄、杨兄的大驾。”心中却

颇为不解:“殷天正明明是天鹰教的教主,又说甚么‘瞧在张教主份上’?”殷杨二人躬身

行礼。殷天正道:“久仰张真人清名,无缘拜见,今日得睹芝颜,三生有幸。”张三丰道:

“两位均是一代宗师,大驾同临,洵是盛会。”

赵敏心中愈益恼怒,眼见明教的高手越来越多,张无忌虽然尚未现身,只怕说不得所言

不虚,确是在暗中策划,布置下甚么厉害的阵势,自己安排得妥妥帖帖的计谋,看来今日已

难成功,但好容易将张三丰打得重伤,这是千载难逢、决无第二次的良机,今日若不乘此机

会收拾了武当派,日后待他养好了伤,那便棘手之极了,一双漆黑溜圆的眼珠转了两转,冷

笑道:“江湖上传言武当乃正大门派,岂知耳闻争如目见?原来武当派暗中和魔教勾勾搭

搭,全仗魔教撑腰,本门武功可说不值一哂。”说不得道:“赵姑娘,你这可是妇人之见、

小儿之识了。张真人威震武林之时,只怕你祖父都尚未出世,小孩儿懂得甚么?”赵敏身后

的十余人一齐踏上一步,向他怒目而视。说不得洋洋自若,笑道:“你们说我这句话说不得

么?我名字叫作‘说不得’,说话却向来是说得又说得,谅你们也奈何我不得。”赵敏手下

那瘦削僧人怒道:“主人,待属下将这多嘴多舌的和尚料理了!”说不得叫道:“妙极!妙

极!你是野和尚,我也是野和尚,咱们来比拚比拚,请武当宗师张真人指点一下不到之处,

胜过咱们苦练十年。”说着双手一挥,从怀中又抖了一只布袋出来。旁人见他布袋一只又是

一只,取之不尽,不知他僧袍底下到底还有多少只布袋。

赵敏微微摇头,道:“今日我们是来讨教武当绝学,武当派不论哪一位下场,我们都乐

于奉陪。武当派到底确有真才实学,还是浪得虚名,今日一战便可天下尽知。至于明教和我

们的过节,日后再慢慢算帐不迟。张无忌那小鬼奸诈狡猾,我不抽他的筋、剥他的皮,难消

心头之恨,可也不忙在一时。”张三丰听到“张无忌那小鬼”六个字时,心中大奇:“明教

的教主难道真的也叫做张无忌?怎地又是‘小鬼’了?”说不得笑嘻嘻的道:“本教张教主

少年英雄,你赵姑娘只怕比我们张教主还小着几岁,不如嫁了我们教主,我和尚看来倒也相

配……”他话未说完,赵敏身后众人已轰雷般怒喝起来:“胡说八道!”“住嘴!”“野和

尚放狗屁!”赵敏红晕双颊,容貌娇艳无伦,神色之中只有三分薄怒,倒有七分腼腆,一个

呼叱群豪的大首领,霎时之间变成了忸怩作态的小姑娘。但这神气也只是瞬息间的事,她微

一凝神,脸上便如罩了一层寒霜,向张三丰道:“张真人,你若不肯露一手,那便留一句话

下来,只说武当派乃欺世盗名之辈,我们大伙儿拍手便走。便是将宋远桥、俞莲舟这批小子

们放还给你,又有何妨?”便在此时,铁冠道人张中和殷野王先后赶到,不久周颠和彭莹玉

也到了山上,明教这边又增了四个好手。赵敏估量形势,双方决战,未必能操胜算,最担心

的还是张无忌在暗中作甚么手脚。她眼光在明教诸人脸上扫了转,心想:“张三丰所以成为

朝廷心腹之患,乃因他威名太盛,给武林中人奉为泰山北斗,他既与朝廷为敌,中原武人便

也都不肯归附。若凭他这等风烛残年,还能活得多少时候?今日也不须取他性命,只要折辱

他一番,令武当派声名堕地,此行便算大功告成。”于是冷冷的道:“我们造访武当,只是

想领教张真人的武功到底是真是假,若要去剿灭明教,难道我们不认得光明顶的道路么?又

何必在武当山上比武,莫非天下只有你张真人一人,方能品评高下胜负?这样罢,我这里有

三个家人,一个练过几天杀猪屠狗的剑法,一个会得一点粗浅内功,还有一个学过几招三脚

猫的拳脚。阿大、阿二、阿三,你们站出来,张真人只须将我这三个不中用的家人打发了,

我们佩服武当派的武功确是名下无虚。要不然嘛,江湖上自有公论,也不用我多说。”说着

双手一拍。她身后缓步走出三个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混战(十一) 李天航接过邓百川掷来的长剑,精神一振,使出七渊决,招招连绵不绝,犹似

行云流水一般,瞬息之间,全身便如罩在一道光幕之中。武林人士向来只闻於鼎丞武功

渊博,各家各派的功夫无所不知,殊不料剑法精妙如斯。

但李天航每一招不论如何凌厉狠辣,总是递不到漫汐身周一丈之内。只见段誉双手点点

戳戳,便逼得慕容复纵高伏低,东闪西避。突然间拍的一声响,慕容复手中长剑为段誉的无

形气剑所断,化为寸许的二三十截,飞上半空,斜阳映照,闪出点点白光。

慕容复猛吃一惊,却不慌乱,右掌急挥,将二三十断剑化作暗器,以满天花雨手法向段

誉激射过来,段誉大叫:“啊哟!”手足无措,慌作一团,急忙伏地。数十枚断剑都从他头

顶飞过,高手比武,竟出到形如“狗吃屎”的丢脸招数,实在难看已极。慕容复长剑虽被截

断,但败中求胜,潇洒自如,反较段誉光采得多。

风波恶叫道:“公子,接刀!”将手中单刀掷了过去,慕容复接刀在手,见段誉已爬起

身来,笑道:“段兄这招‘恶狗吃尿’,是大理段氏的家传绝技么?”段誉一呆,道:“不

是!”右手小指一挥,一招“少冲剑”刺了过去。

慕容复舞刀抵御,但见他忽使“五虎断门刀”,忽使“八卦刀法”,不数招又使“六合

刀”,顷刻之间,连数八九路刀法,每一路都能深中窍要,得其精义,旁观的使刀名家尽皆

叹服可是他刀法虽精,始终无法欺近段誉身旁。段誉一招“少冲剑”从左侧绕了过来,慕容

复举刀一挡,当后声,一柄利刃又被震断。

公冶乾手一抬,两根判官笔向慕容复飞去。慕容复抛下断刀,接过判官笔来,一出手,

招招点穴招数,笔尖上嗤嗤有声,隐隐然也有一股内力发出。

段誉百余招拆将下来,畏惧之心渐去,记起伯父和天龙寺枯荣大师所传的内功心法,将

那六脉神剑使得渐渐的圆转融通。忽听得萧峰说道:“三弟,你这六脉神剑尚未纯熟,六种

剑法齐使,转换之时中间留有空隙,对方便能乘机趋避。你不妨只使一种剑法试试。”

段誉道:“是,多谢大哥指点!”侧眼一看,只见萧峰负手旁站,意态闲逸,庄聚贤却

躺在地下,双足断折,大声申吟。

原来萧峰少了慕容复一个强敌,和游坦之单打独斗,立时便大占上风,只是和他硬拚数

掌,每一次双掌相接,都不禁机伶伶的打个冷战,感到寒气袭体,说不出的难受,当即呼呼

呼猛击数掌,乘游坦之举掌全力相迎之际,倏地横扫一腿。游坦之之所长者乃是冰蚕寒毒和

易筋经内功,拳脚上功夫全是学自阿紫,那是稀松平常之极,但觉腿上一阵剧痛,喀喇一

声,两支小腿胫骨同时折断,便即摔倒。萧峰朗声道:“丐帮向以仁侠为先,你身为一帮之

主,岂可和星宿派的妖人同流合污?没的辱没了丐帮数百年来的侠义美名!”

游坦之所以得任丐帮帮主,全仗着过人的武功,见识气度,却均不足以服众,何况戴起

面幕,神神秘秘,鬼鬼崇崇,一切事务全得听阿紫和全冠清二人调度,众丐早已甚感不满。

这日连续抓死本帮帮众,当众向丁春秋磕头,投入星宿派门下,众丐更不将他当帮主看待

了。萧峰踢断他的双腿,众丐反而心中窍喜,竟无一个上来相助。全冠清等少数死党纵然有

心趋前救援,但见到萧峰威风凛凛的神情,有谁敢上来送死?

萧峰打倒游坦之后,见虚竹和丁春秋相斗,颇居优势,段誉虽会六脉神剑,有时精巧,

有时笨掘无比,许多取胜的机会机会都莫名其妙的放了过去,忍不住出声指点。

段誉侧头观看萧峰和游坦之二人,心神略分,六脉神剑中立时出现破绽,慕容复机灵无

比,左手一挥,一枝判官笔势挟劲风,向段誉当胸射到,眼见便要穿胸而过。段誉见判官笔

来势惊人,不由得慌了手脚,急叫:“大哥,不好了!”

萧峰一招“见龙在田”,从旁拍击过去,判官笔为掌风所激,笔腰竟尔弯曲,从段誉脑

后绕了个弯,向慕容复射了回去。

慕容复举起右手单笔,砸开射来的判官笔,当的一声,双笔相交,只震得右臂发麻,不

等那变曲了的判官落地,左手一抄,已然抓住,使将开来,竟然是单钩的钩法。

群雄既震于萧峰掌力之强,又见慕容复应变无穷,钩法精,尽不柱也大声喝采,都觉今

日得见当世奇才各出全力相拚,实是大开眼界,不虚了此番少室山一行。

段誉逃过了飞笔穿胸之险,定一定神,大拇指按出,使动“少商剑法”。这路剑法大开

大阖,气派宏伟,每一剑刺出,都有石破天惊、风雨大至之势,慕容复一笔一钩,渐感难以

抵挡。段誉得到萧峰的指点,只是专使一路少商剑法,果然这路剑法结构严谨,再无破绽。

本来六脉神剑六路剑法回转运使,威力比之单用一剑自是强大得多,但段誉不懂其中诀窍,

单使一剑反更圆熟,十余剑使出,慕容复已然额头见汗,不住倒退,退到一株大槐树旁,倚

树防御。段誉将一路少商剑法使完,拇指一屈,食指点出,变成了“商阳剑法”。

这商阳剑的剑势不及少商剑宏大,轻灵迅速却远有远之,他食指连动,一剑又一剑的刺

出,快速无比。使剑全仗手腕灵活,但出剑收剑,不论如何快速,总是有数尺的距离,他以

食指运那无形剑气,却不过是手指在数寸范围内转动,一点一戳,何等方便?何况慕容复被

他逼出丈许之外,全无还手余地。段誉如果和他一招一式的拆解,使不上第二招便给慕容复

取了性命,现下只攻不守,任由他运使从天龙寺中学来的商阳剑法,自是占尽了便宜。

王语嫣眼见表哥形势危急,心中焦虑万分,她虽熟知天下各家各派的武功招式,于这六

脉神剑却一窍不通,无法出声指点,唯有空自着急的份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恶战(一) 荒山战双煞。荒山之间,风雨欲来,双煞尚未出场,杀气已生。铁尸一出场,随即屠杀活人,手段血腥,作为侠义之士,六怪跃跃欲试,图穷匕见。梅超风出手攻击韩宝驹,六怪齐出,至此混战开始。梅超风远胜六人合力,六怪危如累卵。好在柯镇恶破棺而出,重创梅超风。而后铜尸收到铁尸短信,急速来援,恰遇郭靖。情势又变紧张,韩小莹,张阿生双双出救。虽然最后郭靖急中生智,误杀铜尸,但七怪一方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身受重伤的张阿生舍命救下韩小莹……其中打斗情节当真波澜丛生,跌宕回旋。

子既下,便无悔。英雄合该用自己的鲜血来书写正能量,而鲜血则需要清净的雨水洗涤。雨来了,张阿生躺倒在爱人韩小莹怀里。

恶战聚贤庄。一次战役,撕裂了萧峰的正能量,却成就了一段经典和永恒。事实上,这一战是萧峰生平最违心、也是最痛苦一战,面对故旧,凌厉的降龙十八掌却不得不开足“马力”,一场疯狂的杀戮,一次忘记友情、亲情的背水一战,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丛林法则中,他没有选择余地,只有让血和痛流入心间。梁羽生曾道金庸借此一役以浇胸中块垒。在侠之大者中,萧峰的离奇身世曾令多少人为之落泪,然而,这一次,为了自己和爱人(阿朱)的活,他只有奋力一战,让翻滚的降龙十八掌来得更猛烈些吧。

战光明顶。以一己之力独挡六派,张无忌不仅情场上演乾坤大挪移,战场上也衣袂飘飘,鹤立鸡群。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身受灭绝师太三掌,他的果敢和坚毅,已经赢得了众多武侠人士发自内心的尊敬。当大口吐血、命若游丝的张无忌站起身要受第三掌时,相信不管是铁骨铮铮的五行旗教众,还是横行半世的殷野王,甚至人性灭绝的灭绝师太,都不能不为之动容。

从此以后,江湖武林,无忌青史留名。

.会战少林寺。自哲罗星前来寻仇始,到鸠摩智挑战少林,虚竹被罚出寺,丁春秋斗游坦之,再到燕云十八飞骑驰援,乔峰三兄弟相聚,段誉激战慕容复,星宿派并入灵鹫宫,虚竹身世大白,雁门关阴谋揭密,玄慈叶二娘先后自尽,乔峰慕容父子相认,最后扫地僧横空出世……N场打斗,书中几乎所有的主要人物都先后出场,几乎所有未解的谜团都在这里解开,几乎所有应有的矛盾都在此剑拔弩张,几乎所有书中涉及的神功都在此分别对决。正邪齐聚,却不是为传统的正邪而战,是耶非耶,国仇家恨,到最后皆有了断。波澜一浪高过一浪,看得人喘不过气来。这其中,最是萧峰少室山一战,血脉贲张,威慑群雄!

.胡、苗绝壁战。绝壁之巅,两位英雄,一段仇恨,却同时维系着苗若兰这一丝挂念。仇家乎?亲人乎?恩怨怎了?孰生孰死?又或者,大家同归于尽?这一战,极为奇特,金庸没写完便戛然而止了,留下了悬念给读者,徒让读者增添诸多烦恼。

绝壁打斗,憋尿系数五颗星,悬念指数五颗星。

黑木崖之战。东方不败的闺房里。令狐冲、任我行、向问天、任盈盈四人联手恶斗神秘的东方不败。令狐冲、任我行、向问天、任盈盈,这四个金迷们耳熟能详的名字,哪一个拿出去,恐怕都得是头牌。但他们面对的是神秘之极的东方不败。一战下来,天昏地暗,犹自落到下风,若非任盈盈使用诡计,四人只怕该葬身于黑木崖之巅了。华山之战。华山论剑,这是一场角力角智的战斗。与黑木崖类似的是,在华山之巅,这一回故事的主角换成了黄药师、洪七公、郭靖、黄蓉四人联手恶斗一代怪才欧阳锋,好在蓉儿这鬼丫头够机灵,开动单口相声,欧阳董事长终成欧阳“疯”,而郭靖童鞋凭借此一战,重新确立武林格局,从此大道青天,革命前途一片光明。

救盈盈之战。少林寺。一场最高水平的较量,少林住持、武当掌门、日月神教教主、五岳剑派盟主,再加上令狐冲和岳不群,几乎荟萃了当世所有顶级高手(东方不败除外)。与别的打斗场面有所不同,在这场冲突中,先是任我行利用方证的性格弱点赢了一场,而后左冷蝉以计斗计,战胜了任我行。但是以上人物皆是陪衬,谈到用计玩家,岳不群大可达到祖师级别,面对自己的爱徒,用冲灵剑法引诱也就罢了,更出人意料的是,为骗得左冷蝉的轻敌,岳不群甚至导演了断腿一幕,让人感叹机变百端,防不胜防。

这是一场充满阴谋诡计的打斗,明面的打斗和潜在的阴谋相互映衬,互相支撑,这让一场看似平常的打斗更加惊险,更加惊心动魄,憋尿指数因此得到大幅飙升。

。韦一笑的轻功,说不得的布袋,霹雳雷火弹,五行旗阵法,周芷若VS张无忌,之后又VS黄衫姐姐。与三战金刚伏魔圈相比,以上打斗被证明只不过是前戏,是冷盘,只有到了三战三战金刚伏魔圈,才是此次屠狮会的最高潮、重头戏。夭矫三松,长索似魅,那情那境,怎不令人憋尿?大理殷氏本系凉州武威郡人,在大理得国称帝,中华教化文物广播南疆.朱子柳是天南第一书法名家,虽然学武,却未弃文,后来武学越练越精,竟自触类旁通,将一阳指与书法融为一炉.这路功夫是他所独创,旁人武功再强,若是腹中没有文学根柢,实难抵挡他这一路文中有武、武中有文、文武俱达高妙境界的功夫.差幸霍都自幼曾跟汉儒读过经书、学过诗词,尚能招架抵挡.但见对方毛笔摇幌,书法之中有点穴,点穴之中有书法,当真是银钓铁划,劲峭凌厉,而雄伟中又蕴有一股秀逸的书卷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恶战(二) 一举手,前后左右要有定向.起动举动未能由己,要悉心体认,随人所动,随曲就伸,不丢不顶.勿自伸缩.彼有力,我亦有力,我力在先.彼无力,我亦无力,我意仍在先.要刻刻留心.挨何处,心要用在何处,须向不丢不顶中讨消息.切记一静无有不静,静须静如山岳.所谓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一动无有不动,动当动若江河,所谓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从此做去,一年半载,便能施於身.此全是用意不是用劲.久之,则人为我制,我不为人制矣。

举手不可有呆像,彼之力方挨我皮毛,我之意已入彼骨里.两手支撑,一气贯串,左重则左虚,而右已去.右重则右虚,而左已去.气如车轮,周身俱要相随,有不相随处,身便散乱,便不得力,其病於腰腿求之.先以心使身,从人不从己,后身能从心,由己仍是从人.由己则滞,从人则活.能从人,手上便有分寸,秤彼劲之大小,分厘不错.权彼来之长短,毫发无差.前进后退,处处恰合,工弥久而技弥精.彼不动,己不动.彼微动,己先动.往复须有摺叠,进退须有转换.极柔软,然后极坚刚.静是合,合中寓开.动是开,开中寓合.触之则旋转自如,无不得力.先求开展,后求紧凑,乃可臻於缜密矣。

务使气敛入脊骨,呼吸通灵,周身罔间.欲要神气收敛入骨,先要两股前节有力,两肩松开,气向下沈.牵动往来气贴背,而敛入脊骨.行气如九曲珠,无往不利.能呼吸,然后能灵活.吸为合为蓄,呼为开为发.盖吸则自然提得起,亦拏得人起.呼则自然沈得下,亦放得人出.此是以意运气,非以力使气.全身意在精神,不在气,在气则滞.有气则无力,无气则纯刚。

一身之劲,练成一家,分清虚实.发劲要有根源.劲起於脚,变换在腿,主宰於腰,发於脊背,接於两肘,行於手指,总须完整一气.发劲须沈着松净,专主一方.曲中求直,蓄而后发.蓄劲如张弓,发劲如放箭,运劲如抽丝.劲似松非松,将展未展.劲断意不断.又要提起全副精神,於彼劲将出未发之际,我劲已接入彼劲,恰好不后不先.如皮燃火,如泉涌出.前进后退,丝毫不乱.方能得机得势,随手奏效.此谓借力打人,四两拨千斤也。

动静之机,在於阴阳,总归神聚.神聚则一气鼓汤,炼气归神.气势腾挪,精神贯注.开合有致,虚实清楚.左虚则右实,右虚则左实.虚非全然无力,气势要有腾挪.实非全然占煞,精神宜贵专注.紧要全在胸中腰腿间运化,不在外面.力从人借,气由脊发.胡能气由脊发?气向下沈,由两肩收入脊骨,注於腰间.此气之由上而下也,谓之合.由腰展於脊骨,布於两膊,施於手指.此气之由下而上也,谓之开.合便是收,开即是放.懂得开合,便知阴阳.到此地位,呼翕九阳,抱一合元,可名九阳神功.从此功用一日,技精一日,渐至从心所欲,豫顺以动,罔不如意矣。

要言之,气以直养而无害,劲以曲蓄而有馀.神舒体静,刻刻在心.内固精神,外示安逸.变换虚实,舍己从人.须知阴阳相济,方为懂劲.平日走架,是知己工夫.一动势,先问自己合不合规矩.少有不合,即速改换.走架所以要慢不要快.打手是知人的功夫,动静固是知人,仍是问己.自己安排得好,人一挨我,我不动彼丝毫,趁势而入,接定彼劲,彼自跌出.如自己有不得力处,便是双重未化,要於阴阳开合中求之.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也。2008-08-23回答

梁萧骇然不已,嗖嗖嗖又见三枚“火雷”掷来,急急飞身纵出,只听身后巨响连声,碎屑飞迸,打在背上,刺痛难当。望下一看,只见六七人手持刀剑飞掠上房,梁萧失了地利,又抱着绿衣女,双手不便,顿时连连叫苦。

忽听“唏律律”一声,一道白影如飞掠来,梁萧大喜,高叫一声:“胭脂。”胭脂马狂奔之间,四蹄撒开,尥了两个蹶子,它灵通矫捷,力大无穷,出蹄之迅烈,与武功高手无异,那群武人心思只在梁萧身上,顿有几人不慎挨了马蹄,变做滚地葫芦。胭脂马冲开一条路,来到屋前,将梁萧凌空托住,转蹄驰入一条小巷,哪知跑出不足百尺,便有一道八尺高墙拦住去路。梁萧一惊,正要挽缰改道,但见胭脂纵蹄如飞,毫不停留,顿又心头一动,闭眼叫道:“好胭脂,我信你啦!”

胭脂发声长嘶,有若应答,奔到高墙之前,将身一纵,倏地越墙而过,落在地上,稍不停留,驰蹄又走,梁萧睁眼喜道:“乖马儿,乖马儿。”回头望去,只见浓烟滚滚,直冲霄汉,却是房屋被“火雷”点着,火借风势,一发不可收拾。

梁萧暗暗心惊,遥见前方已是城门,城门吊桥头,不下十骑人马迎面堵来。梁萧欲要转向,左面又来五骑,后方右方,皆有骑士包抄过来。还未及转念,胭脂却不闪不避,直奔过去,梁萧一惊,叫道:“乖马儿忒笨了,该往人少处去!”话音未落,胭脂已到桥头,双方相距不及十丈。梁萧钢牙一咬,将绿衣女横搁马上,呛啷拔剑在手,正欲迎敌,孰料胭脂于奔跑之间,突地人立而起,“唏”的一声,若金石铿锵,直透苍穹。要知它本是天山以北野马之首,后被绿衣女的师父想尽法子收服。此马天生霸道,能斗虎豹,等闲马匹惧它之极,它这一啸之中,顿显出震慑万马的神威来,对面十匹骏马听得啸声,忽地四散,摇头摆尾,没命狂奔,众骑士挽缰勒马,勒得马口流血,犹自无法遏制,一匹马甚至不辨东西,带着主人,哗啦一声,冲进护城河里。

梁萧见它如此威风,又是惊讶,又是喜爱。胭脂惊退群马,一跃过桥。众骑士心知容此马走脱,倾天下之兵也休想追上。飞驰间,以楚老大为首,纷纷弯弓搭箭,梁萧身后箭啸之声大起,便似雨打芭蕉一般。

胭脂也知势危,忽左忽右,纵蹄狂奔。但开弓之人多是高手,后腿仍被一箭射中。箭镞乃是三棱刃,一旦射中,鲜血顺着血槽不绝涌出,胭脂吃痛,嘶叫一声。梁萧心中大急,忽听有人厉叫道:“莫要射了,说好了,这马归我!”呼声越来越大,说到“我”字时,声如响雷,似在耳边。这一声叫罢,那轮箭雨也为之一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恶战(三) 2008-08-23回答

梁萧骇然不已,嗖嗖嗖又见三枚“火雷”掷来,急急飞身纵出,只听身后巨响连声,碎屑飞迸,打在背上,刺痛难当。望下一看,只见六七人手持刀剑飞掠上房,梁萧失了地利,又抱着绿衣女,双手不便,顿时连连叫苦。

忽听“唏律律”一声,一道白影如飞掠来,梁萧大喜,高叫一声:“胭脂。”胭脂马狂奔之间,四蹄撒开,尥了两个蹶子,它灵通矫捷,力大无穷,出蹄之迅烈,与武功高手无异,那群武人心思只在梁萧身上,顿有几人不慎挨了马蹄,变做滚地葫芦。胭脂马冲开一条路,来到屋前,将梁萧凌空托住,转蹄驰入一条小巷,哪知跑出不足百尺,便有一道八尺高墙拦住去路。梁萧一惊,正要挽缰改道,但见胭脂纵蹄如飞,毫不停留,顿又心头一动,闭眼叫道:“好胭脂,我信你啦!”

胭脂发声长嘶,有若应答,奔到高墙之前,将身一纵,倏地越墙而过,落在地上,稍不停留,驰蹄又走,梁萧睁眼喜道:“乖马儿,乖马儿。”回头望去,只见浓烟滚滚,直冲霄汉,却是房屋被“火雷”点着,火借风势,一发不可收拾。

梁萧暗暗心惊,遥见前方已是城门,城门吊桥头,不下十骑人马迎面堵来。梁萧欲要转向,左面又来五骑,后方右方,皆有骑士包抄过来。还未及转念,胭脂却不闪不避,直奔过去,梁萧一惊,叫道:“乖马儿忒笨了,该往人少处去!”话音未落,胭脂已到桥头,双方相距不及十丈。梁萧钢牙一咬,将绿衣女横搁马上,呛啷拔剑在手,正欲迎敌,孰料胭脂于奔跑之间,突地人立而起,“唏”的一声,若金石铿锵,直透苍穹。要知它本是天山以北野马之首,后被绿衣女的师父想尽法子收服。此马天生霸道,能斗虎豹,等闲马匹惧它之极,它这一啸之中,顿显出震慑万马的神威来,对面十匹骏马听得啸声,忽地四散,摇头摆尾,没命狂奔,众骑士挽缰勒马,勒得马口流血,犹自无法遏制,一匹马甚至不辨东西,带着主人,哗啦一声,冲进护城河里。

梁萧见它如此威风,又是惊讶,又是喜爱。胭脂惊退群马,一跃过桥。众骑士心知容此马走脱,倾天下之兵也休想追上。飞驰间,以楚老大为首,纷纷弯弓搭箭,梁萧身后箭啸之声大起,便似雨打芭蕉一般。

胭脂也知势危,忽左忽右,纵蹄狂奔。但开弓之人多是高手,后腿仍被一箭射中。箭镞乃是三棱刃,一旦射中,鲜血顺着血槽不绝涌出,胭脂吃痛,嘶叫一声。梁萧心中大急,忽听有人厉叫道:“莫要射了,说好了,这马归我!”呼声越来越大,说到“我”字时,声如响雷,似在耳边。这一声叫罢,那轮箭雨也为之一歇。

梁萧急急回头,只见一名青衣男子徒步如飞,离马后不足六尺。梁萧倒卧出剑。那男子哈哈一笑,足不停步,右手挥指,当的一声点中剑脊。梁萧虎口痛麻,长剑几乎脱手。那人一指未能将他宝剑弹飞,惊咦一声,左手不停,抓向胭脂后尾。

忽听胭脂一声长嘶,向前一蹿,纵出四丈有余。那人一抓落空,拔腿急赶,只见胭脂马一跛一跛,却是迅快无伦,转眼间已在二十丈之外。青衣男子追之不及,心头又惊又喜,惊得是这宝马受伤之余,尚有如此脚力,喜的是这宝马神骏无双,更欲得之而后快了。

胭脂跛着脚跑了数十里,眼见抛开追兵,梁萧不忍它再跑,到道旁拔出箭矢,撕下衣襟裹好伤口。定睛细看,那箭杆上镌着一个“楚”字。不禁望了犹在马背上熟睡的绿衣女一眼,寻思道:“雷大郎和那个二娘所说的女贼莫非就是她么?”想起雷星被亲身父亲砍断一腿的惨景,不由寻思道:“这贼丫头恁地歹毒,被仇人逮住,正是活该。”便叹了口气,将绿衣女搁在马背上,用缰绳缚牢,说道:“乖马儿,我不管啦,你带着她慢慢逃命吧。”说罢转身便走,却听身后马蹄轻响,回头一瞧,却是胭脂跟在后面,便道:“乖马儿,我说不管就不管,要怨就怨你这主人心肠不好,手段狠辣,惹来这么多对头。”转身又走,但胭脂兀自跟着,梁萧快它也快,梁萧慢它也慢,梁萧把脸一板,正要喝叱,胭脂马却直楞楞将鼻子凑过来,对他喷气,梁萧心一软,伸手抚它鬃毛,再瞅了绿衣女一眼,不觉心跳变快,苦笑道:“乖马儿,我留下来,可是看你的面子,不关你主人的事。”转身将那女子再度负起,二人肌肤这次相接,滋味似又不同从前,梁萧心跳更疾。这等情形端的生平从未有过,饶是他聪明绝顶,也想不透何以如此。——“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宜,三才既安。故曰:‘食其时,百骸理;动其机,万化安。”

天地不仁。女娲把人捏出来,放在地上,任他们自生自灭。一个闲置的空盒子,尚要发霉变味,更何况有一种繁衍迅速的细菌叫人类。渐渐的,郁郁苍苍的树木被密密麻麻的楼房代替,那些在争斗中滋生的欲望,终于把地面染红了一遍又一遍。

从来如此,千百年一直没有变化过的杀戮与贪欲,等待着翻开新的一页。这就是历史。

距今两千三百多年前的一天,我打点行装准备旅行。后来人管那个时代叫战国,战争是当时的主导,其实几千年来始终如此。

我的荷包很瘪,志向很大。咽下最后一块锅巴,妻嫂的脸色都变得红润,因为我的离去进入了倒计时。要是我肯安分地守着祖上留下的两块地,她们会欢天喜地陪我闲话家常,但是一切为时已晚。我变卖家产,到秦国搏了一把,输了个精光。

成王败寇,既然输了,就没有话说,白眼是理所当然的待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恶战(四) 那么,嫂子不为他煮饭,原因只有一个:他不赚工资,凭什么在家吃白饭!

现实!干脆!这样才符合实际。世间人情本如此,即使所谓一家人。

没有饭吃,苏秦明白,他只能博取同情。翻出来的宝贝《阴符经》,读了几天,早就倒背如流。可这么快出去,他还是没有饭吃。

下决心,苦肉计,头悬梁,椎刺股。苏秦豁出去了。一刺,大腿没有动静,椎是钝的,还有锈斑。他擦去了锈再刺,有点疼,但缺少一声惨叫附和气氛。三刺,他凄厉一叫,如风中夜枭,声响惊动了一屋家人。

血缓缓流出,苏秦微笑,他看见了成功的面貌。

就这样,苏秦得到了几顿冷饭,几句搭腔。这在他已是久旱逢甘露。他日后的一飞冲天,全仗今次衰到不能再衰。

花一年时间,他躲在屋里揣摩人世间的道理,在起落之间,了悟了人生的真谛。

穷则思变。否极泰来。

等出关那日,他傲然地宣布:“游说国君,就是该取得荣华富贵。这回我不衣锦还乡,誓不罢休!”

男人的发誓总有点用处。妻子终于缓和了脸色,晚餐多了块红烧肉。老婆的疏远与亲近,使他更好地掌握了御妻之道。但此刻苏秦没心思应付闺房,他迫不及待地要向六国,进军!

(二)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在和平时期,时光似乎是静止的,缓缓如夕阳下流淌的河,衬映慵懒的霞光,向远方笨拙爬去。一旦兵戈相向,连日头也不安分,像搅碎了的蛋黄,浑浊成失明的颜色。老天只要打一个盹儿,战云密布,烽火连天,人命倒豆子一样倾泻而出。直到大地黯淡无光,灰蒙蒙的死寂着,迎来肃杀的冬眠。

而他,一代战神白起,见证了史上最多的死亡。不论功过是非,你都不得不承认,死于他面前的人,比你一辈子见过的,更多。

他想,他患了幻听,老是听见有人在他背后哭泣。

一转身,将士们疲倦的脸就突然绽放光芒,用炯炯有神的眼和他对视。三天三夜没合眼。即使稍稍打个瞌睡,也会蓦地被一双圆睁的眼烫醒。但他的心从不懈怠,自十六岁入伍以来,经数十仗未尝一败。如今胜券在握,这一场倾国之战,笑到最后的是他,是身后的泱泱大秦。

然而这困守的四十万人——他皱起眉,看脚下的猎物,情不自禁想起了幼年的饥饿。那是如何的一种空荡荡啊,从咽喉到饥肠,他觉得可以听见风。他常常直勾勾凝视太阳,希望可以一口吞下,直到那光芒刺痛心扉。

他想要的,只需良久的注视,就可得到。譬如,必胜的一战。

如今这四十万人,盘中餐一样等待饥饿的他。他饿了很久,每场胜利之后,又会觉出空虚。从初次杀人的战栗,到此刻的习以为常甚至隐隐期待,他不知觉中尝尽血的滋味。

四十年来杀戮身。疆场上奔波了那么久,他依然不老。从左庶长、左更、国尉,到大良造、武安君,他的地位越来越高。别人安享锦衣玉食,独他仍日夜擦拭战刀。吹毛用了急须磨。昔日他亲手杀敌,卷刀破口无数,场场战役皆要弃刀。而今,越来越不需他亲自操刀,但心头那把刀,仍然时刻在磨。

嗞嗞,嗞嗞。磨不平心中事。

究竟他为什么烦躁?在帐营内游走,像一头狂躁不安的雄狮。黑压压的人头就在他面前。渐渐地,他平复了内心的郁结,他是秦国的武安君不是吗?无人战绩辉煌过他。那么,在这即将到来如盛宴般的绝世之战前,期待欢呼吧!

披挂重上战场的他,因威名顶盛,秦王密令:有敢泄武安君为将者斩。

斩。

怕他的名声,吓走了赵括,吓跑了赵人。于是这长平,终成了大赵丧国的初始。不过是派人在赵王跟前游说了两句,赵国就撤下了廉颇。廉颇虽然威名赫赫,他倒也不放在心上,能够毁灭性地杀敌,更令他兴奋莫名。

然而白起没有警惕智谋的力量。在战场上他用兵如神,却没有把政坛当作战场一样看待。范雎的谣言攻势,是导致赵国换将的原因,白起却始终跟这位大人不和。武将总是看不起文人,耍两句嘴皮定天下,在他们看来相当滑稽。蔺相如若非谦逊对待廉颇,以国之大局为重,廉颇也不会想通了要负荆请罪。

而范雎,这个为秦国定下远交近攻大策略的人物,他的重要性被白起轻蔑地忽略了。说到范雎,很容易想到同样出身魏国又被陷害驱逐的几位千古名人:吴起、孙膑、商鞅。魏国真是了不起,曾经拥有这四人,又轻松抛弃。为无能的臣子忌,为无知的国王鄙,这不仅是他们四个人起初遭遇不幸的原因,从那时往后千百年来,能臣名将的遭遇始终如此。

再来看这一场战争的背后。范雎的谣言其实相当简单,稍有理智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廉颇坚守阵地不出是因为早想投降,赵括那从未上过战场的家伙,反倒是秦国最怕的人?无奈乎,孝成王爱听这种话,蔺相如的警告、赵括母亲的劝说统统不理。这位孝成王,就是《寻秦记》里逼走乌氏的那位赵王,贪了韩国一块地,引发了这场秦赵大战。

长平的惨败命里注定。有那样的君王,人民只能糊涂送死。可是,长平的屠杀并不必然,但遇到了白起,喜欢给予对手毁灭打击的他,不会留情。我的优点在于爱好和平。真的,我是书生,不是屠夫。我可以装模作样舞弄宝剑,但你要是把家里的阿黄放出来,我照样弃剑而逃。第一次游说时我不是不聪明,只是投错了简历。如果我该应征欧美企业,日韩严厉的作风就绝不适合我。

美国总统可以连任,但你见过同时做六个国家首相的人吗?那就是后来的我,苏秦。空前绝后。在哪里跌倒,你就要换个地方爬起。我证明了人只要找准位置,就能散发异样光芒。可惜众生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孔子在政治界四处碰壁,而做教育家倒蛮擅长。

两千三百多年后的今天,我从记忆中翻出这一页,那个耳熟能详的苏秦回家的故事,仿佛就在我眼前。苏秦的起落很富戏剧性,显出世人典型的贪慕权势之心。然而除此之外,又能否解释,老婆期冀老公出人头地并没有错?而男人在女人白眼中得到的激将,比柔情的抚慰可能更有用。

贫贱夫妻百事哀。贫贱夫妻的百事,自然不可乐。我猜想苏秦在出访秦国之前,意气风发,而他满怀期待的老婆或许见人就夸口:我的男人挣大功名去了,回来必封侯拜相。于是三姑六婆,啧啧称赞,苏秦老婆,面上生光。

岂料好事多磨。迎接失败而归的丈夫,她的心情绝不比他好受。她故意纺纱,不理他,怕说不投机,让他更失意。又或者,她面子受损,想到第二天、第三天、甚至整星期都要闭门不出否则就得忍受乡里耻笑,就咽不下这口气。

我以为嫁了个才子,呸,谁知道这么窝囊!她愤愤地想,越想,就越愤愤。

在她兀自生闷气的时候,苏秦因得不到爱妻的重逢之吻越发落寞。本来黝黑的皮肤,更加乌黑如鬼。失意之下,跑去临时搬佛脚,用心读书去也。他还记得以前他在灯下苦读,老婆就端来一碗热茶,含情脉脉。他指望今次还能引起老婆的重视——

但是没有。

她一面工作一面愤愤地想,他居然不过来安慰我受伤的心灵,又读什么破书。读书要是有用,他早就大旺大发。现在这死样子,还不如正经做个农民,养家糊口!

苏秦没有等来老婆,甚至连嫂子也不给他做饭。唉,谁让嫂子平日里也爱说“我小叔子如何如何”,惹得大哥以为她为嫂不尊,小俩口为此还吵过离婚。

——且慢。我不能构思什么三角恋、叔嫂情,哪怕有一丝让读者联想也不行。即使没有曲折的情节,也不能简单胡编一段爱情。世界上没有平白无辜的爱,但有随意编造的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恶战(五) ——“瞽者善听,聋者善视。绝利一源,用师十倍。三返昼夜,用师万倍。”

这一趟出门,我先去了燕国。挑六国中最弱小的国家入手,是动过脑子的。这叫逐一击破。老实说,他们打来打去的,我早就看烦了。身在洛阳的周王朝,我和家人安全得很,还没人敢冒天下之不韪,拔掉周天子这个名存实亡的首都。但是富贵险中求,为了富贵,说动秦国或者说动六国,在我看来是一样的。

我和孟子不一样。他在这种动乱时期谈什么仁义道德,始终握着根本不放,这叫不懂变通。结果呢,他的理想就是得不到实现。不如我,实际是实际了点,可老百姓不是照样得到实惠?一种永远也实现不了的大道理,和一种看似投机取巧却实用的谋略,你选哪一种?

不必告诉我你的选择,其实这两者都需要。从我自私的看法而言,没有他的衬托,不足以显示我的实用。眼前的利害关系,终使天平向我的理论倾斜。

燕国真是个遥远的地方,东临大海,南接齐赵,西、北面都是蛮夷之地。按说它和秦国压根不接壤,与秦国为敌这事它一点不热衷。但是,它不是一直怕赵国和齐国吗?找到它的弱点就可以进行游说了。

我对燕文公说:“赵国在你们的南边,为你们挡住了秦国,你对秦还有什么可怕的?它总不见得越过仇敌赵国来打你。倒是你身边的邻居赵国,随时都可以进攻燕国,你应该搞好邻里关系,联手对付外敌就有保证。”

唉,这些国君从来都不懂得轻重缓急,好在我这些话够简单,燕文公茅塞顿开,马上资助我一笔钱,说要举国相随。

这样,我来到了赵肃侯面前,一见面就说:

“抗击秦国最简单的法子,不是打仗,而是外交!”

赵肃侯一听有比打仗更容易的法子,双眼一亮,竖起耳朵敬候下文。我知道打中他的七寸,接下来的谈话便异常顺利。

“秦国之东,就是韩、赵、魏三国。以赵国的强大,无论联合哪个国家,对方都能凭借这种联合的优势,去打击其他国家。要是你和秦国结盟,韩魏就岌岌可危;要是你和齐国交好,齐国就放心攻打楚、魏。可是韩魏两国和赵国唇齿相依,如果这两国完蛋,你的结盟国也不会放过你。”

赵肃侯忧心忡忡地问:“先生让我搞外交,却又说秦国、齐国这样的大国家不能结盟。我想来想去不知道该怎么做,请先生教我。”

简单的法子却有艰难的障碍。我嘴皮稍动,赵肃侯已慢慢上钩。读了一年的书,的确功力大涨。清清嗓子,我告诉赵肃侯:

“不是说不能结盟,而是到底选谁结盟。赵国是连秦国都畏惧的国家,兵强马壮,骁勇善战。秦国不是不想跟你们打,只是担心韩魏在它背后下手。韩魏实际上是赵国的屏障,不能让这两国有什么闪失啊!其实秦国有何可惧?六国加起来的疆土五倍于秦,兵力十倍于秦,却偏偏总被秦国使个计谋就分化了,把你们逐一击破。主上理应与其他各国结盟对付秦国,这样,秦国就不能再出函谷关一步了!”

六国合而为一,这是多么诱人的想法。于是赵肃侯怦然心动,封我为武安君。给我安车一百辆,黄金二万辆,白玉一百双,绸缎四万尺,让我出使他国。随后,韩、魏、齐、楚,我口一张,他们就都向我靠拢,服膺在我的脚下。

终于我身兼六印,风光天下可闻。

苏秦配六国相印回家了,匍匐在地的妻嫂兄弟,令他在睥睨时生出世态炎凉的感慨。是先前受尽了亲人白眼,才有此刻不可一世的可能。世间福祸起伏,却原来隐藏着相生相依的道理。

可是人的劣根性啊,始终贪图眼前便宜。苏秦忘了他面对的六国,既能为利益轻易结合,也会为利益而抛弃盟友。合纵握手的余温尚在,秦国谎称要向魏国提出归还襄陵七城,魏国就欢天喜地地把合纵给忘了,导致齐魏与赵国的战争。

合纵同盟就这样轻松瓦解,瓦解在诸位国君的短视之下。送上门的肥肉非常好吃,远处的美景暂时不欣赏也可。

联盟后却遭到同盟背叛的赵肃侯恼怒不已,他的责备使苏秦沮丧万分,他只能请求出使燕国,并答应一定会报复齐国。六国合纵刚组建就解散了,六个被大孩子欺负的小孩子们,被更大孩子抛出的糖果吸引,忘了糖果的背后可能是一记凶狠的耳光。

南北合纵联盟后来不断地复活。作为一种策略它有了自身的价值,无数次地被拿来临时抱佛脚。一次次挨打的六国们,被秦国逼急了就会联合起来,但更多时候仍是相互残杀,彼此削弱力量好被秦国最终收服——“天生天杀,道之理也。”

他唇边不由露笑了。美人一笑倾城,他一念拔城。手一挥,便是万千人命,就在这一念之间,他体会人命究竟为何物。

赵人被围四十六日,自相残杀,他站在高处残酷地观望。他指着赵人对将士说,此乃人性,利己忘义。这是他最清楚的真相。为了活下去,杀人。保留完好的礼义廉耻,在存亡关头抛弃。人,什么是人,他从屠杀中丝丝分明地体会。越是体会,越是失望与看透,于是再杀人时,他心里没有内疚,没有同情。

在他,屠杀到后来成为一种成就。甚至完美。如天地造物,他筑就沧海桑田。弱者的名字始终写在水上,画在风里,生来就是为了遗忘。他们的生命永是忍耐、承受、煎熬,而死,实是美妙的解脱,还了本来清净。

赵括率军突围!

这个后人一直诟病的纸上谈兵小儿,已是困兽。他欣赏英雄末路,每当一员骁勇战将浴血而死,他的潜意识就战栗地预见自己的死亡。眼前这对手,尚算不得英雄,既然求死,就成全罢。

不给赵人短兵相接的机会,乱箭射去。一时天如欲雨,黑不见日。

赵括死了——秦军大喊,气势震天。

赵人倾亡在即,他淡然点头。无知小子,焉能称他对手?即便名将之后,不过是脚下一条沟坎,阻不了他的脚步。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挡他的胜利。

一、二、三。他数着,百三十下后,手下来报——

赵军弃械投降!

他的眉悚然一动,瞬间又恢复平静。将士们看见主帅整个人莹莹发亮,如秦王渴求的那块和氏璧。他说,杀。赵人反复无常,不杀恐乱,唯有斩草除根。

遂引赵人入杀谷——真应了这好名字。三面环山,仅一条出路,所谓一夫当关。他漠视那些面孔,一只只仿佛虫豸鼠蚁,他不去想身后的眼泪。

要怨,就怨赵孝成王贪心,把韩国拱手相送给秦的上党郡占为己有;要怨,就怨赵王昏聩,中反间计阵前易帅,派赵括代替廉颇;要怨,就怨赵括缺乏实战,只会引经据典搬用兵书。而他,要这江山变色,斗转星移,只为白起这两个字!

一线诱敌,伺赵军深入,构筑袋形阵地,以轻骑突围,消耗赵军锐气。以精兵埋伏两翼,待赵出击,切其退路,更以骑兵牵制留守赵军,断绝粮路。他的计谋完美地实现了,赵括一步步走入他囊中。终于,到了收紧袋口,检视猎物的时刻。

挑选二百四十名最年幼的赵军士兵,他笑眯眯放他们归赵。仅此而已,他的仁慈。他想到初入兵营的自己,只那一念间,又恢复杀神模样。

分赵军为十营,去除武装,以强弓乱箭,层叠射出。一时悲嚎震荡山谷。屠杀也要讲手段与技巧,绝不能容赵人反扑。等他们醒悟到投降的不值与允诺的荒谬,饿得无力抵抗的赵军,全军覆没。

那是公元前二百六十年。前后共四十五万俘虏的冤魂,在长平的土地上悲泣。

“我们这个一开始就能吃苦耐劳的民族,

孩子生下来就被抱到河边,

浸在冰凉刺骨的水中锻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恶战(六) 夜航

十月深秋,风紧一阵疏一阵的吹着,带起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乌篷船上。

算起来,离开祯城已经一个半时辰了。

航船夜雨,船头站着的男子白衣长剑,剑眉微蹙,横笛而吹,衣裾在风中如翻涌不息的云。夜已经深了,脚下河水翻涌,船已经沿着运河出了城,四方寂静无声,唯有带着几分悲怆愤激的笛声、合着艄公摇橹的欸乃声响在风声雨气中。

“颜公子,落雨了,进舱里歇歇吧。”老艄公换上了斗笠蓑衣,对着船头的人喊。然而白衣男子却没有听从,犹自在雨中横笛,笛音中激越之气更盛。

老艄公微微叹了口气——这位小哥儿怕是在祯城里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罢?几天前,这个颜公子在商州租了他的船,沿江直下,说是要去祯城办一件急事。到了金沙港,吩咐船家系舟等他几天,便登岸而去。

然而,这一停顿便是将近半个月,在第十七日上,颜公子才返回了,带着一箱东西,原先满脸风尘焦急之色缓解了许多,想来是办完了事情。

可是,不知为何,从一上船起,便始终带了七分烦闷。

船家也不敢问,只是依着他的吩咐,连夜急忙摇船出了祯城,溯江北上回商州。

船在夜中破浪而行,老艄公一边摇橹,一边听着颜公子吹笛,听了半晌,忽然问:“公子原来是离国人。”

笛声转瞬歇止,白衣公子目光雪亮,看了双鬓斑白的老艄公一眼。老艄公脸色不变,摇着橹,轻叹:“公子吹的可是《铁衣寒》?”

顿了顿,老人眼望暗夜深处,淡淡道:“当年离国开国皇帝颜飞铮,是如何文武双全、功勋盖世,却不料传承不过三代,一手创下的帝国已内乱大作,接近分崩离析了。”

“你是——”有些警惕的,白衣公子扣紧了手中的长笛。一路上,船家极少开言,然而此刻甫一开口,不由人不刮目相看。

老艄公淡然一笑:“老汉曾是离国子民,八年前内战起时,流离至钖国。”

白衣公子眼神一黯,负手轻轻叹息:“八年……是啊,离国大乱已经八年了。”

八年前,离曦帝驾崩,四皇叔永麟王不支持继位的承德太子,拥兵作乱,揭开离国乱世之幕。此后离国另外几位皇亲相继叛乱,政局更是动荡纷乱之至。后来逐渐有邻邦窥探,借着支持内乱中各方,势力渗入离国。

白骨没荒野,烽火遍四疆。转瞬八年过去,不知有多少人丧生在这场战乱中。

“七皇子陛下此次来钖国,有无达到预期的目的呢?”看着白衣公子蹙眉沉吟,艄公冷不丁的问,然后如预料中那般,看见白衣公子震惊的抬头。夜雨中只见白衣一动,船头那人瞬忽移动到船尾,冷冷的利刃逼近老人的咽喉。

“你是四皇叔派来的?”长笛中暗藏的短剑弹出,压在艄公松散的皮肤上。

老艄公花白的眉毛一扬,脸色却不变,呵呵冷笑了起来。笑了一阵,才颇感慨地开口:“人言七皇子雪崖是诸王子中翘楚,多年来因其竭力辅助承德太子,颜氏正宗才在乱世中保存至今——可惜…今日看来不过如此,颜氏正宗看来真的是气数已尽。”

雨水濡湿了颜姓皇子的鬓发,雪崖皇子清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个莫测高深的老人,许久,终于垂下了手,退开,恭恭敬敬的作揖:“在下的确是离曦帝七子,封白王,字雪崖——敢问这位前辈如何称呼、又由何得知?”

老艄公见贵公子进退有度,先微微颔首,却继续摇橹,许久,才沉沉道:“老夫的名讳,已不足为外人所知……至于七皇子的身份——也不能说你不谨慎…你衣物上存留的香气,可是离国秘制的桫椤香?”

颜白再次震惊:桫椤香,本为离国皇宫秘制,连赐予近臣都是极少之事,由此可见,眼前这个自称离国流民的老人过往身份必然显赫。

“太子军如今受到各路叛军围剿,已经在龙首原上的晔城被困了将近一年了吧?”然而,不等他开口进一步询问,老艄公却淡然摇橹,开始闲谈起天下大势,“晔城如果一失,龙首原无险可守,必将一溃千里。晔城被困百日,财力物力枯竭,而且严冬转眼将至,再守下去非常艰难——如无外助,承德太子军已是输定了。”

白衣皇子神色恭谨,再次行礼,问:“雪崖固陋,还请前辈示下。”

艄公却不答,过了一会儿,反问:“七皇子此次改装潜入钖国,钖国做何姿态?”

颜白欲言又止,脸色有些黯然,许久,才叹息:“前辈心中定然已知答案,何必非要在下亲口承认。”

“钖国并无人赞同再给承德太子援助,是么?”老艄公淡然问。

七皇子点头:“雪中送炭者向来少,钖国如今恐怕有心甩掉多年支持的盟友、而转为扶持另外二皇叔与四皇叔势力相抗了。”

老艄公点点头,并不说话,许久,再问:“然而老夫看七皇子此次归来,神色中喜忧参半,携回之物贵不可言——何者?”

颜白一怔,再三的惊于老人目光的锐利,然而他英气的脸上却因为这句问话而腾起了淡淡的尴尬无奈,亮如朗星的目光黯淡了一下,手指有些用力的握着长笛,讷讷道:“我、我……我已入赘玉堂金家。”

老艄公从斗笠下抬起头来,冒雨看了白衣如雪的贵公子一眼——离国七皇子丰神俊秀,谋略武功俱为天下称道。如果不是他弱冠以来一直竭力辅佐一母同胞的承德太子,太子军根本无法在群雄逐鹿中支撑到如今——然而,事到如今,居然连雪崖皇子也已计穷,不得不出此下策么?

正在老人沉吟之间,雪崖皇子脸色却变了,望着上游,不自禁的脱口:“呀,她追来了?”

老艄公有些诧异的顺着七皇子的眼光看去,看见漆黑一片的河面上,驶来了一艘灯火通明的快船,显然是使足了力气划桨,来的飞快。

最奇的是,站在船头上的一个女子居然还满身嫁衣,旁边小婢为她撑伞,却被一个踉跄推了开去,那女子身形高挑,一把抹去了珠冠,站在船头指着前面的船怒喝:“颜白!你给我站住!你这是想逃么?”

老艄公那看尽了世态人心的眼里、也掩不住惊诧之意:钖国礼法向来严格得近乎苛酷,妇女及笈之后便不能见父兄以外的男子、足不出户直至出嫁。然而这个女子身形尚远,泼辣飞扬之气已经迎面而来,毫无顾忌。

“这是——”老艄公喃喃问了一句,旁边白衣公子自知无法脱身,只是不住苦笑,脸色复杂,低声道:“那便是在下的新婚妻子,金家的独生女碧辉。”

老艄公蓦然也是苦笑了起来,脱口道:“差点就是金壁辉煌了……原来、公子娶的这位便是钖国有名的‘女金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恶战(七) 金碧辉

钖国最有权势的,除了皇族,便是是居于碧落海边上的玉堂金家。

“金”本为“鲸”,玉堂两字也是后来皇帝所封——二十年前,没有金家,没有玉堂,有的,只是天下逐鹿之时,纵横于碧落海上的海王蓝鲸。

他是王,海上的无冕之王,拥有战船无数,疆域一眼望不到尽头,甚至过往的各国船队都必须向蓝鲸纳贡才可平安到岸。

那时候,钖国尚在王位更替的动荡中,太子煌弱冠即位、内外无助,又闻知庶弟箐于离国私下结盟,准备借兵于海上抵达钖国。太子煌惊恐,无奈之下求助于海王蓝鲸,蓝鲸却是所谋长远之人,慨然允诺倾力辅佐太子,然而,海王有他的条件——太子煌即位为钖昶帝,如前言废太子妃为庶人,立海王之妹为后,赐姓“金”。

裂土封疆,铸玉堂金马为海王府。

做惯了海上霸王的蓝鲸或许厌倦了海上漂泊的生涯,在拥有几可与大内国库媲美的财富后,改名为“金蓝”,将海上事业托付给四个儿子,携家眷安居于钖国都城祯,开始作起了朝中大员的角色。

虽然他为人不居功自傲,韬光养晦,似乎一直只是关注商贾之途胜于国政。但是虽然如此,钖国国政仍然在很大程度上置于他个人的影响之下。朝野上下对也其无不敬畏,呼为“金国舅”。

金国舅唯一的女儿,就叫做金碧辉。

钖国的女子,在二十岁以后尚未出嫁是罕见的,如金家小姐那样二十有五尚待字闺中更是不可思议——这个天性泼辣的女子,自小就不耐烦帝都的生活,在父亲的船队中厮混到了及笈之年,才被父亲强制带回京城。

朝中大臣凡是见过那个金枝玉叶的,无不惊讶:那是完全没有丝毫礼教的女子,一双如男子般的天足就显示出了她本来不甚光彩的出身,说话声音干脆,用语泼辣,更奇的是那些随身侍女居然都拿刀佩剑,个个如夜叉般凶恶。

还有人传言,说在海盗群中长大的金家小姐,根本是目不识丁。

种种附会的传说让那些本来跃跃欲试的王孙公子望而却步——后来,也有一些钖国的落没贵族横了一条心想入赘,但是最后都是慑于金家小姐性格令人吃不消而踉跄告退。

最令京城人当作笑料的,是有一次金大小姐竟亲自拿了一条藤条,将入府中喝茶的准新郎沿路打出相府来,边打边骂,泼悍之气闻于内外。昶帝听说此事,私下对静水皇后、也就是金碧辉的姑母笑道:“侄女骁勇,绝类朕殿上金吾。”

于是不知怎地,“女金吾”这个称呼就流传了出去,成为钖国内父母教训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反面教材:“你看你那举止,活生生一个‘女金吾’!”

因此,即使富可敌国,权势冲天,然而海盗本色的金碧辉小姐,却一直蹉跎到了二十五还没有出阁。金小姐本身大大咧咧的毫不在意也罢了,奇怪的是金国舅居然也听之任之,并无催促之意。

老艄公看着急速驶近的船,小船在风雨中颠簸的甚是厉害,然而风浪中船头站着的女子却立足稳定丝毫不晃,一眼看出便是水上一把好手。

“金国舅沉住气搁了这么多年,看来最终还是为女儿挑了一个天下俊杰做夫婿。”看着雪崖皇子苦笑的表情,老艄公脸上居然也有一丝笑意,叹息。

话音未落,船身却是猛地一个摇晃,只见后面船上那名红衣女子挽袖扬手,雪亮飞索如同闪电划过雨夜,生铁铸成的鬼手黑沉沉的扒住了他们的船舷。

“颜白,你这算什么?拜了堂、洞房也不进,便拿了我的嫁奁逃之夭夭——你以为我金碧辉是好欺负的么?”手臂一收,牢牢拉直了那条飞索,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叱道,一手指着船上的白衣贵公子,“本来想,爹爹这次这般看重你、说不定还真是个人才——嘁,偏生也是财迷心窍的小白脸!别以为爹爹作主、拜了堂我就怕你了!我如果看你不合意,照样可以休了你!”

雪崖皇子脸色微微一变。离国七皇子,文操武略,英名播于诸国之间,或许因为眼界太高,弱冠后一直不曾娶妻——此时为大势所逼,他几乎是毫无选择余地的入赘了金家。

此刻听得新婚妻子的叱骂,心怀复杂的他涵养再好也忍不住脸上色变。

收了长笛,他暗自叹息了一声,不得不朗声做足表面文章:“夫人息怒——我和泰山大人有约在先,故国情势危如累卵,一旦礼成便先携陪嫁之物返回晔城救急,岂能为儿女之事羁绊?夫人出身将门,自然明理。还望……”

然而,话音未落,耳边却听得俏生生一声冷笑:“分明是骗人钱物的小白脸,说得还这般冠冕堂皇。这种男人,我见了一个打一个!”

艄公和雪崖皇子齐齐一惊,只见转瞬间红影闪动,原来金碧辉足踏索绳,竟然如御风般顺流而下、一掠上了小舟。更不答话,甫一落地便是一个耳光打向新郎。

尽管对于新婚妻子的悍名已有耳闻,然而此刻金大小姐的举止还是远远出于离国皇子的预料之外。颜白百忙之中折身闪避,右手长袖甩出,疾速卷向新婚妻子的手腕——虽然已经开打,但是出身和涵养、实在让他无法对“妻子”动手。

“咦,好身手——”白衣袖子刚搭上手腕,金碧辉脱口诧异了一声,然而她变招也是迅速,手腕一沉往里便收,手肘却接着撞向颜白的右肋,这下来势凶猛,更不同于方才那一记耳光的力道,如果撞的实了便真是胸骨折断。

老艄公见她这般毫不留情的出手,也不禁动容。

仿佛也被妻子这般蛮横的泼辣激起了火气,温文尔雅的离国皇子眉头一蹙,冷冷哼了一声,也不见他手指探出长袖,白袍闪动之间,金碧辉只觉手腕一沉,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压住了右手腕脉,刹的觉得半身无力。

海王的女儿蓦的微笑起来:“还算有两手,原来也不算个小白脸——”她的声音拖长了,尾音颤颤的很是好听,有一种泼辣辣的美。抬头看着新婚夫婿,半丝羞涩也无:“爹还不算老糊涂,还有几分眼力。好,你能打得过我,第一关算是合格了!”

她其实生的甚是好看,肤色微褐,眼睛大而灵活,毛发浓密,睫毛如同小扇子一般的颤动着,一头长发丰厚乌黑,盘成新娘高高的发髻。

然而,看见新婚妻子抬头看来,雪崖皇子却下意识的避开眼光去,手只是往回一收,将压住对方手腕的长笛撤了回去,却侧身而立,淡然道:“夫人举止大违常理,还是速速回去,免得泰山大人担心。”

暗夜中,雨丝依旧不停落下,夜雨中,离国七皇子轻袍缓带,侧脸俊美得如同天神,然而眼中的神色却高贵而淡漠,遥远的近乎不真实。

这门婚事,本来只是作为政治筹码的权宜之计,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来挽救摇摇欲坠的太子军,那么他也付出了一生婚约的代价来获得它——他是言而有信的人,雪崖皇子妃的荣耀将永远笼罩在这个海盗之女的身上。

至于婚姻的实质——在这个权力变更压过一切的年代,有谁真正在乎它?

仰头看着丈夫的金碧辉,却丝毫没有感觉到雪崖皇子的冷淡和不快,良人如玉,她越看越是开心,唇角的笑纹更深:“嘁,我才不怕爹爹呢!我现在和嫁的丈夫在一起,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一边说话,她一边愉快的伸手去拉颜白,然而她的丈夫微微皱了一下眉,也不见举步,却已经瞬间移动了一尺,避开了她,冷冷道:“出嫁从夫,我现在命你回去!”

金碧辉的笑容蓦的凝住,连同她眼睛里的神采。她瞬的抬头看自己的丈夫——旁边的老艄公不出声的看了这一对冤家夫妻半天,此刻一见金家新娘的目光,心里也是腾的跳了一下:女金吾。那一瞬间,老艄公陡然知道了这个绰号真正的意味,不自禁的摇头苦笑起来。

“哈…给你根杆子你就往上爬?”大红嫁衣下,今夜刚拜过堂的新娘脸色讥诮,长眉一扬,冷笑,“要我从你?凭什么要我从你?你为我做过什么值得我‘从’你吗?哈,不要和我说那一套大道理——谁订的那一套谁自己去守着,反正我金碧辉不买帐!”

老艄公抽了一口气,旁边的新郎似乎一时间也有些震愕,还没想出该如何反驳,金碧辉却瞄了一眼船舱里那一口箱子:“你现在准备带了那百万的重金回祯城?”

“嗯。”颜白不自禁的顺口应了一声,却听到妻子在一边更迅速的回答:“好,那么我跟你去!”言语之间大为雀跃。

“胡闹。”雪崖皇子终于忍无可忍,轻叱,“女人家,好好的上战场搅合什么?你是钖国玉堂金家的掌珠,离国皇室妃子,如何能抛头露面?”

“哼,为什么不能?什么掌珠妃子?我是海王蓝鲸的女儿!”新婚的女子傲然仰头,对着夫婿,“十二岁就我能指挥战船,十五岁带领船队海战——听说你是个用兵奇才,嘁,不过在海上,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颜白终于有些不可思议的转过头开,第一次看了新婚妻子一眼:那个二十五岁的女子甩掉了珠冠,卷起了长袖,一脸挑衅地看着他。明眸光华灿烂,唇角上扬。

原来……自己娶的是这样的一个女子。和无尘完全是两种人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恶战(八) 长孙无尘

待得徐太傅带了珠宝商离开内室,且不说周围的人脸上都有些色变,就是承德太子,看着这位弟媳的眼光都有些微微改变。

然而金碧辉却毫不觉察,见事情顺利办完,也不顾周围有外人在,走到丈夫身边,笑眯眯的拉起雪崖皇子的袖子,仰头问:“怎么样,你娶的老婆干练吧?五十万买粮草,再留一百万给国库——多下来的五十万金铢我们造个府邸住了好不好?”

她喜滋滋地计划着将来,然而颜白只是低头看了妻子一眼,淡然道:“随你。”

金碧辉瞪了丈夫一眼,怒道:“你这个人——怎么老是死样活气的?”

雪崖皇子也不和妻子多争论,只说了一句:“反正是你的嫁奁。我无权处理——方才你何曾问过这里任何人意见。”然后,也不说什么,就留她在那里,自顾自的过去在沈铁心身边坐了,喝茶。

她跟了过去,但是那个同座的左军副将沈铁心显然也是对她殊无好感,看也不看她,只是俯过身去,和颜白低低开始商议起军中之事。

金碧辉一时被冷淡在一边,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她自幼天性张扬,无拘无束,何曾受过这等气,感觉心里有怒火腾的一声上来。

承德太子见了这等局面,也不和同座的右军副将邵筠说话,目光闪烁了一下,站起身来走过去——然而,就在此刻,金碧辉冷笑一声,忽然上去,拂袖带翻了茶几上的杯子。

“当啷”一声,茶水四溅,颜白和沈铁心反应均极快,立时跳了开去,七皇子的脸色已经很是难看。然而不等他训斥,金碧辉率先狠狠盯着他,开口:“你说得没错,那是我的嫁奁——但是我用来贴了你们!还好心替你们找买主、还价——你说,我哪里做的不好了?干吗摆脸色给我看?”

“你现在就做的不好。”似乎是忍无可忍,雪崖皇子向来平淡的口吻中,第一次露出了讥讽和失望,“而且,动不动摆脸色的、似乎是夫人你自己。”

金碧辉一怔,没有料到一向淡漠的丈夫居然有如此锋利的言语。她第一次定定的细看他,自己的夫君——座上的贵公子高冠广袖,长衣如雪,气度高雅淡定。目光也是淡淡的,透出遥不可及的高贵和漠然,似乎从云端里俯视着自己,带着悲悯和无奈。

陡然间明白了什么,她心中仿佛被重重一击,堵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这个人居然敢、居然敢看不起她!他,她的丈夫,居然看不起她!

金碧辉闭了一下眼睛,用力咬着嘴角,手指用力握紧,不知道费了多大力气才压制下动手的冲动,忽然间,她健康的蜜色皮肤就褪尽了血色。

“弟妹,是不是不舒服?”承德太子此时见气氛不对,连忙过来想打圆场,然而金碧辉看也不看他,只是盯着换了个座位低头饮茶的雪崖皇子,冷笑了一声:“颜白,你傲气什么?要真傲气,何必卖身到我们金家!也不过值两百万金铢——那点钱还不够我们玉堂金家每年的游冶消遣!”

她咬着牙,一字一字吐出这句话,感觉心里有报复的快意。

她不过是个海盗的女儿,她讲究的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滴水之恩涌泉以报,但是对于轻视也以更大的蔑视回报!她怕什么?她什么都在乎!

周围人,包括承德太子在内,片刻间都惊得怔住——她看见这句话的每一个音节犹如一把利刃,一分分的刺入眼前白衣贵公子的心里,看着雪崖皇子的脸色一分分苍白。

她微笑着,等着他拍案而起,等着他那曾经令她动容的好身手。她的手在袖子里握住了那把长不过三寸的分水匕首。

然而,金碧辉看见他的手缓缓收紧,茶盏中的水居然无故微微沸起。但是,她的丈夫什么话都没有说,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没有听到她这样侮辱的话语一般,只是低着头,慢慢喝下一杯茶,然后放下杯子,微微吐出一口气:“好茶。”

她呆住。

他居然能忍下!这个骄傲自恃到无以复加的人,居然能忍下如此的公开折辱。

他是为了什么?又是为了什么!

“还好喝吧?那是云栖茶——”忽然间,在凝滞的空气中传来一个悠然娴静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大地,“开春时去城北云栖寺进香,在寺后的圃子里采了来,用梅花上积的雪水泡了——承蒙七弟一赞,臣妾真是荣幸。”

随着声音,走入的是一个淡妆素服的女子,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盛了一壶新茶和点心,款款步入内堂,虽然没有佩戴任何珠宝首饰,然而这个女子却光芒四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流雪回风,恍如洛神妃子。

“不敢劳太子妃驾。”堂中所有人都连忙站了起来,恭谨的应对,连雪崖皇子都起身。

承德太子妃是离国先代重臣长孙弘之女,由先帝亲自册封给了长子为妻,贤德端雅,温文识大体,向来为朝野称颂。

太子妃微微一笑,来到座前径自将托盘放下,转头拉起了呆在一边的金碧辉的手,打量了她一眼,轻笑:“这位就是刚从钖国来的弟妹了?真是个可人儿。”

她拉着金碧辉的手,回头看了站在一边的雪崖皇子,轻叱:“七弟,这便是你的不是了!多好的女孩儿,你偏要让人家生气。还不快过来到个歉!”

金碧辉看着她,看见她温婉的笑容和清澈的眼眸,陡然间心里的火气便是一散,也笑着回答:“谁希罕他道歉了?姐姐才好看,像仙女一般呢!难怪能当太子妃。”

太子妃明眸微微一黯,也不说什么,只是拉起她的手,笑道:“姐姐准备了一些见面礼给你,匆促之间也没什么好东西——弟妹过来看看好不?”

金碧辉那样桀骜飞扬的性格,到了长孙太子妃面前却仿佛烈火遇到了柔水,半点火星都没了,她居然有些腼腆的低了头,不好意思:“哎呀,我、我可是什么东西都没带就过来了——真是…真是不识礼数的野丫头。”

两个人挽手离去后,内堂中凝滞的气氛才为之一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恶战(九) 初冬凛冽的寒风如刀般刮在脸上,走在左军营中,听着此起彼伏的操练声和刀剑的铿锵,颜白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是他归属的地方,只有回到军中,他才能感到自己真正的价值所在。

这几日来,虽然表面上平静,但那个新过门的“王妃”,实在是让他大费脑筋。曾经纵横斡旋于各诸侯间,支撑太子军到今日的七皇子,也有心力交瘁的感觉。

“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身边的副将沈铁心,虽说是下属,但是多年战场的出生入死,早已结下了刎颈之情。此时听得颜白叹息,知道他内心烦恼,不由恨恨出声,但是方出声,便摇摇头改了口:“也不对啊——太子妃这样的女子、便是好极了的。七殿下,看来你这次苦头要吃的大了。”

“军中这几日,可有什么事?”手指无意识的拨弄着兵器架上的各类武器,雪崖皇子神色淡漠,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了开去。

沈铁心面色忽地沉了一下,手用力按紧腰畔的刀,许久,才沉沉道:“杨定死了。”

“什么!”雪崖皇子蓦地回头,掩饰不住眼底的震惊和剧痛。

沈铁心的头越发低了下去,手上青筋突兀,咬着牙:“五天前,永麟王军铁箭将军孙知泉前来城下叫战,杨定沉不住气便带了人开城出去应战……”

颜白脸色铁青:“那家伙如何是孙铁箭的对手!不是找死么!”

沈铁心忽地跪了下去,声音中已经有哽咽之意:“是!可是杨定那样火爆的脾气……他说即使七殿下不在,也不能任人如此凌辱。属下没能拦住他,请七殿下降罪!”

雪崖皇子不说话,眼睛闭了一下,淡然问:“他的后事办好了么?”

“太子派邵筠出去助战,可惜还是迟了一步……首级、首级…已经被……”沈铁心用刀驻地,然而本来粗犷爽朗的声音也已经哽咽。

颜白站在城头,许久没有说话,冬季的朔风吹来,仿佛刀子切割他的身体。

许久许久,他的目光从城下收回——那里,黑沉沉一片,包围了晔城的三面,是四皇叔永麟的军队。中军帐上杏黄色旗帜猎猎飘扬,旗下挂着新斩来的首级,在朔风中如同风铃般的旋转着。

“杨副将擅自开城应战,死不足惜。”又是许久,雪崖皇子沉沉说了一句,不再看,从城上返回。沈铁心跟在他后面,感觉到七殿下挺拔的身形忽然有些憔悴。

“还有什么事情?”一边走着,头也不回的,颜白继续问。

沈铁心迟疑了一下,终于道:“粮草……粮草只能支撑十天了。严冬将至,冬衣未发,军心动摇——城中百姓饥寒交迫,也多有怨言。”

“不用急,很快粮草军备便会运到。钖国援军也该在一个月后到达。”颜白抬手挥了挥,忽然间,唇角有惨淡的笑意,“你看,这样的卖身还是值得的,是不是?”

“七殿下!”震惊之下,沈铁心脱口而出,不知说什么才好。

颜白不再说什么,只是淡淡笑着沿着城墙走了下去,继续视察左军事务。然而,看着杨定死后,空出来的那间营帐,他眼底有浓重的悲哀,手指不易觉察的用力握紧。

又有一个倒下了……八年的乱离之中,有多少好兄弟血溅沙场?

从军营出来的时候,远远的就听到了街上的喧嚣。

“怎么了?”雪崖皇子皱眉问营口把守的士卒,那个士卒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然而听见七皇子开口询问,连忙跪下回答,“回禀七殿下——方才有一群城中刁民在营口喧哗,已经被绍将军派人弹压下去了。”

“他们为什么闹事?”颜白脱口问了一句,但看见士卒衣物气色,随即明白:围城近一年了,连军中都已经匮乏到如此,百姓的景况更可想而知。

想到此节,他的心头更是一重,无形的重担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然而那边被驱散的民众却死死不肯走,看见雪崖皇子步出军营,叫嚷的更加大声:“军爷,这仗还要打到什么时候?我们已经撑不住了!”

“行行好!我家里都有好几日没揭锅了……再下去就要人吃人了啊!”

颜白心里陡然一惊,茫茫然抬头看去,只见那些人脸有菜色,衣着单薄,在冬季的寒风中如同枯草般瑟瑟发抖,有几个手里还拖着儿女,显然一家人都已经饿了很久了。此时拼了冒犯王法,聚在军营门口申述苦情。

一排兵丁急急赶过去,将那些聚拢的民众驱散,有些不肯走还在那里喊的,不由分说便被乱棍打倒在地拖走。

“给我住手!”颜白终于从恍惚中惊醒过来,连忙喝止。左军纪律严明,主将一声令下所有士兵都顿住了手,那些饥民和疲敝的士兵都转过头看着营口的雪崖皇子,等着他开口说话——“粮食很快就会到。”揉着太阳穴,颜白带着深重的疲惫,开口,“这战争也会结束的。”

然而,看着平日玉树临风般皇子脸上如今掩饰不住的憔悴,更为饥馑交加的百姓却再度沸腾起来:“你们老是说会到会到!从两个月前起就这样说——我们再下去就要易子而食了!你们谁当皇帝我不管,只要让我们不饿死就好!”

“是啊!把我们百姓当傻子么?我爹饿死的时候还在等城外的粮草!”

人群中有人怒吼起来,引起一片回应,士兵们来不及阻挡,饥寒交迫的人群已经冲破了人墙,一下子将雪崖皇子和沈铁心包围在中间。沈铁心一直沉着脸,此时双眉一轩,便要拔出佩剑来。

“莫动武!”颜白迅速出手按住副将的手,同时拉着沈铁心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了纷乱的拳脚。然而他看到眼前民怨沸腾,心下却知若不用强力压制、事情必然扩大。

纷乱之间,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冲在前面的几个饥民脸上登时起了一片红肿,脚下一个踉跄,登时顿了顿。

“要吃的是不是?”长索却是从营门对面的百姓家廊下扫过来,夹头夹脑的几鞭,逼得前面几个人连连倒退,也不等人群反应过来,那声音一连串的叱了下去,“粮食三天后就运到!到时候每个人都能发到一百斤小麦!”

声音落处,长索一卷辕门横楣,一个红衣人影轻轻巧巧落在场地中间,叉腰轻叱。

“骗人!”人群的气势一沮,然后带头那个人又嚷了起来,“你是谁?一个臭婆娘也说这等大话!——你以为我们是傻子吗?”

“啪!”话音未落,那个人猛地挨了一鞭,往后便跌。

“呸!敢怀疑本姑娘说的话?玉堂金家富有四海,难道喂不饱区区一个晔城?”长索如同灵蛇般缠上那个闹事者,将他打了出去,红衣紧袖的女子冷冷四顾,手中的鞭子在半空抽得啪啪响,“我说了三天后粮草到,那么一定会到!”

“玉堂金家……”这个名字显然在平民中激起了不小的骚动,每个人开始惊疑不定的看着场中的红衣女子,开始交头接耳。

“果然…是七殿下娶了玉堂金家的小姐么?”

“真的假的呀?不要又是为了骗我们放出的谣言……”

“假不了——你看这个女人那个凶狠的劲儿!女金吾呀,可不就是这样么?”

“听说她老子海王比陆地上任何一个皇帝都有钱……这下可好了!”

雪崖皇子看着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群,有些苦笑意味的看向金碧辉——早上那么激烈的争执以后,他几乎是硬生生忍下了和她决裂的冲动。然而此刻,他更加知道,如今的晔城、太子军,绝对不能少了她。

“真的……真的三天以后?”终于,带头那个人从地上爬了起来,惊疑不定的问了一声——显然方才金碧辉那一鞭子没有真正用力,不然这个面有菜色的饥民半条命早没了。

金碧辉不耐烦的点头:“不到的话,我砍了头给你们!”鞭子盘在她的手臂上,蜜色的健康肤色映着寸粗的软鞭,她用鞭子柄点着那个饥民,哧地一笑:“你来砍我的头!”

人群有些讷讷的顿住了脚步,犹豫的面面相觑,怨气终于稍稍散去。

“多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恶战(十) 入夜,风更大,吹在身上已经犹如刀割。

女墙上守夜的卫兵们已经冻得打起了哆嗦,不停地交互跺脚,然而呵出的暖气还没有触及冰冷的手、都已经消散无形。冷月下,只有金柝声冰冷的响起。

暗夜中,只见一个人影如同跳丸,足不点地的从城下敌营里奔来,悄无声息的便翻上了晔城墙头。大风吹得城上的大旗猎猎作响,宛如吃满了风的帆,旗杆弯曲。那个人一手扯住旗帜,顺着便是无声无息的落到了城上。

守卫的士兵刚刚巡逻走开,那人也不走阶梯,从女墙上一跃而下,落入城内,直奔中军所在之地而去。

“你回来了?”然而,刚落入中军营的院中,却听见有人这样轻轻问了一句。

那人蓦的一震,立定了脚,转头看去——月光很冷,照得庭院廊下站着的女子更加清冷得不沾一丝尘埃。她仿佛已经在深夜的花园中等了很久,以至于鬓角都凝了霜气。风吹得凌厉,站在月光里,只听得她轻轻的叹息飘散在风中:“唉……你总是这样冒险,可怎么好?”

来人的手微微一颤,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到花丛下:“莫要吓着了你——”

然而,月光下,太子妃蓦的笑了起来,摇头:“忠臣烈士的头颅,何惧之有?七弟,你也忒小看我了。”她走过去,捧起那颗鲜血斑斑的头颅,脸色凝重:“改日一定盛敛厚葬,不负了杨将军一腔热血。”

“这么晚了,还不去睡?”月下,白衣的雪崖皇子半晌无言,低低问。百里奔袭百万军中,即使是武功高绝的颜白,也有了掩不住的倦容。

“知道你一定不会扔下兄弟遗体不管、要半夜出去冒险,我不放心。”长孙无尘静静道,“我要在这里看着你回来。每一次你离开我都担心你一去不回。”

颜白低头,不看她的眼睛,只是淡淡道:“不用担心,我心中有分寸:这样单身趁夜暗自来回,谅永麟王那边也困不住我。”

太子妃忽地笑了笑:“是啊……以你身手,天下哪里去不得?若不是为了辅佐承德,何必苦苦支撑到如今——七弟,其实你心里已经很苦很累了吧?”

雪崖皇子仿佛慢慢体会着她的话,却是许久才展眉淡淡一笑:“还好,有人知道的苦,那便不是苦了……”他的笑容很淡,甚至淹没在眉间仆仆的风尘之下,然而眼角眉梢的感慨和悲凉,却悠远无尽。

长孙无尘定定的看他,眼神中忽然也有亮光闪动,许久,慢慢道:“或许,如果当年先帝立的太子是你,那么离国如今——”

“无尘!”蓦然,颜白声音截断了她,冷冷不带一丝迟疑,“莫要再说无用的话——当年正是你父亲力保,皇兄才被册封太子,你才成为太子妃……可惜后来国运衰弱,流离失所,不然,今日你已是母仪天下。”

他顿了顿,忽然笑:“我出生的比皇兄晚了五年,怎么说来,都是要落在他后面的——唯一例外的,便是我认识你比他早……然而那又有什么用呢?”

长孙太子妃低下头去,过了许久,才轻轻道:“都七年了……如今、如今你也立妃了。”

雪崖皇子面色一变,不知道什么样的神色一掠而过,眼前仿佛闪了一下那个红衣女子泼辣辣的笑靥,然而他眼底的寂寞却更浓,有些疲惫的叹息:“是啊,没有办法……是不是?我是自愿意娶她的。”

“白,你实在是太辛苦了……”蓦的,长孙无尘眼睛里有盈盈的泪水,她脱口叫出这个陌生了的名字,颤颤的伸手去触摸他鬓角的霜华,“我们、我们都实在太辛苦了。”

“住手!”

手指还没有触及,忽然听到有人厉叱。

两个人蓦的顿住,长孙无尘淡定的神色一乱,片刻间居然不敢回头看声音传来的方向。雪崖皇子也是一震,目光越过太子妃的肩膀,看着庭院尽头。

月华下,那一袭红衣如同血般刺目。

然而,那却是在风中月下结成了冰的血,连同那个人的眼睛一起,结成了冰。

金碧辉不知道在那里已经站了多久,然而此刻一向跳跃活泼的她,眼光却冷如冰雪,忽然走过来、一把打开了太子妃僵在半空的手:“不许你碰!——这是…这是我的丈夫!”

她出手很重,啪的一声,长孙无尘的手臂被重重打开,连着整个身子都是一个踉跄。

“无尘。”雪崖皇子连忙扶住她单薄的身子,然而长孙无尘却颇为倔强,避开他的扶持,自己踉跄着站稳,手臂上已然有了一片红肿。她咬着咀唇,淡定从容的神色完全没了,许久,仿佛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回头看站在一边的金碧辉。

——她怎么会出来?这样深的夜,她怎么会正好来到院子里?

红衣在冷月下如同蔷薇绽放,金碧辉嘻笑怒骂自如的脸上,第一次有这般不可言表的神色,看着两个人,嘴角动了动,仿佛有一丝笑意,却又仿佛悲戚。

“碧辉……”顿了顿,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然而雪崖皇子率先回过了神,知道自己必须要说些什么,终于有些艰难的开口,“你或许是有些误会了。”

那样的话,在一瞬间,让颜白觉得自己几乎就是个卑鄙的小人。

“住口。”金碧辉冷冷看着他,似乎要直接看到他心里去,“你越说,我越看不起你——不要以为只有你可以看不起别人!你们、你们这算什么?……”她的声音刚开始是反常的冰冷,甚至有些因为震惊而木然,然而开口说了一半,语气渐渐激动。

她看着长孙无尘,忽然点点头:“姐姐,当真你是配的起他的——你这样子的,才是他心里喜欢的那种……”

说着,她用力咬着牙,颜白看见她的手扣紧了腰间的匕首,心中登时一惊,连忙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长孙无尘身前:“夫人,你先静一静,我们好好谈一谈好么?”

“静?静什么静!”听到丈夫这一句话,陡然间,金碧辉反而真正的暴怒起来,一指旁边的太子妃,“你喜欢她,是不是?那还有什么好谈的!告诉你,我——”红衣女子眼睛里有雪亮的光,顿了顿,终于颤声道:“我不要你了!”

仿佛怕丈夫会再说出什么话来,不容颜白开口,她抢先般的说了这句。然而,那样倔强的女子,说出这句话时、却依旧带了哭音。

“颜白,我不要你了!——谁希罕?”用力握紧了手,金碧辉扬着头咬牙道,然而自尊受挫的哀痛、依然难以掩饰的出现在她明亮的眼睛里,她再也不看他们,转过身去回房间,“你们、你们随便吧!我明天就回钖国去。”

“弟妹!”陡然间,一直不出声的太子妃终于开口了,也不说话,忽然间提起裙裾就在院子里跪了下去!雪崖皇子一惊,下意识的想要阻拦,但是想到了什么,手势便是一缓。

金碧辉脚步顿住,手指微微颤抖,许久才低低道:“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你丈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恶战(十一) 这是一个大雨如倾的长夜,而外面沉睡的人们却毫无知觉。雨从檐口的瓦当上飞泻而下,仿佛是密而厚的珠帘,将湛碧楼上对饮的两人与外面隔了开来。外面是喧嚣沸腾的雨声,楼上却红烛高烧,罗幕低垂,静谧得连风都倦然欲憩。

这一顿夜宴从傍晚时分开始,已经持续到了午夜。连一边清唱相陪的女伶都倦极告退,然而灯下把盏言欢的两人都没有尽兴的意思。

桌子上横放着一把剑,在烛影里散发出四射的冷芒。

坐在东首的那个女子一袭素衣,说不上年轻,已是二十八九的年纪,却有着韶龄女子也难以企及的丽色——她不开口时,眉目沉静,然而一开口、一说话,就仿佛有某种气韵流动,整张脸十分灵动。

坐在她对面的一位男子已近而立,白袍长剑,眉眼颇见风霜。铜壶漏滴,红烛烧残,说到动兴,女子忽然间一抬手,掠发而笑:“沈洵,按以前的规矩——比剑吧!”“也是老规矩,你的剑不能出鞘。小谢。”对座的男子微微一笑,放下酒杯。

“好!”雨还在不停地下,被称为“小谢”的女子袖子一卷,案上长剑跃起,“到百丈外的牌坊折回,先回楼中者胜——输者罚酒钱。衣上溅雨者,罚三杯。”小谢扬眉一笑,如飞燕般从湛碧楼窗口掠出,茫茫雨帘和漆黑夜色转瞬将她纤细的身形吞没。她掠出去时带起了一阵风,外面风雨很快倒卷而入,打在沈洵脸上。看着几乎要消失在檐角的女子身影,沈洵扬了扬手,腰间佩剑铮然跃出剑鞘,划出炫目的光痕——他足尖一点,随即掠出了窗外。

暗夜里,雨丝如同一枚枚细小的银针,从天幕里纷坠而下。但没有落到他的衣襟,就被看不见的气劲反激,纷纷飞散开来。

沈洵的足尖点着檐角兽头瓦当,风雨在耳边呼啸而过。小谢显然因出发在先,而没用尽全力,几个起落间他已赶到她身侧,长剑便是一挽,向她身前斜斜削去。出剑的刹那,剑势未至,小谢衣服已然像被夜风吹拂一般,微微抖动起来。

“好!”轻喝了一声,小谢的身形仿佛被这一阵微风吹起,如纸人般贴着剑势飞出,曼妙不可方物。身形凌空之时,长袖轻挽,也是一剑刺出。那一剑尚在鞘中,剑气已然弥漫雨里,激得雨丝簌簌飞出。

“叮”,双剑并未接触,然而却发出了有形有质的脆响。两人交换了一招,身形却是丝毫不停,急速掠向前方那个贞女坊。踩着湿漉漉的琉璃瓦,两人速度均极快,半步也不落后,几乎是并肩前行。素衣白袍,夜幕下只见两道白虹掠过,白虹之间,隐隐有惊雷闪电的光芒。

那一声“叮”的长响延绵不绝,其实细细听来,却是由无数声短促之极的交击声连接而成——并肩奔出十丈,两人已经如电光石火般交手数十招,不分上下。

“到了!”夜风吹起两人的长发,小谢看向沈洵,眼里有笑意。一声清喝,掠起,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牌坊的石楣,身形折返,抢先掠向灯火尚明的湛碧楼。

但刚一回头,剑气迫人眉睫,沈洵的剑势已抢先封住了她的去路。仿佛是挑战般扬眉一笑,小谢横剑反击。一瞬间,疑是幻觉,小谢眉心似有红影一现。红颜剑依旧在鞘,绯色的剑气却透出剑鞘!

“天人诀你终于练成了??”沈洵一惊,忽然一声长啸,手中长剑一振,接住了神兵一击。“梦寻剑法?”看到他回剑,小谢眼中也是一喜,“好,这一年来你又大进了!”

“我第一!”一道白虹如闪电般穿入湛碧楼窗口,凌空翻落。沈洵喜不自禁,脱口而出——那个瞬间,这位江湖中名望卓着的大侠,笑容如同孩子一般,“小谢,今年这顿饭看来要承你的情了。”

最后的一瞬被沈洵的剑气所阻,微微滞了一下便被抢先,小谢眉目间忍不住有些气恼,想了想,却笑了:“不过五十两银子而已,你手上的剑可远不止这个价吧?”

沈洵下意识地低头看剑,微微贯注了真力,一振,“嚓”的一声轻响,剑脊上一条裂纹延展开来,瞬间布满了整把长剑。“又废了。这把‘转魄’还是古越名剑,想不到还是当不起你的红颜剑一击。”将长剑扔到地上,沈洵无奈叹道,“这几年我游历天下,也想找一把好剑,可你看,每找回一把,结果都变成这样。”

“我也知占了兵刃的便宜,所以才答应剑不出鞘嘛。”方才那一轮比剑虽然短促,却是全力而为,小谢眉间染上一抹倦意,神色却是舒展而喜悦,“没想到只是剑气出鞘便也能如此了。”

沈洵笑了笑,点头:“簪花女侠红颜剑——谢鸿影之名委实非虚,你虽归隐十年,至今武林女子辈中,怕还没有一个能超过你吧?”

“红颜剑倒是天下第一,至于什么簪花女侠……都是陈年旧账了,翻它做甚。”谢鸿影倦然而笑,抽出随身佩剑,垂首端详。剑拔出的瞬间,似乎被无形剑气所迫,桌上的烛火黯了一黯,连扑入窗中的冷雨都向外退了开去!烛影摇红,将持剑女子曼妙的侧影投到屏风上。然而令人惊讶的是:那把长剑投到上面的影子、却竟然只见剑柄不见剑身!

那是一柄如水晶般透明的长剑,在烛光下流动着清光万千。剑刃绯红,不知何种金石铸成,如水晶般剔透,深密的红纹如流水般延绵不绝。但美中不足的是,却有一个长长的破损缺口。持剑照影,剑光衬得谢鸿影苍白的脸也有了几分血色。

三百年前,武林第一铸剑大师墨烛共铸了两把宝剑:英雄和红颜。传说中,天帝为墨烛精诚所感,下凡亲自协其铸剑。为了铸成这两把剑,千年碧城山山破而出锡,万载若耶江干涸而出铜。铸剑之时,雷公打铁,雨娘淋水,蛟龙捧炉,天帝装炭。墨烛承天之命,呕心沥血铸磨十载,这对剑方才铸成。剑成之后,众神归天,碧城山闭合如初,若耶江波涛再起,墨烛也力尽神竭而亡,只留下一句话:英雄红颜,归于人中之龙凤。众人这才发现,仿佛有奇异的磁力吸引,这两把剑居然一放下便合为一处。就因了这句话,铸剑师去世后的几百年中,武林中掀起无数的惊涛骇浪。

秘笈利器,向来为武林中人争夺。这对剑三百年来分分合合,曾先后落入不同的武林高手手中,分别为彼此陌生的男女所有,甚少能同归一处。最后一次的双剑合璧,已是十年之前。方之珉、谢鸿影这一对不世出的武林侠侣,分别夺得了英雄剑和红颜剑,一时间英雄振剑长啸、红颜浅斟低唱,风光旖旎,倾倒江湖……

看到灯下红颜剑,沈洵眼神一变,不易觉察地叹了口气。坐回湛碧楼的酒席边,他依旧继续着之前的话题,说着这一年来他四方游历的种种见闻,雪山、流沙、大漠、深谷……以及其间无数的惊险经历。

离上次小聚,又过了一年。他们早约好每年重阳节在湛碧楼聚首,一叙别来情事。虽是多年好友,但是和武林中的谣传不同,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那么说,大漠魔刀也是被你杀的了?”饶有兴趣地听着,谢鸿影忍不住问了一句,笑看对座的人,扳起了第七根手指,“看来去年一年中游剑天下,你的斩获可算颇丰——怪不得声名越来越大。”她抬头之时正好仰脸对着烛光,那一瞬间迸出的艳色仿佛闪电、照彻了灯火黯淡的湛碧楼。仿佛被江湖游历激起了往日豪情,她手臂一抬,拍了拍横放在桌上的佩剑:“羡慕啊,如你这般行事,才不愧了‘江湖儿女’四个字,哪像我这样。”

“呵,行万里路、诛四方魔而已。”沈洵喝了一口酒,笑道,“小谢,我不像你那么好静。不过,心静才能练剑吧!”

“这个江湖,既然有人爱躲着,自然也要有人出剑。”有些倦意地从烧残了的红烛上掰了一条热而软的烛泪,谢鸿影笑了笑,“你当真一年比一年更厉害,如今怕是天下第一也当得了。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不做江湖盟盟主——严老盟主可是一直对你青眼有加,盘点一下这个武林,也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恶战(十二) 江湖盟“天下第一剑”比试如火如荼,除却几位退隐前辈,几乎所有的江湖剑客都参与了。其中自也少不了一年前夺得英雄剑、红颜剑的那对人人称羡的情侣。

若不是那位自称来自秣陵的白衣少年沈洵忽然出现——在所有人看来,最后第一剑的称号,将是那对傲世情侣的囊中之物吧?

然而,即使出身神秘、惊才绝艳的沈洵,在初期一轮的比剑中,也不过与谢鸿影平分秋色。江湖人都知道,那对少年情侣中,方之珉剑术比谢鸿影略高一筹。因此,方之珉击败沈洵,也是预料中事了。

没有人料到最后的比剑会是这样惨厉:千万人面前,那对少年情侣反目成仇,拔剑相向,招招拼命,竟是各不相让。更令人惊奇的是,在和恋人的交手中,出道以来未逢敌手的方之珉,竟然始终处于下风。

一声清鸣,双剑交击,火光迸射,英雄剑嗖的脱手飞出。

观战的武林人都呆住了,看着俏立场中的少女,随即哗然。英雄剑败于红颜剑下!

谢鸿影脸色苍白如死,没有半丝得胜后的喜悦,然而目亮如电,直视自己的情郎,欲言又止。方之珉脸色铁青,看了她一眼,弯腰捡起自己的佩剑,忽然回剑一刎!谢鸿影仿佛痴了,竟来不及阻拦。

瞬间出手拦住方之珉的,却是沈洵。“败在她手下,你就宁可死了么?”沈洵横剑阻拦,手中长剑被英雄剑齐齐截断,然而看着一对反目成仇的情侣,白衣公子脸色冷然,“方兄,你心胸也太窄了。”

“还不是因为你?还不是因为你!——我要杀了你!”方之珉蓦然转头盯着沈洵,嘶声大呼,蓦地一剑反击,沈洵退让不及,竟被划伤胸口。然而绯芒一闪,谢鸿影脸色苍白,倏然抢到,格开了英雄剑。或许急切之间用力过猛,或许是方之珉败落之下神志恍惚,英雄剑居然被震得二度脱手。

“好……好!你们好!”怔怔地看着谢鸿影,方之珉咬牙冷笑,转头看着沈洵,目光恨之入骨,“你等着,迟早有一日,我会用英雄剑来取你狗命!”

那一战后,年方十九、刚刚成为英雄剑主人的方之珉负伤拂袖而去,从此消失于江湖——带着那把绝世神兵。

擂台上,已成为天下第一剑的女子脸色苍白如死,台下群雄窃窃私语。一个少年女子,居然夺得了天下第一的名头,让所有人心头都不是滋味,但偏又没有一个人能赢过她去。

大家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一边轻袍缓带的沈洵,沈洵却摇头。他以初战中打成平手为由,不想再次挑战谢鸿影。这个自称来自秣陵的年轻公子,如谜一样出现,参加了此次比剑,却丝毫无意于名号。

当盟主宣布结果时,一直失魂落魄的少女忽然开口了,剑指一边观战的沈洵:“真正的第一剑,应该是他!我不过仗着红颜剑,才和他打成平手,实际上高下已判。”

所有人震惊地看着那个刚刚打败自己情郎、夺来天下第一名头的少女。原来她根本不在意这个称号?那么为什么又要毫不留情地当众击败方之珉,转头却将到手的荣誉让给沈洵?难道两人之间真的有私?

那句话,让沈洵也怔住,对这个少女另眼相看。台上的谢鸿影将剑一收,苍白着脸飘然离去。那以后,江湖中再也没有出现过红颜剑。谢鸿影以二九华年隐退江湖,居于临安西泠桥边,谢绝一切来访。

武林中一对刚刚升起的双子星陨落了,英雄红颜,江湖绝踪。

“还不是因为你!”方之珉消失前对沈洵说的那句话成了惟一线索。于是大家都说:是那个神秘的年轻公子介入了那对恋人之间,从而导致英雄红颜反目,比剑场上血溅三尺。谢鸿影隐退西泠后不见任何外人、惟独每年重阳都要和沈洵小聚,这一点更加坐实了这个猜测。

只是,十年过去,让人惊讶的是,不知为何,沈洵和谢鸿影始终未结连理,只是保持着这样一年一聚、若即若离的关系。

“来临安的路上,顺便拜访了严累老盟主,向他辞去了江湖盟盟主之位。不过我也答应,虽然不当劳什子盟主,但是如果需要我帮忙,我不会袖手旁观。”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倒了一杯酒,沈洵说起了路上的见闻,“小谢,你隐居久了,大约还不知道近些年来西域大光明宫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屡屡派人入中原生事。”说着说着,仿佛想起了什么,沈洵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奇怪:“严老盟主让我向你问好,还说——”

“他说什么?“谢鸿影淡淡地问,“我好久没见他老人家了。他孙女灵儿今年也该嫁人了吧?”“严老盟主问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喝了一口酒,含在嘴里,笑意却忍不住从沈洵嘴角流出,仿佛忍了好久的笑终于漫了出来。

“天!”谢鸿影也是一惊,哭笑不得地转过头去,“连他老人家也这么问?——别人也罢了!你没和老盟主说清楚,我们之间根本没什么吗?”“我可不敢明说。”沈洵喝着杯里的酒,也是一脸苦笑,不等谢鸿影追问,便道,“我如果这么说了,他大约就非要我娶他的宝贝孙女儿不可了……你也知道那野丫头严灵儿我可惹不起。权衡来去,我宁可担了你我这个虚名了。”

“严灵儿?”眼前浮现出那个古灵精怪的野丫头的样子,谢鸿影看着老友的神色,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沈洵,你是把我当挡箭牌么?”

沈洵微微苦笑起来,摇头:“没奈何,你委屈一下吧——反正十年来蜚短流长,也不在意多一个人误会,对不?”

“唉……你虽纵情山水、游剑天下,其实也过得很辛苦吧?”笑着笑着,谢鸿影慢慢沉默了下来。桌上的菜肴已经凉了,红烛也快燃尽,“你也不年轻了,难道真的打算一辈子这样?严灵儿其实不错的。”

“好端端的,怎么做起媒婆勾当来?”沈洵微微蹙眉,笑了一下,神色却颇见沉重,“你问问你自己为什么这样,便知道我了。同是天涯沦落人,又何必相煎太急?”

“那不一样。”谢鸿影淡淡道,长眉挑了一下,看向夜色深沉的天幕,“之珉迟早会回来找我报仇,所以我等着。但是……苏眉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你一直这样,我看着也替你担心。”

“不必担心,若有事,也不会过了八年才出事。”虽然这样安慰着老友,沈洵眉目间的沉郁却是积聚不散,勉力说笑,“何况如果我有了家室,又如何能如今日般游历天下、和你把酒论剑?你莫不是不耐烦我每年唠叨你了,想早点耳根清静吧?”

“听听,听听堂堂一个大侠,说话这个腔调。”谢鸿影也笑,然而眉目间却是倦怠的,忽然叹气,“其实,我倒是一点都不后悔击败之珉——换了今天,再来一遍,我的选择也是一样。”

“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方之珉也不会误会,你们不至于那样收场。”十年来第一次有机会表示歉意,沈洵放下酒杯,叹了口气,“一直觉得很抱歉。”掠发浅笑,谢鸿影摇头:“哪里关你的事?——没有你,也迟早会有张三李四出现,我和他、早晚要闹出事来。他这个人……唉,老实说,是当不起那把英雄剑的。”说起十年前的恋人,谢鸿影眉间依旧有复杂的情愫,然而语气却已经平静。

“他当不起,你看我可当得起?”蓦然间,窗外有人接口,语声冷冷。窗下小酌的两人齐齐一惊,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沉沉,雨依旧淅沥下着,然而不知何时,湛碧楼檐角上,一个青衣少年怀抱长剑,迎风而立。

看到楼中两人转头看过来,少年冷冷一笑,将手中长剑倒转平持,缓缓地一寸寸抽出——天上忽然有一个惊雷落下,闪电如雪亮的长剑划开万丈天幕。可即使这天地之光,竟也无法夺去少年手上那把出鞘之剑的锋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恶战 (十三) “英雄剑!”窗下两人霍然而起,同时脱口低呼。

站在湛碧楼挑檐上,对着那对男女缓缓拔出英雄剑——为了等待这梦想中的一幕,他已经准备了十年。

“你是谁?英雄剑怎么会在你手上?”窗下烛影摇红,那个风姿如玉的女子惊问,眼睛看着他手里的长剑,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佩剑。

哦……那便是谢鸿影么?那个十年来时刻萦绕在他心头,不曾忘了半分的名字!大哥……大哥,现在,我终于看见她了。果然她已经不认得我了。

“不认识我了么?我是方之玠!”一寸一寸地,终于将剑全部抽出,少年站在雨中冷冷回答,年轻的脸上有种孤傲的表情,“我替我大哥来找你们。”

“小玠?”谢鸿影一把拂开了帘子,眉目中隐隐有迟疑的表情,努力回忆着什么,然而看着雨中的抱剑少年,她脸上露出惊讶,“那么之珉呢?他为什么不来?他为什么不自己来!他去了哪里?”

“你问你身边这个人!他没告诉你么?”少年方之玠眼神落到了和谢鸿影并肩而立的沈洵身上,蓦然冷厉如刀,冷笑着,缓缓抬手指天,“蒙秣陵沈公子之情,我大哥三年前就去了这里!”

“沈洵!”谢鸿影只觉身子一软,急忙抬手撑着窗棂,回头看向一边的多年挚友,“你、你早知道之珉的下落?你杀了他?你三年前就杀了他么?”“小谢。”看到女子这样的眼神,沈洵心头一冷,耐心分解道,“三年前我没杀他,不是我杀的。”

“那么说来,你果然一直瞒着我?”不等他再说下去,谢鸿影将红颜剑一横,逼他退开三步,“还说你找不到他!一早被你杀了,当然谁都找不到他!你为什么要杀之珉?为了那把英雄剑?”“小谢!”听到这样冷锐的话,沈洵脸色也苍白起来,“认识十年,难道你认为我是这种人?要夺英雄剑,十年前我早光明正大地夺了,何必等上这些年?”谢鸿影猛然一怔,看着眼前白衣人沉静熟稔的眼睛,因为忽然间的噩耗而失去的理智,终于缓缓从她心头升起。她沉吟不语,却已经放下了握剑的手。

“光明正大?”本来只是抱着剑冷冷听着,此刻檐上少年却忍不住冷笑出声,带着说不出的轻蔑,“挑拨我大哥和谢姑娘,让他们自相残杀、你好取渔翁之利——也算光明正大?好一个秣陵公子沈大侠呀。”“呵。”对着少年同样冷锐的指责,沈洵却似毫不以为意,只是微微冷笑,“十年前,你问问你大哥又做了些什么?”

“我大哥已经被你杀了!还要我怎么问他!”方之玠的眼神陡然雪亮,杀气弥漫,“现在,我只要做他托付我的两件事——其中一件就是杀了你!”少年厉喝声中,英雄剑仿佛被主人杀气所激,铮然长响应和。“无妨,我已经等了十年了。另外一件呢?”沈洵淡淡一扬眉,看着眼前的少年,眼里居然有一丝赞赏的意味——这样的杀气和锋芒,也只有这样年纪的孩子身上才有吧?自己十八九岁的时候,只怕还远不如眼前的这个少年。

“还有一件,就是把这个东西交给谢姑娘。”方之玠的眼神落到了女子身上,陡然就变得复杂莫名。他伸手入怀,拿出了一个扁平的碧玉匣子,扔了过来。“我替你打开。”生怕有诈,沈洵抬手扣住了匣子,啪的一声打开。

因为过去的仇恨,谢鸿影在匣子打开的一刹已经全身戒备,红颜剑随时准备掠起格挡飞出来的暗器或者毒物,然而,碧玉匣子打开之后,她和沈洵都愣住了——匣中只有一朵碧色的莲花,鲜艳如生,清香袭人。

“我大哥说,谢姑娘自小有头痛的毛病,这雪山绿萼莲治起来最是有用。”看着谢鸿影在碧玉匣子抛过去时防备的神色,方之玠语声平静淡漠,眼里却再次流露出复杂的光芒,“他在西域呆了七年,好容易才找到了一朵,要我无论如何也要带回中原来给你。”

听得那样的话,连沈洵都怔住——十年前在天下群雄面前,英雄剑败于红颜剑,谢鸿影为了回护沈洵而两度击落他手中长剑。那样的屈辱曾让方之珉羞愤欲死,自刎不成之后远走异域——他心中对于谢鸿影的怨毒,只怕可以想见。然而,十年之后,留下的遗言,却是这样。

“……想不到,他还是这样的人。”喃喃说了一句,仿佛有什么感慨,沈洵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绿萼莲递给已经全然痴了的谢鸿影。

“他竟然不恨我……”谢鸿影轻轻叹了口气,泪已盈睫。她松开了握剑的手,低头颤抖着拿起那朵雪莲花,轻轻嗅着。

窗外雨夜中,方之玠的眼角微微一动,默不做声地咬了咬唇角。

“小心!”在谢鸿影低头轻闻雪莲清香的刹那,仿佛直觉到了什么不对,一边的沈洵蓦然大喝,抢身过去,手边没有剑,急切之间伸手一点,女子腰上佩剑直跳出来,落入他手中。想也不想,沈洵一剑削向她手中那朵莲花。

但已经晚了,就在那个刹那,那朵莲花在谢鸿影颊边如同烟雾般炸开来!“小谢!小谢!”咫尺的距离,谢鸿影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骤然降临,在沈洵的厉喝声中,手中莲花蓦然炸开,嗤嗤溅上她的脸颊,带着辛辣的药水气味。

是毒药——是毒药!十年之后,因为她当日的“背叛”,之珉还是给她送上了毒药!

刺骨的疼痛让她刹那间睁不开眼睛,谢鸿影下意识地将手中莲花掷出窗外,急退。然而左脸上皮肉腐烂的嗤嗤声,还是在耳边轻响,迅速蔓延。“小谢,别动!”耳边忽然听到沈洵的喝止,她惊醒,立刻定住身形,“别动!”在她顿住的那一瞬间,沈洵一剑自下而上反削,手指稳定迅速,红颜剑贴着她左脸薄薄削了一层皮肉下来!

血流满面。瞬间,风华绝代的女子已是说不出的骇人。

“你小心方之玠!”血模糊了她的眼睛,脸上痛入骨髓的伤已经让她心知自己容貌毁伤的严重,但谢鸿影顾不上自己,厉声提醒,“别管我,小心方之玠!”

第一件事,那少年已经做到了——把这个碧玉匣子送到她手中。

那么,第二件事,他就要对沈洵下手了吧?

然而,方才那一瞬间,沈洵已经全然顾不上站在背后雨帘中的少年,即使背后有极大的杀机袭来,他也只能顾上眼前的谢鸿影。

站在挑檐上怔怔看着这一幕,雨中的少年根本没有动手。他的脸色蓦然苍白,仿佛也没料到会变成这样。看到两人相互扶持的情形,听到谢鸿影那样的提醒,方之玠咬着牙冷笑起来了,眼里是冷酷狂傲的光芒:“放心,我不会趁人之危——杀沈洵,我会光明正大地、在全武林面前杀!”英雄剑一划,在雨中仿佛惊电掠过,“我要让他经受比我大哥当年更重十倍的羞辱!我大哥说过,迟早有一天,英雄剑会取走沈洵的狗命,我要替他实现诺言,为方家全家报仇!”长剑一挽,少年在长笑中远去,消失于漆黑雨幕。

“好重的邪气……”听着方之玠说话时透出的真气,看着他挥剑时的手势,沈洵眼里有凝重的光芒,“和方家家传的回风舞柳剑法根本不同——似乎、似乎是大光明宫的路子?”

“西域大光明宫?那个魔宫的武学?”谢鸿影眼睛虽然已被鲜血模糊住,然而听得身边人的话,因为剧痛而恍惚的神志还是一震,脱口惊呼,“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说话——你左脸的血脉全断了,一动血就止不住。”微微一震,迅速将眼光从夜里收回,沈洵扶住谢鸿影,却不回答她的疑问,只是从衣袖上撕下一幅布来,手指连点她眉心、闻香、天机几处穴道止住血,将白布裹上女子的脸颊——方才蒙上,血便浸透了出来。

“忍一忍罢,我身边没带伤药,先送你回西泠小筑再说。”手指轻柔地接触着谢鸿影裹纱的脸颊,沈洵声音低而沉,眼里有说不出的愤怒。他看得出,即使伤好,眼前这张风华绝代的脸已经是彻底的毁了。“好狠……好狠!到底不愧是方之珉啊。”沈洵一向云淡风清的眼神狠厉起来,冷笑。纱布下的脸动了一下,谢鸿影仿佛想说什么,然而沈洵阻止了她开口,扶着她回到座位上坐下,迟疑了一下,终于开口:“算了,无论如何,不在你面前说他的不是,现在我可以慢慢告诉你,三年前是怎么回事了。

“不错,三年前,我游剑江湖的时候,是遇上了方之珉。那是在西域灵鹫雪山下的一条冰河里,我看到了他——他变了很多。如果不是先认出了那把英雄剑,我根本认不出那是方之珉了。

“他倒是认出了我,可惜那时他正动弹不得——我看见他坐在冰河里运气练剑,显然是有入魔的迹象了:半边身子上冰雪堆积,而另半边身上的河水却在微微起泡沸腾!冰火两相煎,看来多半是修习内功之时,误入了歧途。我想他这样强练下去只怕多半无幸,那里荒僻无人,也没有别人可以救他了。虽然因十年前比剑之事,我对此人不无恶感,但是见死不救也非我所愿,当下想出手帮他排解一下体内相激而起的冰火两气。哪知他竟是宁死也不愿受我之助,自己震断了心脉。”

聚精会神地听到这里,谢鸿影的眼睛眨了一下,泪水无声滑落。然而刚流下的泪,立刻被脸上的血染成绯红,落在沈洵的衣袖上。

是的,是的……那才是之珉的脾气。那样骄傲,宁愿死也不容别人看低看轻他一丝半毫,为了成为强者不择手段。所以,十年前他才会做那样的事,导致两人决裂;所以,十年后,已经化为白骨的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我没拿走英雄剑——将剑留在他身边,一并埋了。”说到这里,沈洵微微苦笑,“看来,那个孩子是远远看到我走过去,一掌按在他兄长后心,就以为是我杀了他了。小谢,我不告诉你这件事的缘故,是怕你受不住——这十年来你过得很辛苦,我不知道撑着你的东西是什么?”沈洵人摇头,眼睛里有怜惜的光,轻轻叹了口气,一边继续麻利地给她包扎,“如果……如果你是在等他回来,那么,我如果和你说他已经死了,我怕你真的会撑不住——我不敢冒这个险。”

“谢谢。”看着眼前这个俯身为她包着伤口的男子,看着他淡然沉静的眼神,谢鸿影轻轻挣扎着说了一句,然而才一动,满脸的血又是汹涌而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恶战(十四) 天已经快亮了,外面的雨还在下,打在檐下的落叶上,有沙沙的声音。

方之玠披衣站在廊下,年轻的眼里有一种不相称的迷惘和苦痛。雪莲在女子脸颊边蓦然绽放出的血花还在眼前飞舞,红颜剑一闪而没、削下了那样美丽绝世的半边脸——哥,我做到了答应你的事。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是很爱她吗?为什么居然要在雪莲里下这样的毒手……毁了她的容貌,你在天之灵,是否真的高兴了?从小到大,直至你死前——哪一时哪一刻,你不在念着谢姑娘呢?哥,你有多爱她啊……可是,为什么你要那么做?哥,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没有那个沈洵,如今,你们应该过着君临武林、恩爱无比的日子吧?你们是多么相配的一对,人中龙凤,光芒照耀整个江湖。可惜,如今一切都变了。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沈洵,如今我说不定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可能一生也不会有人将目光投注到像我这样一个并不出众的孩子身上——

出身于一个武学世家,和所有同辈一样自幼习剑。而十岁那年,学剑已经四年的孩子依旧没能超越他兄长七岁初学时的水准。

同父异母的兄长是如此的惊才绝艳,他的存在,仿佛像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了年幼的弟弟,任他用尽全力挣扎,始终也走不出半步。

“啧啧,这样怎么行呢?都十一岁了,连之珉八岁的时候都不如啊。”

“算了,反正也不是长子,方家有之珉已经是天赐之福了,不能指望太多的。”

“幼子嘛,也不用撑起家门,只要好好听话讨老人家开心就行了。”

十岁那年,他已经听多了这样的话。他和家里所有人一样,仰望着那个神话般的兄长——那个才十九岁就夺得了英雄剑,为方家在江湖上赢得无上荣誉的哥哥。

虽然同是小辈,可连父母在看着这个大儿子时,眼光都是敬慕而畏惧的。十九岁的方之珉就像一轮耀眼的红日,让万人抬头仰望,然而却不敢直视。或许因为少年得意、名动天下,他的性格也变得飞扬跋扈,连对长辈说话都是傲然的,更不用说对这个比自己小九岁的弟弟。

惟一在他身边而不被他光芒所掩的,只有那个比他小一岁的素衣少女,那个叫做谢鸿影的姐姐。腰间佩的是一把绯红色的无影长剑,明慧清丽,说话间神采飞扬——大哥第一次带着这个女孩回家拜访父母时,躲在门后十岁的他看见了这个让他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女子。

“之珉,我渴了。”那日两人刚从外面回来,进了大厅就听见谢姐姐有些娇嗔地对大哥说。大哥那样骄傲的眉目里,也有宠溺的温柔,立刻说:“你坐一会儿,我去叫人给你做酸梅汤。”

那个明月般皎洁的女子独坐在大厅里百无聊赖,十岁的孩子躲在自己房间里偷看着她,最后端了一盏茶鼓足勇气跑了出去:“谢姐姐,喝茶!”

十八岁的少女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到这个装束华贵的孩子,接过茶,笑问:“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方之玠!”他扬起头,看着谢鸿影,孩子的眼睛有近乎崇拜的光芒。“哦,是之珉的弟弟啊……好可爱。”谢鸿影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孩子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有些不习惯地摇摇头,没好意思让开那只手。

“那么没用的弟弟,我可宁愿没有。”进来的人冷冷开口,看到爱侣正和幼弟说话,方之珉眼里有不满的光,走过来顺手将桌上刚喝了一口的茶泼到窗外去,“影儿,我给你拿来了酸梅汤。”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明显感觉到手底下的孩子全身一震,少女吃了一惊,抬头对着情郎轻叱。“本来就是,小玠资质太普通,根本不是练剑的材料。”方之珉过来在一边坐下,将弟弟从谢鸿影身边拉开,探身出窗,折了一枝木兰花交到孩子手上,“来,把我上个月教给你的回风舞柳第九式,练一遍给我看。”

本来还算机灵的孩子一到了哥哥面前,就变得木讷无比,此刻竟拿着木兰枝手足无措说不出话来,小脸涨得通红。

“影儿,你看看,我说得没错吧?”大哥摇头,看了看身侧的少女,皱眉道,“小玠太笨了,教了多少次都学不会——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我都已经会整套回风舞柳剑了。”

“不能用你的秤来量他呀……人人都像你这样,这武林还成什么样子?”看到面前孩子满脸通红、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谢鸿影怜爱地叹了口气,看了情郎一眼,语气里却满是爱慕和娇嗔。不知为何,听到那句话时,一直强忍眼泪的孩子哇的哭了起来。

“哎呀,别哭,别哭!之珉,你真是的!”谢鸿影瞪了情郎一眼,将孩子手中的木兰枝拿掉,拉他到身边来,“小玠别听你哥胡说,你才不笨,将来你会是最厉害的!喏,喏,不哭了,姐姐给你这个——”哄着小孩子,少女从脖子里摘下一个挂件,放到方之玠手里。

“给他?这可是定魂灵珠啊!”方之珉皱眉,但碍着爱侣的面子,不好劈手夺回,“我们多费力才从碧城山万年寒泉里得来,怎么给一个小孩子?”“他是你弟弟!你这人就是这样,怎么对谁都斤斤计较?”少女也有些不悦起来。方之珉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仿佛正有火药味在这对少年情侣间弥漫开来……

小谢……小谢姐姐!

天色慢慢亮了一些,站在廊下,虽然披着长衣,方之玠身子却忽然在清晨的寒气中微微颤抖。他的手指慢慢探入,握住了颈中衣下挂着的那一粒定魂灵珠。

“少主,早膳已经备好了。”耳边忽然有人禀报,打断了他这一刻难得的思忆,“昨日少主吩咐监视的那对男女回了西泠,属下已经派人盯着了。还有,今日要对黄山剑派动手,大家都在等着少主下令。”

“滚!”被打断了思绪,方之玠莫名地暴怒起来,手一挥,将那名手下打得飞跌出去。

“哎,轻些……你想痛死我啊?”纱布被一点点揭下,谢鸿影朱唇翕动,咝咝地吸着冷气,手指用力在花梨木的扶手上抓出一条深痕。“好啦,我现在给你上药。”瞧着半面血污狼藉的脸,沈洵叹了口气,打开药囊,拈了一粒深碧色的丹药,和了水用手指碾碎,“忍着点,可别乱动。”

“绿萼丹?”因为惊诧,谢鸿影眼角微张,旋即痛得蹙起眉头,“怎么还有一粒?你留了三年都没用掉么?上次伤重欲死,你也没用?”“你少说点话行不行?”沈洵无奈地摇头,用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左脸,将手上的药粉均匀地抹了上去——果然是灵异至极的药物,方一沾到血肉翻卷的肌肤,血流就明显缓了下去。

谢鸿影闭眼咬牙,默然不语。寂静中,只听“嚓”的一声轻响,花梨木的扶手居然被她生生掰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恶战 帝都的月色是空朦的,照着三重禁城里的楼阁深宫。

明明空中没有一丝暮云雾气、那一轮玉盘却仿佛拢了一层薄纱般,朦胧绰约,似近实远。就如一个绝色的女子、终于羞涩地从深闺中走出,却非要隔了一层面纱对着人微笑——这样的美丽、带着远在天边的琢磨不透的神秘。

——就像此刻颐馨长公主的笑靥。

景和宫的高台上月华如洗,花气轻红,侍女和宦官小心翼翼地退开三丈、站在下首等待传唤。婆娑的树影下摆着一张酒席,金杯玉盏、九菜十八碟,极尽奢华——毕竟是帝都,便是宫里的一次随兴小酌、也有不可不遵的规矩。

月桂的影子投在白皙如玉的脸上,将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都遮掩了。当今武泰帝的姐姐、颐馨长公主执着银壶坐在侧首,将琼浆斟满了、奉给居中南面而坐的男子,嘴角含着笑:“今晚的月色真好啊,是不是?候爷?”

居中的男子身形高大挺拔,穿着织了龙纹的玄色衣服,在树荫里看不到面目,就连一双眼睛似乎也没有任何光芒——颐馨长公主的那番话,他似乎听不到半句。递过来的酒杯放入他手中,然而他的手掌似乎没有丝毫力气、玉盏啪的一声跌在他衣襟上,滚落地上砸得粉碎。

酒水溅了他半身,可那人依旧是木然地坐在阴影中,一动不动。

“你看你,手也不能动、脚也不能动,连喝一杯酒都弄成这样……”颐馨长公主娇笑着,掏出一块丝绢擦拭着溅上男子脸颊的酒水,轻轻磨娑,娇嗔,“可怜啊,半点都不象当年那个起兵乱世、诛杀四王匡扶皇室的鼎剑候呢。”

居中坐着的那个黑衣男子依旧没有半丝反应,只是木然地看着前方。

“妹妹也真是有趣,明明知道他什么都听不见了,还这般逗他?”坐在颐馨长公主对面的女子有着不同于中原汉人的碧色眼眸,蓦然笑起来,“早知如此,当日夺宫之变时,何必下那么烈的毒把他变成废人呢?还剔了手筋脚筋,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偏偏妹妹却又心软、留着不杀。”

“姊姊莫笑奴家了……奴家见过的风浪太多,已经是惊弓之鸟,哪里敢大意半分?”颐馨长公主微笑着重新斟满了玉杯,“鼎剑候是何等人?不止你们明教、甚至我们夏氏的大胤国都差点落到他手里!若不是我曲意逢迎、隐忍多年,如何能得来机会和姊姊坐在此处喝酒赏月?不把他弄成这个样子,我卧榻之上、又怎能安心?”

明教三圣女之一的月圣女梅霓雅在帝都大内的高台上,看着对面娇怯怯坐着的大胤长公主,微微笑起来——果然是个狠厉的女子,足堪为自己的搭档。

当年她带领教徒从昆仑东来、穿过敦煌来到长安,就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政治漩涡中。中原大胤朝要灭明教,其中原因、原本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其中牵扯到了方方面面。这样混乱的局面中,她看见了唯一可以合作的同盟者:当时还是宗室远支的颐馨帝夏雱——那个被鼎剑候一手操纵的两姐弟中的长姐。

没有人知道这两个各怀心思的女子、是如何在这样混乱险恶之极的政局中歃血为盟、走到一起来的——更没有人知道、一年多前魔教冒死行刺景帝、并不是为了报灭教之仇,而是为了让八岁的宗室之子夏梵早日登上帝位!

那是明教、甚或是回纥国与大胤夏氏姐弟开始合作的第一步。

景帝架崩后,鼎剑候扶持七岁的孩童登上了王位,是为武泰帝。武泰帝唯一的姐姐夏雱,被封为颐馨长公主,入住景和殿,把持内宫、成为事实上的国母。而被年幼武泰帝称为“亚父”的鼎剑候权倾天下,出入宫闱更毫无避忌——朝野多有传言,说颐馨长公主为了保住幼弟的帝位,早已委身于摄政的鼎剑候。

然而谁也不知道,那个看似纤细的傀儡长公主、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分化了鼎剑候麾下的几名得力干将,甚至连他的心腹属下、智囊长孙斯远都已投入夏氏姐弟门下。从敦煌秘密返回后,鼎剑候重新染上了药瘾,而这一次却无论如何戒除都无法成功——因为他的贴身侍从已被长孙斯远买通,将极乐丸暗自掺合在摄政王的日常饮食中。

在某一日摄政王药瘾发作、失去反抗力时,政变发动了。

禁城大门紧闭,宫闱之内只是短短半日变易了主——销声匿迹的明教同时发难、把持了内宫上下,将御林军和大内侍卫全数控制。而当夜留宿于景和殿的鼎剑候,从颐馨长公主房里出来后便成了一个活死人。

天明后,如往日一样列队上朝的那些文武百官,居然没有个人看得出、此刻坐在孩童皇帝身侧摄政的鼎剑候,已经成为新的傀儡。夏氏姐弟暗中已夺回了大权,然而顾忌着分布于天下的效忠于鼎剑候的军队,极力掩饰着政变的消息,而依旧让这个傀儡坐在原位、借他之手继续一步步铲除着反对势力。

听得长公主如此说,梅霓雅嘴角却露出一丝锋利的笑意,注视着木无反应的鼎剑候:“留着他终究是个祸患。何不早日解决?莫非妹妹衾枕承欢多年,舍不得了?”

“舍不得?呵呵……姐姐真是说笑了。”颐馨长公主掩嘴微笑起来,转头看着月圣女,眼色忽地沉静下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忠于鼎剑候的人还没死绝呢,中原的军队十有六七效忠于他,万一激起哗变可是大大不妙。别的不说,敦煌城中手握十万大军的高连城、不就是出自鼎剑候门下?”

说起敦煌,梅霓雅手指不易觉察地握紧了,点头:“不错,高连城英明勇武,用兵不在其兄舒夜之下,的确是个心腹大患——父汗连年出击、都被他挡了回去。”

颐馨长公主微笑着喝了一杯酒:“高连城也罢了——多亏你父汗围攻敦煌,此刻西域吃紧,他就算知道了、也还不顾得帝都这边。”

梅霓雅诧异:“那你怕什么?”

“斯远死活都不肯让我杀了他……大约还念着旧情。”颐馨长公主放下酒杯,忽地笑了笑,若有所思,“我也不好和他撕破脸——毕竟用得着他的地方还多着。”

梅霓雅似乎有些不解,扬眉:“也真是奇怪,当日拜倒在妹妹石榴裙下、不惜叛了主公的是他;夺宫之变里献计献策、一举定江山的也是他——妹妹你还许了事成之后便下嫁,将大胤江山与他共享。他还有什么顾虑,要顾惜鼎剑候性命?”

“斯远说留着鼎剑候,可以一步步吸引散布各地的余党前来,便于一网打尽。其实我想,他大约是心里有愧吧?”颐馨长公主微微摇头,“他跟了鼎剑候那么多年,毕竟有情分在——他若是斩钉截铁的要置其于死地,反而有点说不过去。”

梅霓雅颔首,沉吟:“论家世、长孙一族是你们大胤名门巨族;论才智,也是个难得的人才——妹妹嫁了他也算得人,将他牢牢攥在手心里,将来复兴大胤也少不得他。”

提起那个未婚夫,颐馨长公主眼神有些复杂,正待说什么,那黑沉沉的禁宫里,猛然闪过几道雪亮的光!——是谁?居然闯入了层层把守,防卫森严的禁宫?

“十二黑衣何在?”月圣女梅霓雅悚然动容,回首呵斥。

然而话音未落,一物忽地从高台下扔了上来,滚落在宴席前。

月明如水,赫然映出一个须发皆张的人头!

“阿七?”梅霓雅脱口惊呼出来,认出了是属下十二黑衣中的一人,手一按腰侧,束腰软剑已弹了出来。

“妖女,拿命来!”刺客一声低喝,电光随着人头激射上来。然而月圣女梅霓雅摆腰掠起,一丈长的软剑层层展开,转瞬将整个高台笼罩在剑影之下。刺客经过方才一轮搏杀,显然已经有些不支,此刻只勉力抵挡,无法向鼎剑候那边进得一步,只能嘶声力竭地唤:“候爷!候爷!我们来救你了!”

然而,那个玄衣龙纹的男子端坐在月桂树下,木无表情。

那个刺客还待拼命,梅霓雅的软剑已经如灵蛇般缠住了他的脖子,剑尖抵在凸出的喉结上。然而那个刺客居然毫不畏惧,拼着性命不要一般、向宴席旁的鼎剑候扑去!

“候爷!你怎么了?我们来——”话说到一半的时候,软剑锋利的边缘已经削断了来人的咽喉,人头滚落在宴席上,血喷洒了鼎剑候一身,然而他依然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一般,木然坐在那里,直直看着前方。

“真糟糕……又弄坏了一桌酒席。”颐馨长公主叹了口气,伸出戴着长甲套的手勾起那颗人头,看了看,扔到了鼎剑候怀里,“你看,多忠心热血的属下啊……是探丸郎吧?可惜,你中了梅霓雅的摄心术,不管他的血有多热、你都已经感觉不到了吧?”

那颗人头滚落在衣襟上,睁大的眼睛正好对准了他,然而鼎剑候的眼睛却是无神的。

仿佛想起了什么,颐馨长公主眼神却有些犹豫:“可我…总觉得不放心。朝廷上虽然没有人敢再反对我们了,各地的驻军也暂时被稳住,不曾进京哗变。可江湖上那些人却一批批的来!也不知道当初鼎剑候给了他们什么好处,如今他们这般舍命。”

梅霓雅站在高台上,凭栏看着底下重重的宫殿,其中,不知道埋伏着多少明教人马和大内高手。今晚来的那一批刺客、也已经被全数歼灭在这些阴影中了吧?可不知道下一批、又什么时候会来。

梅霓雅冷哼一声,长眉一挑:“中原武林也实在太不识抬举了,敢和官家作对?”

“大胤兵荒马乱了这么些年,无君无父、强者为王,官家的威信早没剩多少了。当年鼎剑候起于江湖草莽,结识不少武林中人。那些江湖人义气为重、哪怕什么王法?”颐馨长公主有些苦笑地摇摇头,“将来奉你们明教为国教时、大约还会遇到更大麻烦吧?”

明教月圣女低低笑了一声:“长公主是要明教出手,替你除去鼎剑候的江湖势力么?”

颐馨长公主注视着杯中的美酒,一字字道:“‘探丸郎’一日不除,我一日不得安睡!”

长安探丸郎,原本是直属鼎剑候的杀手组织。当年鼎剑候听从智囊公孙斯远建议、从长安城的落魄寒微少年中招集武功出众者,恩威并施地培养出了一批杀手,以对付与他作对朝上官宦、阵前大将。每次行动前,那些少年杀手便探丸作分工:探得红丸者杀武官,黑丸者杀文官,白丸者则负责联络和收敛尸体——乱世中,“探丸郎”这个称号悚动一时,在中原的威慑力不下于西域诸国听到“修罗场”之时。

夺宫之变后,颐馨长公主和明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了禁宫上下,将鼎剑候掳为阶下囚。秘密倒戈的智囊公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过往 朝廷也不是没有派人去追查,然而中原武林人多为鼎剑候故交、虽不好明着和朝廷作对,可暗中支持包庇却是少不了的。是以那个由鼎剑候一手培养的杀手组织,一离帝都、就消失在茫茫江湖之间。

虽然遭到狙击后元气大伤、群龙无首,可这群长安少年郎依然以惊人的忠诚和毅力,坚持不懈地一次次冲击内宫、试图将主人救回。而夏氏扶植的朝廷势力、也时常遭到刺杀,一时间让大内御林军和明教都极为被动。

“妹妹想来已有了妙计?”梅霓雅试探地问了一句,一直不知道这个看似弱不胜衣的娇怯怯公主心里、转着什么念头。

颐馨长公主没有回答,只是又倒了一杯酒、递到那个已经木无反应的王侯嘴边,看着那个傀儡听话地喝下,扯出丝绢替鼎剑候擦了擦嘴角,忽地回头对着梅霓雅粲然一笑:“我已让斯远去了南疆、把公子舒夜寻回帝都来。”

“公子舒夜?”这一惊非同小可,既便决断沉稳如月圣女都变了脸色,“那个修罗场第一杀手、鼎剑候的刎颈之交?你疯了?居然去找高舒夜?现下幸亏他不知所终,如他在、你我今日大计哪里能成——你居然想把他找回帝都?这不是开门揖盗么?”

颐馨长公主纤细的手指拿着丝绢,轻轻笑了笑:“是啊……如果不是你认出了鼎剑候就是墨香,我怎么也想不到、远在西域的那个敦煌城主,居然是鼎剑候的至交。这一步棋子、可算埋的深。真不知道、这样埋着的棋子,还有多少?”

梅霓雅有些不解:“那你为何……”

“我不抢先派人去找公子舒夜,难道还等着那些鼎剑候余党先找到他?”颐馨长公主蓦地冷笑起来,“那些余党们群龙无首、只缺一个领袖登高一呼——与其让人勾结外盗杀上门,还不如开门揖盗来的大方些吧?我派斯远去埋伏在他身侧,将他引回了帝都,然后……”

琉璃错金的长甲套勾起了方才那个刺客的头颅,秀美纤弱的长公主笑了起来:“然后,等着看吧……我要把那些不怕死的家伙一网打尽!”

颐馨长公主站了起来,手捧满杯美酒,看着梅霓雅微笑了起来:“待得天下重归夏氏手中,我必立明教为大胤国教、普天下建摩尼寺六百四十座,同时割敦煌以西十二州于回纥,姊姊为西域中原两地教母,天下无不奉若生佛。”

梅霓雅接过酒一饮而尽:“但愿如妹子所言!”

月桂树下,大胤长公主和回纥教母相视而笑,一个娇弱文静、一个明丽爽朗。然而这两双纤纤玉手里、却掌握着扭转乾坤颠覆时局的力量!

那是什么样一个乱世?当所有王室男丁都在内乱中自相残杀殆尽、当大胤夏氏一脉只剩下一对孤儿,那个原本只会在深闺中待嫁的贵族女子竭尽了全力,终于将几乎被谋夺的国政保全。

两人还要继续说什么,忽然台下传来了脚步声,黑夜里一行明黄色的宫灯飘了过来,引路的宫娥身后是一座锦绣的肩舆,上面一个妇人怀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神色惶惑:“禀公主,皇上半夜醒来忽地不停哭叫,说要见公主。臣妾无法,只好……”

“阿姐,阿姐!”不等那妇人说完,那个孩童忽地哭喊起来,扑入了颐馨长公主怀中,“我怕!它们又来了……那些白色的小鬼、又在我床上跳舞了!”

颐馨长公主看着痴痴傻傻的弟弟,眼里那一点冷锐睥睨瞬间消失了,换上的是由衷的疼爱,连忙抱着小皇帝轻声哄:“小梵,小梵,不要怕,那些鬼早就跑了。啊?”

“它们没跑……我每夜都见到它们!阿姐,它们…它们从地下爬出来,在我床上唱歌跳舞,踩我……我、我要死了……”年幼的武泰帝哇地大哭起来,语无伦次,“阿姐,阿姐,你不要杀亚父啊……我好怕……亚父很好,你不要杀他……”

颐馨长公主,摇了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她的幼弟作为夏氏唯一的血脉、却自幼体弱多病。长到了七岁、智力却依旧停留在两三岁小孩的水平。而那一日、在亲眼见到姐姐猝然发动血腥政变后,年幼的皇帝更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从此开始夜不能寐,幻觉连翩。

那一次夺宫之变里、鼎剑候“正好”毒瘾发作,无法自控,然后接着中了她下在酒里的毒,失去了反抗能力——然而他的随身的侍从却不顾一切地战斗、没有一个人肯投降。直到最后一刻,那些忠心的侍从明知无望、居然纷纷服毒自尽。

那一夜过后,整个景和宫内外,栏杆上、墙壁上、屋顶、台阶,全部溅满了血,犹如屠场。阿梵当场就被吓得大哭起来,怎么也劝不住,神智更加痴傻了。

后来,为了对外掩饰这场政变、那些尸体被就地掩埋。景和宫外那片盛开的菊花底下,只怕都是些支离的白骨了……难道,真的是那些厉鬼缠上了阿梵?

改日等外面的局势平定了,该让梅霓雅请明尊降临、驱邪辟恶吧?

颐馨长公主耐心地哄着哭叫的弟弟,将他抱到酒席边上,让弟弟看着端坐在桌边的鼎剑候:“喏,亚父在这里呀!好好的,姐姐怎么会杀亚父呢?”

看到熟悉的脸,年幼的武泰帝止住了哭声,定定看着那张木无表情的脸,半晌忽地问:“亚父……真的活着?我觉得他死了呀……他这样子,是不是死了?”

“胡说,亚父当然是活着的,”颐馨长公主勉强笑着,急于将弟弟抱开,“亚父只是倦了了,他每日要处理很多政务的,小梵你乖乖的睡,不要打扰他。”

“不!我要和亚父睡!要亚父给我讲故事!”武泰帝却不依,又大哭起来,“有亚父在,那些白色的小鬼才不敢来……阿姐,我要和亚父睡!”

颐馨长公主无法,抱着弟弟哄着,哄着哄着,不知为何眼眶就是一红,落下泪来。旁边的宫娥侍从噤若寒蝉,不敢出一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过往(1) 九月已经是秋季,然而南疆一眼望去、还是那样葳蕤茂盛的浓绿。

暮色笼罩苗寨的时候,竹楼上的火塘边围坐着一家子人,气氛热闹。按照苗寨的规矩,那个远方来的白衣客人喝过了三道茶:第一杯是油茶,第二杯是苦茶,第三杯是甜茶。丝毫没有不习惯的表示,白衣客人不动声色地将五味杂陈的酒喝了下去,赢得了火塘边苗人男子叫好一片。

“舒夜,拿着。”主人家的孩子阿岩将斜支着的竹筒从火上拿开,用小刀一剖、便成了两碗喷香的米饭,递给了那个白衣人一份,自自然然地叫着客人的名字——却全然不知这个名字背后、曾经有过怎样惊天动地的过往。

鱼已经烤得焦黄,火塘旁坐着的老人斜过身子、眯着昏花的眼睛将手中某种果实碾碎了,细细撒在上面,竹楼里陡然便弥漫开了一股奇异的香味。老人用筋脉暴凸的手将鱼分成几块,夹了一份到他碗里。

然而这样热闹舒展的气氛里,公子舒夜依然心急如箭,没精力绕圈子客套,便从怀中抽出那轴画卷,跪坐在老人面前,徐徐展开,恭敬地提出了此行最重要的一个目的:“请问寨老,您见过这个人么?您知道这个人的下落么?”

老人喝着玉米酒,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看了看白衣客人,没有回答。

“我找了她很久……从西域大漠一直找到了这里,”公子舒夜知道这位异族老人是扶郎寨的寨老,同时也是苗人中的鬼师,在当地有着极高的声望,此刻恭谨的俯身请求,从怀中掏出一封金叶子,放在老人面前:“她是我妻子,我走过了千山万水、就为了找到她。您若能指点一二,我必然竭尽全力报答。”

老人眼睛霍然睁开,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一声厉喝:“送客!”

所有人都惊住,火塘边喝酒的男人们都面面相觑。

“阿爷!”阿岩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哀求着叫了一声,嗫嚅,“我知道这个画上的人来过家里。舒夜是个好人,你帮帮他吧。”

“好人?你知道画上是谁?你看到银箭和金弓了么?这是拜月教里的东西,”老人咳嗽着,浑浊的眼睛里放出戒备的冷光,“竟然敢说神女是他的妻子!还试图用金子来收买我们——亵渎月神的人!你快快送走他,不然拜月教知道了,会连我们一起惩罚的!”

一听到“拜月教”三个字,所有人都噤声,连阿岩也低下头去。苗疆万里,巫蛊之道众多、大小教派林立,而拜月教却是执牛耳者,拥有无数的教徒——这个扶郎寨的苗人也大半是月神的信徒,此刻一听,立刻起了敌意。

“侍月神女?”公子舒夜怔住,然而很快就明白过来了——沙曼华在来到昆仑大光明宫之前、的确是苗疆拜月教中地位崇高的神女,为了两大教派的联盟而被派往西域的。

记忆中,沙曼华的形象总是和雪山、荒漠、古城联系在一起,他几乎已经忘了这个女子的真正身份,忘了这个葱郁浓绿的南疆才是她真正的故土。

“对,我竟忘了她是拜月教的人……”公子舒夜喃喃,忽地醒悟,“那么她是不是回了月宫?”但火塘边所有的苗人都对他冷眼相看,没有人再回答他一句话。

“走吧。”阿岩扯了扯公子舒夜的衣服,递了个眼色。走下竹楼,阿岩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原来你找的那个人是侍月神女……那谁都帮不了你了。”顿了顿,少年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他:“半年前她们来寨子里的时候,和那个神女一起的婆婆已经奄奄一息了,似乎是感染了极厉害的瘴气和巫毒——阿爷说只怕只有灵鹫山月宫里的风涯大祭司才能救她的命。那个女子就背起那个婆婆走了……”

“是去了月宫?”公子舒夜脱口,一把抓紧了阿岩,“告诉我月宫在哪里!”

阿岩站在吊脚楼的竹梯上,压低了声音和来客说话,生怕楼上的族人听了责骂:“没有人知道月宫在哪里——阿爷说,月亮是从灵鹫山背后升起的。”

“月出之处么?……”公子舒夜神色一震,扬眉,“向着东方一直走,到了天之涯、定然就能看到月宫了!”

到天之涯?少年被那样斩钉截铁的语气惊住了,带着钦佩的眼光看着这个白衣客。

“多谢你。”公子舒夜不再多说,将怀中的金叶子放入阿岩手心,便连夜上路。

阿岩忽地想起了什么,脱口惊呼起来:“别出去!舒夜,不能出寨子!”因为惊慌,他顾不得压低声音不让楼上族人听到,嘹亮清脆的嗓音忽地划破了苗寨静谧的黑夜。

公子舒夜已经掠出了十几丈,此刻诧然回头,看着少年从吊脚楼上跑下来。

阿岩跑得气喘吁吁,脸色焦急:“晚上不能出寨子!这几天外头每座山头上都有‘五蛊神’赶路——所以夜里是万万不能上路的!”

“五蛊神?”公子舒夜微微一怔,苗疆巫蛊之道横行、时时处处都有忌讳,这些他不是不知道的——可此时此刻以他的心情,实在不想再耽搁片刻。他对阿岩笑了笑,手指轻点、袖中的承影剑跳出了一尺:“没关系,无论什么蛊,都伤不到我的。”

看到客人不听劝阻,阿岩更是焦急,顿足:“你听听!仔细听听!五蛊神在夜里赶路呢!”夜风是冷而湿的,夜里有淡淡的雾气从周围群山中飘来,游弋在寂静的苗寨里,仿佛一个个淡白色的幽灵。然而,就在着万籁俱寂的夜里,细细听去、却有细碎的簌簌声连翩响起,仿佛极远处有数不清的细小蛇虫在夜中行走。

那种铺天盖地而来的细碎声音、让人听久了心里不由生出层层寒意来。公子舒夜眉头蹙起,问:“五蛊神是什么?和拜月教有关系么?”“阿岩!在这儿罗嗦什么呢?”这边话没说完,几个族中壮丁已经赶来,一把拉开了少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过往(2) 南疆的草木是出奇葱郁的,一踏入扶郎山麓的林间、行不得几步,头顶便没了一丝月光。脚下是软而湿的落叶土壤,藤葛垂挂纠缠着,仿佛在密林中布下重重叠叠的罗网——这种山林,除非是阿岩那种自幼生长于斯的土着、才能在暗夜里穿过重重密林赶路。

再一次劈开挡路藤葛的时候,公子舒夜终于吐出了一口气,放弃了连夜上路的想法——或许,自己真的是太心急了?然而不等他找到地方休息、等待天明上路,四野里那种诡异的簌簌声又响亮了起来。

仿佛千万微小的动物贴着地面急速爬行而来、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细碎响声。整个空旷的扶郎山麓、四处充溢了这种单调而可怖的声音!

五蛊神?难道这就是苗人口中拜月教驭使的五蛊神?

公子舒夜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里,试图听声辨位、然而那些铺天盖地而来的声音充斥了每一个方位,根本分不清。在他凝神不动的刹那、忽然间有冰凉的水流一掠而过,湮没了他脚背——是什么?

那一瞬间、本能让他就要拔地而起,一剑挥下。然而他还是忍住了,一动不动。

一阵阵冰冷的触感从脚背流过,源源不断,伴随着另一种诡异的咝咝声——蛇!暗夜里从四面八方山野中涌出的、竟是无数毒蛇!那些不知何处涌出的蛇汇聚成了巨大的洪流,在黑夜里急急赶路,朝着某个方向涌去。

空气中涌动着腥甜的味道,让他几欲呕吐。然而置身于巨大的蛇流中,他不敢乱动分毫,生怕自己一动、便会惊动这些夜中赶路的蛇群。全身肌肉都已经蓄满了力道,剑气弥于指尖,在一条毒蛇刚从脚背溜过、第二条尚未赶到的那一瞬间、他瞬忽飘起,半空中手指攀上了一根藤萝,身形便如一只大鸟稳稳落到了枝头。

枝叶间总算抖落了几星亮光,破开了南疆密林中令人窒息的黑暗。

然而借着那一星光亮一眼看去,公子舒夜却是倒抽了一口冷气,忙不迭的松开了手指、足尖一点树枝、再度掠起——蜘蛛!在密林的枝叶间,居然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蜘蛛!那些蜘蛛色彩斑斓、形状颜色各异,均是巨毒之物,此刻却也和那些毒蛇一样、自行成群结队地沿着枝叶爬行,朝着同一个方向匆匆而去。

再也不敢触碰任何地方,他一连用剑借力几次,才跃出了那片林海,在一颗巨大的桫椤树梢停住了脚,吐了一口气——桫椤树是一种奇异的树木,据说在这种树身侧一丈之内、没有任何毒草毒花可以生存。而显然这些暗夜里赶路的毒虫也畏惧着这种相生相克的力量、纷纷绕开了它,继续着自己的行程。

这棵桫椤树高达十多丈,远远超出了树林中其余同类,枝干如云一样铺开。

公子舒夜就坐在这棵出尘的灵木上,看着脚下那般诡异的情形出神——今夜是满月,月刚至中天,将清冷的辉光洒遍了岭南大地的苍莽群山。而在这皎洁的月光下、满山遍野的树木都在微微起伏,仿佛有微风不停吹拂。

其实,是每一棵树木的枝叶间、都有无数各类毒虫在蠕动!

他将枝叶削开了一些,让月光透入底下的密林,看着暗夜里的毒流匆匆汇聚、涌动。不知从何而来、又到何处去——然而在桫椤树上俯瞰下去,连公子舒夜这种艺高胆大的剑客、都有一种从心底冒出的寒意。

他看到了恍如梦境的景象:那些毒虫仿佛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分门别类、秩序井然。无论是蜘蛛、毒蛇还是蜈蚣蝎子,都有自己的道路,每一个都循着同类的脚步前行,不同族类之间绝不逾越半分。行路中、不时会有强壮的同类跳出,和领头毒物厮杀,所以领头的毒物也在不停的更替,优胜劣汰、直至越来越强壮。

这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暗夜里有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一切,让这些毒虫俯首帖耳。

他忽然明白过来了——苗人所谓的五蛊神、便是这些毒虫吧?毒蛇、蜈蚣、蝎子、蛤蟆和蜘蛛,这苗疆里用来提炼蛊虫的“五毒”!这几年来行走于南疆大地,他也看到过有能人异士操控蛇虫、甚或施用异术;然而,能控制这么多毒物、进行如此大规模的迁徙,这根本超出了他以前的见闻!

是拜月教主?能有如此操控毒物力量的,在苗疆只有拜月教主了吧?

然而……这样大规模的召唤和迁徙毒物,又是为何?莫非是教中出了什么大事?

公子舒夜坐在三十丈高的桫椤树上,俯视着脚下浓荫密林,心事重重。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的一切都是那么诡异莫测,非常人所能想象。他孤身一人一剑闯入南疆,此刻真是有了沧海觅一粟的茫然。

若一切如阿岩所说,那么沙曼华来到这个扶风寨已经是半年之前、那之后她便带着明教长老妙水婆婆,骑着白狮去了灵鹫山月宫——她是拜月教的人,对苗疆一带应了如指掌,那么,现今、她应该已经到了拜月教总坛月宫了吧?而看现下这种情况,拜月教内部,应该也出现了很大的变故,才会惹得苗疆千山蛇虫横行。不知道她如今、又是如何……

如果跟着这一群迁徙的毒虫走去,迟早也能碰到和拜月教相关的事情,进而打听到那个渺若云汉的月神之宫吧?

灵鹫山上的月色似乎分外的明澈,仿佛月神也偏爱自己的教民、将天下月华中的三分慷慨地倾泻在了山顶的月宫中。

圣湖和神庙沐浴着月色,然而一向信徒众多、彻夜祈颂不绝的月宫里,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死一样的寂静,空气中充满了不祥的血腥味,侧耳听去、满山遍野的咝咝声如潮水般涌来,无数的毒物汇集在月宫周围、将这个南疆圣地包围,如同一座孤城。

高高的祭坛上,伫立着一个女子的身影,披散着长发,广袖长襟,对着当空朗月举起了双手,高声祝诵着什么,每一次她声音转为尖利的时候、四野中蛰伏待命的毒物便是一阵骚动不安。那女子穿着白色的长袍,上面刺绣着极端繁复的曼珠沙华的花纹,孔雀翎毛的饰边,在暗夜中灿烂夺目。

她的脸是象牙一样柔和光洁,额头很高,有着智者和神女交汇的光芒,散发出震慑人心的美丽。漆黑的发上没有任何首饰,只在左边脸颊上用金粉画了一弯极小极小的月牙儿,闪着黯淡的金色,仿佛是第三只金色的眼睛,窥探着教众的心灵。

那是苗疆至高无上的拜月教主的身份表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过往(3) 然而此刻,这张美丽的脸却因为紧张而微微扭曲。她不停的祷告着,一边抓起案上朱红色的粉末、投入到祭坛中央的石鼎中——嗤啦一声,腾起了一股淡红色的烟雾。那粉末是由金线菊、黑心莲、毒蟾卵、沾了瘴毒的菌类、再加上拜月教圣花曼珠沙华几种毒物烧灰炼成,只要一丝一毫的气味散播出去、四野毒虫无不俯首听命。

红雾散入空气、四围的毒物蓦然发出了可怖的嘶喊,相互扭打在了一起!翻翻滚滚中,终于又有五只毒虫成为各族之王,从四周向着祭坛爬了过来。

拜月教主将手伸到了神鼎上,指尖忽然滴落了一串殷红色的血珠。

那五只毒王仿佛嗅到了血的味道,一跃而起,直直投入到那滚热的神鼎中,在里面再度剧斗起来。而拜月教主只是将手伸在神鼎上方,不停将自己的鲜血注入其中,口唇开启、喃喃地祝诵着什么,脸色越发苍白得可怕。

“夷湘,你竟然不惜使用分血噬魂术、也要制我于死地?”圣湖边上,一个白衣人遥望着高台上施展蛊术的拜月教主,冷笑,“你难道不知,历代拜月教主、从来都不会比大祭司拥有更强的力量?”

月光照在湖面上,泛起万点银光,映照在白衣上。也不知是那袭白衣用什么织成,皎洁的月色被湖光一映、竟仿佛活了一样,在衣襟上流动。然而璀璨夺目的、还是那位白衣人深碧色的双目,以及额环上那一块血红色的宝石。

暗夜里,那一点光芒分外夺目、竟似震慑住了一旁蠢蠢欲动的剧毒蛇虫。

这一次月宫内乱,拜月教主与大祭司彻底决裂,相互间斗法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

他身侧重重叠叠堆满了各种各样毒蛇蜈蚣的尸体,几乎垒成了一道三尺高的墙。然而后面黑暗里,依然有无穷无尽的毒物准备着张牙舞爪扑上来——白衣祭司伸指点出,背后圣湖中死水微澜,仿佛有什么跃出了水面、让空气陡然发出了奇妙的扭曲——那是应祭司召唤而来的鬼降。似乎有无形的力量瞬忽出现、将一只跃来的毒蛤在半空化为齑粉。

“去!”就在此刻,远处高台上陡然传来了拜月教主凄厉的语声!

药物和血混和的味道还弥漫在风里,而神鼎随着那一声厉喝轰然碎裂——原本入鼎的五只毒王赫然无踪,从中腾起了一只庞然大物!那只怪物蜿蜒在半空、身长几达一丈,两只眼睛在暗夜里发出红惨惨的光,瞬忽扑近、遮蔽了他头顶上的所有月光,张开了遍布利齿的血盆大口。

“蛊王!”风涯大祭司脱口低呼了一声,按住了额心的那枚红色宝石——那是拜月教三宝之一的月魄,可以辟易一切邪魔异兽。

然而,不等他发动降头术召唤鬼降,头顶的月光陡然消失了。月光一旦消失、他的力量便滞阻了一下,湖水中的恶灵居然不曾听命涌出!

“夷湘……我将你从小带大,教给你一切、你如今竟这般恨我?”在蛊王当头扑下、一口咬住他半边肩膀的时候,风涯祭司没有丝毫痛楚的感觉,眼里深碧色慢慢凝结成冰。

他忽然长笑起来,声冷如冰,大笑声中、额环上红宝石如一道电光贯穿了蛊王的身体,那个庞大的怪兽、居然应声裂为两半!

白衣祭司风一般地从漫天下落的血雨中掠过,转瞬逼到了神坛前。

“起!”拜月教主却丝毫不惧,手指一点,周围无数的蛇虫毒物便如雨般扑了过来。然而这些普通毒物、又如何能阻挡祭司的脚步?风涯祭司如天外飞仙般掠过,手指探出、已然点住了拜月教主颈侧的血脉——然而奇怪的是她居然不避不闪,眼里也没有畏惧的光。

“夷湘,你竟敢叛我!”风涯大祭司眼里陡然闪过妖异的狠光,手指并拢,厉声。

“风涯大人!”就在那一瞬间,他听到了暗夜里有个声音急促地唤了一声。

风涯微微一惊:是沙曼华那小妮子?也真是可笑……这个昔年被送往大光明宫的神女居然自己跑回来了,可一回来、偏偏遇到了教中最大的一场内乱。

风涯大祭司冷笑,手上却片刻不停,手指微一用力、便掐断了拜月教主纤细的脖子——那一瞬间、温热的血如喷泉一般濡湿了他的手,他怜惜而轻蔑地看着这个即将失去生命的女人,叹了口气:“背叛我的人,死后只能永困湖底。”

夷湘却在笑,眼睛里充满了嘲讽。怎么?陡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想回头、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一瞬间不能动弹了。是血咒!……是夷湘居然用自己全部的血下了咒术,在这一刹那把他困在了神坛上!

“风涯大人!”背后那个声音越发惊慌焦急了,“小心!”

他努力想解除身体的麻痹,然而这个用生命作为代价的咒术太过可怕,即便是拜月教灵力无上的大祭司、都被困住了动弹不得。在眼角的余光里,他看到了极其诡异的景象——在他身后的黑夜里,那一只被剖为两半的蛊王、竟然又重新复合了!

巨大的蛊王呼啸而来,冲向祭坛上的两人。夷湘的血似乎刺激得它发了狂,不管不顾地要将祭坛上所有人都吞噬下去!

“祭司大人!夷湘姐姐!”沙曼华从远处急奔而来,眼看已经来不及赶到,便立住了脚,引弓发箭,连珠成一线——那一瞬间、七道光华撕裂了黑夜、追逐着那条蛊王腾空的轨迹,将巨大的妖兽钉在了虚空中!好长的噩梦……原来,祭司也是会做梦的么?或者只是暂时的魂不附体?恍惚中,他依然停不下思考,在虚浮的感觉中不断的自问自答。

那也是这长得看不到的岁月中、他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如果不出现意外、遇到比自己更强的术法家,拜月教的大祭司是不会老也不会死的。他们的生命远远长于一般人——许多人都奢望永生和无上的力量,然而没有人知道永生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虽然我们在苗疆至高无上,但是你要知道、其实我们不过是一个怪物。”依稀中,想起前一任祭司帝江对他说过的话——那时候他还是一个普通少年,有幸被拜月教大祭司收为弟子,有着无穷无尽的好奇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过往(4) 拜月教的大祭司偶尔会收徒弟,传授一些术法秘籍,引导他们窥探天地的奥义。但在那些徒弟几乎都无法触摸到祭司的宝座——因为师傅是永生的,而凡人终将老死。那些徒弟往往只是作为拜月教的左右使者、终其一生。

然而帝江在说过这句话后不久,却真正的死去了。

师傅在琼州那边和一个当地着名的鬼师斗法时死去的——那时候全南疆为之震惊。谁都没有想到那个五仙教的鬼师有如此厉害的术法修为,竟然将拜月教大祭司都斩杀在半空!为了给师傅报仇、也为了挽回拜月教在南疆的至尊地位,他在继任祭司后去往琼州,一番斗法恶战后、终于杀死了那个鬼师。

“那个拜月教的祭司……根本没有…布下防御的结界。”临死前,那个鬼师忽地喃喃道,有毕生未懂的惊诧,“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他想他是知道的。师傅,根本是想彻底结束这种“永生”的苦境。

然而,永生是苦境么?

那之后又过去了多少年?已经不记得了……在拜月教中,祭司是至高无上的,教主不过是名义上的最高领袖。刀姬、阿慕、摇光……直到夷湘,他忘了自己到底从南疆苗寨万千教民中、选出过多少神女。又从那些神女中、封了几个教主。

那些出身高贵的少女、被所有教民尊称为月神的纯血之女,然而,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容易朽烂的白骨而已。他也曾收过几任徒弟,然而那些徒弟比他更早地“转生”去了……

凡人生生不息,神袛明明灭灭——而他又算什么?

“我们不过是怪物。”恍惚中,他苦笑着、喃喃重复师傅当年的话语。

“嗯?你说什么?风涯大人?”忽然间耳边听到一个怯怯的声音,询问。

这个声音……是沙曼华?他游离的神智陡然一清,睁开了眼睛。入目的便是湛蓝的天空,和一张惶急的脸——那个丫头……当年十岁就被送往昆仑的丫头,居然长这么大了?也变得这样美丽。

他忽然有些感慨,想抬手,却发现手臂没有力气。

——是昨夜和夷湘那一场决斗、消耗了自己太多力量罢?

他心里陡然一凛,迅速地看了沙曼华一眼,不知道这个丫头是否看出了自己此刻的状况——“夷湘死了,你便是教主。”想也不想,他蓦地开口,试图稳住她的心,“招集教民前来吧,我现在便在神殿内举行仪式、与你封号。”

“嗯?”然而沙曼华怔了一下,没有表示欢喜,环顾着四周尸横遍地的样子,再也忍不住:“怎么会这样?……夷湘怎么会杀祭司大人?她、她昨夜的样子就像疯了一样!”

“她是疯了。”祭司冷笑起来,隐约带着彻骨的失望,“权欲激得她发疯了……她想杀掉我、做真正的教主!我给她的已经够多,她却总是不知足。”

勉力调着内息,他慢慢扶着地坐起来,巡视着俨然修罗场的月宫,嘴角浮出冷笑:“沙曼华,看来当年我是小看了你的潜质——十五年后,你居然有了射杀蛊王的力量?西域大光明宫,果然也是名不虚传。”风涯微笑,眼神却是冰冷的,示意:“扶我起来!”

沙曼华上前扶起了白衣祭司,感觉他的手如冰一样寒冷。

“看来,倒是你没有辜负我当年的心血。”侧头看着惴惴不安的女子,风涯嘴角慢慢溢出笑意——忽地抬起手,在沙曼华颊边划了一下,勾出一弯新月的形状:“我原本还在想、夷湘死了,该从现任的两位侍月神女中选哪一位当教主?——看来如今是不用费脑子了。”

然而沙曼华脸色苍白下去,顿了顿,仿佛鼓起了勇气,才开口:“祭司大人……我、我不是为了当教主才回来的。妙水婆婆染了瘴毒,都说只有您才能治,所以我……才冒昧再回到这里,求您救她。”

“为了那个老婆子么?”风涯再度诧异,蹙眉看了一眼白狮上驮来的老妇,“她染了桃花瘴和碧蟾蛊,没救了。”

“祭司大人,求求您救她!”沙曼华吓了一跳,哀求,“只要还有一口气,以您的力量、都能将她救回来!”

风涯的眼神却一直是冷淡的,“那老婆子不是教民,凭什么要我救她?现在我们拜月教和明教、早已经没有瓜葛了——中原在剿灭魔教,我可不想把我的教民拖下水。”

沙曼华拉着他的衣袖,苍白了脸:“祭司大人,求求您。”

“你答应留在教中继任教主,我就救她。”风涯冷冷扔下了一句话,再也不和这个哭哭啼啼的女子纠缠,“否则,就去准备她的后事吧!”

为了清理月宫,用掉了整整半个月。那些蛇虫的尸体遍布墙角沟渠、甚至连檐角天花上都有,仿佛全南疆的毒虫都源源不断地赶到灵鹫山、并将此作为最后的墓地。

夷湘应该是用了份量惊人的召蛊药引、把药味弥漫到四野,以至于在她死后,那些毒虫还在陆续不绝地赶赴灵鹫山。月宫里所有教民都在努力与那些遍地蠕动的蛇虫斗争,用尽了一切手段。那些过惯了养尊处优日子的侍女们、时不时地为一只爬到裙裾上的蜘蛛尖叫。

风涯从回廊上走过,看着神圣月宫中从未有过的混乱景象、只觉得好笑。

看来,活得长久些还是有好处的,起码总有些新奇的乐子可以看。

“昀息,她还不肯出月神殿么?”走过回廊的时候,他询问身边的弟子。那个白衣垂髫的少年有着高爽的额角和苗人深碧色眼睛,明朗却深不见底,应也是跟着大祭司修行了不少年,举止风致居然和风涯宛然相似。此刻听得师傅询问,便低下头去回答:“是的,神女一直在月神殿里为妙水祈祷,三天不曾出来半步。”

“求那尊玉石人偶有什么用?”风涯冷笑起来,一拂袖,转头离去,“想不到那丫头还这么倔,当拜月教主有什么不好?居然拂逆我?”

少年不敢回答,只是随着祭司的脚步又转过了几个弯。

夷湘此次的背叛、只怕是真的触怒了师傅——不然多年喜怒不形于声色的师傅不会有此刻的语气,更不会有此刻看着月神庙神思恍惚的情形。然而……身为大祭司,一切悲欢喜怒都属于摒绝之列的吧?因为平日里驭使鬼降、降服恶灵,所耗费灵力已经太大,已无心再对这些凡世作出任何回应。而且,任何属于软弱的情绪、都会成为遭到反噬的致命弱点吧?

那一瞬间、少年深碧色的眸子里,闪过了冷电般的光。

无言地穿行在圣湖旁的长草中,风涯忽地开口:“昀息,你跟了我多久?”

“十一年。”少年恭谨地开口回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过往(5) 八月十五的月色是一年中最好的,灵鹫山顶的广场上,宛如水银泼地,照得每个教徒的白衣泛出微光来;不远处的圣湖映着月光、璀璨晶莹。全体拜月教徒匍匐在地,无数袭白衣铺得神殿旁宛如下了一场雪,祝诵声如潮水般绵长。

拜月教诸位长老都已经到齐,列队跪在神像前,仰视着神前的白衣祭司。昀息捧着白玉仰钵,跪在万盏灯火前,等待着仪式的正式开始。

骨节修长的手指伸到玉钵里,略微蘸了一点金粉,轻轻按在女子软玉般的面颊上。

“真是美丽。——十五年前为什么会送走你呢?”对面的白衣祭司微笑起来,深碧色的眼里闪过满意的表情,抬起了手,扶住她的脸。她闭上眼睛,感觉到那微凉的手指微微一顿,在她左颊抹过,留下了一弯淡金色的新月形记号。

那是一旦印上、直至死亡才能消除的印记——拜月教教主的标记。

“月神之子,新教主沙曼华!”风涯大祭司拉过她的手,面相神殿外的无数教徒,高呼。月光通过屋顶特制的小孔射落,正好照在那一弯新月上,发出璀璨的金光——底下的教众沸腾起来,欢呼声响彻云霄。

“婆婆呢?”在万众欢呼里,新任教主却惊疑不定地站住了脚,不肯随着大祭司一起出去接受教民的朝拜,转头低声问,“我已经答应了,你……”

“我若拖到现在才救她,只怕也要有起死回生的本事。”风涯祭司嘴角露出一个微笑,拉住她的手往外走,“妙水早已无事。你走出去,就能看到她了。”

月光在他们并肩踏出神殿的刹那倾泻而下,如此的明亮皎洁、一瞬间让她目眩神迷。风涯祭司拉住了她,抬起手来,指着前方——越过千万白衣的教众,她看到了人群最后那张熟悉慈爱的脸。站在人群后,看着高台上脱胎换骨的女子,老人脸上的表情却是悲哀的。

“放我师傅走。”透过纯金的面纱,沙曼华的眼睛盯着远处的老人。

风涯微微笑了一笑,似是不介意地点点头:“好啊,放就放——不过,你别忘了我既然能救她、同样也能反手就取了她性命。不管她去到哪里都一样。”

“你……你对婆婆下了蛊么?”沙曼华一惊,忽地叫起来,“你是不是对她下蛊了?”

她的惊呼被压在咽喉里,根本无法吐出。白衣祭司只是手一覆便压住了她的所有动作,她身不由己地被拉着走出了神庙,根本无从反抗——在那样霸道得足以俯瞰天地的力量面前,所有人都犹如草芥!她拼了命挣扎,而自身那点灵力、又如何能和大祭司抗衡?

外面的教民看到新教主和祭司并肩步出神庙、来到月下,再度爆发出了欢呼。

“放开我!放开我!”她想叫却发不出声,旁边那个人依旧只是若无其事地淡然微笑——她一次又一次用尽全力反抗,然而压制力却是随之一次次加重。似乎也略微感到了吃力,大祭司脸色严肃起来,不再带有笑意。

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完美地到了尾声。一切结束后,大祭司和新任教主缓步走下神台,走过开满曼珠沙华的神道,向着白石砌筑的居室走去。所有教民都匍匐在地上目送。

沙曼华完全身不由己地被拉着,如木偶般做完了所有事。仪式完成的时候,月已西沉,他们并肩路过曼珠沙华花丛。风涯祭司松开了一直压着她腕脉的手,沙曼华得了自由,那一瞬间、愤怒和不甘如同火山般从心里爆发出来,她觉得全身恢复了力气,一抽手退开两步,狠狠瞪着那人,脱口就叫了出来:“难怪夷湘要杀你!你这样的人、谁都会恨死你!”

月夜下,白衣无风自动,风涯大祭司眼色慢慢凝聚,落在华衣美服的新教主身上,嘴角的笑容僵硬如刀刻:“哦?你也想杀我了?学夷湘学得这么快啊……当上教主才不过一天呢,还是等你翅膀长硬一点再说吧。那之前,最好给我乖一点。”

他的手缓缓握紧,又慢慢松开,便沿着花径走了开去。

沙曼华站在盛放的红花之下,看着风涯祭司远去——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她看到那一袭白衣无声无息地跌落在花丛中。

“祭司?风涯大祭司?”沙曼华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然而那个人没有回答。

怎么会这样呢?从小起,记忆中从来没有看过祭司大人有过这样的情况。

——他出了什么事情?

直到第二夜的月亮升起的时候,她才听到了答案——“你以为夷湘她拼了命、却真的没有伤到我分毫?拜她所赐,我起码有三个月不能使用灵力。”

空洞整洁的白石屋子里,深碧色的眼睛睁开了,额心的红色宝石映着外面的月光,似乎给苍白的脸笼上了一层血色。风涯大祭司站了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窗外的月色,开口:“怎么不杀我呢?和那个夷湘一样?杀了我,你就可以和你婆婆一起离开拜月教、去你想去的地方了。或者,你还可以做至高无上的拜月教主,真正主宰南疆。”

沙曼华不答。许久,手指绞着发丝,低声回答:“祭司大人、毕竟对我有养育之恩。”

“哦?”风涯挑起长眉,忽地笑了一笑,脸色转瞬温和起来,“难得你倒是还记得幼年养育之恩——很多人都早就忘了。不过幸亏你也没有起歹心,不然此刻定已尸横就地。”

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他伸出手比了一比:“你和夷湘一起被选入月宫的时候,还只有那么一点大。”嘴角又浮起了一丝笑意,白衣祭司那一瞬的神色变得分外温和:“真是可爱……人只有在什么也不懂的童年时才是最可爱的——一旦长大了,心魔也就生出来了。”

“夷湘一直很敬慕祭司大人的!”忽地觉得不忿,在风涯祭司面前一直怯生生的沙曼华抬起头来,脱口反驳,“你一定是把她当孩子一样管着、时时处处操纵她!谁都受不了这样,所以夷湘当然恨死你了。”

顿了顿,她复又低下头去:“不过…她为了这个就要杀你,也是不对。”

风涯祭司没有回答,只是侧头看着她。“还像个孩子的应该是你吧?……沙曼华。”他忽地微笑起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来指责我?”

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抚养两个神女的时候,祭司在她面前坐了下来,极其耐心地一一解释:“夷湘野心很大,你知道么?她不但想推翻我控制拜月教、甚至还想染指中原逐鹿的局面!——我和明教断交、就是为了不然我教卷入漩涡里去,让教民在南疆平安生息。可夷湘觉得不够…她甚至私下派出使者、向目前中原朝野中的霸主鼎剑候示意结好,想先支持鼎剑候谋夺大胤、再联合其南征苗疆!”

“真的?”沙曼华脱口惊呼起来。

“可鼎剑候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回应她的请求,所以夷湘就等不及了。她就自己先下手了,”风涯祭司微微阖了一下眼睛,吐出一口气,“她联合了教中几位长老、想趁着月蚀之夜召唤南疆所有毒虫炼制蛊王,将我一举诛杀——然后……再用教中秘法、吃掉我的身体,便可继承我的一切力量!”

“什么!”沙曼华惊叫起来,“她要吃你?怎么可能!她疯了吗?”

“也只有你还念着养育之恩。而很多人早已经忘了。”风涯祭司微笑起来,月光照在他依旧年轻英俊如往昔的脸上,泛出玉石般的冷光来,“在长大后的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一个令人畏惧却无可奈何的怪物罢了。他们总是嫌我给他们的不够多,碍了他们的路。”

“祭司大人……”沙曼华愣住了,抬头看着风涯大祭司——这个幼年时记忆中极度强悍而凌驾一切的人、嘴里居然吐出了这样的话语。

“我带大过多少孩子?早就不记得了,也不过是无聊找事情做罢了——也不指望你们真的感恩。”风涯祭司抬头看了看外头的月色,忽地笑,“当年真不应该送走你。为什么我那时总是觉得你比较笨、又优柔寡断呢?还是,明教霍恩那个老头子手段比我高,所以把你教导成了这样一个好孩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过往(6) 在那人凝眸之时,千里外,沙曼华正提着裙子从圣湖畔大片的红花里穿过、追向那个离去的身影,恋恋不舍:“婆婆!婆婆!”

白发飘萧的老妇人在月宫门前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背后赶来的女子,满眼慈爱。

“婆婆……你还是留下吧!”虽是昨日妙水自己提出要离去,沙曼华还是忍不住开口挽留,“你不能回昆仑山去了,还不如留下来吧。你若留下来、拜月教不会亏待你的。”

妙水长老没有回答,定定看着她,忽地叹了口气:“星圣女,你真还是个孩子啊……真是让人担心。”老妇人眼睛里有担忧的光,靠过来,替拜月教主将一缕散发掖回耳后,趁机贴近她耳侧,低声:“如若我留下,将来万一你有什么叛逆祭司的地方——比如想逃回敦煌——我这个老婆子,就会变成你的负累啦。”

沙曼华蓦地怔住,说不出话来,明亮的眼眸闪了一下,慢慢黯淡。

“所以,趁着风涯祭司如今松口肯让我走,还是早日离开吧——”妙水长老低语完,直起身子,再度凝视视如己出的女子,眼里的神色却是担忧而无奈的,“婆婆老了,能力有限……没法子为你再多做什么了。唯一能作的,就是不拖累你啊。”

“婆婆!”沙曼华忍不住啜泣起来,将头靠在老妇人的肩上。

“昀息,送长老下山。”风涯只淡淡挥袖令门下弟子相送,自顾自拉了沙曼华回身。沙曼华却不舍,苦苦回头看着婆婆,眼看着这个自己最亲切的人被关在了宫门之外。

风涯大祭司带着她回到了宫中。夕阳正好,湖边盛开着如火的曼珠沙华,湖面反射着大片粼粼金光——那样强烈而华丽的眼色,瞬间让人的眼睛一亮。仿佛在大片的光与影中看到了什么幻象,风涯在湖边立住了脚步,凝视着湖水,久久不语。

沙曼华不敢走开,只好坐在他身侧、去采撷身侧如火般绽放的曼珠沙华——忽然想起,据月宫里的老侍女说:当年祭司大人就是在一片开满了曼珠沙华的坟地上、将被遗弃的自己抱回教中抚养的。按惯例、神女必须要在苗疆几大寨子寨老的女儿中选出,如夷湘。然而祭司大人却认为她有天赋,坚持让这个孤儿当了神女。

忽然间,她感到羞耻起来。她怎么能恨祭司大人呢?

“您在看什么?”沙曼华有些惴惴,摸着旁边飞光靠过来的头。

“终归有一天,我也将回到这片碧水中去。”许久许久,她听见风涯祭司望着圣湖,低低说了一句。她不由悚然一惊——她知道、圣湖底下有个水下墓地,那些石穴里沉着一具具入水不朽的桫椤木棺材。

里面沉睡着的、都是拜月教的历代教主,还有极少的几位祭司。

那个从不衰老、强于一切的风涯大人,在这一刻、心里想着的竟然是“死亡”么?

夷湘的死,真的给祭司大人很大打击吧?

她不知怎么说好,只是安静地站在风涯身边,小心翼翼地扯着他的衣袖,对他笑了笑,把手中的曼珠沙华递给他。风涯摸了摸她的长发,接过花束,一扬手远远洒落在了湖面上,夕阳下宛如下了一阵血红的雨,点碎了一湖黄金。

“祭司大人……”沙曼华沉默许久,忽地下了决心般开口,“我一定不会背叛您!”

风涯凝视着湖水深处,没有回头,却默默地微笑了一下:那个声音怯怯却坚决——宛如幼年时的那个小神女。

十几年来,人世所有的东西都在扭曲、改变,失去原来的本色。夷湘变了,昀息也变了……周围所有一切都在改变,变得不受他控制、让他不得不断然采取极端的措施。然而在这个异乡归来的女子身上,居然还能看到一些最本源的东西?

那些在后天成长出的种种性格,比如权谋、野心、手段、嫉妒、独占,在活了百年的他看来可以轻易地被解构——然而,唯独这种显然出自于天性的明亮和高洁、那种似乎是赫然天成的纯白灵魂,却是他无法想象其原因,也始终让他这样的人都不得不……心存敬畏。

那是他在这个浮华尘世中、所能握住的不多的无暇美玉。

沙曼华侧过头,发现送客的昀息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站在远处一棵巨大的桫椤树下,无声无息地看着这一边。

那之后又过去了半月,在昀息主持下、月宫内乱残局终于被收拾干净,血腥和药气一并被清除了,苗疆各地赶来的毒虫也已经日间稀少,渐至消失。

沙曼华成了新教主,每日里做的、不过是祈祷和阅读,了解教中的教义和教主必须学习的一切:包括祭司仪式,祈福禳灾,以及蛊术——按规矩,拜月教主是没有实权的,一切重大决定由祭司作主。而平日里的具体事务,则由风涯的弟子、教中的左护法昀息来打点。

自从立了新教主之后,大祭司便恢复到了不问世事的常态,一贯的深居简出。沙曼华虽是当了教主,依然一如既往地敬畏这个人,为了不被斥责、努力地学好一切,遇到不懂的地方也不敢去询问大祭司,实在无法,便只有私下里问那个少年昀息。不同于风涯的独断冷漠,昀息是个脾气温和心思缜密的少年,没有那种因为学习术法而产生的“非人”气质,言谈说笑间和常人无二。教中等级森严、普通教民侍女根本无法和教主交谈,于是,新教主便和左护法熟了起来。

昀息今年不过二十一岁,琼州横云峒人,出身贫贱、据说家中世代均为乞丐,自幼流落街头、受尽旁人欺凌。十岁那年,风涯大祭司偶尔游历南疆,路过琼州,惊于他的资质收其为弟子。昀息来到拜月教时,沙曼华已经被送往西域昆仑,因此两人从未见过面,而十几年后机缘回转、竟是一见如故。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当教主。我想回敦煌去。”那一日,夕阳下的圣湖畔,沙曼华抱膝坐在火红的花丛中,终于开口对昀息说了自己心里的话,“我想去找舒夜。”

昀息不语,许久才淡淡道:“那是不可能的。师傅说过的话、从未有人敢违背。你应看到夷湘的下场。除非有一日他不当祭司了,你才能回去。”

沙曼华微微一震,低下眼去,轻声:“我知道。”

昀息正待说什么,忽地看见湖边桫椤树下来了一个侍从、对着这边下跪。知道教中有急事、他当即起身走了过去,听得那人低声禀告:“大人,有贵客到访,现在朱雀宫中等您。”

“贵客?”昀息一惊,念头瞬间转了几转,却想不起有何人居然能直闯月宫。

侍从跪在桫椤树下,捧上一贴:“是两个自称来自帝都的贵客,他们带着我教的通行令符,属下不敢阻拦——这是他们的拜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过往(7) 昀息拿过那张拜贴,目光一扫、登时一震:“长安探丸郎?居然是鼎剑候的人来了?”

昔日前任教主夷湘不甘屈居祭司之下,暗中运筹,试图结交中原霸主鼎剑候、借力推翻风涯祭司,曾主动派出密使联络帝都长安的摄政王,却不知为何半年多了那边一直不见回音——此刻夷湘已死,帝都反而来了使者?

那一瞬间他有些犹豫,眼睛里光芒闪烁,然而很快就不动声色收起了拜贴,挥手令侍从退下。转过身来,对沙曼华微微一笑:“教中有事,我先告退了,你自行休息。”

“嗯。”沙曼华点点头,便一个人在水边发呆。

飞光匍匐在花丛中,懒洋洋的甩着尾巴,将水边一群蚊蚋赶开——从漠北来到南疆尽管经年,白狮却始终无法适应,情绪一直低落。沙曼华忽地起了玩心,从飞光身上解下长久不用的银弓,眯着眼睛拉开,一箭射去、正正把一只飞舞正欢的飞虫钉在桫椤树上。飞光看到主人出手,陡然也高兴起来,一扫平日惫懒,驮着沙曼华跃起,飞奔在圣湖旁大片的曼珠沙华中,连声嘶吼,惊得灵鹫山上鸟雀纷飞。

沙曼华咯咯笑起来,十二支金箭如闪电般射出,半空中色彩斑斓的羽毛如雨而落,竟用十二支箭射下几十只飞禽来。

转瞬已经绕湖一周,飞光跃到了湖边那棵巨大的桫椤树下,伏下休息。在桫椤树下,她抚摩着这个唯一伙伴的鬃毛,将下巴搁在飞光的顶心,看着湖光水影,极力回忆着所记得的有关舒夜的一切……依稀记得,她曾不止一次地对他张弓射箭吧?

然而,尽管她极力回想,居然连那张日夜思念的面孔都记不清楚了……努力想着,忽然觉得脑颅中撕裂般的痛、她忍不住抱着头低低叫了起来。飞光吓了一跳,感觉主人的身子一瞬间剧烈发抖,不由回过头来,用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手。

“怎么了?让我看看。”身侧忽然有人温和地问,草叶簌簌分开,一只手按在她的顶心,一股清冽柔和的力量透入,让她裂开般的脑子瞬间一清。

沙曼华讶然抬头,看着那一袭如雪白衣。

风涯大祭司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圣湖畔,穿过大片曼珠沙华来到她身侧,一手扶起她,另一手覆上了她的顶心,缓缓抚摩。沙曼华讷讷低下头去,感觉脑中说不出的清凉舒适,那只手顺着她的发髻下滑,忽地按在她脑后三处大穴上,顿住。

“啊,痛!”只是微微一用力,她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风涯拨开她的长发,检视着发下的细微伤口。曾被金针刺入长达十年、如今一列三个小洞已经再也不能复原,就在黑发下掩藏着,赫然可怖。

“金针封脑……是霍恩那家伙干的?”风涯骨节修长的手指按着她脑后的伤口,语气肃杀,“明教那些家伙,竟然敢这样对待我们拜月教派去的神女?”

沙曼华低着头,只道:“是我自己求教王给我封脑的——也怪不得他们。”

“哦?”脑后的手指顿了一下,风涯语气平静,“为了高舒夜?”

“你知道?!”反而是她惊叫起来了,不可思议——祭司真有洞彻天地的能力?

风涯却是淡淡的,手指一用力,封了她脑后的几处穴道:“那年明教有使者来苗疆拜访,说因为你约了那小子私奔、结果弄得差点全教覆灭——我让他带着我教的血犀角和白蟒内丹回去给教王治伤,上下打点多时,才把那边的气给平了。”

沙曼华听得睁大了眼睛,霍然回过头来:“祭司大人?是你…是你当时为我求情么?怪不得教王他们没有因此治罪于我!原来……原来……”她忽地哭了起来:“我以为教里把我送去了大光明宫、就再不管我死活了。”

“傻孩子,我怎么会不管你?你毕竟是我带大的。”风涯微笑起来,封好了她的穴道,拍拍她的头,“起来,随我去丹房拿药。”

沙曼华随着他起身,跟在后面,一路走过神坛和神殿。夕阳的余辉洒落在两人的白衣上,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有说不出的暖意,默不作声地伸出手指、怯怯地拉住了风涯的衣角,恍如一个小孩牵着长辈的衣袖。丹房还是一色的白,大理石的光冷冷的,唯独居中那一个炼炉是赤红色的——拜月教向来将灵丹与蛊虫同炼,这个炉里不知道是染了多少生灵的血。沙曼华低头坐在巨大的铜镜前,侧眼看了一下,不由微微一哆嗦。

“以后记着每日按我说的方法运气静养,”身后却传来风涯的声音,手指将沾着的白药透入伤处,“大喜大悲都在禁忌之列,否则血气入脑、就麻烦得很了。”“嗯。”她答应着,心底依稀有暖意。

涂药的时候,忽听得丹房外有人禀告,竟是昀息。风涯微微一怔,心知弟子赶到此处面见自己必有急事,当下在软布上擦拭干净了手,对着沙曼华一摆手、便走到了外面的廊道上。

外面站着的却不止昀息一个人,还有另一个风骨清奇的三十许男子,满面风尘,眼底含光不露。风涯在第一眼看到这个人时,眼神便凝了一凝:居然是一眼看不到底的人?

一行三人转出廊道,进了玄武宫密室,主客坐下分茶。昀息侍立在一边,禀告:“禀祭司,这位是帝都长安来的长孙先生——长孙先生奉鼎剑候之命,此次来月宫有要事相求。弟子不敢擅专,特来请师傅示下。”

“长孙先生?”风涯祭司的眼神越发尖锐,忽地冷笑,“是中原大胤十大门阀中的长孙家?鼎剑候的心腹智囊长孙斯远?”

长孙斯远微微一躬身:“不敢。”

风涯祭司打量着这个在中原乱世中赫赫有名的男子,似乎是为对方是如此年轻文弱而感到惊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缓缓端起一盏茶来:“长孙先生离开帝都远道而来,定然是有非常重要的事了。不知有何指教?”

长孙斯远没有喝茶,答得干脆:“在下想借贵教在南疆之力,寻找一个人。”

“哦?何人如此重要,竟要劳动长孙先生?”风涯心不在焉地吹着盏中的茶沫,嘴角那一丝笑有如刀刻。

“前任敦煌城主,高氏舒夜。”长孙斯远回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过往(8) 开阖着茶碗的手霍然顿住,风涯祭司眼睛里有光一掠而过,却没有抬头:“丝路上那个公子舒夜?据说他年前已传位于其弟高连城,挂冠而去不知所终——竟到了南疆么?”

长孙斯远的笑容淡定沉稳:“在下一路追寻、前日在扶风寨查得了他的踪迹。据说是直奔月宫而来了——南疆广大,若不是确认他入了贵教地盘、在下可真不知找谁去借力了。”

风涯祭司抬起头,看了来客一眼:“那公子舒夜来南疆,又是为何?”

长孙斯远声色不动,只笑:“自然是为了来寻贵教前侍月神女、现任的教主:沙曼华。”

“砰”,茶盏砸碎在大理石地面上,昀息一惊,抬头看着师傅。风涯祭司拂袖而起,深碧色眼里已然有了怒容:“好大的胆子!一个异族异教徒,竟然敢觊觎我教神女、现任教主?”

昀息眼神一闪,低下头去收拾碎片。

“祭司何必动气,”长孙斯远却依然不动声色,微笑,“只要祭司相助在下寻着了他、在下自然立时带他回去,断断不会有冒犯贵教教主之事。”

风涯冷笑:“他若万里寻了来、哪肯善罢甘休,听你一语便转身离去?”

长孙斯远点头,淡定地笑:“在下自有办法——只请祭司答允让在下留在月宫中,等其前来。在下保证,定不让公子舒夜踏入月宫半步。”

“哦?”风涯的眼睛落在长孙斯远身上,定了定,忽地唇边又露出了一丝笑:“长孙先生运筹帷幄、名满天下,本座就信你一次。若先生劝不回他,可别怪本座出手无情。”

长孙斯远长身而起,深深作揖:“多谢。”

风涯微微点头,以为事已完毕,便待转身出去——不知怎地,一听到那人竟寻到了南疆来,心里便有些忐忑,不想将沙曼华独自落在丹房片刻。

然而刚一回身,便觉得背后凛然生寒,本能地站住脚、霍然回头!

一颗寸许大的血色珠子,在长孙斯远掌心放出淡淡的光芒——那径寸之光,竟让拜月教大祭司都不自禁地闭了一下眼睛,不敢直视。旁边的昀息更是下意识地退了三步,才从那无所不在的压迫力中解脱出来。

“这是……这是万年龙血赤寒珠?”定了定神,风涯的话语有些走音。

长孙斯远出示了那颗珠,脸色自如地点头:“不错。这是昔日海外贵霜国的镇国之宝、一串十八子万年龙血赤寒珠。”

风涯此刻才能直视那颗珠子,略微失神:“原来……世上真的有这种东西?”

长孙斯远颔首,将那颗珠子握紧:“对我这种常人来说,这大约不过是一颗普通珠子,但对祭司这样修习术法的人来说,龙血珠便是至高无上的法器罢?”帝都来客微笑起来:“传说,若将此珠纳于口中吞吐呼吸,辅以术法修行,便能窥得天道;若见血,其毒又可屠尽神鬼仙三道,可谓万年难求——这《博古志》上的传说,也不知有无根据?”

风涯不置可否,眼神凝重,忽地道:“有话直说。”

“如若祭司大人肯出山一趟、帮忙除去一人,不但龙血珠双手奉上,大胤国库中所有珍宝也可任祭司挑选。”长孙斯远果然也不含糊,立时直截了当提出,又拿出一个锦盒来,捧出的却是一方玉玺,放在案上,神色肃穆,“大局定后,大胤可封祭司为大理王,苗疆九大寨俱听命于阶下——虽然祭司目下是南疆的教王、可若成了真正的国主,岂不更好?”

那样的话是耸人听闻的,昀息都不自禁变了脸色,然而风涯依然只笑不语。许久,拜月教大祭司负手转身,看着窗外碧蓝的天空,悠然问:“如此高的条件——那人是谁?”

长孙斯远正待开口,看到在屋角侍立的昀息,却闭口不语,只是伸指蘸了茶水,迅速在案上写下几个字——

“是他?!”风涯祭司脱口惊呼,难以压抑眼中的震惊。

长孙斯远手指一覆,抹去了那几个字,微微点头:“正是。否则如何惊动祭司出手?”

风涯祭司尤自吃惊:“为何是他?”

话一出口便回过神来,摇头:“想来你也不会说。”

长孙斯远微微一笑,并不否认,只是道:“祭司之意如何?”

室内是长久的沉默,风涯祭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昀息那样跟随他多年的弟子、都看不出此刻师傅的心思。许久,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白衣祭司不再看那些宝物一眼,负手转身:“富贵权势、通灵永生——诸如此类,我得来又有何用?”

“中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们中原人自己解决,”风涯挥手,嘴角噙着一丝笑,“我不是夷湘那傻妮子——长孙先生,你找错人了。”

看着拜月教大祭司长笑着走了出去,长孙斯远脸色蓦然有些苍白,站在那里,竟略微有些失神——连这样的条件、都打动不了这个人的心?这个人,还真的是个“人”么?还是……如苗疆教民传言,祭司大人、早已是不老不死之身,所以看淡了一切?

原本前来之时,按计划是想让夷湘出面劝动风涯祭司出手——却不想月宫形势变化莫测,等他来到南疆之时、夷湘已经被诛杀;如今内外无援,若是请不动拜月教大祭司,这次计划可能就要功亏一篑!长孙斯远心念电转,只觉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长孙先生。”许久,神思恍惚的来客才听到身后传来问话,“是否移驾青龙宫休息?”

转过身去,看到的是那个一直安静地站在屋子一角的白衣少年。

那是风涯祭司的徒弟,神色和气质和师傅几乎一模一样——然而,那个少年显然是尘世里的,他的眼光没有师傅那种“非人”的淡漠超然和淡淡的厌倦。

就在那一瞬间,历练深刻的他在少年眼中捕获了某些东西。他忽地想起了一些传闻,那是一年前由夷湘派出前往帝都的拜月教使者所带来的、关于这个祭司亲传弟子的种种揣测。或者……这个人才是真正可以利用的?

“麻烦阁下带路。”长孙斯远微微一笑,将桌上所有东西收了起来,“久闻月宫堪比仙境,今日总算可以开开眼界——只是不知贵教忌讳,做客的不敢乱闯。”

“这有何难。”昀息也在微笑,恭谦温润,“贵客远来,在下自当陪伴。”

两人寒暄着,从玄武宫走了出去,联袂消失在曲折的游廊中。

风涯匆匆回到丹房的时候,推开门,看到沙曼华正百无聊赖地用黄金的小箭拨拉着丹炉里的灰烬,出神地想着什么。斜阳照在她脸上,有一种不属于人世的光泽。祭司的眼光温和起来——也只有在看着沙曼华时,他眼里的厌倦才会消失不见。

他默不作声地走过去,俯身从她肩头看下去。原来她在丹炉里的灰烬上画了一张脸——然而奇怪的是那张脸没有眉眼,空白一片。黄金的小箭就停顿在灰烬上,微微颤抖。

拜月教主看着看着,忽地泪水就簌簌落到了灰烬里。

“画的是公子舒夜?”他忽然在背后开口,问,声音平静,“怎么不画了?”

沙曼华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祭司,忽地有一种手足无措的窘迫。半晌,忽地掩面哭起来:“我不记得了……我竟然怎么想都不记得他的样子!金针把我的脑子弄坏了么?”

“不要多想。”风涯祭司温和地拍拍她的肩膀,拿走了小箭,“更不要大喜大悲。”

沙曼华听话地任他拿走了金箭,忽地道:“可如果他在我面前、我还是能认出他来的。”

“何苦如此执着。”风涯终于有些不耐,挥手将那支金箭扔在丹炉里,“你连他的样子都记不起来,为何还非要想着回敦煌去?你知道他是怎样一个人么?——骄奢跋扈、独断专行、夜夜笙歌纵情声色,是个糜烂颓废到家的浪荡子!那种人你还记着他干吗?”

“不是的!不是的!”仿佛被触到了伤处,沙曼华睁大了眼睛,极力反驳,“舒夜根本不是这样的!他才不是那种公子哥儿、他是个很腼腆的人!他待人很好,讲义气,只是…有时有点傻傻的。”

“呵……腼腆?傻?”风涯嘴角泛起了一丝嘲讽的笑意,“你一直守着幻影罢了。这样的公子舒夜?你去问问,只怕世上没有一个人认识。”

“只要我认识就好!”谨慎温和的沙曼华激动起来,第一次在祭司面前大声反驳,“别的人怎么看他关我什么事?只要我认识他就好!”

风涯的眼神一变,似乎极度恼怒,转瞬就将她的肩膀扣住,用力将她从丹房拉出去。

“带我去哪里?!”她余怒未歇地挣扎,摸到了腰畔的银弓。

“要射杀我么?”风涯的声音却是淡漠的,“那么我会先掐断你的脖子——你一定要永远留在月宫,沙曼华。你绝不能像夷湘那样背叛我。”

“……”她忽地怔住,看着祭司深碧色的眼睛。那里面有某种危险而看不到底的东西,让她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方才的一时激愤而起的血勇褪去,她忽然间又感到畏惧起来,不敢再反抗,便被他一路拉着、回到了神庙旁的白石屋里。

“今天开始,没有我吩咐、不得出门一步!”一路将她拉到了最里间,风涯才放开了她,眼神严厉,“教中近日有外敌来犯,你最好不要出去,知道了么?”

沙曼华握紧银弓,低下头去不说话,但眼里是有些不服的。

“如果觉得闷,飞光可以陪陪你。”缓和了一下口气,风涯祭司补充,“昀息也会来看你。我这几天要去看着宫里的事务,只怕不能过来。”

新任教主侧了一下头,不说话,许久才道:“我的武功不差,不用把我关起来。”

“你贵为教主、不得轻易范险。”风涯祭司的神色却是淡漠的,带着一贯说一不二的独断,抬手轻抚着她漆黑的长发,分开,看着刚敷上药的伤口,“何况你还在治伤——拜月教刚失去一个教主,不能再这么快失去另一个。”

沙曼华略微吃惊地抬起头。额环上璀璨的宝石光芒之下、那个宛如天人的祭司眼里,却是萧瑟而倦怠的,隐约还带着从未看到过的……某种恐惧。

――――燃起的青檀香,在房间内绕出了一圈圈诡异的白色痕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过往(9) 第二日,从丹房出来,昀息走过游廊上,向着教主居住的白石屋走去。一路上教中的守卫和侍女纷纷鞠躬,让出一条路来,让他直走到最内室。

明亮高敞的房内灯火辉煌,他一进去就看到了新任教主坐在猩红的地毯上,用空空的银弓弹着一边白狮的耳朵。飞光依然是惫懒地瞌睡,却被主人扰得不能安眠,不停地摇头甩耳,甚至发出低低的怒吼。

“怎是一张空弓?”昀息走近来,笑着将手里托盘放在案上,“请教主用膳。”

“前几天在圣湖旁射猎,将那些箭都用光了。被关在这里出不去,又没人替我收回来!”沙曼华情绪有些烦躁,狠狠地将银弓一丢,站起来,“到底外头出什么事了?不许我外出?我到底是教主……祭司以为我是什么?傀儡?”

“师傅也是为你好。我跟了师傅这些年,还没见过他这样待一个人如此着紧。”白衣少年却是不惊轻尘微笑,忽地抬起了手,拂开了袖子——那月白色的广袖里,竟是裹着一支金箭。昀息将那支箭放在桌上:“教主可曾在丹房遗落了这支箭?”

“咦?倒是被你拣到了。”沙曼华拿过箭比在银弓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昀息却是微微一惊,迅速地连退了几步,甚至带翻了案上的杂物。

“怎么了?”沙曼华诧异地看着失态的白衣少年。

昀息很快定了定神,笑:“教主莫要拿着箭比来比去,甚是吓人。还是快点来用膳吧。”

沙曼华面对着风涯祭司向来拘谨畏惧,可和昀息却相处甚欢,此刻把弓一摔,没好气:“吃不下!天天闷在这里,哪里吃得下东西啊……你偷偷带我出去散散心吧?好不好?”

昀息眼里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口中却道:“师傅的命令,谁敢不从?这几天外头看得紧,连我出入都不大方便——等过几日有了空档,我自带你出去。”

“还是昀息好。”沙曼华笑了起来,随手搁下弓箭,揽着飞光过去一起用膳,“你比我还小着几岁吧?说话这般老成,将来、可别和师傅一样学得霸道独裁了。”

昀息只是笑。少年的面庞,温和的表情,深藏隐忍的碧色眸子——竟有某种惊悚的感觉。

送了晚膳,从教主居所出来已经是暮色初起,昀息是沿着游廊行走,不带任何侍从。

月宫规模庞大,然而布局却规整简单——遵循着天地方圆的古训,外墙是方形的,东西南北四个门喉,各设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宫。居中的是方圆不到一里的圣湖,圣湖旁边依着山势建造了神庙和神坛,神庙后、便是教主和祭司的起居之所。而长而曲折的游廊,将所有建筑连了起来,无论刮风下雨、月宫中的人均可自如来去。

眼下风涯祭司下了命令,月宫上下进入了高度的戒备状态:四门均有重兵把守,外墙上下每隔三步便安插了一人;甚至游廊上都设了侍从——这样的天罗地网,只怕外面飞进一只苍蝇来也不容易吧?

少年站在抄手游廊下,望了望明里暗里的布置,嘴角那一丝隐约的笑意终究泛起来了。

这个人,这般重视沙曼华么?失去了夷湘之后,是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另一个吧?这般强大到足以睥睨天地、逆转枯荣的人,看来又是多么寂寞啊……那是永生带来的脆弱?

昀息微微一笑,广袖长襟,飘飘摇摇向着来客下榻的青龙宫而去。

“公子,高舒夜可曾到来?”一进去,长孙斯远就站了起来。外面戒备森严,长孙斯远这几日都在行馆呆着,然而连他这样沉稳的人眼里都慢慢有了焦急之意——想来,帝都那边的政局定然严峻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吧?

昀息不动声色地想着,嘴里却道:“尚未。”

然而顿了顿,少年嘴角一弯、却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来。这信是用洁白的云版纸写的,折成了飞鹤的形状,昀息手指夹住了纸鹤尾部、轻轻一抖,将那封信展了开来:“不过,今日我收到了这封信——教中下属密报,说公子舒夜如今已过了苍山洱海。以此估计,在这封信抵达的同时,他也该差不多到了吧?就在明后两天了。”

长孙斯远不做声地长出了一口气,不知是放松还是紧张,许久才道:“祭司大人知道么?”

“所有日常事务向来由我打理,下属教民都习惯传报于我——而我,尚未告知师傅。”月白衫子的少年术士唇角露出一个笑容,眼神却阴郁,“不过,我不确定师傅是否知道……他在术法上的造诣深不可测,说他未卜先知、也不是不可能。”

“风涯大祭司学通天人、天下早已众口相传。”长孙斯远脸色敬慕,缓缓开口,“所以这一次帝都危局,非请大祭司出手方能解决——我马上就去朱雀宫门口守着,好拦住高舒夜,免得他和大祭司起了冲突。”

昀息依然只是一笑,眼神却森冷:“若起了冲突,只怕死的会是公子舒夜吧?”

“所以在下得马上去!”长孙斯远站了起来,神色坚定,“除了必须要请大祭司出山之外、我也必须带高舒夜回帝都去——这两件事,每一件都必须做到!”

昀息微微一顿,沉吟着开口:“高舒夜万里来寻,你真能在宫门外咫尺之遥将其拦住?”

“此事在下自有方法。”长孙斯远长揖到地,却不愿多说,“只是,风涯大祭司之事,需得拜托阁下设法了。”言毕,匆匆往外便走。

眼前白衣一动,也不见那个少年举步,昀息便拦在了门口,抬手:“去不得。”

“如何去不得?”长孙斯远一惊,声音不由得厉了起来,然而一抬头就迎上白衣少年阴郁森冷的目光,那一瞬间心里仿佛有一道寒流掠过,声音便低了下来。

“如果你还要请风涯大祭司出山,现下就去不得!”昀息低声道,那个声音却如同浮冰在黑夜的海上轻轻碰撞,冷到了人的心里——毕竟也是权谋运筹惯了的人,长孙斯远凭直觉忽地明白了什么,嘴巴微微张了张、眼里露出震惊的神色。

许久,才道:“公子舒夜必须要随我回帝都去——他恐怕不是你师傅的对手。”

“的确,大祭司是不会死于常人之手的——除非遇到了法力更高的术士。”昀息微微一笑,脸上有温润的神色,“但长孙先生尽管放心,公子舒夜不会有事……我不管你们帝都那边是如何布局,但只要你配合我,定然能达成此行的所有任务。”

长孙斯远诧然抬头看着这个少年——这个修习术法的化外之人,也和师傅风涯一样、有着一双苗疆人特有的深碧色眼睛。这样的眼睛都是看不到底的,然而大祭司的双眼宛如平静清浅、却飞羽皆沉的湖水,空洞得仿佛让人能看到时空彼岸;可这眼睛却如一口万年寒渊,黑暗、静谧,透出寒气,也涌动着种种欲望,竟完全不似一个二十一岁的少年。

这宛如世外桃源的灵鹫山月宫……居然是帝都的另一个倒影么?

然而就在两人僵持之间、一道红色的火光从山下呼啸着直冲起来,位于东方朱雀宫门口,在灵鹫山上空溅出了一朵巨大的曼珠沙华花样来——

“已经来了么?”昀息低低惊呼了一声,返身便掠出,人到门口,忽地回头又对着长孙斯远说了一句,“你若信我、就先让他进来!你去若拦了,便万事皆休!”

话音未落,那一袭白衣瞬忽消失在青龙宫外曲曲折折看不到头的游廊中。

长孙斯远站在门口,看着一瞬间沸腾起来的月宫、手渐渐握紧,终于掉头朝朱雀宫奔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过往 (10) 终于是来了……飘摇的灯火下,他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正登上宫门石阶的白衣人。月光照在那一袭零落不堪的白衣上,刹那间四野俱寂,只有风从远山上吹来。

无视于门后罗列的无数刀兵,那个人抬手扣着朱漆大门上的金环,开口:“敦煌高舒夜,特来灵鹫山月宫、求见拜月教主。”

此言一出,月宫的明暗中均发出了微微的惊动,那是无数武器和巫蛊就位的象征。

长孙斯远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即便风涯大祭司不出手、以高舒夜一人之力,要破除这么多防卫闯入神殿也不容易吧?——他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拦住那个莽撞的人。然而耳边骤然响起昀息的警告,登时迟疑。

然而黑暗中忽地有人开口了,冷冷:“敢踏入一步者,杀无赦!”

“你是谁?”凭着直觉,心里一惊、公子舒夜霍然抬头,“你能作主?”

“我是拜月教大祭司,这里我能作主。”暗影里那个人缓步而出,额环上的红宝石璀璨夺目,嘴角带了一丝冷笑,“你难道不知、拜月教中一向由祭司定夺一切?”

白衣如雪,崭新不染一点尘埃,和来客的褴褛衣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个从暗影里步出的人身上仿佛有着某种神奇的力量,在他踏入月色中的一刹、天地间的辉光便亮了一亮!

“好。”公子舒夜看着面前的人,长长吐了口气,“那么,祭司大人,请让我见侍月神女沙曼华。”

“侍月神女沙曼华?”门廊下白衣祭司忽地笑了起来,冷而空洞,“没有侍月神女沙曼华——只有拜月教主沙曼华!你一个外族异教徒、怎敢直呼教主名讳!”

“拜月教主沙曼华?”那一瞬间来客怔住,继而眼里腾起了一股冷厉的亮光,“不管她是神女还是教主,让我见她!”

说话之间、公子舒夜已经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往里便走。

“公子,停步!”那一瞬间,一直犹豫不决的长孙斯远发出了一声警告。

“站住!踏入一步者死!”风涯大祭司厉声喝止,然而就在这一句话发出的同时、来客已经毫不犹豫地跨过了那一道门槛!在他足尖落到朱雀宫地面的刹那,所有明的暗的阵势一起发动了——那一瞬间、呼啸的飞箭和毒物弥漫半空。

也就在那一瞬间、一道雪亮的光华斩开了黑夜!

无影的承影剑从公子舒夜破旧的衣袖中流出,那样凌厉的剑气、转瞬便将半空呼啸而至的暗器毒虫一一搅碎!那是出自于明教圣火令上的武功,多年刺杀的实战中被反复锤炼、曾斩杀无数国君贵族于剑下,此刻一旦施展开来只觉厉风割面,拜月教徒无不倒退。

只是那样缓得一缓,公子舒夜夺路而去、点足便掠上了游廊顶上。然而不知教主又居住在何方、夺路而去的人又略微迟疑了一下——只是一个迟疑,便复又陷入了重围。

“铁马冰河?”风涯祭司蹙眉,饶有兴趣地看着月下拔剑的男子,“没想到你一介声色犬马之徒、居然真练成了圣火令上的武功?好,好……本座数十年未曾出手,今日便和你一战,也不枉你万里来苗疆一趟埋骨!”

“祭司大人手下留情!”长孙斯远骇然脱口,祭司却只是扬眉一笑,冷睨了他一眼。额心红宝石映着月光、照亮了他眉下深碧色的双目。那寂寥的眼神里,陡然弥漫起了多年未见的杀气和斗志——手指一挥、令教民暂时退下,白袍翩翩如飞鹤,转瞬也掠上了游廊。

只是那样一掠、便能看出对方的深浅,公子舒夜眼神一凝,心念如电,再度重复:“我要见沙曼华——我无意与拜月教为敌。我只要见沙曼华!”

“等来世吧!”风涯大祭司嘴角有个尖锐的冷笑,拂袖转身,指尖忽地泛出了淡淡幽兰的光——那一瞬间,月华忽地冷了下来。

昀息直奔八重门后白石屋,重重深殿里、外面的嘈杂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最后一道竹帘被拂开的时候、他看到新教主正握着金箭在地上画着什么,飞光伏在她身侧眯着眼,听到急促的脚步声霍然低吼了一声站起。

“带上弓箭,快跟我来!”来不及多说什么,昀息一把拉住了沙曼华,往外便走。

沙曼华握着弓箭被他拖起,茫然随着冲出了几步,随即惊问:“怎么了?外头出了什么事?”——然而她的惊问转瞬变成了低呼。因为她看到在昀息拉着她冲出的时候,有几个显然是祭司大人亲自委派来看守她的人出手阻拦,而昀息居然毫不留情、只是一瞬间便将那些人斩杀!

那一些拜月教弟子倒下时,眼睛里都是骇然不可思议的光:谁都没有想到、教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护法、祭司的亲传弟子,居然翻脸便霍然下了如此重手!

“跟我来!”昀息片刻不停,拉着她往外冲,低声,“公子舒夜来了!”

“什么?”那一瞬间沙曼华全身一震,脱口惊呼起来,下意识地便放弃了对抗,随着他迅速向外掠去——出了八重门、外面游廊里把守着的拜月教弟子显然已是昀息的属下,看到左护法拉着教主奔出,个个眼里都有诧异的表情、却没有一人胆敢上前阻拦。

“舒夜来了?在哪里?”沙曼华惊呼,抓紧了昀息的手,“他在哪里?!”

昀息不答,只拉着她往东方朱雀宫狂奔,目光却迅速在黑暗中逡巡。果然,一个教徒从游廊顶上翩然落下,单膝落地,迅速禀告了一句什么。

“在圣湖旁!”昀息迅速回答,顿住脚,回身,“他在圣湖旁同师傅交手!”

“什么!”沙曼华惊惧地脱口,脸色霎时苍白——舒夜和祭司大人交手了?

来不及多想,她转身便向圣湖方向奔去。沙曼华低啸一声,飞光得了号令一跃而起,就在那一刹、白衣女子握着银弓掠上了白狮,转瞬消失在暗夜里。

昀息站在廊下,手一挥、制止了教中弟子想要追上去的企图:“所有人呆在原地!”

“昀息公子!总算找到你了!”长孙斯远沿着游廊奔来,看到了他、脸色焦急而紧张,“祭司、祭司他就要下杀手了!你快想法子……公子舒夜必须要随我回帝都!”

“我已设法了……”白衣少年却是阴郁如故,忽地转头微笑,“放心、他不会死。”

昀息不紧不慢地走上来,做了个“请”的手势:“此刻,我们安步当车,走到圣湖那边应该正好是时候吧?——到时候,就请你务必用‘你的方法’,把公子舒夜带回去。这里的残局,由我用‘我的方法’来收拾。我也会实现我对你的诺言。”

长孙斯远微微一怔: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刻不容缓,这个少年还如此气定神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过往(11) 一百五十七招上,他点足后掠、停在桫椤树的树梢,右手挥出、弹在承影剑剑脊。

那一弹指他用足了十分的力,几可令天地间一切有形之物辟易,罔论一把剑?

力道透入、沿着剑脊传递,那把无影的长剑陡然发出了一连串的爆裂声!恍然间仿佛一蓬冰雪在两人之间炸开来,节节寸断。

然而对方临危不乱、一声低喝,并指插入了剑风之中,搅起。

那些寸断的碎剑、居然被劲风带起,宛如千百片暗器直向他飞来!

好身手,好机变,好胆量!那一瞬间祭司微微动容,止不住便要喝采一声——为这一数十年来才得一见的一战,才得一遇的对手!然而,他看到了公子舒夜脸上那种一往无悔、不顾生死的热切和执着——那种表情,转眼就让祭司眼里那一点激赏冻结。

这个人……是来带走沙曼华的!

虽然是有意容让、想看看对方到底有多强,才一直未曾下杀手。然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远道前来的贵公子、居然能接下那么多招——不愧是修罗场昔年的第一杀手!虽然历经了十年声色犬马的生活,技艺尤自如此惊人?

在退到圣湖那颗桫椤树下时,风涯祭司眼中霍然闪过了杀意!

“到此为止!”他冷冷一叱,广袖一拂、双手转瞬将半空中寸断的碎剑都碾为粉碎。拜月教的大祭司在桫椤树上站住了脚——只要他一旦站住了脚,便无人再可以越过他身侧半步!他必须要在这个地方解决掉这个闯入者,否则,再近一些、便要被神庙那边的人听到动静了。风涯并指如剑,刺破虚空——大祭司出手的瞬间,额心的红宝石骤然光华一盛,令人不敢直视。

虽然两人之间相隔尚有一丈,在对方远远抬手一劈的刹那、公子舒夜却还是下意识地急避——他看不到有武器近身、也猜不到对方招式的来路,但多年杀手生涯练就的本能让他在那一瞬间便感觉到了“死气”——慢得一刻便要送命的死气!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在他掠起的刹那、他感到身上的衣衫发出破裂的撕响,随即胸腹间传来凉意——他身子还在继续拔高,然而一低头,却看到暗夜里胸腹间霍然裂开了一道血缝!

拜月教那个白衣胜雪的大祭司根本没有近身、就只是站在一丈开外,缓缓竖起了手、做了一个手刀的姿式——然而,无形无声的劲风、居然就瞬间斩开了一丈外的空气?这算是武功、还是邪术?那样的不可思议!

脑中电光火石地掠过一个念头——这…不就像沙曼华当时使出的“无色之箭”?只是她还必须借助银弓才能发出气劲,破空也不能无形无声,而眼前这个祭司……这个妖鬼般的大祭司,居然已经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境地!

上掠的势头已竭,他重重落了下来,落入湖边草丛中——眼前一晃而过的、居然是火红色的花朵……曼珠沙华?那一瞬间,胸前衣衫尽碎,他却忽然笑了起来。

背后衣衫拂动、他知道是那个人从桫椤树上一跃而下、要将他的生命攫去。他来不及多想,伸出手去死死抓住了一株曼珠沙华,火红的汁液染在他手心,他忽地用尽全力大呼,响彻月宫:“沙曼华!沙曼华!我来了……你听见了么?我来了!”

仿佛回应着他,一道金光裂开了黑夜!

“舒夜!舒夜!”——有人在黑暗中回应着他,呼声嘶哑。那一瞬间、已经触及他后心的手陡然一震,停下。血顺着雪白的衣袖流了下来,仿佛痛极,风涯祭司捂着肩膀连续倒退了三步,震惊地看着暗夜里的某处。

那里,白衣金冠的女子骑着白狮飞奔而来,一箭射穿了他的肩膀!

那一箭不知是如何发出的;

那一箭可知是能发不能收的。

——然而在那样的生死一瞬里,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甚至不相信自己真的能射伤了天神一样的大祭司……情急之下她顾不上使用无色箭法,只是用尽了全力一箭射出、只希望能缓得一缓对方的杀手。然而,这个她自幼就当作神一样仰望的祭司,就真的被那一支平平常常的小小金箭洞穿了肩膀!

血仿佛无止尽地从拜月教祭司的肩上流了出来,半身转眼血红。

“沙曼华!”跌落在地的人看到白狮银弓的女子出现在黑夜里,一跃而起,喜极。

“沙曼华?”那个捂着肩膀踉跄而退的人却不可思议地望着她——眼里的那种神色让她忽然间就彻底呆住,止不住想跪倒在面前请求宽恕。

冷月下,她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心寒颤栗。果然,她一眼就认出了舒夜……无论隔了多少年,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舒夜,那几乎是已经刻入她骨髓的本能;然而,就在那一眼之后,她发现自己再也不认得风涯祭司。

或者说,那个曾一手将自己带大的人、就在她张弓一箭射去的转瞬陌生。

“舒夜!”看到败于祭司手下的人,她蓦然颤声喊了出来,下意识地想迎上去。然而旁边白衣一动,风涯祭司抢身而上,已经按住了他后心的死穴。

“不要!”那一瞬间她脱口惊呼,下意识地举弓。风涯却微微笑了起来,放开了手。

然而他一放开手,公子舒夜便委顿了下去,应该是被封住了要穴。

“还想射我么?那尽管再射吧。我知道你的无色之箭,不需要箭也能发出。”半边的白衣宛如血池捞出,风涯的眼睛却是灰冷的,既无怒意、也无恨意,只是淡淡,“你可以再射我一百箭、一千箭——用我教你的残月半像心法。”

那一瞬间沙曼华不知说什么才好,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全身发抖。“你为了和这个人在一起,不惜杀了我,是么?”风涯继续淡淡问,拂了拂袖,将满襟血珠甩了出去,缓步走过来,眼里的光温温凉凉,宛如此刻月色,“你曾承诺过要留在月宫、发誓过永远不背叛我——然而你学夷湘,却学得那般快。”

“不,不是的……”她一步步倒退,忽然间觉得对方的眼睛宛如深渊,令她窒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过往(12) “怎么不是呢?夷湘为了她个人的野心,你为了你自己的爱情——就算出自不同的欲望,可是……你们想要的性命,却还是同一条!”那个人却一步步的走过来,声音里隐约有某种死寂,“你们为了别的东西、都不惜置我于死地——沙曼华呵,我以为你会是一个好孩子……可是连你、也这样报答我的‘养育之恩’么?”

语声仿佛利箭直刺她心底,那样的眼神让她不敢直视,忽地将银弓扔到了地上,掩面痛哭:“我…我只是想离开这里!我想和舒夜一起生活……我想离开这里!”

风涯走到了她身边,忽地微喟:“所以,你要杀我。”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手指停在了她的颈侧动脉上。

“不是!”沙曼华只觉脑子里极痛,血涌了上来,让她无法呼吸,她抱着头大喊起来,“我只求你不要杀舒夜……并不想杀你!我根本不想杀你!”

风涯眼里有一丝苦笑,松开了手,从左肩将那支金箭连血带肉拔了出来,递到她面前。

她侧过头去不敢看,耳边却听祭司静静问了一句:“那么,你为何要在箭上抹血龙之毒?这是普天之下唯一能伤我的毒……这般处心积虑。难道不是得知了长孙斯远到来、便想里应外合杀了我,好和高舒夜远走高飞?”

沙曼华惊诧之极地抬起了头,看着那一支她弓上发出的金箭。

锋利的金色箭头上,果然闪着隐约的血红色冷光,狰狞可怖——血龙之毒?那是可杀神鬼的毒!普天之下,能伤到拜月教大祭司的、仅有的剧毒。

“不是我!不是我!”那一瞬间的震惊和恐惧让她几近嘶声,“我……我怎么会杀你?我怎么会杀你!”她一把夺过了那支箭,看了又看,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渐渐惨白。抬起头,仿佛要说什么、然而刚一开口、却冲口吐出一口血来,向前栽倒。

“沙曼华!”风涯下意识地将她抱住,发现她脑后三处伤口汩汩涌出暗色的血来。

那般的大喜大悲,让她的脑子再也承受不住了么?祭司眼神一黯,将她放到了白狮背上,然而忽然一震!沙曼华的颈后、出现了铜钱大的血斑!是蛊毒?这个月宫里,有谁竟然对沙曼华下了蛊毒?除了杀他、有人还想杀了沙曼华?

心念电转之时,他觉得袖子忽然被轻轻拉住。低下头,便看到沙曼华睁开了眼睛,微弱地说了一句什么,随即昏死。

风涯侧耳过去,只听得一句话:“小心昀息。”

月下一场恶战,在分出生死之时、忽然被一箭解开。

拜月教主和大祭司交手,射穿风涯的肩膀,拜月教内竟是为了公子舒夜起了内讧!

长孙斯远刚走到廊下,看得那样兔起鹄落、急转直下的一幕,不由惊得几乎叫了起来——他没想到几近天人的拜月教大祭司、竟然真的伤在沙曼华手里。在风涯的手抵在公子舒夜后心的时候、他几乎就要冲过去,却被昀息制止。

“放心,他应该不会杀高舒夜……”站在回廊的暗影里,白衣少年淡淡道,“沙曼华已经出箭、他此刻再杀高舒夜,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刹那,远处的风涯祭司果然已经放开了公子舒夜,向沙曼华走去。

长孙斯远微微一凛,看向那个白衣少年,却听得昀息又说了一句:“他也不会杀沙曼华。他此刻应该根本不想杀任何人……真是可悲啊……除了明教教王、这世上只有一种人才能伤得了拜月教的大祭司——他真正信赖和关爱着的人。”

“这一切,都在你预计之中?”长孙斯远凛然心惊,不由问了一句。

白衣少年从长廊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到月光下,对他笑了一笑——那样的一笑,洁白无瑕而璀璨透明、宛如春风吹开了枝头第一朵梨花。然而少年深碧色的眼睛却是和笑容截然相反的阴沉,仿佛一口看不到底的古井,将任何落入的东西吞没。

“我只是掌握了历代祭司的魔咒。”昀息忽地眨了眨眼睛,然后转身——那边,风涯祭司的手果然从沙曼华的颈部放下了,横抱着昏迷过去的女子,直奔青龙宫而去。

昀息指了指湖边曼珠沙华中被封了穴道的公子舒夜:“我已令所有教中弟子一律留在原地、不可阻拦。长孙先生,趁着这机会你赶快把这个人带走吧!你说过你有方法,我信——你们速速出宫,直接回帝都,莫要停留!”

长孙斯远微一迟疑:“可是风涯祭司……”

“我自然有方法。”昀息的神色淡定老练,简直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扬手扔给他一个锦囊,嘱咐,“你只管一路回帝都——风涯大祭司定会来长安找你。”

长孙斯远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这个少年——他也是出谋划策钩心斗角惯了的人、如何看不出这个昀息显然是设计了自己的师傅?如今出了这般激变、以风涯祭司的能力,难保不查出真像。而这个少年、居然还敢说有十足的把握,再让师傅成为他交易中的筹码?长孙斯远刚一离开,昀息随即转身,沿着回廊向青龙宫走去。一路上教中弟子的眼神惊疑不定,却无一人敢公开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不久前夷湘教主刚和大祭司起了冲突,为了不让此事外传,昀息一早便将所有人调离了月宫。拜月教中等级森严、高层权力斗争时不时发生,那些教中弟子已经习惯了不多问其他。

刚走到宫门口,就闻到了血的味道——风涯祭司已经带着沙曼华、在厅中等待。

果然也是聪明人。少年笑了笑,却是毫不畏惧地揽襟、迈入了厅里。

“师傅。”他从旁边案几上拿起茶壶,到了一杯茶,“你来了?请坐。喝茶。”

风涯祭司坐在厅堂里,看着缓步归来的弟子,眼神却是不易觉察地变了变——昀息变了……变得气定神闲、从容自信,甚至让人一眼看不到底起来。仅仅在一夜之间,那个恭谦聪颖的弟子身上就有了如此微妙可怕的改变!

“沙曼华身上的毒是你下的?”最终沉不住气的还是他,率先开口斥问。

昀息微微一笑,倒了两杯茶,放到桌上,然后在师傅的对面座下——他口中虽然仍称风涯为师,然而举止之间早已不以弟子自律。

风涯看着他,手指缓缓收紧、又放开,最终只是将昏迷的沙曼华放在身侧的软榻上,转头沉声:“这几天来能接触她的,只有你一人。不可能是别人下的毒。”

“不错,是我下了连心蛊。师傅,你知道么?——我早就打破了祭司不得修习蛊术的禁条。”昀息一笑,坦然承认,吹了吹茶沫,“不过下得还真是容易,她一点防范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过往(13) 风涯的脸色严厉起来:“你为何要杀她?”

“杀她?我才不要杀她……杀她有什么好处?”昀息放下茶盏,忽地微笑,“我对她下蛊、只为让师傅您此刻无法杀我——”顿了顿,少年耸耸肩,看着风涯肩上不停流血的大祭司:“因为金箭上龙血之毒,是我涂上去的。我想,您此刻也应该猜到了吧?——不错,是我借了她的手杀你!你看,像她这样的人、虽然会为了某种原因背叛您,可又怎么会做得出毒杀的行径呢?”

风涯深碧色的瞳孔陡然收缩、凝视着对面年轻的弟子,却没有立刻说话。

祭司的手按在左肩上,血无法停止地流了出来、染红他的衣衫和手指。然而风涯仿佛没有痛感,只是静静看了昀息片刻,忽然问:“为何?为何背叛我?我一手将你从流落乞讨的境地带出,教给你一切——而你等这个祭司的位置,已经等得这般不及了么?”

昀息微笑着摇了摇头,眼里忽地掠过一丝愤恨:“不为这个。”

顿了顿,少年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师傅,一字一顿地回答:“只为、我一门三生三世里受过的侮辱与流落!只为、有生之年若不杀你,便无法解除的厄运!”

风涯惊住,那一瞬间昀息眼里放出的光芒是如此炽热锋利,仿佛穿透了时空。

“你是…你是那个……”他忽然隐约想起了什么极遥远的往事,脱口低呼。

“我就是那个被你所杀的、琼州鬼师的后人。”昀息说着、将手中茶盏缓缓放回案上,他动作极慢,然而那茶盏居然一分一分地被他无声“放”入了紫檀木的桌面中!

少年看着师傅,眼睛里的光芒极其可怕:“你应该知道在琼州、凡是在斗法中失败的术士会得到什么样的歧视!他的后人再也无法学习术法,也无法从事任何职业,只能乞讨为生——拜您所赐,从曾祖开始、我们世代沦为乞丐,已经过了百年!”

风涯大祭司眼神瞬忽万变、似是悲凉,却又似恍然:在苗疆有些地方、地方百姓极度崇拜精通术法之人。术士被视为可以和神灵直接对话的智者,受到所有人尊敬;然而那些术士一旦失败,便立刻失去全部的尊严、沦落为最下等的人,直到报了当初的仇、禁咒才能解开!

许久,风涯祭司才缓缓道:“怪不得你在术法上资质惊人——原来是世家出身。看来,你当初遇到我、拜在门下,早就处处算好了计策?只为在某一日,能够把我击败?”

“是。你有无限的时间等待,而我却只有有限的时间可以复仇——所以在我有生之年,不择一切手段都要杀了你!”昀息嘴角浮出一丝冷笑,似是感叹般地喃喃,“我练一辈子的术法武功、可能都不是你的对手。所以我只好修习你所没有修习过的法门:研究人的心和欲望——这些,恐怕是活了几百年的您、也无法和我相比的。”

顿了顿,少年有些感慨地摇摇头:“您知不知道,其实夷湘也是我策反的?她不过是不服您的独断、有些小小的野心,我顺便就鼓动了一下——只可惜那个笨妞居然去和你硬碰硬斗法,到最后还是死在你手上。”

“原来是这样……”风涯祭司的眼神从凝聚又慢慢散开来,居然也没有丝毫杀气,只是疲惫得看不到底,忽地笑,“十年来、你一直是我的好弟子……你们一个个都是为了各自的欲望而接近我、进而背叛我,是么?”

昀息刻毒一笑,阴**:“你以为有谁会真的喜欢和一个怪物在一起?”

那样的话就像那一支金箭一样直刺心底,风涯大祭司霍然站了起来,看着自己一手栽培出的弟子,杀气逼人而来。

“师傅,我劝您还是不要动手为好。我知道龙血之毒虽然杀不了你、但至少会让您重伤无力。目下您的能力、只怕和我一搏也未必有胜算。而且……”昀息只是望着他,回指自己的心口,微笑,“连心蛊啊,师傅您不会不知道连心蛊是什么吧?这颗心停止跳动的时候、沙曼华的心脉也会断——”

“我……”风涯蹙眉低喝,转头看着昏死的女子,“我为什么要管她的死活?!”

“您不会不管的。”昀息笑了起来,施施然摊开手,“不然您为什么不方才就杀了她呢?没有人比我更知道您是怎样的人——您很容易被背叛,却更容易原谅。”

长久的沉默,长久到仿佛又过了一次轮回。

这个空旷的青龙宫里,只有血珠不停溅落在地的微微响声——从风涯祭司的肩头和沙曼华的脑后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万种表情在眼底一掠而过,最终化为说不出的疲惫。

然而昀息眼里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师傅,我想您还是应该多关心一下自己的伤——被龙血之毒伤到、既便您力量惊人而不至于死亡,可同样也是无法愈合的吧?如果不解毒,血就会不停流下去,人也会一直衰弱下去!”

风涯望了自己的弟子一眼,那个白衣少年眼里有隐秘的光芒——那是他即将打出另一张牌之前的雀跃吧?这种幽暗的鬼火,以前他居然从未注意。

“我不害怕死亡——历代祭司从来都不曾害怕过死亡。”他微微一笑,看着指尖滴落的血,“我们怕的,反而是相反的事。这些,即使你再聪明、现在也还不会明白。”

那样的答案,让昀息脸色微微一变。然而他随即开口,语气恭谦、却透出了彻骨的寒意:“是。不过如果您一旦衰竭,我自然也将立新教主——那么,与您相关的所有一切都将被清洗,包括……沙曼华。”顿了顿,看到风涯骤然蹙起的双眉,昀息终于展露出了微笑:“我最了解师傅了:您不害怕死亡,但却不希望目睹别人的死亡——难道不是么?”

“你到底想要什么!”风涯终于愤怒起来,举手就将那张紫檀木茶几劈了个粉碎,从额环上一把摘下那枚象征着祭司身份的“月魄”宝石,扔到地上,“要我的命?要拜月教?都拿去就是!别再在我面前耍弄你的心计了!”

“啊,您快别生气,”昀息却是迅速阻止,正色,“一动气、龙血毒会发作的更快——这样,您就根本无法支持到去长安了。”

“去长安?为何?”风涯祭司微微一诧,脑子里闪过长孙斯远写在案上的那个名字,忽然间就静了静,仿佛想到了什么主意,半晌不语,脸色平静的抬头,看着自己的弟子:“昀息,你希望我去长安?”

昀息俯身从地上捡起月魄宝石,紧握在手心,微笑着点了点头:“是为您好呀!龙血之毒、需要另一颗同样的龙血珠来解。所以当世除了长孙先生、没人能救您了——所以您还是去一趟长安吧……”顿了顿,昀息嘴角浮出笑容:“至于如何才能从他手里拿到另一颗龙血珠,相信师傅您一定知道。”

风涯祭司眉梢一扬,有冷笑的表情:“这些,你是和长孙斯远商量好了的?”

“不敢。我们所求不同,”昀息微微一躬身,不动声色,“只不过在想让师傅去帝都这件事上,正好想法都很一致。”

“去长安?也好…我也盼着能再见那个人。”风涯祭司嘴角微微一动,浮出一个不知是笑还是悲的表情,“可是——沙曼华那般信任、亲近你,你还是想也不想地出卖了她么?”

昀息冷笑:“她那样的人、活该被利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过往(14) 风涯祭司叹了口气,忽地伸出手来——昀息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然而那只滴着血的手却是毫无力道地轻轻按在他的肩上。

“这是我的错……昀息,你将来该如何是好?”祭司的深碧眼睛宛如看不到底的大海,涌动着暗流,忽地低声叹息:“你跟了我十年,什么都学了,却唯独没有学到最重要的。你将来做了祭司后,又该如何是好啊。”

被那样突如其来的感喟惊了一惊,昀息迅速镇定下来:“我还没学到什么?分血大法?鬼降之术?还是残月半像心法?——不,我会的要比您预计的多得多。”

“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到最后只会成为你的负累。”风涯祭司轻蔑地笑了一下,看着惊才绝艳的弟子,眼里却有悲哀无奈的光,“你对天地神鬼没有半丝的敬畏;对众生也没有任何悲悯;你不会爱人、也不会被人爱——”

“我不需要这些,”昀息傲然回答,“如果我足够强。”

听得那样的回答,风涯大祭司微微苦笑起来:“记住:我们不是神,可我们也不是人,我们只是怪物……岂无一时好,不久当如何?所有的物欲膨胀到极限后也终将消失,可在那么漫长的岁月里,如果除了仇恨内心什么也没有、你又将何以为继啊!”

昀息一怔,然后立刻微微冷笑起来。

何以为继?难道那些反复背叛他的凡人,就是支撑着将来无尽岁月的支柱?既便善良如沙曼华、也会为了自己的欲望而毫不迟疑地将箭射向恩人——一次次的背叛,一次次的原谅,直至心灰意冷!难道师傅要自己学他、为这种凡俗羁绊而陷入危境么?

知道自己一生也无法在术法或者武学上、超越几近天人的师傅,所以他只有抓住师傅心里的弱点:夷湘,沙曼华,他自己……所有师傅在意的、相信的、关注着的——他要一根一根地、将这个“神”内心的支柱完全敲碎!在轰然倒塌的刹那,他才能寻到机会吧?

然而此刻、师傅却想将那个致命弱点也传给他?冷笑。

“昀息,虽然我教并不提倡、我们自身也未必能做到——但你要记住:对某些‘真’或‘善’应该心存敬畏。”临走前,俯身静静凝视沙曼华沉睡的脸,风涯祭司抬起头来看着弟子,说了最后一句话,“这一点本心,是上窥天道的奠基之处……否则,便是入了魔道。”

“你知道未来有多长?看不到尽头……你将何以为继啊。”

师傅走的时候,外面已经透出了微亮的曙光。昀息推开窗,默默的看着那一袭白衣穿过开满火红曼珠沙华的圣湖畔,沿着碧水离去。灵鹫山顶的风带来木叶清冷的气息,推开窗的刹那、湿润的云雾翻涌而入,模糊了师傅的背影。

他知道、师傅是要去月神庙做最后的祈祷和告别,然后离开南疆去往帝都。

白衣少年无言地握紧了手心的那颗月魄,微微蹙起了眉头——说什么治伤,说什么龙血之毒,都不过是借口。师傅恐怕不会不知道自己如此威逼利诱他前往帝都的真实意图罢?然而,如他所料、师傅还是去了——那一去,恐怕不会再回来。因为那个人也会去帝都……普天之下,他若要死、也只配死在那个人的手下吧?

昀息想起了那些被苗疆百姓视为神明的白象——那些洁白强悍的庞然大物一生骄傲、能预知自己的死期,在死亡到来之前,它们唯一做的事情,便是离开所有人、找一个秘密的地方静静等待死亡来临。那是一种维持到最后一刻的生命尊严。

云气和晨雾涌上他的脸,微凉而湿润。

昀息回头看了看昏迷中的女子,抬手按上了脑后三处深入见骨的伤,眉头皱得更加紧——这种多年金针封脑落下的病,连师傅都没能治好,加上如今这一折腾、脑中旧伤复发,只怕内部已经积了血块吧?唯一的方法就是破颅疏通淤血——但这样又该冒多大的风险?

然而,为了以防万一、这个女子无论如何还是必须活着。那只有冒险破颅了——白衣少年的手指慢慢握紧了宝石,冷定漠然地想着。

“岂无一时好,不久当如何?……你将何以为继啊。”

那样悲悯担忧的语气、仿佛一种不祥的咒语在他心中回响。

――――――黎明前夕,急促的马蹄声从山道上传来,惊起扑簌簌一群飞鸟。

马车上一行人纷纷惊呼怒骂、却留不住那个夺路而去的白衣公子——虽然在动弹不得的情况下被连夜带出月宫、可一旦点穴解除,公子舒夜就再也不顾长孙斯远的阻拦,立刻夺马回奔月宫!终于再次见到了沙曼华……难道又要相见不能相从地擦肩而过?

那个念头是如此强烈、以至于长孙斯远神色慎重苦口婆心地对他说了什么,旁边那些帝都来的武林高手又说了什么,他都没有仔细听;甚至也没有去想如何对付那个妖鬼般可怕的大祭司——公子舒夜只是纵身跃起、夺马、回头狂奔而去。

“公子!”旁边长安探丸郎的黑九郎沉不住气,厉声,“你回月宫只有送死!”

“别管我!”白衣公子同样厉声回答,掠上马背。

“可你就不管候爷的死活了么?你知道候爷在帝都被那个女人害成什么样?”白六郎几乎要发出暗器去击落这个奔走的人,怒骂,“你们是生死兄弟啊!大家都在长安等着公子来替我们作主报仇!可为了一个女人,你就不管——”

马背上的人似乎听到了一句两句,身子微微一震。然而转瞬马已经跑远了。

“他妈的!见了女人就忘了兄弟!”“候爷瞎了眼,认了这样的兄弟!”马车上陡然被怒骂声湮没,当下探丸郎中几个杀手便要追出去,然而长孙斯远微微摆手,阻止了所有人的躁动。“不要追,追了也追不回来。”

这个三十许男子清俊的脸上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把玩着手里的什么东西,淡淡道:“停车。我们在这里等他——”

“那小子还会回来么?”黑九郎愤愤不平。

“等到傍晚。”长孙斯远看着晨雾弥漫的来路,慢慢道,一贯从容的神色里却有再也掩不住的萧瑟,“如果他不回来、我们就自行回帝都。”

黑九郎恨恨:“也是。总不成没他就不救候爷了——最多大家齐心合力,和那个女人拼了!”周围的杀手们轰然应了一声,个个眼里都有不顾生死只为报君恩的坚决。

——这些,就是鼎剑候多年来网罗的江湖奇人异士里、剩下最中坚也最有力的死党了。然而这一群摆在台面上、吸引着帝都追杀的力量,也不过是一张早就打算要舍弃的牌罢了。

长孙斯远眼神微微一闪,只是垂头玩着那个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木偶,白杨雕刻,关节上都有隼铆相连,可以随意活动。他聚精会神地挪动着偶人的双手,摆出一个个姿态,不顾旁边人诧异的眼光。

——谁也不知道这个在帝都呼风唤雨的谋士、为何身边会携带着这样一个东西。

不过半日,太阳刚到头顶,马蹄声猝然响起在远处,所有人不由精神一振,望向来路,连长孙斯远都不例外——那里,一袭白衣从浓翠的竹林中直穿而来,闪电般飘落。

公子舒夜。那个决然而去的人、不过片刻居然又重新回到了这里!

“你刚才说、墨香他出了什么事?”一掠而来,便拉起了长孙斯远的衣襟,急促地问,“再说一遍!你刚才是说……他、他被颐馨长公主给幽禁了?他怎么会被那女人幽禁!”

显然是方才心急之下没有仔细听清,奔到半路才慢慢回过神来,公子舒夜策马狂奔而回,厉声向他喝问,脸色狰狞可怖。

“颐馨长公主和明教勾结、暗中培植党羽骤然发动政变,候爷被暗算,”长孙斯远神色不动地重复了一遍,加了一句,“如今被挑断了手脚筋脉、摄去了心神,幽禁在紫宸宫里,已经成了一个傀儡——长安探丸郎多次营救、都不曾成功。”

“怎么会这样!”公子舒夜一声厉喝,将长孙斯远的领子拉紧,“墨香那家伙应该是个很精明的人!我离开敦煌不过一年多啊……他怎么就会弄到了这种地步?是不是内部有奸细出卖了他?——你这个军师是怎么当的?”

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长孙斯远蹙眉,却不回答一个字,只问:“那你随不随我去帝都?还是,依旧要去月宫送死?”

公子舒夜一怔,松开了手,回头望着极远处那一座笼罩在云雾里的灵鹫山,久久不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过往(15) 如以往中原很多王朝一样、大胤的开国之君神熙帝将国都选在了长安——这个“左据函谷二崤之阻,表以太华终南之山,右界褒斜陇首之险,带以洪河泾渭之川,披三条之广路,立十二之通门”的地方,的确也是绂冕所兴,冠带如云。

十年来镇守敦煌,公子舒夜踏入帝都的次数不过寥寥。

然而每次踏入帝都,他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窒息和快意。

那窒息、是某种压迫着他生存本能的重量,让他时时刻刻都像一头蓄满了力的猎豹窥探着左右,暴起攫人;而那种快意却是从最隐秘深心里沁出来的——在这些灯红酒绿、歌舞升平中,暗藏着暴风急雨、腐臭芳香,浓得仿佛眼前化不开的夜色。而他、就是要用掌中的剑、将这铁一般的古城和长夜斩开!

临决战、赌生死的快意直冒出来,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纵横西域的时代!帝都长安,给了他一种归属感和熟稔感,仿佛他就应该在这样的乱局中游走——这个杀机四伏的帝都、和当年厉兵秣马的敦煌一样,给了他最广阔、最有挑战感的舞台。

虽然他已厌倦,然而此刻巨大严峻的挑战重新点燃了他天性中冒险和搏杀的气质。

交织着权欲、杀戮、阴谋、背叛的长安,是他的舞台,而他早已能在其中游刃有余,在与人相斗中自得其乐——不同于那个青翠干净的苗疆、在那种地方,对着那个“非人”的大祭司时,他心里是完全没有丝毫的把握。那是与天相搏的空茫和无措。

“朝野多股势力蠢蠢欲动、潜流暗涌,只恐不日便要发难——此刻弟不知远在何处,各地驻军不及进京驰援,已然不及。”他想起了墨香在那一封密函里,留给自己的最后嘱托,“激变不日立至,兄苦虑多日,顺势布一局,以求反败为胜。事关重大,四顾身侧无人,唯有长孙可冒险相托——然此人心计之深、为兄多年不曾看透。无奈此刻帝都危局,托无可托。弟若闻讯归来、与之谋事,也应心怀戒备。”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旁边席上的长孙斯远。

那个青衣谋士一直寡言,摆弄着手中的小小木偶。然而那只诡异的木偶,却让公子舒夜眼神陡然凝聚——这个透着诡异的东西,这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公子舒夜忽地以筷击盏,在酒席间高歌起来,同时命探丸郎中最美的白九娘起舞——密室里所有严坐待命的探丸郎杀手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看着这个纵酒狂饮的男子、候爷的生死之交。早就听说过敦煌城主是个骄奢跋扈的人、却没想到放浪形骸到如此。

白九娘抽剑起舞,然而一曲方歇、剑却急速指向了座上的公子舒夜!

白衣公子分毫不动,只是在那一瞬间翻转了手腕,剑刺中了杯底,砰然裂开。九娘执剑冷冷看着这个来客:“你是来喝酒的,还是来带我们去救候爷的?外面已经死了那么多兄弟,你却还在这里喝酒!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要安排那么多场硬碰硬的刺杀?再按你说的这样下去、我们的人不等攻入禁城,就全折尽了!”

“鼎剑候有给你们向我责问的权力么?”公子舒夜微微一笑,将酒杯从剑上拔出,“棋子不该问棋手的棋谱如何。请安本分。”黑九郎不服:“可这一个月七场刺杀下来,已经折损了大半人马!杀的不过是一些官员外戚、根本动不了景和宫里那女人分毫!你这是让我们送死,白白便宜了那女人——你到底是不是候爷的朋友?还是早就被那女人买通了?”

“住口!”座中忽地有人低叱,是久不出声的长孙斯远终于开口,“坐下。”

长孙先生都开口了,满座登时悚然一惊,无人再敢继续发难。暴烈的黑九郎和冷艳的白九娘相对看了一眼,也退回了座中。

“明日,按计划将兵部尚书李长乾刺杀于上朝路上。”寂静中,公子舒夜扔下一句,拂袖而起,揽着歌姬扬长而去。座中杀手面面相觑,最后一致将目光投向长孙先生。

长孙斯远淡淡开口,放下了酒杯:“听公子的安排。”

不同于苗疆之月的皎洁明朗,长安的月色是迷离朦胧的,仿佛空气中浮动着太多看不见的尘埃。暗廊下,遣走了歌姬,白衣公子静静负手看月,神色也有些迷惘起来。

不久背后就传来了脚步声,没有回头,他开口:“按全盘计划来说,明日黑九郎和十三娘都要死——是不是?这样一来,探丸郎里,就只剩下不到二十名杀手了。”

“是。”长孙斯远在他背后站住,声音冷肃,“这一个月来,已经折了二十一名杀手。但也拔除了八名朝中军政两界的重臣、颐馨长公主的羽翼被剪除了不少。可直至目前,她似乎还是没有将禁宫御林军和明教高手派出、保护下属的意图。”

“呵呵……端的沉得住气。这女人的确狠心忍心,”公子舒夜笑了笑,“羽翼剪了可以再长、命丢了可就什么都完了。此刻她怕的就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宁可看属下党羽被难、哪里敢轻易放松大内防守?”

长孙斯远同样淡然回答:“不错。她向来计算精明。”

“也是,否则墨香又怎么会轻易在她手里吃亏?”公子舒夜冷笑起来,忽地点头,“不过,我想她们那边一定也在估计着我们的损失——我们每死一个人,他们定然都有数。大约只等着我们削弱到一定程度,便要反击。”

“是。”长孙斯远点头,只道,“可他们定然没想到、探丸郎不过是明摆在台面上的一张牌,我们的实力远不止于此——天下十八路大军已然陆续接到了候爷的手谕,秘密派人进京待命。而那些中原各大门派的武林人士、也已经云集京城。”

“只是可惜了探丸郎……那可是一群忠心热血的江湖儿女。”公子舒夜忽地喟叹,眉间的迷惘之意更重,“墨香十年心血营造的这批基业、恐怕要在这场血战中消耗殆尽了。”

长孙斯远也是长久无语,许久,才慢慢道:“他们……本来也就是死士。”

死士?……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那种热血悲歌的慷慨死士,为了主君的安危便可毫不迟疑地纵身就死的死士,的确令他这样的人都肃然起敬——然而,他不得不将这些人看成一堆无生命的棋子,才能安之若素地将他们放到正确的位置上去。若是心心念念想着,又如何布得了这般杀局?

“希望他们死的有价值。”公子舒夜喃喃,忽地回过头盯着长孙斯远,慢慢道,“你今夜,又要进宫去么?听说那个女人很美……听说她和你们长孙家、还自幼定了亲。”

那种目光冷锐低沉,然而长孙斯远只是淡淡回答了一个字:“是。”

然后就这样转过身,再不解释半句地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过往(16) 禁城巍峨,仿佛一方坚不可摧的玉玺、压在长安城的北角。

然而坐在防卫森严的景和宫里、身侧布置了至少八百名侍卫,还有躲藏在多处暗角里的明教高手——颐馨长公主的眉头依然微蹙,仿佛脚下白玉铺就的地面如波浪般摇晃起来。她无声的抱紧了年幼的皇帝,拍着哭闹不休的孩子。

然而八岁的武泰帝依然带着一股痴傻的劲儿、从短暂的睡眠中惊醒后就再也不能平静,拼命指着宫殿外盛开着菊花的花圃,尖细地叫:“白色的小鬼!白色的小鬼……它们在跳舞!”

“阿梵莫哭……哪里有什么小鬼啊。”颐馨长公主拍打着弟弟,却微微叹了口气。

然而一想到外面的局势,颐馨长公主的眉头就蹙得更紧——帝都上下已经议论纷纷,为了一个月来七次的刺杀,为了相继死去的八名朝中重臣。那八名,全是她一手拉拢和扶持起来的党羽。她也曾犹豫过要不要分出一部分大内的人手、去保护下属羽翼,然而——长孙斯远对她说:“那是公子舒夜在引你出手,待你将人手抽离禁城、他便要声东击西。”

于是,她便硬生生按捺住了。

但如今外头已经飘摇如此,帝都若再无反应、朝野上下只怕要掀起大浪。颐馨长公主再也顾不得哭闹的武泰帝,将孩子交给了贴身侍女,便起身想去找连日不见的月圣女梅霓雅。

然而,刚一起身、就看到那个青衫男子从菊花深处走了过来。

“斯远!”略微有些惊喜地,她迎了上去,穿过那些白骨上盛放的花朵。

“明日,公子舒夜将派探丸郎于上朝路上刺杀兵部尚书李长乾。”那个人只是站在菊花深处,淡淡开口,“这次你需得早做准备——兵部不同于其他,此刻万万不能舍了这棋子,否则帝都定将更乱。”

“正好,我也是如此打算。”颐馨长公主点头,神色冷定,“近日昆仑大光明宫总坛、已经派了派了最后一批人马前来帝都,助我完成大业。回纥一品堂也派出了高手,前来为梅霓雅公主效力。因为高连城还据守着敦煌,他们祁连山那边绕道过来,颇为艰苦,所以来得晚了——他们这一到、我方实力大增,再也无需避开探丸郎的锋芒。何况,我这几日估计着,他们也该折损的差不多了。”

冷定地说到这里,颐馨长公主的语气却忽然转柔了,摘了一朵菊花在手里拈着,看着面前的青衣男子,半晌才开口,道:“你…你这一趟去南疆去了好久——”顿了顿,脸颊忽地有些微的红,只道:“阿梵很想你。”

长孙家原本是大胤最大的外戚、也是十大门阀贵族中的翘楚,历来和皇室之间婚姻不断。而长孙斯远也是经常出入皇室、和夏雱夏梵姐弟是自小熟悉的。若不是后来四王内乱、若不是鼎剑候把持了朝政——说不定夏家和长孙家之间,早已又多了一桩姻缘。

然而颐馨长公主最后含羞吞下的半句,长孙斯远却仿佛听不出来,只是皱眉:“明教又派人来了?他们是准备把回纥一品堂和整个总坛都搬到长安来么?”

“你不是和我说、那些江湖人已经秘密云集到了长安?再加上一个公子舒夜,更不能轻敌。”颐馨长公主手握紧了,手心那朵菊花簌簌粉碎,眼里有狠厉的光,“不请明教和回纥出手,还能如何?反正也说好了交换的条件。”

长孙斯远不再说什么,只是道:“我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然后他就转身离去,消失在菊花深处。颐馨长公主原本要留他,忽地又迟疑了,手里揉捏着那朵菊花,半晌,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她真的是越来越看不透斯远这个人了。

宫里阿梵还在哭闹,彻夜不息,她只一听、心便烦躁的不得了,只狠狠地踏倒了一片菊花,踩出了地底支离的白骨来。

长孙斯远从一重重禁宫走出来时,外面斜月已西沉。

他从最荒僻的侧门走出来,走过宫门口那座巨大的仙人承露铜像时,他蓦地抬起了眼睛——那个仙人铜像手上托着径丈大小的铜盘,而铜盘内,却伫立着一袭白衣。斜月挂在深蓝色的天际,那个人站在仙人铜像的掌心、却有着比仙人更飘然出尘的气质,白衣胜雪、长发飞扬,仿佛飘然而来的天外飞仙。就这样站在高处、低目看过来,不说话。

“风涯大祭司!”一直表情漠然的长孙斯远终于忍不住脱口惊呼起来,惊喜。

“我知道那个人已经来到帝都……所以我也来了。”那个人微微一笑,对他伸出手来:“按照约定,先给我龙血珠。”

——在他伸过来的手上,有一滴血缓缓凝聚、啪的一声滴落。

肩上那个伤,居然一直都未曾愈合。

长孙斯远定了定神,冷静地道:“在下不曾随身带——请跟我回去拿,如何?”

――――天亮的时候,刺杀的结果已经传来。

似乎一反前七次的退让、这一次,禁宫大内派出了大批的好手保护兵部尚书。第八次的刺杀完全失败——不仅折损了黑九郎和十三娘,甚至连负责联络的白三郎都被杀。

“他们终于出洞了?”公子舒夜却有些惊喜、有些诧异,“该不会这么快啊。”

“因为此刻起、他们禁城内的防守已经固若金汤,自然不吝派出人手。”长孙斯远的声音在门外传来,那个青衣男子从黎明中走来,神色慎重,“公子,西域的援军已经到了。那个人、终于来到了长安!”

“谁?”公子舒夜霍然一惊,抬头问。

长孙斯远眼神凝重,一个字一个字的开口:“霍恩。”

“山中老人?!”那一瞬仿佛有某种惊悚的力量、让公子舒夜霍然站了起来,衣襟带翻了茶盏,“你说来的是山中老人?教王他、他,亲自来了帝都?”

早年的记忆如闪电照亮心底——教王,教王……那个名字曾和那一段残酷岁月一起、深埋入心底。隔了多年后提起,却依然有让他心神颤栗的力量。那是一种深刻入骨的、反射般的恐惧,相信从修罗场里出来的所有杀手、在余生中都不能忘。

即使骄傲如他、也不能避免。

然而他很快镇静下来,冷笑:“想不到他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还吃这种翻山越岭的苦……野心不小啊。”顿了顿,公子舒夜嘴角浮出一丝睥睨:“少不得,要和他会一会了!所有人都说他陆地神仙一级的人物、是无法打败的,我非要试一试。”

“不用试。”长孙斯远的神色依旧是淡定的,“你不是他对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过往(17) 一个月内出了八起刺杀、只有兵部尚书李长乾侥幸逃脱。长安城里已经议论纷纷,人人都在猜测到底是谁策划了这一系列的大案?也在诧异朝廷为何还不作出反应——那个一向雷厉风行的摄政王,为何此次迟迟不见露面?

——甚至已经有人说,摄政王已经死了、朝廷只是怕消息传出去引起激变,而始终不敢对外宣布。平民百姓们不敢公开说,但各种谣言还是不胫而走。

这几日,帝都里那些幽僻小巷、茶楼饭馆里多了一群群陌生脸孔的外来客,虽然操着各地方言、来自不同方向,似乎相互之间没有任何联系,有些甚至似乎来自塞外异族——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个个都带着刀剑,似乎全是江湖人。

仿佛天下武林各个帮派、此刻都选中了帝都开武林大会的样子。

而御林军暗中的调动、各路藩王打点进京了解情况的探子、十八处兵马隐秘的前来——这些,就不是那些百姓们所能看到、听到的范围了。

然而紧张肃杀的气氛一天天积累,仿佛天下的目光都投注在了长安,而这个古老的帝都上空战云密布、即将旋起巨大而呼啸的漩涡!

后天便是十月初十,大胤开国之君神熙帝统一中原、登上帝位的日子——

按皇室规矩、武泰帝需前往法门寺上香,在供奉着的木主前为历代先皇祈祷,然后去往太庙举行盛大祭奠。当今皇上武泰帝年幼,少不得颐馨长公主也要陪伴了去。

“十月初十,卯时,日出刹那。所有探丸郎、神武军手人从法门寺观心井暗道出、从游廊迂回,包抄大雄宝殿——佛像下已埋机关,暗弩三百,刺客九十,务必刺杀少帝与长公主于佛前!”

公子舒夜的话音是冷的,冷成一条直线、仿佛锋利之剑的剑脊。

他的手,也缓缓抚在一把墨色长剑的剑脊上——墨魂剑。那也是鼎剑候被软禁后、探丸郎组织不惜一切代价保存下来的东西。承影墨魂,原本同时出自当年昆仑大光明宫。如今,承影剑已经毁于拜月教大祭司之手、他只能以至交留下的长剑,将那禁固着墨香的一重重铁镣斩开!

一边看地图,一边摆弄着那个奇怪的白杨木傀儡,长孙斯远无声点头,没有对这样的安排发表意见——其实,那一场最轰轰烈烈的刺杀是没什么要紧的,重要的是——

“那么,用七大门派的高手引开御林军,你就准备孤身深入大内、去紫宸殿救候爷?”长孙斯远向来如止水的声音有了一丝波动,抬起眼来看了一下公子舒夜:“实在太过冒险。或者,先调动十八路秘密进京的精英战士杀入?夺宫后,再行处置?”

——虽然曾号称修罗场杀手中的双璧,但这个白衣贵公子的作风显然和候爷迥异:他锐意、锋利、快速,仿佛一柄斩开迷雾的利剑。但两人相同的、就是同样孤注一掷的胆魄。

“不行,墨香还在他们手上,一动用大军、只怕玉石俱焚。还是我孤身潜入、先救出墨香后再号令军队夺宫。”公子舒夜微微笑了笑,忽地对着窗外点点头,“也不是我孤身一人——你也知道在禁宫内,还埋有最深的一批伏兵。此外,还有人要和我一起去的。”

两人一起望向窗外那个银杏之庭。

已经是初秋,木叶凋零。庭院里宛如铺上了黄金,而那个白衣人就靠在树枝最顶端,额环束发,黑缎般的长发垂落在秋风里,仿佛一片不受力的羽毛——那是一种不属于这个人世的高洁和遥远、让厮杀在名利场里的人心头骤然一清。

“我想他们也不会将候爷轻易留在宫里,只怕深宫里也是十面埋伏。”长孙斯远点头,收回了目光,沉吟,“虽然我们在禁宫内留有最后的埋伏,但祭司和你一起去,那的确是最好——据我所知,霍恩入宫后一直居住在紫宸殿中,只怕候爷寸步不能离开他的监视。”

“嗯。”公子舒夜淡淡应了一声,忽地道,“你从宫中打探来的事,也真不少。”

长孙斯远微微一怔,神色不动:“那自然。我给宫里那边的情报,也是相当。”

“探丸郎,便是这样被你一个个卖到屠刀底下的吧?”公子舒夜的手慢慢握紧了墨魂剑,若是武林中人在侧、便能惊觉那一瞬间发散出来的杀气——然而,一介书生的长孙斯远只是淡淡,毫不动容:“苗疆回来的马车上,我已和你深谈过,你也该看过候爷留下予你的书简,知道了全盘计划——而生死存亡的一刻上,你却是依然要疑我?”

公子舒夜蹙眉,手却放开了:“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

“这很重要么?”长孙斯远不动声色。

“自然。天下二分,胜负未定。犹如韩信,助汉则汉兴,助楚则楚霸;”公子舒夜喃喃,声音里却第一次有了难以定夺的犹豫,眼神陡然凝聚,“若自立为王,则三分天下!”

“到了最后,自然见分晓。”长孙斯远点点头,镇定自如,“莫忘了,候爷临难之时、曾将全盘危局托付于我——你是不信候爷的眼力?还是不信自己的控制力?”

一语未毕,长孙斯远转身离去,毫不介意背对着那个手握墨魂剑的修罗场杀手。

庭中金叶飘转而下,有几片落到了木傀儡身上。长孙斯远抬手拂了拂,忽地听见头顶有人淡淡道:“你手中的东西,有点意思。”

一直不动声色的长孙斯远猛然一震,抬起头,看着树梢上坐着的白衣祭司。龙血珠已经如约交付给了风涯,以便让他消除伤痛、可全力与山中老人一战——此刻、这个人又已经恢复了睥睨天下的力量吧?在他眼底下,世上所有事都无所遁形了么?

“近百年来,我以为这傀儡之术除了在我教中,外头早就已经失传了呢。”风涯低下眼睛看着他,眼神却是平静空明的:“听说你们长孙家是大胤最大的外戚,历代出过无数皇后贵妃,后宫中争宠除敌无所不用其极——这傀儡诅咒之术,便是那样传下来的吧?”

长孙斯远脸色微微一白,在这个“非人”之人的俯视之下,陡然有一种被看穿的悚然,不由脱口:“你……能看出这个傀儡系着的真身么?”

“呵呵。”风涯微微一笑,转过头去。许久,似是寥落地喃喃道:“就算我再活几百年、眼睛看到的,也不过只是这些争夺罢了……”

十月初九,长安城中战云密布。

虽然百姓不敢议论,但谁都觉出了近日帝都的不安定,东西两市胡汉商贾纷纷闭门歇业,朱雀大街一片萧条。

章节目录 第一百是十五章 过往(18) 傍晚,长孙斯远入宫觐见颐馨长公主,带去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消息:“明日日出之时,探丸郎将于法门寺孤注一掷出动,试图劫持少帝或者长公主做人质、以交换鼎剑候。”

顿了顿,那个青衣的谋士开口,毫不动容地说出了最终的秘密:“不过,真正袭击的重点不在于法门寺。明日,公子舒夜将亲自来紫宸殿、营救被幽禁的鼎剑候。”

景合殿中对弈的两个女子同时停住了手,颐馨长公主首先低笑起来:“声东击西?公子舒夜果然也是大胆得很,居然敢孤身范险——不愧是妹妹你们修罗场里出来的顶尖好手。”

回纥公主梅霓雅将那一枚黑子放下,浓秀的眉毛微微一皱:“公子舒夜一身技艺足以震慑西域,比墨香不遑多让,绝不可大意。比起他来,探丸郎残党反而不足虑了。”

颐馨长公主招手让长孙斯远坐下,转头对梅霓雅笑道:“虽然如此,可有贵教教王坐镇紫宸殿看守鼎剑候,妾身还不太担心——公子舒夜虽允称高手、但比起教王还是要逊色吧?”

“这倒是。”梅霓雅展眉一笑,俯首将那枚黑子摆下了,“教王此次肯远道而来,坐镇紫宸殿,那是万无一失——明日,长公主和皇上不必去法门寺了,就留在宫中反而安全些。我自然会安排教中人手重重防守,等着他自投罗网。”

“可探丸郎那边呢?”颐馨长公主皱眉,“不趁着这个机会一举铲除,留着就麻烦了。”

梅霓雅按剑而起,朗笑:“有我呢!明日教王坐镇宫中,我自另外带人马去将其连根拔起!这一下、鼎剑候多年培植的力量也该彻底摧毁了。”

颐馨长公主这才展眉一笑,深深一敛襟:“如此,多谢姐姐了!”

梅霓雅连忙还礼,眼角看到一边的长孙斯远,笑道:“长公主该谢的是这位——若不是长孙先生当初相助发动政变、大胤如今说不定已经不是你们夏氏的了。如果不是长孙先生不间断地送来重要的情报、要将鼎剑候余党一一拔除,我们也少不得要多折损千余人手。”

颐馨长公主微微一笑,低头:“斯远出了如此大力,自然是要谢的。”

“如何谢?少不得要以身相许了。”西域儿女向来爽朗,梅霓雅大笑了起来,拍着手走了出去,“好,待大事定后,你如约将玉门关外十二州连同敦煌让与回纥,我父汗便与大胤共有这天下——到时长公主大婚,梅霓雅定当以回纥国使者身份前来祝贺。”

梅霓雅的朗笑渐渐远去,颐馨长公主低下头去,脸上已泛起红晕,忽地不知说什么好。旁边的侍女识趣地退了下去,景合殿里更加静谧起来。

“你真的要将敦煌割让于回纥?”寂静中,长孙斯远却开口问了个打破旖旎温柔气氛的问题,语气隐隐肃杀,“敦煌为西域咽喉、向来为诸国觊觎。此处一失,大胤便失了西边门户,将来回纥铁骑东来,将何以阻拦?”

“现在形势严峻,少不得回纥与明教相助,暂时答应也罢。”颐馨长公主显然有些不悦,“不然,大胤就算不亡于回纥铁蹄下、迟早也被鼎剑候谋夺!”

“你宁可亡于外虏,也要先平了内患?”长孙斯远霍然回头低声问,眉宇间有怒意。

颐馨长公主总算将旖旎心思收了回来,正色:“只不过权宜之计。等鼎剑候党羽彻底清除,四海安定,自然可以派兵再将割让的十二州夺回。”

长孙斯远冷冷一笑,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了头去,问:“小梵呢?”

见他不欲和自己多争辩,颐馨长公主也是松了口气,然而满腹的柔情登时化成了冰冷,只倦倦道:“在紫宸殿里,和教王一起——也是奇怪,他夜里总是哭闹不休,教王一来他就乖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他还是一样赖着你,想让你去看他。”

长孙斯远眼色不易觉察地一冷,手指在袖中慢慢握紧,道:“你也真放心,将大胤少帝托付给回纥明教的教王?万一他对小梵做了什么,如何是好?”

颐馨长公主一震,也沉吟不语,许久道:“那么,今夜麻烦你去照顾他,如何?”

“明日便是生死之变,我今夜若不回去,公子舒夜这边定然起疑。”长孙斯远摇头。

颐馨长公主脸色微微一变,拉住了他的袖子:“很危险!如果被公子舒夜发现了你是这边的卧底,你、你就……!还是不要回去了,和我们一起留在紫宸殿吧!有教王坐镇,那里算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无论如何我得回去一趟。”长孙斯远不为所动,拉开了袖子,“此刻,半分错不得。我有朱果紫金符,可以随时出入大内——等那边事情一定、我立刻便回紫宸殿。”

青衣谋士在夕阳下转身离去,穿过那片盛开的菊花。不知为何、忽地又立足回头,看了一眼阶前目送的长公主。那一刹,一直如止水的眼睛里涌动着某种复杂的光芒。他忽然疾步返回景合殿,将那个倚门而望的女子用力抱入怀中,喃喃低语:“雱儿,别怕,就快过去了……一切都快过去了。你不要怕。”

从未见过这个寡言多谋的恋人如此举动,颐馨长公主只觉一下子脑中空白,等回过神来时,长孙斯远已经放开她、疾步穿过盛开的菊花离去。

那些菊花下、埋着一年前夺宫之变时,被杀后就地掩埋的鼎剑候亲信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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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朝阳亘古不变地升起,然而帝都却似换了人间。

朝霞如血,那些血仿佛从云霄直泼入地,将千年佛寺圣地染得一片血红。然而细细看去,那些血迹却是从观心井漫出的,仿佛是地下血泉汹涌,破地而出!那大股的血从井中漫出后,沿游廊两侧一路流淌,最后在大雄宝殿上弥漫了一地。

梅霓雅纵马飞跃过山门、在大雄宝殿前勒马,看着已经接近尾声的一场恶战。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过往(19) 十月初十,是大胤开国一百五十周年的日子。

却很少有人留心到、这也是夺宫之变发动后的一周年。

更没有人留心到,在这个深秋的夜里,深得少帝和长公主信任的长孙斯远独自来到了禁宫,穿过月下大片开放着的菊花,手里提着那个白杨木傀儡。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酒壶,将美酒一杯杯无声无息地浇入土中,眉间神色凝重沉痛,仿佛和土下幽灵喃喃交流着什么,隐约听去,却是“诛杀叛乱,救出主公”。

然后,他在殿外驻足了片刻,却没有进入景合殿去见颐馨长公主。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青衣的谋士就这样站在菊花丛中凝望,直到天色微亮,才似下了什么决心、回头向着紫宸殿匆匆而去。

然而,他虽然离去,杀意已经仿佛已经种入了那一片土壤里,每朵菊花都开得杀气四溢。仿佛土下支离的白骨、听到了昔日主人的召唤,想要挣扎着破土而出,为之一战。

那一夜紫宸殿里少帝的哭声愈发响亮凄厉,口口声声叫着“白色的小鬼”在“菊花里跳舞”——直到天亮时分长孙斯远到来,才止住了哭声。武泰帝一见他立刻睁大了眼睛,也不知是欢喜还是畏惧,却是立刻安静了下来,神色木木的。

长孙斯远从侍女手里接过孩子,轻抚着武泰帝漆黑的额发,眸中神色转换。

忽然间,他感到有一种莫名的压迫力弥漫在空气中,凛然连退了三步,看着隔着院落的正厅方向。夜里看不出任何东西,然而那一处发散出的杀气和压力是令他这样毫无武功的人都心惊的,不由变了脸色,脱口:“谁在那里?”

“前厅里的是长公主请来的贵客,”宫女不知内情,只恭谨回禀。

“教王?……山中老人?霍恩?”抱着出奇乖的武泰帝,长孙斯远喃喃,忽地转头,便想立刻离开。因为长公主命令过不许少帝离开紫宸殿,宫女急忙阻拦,然而哪里拦的住?就在刺客,一道白光从前厅裂出,忽地将长孙斯远面前的门重重阖上。

已经被发现了么?——那一瞬间长孙斯远脸色苍白,忽地觉得咽喉透不过气来。

“把那个木傀儡交出来。”黑夜里,一个苍老的声音低低传来,近在耳边,“这种把戏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刚才你又在景合殿外菊丛中做了什么?你究竟包藏着什么居心?”

“不。”挣扎着,他回答了一句,一手抱着武泰帝,另一手却捏紧了袖中木人。

“哼。”冷笑从黑暗最深处发出,长孙斯远忽然有一种恍惚感:似乎那一团黑暗在慢慢扩散过来,把自己吞没。他竭力挣扎,然而身体仿佛被催眠了,居然丝毫动弹不得!

那团黑暗灭顶而来,一刹那、他脱口惊呼。山中老人!他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山中老人霍恩!——那个脸色苍白的枯瘦老人坐在黑暗中心,眼睛上蒙着一条黑巾,平平伸出手来。长孙斯远的眼神在刹那涣散开来,身不由己地向着教王缓缓走过去。

然而就在那一刻、那团浓密的黑暗忽地波动了一下。仿佛觉察到了什么,山中老人霍然回头,想也不想一掌挥出。那一掌无形无迹、然而半空中的流霜却忽然凝定了,仿佛一瞬间被冻结。不知是否错觉、夜空中陡然结出一条霜色的利剑!

然而那一条流霜凝成的利剑、急速前刺,却中止在另一只掌心。瞬间光华大盛。

“风涯大祭司!”那一瞬间长孙斯远回过神来,脱口。

只是一拂袖,那凌厉的气劲便被化解开来。月下额环闪烁、白衣长发的祭司手指迅速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弧形,气劲同样无声无息地破开了空气,三丈外紫宸殿喀喇一声,外壁霍然碎裂!——晨曦微光洒入,照在大殿正中的金座上、垂目毫无表情的高冠锦服男人身上。

权倾天下的鼎剑候,已经被幽禁了一年有余、成了一个活死人。

“候爷!”乍一看到,长孙斯远脱口低呼,抢步上前。然而黑暗中一声冷哼,他面前仿佛就有无形的墙迅速建立起来,居然半步上前不得!

“风涯?是你?”黑暗最深处那个苍老的声音再度传出,却带了十二分的诧异,“想不到拜月教也来掺合这件事了?不容易啊,居然能请动你出手!——嘿嘿,你我足有五十年未曾交手,这回倒正好凑巧。”

风涯没有回答,只是足尖一点、在半空一个转折,落在大殿飞檐上,缓缓伸出手来:“霍恩,你我齐名多年,今日且分出个高下来吧!——看看究竟是拜月教的秘术厉害、还是你们圣火令上的绝技厉害?”

残月下,白衣长发的祭司宛如一个不真实的剪影,翩然出尘。然而衬在深蓝色的天幕下,仿佛集中了半空残月的力量,那个剪影的周身渐渐散发出夺目的光华来,宛如梦幻。

同时,紫宸殿中的黑暗、却越发浓重起来,仿佛要吞噬一切地扩张开来。黑暗中心,那个黑衣金冠的老人忽然抬起手,解开了一直蒙在自己眼睛上的黑巾。

“闭眼!不要看!”茫然中,长孙斯远听得风涯一声厉喝,“终极慑魂术!”

仿佛是多日一直闭目冥想、积聚着力量,此刻黑巾一抽去,教王的眼睛陡然睁开,双目在黑暗中神光暴涨、发出骇人光辉来!那一瞬间、他只觉神智都被夺走,连忙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耳边风声微动,他知道是风涯大祭司掠入,以拜月绝技直面山中老人的慑魂术。

当白光刺入黑暗的刹那,一切便快得令人目不暇接地发生了。最后长孙斯远睁开眼睛,只看得到两道影子从紫宸殿掠出,一路从屋脊挑檐上踩过,无数楼阁在足下喀喇碎裂倒塌,半空的流霜已经在落地之前融化了。在那两个人力量交错的范围内,所有事物都显得如此脆弱,仿佛纸折般不堪一击。

在长孙斯远回过神的时候,忽地看到景合殿前爆发出了一阵骇人的厮杀声!

他精神一震,霍然抱着武泰帝站起——那是…“菊花的刺”!

终于发动了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过往(20) 在连过十八重关卡后,公子舒夜的白衣已经成了血衣——骨子里杀手般的悍勇依然在,然而面对着显然是早就布置好的重兵,他尚未冲到紫宸殿,还是有了力竭的感觉。然而旁边的风涯大祭司却一早自顾自走开了,毫不将他当作并肩作战的同伴。

是长孙斯远……把他今日的行踪透露给了颐馨长公主那一帮人么?

墨魂剑斩入侍卫中,溅起血雨。那些侍卫有些是金发碧眼的西域胡人,应是出自明教修罗场的杀手,个个悍勇无比。他一剑削去了一个黑衣胡人的半个下颔,然而那个人竟然毫不退缩,血糊糊的残缺牙齿死死咬住了剑刃,让他一刹那抽不出剑来。

就在这个刹那、另两个明教黑衣杀手立刻扑上来,前后夹击。

公子舒夜来不及抽剑,只能脱手弃剑、任那具尸体咬着墨魂剑倒地,以空手入白刃,硬生生截断了前方那个杀手的双臂。然而此刻后心已是一冷,有一对尖锥刺破了肌肤。他足尖踢出,地上那把剑从尸体颅脑中穿出、急速插入了身后那个杀手的咽喉。

再慢得半分,他自己后心便要被刺出一个透明窟窿来。

公子舒夜从尸体上抽出剑,微微喘息,显然明教将主力都留在了禁宫,此刻身周重重叠叠的护卫越来越多。景合殿外的菊花开得正好,然而那支“伏兵”却迟迟不见动静。

他妈的,长孙斯远那家伙,终究是背叛了昔日主人站到了那个女人一边?

他喘息着恨恨骂,忽地想起墨香在最后给他的那封密件里也说:“长孙斯远是无法完全信任的”——因为墨香感觉得出这个心腹幕僚对自己深怀恨意。然而因为当时生死之交离开敦煌不知所终,形势急转直下地恶化,在大局将倾的时候,除了长孙斯远、没有办法找到更好的人来托付全盘计划——所以,墨香只能冒险信赖了这个人。

然而,还是失算了么?

在看到修罗场十二黑衣再度逼近的时候,公子舒夜忽地被激发出了杀气,手指一点,墨魂剑凌空一个转折,跳入手心。当年西域第一杀手提剑在手,睥睨着修罗场的小辈们,纵声长笑起来。那样迫人的杀意和斗志、让面前的十二黑衣微微怔了一下,然而就在这一怔之间,大地忽然裂开了!

开满菊花的土地忽然裂开,兵刃的寒光从土中射出,数百苍白如鬼的脸从地下冒出来,提剑摇摇晃晃站起,身上和发间尤自带着土块和爬虫。仿佛被地面上的搏杀声惊动,那些土下爬起的人眼神发直,面色透出青黑,不管不顾、只是对着身侧所有人砍杀起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分明就是一年前夺宫之变中被就地埋葬的鼎剑候侍卫!那也是鼎剑候身侧最忠心的死士,当年政变之时,这些贴身侍卫率先被颐馨长公主联合明教月圣女围杀。那些宁死不屈的侍卫们不肯变节,最后血战力竭之下,纷纷服毒自杀。因为政变之事尚需掩盖,不能外传,这些尸体在长孙斯远建议之下、被就地埋葬在花圃中。

这三百壮士的忠烈之心,虽死犹然——然而这世上,居然真的有复生的白骨?

在那一刹,只有公子舒夜脸色是如释重负的,想也不想,立刻从血肉横飞的杀场上跳了出来——因为他知道“菊花之刺”一旦复生,是会不分敌我一律将身边所有人斩杀的。

这些追随鼎剑候的死士当年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听从了长孙斯远的劝告,服下了某种极度阴毒邪异的药,立刻气息断绝,心脉停止,尸身却僵硬不烂。但这药邪就邪在服药者人虽死,却依然保存着服药前最强烈的一念,至死不忘——只要听到那个念头的召唤,这些土下的死士便会不顾一切地回到阳光底下,以僵尸的面貌再度死战。

这种极度诡异阴毒的药物,称之为“返魂”,原本是苗疆拜月教的秘术之一。当年前任拜月教主夷湘为了想和帝都结盟,派使者带着诸多珍宝北上,其中就包括了返魂,以求取信于当权的鼎剑候——然而鼎剑候未来得及对此作出回复,长安政局已然危机四伏,让他无暇分心顾及南疆局面。

最后,拜月教主献上的这种毒药,被三百死士服下。

长孙斯远原来并没有背叛鼎剑候!——昨夜,他果然是回到这里,用药引启动了“菊花之刺”,让这一支埋得最深的伏兵猝然发动。

朝阳升起来的时候,禁宫这一场内乱进入了最诡异的局面:一群眼光发直、面色青白的复活僵尸,毫不畏惧疼痛和死亡,和周围的大内侍卫明教人马厮杀在一起。死前的最后一念在召唤着他们:诛杀作乱者,救出主公!

那是一支从地狱里返回的死士。

公子舒夜再也不顾身后的厮杀,朝着紫宸殿急掠而去。

虽然禁宫守卫的主力被那一群死士牵制,然而从景合殿奔至紫宸殿,依然困难重重。

沿路竭力掩饰自己的行踪,公子舒夜借着假山画墙的起伏掠去,终于进入了那一个禁宫内防卫最森严的殿堂——墨香一直被幽禁的地方。

然而刚一踏入,便只觉脚下一空!

幽禁鼎剑候的地方,哪能如此容易闯入?虽然在急奔中,然而公子舒夜依然保持着极度的警惕,立刻凭空提气,折身落回了门槛外,手指一扣门楣,身体立刻贴到了斗拱下方。一眼看去,他的脸色霍然一变——整座紫宸殿的地面、居然在一瞬间塌陷了!

大片的地砖纷纷陷落,掉入中空的地下,除了居中一列金龙柱、整个大殿已成了一个巨坑。地下露出了无数机关,有暗弩、有飞蝗石,更有炽热的铜汁从不知何处流了出来,瞬间填满了坑底:应该是感知有外敌入侵,地底机关便猝然发动!

塌陷的巨坑里,只有正殿里的一块地面尚自伫立不倒,成了一座孤岛。那座孤岛被从天而降的精铁笼子覆盖,里面金椅上坐着的、赫然便是黑袍金冠的鼎剑候!在木无反应的鼎剑候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一对男女,却是长孙斯远和颐馨长公主。

然而这一对本该是眷属的男女,却在处于一种极奇怪的僵持状态中。

长孙斯远应该是在机关发动之前奔到了鼎剑候身侧、然而不及解救主公,座位底下暗道已经打开,颐馨长公主从景合殿匆匆赶来,发动了机关,登时将自己和长孙斯远同时困在了重重机关的核心!

锋利的匕首抵着鼎剑候心口,颐馨长公主娇柔的脸颊却是惨白得毫无血色,定定地看着一边抱着武泰帝站着的长孙斯远,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杀意。

她是一个聪明之极的女人,在菊花下死士破土而出、教王被拜月教祭司截击的刹那,她已然明白了那个莫测深浅的恋人、究竟是站在哪一边!

当年,他助她安排了杀局发动政变,甚至亲自动手、挑断了鼎剑候的手足经脉——断绝了自己的后路,让他叛变的忠心变得令人信服;而这一年来,他的确也是将所有敌方的情报都告诉了她,甚至包括今日的决战安排——他将无数同党送上了她的刀尖,用流出的鲜血证明了他消息的可靠和真实性。

然而,他唯独隐瞒了两件最重要的事情:风涯大祭司的出现、和菊花下深埋的死士!

一百件事中,他说出了九十八个真实,却独独隐去了最致命的两件!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过往(21) 在一片混乱中,公子舒夜掠向了空无一人的景合殿。

里面的宫女侍从早就惊逃殆尽,华丽的房子里空空荡荡。他急速地一个个房间掠过去,只求在外头人马惊动之前找到墨香和长孙斯远——然而,他并不知道暗道的另一头出口究竟在这个景合殿的哪一处。

公子舒夜从一重软罗冲向另一重,忽然间听得外面有女子的声音尖利响起,指挥着那一帮侍卫,冷定无情:“来人!把景合殿给我围住,凡是从里面逃出来的人、统统射杀!”

“是,长公主!”外头轰然回应。

公子舒夜微微变了脸色,已经暴露了行踪、成为众矢之的,这样一来,他要护着手足残废的墨香,还要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长孙斯远离开禁宫,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迅速地打量着四周,寻找一切可能利用的离开途径。

然而就在此刻,他看到中庭那个白玉雕成的莲花大水法忽地裂开了。

“墨香!”他脱口低呼,迎向费力背着墨香走出地道出口的长孙斯远。长孙斯远看了他一眼,任凭他从自己背上接过了鼎剑候。文弱的谋士背着一个人疾行而来,此刻额头已经微微见汗,立刻坐在廊下喘息起来。

“墨香?墨香?”长久没有相见,此刻终于看到兄弟回到自己身侧,公子舒夜只觉声音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试图唤回对方的神智,伸手一推,却发现墨香手足全然无力,筋脉也松弛不堪,毫无昔日精湛的内力——虽然早已知道墨香被幽禁的一年里受到了什么样的待遇,然而此刻亲眼目睹,公子舒夜还是觉得喉头哽咽,热血直冲上来。

已经毁了么?那个昔年叱咤西域的修罗场第一杀手,那个并肩出生入死的刎颈之交,已经完全成了这样一个废人了?

“今日就算冲不出去,我也要替你杀了那个女人。”死死按着墨魂剑,才克制住了此刻汹涌而来的杀意,他对依然木无反应的人一字一字承诺。昔日若不是他为沙曼华去了苗疆,令墨香在危境之下孤掌难鸣,如今又何至于此!往事已不可追悔,只求今日同生共死便是。

景合殿外,早已战得血肉模糊。三百死士虽悍不可当,然而明教和大内也是有备而战,埋伏下的人马实在太多,以十围一、将那些复生的死士双脚双手俱一一斩断——也只有如此,才能阻止这群地狱里复活的死士疯狂般的复仇举动!

长孙斯远坐在廊下,气息渐渐平定,看了这边两人一眼,神色却复杂起来。

“这个拿去。”他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手心里有一串血红色琥珀般的珠子,指了指鼎剑候,“为了防止明教用毒、我一直将此物带在身侧——现在已经用不着了,你带着吧。”

公子舒夜只看了一眼,失惊:“龙血珠?怎么在你这里?”

这种由天山深处巨蟒内丹炼成的珠子举世罕有,向来为术法炼丹之士梦寐以求。当年他坐镇敦煌之时,扼守丝路咽喉,搜罗了无数普天之下的奇珍异宝,堆放在莺巢销金窟内。其中,便有西域贵霜国商人献上的此物——那一串十八颗的龙血腕珠堪称稀世珍宝,每一颗都有逆转生死、毒杀神鬼的力量!

然而当年心灰意冷之时,世间珍宝在他看来也不过灰尘过眼,就随意放在金铢里,一起秘密送去长安给了墨香——没有料到、今日居然在此地重见。

那一串龙血珠缠在腕上,公子舒夜低头一看,诧异:“怎么少了三颗?”

“一颗用来请动风涯大祭司,一颗用来给他解毒……”长孙斯远简略地解释,忽地笑了起来,“剩下那一颗,天下只有我知道它去了哪里。”

公子舒夜看着那个似是自傲的笑容,心里猛烈震动——一直以来,都不曾完全的信任长孙斯远,以为他包藏了私心、或是暗中已倒向了颐馨长公主,然而这一番血战下来、却发现他依旧事事忠于旧主。

然而这个人身上,却有着太多难解的谜,让和他搭档合作的人无法不心怀疑问。

比如,他此刻为何忽然说出这样奇怪的话来?他为何带着那个白杨木雕刻的傀儡人儿?还有他时不时看向鼎剑候的眼神、隐隐带着难掩的仇恨,又是为何?

公子舒夜正自沉吟,长孙斯远却是漠然,取出那只奇怪的傀儡木偶在手中玩弄,一边交代:“候爷中毒已久,恢复只怕要费些时候。就是毒拔出了,他手足筋脉尽断、只怕这一辈子是无法站立了……候爷一生骄傲、落得如此境地,只怕你要好好开导他才行。”

公子舒夜微微一愕,觉得这个青衣谋士语气极为复杂,却道:“那自然。”

长孙斯远继续摆弄着那个木偶,忽地抬头一笑:“你知不知道、候爷手足的筋脉,是我亲手挑断的?”

公子舒夜目光一凝,霍然按剑立起。

“我当着颐馨的面动手废了候爷的手足——若不如此,她们如何肯信我?”长孙斯远嘴角噙着一丝微笑,然而神色却冷若冰霜,“候爷是个决断的人物——在计定之时,就将生死托付给了我,我也答允他无论如何定当尽力帮他渡过危机——不过,挑断他筋脉的时候,我心里还是觉得好生解恨!”

“我恨候爷。想给他一个永久的惩罚。”青衣谋士仿佛筋疲力尽地坐在廊下,忽地笑了起来:“虽然我也知道是颐馨为了自保、主动委身荐枕——天下大局如此,她又能如何?我又能如何?然而……又怎能不怀恨呢?”

如果不是鼎剑候,颐馨本该是他的妻子。

公子舒夜一惊,脱口:“可你现在还是……”

“对,我还是忠于候爷,”长孙斯远微微一笑,将头仰靠在廊柱上,望着天空,“明知我可能怀恨,却还在生死之际大局托付,那是何等心胸胆魄?——国士遇我,国士报之。这一点、你应该明白吧?”

公子舒夜不语,眉间隐隐有疑虑和杀气,看着长孙斯远手中不停摆动着的白杨木偶人,终于忍不住霍然发问:“你手中的傀儡,又是何物?!”说话之间,手掌忽地翻起,按住了鼎剑候的后背穴道——仿佛生怕背后的人受到某种操控、会霍然发难。

“你以为我是借机消磨双方实力、然后操纵鼎剑候自己独霸大权?”长孙斯远忽地仰首笑起来,摇了摇头,“你错了…我没有这个实力——你也知道、候爷在四王之乱中拥兵而起,挟天子令诸侯。如今天下各路大军、有七成是效忠于候爷的。这也是为什么颐馨她们一直不敢公开候爷被软禁消息的原因——她们害怕各地驻军哗变,所以宁可借助回纥兵力,再设法逐一剪除候爷的羽翼。”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过往(22) 公子舒夜听着外面的喧闹声,知道是颐馨长公主已然带着武泰帝赶到,此刻正指挥着大内御林军和明教人马,将景合殿围合了起来,厉声叫着布置箭弩、布置火攻。三百死士虽然只剩了十余,却个个状若疯狂,用身体堵着宫殿大门,不让任何人闯入。

一时间,又是一番殊死血战。

他心下不禁微微一乱,厉叱:“那么这木偶究竟是做什么的?!”

“那是…我们的最后一步棋……”忽然间,有人低声代替长孙斯远回答。那微弱低沉的声音,竟是从他身侧发出。

“墨香!”公子舒夜霍然回头,惊喜交加,几乎不可思议,“你…你、你怎么醒了?”

“其实,我一直醒着……”黑衣高冠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轻声道,仿佛太久的闭口沉默让他一时间不习惯说话,声音有些含糊,“手足虽不能动,可我心里一直都清楚。舒夜,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我等了你很久。”

公子舒夜一时间因为震惊和喜悦而口吃:“可、可那些毒……那些下的毒……”

鼎剑候微微笑了笑,抬起筋脉尽断的右手、指了指自己的下颔:“你知道第三颗龙血珠在哪里么?……就在这里。我将一颗牙齿凿空、把龙血珠埋了进去。”

公子舒夜霍然一惊,心里雪亮——龙血珠若内服,便可解天下一切至毒。

而这些日子里、被软禁的墨香便是口含龙血宝珠,抵抗着百毒的侵蚀吧?然而保持着神智的清明,面对着无数折磨和凌辱、却要作出永远无知无觉的麻木来,又需要有多大的定力和耐力!

他看着挚友筋脉尽断、肌肉萎缩的双手,讷讷:“可你的手脚……”

“那是真的全毁了。”鼎剑候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却有一种狠厉,“我若不是以身为饵,又如何能引那些蛰伏在暗中的党羽、一网打尽?等我清扫了那些作乱逆贼、将来君临天下,又何需靠一身武功蛮力?”

为了夺到这个天下权柄,竟以身犯险一至与此么?——公子舒夜半晌没有回答,只听得殿外厮杀声声声入耳,惨烈异常。

他苦笑起来:“生死劫啊……这个局,你未免布得太不留余地。”

“舒夜,”鼎剑候抬起苍白的脸看着挚友,苦笑,“我们出身修罗场的人、还谈什么留余地?哪一时哪一刻、我们不是为生死在全力搏杀?我人在局中,如何能留余地!”

公子舒夜无言以对,只是长长吐了一口气,回过头看着殿外已经接近尾声的厮杀。三百死士虽然骁勇异常,然而明教人手实在太多、一番血战下来也已无法支撑,节节退回了景合殿内。颐馨长公主一手抱着武泰帝、一手指挥着侍卫们包围了景合殿,冲了进来。

公子舒夜悚然一惊,来不及多想、点足飞掠,一剑横空,便将率先冲入的几个侍卫斩杀。重重叠叠的人马微微一阵蠕动,然后如林的刀兵都对准了这个白衣公子——现下,只要杀了这个人,便能穿过景合殿拿下鼎剑候!

“有能杀公子舒夜夺回鼎剑候者、万金万户侯!”颐馨长公主厉声下令,人群一阵耸动。

公子舒夜咬紧了牙——目下已无法可想,唯有血拼到底就是!

然而在挚友浴血奋战的时候,鼎剑候却毫不动容,只是回过头来,看着不远处的心腹谋士,嘴角有一种奇特而哀伤的笑意:“长孙,就算你霍然发难、废了我手足,我还是要谢谢你——这条命交付在你手里,我都没料到真的还能再收回来。”

“何必谢。”长孙斯远依旧将头仰靠在廊柱上,望着秋日的帝都天空,眼神澄澈而恍惚,“国士遇我,国士报之。候爷看人,向来不曾错过。”

鼎剑候微微一笑,听着外头越来越烈的厮杀声:“也非为这个吧?——我知道,颐馨她若要扳动我、除非借力于外。而以你之为人,定然不会同意她的做法。”

长孙斯微微动容,远望天空,忽地笑了:“最了解我的,还是候爷。”他的神色沉重起来,侧头看着外头聚集的西域杀手:“请神容易送神难——将明教立为国教,在普天下兴建摩尼殿六百余座,这不啻在中原给明教建了六百分坛,如何拔除?割地搬兵,将敦煌拱手送于回纥,丝路咽喉一失,内外埋下多大隐患?”

青衣谋士一直一直地望着天空,仿佛掩饰着眼里的什么神色:“说什么天下安定后再对付回纥……完全是女人见识啊。当初狄夷乱中原,生灵涂炭。先祖长孙蒙跟随神熙帝血战三十年,终于得来天下一统——我如今怎能听凭她把大胤交给回纥人?”

鼎剑候回顾自己的心腹下属,肃然点头:“你们长孙家身为开国功臣、百年来为安定中原立下汗马功劳,你自小受什么样的教导、秉承什么样的信念,我是知道的。”

“我们长孙家家训,先有民,再有国;先有国,才有君。比起来,大胤算什么?夏氏算什么?我和颐馨……又算什么呢?”喃喃低语,长孙斯远侧头看了外面远处的侍卫和长公主一眼,将那只白杨木小偶人提起,放到眼前,忽地一笑:“也该是时候了。”“等一下!”鼎剑候的身子却一震,下意识地脱口,“或许还不至于如此——”

然而长孙斯远动手迅速,在那一句话还未完之时、已经将小偶人的手拧动,做了一个剧烈而凌厉的动作,往虚空里一刺。

在那一瞬间,鼎剑候全身一震,闭上了眼睛。

外面腾起了一声女子尖利的叫声,一片死寂,旋即又转为军士的大哗。

“长公主!长公主!”有无数宫女侍卫惊呼着,往某处扑过去。

公子舒夜血战方酣,眼里的杀气在绝境中烈烈燃烧,然而所有围攻的侍卫陡然间都停手了,震惊的看着同一个方向——一个童稚的声音冷冷响起,震慑了全场:“颐馨长公主作乱犯上,图谋不轨,竟欲谋刺亚父,特赐死——”

“小梵?”正在指挥着最后的围杀,心口被匕首一刀刺入。抱着的手颓然松开,颐馨长公主不可思议地看着怀里的弟弟,下意识的喃喃。她一松手、武泰帝便握着匕首直跌到了地上。孩子的脸色是木然的,在一刀刺死亲姐姐后也没有丝毫表情,只是一骨碌从地上站起,面对着无数聚集来的御林军,漠然举起手,继续开口:

“首恶已诛,协从罔治,所有人等放下武器,听从亚父号令,否则,均以谋反处置!”

颐馨长公主震惊地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心口的血直流下来——她什么都防到了,却唯独忘了防最亲的弟弟!在这样险恶的动乱中,她一直将小梵带在身侧、便以为给了他最大的安全,却不妨自己居然从武泰帝手里接到了致命一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过往(23) 然而看到孩子苍白的面容、木然念咒般的语气,她忽地明白了,小梵是被操纵了!她忍着心口剧痛,踉踉跄跄往前走,穿过空荡的大殿,抬起眼睛来往景合殿的院落里看去——那里,青衣的谋士靠在庭院廊下,仰头看着天空,手里却拿着那个白杨木的傀儡。

“是你……是你!”颐馨长公主忽地大笑起来,对着那个男子伸出手去,声音凄厉,“你发誓不负于我……为何…为何……”然而一句话未问完,再也支持不住,她踉跄倒地。

长公主骤然被皇上手刃,御林军一时间茫然无主,生怕担了叛乱的罪名,不敢再动刀兵;而明教这边由于教王还未到来、梅霓雅又带队去了法门寺,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只有剩余的菊花死士还在漠无表情地搏杀,大都已经四肢不全。

外面乱成一团,而景合殿内,鼎剑候却对着那个木然站立的孩子招了招手。

武泰帝失神地穿过纷乱的人群,慢慢走过大殿,走到了庭院里。

“亚父!”在走到庭院中时,仿佛控制忽然消失了,那个孩子不明白发生过什么,只看到鼎剑候睁开了一直闭着的眼睛,对他微笑招手,孩子喜悦地大喊一声,投入了亚父的怀抱。

鼎剑候微微磨娑着武泰帝的小脑袋,看着外面已经气绝身亡的颐馨长公主。

首恶已除,少帝在手。大局已定。

然而任凭局势如何纷乱,长孙斯远却一直不曾看向这边,只是自顾自地望着帝都秋日的天空,眼神澄澈。公子舒夜看着这个他一直都不曾看透过的男人,忽然明白:他一直抬仰头看天空,其实只是为了掩饰眼里渐涌的泪水。

那一瞬间,他忽然从心底发出了一声叹息。

鼎剑候抚摩着武泰帝的脑袋,许久,忽地开口:“舒夜,替我给长孙收敛遗容。”

公子舒夜霍然一惊,闪电般看向好友——什么意思?墨香要杀长孙斯远?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长孙斯远拿着木偶的手颓然滑落,整个人往旁边轻轻一侧,“长孙?”他讶然扶起青衣谋士,却发现他早已没了气息,面色淡定不动容,只有眼睛依然望着帝都秋日的天空,澄澈明亮,却看不到底。

这样的人,即使被斫下了头颅,眼神依然会澄澈如天空吧?

公子舒夜望着那个悄无声息就替自己选择死亡时机的人,不禁肃然,覆手轻轻阖上他的眼睑。这个刹那,长孙眼眶里一直不曾掉落的泪水,终于在他掌心里滑落。布置了这样一个杀局,利用那个无辨别力的孩子、将深爱的人诛杀;而此后鸟尽弓藏,也未必能见容于霸主——这个号称天下智计第一的谋士,已然心力交瘁,悄然为自己安排了最后的退路。

鼎剑候黯然低头,看着怀中痴痴笑着的武泰帝,喃喃:“若不是手里也握着最重要一张底牌,我如何能孤注一掷、将自己困在深宫?长孙早已想好、在帮我安定大局后,便要不告而别了吧?”

他摸着怀中自幼疯疯傻傻的孩子,叹了口气:“不过这一年、险是险到了极处,但终究还是把朝野上所有心怀不轨的势力一网打尽了——以后,大约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公子舒夜看着墨香,恍然间竟有些陌生的感觉。

他终于明白了这个局的关键所在——就如探丸郎是摊在台面上的牌一样,自己也是一枚明着用来对付帝都势力的棋子。他的出现、牵制了所有的攻击力和注意力。然而,真正的必杀一击,却是从最难以令人预料的角度霍然发出!

外头局势微妙,然而少帝在手,挚友在侧,鼎剑候却神色不动。门外的所有侍卫,看到武泰帝落入了对方手中,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都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可哪里比得上这天下之争?——我不过是被逼到了这个地步,就下出了这一步。”鼎剑候长长叹息,看着悄然逝去的长孙斯远:“若不引出那些叛党、一网打尽,以后只怕终身不得安睡。我只能以自身为饵走这样一步险棋。”

鼎剑候苦笑着举起了自己的手,微微喟叹——腕脉上,筋肉萎缩、已然彻底残废。一年幽禁的折磨,已经让他那样精壮骠悍的男人都脱了形。以后,只怕除了勉强行走、再也不能发力做任何事情,一身惊人武艺也就此付诸东流。

只此一念,公子舒夜心中一痛,脱口:“若我当时能在侧,必不至于如此。”

鼎剑候拍着他的手背,安慰:“你有你的事情,怎好拖累?只是事急之时,除了你没有谁能号令我那一帮手下,所以才寻你回来。探丸郎……那帮孩子,如今也没有剩下的了吧?还有那三百菊花下的兄弟?”

公子舒夜默然,鼎剑候随之默然。许久,鼎剑候才道:“你们…可曾怀恨?”

白衣公子全身浴血,微微摇了摇头:“我知道,得到这个天下、是你毕生追逐的梦想。”

“好兄弟。”筋脉断绝的手拍在他肩膀上,却使不出半点力气。两人默然良久。

“罢了!一将功成万骨枯,成王败寇而已,”忽然间鼎剑候仰头大笑起来,“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则五鼎烹!舒夜,今后你我兄弟共享这天下。”

公子舒夜看着好友,没有说话——这一场生死搏杀下来,墨香身边的人都已经纷纷离他而去;而他自身又成了废人,就算权柄在握、也无法如同昔年那样握剑纵横西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墨香,如今纵声大笑着的他、是在努力掩饰着内心的痛楚和失落吧?

在这个时候,他怎么可以说出他根本无意于天下大权的话来?

公子舒夜微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这些干吗?外头还乱糟糟呢——等处理完了再说吧!这次我是不敢再随便扔下你走了,非要你坐稳了天下才行。”

“不过,你终究还是要走的,是不是?”墨香却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儿皇帝,笑了笑,“到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和这个痴痴傻傻的孩子一起,孤零零地做劳什子皇帝。”

相交近二十年,感觉到墨香的手是前所未有的无力和衰弱,公子舒夜心头一酸,不由得脱口:“那好,我不走。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墨香却看着血染白衣的兄弟,眼神里泛起了一种谅解和感激,忽地抬起筋肉萎缩的手,握住了公子舒夜的手腕:“我知道你志不在此,你喜欢江湖笑傲的生活。我不勉强你——从此后,我在江湖上建一座鼎剑阁、以你为武林皇帝,可好?你要找的沙曼华,天上地下,我都助你去找……你所有的梦,做兄弟的一定全部替你实现!”

沙曼华……那个名字在血肉纵横的修罗场里,恍如拂面清风。就如天下霸图是墨香的毕生追求,沙曼华也是他的梦想。他与他所追逐的梦几次擦肩而过、如今,怎可死在这个帝都?一念及此,公子舒夜霍然俯下身来,抓紧挚友的手:“趁着梅霓雅他们还在法门寺未回,我背你杀出去!”

墨香摇了摇头,缓缓道:“我已成废人,不复当年敦煌城下和你联剑的风光——你带着两个人,如何能杀出?我已全盘调停妥当,等会禁城外各地赶来的军队便要破城而入、替我诛杀叛逆——你扶着我、从地道返回紫宸殿,那里另外设有机关,可安然等待。”

公子舒夜扶着挚友起身,走向那个玉石莲花座下露出的地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过往(24) 然而就在那个瞬间、忽然有一种奇异的光芒照彻了头顶的天空!仿佛天一下子黯下来,乌云四起,然而转瞬就有闪电下击,将整座禁城劈开——呼啸风起,庭院里的树木猎猎作响,景合殿外,最后一批死士倒下的地方,流满血的菊花残瓣纷扬而起,卷向虚空。

聚集在禁城内外血战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惊呼!

那样几可颠覆天地的力量交锋终于过去,天色只是一暗便重又放晴。五色旋风渐渐散开,花木枝叶零落,露出了风暴中心的两人。点足于天极殿屋檐上,白衣人收指、再也不看对手一眼,忽地如风般折身,掠下了重重高楼,直奔景合殿。

“风涯大祭司?”公子舒夜认出了来人,脱口惊呼。

鼎剑候亦为之一震——这,便是天下盛传的邪教顶尖高手、拜月教大祭司风涯?

那么如今还站在天极殿顶的人,应该就是与他齐名的明教教王、山中老人霍恩?

就在白衣祭司折身而返的刹那、禁城最高楼上站着的那个黑衣身影陡然一缩——那是极为诡异的变化。远远看去,那个人的躯体陡然间就萎缩下去!

“教王!”所有明教人马都惊呼起来,不自禁地掉头向天极殿奔去。

然而就在那一个刹那、那个蓦然萎缩的人形复又膨胀起来,在众人的惊呼中轰然碎裂、化为千百片四散开来!就宛如有极烈的火药在体内蓦然爆发,那个人转瞬就消失在空气里,只有零落的血雨洒在冲得最靠近的几名明教教徒身上。

弥漫着血腥味的空气中,一枚玄色的令符铮然落下——那是明教的圣火令。

“教王!”长老和教徒凝视着半空跌落的那一枚本教至宝,不可思议地惊呼——教王败了?那个似乎是无所不能的教王,居然败了!所有战意和杀气都在刹那间被瓦解殆尽。

在万众惊呼声里,风涯大祭司已经掠入了景合殿,轻如无物地落在庭院里。那一袭白衣依然片尘不染,额环下的眼睛却更深了,那种碧色隐隐透出某种不祥的死灰来。然而这个“非人”之人身上带着的超越凡世极限的力量,一瞬间将庭内两个人都镇住。即便是翻覆天下的鼎剑候,都怔怔看着这个拜月教祭司说不出话来。

风涯看了一眼已死的长孙斯远,眼神不变,只是对着公子舒夜伸出手来,微微一笑:“我应做的已经做完……我们走吧,你也该回月宫去找沙曼华了。”

祭司带着鼎剑候和公子舒夜扬长远去,一路上仿佛被某种力量震慑、居然没有人敢动手。大内侍卫顾忌着皇上的安危,不敢有异动;有明教弟子发怒欲狂地扑上去,想要为教王复仇、然而风涯只是一挥手,半空中仿佛有看不见的利刃斩去,立刻将那些人拦腰斩为两截!

从法门寺赶来的梅霓雅看到这般骇人的力量,立刻喝令教徒后退,声音第一次因为惊怖而发抖。在风涯祭司前进的方向上,所有明教教徒和御林军死死盯着他、却如潮水般纷纷下意识地退开。

——连明教的教王都在他手下化为齑粉,当世、有谁敢撄其锋芒?

看到了门口那一尊巨大的金盘承露铜仙人像,知道是终于走出了九死一生的禁城。到了外头,便能看到各地来勤王的军队前哨——

那一刹间,公子舒夜长长舒了口气,放开了手心已经浸满了冷汗的墨魂剑。抬头,已经是新月悬空。这一日长的如同一百年,无数的厮杀较量已经如风掠过。背上墨香也在同时吐了口气,对着当先的白衣祭司缓缓开口:“多谢。”

“外面应该有人接应吧?”风涯祭司一笑,“我也只能送到这里了。”

公子舒夜和鼎剑候忽然间都听到了奇怪的嗑嗑声,仿佛有什么在寸寸断裂开来!那声音是从祭司的白衣下发出的,他全身的骨骼如同枯木遇火,发出毁灭前脆弱之极的声音。

两人同时变了脸色,脱口惊呼:“风涯大祭司!”

“是时候了。”竟然说了一句和长孙斯远临终前一模一样的话,白衣祭司抬头望了望帝都上空出现的新月,眼神变得平静而辽远:“记得送我回南疆。”一语未落,他忽地一拂衣襟,折身掠上了金盘承露铜仙人像,在掌中那个巨大的金盘上缓缓盘膝而坐,一手向天、一手垂地。白衣沐浴着月华,天地间仿佛一切都安静下去。

公子舒夜和鼎剑候猛然间屏息,只觉有一种光华从这个躯体里四射而出,散入月下。

“他死了么?”只有武泰帝觉得好玩,咯咯笑,“他坐在那个大人的手心里死了?”

帝都的新月挂在天际,柔和皎洁的光芒照亮了铁幕般的夜。人生代代无穷已,明月年年只相似。风行风止,云起云灭,一代传奇就在此阖然长逝。

鼎剑候和公子舒夜对视一眼,忽然觉得心中空荡,只觉天地茫茫、竟不知所为。

―――――“武泰帝二年,秋,长公主颐馨暗许割地,勾结回纥明教谋刺摄政王。因公子舒夜归来,兼有异人相助,事遂败。帝赐其姊死,侍摄政王如故。”

——《胤书·武泰帝本记》

次年,鼎剑候将心智不全的少帝废黜,代胤自立,改国号为靖,是为靖太祖。太祖即位后在中原清扫了明教势力,月圣女梅霓雅被迫带着残余教徒离开帝都长安、回归西域。太祖随即派兵西援敦煌,为敦煌城主高连城解除回纥围城之困,将重新丝路握入掌中。同时派兵西击回纥,深入大漠三千里,杀敌十万,生擒多罕可汗,从此回纥远避,不复为患。

天下大定之时,王弟公子舒夜不愿接受任何官爵,坚决请辞。

太祖皇帝知不可勉强,赐佩剑“墨魂”与王弟高舒夜,令人在洛阳建鼎剑阁,搜罗武林至宝密集于其中,将昔日所有武林势力转于其麾下,以公子舒夜为武林之皇,尽掌朝堂之下草野江湖势力。公子舒夜知太祖不欲己离去,乃以此做挽留,终于勉为其难接受。

然而居不到一月,便扶柩去往起行苗疆,太祖不能阻拦,叹息而已,只约下了归期。

再度回到苗疆已经是次年秋,又是曼珠沙华怒放的时节。

显然是早已料到风涯必死,昀息已自行继位为新祭司,此刻率众打开月宫大门、迎接帝都派来进行册封大典的王弟。那个隐忍狠厉的少年,依然保持着表面的明朗率真,在接受了长安帝都赐予的大理王封号后,在席间和帝都使者谈笑甚欢,恍如昨日种种从未发生。

只有在将风涯祭司遗体安葬沉入水底之时,才在眉间有了一丝的沉痛和茫然。

公子舒夜却已然心如飞箭,不等此行结束,便提出要见拜月教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过往(25) 昀息祭司无语,面色似乎有不舍,然而看着大理王的玉玺和圣旨,似在权欲之间做了一番取舍。许久,才开口:“我可以带你去看她。但有一事,不知如何对你说才好……其实就在你和师傅离开月宫那一日,她脑后金针之伤复发——”

手中玉盏砰然落地碎裂,公子舒夜抬头震惊地看着昀息——他要说什么?他要说什么!难道他要说…沙曼华那一日就死了?!他说不出话来,只定定看着那个少年祭司,感觉心里一层层冰出来。然而听得昀息开口,说出底下的话来——

“我破颅释血、费了三日才救得她活。”

公子舒夜再也忍不住,喜极而呼,然而不等他站起,昀息却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后脑,眼里是沉沉的碧色,缓缓继续:“可是,这里……已经坏掉了。”

祭司看着呆住的帝都贵客,眼里有一丝隐秘的笑,起身:“我带你去看她。”一边走,昀息一边开口:“若她认不得你,也莫要奇怪——她现在就像个刚出生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她也未必肯跟你回去。”

公子舒夜失神地站在原地,许久才跟了上去。

圣湖旁看到沙曼华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湖上波光离合,宛如梦幻。

他忽然被那样璀璨的光与影炫住了眼睛,居然不敢上前。

湖畔如火的曼珠沙华中,一个白衣的女子坐在花丛中,倚靠着身侧的一只雪白狮子,正专心致志地编织着一顶花冠,眼神专注而单纯,似乎外界一切都到不了她心头半分。她编了一只花冠,轻轻扔到水面上,定定注视着湖水下新安放好的灵柩,眼里无声的滑落泪水。

她为何哭?若是全忘了,为何她还为这个先代祭司落泪?

“阿曼。”昀息在桫椤树下驻足,用一个陌生的称呼、唤了那个人一声。

白衣女子闻声抬头,泪痕犹在,然而看到来人,却忽地绽放出一个令人目眩的笑容来:“昀息!”宛如孩子般,她从地上一跃而起,双手捧着另一顶花冠,沿着湖水向这边奔来,白狮甩着尾巴跟在她身后,也是欢欣雀跃——这一年来,飞光显然和主人一样,认可和依赖着这个月宫的新主人。

公子舒夜站在一旁的桫椤树下,看着她笑着向昀息奔去,那一瞬间,刺痛如一支呼啸响箭穿过心脏——她没有认出他来?她居然没有认出他来?

他想开口,想唤她,然而衬着夕阳湖光的白衣女子宛如虚幻——那样的笑容和雀跃、竟是他十几年前在昆仑雪域才见过的那种:那一年,他十六,她十五。昆仑。大光明宫。修罗场——那样险恶艰难的生存环境里,纯如初雪的年纪和爱恋。

那是多么遥远的岁月……遥远到、连他这个不曾失忆的人都已经模糊。

“昀息!”白衣女子直奔桫椤树下,笑容纯净如初雪,踮起脚高高举起花冠。

仿佛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昀息微笑着弯下腰去,带着一种对孩子似的宠溺。只有对这样失忆的、孩子般的沙曼华,这个阴郁的灰色少年才会有这种全然不设防的笑容吧?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女子的目光触及了树下远远观望着这边的公子舒夜,笑容忽地凝固。她张了张口。那一瞬间他的心几乎跳跃而出,只盼她如往日般宛转一笑,轻盈唤出他的名字——舒夜,舒夜。

然而,她终究未能叫出那个随着血一起流出了脑海的名字,只是怔怔站在那里。

那样咫尺的相望,却在一分一秒中让血都冷了下去——忘了么?终究还是这样全数忘记?

过了片刻,她仿佛再也不去费力寻思什么,只是微微一侧头、对着他嫣然一笑,便轻盈地跃到了他面前。“给你。”她笑着踮起脚,将火焰的冠冕戴在他的发上。她唇间温暖清静的气息吹拂在他的脸颊上,笑容清澈见底,毫无矫情犹豫:“你是谁?我喜欢你。”

公子舒夜和昀息都惊住,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十四年了。从昆仑到敦煌,从西域到南疆,再从帝都到这里——多少聚散离合、枯荣起落如洪流般将所有一浪浪冲刷而去,浮华过眼、锦绣成灰,唯独剩下的、便是眼前这张纯净如雪的笑颜。无论成败起落,始终不变。

沙曼华、沙曼华呵!……

定定看着穿越了数十年风霜的清净笑靥,他霍然伸出手,揽住了这个纯白如雪的女子,用尽全力地抱紧。她欢喜地笑了一声,便倒入了他怀里。公子舒夜将头埋在她的发间、久久地闻着梦里萦绕了多年的熟悉香味,蓦然爆发出一声啜泣。

桫椤树下,昀息祭司脸色苍白,眼里锋芒凌厉,手指几度收紧又放开。然而仿佛顾忌着什么,却始终没有做出任何举动。费了多少心思,才得来今日在苗疆的至尊地位,他怎能因不舍沙曼华、而将这个帝都来的王弟得罪?

虽然那样纯白明亮的灵魂、令他感到难得的温暖——然而,他又怎能放弃到手的一切。

“内心什么也没有的你,将何以为继啊……”不知为何,在作出取舍的一刹,内心里忽然回响起风涯师傅生前那句深远的叹息。

一直不畏天地鬼神的少年祭司忽然感觉到了某种不祥的意味,霍然站住身子,将手按在额心月魄宝石上,肩膀微微颤抖,似是硬生生压住了内心某种濒临破裂失衡的情绪。

沉默良久,新任祭司霍然拂袖而去,留下了那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靖太祖二年,王弟携拜月教主沙曼华从南疆归来,帝都轰动。

靖太祖亲自主持了婚典。宝马雕车、火树银花,盛况一时无两。婚礼上,男方的傧相是敦煌赶来的城主高连城;而女方身份也是显贵,不仅嫁奁丰厚——亲自来中原帝都送她出阁的、竟是新封的大理王。

出阁礼成,青庐人定。公子舒夜坐在榻边,定定看了盛装的新娘良久,竟是不敢出声。

外面的天空被烟火映得光影变幻,街上传来帝都百姓的欢呼声。满室堆着各方送来的珍宝贺礼,壁上还挂着御赐的墨魂剑,仿佛见证着这十几年风云激荡的往事——公子舒夜只觉一切恍如梦境,用嵌着宝石的金杖挑起新嫁娘的珍珠面幕,双手竟微微颤抖。灯下丽人笑靥盈盈,清澈纯白,瞬间照亮了他的眼眸。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试把银釭照,相见尤疑是梦中。

“沙曼华……沙曼华。”他轻触着她清浅温暖的笑颜,不断低唤她的名字,直到确认眼前的人并非虚幻,终于如释重负地大笑起来——

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州!

今夕,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多少的风霜困苦,终消融在一夜奢华狂欢中。

以后的年年岁岁,鼎剑阁上望出去,副都洛阳都是繁花似锦。白衣女子摘了牡丹,在花丛中回首展颜一笑。看到那样清静澄澈的笑容,倚楼远眺的公子舒夜便有一种几近不真实的恍惚感——

终得了这一日么?待浮花浪蕊俱尽,伴君幽独。

“将军谈笑弯弓,秦王一怒击缶。

?“天下谁与付吴钩?遍示群雄束手。

??“昔时寇,尽王侯,空弦断翎何所求?

??“铁马秋风人去后,书剑寂寥枉凝眸。

??“昔有朝歌夜弦之高楼,上有倾城倾国之舞袖,??“燕赵少年游侠儿,横行须就金樽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过往(26) “胡说!十二星宿的老太高一鸣,星名是井木犴。你这丫头怎能胡说?”逸云脸色一正,不高兴地自报名号。

他表面上不悦,可是装得不像,脸蛋儿本就生得甜,眉清目秀斯斯文文,即使真生气也不会太难看。三少女乃是桃花仙子座下的一流红人,小小年纪阅人方千,察言观色的能耐高人一等;一看就知他在装模做样。

平时她们见多了穷凶极恶眉粗眼横的江湖人物,不然就是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纨绔子弟;这一见到逸云揉合两者之长,而且更俊更倜傥的模样儿,只觉芳心怦然,绮念油然而生。

小妞儿一扭蛮腰,都起红艳艳的小嘴,琼鼻一皱说:“免了吧!假撇清。喂!你这人好不懂事,怎不请教姑奶奶们的芳名?”那神情,天!三分儿刁野,七分儿卖弄风情。

逸云自小在女孩子群中混大,更曾与碧芸享受旖旎风光,脸皮够厚,便微微一笑,又说道:“萍水相逢,怎敢冒昧?不礼貌嘛!要说你就说,在下可没向姑娘请教。”

“哟!你架子倒大着哩。相逢也是有缘,姑奶奶第一次低声下气什诉你哪!我姓崔,叫荑。”

“荑?弱不禁风,初见天日;你,名不副实。”逸云在笑。

“咦!你不老实哩。”崔荑媚笑着走近,眼波流,香风飘,长睫毛衬得媚眼儿像在说话,怒突着的奇蜂向前凑。

“老实得紧哩,崔姑娘。”逸云不在乎地笑。

这时,如意道婆一行人将要走近,崔荑在逸云身前站定,几乎要贴在他身上了。她抬头笑着道:“在桃花宫,希望你老实些。”

“承教,在下记着了。崔姑娘,这就走么”?

“马上得走。来,挽着我,可别害羞啊!”她向他怀中倒。逸云挽着她的左臂一旋,成了并排儿,笑道:“要抱可不成,光天化日,不象话嘛,请领路啦!”

另两女吃吃笑,放肆地一左一右架住杜少春,说道:“我们领先,走啊!你也该告诉我们你贵姓大名。”三人绑票似的,向林中掠去。

崔英被逸云一挽一旋,只觉他镕力奇大,同时在肌肤相触的瞬间,她只觉感到浑身一软,热流上涌,整个胴体倚在他的虎腕上,吃吃娇笑道:“哟!这么粗野?我会找你算账的。”

“别废话,我没欠你的,走!”他挽着她追踪前面三人入林,只用一成劲奔去。

后面如意道婆和众女,急起直追

翻山越岭,左盆右旋,不知到底走了多少路,越过多少溪谷,逸云记忆力特强,过目不忘,这种追踪兽迹式的隐匿盘走怎么瞒得了他?心中不住暗笑,心说:“妞儿,这种方法拙劣得紧哩。”

不久,进入了不见天日的峡谷密林。崔荑只道他的轻功差劲,反而带着他纵跃如飞,向南急走。

半个时辰之后,突然眼前一亮,密林已尽,眼前现出一座清丽的峡谷。一湾溪流如带,草木葱笼,野花在每一角落吐艳,奇禽异兽见人不惊。

“好一处世外桃源,端的是人间仙境。”逸云脱口赞叹。

崔荑亲呢地笑道:“你该说这是人间乐土,哥儿;”

进入里余,已嗅到了阵阵幽香迎风荡漾,如茵绿草之上,已可看到一条不为人觉的小径。

众人循小径进入一座密林,直趋山壁。

“叮叮叮”三声金钟轻鸣,暗影中突现三名劲装的秀丽少女,传来一声轻喝:“快快些入谷,敌踪已现。”

崔荑轻声问道:“是萼妹妹么?来了些什么人?”

暗影中的少女答道:“少林的碧眼行者,武当时江湖浪于。”

“小心了,他们都是武林一代高手哩。”崔荑一面说,一面领着众人钻入丛莽之中。

天魔夫人一听碧眼行者来了,心中一紧。十八年前,碧眼行者击毙申老二,慨赠八宝紫金延命丹,此恩此德,长驻心头。这一听老和尚来了,不由暗暗替他担心。

山壁草木藤罗密布处,阴森森的暗影中,传来一声轻微的鸟鸣。崔荑止步,突发出声“咕咕”鸠鸣,方低首拨枝分草向里俏俏掩去。

近壁约有五六文,已看到两名劲装少女掀起藤蔓,蔓后石壁缓缓向后迟,深入两丈方行止住。

逸云早已留心,他发觉阴森古林之中,隐有不少暗桩,而地下却不见留有足迹,不用问,准是有地下暗道作为出入之路。崔荑带他们定石洞口进入,乃是掩人耳目之举。

一入洞口,左右各有一个黑黝黝的大洞,冷风微冽,向外轻涌。崔荑轻声招呼众人说道:“诸位留心,里面岔道甚多,切不可乱走,以免迷失,请跟我来。”

一入洞,白芒突现,一个身披薄纱,内穿小得可怜的肚兜儿,美媚出尘的十七八岁少女,高举着一盏白光耀目的纱灯。一见众人进入,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逸云目力超人,并来受陡然出现的强光所惑,已看到贴壁侧声色不动的两个高大人影,全身古铜色的肌肤虬结如球,只有下身一块三角型鹿皮掩住下体,肘后隐刀,像幽灵一般凝神戒备。等众人全行入洞,身后又突然出现一个同样打扮的俏丽少女,擎着同样的纱灯,在后紧随。

洞向前伸展,乃是天然形成的甬道。洞中气流轻嘘,时由前面飘来,时又转向,这里面定然有不少出入口。

愈定愈黑,左盘右旋,到处有岔道,深不可测。地势高低不平,强烈的灯光已成了两团萤火一般,由于没有任何可以反射光线的物质,故以愈来愈感到黑暗。

终于走出了暗道,突然眼前一亮,一座石壁一闪而开,也透进了浓香。

洞外,是无尽的花海,绵绵的桃林花团锦筋,奇异的拳大花蕾教人昨舌。

洞口两旁,分列着十二名身披桃花薄纱,仅穿胸围子和肚兜的迷人少女,一个个都是天资国色的绝色佳人。中间,是火辣辣勾魂摄魄的桃花仙子,和两名风情万种姿绝尘寰的妖艳少妇。

三人仍是那晚七盘湾出现时的要命装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新的开始 (1) “临安城外余杭县,

余杭县上好登楼”

三娘子笑吟吟地说。

酒楼到了宋代,那是分外的丰赡富丽起来。有宋一代,光汴京就有上百座名楼。什么“白矾楼”、“忻乐楼”、“遇仙楼”、“铁屑楼”、“看牛楼”、“清风楼”……各具特色,出产的“玉练槌”、“思堂春”、“雪腴”、“内库流香”种种名酒更是争奇斗胜,有口皆碑。南渡之后,康王赵构秉承乃父习气,更贪安逸游乐。一俟局面安定,那杭州城内的烟雨楼台,飘香舞榭便翻新斗巧地兴盛起来。

好登楼位于余杭地界,是座跨街骑楼。门斗甚大,门口两旁拦着两道亮锃锃的黑漆杈子,用以阻拦路上的闲杂人马。楼下排了三四十席散座儿,楼上则有二十多个阁儿,一律翠绿帘幕,文绘藻井,当街临窗望去,便见远山秀水,端的与众不同。

这时,靠近左首的窗前,正坐了对中年夫妇。男的神情脱略、身材长大、只穿了件灰布长衫。女的却是柳叶弯眉、杏核靓眼、恬静明丽。众人多有注意那女子的,见她周身打扮也只是一龚半臂、一条蓝裙,荆钗素面、却风致嫣然,语笑如菊。

两人都是三十五、六岁年纪。只听那女的笑道:“傲之,你可知道这好登楼上曾有副名联?”

那男人噢了一声,抬眼看向三娘——这两人正是预先知机避出镇江府的沈放与三娘子夫妇。沈放内人名唤三娘子——说起他们这段姻缘倒有些离奇,不过那还是十年前的事了——沈放对妻子一向很是敬重,不由就侧耳听她细说。

只听那三娘子说道:“我听说书的相公说过,天下名楼世传共有三十六,临安的‘楼外楼’、洞庭的‘岳阳楼’、金陵的‘五闲楼’、汴京的‘樊楼’、襄阳的‘西楼’、再加上这座‘好登楼’号称为六座楼中之楼。别的楼之所以称为名楼的原因我不知道,但这好登楼的成名却只怕是因为一段掌故。”

沈放又“噢”了一声,他知三娘虽为女流,但见闻极广,自己一向也最喜欢听她讲故事,虽都非经传所载,但却都更加活泼。

却听三娘子笑道:“那还是南渡初年,集贤殿侍诏学士胡铨奉命出行,路过此楼。胡学士那一手好字、一身刚正、一肚学问可算无人不闻了。那日歇马于此,正值这酒楼开业不久,掌柜的殷勤奉承得很,准备了好酒好墨,想请他乘兴留题于此。胡学士独饮了两杯,也就应了那掌柜的所请,正在题笔凝思之际,忽听楼下一片响,往下望去,门口却来了位龙行虎步、鹰准燕颔的将军。胡学士盯了他两眼,不由大喜,忙命掌柜的快请。那将军一上楼,胡学士便运笔如飞,笔酣墨饱地写了两个大字——‘幸甚’!那将军看看他的字,再看看他这短小精扞的人,便知道是有名的铁项御使胡铨了。”顿了下,三娘子笑道:“相公,你猜那将军是谁?”

沈放想了想,胡铨一代名臣,清直刚正,至为权势不容,终于挂冠而去,当时虽满朝金紫,他所青目的将军该不过一、二人而已,便用指醮酒在桌上写了个“飞”字。他所指的人姓岳名飞字鹏举,曾官至太子少保,可惜后来为奸相秦桧所害,天下闻声皆憾。三娘子颔首一笑,接着道:“胡学士见了他便忘了写字,两人重新入座,杯酒相邀,纵言天下,极为欢畅。最后临别时,岳将军见那掌柜的愁眉苦脸,似有不足之色,一问之下,方知是嫌留的两个字太少了,不成幅。岳将军看看胡学士写的那两个大字,抚须一笑,提起笔来,也留了两个大字,却是即情即景的一副天然妙对!胡学士看了,不由也哈哈大笑,当下两人分手而去。相公,你猜这岳将军下联该是哪两个字?”

沈放沉吟道:“这何从猜起?幸甚、幸甚——————”

三娘子微微一笑:“快哉!”

沈放一想,不由抚掌道:“快哉!”以“幸”对“快”,以“甚”对“哉”,虚实相应,确是一副妙联,两人相顾开怀,俱由此四字怀想起当日楼头文武二人的雅量高概。三娘子续道:“掌柜的精明,便把这四个字的对联刻了挂在了楼头,又切题,刚好一副宾主酬答的口气,谁不来看!这好登楼于是便也声名鹊起了。”说罢一叹:“这些年咱们朝廷上真当得住‘文官不爱钱,武将不惜命’这两句的,也真只他二位了,叫人事后摹想,怎不钦敬?”

沈放听她说了这么有趣一段逸事,不由满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笑问:“那副对联呢?”

胡、岳二人在有宋一代俱称书法名家,沈放性耽于此,不由追问。三娘子叹了口气:“后来他们二人一个挂冠去国,一个获罪身死,俱不见容于秦丞相。有秦丞相在,这酒楼上又如何也挂他二人的字?不是收了,便是烧了。”

沈放脸色便阴沉下来。他这次与三娘逃避他乡,也只为风闻朝廷上君相二人对吴江长桥上所题之词极为不满,正暗诏严访。词虽不是他写的,但沈放自知恐已难见容于昏君奸相。所谓三人市虎,百口莫辩,何况沈放也不屑于辩解。只有与三娘悄悄离开镇江,潜行避祸。三娘子也是见他心绪不好,故意说上一段逸闻来引他高兴,没想最后终不免情怀转恶。

※※※

余杭县是临安府的近畿,相距京城不过三四十里,快马的话,一鞭可到。当真天子脚下,与众不同——市井繁庶、人物端丽,五街十巷、榆柳门庭。加上今晨雨霁,市人行客、商旅店铺,都要趁这好难得的新晴,街上便更是熙熙攘攘,一片太平景象。

沈放望着窗外,他们老家镇江府虽也是个大镇,但地处边界,这些年兵火不断,如今比起这小小一县来讲,倒显得逊色多了。本来宋金疆界该在淮水一带,但朝廷久已放任江北之地,心中只以长江为界,以江防为务,所以镇江府倒也成了屯兵重地。沈家原是镇江旧族,到沈放这一代,虽门第未衰,但毕竟是乱离之后,气象和当日已很有些不同了。好在沈放生性通达,不同于一般腐儒,倒不以门庭衰微为撼。他好读书,但经传之学只通其大概,却于钱谷兵革之类杂务颇为留心。一转念之下,就为这京畿繁华下了一番注脚——朝廷南渡之前,以被金人掳去的徽钦二帝的奢侈浪费,一年所征赋税不过六千万贯;没想南渡之后,地方丢了大半,人口流离大半,朝廷一年赋税竟征到八千万贯,足可见搜求之刻了。所谓繁华,也真好比三娘所说的:兔子不吃窝边草罢了。

三娘却在打量这酒楼的规模。因为还早,楼上酒座不多,来的人也大多是为消闲破闷而来,桌上点的大多都是小食。靠楼梯口拐弯处的木栏杆前,却正放着一条长凳,长凳上坐着一个瞎老头操着三弦,咿咿哑哑地远远拉着,还有个小姑娘立旁边,俩人正在说书——讲的是《吴越春秋》。三娘子移开眼,又向别处看去,只见东首座上坐了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身穿一件五福团寿的长衫,一只手上指甲极长,正在桌上轻轻叩着,再有一座,似是两个军官,看来像进京办事的,偶然路过,上来喝一杯,还有,就都像些闲杂人物。三娘子轻轻松了一气——她不能不小心些,沈放生性脱略,又是个书生,一向不注意小节,也从未遇到过什么险恶之事,他像并没把这次逃亡看得有多严重,三娘却知道,那吴江一词可能引来的祸患到底有多大,这次逃亡真正的份量又到底有多大。她知道那些鹰犬追捕的能力。一念及此,心里不由微微一苦,想:难道十年之后,命运真的要逼着她又要一次重历江湖吗?

这时对面临窗的座上忽有个粗嗓子说道:“要说这些茶民不是傻是什么!造反也就造反罢了,竟然妄言‘扶宋抗金’。奶奶的,他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抗金自是朝廷的事,有他们操的心吗?真别说,这一伙茶匪真的想从黄冈地面渡江北去,看来认真是猪油蒙了心了,真想抗金去!被吕副帅一番伏兵打得死得死、逃得逃了,光了,到底剩下几十人还是过了江。奶奶的,他连咱们这宋兵都打不过,还说什么抗金?金兵是那么好抗的吗?当年四大元帅打了上十年,最后还不是靠咱们秦丞相谈和的?——抗金?送命吧!”

他这话声音甚大,众人寻声望去,正是坐在窗边的那一对军官。酒楼茶肆一向最是消息灵通之地,众人早听说这半年来湖北地界出了一位厉害茶匪,名叫王兴,以忠义为号,靠贩茶聚财,啸聚了无数亡命人物,日渐成为朝廷心腹大患。这参将看来就是从湖北巡抚使吕维材帐下出来的,不知进京有何公干。他一开口楼上人便不由侧耳倾听,但他这番话却也说得楼上众人暗暗皱眉——当时宋廷为搜括民脂民膏,法定茶叶专卖,税赋极重,这茶匪起因便是有一干小民不堪其苦,做了茶贩、偷偷贩运求利,后来出了个领头的王兴,遭到官兵挤压,便聚众造反。楼上多是朝廷顺民,贪安惧危,听得茶贩造反已遭平定,心里故然松了口气,但听得那人贬低中兴四将,吹捧秦桧,所谓公道自在人心,心中不由都大大不以为然。那说话的是个参将打扮,容貌粗丑,举止野俗,见不少人留意自己说话,不由更得意起来,因见酒楼上像没有什么出色人物,尽可由着他发挥,不由越是顾盼自豪,大吹大擂,旁边一个裨将也来凑趣捧他,夸他如何亲冒矢石,杀人无算,那参将也自许豪雄,不一会儿,俩人已说得唾沫横飞,意兴甚浓。

却听那参将说道:“大帅这次派我来,秦丞相定会申报皇上,重重有赏。咱们吕大帅这次突出奇兵,斩首一万六千余枚,想当年岳飞大破杨幺洞庭水寨,杀的还不到咱老子这十分之一,那算什么破贼了?吕大帅已得曹御史首肯,一得军功,便可举荐,看来这次升迁有望了。哈哈,兄弟我也不免也跟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哈哈哈!”

楼上诸人听得他不通文墨,把个成语用得不伦不类,不由都暗暗一笑。旁边却有个老者自言自语道:“斩首一万六千余枚?茶民造反哪有这么多人了?不知又有多少无辜良民枉死于钢刀之下,还死无全尸,割下头来被充当做茶匪好冒功领赏的。”说话的正是那个穿件五福团寿长衫的老者。楼上大半人也都听到了,那参将怒道“老……头子,你胡说什么,——怎么冒功领赏了,你看见了?”他本打算喊‘老家伙’的,因见那老头身穿一件绸长袍,态度闲雅,像是个隐居的员外,才换了‘老头子’这个稍微好听点儿的称呼。他是偏将,位份不低,但在这京畿地面,也不敢胡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新的开始(2) 那参将正一肚子火,见一个穷酸也敢嘲笑他,一拍桌子骂道:“老子的鸟就比你个秀才的鸟脏了?老子不是免子,要那么细皮嫩肉做什么?看你背时发瘟的相,再干净的鸟弯不了弓放不了箭打不下种来还不是一个熊样!”

江南人物大多言语闲丽,意态都雅,听他这么不讲理的胡骂一气,粗鲁不文,楼上人不由都哗然一笑。那书生气得胀红了脸,冷笑了起来,忿声道:“这位军爷好大的狠劲啊,不知又是仗的谁的威势?曹御使吗?他可够狂呀!就不知比起那缇骑都尉冯小胖子来讲又怎么样?嘿嘿!”

参将一瞪眼,就待发怒,却见那书生一句话说出来,楼上人等都忽然一静,同桌的人便你望我我望你,一齐神色怪异的叽叽喳喳起来,似有什么隐秘异事。那参将也听说过冯小胖子其人,他是京中冯侍郎的儿子,冯侍郎因拜在秦桧门下,权势正炽,他这个百无一用,只好吃喝嫖赌的儿子便也得蒙恩荫列名进了“缇骑三十二卫”,可算是三十二卫中最不成材的一个。这冯小胖子出了名的有三多三少:跟班多、干爹多、小妈多,眉毛少、胡子少、家教少。他家旧宅就在余杭县,地广千顷,楼高数阙,原是地方一霸,更是有名的‘王八癞头贱厮鸟’,人见人怕的一个主儿,可谓地方一害。

那先说话的老者这时又好言好语地循循劝道:“可不是在这酒楼上说话要小心些!两月之前,那冯小胖子也是在这楼头喝酒,年轻人胡闹,带了十几二十个妓女相公,篾片帮闲,吹拉弹唱,胡言乱语,说骂无忌,搅得鸟烟瘴气。当时也有人劝,说这楼头供过胡学士和岳将军的墨宝,在这时里说话可要小心些,有避忌的,不好胡来,以免冲撞。那冯小胖子笑道:避忌?常人不避忌我就算他走运了,供过几个字又怎么样?我就算怕他个活将军还怕他个死将军了?当今世上能让我怕的也不过只有‘三怕’而已!”

“——那些爱奉承他的人乘机拍马屁,打蛇随棍上,问:原来少爷也有三怕,少爷是哪三怕?叫少爷都怕的,那不成天王老子子?冯小胖子一笑,笑道:‘这三怕嘛,只怕不是我,人人都要怕的,第一就是金人了,有朝一日,他们一翻脸过了江,大家都身家性命难保,谁敢不怕?连当今圣上都怕;第二就数秦丞相了,他位高权重,这世上又有谁不怕他!皇上都敬他三分呢;第三则是我们袁老大,嘿嘿——这第三个其实我也只怕他一半,但袁老大那一身武功,那一副胆色,真当得上是天下第一,这是被圣上亲许的,叫人不佩服不行。除了这三个,便是我亲娘老子,并上上下下这些零杂碎,我怕他何来?’说着得了意,在这窗口端着个翡翠杯子,高声大气地喊道:‘在余杭这地面上,老子怕谁?谁敢杀我?”

楼上诸人想来也都风闻此事,却不如老者知道得这么详细,不由都侧耳倾听。那老者呷了口酒继续道:“他那话说得声音太大,那日老朽我在对面的恒记茶庄里正在尝掌柜的新到的雨前,都听到了。”

说着往外一指,那恒记茶庄在街斜对个,离得颇远,可见冯小胖子当时得意放情之态。那老者继续道:“当时冯小胖子得意得狠了,竟把这句话连说了三遍,最后一遍刚刚说完,他把酒杯举起,还没来得及喝,刚刚举在喉咙前面的时候,就听有个声音说‘我敢杀你!’。”

“楼上人都一惊——那声音不算大,平平淡淡,却仿佛敲金击玉,冷得和冰一样,直刺人耳。一楼上下的人都清清楚楚听见了,连楼下外面街上的人也都有人听到,当时这街上楼头在场的只怕不下两百人。楼上人只见人影一晃,似有个黑衣瘦腰的少年人闪了一闪,便马上不见了,谁也没看清。事后据洒保说他本是一直趴在桌子上醉酒的,却记不清他的相貌,好象是个好俊秀的哥儿。——楼上那冯小胖子的几个帮闲都在回骂,向窗口找那个人,旁人只奇怪冯小胖子这回怎么变得这么客气了——没有摔杯回骂。叫打那个冒失鬼个三七二十一的,反还笑眯眯地喝酒?过了一会儿,众人才发觉不好,只见他一颗头慢慢耷拉下来,然后,杯子里的酒也开始漏,最后才见一串血细沥沥地从他喉咙里流下来,仔细一看,却是喉咙口已被利剑刺穿——那一剑是穿过他手里的裴翠杯子后又刺入咽喉才收回去,杯子上却只留下一孔,杯子却没碎。楼上楼下的人只见人影一闪,谁也没看见来人的模样。如果那一剑是人使的,那也当真算鬼斧神工了,人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就凭你说,见过有人能用一把剑穿透一支翡翠杯的吗?事后连这街上捕快请来的三义镖局的郑师傅都说那绝不是武功,——那不是岳将军的阴灵是什么?

“最后捕快也曾把看见的人一齐锁住拿问,只听楼下人说,当时隐隐只听到一声冷笑,找不见人,后来城门口有守军说隐隐约约见一头怪模怪样不知是马是骡的牲口驮着个人远远不见了,似乎有些怪异。”

众人都已听住了。那老者又喝了一口荼,重又冲着那参将道:“所以小老儿劝你个军爷说话还是小心些。这楼上之事可是半分不假的,不信你出去打听打听,整个余杭县的人都知道,冯侍郎现在还在办丧事呢。”

那参将虽鲁莽,但这类人也最敬畏鬼神,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先前那个书生却犹对他余忿未熄,冷哼一声,付帐走了。在楼梯口却顿了下,自言自语道:“京中曹御使结交藩将,好得很啊!好得很啊!”

※※※

沈放先听着那老者的话时,便低声向三娘说道“他说的那牲口倒像我在吴江长桥所见的那个一般。”三娘子微微点头,并不答言,用手拉拉他暗示他不要再说。却听那老者等那书生去远了,才又向那参将道:“你又得罪他做什么,你可知道他是谁?”

参将已知不好,想问又不好意思问,那老者已然说道:“他就是大学生陈左毅,自称是陈东再世,最会聚众闹事的,是清议中的首领。如今在朝廷中也很有些势力了,正要找曹御使下手,你可不正撞到他手里?”

那参将先还嘴硬,听到后来脸色发白,心中懊恼,不敢做声了。

旁边有人轻声道“别说、现在清议倒有些势力了,也干了点好事。这陈左毅一干人前些日子不是扳倒了左都御使王槐?该,那家伙也坏够了!”

那老者听了不言,半晌停杯叹道“哼哼、又成得了什么气候了!所议之事不过是负气使性,争的不过是对金是称‘父子’还是称‘叔侄’,可笑啊、可笑……”

叹了口气又道:“便使尽朝野上下吃奶的劲儿才不过扳倒一个王槐,老虎头上打了个虱子,可老虎不照样还在?却先一个个自觉安邦定国了般。你看那陈左毅得势不过两月,先把绸长衫换下了往日的旧布衫了,天下百姓还能指望他们吗?”说完又叹口气,吩咐伙计一声:“计在帐上”,起身走了。

沈放听那老者说话大有道理,不由暗暗点头,想依靠这班士人学子,朝政是永无清宁的。那边说书的瞎子却已快把一段《吴越春秋》说完,只听他道“……且说范蠡见那吴国已破,夫差身死,越王大仇已报,他却见着西施,两人自是彼此欢喜,更不待言。西施说道‘大夫,想不到你我还有相见之日’,她违心事贼,这些年心中甘苦无数,说罢掩面悲泣,便有要投湖自尽之意。范大夫却忙一把拦住,柔声道:‘西子,我这一生事业已尽,成败功过,且由后世评说,正要与你泛舟五湖,做一生一世的消磨,你如何却要自尽?’

说着握了西施的手,一个高材谋士,一个绝代佳人,虽心中各有疮口,但俱识得这人间的苦,其余话便也不用多说了。当日范大夫便弃官而走,走前修书一封,寄与宰相文种。信上面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免死、猎狗烹。越王为人为人刻毒寡恩,长颈鸟喙,可以共患难,不可共富贵。君何不速去?’意思是鸟打完了,就是猎狗该杀的日子,功高骇主,不如功成身退。那文种还在犹疑,闭门苦思,忽然第二日,越王就叫人送来一把长剑,说道:‘文丞相送我灭吴七策,我只用了其中之三已灭了吴国,剩下四策何用?留在人间只怕也成国家大害,只有请文先生随先王去试行于九泉之下吧。’这分明是逼文种自杀了。文种长叹一声,只说了声‘悔不该’三字,便拨剑自刎。可怜一代名臣,终究魂归黄土,哪及得上范蠡的逍遥自在?列位,这范大夫的英资雄才,方略谋算,种种胸襟,怎不让人称羡?所以到了本朝神宗时,王安石丞相每回想起这位范大夫的为人立事,便不由长吟‘永忆江湖归白发,思回天地入扁舟’之句,数遍不止,以至于泪下。如今这吴江之上有一座三高亭,供着三位高人,范蠡、季鹰、陆龟蒙,为首的便是这范大夫了。”

沈放听他说的虽言语粗陋,倒也不失事略大概,而且范蠡也一向为他所钦慕——此时不由叹了口气,想越王勾践虽毒,尚能容人到功成之后,而如今这昏君奸相,却终不能容岳将军至痛饮黄龙,叫人怎不扼腕痛恨!

那瞎子继续说他的煞尾,“列位,怎知范大夫这英魂烈魄,到如今千百年后,竟至无处容身了!”

沈放听了一奇,不知又有何惊人之谈?只听那瞎子说道:“那吴江的三高亭盖于吴地,算是从前吴国所属,没想今日却已变成了‘二高亭’,而非‘三高亭’了。——只为前日有位吴中学子曲遇鸿做了一首诗,道‘吴人不解亡国恨,却祠范蠡供大仇’,说范大夫本是吴国的大仇,吴中之人怎可供他?几个吴下书生公议,便将亭中范蠡神位撤去了”。

沈放听得心中冷晒,这般秀才只知翻千余年前老帐以充博雅,可惜虽记得夫差之仇,倒忘记眼前的金兵压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新的开始(3) 却听那瞎子又拉了几句胡琴,哑着嗓子说:“可笑这范大夫魂灵既不见容于吴,却更不能见容于越!秦丞相修会稽先贤祠时,列举诸贤,却也把他除名了。——为什么?秦丞相说:只为他临去留言,怨骂君王,竟对文种说什么越王为人长颈鸟喙之类,不是将君王比之于禽兽吗?秦丞相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乃是君臣大义,范蠡枉为人臣,只顾自己区区小命,远走江湖,却陷君王于不仁,如此不忠不义之人,如何配列享先贤呢?所以不许他配享会稽先贤祠——他秦丞相这番苦心,是要后世为臣子者不可不戒。”

他一番冷言冷语,把秦桧沽名做作之态却也描绘了个尽。沈放先还不知这话,听罢不由心中大怒:这是什么歪理?不肯给他昏君奸相鱼肉活剐的自然不忠不义了!不由双眉一剔,骂道“放屁!”

他这二字声音极大,本来无人注意这边。这时座中人不由都一起回过头来,想何人大胆,竟敢骂秦丞相放屁?三娘子早知不好,忙一脸小心地陪笑跟沈放说:“相公不情愿,也就算了,我不过白说说。”众人方知是两口儿吵嘴,那女的说了什么,一言不和,招那男人叱骂了一句。只奇怪他看来也还温文儒雅,怎么这么粗鲁?三娘又可怜怜地对四座歉然一笑,算是为丈夫惊动他人陪礼。各人俱转过头,想:枉他娶了这么温柔的一个妻子。

沈放却已明白,想来这京畿地面上,秦桧必然耳目四布,何况两人正在避祸之时,自己方才是冒失了。他感激地看了三娘子一眼,低声笑道:“你这也可以算是陷我于不义了。”

※※※

正说着,只闻楼梯间‘腾、腾、腾’一阵响,一声声十分沉重。楼上座客不由都讶然回头,望向楼梯口,正不知是什么样的人物走上楼来,竟然会这般山行岳移的气势。三娘子脸色一凝,忽皱眉道:“这人受了伤”。

沈放一愕:“你怎么知道?”

三娘子只轻声道“我知道的。”然后侧耳倾听。

只见她面上神色越来越惊讶,喃喃自语道“左轻右重,走‘昆仑疗伤十八式’的‘忘忧步’,那是伤在膈下,动了肝脾了?气息不调、长短不一、胸中必有阻涩,中的该是内家掌力。一步一顿,一步一提气,想来还有很重的外伤……真真奇怪,这么重的伤,这人怎么还能走得动路,没有躺下?”

沈放越听越奇,三娘子素来没听说她精于医理呀,不由注目楼梯口,看是个什么人上来。那人却上的很慢,半晌才走上楼来,可让人也着实吃了一惊——好凛凛然的一条汉子!

沈放仔细看去,只见上楼那人中年年纪,面貌苍拙,手脚粗陋,穿着一件褐色布衣,身量不小——照理也不是特别高大,只是一望之下却猛可里给人种威势的震撼。只见他面呈淡金,双颊泛青,瞳中见赤,沈放便知三娘说的不错,这人果是受了伤的。

那汉子左胁下还挟了个小童,看身材也只六七岁的模样,相当瘦小,脸孔朝下,看不着脸。那两人俱是一身尘士,似是经过长途奔波。那汉子打量了楼上一眼,一言不发地便向靠板壁的一副空座行去。一转身,众人不由都倒吸了一口气,有人竟‘哦’地叫了出来——只见他背后血迹淋漓,筋肉横糊,竟伤了好大一片,肉都翻卷出来,像是被谁用一只钢爪纵横交错地抓了几道,难为他怎么挺得住?肉与破衣纠结在一起,触目惊心,真不知是如何疼痛呢,便有人不敢多看,连忙低下头,心里都不由猜疑这大汉的来路——不是江洋大盗恐就是江湖豪雄。

那汉子刚一坐下,便叫道“小二”,声音很低,似是中州口音,想来是北方人氏。那小二见他上楼就已心里打鼓,没奈何地只有蹭上前说“客官吩咐”。

那汉子还是压低着声音道:“赊十五斤烧酒来,”

他这一句话他说得很慢,像怕店小二听不懂。店小二听他一开口就说‘赊’字,不由头皮就一阵发麻,他怕的就是这个——这么瘟神爷样子的一个人,开口就赊,他如何敢赊给他,又如何敢不赊?

迟疑半晌,那小二低声低气地嗫嚅道:“这个……这个……小店规矩,都是现银交易,不赊给生客。小的眼拙,不认识贵官,客人别怪。”说着便苦了半边脸等着挨骂,或是挨打,盘算怎么脱身,生怕那大汉发起蛮来。那汉子却不见发怒,半天抬头道:“我生平没有不结的帐,赊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牵动身上伤势。一抬头,众人只见到他脸上一双沉郁的眼,——英雄落泊,不由都想起这四个字来。

那小二便胆色一寒,只觉那股不怒而威的气势直压上身来,要不是掌柜的刻薄,他怕真要端上来赊与他好赶快打发他走路好了。

沈放听那汉子口气平和,不是赌凶斗狠之辈,倒更像落柘江湖的奇士,更惊于他如此伤势还要喝酒。只见他人虽受伤,脸上却有一种英雄寥落、郁郁勃勃之气,让人看了不觉精神一振。沈放听那汉子一开口便说出个‘赊’字,早已不由在心中暗赞,想以他的威势,若只管先叫上来,喝罢就走,怕这楼上伙计也难拦得住,却一开口就坦言‘赊’字,足见他胸怀磊落,不欺黎庶。正思开口为他代付酒帐,却又怕唐突奇士,却听三娘已喊道“小二”,小二忙趁机回头,三娘子只淡淡道:“送吧。”

小二还在迟疑,三娘子微微一笑:“记我的帐。”说完她与那汉子对视了一眼,她眼中含有笑意,那汉子眼中却冰冰冷冷,毫无谢意。小二见有人认帐,忙不迭地下去了,不到一刻就把酒送了上来。楼上众人都奇那人如此伤势,如何还敢喝酒?十五斤烧酒,怕不能醉死几人?都要看他如何喝法。却见那汉子挥起一掌,拍去坛泥封,凑到鼻下闻了闻,冷笑道:“号称九年陈酿,最多只有七年,看来这好登楼也不过如此。”说完便不再理那酒坛,却把身边孩子一抱,让他站在条凳上。众人这才看清那孩子:也只七八岁的年纪,小鼻小眼,长相一般,又十分瘦弱,像只褪了毛的小鸡一般。众人都怀疑他是不是被那汉子绑的票。那小孩被那汉子挟了一路,一衣一脸都是尘土,衣衫又破烂,活脱脱一个小叫化。只见他脸色发白,已喘不过气来。那汉子目光转忧,迟疑了一会儿,目光只在那小孩身上和那坛酒之间转来转去,最后似下了决心,伸出一只手掌抚在小孩胸前,用力摩娑了好一阵,小孩身上那细细的肋务似乎都要被他揉断了。那汉子每揉一下自己脸色便又黯淡一分,小孩脸上却红润一分,三娘子在一旁低声道:“啊、返照大法,这可是最耗精气的呀”。那汉子的手越来越快,小孩喉咙中呼呼噜噜,只是呻吟不断,最后那汉子猛地向那小孩背后拍了一掌,吐气开声,这一下甚是用力,看样子真象要把那小孩的肝肺都震出来。说也奇怪,那孩子却没事儿,众人只听到他“咄”的一声,小孩已‘哇’地一口吐出一大口青绿的痰来,然后搜肠刮肚,不住清咳,咳一阵吐一口,大汉让他伏在自己膝上,只一会儿,地上便是青溜溜一大片痰迹。众人无不皱眉。那小孩喘了半天才好,肺中污物似已吐尽,脸色才像有了些人气。那汉子难得露出了点笑影,冲他点头一笑道:“六儿,醒过来了,辛苦不辛苦?”

那小孩儿很懂事地说:“六儿不辛苦,伯伯辛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新的开始(4) 那汉子一脸温和,说:“六儿,伯伯要给你治伤了,你这伤可不能再拖,可能会很疼,不过你爹爹即然那么英雄,我相信他的小六儿也不会怕疼的。”

那小六儿点点头,说:“可是,可是,那老头儿说你只要再动真气就会,就会……”他记不住下面那个词儿,说不下去。那汉子却只一笑,伸出手,三下两下便把那孩子衣服鞋子剥了下来,脱了个干干净净,露出个又脏又小的身子,光是骨头不见肉,却见他浑身骨节处处处皆有一圈圈的青紫,怵目惊心,竟似受过什么酷刑一般,——会有谁对这么一个小小孩童下手?众人不由都看呆了。

那小孩用两腿紧紧夹着羞处,有点不好意思,却并不反抗。那汉子转向酒坛,长吸一口气,闭上眼,却把双手伸进酒坛里面,众人大奇——他要了十五斤烧酒难道只是为了洗手吗?却见他浸泡了半刻,三娘子已轻声道:“三阳真气?”象是并不确定,只见不到一会儿,那坛子坛口热烟滚滚地冒出热气来,随风飘散,一坛酒竟似煮开了,整个楼头都散布开一股酒气。那汉子这时才缩回双手,一把向小孩身上捏去。小孩呲着牙,咬着嘴唇,忍不住就哼了一声,想来痛极。但他勉力忍着,开始还不见怎样,渐渐五官都皱在一起,虽不敢叫,但身子已开始扭动起来,浑身也冒出腾腾的热气,像是在温泉中洗浴。那汉子偏偏拣他关节四肢上的伤处下手,下手又极重,满楼空气中都传出一股馊味,还夹着腥气。那汉子的大手每一动,背后伤处的血肉便不由一阵翻扭,让人看了触目惊心,胆小的人便不敢看。

只见小孩身上酒气渐浓,又由浓转淡,再由淡转浓,那汉子双手反复伸到坛里去浸泡,如此反复多次,汉子脸上金色加重,双眉紧皱,孩子的呻吟声却越来越小,小小脸上露出欢愉来。坛里的酒不上一会功夫怕已蒸去半坛,小孩身上泥垢也已在大汉手下一条条籁籁而落,露出细嫩的皮肉来,小脸上气色也渐渐红润,只听骨节处一声声‘喀吧喀吧’直响,也不知是伤势好些了还是人已熏醉了。

三娘子这时又喃喃道:“原来不是青城三阳,是块磊真气。除了那人,还有谁能行此大法,那么说,果然是他了?”

沈放一奇:“三娘,这半天、你都在说些什么?他是谁?”

三娘子才回过神、微微一笑:“我也是猜的,像从前听人说过的一个奇客”,便不肯多说。

沈放又一愣,他从没想过妻子居然还会有这些江湖见闻。三娘子却又皱眉道:“他如此伤势,还冒险为人疗伤,不怕内伤加剧吗?”因她又是喃喃自语,沈放知她现在还不愿说,也就不再问了。

※※※

有那么半顿饭的工夫,那汉子才住手,等小孩子身上热气散尽,他方给他穿上衣服。他自己脸上却气色坏极,像是伤势更重了。背上又有新的创口裂开,鲜血迸流。小二这时送上一大盘馒头,几样色重味咸的北方菜和一碗细火煨的鸭子肉粥,都是三娘子在无人留意时吩咐送上的。那汉子看都不看送上给自己吃的饭菜一眼,等那小孩喘过口气,只捡那鸭子肉粥一勺一勺地喂他喝了。

却听‘咳’的一声,是那瞎老头子清了清嗓子,引起大家注意。——本来书说完的那一刻便是他叫小孙女求座客赏钱的时候,却偏偏被那汉子上楼岔开了,这时也不好直接要钱,扶着小孙女一座座地走去,问:“客人想点一曲吗?”哪个有心思听他的,有的给两个小钱,有的理都不理,挥挥手就让他们走开了。走到沈放桌前时,那小姑娘手中的小簸簸里也才只有十几个小钱。那小姑娘眼中已含了泪,含怨地向那汉子处瞟了一眼——都是他,搅得这一上午的书又白说了。只听那老人哑着嗓子说:“客人,点一曲吧,”声音全是哀求之意。沈放见他祖孙二人身上单寒,这么的秋九月,小姑娘身上还是单薄的花衣花裤。两人操的是山东口音,想是北方流落来的难民,不由心下惨然,便冲三娘点点头,意思要三娘打理。小姑娘也看出这夫妇两人面相很善,似知今天中饭算有着落了,怯怯地问:“客官想听什么?”

三娘说:“你会唱什么?”

沈放楞了下,没想三娘竟真的要那小姑娘唱。那小姑娘说:“只有一些小曲儿。”

三娘子笑道:“那就随便拣你喜欢的唱吧。”

小姑娘想一想,和爷爷说一声瞎老头便把胡琴拉起来。琴太旧了,声音有点走调,小姑娘的嗓子却还好,只见她想了想,等胡琴一个过门后,便婉转柔嫩地唱了起来,却是首洛阳旧谣,口音不纯,想是逃难路上学来的:

春去也,

多谢洛城人!

弱柳从风疑举袂,

丛兰挹露似沾巾,

独坐亦含颦

词中讲的是洛阳风光,楼上人中也多有江北人氏,想起洛阳那中州旧都,牡丹盛地,花甲天下,紫陌红尘,游踪不断,如今却尽入金人之手,不由一阵低叹。那边那汉子也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姑娘清声玉振,连歌三挝,方才止住。三娘子祖藉江北,闻曲忆旧,有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从包袱里取了几十钱,都给了那小姑娘,小姑娘万福谢了,正要走开,三娘子想了想忽又招招手,把那小姑娘又叫回来。

小姑娘楞了楞,走回来,只见三娘往她脸上端详了会儿,轻轻摸了下,又摇摇头,说:“我当年也是这般年纪呀”,言下一声轻叹,似是在回想什么伤怀旧事,然后才从头发上拨下一根钗来,掠掠那小姑娘的鬓发,柔声问:“你妈妈呢?”

小姑娘摇摇头,三娘子便知多半不在了。沉吟了半晌,叹道:“也是个苦命人,”便将才从自己头上拨下的那根木钗插在了小姑娘头上了,口中说:“看你的头发乱的,把这个拿给你戴去吧,这钗儿虽不值钱,但还有点用,别、别轻易丢了”。

那根木钗看不出是什么木质的,只是用久了,相当光滑,样式也很朴通,三娘却似把它极小心,沈放不由微觉奇怪:一根木钗所什几何?三娘一向都是个爽快脾气,这会儿怎么变得这么罗里罗嗦的?偏那边那个大汉这时却似有意似无意地向那小姑娘头上瞟了两眼,若有所思。

三娘却又慎慎重重地认真嘱咐道:“这钗上面也刻了几句话儿——你认字吗?不认的话,去找那认字的人认了,也学着唱。以后……说不定帮得上你一点儿小忙,可千万别丢了。”

那小姑娘万福谢了,方才退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新的开始(5) 吃了饭,沈放二人在城里大车行雇了辆骡车,并不多做停留,便吩咐车夫向富春县去。讲定的车价是二两银子。沈放虽是个男人,却不惯于这些琐事,交道反都是三娘出面打理的。两人这次出门本就是为了避祸,所以也就漫无目的。加上三娘虽是一个女流,但生性脱略,带的行李极少,只一个包袱装了两人的换洗衣服,路上更觉浑身轻便。

坐在车上,沈放笑道:“等了半天,你怎么还没开口埋怨我?”

三娘“噢”了一声,知道说的是酒楼上赠袍的事——她已另取出一件蓝绸夹衫与沈放换上了,口中微微一笑道:“你结交这样的嶔崎磊落之士,我怎么会怪你?你也太小看我了。要不是你抢在前面,说不定我倒要先和他结识一番呢。”

沈放听了这话、便轻轻握住三娘的手。城外青山绿水,一路上经过多是良田,麦苗青青,雨后如洗,三娘子见沈放高兴,心里也觉轻快,境由心生,越觉得四处天明水净,似这么青骡便车,夫妇随和,真仿佛人在画中游了。

正行着,忽有一辆车从沈放这辆车后面超过来,那车走得急,一转眼从沈放坐的车边擦过,那车上的车把式向这边车上望了一眼,扬起鞭子在空中劈了一声脆响。

过了半晌,刚超出的那辆车已走得不见了,却听前方远远处又传来一声鞭响——应该还是那辆车的车夫抽出来的,看来刚过去的那车把式是个好把式,离这么远声音还能传过来。那响声特异,给沈放赶车的车夫听了,嘴角似乎就露出一丝笑意——这车夫长了一副老实面孔,可能也是一时兴起,只见他也扬起了手中鞭子,高高抬手,望空中猛地抽去,长长的乌溜溜的鞭梢在空中一连打了三个结,随着车夫手腕用力挥下,就在空中“劈叭叭”清脆脆地一连响了三声,惊起一只飞鸟。骡子都竖起了耳朵、脚步分明加快了起来,三娘的手却在沈放的手中轻轻一抖。沈放不知她为何吃惊,向她脸上看去,只觉她脸上有些苍白。

沈放体贴道:“怎么了?”

三娘子摇摇头,双眼却盯着那车夫的后背,神色似乎有些冷。沈放见四周无人,便伸手将三娘轻轻搂了一搂。却见三娘侧过脸来,脸上的神气很是特异,把嘴唇凑到他的耳边说:“可能有麻烦。”

沈放一楞、刚要问,三娘子却摇了摇头,下巴向前面赶车的那车夫后背极轻极轻地点了一点。沈放还在疑惑,却见三娘手已忽伸进包袱里摸了一下,然后收回,象取了件什么东西,袖子盖着,也看不见。过了一时,前方车辙里有个坑,车子颠得一晃,沈放身子一歪、把三娘碰了一碰,才发觉不知何时她袖已多了一块冷硬之物。

※※※

不一刻车子行到一片密林之中。林中全是松树,这时连沈放也觉出不对——这里分明不是官道,行人全无,极是荒僻,不知车夫怎么把车赶到了这儿来。他侧目向三娘望去,一脸疑问,就要开口问那车夫,三娘子却拉了拉他衣袖叫他不必,她自己只顾从车厢的旁窗中往外看。猛地听驾车的车夫猛然“吁”了一声,一收缰绳,骡子便‘咴’的一声停住了,把两人的身子冲得向前一俯。三娘子扯开帘问:“怎么了?”

却见那赶车的车夫朝前面一指,却见前面的大路上有三五个人打横拦住了,那几人本就已挡在路中间,象还怕沈放的车跑了,还在路上横了一辆车,车头上挂了个小旗,旗子上画了五个轮子,一个朱红,一个墨黑,一个靛青,一个溜紫,最后一个是海蓝色。沈放一楞:还从没见过大车上挂这么古怪的一个旗的。旗上还绣了四个字,道是:轮行天下,觉着隐隐就是刚才擦身而过的那辆车,旗子却象是才挂上的。

三娘象也一愣,还没及问那几人为什么拦路,却听对人已高声道:“车中可是镇江府沈放沈先生夫妇吗?”

沈放听有人问,不自觉欠身拱手答道:“不错,正是。”

对面那人便面露喜色,向前凑了过来。他手里摆弄着一对铁核桃,只听到被他转得“咯吱吱”的响。三娘却叹了口气——傲之真是江湖阅历全无,一句话就给人家试出来历了。

却见对面那四个人都不像什么好角色。一个极胖,穿一件污灰的白褂子;另一个是扫帚眉,细高挑,却扛着一根白蜡杆儿;剩下两人似是兄弟,都铁青色的脸,筋骨粗壮,门神似地在那儿站着。四个人个个头戴一顶新毡帽,帽子样式却说不出地古怪。那四人围成个半圆形,把前面去路已完全遮住了。

沈放轻声问三娘道:“是打劫吗?”

三娘摇摇头,低声说:“不象。无论如何,傲之,一会儿你一定听我安排。”

沈放一愕,结婚十年,这还是三娘第一次对他说要他听自己安排。心里想:“三娘一向柔顺,怎么今天对自己说话如此决断?”

却见对面中间那人手里拿了一幅画像,正比着自己尽瞧,三娘子见了那幅画便知无法善了了。那人逆着光,透过纸背也隐约能认出画的笔迹,沈放一扫之下,已认出那画中之人正是自己。他精识书画,只看那笔迹,就知这画原是是匠人描的,看来还有底稿,且已复制了好多份。稍微认真看了下,沈放才认出那笔意依稀是自己镇江好友顾祝言的手笔,心中不由苦笑,暗叹道:朋友!——他也没想到朝廷会查访的这么急切。

两人只有下车,却是三娘子先开口。只见她先打量了对方一眼,开口道:“几位大哥可是缺钱吗?我夫妇身上虽然所带不多,但诸位要尽管拿去,只要不伤我夫妇性命。”

见对面人还沉吟着没说话,三娘便卸下头发上一支乌银点翠的银簪,看看对方,又褪下两只腕上的金镯子,身子轻轻发抖,仿佛十分惧怕。她身子微微向前伏,反把沈放一人遮在后面了,这么说着,她就象止不住害怕地反向前面蹭去,她身材本就瘦削,这么一步步轻微颤动更显得娇怯了。沈放以为她吓傻了,忙伸手向她一拉、竟没抓住,要跟上前,却见她一只手在背后向自己轻轻摇了摇,明明是阻止自己拉她,正不知她是何打算,想起她在车上的话,也只有停住了。

那四人果然目光齐齐盯在那金镯上,那镯子本身并不重,但是镇江府沈家的旧物,做工精细,扭丝镶翠,一望就知能换不少银子。中间那个身材瘦长、长了一对扫帚眉的人不由咽了一口唾沫,使劲咳嗽了一声,像勉强压下心头贪念,干着嗓子说:“不敢,夫人误会了,我们不是劫匪,不要钱,只是来请人的。”

这回三娘子脸上一楞,问:“愚夫妇并不认识诸位呀——这请字从何而来?又在这么荒郊野外的,你们主人是谁?有这么请人的吗?”

那汉子一脸恭谨,拱了拱手说:“我们主人就是奉秦老相爷之命叫我们来请沈先生及乃眷到府上一会的,在别处耳目众多,只好在这里恭请了。”

沈放也没料到原来还是为吴江一词的那档子事——逃了这么远,竟然还是没有躲过,想想心下也不由骇然——这姓秦的一人,竟然如此爪牙四布,自己刚刚到了余杭,他怎么就知道了?他自己倒无所畏惧,只是、只是,带累三娘了。

却见三娘已改了脸色,发作道:“我们相公到底犯了什么事,值得你们这般画影图形的缉拿!竟然在路上拦关卡了,当真没有王法吗?——你们几位、是哪个衙门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新的开始(6) 对面中间那人表面上还是满脸笑容,口中道:“不敢、不敢,夫人别和我们一般见识,我们这些跑腿的知道些什么,都不过是赶车吃饭的苦哈哈,也是奉命行事。还不是从秦丞相那儿接的令,我们也没那个福份,只是我们当家的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了。据说沈放先生前几个月在吴江长桥写过一首什么词,万岁爷都知道了,是秦老爷想见先生一见,就叫我们这个……这个来请了。”

三娘子见对方态度还好,面容转温,点头道:“这还象话。”回头道:“傲之,去是不去?”

沈放随口就道:“不去。”说完之后看看对方四人的架式,已知去与不去早由不得自己了。

三娘子却放软口气:“可是你看看,这去不去还由得了咱们自己吗?”

沈放的脸便青了。三娘子却轻声劝道:“其实去了后,只要相公软软脾气,说不定也不会太槽糟,毕竟沈家是江左望族,加上相公之才,在朝廷中也是有人知晓的。论人论事,也不见得就一定是坏事。只要相公随和些,说不定那秦相爷还会赏识相公的才华,就此青云平步了呢。”

说完,她一脸浅笑地看着沈放,沈放却不由一脸怒色,双眼直瞪着她道:“三娘,连你也不知道我的心!嘿嘿、不过是为了吴江长桥上一首词,也没说什么,他真的就想逼尽天下苍生三缄其口吗?土可杀不可辱。还说是‘请’,叫这么几个车把式来这不是绑架吗?”

三娘子又问了一遍:“相公,你真的不想去?”

沈放摇摇头,三娘却似面有喜色,轻声说:“其实有好些事还是可以自己做主的。”说着抬头看看对面那四人,又回头望望那车夫,一脸诧异道:“咦、原来你们都喜欢戴这样毡帽,余杭人都喜欢这样的帽子吗?”给沈放赶车的那车夫嘀咕了一声,不知在说什么。三娘子已走近那拦路的四人,央求道:“四位大哥,我家相公脾气爆,去了也没什么好处,还别气着秦相爷他老人家,你们就放过我们这一马吧。”她似是也觉得空口白话打动不了人心,说着又褪下两只耳朵上的耳环,在手里掂了掂——那耳环上镶有两颗水钻,品质不俗,加上那镯子与簪子,这几样东西和在一起份量也就不轻了。

她连那镯子和簪子就一起要递给那个长着扫帚眉似能做主的人。

那四人的目光已被首饰胶住,可是奉的命令想来极严,不敢违扭,口里只说:“不、不……娘子,这个我们做不得主”,三娘子右手的点翠乌银簪去势却忽然加快,将到那扫帚眉胸前时一簪就直刺入那人的胸口,那人痛呼一声,三娘却毫不手软,手腕加力,已深入心口。旁边那一对门神似的兄弟还没反应过来,三娘子已左手一挥,两杯耳钉已化做两枚暗器直向其中一人双眼飞去,她手法极准,离得又近,正中那人双眼,那人哀嚎一声,惨叫倒地,双手伸手去按,可是那对耳钉已深入脑髓,他只抖动了两下就猛地一挺死去了,三娘子同时右手衣袖一挥,袖中不知有什么锋芒一吐,另一名壮汉就见喉间蓬出一蓬鲜血,仰天而倒,最后一个胖子刚想上前,三娘子一只金镯已击打在他腕上,那是最柔弱的“关寸”,那胖子手一松,手中铁锁掉下来正砸在自己脚上,他方痛呼之际。三娘子已伸袖朝他胸前一按,他胸口就多了个洞,双眼直盯着三娘,“扑通“一声倒下。

这一串动作极快,那几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被三娘这么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子放倒了,沈放也已被这一串鱼龙变化惊呆了,却见三娘望了望地上四人,重又回沈放身边,轻笑道:“相公,没事吧?——我说有时候,只要咱们不想,别人还是强迫不了咱们的。”沈放唇角扯了下,想笑,却木住了似的。见三娘说这话时正站在车辕边,背对着骡车,她一出手就杀了四人,但脸上神色似乎依旧紧张。她背后那给他们赶车的汉子似乎也在她刚才杀人时象沈放一样惊呆了,这时还在籁籁发抖。三娘子脸朝着沈放说:“其实,我是……”

她这句话没说完,她和背后的那车夫两人已同时发动。车夫是一支长鞭直往三娘头颈上套来,三娘却并不避,似是背后长了眼睛,适时用左手长指甲向那骡子屁股上狠狠一刺,骡子一惊便向前冲去,那车夫的一鞭就此便也击空了,但他也是端的了得,左手一拍车辕,人已“腾”地飞起,但还是晚了一步,三娘子一招占先,岂容他喘息?左手之匕首早已向他刺去。那车夫跃起得快,但左腿大腿上还是被三娘子刺了一刀。他似绝没想到三娘会知道他会对她出手,一惊之下,他便退,一落落在大车另一侧,要缓过这一口气再说。三娘子却毫不容情,团身一滚,人已从移动的车辕底下滚了过去。那车夫落地时已然不稳,更没想到三娘子一个女流动起手来竟有这么一股拚命的狠,当下连退。三娘子却偏偏攻他下盘,车夫手中的长鞭又能远不能近,徒然上下挥舞,已威胁不到三娘子。他正要弃鞭,三娘子已捉住他鞭梢,身子一转,顺势在他脚上一绕,伸手一抖,那车夫就已摔倒。那车夫也端地了得,倒地后去了伤腿的困扰,又丢了鞭子,反似无所顾忌了。他一脚铲地,要绊倒三娘,三娘子让开,却也一脚铲去——她着的是裙,这么一脚趟去,裙摆在地面一扫,登时扬起一大片灰来,车夫双眼被遮,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动起手来这么毫无避忌的女子,这时他已尽落下风,又不敢闭眼,沈放只见满天的尘土,三娘还在地上一脚脚铲去,自己不由紧张得把一只左手紧紧攥住,指甲都抠进了肉里去,双眼拚命要看清,但尘沙越来越大,只见两个人影,全分不清哪是车夫哪是三娘了。

他与三娘结缡十年,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妻子竟然是个武学高手。忽一刻、场中一切突然静了,满天灰尘中,只隐隐能见一个穿红的身影和一个穿灰的身影胶在了一起,一动不动。沈放一颗心已提到嗓子口,不知三娘胜败如何,有没有伤?那一刻觉得时间似乎都停止了,半晌才见那灰尘慢慢落下,沈放的心也就慢慢往下坠,那两人影还是一动不动。良久,尘埃渐少,才见那车夫一手撑地在地上坐着,三娘子象一个温柔的情人似地蹲在他身边,衣袖轻柔地、一羽不能加地按在了他胸口。那车夫似一脸不信,却正在慢慢软倒,他内力不错,虽然左边胸口鲜血不断涌出,还是没有立刻断气。三娘子却一脸悲悯地看着他,轻声道:“不服是不是?自从你甘心刀头舔血那一刻,你早刻想到了今日。”她说的很微婉,似乎说的是对方也是自己。

那车夫喘息着说:“你、你怎么知道我会对你出手?——要不是我大意在前,这一战、咱们还不知谁胜谁负。”

三娘子柔声道:“其实、从你挽那个鞭花时我就猜到你是谁了。你犯了江湖大忌,知已不知彼,我却是知已知彼,否则,会真的傻到杀了人后用后背朝着在余杭道上赫赫有名的余杭大车店‘背后杀人’叶老二?——你的招子太暗了,没认出我是谁,所以你死得不冤。难道我荆三娘会连投到秦丞相手下卖命的‘车船店脚牙’这下五门中的‘一鞭脆响、双轮夺魂’都不知道吗?”

那叶老二忽然眼中一亮,伸手一指指道:“你是……你是……”似乎认出了三娘是谁。

三娘脸上温柔一扫,完全变成了英飒之气,似乎回忆起了当年的自己,看着他的眼,点头道:“不错、我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新的开始(7) 叶老二便头一沉,只说了声:“我不冤,”最后一口气再也撑不住不住,人已整个软倒在地,却听三娘子说道:“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人知道你是谁杀死的,也不会有人为你报仇的。”

那叶老二似最后一个希望也破灭了,口中喷出一口血,头一垂,死掉了。

三娘脸上却似没有什么喜色,等了好一会儿,才回头,回头前却用自己一双手给叶老二合上了眼,见到沈放目瞪口呆的样子,才轻轻一笑笑了出来。沈放见她一笑,也似松了口气,但也真是楞住了——他做梦也没想到一向温柔沉静的妻子竟然会武。三娘子在望向这边,经过一这阵翻滚,她身上已沾了不少草屑松针,她似全不在意,举起匕首迎光照着,看着太阳在匕首上反的光,然后把匕首放在唇边轻轻一吹,一串血珠便从刀槽中缓缓滴落,夕阳照在她脸上,她脸上别一种爱娇无限,似是沉思似是小憩。沈放已惊得说不出话来,口里期期艾艾地道:“你……你……”

三娘子不理他的吃惊,抬头笑道:“相公,你还从来没有这么近看过杀人吧?”

然后又嫣然一笑:“好险、好险,给他们逃走一个咱们就惨了,定会躲不过那脚跟脚的追杀。”

沈放被笑得脑中一片空白,像是自己身边的整个世界都在变了,连自己结发十年的妻子都有这么多自己不曾了解的地方,难道——这就是人们所传闻的那个“江湖”?

※※※

忽听林子里一片稀落落的掌声,一人慢悠悠地道:“好靓的匕首、好快的身手。”

两人大惊,一齐向林中望去,只听那人笑吟吟地道:“荆三娘风采不减当年。”

三娘子知对方已认出了自己,忙退至沈放身边。却见树林里斯斯文文地走出一个人,脸上含着笑,三十七八岁年纪,穿了一袭青绸儒衫,衣袂飘飘,温文尔雅,大有出尘之慨,冲沈放两人斯斯文文地行了个礼,说道:“老相爷渴见沈先生久矣,特命小弟前来促驾,想来先生不会见责唐突吧。”

天色已晚,一片余光照在这片短松林中,一地尸首,本已十分诡异,却有一个人双眼视如无睹,在这一片尸首之间雍容揖让,真让人有一种恍非人世的感觉。

那人还在笑吟吟地往下说:“真是天缘凑巧,学生正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却在这里叫小弟碰上了,——沈兄、咱们这就起程,晋谒秦相爷去如何?”

三娘子这时才猛地想起一个人,心中已是一沉:如果真是他,那就糟了!她风闻湖州文家“行藏用舍”中有名的三大高手之一“玉竹秀士”文亭阁暗中身份是相府武总管,如果是真的,自己只怕敌他不过。他可不比适才“下五门”中那些小喽喽,三娘这么一念之下,手心就不由一阵阵出汗,再一转念,已明白文亭阁定是得了大车店的信,与他们一路的,却不明白他为何这时方才出来。

文亭阁已看出她心中疑问,笑道:“本来听到大车店叶老二来报,说在好登楼上见着了秦相爷想见的沈兄,我就命他们赶快来请。后来,最新的探报才传来,听说沈兄夫人竟有点象当年一只以匕首叱艳江湖的荆三娘,小生好奇,加上心知如果真如线报所说,这叶老二兄只怕就要功败垂成了,连忙赶来,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没有见识到荆三娘将近十年藏而未露的风采,可谓平生一撼。”

然后,那人冲三娘子微一领首,便不再理她,又冲沈放道:“沈兄大才,小弟久仰,吴江一词更是万家传唱,未得一面,常引为恨,奈沈兄玉趾一向不临京辅何!今日有缘,即请移驾。”

三娘子知道他惯于做假,冷淡道“我们夫妇草野之民,不惯虚文,只求文先生让开一条路,他日相逢,定有回报。”

文亭阁一笑,象是很瞧不起女人,还是不理她,依旧冲沈放道:“兄台不给我面子,难得相爷的面子你也不给吗?”

三娘子已知道无法善了,索性冷笑道:“没想大名鼎鼎的文亭阁文先生也走了相府捷经,做上官了,近来仕途可算顺利?”言下一片讥讽。但她口里虽这么说,心里却不由一片凛然,文家武功在江南一向大大有名,何况这人还是三位掌门高手中的一位,这一关真不知闯不闯得过了。文亭阁果然脸色一紧,冲沈放发作道:“先生携眷在临安城外光天化日,杀人四五,难道当真就没有王法了吗?”

不等沈放答言,三娘子已一声尖笑道:“王法?亏得秦丞相原来认识这两个字!他原来惯于荒郊迎客,客到后自然白刃加身了。”

文亭阁这时方看向三娘子,口里冷笑道:“荆三娘巾帼英雄,不让须眉,自然可以代沈兄作主。但你让沈兄这么个彬彬君子,谦谦宿儒,难道也一辈子同你餐风宿露,亡命江湖——荆三娘真把当年漂泊江湖的滋味都忘了吗?”

三娘子身上轻轻一抖,想起自己年轻时十步杀人、千里避仇,霜晨雪夜,卖艺糊口的事,心底不由一阵灰冷,心道:我这么做是不是错了?——傲之、傲之他一向处境平稳,那种日子他过得惯吗?但却不敢向沈放看去,双眼一直盯着文亭阁那秀秀气气的双手,忽觉得自己一只手掌已被沈放握住,耳边听他轻声道:“三娘,你来做主,一蓑烟雨任平生,只要你说的,我跟你走。”,眼中不觉便模糊了。她知文亭阁非不得已也未见得愿意和自己动手,得罪蓬门中人,便向文亭阁冷令道:“好,那你先容我问问我家相公,是想和我走还是想和你走。夫妻本是同命鸟,大难当头各自飞,难保他没有他自个儿的想法。如果他想随你走,大车店叶老二的命自有我担着,不干他一丝一毫。”

果然文亭阁遥遥颔首,似是也不愿为一个叶老二惹上一个三娘这般的敌手。

三娘子拉着沈放退了两步,转头轻声向说道:“傲之,咱两人分开走,我先缠住这厮,你骑骡子先走,别等我,你走了之后我再谋脱身,记得、这不算撇下我独自逃命,姓文的这厮武功极高,我全没有胜他的把握。十天之后,咱们在铜陵府外困马集相会,到时你最多等我三天,要是我三天不到,你就先去淮上,到凤阳‘眉楼’找一个和我有同样木钗的姓顾的人,她会接应你的。到了那儿……你就应该安全的。”

沈放只说了声“不……”

三娘子已阻住他道:“听话、你在这儿只会拖累我,走得越快我反能越早逃走。”沈放还想说什么,却见三娘子忽然大怒,翻脸道:“你以为是我杀的叶老二你便没事了吗?小人!孬种!你要腼颜屈膝去侍候那姓秦的王八蛋,你就去吧,我一辈子不再认你是我丈夫,咱二人从此一刀两断,相逢陌路,我荆三娘算认错了你这个丈夫!”

她是要旁人以为沈放说‘不’是不肯随她走。说着、她就一巴掌把沈放推倒,正滚在泥中,滚的一身又是泥又是水。沈放道“三娘……”三娘子已一刀割下自己一块衣袂,扔给沈放,说道:“咱俩今朝割袍断义。”说着就去割车上套的骡子的绳索。她知文亭阁多疑多虑,自己这一番做作未见得骗得了他,所以一定要快,不给他思虑的机会。文亭阁果然就在那边就看着她怎样表演,却见她抬腿一脚直把沈放向自己踢来,文亭阁性本多疑,不知她夫妇是否真的决裂,忙侧身一让,却见三娘已回身三下两下割断了那骡车辕上骡子身上的套索,一翻身便上了骡背,要从文亭阁身边疾冲而过。

文亭阁犹在怀疑,见沈放被她一脚踢得很重,那浑身泥水却是不假。他本不信有什人真能舍生取义,见三娘子翻身上骡,他奉令找的只是沈放,且也知道荆三娘当年在江湖上的声名,便也不想惹她多生事非,侧身由她冲过。弯身去扶沈放。这时,三娘子已冲出十余步,文亭阁忽听背后三娘子一声大喝:“我宁可你死了也不愿见你自毁名节”,一回头,便见她从骡背上掷出一柄飞刀来,直向沈放射去。文亭阁一愕,犹道有假,却见那刀转眼已飞到沈放眼前三寸。他要的是活人,不及多想,忙一掌向刀柄拨去。他手一触刀柄,就知错了,那刀刀刃虽寒光闪闪,却分明只是锡纸制成。他已不及细想,一掌已将那刀柄拍散,只见一股烟雾就散了开来。好个文亭阁,遇乱不惊,情怕有毒,左手依旧向沈放扣去,口中立时屏住呼吸,身子往后疾退。哪知他左手却扣了个空,却是三娘已飞出一根软索将沈放拉起,直拽向骡背。她左手也并不停,连发三枚飞针把剩余的一头骡子和拉另一辆车的两匹马全部射倒,以防文亭阁再追,间不容发之际,还射了一柄飞刀直奔文亭阁后背。文亭阁只觉背后一凉,他反应极快,忙身子一缩,伸手兜住一棵树,一悠就悠了出去,把那柄飞刀让过,他也借这一悠之力扑向三娘。

三娘子手中的飞刀却向他连连射来,文亭阁一一避过,避过后,但觉背上一凉,知道先前那刀还是已将他后衿划破了,虽未伤肌肤,但文亭阁也不由暗呼一声好险,倒抽了一口气,心下更怒。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新的开始(8) 三娘子一打骡身,骡子又向前窜了一箭之地,但毕竟是一骑双乘,跑得不快。文亭阁眼看追已不及,忽然立定,伸出双指扞住嘴唇就就摄唇一啸。他声音才出口三娘就知不对,这分明是内家的‘以声克敌’之术,文亭阁功力不够,伤人不着,但吓倒这头牲口还是足够。果然,话话时,跨下骡子已然闻声一振,身子就象筛糠一般抖了几抖。三娘子知道文家的“回波啸”是一浪高过一浪,绝不能容他再毁了这匹骡子,那样的话只怕一个人也走不了了!她绝然地看了沈放一眼,说:“傲之,还是得你先走。”

说完、当下双腿一松,左手在沈放肩上一抓,已扯下一片衣襟,就势塞进骡子耳朵里,右手一按鞍身,人已跃身而下,更不停留,人已反攻文亭阁,不容他再出口啸叫。她用牙将散开的头发咬住,手里一刀险似一刀,全无客气,口中叫道:“傲之,快走。”文亭阁因要换气,失了先机,被她逼得连连后退,一时无法还手。沈放却并不就走,倒回身来救三娘子。那文亭阁身手非凡,三娘如何抽得出来手?见沈放带住骡子在自己身边兜圈子,她一咬牙,更无一语,伸手便向骡子屁股刺了一匕首,叫道:“抓紧”,骡子“咴”的一声,痛得惊了,人立了下,便沿路狂奔而去。

三娘子这下才心里一松,知道文亭阁绝对追不上了,文亭阁也就能腾出手还击。他用的是一把扇子,虽未展开,却已封住三娘的一双匕首,他说:“我这扇子有抽、点、拍、打、刺、削、展、抹一共十六路,荆三娘,你当真还不识相住手?”

三娘子不答,只管狠命厮杀,文亭阁却并不着慌,依旧斯斯文文笑道:“荆三娘,我也真佩服你这舍命救夫的举动,但别以为沈兄他一个人跑得了,你也没想想,真以为我是一个人来的?”

三娘子闻言一惊,侧目望去,眼看沈放骑着那骡子就要冲出树林,林首树背后忽然一声不吭地转出两个公人,一个抖着铁链,另一个手持铁尺,持铁尺的人一尺就打在那骡子头上。那骡子负痛,惊嘶一声,人立而起,这一下突然,当场就把沈放掀倒在地,那骡子空着鞍瘟头瘟脑地跑开了,沈放却摔得不轻,挣扎几下都没能站起,那两人却已慢慢向他身边逼去。

文亭阁这时却反缠住三娘,不让她援手。三娘子连下杀手,却知以文亭阁武功,自己要救沈放只怕当真无望了,她也当的真果断,忽然收手,一退十步,然后一福到地,软声道:“文先生还请高抬贵手,放过拙夫,我随你回去应命就是了,他只是个文腐书生,你拿住他何益?”

文亭阁却摇摇头。

三娘子脸色一变,厉声道:“否则,你今日也未必捉得住我。那时,只要我荆三娘一口气在、在这世上一日,就叫姓秦的奸贼和你湖州文家一日不得安宁!”

文亭阁见已占上风,更不怕她危胁,冷笑一声道:“你还想走?有那么容易?就是走了,只怕‘下五门’中的人你就已纠缠不清,哼哼,还不用我文某出手。——荆三娘大好手段,原来也有求人的时候?你不必虚声恫吓,我只带了这两个公人来,三娘子何妨把他们连我一齐杀了,那不是更加走得太平?”他想起适才险遭三娘子一刀暗算,不由心下愈怒,表面上却装得更加悠悠然,眯着眼,展开那把铁骨扇,细声细气地念绢面上的诗句:“秋来纨扇合收藏,何事佳人信感份?请托世情详细看,大都谁不逐炎凉,”神色间倒像淳淳教海,循循劝诱一般。

※※※

忽听得半空中有人说道:“真的只带了这两个?”声音低沉,如沉雷闷鼓一般,林中人齐齐抬首,却见左首一株大松树上的枝桠上原来已卧有一个人,他一扬手,两枚松果飞出,文亭阁身后两株大树背后就传出两声闷哼,又倒退出两位差人来,头上都肿起个大包。那两松松果去势极奇,竟能绕过松树击中后面的人,足见出手的人手段之高。

文亭阁喝道:‘来者何人?”却见树上已有一人如巨石之坠,直向那树下砸下来,一下正砸在伸手去擒沈放的一个差人肩上,只听‘喀叭’一声,那公人双腿受力不住,登时断了,痛得昏了过去,那落下之人双腿骑上他肩时趁势便向后一仰,一头已碰到另一个差人头上,他的头如铁锤一般,那个公人哪受得起?登时也撞晕了,然后才见他立住身,身高势雄,凛凛然不可干犯,三娘才认出正是自己酒楼上遇见过的那个汉子。

文亭阁脸色一变,双手一拍,身后才退出来的两个公人已与他成三角之势把那来人封住,那汉子哼哈一声,仰首看天,全不在意,双腿立得如渊停岳峙。文亭阁一咬牙,扇面一合,便点向他双眼。那人并不理他的招法,抬起一只铁掌,直直便向他胸口印去,文亭阁先觉胸口一空,四周却忽有压力传来,沛然浩荡,无可抵御,极似传闻久已失传的中州绝学——号称“振臂一呼,千峰回响”的“响应神掌”,他便隐约猜知来人是谁,当下不敢硬拚,忙伸手去拨。与那人掌缘才一碰,文亭阁就身形一晃,退后一步,文亭阁目光一狠,那汉子已又是一掌击来,文亭阁不敢怠慢,沉腰蹲马,双掌接住,“砰”地一震,这一回他却蹬、蹬、蹬、蹬一连退了三大步。那汉子绝不姑息,第三掌又至,文亭阁这时背已靠上一颗大松树。只见他脸色由青转黄,吐声开气,也勉力推出一掌,这一掌相交却是无声无息,半响,才见文亭阁后背松树一阵摇晃,落下松针如雨。文亭阁口角噙血,十指肿痛,那汉子看他半晌,冷声道:“接得我三掌,算条汉子,放你一马,——还不给我走路?”文亭阁呆了一下,他一生何曾受过此等污辱?面皮紫胀了好一会儿,才猛可里一踩脚,恨道:“耿苍怀、耿苍怀、你好……你好……!”

那个他和三娘都称为耿苍怀的人却双瞳一缩,冷声道:“你还不走?”

文亭阁脸色一暗,一招手,一脸恨容的叫来那两个未受伤的公人,一个背起地上的一个伤者,转身退了。

※※※

他们将将走远,三娘子已过去扶起沈放,见他颊上颧骨处一片青紫,全身上下都是泥水,另有草屑满头,十分狼狈。俩人同时看向耿苍怀,正要过去谢谢那恩人,无奈俱是身上乏力。却见那汉子冲沈放盯了几眼,然后第一次眼中微有笑意地看向三娘,开口道:“布衣未敢忘忧国,你们很好、很好”,说完,抱起树钗上那满面病容的小孩,魁伟的身子一转,便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沈放二人也情知大恩不言谢,要留也留那汉子不住。两人半天才定过神来。沈放靠在一棵树上,一手拉着三娘的手,一手替她擦去脸上的一个个草屑,苦声道:“苦了你了,三娘……”

然后轻声一叹:“只怕从今以后,咱们就得流落江湖……”

说时,他一脸伤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新的开始(9) 江南的雨总是不知不觉地就来了的。来了以后,便绵绵不绝,眉边发际,萦绕不止。沈放看着三娘子骑在花驴上的身影,才知‘风鬟雾鬓’四字到底是何含意。那雨一开始只潮潮的,像只闻得着,却看不见,渐渐却霪霪不止,有些寒凉,惹人烦乱。好在和三娘在一起,便是秋雨有时也像是春雨了。

他和三娘子重新上路时,荆三娘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把那头余杭大车店的青骡卖了,换了一头叫骡和一头小花驴。他两人并骑而行,放心肆志,只觉沿途所经,风光无限。

沈放问过三娘子一遍去哪儿,三娘子不答,他再问时,三娘子方露齿一笑道:“淮上”。两人一路北去,沈放见三娘行得慢慢的,不由奇怪——就不怕文亭阁追上来吗?那三娘子一笑道:“你不知道文亭阁这个人,外表斯斯文文,心狠手辣。内里却心高气傲,一击不中,耻于再次出手,我不知他在官场中如何逢迎,但在江湖上必还有他自己的规矩。”

沈放奇道:“你把他说得这么厉害,怎么会被一个身受重伤的人一言不发地赶跑了?”

三娘子摇头叹道“当今世上,气概武功能及得上耿苍怀的,又有几人?能在他面前来去自如、全身而退也就算相当不凡了。”

沈放点点头,想起耿苍怀的默语豪情,不由心中一阵激荡。又想起三娘子那日舍命相救自己,更是满怀感激,默默地把三娘看着,半天不说一句话。三娘子看他一眼,也知道他在心内温存自己,轻俏一笑,一拍花驴,自己先跑到前面去了。

说来好笑——两人结发十年,虽一向胸怀坦荡,相敬如宾,但心中却绝没似这几日路上的小儿女情态。一番变乱,倒好你把两人都变年轻了。三娘子对沈放一向敬他重他,却很少如今日这般把他这么又羞涩又温柔地想起;沈放一向也觉得自己很爱重三娘的了,却没似现在这样看着她一搔首一扬眉心里便浮起一种怜惜的感觉,像是心尖真的微微在发颤,——这种感觉真的该珍藏一生一世。晚上两人住了店后,油灯之下,常常好半天都是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相互看着。虽然知道从那日刀头舔血之后,彼此就等于缠上了无数的烦恼——大车店的追杀,秦丞相的探访,今后在这扰扰的江湖中只怕再难得一天的安稳了。但只是那么静静地把彼此看着,似乎就已觉得岁月静好,此生安稳了。

这时沈放见三娘子已跑到前面,一拍骡子,快步追上,却找不出话,搭讪道:“真没想到,一路上地界你竟这么熟,倒真是个老江湖了。”三娘子回眸一笑道:“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人生两大快事——这前一句已经让给你了,后一句我也就不敢自谦。”

※※※

没想这场秋雨越下越大,两人行至铜陵外困马集时,便真的被困住了。困马集只有一家客栈,前后两进。只为前面几条溪流暴涨,加上道路泥泞,众人都怕牲口滑蹄,不敢往前再走,一条窄路便断在了这里。这条路本不是什么正经官道,只因为近,所以还有人走。客栈本就小,这么着有三五日,每天都有几个人一边咒骂天气一边住进店里来,烘衣吃饭,倒头闷睡,等着雨停。偏那雨硬是下个不绝。日子过得太闷,这些来住店的客人南北皆有,骂老天爷的话自然也千奇百怪,听来也算长日里的一乐。

沈放等先来的人还有房住,后来的客人却只好打地铺了。这天见雨依旧未停,沈放心下烦闷,向暮时,便向店家借了一双木屐,一把油纸伞,出门野望。离店数十步有一个土丘,沈放就登上那里,极目远眺。只见草色苍黄,雨脚如麻,心里不由忽忽就有了种苍苍暮色起中原的感叹。忽听得一阵马铃儿响,向南边的来路望去,只见有八九辆镖车正在道上艰难地走着,一共二十几个趟子手跟在后面,趟在泥地里。车队拉成了长长的一排,赶车的都是老把式,可车轮还是不时陷进烂泥里。那二十几个趟子手都十分精壮,是正当年的小伙子,便费劲吃力地把那车子再拨出来。这些小伙儿们家教倒好,虽遇到这么个鬼天气,并没有大声咒骂,只默默使劲——否则像店里的客人一样,这么血气方刚的二十几条嗓子一起吼起来,想来定会十分壮观。那队镖车距离小店也不过千余步了,可这么短的路程还是有车子接连陷进去了五六次,一辆停下,前后的就都只得停下,每次都留下深深的车辙,足见镖货的沉重。

沈放远远看着他们进了店里。想来他们这条路上是走熟的,和店家们都认识,一到门口,店家就出来招呼个不停。沈放又站了一会儿,见四周景色渐渐模糊,也就趿着木屐往回走了。

才回到店门口,就发现门首的侧柱上不知何时已拴上了头骆驼。那骆驼好瘦,小店门脸本就破烂,那头骆驼被拴在这里,越显得毛色苍黄。只见它浑身又是泥又是水的,十分肮脏,背上只有个单峰,软耷耷地垂着,也不知多少天没吃饱了,身上也全不见鞍辔。那牲口好高,四腿精瘦,更显得四个蹄子极大。一双眼半垂着,拉蹋狼狈。江南本来绝无此物,只偶尔有关外人骑来、不由人不当个稀奇看,店主的两个孩子就围在门口的雨地里不肯走开,真是“看到骆驼认作是马肿了背”,实在稀奇。

沈放也是第一次见到,不由好奇,绕着它转了两圈,多看了几眼。店里帮佣的是个爱说话的,见他停步,便笑道:“先生也看这个稀奇?真别说,我在这条路上也帮忙了二十几年了,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东西。算长了回见识。这牲口骨架子这么大,一次怕不能驮上好几百斤?”

沈放估量了一下那牲口的身架,只怕那店伙说得不错。

那店伙说着却皱眉道:“那个穿黑衣服的哥儿也不吩咐一声,到底喂什么呢,难道就尽着它饿着?只说有酒给它喝两口,可料呢?怎么也算个‘远客’,到底叫我怎么喂?”

沈放无心听他哆嗦,走进门,就看见店家还在打理着那群保镖的呢,口里不住地在跟那几个走镖的镖师陪罪:“实在对不住,这雨下的,到今天柴房里都住满了。您看这怎么办?只有委屈几位年轻兄弟在这前屋里先坐一晚上,困了趴在桌上打个盹吧。小人两口儿也不敢睡,且在这儿侍候大伙儿,有什么吩咐可以立马招呼到,这么就腾出了一间屋,可以给秦老爷子和两位镖师歇歇,——秦老爷子,您看怎么样?委屈您众位了,我说着都不好意思。”

众趟子手都正在洗脸,那店家婆娘招呼得细致,亲手绞毛巾递给他们。两个镖师也不多说话,只等那秦老爷子吩咐。那秦老爷子一望是个干瘦的老人,一张脸上皱纹如刀切石刻,满头的花白头发,可精神头十足,也就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年纪——是因为功夫好所以精神头这么旺呢、还是年纪本不太大却只是显老。只听他说:“就这样吧,出门在外还能讲究什么,要讲究,就在家里别出来了。你先弄点儿饭来,再多来点儿牛肉,伙计们也饿了,先吃起来再说。”

店家忙应着——暗想这趟镖居然由秦老爷子亲自出马,可见非同小可。他是省事的人,也不多问,只暗暗算计这近五年来还是头一次看这老头亲自出马,可见镖货之重,这么想着也就自己忙活自己的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新的开始 (10) 那前厅本是个穿堂,秋凉寒重,店家便生了个火塘。火不算旺,难为他还留的有干柴,但多少也有些潮了,一屋里便熏的都是松油味。门口挂了个棉布帘子,算是挡寒,正是掌灯时分,众客人无事可做,除了倒头闷睡的,大多都凑在前堂里坐着,自己说话,听人说话,解解闷。点菜吃饭的占了桌子,不讲究吃喝的都是一条条凳上坐了,或靠墙角,或围着那火塘,随便吃点什么。沈放见三娘子也在右边较僻静处占了张桌子,便走过去,笑问:“你怎么也出来了?”

桌上已点好了几样菜:一碟干笋、一尾鱼、一块白煮豆腐、一碗五香干丝,在这样店中,有这几样,也就算不错的东西了,又都沈放爱吃的,所以沈放一见之下,虽是羁旅之中,心里已不由暖了。

三娘子低声笑道:“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江湖多风雨,仔细听人言——这是我师傅当年教给我的江湖口决。如今咱们既然犯了事,就不能不小心些,屋里闷着也是闷着,不如出来坐坐,一来听听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闻没有,哪条道能走哪条路不能走,或是又有什么不利传言;二者、也好叫你这个彬彬君子也尝尝江湖小酌的味道,看比你那深宅大院、广厦明堂如何?”

沈放知她说笑,当下也就一笑入座,吃了两口菜,忽见火塘边坐着祖孙俩儿,正是前日在酒楼上遇见的那个说书的瞎老头和三娘子送她木钗的小姑娘。两人身上穿得单薄得很,又湿透了,正在火堆边瑟瑟地烤着。沈放一奇,当真天涯何处不相逢——他们俩个也来了。三娘子叹口气:“你也认出来了,唉!这些难民也真可怜,大概在余杭了又混不下去了,刚才是跟着那队镖车一起进来的。”

说着一指,——镖局中有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刚才是他把那快累坏的老头儿搀进来的。

沈放“哦”了一声,随眼四处望去,却见靠店门口的一张油腻的桌子上正趴着个穿黑衣服的少年,桌上还放了个布包袱,想来、大概就是店小二说的那头骆驼的主人了。他人象是睡着了,脸埋在胳膊里全看不见,只露个侧影,人看上去很瘦,那种很标挺也很标准的身材。腿上溅了不少泥点,象赶了不短的路,可人虽疲倦,看起来还是有一股精神气儿。看装束有些象关外的人,只不知为何要到这江南来。他黑衣的质料也甚奇怪,非麻非葛相当粗硬,放在桌子上的包袱也孤零零的小,让人全猜不出他是干什么的。沈放暗暗有些奇怪:自己站在门口的土丘上那么久,怎么没看见他进来,也没看到他从哪条路上来?他这么想着就收回眼,心里却无来由的忽忽一乱,只觉得那少年身上不知有些什么东西让他感到一种兴奋和似曾相识的地方,并由此而来的一缕不安,却又说不出是什么。沈放不由又不自觉回头望去,只见他黑衣的领子与发际之间正露出一小截淡褐色的脖梗,柔韧坚挺,颜色特异,肤色也极为细腻,叫人一见难忘。那是少年人的脖梗,有着少年人特有的坚执与娇嫩。三娘子也注意到他,轻轻地说了声:“我也觉得那少年好怪。”

沈放一笑:“看来是关外人,也不知南方这么乱他到这儿来干什么?塞外不很好吗?你还没看到他那头骆驼,生得好是奇怪……”正说着,店主走了来,陪笑请他们把桌子再往边上挪一挪,原来要给镖局的人腾地儿再安上三张桌子,沈放他们也就让了。一时店内越是人多座少,别的桌上便多有三五处客人杂坐在一起的,沈放夫妇虽衣着平常,却一个彬彬儒雅,一个容貌如花,也就没有什么人挤到他们这张桌子上。奇的是那少年那张小桌子上也没人凑,可能因为他是骑着骆驼来的,也颇奇怪,叫人似乎也就凑不到他身前。镖局的几辆马车这时都已赶进了后院安顿好了。有四个趟子手专门守在车里面吃喝,其余的人都满满地坐在这前厅里,他们也都饿了,但挺有规矩,不见象别的桌上一叠声地催着上东西。

沈放好奇,倒要看看是哪家镖局。他一生很少有机会和这些刀头舔血的汉子们打交道,这时仔细看去,只见他们桌面插了杆小镖旗,吃饭时还忘不了这个招牌。只见镖旗上面用金线绣了一条金龙,龙有八爪、下面用红线绣了五朵红云,再用黑线挑刺着“临安”两个字,绣工十分精致,可见镖局牌子不小。三娘子喃喃道:“临安镖局,临安镖局……那就该是传说当年‘泥马渡康王’时护驾有功,后来皇上亲批的的‘江南第一镖局’了的临安局了?掌局的不知还是不是鹰鹤双搏门中的龙老爷子。听说他们这十几年都没出过什么事了——这是批什么货,要这么多人来押?”

沈放知她江湖见闻极丰,笑问道:“怎么,我们的女侠客也要打它的主意?”

三娘子“卟哧”一笑:“你是想说女强盗吧?”说着仔细打量那张桌子。她看起人来和沈放又不同,眼中似是无意、其实把对方人人都已看了个透。嘴里轻轻念着:“啊,一共有三个镖师,那大眼小伙子只怕是刚出师的,还看不出什么来,另两个一个是练铁掌功夫的,一个是五虎断魂刀彭家的。”

沈放知道她是在说给自己听,对三娘不由更是又惊又服。三娘子这时悄指着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头道:“看到没有,那头发花白的老头儿,他大概姓秦,——你以为在秦稳口里抢食是好玩的?这老头子当年纵横江湖时我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当真怕只有龙老爷子才有这么大面子,能请得动他做副总镖头。你再借给我几个胆,我也不敢动这趟镖货呢。”

沈放微微笑道:“副总镖头?临安镖局?——这镖局叫临安镖局,倒真是好好名字。唉——临安临安,临时而安。可叹那班达官显贵,当此危亡之秋,不思金兵压境,虎狼在榻,只知雇些镖师护院自保妻子,却不知履巢之下,岂有完卵,镖保得再好,又有何用?当真不过是临安临安,苟且偷安罢了!”

他这话说得声音并不大,且中间隔着数座,人声又吵,却见镖局那边已有两个人望过来,一个正是那姓秦的老者,另一个却是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那小伙子眼中隐隐透着不高兴,姓秦的老者却神色不露,直盯着沈放看了两眼。沈放一愕,三娘轻声笑道:“知道他们的厉害了吧?”

说着,三娘子冲那边点头一笑、道:“诸位、勿怪、我家相公书生议论,你老师傅怒罪则个。”

她声音清脆,虽不甚大,但有意说给那边听的,在场的人大多都没听见,那边人却听见了。那为首的老者却再瞧了三娘一眼,欠欠身道:“不敢当,这位先生所说的原都不错,只是我们这些升斗小民,为了养活妻子,也是无奈的勾当。”

这一下沈放可是大惊。相隔颇远,沈放却觉得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就象响在自己耳边一样,仿佛就是站在自己这张桌子边上说话。侧目四顾,旁边人似乎都并未听见,心下更是骇然。却见荆三娘神色不动,只和那老者四目碰了一下,便即分开。那目光交汇之际,似隐隐似有剑光石火迸出,连沈放都看出来了。然后她们两人就各自回头,谁也不再理谁。过了一会儿,三娘才轻声‘嗤’笑道:“他露这手功夫是给我看的,到底是老江湖,一进门就盯上我了,难道我的脸上有贼字吗?”

沈放不由也一笑,想起三娘气质不俗,就是平常人也会注意到她的,但他生性稳重,虽和三娘夫妇和谐,也不好意思贫嘴薄舌,只一笑笑算了,全搞不清他们这些江湖门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新的开始(11) 正说着忽听门口帘子‘啪’的一掀,大踏步地走进一个人来,好一个壮大的和尚。提着一口铁禅杖,想是走得热了,敞了前襟,身上腾腾地冒着热气。他上下衣服也全被雨水打湿了,紧粘在身上。脸上是狮鼻阔口,双眉横拧,偏又穿了件杏黄色的僧袍,那颜色就穿在女孩子们身上也嫌嫩了些,偏被他三不管地直披在身上,倒把他衬得越发凶煞。

那和尚一进来就要酒,又冲镖师座上看了一眼,象是有什么不满意,一连声的叫店主。等店主的那一会工夫,又把那边座上镖师看了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十分轻蔑。这时店主赶了出来,那和尚就叫道:“给我拿三斤烧酒三斤牛肉来,不管熟不熟,要快,主要是快。”

店主忙答应了,打量着要给他安插个座儿,随口顺势说:“大师傅要吃饭好说,但要住宿这店中可已满了。”

他看出那和尚不好惹,连忙就把该说的先都说了,省着一会那和尚弄脾气,这也是开店人家的乖觉。没想那和尚却似脾气挺好,并不在意。他又望了镖局中人几眼,才道:“就是有房我也不住,和尚还要看着几个龟孙子呢。”

说着、嘴里喃喃道:“龟儿子们跑得倒快,老子喝了口酒,差点就赶不上了,嘿嘿,叫和尚这一阵疾赶。”言下毫不掩饰一腔敌意。

镖局中那浓眉大眼的小伙子神色便一怒,似想接话,镖局桌上诸人也齐齐变了脸色,这时却被那姓秦的老者看了他们一眼,便不由都低头按捺住了。

店中人也不由都吃了一惊:难道这和尚竟是强盗?心里又紧张又好奇,正不知就他一个人呢,还是先来探路的。不过看他这架式,有他一个人麻烦似乎就已够大了。有谨慎的便担上心来,不由得就摸了摸自己在意的行囊。

那和尚见到每桌上都有人,不由心头焦躁,骂道:“老子今天霉运,碰上这瘟雨不说,好容易找个店,连坐的地方都没了?”

忽见门侧暗处有个黑衣服的少年人独占了一桌,正趴在桌边睡着。他不由分说便走上前,嘴里嘀咕着:“这么多人,你凭什么就一个人一张桌?”说着就已走到,到了也不说说话,一巴掌就拍在桌子上,真是地动山摇的,把桌子怕都要拍裂了。拍下去后他才发话道:“你小子凭什么一人独占一张桌子!”

那少年当时就被他这一拍惊醒,茫然抬头,这一露脸,看见的人不由都心中一赞,只见他淡褐色的皮肤上生着削挺的五官,搭配匀称,眉峰挺秀,双颊苍冷,衬着那身黑衣格外齐楚。江南秀丽人物本来多有,但从没见过这少年这种风神的,也不能说他多漂亮,却觉得他的神气更多了分自然。那和尚却看都没看,一伸手就朝他脖子上拨拢去,要他坐着让个空地给自己。

他也不思量自己手劲有多大,那少年人不防之下,身子本轻,一下就被他跟跟跄跄地带出去好几步才站稳。那和尚已经坐下,见他被推成这样,倒有点儿不好意思,口里喃喃着:“奶奶的,你怎么这么轻,我也还没使劲儿呢……”说着,就望向那被他险些拨翻的少年。那少年才立住了身子,和尚的神色不由就呆了下,众人也才看清那少年人,不只那和尚呆,店中人也都呆了下。那少年进店时座上还没什么人,进来后又一直趴在桌上睡觉,所以没几人看到他,这时他被和尚一拨正拨到盏油灯下,那灯亮,真把他照了个纤毫毕露——让人第一眼难忘的是他的身材,削肩猿臂、细腰窄臀,只站在那儿,那脖梗腰眼,便无一处不让人觉得好,仿佛和恰到人心里。多有人还没见过这么细生的哥儿,有人便不由怒目看向那和尚,眼中甚是不满:想人家又怎么招你惹你了?一上来就险些给人家一跟头。那和尚也一搔自己头皮,喃喃道:“好俊生的哥儿!奶奶的,和尚又莽撞了。”

众人见他憨态可掬,不由又好笑起来。店家已去又找来张小桌子,远远离开那和尚放着,怕惹事,请那少年人坐了。少年人也就把他的包袱拿着,到了那桌上后,又趴在那张桌子上睡着了。

众人一回神,才听有个小姑娘嫩嫩的声音说:“爷爷,就这两个馍馍了,一个是你的,一个是我的。”却是坐在火塘边烤着湿衣裳的那瞎子祖孙俩儿。小姑娘手里却只有一个馍,左手拿着,右手装着也拿了一个。把左手那馍馍递到她爷你了手里,说:“爷爷,这个小的你吃了吧。”

瞎老头有些疑惑,问:“中午不是只剩下一个了吗,怎么又变成了两个?”

却听那姑娘笑道:“中午是我数错了,这包袱底儿还藏了一个。”说着装着自己已咬了一口,还‘呸’了一声,说:“爷爷,我这个有点馊了。”众人才知道原来她因干粮不够,只剩下一个馍馍,怕爷爷不肯吃,要骗她爷爷独吃的,不由看得就眼中一热。

那瞎老头这才信了,才开始吃自己的,口里犹在说:“小娃儿家,别太挑剔,粮食种得不容易,有吃的就是福了,可不行吐啊。这是今天的,明天还不知有没有的吃呢。”

众人看那小姑娘虽幼,却如此孝顺,心中不由都暗暗感叹,都在思量着帮她一餐饭。那边和尚也看见了,搔搔自己脑袋,喃喃道“他奶奶的、他奶奶的,”猛地一拍桌子,叫道:“小二”跟打雷似的,把那店家吓了一跳,和尚已大声说道:“还不快给那小姑娘爷俩个送几个热乎乎的包子?要肉馅的,再加上几块风干牛肉给他们路上包了路上去吃,还要两碗热汤,快点。”

店家愣了下,和尚已怒道“怎么,怕老子不给钱?”店家忙点头下去了。众人先见他相貌丑恶,行动粗鲁,本甚讨厌,没想他却是个好人。小姑娘也没想到有这等好事,她懂事,忙站起来谢了,想来也是有自尊心的,又或者想到了别的什么,眼里却悄悄流下泪来。

※※※

这时外面的雨越发没紧没慢地下个不停,有好一会儿工夫,才听见又有人牵着马骂咧咧地走到门前。店家忙迎出去系马,只听得外那人说话声音尖尖的,口气里趾高气扬,一掀帘进来,原来是个三十多岁,尖嘴猴腮,穿一身绸裤褂、官府家人模样打扮的汉子。当真“宰相家人七品官”,只见他神气骄躁,往店里面扫了一遍,如他所想,并没有什么官爷,便露出一脸不屑。及看到镖局那桌,楞了楞,却似认识,抬手冲那姓秦的老者做揖道:“秦老爷子,您也在呀?”

那边秦老爷子微欠了欠身,答道“来管家也出来公干?没在家侍候万俟大人?”

那人装扮怎么看也不象是个什么正经管家,秦老爷子这么叫可能只是为了好听。那‘来管家’听了果然一脸喜色,一边跺脚上的泥一边说:“可不是,为了一个老不死的瞎子和一个小不死的丫头,万俟大人吩咐下来,叫我知会各府衙缉拿,弄得这大雨天也不能清闲。”

他这几下脚跺得很重,泥点有的都溅到附近几个坐矮凳子人的脸上,被溅上的人见他如此气势,也都不敢吭声,只忍气认倒霉擦了。

姓秦的老者点点头,便不再多话。——那边那祖孙俩一从他进来就吓得瑟瑟发抖,生怕他看见自己,把身子尽量往小里缩。可就这么大间屋子,两个这么大的人,藏又能藏到哪里去?那来管家一转身,就正看到他俩,当下脸上就一喜,冷笑道:“我说哪儿都找不到你们,两个不知死的奴才——原来你们两个讨饭的躲到这儿来了,叫爷们好寻!乖乖地给我坐着,等我吃了饭跟我走,——害爷们这么大雨天被老爷派出来穷跑,有得发落你们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新的开始(12) 众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就不好开口。那姓秦的老者见那小姑娘可怜,刚想说话,那个‘来管家’已觉察,先冲他道:“这是我们大人亲口交待下来的事”,秦姓老者叹了口气,也只有不言语了。

那来管家想来也是饿了,先要鸡要肉地点菜,乱了半天,好半晌才打点清楚。他才拿起筷子,一望那祖孙俩,才猛地想起点什么,喃喃道:“你个小丫头机灵,上回居然给你跑了,这回我得先防备着点儿。”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副极精巧的镣铐,看着重量不过两三斤,却打造得极为细密,只见下面两个大环上面串着条细链、链子连着上面两个小环,是用来上系手下系足的。沈放与三娘子对望一眼,这人开口大人、闭口万俟,想来一定是万俟呙了。他夫妇二人在镇江就已久闻自万俟呙门生吴谨出任大理寺丞以来,就制出许多新鲜刑具,这家人大概就是万俟家的了。那刑具也当真新奇得前所未见,镖局那浓眉大眼的小伙子看了不忍,就要开口说话,秦老爷子这时却盯了小姑娘头上一眼,冲他摇了摇头。

小伙子一愣,低声急道:“师伯,他们好歹是跟咱们车队来的,也好可怜,那小姑娘又孝顺,你给求个情,她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大罪?”

姓秦的老头却依旧摇头。

小伙子还待说什么——“可是……”

那老者已一指小姑娘的头,轻声说:“你看她头上。”

小伙子就向那小姑娘头上望去,见除了插了根木钗外什么也没特别呀,疑惑地望向姓秦的老者,秦老爷子却只是轻声说“她是蓬门中人、那木钗是蓬门信物,你放心,自会有人替她出头的。”

※※※

小姑娘已吓得连连直躲,那人还在向她走去。那和尚再也看不过眼,骂道:“狗才,你欺负一个小丫头子算什么?”

那来管家大怒——他是如何是肯服人的?当下就要回骂。因见这和尚身材壮大,他自己孤身一人,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色厉内荏道:“你出家人又管个什么闲事?她偷了我们老爷的东西!我带她回去不行吗?”

说着望向秦稳那桌,心定了定,口中要先拉扯上一个帮手,说道:“不信你问问这位秦老爷子,我是从哪儿出来的,还能说假话,冤枉她?”

那小姑娘小小年纪便十分孝顺,,刚才众人都看到了,自然不太相信她会偷别人东西。别人还没说话,那小姑娘已哭道:“没有、我没有”,不觉已躲到那和尚背后。和尚脸上露出一点难得的柔和,问:“小妮子,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别怕,有和尚给你作主。”

那来管家似生怕小姑娘说出来,上前就要抓她。和尚大怒,一脚踢过来,他往后一跳、闪过了,却没躲开脸上那巴掌,这巴掌拍得脆生生地可真响,众人心里都不由暗道:“打得好”。那来管家没想到这和尚真敢动手,忙退开两步捂脸伸手指着骂道:“你个秃驴活腻歪了,连万俟家的事你也敢管,我家老爷门生就是大理寺丞,小心捉你进去枷断你那三百六十根贱骨头,”

他不说这话还好,话一出口,和尚当下更怒。当时大理寺可算赫赫有名,无数冤魂屈死在内,连岳少保这样的忠臣都死在那儿。和尚心中大怒,却并不就动手,反坐了下来,叉开双腿,问那小姑娘:“这狗东西要拿你到底为什么事,你实话说来。”

小姑娘见有人撑腰,渐渐不抖了,便开始说出来。她久惯听爷爷说书,自然也口音伶俐。那来管家待不让她说,却也不敢上前。只听她道:“前年我们还在老家山东,因为爸爸被人打死了,妈妈又嫁人了,官府要再打死我爷爷,我们就逃出来了。”

旁人问:“为什么要打死你爷爷?”

那小姑娘哭道:“他们说我爷爷是‘八字军’!和我爸爸一样。”

二十年前,八字军在山东冀北一带抗金杀敌,那可是威名赫赫,耸动一时。店中人不由都朝那瞎老头看了一眼,见他现下这般寒窘可怜,原来当年也是一条好汉,心中不免升起些尊敬来。瞎老头子听到‘八字军’三字,不觉把腰挺了挺,仿佛也回想起金戈铁马的当年。

小姑娘接着说:“我们先流落到中都,没有饭吃,我和爷爷靠说书唱曲讨些生活。但也总是饱一顿饿一顿的,那天,好冷啊……”说着、她身上一抖,象又回到了记忆里,足见对当时之事印象极深——中都地处北国,旁人见她眼下穿得这么单薄,那日大概也好不到哪儿去,可想象到当时她们祖孙的惨状。

——“那天我们又有一天没吃饭了,街上刚下的雪,我和爷爷在酒楼外面转悠,想求人点一曲,好换口热汤喝。我只有一件小花夹布衫还干净,袄子太烂了,我不敢穿,怕客人见了不欢喜,只能穿它了。最可怜的是爷爷了,他原来扎营时落下的老寒腿,肯定比我更冷。我们来到一个大酒楼门口,冲进出的上上下下管家小厮们陪笑啊,笑得脸都僵了,指望他们提掣我们到他主人面前唱上一曲,等啊等啊天就要黑了,酒楼里挑出一但剩菜杂合,我想和厨子讨一点儿吃,却被他吆喝一声便不敢吭声了。爷爷没说什么,但我看见他瞎眼里流出泪来了。”

店中从人多有苦出身,听得越觉惨切,不由就有些动容,听那小姑娘接着道:“后来,有个带大貉帽子的女真人把我们叫进去了。酒楼里好暖和呀,生的火红火红的炭,我们去的那一间,墙上地上全是毛毯,上面还有花,爷爷看不见,我可全记得呢。席上首几个全是大官,两边坐的都是小官,进去了我才知道原来还有几个是咱们宋国的官。我也不知他们在干什么,可能就是我们听说的南边朝廷的使臣了。里面领头的一个是没有胡子的,长得白胖白胖……”说着怯怯地望了那管家一眼,众人便知和他有关了,“……可能就是万俟大人。那天我已经冻哑了,但生怕唱不好,爷爷又要饿一晚上,一进门就拚命揉喉咙。那天,这个人……”她一指来管家“……就站在那面白的宋官儿身边。那一天我唱的是山东的小曲儿,不知怎么就想起家乡的山啊、水啊、春暖花开的时候出去玩啊,真的,我那天唱得好极了,唱得我自己都忘记在哪儿了,回过神就见那些人都兴高采烈的鼓掌笑呐,我就知道今晚的饭有着落了。那白脸无须的宋官也在陪着笑。我听那个金官用生硬的汉话说:‘小姑娘唱得好,赏’,底下有人就赏了我一个小银锞子,我好高兴呀。那金官又转脸对那面白无须的宋官说:‘我们已经听过南人小姑娘的唱了,听说南人里面男子也有唱得好的,这瞎老头子不行,听说万俟大人多才多艺,就请你也唱上一曲吧’,他这么一说,底下那些小的金官就又是鼓掌又是笑,说:‘我们皇上当年已经看过你们二帝跳舞了,我们今天就听万俟大人唱歌吧。’我看见别的那些宋官有的咬牙不语,有的低了头胀红了脸,只有那个万俟大人面不改色,他说:‘下官要是唱好了,大人也得赏些什么才好。’那金官笑说:‘好、你唱、你唱,好就有赏’。”

店中人本都知道出使全国的使者往往受辱而回,只是再也没想到有人竟厚颜无耻到这般程度,简直比唾面自干还不如,那和尚怒道:“他唱了?”小姑娘点点头“唱了”。和尚大怒,一巴掌就拍在桌子上,骂道:“王八羔子乌龟蛋”,看见那来管家就在旁边,他一闪身,就闪到那来管家身边,一掌抽向来福脸,来福闪不开,哇的一声,当场一张嘴就吐出三颗被打掉的牙来。他这种人最服狠,这时没人撑腰,干瞪着眼,却也不敢吭声了。

小姑娘接着说:“后来我们就退出来了。再后来,我们在北方混不下去了,天又老冷,爷爷就带我逃到南边了。日子过得还是苦,但也没见金人打汉人了。我们先在余杭呆了一阵儿,可汉人还不是要打汉人的呀!我们还是到处受欺负。后来爷爷说:‘走、咱们进京吧,’十多天前我们就到了临安了。临安城好大啊,又漂亮又富贵,没想这一天我们在‘听云居’卖唱,这来管家又领了我们进去,他没认出来我,我可认出他来了。那是一个雅间,里面只有两个老爷在饮酒,还有一个姐姐,是侍候他们的。中间有一个老爷就是那个万俟大人了。他唱歌那天,酒楼灯很亮,我认得他的。他看见我进来,就像一愣,我知道他认出我来了,但他装得好像不认识我一样。我也怕他知道我认出他来,就不敢说话,爷爷发觉我在抖,便问我:“小英子,你怎么了?”我不敢说,那万俟大人眼盯着我,我知道他是不想让我说的。这么唱了好几个曲子,万俟大人便叫来管家带我到后面歇着,给我们东西吃,我们就去了后面的一个小房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新的开始(13) 众人这时已猜知那个万俟大人心怀歹意了,他在临安一向人模人样,怎肯叫那小姑娘把他出使时的丑态说出去。小姑娘说:“我和爷爷在小屋子里等啊等,忽见前面那个姐姐走过来了,她看了我们一眼,叹了口气,指着点心说:‘你们多吃一点儿吧’,自己人却不走,看着我直叹气,叹得我心里发毛,便悄悄问那姐姐怎么了。她说:‘你们到底怎么得罪了万俟老爷,他刚才送完客回来我偷听到他和来福说,叫把你们两个送进大理寺关起来呢。不一会儿来福就要来了,他现在正打灯笼送万俟老爷回衙,要不了一顿饭工夫就来了’。我吓坏了,我和爷爷虽到南面不久,但也听说进了大理寺很少有人能活着出来的。我说:‘那我们逃吧’,那姐姐说:‘你们往哪儿逃,那是白费力气,怎么翻得出他的手心呢?再说他叫我来,就是要看住你们的。’”

“我和爷爷没有话了,只有求那姐姐,那姐姐也只叹气,并不说话。忽然她看了我头上一眼,神色就变了,她指了我头上木钗问:‘这是谁给你的?那上面刻得有字吗?’我点点头。”

——众人不由便向她头上望去,她头上果然别着一根很平常的木钗,都不解忽提此钗是何含意,只听那小姑娘继续道:“那姐姐眼睛就亮了。她说:‘能让我看看吗?’她声音都有些抖。我让她从我头上拨下这根木钗来,只见她摩娑了好一会儿,好像很激动,仔细看上面的字,过了一会儿好像打定了主意,脸上一片光彩。她本来脸上脂粉太多,我觉得不好看,这时忽又觉得她好看了,只听她轻轻说:‘不看到这紫荆木钗,十年了,整十年了。’然后便轻轻教我念上面的字……”

说着她学着那女子的口音念道:“——蓬门未识绮罗香,拟托良媒亦自伤;谁爱风流高格调?共怜时世俭梳妆。”座中有识得字的人知是秦韬玉的诗名唤《贪女》的,想来被刻在木钗上了,却不知这四句刻在那儿到底又有何含义?沈放看向三娘子,却见三娘神色间一片悠远,目中隐隐泛着烛光。

小姑娘道:“那姐姐念完后好像很舒心似的,把屋子里后窗打开,把桌子上的东西搞乱,又跑出去把后面靠街的小院门打开。走回来便让我和爷爷藏在床上。那床上好多丝绸被子,我怕弄脏了,不敢上,她却连鞋都不让我们脱,把被子撂得高高的,她说:‘快点,藏进去,要不来不及了!’我和爷爷忙藏在被垛后面,等我们藏好后,听她一面理着被子一面说:‘明天一大早天不亮后门对街的镖车就要走,你们好好去求求他们带上你们俩。他们人心肠好,说不定就肯了,你们逃不逃得出去就看这一下了。一会儿有什么事都别出声,记住、记住。’然后,她最后吩咐了我一声:‘以后、如果你有幸再见到那个送你钗子的人,就说我们姊妹都好想念她’,说着,我听见外面脚步声响。”小姑娘一指那来管家,“他就来了!”

她本来很怕这人,这时语音却忽变得尖锐,仿佛有深仇大恨一般,三娘子脸色便微变。那小姑娘朝指指那管家说:“他,他一进来就逼问姐姐我和爷爷呢,那姐姐说她刚进来,没看见啊。他皱皱眉,看看后窗,又出去看看后院门,喃喃说:‘两个老贱种小贱种可精得很,又得麻烦老子了。’他本想走了,忽又折了回来,指着那姐姐说:‘一定是你卖放了’,那姐姐一听声音就变了,说:‘来福、你上次逼我没从你、你可不能这么害人啊。’他就嘿嘿一笑:‘你现在再想也都来不及了,我和老爷说,怕我们老爷没有木驴给你骑’。”

众人一听木驴二字神色都一紧,那是古时残害妇女的一种酷刑,简直不是人想出来的。那小姑娘明显不知木驴是什么,接着说:“我见姐姐脸都吓白了,来福还在说:‘那今天你看怎么样啊?’那姐姐想笑,却笑不出来,我知她还是光只卖艺的清倌人。只听她忽说道:‘你看,她不就在那儿’,我吓得身上一抖,以为她怕了,指出我们了,却见她是指着门外的,来福一回头,我见那姐姐脸上冲被垛这边笑了下,抓着一把剪子一下就插在自己胸口了,轻声:‘我死也不会屈污于你这种奴才之手的。’我吓得差点儿没叫出来,咬住被子,那被子肯定都被我咬烂了。我看见那姐姐在地上还在扭啊扭啊,血流了好多好多。他、他往姐姐脸上吐了一口,骂道‘死娼妇、晦气,’照姐姐身上踢一脚就连忙跑了,我知道那是要踢掉晦气的。”

三娘子眼中泪便落了下来,手里拿地筷子也在抖。忽一咬牙,一抬脸,眼中的泪就甩掉了。沈放见她眉间一抹英煞,寒人心胆地看了那来福背影一眼,便知道无论天上地下,这小人定难逃得荆三娘的一刀索命了。

这段事可真说得人心惊魂悸。那和尚怒得比众人更甚,一起身一巴掌就打在那管家脸上,这一下打得更重,那管家脸上坟起一片,一口吐出几颗牙来,那和尚怒道:“那姑娘怎么又是婊子了,真的做你娘你还不配呢,生出那姓万俟的女人怕才是个纯婊子,不然怎有这样杂种!”众人只觉得他打得解人之恨,连镖局中人心中也暗暗叫好。却听有人忽冷冰冰地道:“金和尚,你好威风啊!”

※※※

说话的人坐在角落里,那一桌子一共有六个人,说话的等话一落地便把外衣脱去,露出里面一身公人服色,是个捕快装扮。紧跟着,他后面的四个人也站起来,脱去外衣,同样公人服色。后站起的四人一脱掉罩衣,就一跃过来,分四角就把金和尚围住了。先说话那人冷声道:“金和尚,找你可不容易啊!”

金和尚哈哈一声怪笑:“我说哪儿的人在那龟缩着,原来是何大捕快啊,你不用说老子犯的哪件事,一句话,姓刘的免崽子是我宰的。”

何捕快冷笑道:“是汉子,好爽快,”说着就看向自己适才坐的那张桌上。那张桌子上却还坐着个人,他在屋中还戴着斗笠,笠檐压得极低,加上灯光暗,根本就看不清他的眉眼。三娘子不看金和尚,不看何捕快,却盯着他望去,轻声对沈放说:“傲之,这人是个高手。”

沈放一愕,却见那戴斗笠的人听了金和尚的话,忽然插口道:“你宰的?总得有个缘由吧,别逼我出手,——你可要想好了再说!”言下似乎给金和尚还留了一步之地。

他说话不疾不徐,仿佛出入过千军万马的气概,连金和尚的气焰也被他压得一挫。但他那话里官味颇重,和尚哈哈一笑:“缘由?和尚杀人从来没什么缘由,就为了什么缘由也不会对你这般鹰爪孙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有本事就来拿我,没本事赶快滚蛋。”

那戴斗笠的人便不再多话。何捕快冲他问询似的看了一眼,他沉吟着也没表示。何捕快一咬牙、一挥手,那四个手下就一人操着一把单刀逼了上来。四周人见有事儿早让开了,登时腾出一块空地,金和尚凛凛然地站在当中。众人这时已都觉得那和尚是条直爽汉子,就是杀了人也未见得便是坏事,但公家人办事,谁敢多口,只求不殃及于己就算万幸了。

何捕快口里冷笑道:“刘琦刘大帅的侄儿你都敢杀,当真没王法了,金和尚,这回你麻烦可大了——还不拿下!”

他话一出口,那四个捕快马上出手,他们快,和尚更快,手里铁杖一挥,带动的一个碟子正打在一个差人头上,豪笑道:“老子平生杀的就是这般空心大佬、公子少爷,这是老子天生的脾气,见到他们欺负好人我就有气,杀一个算一个,杀两个少一双。”说时,几人就乒乒乓乓打在一起,只苦了那些杯碗桌椅,被人推来挡去,不一时便稀哩哗啦地烂了。

那和尚虽攻不出去,一条禅杖却使得虎虎生风。他这长兵器在屋里有些施展不开,那四个差人却只是以巧击强,缠得他动弹不得。和尚越打越闷气,口里骂得地动山摇,手下却不见功效,见这么缠战不知何时可了,心里定了主意,见有人一刀砍来便不再避,一禅杖打在另一人身上,他胯上虽见了血,但他打中那人只有比他伤得更重,一条腿登时跪下,不能再战。和尚笑道:“痛快痛快,老子最喜欢杀的就是公差。”说着,转眼就占了优势,越发笑骂不绝。

那何捕快一直冷冷地在旁袖手闲观,这时忽然一刀攻出,有如毒蛇吐信,那和尚肩上便见了血,微微一晃,何捕快早又退了开来冷冷地观战,和尚怒道:“偷袭暗算,又是哪一门子好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新的开始(14) 那何捕快冷冷道:“我是捕快、不是好汉,你是强盗,自然更不是好汉。”抓住一个机会,做势又要动,和尚这回却已经防着,连忙封住空门。何抽头却又不动了,那和尚腰上却露了空隙,被人又一刀划破衣衫,险些开膛破肚。

旁人虽不解武艺,也知这么战下去和尚必败无疑。那边桌旁还坐着的那人忽然道:“金和尚,念你是条汉子,赶快丢下兵器,跟我走,免你受辱。”

和尚怒道:“你又在那儿说什么风凉话,跟你去便是受辱,什么免得受辱!和尚爷爷就是战死,也见不得你这么猫哭耗子的假仁假义。”说时僧袍又破了两条口子,幸来伤着,只见他一脸凶恶,破衣飞舞,不折不扣成了一个颠僧。

那四把刀把和尚缠得紧紧的,何捕快忽又得了个空隙,一刀攻出,他这一刀砍的是和尚左臂,只要得手,怕不卸下一条胳膊来。却忽听一声口忽哨,在他出刀之前先有三根扁担架住了那三个差人的三把刀,和尚得空,马上便全力回击,一刀向何捕快来招封去。他的兵刃粗重,硬碰硬时自然有利。何捕快这下没占着便宜,刀上崩了一个好大个口子,手碗也震得发麻,几乎再握住吃饭的家伙,心里一惊,吃了不小的一个亏。见使那三条扁担却是老老实实的三个乡下人模样的汉子,都是典型的农人装扮,长相憨厚,已认出是谁,当下冷笑道:“张仁,张义、张勇、我本想放过你们一马,这可是你们自己找上门来的。看来你们和这桩案子也有关系。别以为你们仗了‘混江龙’传下的那点武功就可以在江湖上充字号,官家正拿你们的错处拿不到呢!”

那三人显然是兄弟,老大老二一见就觉十分老实,只老三看着像是个会负气的年轻人,他先开口道:“我们种田的跟你们吃租的本就势不两立,拼着一身剐,今天也不能让你将我们恩人杀了。”

何捕快阴阴一笑:“嗯,恩人?你们和这金和尚当真是一伙的了,就这就足够杀你们的头了,——那杀刘公子的显然你们也有份儿?他可是功臣之后,你们连他都敢杀,也太妄为了!嘿嘿,就算今天我不出手,也会有人出手。”说着向桌旁戴斗笠那人斜斜看了一眼,他知道今天金和尚多了三个臂助,只怕不太好对付了,打算引火烧山。那人却不说话。三兄弟中还是最小的那个迈前一步,看看两个兄长说:“大哥二哥,你们还能忍,我是忍不了了。与其被这些田耗子慢慢啃得皮包骨头,不如痛痛快快拼一场。”那和尚便往他肩上一拍,道:“好、姓张的,和尚虽帮了你们的忙,但一向心里瞧不起你们那被骟过的样,没想你倒还是条有血性的汉子。”

那年轻人羞涩一笑,朗声道:“今天我就把这段奇案说个清楚,与众人听听,这店中之人俱是与我们无亲无故,是非曲直自有公断,那时我们就算死了也不会让金大师平白蒙冤,也可将我们这段沉冤昭雪于天下。”

刘錡本是中兴名将,杀敌立功,有惠于民,众人先听说金和尚杀的是他侄子,不由都觉得这和尚莽撞,听这小伙子这一番话,似乎其中又别有内情。

那小伙子指着他大哥道:“列位,请看,我兄弟三个精精壮壮,种了十五亩薄地,照说该够过日子吧,但国赋三升,小民一斗,我大哥直到三十多岁了,还没成亲,直到今年才攒下钱来娶上一个嫂子。”众人不解怎么又扯上他的嫂子,这小伙子说话可没那小姑娘伶俐——“没想我这嫂子没进门前先已给刘公子看上了。我们哪知道,连嫂子她自己怕也不知道,她本是湖州城里一个卖豆腐人家的姑娘,就这么惹下一场大祸上身。我们旁边还有个富绅,名叫周大有,家里有几十顷地,是一方之霸,十几年来就盯住了我们三兄弟手里那十几亩地——得了我们这块地他的田亩就连成片了,心里整日算计,因见我们兄弟还有几下子,才没被他生夺了去。”

说着脸上忽现悲容:“哪想,我嫂子进门才三天,我兄弟三个出去下地,回来后见嫂子就已被杀了,身上脱得光光的,一颗人头却不见了,我兄弟三个大惊,劝大哥止住哭后,就忙去报官。没想到天大的冤情,我们一到官厅就被县令锁住了,拿下大狱,就说我们是兄弟三人共娶一妻,轮奸不遂,便杀人灭口,定的大罪,当场下了大牢,要将我们弟兄三个秋后斩立决,这可不是天下的冤枉!但官法如此,小民奈何?我哥哥怕连累我们,只好单独认了罪,说他是和嫂子一时不和,动起了手,我和二哥俩人并不知情,嫂子是他一人所杀的,县令才把我们二人放了出去。大哥在牢里,衙门要使费,我们要救他就得使银子。可家里的钱娶嫂子时都花光了,只剩下那块地。周大有是那县尊亲戚,乘火打劫,十两银子就把我们一地好地买去了,我们大哥却依旧放不出来。”

这样大户吞并士地之事,在当时司空见惯,众人也不以为奇。那年轻人指着那和尚道:“要不是这位大师,我兄弟三个还一直蒙在鼓里。那天,我兄弟二人探望完大哥,在回家的路上抱头痛哭,没想这位大师刚好路过,见到我们哭,他就好奇,坐在一边看。我们也没心思理他,生死关头,眼见一奶同胞之兄长就要死于冤狱,怎能不乱了方寸。没想那大师见我们哭个不停,他就恼了,忽然走上前来,开口就骂我们道:‘两个大男人,难道卵子被割了?这么哭哭啼啼,象个什么话!’”

众人见他叙述那和尚脏话,却全无怨容,不由好笑。只听他继续道:“我兄弟当时没心思和他争,也不理他。这大师人虽粗,却热心,一再追问,最后被他问急了,我们便把内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他自己坐在那儿想了好一会儿,我们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见半晌工夫,太阳晒得他头上冒汗了,他还是一动不动,我生下来就真还没见过这么热心的人,他忽然一下就跳来来,大声说:‘不对、不对’,我们问有何不对的,他不答,又去想,半晌忽哈哈一笑,说道:‘别急,你想想看,你那嫂子是真的死了吗?’。”

“我兄弟也听愣了,我们亲眼见的又怎会错?问这话他怎么说?这位大师就问:‘你们大哥当真结婚才只三天吗?’我们点点头,他又问‘那他两口子回回睡觉是在白天还是在晚上?是点灯还是不点灯?’这一句话问得我都懵了,想你一个出家人,这又是什么当口,还开这种玩笑,不是欺人太甚是什么!当下大怒,就要和他厮打,没想他接下来的话大有道理——‘那死尸是不是没了头?又脱光衣服?没有头脸,你兄弟见着又怎知那定是你嫂子?脱了衣服的女人你见过多少?你怎知这一具尸体不是别人的,就是你嫂子?别急,我已断定那人决不是你嫂子,那真凶如此做作就是要掩人耳目,让众人以为死者就是你嫂子好弄手脚的,否则他把你嫂子杀了还把头砍去干什么?满好玩吗?能当夜壶吗?’”

众人听得好笑,但也觉他话虽粗野,却粗中有细,这案子是有可疑。——“那大师想了会儿又问:‘你们和谁有仇?这儿附近这几天有没有谁家走失了女儿?’我兄弟这两天忙着自身之事,哪管其它?我兄弟一向和乡亲都还和睦,只为买田地的事和周大有有些不快,另外隐约听说于老栓在周家做丫头的一个姑娘前些日跑了,当时也没在意。就把这些都和这位大师说了,他又想了一会儿,最后一拍头,说‘不错,就是这周大有了!’说着一言不发便走了,我们不解,还要追着问,只听这位大师说:‘三日之后,我再来还你们一个明白’。”

“过了三天,我们哥俩正在茅棚里坐着,心里一直掂记着这件事,不知那位大师还来不来?忽见这大师一身是血,手里提个人头摇摇晃晃地来了。他身上背的就是我大哥,手里提的却是周大有的人头。我们都吓呆了,也不敢问,见救出了大哥,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害怕,便准备了酒,请大师喝一口,喝完了后便打算逃走。这大师一边喝酒便一边说出了首尾。他说:‘你知道那死的女尸是谁么?’我大哥流下泪:‘是我老婆。’这话却被这位大师一口啐回去了,骂道‘蠢猪,连自己老婆都不认得,该被抓!我已查出了,这死尸就是在周大有家做丫头的于老栓的闺女。她因为打碎个玉斗被周大有打杀了,杀了以后怕人追究,才想出这个恶法,砍下头来剥光衣服,丢在你屋里,却把你老婆掠去诬陷你杀人夺命,他还可趁机夺你们的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新的开始(15) “我们都楞了,问;‘那我嫂子呢?’他哈哈一笑:‘正陪着一个姓刘的少爷快活呢。周大有都招了,你们不知道你嫂子原有些风流,早被姓刘的少爷看上了。周大有不把这人寻给刘少爷,光凭他周大有,这个案子能那么光光溜溜地完结?’。”

众人只听得背上出汗,想这周大有实在好毒的阴谋!那张勇又接着道:“这大师不肯受我们三个的头,骂我们窝囊没志气,不敢去省里把嫂子抢回来,他一个人一怒去了,想来是就这么就把那刘公子杀了,刘琦刘大人虽对天下苍生有恩,但杀这刘公子却实是事出有因,不是这位大师的错。”

众人也听得暗暗点头,那和尚却哈哈怪笑道:“说什么对呀错!向他们讨饶吗?我和尚杀人就是杀人,不管对呀错。你怕他娘的王法,那只是赵老儿一个人的法,网的就是你们这般灰溜溜的小鱼小虫,他哪里管什么天下的苍生百姓?”说着四下一看,神色睥睨。

沈放见他一直粗鲁不文,这番话却极为深切,一回想越觉入木三分,看了三娘子一眼,只见她脸上也大有知音之感。

旁人只觉这话肆无忌惮,简直是公然造反。何捕快一声冷笑:“金和尚,老实话,你这次赶来到底是应何人之召而来?来意何为?供出来免你一死。”

金和尚哈哈一笑:“我嘛,来就是为这趟镖;何人相召嘛,却说不得,不能说!”说着,他忽一跳而起,一拳向桌边戴斗笠那人打去,叫道:“老子耍了半天,你小子也下来耍耍,老子这镖银且不劫了,先和你斗斗。”

何捕快脸上喜色一露,似是正中下怀,他就怕金和尚不惹那人!他一扬手,叫手底下那四个人盯住张家三兄弟,自己负手等着看那人出手。

桌边那人却站也不曾站起,随手一挡就化解了金和尚一招,还一招金和尚就被逼得只有自救,再一招、众人看都没看清金和尚就已连退几步,胸口还一阵起伏。众人适才都已见到金和尚力大招沉,可不知怎的到了这人手下却全无作用,当真是“棋差一着,缚手缚脚”。金和尚却也真是悍不畏死,叫道:“刘老儿帐下周飞索,果然厉害,名不虚传!”说着又挥杖攻上,他已用上看家的本事“疯魔杖”。那人坐在那里,随手拆招,却并不还手,想来是听了先前一番话后心中矛盾,不知到底还该不该拿下这金和尚,拿下后又怎么办。他是刘琦帐下爱将,和刘府关系极深,不拿了人回去,实在不好交待;但拿了他回去,又实在于心不忍。他久知那刘公子的为人,仗了乃叔威势,真是无所不作,众人碍于情面,也不好对刘琦讲。这时见金和尚不知进退,心下好烦。终于,他一咬牙,一手格开金和尚攻势,另一手一伸就向金和尚喉间锁去,这是有名的“长白锁喉手”,以掌作势,以腕发力,以指碎喉,那边三娘子一扬眉,镖师座中也一阵骚动,都认出这一招的毒辣。金和尚一惊,料道避不过,神色一横,反哈哈一笑,不退反进,也不理那只手,双掌直向那人胸口击去,他这竟是拼命地打法。那人大惊,身子向后一退,带得杯碗落地,噼哩叭啦直响,心下不由大怒,他那手原本只是想制住和尚,没想这和尚竟这般悍猛,胆敢拼命。他对敌从不曾失去先机,这下大意,为求自保,当下由抓变扣,掌形换成鹤嘴——竟是痛下杀手!眼见和尚便要喉骨碎裂,一命归西!张家三兄弟大叫“不可”,沈放也一欠身,忽见一条人影直冲过来,连头撞向桌边那人胸口,他正是攻乱之所必救,桌边那人手本已碰到金和尚脖子,无奈中只有反手迎在攻来的手掌上,却用另一手去拍金和尚的头。两人一碰之下都是一震,那出手相救的人便吐出一口血,但身手不停,拉着金和尚一退就是一丈,正落在门口,顺手打掉一名差人的单刀,对张家三兄弟喝道“走”,张家三兄弟一愣,他们反应大慢,还犹豫了一下,当此逃生只有一线之机时,如何有时间发愣?却见那援手之人身形已已一个趔趄,又吐出一口血,就这么一顿,何捕快已带着四个差人封住了去路。

金和尚虽然脱险,但粗脖子上照样留下一抹紫痕,看去十分骇人。他喘气已有些困难,却冲着桌边那人笑道:“你到底还是站起来了,”竟像十分开心,桌边那人斗笠已经掀掉,露出一张国字脸,脸上一脸怒色,却气宇轩昂。刚才他虽间不容发击退二人,但胸口也被金和尚扫中,胸中一阵翻腾不止,冷冷道:“没想‘活木头’王兄也来了,几个江洋大盗倒是凑做了一路。”

金和尚望向出手相救那人,神色竟大为和善,道:“王木,你也敌不过这老小子,这又是何苦?”

那个叫王木的年纪不大,一脸木然,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他抚胸道“我……既然召你前来,自然当生死与共。”

和尚叹道:“看来这镖银是劫不成了,不过,就算咱们死了他们也未见得就送得到地头,只是、只是、你说那人目下如此紧急,咱们帮他做不成这件大事了。和尚死了还不值什么,你死了那件大事有谁来做?”

王木道:“有事必有人为,——咱们兄弟今天联手,且先看看应付不应付得下来刘老帅当年帐下的长白飞锁周将军和他的大小锁喉一十九手!”

金和尚一点头,说着他两人背心一靠,虽伤势在身,却也杀气迫人,势同熊虎。

※※※

屋中气氛一触即发,忽听有人道:“周将军,请听我一言,”周将军回头,却见说话的是两个老头子。那两人也不算太老,但都满面风尘,毫不起眼。两人都是一身葛衣麻鞋,一个脸色灰绿、目光黯淡,另一个又十分矮小,一头黄发。他两个坐在那里时和旁边诸人象没什么区别,就像滴水入海,全无特异,但一站起来就有了一种气势,叫人不敢小觑。

只见左边那个一抱拳“老朽杜淮山”,另一人欠欠身:“小老儿焦泗隐”,

周将军一皱眉,人的名、树的影,知是淮北义军中知名人物,只有也答礼道:“淮泗二老,久仰久仰,不知有何赐教?

那左边老人叹道:“不敢、不敢。本来小老二也不该多嘴,凭我们老哥儿俩,也不敢劝周将军如何如何。但这几个后生虽莽撞了些,倒也义气,难得一身血性,再说那件事上刘公子也原有不是,就这么抓去伏法了也颇为可惜,朝廷原有充军折罪的律令,如果他们情愿,不如就叫他们到淮上去吧,抗金杀敌,死于疆场,对他几人来说,也就自觉死的不屈了;对刘老帅来讲,也算了了这断恩仇。

那姓周的一皱眉,目光一垂,似在思索。以杜焦二人的面子、他虽不好不看,但刘琦对他恩情极重,他不至于为这二人一句话便就此袖手,只是那金和尚此事做得虽过但也不能算错,他为此不免沉吟,却听那两个老者道:“我们也知周将军这么回去难见旧主,咱老哥儿说话也不值什么,但周将军只当看在淮上那人的面子吧,他当初曾与刘老帅签下‘逃死令’,他身边当下也确是缺人,小老儿代他讨下这五人命来,周将军以为如何?——便刘老将军知道,想来也未见深责。”

周将军一抬眉:“淮上?”

那老者微微一笑,忽伸出左指在胸前画了个小小的圆圈,然后伸至口边一仰首,像是在喝酒。金和尚脸上本大大不服,一见之下竟然狠色忽然褪尽,仿佛立地成佛一般。又掏出怀中一张纸——羊皮制就的,想来就是什么“逃死令”,向周将军掷去。

周将军一接,见了这个手势,低了会头,忽抓起一杯酒,一饮而尽,说:“好,看他的面子。”一跺脚,人就已出了门外,只听外面一声马嘶,想是直接跃到马背上,众人还未及反应,他就已冲雨而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新的开始(16) 店外的雨越发下得凄凉起来,檐间瓦上,疾徐不定。经过这一阵闹,胆小怕事的早躲回房了,留下的几桌都是胆大的。镖局中人还在,金和尚、王木和张家三弟兄却凑在了一处,也许他们本来就是约好的;杜焦两个老者依旧在角落里坐着,那穿黑衣的少年还睡着未醒;瞎老头和孙女无处可去,也在火边守着;还有沈放与三娘子和几个胆大见过世面的行人。只尴尬了何捕快并来福六人,去也不是、留也不是,僵在那里。

三娘子低声和沈放说:“那个杜淮山绰号洞明手,焦泗隐江湖上名唤练达剑,是江湖上极厉害的一对角色,听说近几年专门在为淮上义军筹措粮草、招兵买马。两人都是老狐狸,洞明练达,一辈子很少和人交手,不能打的仗绝对不打,打的一定不会输。”沈放微微一点头,三娘子又暗指那秦老爷子道:“那临安镖局的总镖头姓秦名稳,绰号稳如泰山,行镖三十年,兵荒马乱,从未失手,盛名之下,绝无虚致,那金和尚几个比起他们那就嫩得多了。

沈放问:“你怎么都知道?”

三娘子一笑:“你忘了,我是杀人放火的女强盗了?”

店里油灯昏暗,地上的火光照上来,本显得颇为诡异,但映在三娘脸上,只觉嫣然欲语,风情无限。旁人也奇怪这对文士夫妇竟有如此胆色。

※※※

那边镖局中的秦老爷子忽抬起脸,侧耳倾听了下,脸色微变。不约而同的,焦杜二人对望一眼后,似也神色讶异,焦泗隐的一只左耳更是忽地支愣起来、屏息静气。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听见外面风雨声中一阵阵马铃传来,悠忽前后,夹杂在风雨里,奔走不止。那绝对不是一匹马,说不上是三十匹还是四十匹好马,蹄声杂乱,不知为何在这雨夜里奔驰。王木的脸色便一动,想了下,忽然道:“缇骑?”

金和尚不由便脸色紧张,侧耳听了下、点了点头,闷声说:“好象是。”

王木喃喃道:“怎么会这么多?”

张家三兄弟也一脸紧张,——金和尚一向胆豪,这时也不由把手伸向禅杖,王木的嘴唇紧紧抿住,便是秦稳一桌,也未见得轻松。

沈放大奇,不知店里为何人人自危,只有何捕快头几人面露喜色。半晌那秦稳先舒开了眉,道:“不是朝这边来的。”

那边杜焦二老也点点头,他们两拨人本各不相干,明显为这缇骑的意外出现打破了彼此间的界线。众人听这么说才略略放下心来。却见秦稳转头冲那边杜焦二人一点头,脸上含蓄地展容,算是一笑,低声问:“是围杀?”

那两人也面色凝重,沉吟了下,点了点头。

这是几个老江湖根据经验得出的判断,众人自是信服。那三人当下便也不再说话,心底却在想——是什么人物竟值得缇骑校尉出动三四十匹铁骑雨夜奔袭,倾力围杀——今夜的雨、当真是下得越发荒凉了。

沈放先听说冯小胖子是什么“缇骑三十二卫”中人,以为都是些扈从皇帝的官场纨裤子弟,徒有虚名,也没当回事,这时听那几人口气郑重其事,谈论都不敢太大声一般,看来缇骑里面定有不少非常人物,甚至绝顶高手,而且组织紧密,否则如何能把这一干三山五岳的人逼得人人自危?

他问三娘子道:“缇骑究竟是些什么人?”

三娘子脸色也少有的严肃,她想了下,答道:“相公,——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高升老店?”

沈放一点头,他当然记得,十年前他便是在高升老店中与三娘相逢的,当时三娘像害了很重的病,身上还有伤,一个孤身女子病卧于他乡,沈放也是由怜生爱,然后由爱生敬,最后与她得成连理的。

三娘子静了一会儿,说:“那时还是缇骑刚刚组建的时候,声势远没有今日之盛,但就是那样也已非同小可了。那一次,你遇到我时,我不是在生病,而是受伤。我就是伤在他们手里的,——缉查都尉颜杞纲,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厉害啊厉害!他的五步搜魂手,我情愿一辈子再也不碰到。知道我为什么就嫁给你了吗?自从缇骑遍布,江湖上几乎就没有旁人混的份了,特别是闽浙吴赣一带,更是泼水不进。他们组织很严密,也很复杂,其中即有官商子弟,也有招降的江湖巨盗,有门派中的高手,更有大理寺来的狱丞。那冯小胖子便代表它的官场势力背景,连他也说害怕的袁老大,那可真叫绝顶高手,天下武林,七门十三派,还没听说有谁敢说是他的对手。他是缇骑三十二尉中的老大,当年不过三十余岁,南渡之前已享盛名的‘一剑三星’就折在他的手上。从他到缇骑起,军纪整肃,势力大张。有他们在,秦丞相的位子可安稳多了,无论官商军匪,在朝在野,顺者昌,逆者亡。锋镝所指,必杀无赦。”

沈放从没听三娘讲过以前的事,他尊重三娘,也不问。没想三娘今日似要跟自己说了。只见三娘子想了下,又道:“十年了,我终于又拨出了这根紫荆木钗。”

她的眼光一阵迷离,顿了顿:“你知道吗?我的名字就叫荆紫。”“当年这个名字在江浙武林只怕也算小有传闻。——小时候,我也就像那个卖唱的小姑娘一样,吃过不少苦。当时正是乱离之中,我跟着一个杂技班卖艺走索。但我比她幸运,我遇到了一位老人,他会武。其实我只跟他呆了三个月,他给了我一把匕首,还传了我一套功夫,一篇口决,教完后他说:‘你姿质不差,可惜我不能久留’,然后他问我:‘以后再遇到欺负你们这班姊妹的,你怎么办?’我说:‘杀!’他哈哈一笑,说:‘那好,我没教错人。’便走了。”

“干我们这一行的,人称女伎,有卖艺的、走绳的、顶竿的、唱曲儿的、刺花绣的,其中弹散乐的张真奴,棋侍诏沈姑姑,射驽的林四九娘,唱杂剧的史彗英,演影戏的黑妈妈也算各有绝技,天下闻名。我与他们交好,——别人都说我们是贱女子,瞧不起我们。可干我们这一行的,也多想开了,不在乎别人瞧不瞧得起。——但就算行走风尘,也不能由人欺负。他们富人总是在说:‘仁恕’,我荆三娘要行的,却是报复!”

“我们一起有几十个姊妹,各行各当都有。有会两招的,也有一身弱质全无功夫的,但都有一颗人心,一根倔骨。你们男人不时奢谈大义,若见到我们姊妹那时一人有难,旁人赴汤蹈火,杀身相救的样子怕不都要愧死!我姐妹中有人娇啼惨死于堂威之下,有人横刀自刎于淫徒之前,——刚才那小姑娘说的你也听到了,我都不知她是谁,是哪一个好姊妹!——这些人中,我杀人犯案最多,众姊妹为卫护我伤生的就有七个。”

三娘子苦笑了下:“——所以我那根柴荆木钗竟是血染成的!江湖中人称我们为‘蓬门’,那根木钗便是我的苻令,那上面染的不是我一人的命血,是姊妹们的鲜血。当时这紫荆钗令在江南弱女子中,也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十步杀人,千里复仇——凡听到不平事,我没有袖手的,哪怕连累更多人丧命。但我们这些人虽苟活于世,也不能由人杀剐,只要义之所在,彼此就在所不惜。”

叹了口气,她理理思绪、又道:“那年,有个姊妹在无锡城外被一伙光棍轮奸致死,官厅拿住他们,只判了充军之罪——因为伤害女伎与杀害良家妇女在人们心中还是有不同的。这且不说它,我一个在无锡的姊妹却听说,那伙光棍却一口咬定他们轮奸的时候人已死了,而且身上穿得不整齐,是无锡府知府的一个管家把那女人尸体丢在城外的,他们实际只算奸尸。他们这么一说,充军的罪就被判了死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新的开始(17) “我听到这回事,知道这里面一定有跷蹊,我死去的那位姊妹为人清白,守身如玉,当时我的脾气,一刻也坐不住,马上就赶去无锡,打听出那姐妹死的那天是被知府招去陪宴的,宴请的是左都御使、兵马司的几个官,都是纨绔子弟、无耻之徒。我就猜到可能是怎么回事了。过两天我听说左都御使要回请,我姊妹遇害那天在席的人也大多在座,我便由人引介,装做卖艺走绳的也混了进去。”

“那天另有一桌小宴摆在他家后山的亭子上,几个官儿轻衫小帽地坐着,大概听说我姿色不恶,便只把我一人传了去,先都还人模人样,叫我把绳系在亭柱上,走索翻跟斗给他们看,我也就演练起来。不一会儿我听见一个官儿低声说:‘这雏儿不错,叫所有闲人都退下去如何,咱们还像那天那样玩她一场。’那左都御使便邪笑起来;叫下人们都下去了,说:‘都到山下去,不管听见什么,杀人救命也好,也一个人都不准上来,’我心里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一定是批禽兽!也冷笑着想:刚好!等那些闲人走光,那几个官就露出丑态来,色迷迷地看着我,问我还有什么绝活儿,一起献上来。我听出他们是在玩儿我呢,便说:‘小女子还会舞匕首。’他们听说一个女子会舞匕首,越觉得开心起来,忙说:‘快、快’。”

“我把绳子先一道道拦在亭周,里面的人先还笑,以为我是在给自己结网,不知自己是逃不出去了。我便开始舞匕首,心里想着死去的姐妹,心中激愤,当年教我的师傅曾说那一套招数的极境是‘沉郁顿挫,豪荡感激’,以前我不懂,但那天却似沾着点边儿了。我听那几个官儿鼓掌笑啊,闹啊,看得垂涎流涕,十分恶心。我舞到最后一式“罢如江海”时,身子随匕首飞了出去,一刀就刺在亭柱上,直至没柄,那几个人看得骇然变色,我站在场中问;‘那天奸杀如玉的到底是谁?’他们还在发官威,我抽出匕首先一刀先将个狐假虎威的小人斩了,笑道:‘是谁?’他们这才慌了,要走,又被绳拦住了,要喊,我笑说:‘你们吩咐了的,下面不管听到什么都不敢上来的,就是‘救命’也不行。你们且说,是不是每个人都有份儿?’他们看我好象还和善,一个一个便跪在地上磕头,认了帐。我问:‘她那天喊了救命没有,’他们一脸是汗的点头,我的泪便流下来了,然后我就高叫“救命”,他们一定以为我疯了,我叫一声杀一人,再吹掉匕首上的血,他们可真没刚性,叫也不敢叫,都吓瘫了,只痴想着一声不出缩在一边最后我就能饶过他。看他们那幅狼狈样儿,我真的开心,直到我把最后一人杀了,下面都没人敢上来,我一直在高喊‘救命’呀。”

她虽轻声细语地说着,沈放却听得惊心动魄。三娘子脸上发红,伸手掠掠鬓发,“这么着还了得,当天我虽全身而退,不也犯了赵老儿的王法天理了?缇骑三十二卫刚刚建成,把这事当件大案来办,我一个弱女子斗不过他们,伤了,病了,但他们最后也没有找到我——谁想到我这样个魔女夜叉,却还有个风流儒雅的镇江名士肯娶我呢?”

说着已然双靥含情,笑道:“我这么恶毒狠辣,你知道了一定后悔了吧。”

沈放只觉自己从没这么敬爱过三娘,握着她的手,说:“三娘……”底下却说不出话来了。

※※※

雨总是能加重气氛,夜已深,外面的马铃忽又响起,东西南北,一片零乱。金和尚一拍腿道:“干上了”。只听那一片铃声杂乱,似围住了什么人,忽有一声低呼,便有铃声一断,墙角的杜淮山一扬眉道:“好重的出手、人死得连喊痛都来不及”——想来被围的是个高手。忽听得又一声低呼,又是一次人死马亡,也少了串铃声。

焦泗隐道:“缇骑更狠,人是敌人杀的,马却是他们自己一刀斩死的,宁杀了马也不肯空出一骑给那人骑去逃走。”

外面的风声雨声马铃声,屋里烛光火光和人眼中折射的光,几个江湖健者竖耳倾听,偶尔一句评论,十分精当,也动人心魄。忽听得马铃声向东疾追,几人脸色一展道:“向东逃了。”

众人都痛恨缇骑,猜被他们围追的多半是个好人。杜淮山想了一下,忽对焦泗隐道:“你觉得我比他如何?”他指的是被围之人,他们是知交,所以焦泗隐尽可直言,只见焦泗隐摇摇头。杜淮山又问:“你呢?”焦泗隐更是摇头。杜淮山饶有兴味:“咱们老哥俩儿携手呢?”焦泗隐想了一会儿,“差一截,差一截”。

杜淮山却似极为高兴:“缇骑这回麻烦大了,有这样的人物和他们干上了,有他们一阵穷忙的了。”

一语未落,屋里风起灯暗,众人抬头,灯光重亮时,门口已多了个人,说他站在那里却不像——他脸色苍白,是靠在墙上才勉强靠住的,胁下还夹了个小孩,沈放一望,却正是那回吓退文亭阁的汉子耿苍怀。他的伤势显然更重了,身上血被雨水一冲,颜色甚淡,却也更加是惨鲜。他喘了两口气才慢慢平复下来,放下小童,一时却说不出话。秦稳已经站起,一抱拳道:“耿大侠”,那汉子摇摇头:“我不是冲镖银来的”,秦稳就像放了心。店中都是高手,但被这受伤的汉子扫了一眼后,都觉心中一寒。耿苍怀望望店中人物,似是微微放心,抱拳团团一礼道:“兄弟为了这孩子受缇骑追杀,又身受重伤,兄弟一死本不足惜,只可惜了这点故人骨血。外面缇骑铁卫已误认我向东逃了,一时还找不到这里来,所以兄弟想把这孩子留在此地,希望他躲过一劫——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若得哪位肯仗义收容,那是他的造化,兄弟自当引开追骑,不得干连大家。”

他胸怀坦荡,虽遭凶险,有求于人,照样把其中利害一一说清,由人自择,不肯贻人他日之悔。众人见耿苍怀这等功夫都伤重如此,可见救这孩子不免干连甚大。在坐的人一个个都还是有担当的人,但既要顾虑自己,又要顾虑孩子,知道这一诺极重,都自沉吟不下。有一刻工夫,耿苍怀见无人接话,苦笑道:“由这孩子的命吧!时间无多,只望众位纵难庇护,亦勿加害。”

他虽似雄狮临死,但余威迫人,看了那孩子一眼,摇一摇头,便转身要走。忽听一个爽利英落的女声说:“耿兄好走,孩子我会照看的。”

众人一惊,齐齐回头,见说话的却是个女子,正是荆紫荆三娘。那汉子冲三娘子点一点头,似是很感放心,仰天吸了一口气,忽一出手,点向身后何捕快,何捕快一惊,跟在他后面出手,但怎的打得中他?那汉子另一手就向他手下那四名公差挥去。何捕快跟在他后面出手,眼见他把自己手下那四人都制住了,自己还是没欺到他身前一步,心里愈慌,一扭腰,伸手就出刀,却见耿苍怀一把就把他单刀拿下,接着人也咕咚一声被他制倒在地了。众人方知耿苍怀眼光极准,临去要给三娘子扫清道路,以免这几人为患,不由又敬又佩。眼见那耿苍怀动手之后,不由地吸了一口气,想是背上伤重,脸上一痛,转身出门去了。

三娘子看了会他的背影,才笑吟吟把孩子抱回座上,向沈放道:“这下你满意了吧?”

沈放知她说的是收留这孩子的事儿,摇头一笑:“你自己要惹麻烦,偏要推在我身上。”

三娘也一笑。他两人俱知此事凶险,但只觉知音相伴,死亦何妨?此后岁月,只求快意人生——痛快痛快,他日之所痛,未必不是今日之所快。

那小孩十分病弱,早已背过气去,三娘子用酒在他鼻子下面熏了好一会儿,又掐他的人中,孩子才醒过来。一见只有沈放和三娘,又在一个陌生的小店,不见了耿苍怀,孩不由眼中大是惶急。三娘子虽没有孩子,却是女人,伸手轻抚小孩的头道:“好孩子,不怕,你耿伯伯出去办事了,把你交给我照看的。”她本想说耿苍怀“一会就回来”,却自己也难知耿苍怀这一去还回不回得来。那孩子心象安了些,他极信任耿伯伯,听说他把自己交给这个女人,便觉对这女人也亲切了些。

三娘子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孩说:“我叫小六儿。”

三娘子一笑:“那你家呢?是不是在临安?你爹爹是谁,姓什么?”这么问是为听见小孩是临安口音。

小孩不答,先是握紧小拳头,过会儿却嘴一瘪,还是哭了出来,好一会儿才说:“我爹爹姓许,他死了。”看他样子,像是爹爹才死不久,才会这么伤心的。

三娘一愕,问:“你爹爹是干什么的?怎么死了?你妈妈呢?”

小孩抽泣道:“我爹爹是明成宫的卫士,那天早上他跟我说‘小六儿,爹爹这次值班就回不来了,你以后想爹爹不想?’我正要说想,他却说‘不过,你大概也没有以后了’。”

想是他爹爹极疼爱他,他对那天事记得也极清楚:“头一天,我就听见妈妈给爹爹擦了一晚的刀,我不知爹爹要干什么。只是以前妈妈在爹爹出门时,脸上都会笑,这时看着却好像要哭,又强忍着。爹爹说:‘云娘,我对不住你,我原想等两天耿大哥来后把你们娘几个托付他再动手,但上面护卫要换防,今天是最后的机会了’。”

“妈妈说:‘敬和,你尽忠尽义,我不拦你。记住,不要手软,勿以家累。’爹爹那天像特别舍不得走,最后还是一跺脚走了。但爹爹一走妈妈就哭了起来,她给姐姐戴了白花,又自己穿了白衣裳,——妈妈那天穿得真好看啊!”——他是孩童,想起那天情景,不由就加了一句赞叹。

屋中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众人已猜到这孩子父亲是谁。明成宫卫士许敬和刺杀秦桧、事败身死的事,秦桧虽极力遮掩,终究天下皆闻,无人不叹。许敬和在临刑前说:“不是我一人要杀你,是天下万姓都有杀你之心,你纵脱生前之刑,难逃后世之骂。”人人心中都有正义是非,都觉他做的正是自己敢想而不敢做的,店里众人对这烈士之后不免也心添敬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新的开始(18) 那小孩说:“到中午,妈妈看见外面有些乱,便叫三个姐姐喝汤,那汤里有银耳红枣,甜甜的,我也要喝,妈妈却不让我喝,我就哭,妈妈也哭了,说:‘也许也给你喝了你以后受的罪还少些,但记住,男子汉大丈夫生来就是受罪的,受得苦的人才算好男儿。你耿伯伯最重义气,过两天会来,他知道消息,定会设法救你。——他武功极高,只要他想救你,你就还有一线之机,我许门也就有了一线之机’。——我看见三个姐姐喝了,就一个个接着睡着了,然后妈妈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便也喝了汤,睡着了。

众人都知小孩儿所谓的睡着只怕就是饮毒自尽。三娘子对这许氏娘子不由心生敬意,摸着小孩儿的头道:“后来你就被关起来了吗?那天我在酒楼上看见你,满身是伤,就是在牢里被他们打的吗?”想想那日子小孩身上的青瘀,她心里还不由一阵惨然。

小孩点头道:“是,他们问我爸爸都有些什么朋友,我不说,他们便打了。”

三娘子问:“后来是你耿伯伯救你出来的吗?”

小孩点点头:“是的,那天半夜,耿伯伯杀到牢里,对我笑了下,就带着我跑出来了。追兵好多,但他们都跑不过耿伯伯。有个老头子也在追,他跑得却快,耿伯伯一路上杀了好几个他的徒弟,却也伤在他的手里了,耿伯伯也打了他一掌,那老头就不追了,我听耿伯伯冷笑:‘哈,昭然若揭、昭然若揭,后会有期’。”他学着耿苍怀当时的声音,丝丝抽着凉气,可见耿苍怀那一战受伤不轻。

屋中一阵死寂,那边杜淮山的忽一拍焦泗隐的肩膀,两人对饮一杯。昭然若揭是宫中第一高手,号称天下武学之宗,名叫李若揭。因风传岳飞风波亭之狱他也有份儿,岳飞临终但言“天日昭昭!”——就是说给他听的。江湖中人愤其用心如此,便连上他名叫做‘昭然若揭’。耿苍怀居然能在他手下夺人而去,足可见那一战的激烈,事后千里负孤,直奔至沿江铜陵,一路上还带遭缇骑追杀,他这份义气武胆,真不由让人暗竖拇指。

※※※

忽听得远处一片叱喝,想是耿苍怀与缇骑又交上了手,声音在西面,风雨渐骤,屋里听不清,姓焦的老者竖着耳朵,半天一拍腿道:“可惜,可惜,伤了两个,但没冲出去!”

众人不由都替耿苍怀担扰。沈放问:“他人呢?”

三娘子说:“好像向南去了,”她耳力远不如那焦泗隐,焦泗隐却也对她点了点头,似是赞赏。

听着听着便听得南边一阵混乱,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渐寂,沈放才满怀希翼地问:“冲出去了?”三娘子满面忧色,似也难作答,焦泗隐在那边叹了口气道:“是往北去了。”金和尚一拍腿道:“龟儿子们!”渐听北边风声渐起起,耿苍怀虽连冲两面没冲出去,但以如此重伤,转战三方,也实令人心惊。

这回搏斗犹烈,焦泗隐须眉耸动,也十分紧张,众人都看着他的脸,喜忧不定,忽听他轻声说:“有两匹马从东到南再到西,耿大侠一直没有甩开,就是他们拦着让耿苍怀冲不出去。”忽然双眉一轩,惊‘哦’了一声,半天不做声,众人问:“怎么、怎么人不见了?”

杜淮山也问:“那缇骑呢?”他耳力也不如练过“天耳听”的焦泗隐。

焦泗隐沉吟了下道:“他们也在找,不好,向这边围过来了。”

忽见门帘掀开,一股风雨卷入,耿苍怀扶着门框站着,面色如纸。他回身掩好门帘,举止缓慢。只见他身上又添血口,一张脸却豪气不减,冲着众人歉意不浅的一笑,似自疚于引狼入室。

只是他更没想到,这屋里都是些什么人。缇骑一向凶残,这屋里又是江洋大盗,又是逃名学士,他们若来,只怕不一网打尽?——众人也深知其中利害,但也无人肯就此示弱。三娘子却笑吟吟地道:“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雨骤风狂,耿兄何不过来共饮一杯?”

耿苍怀难得的一笑,似也赞赏三娘子这般豪气,想了一下,知道缇骑终究要追到这店里来的,便大大方方地入座了。

三娘子道:“冲不出去?”

耿苍怀面色一凝,说:“可惜我身上有伤。”

三娘子便一声轻叹,知道他这伤只怕真是够重的了。耿苍怀不欲别人为自己担心,已转颜道:“缇骑要来,第一个逃不了的怕就是你们吴江题辞的贤夫妇了。”

三娘子一笑如花道:“是吗?”一挥手,一柄短刀便飞掷进正面露喜色的来富胸口,那来福一直惶恐不安,正庆幸救兵天降,哪想是到大难临头。三娘子见事已至此,便要先杀了这个害了她临安姐妹的大仇。她匕首上系有丝索,一收即回,众人先见她英爽脱略已是敬佩,却万没想到她这般出手如电。

耿苍怀看得高兴,微一领首,意似嘉许。三娘子笑道:“耿大哥不再觉得小妹是个小恩小义示惠买好的女人了吧?”

当日在临安酒楼,她代付了酒帐,又送饭菜时,耿苍怀确作如是想,所以她送自己的馒头一口未吃。反而是沈放一介书生,分明不认得自己,一见之下便脱袍相赠,倒深得他青目。他胸怀坦荡,也不否认,说:“上当多了,一饭之恩我是不大在意的。”却举杯邀道:“日久见心,今日才认得贤夫妇胸襟如此。只怕我倒要痴长几岁,这大哥我是做定了。”他三人冷眼相察,暗中早已心许,沈放一听大喜,他久想结交这位奇侠异士,没想他已视自己为兄弟了。

三娘子道:“我却只好做个三妹了,可惜没有红拂之才。”

焦泗隐忽道:“耿大侠,”耿苍怀侧过脸。

焦泗隐问到:“来的是哪两个?”他已听出三十二都尉中来的只有两人,却不知是哪两个。

耿苍怀轻咳了一声道:“田子单和吴奇”,田子单号称江南第一快刀,耿苍怀身上衣服的裂口想来就是他割的;吴奇绰号‘平平无奇’,那是他少林拳法的佳处,百步神拳练到最后便是无声无息,伤人无形的,这也是说他智力平平无奇。这两人俱是三十二卫中的锋将,众人一听面色转忧,知道耿苍怀怕是冲不出去了。

只听外面蹄声渐紧,已经把这小店围住,蹄声一停,便只闻风吹马铃的声音,夹住凄风厉雨中,肃杀寥落。只听外面一个老老实实的声音说:“这就是困马集了?”另一个尖声应道:“大概不错,这名字对里面的人物不利啊。不知里面都是些什么人?嗯,线报说,南昌那边传讯,有个江洋大盗金和尚路过这儿,还有三个杀官造反的姓张的,只怕已经到了;听说秦丞相要找的那一对姓沈的夫妇走的这条路,前面不通应该也困在这了;嗯,出京时万俟大人吩咐最好顺便把个瞎老头儿宰了,好像他们是跟个镖车来的,这镖局的人想造反吗?那镖车里的东西不也成了脏物了,只是我跟秦老头见过面,拿他东西可有点儿不好意思,不过弟兄们辛苦这一趟,他们出手我不好意思管的。”

顿了下,他才咬牙切齿道:“还有耿苍怀伤了我们六个兄弟,我一定要在他身上找回六刀。”

这说话的正是快刀田子单,除了他和吴奇的声音,外面三四十骑铁骑竟然一声没有,足见号令之严。屋里众人听得心底大骇,没想他根本没进屋就几乎把众人底细摸得一清二楚,都惊于缇骑密桩暗探的消息迅速。听他的意思竟似想把屋里人一网打尽,连走镖的也不放过,成了他们顺手牵到的一条肥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新的开始(19) 众人都知,这一曲之罢,只怕马上刀光入眼,有耿苍怀在座,门外那一排静悄悄的骑在铁骑上的人也难测自己将是生是死,都安安静静地把这一曲听着。

三娘子最先道“八句”,耿苍怀点点头,一斜目,却见那一直沉睡的穿黑衣服的少年忽直起身,他一直身,真标劲如楚峰修竹。暗暗地灯光下,他默默不语,唱曲的小姑娘一见,不由呆了下。

却听杜淮山这时咳了一声道:“田兄、吴兄,”那二人早看见他了,却不肯先做声,这时故做惊讶道:“咦,两位前辈也在这儿?是为义军筹饷吧?不好意思,竟有这些刁民暴徒在我们缇骑制下做乱,一时拿住了再给二位请安。”他一句话把二老想说的话封死,那两人到底身在义军,只有沉吟不语。

金和尚知道今天必难善罢,他一等杜淮山出言回护失败,胖大的身子忽地一下扑出,骂道“去你奶奶的,”一杖便向田子单头上砸上,他打架从来先找硬的上,武功再高他也不肯示弱心服。众人只见田子单光一闪,人已下了马,马头被和尚一杖打碎,但他手里的刀光也跟着一晃,接着他就已扯下一名铁骑护卫,自己乘了他的马,那人却向和尚逼来,和尚却低吼着退回,众人才见他右手已少了两指。

果然快刀!

那面镖局中人早已心中惴惴,刚才田子单说话提到他们,但他们也只能小心提防着,总不能抢先杀官造反?这时见到田子单刀法,不由都心中一紧,知道金和尚几个怕万难抵敌。那荆三娘虽木钗所到,杀人破仇,但若正面厮杀拼命,她一介女流,想来也难。耿苍怀若一倒,这趟镖只怕也要随后遭殃,心里便都盼着耿苍怀这方人胜。

田子单一挥手,后面便上来几个侍卫,要冲进屋来,金和尚虽伤不怯,挥杖在门口拦住,他一人抵敌不住,张家三弟兄也挥了扁担上前帮忙,剩下那小伙儿王木忽指着金和尚从他数起道:“一、二、三、……”。一直数瞎老头,小姑娘,那黑衣服的少年直到耿苍怀身边的小孩,道:“一共十四个,耿大侠八个,兄弟们非得再杀六个才够本。”说着背着身子冲出去,别人一尺劈到他肩上,他木头似的浑不觉痛,已一爪抓断那人喉咙,身子晃了下,笑道“一个”,一闪身忽双手抓住跟金和尚对打那人劈向金和尚的刀,金和尚一杖击下,那人脑浆砰裂,凳时死了,王木虽满手是血,似旧木木道“两个”。

金和尚大笑道:“木头,我金和尚不服天,不服地,可就算是服了你!”店内外人等见那王本武功虽不算甚高,但心计手段,赌狠斗勇之处简直令人骇然。田子单一挥手,又上来几个侍卫,把他们几人牢牢裹住。

王木方才算帐是算的缇骑必杀之人,虽有几个无辜,但缇骑定然不会放过。他是绿林中人,虽知镖局那伙人也不未见得有什么好结果,但一向蔑视他们,故不把他们算在内。

店家早知是江湖仇杀,躲回院子里了,各桌上灯油将尽,火焰就晃晃的。小姑娘却一直偷偷地看着那穿黑衣服的少年,只见他面色苍白,她不想着自己,倒替他担起心来。忽见耿苍怀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口,吐出一口积血,不由吓了一跳。外面田子单看着一喜,挥手叫围攻金和尚的几人加紧,要逼耿苍怀先出手。

※※※

穿黑衣服的少年忽从怀里拿出个小酒杯,那杯子是玉做的,只有手指大小,清润可喜。他听了那歌,再看着这杯子,像是痴了,双眉间一片悠远,似远远地把什么旧事想起。四周虽乱,他却像全不介意。店中人谁又注意他了?都为门口战况牵住心恩,那少年忽对小姑娘一招手,小姑娘本一直看着他,见他对自己招手,却又不好意思地低头,脚下不由自主地挪向他去。只听那少年说:“你把那歌儿再唱一遍好不好?”小姑娘抬头见火光闪烁中这个二十来岁的少年的脸,她一直在怕,这时好像忘了,心里一乱,似乎便天大的事也进不了她的心头了。她点点头,自己也不知怎么了,对着墙壁照那词轻轻地唱起,她这回清唱众人都隐隐听见了,但都没注意,只是她和那少年两人的事。那少年对别的句子倒罢了,全不在意,但听到‘共倒金荷家万里,难得樽前相属’一句,似乎就沉痛无限。桌上有一壶劣酒,他端起来倒在那小杯子里。他似本不惯喝酒,一入口,红色就上了脸,小姑娘看着他都看痴了。——就这么偷望着他的黑衣殷颊,知他喜欢听那一句,不由把那一句重唱三遍,才把下阙唱完,然后又轻声地回唱道“共倒金荷家万里,家万里,难得樽前相属”,那黑衣少年忽一拍桌子,也唱道:‘共倒金荷家万里’,他声音清嘎,破耳惊飞,一片昏灯暗影中,只见他已一掠而起,手从包裹中抽出一柄不足两尺的没鞘的短剑,众人只见他从门口一闪即回,如鹰游鹤翥,但见剑光一闪,不知他干了些什么。却见这么大的雨他的身上竟一滴未沾,落回座时小姑娘一句‘共倒金荷家万里’七个字还没唱完,他的剑上仍是青锋一片,似是未曾伤人,但众人已心惊于他这虹飞电掣的一击。连杜焦二人也瞠目骇然,秦老爷子猛一回头,耿苍怀却端酒不信似地看着门外,众人随他目光望去,盯着田子单,也没见反常,见他嘴角还照常挂着冷笑,有一会儿,才见他缓缓倒下,一抹鲜血从颈上一圈散开,倒地后一颗人头滚落下来,那少年叫‘共何金荷家万里’,竟是以人头为酒杯,倾出的是一腔鲜血?众人心里不知怎么都冷冷一怕——这是怎样一击必杀的剑术?

谁便道,

今夕清辉不足?

万里清天,

妲娥何处,

驾此一轮玉,

寒光零乱,

为谁偏照?”

小姑娘不认得后二字,含糊过去,耿苍怀也没介意,翘首倾听,似乎又回到那个明月当头的时节。

下面是转头:

“年少从我追游,

晚凉幽径,

绕张园梁木。

共倒金荷家万里,

难得樽前相属。

老子平生,

江南江北,

最爱临风曲。

孙郎微笑,

坐来声喷霜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新的开始(20) 杜淮山与焦泗隐望着门外泥地里田子单的尸首,他的面容像根本来不及想象到这一击得手的绝命一剑,他的手离腰间刀柄尚远,江南第一快刀手死的时候竟根本来不及想到拨刀!杜焦二人对望一眼,他俩多年老友,眼神间已有问答,“你躲得过这一剑?”“躲不过,他就是杀人于我身侧我只怕也全无知觉。”

秦稳却像精神一振,对自己的镖银放下心来,他手下伙计都张了大口,怔在那里。门外的打斗也已经停了,都觉得自己这么狠杀恶斗的拼命有如儿戏。缇骑都尉吴奇本乏捷才,更是久久说不出话来。待要出手,他武功本与田子单在伯仲之间,心下打鼓,实在不知该怎样应对那难遮难避的一剑。他手下人马虽多,也都一时哑然——拼命斗狠他们倒不怕,但像这么不及出招就尸首横地的结局实在令他们胆寒。一时,局面倒像僵住了。那黑衣服的少年人苍颊带酒,独坐在那里,脖梗的姿态中显示出一种怪异的冷峻和一种说不出的孩童般的妩媚,只有一个少年人才能把这两种神色统一在一起。他看着那个杯子,却像全忘了自己的挥剑杀人,沉陷在什么记忆里。然后他好像醉了,挺寂寞地又趴在桌上、睡了。他的剑已经插进包袱,一只手搭在上面,十指长而松懈,像是真的睡着了。

静了一下,屋子里像只有三娘子还能说得出话来,却也如梦呓一般的:“那一招……到底算什么?”

她问的自然是耿苍怀,座中能回答的怕也只有耿苍怀,他好像完全放了心,很落漠地道:“共倒金荷家万里。”

三娘子道:“共倒金荷家万里?”

耿苍怀点点头半晌才答道:“我想是的,那是刚创出的一招新招。”

三娘子讶色越浓,看着那少年人,真不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记得傍晚时金和尚一进店就打了他一个趔趄,当时没人想到他有如此功力,他像全不在意;再后来这么多人命在顷刻,他也还是略无所觉;最后出手却像仅只是为了那小姑娘英子所唱出的一句歌词有动于心——共倒金荷家万里……

沈放忽然道:“难得樽前相属,”三人都举杯共尽了一杯酒,屋里屋外,像只有他三人还能这么言笑自苦。雨已经下得乏了,淅淅沥沥,正衬出那少年人的一场好睡。沈放望向他微露的脖梗,忽觉心里微微一痛,——谁若当真是这个飞扬勇决的少年人的朋友,千里外忆及他如此年少的脖梗,这样的雨夜,不知该是怎样一种心痛?

※※※

过了好半天,吴奇才挣扎出了一句话:“好大的胆子,连缇骑你也敢杀!”他这句话明显的色厉荏,他绰号‘平平无奇’,在缇骑三十二卫中不管论家世,论武功、论计谋、论功劳、论资历,没一样不趋于中庸,平平无奇,刻薄人说他只为一向最听袁老大的话,才能混到今天,——所以他此时也不知该怎样应变。

那少年人却像真的睡着了,吴奇也真不知是该杀进去好还是退走好。更不知座下这四十余骑如果一起出手是否拿往住对方。

耿苍怀忽淡淡道:“缇骑真的杀不得么?”

门外众人见这个差不多算死老虎的人也来插话,不由都怒看着他,只听他说:“那湘阴、戈阳、桐庐、余杭的四个是怎么回事?”

吴奇怒道“都是你杀的吗?”问完就觉得不对,耿苍怀杀人很少用剑,那四个都尉却都是死在剑下,快剑之下。

众人听到这话,似乎缇骑三十二尉中已有四人死于非命,不由一奇。

耿苍怀喝了一杯酒:“算上今天这个,一共五个了。”

门外马上虽还有四十余人,但听了这话,看着烛光摇曳中睡得那么恬静的少年,心中真是说不出的胆寒。

三娘子忽问:“那个好登楼上,因为冯小胖子说了一句‘谁敢杀我’,便拨剑一剑杀了他,于稠人闹肆之间、却无人知觉的果真就是他么?”

耿苍怀点点头说:“我想是的。”

三娘子看向那个少年人,心想这个少年好会负气!

耿苍怀看着她,似乎猜中她心中所想,慢慢道:“戈阳驻守的那位缇骑都尉名叫鲁好,人称‘笑里藏刀’,是缇骑中善长暗杀的第一好手。他长于此自然也就防范于此,身边护卫极多,但前两月有一天他上营中马棚去,摸着一匹爱马的鬃毛,和人说着话,忽然脸上就一阵抽动,那匹马也叫了一声,一会儿人和马就一齐倒下了。事后众人才知那是有人潜伏在马棚里很久了,一剑从马颈刺入,直插进鲁好的心脏。这一剑无声无息,难逃难避,鲁好想都没有想到就被暗杀了。”

他的声音虽不大,四周夜静,众人都听到了。金和尚喃喃道:“奶奶的,这种杀人法我可不喜欢。”旁人却看着那个少年。他杀冯小胖子分明是少年意气,一时冲动的性子,怎么刺杀鲁好却又显得这么深谋诡算,令人难测?

耿苍怀喝了口酒,又慢慢地道:“听说你们缇骑都尉里有个世家子弟叫尉迟恭的,好洁成癖是不是?”

吴奇不由点了点头。

耿苍怀摇头一笑,似乎也觉得好笑:“他出行必素绢地毯,杯碗衾褥装好几大车,当真纤尘不染,只不知白白耗费了多少人力。听说他后来被一剑刺死在庐陵茅厕之中,锦衣着秽,佛头上粪,身死不洁。那一剑倒不需要怎样凌厉,但,也太不过顽皮。”

三娘子不由也听得好笑,虽是杀人见血的事,但这一剑分明是孩童似的算计,只求有趣。耿苍怀眯着眼睛看着吴奇:“所以,谁说缇骑杀不得了?只不过没碰上敢杀的人罢了。你们袁老大惹上他,我看是有麻烦了。”

众人此刻才惊觉,那少年单挑上缇骑只怕其中别有隐情。吴奇早已脸色发白:冯小胖子是个饭桶,被杀倒没什么,但鲁好和尉迟恭可都是强过他的好手,这么一念之下,心底不由就一寒。但为了支撑面子,也是安慰自己,吴奇还是冷笑一声道:“我们袁老大会怕他么?他看了那三个人的伤口,只说过一句话”,说罢顿住不言。

缇骑都尉的袁老大为人一向寡言,但偶有所言,无不命中,众人便都要听他的考语。吴奇见众人在听,不由腰杆挺了挺,多了几分依仗和自信,“袁老大说:这样的剑法,一击必杀?未必、未必!碰上真正的高手,只怕反受其害。”这话分明说这少年剑法不过骇人耳目,并不足畏。

众人虽难信其言,但袁老大久着盛名,甚少空言,偶有一语,无不中的,便也想——那少年那一招的确锋芒极盛,但“狂风不终朝,骤雨不终夕,”只要避过了那一剑,只怕他就无以为继了。

三娘子见那吴奇似又多了几分胆量,像渐渐鼓起气来的青蛙,不由好笑:这世上真有一种一提起主子名字就勇气倍增的奴才。耿苍怀淡淡道:“不错、不错,袁老大此话深获我心。不过他一向自许的很,他说的高手不知有没有我耿苍怀一份,加在一起,超不超过八九个?”说罢、看着吴奇,满眼讥消。

金和尚一拍大腿,哈哈笑道:“不错,那小哥儿的剑法也许杀不了你们袁老大,但对付你吗,嘿嘿、嘿嘿,只怕只像杀小鸡一般。”旁人人才解会袁老大把这少年剑法贬为二流,其实也只是说在数人以外。

耿苍怀忽对沈放道:“兄弟,我听传言,都说你在吴江长桥七里铺杀人百余,提词嘲骂,放舟而去。见你之后,似乎不会武功,那些话该是谣传了?”

他叫沈放兄弟,只为适才生死之际,三人虽未撮草为香,插士盟拜,但已义气心许,叫得极为自然。沈放听着也自然,含笑把那一回事粗粗讲了一遍,耿苍怀听着也觉出奇。沈放笑道:“所以杀人提词,两件事都不是小弟做的,不过我当时真有杀敌之心,抒愤之慨,只是既乏御侮之技,也不足文墨之材,不知哪两位做得好事,盛名倒为小弟所窃了——大哥现在才知你这兄弟一无是处,只是个空壳了吧?”

耿苍怀见他出言坦荡,很是心喜,微笑道:“你说那牲口古怪,又高又大,不知像不像一匹骆驼?”

沈放当日虽未看清,但一回想之下,果然不错。刚才眼见耳闻那少年的挥剑杀人之事,只觉骇人耳目,如今一想及那日斩杀金使三十余人,凌辱同胞的宋兵若许,却只觉大快人心,当浮一大白。三娘子便替他斟了一杯酒,笑说:“空壳书生,唱酒吧?”沈放喝了,笑问:“你不是已和我割袍断义了?”三娘子知他是在提那日余杭城外松林之事,便微微一笑,两人心中俱是温柔无限。

耿苍怀淡淡冲吴奇道:“袁老大若知那日之事也是成于一人之手,不知又当做何感想,再说一句什么?”说罢,笑看着吴奇。

吴奇已脸色微变,原来朝廷知道江湖草莽之中有不少人一向不忿于北来金使的气焰嚣张,行止暴虐,深恨于心久矣,生怕他们半路截杀金使于途行旅次,祸廷朝廷,所以护送的多是高手,兵卫也选的精壮。那次七里铺护卫的正是缇骑都尉中的佼佼者丛武阳,人号丛铁枪,手使一根三十余斤重的乌铁点银枪,艺出峨嵋,是个阵前军中十荡十决的角色,在缇骑三十二中他为人较耿直。旁人曾对缇骑三十二尉中人排过名次,袁老大看后只一把撕了,不发一言。但旁人都说袁老大说过这样的话:缇骑中人不能光仗武功,所以没谁敢称第一第二——这当然是他自谦的话,但他接着还有一句话——如果丛武阳说他名居第四,不知谁还敢做那第三。袁老大对人向少称许,这一句是可见他对丛铁枪武功的期许了。最可怕的是事后检验那日伤口,袁老大也亲去了,见人人皆死于一剑之下,连从铁枪也不例外,而且似乎他死在最后。以丛铁枪之能,竟不能庇使一名金使漏网,已足称奇;而他见那人出剑杀了几十人后,仍未看出破绽,以他的冷静判断,还是死于那人一剑之下,这一剑之威真可谓凌厉中原,顾盼无俦了。但这一次剑意似与前几个都尉死尸上的不大相同,袁老大也就难于决断,沉思月余,后来只叹了口气:“如果丛铁枪和那冯小胖子几人都是死于一人之手,除了我,你们以后碰见这人,只要他到此为止,以前的事也就算了吧,起码你们别妄自出头和他清算。”他说这句像也很难于出口,但毕竟还是出了口,足见袁老大对此人的忌惮了。

吴奇心中一寒,顿觉胆怯,悄悄就要溜。一挥手,那三十余骑就一声没有吭地也想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机缘(1) “锵锵锵锵、锵锵”,点灯时分,一阵锣鼓响过,“勾兑楼”的一场新戏又要开场了。“勾兑楼”算是杨州城有名的戏楼了,门口的名筹戏码、台上的帝王将相,都是杨州城每日从早到晚不时被一张张闲嘴提起的谈资。杨州是这么个城市,天晴时节,车马一过,灰尘飞舞;一下起雨,街两旁的阴沟里就积满了泥,——但繁华还是它的繁华,它就这么在轻如灰尘的浮躁与浊如泥水的疲重中没心没肺地喧闹着。

戏场正对着杨州城有名的‘瘦马街’,白天人还少,一到晚上,却人来人往,喧喧闹闹。杨州城繁华的特点只有一个字:闹。闹中如何取乐?在杨州人看来,只有闹中之闹。

台上的戏文一般都简单纯粹,但锣鼓声喧,台下却只有一个字能形容:乱。戏场是九流杂处的地方,台上悬了明角灯,后面的看楼上坐了不少官绅眷属,台前正下面的板凳席上坐着一干平常讨生活的小民。短衣布衫和绸袍长褂杂乱混处,到处只见瓜子皮在飞。他们都是来看戏的人,戏是假的,但那里面有着人世中所没有的一场场恣肆的爱恋与忠义。——大家都不爱自己身边真实的生,而爱那个戏中蓦拟的生,这倒算一件有趣的人间景象。

有一个生来畸形的小矮人却在人群中窜来窜去甚是卖力。只见他高不足五尺,一张麻点长脸上、五官古怪,左臂长、右臂短、罗圈腿、步履蹒跚。他的丑不只是丑,而有一种荒诞的感觉。

那小矮人可能也自知自己的形容着实不同凡响,所以选择了这么一种古怪滑稽的态度来遮掩。他做的很成功,满杨州城的人怕是没有不知道他的。——‘矮轱辘’卜虎,在这江北名城却也算得上是个人物,人人只觉他的滑稽可亲,倒少有人注意他的丑怪了。

这卜虎行径也当真算奇特,白天爱睡觉,活动起来大半是在晚上。他这人虽难看,却打得一手好“响”,凡乐器中的“响器”,如鼓呀、板呀、锣呀、钹呀……,没有他不擅长的。一套《将军令》或《大浪淘沙》打下来,听得真真叫人咋舌。只见他在人群中挤着,好容易到了台前,笨拙拙地爬了上去,已似累了,脑门上满是豆大的汗粒,一扁腿,竟在台上坐了下来。下面人一愕,哄叫道:“矮轱辘,怎么,又没钱吃‘五叶斋’了?”

只听台下轰然一笑,那卜虎出了名的最爱吃‘五叶斋’的酸菜,好多人都看到过他吃得直呕酸水的场面,人人都说他不是为那霉酸菜,而是看上了‘五叶斋’那略胖、却因而更增风韵的老板娘。卜虎从来也不辩。他的言词颇尖利,只听他一条尖而沙的喉咙在台上笑道:“我肚里的蛔虫跟你是亲戚?你倒是比我还知道的快!”

台下一个青皮已笑道:“卜虎,我看你不是真想吃酸菜——吃碗面,看碗底,我看你八成是想来盘霉菜扣肉,扣老板娘那身肥叽叽的肉吧?”

人群里就又是哄地一声。要说这卜虎爬到台上本是搅场,要是别人,不说‘勾兑楼’的老板,就是看众也早把他给哄下去了,但人人都喜欢这卜虎。人生本缺乐事,他那圈腿麻脸、五短身材在一众木渣渣、黄垮垮的平脸中,加一点这人世罕有的滑稽神色,几乎就是人人愿睹的人间喜剧了。杨州城本是个商业城市,人人蝇苟,在银钱计算、生存交易中蜷缩一生,所以最爱看的就是奇人。——杨州最出‘巨富’、‘美女’。所谓‘翰苑才子’、‘青楼佳人’、‘戏场名角’,一到杨州,倍受吹捧,可能是为,也只有他们能给这琐碎的生添上一两抹浓墨华彩吧?

只听那卜虎嘎声而笑:“我爱吃这‘五叶斋’,总比有人要吃那‘脂砚斋’算有福吧?”

只见台下一静,似已为他这话吃了一小惊。却见卜虎已从怀里掏出了那两片他用来叫字号的有名的铁板来,翻身一滚,那么个小而矮的身子,倒是机灵利落,在台上连翻带滚一连翻了几个象模却不象样的跟头,手里铁板已在左手头“锵锵”地敲了起来。他似已惯于在明灯下出乖露丑,这一翻已翻到台侧,夺了一个老伴当的鼓槌,那鼓槌到了他手里,就象活了一般,只听他铁板声未落,已左手继续执板,右手却执着鼓槌,竟“当当咚咚”地敲了起来。

这一串鼓点板拍密密响起,如惊风骤雨、浪头珠溅,水拍涯岸、玉碎宫中,噼哩叭啦地向众人耳朵里灌去——板和鼓都不是乐声,而算噪音,可这噪音却聒括得悦耳:只觉那一霎儿紧、似玉盘中万颗珍珠落;一会价儿响、似万众席前笙歌闹;一霎儿清、似翠岩头一派寒泉暴;一会儿价猛、似绣旗下面鼙鼓噪,打得众人心里猛一机灵,然后就是一片哄天价地“好”声。

众人叫好声虽大,却掩不住那鼓点,一卷卷向众人耳朵里卷去。‘卜虎响器,名动江北’,果然不是虚的。一时把众人繁华梦打醒,一时又把看客倦怠心惊破。

一盏茶工夫,只见卜虎忽然收手,那响声还在众人耳中心里震着,他已大笑道:

“矮轱辘和列位讨霉酸菜钱来了!”

台下暗处已是人人解囊,只听铜板落台的声音,倒比刚才的鼓点还来得急缓有致。这钱落明灯,原是杨州城戏院偿付丑角的特有景致。卜虎笑眯眯地去捡,他求生本就是用他的闹响来换众人的钱响,却听台下一个青皮却喊道:“卜虎,且慢,这钱你须还拣它不得!”

杨州城和所有繁华都市一样,青皮流氓甚众,但这些人虽无赖,倒一向少打这残疾之人的主意。人人都怔愕之中,只听那青皮已在下面暗处喊道:“你刚才说什么‘脂砚斋’——那么这些日子轰传杨州的事看来你是知根知底的了,快快说来,不要讨打!”

他“讨打”两个字原是笑着说的,大家伙似也被他这一问问动了兴致,齐齐喊道:“不错,快快说来!”

卜虎于杨州城内算得上一等一的消息灵通人士,有个什么风吹草动,没有他不先知道的。

灯影下,只见他的神情就一怔一愣,那怔愣之色配上他的相貌颇显得有些诡异,但一瞬间他就恢复了他惯有的滑稽,嘻嘻笑道:“矮轱辘今天要蚀本了,这可是独家段子,要想听……”他侧目一扫台上的钱,没说下半句呢,下面的青皮已代他先冲众人叫道:“看来大家伙儿还要再给这矮子凑点霉酸菜钱。”

众人好奇心已被引起,暗处又有人掏钱,只听又是一阵钱响落台,卜虎脸上已笑开了花,笑道:“那好,我可就说起了~~”

他摆了个唱戏的科,一手执板,蓦仿说书先生惊堂木的醒耳,模样甚为滑稽,哑着嗓子道:“……说起这‘脂砚斋’三个字,听起来可实在好听,但列位知道它是干什么营生的吗?”

他先发了一个问句,也不是要人答,已先自问自答道:“他们那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那是江湖上一等一神秘的去处。要说江湖上干杀手这一行的多了,也有些组织名噪一时,比如‘长庚’、比如‘鬼叫七月半’、再比如‘穿衣楼’……,那都是些历害得不得了了不得的主儿,——黑头三,上次你不是被‘大眼彭’收拾得那叫一个惨吗,你准备点银子,托他们出手,我保你出这一口恶气。”

台下那青皮就笑啐了一口,并不应他。只听卜虎道:“可他们这些、加起来只怕都还不如一个有名,那就是所谓‘脂砚斋’了。”

众人在台下静静地听着。只听这卜虎道:“这‘脂砚斋’的规矩却有名的奇怪,它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据传他们这组织每三年才接一单生意,不多也不少,嘿嘿,朝廷之上、江湖之中、势利之场、权贵之门,每三年也就要有一个不得了、了不得的人物死在他们这一单生意上。三十余年来,可还没失过手。他们这一票生意难得出手,要出手可都不同凡响,价码也高,没个三几十万两银子休想买动他们的。今年算来距他们上一单生意又过了三年了。三年前、江左名门‘鹰鹤双搏门’门主剧老爷子去世,据传就是这‘脂砚斋’接的一单生意;再三年前,嘿嘿,那死的人更是有名,是嵩山一带大乡绅、大地主,出身少林、名满洛阳的金傲林,那么高的武功,那么炙手可热的权势居然也被人算计了,你们就想想这‘脂砚斋’的历害吧。只是今年他们不知出了什么庇漏,这一单生意要杀的人的名字却已先沸沸扬扬地传出江湖了。”

这些江湖上的事,本离杨州百姓生活较远,众人先也只是闲闲的听,这时却听卜虎‘嘿嘿’笑道:“这一次,据传,被那三十万两银子买断一条命的,却不是别人,就是现居咱们杨州城的——林老侍郎。”

他这一句话如水入油锅,只听台下“啊”地一声,一片炸响。众人还待七嘴八舌地来问,只见那卜虎已趁乱揣好了满地的钱,侧耳听听台后的动静,笑道:“嘿嘿,都别问,再问我矮轱辘也不知道了。台后正在催呢,列位,正角儿要上场了,你们到底要不要听二十五郎今儿的拿手名段‘玉箫女两世姻缘’呢?要听,我矮轱辘再不下去,可是要讨一干小姐少奶们的打了。”

他这么说说笑笑,人已溜下台来。说来奇怪,台下的人一番好奇就被他这两句冷言冷语打住了。还有饶舌要问的,已听后面楼上有一片娇声叱语道:“别打岔、别打岔,要问你们出去问去,殷小哥儿要上场了,误了场,你们谁担待?”

那些好奇的不由就伸了伸舌头,后头楼上俱是贵人,得罪不起的。要知大家本是为看戏而来,要是别人的戏也就罢了,这可是名噪一时的‘二十五郎’殷商殷小哥儿的戏,再好奇的人也不由割舍了那好奇之心先听了戏文再说。

台下靠门口的柱子边,这时却斜倚了个穿青衫的年轻人。门口的灯光照进些来,映得他的长相大是不恶。——那人心头正奇怪:是什么人的戏文,一提之下,就可以浇汤饫雪般让这满场鼎沸化为冰沉雪寂?更奇的是头顶的楼上本一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的那些官府富户的小姐太太们这时也象哑了口,只有一两声低嗽偶尔传来,杂着几个人的耳语:“……殷小哥儿真要出来了吗?……‘二十五郎’要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机缘(2) ……他今天是串‘两世姻缘’?……”

门口那年轻人身材甚是削秀,可能他颇为自傲,来到这戏园时因见下面戏台前已满了,他不肯屈坐人从中,也不屑于上楼与那些杨州脂粉并列,倒自悄悄倚在门口处的柱头站着。他长相清俊,虽没抬头,一直也觉得楼上有些妇人女子在悄悄地把他看着。他心里暗笑,却并不回眼去看。这时,戏要开始了,那些女子却忽似眼中就没了他这么个人一般,人人只盯向台上。那青衫人一愕,不由也注目台上,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可以如此这般抢尽他的风头。

一时只听台侧几声胡琴响,然后是几声慢板,象放缓了的《商调:集贤乐》,——这曲子实是太熟,时时都有人歌来的,那年轻人虽不通音律,听来也不觉耳生。

一时,只见台左侧帘儿一动,角儿上场了,扮的是个穿了一身绣衣的旦角女子,却正是“两世姻缘”里的韩玉箫,那年轻人就知台上就是所谓‘二十五郎’了。他明知那人是一个少年男子,可那角儿几步走下来,袅袅婷婷,那年轻人就愣了,只觉就自己所见:一等一的女子也没有他这几步走得那么袅娜宛弱。他眼尖,已看出那角儿身材修长,分明没有踩跷——戏中旦角儿为了步履袅娜,是多半踩跷的——可他一步一步,摇曳生姿,就是女子走来也没有这等轻盈步态。那角儿一亮相,台下就是一片彩。只见他的妆倒不象一般戏子化得那样浓,却眉眼清楚,韵致独异。只见他等了一会弦索,才开口唱道:……隔窗纱日高花弄影,听何处啭流莺。虚飘飘半衾幽梦,困腾腾一枕春醒。趁着那游丝恰飞过竹坞桃溪,随着这蝴蝶又来到月榭风亭。觉来时倚着这翠云十二屏,恍惚似坠露飞萤。多咱是寸肠千万结,只落得长叹三两声……

声声娇软,字字分明,他边唱边做,把一个忆郎佳人的心态表露无遗,却又毫不做作。只见他唱做俱佳,那青衫年轻人更愣了,说起来他一向最不奈听戏文,而且最瞧不起的就是男子反串扮那旦角,可今日,台上那角儿几声下来,却把他听了进去。只听那胡琴拍板随着那角儿的声音渐高渐低,时遏行云,时入沉水,唱得人心里也跟着起起落落。青衫年轻人虽不知那戏情梗概,却也被那声音拽入了他所扮人物的心境里,心里一片恍惚,仿佛在那空空的戏台上真就是一个春困佳人在低喟浅叹。

——台上的人真是所谓二十五郎吗?他——是一个男子吗?一个女孩儿也唱不出这样幽委曲折的心曲呀!

……一出戏唱罢,众人掌声起时,那青衫年轻人才似被从梦中惊醒。台上人已不见,青衫人只觉心里那么一空,象是才明白了什么叫做‘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他眼睛还直愣愣地盯着台上,场内的人已是一片交相称赞,意犹不足,迭声催场。却见台上转出个打浑的,笑向众人拱手道:“殷小哥儿今日嗓子不好,下面且听场咱本地名角儿‘压帘秀’的‘墙头马上’吧。”

台下人人失望,连那一向倨傲的青衫年轻人似也失了意——这‘二十五郎’究竟是什么人,其才其艺,倒也不枉他闷来在这杨州城看的这一场戏了。

说起那青衫年轻人,却是琅琊人士,姓魏,名唤青芜。他初到杨州,只为家门之事。琅琊魏氏本籍山东,是当地大姓,也是一个武林世家。他这次来杨州,本是奉家门密令,追查一件秘事。他到戏园听戏倒也不是纯粹为无聊,实是已打听得‘矮轱辘’卜虎消息灵通的声名,要向他问一些事。戏开场后,先他还注意到卜虎的动静——只见那‘矮轱辘’收了钱也没走,就在台侧,竖着耳朵听那‘二十五郎’的戏文,一颗大大的脑袋先开始还不停的摇晃,渐渐渐渐,一双眼却闭上了,似是已不在意台上那人惊鸿度影般的身形,只一身心地沉浸入那歌词里。不知怎么,魏青芜就觉得,台下人数虽有数百,但真不为了那唱戏人的虚名、或是容貌,而是全身心地听戏的,只有自己和‘矮轱辘’两个。良久、‘二十五郎’一折唱罢,魏青芜回过神,才见‘矮轱辘’也似才回过神来,轻轻吐了一口气,倒似品了一盏绝世好茶后的神情,那种满心快意的神情却是装也装不出来的。魏青芜心中一叹,——

怪不得大爷让自己到了杨州一定要先找到此人——山东人称呼伯父为大爷,他大爷一向不轻易赞人的,看来这‘矮轱辘’也确实‘八怪’。

‘二十五郎’戏文完时,魏青芜与卜虎虽不如满场看客的大声叫好,但那种犹陷余味的心态其实才是对唱作者最好的赞赏。魏青芜只觉‘二十五郎’下场前,似有意若无意地看了自己和那‘矮轱辘’一眼——在他眼里,众人的叫好想来已听惯了,只有‘矮轱辘’那种鉴赏家专业的姿态还有自己这分明不解戏文的人却为之沉入的神情才是他所在意的吧?

戏没散场,魏青芜就随着那卜虎走出了戏场,他们俱不耐再听下面的戏文了。

卜虎腿短,跟来倒是容易。魏青芜直跟着他到了个偏僻小巷,那‘矮轱辘’却忽然猛地停步,转身冲魏青芜笑道:“到了。”

魏青芜一愕,什么‘到了’?只听卜虎笑道:“公子跟我已跟了半天了,不就是想请我‘矮轱辘’喝上一壶吗?别处不好,只是这里的酱驴肉‘矮轱辘’可是好久没吃过了,想想都流涎,咱们进去吧。”

魏青芜一笑,觉得这矮子果然机灵上路。巷中确是有一家小店,原来他早已注意到自己在跟着他了。那店中甚暗,桌椅油腻,魏青芜眉头不由一皱,只见卜虎似已猜透他心意般道:“少爷你别皱眉,别看这许老儿脏,他的驴肉可都是干净的,也最好吃。”

他大摇大摆地先挑了个席位坐下来,又大声叫了一大盘肉与一壶小酒,魏青芜只有与他对面坐下。‘矮轱辘’先不说话,抓起肉来就吃,看他满脸香甜的样子,魏青芜不由也动了食欲,一尝之下,果觉好吃。一时,只见卜虎似已吃饱,方在衣襟上擦了擦手,笑道:“少爷,我没说错吧。——你有什么话就问吧,山东世家‘崔巍’魏门的传人怎么跑到这杨州来了,还专找上我?我矮轱辘也算三生有幸,你问什么,我矮子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魏青芜脸色一变,再没想到一面之下自己来历就已为对方看破,难道这矮子竟是隐身市井的奇人?要知山东琅琊魏家名列江湖三大世家之一,与山西太原赵家、江苏通州韩家齐名。三家同出一源,先世俱为‘晋祠’子弟,魏府的大门上匾额为‘崔巍’两字,江湖中人就以‘崔巍’二字称呼魏姓世族。三家互为表里,世交姻戚,枝蔓即广,声名极盛。其余赵家在江湖人们则以其府上‘留照亭’的‘留照’两字称之;韩家却人称‘岁寒’、名起之由是源于他家所藏之‘岁寒剑’、号称天下之兵无出其右。魏青芜的母亲就出自赵姓,名唤修容。赵氏以易容之术名噪宇内,魏青芜自幼承母亲所传,对于此术也极为精通,所以万万没想到会被一个市井残废轻易看破来历出处。

他沉吟了一下,只听卜虎已叹道:“难道江湖传言不错,‘脂砚斋’果和三大世家有关吗?他们才要现身此地,你们魏家的人就先来了。若果那样,‘脂砚斋’倔起不过三十年,就已名满江湖,号称‘天下刺杀、无出其右’也就其来有自了。”

魏青芜也不知道自己家族是否真的与这什么赫赫声名的‘脂砚斋’有关联,他只知道大爷这次派自己前来,只为追查一件事:是什么人传出‘脂砚斋’这三年以来接的这新一单生意就是暗杀杨州府的林老侍郎的?大爷交待自己这件事时面色极为凝重,如果不是家中实无可派之人,也不会派他魏青芜前来。

只听卜虎已又先叹道:“你是要问我关于‘脂砚斋’这次刺杀对象为什么会事先传闻江湖吧?这消息又是谁先传出来的?”

魏青芜苦笑了下,他连自己的问题也先点明了,只有一点头。‘矮轱辘’已喝了口酒嘻笑道:“唉、‘五叶斋’近来房子年久失修,漏风漏雨,那老板娘的老板也没钱修,我矮子看不过呀看不过。”

魏青芜先一愕,然后才明白,笑着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金元宝,那‘矮轱辘’并不推辞,接过就收了,却用手指醮酒在桌上写下了三个字。魏青芜神色一愣,卜虎却拍拍肚皮起身就去。魏青芜回过神,叫道:“等等,我还要问你一下那戏……”

矮子却不等他说完,已自顾自走近门口,口里笑道:“什么戏?戏即人生,人生即戏,你面上易容,虽然高明,也不过是高明之一戏耳,你就敢说,你串的就不是戏吗?”说着,他顺着酒意,掏出怀里铁板,扑扑落落地敲着,人已在巷中去远了。

那晚,魏青芜宿在客栈,睡梦中,他还在想着‘矮轱辘’的那句话,又不断梦到台上的二十五郎——真不知台上的妍姿巧笑到了台下又是何等模样?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迷乱地梦起一个人。梦中的二十五郎一时是男、一时是女,自己也一时是男、一时是女,到最后,魏青芜只觉自己胸中有什么地方深深一叹,连自己也不知自己到底是男是女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机缘(3) 人生在世,放不下的总归是放不下,有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因头:一个头绳、一抹浅笑、一次回首……,就足以让人折腾上大半生。魏青芜此时放不下的却是台上的二十五郎昨晚的那些缓步轻歌,所以他才会第二天一大早打听了二十五郎的住处就在那儿专等。

二十五郎却就住在戏园。散了戏的后台冷冷清清,后楼上有一间小屋,那屋里住的就是二十五郎了。魏青芜在守园的那儿使了一吊钱,才得以在一清早溜进这戏园。他先在后台看了看,只觉得乱,然后才又趸到了前面来,自找了个偏僻的板凳上坐下了。良久,他耳尖,听到后面楼梯响。有一时,才见那二十五郎转到了前台上来。台上空空的,还没打扫,那二十五郎苍白着一张脸,手上的指甲也早洗净了,显出一种全不同于昨晚的清肃神气。他的衣襟扣得不全,有些空空荡荡地在空乱的台上站着,衣下的骨头却是空荡中唯一的挺立。他的面上似有些迷茫。台上有一支不知哪个伴当掉下的一支旱烟管,二十五郎将它拾了起来,他本只是想摸摸——象要手里拿着些什么才安心似的,一会儿,他才下意识地用衣袖擦了擦那烟嘴儿,掏出火煤一点,就在台上吸了一口。

一口烟下肚,他的面上就有了一丝渺茫的神情。只见他清瘦的脸上,一字的眉与黑核般的眼一时都隐约在那一片烟雾里。他又深深地吸了一口,好久才缓缓地吐了一口气,似乎那一刻,他在忖度着烟中之戏与烟外之身,到底哪者是幻、哪者是真?那一丝神情,本不是叫人看的,但更显出一种真实感。不知怎么,魏青芜的胸口就觉得隐隐一乱,似是那一口烟也吸到了他的胸肺里了一般。

烟锅里的残烟不多,如一场稀薄的梦,只几口就尽了,但二十五郎的神情,却似足以让魏青芜回味良多。只见他放下烟管转过身来,这时看见魏青芜,愕了一愕,开口道:“戏要等晚上呢。”

魏青芜笑笑,他可不是为看戏而来。——“我不是要看戏,我是来找你的。”

那二十五郎一愕,淡淡道:“找我?”

他的眼中满是疑问提防,魏青芜脸一红,自己这么个男子一大早来找他,不由也想起了些禁忌和戏子们那风飘雨荡的生活,他摇摇头道:“我可没别的意思。”

他的话说得很真诚,二十五郎这时才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似是想起他就是昨晚看戏的陌生人,才歉然一笑,静静道:“对不住,我误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魏青芜想:有什么事呢?又能有什么事呢?只是看了他的戏文后想和他见见吧。

他口里道:“我想和你到江边走走。”

奇怪的是二十五郎倒也没觉得他唐突。天还绝早,外面人不多,他就这么衣衫敞敞地和魏青芜去了。长江边风很大,吹得他衣衫飘荡。两人都没说什么,但在一种静默中,两人似乎觉得,彼此就是自己最喜欢的那种……朋友。

林老侍郎的园林在杨州城东面。那不是个太大的园子。天已擦黑,魏青芜趴在外墙上听了一会儿,才翻身而入。他轻轻向前潜行。他此来不是为了别的,只为了昨日他问卜虎‘脂砚斋’要刺杀林老待郎的消息是什么人传出来时,卜虎在桌上写了三个字。

——那三个字分明就是:林侍郎!

当时魏青芜就大惊。所以他一定要来查查。

他沿着花园向内堂行去,林家的家丁防范算是很严,但难不住他这琅琊魏家的一流高手。他进了内堂通花园的角门,在黑暗中辨了辨方位,已确定了正寝的位置。

他出身大家,这里虽是江左园林,构局繁复,但他从小是专门在行家手里学过建筑布局与五行方位的,所以猜得出。他料定的果然不错,林老待郎就在正寝之内。正寝之内这时因快夜深了,也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林老待郎,一个是他的夫人。只听那夫人哀声一叹道:“老爷,你说那脂砚斋要来的消息确真吗?”

林老待郎轻轻点了点头:“是真的。”

他夫人哭道:“他们为什么?”

林老侍郎淡笑道:“我在朝为官三十有余载,如今虽已致仕退隐,得罪的仇人只怕也很有几个,不说别的,黄军门就与我有些大仇。所以有人要杀我,那也只份属寻常。”

他夫人轻轻叹道:“这个我也料到了,我只不懂,你怎么会又提前知道了?索性……不知道也还好,这么天天刀锋悬在脖子上的日子可叫人怎么过?”

说着,她就又哭了起来。魏青芜心中也微觉惨淡,只听林老侍郎道:“我自有我的消息来处。嘿嘿,这么多年,我提点刑狱,可也不是白干的,江湖上、绿林中、黑道里,也自有我的一些老交情。只是夫人你别怕,那脂砚斋出手虽然可怕,却只及事主,不及家人的,这么些年,还没听说过他们干过赤地千里、灭门绝户的勾当。”

只听他夫人哭了会儿,哭过后又道:“我只不懂,你知道了就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叫林心儿传出这个消息,如今闹得满城风雨的,日后就是死了,也弄得到处传着是个横死,只怕不好的。我这话倒不是为我,只是林家也是个大家,生意又这么多,人口也这么众,你一朝去了,还是有大仇的,日后叫大家可怎么过?官面商面上都不好看呀。”魏青芜轻轻一叹,心道,那夫人的话看似无情,却也是真的。林老侍郎如果横死,只怕传闻对他后代也会极为不利。都是轶序中生活的人,连死也要考虑后人,不得清静的。想到这儿,他的心里都觉得寂寞了。

只听那林老侍郎微笑道:“我自也有我的意思,我也不想就这么没声没息的死了。消息传出了,你就当我没有帮手来吗?”

他夫人不由一愕:“他们可是暗杀行家,肯定也是武林人士。老爷虽然当日在朝,有些武林上朋友在,但人走茶凉,他们还会帮忙吗?”

她声音里分明露出一二分希冀的味道,只见林老侍郎若有意若无意地向窗外扫了一眼,淡淡道:“他们我是指望不到,但你以为那脂砚斋这是接的头一道生意吗?

三十年来,他们无一次失手,杀的可都是江湖大老、名公巨卿,他们就没积下些仇人吗?我这个消息传出,他那些仇人听到,你说他们会怎么办呢?”

他夫人似也没想到他还有这一番算计在里面,惊“啊”了一声,想了想道:

“还是老爷您见识高。”

窗外的魏青芜听得只觉背上寒毛一竖——果然一个驱虎吞狼的好计!不愧是曾在朝里当官做宰的侍郎。他听说林老侍郎曾提点刑狱,难保暗中不是个有能为的会家子,不便多呆,他要探听的事已有结果,当下他身子一缩,不想惹麻烦,轻轻地就退了。

那晚后来魏青芜又到勾兑楼听了一场戏。戏散罢他请二十五郎宵夜,两人吃的是小摊子。如今杨州城认识二十五郎的多,他们找了个僻静的街选了个冷清的小摊儿。两人要的是两碗馄饨。这是个背静小街,馄饨碗口的热气似是这个平常小街上唯一的一点热火。馄钝摊子的热气在这背静的小苍里飘着,唯一明着的也是这摊上的灯火,看着看着,让人觉得恍非人世了。那碗馄饨热热的,此时已过午夜,就这么与二十五郎默默相对,魏青芜不由觉得这倥偬的生中此夜真是难得的一静。

吃罢馄饨,他二人也就此分手,魏青芜自回客栈。不知怎么,他由不得在客栈中掏出一面小镜自己个儿静静地呆坐了半天,心里一时就想起二十五郎那淡定的姿形。夜好深了,有一种无需隐藏的宁寂。魏青芜想了想,忽打来一盆水,自己掏出些药粉就那水认真地洗了洗脸,然后,他解开头巾,让一头头发披散开来,镜中的人不知怎么看起来就有些女相了。然后他喉头一阵耸动,轻轻运了会儿气,喉里才吐出了一个喉核儿。这喉核儿有杏子核儿那么大,这么整天的藏在喉部,如果不是平是练惯的,想来必会异常难受。而易容竟可易到这里,也确见出山西赵家易容手法的高妙了。魏青芜轻轻顺着唇边一抹,他那些略有略无的少年男子式的唇髭也就在这一抹之下卸了下来。他把一只手顺着自己的长发捋了下去,眼中有一丝迷茫一丝陌生,似是自己也认不出镜出那女子模样的自己了。

——怎么认得出呢?魏青芜从十二岁起就苦练易容之术,装成一个男子,连晚间也少有懈怠。到后来,他自己也少有想起自己是个女子的时候了。他的父亲是魏府正枝,但却是一个小妾所生,所以在魏府中地位并不高,而且早死,留下魏青芜在魏府的地位也就可知了。她的母亲赵修容辛辛苦苦一手把她带大,从小时起,魏青芜就决定要为自己母亲争上这一口气。山东魏家不比别的武林世家,他们可是旧族,女孩子的话,虽也习武,不过是练气健身而已,从没有放之行走江湖的惯例,所以魏青芜要争上这一口气也就犹为显得艰难。她从小就与那秋千架、菱花镜是不沾边的。一开始时,别人只是笑她,因为这嘲笑,倒更让她坚定了自己的意志。她从小就是个不服输的人,这么苦练经年后,连母亲赵修容都不由说:芜儿,易容之术艰难繁复,门径甚多,好多地方你也未见得就多么出色,但要论起扮个男儿,于长日久处之下都万万不会被人发觉,自有赵门一术以来,甚或自有易容之术以来,只怕也没人比你扮得更象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机缘(4) 努力自有回报,魏府一门,上下四代,十多年下来,大家似已早忘了魏青芜是个女孩儿,一例把她当做男子来看的了。这犹其表现在她诸多堂兄弟中,他们可是毫不留情,把她当做一个男子来与她竞争的。想到这儿,魏青芜的脸上得意一笑:

她也确实值得得意,她费了如许心血,如今要问魏府一门年轻一代中,一等一出色的高手是谁,不用外人提,只说自己家里人评来,怕除了魏华以外,头一个要想到的就是这些年来都易装而笄的魏青芜了。所以大伯这次因为杨州‘脂砚斋’的事,盘算来盘算去,想不出再有什么人可以派出,一点就点到了她。堂哥魏华虽艺高气盛,但也少不了大家子弟的浮华之处,魏府一门,要论到这一代,说起顶梁之柱,怕也非她莫属了。

可就在人人都以为她成功的那一刻,她的心里为什么会那么寂寞?就是从三年前开始,她领命出剑,一剑斩了微山湖叫嚣挑战魏府的水霸朱枭飞之后,在魏氏一门就已不再是头角崭露,而被目为一门柱石了。——可在所有的喧哗、道贺、羡慕与嫉妒之后,魏青芜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想的那么快乐。

当时她就想过,为什么自己的感觉会这么淡呢?那晚,她也曾经吐出喉核,卸下唇髭,披开长发,在一向只当工具而不是用来认真自顾的镜前与自己默默相对。

长发也象现在这第散着,镜中的女子有着一副足以自羡的姿容。为什么自己看着自己还会不快乐?她苦涩地想,然后,她才发现——因为、那一刻,她才忽然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一生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到那个可以结发为辫、娇慵自持的女儿之身了。她从小不服那些男孩子瞧不起女孩儿们的自大,可当她终于成功地做成了一个‘男儿’时,一个甚至比大多数男孩儿都要成功的‘男孩儿’,她忽然发觉:自己回不去了。

想起那一刻的感觉,魏青芜的脸上忽然湿凉——是啊,回不去了,如今,自己做一个男孩儿已受到重用后,好多对男子的神秘感也就此消失了。她不知道,还会有哪一样的男人自己还会看得上眼。平日里,武林内,姻戚中,她一旦见到了一两个就算出色的男孩儿,由然而起的都绝不是恋慕,而是不期而至的竞争之心,压倒之念。可在暗夜里,她也曾想到两个字:幸福。自己是不是已失去了感知幸福的能力,距离那平常女孩儿可唾手而得的幸福越来越远?

镜前的魏青芜轻轻一叹,她知道好多男孩嫉妒自己,好多女孩儿艳羡自己,可她们有她从小受过的那种不甘于永闭大宅之内、做为一个大户偏枝的那种不可说、不能言的痛苦吗?她们有过她一样的挣扎苦斗,以求一炫的心态吗?——没有。想到这儿,魏青芜唇边有些冷冷地一笑,对着镜子呵了一口气,她不能容忍自己就这么陷入自伤自怜之中。她是个男儿,她是一个比男孩儿还强的女孩儿,要如一个男孩儿般万般当自强。镜中的长发披肩的女子就在那一口气下面貌模糊。可今夜的她心底不知为什么会泛起一丝柔情——说起来好笑,不知底细的女孩儿,还有些真把她当做一个男子般来恋慕的。有时魏青芜甚或都有想过:自己已不会再去学会爱一个男人了,那她能爱一个女孩儿吗?能吗?

铜镜中,模糊了眉眼的魏青芜的眉梢眼底,似乎就有了一丝睥睨的神色。能吗?

——她见过了太多太多不成材不争气的男子了,她还会对男孩儿有感觉吗?可是、为什么会对二十五郎有那么一丝奇妙的感触,那是一种她全未感受过的感受。是不是也因为他在台上如此的妍色,而在台下又如此清肃?那是一副难描难画的容态,是不是就是因为他面对的是和自己眼中一样的一个如此错乱的生?

“叮”地一声,魏青芜忽在自己所有杂乱的暇思中惊醒。窗外有人!她动作奇快,刷地一摇头,已束好了发,戴上了她的头巾,然后一口把喉核吞下,然后手一抹,转眼已在唇上抹上了那一抹似少年人若有若无似的唇髭,然后窗上又有指声一弹——已经四更,来的分明是武林人士。魏青双耳一耸,细辨了下,知道对方有意引自己出去,一摸长剑,伸手一拉门,拉完门后,并不从门中窜出,而是身子一个倒跃,已翻身一退,到右首窗子上一搭,已轻轻拉开窗户,人已翻身而出。

暗中只听似有人轻声‘哧’了一下,道:“好身手”,一个窈窕的影子就在不远处楼道的木板上翩然而退。那人退得够快,且步履间居然没有一丝声响,魏青芜手握青锋,跟着就追。那人影已翻下楼梯,在楼下只一顿,就又翻出了院墙。魏青芜双眼中精光一闪:“高手”,心中一振,人已使了一着“偷魏式”,身子腾跃而起,左手在院墙上一按,并不暂顿,人跟着就翻墙而出。一时两个人影一前一后,沿着杨州城那黑瓦白墙的屋脊墙沿,一先一后向东首城头飞跃而去。

将到城墙——因为升平日久,杨州城的城墙虽并不低,但并没什么防守——只见前面那人影直腾跃而起,踩着砖缝凸凹之处向上疾升。魏青芜并不怠慢,人也跟着向城墙上追去。那人在城墙上也不暂停,魏青芜才上城墙,就见那人已向城外跃下,她也跟着跃下。两人在暗夜里疾驰,不知觉间已较上了脚力。出城不远,就是一片树林,只见那人影已如宿鸟归林般向那林中暗影处投去。魏青芜却没跟入,江湖上有句老话,叫做‘逢林莫入’,她为人谨慎,当然不肯冒冒失失进去予人偷袭之机,心知那人有意引自己前来,定不会就此不见。只见她在林外定了定神,长吸了一口气,才向那林中走去。

林中四五十步远却有块小小空地,魏青芜在那块空地上立定身,她静静而待,四周虽风声乱耳,但她还是听到了杂在风声中的一重一轻的两处呼吸之声。那两人的呼吸俱绵长而持久,魏青芜心中一紧,知道自己已遇到了出道以来未遇的高手。

她把长剑交到左手,右手轻轻弹了下剑把,清声道:“两位引得魏某来到此地,难道就无胆敢出来一会吗?”

暗中却有人‘蚩’声一笑,却是个女声。只听那女声先开口道:“想不到,真想不到,江湖上闻传的一直鼎沸的大名鼎鼎的‘脂砚斋’竟是山东魏府的人。‘崔巍’一门果然阴辣!我们就见见你又如何?”

说话间,只见黑暗处,两个人影已现。他们原来一个隐在树头,一个隐身树后。

树头的那人是个男子,只见他四十有许年纪,唇有微髭,风度凝肃;而那树后现身的人却是个女子,步履袅娜,光看步态,就是个美人模样。

魏青芜淡淡一笑:“两位是何人,又是什么来历,意欲何为?”

那男子没说话,那女子却开口笑道:“意欲何为?我们又是何人?脂砚斋当真目高于顶,杀了人了,还对方亲属也不认得的吗?”

她两度提到‘脂砚斋’,魏青芜心中不由略觉尴尬。以她这几日所探,自己家中看来确实与‘脂砚斋’牵扯极深,但连她也不知那脂砚斋是否确实就出自自己山东魏门。她们这么一个世代旧族,家中隐秘原本极多,虽魏然青芜现在门中得蒙重任,但也有好多事她是不知道的。

只见那男子拍了拍掌,朗声道:“我看你身手不错,在魏门年轻一代中,当是有数的高手,在脂砚斋组织中,必然是位置颇高的人。你只实话实说,到底你们脂砚斋为首的是何人?我们只诛首恶,不及余孽。你识相的话,我会放你一马。”

那男子气度极为凝肃,魏青芜对他比对那女子戒意还深。只听魏青芜道:“在下山东魏青芜,敢问两位高名……在下确不知脂砚斋之事,虽然也是为此而来,至于为什么却不能细说了。两位一味藏头缩尾,到底意欲何为?”

那男子看看身边的女子,神色一时颇为悲忿,冷笑道:“我们是何人?呵呵,你家伯父杀了家父,就没跟你们提过我和内子的贱号吗?”

说着他一拊掌,冷冷道:“鹤飞鸢游不能持……”,他声音至此一顿,那女子已接声道:“碎镜朱颜起唏嘘!”两人声音一沉稳、一清锐,在这暗夜疏林中响起,魏青芜不由就惊‘哦’一声——“花飞蝶舞、鹰鹤双杀”!他们是‘鹰鹤双搏门’中的“花飞蝶舞,鹰鹤双杀”?

所谓“花飞蝶舞、鹰鹤双杀”是武林中享名极盛的一对夫妇,长江一带,几乎无出其右。三年前,江湖上传说脂砚斋接的那一单生意就是暗杀江左名门“鹰鹤双搏门”的老门主剧老爷子。眼前这男子看来就是号称“鹰鹤双杀”的剧古了,那么那女子想来必是他的妻子、出身“天台派”的“花飞蝶舞”路雪儿。这一对夫妻,成名已垂二十年之久。据说,“鹰鹤双搏门”的第一高手是剧老爷子,可他的工夫还不及他那青出于蓝的儿子剧古。剧古年少时不屑于依赖家门之盛名,单身独剑纵横江湖,所以并不算“鹰鹤双搏门”门中弟子,他的师父是少林古嵩。古嵩乃绝代名手,他的这个弟子是单传弟子,又系出名门,所以出道以来,声名一时无两。魏青芜手心不由就微微出了些汗,明白了对方所云的“血仇”到底是何含意,也真不知、自己到底今晚还熬不熬得过去。

她知多辨无宜,所以也就不再说话,静静提气蓄势,打定主意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且逃。她不知‘脂砚斋’是否就是大伯所创,所以倒不便辨说,不想弱了山东魏门的名头。剧古却侧目望向他妻子道:“雪娘,你确定他确实就是脂砚斋弟子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机缘(5) 路雪儿点点头:“刚才我在客栈偷窥,那时正见到他扮成一个女子,虽隔着窗子看不清,但易容之术极为高妙,相公你想想‘脂砚斋’三个字的含义,大概也即能明了了。”她自己心中却在想:怪不得‘脂砚斋’三字能名动江湖,如果化装做女子暗杀,那是确实让一干男子们难遮难防的。但这事关她家公爹名声,所以她也不便多说。

剧古却双目一沉,凝声道:“那么,小朋友,今晚你给我留下吧!”

他一语方落地,魏青芜已知他要出手,一抬眼,只见他身形已原地拨起,如鹰如鹤——矫捷似鹰、飘纵如鹤,这个名动江左的高手已经出手!他的身形瞬息百变,魏青芜一眼望去,心中已是大惊:只见他在这一腾起之间已连变数种身法,而出手去向,自己却摸他不清。

也是‘脂砚斋’三字在江湖上名声太盛。路雪儿对之也忌惮极深,他夫妇二人成名之后,已极少同时出手,这时虽见对方少年年纪颇轻,但她也怕自己相公失手,当下清叱一声,双手在腰间拨出了一对峨嵋短刺,人已猱身而上。她身形飘忽,确是如花飞蝶舞一般,果然不愧是天台派第一女子好手。

魏青芜一见之下,已知自己今晚麻烦大了。如果只是路雪儿一人,她自信也许还应付得过去——看她出手、工夫已和自己在伯仲之间,但加上她那丈夫,自己只怕万万不敌。一忖念这间,她与路雪儿已交上了手。她长剑出鞘,一出手就是魏门独传的“虎符”剑法。“虎符”剑法传自战国信陵君门下清客,得历千五百载,果然非凡。路雪儿一接之下,已觉厉害,飘身而退,剧古却在魏青芜头上已发出一击,直向魏青芜当头罩下。魏青芜一抬头,却看不清他招式取向,只有一招‘举火烧天’,不避不闪,硬遮硬挡,向他胸腹之间刺去。剧古冷哼一声,不肯跟他搏命,伸指在魏青芜剑锋上一弹,人已借势退去。

可他这里才退,他妻子路雪儿已又猱身攻上,魏青芜全不得闲,三人转眼之间交手已过十有余招,魏青芜额上冷汗涔涔,这可是她出道以来面对的最险恶的一战,对手是一对成名多年的夫妇。如果不是剧古料定对手背后还有主使人在,一意看她剑招,并未下杀手,她此时多半已经落败。

路雪儿却不耐久战,眼见这么取魏青芜不下,已叫道:“古哥,‘飘风坠梦’。”

她叫的是剑招。剧古在上空应了一声好,双掌一手成喙、一手成爪,飘风荡荡,直向身下罩来。这是他夫妇早练就的合击之术,路雪儿的峨嵋双刺使出的却是“坠梦式”,缀在魏青芜身后,如附骨之蛆,甩也甩不脱。

魏青芜心下一叹“不好!”她险险一避,头巾已被剧古一掌抓下,一头长发散了下来。如果不是她在一瞬之间触动心窍,看着剧古被月光映在地上的影子知道他招意取向,这一招她是万万避不过去的。

剧古夫妇似也没想到在自己夫妇这一招拿手合击之下她还能逃出生天去,愕了一愕,就在他们一愕之间,魏青芜被路雪儿迫得倒在地上的身形却并没停,一直翻滚,直向林外滚去。——说也也奇,倒地后她那翻滚之势却并不比奔跑来得要慢。

这危急之中,她逃生已用上了母亲山西赵家的拿手好戏“坑杀九滚”。剧古二人如何肯放她就此逃出,两人俱是轻功好手,一高翔、一低掠,奋起疾追。

魏青芜堪堪滚出林外,才站起身,就待向杨州城疾掠而去,就在这时,肩上忽惨烈一痛,却是路雪儿已飞掷出一刺,那支峨嵋刺已深深镶入她的左肩。魏青芜亡命而逃,她虽自持轻身工夫不错,但也自知此时要在“花飞蝶舞、鹰鹤双杀”手下逃出命去只怕也是千难万难。就在这时,她忽觉自己的身形被一股大力一送,那力道雄雄博博,直把她一甩就甩到了三丈开外,分明有人暗地里助她一臂之力。她情急之下,未暇多想,却注意林外这时空地上不知怎么多了二十几堆散乱的土堆。只觉身后剧、路二夫妇已追出林外,剧古忽叫道:“雪娘小心,有阵势”,就在他们身形暂缓之际,魏青芜已加力跑去,这时才想到那助自己一掌之力的分明就是大伯的看家功夫“崔巍掌”,——那么,大伯也来了?他看来不方便出面,这么想着,她只觉左肩上越来越痛,那支峨嵋刺劲道非凡,分明已刺中她肩上重穴。魏青芜不敢回客栈,尽力向人多的地方逃去。到了城墙边,她勉力跃上了杨州城墙,心里已经一阵迷糊,可能因为失血过多。她自己也不知自己该逃向什么地方,只觉脑子中越来越不清醒,那峨嵋刺上看来分明沾的有麻药,直到看到了楼上的一盏昏灯时,魏青芜才脑中一昏,倒地昏了过去。

昏昏沉沉了有一会儿,魏青芜只觉头上有凉水浇拂,一睁眼,只觉头好沉好沉,才发觉有一人在用湿毛巾在擦自己的额头。她发觉自己的肩头之伤已被裹住——这里是哪儿?她迷朦了下,糊里糊涂地想。然后才发觉自己是勾兑楼的后台。——怎么自己会在昏迷之中逃向了这里?她觉出一丝奇怪,然后她就见到一个影影绰绰的瘦削的身影。那麻药劲力好大,她还未来得及再想些什么,就头中一昏,又昏了过去。

昏睡中,她似觉得自己好象在做梦,那是一场连绵不断的梦。梦到自己站在大伯父的帐房里——山东魏门是世家旧族,但家中的好多房子都好阴森好幽暗的,大伯父的帐房就是那样。大伯父有着一张五官平常的却异常阴郁的脸,他正在翻着他面前那永远也翻不完的帐本,从她小时他就那样,而她则勉力扮着一个男子、勉力维持着一份骄傲和镇定面对着大伯父,在这个外人看来还喧赫,其实到她这一代已面临着衰落的旧族中尽一个女子难尽的本份撑持着;……又一时,她似看到自己还只十一岁,家里祭祖,所有的人都去了,只有自己和母亲没有去,她问母亲为什么,她母亲说“谁叫你是个苦命的女孩儿,你父亲又只是庶出呢”;……一剑斩落,她看见自己抹过微山湖水霸朱袅飞喉间的剑意与那蓬鲜血,自己终于证明了什么,但那证明在自己一夕抚镜自视的夜里忽然就毫无意义了,她是谁呢?她到底是男儿还是女孩儿?她自己也说不清了;……然后她似又梦见了二十五郎在台上的缓步轻歌,那歌声那么宛转悠长,而那歌喉上的眼又是那么清锐镇定,他是男人吗?这世上还有一个和自己一样畸零地活在这个错乱的生中的人吗?……

魏青芜脑中纷繁错乱……久久久久,魏青芜醒来时,看见一个青年男子坐在自己对面,他的手中,托着一粒她在昏迷中连连咳嗽吐掉的喉核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机缘(6) 白天的戏场空空荡荡,魏青芜躺在台后楼上的那间斗室里,想:原来、那些外人看来如此热闹喧赫的戏剧名角儿,平日的生活也是如此寂寞的。——要在寂寞中攒多少的情怀才会有台上的那精彩一瞬呢?而这是一个多么错乱的生呀,他们为什么要他在台上扮一个女儿呢?她为什么又要在台下那大戏场里一意扮成一个男人呢?

她的脑中一片清醒一片悲凉。

墙上颇有污迹,但这小室收拾得极为简净,简直看不出是一个戏子的住所,床头有一本戏文脚本,里面记的戏文颇多,那册子封面上却提了三个字,笔意清拨,想来就是他题的:“隙中驹‘。——魏青芜似是在哪里看过这三个字,想了想,才想起’白驹过隙‘这一句成语,那是比喻时间的溜走就象匹雪白的马儿飞快地穿过所有时空的缝隙吧?看到那三个字,魏青芜不由就感慨良多,她也是和他一样在这如驹过隙的时空里短暂的生着,又何者为戏、何者为生?魏青芜忽想起他手里托着自己易容时用的那粒喉核的那一刻的样子,他该已知道自己本是个女子了吧?但就是这番变化也没让他有什么惊容。也许,他串的戏文本多,把人世间这些翻覆变幻早看惯了,也看淡了。

她摸摸肩上裹扎的净布,伤处虽痛,却有一种温柔的感觉。她想着他台上翘如兰花、台下静似古笔的手指,心中的滋味只觉得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二十五郎在窗前静静地坐着,见她醒来,他也没有出声。他也没问她的伤势来历,自坐在一边静静地看护。不知怎么,每次一见到这个唱戏的人,她就有一种安详宁静的感受。

——戏中俱是梦,梦外才是真,那些荒林苦斗、家门使命、脂砚刺杀、秘闻私隐…

…,不知怎么,那么严肃重要的一切在这小楼里仿佛都不过是南柯一梦;而只有这晨光下彻,坐在窗前的他与卧在床上的她,这一切似乎才是人生中真的一刻。

这一天是国忌,不能唱戏,偷来的浮生半日闲。楼外忽有衣袂掠风的声音,魏青芜一惊,二十五郎就下了楼,魏青芜放心不下,躺了一刻,也就跟到了后台上。

她就着幕布的缝隙朝前台望,却见二十五郎似也知道她的仇家要来了,却并不惊慌。

他一个人在空空的戏台上念道:“《霸王》、《起解》。”

这是两出戏名,前一出唱的是项羽,后一出则是后来流传极广的苏三。魏青芜不由愣了愣,不知他要做什么。却见二十五郎在台上着着平常的衣衫,倒是一副好小生的模样,接着他就开口唱了起来,他唱的角色却并不是小生,而是戏文中有名的黑头:西楚霸王。魏青芜一愕,万万没想到二十五郎如此多才多能,原来他不止是能唱旦角儿的,还能唱一个旦角儿万难唱好的黑头。照说他唱起楚霸王未免显得身量过瘦了,哪想他一抬手、一扬眉,倒别有一种壮烈悲慨的气势。戏园门口这时已闯进了几个人,二十五郎却理也不理,才唱到“……俺破釜沉舟方演罢,没想到乌江江头风雨刮。想人生万般皆虚化,纵是你力能扛鼎,怎当得无常偏差……”

台下闯进的人俱是江湖人物,有一个汉子就待对台上的二十五郎喝问,内中有一个老者却似被他精彩戏文迷住了,一挥手,叫那汉子止了声。只见二十五郎在台上一转身,却已换了一付神情,开口道:“……玉堂春光无限好,怎当得、春已残破人将老。带锁披枷谁能料?也是我前生命里多孽报……”魏青芜一愕,但她已看出这几句分明唱的不再是那西楚霸王了,二十五郎几句间已又转到了本色旦角,唱的是带枷起解的苏三。台下那老者一愣,他想是看惯戏文的,才见他把一个霸王唱得意气凛凛,哪想到他一转头却唱起苏三来了。却见二十五郎一身平常衣着,就这么练戏似的一时苏三、一时项羽,兜兜转转、杂乱错陈,却把两出戏文串在一路唱了,台下那老者看花了眼,口里只道:“乱来、乱来,却好看、好看。”

跟着他那几个汉子也有爱看戏文的,一个个也张目结舌,不知道这到底算是哪一出了。魏青芜愕了一会儿,才猛然而悟,眼中忽一红,才明白二十五郎的意思。

——原来他已料到台下要追来的就是自己的仇家,他没别的办法拦阻,却想起了平时最擅的戏文来,这个文弱少年要凭自己歌喉身段,扰乱敌心,为自己阻他们一阻。

台下却只见二十五郎扮的角儿瞬息百变,把那些听的人都禁住了。魏青芜本该趁此时溜走,却又怕自己一走,会给这少年留下祸患。想他一个不解武技之人都肯这般泼胆相助自己这么一个萍水之交,脚步也就再也挪它不动。门口忽传来一个老妇的声音,只听她道:“我昨晚明明见那‘脂砚斋’的那小子就消失在这一带,怎么搜了三两个时辰却还找他不到?”

她的声音本来难听,加上语气焦躁,听来竟象老鸹叫一般。转眼就见那老妇已冲进戏园,身边跟了一个更老的老头子。那老头子低眉顺眼,似是对那老妇颇为服膺一般。魏青芜心中一动,身子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似已猜到了那老妇是谁。只见那老妇进了场中,看了那听戏的老者一眼,咦了一声道:“怎么,这老儿竟象是中都开封的于三呀,怎么,他老头儿闲着没事儿也逛到杨州来了?”

她身边的老头已低眉顺眼的道:“娘,不错,他就是‘太平拳’于破五。娘忘了他可是洛阳金傲林拜把的兄弟来着?”

他一声‘娘’把那先来的几个老者身边的几个大汉就说得笑了起来——没想这么个老头子还有这么泼凶的一个娘!于破五却面色凝肃,魏青芜也笑不出,那老头儿这一字称呼分明已证实了她的猜想:原来这两人果然就是盛传江湖的“鬼子魔母”

——鬼子谷无用、魔母张三丈!他们是魔教中人,怎么、脂砚斋连魔教也得罪了吗?

听口气确是来搜罗自己的。看来脂砚斋这些年也真惹下了好多不好惹、不能惹的人物在。而至于那‘于三’则家居中都开封,他也就是“太平拳”一门的门主了。他与世居洛阳城据传六年前死在‘脂砚斋’刺杀之下的金傲林俱都艺出少林,他二人也是少林俗家弟子中的翘楚,据说两人乃是八拜之交,看来也是冲着自己来的了。

只听那魔母张三丈嘎嘎而笑道:“我就说,昨晚那城东外小树林外象不只咱们两个,看来有心人多着了,只是碍着‘花飞蝶舞、鹰鹤双杀’的面子不好出手。呵呵,于老头儿,你也老大不小了,放着正经事不干,在这儿被戏文迷住了吗?”

于破五脸一红。‘魔母’张三丈说着,就已一窜就窜上了台,开声喝道:“我说那戏子,你有见过一个肩上插了根峨嵋刺的受了伤的小子来过你们戏园儿?”

二十五郎摇了摇头,顿了下,似也觉不知怎么答话,继续串他的戏文。那魔母意似不信,盯着他眼望去,却只见他平静如常,脸上神情似已完全沉浸到了他的戏里。魏青芜心知这些人自己就是未受伤时来上一个自己怕也应付不来,心里替二十五郎惶恐,她一时不知往哪里躲,一转眼看到了个戏箱,一掀盖,人已藏身其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机缘(7) 那魔母想来已信了二十五郎的话,但心有不甘,一窜窜到了后台,她心思本粗,楼上楼下大致搜了下,怒道:“没有”,更不多说一声,拉了她的鬼子就向大门外跃走,口里道:“奶奶的,死小厮,躲到哪里去了?捉到了你,不让你尝尝我的‘九鬼啖生魂’,我这魔母的名字从此就倒着写!”

那于老者掂记他的正经事,略呆了呆,一时二十五郎还未唱罢,他也带着手下的人去了。

只见二十五郎这时才转到后台,似已知道魏青芜躲在哪里一般,用手扣了扣箱子,说道:“都走了,出来吧。”

魏青芜才一掀盖儿,钻了出来。二十五郎却把她看了一眼,笑道:“我要给你改改装扮。”

魏青芜一愕,却见他已拿了后台上一套花脸儿的戏服,笑道:“你穿上这个吧,他们一时找不到,只怕还要来。”

魏青芜一愣,心想不错。她本是易容高手,多少次就是凭着这手逃过强手追杀的。但这时她却未动,由着二十五郎把自己拉到一面镜子前,给她脸上浓墨重彩地画了一个大花脸,当真全看不出她本来面目了。二十五郎看着镜中她的花脸模样不觉就笑了一声:“你怕想不到有一天你也扮成这个模样吧。”

魏青芜嘿然一笑,有些尴尬,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扮成一个戏子。

她自有她的本事,先找了块长白布束在腰间,腰登时粗了很多,然后才把那套花脸的形头穿上了,倒活脱脱一个好扮像。二十五郎就把她拉到了前台,知她有伤,找了张做道具的椅子给她坐了,自顾自又唱起苏三来。他虽未上妆,但脸上神情酷肖。

可以说魏青芜还从没这么认真地看过一出戏,看着看着,人似不由就走进了他串的戏文里。二十五郎料的不错,果然,不到一顿饭工夫,那于破五与‘魔母鬼子’一先一后又转了进来,楼上楼下一顿好搜,没想到灯下黑,全没注意到明晃晃地就坐在台上的那个大花脸就是自己要找的人,甚至没认真看向她上一眼。直到他们这两拨又走时,魏青芜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耳中却听二十五郎歌道:“……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到如今我拨剑自刎在乌江,有谁人泪起一千行……”

魏青芜得自母族赵姓的金创药甚为灵验,不过三天,她肩口的伤势就已经平复了。这三天来,因为国忌,二十五郎俱没窜戏,两人这么相处下来,却也熟了。只是说过的话倒并不多,那天,魏青芜笑向二十五郎问道:“以你的学识,看来不只可以唱戏,为什么不去干点别的什么,这辈子就这么沉沦在这一行了吗?”

她也是为二十五郎感到可惜,要知、戏子的身份在这个世俗中毕竟是颇遭人诽薄的。说话时他们正在江边——那几天两人白天无事可做,常去江边。二十五郎在风里默然不语,半晌反问道:“这一行不好吗?”

魏青芜愕了一愕,有些尴尬——她无意伤害这个行止特异的少年,只喃喃道:

“也不是不好,只是、我觉得,你费心费力串的那些戏文,真正演下来,其实又有什么人真的在乎?串给那些俗人看,未免可惜了。”

二十五郎微微一笑,道:“这世上可惜的又何止一戏。何况……毕竟这一行赚得还多些”,便不再多言了。魏青芜只觉他心中一定埋藏的有许多旁人难解的秘密,却也不知怎么问他。回过头,她在小楼里时,恰逢二十五郎不在,她闲来无事,便拿起了那本《隙中驹》来看,正看得闷,无意见从书页中飘落一页夹着的纸,她捡起细看,才发现上面竟记载了一笔笔银钱来往,俱是二十五郎于各处通衢大驿串戏所得的收入,数目也确实丰厚。再看支出一栏,魏青芜才一愕,一笔一笔俱是捐到各处“慈济堂”、“广济堂”的帐目,银钱数目也历历在目,最后一笔却是近日的——他在杨州串戏所得的二千一百两纹银,捐入杨州“广济堂”的就有一千八百两整。魏青芜放下那张纸,出了会神,要知当时朝廷各地也多办得有慈善堂收养孤老儿童,魏青芜也没想到他会把唱戏的大半收入用来做此。想了一会儿,她忽有一股自觉惭愧的感觉——自己枉称学武有成,一向也有行侠之念,但江湖之中,号称侠士的人只怕多了,却有几人曾认真倾力做过此等善举?不过多半把精力用在门派家族的争斗上了吧。

魏青芜细细夹好那张纸,连书也放好,做出不曾动过的样子。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心中只觉,那一张纸必是二十五郎心中所系的一点纯净之处,他不向人说,别人也无资格来问,因为那份纯净的赠与与担负原不是别人随便的赞许与钦佩可以轻易触动的,她无权那么粗暴地走入另一个人如此纯净的心灵。

三天后的申牌时分,魏青芜易容成一个中年仆人,悄悄出了城西门。城西门是一片乱坟岗,她要在这里等她的大伯,这是她临行时与大伯约好的。

她的大伯名叫魏庭杞,说起他来,可是山东魏门的擎天之柱。魏青芜知道大伯已经来了,那晚还曾暗助自己一臂之力,她肚里也正堆积了好多问题要问大伯。

天看看已经擦黑,魏青芜听到远处似有风吹草动,一抬头,却没见到什么。然后,猛听身后有人道:“青芜,这里。”

她一回头,才见大伯穿了身平常百姓的黑布短衣,叨了根旱烟管,蹲坐在一块残碑前,倒真似一个平常老头儿。魏青芜心下惭愧,大伯的功夫每次让她见了都会生出这种惭愧之心。只听大伯问道:“你已经查出来是谁放出的消息了吗?”

魏青芜点了点头,道“是传说这次要被刺杀的对象——林侍郎自己放出的消息。”

魏庭杞面上也是一愕,喃喃道:“是他?他怎么又有消息来源?”

魏青芜道:“据他自云,好象曾提点刑狱,在武林之上广有消息来源。”

魏庭杞喃喃道:“那他好象也很难知道呀,难道、是托杀手的主人走露了风声?”

看到老伯也露出少见的疑虑,魏青芜也不知说什么了,半晌才道:“那就不知道了。只是这几天,侄儿却接连遇到了当年‘脂砚斋’刺杀成功的江左‘鹰鹤双搏门’剧老门主的儿子儿媳,还有洛阳金傲林的拜把兄弟于破五,另外还有‘魔母鬼子’也来了,他们倒不知是为了什么缘由。林待郎这次放出这消息的目的,据侄儿偷听来:似乎就是要以此招脂砚斋的仇人前来以为自保。”

她大伯冷笑了一声,道:“那也未必就能自保。”顿了下,才又答她所问道:

“魔母鬼子两个老家伙也来了?嘿嘿,他们那段仇结在二十多年前,没想到现在还没放下。——他们的儿子据传就是二十一年前‘脂砚斋’那档生意所杀,以后魔母就有些失心疯,非要她男人当了她的儿子养才肯干休……”

魏青芜一愕,心头有些微酸,人啊……这些杀戳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只听她大伯轻轻一叹,似也在叹着支持着人这种东西生存下去的爱恨痴仇。他的眼睛望向远处,神情间颇为幽冷。魏青芜鼓了下勇气才问道:“大伯,那‘脂砚斋’确实和咱们山东魏门有关吗?”

她知道这必是门中隐秘,大伯也未必会告诉她的。果然她大伯很想了一想,才一叹道:“不错,关系非浅。”

魏青芜一愕,结巴道:“为什么?难道咱们家还缺钱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机缘(8) 魏庭杞冷冷一笑:“你以为咱们就不缺钱?呵呵,武林之中,外面撑得好看是靠什么撑出来的,还不是钱?岂止‘脂砚斋’,连上那些武林上所有有名的杀手组织,比如‘鬼叫七月半’、比如‘穿衣楼’、再比如‘长庚’,到现在,又有哪一个不跟江湖上各股有名的势力有所干联。要不,他们也接不下生意去。青芜,你不知咱们这样世家的难处,所入者少、所出者多,生齿日繁、负累极重,又不得不撑下去,不撑下去叫咱们怎么活,一门人出去做小买卖吗?种种繁难,你没到过帐房,是不晓得的。这么一大家人活下去,又顶着这么一个世家的名头,好多事和好多生意买卖都不能做,你当容易吗?”

魏青芜就想起家里帐房内那幽暗暗的环境与一长列一长列的柜子,她低了头,轻轻一叹:这个世界中倒底藏了多少外人不知的隐秘情节?她大伯似已猜到了她的所想,叹了一声抚慰道:“青芜,你也不必惶愧,魏家二十七年前是接手了‘脂砚斋’的事,但‘脂砚斋’一门自有它的规矩,而且魏门也还算有些自己的规矩,可以说,从二十七年前接手后,‘脂砚斋’刺杀的人种种皆有,就算不管他们声名如何,但也必有他们取死的理由。这生意可不是随便乱接的。”

魏青芜轻轻松了口气,真是这样吗?但她也不敢深究,问道:“大伯,那这次出钱托‘脂砚斋’暗杀林待郎的又是什么人?怎么会事先走露风声?”

魏庭杞就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呀,这样的事,出钱的和接手的俱为隐秘,也都自藏身份,相互之间都肯说实话的,就象他不知我们是崔巍一门一样,我们也不知他的底细。至于怎么走露的消息,我也不知情了,只是这回事情看来真会很有些麻烦。”

然后他望向魏青芜,把她很打量了一会儿,才道:“青芜,门中决定,这次的任务就交给你如何?二十五号是林侍郎夫人的生日,他们点了二十五郎的戏。即然你已跟他交熟,不如就由你混入林家,于当日刺杀掉林老侍郎。这回事很重要很重要,出手相阻之人必多,你一遇相阻,但立杀无敕。我也会派人暗中引开他们。你——敢接吗?”

魏青芜愕了愕,她心中也觉不妥,但这么多年她已习惯服从大伯的命令,没细想就已点头道:“是!”心中还隐隐有那么一丝振奋——她奋斗多年,到底得蒙门中重任,得预门中大事了,她一个女孩子做到这一步,不易啊!又费了多少心血呀!

黑暗中,大伯的烟锅一闪一闪,神情静静地疲惫无限。

魏青芜是在答应了大伯之后好半会儿,重返杨州城才感到后悔的。她的后悔不是因为别的,而是由此一来,自己等于已把二十五郎也牵入了这场武林上凶危难测的事,而他一直当她做为朋友。一念及此,魏青芜心中更是火烧为燎的惶愧。她能这样吗?她不这样行吗?她心中反反复复地想,想得心都倦了。

二十五郎却全不知情,那晚,他又与魏青芜在深夜之后去吃那个小馄饨摊子。

还是那个荒僻的小巷,碗里的热气腾腾而上,隔在中间,模糊了二十五郎和魏青芜彼此视线中对方的脸。魏青芜心中一叹:如果没有这热气的隔障的话,她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二十五郎那镇定的面容与信任的脸了。馄饨她没吃多少,却叫了酒。她为扮一个男子,本来专门练过酒力,可那晚,几口酒下肚后,不知怎么,一股酒意就似乎就涌了上来。只听她轻轻一叹道:“殷兄,你说,人这场生,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她低头看了看酒,今晚,她有好多话想说,却又不知该不该说。说又能怎么说呢?酒杯里映出了她的脸。她在魏门之中,经过这些年的苦熬,终于出头了。而这件事成功后,她的位置该算已爬到很高很高,可她忽觉得这一切原来如此没有意义。

在这场社会轶序中,她不服生来父亲就是庶出的命,不服自己是个女孩儿就该怯懦一世,苦熬磨练,终于有了今天这苦搏而来的一场重任,可她忽然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她已从大伯口里知道,于破五之所以为兄弟出手,表面上是因为兄弟之情,实际原因是他想接手金傲林遗在洛阳的势力,如果想名正言顺,他就必须为把兄弟报这么个仇;而‘花飞蝶舞、鹰鹤双杀’中的剧古,原来并不是剧老头儿亲生儿子,与他养父也一向不和,他要重收‘鹰鹤双搏门’,只有报了他的杀父之仇,而剧老头儿的死,对他未尝不是一件幸事;魔母鬼子的独生子死后,依他们魔教之令,如不杀仇人,则不许再收传人,他们这一支也就要在魔教中从此消亡;总之,大伯一脸寂寥地道:这就是武林,人人都要在已经设定好的程序中运转的,不是没有感情,而是附着在感情上的东西太多了,也太重,重得连真正的感情已被压弯压变了。

魏青芜茫茫地抬起头,眼里,是一个如此僻静的小巷与看着都有点荒凉的世界。

这不是她少年时所设想的江湖,这只是武林,在如此疲倦与精密的秩序重压下的武林,连杀人与复仇也摆不开那些秩序的设定了。她忽然觉得好累,那些与自己正敌对着的剧古、张三丈与于破五,是不是也会觉得好累好累?

她似乎这一时才忽然明白了二十五郎之所以执意唱戏的原因,她想起他那一意执迷的戏,不知怎么,心里就有了一丝感动。忽然觉得,和自己一般苦苦修练的武林年少所期待艺成,一踏入就会光彩丛生的原来就是这样一个如此现实与残酷的世界吗?他们欲成一艺,所成却只不过一术,杀伐一术,而自己踏入的,并不是自己曾设想的‘江湖’。只是那重重轶序构建的武林罢了,而二十五郎,他的轻喟浅唱,雪雨风霜,是不是才是一场真正的江湖?他那么执执地唱下来的一声永不停散的戏是不是才没违背他所求之‘艺’而没有仅堕落为求存一‘术’。他不是一定要这么做,他这么做只能是因为:只有这种畸零的身份才可以逸出这场不断倾轧的社会轶序之外,以一歌之艺飘摇立足,给自己一点这社会上难能的自由吧?

人啊……魏青芜再喝了一口酒,苦苦道:“殷兄,你说这场生,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机缘 (9) 二十五日的林府很是热闹,戏台搭在了后花园里。林家这花园本来小巧,又搭了个戏台,来的人又多,未免就显得逼仄起来。

林夫人本来似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的,有的只说得上一面之缘,却也来了。

一想才明白,却不由悲从衷来:大家伙儿看来都听说了林家关于‘脂砚斋’的事,不知有多少人是冲着看这热闹来的,想看看死到临头的林侍郎是个什么模样。

人生本就是这样——这个世界是缺乏同情心的,自己的生死疲惫才是一等一的大事,而轮到别人碰到这样的事了,那就是一场热闹一场戏,大家都是用这看戏的心情来看的,稍以消解一下自己的疲惫与无聊了。

魏青芜只说好奇,扮成一个跟戏班的小厮,也跟着二十五郎混进来了。二十五郎是名角儿,他那天的戏要在傍晚,白日里只一群本地的角儿们应付客人们在闹,直到傍晚才是正经时刻,重要的客人一个个要来,林侍郎与夫人也都要在园中陪着客人看戏的。

果然到了傍晚时分,戏台前的一众闲杂人等一拨拨地退了,然后才见林侍郎陪着一众老爷官商们来到了台前坐下,然后是林夫人与一众太太们坐在后廊里,然后才正戏开演。先还只是《满堂笏》、《西游记》一干热闹戏文,然后台上静了静,已是华灯初上,轮到二十五郎上场了。只见他正旦打扮,先串了一出《卖水》,然后退下去,再上台时,却穿了一身白衣,扮的却是《窦娥冤》里的窦娥。满座宾客都一愣,没想到今日这么个大喜的日子,林家会点这出戏文。林夫人也一愣,悄悄问身边的丫环道:“是你老爷点的吗?”

那丫环摇摇头说不知道。下面正在窃窃私议着,已听二十五郎在台上开腔道:

……念窦娥葫芦提当罪愆,念窦娥身首不完全,念窦娥从前已往干家缘,婆婆也,你只看窦娥少爷无娘面……

……念窦娥伏侍婆婆这几年,遇时节将碗凉浆奠,你去那受刑法尸骸上烈些纸钱,只当你把亡化的孩儿荐。婆婆也,再也不要啼啼哭哭,烦烦恼恼,怨气冲天。

是我做窦娥的没时没运,不明不暗,负屈衔冤……

要说这出戏文在这大生日里唱来未免太不吉利,但那二十五郎串得偏偏精彩,众人只顾看戏,倒一时忘了管什么吉利不吉利了。这出戏并不长,一时已唱到法场那出,更见精彩。连台下的仆妇小厮们都看住了,一个个浑忘了要上茶上水,呆立在那里,有的年长的经过世路的看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对魏青芜来说,这正是出手的好时机,只见她扮做个戏班的麻面小厮,偷了戏单,捧着就上了正席前。也没人拦她,只当是戏班里的要林侍郎点下一出要看的戏文呢。魏青芜心下暗喜,只听台上的二十五郎声忽嘶裂,台上却已唱到了这出戏文最高亢的一段,众人只听他唱道:……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辩,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为善的受贫穷命更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只落得两泪连连……

台下看客们哄的一声好中,魏青芜却适时把戏单递向林侍郎手上。林侍郎接过戏单才要看,魏青芜却一把抽出了她藏在戏单下的匕首,一着“专诸刺”直在戏单下向林侍郎要害刺去,她要的就是这么个时机,在戏最高潮处出手,她知殷商有本事在那一刻吸引住所有看客,事必后她就可以照她事先探好的路悄没声息的溜走,众看客只怕要这一出戏完时才会看见已经血溅寿筵!

没想林侍郎似早已料到了有这么一着似的,左手里戏单忽向下一压,正压在了魏青芜藏在戏单下持匕的手上。魏青芜大惊,她没想到林侍郎真会功夫,而且这一压分明就是北派王屋山的五行手。她更没料到的是林侍郎早有防备。她应变也快,一着“尖刀解腕”,匕尖倒转,就向林侍郎压下的手上割去。林侍郎手却转为虎爪,一闪避开了她向上的刃尖,扣向她手腕。

魏青芜腕间极为灵活,轻轻一扭,用的是小擒拿十三式里的“倒勾手”,还是向林侍郎的左手反刺而去,然后空着的左手也没闲着,一掌拍出,用的是她山东魏门的‘崔巍掌’,她知这时掩饰身份已不可得了,只有直击林侍郎胸口。林侍郎的左手却迎了上来,一抓握住了魏青芜的左掌,但他左手闪失之下,那匕首的尖锋一下就刺破了他的左手,血溅了些出来,洒在戏单上,戏单上就单露出了个匕首尖来。

魏青芜已知此时最是吃紧,并不退缩,右手与他的左手就较上了劲儿,那片硬木为底的戏单在林侍郎手下被内力贯注,却也不是容易破得的。他们二人另一只手就展开了大小擒拿,相与搏杀。旁人只顾看戏,倒没人注意到身边左近已有二人正在生死相搏。林侍郎似也不想惊动别人,这是一场哑声的惨斗,魏青芜想不到这个看似衰朽的老儿居然有这么好的功夫,自己分明已无力胜出,只听林侍郎口里低声道:

“嘿嘿,脂砚斋,脂砚斋,我总算等到你们了。”

魏青芜手下与他相抗之势已经胶住,心中更觉出不对,‘嘿’声道:“你怎会知我会要下手。”

那林侍郎冷笑低声道:“我本就早就防着,你以为你这些天躲身勾兑楼我不知吗,但你山东名门声名太重,我要抓非要抓你个现场不可。——你以为这次托你们暗杀我林某的是谁?”

魏青芜一愕,只听林侍郎已冷笑道:“就是我自己。我当年提点刑部,一生破了多少大案,会就那么甘心引退了吗?要不是金傲林遭你们脂砚斋暗杀,我手下调查不力,怎么也破不了这个案子,朝廷中有大佬就势攻讦,我会这么早就退隐养老!

我姓林的与你们仇深似海,也咽不下这口气。嘿嘿,今日我擒了你,查出你幕后主使,明日我林某报出去,只怕就又可以名传武林,等官复原职后、再去收拾那帮朝中政敌。这些年,我想了无数方法来找你们,你们也确实踪迹隐秘,我要不想出这么个绝招,自己出钱让你们来刺杀我,想找到你们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魏青芜才知他是怎么事先知道了脂砚斋要来暗杀他的消息——原来、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她知今夜已无力成事,目下当务之急就是逃,只见她忽一张口,一枚藏在舌底的暗器“小丁”就向林侍郎眼中射去。林侍郎也没料到她会有这手,右手力道一松,偏头就避。魏青芜更不怠慢,一脚就踢翻了桌子,双手已从林侍郎手里挣脱,身子一退,满堂贺客太多,见桌子一翻,人人惊愕,她就专往人多处退去,知道林侍郎也不易追击自己。

果然,林侍郎站起身,怕伤客人,自己正在筹躇追与不追之间,魏青芜已退到了院墙边上。她一击不中,便待全身而退,这里是她探好的脱身路径。哪想她身子才才跃起,墙头就冒出一个黑影,一掌就向自己头上罩来。魏青芜连忙沉身下避,这一避就避到了树影暗处,花园之中看戏的人们还在忙着看那林侍郎身边翻倒的大案,也就没留心看这院墙边上的形势。墙上那人掌力却极为强劲,魏青芜一避虽险险避过,却也惊出了一身冷汗,抬眼向墙头望去,却见一个人的老脸正在墙头上冲自己冷笑,却正是‘鬼子’谷无用。魏青芜一惊,知道他与魔母张三丈形影不离,一转眼,果然见到魔母那张鸠盘脸已露地墙头正在冲自己无声怒笑。

她一惊,身子就待退后,哪想转眼间左首已冒出了于破五。她心有不甘,犹待向右首冲去,——怕什么却来什么,只听一人娇声低笑道:“小兄弟,你想走吗?”

却正是“花飞蝶舞、鹰鹤双飞”不知什么时候已无声无息地窜到了自己的右首埋伏着呢!

魏青芜长吸一口气,知道今天这次她是万万走不脱了,但她犹要一战。她没想到自己如此精妙的刺局原来竟是一场镜花水月,处处已落入了别人的算计。无声中,剧古的身形已盘旋而起,向她头上直击而来,她一避,身侧就是路雪儿的峨嵋双刺,她无奈之下,只有贴地滚开,然后就觉腰上撕心一痛,一回头,却是‘魔母’得手,手里已血淋淋地抓着自己的一块肉,脸上一副恨不得将自己生啖的神情。魏青芜心下一惨,知道自己这一下是万难脱险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机缘(10) “死——”她脑中绝望地想起了这么个字,然后,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置大敌于不顾,反回头望向台上的二十五郎的所在。只有在这生死之刻,她才明白了自己深心的感受,——原来她的心中已注定忘不了那个人的,那个人的身形已早已锲入了她那本来空虚的生命中。“隙中驹”,她不知怎么想起了他提在册页上的三个字,这一生真如白驹过隙呀!围困住她的人也为她面上的神情所惑,不由齐扭头看向台上的二十五郎。——他会知道自己就是这么样死于暗夜吗?——而自己混入戏班行刺会不会给他日后带来麻烦?——魏青芜此时最后悔的是:看来自己此生已无望向他一吐情怀,她也是此时才知道自己心中真正的情怀。——如果生活能够重来,她情愿摆脱掉生活中所有的束缚,恢复一个女儿身,陪着他风风雨雨,浪迹通衢,卖艺一生也是好的。

二十五郎的戏文已唱到了最后一句,他忽然向林侍郎凝目一笑:“你还记得当年屈死刑狱的那个小孩儿耿昭儿吗?”

满场沸沸,他这一声只林侍郎听到了。林侍郎就一愣,却见二十五郎一抬手,已拨下了头上一格乌簪,身形一跃而起,左手一抖那铁簪,直向他喉间刺去。魏青芜此生还没见过这么快的出手,林侍郎大吼一声,五行手已全力击出,他是个高手,那一击之势极为凶悍,魏青芜才知道他刚才分明还藏有余力。然后,场面变得太快,二十五郎与林侍郎一接即退;然后,只见二十五郎抚胸而咳。那么,他也没躲过林侍郎的这全力一击?他为什么下手?难道大伯让自己的一击竟是虚的?意图是引开别人的视线,而他才是真正的“脂砚斋”杀手?魏青芜心中一阵迷茫,然后只见林侍郎一手抓向自己喉间,似要用力握住什么,但他再也握不住了,半晌,他手一松,一串血珠就从喉间簌簌落下。众人尖声惊叫,二十五郎就在众人惊叫声中,一把摘下台侧悬着的串戏用的道具剑,人如飞鸟般向魏青芜扑来。剧古五人也被这变化弄得心中一乱,这一乱间,二十五郎已的把抓住魏青芜的腰带,提着她就一跃出了院墙,人向杨州城外疾奔而去。

魏青芜双目一闭——‘脂砚斋’、‘脂砚斋’,为什么要叫‘脂砚斋’?二十五郎敷粉做戏,名贯八方,她到此时才名白那个组织叫做‘脂砚斋’的含义。

剧古五人在身后疾追。二十五郎身形极快,虽提着魏青芜,身法上一点也没觉累赘,到了那城墙边,他手里忽飞掷出一个飞爪,一爪抓住了城墙头,他带着魏青芜借着那一索之力一跃疾上。索子一飘一荡,他在城墙头停都没停,身子已直接荡到了城外。魏青芜在他腰间都不由暗里为他喝了声彩,然后觉得自己被魔母张三丈抓裂之处撕心一痛。二十五郎是向城西乱葬岗方向奔去的,那里正是魏青芜当日与大伯相会之处。魏青芜只不懂他为什么到了乱葬岗会在那儿停下来,他应该知道后边还有追兵呀。他分明还没气喘,不是跑不动了。二十五郎已把她放在地上,伸手在襟上扯了一块白布就裹在了她的伤口上。魏青芜心中一急,这时还忙不到这个事上呀。她抬眼望向他脸上,他脸上已分明全没有了台上的姿容婉倦,一双黑核般的眼闪着精光。不一时,只见剧古、路雪儿、张三丈、于破五、谷无用就飞腾而至,他们一到,就围着两人布成了一个圈,目光冷冷地望着二十五郎的脸。半晌,只听剧古冷哼道:“好个二十五郎,好个殷商,你可把我们全都给蒙住了,真正的‘脂砚之杀’原来就是你吗?”

二十五郎淡淡一笑,侧着的身形间流露出一股骄傲,他这是一种无言的默认。

‘魔母’张三丈犹难置信,瞠目道:“不会!”

二十五郎却淡淡道:“不错。”

剧古已忿然道:“你幕后主使是谁?”

二十五郎却哈哈一笑,冷冷道:“什么主使?脂砚斋只是个代号,如果称为组织的话,那么这组织之中也只有我一人。”

旁人都难置信,魔母张三丈已嘶声道:“你撒谎,以你年纪,怎么也不可能名成三十年。”

二十五郎叹了口气,道:“不错,六年前我才真正接过脂砚斋的名号。那一年,我误伤了三个人。”

他侧目向荒坟乱草间望去,神情一片悠远。只听他淡淡道:“那三人从此已无再行刺杀之力,后来我才知我是伤错了人。他们当初创建脂砚斋,以高价杀武林大佬以敛财,实是为了别有一番情怀在胸的,我也敬他们这番情怀。他们三人游走江湖,串戏为生,却一力抚养了江湖中一干流落的孤儿。他们三个俱是梨园前辈,功夫不算差,识得人间流离之苦,才做下这番事业。你们枉称高手,一个个俱在武林庙堂之上,知道什么又叫江湖,什么叫做流离?我虽比武错伤了他们,却也应诺他们,要代他们再出三次手,把他们创立的‘弃婴谷’维持下去。这六年,我做到了。

今天就是我收手一刺。这一刺后,‘脂砚斋’从此名消江湖。”

他说这番话时意气凛凛,魏青芜就想到了他夹在《隙中驹》中的那张纸来,他也是个孤儿吗,为什么他对这世上最后的稚弱与不断被侵害的良善如此关心?看来、他潜隐戏班,所谋也大,倒是别有情怀的了。只听剧谷已冷笑道:“嘿嘿,靠杀人以活人,你这般大侠,倒让在下失敬失敬了。江湖中倒有你这般佛口慈心的人在,倒大是不易。”

他言下满是讥刺,二十五郎却面上一怒,旁人讥刺他他可不在乎,但他不能容人污损自己在别人手里接过的事业,他口里冷冷道:“你当那些被杀之人就没有取死之道吗?我接单之前,那三位前辈就已有这个规矩,滔滔浊世,罪恶原多,如果是别的事我也就不会管,如没查到那些人对孩子有过些什么做孽的事,虽酬金再高,我也不会伸手。嘿嘿,‘鹰鹤双搏门’,剧老爷子,在武林好大的名头,但你身为他养子,不可能不知道,他当年为谋夺好友家产,在好友死后,是怎么貌似善人,却一手毒杀了好友三个未足十岁的孩子,——这事你别和我说你不知道,你也是那时才离开‘鹰鹤双搏门’的。至于那金傲林,他一生狎童无数,逼死了多少不肯屈从的倔强少年,这样的人,我就杀他不得吗?嘿,我以杀人以养人,仰不愧天,俯不怍地,难道这就不算是收债?收你们这些高居于庙堂之上,不念江湖疾苦,反一力迫害危逼的武林的大‘侠’的债?”

魔母张三丈已叫道:“我不管你什么收债不收债,你杀了我儿子,——不,你们‘脂砚斋’的人杀了我儿子,今天,不见真章你别想就这么溜开。”

二十五郎忽然一弹手中之剑,指击鞘上,发出木声,冷冷道:“我也没想溜开。

五位,就此罢手,万般皆好。否则、我清吹剑法之下,可一向还无不败之人。”

听到“清吹剑法”四字,那几人面色就一变。剧古眼望向张三丈,口里道:

“你手里的就是六年前曾败武当山苇道长于一剑之下的的‘清吹剑’。”

殷商傲然颔首。剧古面上变色,不只是他,他身边四人神色也变了。武当苇道长号称当年天下用剑第一人,为逼徒出家之事,为一无名之人所败,此后终生不再握剑,好多人都风闻他手掌上只剩了三个手指,却是他败后自削的。剧古五人一听‘清吹剑’之名,由不得就心中一凛,也不由有了同仇敌忾之意。

他以目知会了张三丈,分明已有了联手之意。二十五郎却静静向张三丈道:

“听说你当年丧子,最痛的倒不为此,而是生了一个儿子,本就是为了修炼魔教中的‘啖子大法’,要用这儿子以为‘血鼎’来练的。如不报仇,以你魔教规矩,这大法就修练不得了,此事可真吗?”

魔母嘎嘎而笑道:“原来你也知道‘啖子大法’,我已练成‘八子啖魂’了,你今天就亲自来做那第九子吧,我还找不到这么好的生魂呢。”

二十五郎冷冷道:“血腥之甚,凶名久着,你已练到第八层?那你为了取紫河车,已害过不少孩子孕妇了吧?”

说着,他一弹剑,引声长吟道:“我之所以留下来等你们,就是为了问你这句话,如果属实,今晚就要顺手除掉你的。”

他这话极为张狂自负,张三丈嘎声而笑:“倒要看你怎么除来?”

她语意虽悍,心里却不知怎么有些虚,侧目望向身边剧古与路雪儿、于破五三人,那三人冲她一点头,已许她共同出手。张三丈胆气一振,一双魔爪已张扬而起,如黑风怪兽,直抓向殷商心口。殷商又是轻弹了一下剑鞘,飘身而退,仰道向天,淡淡道:“天道不仁,我今天倒要代你诛恶了。”

忽然一阵风起,乱坟间就是一大片木叶萧萧而下,剧古身形已盘旋而起。他一出手,就是‘鹰扬淮上’。这是‘鹰鹤双搏门’的绝技,路雪儿也拨刺出手,于破五也打出了他的‘太平拳’。他们各有所图,今日是一意要废了‘脂砚斋’这一向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杀手。他五人盘旋而至,二十五郎却忽朗笑道:“鹤飞鸢游不能持,碎镜朱颜起唏嘘?——我今日倒要借用你夫妇这两句好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机缘(11) 金蝉因峨眉开府,领命下山时,教祖妙一真人对于一班同门以后所居仙府以及别的使命,多半均经妙一真人备有仙书、锦囊之类相赐,独对自己领导这一拨,只令相机行道济世,自觅仙府,日期、地点全未限定。看去好似比较别人少了许多限制,算计未来形势,必定险阻艰难。暗忖:“事繁责重,自己和石生在同门中年纪最轻,经历也浅。

虽然得天独厚,缘福较深,近得本门心法,尤为深造,到底初次单独行道,身为一行表率。加以父师伯叔俱在闭洞炼法之际,少却好些依仗。此后全仗个人修为,应付稍一不慎,自身受害,还贻父师之羞。”越想越觉大意不得,由此便把昔时童心全收拾起。尽管师弟兄们一起,言笑晏晏,依旧天真,遇上事却谨慎起来。

不久行至南疆,恰遇见前辈散仙中的惟一异人枯竹老人,加以指点,得了好些益处。

跟着联合女神婴易静和峨眉三英中的李英琼等一干同门,大战红发者祖。正被妖法血焰围困,忽然小神僧阿童持了枯竹老人神符飞来,向红发老祖说,身是散仙韦八公转世。

指责红发者祖背义忘恩,叛教之事,假意报仇,用乾天灵火将红发老祖擒住。嗣经嵩山二老白谷逸、朱梅和杨瑾赶来解劝,义释红发老祖,迫令改邪归正。后因秦寒萼、李文行、向芳淑三个女同门,俱为红发老祖化血神刀所伤,虽经齐霞儿用大荒山南星原散仙卢妪所赠灵丸解救,将断了的肢体接上,保住性命,如要完全复原,仍非北海陷空岛的万年续断和灵玉膏不可。当时别的同门已奉有师命,回山的回山,行道的行道,送人的送人,各自作别散去。只剩女神婴易静、癞姑、李英琼三个女同门和金蝉等七矮未走。

易静。癞姑、李英琼等三人因秦寒萼、李文衖、向芳淑诸同门受伤,事由自己引起,好在相隔依还岭幻波池诛戮艳尸玉娘子崔盈,开建仙府,为期尚远,正好乘此时机,去往北海陷空岛求取灵药,好使受伤诸同门早日复原。金蝉等七矮一则为友热心,同门义重,二则年轻喜事,久慕北海陷空岛磁光奇景,坚欲偕往。当下便由易静为首,一行十人直飞陷空岛绣琼原,先拜谒了陷空老祖,领受机宜指点。最终仍费了不少心力,经历若干险阻,复得同门师兄弟岳雯新收大弟于灵奇之助,始将灵药取到,一同回飞。行近中土,易、李、癞姑三人因前幻波池主圣姑曾有遗偈,不许男子入洞,便令金蝉等七矮径飞姑婆岭,自与秦寒萼等三女同门送药医伤。

此时岳雯正随前师追云叟白谷逸在衡山顶上炼丹。本定医伤之后,由七矮中分出一人,将灵药送往衡山,拜师之后,再由岳雯引了灵奇,去往峨眉山凝碧崖仙府之内,拜谒师祖妙一真人,使其见识仙山景物,并得师祖恩赐。哪知金蝉等六矮年性相若,情分至厚,自一下山,便经议定:从此在外行道,祸福与共,同行同止。非有特别原因,决不无故单独离开。中间加上一个小阿童,从小便随白眉神僧苦修,虽然得有真传,功力深厚,毕竟年轻,童心颇盛。偏偏一出门,便交上金蝉等六个年貌仿佛,心性相投的好朋友,又都是好事喜凑热闹的性情,端的契合非常,谁也不愿单独行动。和易静、李英琼、癞姑作别之后,在飞向去姑婆岭的路上,众人为了谈话方便,遁光联合一起。

小阿童曾前往白犀潭为天痴上人暗中解围,铜椰岛分手时节,天痴上人为报前德,传了他一口神木剑。嗣在南疆,巧遇前诸生的同道至交枯竹老人,指点传授,加添了许多威力。枯竹老人并说:“照此练去,不久功力便可精纯,胜过原来传授。”小阿童原因金蝉等六人本就各有仙剑、法宝,新奉师命,又各传授了好几件神物奇珍,心想:

“自己只凭佛光、法宝有限两件,师父还不许随便轻用,飞剑更有独缺。幸而巧救天痴上人,得了一口神木剑,又经枯竹老人秘传。然而终觉比起同行诸友所持有些减色。”

因而稍微得暇,便即勤习。知道如以佛光遁法随众同飞,多快也能一起;如用剑遁,便跟不上。为想照枯竹老人所传,就着长路飞行练习,便和众人说道:“我自天痴上人赠剑之后,日常习练,老觉比你们不上。后遇枯竹老友指教,刚觉出有点意思,便往陷空岛求取灵药。你们那三位师姊,不特法力高强,飞剑尤为神异,休说外人,便你们前辈师伯叔中也找不出几口来。她们又比我们至好,又都是女道友,我这口木剑如何拿得出手?因此一直不肯现丑。盼到今日分手,恰巧还有一段长路,正好拿它练习。受伤诸位道友,有卢仙婆灵药医过,已和好人差不多,只遇敌运用法力、飞剑时稍差。此时人在洞中修养,并无痛苦,稍微耽延些时无妨。我想不用佛光飞遁,运用这口本剑,随了同飞。走起来虽然慢些,却可就此练习,省得老跟不上。大家以为如何?”石生首先笑答道:“小神僧怎和自家人世故起来?这也值得商量?秦师姊她们决想不到我们回来这么快。我们七人早经议定同行同止,休说你近日功力大进,慢也没有多少,就再慢些,谁还把你一人落下不成,灵奇如不曾得过他父师独门传授,飞行起来比你还要慢呢。”

甄兑也笑说道:“女同门中只秦家二师姊好强心多,偏她魔难也重。遭遇虽然可怜,毕竟祸福无门,惟人自招,她哪一次不是白眉针给引出来的乱子?开府以后,凡是女同门,各有圣姑所遗赐的法宝。她偏爱用那白眉针,此时身受,正好借以警惕。何况我们并慢不了许多呢。”灵奇忽然眉头一皱,插口说道:“秦师叔轻用白眉针,那还是用之于正,便有许多苦难。像郑元规那厮,叛师卖友,家父被他累得受了许多苦罚;便弟子难遂乌私,不得常亲家父色笑,也由他而起。弟子偏是法力浅弱,无力寻他。此时他投身五毒妖孽列霸多门下,益发无恶不作。将来正不知如何死法,才能叫人看了快意呢。”

金蝉笑道:“这有何难?似此妖邪恶人,授首之期必不在远。我们此去,就许再往南疆之中走走,遇上除去也说不定。”甄艮道:“师兄休要小觑这厮,他师徒来历、本领,我却深知,如与相遇,还须小心呢。”金蝉微笑,还未答话,石生已接口道:“你这一说,我才想起开府第二日,玉清大师对我和蝉哥哥所说的那一番话,许为这妖孽师徒而发吧?”阿童便问:“说些什么?”金蝉笑道:“这话说来太长。是否指这妖孽师徒,还拿不定。且等我们送完药后,路上闲暇时再详说吧。”阿童正一心运用剑遁,随口一问,就此放过。又恰经行在一片好山水的上空,各自凌空下视,就此岔过,未再提起。

众人一路谈笑观赏,时光易过,眼看相隔姑婆岭不过二三百里,只前面还隔着一片高峻山峦,飞行迅速,晃眼即可到达。易鼎道:“秦二师姊新居,我们还未去过,不知是否当初昆仑派弃徒阴素棠师徒所居枣花崖故址么?”金蝉道:“阴素棠枣花崖故居,淫邪窟宅,正经修道人如何能住?诸位师长因秦家二姊道心不纯,误为阴魔所算,她这山洞离峨眉仙府不远,师长、同门常由上空往来,不特要多好些照应,并且她母亲宝相夫人就在附近解脱庵故址修炼。保不有昔年强仇前往侵扰,虽然所居四外俱有仙法封锁,不愁侵入,遇上事时,她住在近侧,随时求援照护,到底好些。我先也不知她新居所在,也是那日乙师伯向她和司徒平师兄指示机宜才得知。她以前暗中曾受母命,与李琼英师妹结交,琼妹人本天真好义,既可怜她的遭遇,又受乃母重托,两下情分颇厚。此外,她和万珍、李文衖尤为莫逆。自经乙师伯指教,便寻她大姊和李、万三位师姊告知。我与石生师弟恰巧在座,得知那地方就在昔年百禽道长走火坐僵的黑谷左近。我前借李师妹神雕骑着飞行,曾经路过好几次,认得那地方,形势颇好,只惜四处均有险阻。常人足迹虽走不到,空中飞行却是一望而知,过于明显,容易引敌登门。如非师长仙机,必有安排,加上许多照应,以她为人法力,住居于此,似乎不甚相宜呢。”

石生开口道:“前面这一片高山飞越过去,便可看见她洞门外的危崖和瀑布招牌了。”说时,众人已飞向高山之上,一眼望到前面乱山杂沓之中,有三四里方圆一片山地,浮着一片云雾,石生所说危崖瀑布似被遮住。乍看时,那云雾并不甚厚密,急切问也看不出有什么邪气。一行八人俱是慧目,除金蝉双目曾受过芝仙灵液沾润,益发清明外,下余七人多半都能透视云雾。况在晴日之下,休说似轻绡一般的淡雾薄云,任多厚密,也能看出内中物事。竟会看不见一点形影,又不似运用本门法力禁制,深觉奇怪。

石生、阿童、灵奇三人发现云雾影里有两团金光,夹着两道朱虹飞舞闪动。石生首先认出那是神尼芬陀赐与凌云凤新收两小弟子沙余、米余的佛门降魔防身之宝伽蓝珠与毗那神刀,知有仇敌来此侵犯。

石生未及开口,金蝉神目如电,上来便看出有异。再定睛往雾影里一看,不觉大怒。

口喝:“秦师姊等为妖人邪法所困,我们四面合攻而上,莫叫妖人跑了!”随说,扬手便将本门太乙神雷发出,一大片金光雷火直朝雾影中打去。众人也纷纷相继施为,各催遁光,飞上前去。众中南海双童甄氏弟兄得道多年,见闻较多,一经仔细观察,首先看出那云雾的来历。忙喝:“诸位师兄弟稍慢,那云雾乃海外散仙所炼法宝,不是邪法。

必是他门下徒弟受了妖邪蛊惑,背师盗宝,前来作怪。除同来妖人外,这厮必须生擒,放他不得。”

说时迟,那时快,这里众人太乙神雷刚刚连珠发出,人还不曾飞到地头,下面云雾突然暴涨,升高迎了过来。两下里势子全都电也似疾,自然一凑即合。众中只金蝉、石生同门义重,因忿妖邪乘人于危,安心不使来敌一人漏网,前后相继发出太乙神雷,随纵遁光破空直上,欲往高空严防堵截而外,下余六人全被那片云影罩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机缘(12) 南海双童甄氏弟兄虽知此宝妙用,究是平日耳闻,初次见识;加以近受本门心法,兼有正异两派之长,不欲落后示弱,意欲一试深浅,再作计较。口中说话,身仍随众急飞同上。却不料来势如此神速。二人飞剑本质本来较差,一经接触,觉着那片云雾不特似个有质之物,并还强韧异常,具有绝大粘吸之力。如与硬拼,飞剑难保不被裹去。势更急骤,虽有法宝,不及施为。再一眼瞥见仇敌有好几个,正与凌云凤、沙余、米余三人苦斗,邪法均颇厉害。寒萼等三女同门一个未在,不知为何,未将洞府封闭,致被仇敌袭上门来。二人知道措手不及,口喝:“鼎,震二弟留意!”声随人落,各收飞剑,挣脱云网,施展独门地遁,往地下钻去,晃眼无踪。

易氏弟兄迎头遇见云网盖来,也是觉着不妙。仗着各人均带有祖父母所传至宝奇珍,一个慌不迭将太皓钩化为一弯银光,将盖上身来的云网强行撑住,一个忙取火龙钗往上一掷,立有一道龙形火光烈焰,朝云网上飞去。易震原想:“此宝专破这类形如网罗的法宝,出手便可火化。”哪知火焰才一脱手,耳听对面一个身材矮小的双髻道童哈哈大笑。云网着火一引,倏地由白而红,晃眼化为一片火云,往四外分布开去,并往下压来。

当时便觉身陷火海之中,奇热如焚。弟兄二人双双喊声:“不好!”刚把九天十地辟魔神梭取出,待要往下掷去,先将身子护住再行迎敌时,猛瞥见一道青蒙蒙的光华射将过来,火云立被荡起老高。青光罩向身上,立转清凉。四外上空的火云烈焰仍未消散。同时耳听喝骂连声,又有四五道妖光、飞剑夹攻而至,易氏兄弟见势紧急,神梭已然准备停当,刚往梭光中钻进,将身护住,一面由旋光小门内指着众妖人喝骂,一面正各取法宝、飞剑施为时,猛又瞥见沙余、米余两小在金光朱虹环身之下,冲焰冒火飞来,匆匆急喊道:“恩师现在洞口守护,不能分身。适才抽空用神禹令冲开烈火,几受妖人暗算。

来敌人多,虽有破他法宝,无暇使用。请小神僧、师伯叔们速往洞口,合力诛敌吧。”

说罢飞去。

二人见云凤适才神禹令所发青光只将火云冲开了些,使自己略微缓手,便即收回。

知她必是防守洞口,百忙中运用法宝,冒险来挡。沙、米两小来时青光已去,火云依旧下压,吃神梭外面漩光激起千重火霞,声势异常猛恶,不在红发老祖所用血焰妖光以下。

还不知神梭能否冲焰冒火,游行自在。猛听小阿童一声断喝,紧跟着一片佛光飞起,将四外烈火逼住,向空托起,往上升去。同时又听甄氏弟兄喝道:“此火厉害,小神僧不可将它逼远,以免伤害生物。只停在当地,用佛法将此宝破去便了。”这原是瞬息间事,火云一被托高,立现大片地面。南海双童二次现身,阿童也指定空中佛光,同了灵奇降落,联合易氏弟兄,随手各施飞剑、法宝,向对面众妖人夹攻;一面同飞洞口,去与凌云凤师徒会合。强敌在侧,尚未伏诛退逃,空中还有火云未破,见面无暇多说,一齐面向敌人各自施为不迭。

两下里会合以后,甄、易诸人才得看清,来敌共有七人。只三影神君沈通、风娘子赵金珍、白鬼脸何小山,是日前南疆大战红发老祖,在妙相峦。碧云塘两地相遇,后被漏网的华山派门下余孽。那双髻矮道童和另两个道装少年,从未见过。尤其那道童,看去法力颇强,所用法宝、飞剑与众不同,身上也不带有丝毫邪气。看情景,似是三眼神君沈通为首。那道童却单人立在一处,遇上妖人吃亏受挫时,也不出手接应。只顾单独对敌,一面乱施法宝,一面手掐灵诀向空连指,似要发挥法宝威力,又似想将法宝收回神气。无奈火云为阿童佛光所制,道童所想心思全办不到。加以众人这一会合,威力大增。云风得了空隙,喘息方定,身藏异宝还未及施为;金、石二人尚在空中布置,也还没有露面。可是众妖人这一面,也感觉到形势骤变,凶多吉少。

内中沈通、赵金珍邪法较高,但因前在碧云塘吃过苦头,许多重要法宝都已失去,惊弓之鸟,未免胆寒。近又得知峨眉开府以后,尽管诸长老闭关修道,门人大都持有异宝奇珍,足可防身避害。另还各有传音告急之宝,一遇险难,接到警报的人,立即四面八方相继赶来。端的机警神速,厉害非常。连红法老祖那么法力高强的人尚遭惨败,如非有人解劝救免,几乎断送在峨眉派手里,形神皆灭。沈、赵二人先见雷火金光自天打下,便疑敌人得信,不久必要全赶了来,心已内怯。及见道童法宝灵奇,化出火云,敌人法宝、飞剑无功,已有两人入土遁去,方始心喜,生出一点希冀。不料佛光飞现,火云受制,对面敌人重又出现,互相会合,剑、宝齐施,光霞万道,变化无穷。二人明知凶多吉少,敌人有胜无败。尤其沈通在碧云塘将所有毒火、妖钉吃对头破去,只剩一两件防身逃命之宝和两口飞剑,再如失去,以后更难自存。由不得把以前横行多年的骄妄心情,去了个干净。越想心越发慌,自己偏又法力较高,成名多年,在一伙妖人中行辈较高。风娘子赵金珍却素来狂谬乖张,不知利害轻重,仗着炼有不少邪法异宝,南疆之役到得最后,又随了史南溪先逃,虽曾目睹同党妖邪惨败,本身却未吃着苦头。不特不知利害轻重,反因有两件心爱法宝先前为凌云凤所破,怒火烧心,还在妄想乘隙报复,丝毫没有退志。下余诸妖党多是赵金珍的情人,谁也不愿当着情敌示怯。就有一两个看出不妙的,也只暗打主意随之进退,不肯先退,启妖妇和诸情敌的轻视。又多妄想道童来头甚大,法宝神奇,也许还有厉害杀手。因而互相观望,依旧施为。

事情本是沈通倡议,想乘隙报仇夺取弥尘幡而起。初遇道童时,又不合妄以前辈自居,说了句大话,于是势成骑虎,休说领头先逃,连软话都没法出口,只好随众上前。

一心盼望不要似前次碧云塘那样,强仇大敌连翩而至,只眼前诸人,不再增多,虽难获胜,至多伤却一二同党,等赵金珍怯敌一逃,便可同遁,不致全数伤亡。又想:“自己更擅玄功飞遁,不遇敌党诸长老出手,决可免难。反正丢人是占多一半,何不暂时应敌,见机而作?”沈通也是平日惯用毒火妖钉伤人,恶贯满盈,该当遭劫,致遇上七矮这一伙疾恶如仇的照命凶星。仗着飞遁神速,原可逃死。这一停顿,虽不像在南疆初遇敌时轻视峨眉这些后辈,无如性情强做,凶横已惯,觉着自己多年威望,见敌先退,当着同党,面子难堪。以致只管迟疑观望,上下强敌已一齐发动。

原来凌云凤自从峨眉开府通行右元洞火宅玄关,因为当初参悟白阳真人遗留图解,将初步扎根基的功夫忽略过去,道基不固,为火宅乾焰所陷。虽仗杨瑾相助,妙一夫人恩怜,幸免于难,元神已受重伤。妙一真人随赐灵丹,另加传授,命在洞中面壁勤修,静养若干日,复原之后再行领命下山。云凤见师恩深厚,益发感奋愧励,用功甚勤。又加当时得了杨瑾柬帖指点,进境神速,不消多日便已康复,功力反更精进。这日云凤做完功课,方想:“不知何时才得奉命下山,会合众同门行道济世?”忽听妙一夫人传声相召,命至太元殿外平台待命。心中惊喜,拜命赶去。参见之后,妙一夫人赐了两件法宝和道书、柬帖,便命即日下山。又说:“各位师长俱在殿中参修大法,无庸参谒,连左、右二元也无须经过。”并告以前收沙余、米余两小徒,现在仙籁顶古捕巢,与郑八姑门人袁化在彼参修,等候云凤休养复原,随同下山行道。云凤自经火宅之厄,益发谨慎。因知众同门下山多有同伴,自己虽然一样赐有法宝、仙柬,却是孤身一人,只带着两个刚成气候的小人徒弟。师长闭关,外面群邪纵横,又未明指去处,好似任凭自己率意而行,觉着前路难料。无如对于师长素来敬畏,当时不敢多读,拜恩之后,又向殿恭拜通诚。起身后,望见妙一夫人朝己微笑,意似嘉许。云凤方想试探着请示机宜,妙一夫人已先开口道:“你以前仙缘遇合太巧,往往把事看易,致多闪失。火宅之厄,实是玉汝于成。我因芬陀大师对你期爱,杨道友前生又是你的曾祖姑,再三为你关说,你也颇知自爱,特将专破乙木精气之宝赐你。有此防身,再照所传加功精习,任何五遁禁制均难伤你。还有你门下沙、米两徒孙,出身虽是僬侥细民,却向道坚诚,已邀天眷。自经芬陀大师佛法改造,道基已固。又得佛家传授,并有佛门至宝伽蓝珠与毗那神刀,稍差一点的妖邪决非其敌。随你同行,正是两个得力助手。众同门各有因缘,遇合非一,虽因使命不同,仍是各凭缘福修积。只要遇事小心,不似昔日轻率,也无须胆小畏难,尽可随缘修积。下山去吧。”说罢,自往殿中走去。

云凤心始稍安。一想:“新得七宝尚须练习数日,师父只命便宜行事,随缘修积,并未有什限制。身受曾祖姑、芬陀师祖与叔曾祖母深恩,何不带了两小前去拜望一回,就便领教?”于是先往河边倚天崖龙象庵飞去。到后一看,芬陀神尼已经外出,只杨瑾在庵中。云凤拜见之后,谈起来意。并说:“秦寒萼遭遇境地,实是可怜。等拜谒叔曾祖回来,意欲往姑婆岭看望一回,再定行止,不知可否?”杨瑾笑道:“青螺峪你此时不必前往。倒是秦寒萼、李文衍、向方淑三人,现受红发老祖化血神刀之伤,正在洞中静养,须候易静等取来陷空岛万年续断与灵玉膏,始能复原。现时灵药已然到手,由金蝉等七矮带回,日内即可交到。除她三人外,司徒平惟恐妖邪乘机暗算,也在那里。此次峨眉众弟子下山时各有恩赐,只司徒平独得一本道书,并无法宝。他虽仗有大方真人所赐乌龙剪,毕竟只可防身,遇见厉害敌人,未免难以抵御。你去看望他们,也许能帮点忙。不过此后遇事,总要问明来历,不可随意伤人和对方的法宝。我尚有事,已为你迟了两日。你就去吧。”

云凤只得率领二小,拜别起身,往姑婆岭飞去。快要到达,忽然想起杨瑾行前所说,好似前途还有事故。暗忖:“前听玉清大师说,异派群邪尽管劫数将尽,因自峨眉开府以后,知道正教昌明,威力日盛,心存畏怯,互相勾结,欲乘诸长老闭关之际,专寻一于后辈同门为仇,凶焰彼猖较前尤盛。此次下山行道,务须随时警备,不可疏忽。姑婆岭相隔仙府正近,如有妖邪往犯,定非弱者。自己入门不久,道力尚浅,以前虽经过数次大阵仗,均有高人在侧相助,因人成事。这头一次出手,莫要丢人。何不先在左近落下,隐了身形,掩将过去,无事自好,如若有事,敌明我暗,可以相机下手,怎么也比冒失行动强些。”云凤心念一动,立和沙、米二小降落,略一商议,隐了身形。正待施展师门心法,轻悄悄沿着山麓低飞绕越过去,猛瞥见前侧面一条极幽僻的暗谷之中,似有青黄光华微一闪动,知有异派中人在彼。此处相离寒萼所居洞府只七八十里远近,只因地势幽僻,中隔乱山危崖,不比金、石七矮来路容易发现。云凤先前只听同门说起,初次上门,估计将到,准备沿途查看过去,不知途径却在空中。遥望前面,只是山岭回环,峰崖险峻,并无异状。等发现异派中人遁光,心疑妖人正在附近聚集,尚未下手。

一心想观察一个虚实底细,未再升空查看,径率二小往谷中掩去。

到后一看,危崖后面坐着一个道装少年和一个衣冠诡异的道人,俱都面有忧色。少年道:“卜师兄虽然任性,我想他那法宝神奇,不见得便会失陷在敌人手里吧?”道人道:“你是没参与凝碧开府盛会,哪里知道。休看对方师长闭关,这些门人无一好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机缘(13) 何况又同了一伙妖邪前往,万一这些年轻后辈不知我们来历,一体看待,卜道兄素极自恃,到时再不见机,丢人不算,还将这土木精英炼成之宝失去,回山如何交代?我们师长不出头不好,如若出头,未来之事吉凶难料,却怎好呢?”少年苦笑道:“我也不是不知厉害,无奈卜师兄为朋友心热,说他不听。因和妖人打赌,反将我所带法宝强借了去。行时并说,只逼对方说出那两个对头女子的住家,引了前去便罢。不特不愿乘人于危,并还不许众妖人混水捞鱼,乘隙暗算人家。便下手时,也另是一起,不与妖人合流,对方哪有看不出来的道理?我先以为对方诸人决非卜师兄之敌,直到遇见乙老前辈警告,才知不是好惹。并且少时对方便有援兵来。卜师兄去了这么大一会,照理应该早占上风,用本门传声相告,以防妖人乘隙下手,他一人顾不过来。如今音信毫无,定与强敌苦斗,无法下台。听你这一说,我也担起心来。如非乙老前辈再三警告,不令我二人前去,并说去了不特于事无补,反而有害,非引起两家仇怨不可,最好由卜师兄一人闹去,叫我二人守在这里,也许还有转机的话,我早去了。”正说之间,那少年忽然略一停顿,侧顾惊疑道:“卜师兄居然占了上风,乘对方援兵未来之际,我们快催他息了前念,急速回来吧。”

云凤见二人面无邪气,细详语意,分明是受了妖人蛊惑,来此侵犯,却又不肯同流合污,单独行事。既与神驼乙休相识,双方必有一些渊源。听到末两句上,知道寒萼等已为来敌所败,这两人既未存有敌意,也就听之。当时未暇现身询问,匆匆带了两小升空飞起。

刚越过前面高峰,便见右侧崖前有各色光华飞舞变幻,洞门外站定司徒平,正指乌龙剪连同飞剑,与敌苦斗。洞门已被向芳淑的纳芥环奇光封住。秦、向、李三人同立洞内,却在弥尘幡光幢拥围之下,似想再如危急,便驾弥尘幡逃去情景,神色仓遽,颇为狼狈。洞外斜坡上立着几个男女妖人,正指洞中三女喝骂,得意洋洋。另一道童打扮的敌人,独立洞左危石之上,手指十余团青、黄二色的精光,戟指司徒平喝骂道:“峨眉小辈,速听良言降服,引我去寻那贱婢,我不伤你们。否则,我将神雷全力施为,你们非死不可,悔之晚矣!”云凤闻言,不由大怒,手指处,玄都剑首化一道精光,飞上前去。对面三影神君沈通和风娘子赵金珍、白鬼脸何小山,更是华山派中能手。司徒平独斗群邪,本来势孤,一则近来功力精进,二则乌龙剪神妙无穷,才勉强扯个平手。

侧面那个道童名叫卜天童,乃土木岛主商梧门人,本来不想随众妖人出手。只因众妖人见司徒平等法宝、飞剑厉害,洞门又被纳芥环宝光封住,急切间攻不进去,恐怕夜长梦多,时候挨久,将敌党中厉害人物引来,不特转胜为败,弄巧脱不了身。沈通来时说过大话,心虽愧作,还不好意思,就向卜天童求助。另两道装少年,一名文又方,一名乔纪,看出沈通心意,首先输口。卜天童旁观多时,看出众妖人难占上风,因甚恨来前沈通语气狂傲,欲俟少挫,再行出手。等久不耐,再听文、乔二人一输口。已然跃跃欲试。偏巧秦、李、向三人不似司徒平持重,虽见对方有一道童只作旁观,不曾出手,身上又未带有邪气,总想既与妖人同来,决非善良之辈,更看出对方功力颇深。三人略一商量,彼此负伤未愈,除弥尘幡、纳芥环外,下余飞剑、法宝俱不能由心运用。师长所赐传音法牌虽可用来告急,无如只用一次。向芳淑头一个舍不得用。秦、李二人俱是本门中魔难最多的人,也觉得事情如真危急,上次齐灵云碧云塘传命时必有先机预示。

此时情势尚还未到十分危急,便到真个不支时节,也只用弥尘幡护身,突围遁走,传音法牌可留备异日危急逃生之用。认定未出手这一个必非庸流,最好将他先行除去。寒萼随将白眉针由纳芥环中发将出去。

主意并想得不差。无如卜天童乃土木岛主商梧最得意的门人,从小随师隐修辽海,中土虽未来过,对于正邪各派的法力虚实早有耳闻。尤其是初次出门,所寻对头都是当时负盛名的门下,惟恐闪失,除自有飞剑、法宝外,并把几个同门至好的法宝强借了来。

一面又把他本门独有的土、木二行真气暗中放出,将身护住。耳目更是特别灵敏,强敌当前,心期必胜,闲立未动,却在暗中行法查听,三人洞中计议竟吃听去。寒萼以为白眉针威力神妙,至不济也可去掉两个妖党。无如新伤之余,即此一针已是勉强施为,无力多发。又打着擒贼擒王的主意,满拟敌人必伤。哪知敌人护身有宝,机密再吃听去,人未伤成,反把对方激怒,口中喝骂,手扬处,立有十道青、黄光华飞来。

这时司徒平刚在百忙中运用玄功,加强乌龙剪的威力,将众妖人飞剑、法宝破去一些。不料又添劲敌,乌龙剪虽不似寻常法宝,易为土、木真气所制,却也占不得半点便宜。众妖人见卜天童出手,心计得售,益发猖狂,纷纷施为,上前夹攻。司徒平正觉着再斗下去,有败无胜,忽见云凤飞来。斗了这一会,已知对方厉害,恐云凤飞剑受制,忙喝:“这厮妖光能缠飞剑,师妹留意!”云风飞剑已经电射而下,闻言心方一惊,剑光已被两道青黄光华裹住,虽还未被裹去,已不能随意施为。慌不迭往回一收,竟似吃什大力吸住,虽能回飞,甚是吃力。不禁又急又怒,一面仍运玄功奋力回收;一面把神禹令取出,向外一扬,立有一股青蒙蒙的光气发将出去。

卜天童因为本门二行真气专能吸收敌人飞剑、法宝,上来便打着如意算盘。哪知才出手,刚把敌人飞剑绞住,觉着力量甚大,便被司徒平察觉,指挥乌龙剪飞来,将飞剑解救回去,专敌妖人。一面加强乌龙剪的威力,化为两条神龙般的墨色精光,满空飞舞,急切间竟无奈他何。卜天童心想:“是何法宝,如此神奇?”正打算把另一件师门镇山之宝取出一试,猛听一声清叱,一道虹光自空直下,跟着飞来一个道装少女。忙将手一指,分出两道光华迎上前去,刚将来人剑光裹住,便吃回收,觉着力大异常。心中惊异,暗忖:“峨眉门下所用飞剑,怎都如此神妙?难得到中上来一次,好歹也收它一口回去。”心随念动,立纵遁光飞起,一面加急施为,一面把未发完的二行真气发将出去。

满拟来人这口飞剑必落己手无疑,做梦也没想到遇见克星。他这里匆匆施为,云凤比他还要情急,神禹令恰好同时发动,两下里迎个正着。青色光气到处,二行真气所化青黄光华立被冲破,化为缕缕残烟,四下飘散,这才知道厉害,不禁又惊又怒,当着一干妖人,不禁愧忿交加。

随着云凤同来的沙、米两小全都贪功疾恶,一见师父出手,早不等招呼,各将芬陀大师所传毗那神刀飞将出去,恰是同时施为。卜天童急遽中瞥见朱虹飞来,误以为是寻常飞剑之类。因正忙于另取法宝,报仇雪恨,自恃护身有宝,敌人飞刀、飞剑不被吸收,已是便宜,决难伤害,便没有躲。哪知佛家降魔利器别有妙用,又是一个克星,本来非受重伤不可。总算他应变机警,加以始终想收对方刀剑,一见朱虹双双飞来,百忙中运用玄功,两臂一振,贴身潜伏的二行真气立即往外暴涨出去。本意就便吸收敌人刀剑,忽听叭叭两声,朱虹到处,真气竟吃破去,朱虹随即环身绕来。这一惊真个不同小可。

总算他见机得快,土、木二遁神速非常,先前又吃真气挡了一挡,略缓来势;如似先前贴身绕护,那就不死也必重伤了。当时惊魂都颤,哪还再顾得取宝施为,身形一晃,便自隐遁开去。

云凤不知就里,见敌人只有一人逃遁,还有六个敌人正与司徒平苦斗,师徒三人剑宝齐施,赶紧杀上前去。隔不多时,金蝉等七矮便和灵奇赶到,混战起来。

对方不特爱之如命,而且感念终身。他又狡猾非常,算计群雌如把自己视为禁宵,必起争杀。故每有遇合,从一上手,便与明言直告,说:“我虽怜香惜玉,识趣知情,但是一向兼爱,所欢全期永好,不能专顾一人;并且人数甚多,谁也割舍不下。照例由我寻人,不许人来寻我。所约晤期,如期而至,决不失信,使其空盼。凡是心爱女子,不论新蝇,都是一视同仁,无所轩轻。如存妒念,不特使我为难,本身还要树下许多强敌,损人而不利己。转不如现在就一刀两断,女的心意,一见便即识透。上来所说,便是先打一个招呼,为自己将来站个脚步,原不怕对方反口。温存体贴更是高人一等,不似别的妖邪粗鄙强暴,专以“近战”为上。女的只一与交合,平日任多骄横,也由不得要倾心听命,百依百顺,以求得他的欢心。明明不愿的事,偏把他奉如神明,爱逾性命,分毫不敢拂逆。在许多有本领的情人热爱感激、互相争宠之下,已然得了无数便宜,不劳而获的法宝竟有好几十件,而且均非凡品。

三年前,他偶往海外寻一情人践约叙旧,归途经过小南极。因所访情人别时说起,金钟岛主叶缤两次声言,要将小南极四十七岛妖人余孽一齐除去,就要下手。暗忖: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机缘(14) “自己是华山派烈火祖师门下末代爱徒,叶缤又是峨眉、青城诸长老的至交,路道不对,无异仇敌。”恐怕无心撞上,平白吃亏,打算绕路飞回。这条云路因是初经,下面岛屿甚多,一算里程,相隔金钟岛不远,左右无事,便把遁光放缓,一路观赏过去。又飞了一阵,发现一座小岛,上面花木繁茂,涧谷幽奇,风景灵秀,极为少见。如非有人匠心布置,决不会有如此整洁,料是散仙清修之所。他本心是想暗中窥探,稍微游玩,便即回飞,并无别意,便隐了身形往下降落。哪知岛上住的是一位隐修多年,向不轻与同道往来的女仙,法力甚高。尽管情人所赠隐身法宝神妙,并无用处,落地走没多远,便吃对方困住。雷起龙一则胆小害怕,急于脱身;一则又爱那女仙大甚,虽用法宝迎敌,却不还攻。口中不住哀告乞怜,说自己学道年浅,海外各岛并没到过几处,偶然无心路过,发现此岛景物灵秀,仙境无殊,下来观赏,实非有心冒渎,望乞鉴谅微衷,念其修为不易,宽免初次。同时乘着和对方问答之际,冷不防暗施邪法。那女仙见他相貌英俊,词意诚切服低,本就心软。只因看出他的路道不正,方想盘问明了来历,只要不是故意来犯,便任走去,不与计较。因见对方神情惶急,胆小害怕,一时粗心大意,竟为所算。

一经奸合,男女双方俱各贪恋异常。女仙法力原高,不久明白过来,知道上当。多年女贞败于一旦,心中虽极悔恨,偏是情浓,不舍反脸。先料这类妖人决无好心,况因对敌而起,断定真阴必为所盗。无如心中爱悦,不忍杀他,想是夙生冤孽,才致有此。

略微寻思,竟把心一横,任凭摆布,一言不发。哪知雷起龙见她玉骨冰肌,资禀秋粹;又是一个全贞修女,另有微妙,比寻常所交**荡妇迥不相同,也是越看越爱。嗣见女仙明眸欲掩,泪光莹莹,秀眉颦蹙,隐含幽怨,知她已清醒,心生悔恨。一面刻意求工,一面告知利害,传以玄牝吐纳交泰之术。并说自己实是害怕伤亡,情急无计,加以醉心仙姿,好心求爱,决无加害之意。女仙还在半信半疑,本心事完一同毙命。后来真阴将吐,实忍不住,对方更一再停手警诫,姑照所传一试,竟是乐极,真元也未丧失。这一来,居然由仇敌变成恩爱。

事完坐起,重叙情话。女仙问出他是华山派门下后进,心想:“刘樊合籍,葛鲍双修,本是神仙佳话。难得此人虽是左道,竟有天良,所说也系实情。自来无不可化之人,况其入门年浅,恶行未彰,正好早日挽回。事已至此,只率嫁他,劝其弃邪归正,同修仙业,也不枉失身相爱一场。”便以正言厉色再三告诫说:“我向不与外人来往,本来外间的事不甚知悉。前次峨眉开府,被一女友强行邀往凝碧崖观光,本来主人并未具柬相邀,那女友又只和主人的两位至交相识,与他本派并无交往,因系从古未有的盛举,主人又不问敌我生熟,来者是客,一体延纳,因友及友,才被强拉了去,心还不愿。到后一看,不特增长见闻,并还交了两个好友。才知邪正之分,五台、华山诸异派决非其敌,早晚同归灭亡。我既甘心嫁你,自然愿天地长久,合籍双修;你如遭劫,我不独生。

回头是岸,人贵改过。你如真心相爱,从此弃邪归正,速与妖师断绝,与我同修。此岛偏僻,孤悬辽海,我又喜静,极少同道;平日休说人迹,连云路上空也极难得有人飞过。

诸妖邪如因你叛他们为仇,寻上门来,自有我来对付。今日实是前孽,见你胆小害怕,不合欺敌心骄,毫无防备,以致上当。我如稍微留心,你早形神皆灭了。不信你看。”

说完举手一挥。便见上下四外有无量数的火焰金刀,电旋星飞,潮涌而来,雷起龙立被裹住,只未下落。女仙笑道:“你看如何?决不伤你。你姑且挣扎逃遁,试上一试。”

雷起龙见那火焰金刀宛如一个金色火球,将上下四外一齐包没,焰光千重,射眼难睁,脚底已成了一片光海。虽为女仙所止,相隔丈许,不曾上身,通体已似被绝大压力束紧,丝毫动弹不得,自然不敢冒险妄试。急喊:“仙姊停手!我对你如有二心,异日死于金刀之下便了,试却不敢。”女仙收了遁法,叹了口气道:“冤孽!我自为你邪法所迷,醒来悲愤已极。我若稍差一点,你再昧良无情,我只等真元一丧,便将此遁发动,同归于尽。我有准备,尚可转劫重修,你却形神俱灭了。如非夙孽,也不至于此。伤心的事不提也罢,此后你却须听我良言,好好改正修为呢。”

雷起龙这一对坐接谈,越觉她浅笑轻颦,仪态万方,玉肌仙骨,光**人,令人望之,自起一种高洁娴静之思,不敢逼视。再听语音轻柔,隐含幽怨,不禁想起对方累生修积,绝代仙姿,隐居辽海多年苦炼,好容易将证仙业,女贞无端为己所毁。当时也曾想到,这类茹元葆真,正派散仙中的炼女,百世难遇,几次想要破例采补,均以爱怜太过,于心不忍。又想图个永久,不特未采她的真阴,反把从不全数告人的秘诀尽情相授,即使日后再怀二心,也必无法下手。经此一来,真元虽为她保住,自己也转祸为福,终究比不失身要差得多。又因女仙外相温和,容止娴雅,无论轻嗔薄怒,浅笑微颦以至徘徊却坐,清谈娓娓,举手移足之间,无不另有风华,自然绝艳。偏又丰姿奇秀,神韵独超,尽管醉心倾倒,分毫狎侮不得。而内禀又是那么称粹醇美,着体欲融。把以前所遇邪教异派中的**荡妇,十九比成粪土。他不禁又怜又爱,又敬又愧又感激。女的再以正言相规,以前对付别人的兼爱邪说竟未敢出口。如非那些旧情人多半难惹,一断来往,立与成仇的话,直恨不得除女仙以外,把所有情丝全都斩断了。

女仙暗中查看他对己实是至诚,专一奉命唯谨,只是有时面上微有愁容。只料师门恩重,积重难返,尚有为难之处,不肯忘本,原是好处,倒也原谅,并不逼他立与师门断绝。只说:“从此改行向善,不许为恶,更忌同流合污,致为所累。如有为难,速来告知,必为你设法防备。即或难胜,我平日虽喜静修,无多交游,但也交有三两至友,俱是正教中人,有极深交谊,本身法力也高,有事必来应援。大都飞行迅速,急若雷电,无论相隔多远,片时即至。多大乱子也不必害怕,只是为人要好;否则,便我多深情爱,也没法帮你。最好不必恋此暂时聚首,先去摆脱了这类妖邪再来。”

雷起龙倒也知道警惕,认做转祸为福之机,不特当时极口应诺,而且聚了几日,吃女仙强迫催走,恋恋辞别。一开头先向以前所交**一一诀别,力说自己近来受一前辈仙真指点,痛悟前非,现已决心永谢绮缘,专事重修。为念旧日情好,更恐时久相思,以为自己薄幸,有所偏爱,或生疑忌,特来话别;承赐宝物,也敬以奉还。这些淫邪妇女虽极爱他,不喜此举,纷纷劝说,但多水性杨花,淫荡已极。雷起龙平日又处得极好,从未说过假话,双方感情甚好,一见任怎劝说不听,一味婉言求告,说再不回头,立有大劫。倒也不好意思反脸。又多以为他好色如命,不能持久。有的还叽嘲几句;有的竟相待更好,只逼他不再叙阔,好合上几日才去,否则不能放走。

这类妖邪多是邪法高强,雷起龙无力抵抗,心虽厌恶,也不得不勉力敷衍,刻意求欢。地方又多,在海内外接连飞驰了半年多,才得把一些教外情妇勉强完事。总算全把话说明,无什纠葛,又未生出仇怨嫌隙。中间也曾抽空去往女仙所居岛上叙阔,起初还不敢明言经过,后吃女仙看出破绽,再四盘诘,不敢再隐,只得跪地谢罪,吐出真情。

女仙始而不甚相信,当时无话。等他聚了些日辞别,暗中尾随,窥探虚实。不特看出悔过出于真诚,并把自己爱逾性命,时常背地默祝天神见怜,许其改过自新。但求免去这些纠缠,得与女仙同隐,长相厮守,誓当暗中力行善事,脱却前葱。女仙大为感动,第二次相见,便与言明:“人谁无过,贵于能改。你只管照着那日誓愿行事,我既不限你日期,也不问你以前行为如何,放心好了。”

雷起龙经此柔情温语慰勉,益发感奋,力思去邪归正。无如前孽牵缠,这一年中,所有以前情人俱经摆脱,不再来往,只赵金珍一人生性淫悍,刚愎异常,又是本门师叔,极难说话。始而屡往寻访,均值他出。等妖妇回山得知,反来寻他,雷起龙偏又去往女仙那里。彼此屡次相左,久未谋面。雷起龙只剩这么一处葛藤,固望早了为是。赵金珍偏又错会了意思,当他思恋自己,想要重拾旧欢,急欲与他叙阔。只奇怪屡去相寻,均见不到人。起初只当他情人甚多,必往别处寻欢未回。那些同类淫邪本多相识,试寻了去一打听,竟是久断来往。并还说起他前者来会,自称忽遇真仙指点,将要改邪归正,永断情欲。聚了两日走去,永不再来。妖妇虽不把他视为禁脔,却也贪恋不舍。一听他要和众人一起断绝,寻找自己,必也为了此事,又有叛教之心,不禁又气又怒,当即到处寻找。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机缘(15) 事有凑巧。雷起龙所交情人多由互相爱好结合,就有几个由于对方发动,也还有点情爱。惟独对于赵金珍,因是长一辈的师执,平日极负艳名,本门两辈尊长多与她有过交往,别派中也有不少情人,全是左道中有名人物,无一好惹,惟恐招忌树敌。人又淫凶悍泼,行事专横。自从乃师金沈子为峨眉派后辈所杀,每次相遇,必加挑逗。那么淫艳的妖妇,不知怎的,竟不投缘。起初简直不敢染指,见即设法躲避。妖妇先当他胆小害怕,面首本多,也未在意。后在同道妖妇口中,问出雷起龙具有专长,淫心始炽,必欲得之为快,终以暴力强迫成事。雷起龙迫于无奈,虽然曲从,心终不喜,但却畏之如虎。这次受了女仙指教,寻她断绝,本是硬着头皮前往,几次未遇,懒得再去。女仙岛上风景清奇,洞府宏丽,更有灵药仙酿,奇花异果,任凭享受。人又具有绝代容光,不必定要真个销魂,便可令人爱而忘死,如何还舍离开。以为师父已死,师祖烈火祖师对第三代的门人素来放任。自己只初入门时,由师父带往参谒过一次,便未再见。师祖近年为报峨眉之仇,闭洞祭炼法宝,一班师伯父和先进同门尚且轻易见他不到,似自己这等末学后进决不在意。现时只赵金珍一人还未断绝,本来打算再去寻访,明与了断。

这日女仙独自出游归来,谈起目前正教昌明,各异派妖邪劫运将到,再有数十年便即消亡殆尽。雷起龙心想:“此岛孤悬辽海,地绝僻远,隐伏在此,旧日一班同道妖邪决不知道。数十年光阴一晃就到,好在本身师父已死,等这些人伏诛数尽,自己法力也必大进,那时再夫妻二人同往中土积修外功,以求正果,岂不省心?何苦再去招惹他们,一个不巧,认作背叛师门,还有杀身之忧。”于是改了主意,更和女仙说,打算从此在岛上一同隐修,不再寻找妖妇。女仙见他自从与己结合以后,那敬爱之诚全出衷心,不特承颜希旨,百事将顺,从未分毫件逆,而且改过迁善之心也极真切。最难得的是他出身异派妖邪,素好好色贪淫,对于自己爱恋如命的人,竟能克制情欲,尽管终日厮守,温存抚爱,从不敢妄求交合。不由得大为感动,一心一意想使他去旧从新,勉成仙业,永为神仙眷属。听他这等说法,益发怜爱。不过女仙法力、功行颇高,深知因果相循。

孽缘恶因既已种下,先行解脱,尚且难期必免,再如置之不理,早晚总要遇上,必有事故发生。就能等到对方遭劫,他生仍要遇上。自来微风起于萍末,星火可以燎原,一时疏忽,往往铸成大错。起初仍劝他去,嗣因雷起龙在岛上清福、艳福一并享受,日子越多,越不舍得离去,每值催询,定必软语央告,百计延宕。

女仙原是前辈女仙申无垢的记名弟子。因申无垢收她时事出无心,曾说她情孽纠缠已历多世,今生任怎修持,也难以肉身证果。自己生平只收了两个徒弟,也因情孽造下许多恶因,受累不小。并且不久就要成道飞升,也不能多有传授。后经再三哭求,始允收为记名弟子,并带往南海,寻了一座极偏僻的小岛,传了一部道书,令其照书勤习,不久他去。女仙独居清修了许多年,从不离岛一步,近年方始偶然出岛闲游。寂寞惯了,还不觉得。及与雷起龙同居了些日,不由情根日长,一人独居,便觉孤寂无欢,也有一点不舍离开,何况雷起龙一再磨缠。女仙心想:“乃师已死,华山派徒党虽众,因未两代人数太多,取材既宽且杂。教祖烈火祖师急于报仇,常年闭关炼法,头两代弟子恶迹昭着,时被正教中人诛戮,日渐凋零,于是成了一盘散沙,除有事相需外,几乎无什联系。似雷起龙这等末学后进,一旦隐退,决无什人在意。只剩妖妇赵金珍一人尚未断绝,稍缓前往,也还无碍。”因此耽延下去。

一个固是乐不思蜀,一个又不再催迫,光阴易过,不觉二年。这日女仙忽想起好友青门岛主朱苹,二年不见,此人不特是自己惟一至交,并还得她助益不少。上次分手时,说要闭关炼法。并说前紫云宫中主者初凤,也快应完劫数,不久便要往她岛上寄居同修(事详《青城十九侠》)。因她近数年中不能离开,嘱令两年后前往相访,约期早过。

久闻紫云三女法力高强,美艳无伦。所居海底,珠官贝阙、气象万千,景物奇丽。心中向往已非朝夕,何不趁此时机前往看望,就便一探初凤来未?便对雷起龙道:“我往南海访友,朱姊姊是我至交。本想连你带去,无如路程辽远,又要走过磨球岛离朱宫。岛主少阳神君为人正道,疾恶如仇,近和峨眉、青城两派十分交好,把华山、五台诸异派视若仇敌。岛上设有一面神鉴,千百里内人物往来,形影毕现,你我隐身法决瞒不过。

我一人前往,不隐形踪,也必无碍。带你同行,必放不过,我自不能坐视。宫中门人、侍者自恃师父法力,多半气盛骄横。休说众寡悬殊,他们又拥有三阳真火威力,得天独厚,难与为敌;即便当时小胜,脱身回来,以后这条路便不能走,并且从此永无宁日,何苦惹他?你还有一妖妇也未了断,屡次催你,老是支吾。我今此去,至少要和朱姊姊聚上三五月,我不在家,有何可恋?你正好乘此时机去往中土,把这一段孽缘勾销。此后便可和我长相厮守,永不分离,不是好么?”

雷起龙闻言,心虽老大不愿,无如女仙前曾提过,朱苹性情温和,道力高深,同道之交又多,俱是散仙中的有名人物,这次约会,干将来成败有关,不能不往。自己该办的事,早就无法推托,女仙再走,更无话说。没奈何只得允诺,请女仙将他存的飞剑、法宝发还,并把以前所赠的一道脱身保命的灵符也带了去。女仙见他神色恍惚,心志不宁,当是不舍数月分离,便慰勉了几句。笑问道:“以前那么多妖邪,俱被你善言解说,去了纠缠。现时只剩妖妇一人,又不和她动武,至多对方无耻,强迫留你聚上几天,虽是苟合,于你无害,要带这么多法宝、灵符作什?”雷起龙见女仙笑语如珠,意态温柔,越看越爱,不知怎地心中一酸,强笑答道:“那妖妇貌似花娇,心同蛇毒,妖术邪法又极高强,翻脸便不认人。我一向便怕见她,此行一个不巧,就许翻脸成仇。论我法力,实非其敌。这十多件法宝虽是别人所赠,我已深明用法,俱有极大威力,加上仙姊保身灵符,不特可以防备万一,遇上昔日同道纠缠,也可藉以脱身。带在身旁,胆壮得多。”

女仙知他性情温和,胆子又小,不会与人相争,况是昔年情人旧好。以前所断情妇中颇有几个厉害妖邪,去断绝时,也多是这等说法,终于无事,双方绝交均无恶声。以为他厌恶太甚,因而多虑。其实这类妖妇水性杨花,情爱不专,至多被她缠上几日,略拾坠欢,不致成仇树敌。多带法宝用以防身,并非向人寻事,也就听之。

雷起龙兀自恋恋不舍,又强留女仙在岛上盘桓了几天,终于惹得女仙佯怒发话,方始分手。因已两年未与同道妖邪相见,未免情虚。又想女仙一时不致回岛,打算先寻同辈中两个交好的探询一下,问明一些师执尊长对己有无疑念,那被自己断绝了的情妇可有来寻之人,然后再寻妖妇绝交。哪知连寻了两三处,所寻的人俱都未见。又不敢径去华山、秦岭一带本门长幼几辈妖邪盘踞之处探询。这一耽延,不觉过了二十来天。这日雷起龙正想硬着头皮去寻妖妇,巧遇一个同辈中人。一问近况,才知好些师伯叔因和南疆红发老祖门人勾结,怂恿乃师与诸正派作对,在妙相峦、碧云塘两处集众恶斗,连被峨眉派一班后辈杀得大败。红发老祖几乎形神皆灭,手下门人也伤亡殆尽。到场诸异派,华山、五台两方伤亡最多,只逃走有限几个。赵金珍因有一心爱男宠,在妙相峦前死于秦寒萼白眉针下,恨深仇重,立誓报复。秦寒萼。李文衍、向芳淑三人俱为化血神刀所伤,在姑婆岭洞府以内闭洞调养,非等金蝉、易静等将陷空岛灵药取来,不能复原。而一班法力较高的敌党,均各受有教祖专命,分散在外,下手报仇恰是时机。现正约人报仇,定于明日,在他新辟的四川间中嘉陵江南锦屏山绝顶金鸡崖玉帘洞内会集。同往报仇之后,便去海外寻人炼宝,以应三次峨眉斗剑之用。此行至少三年。

雷起龙一听,正教门下如此神通,自是心惊。明知此去妖妇不免纠缠,但把女仙奉如神明,不忍设词欺她,势在必行。而妖妇此次不论胜负,均往海外,恰是昔年许多旧欢往来游息之所,如再寻去,好些不便。并且这次回岛,已不想再来中土。他想了又想,决计一劳永逸,仍拿以前那一套去对付妖妇。满以为以前那么多情妇无一好惹,俱被自己软语说服,妖妇也必可以理喻。除被缠上几日是意中之事而外,如被强邀同往姑婆岭寻仇时,也不是没法推托。真要强迫,便向她破脸断绝,仗着所带法宝、灵符之助,一走了事,也不伤她。实逼处此,心上人固不会见怪。绝岛潜居,埋头不出,妖妇纵然恨极,也无法寻踪。心中打着如意算盘,以为进退皆可由心。哪知妖妇自从闻说他与一群淫邪断交情形,心已生疑,再加三年匿踪,遍寻不见,又想又恨。况当用人之际,知他本身道力虽浅,却得有不少异宝奇珍。情人虽已断绝交往,因都爱他过甚,所赠法宝全未要还,如何还肯放他脱身。初见面时,当他不耐清修,时久相思。一班情妇已然断绝,如能回心,正可据为禁脔,好生高兴。

雷起龙乘机愚弄,也还可以商量。因多时未晤,见妖妇晤面十分亲热和善,与连日所闻不符,又忙着了断回去,便把妖妇引开,仍照前言一说。照着以往和别人断绝经验,为博妖妇欢心,并还格外巴结,刻意求工。哪知妖妇淫凶刁狡,素来一意孤行,软硬不吃,反而勾起贪欲。以前又听同党妖妇说过,看出他道行、法力无什增进,却一味苦口求退,千方百计将许多旧情人一齐断绝。哪知他近年所学俱是玄门基本功夫,又是去旧从新,打头学起,短短年月,如何能有成就?一心断定他另有心上专爱之人,不知隐藏何地,因为迷恋过度,受了新人挟制,来与旧人断绝。·当时妖妇妒火中烧,欲心更炽,不特未想断绝,反想永为己有,供她长久淫乐。因所爱的女人不肯出面,法力当必平常。

决计姑婆岭事完,或用柔媚之术引诱,加上法力禁制,迫令说出平日藏处,带了同去,将所欢杀死,只和自己一人快活;或是欲擒先纵,故意答应断绝,却在暗中尾随,看明虚实,下手暗算,再相机出现,软硬齐施,迫使归己,这样还可免他伤心移恨,比前策更妙。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机缘(16) 妖妇主意打定,且不说破。又因听出雷起龙恐本门师执怪他叛教,乘机假说:“人都向上,欲求正果,我不阻你远志。但你我恩爱多年,一旦分手,永无见期,天长地久,此恨绵绵,意欲留你十日之聚。无如我正约人报仇,当着你许多师执面前,恐其妒忿,于你不利。难得终日欢爱,如蒙见怜,便请助我复仇之后再去。以后休说我树敌太多,不知何时便遭仇人毒手;即使无心相值,哪怕你就有如花美眷在侧,我也把你当作陌路萧郎,决不相扰,至于本门师长,日前全都疑你背叛,再寻不见,便要行法拘魂,用神火照影,遍查海内外山川岛屿,搜寻出了下落,立命能手前往,连窝藏你的人一齐诛戮,以做效尤。本来最难应付;幸我素得众心,你所深知,只要依我十日之聚,我必为你化解。谁要寻你为难,便是我的仇敌。我虽为我迟归十余日,不问你情形真假,有无新人,从此均保无事。何必使我恩爱一场,已然断绝,连这十日之欢你都不允,想起伤心,于你还有好些不利之处呢?”雷起龙前与一班淫邪断绝时,上来多半不舍,媚诱胁迫,无所不至,结局虽然如愿,费力不少。似此一说即允的实是少见。起初只当她最难说话,不料如此容易。尤难得的是,自己知道教祖和诸师执忌刻凶残,最恨叛徒,昔年法令极严,近数十年虽以滥收门人,照顾不到,强敌太多,无暇及此,看似比别的异派松懈得多,如真惹恼忌恨,却是寻仇不已。久闻神火照影,不论藏伏何处,均能看出。女仙又喜清静,不愿外人上门,况是左道仇敌,如果因为自己引鬼入室,当时扰闹,或再众寡不敌,如何对得起她?平日想起,便自心忧,想不到妖妇有此好心。又知她天性妖淫,本派中人十九对她倾倒,从无一人敢忤逆她,说话极有力量,多大的事也能化解;何况自己只是隐退,并无叛迹。因妖妇所说正对心思,不由转了好感。只姑婆岭之行,推托力薄胆小,不敢随往,愿在山中守候,必践十日之约。

妖妇察颜观色,越看出所交新欢不是旁门左道中人。心中算计,表面分毫不露,一面仍施狐媚亲热,一面力说:“自古无不忠孝的神仙,背师最犯大忌。我此次聚众报仇,虽然势力非弱,敌人又值重创未愈之际,但是峨眉门下法宝神奇,我们法宝越多越好。

狐女秦寒萼非只是我一人之仇,你恩师因随同史南溪道友火攻峨眉,死在她的白眉针下,此仇岂可不报?你以前也曾对我说过,你本山野牧童,日受恶人虐待,巧遇你师父将仇人杀死,收为弟子传授道法,才有今日。也曾立志誓报师恩,代为复仇,只因峨眉派势盛,自顾力弱,不敢妄动,延到如今。难得遇到仇人一干师长闭关不出,本身又受神刀重伤,不能运用法力、飞剑之际,千载良机,如若放过,等他把陷空岛灵药取来,人一复原,报仇二字今生休想。我也知你法力不够,但你所得那些法宝件件神奇,威力至大,正好同往。不特助我一臂,你也报了师仇,了却昔日心愿。经此一来,所有师执、同门均证实你不曾叛教,去与外人勾结。以后任你和新情人避地双栖,不问出头与否,也无人寻你晦气。比我全凭情面勉强代你解说要强得多,不是一举两得么?”

雷起龙平日本极感念师恩,立志要报师仇。自遇女仙,明白邪正之分,又告诫他:

“目前正教昌明,身是旁门,邪气犹未去尽。人家师门法严,对异派中人向持宽大,除非被他看出恶行,决不无故欺人。只怕同党怂恿,自往生事,一成仇敌,万无幸理。此后外出相遇,万一对方是个新出行道的后辈,看出来历,一时疾恶喜事,发话盘诘,千万不可硬来。休看对方年幼,师长已然闭关,但奉命下山的人无一弱者,声气又广,同门好手更多,休说是你,便你本门师长也难讨得便宜。可把出身来历和近年心志明言实说。他们大都天真侠肠,尤喜改邪归正的人,话再谦和一点,不特不再歧视,甚或由此结交为友,有事相求,一说即允,岂不是好?”雷起龙自是信服,知道此仇难报。虽然淡了前念,有时想起师恩,终觉愧负。女仙知他法力有限,法宝虽出妖邪所赠,威力却大。可是法宝来路一望而知,内有两件最阴毒的尤犯正教之恶,平日代收,不令带出,实由于此。雷起龙这次如不带宝出来,也可无事。偏因妖妇刚愎淫凶,性又奇妒,不可理喻,欲为预防脱身之计,一齐带在身旁。本来就难推却,妖妇这一席话又说得妙,立被说动,勾起前仇。只恐女仙见怪,多伤正教中人,回去无法分说,便和妖妇约定:

“去是同去,但我此后避地潜修,决不无故树敌。只杀秦寒萼一人,别人不是师仇,不问胜败强弱,均不出手。”妖妇暗骂:“你这没良心的小狗!只要你肯随去,便不愁你不入我的套中。贱婢如真为你所杀,下余除非被我们杀光,否则决不能容。你不寻人,人家也必寻你。老想稍微敷衍我一下,便即抽身回去,与心上人长相厮守,真是作梦,今生休想!”妖妇心中咒骂,表面仍是喜笑颜开,一口应诺。雷起龙哪知妖妇阴谋毒计,商定便去前洞。

这时妖党已来了好几个,等在前面,多一半和妖妇有过交好;那没到手的,也都垂涎这块肥肉,意欲乘机进身。见妖妇带了雷起龙去往密室,这么多时候才来,心中俱都不快,有了酸意。无如妖妇称姿绝艳,令人爱不忍舍。偏又淫凶奇妒,比起同派着名**香城娘子史春仙还要骄横,但不似史春仙一味滥交,并且行辈较高。一样也不许情人管她闲事,稍现词色,从此断爱绝交,再也捞摸不着,甚至翻脸成仇都不一定。所欢又多能手,全都听她指挥,一与反目,无异同时树下许多强敌。端的爱也爱极,怕也怕极。

表面不说,却把怨毒全种在雷起龙一人身上。妖妇益发当众做作,并把雷起龙为乃师玉杆真人金沈子报仇之事,连同所带各种异宝,以及事完归隐,独往海外,十九有个心上人在彼相待等事全说出来。此举自非雷起龙所愿,无奈不能阻止。人又老实,先受妖妇百计盘洁有无新欢,已觉穷于应付,知她机警异常,为恐言多有失,只得赌气不理,由她说去。众人除听说雷起龙身有异宝,觉出不大好惹,又妒羡他的遭遇处,巴不得移爱新欢,隐退越早越远才好,并未在意。妖妇暗中查看,见雷起龙对于所说不曾否认,面色大是不快,更加忿恨。不提。

当下除三影神君沈通不愿与小辈后进吃醋丢脸,故作大方,带了两同党,当雷起龙随妖妇入内时,便已托词约人先走外,下余还有数人。赵金珍力主分成两起前去,第三日早上在姑婆岭会齐。众妖人明白她想和雷起龙再叙两日旧情,心中忿恨,不便说出,各自无趣走去。也是秦寒萼等三人命不该绝,因此一来,不特晚了两日,凌云凤和金蝉等七矮带了灵奇,先后两起救星恰巧赶到。妖人中三个邪法厉害的妒心最盛,见妖妇如此淫悍薄情,想起峨眉派威望,这些男女弟子虽是后进,各有异宝奇珍。厉害非常,势力雄厚,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各异派从无一人占过上风,即便一时侥幸,也有无穷后患,何况未必。众妖人先为妖妇美色媚惑,未怎深计,现已警觉:“多年苦炼,能有今日,并非容易。她死了一个旧情人,却令大家为她犯险拼命。”越想越不值,就此一去不来,无形中去了好多威力。假使妖妇就在雷起龙到日率众前往,即便寒萼等各有传音告急法牌与护身法宝,不致受害,重伤多半难免了。

雷起龙看出众人行时多半怀忿,也觉妖妇一意孤行,过于薄情,但又没法劝说,只得听之。经此一来,妖妇所约男女妖党,连雷起龙才得七人。到日雷起龙一味隐身在侧,妖妇几次催他,均推说:“我以全力报复师仇,专对付寒萼一人,已约定在先,别的恕不奉命。”妖妇虽然不悦,双方恶战正急,无暇分心相强,只得听之。雷起龙惟恐自己相貌被敌人认去,树下许多强敌,日后不得如愿安居。最好始终不露身形,暗中下手将寒萼杀死报仇之后,连仇人身上所带弥尘幡和所有法宝也一件不要,情愿被别的妖人乘火打劫得去。心想:“能就此移祸于人更好,即或不能,峨眉派玄门正统,素称宽大,与人为善,不咎既往,自己已然弃邪归正,避地清修,为师报仇理所当然、日后如被寻来,也有话说。到时再一服低求告,如以为非,任凭诛戮,决不还手。这班正教中人多通情理,只要话说得通圆有理,即可无事。女仙当然更能原谅。”心中打着如意算盘,便不肯出手。

不久,敌方救兵接踵而来。雷起龙先见凌云凤和沙、米二小,已觉出峨眉威力果然不凡,来人还不是那些着名人物,已有如此神通。尤其那两个幼童喊凌云凤作师父,分明是末代弟子,竟会使出那等佛门异宝,所向无敌。师徒三人一到,便将洞口把住,要攻进去,简直休想,自己这面还折了好几件法宝。方在惊优赞羡,妖妇赵金珍见势不佳,又来催迫助战,一见不肯,忿忿而去。眼看要糟,幸而文又方、乔纪二人输口,卜天童将土木二气施展出来。刚把颓势挽回,略占上风,七矮同了灵奇突然飞来。内中一个小沙弥,扬手一片佛光飞起,将火云逼向上空。听对方口气,还是恐伤生灵,未下杀手将它震散,否则早已破去。

雷起龙看出凶多吉少,大是胆寒,有心想逃。一则满空已被佛光布满;一则又想:

“前听女仙谈过,峨眉门下除男女四大弟子,以三英、二云和金蝉、石生等七矮为最厉害。来人除一个身长玉立的少年外,不是矮子,便是幼童。那威镇南疆,长得如天上金童一般,头上戴有灵峤三仙所赠异宝的金蝉、石生,尚未露面。莫在空中堵截,一个撞上,必当妖人一流,决不放过。”越想越怕,想逃又不敢。女仙所传隐身之法本甚神妙,又无邪气,不易被人看出。雷起龙终以对方诸人神目如电,不甚放心,特意藏在一块丈许高的山石后面,心中愁虑,不时探头外望。情知必无幸理,几次想劝赵金珍与自己藏向一起,一同伺隙遁走,践了十日之约,即可回岛永享仙福。一则恐露形迹,恐被敌人看破,玉石俱焚;一则妖妇刚愎自恃,如若不允,反而不好。老是欲言又止,举棋不定。

事有凑巧。妖妇眼看情势愈紧,无奈此次虽因沈通发动,主体还是自己,众人未退,如何能走。又见罗网周密,逃也很难。正惶急间,猛想起:“现放着一个蠢牛,身旁带有不少法宝,不问御敌、逃生,均具极大威力。几次劝他出手不允,负气离开,人又隐身,看他不见,分明近来法力大进,所说也许不是虚语。这么大一会没有说话,如被隐形遁走,岂非白用心计?”心念一动,立即指挥法宝、飞剑防身应敌,寻将过去。本心是逼雷起龙出手,如能转败为胜,固是大幸;不然,便令施展全力,与己联合,一同遁走。其实逃走最对雷起龙的心思,况且法宝既多,又有女仙飞遁神符,这时也还有隙可乘,并非无望,只因劫运当当,难于避免。如在原处隐形不动也好,这一惊疑情虚,换了地方,妖妇往原藏处低唤了两声,未听答应。雷起龙瞥见场上妖人已遭惨败,越发胆怯;又见妖妇惶急悲惨之状,想起旧情,老大不忍。一时心慌,不敢走出,口里却出了声,连唤妖妇过去。妖妇先疑他私自逃走,心中恨极,正要开口咒骂,闻声改怒为喜,立即追去。正值凌云凤见已转败为胜,将洞口交与司徒平防守,自己飞身助战,赶将过来。妖妇寻人时神色张皇,本就易起人疑;雷起龙从来在香粉丛中受人供养,未经大敌,惊慌忙乱之中,不暇思虑,只顾急于放进妖妇,灵符神光离合虽是淡淡一片霞影,怎瞒得过凌云凤一双慧眼,目光到处,见霞影微现,妖妇身形立隐。心想:“原来山石后面还有妖党潜伏。”又疑妖人隐形进去,手扬处,神禹令上宝光先将当地罩定;同时玄都剑、火云针也夹攻而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机缘(17) 雷起龙也是**过多,该有此劫,致为妖妇所累。本仗女仙神符,急切间未为敌人飞剑所伤,防护地面又有两亩方圆,就被飞剑攻进,也能闪避一时。无如四外上方全被禹令神光罩住,不能移动分毫。有心另施飞遁神符,独自冒险逃走,又觉多不好也有露水之情,此时急难来投,怎好意思舍她而去?那不知死活的妖妇风娘子赵金珍,还在旁厉声催迫出手,又不听分说,自施邪法、飞剑想要抵御,哪知连自己的圈子都冲不出去。

雷起龙吃她缠得心更慌乱,口中急喊:“敌人厉害,连我上清隐形防身的禁制俱被她制住,不能行动,如何还能还手?今日之事已是凶多吉少,只有设法逃生要紧。仙姊请先莫急,待我向这位道友求告,也许能看我好友的份上,放我二人逃走;真要不行,再拼不晚。”妖妇闻言大怒,厉声怒喝:“你也是男子,怎地如此脓包?你如害怕,急速撤了你那鬼画符,放我出去和这些小狗男女拼命便了;如若不然,休怪我无情,连你一齐开刀。我带你这脓包来,无非因你喜新弃旧,薄幸忘恩,一口气不出……”妖妇性暴,怒火头上,出言无忌,及至说到这里,觉着存亡尚未可知,此人终是可爱,如何自吐奸谋,使其寒心?于是忿忿而上,没有往下再说。

雷起龙见她一双媚目突射凶光,满脸狞厉之容,咬牙切齿,戟指喝骂,大有一触即发,翻脸成仇之势,又听那等说法,越发心寒。又知妖妇手狠心黑,再不放她出去,就许骤出不意,突然发难,受她暗算。当时一急,忙答:“依你,依你!”口说着话,手指处,早把禁制微撤,意欲放她出去。不料妖妇说完后悔,心料情人必已变心,外面强敌又极厉害,不由进退失矩,微一迟疑之际,凌云凤已乘虚而入。同时沙、米两小新胜之后,遥见师父手持神禹令,发出青蒙蒙一股光华,罩定一处,剑、宝齐施,敌人未见一个,光圈之大竟达两亩以上,甚是罕见。料定必有强敌隐遁在彼,攻不进去,立即赶来。一到便赶上雷起龙移动禁遁,放人出外,烟光明灭,现出破绽,禹令神光已然侵入。

二小机智神速,贪功心盛,更不怠慢,手指处,伽蓝珠与毗那神刀立化一团金光,两弯朱虹电射而入,人也随同冲进光圈去。

妖妇知道自己不小心,误己误人,这才尝了神禹令和这两件佛门至宝的厉害。又见圈外剑光、宝光纵横如织,霞芒万道,耀眼欲花,同党妖人已是伤亡殆尽,上面更有佛光布满,无异天罗。只卜天童还在苦苦挣扎抵御,势已不支。暗忖:“想不到这些峨眉后进竟有如此神通。看神气,便逼得雷起龙将所有法宝使出来,也未必济事,何况他还在胆怯首鼠。仇未报成,平白伤人折宝。再不见机速逃,等到敌人除了卜天童,再几面一合围,更无幸理。”妖妇心里虽然害怕,仍自恃有防身遁逃的邪法,以为此时还可乘隙逃走。哪知淫凶太甚,恶贯已盈,当头遇见凌云风的玄都剑。刚用飞剑敌住,同时沙、米两小也已冲进,师徒一面合力将禁遁制住,现出敌形,一面分头下手。米余的一口毗那神刀首先飞到,妖妇见势不佳,哪敢迎敌,忙舍一口飞剑,纵起妖遁逃去。

按说就这师徒三人下手,妖妇也难逃走,只因雷起龙该当遭劫。沙、米两小法宝虽强,无什经历,老是随定乃师动手,神禹令已将一敌人罩住,又指伽蓝珠上前来攻,妖妇最擅飞遁之术,竟吃逃走,正加急往斜刺里飞去。心想:“飞遁神速,且等飞远一些,然后乘隙上升,免受佛光照体之厄。”不料才一出圈,首遇灵奇飞来,扬手一片寒霞,挡住去路。妖妇认出那是陷空岛灵威叟采用北极磁光炼成的寒霞障,怎会到了敌人手内?

略一发慌,紧跟着又遇易鼎、易震驾了九天十地辟魔神梭飞来。一个发出太乙神雷;一个隐身旋光小门之内,将那无数飞钹似雹雨一般打到。空中火龙钗、太皓钩也相继飞舞剪到。妖妇一任精通玄功变化,护身有宝,几面夹攻也难禁受。刚纵妖遁避开寒霞。神雷,一钗一钩已左右斜飞,急如电掣,拦腰卷至。微一疏神,肩膀上连受了两飞钹。虽有法宝护身,受伤仍是不轻,痛彻心骨,不禁“嗳呀”一声。易氏弟兄的太乙神雷二次连珠打到,又连中了两雷,护身妖光立被震散大半。同时灵奇的寒霞已从后追卷过来,寒光照处,妖妇猛觉奇寒透体,法宝无功。知道生望已绝,便逃出去,身中寒毒,也难于救治,何况不能,再不见机,连残魂剩魄都难保全。当时悔恨无及,咬牙切齿,把心一横。因知敌人俱是斩草除根的心理,不容遁脱元神,于是一面在剑、宝、雷火夹攻之下,强忍苦痛,加急飞遁;一面毒口咒骂,把所有邪法、异宝全使出来,作出情急反噬,待要回身拼命之势。倏地回身朝灵奇所用剑光迎去,猛把身外妖光一撤,剑光立即绕身而过,斩为两段。火龙钗,太皓钩跟着一绞,太乙神雷再一爆炸,妖妇立化劫灰,尸骨无存。

南海双童毕竟见多识广,由远处赶来,瞥见妖妇急转妖遁,返身迎敌,已吃太乙神雷打得在空中七翻八落,仍以全力回攻,便料妖妇想借势兵解,遁逃元神。忙即高呼:

“莫放妖妇元神遁走!”一面急追过去,相隔较远。易氏兄弟出世不久,觉着自从开府下山,每次遇敌都不似今日这等痛快,忽起童心,把太乙神雷连发不已,霹雳之声震憾山岳,并未听清招呼。灵奇虽防到这一着,想用寒霞障将妖妇用冷火寒焰炼化,因见两位小师叔抢前施为,兴高采烈,法宝、神雷也委实威力神妙,自己本是后辈,不便与争,略微松懈。以为神雷厉害,剑、宝合围,何况上有佛光布满,如何能逃?哪知妖妇精于玄功变化,如非上来想保全身,罗网周密,措手不及,迎头先遇寒霞障宝光一照,几连身形都被隐去。等三人合力夹攻时,元神早借飞剑兵解遁去。休说三人,便南海双童尽管追来提醒,也未看出一点踪影,不过妖魂是否为三人法宝所灭,拿他不定罢了。因未看破,少时没想到向金蝉、石生、阿童三人提说,妖妇元神终于逃脱。不提。

这时众妖人业已纷纷惨败,伤亡殆尽。先是华山派白鬼脸何小山自恃炼就九九八十一片金蚨剑,又有几粒子母戮魂珠,正在耀武扬威。忽见七矮飞来,敌势大盛。虽然心惊,仍误以为这班后起人物只凭法宝。飞剑,功力不够。自己长于玄功变化,可进可退。

心念才动,阿童佛光骤现,将卜天童土木精气所化火云制住,又吃沙、米两小用佛门至宝两下里夹攻,护身真气立破,几受重伤。一些同党更是手忙脚乱,相形见绌。这一惊真非小可。何小山性虽骄狂,人极刁狡,见沈、赵诸邪尚在观望僵持,知道形势不妙,生死关头,不能再顾颜面,头一个便打了逃走主意。并恐牵动别人先逃,为敌警觉,有了防备,累得自己也难遁脱。尤其空中佛光是大克星,任精玄功变化,吃它照定一压,仍难幸免。故意厉声喝骂,把所有法宝、飞剑全使出来,表面做出拼命神气,比谁都凶。

同时却暗中窥伺,准备好了逃路,骤出不意,乘隙飞遁。哪知险诈太甚,反更遭殃。

易氏兄弟因在七矮当中功力较差,全仗家传法宝。又连受姑姑女神婴易静告诫说:

“七矮一行,任重道远,所遇皆是强敌。以后上场,稍觉敌人势盛,不可明敌。九天十地辟魔神梭万邪不侵,既有此防身利器,乐得隐藏在内,专用法宝、飞剑应战,以期有胜无败。”这次刚一上场,就看出卜天童厉害,愈发不敢大意,始终隐身梭中,在阵中往来驰逐,抽空便给敌人一下重的。易氏兄弟见众妖人法宝、飞剑为神梭所阻,邪法无功,在自生气,穷于应付,正在高兴。忽见内中一个脸白如尸的瘦妖人,正与南海双童恶斗,口中乱骂,满身妖光环绕,法宝乱飞,最是猖狂。不知何小山用的是欲退先进之计,越看越觉有气,互相一打手势,故意停梭不进,只使各人新得的飞剑上前。暗中却运用全力,朝那正与五台派妖人乔纪、文又方苦斗的火龙钗、太皓钩分头一指。二宝立似惊虹怒掣,拨头向何小山飞去。同时一催神梭,照准何小山便冲。梭头上奇光,连同那无数飞钹,直似雨雹、飞虹一般激射出去。

何小山也是恶贯满盈,见二易梭光停在面前不远,并非不知此宝威力厉害。因见对方神情本是专注乔、文二人,对于自己仍不放过,抽空又放出两口飞剑,似此一心二用,分明赶尽杀绝,欺人太甚,越想越恨。暗忖:“反正这班人已成仇敌,胜者为强,管什来历?”于是分剑迎敌。暗忖:“如何诱这两小狗出面?或死或伤他一个,稍出恶气再走。”这一盘算,时机延误。方觉梭光掩护严密,敌人狡猾,无隙可乘,转念想逃,已是无及。何小山所用独门飞剑九九八十一片金蚨剑,本似一座光幢把全身围了一个风雨不透。无如南海双童甄艮、甄兑本来法宝就多,开府下山时又得了两口好飞剑和三根霹雳凿,俱是长眉真人遗赐,专破妖人防身邪法的仙府奇珍;又识得妖人来历与紫金蛛的底细。初斗法时,故意只用飞剑相持,意欲乘隙下手。何小山也知敌人飞剑神妙,为想全身而遁,只用别的剑、宝迎敌,紫金蚨专作防身之用,并不出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机缘(18) 甄氏兄弟初试霹雳凿,不知威力大小;紫金蚨虽是旁门法术炼成,本质极佳,想要人宝两得,不舍毁损。方觉无隙可乘,易氏兄弟忽来夹攻,竟将妖人激怒,分了十来片妖光离身出斗。满拟此宝一分,势必较弱,并且还有于母相生之妙,只要夺得一两片,少时妖人伏诛,便不致被他化去,不料妖人本领实是高强,依然用紫艳艳无数圆形奇光将身护住,不将此宝破去,休想近身。妖人又在破口怒骂,邪法、异宝随同施为,层出不穷,但都随发随收,浅尝辄止。二人暗忖:“此时众妖人惨败之势已成,休说求胜,脱身都是难极,这个妖人如何反更骄狂起来?”这一留心,妖人的色厉内在,竟被识破。

此是华山派着名淫凶刁狡的能手,恐被万一逃脱,当着灵奇后辈不是意思;对方咒骂又恶,不由激发怒火。便把夺宝之念息掉,骤出不意,猛施全力。甄兑先扬手一凿飞去,甄艮也运用师门心法将手一指,飞剑威力立时暴发,恰与易氏弟兄同时发动,一道赤红如火,长只尺许的钉形奇光,带着数十点豆大银光,一窝蜂似飞将出去。

何小山见敌人法宝不大,精芒若电,奇光强烈,虽觉不是易与,自恃有多年苦炼成的金蚨剑护身,并未十分在意。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动念瞬息之间,凿光已经临身。

两下里才一接触,那豆大银光立即化为震天价的霹雳,纷纷爆炸开来。身外光樟立被震散,轰隆之声,山摇地撼。那夹有霹雷的一根火钻也被冲进,当时金蚨剑光便减去好些,何小山不禁吓了一个忘魂皆冒。何小山也真舍得,见势危极,更不寻思,百忙中竟豁出舍了这多年心血炼成之宝,准备运用全力稍挡来势,立即变化遁走。哪知劫数临身,连气都不容缓,这里还未及挡架,易氏弟兄已连人带宝一齐冲到。何小山知无幸免,把心一横,待要就势兵解时,甄艮首先防到,手指处,凿光顿得一顿,突然暴长,化成一幢数丈方圆的烈火光幢。刚把何小山全身罩定压将下去,九天十地辟魔神梭也早冲到飞光电旋中,加上四人的太乙神雷往上一合围,何小山连元神也未飞起,立化灰烟而灭。

乔纪、文又方正与二易苦斗,本就不支,忽见敌人法宝撤去,心方一松,想要设法隐遁。哪知二易一则看不起这两妖人,又恨何小山猖狂,立意除他,志不在此;二则瞥见三眼神君沈通忽然遁走,云风师徒分头寻敌,沙、米两小双双朝二妖人飞来,想把这两个法力较弱的妖人留与两小建功。二妖人休说不是敌手,就两小不杀他们,上有佛光与金、石二人严防,也休想遁逃得出。他们这里正在张皇觅路之间,两小已指定一团祥辉、两弯朱虹斜飞过来。二妖人早知这两小厉害,未及抵御,猛听霹雳大震,地动山摇,满空雷火横飞,宝光电射,声势猛恶,从来未见,同时又瞥见最厉害的同党何小山已然形神皆灭,不禁心寒胆裂。微一疏神,两小来势神速,毗那神刀已绕身而过,一声惨叫,尸横就地。

三眼神君沈通见识过七矮弟兄的威力,心想:“那小和尚,红发老祖尚且望影而逃,何况自己?”心胆早寒。只因迷恋妖妇,欲与同逃;又以为卜天童土木精气或能抵御一时,当着外人后辈,不肯先逃示弱。强挨了一会,首见卜天童大现败象,跟着又见同党被困,越发惊慌,忙纵妖遁飞起时,金、石二人已将罗网布就。金蝉独在空中主持全局,石生奉命送药下去,欲将秦、李、向三女同门的伤医好,使其出洞夹攻,不令妖人有一漏网,正用两界牌护身下飞。沈通刚舍了司徒平飞起,因乌龙剪神妙迅速,进迫甚紧,连身形还未及隐,恰巧撞上。石生前在碧云塘见过沈通,又听女神婴易静说他妖钉毒火厉害,更精身外化身之法,为华山派有名人物,却不知妖钉毒火已被齐霞儿禹鼎收去。

于是小题大作,一下来便发挥灵峤三仙所赐的异宝威力。沈通身刚飞起,猛瞥见一片三角的金光幻出无边霞影直压下来,不禁大惊。如在平日,沈通拼舍两件法宝不要,先挡住了来势,然后抽空化形隐遁,还来得及。想是恶贯满盈,那么骄狂凶暴的人,这时偏怯敌过甚。先已看出敌势太强,心惊欲逃,再见金光飞坠,认出是件仙府奇珍,越发胆寒。以为自有法宝均非其敌,只保元神还可有望,百忙中乱了章法。当时把牙一错,忙施玄功,待将元神变化隐遁时,不料对方正有一件专一克制邪法之宝:多年苦功炼就的三个身外化身的影子。因而尚未飞起,便吃金光罩住。石生更不怠慢,飞剑、法宝一齐施为,一蓬银雨在金光霞影中飞舞交驰,连闪两闪,沈通形神俱灭。

石生随持灵药往洞中飞去。等将秦、李、向三女医好出来,妖人已全数就戮,只剩卜天童一人犹与阿童苦撑。阿童独指佛光,将敌人土木精气所化光云制住,好似无法收去,不住笑令敌人降服免死。卜天童虽然倔强不服,脸上已带惶急悲愤之容,又见金蝉已自空中飞降,和甄、易、灵奇诸人聚在一起说笑,空中禁网也已撤去。石生先在空中布置,未与下面诸人相见,不知底细。知那光云厉害,恐敌乘隙遁去,方想上前相助,忽听金蝉笑呼:“石弟快来!这厮如不听话,凌师姊自会制他。你不要管他,到这里来吧。”石生应声赶去一问,才知金蝉先见群妖相次伏诛,也想合力将所余妖党除去。及至细一查看,敌人法力甚高,身上并不带一丝邪气,心方一软,意欲逐走了事。南海双童忽然飞上,说:“下面放光云的小孩,乃土木岛主商家二老最得意的门徒,并非妖邪一流,想是受人之愚而来,阿童将他法宝破去,嫌怨已成,不可轻放,更不可伤他,必须德威兼用,迫使就范,化敌为友。”并说:“云凤已有制他之宝,用本门传声告知阿童。请师兄下山主持。”说完,立即撤禁同降。正值易鼎、易震、灵奇以及凌云凤师徒等六人会合,也因受了南海双童之诫,聚在洞侧山坡之上,正在观战。云凤已然抽空将那专破五遁精气的师传至宝两极宙光盘上的子午方位对好,静俟金蝉到来,主持施为。

众人见云风道气仙风,迥异往昔,人又谦和,俱都赞佩不已。石生听完前事,便不再动手,随同旁观。

这时卜天童已几次想收法宝逃走,均吃阿童阻住,急得厉声怪叫道:“我这土木精气与众不同,你们破它不了,留在此地遗害无穷。我暂时已自认下风,有本事的,让我收了回去,日后再见高下。免得你们既不能用,又不能收,势必仗着神雷、佛光、法宝、飞剑将它震散,害人造孽。我已懒得和你们再打。休看你们人多势众,法宝、佛光厉害,我如赌气一走,你们没法收拾,造了大孽,受你们师长重责,却休来怨我。”凌云风已和众人商定,知道阿童佛光环照之下,卜天童决难逃脱。想起甄、灵三人之言,恐对方性情激烈,不舍师门之宝,苦苦相持;如因阿童不善应付,被他看出逃生绝望,难保不横心自杀。商栗本与师长有嫌,岂不仇怨更深?对方又是海外成名已历数百年的前辈散仙,师徒多人向无恶迹,岂不逼出事来?见他口风虽软,一双怪眼凶芒怒射,满脸均是悲愤之容。料他必定以最后一着杀手拼死图逃,甚或自将土木真气震破,以免落于人手,都在意中。闻言更不怠慢,忙将神禹令一指,先发出一股清蒙蒙的奇光照向前去,口中喝道:“小神僧请回,小师兄请你有话说呢。”同时阿童也听金蝉传声暗唤,属令速回。

便笑对卜天童道:“你这人不听良言,且由你去,我失陪了。”说罢退去。

卜天童知道云凤虽不好斗,总比阿童软些,此时逃走虽较容易,总不舍那土木精气。

一面迎战,一面暗运玄功,准备奋力回收时,忽听云凤发话道:“以前我们师门还有交往,虽然多年不见,总是同道之交,如何受人愚弄,无故乘我伤病同门于危?此事无论如何说法,你均理亏。其实我们擒你易如反掌,只因顾念昔日师门旧交,不肯过使你难堪。只稍引咎,立可无事,你偏不肯。你休看我学道年浅,法力不如小神僧远甚,不能擒你,要收你那二行真气,却是手到拿来。我师传法宝乃上清故物,名为两极宙光盘,能发两极子午神光线,专破正反五行精气所炼之宝。你想必也知来历。你环身均有二行真气环绕,此宝正是你的克星。再不见机,不特上空光云被我收去,你也不死必伤,甚或伤及元神。我初次试用,此宝威力至大,灵妙不可思议,万一我道浅力弱,不能全数控制,收发由意,你却难于禁受。为此预为警告,必须小心戒备呢。”卜天童早听师长说过此宝来历,乃本门惟一克星。闻言心虽惊惧,因想:“这类天府奇珍,对方师长怎会传与一个末学后进女弟子之手?”正在将信将疑,云凤已侧顾阿童,喊道:“小神僧,请将佛光收去。我看他这二行真气所炼之宝,是否如他所言,外人无法收取?”

卜天童最苦的是那佛光将满空光云托住,用尽心力,无法收转。暗忖:“宙光盘,只听恩师说起,并未见过。就算此宝威力神妙,必不如自己的二行真气由心收发,其应如响,神速无比。”闻言故作未闻,暗中准备,只等佛光一撤,立即收宝飞遁,日后再打报仇之策。原以为宙光盘用时无论多快,也得一点时间施为,何况敌人还未出现,便令先收佛光。以为只要稍有空隙,立可收宝脱逃。哪知对方早已准备多时,手扬处,立有长圆形一盘奇亮无比的五色精光,中心有一银色针形之物,针头上发出极细极密的一蓬光雨,比电还亮,耀眼欲花,恰与佛光一收一发,同时发动。隐闻风雷之声,宛如百万天鼓一时齐鸣,电也似飞起丈许高下,便即浮空停住。针头上银色光线立即暴伸,向空射去。那荫蔽全山的千百丈光云立被吸住,不特一毫不能收回,那二行真气原与心身相合,当时便已有了警兆。卜天童觉着身上一紧,似被一种极强的潜力吸住,似要往那针头上拖去。再看那弥空火云光焰,竟似狂涛倒倾,天河决口一般,被那一蓬银雨裹住,晃眼便少了一半。身子又觉越吸越紧。才知此宝威力果如乃师所云。如今自己通身均是真气环绕,连同那些受克制的法宝,再不速逃,必被连人吸去,吃那针尖银雨一裹,连元神也未必能够保全。吓得惊魂皆颤,仗着云凤暗中留情,并未相迫,行动又甚神速,忙运玄功挣脱束缚,一声怒吼,破空遁去。云凤也不追赶。真气无主,容易收取,滋的一声,一时都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巧合(1) 众人聚拢一看,云凤已将法宝取在手内,只是还未复原缩小,长约二尺。盘中满是日月星辰缠度,密如珠网。中心浮卧着一根四五寸长的银针,针尖上发出一丛细如游丝的芒雨,精光奇亮。所指之处,有两小堆青、黄二色的晶砂,乍看甚是细小,定睛注视,粒粒晶莹,奇光辉幻,不耐久看。俱觉商氏二老数百年盛名之下,土木精气凝炼之宝果是神妙,如非云凤持有师传破五行之宝,便阿童所用佛光也只能禁制一时,不能收取。

再如击散,无法消灭。或是对方情急,甘冒天戮,自行震破,这些小晶砂每一微粒,均有无上威力,无穷变化。休说互相激撞,连串爆炸,无法收拾,便那一震之威,即使众人无妨,方圆千里内外生物体想存在,而烈火烧天,毒焰匝地,贻患更是无穷。敌人宁甘败逃,不敢逞凶一震,想也因为师命严厉,此举虽伤仇敌,徒自造孽太多之故。

易震童心未退,不信土木晶砂如此灵异,伸手想往盘中拾取观看。甄艮在旁瞥见,连忙一把拉住道:“师弟,你怎如此冒失?此砂外人拿它,每一微粒重如山岳。它虽失势,一离此盘,你仍随便拿它不动。并且收时已化生出丙火妙用,此时虽然受制,仍比烈焰还热,更具奇毒,莫说摸它,常人只一接近,骨髓都要焦枯。盘针光线更近不得。

岂可冒失下手?你如不信,先不下手去抓,只把手掌遥对针光所指之处。如照针盘大小来比,五尺以外,道术之士尚不致伤,也就烤得难受。你适才幸是由旁边伸手,不在正面,故未觉出,否则必吃小亏无疑了。”灵奇也说:“甄师叔所说实是不差,弟子也听家父说过。”众人因甄、灵二人俱得诸传闻,以前并未经见,多半将信将疑。尤其石生、易震不服,姑照所言,身略飞高,伸手对针头一试,相隔还在五尺以外,便觉火炙难耐。

再运玄功试稍挨近,虽能禁受,终是勉强,方始信服。

石生笑道:“这东西果然厉害。我没见凌师妹取时情景。此宝已细如沙,宙光盘再把它缩小复原,岂不更小?还有这等厉害法宝,宝主人与它心身相合,带在身旁也实可虑呢。”甄艮笑道:“宙光盘正是它的克星,此宝现为子午神光吸住,便商家二老亲来,也难收回,放在身旁无妨。倒是此宝主人最为珍秘,轻易不用。适才那道童功力甚高,年纪也不小,必是二老得意门人。他失却此宝,比失性命还重,恐不能再回山去呢。”

说时,朝甄艮、灵奇诸人使眼色。灵奇外表沉静,人极机智,当时领会,便笑答道:

“师叔说得不差。弟子闻说,双方师长起初颇有渊源,不知昔年二老何事生嫌,连开府也未前来。诸位师叔看出他是受人之愚,并非妖党以后,本来不想伤他,是他自己不知进退,才致失宝败逃。二老法严,此举决非所喜,恐真无法回去呢。”甄艮看了云凤一眼,接口道:“其实我们只奉命除恶行善,积修外功,教规力戒贪妄。此人并非妖邪一流,凌师妹虽由艰险中得到此宝,也非不可商量。无如此人气盛心做,其去必远。他不知我们好心,其势又不能反寻他去。多年修为,好容易到他那等功力,如为此事脱离师门,将来仍不免于诛戮,真太冤枉了。”云凤闻言,猛想起下山时师父之诫,与来路所闻道童同门师兄弟之言。方笑答道:“谁还要他法宝?不过恨他在自修道多年,无故听信妖邪愚弄,乘人于危。又不知道双方师长曾经相识,故收此宝,略微示儆。如要伤他,休说小神僧佛光擒他易如反掌,早就下手,便我也把他烧成灰烟,形神俱灭了。先前我们对众妖人是什形势?如何剩他一个,全都停手观战?齐师兄还恐佛光圈住他没法逃,故意把小神僧请回,命我上前,特为放他逃路。他一点不知领情,走时那么咬牙切齿,真可笑呢。”说时,众人早都会意。秦、李、向三女也已复原走出,因听出诸人问答神情,似有深意,没有开口。云凤说完,收了法宝,放入囊内,才行分别礼见。

金蝉故意说道:“因为外人气不过本派日益昌明,一班妖邪不必说了,甚而有些不知底细的人,见我们杀戮颇多,常有所获,多半妄发议论,以为忌刻褊狭,时以残杀报复为事。其实是他自己认识不清。休说凡遭惨戮的无一个不是极恶穷凶,我们除恶务尽,勿使滋生,理所当然。而且只愁道浅魔高,蔓夷难胜,决无其他顾忌。至于左道中人,休说向无恶迹的海外散仙,旁门修士,我们一体爱护,尊如师友;便有一善足矜,一行可法,或是自审前非,改行敛迹,哪怕素有嫌怨,也必化敌为友,助其归善,只有慰勉,决不再加歧视。师长如此。我们更是受有严命,何尝忌刻贪狠,专以残杀为事呢!”石生插口笑道:“蝉哥哥,这等无知之徒,任他讥嘲忌妒,不屑计较。我们偶然谈到,都觉自家量小,提他作什?倒是那道童生相奇怪,身子又矮,假使和我们做朋友,显我七弟兄生得矮,连朋友也是矮的,不更好玩么?”众人见石生有时说话仍是那么天真稚气,都被引得笑了起来。

阿童笑道:“幸亏我生得矮小,才蒙你们抬爱。转劫归来的那位师兄弟一定也是个矮子了,叫什名字?现在能说吗?”金蝉道:“都是自家人,有什不能说的?‘七矮’的话,本是朱文师姊和一些女同门,在开府后一日听玉清大师预示先机,见我们现时六人修道年限虽有长短,看去至多的也不过十六七岁,身材又都不高。转劫归来的一位,便是你前在鱼乐潭香波水谢小饮时,灵云家姊托你遇上照应的阮征师兄。他虽历劫多生,但最爱他那容貌,法力又高,不特每生相貌不变,连姓名也和前世一样,永远是个十六七岁的美少年,身也不高。我们先前并不知是他,便家姊也不知底细。朱师姊不知怎会知道,因此给我们取了‘七矮’之称。我心里还在想:‘这位未来同门,如是一位又高又大,或是中年以上神气,一同行道出入,岂非不称?’直到碧云塘,我被隔断在枯竹老人禁制的山洞里面,外有多人为红发血焰所困,禁制神妙,看得逼真,冲却冲不出去,心中发急,暗取家父所赐仙书观看,内有一页空白忽现字迹,才知是他。这位师兄为人,性情再好不过,不想竟会和我们一起,并且不久便要重返师门,当时喜欢极了。灵云家姊曾受他救命之恩,平日最是感念。我当她听了必定喜欢,因正忙乱之中,便以本门传声特意告知。不料她竟早由朱师姊口中得知底细,只听了一句,便禁我不要宣扬。我本不喜家姊过于谨慎,赌气没往下说。接着众同门分手,随往陷空岛取药,每日有事,无暇提及,只对石弟一人说过。其实家姊多虑,阮师兄根力深厚,冠冕群伦,更有几件与众不同的法宝。纵因一向光明胆大,从不隐蔽行藏,夙仇甚众,料也不是他的对手。何况此时本派日益昌明,同门更多,比起昔年家父门下只他和大师兄申屠宏二人,处境艰危,迥乎不同呢。便真被他仇敌听去,有什妨害?秦师姊仙府我们还未观光。进洞再谈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巧合 (2) 寒萼笑道:“我那荒居狭隘,有什好看?想不到小师弟平日天真,一旦做了娃娃头,法力高强不必说了,连以往小孩脾气全都去掉,谈吐也文雅客套起来。真个士隔三日,便须刮目相看了。”众中只阿童不知金蝉昔日小孩脾气,灵奇是后辈外,想起前事,多觉好笑。金蝉装听不见。司徒平觉着金蝉虽以年幼,班行较次,但他夙根极深,开府以后功力大进。尤其此次下山所负责任重大,身为七矮之长,将来成就定必惊人。自己和寒萼一对苦夫妻,就说师恩深厚,大方真人神驼乙休格外恩怜,终始提携维护,毕竟本质已亏,将来侥幸得免兵解,已是万幸。无论功力、法宝以及成就,哪一样也不如人。

并且新近才仗这班小师弟们解围,以后多灾多难,需人助力正多,如何刚得脱因,出语便自轻薄?固然金、石诸人天真爽直,同门说笑已惯,不会见怪,但他是一行表率,这等戏言轻慢,终非所宜。不由看了寒萼一眼,心中不以为然。旁边向芳淑人既美好,又生具灵心慧舌。知道金蝉除对朱文亲近外,向不喜与女同门相聚,又不甚善词令,时为女同门所窘。见他未答,又带着两分不好意思神气,本想加说两句取笑。及见司徒平不以为然,福至心灵,忽然警觉。暗忖:“自己道浅力微,在外行道,全仗同门随时相助。

无如入门日浅,虽然一体同门,交情终有厚薄。尤其这班男同门,难得在一处聚首,相机结纳还来不及。何、崔二师姊背后常说寒萼出语尖酸,心性偏狭,非修道之士所宜。

如何还去学她?”念头一转,便未开口。

等把众人让进洞中,落座之后,向芳淑恭恭敬敬走向当中,朝着上面说道:“妹子年幼道浅,入门不多日,便奉师命下山行道,虽幸得有李师姊先进提携指点,终是识浅力薄,不知轻重。这次南疆之行受伤奇重,妖人又来趁火打劫,如非诸位师兄、师姊相助,今日这一关,秦、李二位师姊或尚无妨,妹子却极少幸理。适见七位小师兄与凌师姊,共才别了多少日月,竟有如此广大神通。妹子仅仗纳芥环与青蜃瓶和下山时所赐两件法宝防身御敌,偏是开读恩师仙示,内中说青蜃瓶乃古仙人所留奇珍,虽经芬陀大师佛法炼过,但以妹子功力尚差,而此宝主人末代弟子尚在,虽然投身妖邪,法力甚高,更有一件克制之宝,见必不容。芬陀大师封蔽瓶口宝光,也为此故。双凤山两小觊觎此宝,已是多年,曾往妹子得宝之处穷搜了好几次。非等把克制之宝得到,三邪伏诛,不许使用。细详仙示,此事不久便要应验。想起前路艰危,实是胆小害怕。望小神僧和诸位师兄、师姊,念在小妹年幼无知,随时教训扶助,不令陨越,贻羞师门,感激不尽。”

说罢,拜了下去。

众人党她年纪最轻,功力较浅,人却好强向上,外柔内刚。言动温婉天真,心性却极灵慧,行事坚毅,又生得那么娇小美秀,本来谁都喜欢她。金、石诸人年幼,班次最小,一班同门多拿他们当幼童小弟看待。尤其女同门,每喜拿金、石、二易四人取笑。

从未受过恭维。闻言既觉她小小年纪当此重任,楚楚可怜,活又中听,好生同情。纷纷还礼之后,石生首先说道:“你说那双凤山两小,在我们陷空岛归来的前两日,已被大方真人乙老师伯和韩仙子,由中土追往北极海外杀死了。这两个最厉害的对头已死,剩下一个,还怕作什?”金蝉接口道:“向师妹来峨眉不久,那些日正忙,无暇与你聚谈,仅知你用功向上而已。可是朱、李、易、郑诸位师姊,都夸你好,当然不差。师长不是真个器重,怎会命你当此大任?至于我们,所受艰危谁也免不了。同门无殊骨肉,彼此一体爱护。谁也有心性、年岁比较相合的,但是并非对于别的同门便加恝置,有什厚薄新旧之分。将来有事,只要用得着我们七人,定必抢先赶到,简直不在话下。你那一个对头叫什名字?现在何处?何不说出来听一听?我们除洞府未寻到外,这里事完,正闲得没有事做,小癞尼她们幻波池又不要我们去。只要师长未有时限,便可助你成功,早点了却,岂不是好?”

向芳淑闻言大喜,随即归座,答道:“我先并不知此人叫什名字。适见妖人势盛,逃走那小道童更厉害,李师姊知道青蜃瓶专收这类妖烟邪气,催我使用。因恐违背师命,试再默祝通诚,取出仙示观看,那空白之处忽现字迹。恩师竟早算定,特意注明:‘今日遇敌,不许妄用。’并将妖人名姓、住址现出,乃赤身寨主列霸多门下,名叫郑元规。

应该何时前往,如何下手,却未提起。”石生、易震同声喜道:“恩师所赐仙示,只要不注明时限、地点,即许便宜行事。也许有点凶险,结局决无大害,我们日内就可前往呢。”阿童首先鼓掌称好,而各人也纷纷附和。

南海双童班行虽居金、石二人之次,在七矮中年纪最长。以前为报亲仇,用功既勤,更事甚多。平日又喜向同道请教,不特功候颇高,见闻也博。这次奉命下山,得了本门心法,益发兼有各家之长,行事也极谨慎稳练。见众人除金蝉外大都兴高采烈,甄兑忙请众人住口,笑道:“这厮来历,我弟兄和灵奇颇知底细。我和良哥哥蒙师恩宽有,转祸为福,得有今日,还是这班妖人之赐呢。秦、金、石三位师姊、师兄,也都和他交过手来。这厮原是陷空岛老祖得意门人,出身虽非玄门正宗,也不失为清修炼士,在海外散仙中,与灵师侄令尊齐名。却无端叛师负友,投身妖邪门下。闻说自从上次受五台、华山之愚,随史南溪等火攻峨眉后山,斗法多日,结果妖党伤亡殆尽。他败逃回去,专心苦炼赤身教中邪法,比起以前功力大为精进。又擅长玄功变化,所炼一条金精神臂,专能抓摄敌人法宝,出名神奇厉害,已然不可轻视。何况列霸多把他视为传人。近来赤身教凶焰已盛,牵一发必动全身,他师徒横行多年,各位长老如宁一子、一真大师近在咫尺,坐视猖狂,尚未行诛,留到现在,就凭我们几个未学后进,要想一网仃尽,恐怕难哩。”向芳淑本在欣喜,闻言插口答道:“照甄师兄如此说法,莫非罢了不成?”甄兑笑道,“我们奉命行道,焉能顾虑艰危?此事如不应在我们身上,恩师仙示也不会有了。我是说事太艰危,必须谋定后动罢了。”

阿童道:“我想他多凶,也不能远胜红发老祖。修道人所经苦难越多,成就越好。

见机行事,大家功力都差不多,有什计谋,早去些时,免多害人也好。”甄艮接口道:

“小神僧佛门中人,怎也如此性急?留神多动嗔念杀机,白眉师祖怪罪呢。”阿童笑道:

“恩师说我过去诸生为人老实,常受欺骗危害。今生既有好些因果必须了却,又当修积外功之际,曾许随意行事。否则,我最怕朱师兄,照他铜椰岛分手时那等说法,我早不敢随你们一起凑这七矮之数了。也许有无心罪过,但我每晚必向恩师通诚默祝,禀告每日所为,虽未奉有心声传谕,至今还未得有警兆呢。你这样说顶好,实则我是童心未退,近来忽然喜事好动,说完便已后悔,多重的话我也不会有气。望诸位道友见我言行稍有不合,立和甄道友一样加以警戒提醒,免我犯过造孽,便感谢了。”金、石六人自从铜椰岛搭上阿童以后,见他为人既天真和善,又功力甚高,向道尤为坚诚,个个夸赞,和他交好,情分日益深厚。又听对于师父如此诚敬,虚怀若谷,喜纳忠善,纷纷赞佩不置。

阿童倒不好意思起来。

金蝉看出灵奇欲言又止,想起来路所言,等众人谈笑过去,笑道:“赤身教诸妖邪近况,我也略知一二,但无灵师侄知道得详细。他为这妖孽闹得父子不能常相聚首,空自孺慕,也算是受害人。此来途中他还谈起,必是见我们这些小师叔吵得凶,心存谦敬,不肯插嘴,且听他说了底细,再决行止如何?”说罢,正要招呼灵奇上前答活。沙余、米余两小人本奉师命在洞外眺望,以防妖人还有余党和逃去的卜天童去而复转,忽然奔入报道:“郑师伯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巧合(3) 女殃神郑八姑,为峨眉派四大女弟子之一。不待法力高强,道妙通玄,见闻广博,兼有各家之长,并有前古异宝雪魂珠为第二化身,威力神妙,不可思议。为人更是热诚谦和,对于一班后进同门最是爱护,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众人对她亲热非常。知她机智深沉,事多前知,恰在此时飞到,不是奉命指点,也必与此行有关,自是高兴,忙即起身迎出。只见一个形容枯瘦,二目神光迥迥的黑衣长身道姑,已含笑缓步走了进来。

众人分别礼见之后,石生首先抢问道:“郑师姊此时驾到,可是为助我们,要去扫灭赤身教,除那郑元规么?”八姑微笑道:“我连日正忙于参悟丹箓法诀,并往海外采药,以供诸位同门师兄弟姊妹日后成道之用,任重道远,哪有余闲襄此盛举?”随向凌云凤道:“师妹,你无心铸错,死的人虽属咎有应得,你却树下一个强敌,师长闭关,无人能以化解,你可知道么?”云凤闻言大惊,只当是适才收去卜天童土木精气所炼晶沙,因而结怨树敌。刚开口说了句:“我收此宝……”八姑便接口拦道:“我说的不是指那土木岛的卜天童。那卜天童乃商梧大先生再生高弟,法力甚高,只是生具异禀,性情古怪。他前生有灵婴雅号,颇具威名,也因气盛才致兵解。此次所谓咎有应得,不收他的法宝,如何善后?何况你们手下还格外留情。此事于他有德无怨,就他师长得知,只能怪他,加以重责,于你无关。我说的乃是你今日所杀姓雷的白衣少年。我因海外归途走过附近,遇见昔年故交,听她说起,才知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那对头又是一个正经修道的女散仙,乃昔年在仙桃蟑隐居,后成正果飞升的前辈女仙申无垢记名弟子。

师门多有渊源,算起来,还比你长一辈。如若执意寻仇,岂不难处?你且把当时情形说出,看看是否可以化解。果如那道友所言,对头不向你拼命,也必有难题你做,却够你麻烦的呢。”

原来众人见时,云凤已将雷起龙杀死。因雷起龙隐形神妙,元神逃遁时机会既巧,女仙神符更妙用神速,大家都在扫荡余孽,仅知云凤也在诛敌,没有在意。即与妖邪一起,自非善类,一听八姑这等说法,俱觉奇怪。易氏兄弟和秦寒萼、向芳淑刚想开口,八姑拦道:“你们不要多问,听凌师妹说这经过。本门女弟子中,只她和英琼师妹事多。

以后各位师弟、师妹在外遇敌,不问邪正,有话均须容人说完,或是问明来历,真个十恶不赦,再下辣手,就不会有这类事了。”

说时,云凤已把和雷起龙交手时情形想起,便答道:“妹子来时,看出妖党中除后交手的小孩卜天童外,只有二男一女最凶。又听秦、李二师姊在洞门内传声相告,说二妖人一名沈通,一名何小山,均是南疆漏网的华山派中余孽,邪法厉害。沈通惯用毒火妖针,平日伤人不少,上次碧云塘才被霞儿师姊破去,少却许多鬼蜮伎俩。李师姊昔年初出行道,还几乎吃过他的大亏。何小山用幼童心血炼就八十一片紫金蚨,造孽更重。

此二妖人已是死有余辜。那妖妇名叫风娘子赵金珍,更是华山派负盛名的无耻淫凶,所害少年男子不可数计。阴毒凶狡,邪法又强,所结识的妖党又众,全都听她指挥愚弄。

命我留意,最好乘隙诛戮,免贻后患。妹子闻说,本就心有成见。不料敌势正盛,小师兄等八人忽然飞来,不久转败为胜。想起李师姊所说,恰又看出妖妇狼狈之状,似往山石后面寻人神气,心疑另有妖党潜伏作怪。跟踪赶往,果然有一白衣少年隐在石后,把妖妇放进。妹子乘着烟光分合隐现之间,用神禹令宝光破了他的隐形法。妖妇好似进退失矩,呆了一呆,方始负伤逃走,一出来便受众同门围困,上有佛光,小师兄又在空中监防,料她逃走不脱,没有穷追。以此人既和妖妇一起,称谓那等亲密,必是一个淫邪之徒,立意除他。哪知此人法力不济,法宝却多,胆子更小。自隐身法一破,便放出许多法宝护身,一味抵御,并不还攻,反向妹子求告说:他出身虽是华山门下,但已改邪归正,本在海外隐居潜修。他妻杜芳蘅乃南海翠螺洲女散仙,与峨眉有交往。此次实因以前不合与妖妇勾结,欲来摆脱情孽,再返翠螺洲,夫妻同修正果。不料一到中土,便受妖妇逼迫,来此相犯,并非本心。请看在他妻杜芳蘅面上,饶他一命。因他情急心慌,语无伦次,既觉有好些话不近情理,又看不惯那等脓包相。所说杜芳蘅,从未听师长同门提起。开府时不请而至的仙宾为数本多,就算妹子不曾延款,偶有遗漏,诸位女同门也有一个谈论,翠螺洲三字从未听过。并且那么道高貌美的散仙,怎会下嫁这等旁门后进,妖邪之徒?果有此事,此女为人可知。

“妹子一面急于杀了此人,好用宙光盘收那土木真气。匆迫之间竟未想到此人所用法宝无不神妙厉害,怎会毫无敌意?认定妖妇情人必非善类,便用禹令神光将他罩住,又把玄都剑、火云针连同开府后新得到的法宝齐使出来,上前夹攻。其实他初见面时,如仗所有法宝硬敌,乘隙逃走,并非不能脱生。这一苦口哀求,说话耽延,被我占了机先,想逃已是艰难。我要除他,也非易事。他偏胆小害怕,一面奋力防卫,一面口中急喊:‘道友,我实已回头数年,罪不至此。自知孽报,不能逃免。你们法宝厉害,上空更有佛光密布,我虽持有仙妻隐遁神符,惟恐未必能够冲出。先前求你莫下毒手杀害,自愿束手受擒。我将信香一焚,不消三日,我妻自会寻来,或将我押往海外,问明所说真假,再行发落,你均未理。如今只好拼舍一命,只将元神遁走。万一我逃时被佛光禁网所困,请你转告他们,不要消灭我的元神。这不比人看管押带费事,随处都可收禁,念我修炼至今也非容易,暂留数日残魂,以待证明。我固得转劫重修,归投正果,你也免杀向善的人。你们峨眉派号称宽大,与人为善,莫非定要赶尽杀绝么?’”

“他先前原说过自甘受擒,静等他妻来寻的话。因值他那法宝层出不穷,又多带有邪气,疑是缓兵之计,为防万一,下手正急,没有听清。及听这等说法,刚觉出他情词诚切悲苦;又想起平日力主宽大,许人改过迁善的师训。照他所说,将人擒住,等那女散仙来,自然分清善恶真假,这等行事,并非不可。心方一动,待要允他降服,我固粗心气盛,也是此人该当遭劫。他竟没等我回复。说到末句,面容惨变,口唤得一声:

‘仙姊,我好悔也!’便已将护身法宝略撤。当时玄都剑攻得正急,立即绕身而过,我收势不及。见状,越料他所说必有几分可靠,心生悔意。惟恐禹令神光伤他元神,忙即回收;一面还准备通知小神僧不要阻难。哪知他那灵符甚是神奇,百忙中只见一蓬金花倏地爆散,现出一幢祥霞,裹住一条人影,上下四面金花乱爆,竟将禹令神光荡开了些,冲出围去,在佛光幕下略微停滞,电一般闪了两闪,无影无踪。不特元神。竟连所有法宝一齐带了同逃。妹子看出所用神符威力灵妙,与玉清大师和武当门下石、张、林三位道友开府时无意中谈到的前辈女仙申无垢的路道相似。否则,休说佛光,便神禹令他也冲不出去。因而想到,妹子在凝碧开府时,曾见三个极美的海外女仙宾。后听齐、朱二位师姊说,那领头的是青门岛主朱苹,内一白衣女仙正是此姓。因人已死,稍微心动了一下,并未想到别的。前后不过两个时辰,师姊便即驾到。莫非这一会工夫,这位远隔辽海的女散仙便得了信要赶来么?”

八姑朝金、石诸人看了一眼,笑答道:“你们今日事情多呢。这位道友此时远在青门岛,自然还未得知。可是雷起龙元神在她灵符神光飞遁之下瞬息千里,定必赶回她自居岛上相待,至迟三五日内,必要寻你责问为难无疑。此人性情坚毅,用情必专。她以一根骨浅薄的妙龄弱女,一旦仙缘小有遇合,竟能苦志向道,不避危难孤寂,独个儿照申无垢仙师短时日内所传,在辽海孤岛之上苦修数百年,终于被她虔心毅力战胜。能有今日成就,为人行事定必透彻,不如愿决不罢休。照我途中所遇道友的话,她当初一时疏忽,为妖法所迷,失身于人。一会明白过来,忿不欲生,本准备发动禁制埋伏,同归于尽。不料雷起龙竟对她发生真的情爱,非但不肯摄取真元,反为她弃邪归正,平时先意承旨更不必说,于是意回心转。后又暗中查知雷起龙对她实是忠诚专一,尤其是平日惯在脂粉道中鬼混的异派旁门,竟能遵奉她的意旨,一味敬爱温存,不以情欲为念,悔过归正之心又甚坚诚,由不得大为感动。双方恩爱已极,死前和你所说那些话一句不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巧合(3) 你始而胸有成见,嗣又下手忒急。对方再胆小情急,畏惧过甚,以致铸此大错。这位道友虽然同道无多,声气不广,但她得有女仙申无垢真传,除没有红云散花针外,功力不在天缺、地残二女怪物之下。(天缺、地残为孪生姊妹,申无垢弟子,《青城十九侠》曾有提及。天残、地缺乃孪生兄弟,系另两个旁门能手。)人更机智,飞遁神速。最厉害的是她为夫报仇,有话可说。本门师规,遇见这等人和这类事,只许你设法化解,不能伤她。你所行虽然可原,终系无心之失。所以必须先对你说,作一打算。如被寻到,只可相机应付,设法化解,万万再伤此人不得。否则恩师法严,一个疏忽,罚必不轻。

到时无论何人,都救你不了。”

云凤惶急求救。八姑道:“依我之见,如若寻上门来,恐她恨极心横,不容分说,师长又在闭关。最好先往一有法力的同道好友那里暂住相待。等她赶来此洞寻人时,可由秦师妹先以礼延款,就便解劝她几句,消却一点怒火,然后告以你的去处,她必寻去。

你也照样礼待,告以妖妇出名淫凶,二人一起词色亲密。你自己入门年浅,所说女仙从无闻见,且所用均是旁门中具有威力的法宝。始而皂白难分,等到想擒人待质,对方已情虚兵解。后听我说,已是无及。一切均照实说。她如动手,只可防御,不可伤她。她见你们势不可侮,旁边再有一人好言解劝,也许乘机出什难题让你做。必须一口答应,重与订交。她只要肯再进洞去小坐,就不致再成仇了。”云凤愁道:“妹子道浅力微,知她出什难题?如办不成,怎好?”八姑笑道:“师妹,你怎不聪明了?同门中除有限几位曾受了不少艰危外,余者十九仙缘遇合,既巧且易,从古迄今哪有如此便宜的事?

师长闭关,一半便是使我们躬历险难,增长道力,只要具毅力恒心,没有不成的事。艰危自所不免,到时当有化解。果真有什凶忧,别位同门固是传声即至,我已插手于先,决不能置身事外,定必当即赶到,多少总可为你出一点力。何况你此次右元面壁之后,功力大进,师父至宝神妙无穷,大有深意,你又有两个得有佛门至宝的得力弟子,愁它何来?”云凤闻言,方才稍安,谢了指教。

石生灵慧非常,因八姑说时两次以目示意,仔细寻思对敌经过,忽然省悟。见阿童侧耳倾听,意颇警惕,一脸天真稚气。金蝉坐在一旁,微笑不语,手却缩向袖中,越知所料不差。便过去拉阿童道:“小神僧,我们行道多难!不过杀了一个刚想回头,还未脱离妖党,又是随同前来暗算的敌人,便有这么大麻烦。他与妖妇一起同来作怪,脸上又没刻字,邪气在身,不比卜天童还可看出一点行径,谁分得出?假使我们来迟,他暗害了三位师姊,莫非也能容他拉倒?我懒得听了,我们到外面走走去。”阿童夙根深厚,用功既勤,又极谨慎,惟恐在外有什错事。以为此事正是初出行道人的好榜样,应当引以为戒。洞外景物虽也不恶,比起连日所见自然相差太远,本不想去。无如石生别有心计,不由分说,拉了就走。六矮之中,阿童与金、石二人年貌相若,心性契合,最为情厚。尤其石生,生得和玉娃娃相似,相貌既极英秀,人更天真亲热,谁也爱他。阿童在峨眉府第一个结交到的便是金、石二人,认作平生惟一至交。此时虽非心愿,不肯逆他,只得随了同行。

到了洞外,石生忽然转身说道:“你那佛光虽然神妙,还有一点破绽。你把它放向空中,我指与你看。但我指到哪里,你便放在哪里,越快越好。”阿童虚心老实,信以为真,将手一扬,佛光便飞向空中。石生故意说:“这样还看不出。”先指向高空,换了好几个方向。阿童连问:“是什破绽?我怎不知?”石生笑道:“你只随我手指放去,自然还你明白,包管有趣就是。”阿童见他不似取笑,果然如言施为,随着石生手指,先在高空中飞舞了一会。石生忽喊:“在这里了!”倏地一指洞门。阿童佛光早随手指飞过去,将洞门前一带罩住,问:“在哪里?”石生拍手笑道:“现在破绽已被补好,如有什敌人,跑不脱了。你却不要把佛光撤去,一会自有应验。”阿童仍是不解,正要回问,忽听洞中略微喧哗,随听八姑、金蝉呼喝“停手”之声。隔着佛光往里一看,先前逃去的卜天童,不知如何突然在洞中出现,正与郑、金二人问答,看神气,不似存有敌意。方悟石生必在洞内看出破绽,惟恐又被逃走,借口观景,设此巧计。刚要开口,石生已先说道:“小神僧快收佛光,我们试着玩的,莫叫这位卜道友笑话,以为防他又想溜走,说我们小气呢。”

阿童见卜天童未动手,必是为了索还法宝而来。暗忖:“石生灵慧,先放佛光与他看点颜色,以示任你如何隐迹,难逃一行法眼。再拿话将他,使他不好意思遁走。然后再与他相见,释嫌修好。小小年纪,设计甚巧。”忙应诺时,果然卜天童已回脸向外,正指自己,待要发话。未及出口,佛光已收,才把满脸忿色敛去,负气说道:“你两个如不猜疑,看得起我卜天童,也请进来同谈如何?”阿童未及答言,石生已抢先飞入,拉着卜天童的手,笑道:“卜道兄,不必多疑见怪。我自适才一面,便想交你这个朋友,别位师兄自然和我一样。难得你和我们七兄弟长得差不多高矮,你这长相更好,双方师长昔年原有交往,彼此结个同道之友多好!你好好一个法力高强的正人君子,受妖人蛊惑作什?我们坐下来谈吧。”

原来卜天童适才逃走以后,想起土木晶砂被人收去,不特回山无法交代,于将来成道上也有妨害。并且师长法严,向不许人违犯。虽与峨眉失和,但曾告诫门人,不许与诸正教中人为敌。这次原因好友虞重、勾显、崔树三人各随乃师峨眉赴会,回来为岷山白犀潭韩仙子门徒辣手仙娘毕真真杀伤。同时师兄商建初苦恋金钟岛主叶缤的女弟子朱鸾,为助此女与妖人对敌,并还断去一臂,回山负受师父重责。好容易经人求情力说,允他去接朱鸾回岛成婚,断臂也已续好。偏是遍寻朱鸾不见,限期将到,尚无踪迹。卜天童气忿不服,才借中土采药为名,前往峨眉、青城诸山访问朱鸾下落,并寻毕真真替虞、勾、崔三人报仇。本心实不想与峨眉作对。偏生卜天童自来心高性傲,商氏师徒威望久着,平日虽不无故犯人,遇事从未服过什低,向占上风,未免自恃。又以相隔太远,轻不走动,中土地理和近年正邪各派人物情形多不知悉,只凭一点语焉不详的耳闻。满拟峨眉派虽当极盛,叩门询问点事有什难处?事又与其无关。哪知一干长老正在闭关,前后洞均有禁制,连本派门人尚且不能进入一步,何况外人。始而他为七层云带所阻,不得其门而入。末了寻到后山迎仙亭,看出洞府所在,但已禁闭,连次高声寻人答话,均无人应。不合恃强逞能,意欲破禁叩关,激人出面,结果几被禁网所陷,吃了一点小亏,方始退去。心本不服对方盛名,这一来自然怀恨,不过也还没有为仇之意,只想转往青城一试。

偏巧秦寒萼等三人在姑婆岭养伤无聊,这日恰值向芳淑的生日期近,秦、李二女本都爱她温柔灵慧,天真口甜,反正伤还未痊,用不得功,寒萼提议为小师妹祝寿,令司徒平前往采办,司徒平因此举虽是小事,正经修道人决不能用法术摄人东西,所买又系各地名产,地方多半辽远,因而主张就用自造仙酿,就本山附近采点果实应景了事;寒萼不依,说:“旧居紫玲谷中金银甚多,原想取来济贫,一直无暇往取;又以禁法封锁,非我姊妹亲往不可。平哥此去,正是一举两得,顺便将洞中金银运来,以便伤愈济人之用。共只一二日的耽延,有什不放心处?”司徒平对于寒萼感恩知已,素来不舍得违件,依言去做。三女送走司徒平,见天色甚好,同立洞前闲眺,没照司徒平行前叮嘱,回去将洞封禁。恰值卜天童飞过,看出三女不是庸流,当地相隔峨眉正近,疑有关联,下来询问。三女见他怪相,词色颇傲,先不投机。秦、李二女又和毕真真交厚,知她被乃师禁闭天琴壑底,好些难处,问知卜天童来意,老大不悦。虽因对方身无邪气,未与难堪,但也无什好嘴脸。答说:“我们不知道。她师父韩仙子向住岷山白犀潭,你有本领,不会寻上门去向她要人,不省事么?到处打听做什?”天童闻言怒答:“中土初来,我连岷山也不知道在哪里。你说出来,我便寻去。”三女越憎他狂傲无知,便即应诺,详为指点、并恐不肯上当,故意力说:“韩仙子乃前辈散仙中有名人物,不是好惹。我们虽不知你道力深浅,却料不是她的对手,说话无妨,行事却要慎重。”卜天童人原机智,两生修为,得道多年,岂有不知韩仙子来历和对方语意激将之理。只因天性刚暴,宁折不弯,明知是当,也要来上。即答:“韩仙子也不能不说理,你们以为我怕她么?”三女答道:“你怕不怕,与我们何干?我们有事,恕不奉陪了。”卜天童还想说时,三女已进洞。明知师叔商栗与韩仙子昔年故交,怒火头上竟欲寻去。刚飞出不远,便遇见中土采药未归的两同门师弟,一同降落,正谈起前事生气。又值华山派妖人沈通同两同党走来,暗中听去,设计出面诱激,引与峨眉为仇。卜天童本看不起这些妖邪,只因怒火难遏,竟被说动。双方并还打赌,各行其是。两同门劝他不听。为示不肯与妖党同流,先作旁观,后才出手。居心仅想迫令三女服输便罢,不料反遭无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巧合(4) 卜天童事后想起失宝关系重大,此行又未奉有师命,不禁中馁心寒。自恃隐形神妙,飞遁迅速,佛光虽然厉害,只不现形,或者无妨,便即赶回窥伺,打算明劫暗盗。初意对头得了此宝,必要取出观玩试用,只一离开宙光盘,不特立可收回,还可在收回时骤出不意,使神雷爆发,伤人报仇。到后一看,金、石诸人正在聚谈,晶沙仍在宙光盘内,并未取出,心里虽失望愁急,但听出敌人并无恶意,连那土木晶沙也未想要。无奈生平从未服低,想了又想,实在不好意思现身索取。实则金蝉早猜他必要回来偷伺,故意那等说法,见无回应,也就听之。卜天童急在心里,仍想暗中待机,尾随至洞门外。守了一会,见众未觉,渐渐胆大。刚跟了进去,隐藏室角,八姑忽然飞来,一到便知就里,连拿话和眼色暗点。金、石二人首先警觉,知道人已入室,只是看不见。金蝉不愿多伤他的颜面,正在盘算,如何使他自己出现。石生却和他一见投缘,又知双方师长昔年有交,立意化敌为友。惟恐又被逃脱,藉词把阿童拉出,巧运佛光断了逃路。等其现身,再用话一点,把佛光撤去,入洞相见。其实卜天童已听出自己梦想多年渴欲一见的恩人阮征,竟是峨眉转劫弟子,七矮之一,早已喜出望外,嫌怨全消,不等问明,决不会走,只不好意思当时出现罢了。

后来还是郑八姑见洞外佛光飞舞,识得石生用意,不等封洞,先开口笑道:“卜道友嘉宾惠临,如何还吝一谈呢?”卜天童先见众人齐对她恭敬,呼以师姊,又听所说口气,虽料是个峨眉女弟子中能手,还没想到这等厉害。已被说破,不便再隐,只得现身,红着一张怪相的脸,慨然说道:“我此来实是想取回土木晶砂,见无法下手,本要走了。

后因听出我多年采访不知音信的一位恩兄,竟是你们同门,我便不想再和你们为敌。只请把阮恩兄的下落近况告知如何?”正说之间,众人还未及答,卜天童回顾佛光封洞,意似不悦,转身方要发话,石生和阿童收了佛光走进。金蝉先要开口,吃八姑暗使眼色止住。卜天童见众人并不回答他的问话,恰巧石生来拉。自古惺惺相惜,何况石生又是那么天真美秀,敌意一消,自更投缘,当时随去一旁坐下。石生先开口笑道:“我知你叫卜天童,是你自己说的。我名石生。你中土初来,还不认得我们呢,这场架打得多冤枉!你们木土真气所炼晶砂甚是高明,我们拿了去也不会用,一个不留神,还要受你暗算。何况双方师长以前均有交情,哪有取而不还之理?不过方才你法力太高,又受了妖人蛊惑,不这样,没法和你交朋友罢了。休看我是小孩,师兄、师姊们全都对我好,我说的话必能办到,少时晶砂一定奉还。我先给你引见各位师兄、师姊,再谈阮师兄的下落近况吧。”

卜天童闻言,自是心喜,先前骄矜负气之念为之一扫而光。石生随向众同门一一引见。卜天童见众人对他礼貌甚好,越发高兴,重又落座,询问阮征近况。金蝉笑道:

“道友先不要忙,我们此后一家,且先把法宝奉还再说如何?”随唤:“凌师妹,还卜道友法宝。”云凤早已得了八姑传声相告,特意走向一旁,相隔约有三四丈。闻言立答:

“道友一来,便准备好了。”随将宙光盘一举。八姑在旁笑道:“久闻土木晶砂神妙无穷,宙光盘子午神光线威力也不在小。卜道友固是法力高强,运用由心,但此宝已被太阴元磁真气吸紧,卜道友须运玄功强行收取,始能摆脱。凌师妹又是新受师传,不精运用。到时盘上神光一个禁制不住,不问出于何故,均易毁损此洞景物,岂非无趣?为防万一,莫如卜道友和小师弟仍自叙谈,待我试照原质收取了来奉上如何?”卜天童天生特性,一向不喜女子,闻言暗忖:“我那土木真气,因受宙光盘本命克制,所以复了原质。只一脱禁,就我不暗中运用,也必化成二行真气。再说原质晶砂和盘中子午光线差不多,都比真火还要热上千万倍,金铁沾上皆化,外人的手如何取法?”素性真诚,本想说:“此宝我自己实能由心运用,但宙光盘尚是初见,不知底细。如防不测,恐伤洞府,可去外面交还,仍由我自己收取。”继而一想:“久闻峨眉派的威名,今日虽已尝到厉害,但对方所仗全是法宝、飞剑便宜,别的尚未看出。此举出诸对方,与我何干?

既出大言,当有实学,乐得就此试她功力深浅。又未暗中行法算计,就受了伤,也难见怪。”于是话到口边,又复止住。

八姑道:“我忝列峨眉门下,为时不久,自惭浅薄,不能尽得师门真传,我只照顾宙光盘为重。此宝如已离盘,卜道友不妨照旧收取,免有差池。”卜天童闻言,暗忖:

“众人对八姑甚是尊崇,想必是峨眉门下有名人物。先前的话还可说是自恃法力,不知深浅,此时所说虽是谦词,话却近于外行。我不出手,你已制它不住,由我自收也好,偏又要卖弄。如是平时那样的气体,仗着法宝、飞剑防护,我又不存敌意,或者无妨。

离盘时如仍是晶砂原质,你也居然能不畏奇热,持有像水母官中那样玄癸至宝,勉强拿起。我这一收,岂不当时爆散?别的不说,就胀力也能把这座洞府炸成粉碎。纵令我有防备不肯伤人,当化成气体时那点威力,洞中请人如无防备,也禁受不住。”卜天童因觉对方诸人不骄不做,除此女看去不甚投缘外,余人相待情意纯挚。又推恩人阮征之爱,初来作客,恐伤了人不是意思。以前又曾对敌,一个误会,还当故意。

卜天童念头微转,正要开口,一片祥霞微微一闪,八姑人已不见。只见冷荧荧一团栲栳般大的银光突然出现,先环洞绕飞了一匝,倏地缩小,急如流星,往宙光盘中那根子午神针指定的一小堆土木晶砂上罩去。这时宙光盘在云风主持之下,已然长大到四尺左右,银光圆径也有尺许。因针光上太阴元磁子午神光线被云凤止住,虽然吸力仍是强大,晶砂仍在针头所指之处未动。但也随同长大了好些倍,每料约有半个绿豆大小,粒粒晶莹,已然射出奇光,似欲流转。银光眼看落向针头之上,忽似有什么警兆,电也似离盘飞起。卜天童不知雪魂珠来历,仅看出银光乃八姑化身,觉着此女功力果然甚高。

忽见银光两起两落,以为土木晶砂奇热难禁之故。方暗笑她不知进退,猛瞥见盘中晶砂忽似星群跳动,急飞电旋,精芒越强,似要离盘飞起。银光仍是原样,正往下落。知道不妙,忙喝:“诸位道友留意戒备!”说时迟,那时快,只听极轻微轰的响了一下,银光已第三次离盘飞起,盘中晶砂全数失踪。卜天童百忙中侧顾众人,只金蝉笑答了句:

“无妨。”余人全都照常言笑,神色自如,自己空自大声示警,竟如未闻。紧跟着,银霞略一闪变。八姑现出身形,手上却多了一把晶砂,外有薄薄一层银霞包住。卜天童不禁大吃一惊。忽又觉着张皇贻笑,犯了平日好胜习性。暗忖:“此女法力怎如此高强?

好在她先叫我收,不能怨我。何不试收一下,看她还能禁受与否?”便乘易氏兄弟与秦、向二女上前观玩,尚未送到身前交还之际,暗运玄功真气,往回一收。

卜天童初意仍只想略挽颜面,惟恐毁洞伤人。仗着此宝独门秘传,神妙不可思议,又与其本身真气相合,如磁引针,收时更是捷逾闪电。但由本质复化气体时,好似一个极猛恶的大地雪,药引已燃至中心,吃外皮压紧,郁怒莫宣,得隙即出,忽然爆发,威力至大。纵能由心运用。这一收一发之际的威势,仍不能禁其发泄。如非他看出众人把稳,行所无事,八姑玄功奥妙,有极深造诣,并还炼就元神化身,知道不致将人炸死,至多洞府受点残毁,也不便给对方来此暗算。就这样想,终以威力厉害,打着浅尝辄止,略微点到的主意,开头仅收百分之一二,只要对方稍微受伤,或是措手不及,惊慌逃避,立即停手。于是一面发话,一面忙运玄功,连身迎合上去,赶紧飞向洞外远处,只一与本身真气相合,立可无事。哪知连试了两次,似被一种极大潜力隔断,收不回来。八姑竟如未觉,反用另一手捏起一粒,笑对向芳淑道:“师妹,你还不知这土木真气精英凝炼之宝有多厉害。就这小小一粒,卜道友如以全力使其爆炸,方圆百里之内齐化劫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巧合(5) 并且此宝越小,发时威力越大,因他三生修积,夙根至厚,师长法规又严,所以他应敌时,不特没有将此宝凝聚成这等原质,并还未生此念。即此存心,再照他的根骨修为,外功一圆满,仙业立可成就了。”卜天童见八姑明知自己在收,故作不觉,却说出这等话来,内愧之余,不由又起童心。暗忖:“反正都是恩兄同门,便丢个大人在他们手里也不妨事。至多和昔年对阮哥哥一样,事后装个丑脸,也就拉倒。”于是表面装作和金、石二人说笑,暗中加增吸力,直到施展全力,毫无用处,方始心悦诚服。见八姑已含笑望着自己,待要开口神气,一想不好,忙红着一张怪脸,笑道:“我生平从未服过输,今日真佩服你们了。”

众人只两三人明白。余人只听八姑暗中传声相告,说:“适才听大方真人所差道友说,此人脾气刚做,恩怨分明。事前虽已告知他们两个同门,令其解围,并先劝诫,但不过借此给他一点做诫,使知妖人底细,不与同流。又可时间拖长,免在救援未到以前,先行发难毁洞伤人。就便使云凤路过听去,对敌时不要过分,免致成仇而已。最主要的是此人后有大用,如能就此乘机结交最好。自己曾听说起,他和申屠宏、阮征两人前生交谊,所以说话行事均有布置。少时不论何事,只要自己不开口,均勿在意,越从容越好。”所以先前卜天童大声示警,众如未闻,暗中收宝一层多未看出。

八姑听他服输,不等自行叫破,忙近前接口道:“我们兄弟姊妹,真比同胞骨肉还更亲切。道友既与阮师兄两生至契,彼此便是一家。再说此言,更是见外,我们也不敢妄攀交游了。”卜天童原极机智,只是为人刚直,生具特性而已。闻言知八姑不令众知,便接口道:“此宝在道友手中,我收不回来。诚如道友所云,收敛得越小,威力越大。

又因与本身真气相合,便家师除了炼时,也难得使它成为实物。可是再化气体,收时颇有声势,除却家师能禁其猛烈爆发外,我尚无此功力呢。”八姑笑道:“卜道友真个诚实光明。以我薄学浅识,本也无力收禁。只因得了一件法宝之力,侥幸不致献丑。此宝名为雪魂珠。尚能抵御五行真气。近年恰又将它炼成化身,与元神相合,故此未为土木二行凝炼的精芒所伤。此时已勉强将它禁住,不致毁洞伤人,道友但收无妨。”卜天童一听,前生在师门时所闻宙光盘而外,专制五行真气的前古至宝雪魂珠,不特也归到峨眉门下,此女并还将它炼成第二化身,道力之高可想。不禁大惊,衷心佩服,把平日骄矜之念完全去尽,不复再存暗斗之心。依言行法一收,八姑手上所托晶砂立化成青、黄二色的精光彩气,朝卜天童射去。

众人见那二行真气虽吃八姑雪魂珠制住,所化光气细小如指,但是精芒电射,甚是猛烈,离手便发出轰轰之声,震得洞壁都在摇撼。就这样,声势已有如此猛烈,如被骤然发难,事前一无戒备,岂不全洞皆成粉裂?可是一到卜天童身侧,便即无踪,收势甚速,晃眼收尽,卜天童依然坐在那里。除石生有心试探,挨坐最近,觉着有点烤热外,并无别的形迹。俱赞此宝神妙不置。事完,大家重又谈笑。

卜天童几生修炼,都是从小随师,极少出外。商氏二老取才甚严,同门师兄弟人数无多,并常奉命出外,相聚时少,无什交游。这一释嫌修好,平空得了许多法力高强,情意相投的同辈道友。并还问出申屠宏、阮征两位恩人不久转劫重逢;而二人的师父又正是前生引入师门的恩人青衫老人(事详《柳湖侠隐》);金蝉便是老人之子李鼎转世;李洪也转劫成道,下山在即。数百年梦想,中隔两世渴欲一见的人,忽有重逢之望,自是喜极。天童只奇怪:“对方得道成名多年,自己向在海外孤陋寡闻,师父师叔不会不知,怎平日一句未提?并与峨眉有嫌,连开府也未往贺,又示意门人子侄不令前往观光,是何原故?”想了想,也就拉倒。

这时七矮与天童在一起。郑八姑和凌云凤商谈前事。众人正谈得高兴头上,忽有三人前来求见。卜天童见是同门师弟琴和、姚海翁及新识不久、力劝自己勿来此寻事的麻冠道人司太虚的门人干神蛛。知道三人苦劝自己不听,定必守伺近处,把经过情形看去,面方一红,众人已各起立延款。卜天童忙为双方引见,众人揖客就座。三人原因伏伺姑婆岭侧,本心想乘卜天童占上风时出场解围,劝其速退,见好就收,给众妖人看点颜色,并示不与同流合污。不料一会便见土木真气笼罩全山,使出最后辣手,知劝仍不听。虽想起神驼乙休预示只要三人不出相助为虐,仍有化解之言,心终悬念。果然不久七矮飞来,不特妖邪伏诛,天童转胜为败,师门至宝也吃人收去。知道自己稍微迟延,误了事机,天童性刚而做,似此惨败,必不甘休,这时又无从为双方化解。正在愁急,一面暗中隐身洞外窥探,一面计议老脸进洞居问求和,等主人各有了允意,再寻天童劝说,同往索还法宝。议还未定,天童已在洞中现身,三人恐其内愧,不曾走进。同时发现一事,乘空追了下去。等到回来,双方已成好友,三人自是欣慰。因知洞中均是峨眉后起之秀,又看出天童性情大变,不致羞恼,意欲乘机结纳,便同上前请见。

也是七矮当兴。先是石生与卜天童一见投机,易氏兄弟又均幼童心性,尤其易震见干神蛛也是一个道童打扮的矮子,只比天童胖些,便发生了兴趣。只见他上身着一件黑色道衣,前胸隐隐现出一个蜘蛛影子,乍看好似白粉所绘。细用慧目注视,衣服仍是全黑,那白色蜘蛛影子却自衣内透出。看去虽比拳头大不多少,但是张牙舞爪,生动如活,仿佛是个活蜘蛛藏在衣内,形象也与常见的不同:背上多出两条长钳爪,前额鼓起一个大包,嘴也格外宽大,几及全身之半,神态甚是狞恶。干神蛛的相貌也极丑怪,目作金色,双睛突出,一张扁脸,直和常见的蜘蛛差不多少。下半身穿着一条黄麻布短裤,赤足芒鞋,胖手胖脚。未语先笑,老咧着一张阔嘴。虽然长得丑怪,却是和气非常。对于众人,个个亲热口甜,言动神情无不滑稽,使人见了由不得要发笑。易氏兄弟因他初来是客,不知深浅,看这衣着、神情和衣上怪物,分明是旁门中人,偏不带一点邪气,不禁奇怪。干神蛛见众人都朝他胸前看,面上一红,口中喃喃低语了两句,衣上怪蜘蛛的影子忽然隐去。易震觉得好玩,最为注意。见蜘蛛隐退时八爪齐动,明是活怪。人胖衣薄,紧贴身上又无藏处,暗忖:“此人莫非是蜘蛛精不成?”因对方只是面有愧容,并无忤意,忍不住问道:“干道友,你胸前是蜘蛛么?长得很奇怪好玩,如何藏身?”

干神蛛闻言,脸又一红,答道:“易道友休耻笑我,那是我的冤孽。平日相处还好,也曾常帮我忙。无奈它一年到头跟定了我。更不知趣,不见人时倒肯隐起,只一见人,非出来现身不可,越有生人越要出现。方才来时和它说了许多好话,仍是不行。再如强它,就许开个玩笑,使我当众丢人。我从小便蒙恩师收养,本名干云,因有这块随身招牌,才得了现在的名字。恰巧我又生了一张怪脸,闹得好些不知底细的新朋友,还当我是蜘蛛精变的呢。以前我常气得要哭。还算好,我师徒所学虽非玄门正宗,却也不是左道妖邪一流。自从恩师和白、朱二老释嫌修好以后,承二老相助,修为上得了好些益处;峨眉开府又蒙妙一真人赠了灵丹、道书,并还指明将灵丹分赠一粒与我。我因它虽讨厌,前两生也有好些因果,今生更助我多次脱脸,为此辜负妙一师伯厚意,灵丹我自己没舍得吃,强劝它吃了,才将所带邪气去掉。不然你见了,不当我是妖物才怪呢!可是它那怪脾气仍改不了。我平时遇见妖邪恶人,对起敌来虽喜拼命,不胜不休,但我最爱同道之交,只要他看得起我,当我是个朋友,遇他有事,卖命都干。因为自知长相丑怪,不得人心,遇到我爱交的人,只好在初相见时向他巴结一点。他见我和气,肯听他话,也就肯交我了。非等几次见过,他老不理我,才肯死心。除非他真欺人太甚,我也决不恨他。因此我奉命下山六七年间,已交了不少朋友,并且都是好的,没有一个坏人。可是我这随身冤孽比我脾气还坏,还要固执。我交朋友,它非先看不可,它不许我交时,说什么也不行。它也真有一点眼力心计。前年我遇见三个昆仑派门人,我想:‘他们都是正教门下,行辈又一般高,我与他们订交多好。’不料它只许我交一个叫虞孝,一个叫狄鸣峻的。另一个叫余恭的,它就坚持不许,并还禁我和他交谈。当着外人,不便和它怄气丢人,三人也正看我不顺眼,只好过些时再见,没有那姓余的一路再说。谁知不久姓余的便为妖邪所诱,叛师入邪,投到赤身寨去,虞、狄二人几乎受了连累。这次我一说想乘机交你们几位道友,它没见人,先就愿意。我以为它不出来献丑呢,谁知还是要把这活招牌亮出来。我又制它不了,至多气急时揭它的底,出口恶气。但它比我更好面子,背人咒骂无妨,当众丢它的人,必定不干,还报起来,我必吃苦,简直没办法。所以详细情形,除了认得我师父的几个好友,谁都不知,我也不能出口。”

众人得八姑暗示,知道此人法力别有过人之处,而说话又那么天真滑稽,俱忍不住好笑。易鼎笑问道:“峨眉开府,令师司老前辈还曾驾临相助,道友为何不去?否则,我们岂不早就成了好友?”干神蛛喜道:“你居然和我一见如故,当我好友么?别位如何?”易氏兄弟和阿童、石生都同声接口道:“我们师兄弟心性义气相同,一人之友即众之友。何况道友为人又好,一见投缘,得允订交,正是求之不得呢。”干神蛛又喜又悔道:“早知如些,便恩师不许,我也偷偷去了。都是为了这冤孽,到了那里定必终日现形,它又不肯服人,尤其异物同类。闻说仙府珍禽奇兽既多,内有一位收有两位僬侥弟子的,更养有一个金蛛,已是它见面必争的对头。而这位女道友又得有韩仙子所赐的神禹令,更是制它之宝。我又素不善与女道友接谈,既恐丢人,又怕惹事。再惑于与家师以前来往的一班同道之言,家师再一叮嘱,只好忍痛不去。谁知你们这么好呢!”易震笑道:“这个无妨,开府热闹虽已过去,凝碧景物只有比前更好。等各位师长开山,我兄弟七人接你去游玩些日,不一样么?至于你说那些珍禽异兽,俱各通灵,法规又严,决无忤慢。你那招牌不论多凶,既是灵物,也无上门欺人之理。金蛛现在郑颠仙那里,神禹令和两小的主人就是先和你引见的凌师妹。看她为人多好说话,也断无慢客之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巧合(6) 干神蛛大喜谢了。

说时那白蜘蛛已由隐而现,似不忿主人说它,爪牙乱动,颇有怒意。后听易震说到日后请客往游仙府,忽然隐去。干神蛛咧着一张嘴笑道:“诸位看这冤孽,本是想和我过不去的,因听日后有往仙府观光之望,一高兴,不肯当着好朋友使我丢人,日后没脸到仙府拜望,才退了回去。你说有多可恨!”说时蜘蛛影子又略现了一点爪脚,只是一瞥即隐。众人均被引得笑了起来。

阿童虽然多生修为,道法高深,在众人当中年纪还没有石生大,童心未退,觉着蜘蛛好玩,便要干神蛛放将出来看看。干神蛛经众人引见,已知阿童来历,本领、行辈又较高些。既安心结纳这班人,怎好意思不肯,无如事有碍难。正想不出用什话推托方为得体,那旁金蝉已得八姑传语暗示,知他为难,忙喊:“小神僧,朱道友并非异物,将来与我们有好些渊源,不到凝碧仙府,无事不便请它出见。否则,你送它一粒毒龙丸也可。”阿童虽然天真,何等机警,闻言立时会意,笑答道:“毒龙丸只幻波池三位女道友得有不少,我何尝有呢?”说完,随听蜘蛛卿卿低叫,声甚急遽。干神蛛喜拉阿童的手,急问道:“小神僧,你说那幻波池,现在不是仍有妖人盘踞?我们由土木岛起身,途中还曾见昔年水母宫中侍者元凡和两个同道,受了妖人诱惑赶了前去。听说洞中妖人玉娘子崔盈虽是奇淫穷凶,但她天生尤物,艳绝仙凡。休说异教中的妖邪,连那隐修多年的海外散仙朱逍遥,俱为她色情颠倒,明知是个火坑,硬往里跳,甘弃数百年功力,前往送死,不久便要赶去。这三位女道友怎会在幻波池居住,又有那么多的毒龙丸呢?”

阿童笑道:“齐道友说的便是他们同门师姊妹易静、癞姑、李英琼三位道友,也就是将来幻波池的主人。现在尚未到除妖入居之时,可是她们早在开府以前往幻波池去过,曾得圣姑默许,将毒龙丸取了小半出来。此丸用三千六百四十七种灵药合炼而成,其中最主要的一种,道家名为灵苏,又名毒龙珠,乃太清仙府灵药。万年前,不知是何因缘,由灵空仙界随着乾天罡风飘坠了两粒种子。此草是天府奇珍,种子奇坚,生长极慢,乃西方太乙精英所萃。长过一尺,本身便能发出威力,仙凡所不能近。但它初落时小如灰沙,并具反五行的特效。分明是元金赋质,偏是见土不生,只有南北元磁真气始能培养,初期井还要生在两极磁光所照之区。似此一粒微尘飘扬大千世界,种子未发芽前,又有好些禁忌危害它的生育,按说千亿兆之一也难存活。谁知无数机缘凑巧,落到未名岛旁海底泉眼之中,下面正是元磁真气地脉所经,两下里各生感应妙用。始而不过浮在海眼里面,吃地脉中引出的元磁真气凌空托住,一粒微尘渺小得目所难见。但它四外均有元磁真气护托,一任海泉猛力冲击,连经多少次地震海啸,从未摇动。到了千三百年期满,忽然子裂发芽,立即成长。四外元磁真气吃它分裂,化为一个六角托盘形的星光,仍将下面托住,随同长大。此草便植根在这六角磁星之上。初发芽时虽只有尺许高下,但它本身奇光迸射,远及数丈,无论人物鱼芥沾上立毙。年时一久,威力更大,任何金质法宝、飞剑只一近前,立被下面星盘吸去,连人卷走,一齐同化。此宝深居海眼之下,不为世知,所以寻常修道人多不知名,见更休想。我也是新近遇一前生老友谈起。托我向峨眉诸道友索取一丸,为备他年成道之用,才得知悉。

“又听齐真人说,当初圣姑为取此草合炼毒龙丸,单为它就费了十年心力,受了不少艰危,才得到手。原是两株,取走一株。因此草不论仙凡,得了均抵千年苦炼之功,异类尤把它珍如性命,当地本有百多条毒龙守伺环绕。后因圣姑所设假草忽然失去灵效,被毒龙窥破,兴风作浪,怒啸发威。恰值屠龙师太正在岛上苦行清修,乃将毒龙斩尽。

因奉师命,恐所余灵草再被有大法力的人取走,生根星盘随同爆裂,引发地火,闯出大祸,伤害无数生灵。又在水中发现圣姑神木留书,也是同样说法。才用师传佛家极高法力,将海眼同时封闭。听说此丸,按圣姑遗示全赠易、李三友。大小共有七种,每种最少也有十粒,上附仙凡异类各种用法。她们素来量大仁厚,最喜与人为善,我代人要的一粒,才一开口,立时答应。听说仙府中好些异类均要仗它转动成道呢。”

干神蛛闻言大喜。众人见他丑脸一红,欲言又止,料是想为蜘蛛求说,但知此丹乃修道人的至宝奇珍,许多妖邪为此拼命求取,初次相见,对方尚不知他为人和蜘蛛的来历,不好意思开口。明知金蝉特提此丸,又唤蜘蛛为朱道友,必有深意,便不再往下说。

干神蛛想了又想,实难当时开口。由此益发立意结纳,想等到有以自现,再行求说,也许有望。那附身蜘蛛与他原有三生因果。今生不特连为一体,心灵相通,并还为了干神蛛化身异类妖虫。累世纠缠,越结越深,成了存亡与共。好容易得师友之助,将蜘蛛本赋邪气化尽,要想变人仍是艰难。平日想起,俱都忧急非常,往往背人争吵,互相嗔怪,只是谁也无法分开。经过情形最为奇特,暂留后叙。

那蜘蛛多少年的心病,忽然听有这等旷世灵丹,自然惊喜,情急万分,不住催迫。

外人除八姑外,谁也不曾看出;干神蛛迫于无奈,见众不往下说,只得启口试探道:

“我知贵派发扬光大,人数日多,仙禽异兽也非少数。毒龙丸虽不算少,分配尚且不敷,如何还能转赠外人呢?”易鼎接口道:“各位师长因一班同门兄弟姊妹遭逢运数,仙缘遇合既益且巧,所以内外功行全主自身努力修积。我们虽然不才,感于师恩深厚,除却有限两位因有许多特殊原因非此不可外,大都不愿有所假借,不劳而获,捡此现成便宜。

就是将来非用不可,近年师长闭关所炼灵丹,连同异日各位同门兄弟姊妹在海内外奉命采炼的各种灵药仙丹,功效并不在这毒龙九之下。师长所炼更兼有脱胎换骨、洗髓伐毛之效,修道人服了不必说,便常人服了也可长生不老,修成仙业。凝碧仙府中,芝人、芝马、苓兔之外,还有不少灵气,从无一人想要服食。这毒龙丸休说数并不少,就少也不相干。这次奉命炼丹的,我们七人是一拨,还有先前说的凌云凤师徒三人也是一拨。

这是师父仙示早已指明,命在寻到洞府以前便须随时留意,遇上时必须采取,凌师妹师徒又与我们将来有联手,才知道的。别位或是不到时候,仙示没有现出;或是已有使命,而我们还未得知的。想必也非少数呢。”

凌云凤闻言,走近问道:“易师兄说我奉有炼丹使命,来前拜读恩师仙示,空白之处颇多,此事想在其中了。妹子入门不久,虽蒙师恩怜鉴愚诚,传以本门心法,但自知道浅力微,又只领了两个僬侥小徒在外行道,不似别位同门还结有伴侣,可以共赴事功。

平时想起,便自警惕,惟恐陨越,辜负师长深恩。再要负此采炼灵丹之命,益觉任重道远。且喜诸位师兄异日竟与妹子联合一起,既然早知此事,必有成竹,可能指示一二么?”易鼎道:“详情也不知悉,只小师兄仙示上提到此事。除预开药名。产地外,并还预示‘内有两种珍奇的灵药’,人间稀有,须候师妹到时送来,方可配齐合炼,之言。

师妹仙示尚未现出,必是我们所采灵药种数甚多,随时均有发现,必须事前留意;而你所采只得两种,此时尚还不到时机之故。师妹胆小作什?”

南海双童中甄兑笑道:“凌师妹大可不必多虑。固然同门结伴,彼此多点助力。其实我们人多,更有诸葛、岳、严、郑、齐、易、李诸位师兄、师姊,个个法力高强,闻警立可应援。像郑师姊和齐二师姊更能随时策应,不请自来,决无什大不了事。你休看轻了你那两位高足,虽然出生僬侥细人,但他二人俱受佛法渡化,仙根善缘无不深厚,向道修为又极诚毅,将来就不青出于蓝,也决不在我辈以下。尤其芬陀大师所赐伽蓝珠与毗那神刀俱是佛门异宝,起初我只耳闻,今m临敌,才看出它们的威力妙用。师妹先有玄都剑、飞针和韩仙子所赐禹令、神戈两件前古奇珍,防身护法已然应用。这次下山,师父又赐你宙光盘和圣姑遗赐之宝。这些宝均经师父指点重炼,降魔威力较前更大。你师徒三人在一起行道,休说寻常妖邪犯者无幸,便遇上左道中着名人物,也决不会有什闪失。你只管放心好了。”

云凤闻言,忽想起:“沙、米两小先前奉命洞前守望,原为防范妖人有无余党,并防卜天童去而复转有什动作。自从郑八姑来时,二小入洞通报之后,自己只顾和八姑、众人说话,未怎理会到他们。二小素来喜事好奇,更爱学乖讨教,多点经历。现在来了好几个外客,中间更经再试宙光盘,卜天童收回土木二行真气,又有干神蛛这等异人在座,以二小平日心性,必要进洞凑这热闹无疑,怎会这么大一会不见人影?如因奉有师命,不敢擅入,怎洞口也不见他们窥看?”心中一动:随口问道:“小神僧可见我那两个小徒么?”阿童闻言刚答:“你不提。我还想问呢,我们先在洞外就未见他们。”干神蛛忽然接口道:“那肩披鹅黄云肩,头梳抓髻的两个道童,原来就是凌道友在小人国所收的令高足么?那真奇了!”云凤闻言,料知有事,忙问:“道友何处得见?”干神蛛道:“我们来时,见他们虽然道童打扮,一身仙风道骨,迥异恒流,身量又不如传闻之小,误当是同辈道友。这时他们刚引进郑道友出来,忽有一妖妇元神由洞侧飞起。想是适才伏诛以后受创大重,又见人多,未敢当时逃走,潜伏洞口附近,一面运用玄功藉以养息,等诸位道友人洞,再在暗中窥探,想得点虚实再行逃走。不料郑道友来时玄功神妙,知有能手到来,本就该逃;又不合行前妄想冒险偷觑,不知怎地会被二小识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巧合(7) 就这眨眼之间,忙指剑光上前拦截,人已无踪。此外,阿童还稍看出一点影子,易氏弟兄竟未看出怎么走的。因剑光往上追射,势甚急骤,洞顶山石被剑光扫中之处,银色火花乱爆如雨,虽也破裂了些,但是不多,分明设有禁制,那银色火花也不带什邪气。阿童为防敌人隐形飞遁,忙将佛光展开,照满全洞,并无警觉,知已遁走。方料洞中既有妖党逃出,云凤必已占了上风,赶紧飞进门去。见里面石室广堂,陈设布置,备极富丽,只是空无一人,里面石室又多。正打算分头寻找,忽见干神蛛由左侧门内飞出,迎头便问:“诸位道友可将那女子擒到么?”众人答说:“没有。”干神蛛只说得一句:“待我追去。”白光一闪,便即不见。两下里来去匆促,众人不疑有他,立照干神蛛来路门中飞入。飞了十余丈长一条甬路,才得到底,刚见前面门户,云凤已然迎出,料知无事,才放了心。

入内一看,里面乃是一间极精致的石室,比起初入门时所见广堂还要富丽。地下倒着一个妖人,相貌丑怪,从来未见。人已死去,头上陷有一洞,脑血已枯,并非飞剑、法宝所伤,似被什怪物将脑吸去。再看沙、米二小,正在冥坐调息,面上神光焕发,又不似先前受过创伤神气。一问云凤,也是刚到不久。只说干神蛛飞遁神速已极,当云凤闻声急追时,只听他说了句:“我来领路。”便由后面赶向前去;先是白光一闪,人便无踪,跟着现出一条白影,向前飞驶。相隔不过数丈,看去路径甚熟,快要到达,忽然隐去。跟着便有一个神情十分狼狈的披发少女由内飞出,也是一闪即隐。因入洞以前还听二小喊声甚急,忽然中止,心疑失陷。又见少女在身后现形,往来路逃走,急欲往援二小,无心追敌。虽听干神蛛在内疾呼:“决将那女子截住!”以为后面人多,遇上必不放过,仍往门内飞进。云凤入门一看,室中便是这等景象。干神蛛早已到达,神情似颇匆促,说:“二小已有佳遇,正在运用玄功,不可打扰他们。但那少女放走,也许于他们不利。后面来人如若晚到一步,被她飞出此洞,便无法追擒,必须早作打算。”语声甚急,匆匆说完,人便往外飞走。细查二小,并无受伤,也未用法宝、飞刀防护,不知是什缘故。众人俱知二小近来功力大进,尽管胆大贪功,心思却甚灵巧,照此情势必无差池。心想:“干神蛛也似倾心结交,言行虽然不免诡异一点,所说当必可靠。妖人余党只有所逃二人,一行是此来主体,怎么单于干神蛛一人有害?实是不解。”俱料他不久必回。二小无故在妖人巢穴之中人定,必有原因,其势不能唤醒。枯守无事,金蝉正准备令云凤留守二小,分出易氏兄弟搜索全洞,自己同了石生、阿童为甄、灵三人接应,并追逃人。话未说出,南海双童甄艮、甄兑已和灵奇擒了一个小人赶到。众人一看,不由笑将起来。

原来甄氏兄弟一母双生,在七矮中相貌最是丑异。所擒妖党,不特豹头鱼眼,紫发凹鼻,大腹短腿,身材粗矮,与甄氏兄弟一般无二,而且连身穿衣着,均与甄氏兄弟初入峨眉时相差不多,只动作神情滑稽得多。来时随了甄、灵三人一同飞入,除隐隐有一条白影系在颈间外,并未禁制捆绑,看去也无逃意。那幼童进门先朝众人脸上挨个一看,忽然跪倒,指着甄氏兄弟说道:“诸位师伯、师叔,这事情不能怪我。请给我求个情,叫师父收我做徒弟,我便能将姊姊请回,省她往秦岭告状去。她也有了师父,多好!”

语声洪烈,厥状甚怪。众人本想问话,吃他一嚷,忍不住又是好笑阿童、石生均喜幼童,又看出他出语天真,身上并无邪气,先就消了敌意。正要过去问他,易震已先开口道:“你且起来,先不要忙,我们初来,都不知道。你想拜师父,收不收你,也须看你出身,为人如何而定。只要未犯大恶,稍可原恕,或能洗心革面,就不收你为徒,也必不致伤害。且等我们大师兄问完再说,你忙作甚?”

幼童嚷道:“什么?我祖父是秦岭石仙王关临。我名石完,并非妖邪。我姊弟从小在此,从未出洞,犯的什大恶?我话已出口,不允拜师,决不起来。除非把我杀死,否则,休看我被鬼索套住,照样能够拼命。死活任便,我决不逃,要我丢人却是不行。”

金蝉正问甄、灵二人经过,一听是师门旧交,峨眉开府曾往赴会的秦岭石仙王关临之孙,大为惊异。知道此事处置不善,立是一场不小是非。但地上横尸明是妖邪一流,怎会与他姊弟同在一起?忙转身安慰他道:“我们此次奉命下山,原许收徒。果如你所云,是石仙王之孙,以前又无恶行,辈分也对,总好商量。你先起来便了。”石完喜道:

“我一进来,便看出你像各位师伯叔中的领袖,果然大师伯真好。反正话已说过,不收我不行,起来也是一样。”于是起身,立向甄氏弟兄身旁,满面都是希冀之色。身已被擒,不但没有逃意,反似防备擒他的人要逃走神气。尤其是对甄兑,紧随身侧,一步一趋,盯得甚紧。阿童、石生越看越觉有趣,便凑过去和他说话,也是有问必答,凡是所知无不明言相告。

金蝉便问甄艮,如何将人擒到的。甄艮答说:“先前不知这条古怪的地穴四外石壁会有极坚强的禁制,直到返身追敌,才行发觉。否则,逃人颇精地行穿山之术,身在石中如鱼游水,不等发觉,早已隐入石内逃去。就这样,仍能附石而行,神速异常。本来不易追上,幸亏灵奇警觉得快,老早先仗乃父灵威叟所传遁法飞向前面,阻住逃路;我又将鬼母所赠碧磷冲掷向前去。我弟兄和灵奇三人合力,虽将他困住,但他身有奇光护体,附身石壁之上,不易擒获。又见他身无邪气,出语天真,惟恐罪不至死,无心误伤。

正在迫令就擒,不肯妄下杀手,他不知怎地忽然开口说,如允拜我兄弟为师,他便乖乖降服。我说自己不能作主,须见二位师兄,问明根由,方可定局。他也答应。他刚由石中现身飞出,干道友便急飞而至,一见面,扬手一指,他身上便多了一条白影。随说:

‘此童虽非妖邪,却是同党。尚有一女逃去,如不追回,必有后患。现向此童加了禁制,决逃不脱。如肯降伏,将那少女召开,所施禁制立可消解。’说完,匆匆飞去。石完不服,说干道友是妖怪,破口大骂。身上白影立时绞紧,痛楚异常。偏生他性子倔强,边骂边哭喊:‘你这妖怪,敢害死我姊弟,我祖父石仙王同我祖母,不把你捉来炼成灰烟不完。,我也是听出与石师叔有关,又见他虽痛得头上热汗交流,面色惨变,宁死也决不输口,既恐出事,又爱惜他这强毅之性,忙向干道友劝说:‘看我七人面上,休与幼童一般见识。’初意干道友必已飞远,石完不住口,未必生效。哪知话才出口,他身上白影也不再放光,痛也立止。他因先吃了亏,仍不服气,痛止以后,越发跳足大骂,劝他不听,可是也不再痛。后来还是兑弟说:‘干道友是我们好友,你如拜我为师,他是师伯尊长,如何可骂?’这才住口,倒认了错,向空赔罪。由此咬定我兄弟答应了他,一同飞来,别的话还未顾得问呢。”

石完接口道:“那两位师兄不醒了吗?他们今日得了极大好处。我一肚子话想说,偏是越着急越说不出来。姊姊也不知回来没有?她最心灵,会说话。我知师父已答应收我做徒弟。你们先问两位师兄,他们曾见洞中玉碑,也许比我知道还多。少时我喊来姊姊,她再一说,师父、师伯就会知道了。”众人留神查看,石完资禀甚好,也极机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巧合(8) 飞进老远,洞径还未走完,妖人也未现出形迹。沙余比较持重细心,觉出孤军深入,敌人深浅一点不知,心中疑虑,意欲回转,着一人守住洞口,一人回姑婆岭与各位师长送信,以免有失。米余笑说:“师兄,你怎么近来法力增高,胆子倒小了?当我们白阳山初拜恩师时,只凭一枝归元箭和一点隐身法,什么法力都没有。人更渺小脆弱,连个寻常大人都可致我们的死命。竟敢背了恩师,暗探鸠后无华氏等三妖尸的前古陵墓,连经奇险,终于成功。将妖尸窃踞的九疑鼎中所藏一粒混沌元胎和克制此鼎的一面太虚神鉴盗去,建下了奇功。因此一来,才蒙杨太仙师与芬陀师祖鸿恩,怜我二人向道坚诚,特设法坛,在小转轮三相世中预积三十万善功,连经三劫,以佛家无上法力助我二人成长。

此时如稍畏难,焉有今日?(事详《蜀山剑侠传口如今我们不特得有师门传授,并还各有仙、佛两门异宝奇珍防身,本领功力远非昔比,遇事如何害怕起来?杨太仙师别时曾说,我二人三相世中所许三十万个善功,今生必须实践。以后所遇危险艰难虽多,仙福也极厚。我们由白阳山起,直到开府下山,不是没见过世面。以古妖尸那等厉害,我二人尚且成功,何况这类妖人。假如真有什么凶险,或是命该夭折,决逃不过,大师祖、太仙师也不会为我们费那等大力,也不会有那等说法了。”沙余闻言也觉有理。心想:

“牟尼珠佛光护体,百邪不侵,洞中如有埋伏,早已触动。也许这里就是妖妇老巢,洞中还有余党,因法力比妖妇还差,所以不敢交手。不是仗着地利暗中潜伏,便是另有出路逃走。索性深入查他一个底细再说。照芬陀太师祖与杨太仙师平日口气,我二人前路光明,决不会死。如遇危难,姑婆岭尚有各位师长在彼,郑师伯法力更高,妙算如神,见久不归,定必寻来。仗有佛光护身,至多被困一时,有何妨害?”便依了米余,仍旧穷追不已。

一会追到近尽头处,刚看见大片广场园林,便见右面壁上有一大洞,飞出一个非僧非道,装束奇特,头上乱发虬结,身材粗短的怪人。沙、米二小都很性急,双方才一现身,未容张口,立指毗那神刀,化作两弯朱虹飞将过去。怪人骤出不意,怒吼一声,扬手一片白光,先将全身护住。紧跟着把腰间一个鱼皮袋取下,往外一甩,立有一股火花激射而出。初发时,只有人臂粗细一股,和正月里所放花炮相似。飞出丈许,便互相激撞,纷纷化生,晃眼便如狂涛怒崩,涌向前来。二小正在迎面飞来,两下里一凑,立被围在火中。二小见那火星俱只米粒大小,每粒均带有一层深绿色的光焰,互相挤拥排荡,一撞即行爆裂。由此一变十,十变百千,生生不已,越来越密。炸音宛如连珠密雷,晃眼工夫,身外成了一片火海,威势甚是惊人。上来轻敌,未发挥牟尼珠的妙用,来势又快,不及施为,人已陷入火海之中。觉着佛光防卫之下,火虽尚未烧上身来,那爆炸冲击之力却是晃眼加盛,其力至大,几乎使人禁受不住。初来时不知对方虚实,又见火无邪气,与适才洞口所见妖烟邪雾不类,心中奇怪,不约而同,各照神尼芬陀所传,将手一指,牟尼珠佛光突往四外暴长开去。这时火势更大,火色也由红转白,由白转成浅碧,夹着大片轰轰隆隆万千连珠霹雳爆炸的巨响繁喧,密压压由上下四外六面往中心追来。

此火非同凡火,别有一种威力,由主持人随心运用,神妙非常。常人遇上,早被炸成灰烟,决难幸免。不料遇有克星,宝珠威力更大。佛光突然往外一胀,立生反应,无量火焰星花自相激撞,轰的一声震山撼岳的巨震,二小身外的烈火立时红雪倒崩,往四外坍去,面前立空出一大片地面。

二小先因毗那神刀为佛门至宝,与二小心灵相合,仓猝之间虽然被火隔断,一心运用佛光,并未收回。火势一退,正待查看敌人踪迹,就势还手,忽听一少女口音叱道:

“你袒护妖妇,与我无干,不该偷我石火袋用。休说消耗灵火,便将我姊弟布置的花园毁去,也不与你甘休呢。”二小身外石火虽被荡散,并未消灭,正由分而合,晃眼化生密集,重又围涌上来。少女语声才一入耳,火光倏地由碧而白而红,由密而稀,变化绝快。同时又听怪人暴跳怒啸,声如洪钟,甚是震耳,似与少女争论,也未听清说些什么。

就这光色微一闪变之中,那一大片火海已全化为乌有。二小目光到处,见一个满头银发披拂两肩,年约十五六岁,容姿美秀,肤色如玉,赤着双足的白衣少女,手中拿着怪人腰间所挂曾放大量烈火的鱼皮袋,正转身往门里飞去,一晃不见。怪人除白光护身外,又放出了两道墨绿色的火花,正与两弯朱虹相持。这等墨绿色剑光,连听也未听说过。

看去虽怪,但不似怪人所放白光带有邪气。并且朱虹失了主驭,颇有相形见绌之势。二小一见大惊,忙施佛法一指,朱虹光华骤盛,眼看要点上风。忽又见一白眉巨目,身穿黑衣,面容丑怪的瘦矮小孩,怪声怪气急喊道:“原来你骗我,这来的是好人,不是妖怪。姊姊不帮你,我也不帮你了。”说时用手一招,恰值怪人也将手连指,张口连喷,连声怪叫,以致小孩的剑光并未飞回。小孩大怒,口喝:“少时再和你算帐!”双臂一振,立有一片墨绿精光将身护住,双足一点,便往刀剑光中飞去。

二小原极机智,又肯虚心讨教,老觉出身僬侥,幸遇旷世仙缘,惟恐有失,无论尊卑,一体恭谨。在仙府时,一班师长、同门对他二人全都喜爱。屡听袁化、袁星二人说起,本门法严,犯者无幸。此次下山,正当群邪猖狂之际,前路艰难,对敌时务需分清正邪,不可大意,一有误伤,便铸大错。起初以为当地是妖人巢穴,还未在意。及见火光不带邪气。少女姊弟再一现身,又听那等口气,分明敌人心意不一。料想这两姊弟纵非正教门下,也非妖邪一党。刚在留意观察,小孩已纵遁光往刀剑光中飞去。对面怪人好似知道佛光厉害,恐小孩受伤,方在怒喝:“小狗快退!敌人厉害,还你就是。”小孩竟是胆大异常,全不理睬,怪人话未说完,他已飞入刀剑光中,伸手一抓,便将两道墨绿色光华收去。情势本来奇险,幸亏小孩飞剑功力颇高。二小生自小人国内,虽经佛法长大,身材仍较常人矮小。见这小孩生得又矮又瘦,先已喜爱。又听出受人之愚,不是妖邪一党,本心不愿伤他。毗那神刀与心灵相合,敌意一消,便更不会伤害。小孩一点也未受到险阻,便将飞剑收回,往门内飞去。

二小知道洞中只有怪人袒护妖妇作梗,同声大喝:“速将妖妇元神献出,饶你不死!”随将师传两柄古钱戈发将出去。此宝乃凌云凤往岷山白犀潭送小人玄儿时,蒙韩仙子所赠前古奇珍。出手便是两道戈形金环光华,神龙剪尾一般往前飞去。怪人本就敌那朱虹不住,如何再禁得起这等神物夹攻。这还是二小不知虚实,行事谨慎,宝珠留以防身,未发出去;否则,伽蓝珠佛光再往前一照,怪人势必当时身死,也不会有后来许多事了。

那怪人身具异禀,原非弱者。只因为以前作恶太多,被秦岭石仙王擒去,本要处死,经他再三苦求,知道巫山神女峰后峡谷地穴之中乃石仙王夫妻昔年修道故居,须人看守,情愿由石仙王用太阴如意仙索捆住,在内守护,藉以虔修悔过。石仙王既因洞中须人坐镇,又知他暂时不敢背叛,那如意神索威力神妙,被它捆住怪人,洞虽深长,无论何处均可游行。但只要越过石仙王所说的界限,便会发生作用,痛痒难禁。如出土穴,探头洞外,更是周身似被仙铁丝勒紧,深嵌入骨,痛苦更甚。如再强忍奇痛,全身挣出,只一离洞三步,立发阴火内燃,成了灰烬。并且另外还有制他之法。因而怪人便答应了。

石夫人为防他反噬,又将他两件厉害法宝收去。又用好言劝导:只要能在洞中守满年限,不特解禁放他,并还助他成道。怪人和石仙王夫妻本有渊源,初来也颇愧悔自励。年月一久,昔年所结妖党得知底细,前来探望,加以蛊惑,渐渐故态复萌,急于逃出,四处托人求助,以致才有当日之事。无奈法宝不在身旁,骗盗来的法宝又吃原主人收去。敌人厉害,不是对手。没奈何,只得违背昔年誓约,先救了急再说。主意打定,一见金碧光华神龙绞尾电驰飞来,一声怒吼,飞身便往门内逃走。

二小看出敌人伎俩有限,如何肯舍,立即跟踪往里追去。进门便见一所陈设富丽广堂,并无门户,只迎面石壁上似有灰白色光影一闪。心疑那里正门,怪人必由此逃走,便不问青红皂白,一指毗那神刀飞将过去。刀光射处,烟火迸射,壁上忽现出一座穹顶圆门,越认为所料不差,忙即追入。里面也是一所广堂,陈设形式均与外层相同,面积却小了一半。对面壁上光影变灭中,似还见有人影一闪即隐。二小不知是计,急于擒敌,自恃佛光护身,又看出那石壁上藏有门户,索性连人带飞刀化作两团佛光,一双朱虹,往前冲去。似这样,接连冲进八层门户,怪人并未追上,也未遇什么埋伏,只是越往后地方越小。冲过第八层时,前面壁上人影看得逼真,除怪人外,并还同有妖妇元神。满拟相隔越近,定可追上,哪知到了第九进室内,反倒无了影踪。当地乃是一个六角形的石室,宛如是用一块三丈大小的极好翠玉凿空而成,除正面人口外,通体浑成,不现一丝缝隙。陈设却极简单:左右两旁各有一白一黑,形似蒲团,大约五尺的玉墩。当中一具五色斑斓,非金非石的丹炉。更无别物,与先过数层大小相同。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巧合(9) 沙余终较谨慎,忙把米余唤住,不令再进。说道:“师弟,今日事情太怪,适见怪人、妖妇就在眼前,怎么追得影踪皆无?莫要中人诱敌之计吧?”米余道:“大哥多虑。

你看这九层门户,一直望到外面,并无异状。石室越来越小,也许到了尽头。妖人分明已势穷力竭,欲逃无路,先以为门户可用邪法隐蔽,看似整片厚壁,不料被我们识破,邪法无灵,穷追到此。这一间作六角形,也许门户不止一个。既已到此,好歹也见到人才罢。还有先逃进来的一男一女,怎会也不见影踪?他们必有藏伏之地,只要擒到一个就知道了。”

沙余还未及答,忽听有人怒喝道:“不知好歹的东西,你想擒我,也配!”二小听出是门外收剑小孩的口音,似由石壁中发出,仓猝之间竟未听出在哪一面。沙余还想反问引逗,米余胆大心急,因来路一直到底,驾起遁光便朝迎面壁上冲去。沙余见状,想要拦他暂缓前进,飞身去拉。室止三丈方圆,差不多已被二人佛光、刀光布满,再往前一冲,去势又急,沙余还不及喝止,米余已冲向壁上。二小遁光恰好相连,满拟刀光射处必可破法,现出门户,哪知不然。二小遁光前后相接,无异连在一起,当头朱虹冲向壁上,方觉坚逾精钢,与头几层石壁不同,室中埋伏已然发动。只觉眼前一花,大片墨绿光华将全室布满,当顶压下。同时耳听小孩厉声大喝:“你两个动不得,还不快退出去!”话未听完,光已下压,其重如山。跟着脚底一空,现出一个光华耀眼的深洞。

二小没料到埋伏在上,骤不及防,虽仗着佛法护体,人未受伤,但那一压之力,竟不及抗拒,立被压低丈许,陷入地面之下。慌不迭正运玄功待往上冲,猛又听到小孩在上面喊道:“你这个坏女鬼也跑不了,快滚下去送死!”紧跟着射下一道墨绿光华,内中裹着一个女人影子,手舞足蹈,流星一般往下射落。百忙中看出正是妖妇元神,忽起贪功之念。米余方喊得一声:“大哥!”上面已经合拢,成了一片极厚的翠玉坚顶。二小用飞刀、法宝开路,连冲了几次,只冲得墨绿光焰似雨箭一般当头射下来,事后翠壁依然完整,纹丝不动。再看下面,深约三十余丈,地方比上面大得多。当中立着一幢红、白、墨绿三色交织的精光,高约十丈,矗立当地,光焰万道,四射如雨,照得合洞通明。

上下四外也是极整洁晶莹的翠壁。知道身已入伏。妖妇不见影踪,也许为那光芒所化。

细一查看,三色光幢之下,尚有光雨射不到的空地,光高只有十丈。暗忖:“事已至此,上冲无路,莫如下去,先寻到妖妇下落,是否已为光幢所化,再作计较。”

二小也胆大福厚,仗着佛光护身,一点也不知道厉害。略一商议,再由上面绕飞,避开正面,朝穴底处飞去。落地一看,那光蟑上三色精芒耀眼欲花,甚是强烈,不可逼视。二小连经过几次大敌,又听师长们时常聚谈,长了不少见识。知那个光幢必是禁法中枢纽,稍微触犯,立即发难。此外有无别的埋伏,也不可知。想起杨太仙师曾说:

“你二人虽然仗有佛门室宝防身御敌,但是功力不够,所习又是道家传授,不精禅功,未能发挥伽蓝珠的全部威力。此次下山劫难重重,虽均逢凶化吉,遇见了真正劲敌,仍非对手。你们的师父有神禹令、宙光盘等异宝,随在身旁,遇上大敌,还可相辅为用;如若离开,却须格外仔细。尤其是误入设有与地火风雷相连的地底埋伏,一毫也大意不得。”见光幢来得异样,又不带一点邪气,心想:“现时已有这么大威力,一经发难,不知如何强烈。”上面冲不出去,锐气一挫,不禁胆怯起来,当时未敢冒失破那光幢。

米余终究胆大,几次想要冲向光中试试,俱吃沙余阻住。米余道:“此洞又长,深居地底,师父如何得知?虽蒙师祖赐有两面传音法牌,偏生师父谨慎,说我们胆子太大,恐怕生事,须俟将来奉命出外,才许带在身旁,以防缓急。长此相持,何时才能出困?

反不如撞它一下,省得不死不活,。多么闷气。是福决不是祸,也许能够仗着佛光法宝冲将出去,也未可知。”沙余始终不肯。忽想起:“从一人伏,便见光幢立在当地。妖妇如为所灭,必有异状,怎会始终静静地,原样未动?”重又同往四下查看,绕着光幢,上下飞驰起来。二小向来一起,飞巡了两匝,米余忽说分头寻找,沙余也未在意。刚一分开,沙余猛瞥见妖妇元神一条淡影在光幢侧下面空处一闪。因是恨极,追源祸始,必欲除此一害,惟恐不能手到成功,立指佛光飞将过去。

妖妇因隐形法先吃佛光照破,又与强仇同陷埋伏,一经运用邪法,仍有一条淡影,总算那条墨绿光华已然脱身飞去,否则更加糟了。本来她缩身洞顶一角,仗着壁色墨绿,又多花纹痕印,淡影往上一合,二小并未看出。也是妖妇恶满该终,见二小绕洞追逐,佛光强烈,忽然害怕,恐被照中,仗着飞行迅速,便随在二小身后,上下错综,绕着光幢飞遁。本想二小搜寻无迹,停了下来,再行觅地潜伏。不料二小分开,飞行迅速,共只数十丈方圆的地面。妖妇为恐察觉,心内一慌,往侧一闪,打算绕出光幢之外,贴地飞逃。恰被沙余看见,伽蓝珠佛光立即照将过去,展布开来,晃眼化成十来丈一片光幕,兜罩下去。因为沙余谨慎,惟恐佛光触及光幢,引发埋伏,未将全洞布满,中间还有空隙。如果妖妇仍往前飞逃,就此瞬息之间,也许奇事发生,不致就受灭神之祸。无如劫后妖魂,伎俩全失,心胆已寒。知道还有一个强敌正由另一面追迫过来,也有一片佛光,如往前逃,正好撞上,惊慌失措,只顾避那三面兜罩的佛光,忘了身后那幢三色奇光这时正在爆发。不去接近,尚且难免波及,何况两下一凑,那三色光幢忽然暴胀,三色精芒一齐旋转,看去好似大小千百层云光漩涡,分合不停,中间迸射出无量三色芒雨,妖妇立被卷去。

沙余见状大惊。尚幸佛光由心运用,收回得快,两下里没有接触。同时闻得米余惊呼之声,三色奇光已上冲洞顶,四外也差不多均在精芒光雨环射之下,轰轰之声,与精光上射击石之声混成一片,声势猛烈,甚是骇人。米余不见,料已失陷。沙余好生惶急,忙由洞壁角光雨不及之处,飞抵正面空地一看。只见米余在佛光环绕之下,已被光旋吸住,四外三色精芒,电雨一般朝佛光激射上去。米余正在强力外挣,挣脱一层,又是一层环涌上去,其势绝快。光焰交织,芒雨丛飞,奇丽无伦。佛光越强,光焰电漩声势也越猛烈,连自己存身之地都将射到。所幸人未受伤,还能抗御,也未引发地水火风等等巨变。只要佛光不减退,便可无害,只是脱身不得。有心上前相助,又恐一同被困,有损无益。沙余正在惶急,想不出用什方法救他出险,忽见佛光上面朱虹飞起。这一来,米余虽仍不曾脱身,已能上下左右移动,轻快得多,不似先前紧附当中心一味苦挣。紧跟着便见妖妇元神被一团旋涡云光吸住,急转变幻,缓缓由右下角斜移上来。到了米余先前陷身之处,方始停住,依旧疾转不休,只没米余的快。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巧合(10) 沙余因见朱虹奏功,光幢威势越大,佛光也已加强,心想:“义共生死,如何临难却步?就同失陷,也应一起。万一二人合力,能够脱身呢?”沙余细心得多,只管勇气一壮,决计共此安危死生,行事却不冒失。先将佛光朱虹运用停当,欲以全力一拼,免得米余手忙脚乱。说时迟,那时快,就这么一停顿之间,光幢上面已起变化。先是光幢中心光云杂沓,四外合拢,将妖妇元神包住。妖妇自从失陷,已无暇隐身,现出一个赤条条似人非人的女鬼。始而还在光云中挣扎,后来越挣,光旋越强,妖妇渐渐无力,吃云光裹紧,在旋涡中转风车般急转,鬼影也由浓而淡。末了四外云光往上一包,只听一声极清越的裂石鸣玉之声,光旋散处,便即无踪。

米余也已迎头飞落,见面连称好险。再往对面一看,不由喜出望外。原来就是这瞬息之间,当前现出一座色作翠墨的古玉碑,只碑顶冒起。前见三色精光仍往上冲,光射之处,那质如翠玉的洞顶已渐渐消熔,陷了一个大洞,只不知还有多厚才能攻穿。碑顶以下光云尽敛,看去甚是莹澈朗润,浮辉四射。碑形更奇,宽约三丈,厚约一丈,高达十丈以上。中心一个丈许大小圆洞,两旁刻着不少字迹。初现时,有不少符箓已全隐去。

二小虽然生自小人国,文字不同,因乃师凌云凤文武双全,学问甚好,同在白阳山修炼时,无事时便教四小(彼时所收小人,共是四人。除沙余、米余外,一名健儿,已为极乐真人收去,除赐灵丹之外,以一年之力,运用玄门极高法力,使其成长,在长春岩无忧洞真人仙府中苦志清修,已将下山行道;另一小人名玄儿,现在岷山白犀潭韩仙子门下修炼,已有惊人法力,人却小如初生婴儿。再隔三年,四小重逢,为本书最惊险新奇一节)划地认字。二小性既灵活,又在峨眉仙府中逢人讨教,不少识见;碑文又系行草,乃是普通文字,易于通晓,一看即知。

读完,才知当地乃是方今前辈散仙中一位奇怪人物——秦岭石仙王关临夫妇修道之所。以前详情未提,只说此碑是神禹治水前镇压八荒、永奠地轴的一块灵玉神碑。中心洞内,有一灵玉精英结成的胎胞,中贮玉实两枚。修道人采下,当时服下,再照道家传授打坐运行,不特增加道力,再加年余修为,便能抵御奇寒酷热,水火不侵,还能抵御最厉害的两极磁光与地底元磁之气。本来石仙王夫妻为此两枚玉宝,曾费不少心力。终以玉胎深藏此碑中心,虽是一个对穿的大空洞,但经仙法两面封固,无法取出。后又发现碑顶古篆,得知一点因果。中心孔洞煞气至重,仙法微妙,开时必须法宝威力至大,而又有一个修道人的元神葬送其上,与煞气对消,始有如愿之望。石仙王既不愿造孽害人,又知事太艰难,方始息念,以待有缘。不久移居秦岭羚峡仙府,先由乃子石元真居住。后娶一异派散仙,生下一子一女,子名石完,女名石慧,原是双生。才得五岁,石元真夫妻便吃石仙王召往秦岭,只留下小姊弟二人,人口虽经法力禁闭,终不放心。恰巧石仙王门下有一弟子,乃石元真的内侄,名叫庞化。以前出身异教门下,本有不少恶迹,自知不为正教中人所容,才害了怕。知道石仙王与各正教长老均有往还,又有亲戚之谊,借着六百年仙寿前往祝贺,再四苦求,石元真夫妻又再三力保求说,石仙王方始勉强允诺。哪知入门不满十年,便故态复萌,终于犯规。本要处死,又经石夫人和在座一位仙宾求情,罚令看守羚峡仙府一甲子,待罪悔过,就便照看两小姊弟。

石仙王初意:“这一双孙男女,全部生具异禀,赋有特性,将来仙福也至厚。自己所习虽非左道,也不是玄门正宗,如令随侍在侧,至多修到地仙,似此美质,未免可惜。

加以再过数十年,便是四九天劫,自己能否避免,尚不可知,好些顾忌。还有那玉碑中所藏玉实,恰是两枚,照着碑上隐去的篆文,虽然另有其人,并未指明是谁,也许将来巧遇良机也说不定。”可是发祥之地不舍废弃,便令慧、完姊弟住在洞内,令庞化从旁照看。每隔二三年亲往看望,传授一些自家独有的法术。为防庞化受妖邪勾引,忘恩叛师,除神线锁禁外,另赐与两小姊弟几件法宝。同在洞中习法而外,并炼一点扎根基的功夫。

石仙王每去,必往藏碑之所查看。内有一次去时,碑上忽发奇光。下去一看,碑阴又有篆文出现,才知得玉实的另有其人,不久即至。因见庞化在侧,大有欣羡之色,恐其日后勾引妖党生出事来,便在碑上留字,连碑带地穴一齐封禁。并告诫说:“从此,不论仙凡,俱都只能入而不能出。碑上三色神光厉害非常,每逢子午二时,焰光大盛,一被卷入光旋之内,形神俱灭。就是平时被神光射中,也不死必伤;再如存有妄想,有心触犯,更无生理。就是下去的人法力真高,带有前古太乙元金之宝,遇到子午二时,只能勉强挨过。要想脱出,也非等到有人送死,以他道家元神解了罡煞之气,而应得玉实的人恰在此时来到,玉胎立破,禁法全解,只剩碑顶三色灵焰,将百尺洞顶坚玉熔化,穿一大洞,方可出困。此外,只有孙儿女所用飞剑、法宝,原是万年灵玉精英所炼,一旦误入,尚能仗以防身免害。但是全洞均经禁制,藏碑之所分外坚硬,仅能防身待援;如仗本门穿山行石之法想冲出来,仍不能够。”庞化生心不止一日,前些日刚用花言巧语哄骗两小姊弟,把石仙王所传用来遇敌藏身和诱敌人伏的八层禁法封闭全学了去。因两小姊弟常听祖父嘉许,用功极勤,除喜布置园林花草之外,往往相对用功,一坐常是两三天,时机尽有。方想日内乘隙下手,不料石仙王到来,重加禁制,详言厉害。知道事太行险,不可强求,才自罢了。因慧、完姊弟聪慧异常,起初年幼,洞中孤寂,多了一人作伴,庞化更善巴结,相处还好。后来年长,法力、知识日高,发现庞化为人诡诈淫凶,便渐明白,已不再受愚弄。后又发现常有旧日妖党来访,暗中偷看,言行无一善良,越发看他不起。只因庞化苦求,说是事泄必死,看在表亲面上,不好意思举发罢了。

庞化却不这么想,见两姊弟相对日益冷淡,小孩口不稳,常恐事泄;加以被禁年久,静极思动,性又凶暴,才有当日之事。

沙、米二人读完碑文,便照所说,探头往碑上圆洞一看。只见内里向上凹起,还有丈许来高,顶中心悬着一团青气。知道碑文所载外包真气、内孕玉实的灵玉胎胞,便是此物。毗那神刀乃佛门至宝,不知是否能够解破?既恐反应力强,又恐下手太重,伤了胎中玉实,互一商量,决计审慎行事。也是二小福至心灵,该有这种遇合。碑外字迹乃石仙王最后所留,只说:“玉实见风即坚如精钢,必须当时服用。服后按照玄门坐功运行,愈早愈好,决不能过十二个时辰。否则,不特要受许多苦痛,并还减去不少灵效。

胎外元气,也非太乙精金所炼之宝莫解。”至于如何预防以及服法,均未说出。二小只凭领会,暗想:“玉实既然见风即硬,想也不能与外问之气接触。自己又没见识过是何形状,气团有五尺方圆,难知玉实大小。如若当时不能服下,便须等三色精光将顶冲开,带了回去,长路飞行,如何保藏?”打算先用伽蓝珠佛光将它紧密包住,再用飞刀破那真气,以免见风生变,这一来,恰巧暗合。

二小见气团被佛光虽包了个密不通风,但是大小如一,抗力甚强,一任运用法力紧压上去,丝毫不动。暗忖:“一团青气竟如此厉害。佛光尚且克它不动,飞刀也未必能够济事。”准备再如不行,使二宝之外,加上两柄金戈,将那生根之处用力锯断。暂不取那胎中玉实,也不再与护庇妖妇的怪人动手,径直带了整个气团,飞回姑婆岭去。哪知物各有制,飞刀两弯朱虹刚照预计,作个半月形往气团上一合,咝的一声,真气立破,四下飞射,力猛异常。二小在佛光圈内,如非见那气团威力灵异,惟恐不能奏功,身与朱虹合而为一,几乎被那爆散的真气打中。就这样,还被震得荡了两荡才住,不禁吓了一跳。尚幸真气只破裂时一震之威,一散便已无力。同时所包没的玉胎也已现出,只是四五寸大小一枚玉球,紧附顶上。正想如何齐柄削取,目光到处,又是锵的一声鸣玉之响,玉胎倏地分为两半,自行坠落。二小忙用手抢接,恰巧一人接了一半,互相对视。

那玉胎又轻又薄,每半枚里面,蟠曲着十几条青白二色、形似血络之物,盘到中心,有寸许大小一个圆形的玉卵,形似流质,又似浓缩的气体。入手微温,隐闻一股异香。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巧合(11) 乍看时仿佛极软,晃眼似要凝固。米余机警,看出异样,还未见风透气已是如此,稍久必变坚玉,急切问又不知如何服法。方在举棋不定,忽然发现内中脉络直通断处,隐隐似有青气透出。试就口一尝,觉着清香袭人,神智为爽,忍不住就势一吸,猛觉一股甘芳凉滑的浆汁往口中射进。知道不差,不顾说话,边往内吸,边打手势,催沙余照办时,沙余也已觉得,如法服用,也是一吸立尽。二小立觉精力充沛,有异寻常,只胸前冰凉着一块。再看手中,两半枚玉壳比纸厚不了多少,但是坚硬异常。通体大片青白斑晕,加上和猪脑一般的血丝,玉色晶莹,宝光外焕,不知作何用处。

这时碑顶精光犹是向上冲激,势越猛烈,映得合洞通明。二小以为顶壁坚厚,不知何时可以打通一洞。玉胎既是灵玉精气所孕,必非寻常。意欲向那结胎之所再事搜寻,看看有无别的奇遇。但没想到在内打坐。正在飞身四下搜索,猛听外面洞顶轰的一声震天价的大震,无数天花异彩一般的小星疾如暴雨,环着玉碑四外倾泻下来,势极猛烈,但只有一大片自上泼下,更无后继。跟着眼前一暗,适才繁响顿寂。二小已看出那碑只是一块极高大的浑成美玉。结孕灵胎之处,自从灵玉胎胞一落,便已复原。看去平滑浑成,无迹可寻,却忽生剧变,不由大惊。虽然急于搜索,未用佛光护身,人在碑洞以内,火星光雨并未溅着。及至光灭声止,景物一暗,探头往外一看,立时大喜。原来顶壁已被三色精光冲出一个巨洞,上面已有亮光透下。静悄悄的,也没一点声息。二小高兴非常,往上便飞。出洞一看,正是先前下落之所。上时觉着胸口冰凉,隐隐作痛。无端仙缘遇合,得此奇遇,人又脱出困境,一味喜幸,也未留意。加以一震之后,所有内层禁制全解,门外现出两条半圆形的甬道,环绕着上有青、白、墨绿各具一色的三座门户,门内似是一间广大的圆形洞室。

二小已有经验,见那洞室上三门三色,宛似画在壁上的门户,隐蕴奇光,觉着奇怪。

暗忖:“此洞中人有邪有正,虽然可疑,但石仙王乃师祖之友,又承他指点,才有今日遇合。就算那怪人勾通妖邪,既住在此,必有渊源。看在石仙王分上,也不可与之计较。

何况妖妇元神已然伏诛消灭,此时理应急速回见师长,何必多事?一个应付不好,惹出事来,反而不美。这三色玉门看去异样,莫要触犯禁制,或是将那怪人惊动,又起争端。”二小本会隐形法,开府以后益发精进。略一商议,决定隐了身形,静悄悄安然飞回,便试探着朝那左面甬道缓缓往前飞去。这时二小胸口冰凉渐渐有点加重,仗着得有佛、道两家真传,元气充沛,性更强毅,一心脱困飞回,仍未放在心上。

飞过大半环后,甬道忽转曲折。二小觉着地势回缩,来时所见七八层直通洞外的门户广堂,一个也未遇上,越走越不像往外走神气,恐路走迷,又入伏地,只得后退。不退还可,这一退,刚退回不远,隐闻轰隆之声由地底隐隐传来。再细一查看,并未触犯禁制,也无异状。”只是途径全非,不知因何走迷,岔入歧途。只见径路回环,大小歧出,不论走哪一面,俱非原路。二小心中一急,犯了倔强习性,便不问青红皂白,随便选了一条似乎往外的道路,加急前驶。以为不论什路,终有尽头,等到入伏遇敌,再作道理。哪知这一带甬路甚多,宛如人的脏腑、筋络,纵横交错,外人入内,最易走错,一入迷途,便难脱身。何况适才那~片震响过后,地势已变,要想就此硬冲出去,如何能行?二小飞行神速,晃眼又穿行了十几条甬道。始而只在原地打转,白费气力,后来沙余悟出一点生克往复之理,本应往左,偏往右折,反正出不去,索性相逆而行。经此一试,果然现出新路。

二小知道无人暗中作梗,只是路径不熟,迷困其中,只要走上正路,立可脱身而出。

及至又飞了一阵,望见前面竟是先前起步之处,仅由左而右绕了一圈。胸前冰痛也在加重。正停下商议发急,忽听男女争吵喝骂之声,便轻悄悄掩将过去查看。圆壁三门本极高大,每门相隔约有三丈,除当中墨绿色玉门正对藏碑的玉室外,左、右二门对面俱是甬道墙壁。这时左边青门已开,内中穹门厚约两丈,男女喝骂争吵之声便自内发。并有三色奇光飞舞映射,迅速如电。二小上过一次当,不敢大意走进,先在门侧偷听,内里争吵之声甚急,听不真切,似在争斗情景。心想:“出既无路,长此相持,终非了局。

与其困在洞内,转不如寻到主人,见机行事,给他硬冲出去。”正要掩进,忽然听出内里竟是先见两小姊弟在与怪人火并。心中一喜,立时飞了进去。只见室作半圆形,约有三四丈方圆,另一头有一小圆门。二小这时如由此门飞出,便可绕往头层广堂,脱身回去。一则胆大喜事,见双方恶斗方酣,想看一个结局;二则先在洞外看出石氏姊弟并非妖邪一党,始终不存敌意,心生好感,无形中偏向了一头,恐二人年幼吃了怪人的亏,意欲乘隙暗助。稍一停顿,渐听出事由妖妇而起。

原来石完发现怪人与妖妇合谋诱敌,违背乃祖石仙王之戒,擅自移动后层禁制,将沙、米二人压人地穴之内,欲借三色神光将其炼化。心中大忿,又无力阻止,保全二小,一赌气,用家传法宝将妖妇掳住,就势掷下,使随二小同陷伏内,怪人独在面前运用禁法,本来不知此事,因遍寻妖妇不见,还当诱敌时为二小所杀,本就忿恨。石完不知怪人已然生心内叛,日内便想炼化身上神线逃走,有心气他,故意在旁边和乃姊述说前事。

两姊弟虽是一母双生,石慧却较灵敏机智得多,闻言忙使眼色止住,已是无及。石完性更猛烈,分明看出怪人满面怒容,说得更凶。不特说妖妇元神落下时哀呼救命,如何狼狈,并说怪人屡次勾引外邪,今日又妄动禁制,非向祖父告发不可。

石完童心未退,近年忿恨怪人屡次闹鬼,心生厌恶。每值怪人犯了禁约,必以告发之言恐吓,非得怪人服低说好话,不肯罢休。其实只是说着解恨好玩,每次都顾虑到乃母情面和以往叮嘱,见了祖父,反代包涵掩饰,并非真个如此。无如怪人天赋凶残,性如烈火。因所行犯规,时受幼童侮弄,只因畏惧石仙王,不敢动强行凶,口说软话,积怨已深。那后层禁制,曾奉严命不许移动,何况陷的又是两个峨眉门下。起初因想一甲子限期以前逃出,又为妖妇来时之言所惑,以为妖妇虽然只剩元神,同党甚多,仍可救他。又想妖妇由他才遭兵解,急愤之下,未暇寻思厉害。事后想起乱子太大,越想越怕。

妖妇又已失踪,存亡莫卜。正在忧急愁烦,哪里还禁得住刺激。怪人知道地室已闭,非石仙王亲来不能再开,当时大怒。暗忖:“事已至此,无可挽回,除却将妖妇元神救出,合谋设法逃走,更无生路,并且下手越快越好。一交子午二时,碑上神光照例发动,妖妇立即葬送,连求救的人都没有,岂不更糟?但这地室只石仙王因昔年仇敌众多,为防报复,爱孙心切,留有两道灵符,以备万一出入之用。又恐年幼,被人骗去,勾引外邪,来盗神碑玉实,除对此符下有禁制,外人不能借用,传时并曾严加嘱咐,另外还有妙用,甚是隐秘。为今之计,只率一不作二不休,立逼两小姊弟分出一人,带了两符下去,将妖妇救出。然后冷不防倒反禁制,将两姊弟困住。就算他二人近年功力大进,能够缓缓穿石行地,逃往秦岭告发,这数百里的山石地道,也非急切间可以穿通。那时我已逃远藏匿,对头法力虽高,也未必能寻得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巧合(12) 怪人在情急暴怒之际,明知石仙王防他忘恩反噬,对两姊弟各传有防身法宝,决难伤害,因恶贯满盈,神志已昏,依旧冒失行事。如意算盘打定,立向石氏姊弟发难。先是软语哄骗。及见石完固执,不久话更难听,冷不防倒转禁制,先断二人逃路。然后出手施展邪法、异宝,迫令降服。不料石慧早看出他心有反意,知道全洞禁制只他一人能够运用。这原是当初祖父为防孙男女年幼无知,恐其大胆私出,遭人暗算之故。虽然后来传有穿山行石的本门独擅心法,似此坚强禁制,一旦有变,逃起来终是费事。上次石仙王来时,便背了人暗中求说,全学了去。因石完计决心直,姊弟二人有事时自然在一起,为求缜密,并未告知。一见怪人说话目蕴凶光,情知不怀好意,早有准备。警兆一现,立即行法制止。一片轰隆之声响过,只略变了点地形。沙、米二人正由迷阵中走回原处,闻得争斗之声,跟踪寻来,彼此均受其益,各自因祸得福,机缘端的巧极。

怪人见石慧运用禁法比他更高,经此强烈反应,全部禁制失效,非石仙王自来,不能复原,益发暴怒,便以全力应战。始而双方打个平手,怪人还折了两件法宝,怒火中烧,竟想拼命。怪人邪法原高,先因沙、米二小佛光朱虹厉害,又听妖妇劝说,才用诱敌之策,以免毁损法宝。此时已是心横气盛,肆无忌惮。一见石氏姊弟飞剑、法宝每人虽各只两三件,但都由于独门家学,神妙非常,防身足够。石完更是淘气,一边动手,一边指手跳足乱骂。怪人在自气急,还断送了两件法宝,兀自奈何他不得。恨到极处,竟把昔年曾向石仙王立过重誓,一经违背用以伤人,当时便遭惨死的前师阴阳叟所传颠倒迷仙五云网,暗中行法,准备施为。

二小恰在事前赶到。不知此乃石仙王夫妻昔年修道之处,三面玉壁均经仙法炼过,外人入室,一任隐形神妙,壁上均有痕影现出,和镜子一样,法力稍差,更是全身毕现。

二小如就此穿室而出,石氏姊弟本来不存敌意,怪人又被绊住,恶斗方酣,也必无暇追赶。这一停留,怪人已经看出。二小还不知道,因听出怪人是石仙王叛徒,杀他既可除害复仇,还可讨好主人,并交两位小友,益加高兴,意欲暗助。方想:“怪人和两姊弟一样,身有法宝防护,如何可以一击成功?”石氏姊弟也由玉壁上看出二小人影,不知这等神仙均难冲出之所,怎会脱险而出,又是惊奇,又是心喜。方想出声招呼,怪人邪法已是发动。阴阳叟所传邪法,另具专长,极为阴毒。二小骤出不意,如为所中,也必昏迷倒地。此时所服玉实未经玄功运化,奇寒之气已将布满胸腹,就算当时不致被害,延时一久,痛苦必所难免。总算福缘深厚,沙余首先瞥见迎面玉壁上现出自己人影,光余又见怪人朝已冷笑,双双同时警觉;那佛光又由心运用,发动极快。方生戒心,忽见怪人双手一扬,立有一片粉红色中杂有五彩丝的妖光,分向石氏姊弟和自己飞来;佛光朱虹恰也飞起。顿时满室彩烟,一片光雾,什么也看不出,怪人身形已隐。

另一面,石氏姊弟已被妖光罩住,在室光环绕之下,挣扎不脱。那五色妖光虽吃朱虹一斩便断,无如随断随生,越来越密,无有穷尽。尚幸佛光灵异,妖光彩丝近身即化。

二人方想运用佛光冲将过去,忽见石氏姊弟立处现出青荧荧碗大一片寒光,朝自己这面连照,也似想要两下里会合。忙喝:“二位道友,且立原处,我们前来救你们。”话才出口,二小觉着胸前冰痛越来越甚,渐渐难耐,才想起玉碑仙示,徒在洞中环飞延误,忘了运用玄功。心中一惊,猛听一声惨呼,少女口喝:“完弟快逃,留神妖物!”话未说完,青光先隐。同时又听怪人一声怪叫,满室粉光彩丝忽似潮水一般往前退去,室中重现光明景象。

二小定睛一看,石氏姊弟不见,怪人已然倒地,身上多了一蓬极淡薄的灰白色影子。

四下查看,并无影迹。胸前冰痛更烈,想要飞出,又恐中途痛倒。人在佛光以内,正在愁思,米余痛极气忿,动了童心,无意中把身畔宝囊内玉壳取出,正和沙余指说腹痛难禁,想要随手毁去。忽听少女急呼:“不可毁损!你二人竟将玉实得去了吗?快运玄功,即可无害。”声音是由石中发出。同时怪人身上白影倏地飞起。二人疑是怪人元神,因想:“此人总是石仙王门下,既非自己所伤,何苦赶尽杀绝?”加以疼痛难禁,以为怪人元神必要逃走,也就未理。哪知白影竟朝少女发话之处扑去,似因人隐石内,无法攻入神气。白影一顾左壁,怪人头上忽冒起一个赤身小人,满身烟光,待要离顶飞出。哪知白影神速异常,电也似急飞扑回来。那小人慌不迭想退回去,已是无及。又是一声惨号过处,怪人手舞足扎,尸横就地,头脑全空,当顶陷了一洞。二小才知怪人先前乃是假死。暗忖:“那白影分明是制死他的对头,是何妖物如此厉害?但又不朝自己进攻,是何原故?”忽听金、石诸人说笑之声隐隐传来。不知那是洞中玉脉通连,原一奇景,禁制一停,便能听出老远,以为就要到达。本想见面再说,正急喊:“师父,师伯快来,我在这里。”并想忍痛迎出。少女又在石中催促说:“人离这里尚远,不等到达,你们先痛倒。你们在佛光之下,妖物不能伤害。”二小也实奇痛难禁,加以胸前似包有一块坚冰,周身直冒凉气,冷得乱抖,再一出声急喊,越发不支。知她好意,忙即谢诺,如法施为,果然一运玄功,便好得多。

隔了一会,干神蛛、凌云风二人相继寻来,二小已然入定。云凤到时,见干神蛛已抢在头里,先有一相貌极美,年才十三四的披发赤足少女影子,慌慌张张迎面冲出,往顶壁上飞去,一闪不见。干神蛛立由室中飞出,匆匆说了两句话,便自追去。云凤入门一看,二小正在佛光之下入定,料有原因,且喜爱徒无恙,便守在当地。跟着众人来到,南海双童也收了石完寻来。二小不久回醒,呈上两片玉壳,禀告前事,并请擅自服食之罪。金蝉道:“这类仙缘各有遇合,时机稍纵即逝,怎能怪你们?”凌、易二人均问:

“石仙王既然姓关,他的孙男女怎会姓石?”金蝉也是不解。众人见南海双童甄氏弟兄以目示意,方料他俩见多识广,必是内有隐情,当着石完不便出口。石完正在怪声急喊姊姊,见状插口道:“师父定知我家的事。这个无妨,我是徒弟,不能知道不说。石乃我祖母的姓。祖父昔年本是入赘在石家,因感祖母恩义,所炼飞剑、法宝全是玉石精英炼成,不怕元磁真气,故此由我爹起,全从母姓。其实我祖母便是石……”话未说完,忽然住口。跟着面前人影一闪,现出先前逃走的披发赤足少女,伸出一只纤手,将石完的口捂住,娇嗔道:“完弟,你还想说什么?”石完虽然天真p快,终是仙根仙骨,灵慧非常。自知失言,忙挣脱了手道:“我是说,祖母是老太公的女儿,师父、师伯是自己人,有什妨害?”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巧合(13) 众人已是省悟,见他掩饰甚巧,故意不再理会。知那少女便是乃姊石慧。未及问话,石完已拉着石慧喜跳道:“姊姊,你今天对我不好,你走也不带我,害我吃了许多苦。

幸而祖父说的师父,我拜到了。我还替你也寻了个女师父,还不快拜去?你是怎么回来的?先想你也许怕妖怪——我说的不对,那是师伯,我不能骂他妖怪,师父说的,不然就不要我了。可是这里好多师伯、师叔,还有师兄,全是人修成的,就他不是。我当你逃到祖父那里去呢。后一想,你我都不认路,也决不会狠心丢下我不管。早猜你藏在墙壁里面,连喊几声不答应,我正气昏,你倒来了。”众人见他面色墨绿,目有异光,炯炯射人,身又瘦小,相貌奇丑,出语十分天真。先说干神蛛妖怪,觉着说错,拿话一描,说了一大套,结果仍是未离本位。正在好笑,石慧已埋怨道:“你就是这等草包,慢点说多好,东一句西一句,一点头绪都没有。跟你也说不明白,快些放手,我拜见各位师长,你从旁…听就知道了。”说罢,好似知道众人未必肯受她礼,上来拜见后,直向云凤身前娇唤一声:“师父。”

云凤本坐在石墩之上,满腹心事,本是无意收徒,况有好几位师兄在场,未先开口,焉可自专。虽听两姊弟口气,女子只己一人,料有此请,却不料动作这等快法。方欲起立推辞,双膝已吃抱定。石慧也跪了下去,说:“师父不收弟子无妨,家祖与师祖有交,今日诸位师伯叔仙驾降临,尊卑之礼总不可废。且容弟子向各位师长礼拜陈情,如以弟子薄质不堪造就,弟子也决不敢妄自干读。暂受一礼如何?”云凤本就觉出石慧仙骨珊珊,清丽绝伦。这一对面,见她一头墨绿色的秀发披拂两肩,双瞳剪水,隐蕴精芒。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短袖道装,玉肤如雪,隐约可见。臂、腿俱都赤裸着一半在外,下面一双脏附丰妍的白足紧贴地上,越显纤柔。容貌秀美,自不必说。最奇的是通体琼雕瑶琢,宛如一块无暇美玉融铸而成的玉人。珠光宝气自然焕发,秀丽之中更具一种说不出的高贵清华之致。语声清柔,听去十分娱耳,词色又极温婉得体。由不得心中怜爱,便含笑伸手想将她拉起。猛觉着手触之处,温润柔滑,无与伦比。两腿吃她箍定,却坚如精钢,休想挣脱分毫。疑她有意卖弄,面上一红,方想运用玄功解脱,石慧已是觉出,双手一松,就势拜倒,动作极快,云凤竟不及还礼。

另一旁,沙、米两小因感石仙王神碑留字指点之德,极愿意收这师妹,却不敢向师求说。知道金、石、甄、易诸人平日对己怜爱,说笑随便,恰又站在金、石二人身侧,先朝石生悄声低语求告了两句,又望金蝉求告。众人早觉出石氏姊弟仙根仙骨,禀赋、心性俱都极好,本就想令云凤收下。再经沙、米二小一求、全都赞许。阿童见金、石二人只顾看石慧行礼求告,均未开口,忍不住悄向金蝉说道:“我是外人,不便向凌道友说情。这两姊弟如在贵派门下,成就必定远大。诸位何不劝凌道友收下?异日有什责任,由我求二师兄向掌教真人关说如何?”话未说完,石慧已舍了云凤,先朝金、石、阿童三人盈盈下拜。

金蝉原因此次诸同门奉命下山,虽许收徒便宜行事,但是去取之间十分慎重,似此美质早想成全。只因石仙王夫妻性情古怪,他令爱孙远居故土,不令秦岭随侍,必有用意。否则,他和本门师长多半知交,如投本门,上次开府时带两小姊弟前去,一说即允,怎会延到今日?沙、米两小又将他守了多年的玉实灵胎得去,因此还杀了他一个晚亲。

惟恐冒失惹出事来,欲等问明再定允否,以免一时疏忽,日后回山受责。所以石、易三人想要开口,均被金蝉暗中止住,令其暂缓。及听阿童一说,金蝉知他累世苦行清修,最得双方师长爱重,自经枯竹老人指点以来,法力更高。心想:“有他那本领,就有什事,也可无妨。不过事情还是问明的好。”一面令众受礼,一面笑道:“你姊弟仙根深厚,愿入本门,原是佳事。不过今日起因由于沙、米二师侄穷追妖妇而起,事前不知此是石老伯父故居仙府,不特破去神碑取了玉实,干道友又伤了一位守洞令亲。固然此人忘恩叛师,罪不容诛,但是我们晚到一步,致他形神均灭。仙府景物也有残毁之处。令祖知道是否见怪、你二人拜师也未禀命而行,令祖是否允许也是难料。我意你两姊弟暂住此问,由我先将外洞人口封禁,以防外邪侵犯。趁着日内还有余闲,我们先往秦岭负荆请示,问明之后,再定如何?”

石完闻言,首先不愿,方要开口,吃石慧暗使眼色止住。先向下余诸人一一从容行礼,然后退往室中心,拉了石完,重又向上跪禀道:“家祖前以弟子等生有异禀,完弟生性尤为顽固。本门又有五百五十年一次火劫,甚是厉害,不在四九天劫以下。祖父母近年便为抵御此劫,煞费心力,来日大难尚不可知,如将两枚玉实得到,也可稍微化解,无如定数不应为家祖所有,并且玉实仅能抵消一半火劫,事后仍须苦炼三百六十年始能成道。只有抵御五行真火之宝宙光盘与血魂珠,方可免难。多年访求,仅知雪魂珠被峨眉派女弟子郑师伯得去,宙光盘仍无下落:一则,家祖生性刚强,不喜求人;二则,单有雪魂珠,虽能勉强保全,如无宙光盘为助,那珠必有损耗,须经一二甲子苦炼始能复原。家祖素不做损人利己之事,因此峨眉赴会并未提到。

“家祖恐弟子等机缘未到,投师不慎,误人歧途。又以玉实重要,就弟子等无此福缘,得主必与家祖和弟子等有关。当时几经推算,只知日期应在弟子等出生四十九年以后,到一甲子为止,峨眉开府恰满四十九年,故此不允带去。日期不能算准,洞中不能离人,秦岭随侍又有好些不便,特命留守在此。家祖每隔些年月,也来此查看,传授本门独有的飞剑、法宝。上次来时,曾背着完弟向我指示机宜,说在峨眉开府会上,承老友南海玄龟殿易太公以先天易数详推未来,得知弟子等不久机缘遇合,到时拜师学道可听自便。并传家祖一种阵法,以备日后超劫之用。家祖特地便道来此,除照例查问功课外,告知前事。并令弟子等留意神碑一破,玉实被人取走,便是离山出世之日。如遇持有宙光盘的,便是弟子师父,无论如何,必须拜在门下。

“弟子等先也不知师父持有此宝,实不敢瞒。起初虽看出沙、米二位师兄是正教门下,心颇向往;又见他们是得取玉实之人,越想亲近。不料有个蜘蛛形妖物飞来,不问青红皂白,见人就扑,凶猛残酷,从来未见。因它不伤二位师兄,知是一路,弟子方始害怕心寒,又极气忿。完弟已然见机先逃。弟子虽精石遁,但门有禁制,只能藏身壁内,不能脱出。不多一会,一个相貌奇丑的矮胖子进来,口里只“嘘”的一声,妖物立即附上身去。这时弟子已由壁内勉强奋力通行,到达门的附近。因穿山行石之术比完弟略高,只一出门,便可遁入石内,不致受那妖物侵害,因而立即乘机逃出门去。不料仍被警觉,追将出来,迎头又遇见师父飞到。不知那位矮胖道长并非邪教,即便妖物恶毒,有诸位师长在场,也决不会加害,何况还有家祖渊源情面,只一说明来历,即可无事。一时胆小害怕,再见师父法宝剑遁无不神妙,恐被擒受辱,便往洞顶石内钻去。此时弟子颇为负气,本想逃往秦岭禀告家祖。先听二位师兄呼喊,知道来人甚多。平日常听表兄说,本门师长骄横手辣,本来不信,因见妖物凶恶,未免生疑,恐又遇上敌人吃苦,一着急,便用家祖所赐逃命灵符,破了一处禁制,径由千寻山石内穿行而出,未由现成甬路逃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巧合 (14) 这样走法,免却冲越沿途禁制,自然快得多。

“出洞以后,忽想起:‘秦岭相隔甚远,从未去过。并且完弟老实,以为附壁能行,形迹虽不免显露,但有家祖法力禁制防护,敌人无奈他何;禁法如被人解破,立可穿山而逃,其行更速;因而必守家祖之诫,不肯用那灵符,逃时较缓。’想等他到后同逃,照家祖所说途向赶往秦岭,便在附近停了下来,幸而为等完弟迟延了片刻,否则弟子固是错过机缘,还要吃亏,家祖也必与干道长师徒成仇无疑。弟子先不知他并非本门师长,法力又是那么神奇诡异。停了一会,不见完弟逃出,心中忧疑,便去洞侧窥探。人未入内,便听完弟哭骂妖怪,分明被干道长擒住。想起妖物厉害,又怕又急,知道进洞无用,也没听清下文,便自惊走。因想妖物将人擒到没有伤害,必是敌人见他年幼,又知是家祖之孙,有什顾忌;或是拷问洞中虚实,不曾下手。决计趁此时机,赶往秦岭求救,空中飞行,自然比穿山迅速。

“弟子刚想由石中飞出,忽听石外有人争论,忙即止步,侧耳一听,才知那妖物竟是干道长历劫三生的妻子,不知何故变成了一个蜘蛛,永远附在于道长身上。他那蜘蛛厉害非常,更精玄功变化,所到之处,只要把蛛丝吐上一根,无论走出多远,当时便可赶回原处。来时为防佛光照体禁受不住,恰巧先前追逐妖妇元神,在峡底留有一根蛛丝,正好就此建功。便舍了干道长,独自当先,运用玄功和它本身蛛丝感应妙用,抢前飞来,所以先到了些时。听干道长的口气,似说他的师父麻冠道人司太虚,与家祖本就有隙。

这次本欲见好各位师长,由此结交几位正教中的道友,还可异日开口求取毒龙丸。怪那蜘蛛又犯凶性,将家祖门人晚亲杀死,连元神也都吞吃下去,又将弟子等惊走。家祖固是不肯甘休,回山也必受师父重责,好好一件事闹得这样,如何见人?蜘蛛却说,表兄是它前生夙仇,不为他,怎会遭劫转世,投生异类,不知何年才得复体为人?并且对方已然看出它的来历,知走不脱,假作中毒倒地,打算拼舍肉身,只将元神保住。如被逃走,必去告知它的一个强敌大仇,合力报复,为害极大。此时仇人周身均有法力禁制,其坚如钢,急切间又无除他之法,只得借着追扑弟子为由,声东击西,欲擒先纵。果然表兄听二位师兄呼唤师长,知势不妙,以为飞遁神速,既舍肉身,家祖神线便制他不住,惊慌情急之下,真将元神出窍。蜘蛛才得成功,报了两生大仇。它说杀的是什人并未看清,如何以此责难?并且仇人叛师反噬,罪不容诛。只要事前将弟子等困住,迫令降伏,不许逃往秦岭告诉,使家祖有先人之见,决可无事。又说弟子等飞行决不如它神速,已然赶向前面。现在一个已被峨眉诸友收服,只剩一个。这方圆百里之内俱暗伏罗网,只一出洞,立时成擒,女娃儿不经吓,有何可虑?干道长说:‘话虽如此,你只要将仇人困住,峨眉诸友一到,报仇易如反掌,如何这等情急?他们人俱正直疾恶,又是新交,适才初会已有见疑之意,这一露出马脚,他们不知我夫妻底细为人,我们又不便就此明言经过,必当我们凶残无异妖邪,就不好意思反脸绝交,也必被其轻视。当心迹未明以前,何颜与之相见?’

“弟子因那妖物竟说人言,声音极好听,心中奇怪。又知完弟被各位师长收服,干道长用心只是不令逃走,以防生事,并无见害之意。知无危害,便放了心,悄悄隐伏石门之内,往外偷看。正赶那蜘蛛因干道长嗔怪不休,自知理短,化成一个绝色佳女,抱着干道长的头颈直说好话,要干道长仍与诸位师长一起行道,随往南疆扫灭赤身教妖邪,以为日后求取毒龙丸之计。由它在外守候弟子,它自有方法使弟子就范,化敌为友,劝令和完弟一起拜在峨眉门下,岂不万事皆休,于道长说只顾吸食妖人元神,欲求早日复体,却不知结交蛾眉,所得比这个要强得多。并说:‘你凶性未尽,我实无脸见人。’执意不肯。蜘蛛央告不听,好似情急暴怒,说干道长薄情。又说:‘我受尽艰危苦难,身为异物,为的是谁?既然这样,我和你拼了。’说罢,咬牙切齿,恶狠狠扑上身去。

两手刚化成蛛爪,忽又还原,抱紧干道长,哀哀哭诉起来,看去可怜已极。弟子如非眼见它幻形变化,万想不到是个妖物所变,就这样仍觉它痴得可怜。干道长却始终沉着一张怪脸,固执不允。

“两下里正纠缠间,忽听有人细声细气地唤道:‘你两夫妻不要闹了。”刚一出声,蜘蛛立往干道长身上一合,当时隐去,端的快极。紧跟着,四外蛛丝便乱箭也似射出,晃眼峡谷上空连前后路,全被形如白气织成的蛛网罩满,不留空隙。同时现出一个长才尺许的白衣小老头。干道长认出那是前在成都辟邪村为苦行头陀大师伯兵解的表兄前师阴阳叟的元神,立把漫空蛛网收去。阴阳叟随说,他兵解以后痛悔前非,元神仍回巫山,在神羊峰故居左近修炼,不久便有成就。对于表兄惨死,认为恶贯满盈,应有孽报。今日之事,他早前知。弟子之逃,无足为虑,此时人便隐伏在近侧山石之内。并说:‘乃弟石完,已拜南海双童为师。他祖父所寻宙光盘,便在来人中一个姓凌的女子手内,一会必要寻去。昔年孽徒惹事,违我教规,暗害蜘蛛,致与麻冠道长失和,好些愧对,故此特来指点。’令干道长夫妻同去附近洞中一谈,必有助益。弟子见阴阳叟出现时,干道长表面礼敬,称他老前辈,暗中却戒备甚严。好似心中厌恶,自知不敌,虚与委蛇之状。直到对方由成都兵解起,详说前因后果,方始面现喜色。蜘蛛也重现原形,用人语拜求,说它心身苦痛,已历多年。一同拜谢指点之德,随往左侧走去。阴阳叟似不愿人知他住处,将手一挥,一片烟云,全都不见。

“弟子听知就里,本就消了疑虑,再听说宙光盘就在师父手中,完弟已然拜师,立时赶回。老远便听完弟相唤,本要拜见,因二位师兄话未说完,不敢打岔,又停了一会,才出来叩见。现将经过禀明。家祖与各位祖师本来交厚,因为弟子等禀赋有异常人,早有此心,只因机缘未到,各位师长尚未奉命收徒,不便启齿,令得拜在峨眉门下,正合心愿。而且久闻老师祖长眉真人昔年遗偈所说的紫清至宝、两极奇珍,可为家祖超劫免难的宙光盘,又有了下落,岂不喜上加喜?不特万无不愿之理,并且麻冠道长昔年一段过节,也必因其弃邪归正,与峨眉两辈师长交好,推爱释嫌。

“至于弟子等不曾禀告一节,一则是因前奉家祖密令,一见宙光盘主人,便须拜其为师,此举正是奉命而行。二则,家祖现正闭关炼法,如往叩关求见,前功尽弃。弟子姊弟既无性命之忧,自然不便前往,去了也必不见。如等开关禀明拜师,至少尚须十年。

表兄已死,弟子等年幼无知,家祖左道仇敌甚多,一旦侵入,受了暗算,岂不有负各位师长爱护栽培之美?此洞虽是家祖父母故居,但是昔年家祖以凡人入赘,洞中只有许多甬道,并无房舍。初修道时法力浅薄,胸中无什丘壑,率意开建,既不美观,又不合用。

加以深入数百里不见天日,好些均非修道人所宜。道还未成,便迁居秦岭,实由于此。

所重全在两枚玉实灵胎,才命弟子等留守。屡说玉实一去,无须在此久居,只等拜了仙师,立用所传禁法封洞而去。本欲弃置,纵多毁损,有何妨害?弟子奉有家祖之命,如蒙各位师伯、师兄、小禅师深恩,怜鉴愚诚,劝师父不弃顽愚恩允收录,固是万幸;如不获允,弟子也必照家祖所说,不问险阻艰难,少时将洞府如法封闭,上天入地,迫随师父和各位师长,誓以精诚感格,博取师长恩怜,得列门墙而后己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巧合 (15) 众人听了石慧的这一番话,才知事情的来龙去脉。经过商议,决定分为两拨行动:

一拨由凌云凤、向芳淑带领沙余、米余和石慧返回姑婆岭;一拨由金蝉、石生等七矮带领灵奇、石完前往峨眉凝碧仙府,请求师长允许灵奇拜岳雯为师,并请求南海双童甄艮、甄兑收石完为徒。

这里且不说凌云凤等前往姑婆岭,只说金蝉等往峨眉仙府飞去。①飞行迅速,相去又不甚远,没有多时,便已达到。先去凝碧崖上面降落一看,绝壑沉冥,下临无地,云烟翕莽,深不可测。知道下有七层云带封禁,多高法力,不经允准也难深入。便即跪拜通诚,求告各位师长开云赐见,并禀知来意。祝告之后,并无回应。金、石二人依恋父师最为情切,还想去往后山飞雷洞一试。忽见阿童也在随同跪拜,暗怪自己疏忽。方欲劝阻,暗壑中嗖的一声,飞上一道尺许长的金光。金蝉知有仙示,忙伸手一招,接了过来。到手化为一封柬帖,乃大师兄诸葛警我所发,大意是说:“金蝉等此次下山,蒙小神僧相助,功绩甚好,各位师长日前谈起,意颇嘉许。只是掌教师尊正在闭关炼法,所有奉命下山诸同门,不奉传谕特许,不得托故回山。早有明训,如何明知故犯,又屈小神僧一同跪祝?今日各位师长均在太元殿内炼法,恰巧是我轮值凝碧崖,一听众人传声祝告,立即收去。以免惊动各位师长,或是众人候久无音,又去后洞读求,致遭责罚。

忙写此信相告,求见无望,可速离去。至于收徒一节,灵奇要拜岳雯为师,既有大方真人之介,必能如愿。不过此时内外隔绝,连这略开禁制,飞书相告尚担责任,岳雯正在太元殿内侍班轮值,如何可以出见?此子向道坚诚,根骨、心性惧都不恶,便我也能代岳师弟作主。虽然未见师面,有金、石诸人引来望门行礼,也是一样。岳师弟暂时还不能与之相见,可由金蝉代传本门心法,随同行道,以待后命便了。掌教师尊原许下山诸同门,在不背教规之下便宜行事。石完拜师,更可允准,何况又是石仙王之孙。只是三师弟阮征不久既要重返师门,见师以前先与金。石诸人会合,前路仍是艰危。所望小神僧始终鼎力相助,一同行道,彼此有益,七矮会齐之后幸勿离去。适才小神僧随众跪拜,不及阻止,又无法面致歉忱,甚是失礼,并祈见谅。”

coc1①原丈漏掉一段,文意难以衔接,以上一百二十余字由编校者添写。coc2众人看完,俱颇欣慰。只是仙府宫墙,咫尺蓬山,不克拜谒师颜,稍微有点失望罢了。众人反正无事,便取道金顶,往山下走去。石生笑道:“仙府进不去,我们将何往呢?”易震道:“凌师妹误杀雷起龙,惹下乱子。姑婆岭离此甚近,她往应约,必还稍微逗留,我们寻去助他一臂如何?”石生笑道:“和女同门一起有什意思?秦师姊又喜刻薄我们,何苦听她们的闲话?凌师妹人好,同门患难,理无袖手,无如她那对头不是恶人。你没听郑师姊说那一套气人的情理么?雷起龙分明是妖邪一流人物,就说改邪归正,当时总与妖妇合流暗算善良,咎由自取,何为误杀?只因本门师训重在与人以迁善之机,略迹原心,宁纵勿往,不尚伤杀,更忌牵连好人与之为敌,遇上这类事便须委曲求全,设法善处,才有这些麻烦。否则,凌师妹固然稍微疏忽,那雷起龙也忒胆小心急了些,本是他庸懦自误,怪得谁来?我们去了,有力难使,徒生闷气。郑师姊何等高明,早有指点,而凌师妹师徒四人以及所投之处,也不是什真个好欺的,我们赶去作什?灵奇、石完初来本山,不能观光仙府,且教他们略看本山景物也好。依我之见,赤身寨这伙妖邪还有一二月数限,我们反正无事,索性步行下山,闲游到解脱坡侧无人之处,再行起身。等飞出不远,离开附近两处府县,便即降落,专择那穷乡僻壤或是深山大谷,往去南疆的路上游行过去,看有什事可做无有,就便传授灵、石二人本门心法。小神僧和诸位师兄弟以为如何?”阿童下山时曾奉师命深人民间,伺便积修功德。因和众人一路,不便独行,对于师命素来敬畏,时刻在念,闻言首先赞妙。

易鼎笑道:“我们下山这么久,终日飞驰,连个落脚之处还没有呢,也许此行能够无心遇上就好了。”金蝉道:“我自下山,参详仙示,我们洞府似在云、贵一带。但先在云、贵苦寻,均无合意之处。仙示又均隐语,不曾明言。后又遍寻字内名山那无主之地,休说似凝碧、紫云那等壮阔宏丽,连李师妹所说的幻波池都相差天渊。凡是好地方,全为女同门占去。石、易三位师弟首先不服,再三和我说,决意要寻一处好所在。哪怕景物荒寒呢,只要地方灵秀奇古,形势壮阔,能供我们布置兴建就行。可是始终不曾找到。跟着由碧云塘与红发老祖斗法起,忙到如今,没有闲过。我已打着随遇而安的主意,不再与女同门争胜了。昨遇郑师姊,承她盛情传声指示,才知玉清大师所说‘洞府应在云、贵南疆’之言也是露头藏尾,实则我们洞府并不是在南疆,只不过由那里发端而已。

至于地方之好,景物之妙,竟是复绝千古,从来未有之奇。事有定数,此事忙它作什?”

石、甄、易诸人开府以后,虽然法力大进,童心多半未退,又均好胜,平日最关心的便是所居洞府。闻言大喜,纷纷追问:“人间怎有这好所在?莫非和紫云宫一样,也是深居海底么?”金蝉道:“海底倒并不是,详情我也不得而知。因郑师姊原说事情不宜预泄,知我阶快,必要告知大家,略提半句便不肯往下说了。”众人自是欣慰。

走着走着,石生笑问石完道:“于师伯嫌你骂人,给你身上系这一圈白影。此时淡了许多,如换常人,直看不出影迹,可还有什痛痒感觉么?”石完笑道:“那蛛丝真个厉害。弟子原有一点异禀,骨肉坚顽,与常人不同。除却西方太乙精金所炼前古仙兵,难伤分毫,软的东西更是无奈何我,家祖父所炼五行神线均绑我不住。竟会吃它勒得深嵌入骨,周身火热,又疼又痒。可是师父不许我骂妖怪,刚一住口,便和没事人一样,干师伯却不在身侧。至今感觉毫无,只多了一道灰白影子,怎么用力,或用飞剑去砍,也弄它不掉。”阿童笑说:“可要我来代你将这蛛丝去掉?”石完自是愿意。金蝉拦道:

“以我观察,干道友人甚正直,不知因何孽累,才与朱道友生死纠缠。他那道术别具神妙,留此蛛丝,必有用意。否则,此系朱道友内丹所化,怎肯舍得?毁了可惜,反正无关痛痒,暂且由它,等将来见面,自行收回吧。”众人边说边走,已由后山绕到歌凤溪桥上。

石完从小生于巫山峡谷地底石洞之内,初次出门,先随众人空中飞行,见大地山河均在足下,凭虚御风,电射星驰,已觉壮快无伦。一到峨眉,虽然仙府美景无由窥见,但是山景灵秀,比起故居峡谷外面榛莽载途,景物荒寒,迥乎不同。尤其歌风桥下那百丈寒泉,自上流发源之所,沿着山涧,如夹风雨而来,巨浪洪涛,洒雪喷珠,水烟溟蒙,宛如大片冰纨雾毅,裹着一条玉龙奔驰飞舞,雄快无伦。再由宝掌峰左转,经过大峨山、正心桥、袁店子、马鞍山到木凉伞,见那阴霆一二亩的古捕树枝柯虬盘,绿荫如幕,觉着移步换形,各有各的妙处,益发喊好不置。易震笑道:“呆子!我们不过因此山乃本门发祥之地,你和灵师侄均是初来,特意领同一游,这算得什么?凝碧仙府固是美景无边,便是那紫云宫深居海底,珠宫贝阀,到处琼楼玉字,瑶草琪花,神妙甬道长达千里,可以随意移动升降,壮丽宏富,气象万千,更是亘古未有之奇,令人梦想不到。你看了,还不知如何喜欢呢。”石完喜道:“那紫云宫,我听祖父说过,果然真好。几时能去玩上一趟,多么快活呢!”石生笑道:“这有何难?那是你几位师伯的仙府,早晚带你前去住上几日便了。”石完一面喜谢,不住盘问紫云宫的景物、途向,如何走法。石生喜他天真,有问必答。

一路说笑,不觉到了华严堆。当地离山下只十余里,沿途香客游人甚多。见一行九人倒有八个幼童,内中还夹着一个小沙弥,金、石二人美如金童,石完与南海双童相貌又甚丑怪,都觉惹眼,未免互相指说。金、石诸人不耐烦嚣,正商议绕往无人之处起飞,金蝉忽想起:“秦紫玲之母天狐宝相夫人自从东海脱劫,便奉了仙札来此隐修。事前曾来凝碧仙府相聚三日,人极谦和,别前还曾托自己和一干同门,遇事照看她母女。闻她所居解脱庵旁崖洞直通本山金顶,外有本门禁制,虽然不能入内,但听玉清大师说,宝相夫人精干玄功变化,左近十里不在禁令之内,仍可化形出游。不过她修炼极勤,为人谨慎,每日勤于修为,以前仇人又多,无事不轻易走出。乃女寒萼之事必所关心,何不就便一践前约,告以二女近况?”便和众人说了,一同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巧合(16) 宝相夫人所居崖洞,原在解脱庵旧址后面暗壑之内,地势极为隐秘。因解脱庵在庵主广慧大师圆寂不久,庵中忽然失火,已经成了一片荒地。金蝉前在峨眉时,曾同女神童朱文和三英中的余英男来过两次。这时众人行抵坡前,见旧址旁边不远又建了一座小庙,看去落成不久,甚是整洁。地势比前还要幽静,四外竹林环绕,外人不走近前,决看不出内有庵宇。庵名也叫解脱,所选地势尤为奇怪。庵门面壑而开,正对宝相夫人所居崖洞之上,山石磊磊,甚是难行。前面竹林一角虽隐有一个小门,但似封闭已久,不像日常有人出入神气。因是必由之路,众人信步前行,并未留意。绕到庵前,金蝉忽然觉出庵门开得奇怪。暗忖:“当初庵中还住有一个晚年改善归佛,曾随广慧大师出家的西川路上着名女盗铁抓无敌唐家婆,曾对我说她要在庵中老死,决不离开。也许火焚以后,将庵移建在此。她和宝相夫人决无渊源,怎会舍了她恩主广慧大师藏骨之地,移居在这等隐僻所在?其中必有原因。”便令众人止步。

正说前事,断定庵中主人必非庸俗僧尼,意欲查探明了来历底细,再作计较,免被窥破行藏,将宝相夫人踪迹泄露出去。石生偶往壑底探头,瞥见一个白发如银的老佛婆,肩挑两大桶水,由前面危崖腰上飞驶而来。那暗壑两边危崖相交处,多半壁立如削,并无道路,只庵这面半崖腰上,断断续续突出了一条天然石径。宽的地方约有二三尺,窄处仅得尺许,高低错落,中断之处甚多。老佛婆年纪至少也有七旬以上,水桶圆径甚大,少说也有二百斤重水量。老佛婆用外肩挑着这么大两桶水,石径又多外斜,走起来如在平地疾驰。遇到险窄中断之处,竟用左手托着扁担,往外一伸,飞跃过去,一点也不吃力。

石生出世不久,人最天真,日常飞行已惯,乍看并未觉异,方唤:“蝉哥哥,那老婆子年老挑水,走这险路,我来帮她一帮。”后未说完,众人也都看见。金蝉认出,来人正是铁抓无敌唐家婆。知她虽然不精飞剑、法术,本身武功绝伦,又随广慧大师十余年,多少总得一点传授。忙说:“无须。我认得此人,等她近前,栽有话问。”说时,唐家婆已由上下壁立;相隔丈许的危崖石径,手擎扁担,飞身跃上,满满两大桶水,一点也未洒落。众人多半童心,石、易四人忍不住齐声夸好。唐家婆本是满脸愁苦容色,看着脚底山径急驰,这一纵上,闻人夸好,将水桶放落。一抬头,见身旁立定九人,定睛一看,正与金蝉对面,不禁吃了一惊。忙朝金蝉将手一摆,一言不发,也未答问话,匆匆挑了水桶往庵中走去。别人还不怎样,石完气道:“老婆子慢走!我师伯有话问呢。”随说,便要飞身纵起向前拦阻。金蝉心细,见唐家婆摇手示意,料有原因,忙一伸手将他拦住,低喝:“师侄且慢!”唐家婆闻声回看众人一眼,一手扶担,一手向后连摆,如飞往庵中赶进。

金蝉一面令众暂退,正待命南海双童隐身入探,刚到门前,唐家婆已慌慌张张由内跑出。见了金蝉,把手一招,将众人引往庵后竹林深处,悄声问道:“你不是那年为寻余英男,同那骑雕姑娘飞来的齐公子么?”金蝉答到:“正是,你怎把庵建在此地?又那么慌张害怕?莫非庵中有什原故吗?”唐家婆道:“此事说来话长。我知公子不是常人,但未必是庵中人的对手,此时也无暇多说。我前听恩主广慧大师说,余英男拜在峨眉派门下,照她所说,此时当已入门,公子与她好友李英琼相识,也许知她近况,如蒙见告,实是感谢。”石生接口道:“你不要小看我们。你说那余英男,乃我师妹。这位便是峨眉掌教妙一真人之子。除这位小神僧外,我们均是峨眉门下。多厉害的对头也不怕,但说无妨。”

唐家婆前与金蝉相见,只知姓齐,是英琼好友,不知来历。加以本身法力有限,正邪各派源流、威力多由耳闻,无多见识。庵中所住对头法力高强,飞行绝迹,神通变化,均经目睹。对于这一行九人,只凭久闯江湖的目力,觉出对方相貌衣着、言语动作不似常人,但都年轻,就有法力,也不是庵中人的对手。惟恐其误触危机,又不敢轻于交谈,一面挥手示意令退,急奔庵中查看。见对头神游未归,她才略放心赶出,将来人引往僻处。本意只问明了余英男的下落,便劝众人速离危境。不料来人俱是闻名多年的峨眉门下,姓齐的并还是妙一真人之子。当时喜出望外,连忙拜伏在地,说道:“我老婆子有眼无珠,不识真人,还望恕罪,救我一救。”金、石二人连忙扶起,问道:“唐家婆,我们知你曾随广慧大师苦修多年,是个好人。便是昔年身在绿林,也只以暴制暴,所杀皆是凶徒强寇,对于寻常商旅并不轻犯,没有犯什大恶。如今暮年忤过,受人欺凌,别说还有英男师妹的渊源,便是萍水相逢,也无袖手旁观之理。你只把事情说出来,定必助你除害便了。”唐家婆叹道,“多谢诸位上仙高义。反正今日事必泄漏,有他无我。

此地也非谈话之所,乘着对头神游未归,请随我到旧居地穴,再作长谈吧。”随领众人往外走去。

众人到后一看,那地方就在解脱坡上前庵址的后面山崖之下。顺着崖坡,走到临涧下面,有一石窟。外面草树杂沓,甚是芜秽。窟中尤其阴暗逼狭,高只及人。唐家婆先向众人告罪,说:“敌人机警厉害,话说来甚长。此窟原是当年广慧大师所辟,内有仙法禁制封闭,外观芜秽,只走完一条甬路便到达了。自从对头把前庵火焚,移建新址以后,只这条可通金顶的石窟没被发觉。惟恐被他看破,每日服侍他也无闲暇,已有一年未来此地。……”说时,已将甬道走完。末了一段,洞径更窄更低,不能并肩而过。七矮、石完还好,灵奇身材较高,便须低首俯身,才可通行。尽头处土石夹杂,并无门户出路。

石完年幼天真,性急喜事,上来便紧跟在唐家婆身后。穿山行石又有专长,一见无路,知道路未走完,只当年久石土崩倒,将路填塞。又以为领路老婆子是个凡人,无什法力,意欲当先开路,在师长前讨好。人本瘦小,乘着唐家婆立定,侧顾众人,想要开口之际,便说:“这等走法,多气闷人,弟子向前开路去。”随说,双足一顿,往前蹿去。金蝉一把未抓住,一道墨绿色的精光,已向前面石土夹杂的洞壁上穿入。唐家婆见状大惊,忙喊:“去不得!那禁制一引发,我便不易收住,受伤怎好?”南海双童心疼爱徒,甄兑更甚,又是鱼贯而行,人在后面没有看清。前听余英男说过,广慧大师法力甚高,她那禁制定必厉害。瞥见墨绿光华到处,红、白二色的光华化为朵朵莲花,电旋般急飞。惟恐爱徒吃亏,前面又被众人挡住,一着急,便用专长土遁径由洞顶穿入,往前赶去。甄艮惟恐有失,忙把鬼母朱樱所赠碧磷冲取出,以作戒备,跟踪进入。同时,金蝉闻得石完嘻笑之声,又由光华电闪中看出石完只在光层里面挡了一挡,便已冲光而入,知无妨碍。话未问明,不知底细;又听说此窟可通金顶,广慧大师昔年辟此一路必有原因,恐与宝相夫人有关。因而不愿将这禁制破去,忙即回身阻止,师徒三人已先后穿山飞入,只把将要发动的石、易三人阻住。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巧合(17) 这时相隔尽头洞壁不过丈许。唐家婆知壁厚两三丈,可以上下移动,原是活的。常人到此,越往前发掘越坚,不过力竭而止。一用法宝、飞剑冲入,禁制立生妙用,来人再与同入,不死必伤。那光层宛如千百层神锋,电转飙飞,稍差一点的飞剑、法宝,当之立成粉碎。惟恐来人受伤,不料竟被冲入。想起对头未必有此本领,不禁惊喜交集,大出意外,呆立当地,做声不得。金蝉唤住众人以后,便对她道:“此间禁制埋伏虽被我石师侄冲入,尚未破去。广慧大师所留,我此时尚不愿将它破去,还是由你自行撤禁。

如有为难,我们助你便了。”唐家婆道:“大师禁制神奇,先前如不将那埋伏引发,只照所传收禁之法略一施为,便可撤去,现出门户。如今禁制发动威力,虽也能收,却费手脚,耽延时刻。我那对头在我挑水时入定神游,万一醒转寻来,他有好些厉害法宝,邪法甚高,诸位上仙必须准备,不可大意呢。”金蝉道:“这个无妨,你收法吧。”随请阿童断后,灵奇,石生为辅,自在前面相机协助。

那禁法果然有好几层,收止甚难。唐家婆本身又无什法力,只凭贴身密藏的一面法牌和广慧大师昔年所传符印口诀,收有顿饭光景,还未完事。易氏兄弟久候不耐,意欲取出九天十地辟魔神梭,由地底开路穿入。金蝉也觉南海双童师徒入内已久,怎无回音?

心中奇怪。问知唐家婆,七层禁制已去其五。于是嘱咐二易且慢,方欲传声相询,忽见石完在最末一层红光后现身,喜唤道:“二位师父命弟子来请诸位师伯、师叔、小神僧和灵师兄,宝相夫人也在里面。这禁法先不要破,如不能撤退,可用九天十地辟魔神梭另外穿山入内,越快越好。金蝉闻言大喜,方欲命二易准备,前面红光闪处,眼前一暗,末层禁制已被唐家婆止住,依旧还了原来洞壁。只是壁上穿了一洞,正在唐家婆主持之下向上移去,门户立现。众人随即赶入。

里面原是峨眉山腹中裂之处,洞径弯曲,形如峡谷,只是高低广狭大小不等,还有两三条歧径。因经过前人法力修治,人口一段甚是整洁。由左侧歧路转折上升十余丈,方到广慧大师昔年苦心开建,未等应用便即坐化的大石窟。那窟约有二三十丈方圆,上下四壁到处石钟乳森列。先是南海双童惟恐爱徒有失,穿山飞入,等越过禁地一看,石完已然脱困,不知去向。洞径本来不透天光,全凭剑光照路。飞前不远,看见面前道路有两三条,方欲分途寻找,忽听石完与人说话之声隐隐传来。二人寻声追踪,飞入石窟之内,见内中钟乳甚多,不愿毁损美景,正待绕飞前进,忽听一少女口音笑道:“果是峨眉道友驾临。我乃紫玲、寒萼之母秦瑚,不是外人,小道友快请停手吧。”

活还未毕,全洞窟立时大放光明。那些石钟乳本在暗中闪耀,先被剑光映照,已觉奇丽。全洞一亮,只见到处琪树琼林,宛如冰花世界,五光十色,璀璨夺目。尤其正当中自顶下垂的一大片高达二三十丈,宽也十余丈,直似一片悬有万千璎珞流苏的开花宝幔,光怪陆离,流霞焕彩,庄严伟大,气象万千,耀眼生缬,不可逼视。这五色晶灿之下,有一五色水晶宝座。上面盘膝坐定一个美如天人的道装白衣少女,在一幢银霞笼罩之下,含笑发话,缓缓起立。石完手指一道墨绿的晶光,尚在银光之外飞舞击刺,不曾收去。南海双童虽未见过天狐宝相夫人,但听众同门说过,一听自称紫、寒之母,此来正为寻她,好生欣喜,忙喝:“徒儿住手!”石完也将飞剑收去,一同上前拜见。宝相夫人甚是谦和,不肯受礼。后来甄艮说:“紫玲、寒萼为同门师姊,夫人乃是伯母,如何不肯受拜?”夫人仍是下位答拜,只受了石完一礼,问起石完怎得寻到?

原来宝相夫人东海脱难以后,妙一真人赐了一封束帖,令往解脱庵旧址崖洞中潜修。

并说山腹有路,能达后山金顶,到后开看,照仙柬修炼,等三次峨眉斗剑时方许出世。

夫人先往凝碧仙府,与紫玲、寒萼二女及一班小同门聚了三日,便即依言寻到那座崖洞。

开山入洞,打开仙示一看,才知往金顶的山腹通路,只被广慧大师昔年开通了一小半。

下余多半,因连经千百年地震山崩,山腹形势已变。并且开头一段是在对崖,已为广慧大师堵塞,中隔深壑。必须由地底斜穿过去,然后折行向上,将千年前原有的山腹缝窍设法开通,越过对崖石窟中广慧大师所设禁层,再往前进。事虽艰难,只一通到金顶下面金窟之内,那里藏有连山大师昔年封存密藏的一部专供异类旁门中人成道的丹箓和一道连山灵符、两粒灵丹、一封柬帖。金窟厚只一丈,但比精铁还坚,外面更有仙法禁制,本来天仙也难攻破。所幸前因早定,到时禁制早已失效;宝相夫人又是元神炼成,精干玄功变化,稍有小孔,即可穿入。到后可用纯阳真火攻破金壁,入内取出。不久即是峨眉三次斗剑,经此一役,连她和转动丈夫秦渔均可同登仙业。但是未完使命以前,不许离开解脱坡一带。除本门弟子外,不许与外人相见接谈。如遇对头纠缠,到时自有化解,洞外并有仙法禁制,决可无害。

宝相夫人拜读之后,惊喜交集。知道事难责重,关系己身与丈夫成败,累劫余生,越发警惕,奉命惟谨。对崖洞窟深居壑底,污秽阴湿,连蛇兽也不肯住的所在,居然甘之如怡。每日兢兢业业,一面勤修,一面按照仙示搜寻原路,向前开去。宝相夫人法力甚高,穿山本非所难。无如仙示令开原路,不敢以己意另开。原有路径本极曲折回环,又经前人行法堵塞封闭,搜索甚难。结果终以虔心毅力战胜,于一年多光阴中备历艰苦,寻到对崖山腹峡缝,移居在那满生钟乳的石窟广洞之中。每日用功,照旧向前开进。为坚自己信心,隔上几天,必去对崖污湿不湛的旧居入定些时。虽然前途石质愈坚,路也愈难寻觅,心志并不稍懈。

这日石完寻到,因是天生异禀,目光如电,尤其石中视物,能看出老远一段。才一进门,便瞥见隔着大片钟乳林后,晶屏下面暗影中,坐着一个白衣少女。双方从未见过,只知宝相夫人住在对崖,不在此地,如系平日,也不会动手。只因石完性暴好胜,先为禁制神光所阻,几乎被困;又听唐家婆近有对头强占解脱庵,邪法甚强,广慧大师已然坐化,古洞山腹之内怎会有人潜伏?再见宝相夫人相貌极美,想起以前表兄所交往的妖邪全都长得又白又美,未免心中生疑。立即飞身上前,开口便喝道:“你这女子怎坐在这黑洞之中?是好人还是妖邪?快说出来。如是妖邪,休想活命!”宝相夫人偏守着仙示“除却本门弟子,不许与外人交谈”之诫。匆匆不知来历,又见来人出语天真,看他年幼,竟能冲破禁制而入。近数日来,本有对头纠缠未理,来人剑光又从未见过,疑是对头识破机密,命人来此窥探。也是惊疑,存有戒心,便将护身银霞先行放出。石完本在跃跃欲试,立用飞剑前攻。宝相夫人见他剑光正而不邪,便发出一道白光,想将对方擒住再说,哪知石完家传飞剑甚是神奇。宝相夫人方想另用仙法取胜,敌情突兀,不知虚实,正在愁急。还是石完先开口喝道:“你这女子怎不开口?我看你剑光不带邪气。

我师父是峨眉七矮,现在外面,快随我去见师父,免我生气,将你杀死。我师父不许伤害不知来历的人,你叫什么名字?”宝仙夫人忙问:“你师父叫什么名字?”石完答道:

“我师父是南海双童,姓甄。两个师父和我一样,都会穿山行石。我是秦岭石仙王的孙子,你知道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巧合(18) 宝相夫人早已隐修,不曾见过南海双童,又未听说七矮之称,拿不定真假,未免猜疑。又以宝相夫人乃昔年道号,超劫以后便不再用,便令石完收剑去唤。石完恐其逃走,偏又不肯离开,非令押了同往不可。

宝相夫人笑答:“随去无妨,但你飞剑不是峨眉家数,我也不甚信你。问你两人,你知道么?”心有顾忌,始终没有提起紫玲、寒萼是她女儿。以为齐灵云与李英琼,一是峨眉女弟子之长,一是三英之秀,来人如是峨眉第三代弟子,当无不知之理。不料石完刚刚出门拜师,除见过师长外,全不相识。宝相夫人母女之事,来时虽听七矮谈起,对方偏又未提,于是一问三不知,斗也越急。正在边打边说,甄氏兄弟恰也赶到。宝相夫人认出果是峨眉门下,心中大喜。双方停手相见。略谈了几句,便请甄氏弟兄速命石完去请金、石诸人入内,人口禁制不要破去。甄兑随命石完依言行事,将外面金、石诸人请进。

互相谦礼相见之后,问知宝相夫人年来道力精进,穿通金顶金室一节,也在仙示所限日程以内,多前进了一二百丈深远。半年以前,只在地窟中加功下苦,虽然往来两洞之间,从未往对崖洞外涉足探头。这日坐功完毕,想起多日未往对崖洞窟,心中一动,意欲赶往对崖查看。刚一到达,便听崖外有一女子叩壁低唤:“秦道友,你昔年老友云九姑,为我兄弟云翼之事,冒着险难,万里远来,已然来此数月。因此崖设有上清禁制,费尽心思,才得深查出点底细。我知道友超劫重修,大道将成,本不应在此时相扰。无如事太危急,不到一年,便临危境,非你不能解救。想起昔年负罪,虽有愧对之处,你我以前终是至交姊妹。现已事过境迁,你已因祸得福,当已不再念前恶。并且此事无须劳动道友,只请见面略谈几句,如蒙俯允,便可脱我姊弟于危了。”宝相夫人一听,来人竟是海南岛五指山散仙黎人云翼之姊云九姑。以前双方本是至交,后因极乐真人李静虚的大弟子秦渔被自己用邪法诱往紫玲谷结为夫妇,数年内连生二女,自己也由此改邪归正。但丈夫已犯色戒,不能重返师门。这日方在悔恨,商议同往请罪,真人忽在谷中现身,说二人虽是夙孽,不可避免,但秦渔戒体已毁,不得再入本门,可在谷中修炼十年。期满,秦渔去真人洞前兵解转世;宝相夫人去东海三仙之一玄真子所设风雷洞中人定勤修,以待他年应劫重修。以致才有今日。

宝相夫人想起自己和丈夫本是几世纠结的情侣,恩爱至深。初次相遇,看出他所习乃玄门正宗,来历甚大,虽然爱极情深,仍存戒心。先只打算行法迷恋,不令离开,日久生出情慷,再与言明,就此洗心革面,合籍双修,同登仙业乙实不愿毁他元真,行那损人利己之事。只因事前云九姑也同在场,见丈夫仙骨仙根,丰神玉秀,动了情欲,不好意思当时明夺,暗欲染指。于是一面助自己将人诱迫入谷,一面暗施她独擅的邪法。

连自己也因一时疏忽,中了算计,不能自制。此女随即故意别去。等到夫妻好合,乐极情浓,双方同失真元,此女突然赶回。变生不测,又是深交,本来极易受制。幸亏修炼功力尚浅,失阴以后,觉着误人误己,心中悔恨。素日机警,一见此女突然回转,心中一动,立即警觉,不问来意善恶,先已暗中戒备。此女也负愧遁去,事已无可补救。每想起自己幸得死里逃生,转祸为福,丈夫诀别多年,更无音信,便自悲悔。虽然事过境迁,宝相夫人对于此女心终不无介介,见她反来叩关求见,自非所愿。何况奉有仙示预诫,如何敢违?知道此女神通不小,再不应声,不是用她黎母教中隔水照形之法查看踪迹,便以法力强攻洞壁。全崖设有隐形禁制,虽然不怕,到底难缠。听她所说口气,尚未真个查见自己,正好先行下手。便将禁法暗中发动,隐去真形,回到此间。

此女查不见宝相夫人的踪迹,便以法宝攻山。不料法宝无功,几吃大亏,越断定人隐在内。眼看时机紧迫,一班同道法力比她还差,以为平生至好只此一人,虽然前嫌未消,照着对方以往热肠对友,只要能相见,略微认过负荆,即可修好求助。于是求见之心愈急。云九姑也不是不知峨眉的威力,但想本身虽是旁门,平日无什大恶,此来只为求见故交,未存敌意;又知诸长老闭关,门人多已奉命下山。因此尽管仙府密迩,依然用尽心力,想将洞壁攻穿,迫令出见。此女本来极有心计,初来试出禁制神妙,地域广大,山壁坚厚,两面崖壁均有禁制,拿不定人在何方。此时算计时限还有一年多,惟恐被人发觉,到此不数日,便强迫唐家婆将原庵烧掉重建,以便早晚无人之际,暗用水磨功夫察访。因是初来,略试即止。宝相夫人恰在新移石窟之内勤修,云九姑又是谋定后动,隔了数日,窥探出了一点线索,才行下手,所以事前并不知道。连日定中默运玄功察看,得知此女虽然力绌计穷,心终不死。每到夜静,便往对崖攻山叩壁求告;日里入定神游,到处向人求借攻山法宝。

前夜云九姑哀求不应,忽以恶言恫吓说:他姊弟不久大难将临,非借元丹宝珠一用,或代向峨眉教祖求恩,不能解免。以前虽有愧对良友之处,但是此举已令对方转祸为福,务请顾念前好,恕过相见,助她脱难。再如视同陌路,她弟云翼因和女仙苗楚芳的门人杨厚有交,日前劫后重逢,蒙允将昔年红花鬼母朱樱所遗七宝中的碧灵斧,以及当年准备抵御幻波池圣姑伽因所炼乾天一元霹雳子的阴磷神火珠借他,那便豁出树下强敌,同归于尽,用此二宝将解脱坡方圆三十里内毁灭。宝相夫人虽只开府时奉命诛戮妖人离洞一次,以后不曾外出,紫玲、寒萼、司徒平三人下山时曾来隔崖话别,详谈开府盛况与群邪扰闹经过。得知苗楚芳正是鬼母朱樱转世,不特师徒四人早已改邪归正,并还在处治叛徒何焕时,将七宝中的碧磷冲交由嵩山二老转赠妙一真人,向往本门甚切。心想:

“杨厚纵与云翼交好,别的尚可,决不会将师门至宝借他来此侵扰。”闻言仍未答理。

云九姑好说歹说,俱都无用,忿忿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巧合(19) 一连多日,没有动静。宝相夫人一心戒备,守定仙示,不敢出探。再运玄功推算,对方好似有了防备,但只知她元神出游甚勤,行止不定,别的全算不出。虽料此女不知后洞石窟,只向对崖下手,无异背道而驰,未足为虑。但是广慧师太原有石窟通路所设禁制,却未必阻得她住。可惜当时不知底细,用本门灵符禁制时不曾细查,留此漏洞,如被发觉,却是讨厌。凭本身法力虽不致败,毕竟多年不见,深浅难知,想起也颇犯愁。

适才定中警觉洞中禁制发动,为防万一,刚刚行法戒备,意欲在敌人破禁以前设伏相待,来人已然穿山越禁而入,不料竟是一家。

众人正说之间,阿童、灵奇见原有禁制复原以后,并无异状,不耐久候,相继随入。

宝相夫人知阿童行辈较高,经众叙见,立即下拜。阿童还礼不迭。金蝉便问:“此事如何处置?”宝相夫人道:“我只守定本门师长之命,不与外人交往接谈,别的均非所知。

不过此女以前除却性情倔强外,委实无甚大恶。分手后为人如何,却未听说。她要我出山相胁,自是不可。我意仙府密迩,竟敢在此久留缠绕不休,想必还有几分自信。我知这位道友法力甚高,莫如寻上门去,告以我奉师命清修,不能见人,并非怀什仇怨;纠缠无用,最好另请高明,否则彼此不便。能听好言,遣走最妙;她如反脸出手,自非诸位道友之敌,只请不要伤她好了。”

石生因听唐家婆先说受虐之事,见时那等惊惶,转询经过。宝相夫人道:“此女性刚,必是初来强人所难。唐道友故主恩深,先存仇视,被她看破,因此以法力强制,迫令服役。她又未断烟火,唐道友日常服侍,自然不免怨愤忧疑。如真是恶人,早没命了。”唐家婆闻言,回忆对方初来,本是好言相商。嗣因利诱不从,始被制住。中间两次行刺,均吃警觉,也只当时受点辱骂,迫令服役。事后气消,并加宽慰,还给了两次灵药珍果,自允日后修复原庵。不过故主恩深,又看出她是旁门左道,行事诡秘,法力厉害,心存疑念,以为市重言甘,必有诡谋,悲愤愁虑,日甚一日。云九姑见怎么也买不动,近日为防坏事,方始变脸,将元神下了禁制。如照以前,并无苛待。现听出她此来实为寻人,并无他意,也就不再怀忿,便把前后相待情景照实说出。

金、石诸人听出宝相夫人仍念故交,意在保全,此女既无恶迹,也就消了敌意。方在商谈如何迫令就范,阿童笑道:“我们立意,原是许人为善自新。听秦道友所说,此女只为归正清修,所求之事关她成败。如若可行,我们日内反正无事,便大家助她一臂,成全两个修道人不也好么?”甄艮方说:“此女我不知道。那黎人云翼曾受妖妇许飞娘蛊惑,勾引袁化师侄为恶,恐非善类。”忽听宝相夫人笑道:“诸位道友既肯加恩,人已在此,不消去了。”话未说完,唐家婆忽似吃了一惊,转瞬复原。跟着佛光一闪,唐家婆身上发出另一女子口音,求告道:“诸位道友请勿生疑,容我分说完后,如有不合,再听凭诸位处治如何?”

原来阿童人虽随众走进,因先受有金蝉之托,始终仍运玄功戒备,只没想到来人会附在唐家婆身上随同混进。后听宝相夫人一说,来人恰又想现身出见,阿童心灵忽起警兆,匆促间只当来了敌人,忙将佛光放出,来人元神立被制住,隐现不得。宝相夫人已先发觉,便向阿童道:“这说话的,便是旧友云九姑。许是入定醒来,见唐道友失踪生疑。她那元神附身之法具有专长,只要将对方元神禁制,便能与之相合,如影附形,多远也能赶去。外面禁法未破,本也无此容易,必是先前甄道友师徒穿行之路忘了复原,或是诸位未到此以前她便赶到,附在唐道友的身上随了进来。因知我对她并不仇视,小神僧与诸位道友又有助她脱难之意,故此现身相求。我听唐道友说起元神受禁之事,便疑她要寻来,刚刚看出一点形迹,小神僧便出手了。九姑虽非妖邪一流,终是旁门,她那元神怎禁得住佛光照体?请快收起,容她面谈吧。”阿童道:“我那佛光可由心灵主持,来势虽然突兀,因已猜得几分,且喜不曾伤她。既是道友故交,请出相见吧。”说时,佛光早撤。

随见一团青烟由唐家婆身上飞起,就地一卷,现出一个姿容美艳,裸着臂腿的短装山女,一现身,便朝众人礼拜。众人因看主人情面,分别还礼起立。云九姑道:“适听甄道友所说,原有其事。不过我弟云翼因受许飞娘之愚,蛊惑袁道友不成,化友为敌。

正在斗法,吃昆仑派游龙子韦少少、小髯客向善赶来,几乎送命,已然有些悔悟;又遇师叔麻冠道人司太虚再三告诫,晓以利害,益发害怕。他本和我一样,虽是旁门,从未为恶。经此一来,便与妖妇断了来往。妖妇本就怀恨,嗣值峨眉开府,妖妇知他持有两件穿山行水的法宝,因闻天师派教祖天灵子将孔雀河畔圣泉赠与妙一真人,两地泉脉相通,欲借此宝前往侵扰。翼弟想起司师叔前言,坚拒不允。妖妇益发愤怒,翻脸成仇,到处寻人与我姊弟为难。我姊弟不久有场大难也由于此,对头乃是云贵深山中隐伏多年的旁门散仙癫和尚。”

甄艮闻言,接口惊问道:“你说的可是昔年为追云叟白老前辈夫妻在贵州遵义县娄山关削去左手三指的癫和尚韦秃么?”九姑答道:“正是此人。他并非佛门弟子,因他小时随父去越南为商,患了麻疯。又受继母虐待,给了些刀箭,逐入深山之中。正欲求死,偶见蛇、蟒相斗。蟒长三丈,蛇只二尺。那蟒先又吞食了好几条大蛇,甚是凶残。

他不知那小蛇乃最罕见的有名怪蛇金银串,身蕴奇毒,专食蛇蟒等毒恶之物。那蟒如非岁久通灵,腹有丹黄,已早惨死。他因见那蛇周身金、银二色花纹甚是好看,又甚灵巧。

先死大蛇俱为蟒口所喷彩团毒倒,然后咀嚼吞吃。小蛇好似骤出不意,突然与蟒相遇。

那蟒先是盘踞发威,昂首喷毒。小蛇几次被蟒吸近口边,都被挣脱,倒退下去。因忿那蟒心贪狠毒,以大欺小,已然吞吃了几条大的,剩这一条小蛇还不肯放过。他心想:

‘自己逃路已断,早晚必落蟒口,连全尸都保不住。反正没有想活,莫如试拼一下,万一将蟒杀死,得了蟒肉,还能多活两天。’便把身带毒箭乘蟒喷毒之际照口射去。也是事有凑巧。那蟒分明见有人在侧,只为强敌当前,素性相克,非拼存亡不可,全神都贯注在仇敌身上,目不转瞬,丹元又还未到功候,骤出不意,竟被一箭将所喷气团射穿,直中咽喉要害。那蛇原因对方丹元厉害,几次想照惯例,由蟒口穿入,吃它心脏,俱为所阻。如若舍去,只一回身,后半脆弱,不似前半身坚逾精钢,并有杀蟒专长,必吃那蟒吸进口边,或是追上齐腹咬断,转为所杀。进退两难,本以全力贯注,意欲伺隙而动,只要诱激得蟒的丹元离口一远,避开正面,便可穿入蟒腹,为所欲为。偏生那蟒也极机警,知道双方不能并存,只图保住活命,拼舍丹元与仇敌相撞,使其同归于尽,不到时机,不会气团离口。蛇正情急无计,不料人会助它,立即乘机穿进蟒腹中去。山民弩箭奇毒,再加上这么一来,那蟒怎能禁受,一会便已惨死。可是丹元一破,毒气也散布开来。韦秃当时只听叭的一声,彩烟激射中,蛇由蟒口穿入。那蟒立即昂首而起,朝他蹿去。他知道不妙,想逃已是无及。方离原藏之处往侧纵去,眼前彩练飞处,叭的一声,跟着山崩石裂一声大震,立处危崖竟吃蟒尾打裂了一大片,崩坠下来,声势猛烈己极,当时吓晕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巧合(20) “韦秃醒来,觉着周身麻痒酸痛全止。起身一看,身前不远散着好几片丈许大小裂石。才知昨日死中得生,裂石正由头上越过,起步稍快,便无幸理。再看死蟒,已蹿离原处二三十丈,笔直僵列,由头到尾,全部中裂,点血俱无。心正奇怪,想要割肉烧吃,忽见小蛇由蟒脊上游出,将头连点。前后一想,觉得小蛇灵异。同时用刀一割蟒肉,刀便成了黑色,知有奇毒,不能人口。麻疯已好,不再求死,只是腹饥难耐。方要觅掘山粮,小蛇忽又点首作势,引其走去。试一述说心意,蛇竟通解,即将韦秃引往一处幽谷之中。韦秃先见当地形势隐秘,风景甚好,黄精、首乌以及各种佳果甚多。蛇也不再离去,只是左近毒蛇猛兽也不在少,渐渐发觉那蛇虽小,凶威至大,有它日常在侧,任何虫蛇恶兽无一敢犯。习久相安,过了二三十年。这日忽然地震,韦秃无意中发现谷中崩崖之后有一山洞。入内一看,原来那谷竟是道家西南十四洞天最好的一处。南宋初年,有一旁门散仙隐居在内,后来尸解化去,洞中还留有灵丹、道书之类。由此他便移居洞中,人蛇同隐修炼,起初并不他出。隔了百年,忽然静极思动。出山不久,交了不少异派妖邪。

“后被白老前辈夫妻困住,当时本难免死。幸遇一位散仙路过,代力求情说:他为人瑕瑜互见,平日假装疯魔,滑稽玩世,颇喜扶持善良。只因出身旁门,来往朋友多是左道,性情又极古怪,常受妖人蛊惑,专与正教作对,有时为恶,并非本心。白老前辈夫妻方始告诫了几句,将他放去。他把此事认为奇耻大辱,由此起遁入深山,久未出世。

妖妇等人百计蛊惑,起初均未说动。去年妖妇等知我师父遗留的宝囊已被我姊弟发现,内有三粒毒丸。我师父尸解以前曾说:此丸乃圣姑昔年念他虽是旁门,师徒七人均无过恶,特赠此丸,以备转劫成道之用。因还不到服用时机,已用法术封藏,等他转世自取。

不过事尚难料,此去三十六年如不归来,禁法失效,必被我姊弟发现。宝主早已兵解,期前洞本封禁,现已为人发现,仗着此书修炼,法力颇高,再把这末章得去,定必造孽为害。要我姊弟得到宝囊后,千万隐秘,失落不得。彼时同门弟兄六人,只我二人在侧,本来事无人知。也是翼弟不听良言,想学玉页符箓,朝人请教,泄露出去。明霞谷中隐伏的正是癫僧,这两件是他多年梦想之物,再经妖人怂恿,益发生心。妖妇知我黎母教下最守誓约,宁死不二;何况又是恩师遗命。关系重大。明说定必不允,又藏处隐秘,无法盗取。又知癫僧习性,无故轻不犯人,尽管盼切,至多托人向我姊弟明说求取。兄要不伤他颜面,一经婉言解说,也就拉倒,不致立即成仇。于是又用阴谋诡计,令一党羽引诱翼弟往他山中采药,使其误犯禁忌。翼弟再一恃强动手,结果被癫僧困入娄山关九盘岭侧峡壁之内,日受风雷之厄,迫令献宝降伏。

“我得信后,为防万一,先将玉页、毒龙丸用法宝封藏,投入五指山后风穴以内,外面再用法术封禁,然后赶去。哪知我也不是敌手,眼看翼弟受苦日甚。最末一次,我又吃癫僧将真形摄去,如他长日将我炼形摄神,在四百九十天内必为所害。而我藏宝之处也被察知,暂时虽因五指山风穴与莽苍山风穴南北遥对,威力甚大,非精峨眉派少阳神功,并有万年温王等至宝,不能下去,但癫僧早晚终能设法得到。实迫无奈,我方令人与他言明:毒龙丸因家师遗命,我立有重誓,再如相迫,我豁出以身殉师,略一行法,便将此丸送人风穴地壳中化去,休想到手。如不炼我真形,并停我兄弟风雷之禁,当在一年半以内,用我本门法力,炼就抵御风穴玄霜之宝,将玉页取出送他。我起初只想留待师父归来自取,本身并无此法力犯险入穴,原是一时缓兵之计。这一年半内,如能寻到能手,救出翼弟报仇除害,自是绝妙;真要不行,我再设法。不料狗妖僧和我几次对敌,竟生妄念,竟欲娶我为妻,闻言一口应诺,暗中查探我的行动。知我并未炼宝,反乘他对我停手祭炼之际,用五十五日苦功将形神炼固;又向一道友借了一件防身御邪之宝。他命人对我警告,说我违约,无异自寻死路。但他向无虚言,又颇爱我,既有前言,在此约期以内决不发难,到时休想免死。

“我知妖僧言行如一,邪法又高。迫于无奈,想起平生友好均非其敌,只秦姊姊一人不特炼有元丹、宝珠和弥尘幡等至宝,并有独角神鹫,法力既高,本人母女又投在贵派门下。就她奉命清修不能出门,只令两位侄女请上几位贵派道友相助,我姊弟两人大难也可立免。无如昔年得罪过她,难免介介。来时盘算,贵派法门广大,不咎既往;我姊弟又不曾作过恶事,翼弟虽受人愚弄,也已经改悟。此山妖邪均不敢轻易涉足,也可托庇,比在别处可免意外危害。万一秦姊姊仍念前隙,不允相助,或是未奉师命不能擅专,至不济,也求她将那粒元丹借我一用。豁出他年受责,仗着此宝抵御玄霜黑眚,将那几页道书取出,送与妖僧讲和,也可免却惨杀、失身与堕劫之苦。到处求问,由昆仑派向道友口中,探明秦姊姊隐修在此,偏又语焉不详,使我白费好些心力,将前庵焚去重建,日夜避人叩壁求告,终无回音。前月好容易查出一点端倪,不料被秦姊姊警觉,法力又高,未等下手破壁求见,晃眼无踪可寻。由此查不出丝毫影踪,反因禁法厉害,情急攻门,毁了一件法宝,几乎受伤。这日因唐道友多疑,任怎好说也是不听,屡次行刺,恐受暗算,方始将她元神禁制。

“近日因时限将近,心中愁急,原身不敢离山,以防遇上飞娘等妖邪迫害。每日神游,想寻一与贵派相识的人,转求教祖妙一真人恩援。今早才得知诸长老早已封门,不与外事,心正失望,归来发现唐道友不在。我早防她或逃或寻外人报复,仗着本身元灵可与所禁元神相合,立即寻去。到时,正发现她与诸位一起,立即附身到此。彼时吉凶难测,又见诸位法力极高,尤其这位小神僧佛法高强,一被发觉,误认我是妖邪一流,必无幸理,好生忧疑胆寒。后来听出诸位好意,秦姊姊又不似念旧恶,才敢现身拜见。

我知秦姊姊不与我说话,是因谨遵师命。诸位道友不妨转问,我所说如有虚言,任凭处治。否则,还望小神僧与诸位道友,念我黎母教下与别的旁门左道迥不相同,除受本族人尊崇贡献,自来如此外,规律至严,极少恶行。我更从未有什过恶,多年修为实非容易。务祈助我姊弟脱此大难,感恩不尽。”

众人见这黎女云九姑长身玉立,上身穿着树叶和鸟羽织成的莲花云肩,下身一条同样短裤,臂腿全裸。虽是元神,不是真身,依然玉肌如雪,纤腰约素,雾鬓风鬟,丰神楚楚。面上果不带一点邪气,语声更是清婉柔和,动人怜惜。均觉一个异教中人,元神如此凝炼,功力可想,平日行为也必不差。宝相夫人又那等说法,本都疾恶好事,全都激发义愤。金蝉便接口道:“道友无须愁急。本来我们奉命修积,遇上此种事自不袖手,助你无妨。宝相夫人奉命隐修,此举关系她的成败。这里人口你已知悉,以后却须代为保密,便令弟也不可吐露只字,你能守此诺言么?”云九姑大喜道:“我与秦姊姊本是多年骨肉之交。此次大厄,得蒙神僧、道友相助解免,仍是由她不念旧恶,代为求情而至,怎能以怨报德,坏她的事?道友释念为幸。”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巧合(21) 金蝉点头。便与众人商议:“反正赤身寨之行尚早,既有此事,不如立时起身,赶往云雾山,把救人之事办完,再照郑八姑别时密嘱行事,也差不多了。”甄艮道:“妖僧韦秃来历,原所深知,不特邪法高强,更精迷踪潜形之术。以我七人之力,固不致为他所乘,但云道友的兄弟尚被禁于娄山关九盘岭暗谷崖洞之内,只因想人宝两得,才未下毒手。虽然他说已然答应九姑,期限前决不加害,只是不放出,连风雷都停止,但这类妖邪未必守信义。我们一去,他料知结局凶多吉少,保不定怀恨迁怒。人在他手,加害容易,岂不有违救人初志?依我之见,九姑暂勿同往,我们假装游山误入禁地,等他恃强行凶,再行下手除他救人,不是好么?”

宝相夫人见九姑闻言目视自己,沉吟未语,料她深知邪法厉害,想先救人,只因初见不便主张。便接口道:“癫和尚来历、本领,我也得知大概。他除精迷踪潜形之法外,更精推算照影之术,一经行法,千里内外事物清晰如见。此处相隔较远,教祖禁制微妙,不特前后山崖坚如精钢,多厉害的邪法也无所施,便这方圆五十里内人物也全在禁网妙用以内,他自然看不出。但是一离此山,稍有动作,便易被他发现,身临其境,更无庸说。固然妖僧未必想到诸位会去,骤出不意,也许成功,偏生九姑来时原有防备。近因屡次叩壁求见,我虽怜她遭遇,爱莫能助,又奉师命不敢应声,她上月情急,四出求援,踪迹不免泄漏,使其更多一层防备。本来人一入境,必为警觉。所幸妖僧近更狂做,又信妖妇蛊惑,认为九姑乃黎母教下,自从与他分手,踪迹多在南海,与正邪各派极少交往;虽因翼弟悔祸,得与昆仑韦、向二人释去前隙,对方并未折节下交,也决不肯在四九天劫以前轻树他这强敌。断定九姑无计可施,为了其弟,终会屈服,才乐得大言,宽此一步。诸位道友由此起身,且不往云雾山妖窟,而先往娄山九盘岭救人。这样不特翼弟,便九姑的真形,也同被摄在那崖洞底层法台之上,如能同救出困更好;否则,此洞在遵义境内妖窟之北,相隔非近,又与妖僧所设照影邪法相背。诸位飞遁神速,只要当时不被查知,就是触动禁制,妖僧警觉赶来,有诸位在场,再想加害必难。至多费点事,人必救出来了。”金、石诸人知她法力高强,计虑周详,方要应诺,阿童道:“邪法不怕,只要在起身前,由我用师传佛法略微禁制,便藏蛮僧中间,晶球视影也难察看推算。

由我行法再走如何?”石生喜道:“我们还忘了小神僧会蔽影潜真呢。由小神僧、二甄师兄带了石完前往救人;蝉哥哥、二易师弟、灵奇和我另成一路,假装游山误人禁地,引他动手。南北夹攻,双管齐下,使其不能兼顾,岂不更好?”众人赞妙。

九姑越发欣喜,称谢不置。随对众人道:“那云雾山在都匀县西,乃首岭主峰,高出云表。常年云封雾合,山之得名也由于此。可是半山腰上有一片断崖绝壑,外观烟岚杂沓,云雾迷漫,绝壑千寻,其深莫测,山势又是奇险,虽在向阳一面,亘古绝少人行。

下面却隐着大片极膏腴的盆地,奇花异草,茂林嘉木,到处都是。再由平原东折入一幽谷,泉石风景越发灵秀。原是道家西南十四洞天中最好的一处。最初原名金石峪少清仙府,复经历代列仙人居,为避人知,地名屡易。现名乃前居散仙所取,到了妖僧手中,又改成癫师谷妙玄洞天。山中本多云雾,妖僧潜踞其中,防人发现,又用邪法禁制,不知底细的人决看不出。只谷外有一通路,乃妖僧昔年被逐逃亡,与毒蛇遇合之地。人虽在道,却不忘本性,又狂做自恃,特将这条人口留下,未加封禁。并还声言:他之得有今日,全由误人秘径,与毒蛇遇合而起。除毒蛇经他用一甲子苦功,助其成道转世,已然引渡入门,做了他的爱徒而外,以后只要有人和他一样,不畏艰难,由此秘径走人,到他洞前,根骨好的收作门人,如是庸俗一流,也必施恩加惠,有求必应,务令遂愿而去。话虽如此,但那人口山径奇险,穷山恶水,景物荒寒,仙凡足迹均所不至。这多年来,外人连我姊弟,共只四人到他洞前。一个是随同采药的牧童,因同伴被虎狼所杀,逃窜荒山,并还只到人口,人便伤饿待毙,吃那毒蛇转世的门人小童姬蜃救往洞前。他见牧童相貌奇丑,恰又性韦,一时心喜收下。这便是他门下三怪徒中的韦蛟。

一个是由人口危崖吃仇人推堕的药夫子,因会武功,攀藤下落,负伤未死,居然寻到谷口,经他发现,带往洞中治愈。因那人年已四十,根骨太差,只给他服了两粒灵药,给了他一小袋砂金,并助他将对头杀死,不曾收到门下。另一怪徒吴炼,乃他昔年山外所收,并非自投。此外只翼弟受愚误入,我为救翼弟,到他洞前一次。他见人口险阻隐秘,年时这么久,共只有限来人,而我来去均由山北云壑,未经秘径,自来放心。不特不曾设防,来者便是道术之士,如肯服低认过,也只略微奚落,或是吃他留难,恶闹一阵,放走了事。若不深入谷中禁地,他连面都不现,只把洞前一片最灵秀之处隐起,任其自去。诸位既分两路前往,最好一路装作玩景,由此秘径走入,相机行事;另一路约定时刻,往九盘岭救人。先后在个把时辰以内发动,成功无疑了。”跟着,九姑便把途向、形势详为说出。并说入口秘径隐僻非常,由其引路同往。

阿童道:“你那真形被妖僧禁摄在九盘岭,与我这一路同行,岂不要好得多?”九姑方迟疑,宝相夫人已先接口道:“九姑实是可怜,尚有难言之隐。小神僧与诸位道友仗义怜助,请照所说而行吧。”金、石、甄、易等六小弟兄听九姑一说,猛想起自己洞府,正是道家西南十四洞天中最好的一处。只因仙示隐微,略示玄机,仅推测出在云贵边岭一带。仙柬又有‘别府暂居,便宜行事,任意所如’之言,好似寻到也难久居,尚有奇遇。一行先曾遍历西南诸省,后又去往各处名山寻访,终无所遇。正想乘赤身寨之行重新查访,不料竟是妖僧所居,地名也与金、石二人暗合。全都心动喜慰,闻言立允。

宝相夫人便请金蝉转告唐家婆,回去守口保密。新庵地势更好,无须移回。以后也不可来地穴通路窥探,只等自身功行使命完满,定必助她转世重修。又将开府前紫玲抽空省亲所留灵丹赠了两粒。唐家婆见已因祸得福,自是感慰。宝相夫人仍不放心,又请七矮行前将土穴入口封堵。众人应声辞出,如言行法,封闭前半入口,并运石土堵塞,移了两株藤树植在上面。

云九姑随请众人同去庵中小坐,略进酒菜再走。众人见她尚进元神,唐家婆摄形之法也还未撤,便随往庵中一看。九姑原身被一幢银光罩定,闭目盘坐当中庵堂之内,比起元神更加美艳。再吃防身宝光一照,越发玉映珠辉,容光照人。神态也极庄丽,不带丝毫邪气,看出功力甚深。旁门中人,又生得那么妙姿丽质,美艳如仙,居然有此成就,平日洁身自爱可想而知。方在暗中赞许,元神忽隐,宝光遽敛。九姑立即睁眼起身,重又向众拜谢救助之德。众人谦谢欲行。九姑说:“庵中存有好些酒菜,均是海外和黎母山中产物。唐道友禁制已撤,正往香厨赶制此庵特有的素面。”坚请少留。众人多日未尝烟火之物,庵中素面又负盛名,主人意诚,便不再拒。九姑随向另室取了好些水果食物,连同黎母酒,捧来请用。众人问知这酒纯是百十种奇花异果多年酿成,不杂滴水。

还未入室,已闻酒香。端杯一尝,果是佳绝,竟不在仙府珍酿以下。水果虽多海南名产,无什珍奇,但均异种。内中荔枝、龙眼、榴连、凤梨之类,不是汁多实大,便是格外甘芳。尤其荔枝圆径竟达两寸以上,核小如豆,本香之外还带桂圆香,肉厚寸许,既甜且脆,味更腴美。食后芳腾齿颊,经久不退,不禁同声赞美。九姑叹道:“闻说峨眉开府,不特仙裳如云,美景无极,为千古未有之盛况,便待客饮食,也皆仙厨珍异,人间所无。

只恨不似秦姊姊福缘深厚。当时虽未预其盛,日后终列门墙,尽情赏玩。至今向往宫墙,时索梦寐。似此荒服微物,何足挂齿?”

众人正要答话,唐家婆已用大木板端了十碗面走来,放下便走。众人一吃,果然味美。尤其阿童自幼持斋,尽管道法高强,几曾吃过这等精美素食。石完更是初经,食量又宏,先前大啖酒菜已是喜欢,再一吃面越发高兴,晃眼下肚。九姑知他意犹未足,正说还有,唐家婆已二次端进。金、石、甄、易、灵奇等七人均不再添,只阿童添了半碗。

甄艮见石完吃相太凶,方要说他,石生拦道:“我最喜石完天真。他初次出世,好些多未经历,我们又从来不存心弄饮食吃,难得遇到,既有兼人之量,由他尽兴一饱吧。”

石完本要停着,见师父闻言笑诺,重又吃起来。一面狼吞虎咽,一面偷看师长眼色,形状越发丑怪。众人都忍不住好笑。石完以前受过祖训,只要出诸师长,喜怒皆是恩泽,决无违忤,因此最敬师长。但是天生特性,从不受人轻侮,边吃边想:“师长、师兄笑我无妨,你这怪女人表面劝我多吃,如敢笑我,离开师父,叫你知道我厉害。”心疑九姑笑他。偷眼一看,九姑不特未笑,始终诚敬,待如上宾,并不以年幼丑怪,行辈较低,稍存轻视。再看灵奇,也是平日随侍师长恭谨神色。一路上对于灵奇本就亲热,心里说:

“师兄真好,这女人也不惹厌。”由此对九姑大生好感,遇事便以全力相助,不提。吃完,九姑又取两个竹丝制就的小篮,将石完爱吃的鲜果装满带上。方照前策,别了唐家婆,一同起身,往前途飞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巧合(22) 众人的剑光迅速,不消多时,便到边岭。九姑见天还未亮,便请众人暂停,向阿童、二甄师徒四人详指娄山关九盘岭的地形、途向,请其先行。最好暂在当地隐伏,等把金、石诸人引往金石峡秘径,赶去见面,再行下手。如赶不到,或看出事情容易,便在未申之交破法救人,以备双方同时发动,使妖僧无力兼顾。又将鲜果分了一篮与石完带去,另一篮交与灵奇,请大家随意吃些。众人见她意诚周到,便令灵、石二人接过,分途行事。

阿童等四人去后,九姑随说:“妖僧邪法厉害,诸位道友自是有胜无败。我真形已被摄去,恐其情急反噬,受他暗算,再往前去,便须隐却身形了。”金蝉道:“这个无妨。本门隐形法甚是神妙,对方决查看不出你的形迹。等引我们入了秘径,你自赶往娄山关,我们算计你快要到达,再行出面便了。”九姑为人谨慎,知道妖僧厉害,真形被摄,本心是想金蝉赠她一道附身隐形灵符,便可万全,只不好意思开口明索。及听这等答法,暗忖:“彼此道路不同,已出大力相助,怎不知足,还要求全?万一他本门灵符不应传诸外人,不允相赠,岂非扫脸?好在仇敌骄狂,事出不意,此时也许正在炼法入定,只要天明前赶到,当可无碍。”便未再说。当由金蝉等行法隐形,加急前驶。赶到云雾山后,九姑暗幸天还未亮,忙引众人飞入,将那几处极隐秘曲折的螺径山环走完,到一暗洞之下,方始匆匆辞别,往九盘岭飞去。众人见她神色惶遽,行时只打手势,连声都不敢出。

那条秘径果是难行,不特上下回环,而且到处棒莽载途,灌木怒生,险阻非常,歧路更多。有两处地方已因年久山崩,将路堵塞,还须经由崖石裂缝,以及高和宽都仅有三数尺的黑洞之中穿越过去。即此还是妖僧特意开通,以待与他有缘人犯险走进,不然简直无路。妖僧这条路又只留备常人通行,上空依旧设有禁网,由上飞越,立被警觉。

众人如非有人引路,照样不易走入。好在前半艰险,易于走迷的一段已然走完,前行更无歧路。穿过洞去一看,晓色迷茫中,现出一条弯长峡谷,谷径尚宽。沿途野草怒生,蛇胞伏窜,又在将晓之际,景物更显荒凉阴厉。众人在杂草上缓缓飞驶,行约七八里,快到尽头,方始寻见九姑所说一条又深又窄的断崖夹缝,一同飞入。内里深约数十丈,暗如黑夜,仰视上方,断断续续微现一痕天色。又进数里,地势逐渐高起,裂缝也自展开,阳光下照。知将达到,各自戒备,飞出口去一看,地势忽然开朗。前面大片平原,三面奇峰错列,由各峰崖缺口处挂下大小七八道飞瀑。有的匹练横空,雷轰电舞;有的玉龙倒挂,银蛇斜飞;有的珠帘十丈,雾涌雪靠,玉毅千层,流霞绮散。到了山下面,再汇成大半环清溪,绕峰环野而流。泉瀑溪流之声,合成一片潮音,因地广大,只觉幽籁娱人,并不垢耳。全峰崖上全是黛色深深,吃水光一映,老远便觉凉翠扑入眉宇。这等幽旷所在,偏生着不少花树。最妙的是桃、梅、玉兰、山茶之类同时盛开,偏都因势散植,各具形胜。崖上更多奇峰怪石,俱不甚高,云骨撑空。间以修竹古松,陪绕其问,倍饶佳趣。那条溪流广约三丈。两侧一面是峰崖,一面是一行粗约三四抱的玉兰花树。

树下生着不少山茶,花朵甚大,好看已极。沿溪往右,行约二里,忽一奇石阻路,碧苔如绣,上面满是倒生兰蕙。花正盛开,长叶下垂,宛如人发,人在数丈以外,便闻幽香。

那石一角突伸,压向水上,远望仿佛连溪隔断,路已尽头。近前一看,底部竟空出一段,约有二三丈宽,不曾沾地。近溪一段,离地更高约丈许,形成一个四五丈深的石洞。两面石上,垂丝兰叶,长者竟达两丈,丝丝披拂,恰将洞口遮住。众人早听九姑说过,这便是妖僧所居金石峪人口。昔年并无此石,经妖僧在别处移来,为防外人人内,并设妖法禁制。来人如在峡外流连观赏,不遇妖徒捉弄,或者无妨;只一进洞,峡中设有照形邪法,立看出来人形迹。如是常人,他僳放其自进。如系道术之士,不问是否有心相犯,上来便先尽情侮弄个够,再问明来意处治。

众人来时,本定四人一同现身,引妖僧出来。到后,石生忽用本门传声告知众人:

且勿同进,将灵峤三仙所赠金牌交与金蝉,以免宝光外映,被其看出。令金、二易、灵奇四人留在外面隐伏,装作新从师修为不久的道童,无心误人,看他如何,再作计较。

金蝉因闻妖僧邪法甚高,先觉石生一人势孤。继一想:“同门中只自己和石生福泽最厚,开府以后,法力更高,后援近在洞口,决可无害。九姑等想还未到九盘岭,正可藉此拖延时刻。”石生又用传声力请不已,只得依他,略微商议下手应援之策。石生人甚机智,特意飞回原来路出口处,方始现形跑出。故作发现异景惊奇之状,一路东张西望,左折右转,欲前又却了好几次。最后才装作爱玩溪流花树,沿溪往前走去,装得极像。石生身材矮小,本似十一二岁幼童,又生得粉装玉琢,行动天真,谁一见他,先就喜欢,众人全被引得好笑。因石生行时曾说静俟传声,方可下手,当地景物原好,便各在外留连等候。不提。

石生行近崖石之下,并未直入,又假装观看了一阵,方始暗中戒备,试探着往内走进。九姑所说人口两层禁制竟未发动,容容易易便穿了过去。只出洞口时,似见右侧临溪一面有一片青光,略闪即隐。看出是妖僧隔断水陆两面的禁制,分明误认凡人到此,特意撤禁放入。心中暗喜,假装见光警畏,立定不前,先用传声告知金蝉:人己穿洞而过,未遇阻碍,行即深入腹地,照自己观察,决不妨事。说罢,一看形势,相隔半里,现出两条谷径,一条便是沿溪来路的上流发源之地,左侧这条谷径甚宽。一面是危崖削立,甚是雄峻,一面尽是高高下下的奇峰怪石平地拔起,时断时连,参差位列,顺着谷径排向前去。比起外面所见还要灵秀清奇,石色如玉,寸草不生。时见古松二三,由峰腰石隙中盘拿夭矫而出,粗均合抱以上,宛如龙蛇飞舞,铁干苍鳞,势绝生动。梢头一段,又似亭亭华盖撑向当空,美观已极。两峰中断处,更有翠竹奇花点缀其间。再往前走二三里,谷径越宽。忽往右折,迎面一座十来丈高大的玉石牌坊,上有“金庭玉府灵岩十四洞天”十个朱书古篆。侧过牌坊,便闻清音娱耳,声如金石交鸣,自成幽籁。石生听出是泉瀑之声,方觉与仙府仙籁顶灵泉之声相似,猛又瞥见七八道青光一闪而过。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巧合(23) 再走不远,各径忽又回折。地面直似一片整块的黄玉。左崖苔藓益发肥鲜,上面满生瑶草琪花、灵芝幽兰之类。山光如绿,岚气欲活,花林处处,五色缤纷,景愈繁富。右侧石峰已往远处展开,势更孤高奇秀。途望各峰腰上,时有白云如带,环绕浮旋,因风舒卷,美不胜观。只前面快尽头处,有一孤峰矗列,往右侧花林穿入,伸向远处。左崖也向峰后环抱过来,蜿蜒二三里,吃两座高峰挡住,便不再见。

石生心想:“前面峰后便到尽头,景物如此灵秀,怎会一人不见?”边想边走,不觉转向峰后。乍看危崖绣合,除正对孤峰凹进一片,像个崖洞外,别无他异,也未见人。

方觉古怪,猛觉峰后瀑声有异,忙一回看,奇景立现。原来那峰高只三丈,本是色如黄玉,峰后一面,通体却是苍苔密布,峰势甚奇。前半玲珑剔透,孔窍甚多;后半却是平直削立,顶上圆凸。离顶五六尺,忽往里凹进一条横长丈许的裂口,宛如巨吻开张。那条瀑布便似天绅下垂,整整齐齐直落峰脚一条凹槽之中。水槽与地齐平,长也丈许,宽只尺余,恰巧不多不少,将那瀑布接住。槽为瀑掩,不知多深。妙的是那么大瀑布,望似长镜高悬,银虹剑挂,偏不见一丝水雾溅珠,槽边也无水湿之痕。瀑声铿锵,如笙簧交奏,汇以金鸣玉振,不似常瀑,轰鸣震耳。

石生方讶:“这瀑布怎会如此平莹?凭自己的慧目法眼,竟未看透瀑布后面苔痕石色。”猛觉那瀑布直似一面极高大的晶镜,里面竟有人物影子闪动。再定睛一看,不特影子越真,并和走马灯一般不住变幻过去:先是大片高山林野,好似来路经行之地,有一极淡的少女影子正向前急飞,眼看快到前山,忽由斜刺里飞来一片暗赤光华,少女真形立现。刚认出那少女竟是黎女云九姑,紧跟着又是两道青光交驰而去,同时现出两个相貌奇丑,穿着非僧非道的怪人,双方斗在一起。九姑神情似颇惶急,幸而法宝甚多。

先只往前冲逃,相持了一阵,见难脱身,方始施为,连破了敌人两件阻路的法宝,怪人也受伤败退。九姑虽获全胜,神情反更惶急,竟舍原路,落荒急驶飞遁。飞出不远,忽又回转,追上两怪人,却不再动手。正在互相争论,忽然双方分途。九姑神情较佳,仍往原途飞去。同时另现出谷外景致,石生正由出口跑来,所有做作经过全数现出。此外,九姑仍是一人,在乱山中向前飞驰不已。金、石诸人却一个也未现形。石生不禁暗赞,本门隐形真个神妙,眼看自己已由人口走来,快要到达当地。方想:“妖僧摄形照影之法,果有异处,九姑这等情势,必入险境。所幸阿童等人未现,但盼能够赶上会合,或可无事。照影邪法既然发动,怎会无人?先见崖凹正对瀑布,似一洞穴,莫非连人隐去,却加暗算不成?我早有戒备,难道怕你?”心念才动,一片烟光闪过,瀑布立复原状,影迹皆无。

同时闻得身后有人唤了声:“娃娃!”石生忙即回顾,只见面前站着一个瘦小枯干,面黑如漆,却生着一双火眼的怪人,正是先前和九姑对敌未受伤的一个,料是癫僧门下妖徒。见他身材比石完高不多少,却喊自己娃娃,又生得那等丑怪,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俊眼一瞪,故意问道:“你是人是鬼,还是怪物?突然出现,先前怎未见你?还敢无礼,谁是娃娃?你真像个活鬼。这是什么地方?”小黑人见石生发怒,并不生气,反笑嘻嘻凑近身前,笑道:“我见你年轻才喊的,你莫生气,我不喊就是。这里地名,你来路牌坊上有字,想必认得,现在又叫癫师谷了。我名姜黑。师父神通广大,千里内人物动作宛如掌上观纹。适才瀑布上现形影,你也见到了,俱是实景,那便是我师父的法力。我和二师兄迎敌的是一黎女。因她有一兄弟来此盗药犯禁,被师父擒住,她来救过两次,均遭惨败,又不肯用宝物来赎。末一次被师父摄了真形,禁制起来。本定一年之内不听良言,便下毒手。她不知逃往何处隐避了些时,今日忽在近山一带出现,恰被二师兄偶然行法查看发现。一面通报师父,一面和我由这瀑布中水遁赶去,拦向前面。本是好言劝她降服,不料她欺我师父不在,毁宝伤人,想要逃走。后又觉出真形受禁,一逃更是死路,知她形迹必被师父查知,故意回身和我们讲理,说师父已然限有时期,现未逾限,为何食言作难?如有本事,她三日之内定有人来破法报仇,问我师徒可敢放她逃走。后来师父传声令其自去,实则知她快要一年不见,突然来此。必有诡谋,故意欲擒先纵。

果然查见她要往一处闹鬼,救她兄弟。她已发动,自不能算师父违约。因见你到此,不知是什来路用意,多挨了一会,方始要去。照师父说,他自修道以来,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好资质。虽见你行动天真,沿途东张西望,像是无心走来,但你来路十分凶险,即便与我师父有缘,能够勉强到此,人也九死一生,决不似你这等干净,胆又这大。越看越觉可疑,断定此来纵非仇敌所遣,也必有原因。但那边的事关系颇大,必须先往。依了二师兄之言,本想先将你擒住。因师父见你根骨虽好得出奇,仿佛道术已有成就,终觉年纪甚轻,看来时情景,不似有什伎俩;再说本山禁制周密,稍有不合,立可擒住;大师兄又催得紧,我再一说好话,才未给你苦吃。命我暗中监察,相机行事。

“师父走时,你刚快到峰前,我实爱惜你这人,恐你到处乱走,误入禁地,就师父不要你命,也须受上许多活罪,还不知他何时回来。幸而师父为人奇特,法令虽严,只要不预先招呼,便可任性行事。尤其是一经交派,即有权力处置,不容第二人过问。此时除非师父回来,便两师兄也不能丝毫阻止我。于是我先把瀑布发出异声,引你回顾,再将经过重新现出,使你知道厉害,就便暗中观察你的来意。虽还不曾得知,但这灵泉照影十分神妙,只是师父、师兄均是行时匆迫,不暇推详。我自你一现便留了心,适才行法察看你以前行纵,仍由来路崖缝裂口突然出现,以前形影竟未现出。师父、师兄本就疑心,回来再见你来路如此隐秘,定知我师徒的底细,就不为仇,也是想盗本山所产灵药而来。只因你知我师父禁制厉害,又有昔年信条‘常人到此,不与计较,反倒降福’,行到崖口,故意现身,假装凡人走人,以便明偷暗盗。这里自来不许外人占便宜,除非来的是常人,或是有心拜师。只要来人原有师父,或是道术之士,决不容其善走。

你分明是看我师徒不起,又想取得这里的灵药奇珍,行径诡诈,上门欺人,最犯师父戒条。等师父事完回来,察知详情,你便不死也去一层皮,如何禁受?我此时本有权力,只教你一套话,便可放走。一则,我自见你,便极喜欢,不舍你走。二则,二师兄适才不听我的良言,执意和那黎女为难,逼人太甚,平白毁了两件法宝,人还受伤,因此恨极云九姑。除非她肯献宝,嫁与师父,否则休想活命。你来得恰是时候,致生疑心。他平日最喜捉弄生人,性又忌刻。我初来时,幸遇见的是大师兄,如遇见他,就不敢违背师父信条,也必遣走,不会引进,有今日了。如此我才现身,想和你商量。我师父法力甚高,不久便可取还本山旧存的末几章道书,神通更大。我料你必已拜师学道,受人怂恿而来。目前已入险境,危机四伏,一触即发。我也不问你来意如何,只要肯拜在我师父门下,不特救你免难,并还能够得到不少好处,我也得一同门好友,不是好么?”

石生留神察看,对方相貌虽极丑怪,人却天真和善,根骨也好,不带恶质。对于自己更是惺惺相惜,一番好意。便不肯去伤他。正想:“九姑曾说,癫和尚门下只有三怪徒:大徒姬蜃,乃救他的毒蛇转世。另外二徒一名吴投,一名韦蛟。怎又多出一个姜黑?”随口问道:“你师父门下,连你共有几个徒弟?各叫什名字?”小黑人笑道:

“连我共只三人。你这好资质,如肯拜师,定比我还爱呢。”石生脱口又问道:“你不是姓韦么,怎又姓姜?”小黑人面色骤变,急道:“如此说来,你不但是奸细,必还与黎女一党。否则,我不似二师兄,拜师以来轻不在外走动,今日遇敌动手,还是凑巧;我们照例在外不说真实姓名、来历,只云九姑姊弟和有限两人知道。如真是她同党,你更是死数。还不快说实话,趁师父、师兄未回,也许还可设法救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巧合 (24) 石生闻言,暗中传声告知谷外诸人:癫僧已先发现九姑,现已赶去。谷中只小妖徒韦蚊,人尚不恶,正在探询。请金蝉作主,还是先援九姑,或是仍在外守候,由自己将癫僧引回,仍照前策行事?韦蛟见石生说完未答,又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师长是谁?云九姑怎会请你相助?是否还有余党?怎不快说?”石生笑道:“我姓石,来历你是不用问。既然来到,决不怕事。想我依你也行,但须显点本领,使我心服口服才可。

否则便你师父肯放我,我还恨他欺逼好人,不肯饶他呢。”韦蛟闻言,先似发怒,手掐灵诀,已然举起。略一寻思,手又放下,改容劝道:“不是我不肯试与你看,是恐你禁受不住,已然发动,便须将你擒住,非等师父回来,不能擅专放你。如真非试不可,我仍施展照形之法,看那黎女身受是什苦楚,与你看个榜样如何?”石生闻言,正合心意。

同时金蝉正以传声说:邪法厉害,九姑已到九盘岭,有阿童在彼,自可无事,目前便要往援也难寻踪。令探妖徒口气。石生一面点头,催妖徒行法,仍以传声暗嘱金蝉说:

“韦蛟本是好人,误入旁门,少时不宜伤害。探询甚易,只请暂勿走进,以免触犯谷口禁制,被其警觉,不肯再现详情。”说时,韦蛟已如法施为,并说:“我此举虽可推说师父不回,黎女关系紧要,急于知她被擒也未,有无大援在后,二次行法,有词可借,终是徇私。你如知厉害,望你听我的话。万一师兄突然赶回,更不可露出我想帮你的口气,以免害我。”石生笑答:“这个自然。”

二人话未说完,青光闪处,瀑布景物又现:开头仍是先前人物境地,只九姑一人飞行乱山之中。前面不远,峻岭横云,危峰刺天,峭壁千寻,下临无地。山间蹬道蜿蜒如蛇,形势十分险恶,颇似所设九盘岭景地。九姑快要飞近,刚由万分惶遽之中现出一点喜色,忽似有什警兆,遁光立即停歇,反往回路和两旁挣脱,面容也骤转惨厉,周身俱是各色宝光环绕。此外并未见人。九姑却似被大力吸住,连挣几挣未挣脱,晃眼被那无形潜力牵引了去。石生对韦蛟道:“要我依你容易。适见瀑布现形,如走马灯一般,甚是好玩。还有云九姑法力甚高,我分明见她得胜飞走,你却说你师父法力高强,欲擒先纵,我也不甚相信。我是她约来的人,她如今被擒服输,我自心服,否则以后拿什颜面见人?你何不再使瀑布现形让我看,只要看出她已降伏,我便依你如何?”韦蛟略微寻思,道:“此举实是犯规,不知怎地我会这样爱惜你。好在此时由我作主,便二师兄赶来,也有话说。现与你看无妨,不过话要算数,不可骗我。还有这里埋伏甚多,禁制神妙,你不触犯它,就你骗我,说了不算,我仍可设法助你逃生。云九姑并非弱者,既肯约你相助,你又如此灵秀,想必有点来历。如若倚仗师父法宝,生事犯险,你那身受固是惨酷,弄巧还连带我也受害,却来不得。你的名字、来历肯先说么?”石生道:“我的姓名、来历迟早必说,现在还不到时候。你只要现出九姑降伏行迹,什事都肯依你。

至于连累你受害一节,那决不会,也许你还得点益处呢。”韦蛟道:“但愿你心口如一便好。山女一定被擒无疑。其实她今日如直飞九盘岭,天未明前师父正在入定,没想到她,也许能和她兄弟隔着洞门说几句话。她一听出厉害,赶急逃回,在约期以内尚可无事。不知为何要往本山附近走动?恰在瀑布照影圈内。一经照出,任走何方,只要在于三百里以内,全能看见。何况去的又是九盘岭,哪能逃脱呢?”

韦蛟说完,手指处,瀑布重又现出景物,紧接先前九姑逃时情景:九姑神色甚是匆遽,飞行绝快,沿途峰岭泉石,似电掣一般相对交驰。飞不一会,九姑忽似有警兆,吃了一惊,当时慌不择路,急转遁光,朝着去峨眉一面飞走。飞不多远,瞥见一片极轻微的烟光一闪,九姑似已受制,面色越现惊惶。在空中强挣了两挣,未挣脱,重又回身,仍朝原路飞行。快达前面高峰危崖之间,忽见阿童等四人现身,看神气,似未觉出九姑已为妖法所制。见她未停,石完首先追赶。九姑受制,身不由己,强挣着倒转身来,张口急喊了两句。一片青光闪过,人忽无踪,石完也已回转,阿童等并未追去,身形忽隐。

耳听韦蛟惊道:“这四人必是九姑帮手,隐身法竟也如此神奇。”石生忙问:“你可听出云九姑说的话么?”韦蛟脱口答道:“我们自家人自然听得出。她叫那身有墨绿遁光的小怪人千万不要追赶,必须请小神僧行法隐形再去。看神气,必是师父在内,觉出来了强敌,将她加紧擒去。只是这四人定必厉害,隐得这么快,不知察见也未。这事真怪,怎都是小孩?又有这么高隐形法?”说时,猛想起石生正是敌党,隐形也极神妙,立即改口道:“隐形法虽妙,那铁壁洞石壁百丈,其壁如钢,加上禁制严密,想要救人,岂非作梦!你看底下,就知厉害了。”

说时,瀑布上面景物忽变,现出一洞,广约五六丈,内里孔窍甚多,小的也有一人高下。当中一座法台,大只丈许,四边画着不少符篆,并无幡幢等法器。台中心坐着一个相貌奇丑,肤色如漆的矫胖秃僧,身侧立着一瘦一胖,穿得非僧非道的妖徒。台前一根石笋,高约四尺,九姑独立其上,满脸悲愤之容,正和秃僧争论,秃僧面带诡笑。旁侍二妖徒中,胖的一个戟指九姑,似在厉声喝骂。石生问知韦蛟,中坐便是乃师癫僧韦秃。旁立二徒,瘦的是大徒姬蜃,胖的是吴投。方想:“这胖子的神情最是凶横可恶,阿童等四人此时当已深入,怎不动手,容他猖狂?”忽见吴投朝癫僧说了几句,刚要下台,吃姬蜃止住,互向癫僧争论。癫僧面容骤变,手朝外一扬,立有丈余长一条青光悬向台口。石生只观对方嘴动,不听说话,九姑已为邪法所制。因阿童等四人不见,石生方觉气闷,忽听韦蛟惊道:“师父听了二师兄谗言,因九姑不肯降伏,正要炼她真魂。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巧合 (25) 大师兄力劝说:‘九姑到前,四个敌人隐形神妙,大是可虑。九姑又曾来本山走动,以前行踪并未照出。此女隐迹经年,忽然来此,必有能手相助。虽然娄山关和这里禁制重重,终以谨慎为是。最好还是先把外敌行踪察知,免生意外。,师父本来自恃禁网周密,没把来人放在心上,听大师兄一说,忽然想起你今日来的可疑,现正行法察看敌踪和这里情景。你千万立在这里,作为被我制住,如有来人,随我口风答应,或能免死,否则连我也无法救你了。”

韦蛟说时,石生已得金蝉传声相告:现正隐形埋伏在外,一得石生招呼,立即冲入,里应外合。同时瞥见瀑布上面青光起后,妖僧接连行法施为,并无迹象现出,意似忿怒。

刚刚起立,咬破舌尖,一口血光喷向青光之上,倏地一溜墨绿光华疾如闪电,突在台前现出,略一闪动,石笋立断。九姑立现喜容飞起。癫僧师徒见状大怒,纷纷扬手,无数青色光箭刚似暴雨一般飞出,九姑头上又有金霞微闪,连那墨绿光华一同隐去。癫僧似不料来势如此神速,只这瞬息之间,便连人带元神一齐救走,并且敌人形影一个未现。

当时又急又怒,手指处,立有两幢青光涌起,将癫僧和姬蜃一齐护住。同时手掐法诀,四外乱发,全洞立被青色焰光布满。更有无数青色光箭朝上下四外石壁及地底射去,一闪不见。当时成了一片青焰火海,那么坚厚的石洞都似受了震撼,看去声势猛烈非常。

跟着癫僧说了几句,二妖徒吴投立往台前所悬青光中投入,连人带光一闪不见。

韦蛟惊呼:“九姑被人救走,师父已将全洞禁制发动,来人和九姑姊弟十九难于活命。总算运气,先前专搜敌踪,不及察看这里。现命二师兄回来,察看有无敌人到此,就便助我留守。你如肯降伏,由我引进拜师,再好没有;如真不肯,此时逃走还来得及。

二师兄一到,你万难脱身了。”石生早看出先现墨绿光华乃是石完,九姑已被阿童用佛光隐护救走,癫僧师徒决无幸理。因这一会暗察韦蛟人甚纯善,心颇喜他,不愿令其同败。便笑答道:“你倒好心,但我来此,你师父已然查知,就此一走,不连累你么?我看癫僧极是骄狂,今晚敌人从容入室,将人救走,他连影迹都未发觉,只是乱用邪法,有什用处?今日必定凶多吉少。你虽误入旁门,心性颇佳,何苦与之同归于尽?莫如随我同走吧。”韦蛟急怒道:“你说的是什么话?既敢放你,便豁出受责,自有担待。我非师父,哪有今日?我不肯迫你拜师,便因不肯引人不义,如何反来劝我随你?休说师父玄功变化决不会败,万一事出意料,谁害师父,我便和他拼命,不报此仇,至死不休。

你看二师兄已在途中,你此时便逃也是无及,且照先前所说,随我答应,碰碰你的运气吧。所有禁制埋伏,他全能运用,只要逃得过他毒手,挨到师父回山,由我苦求,便有指望。真不听话,那也无法。你叫什名字,总该对我说了吧?”

这时瀑布上又换了一番景象:妖徒吴投全身青光笼罩,御空飞行,从对面驶来,势绝神速。青光中好似附有一丝灰白色的光影,其细如发,不时隐现。此外一片溟檬,不见一点山石林木影迹。石生以为飞行太快所致,一听韦蛟又问姓名,随口答道:“我名石生,少时再对你细说来历吧。”韦蛟方答:“二师兄就到,等我收法,你装作和我谈天便了。”随说,随将光幕撤去,瀑布复了原状。韦蛟便拉石生同去左侧右墩上坐定,说道:“你既受人指点,来此拜师,我必为你引进便了。”石生见他说时连使眼色,状更丑怪,料知吴投将到,对方必有传声之法。心中好笑,便逗他道:“你不是说,等你师兄来时,才跟你说鬼话骗他,好放我逃走么?此时人还未来,你捣鬼作什?”韦蛟闻言大惊,忙打手势,故意喝道:“你这娃儿实在顽皮,先前虽然和我商量,此时知道二师兄对师父忠心,人又耿直,故意引他发急。却不想此时山女正引人来寻仇生事,紧急之际,如何可以闹着玩?幸亏你资质、人品虽好,却不会什么法术,年纪又轻;否则,二师兄要在此时到来听去,必当你是山女所约党羽,小命岂不葬送?你怎说了不算?这也是闹着玩的?再要胡说,我便赶你出去,不代你引进了。”

话未说完,石生已瞥见韦蛟身后有一怪人影子,略现即隐,不由惊喜交集。闻言越发怄他道:“我向来言出必践,已然答应随声附和,哄骗妖徒,怎会说了不算?此时小妖徒吴投尚未到来,便要我随你捣鬼,我去不干。”石生明知当地埋伏重重,妖徒吴投必已潜踪飞到。韦蛟为了救己,故意那等说法。所以表面取笑,故作不知,暗中原已戒备。及见话未说完,韦蛟面色骤变,好似愁虑交加,怒视自己。正待发话,忽听厉声怒喝:“该死畜生!竟敢勾引外来小贼,背叛师长,今日叫你和这小鬼死无葬身之地!”

随说,面前现出一人,正是吴投。

石生先就觉出三妖徒中,以吴投相貌最为凶横,不得人心。这一对面,见他生得面如猪肝,眯缝着一双斜眼,时射凶光,满脸戾气,声如狼嗥,更觉丑恶可憎。暗骂:

“这等浊物蠢货,也配修道!”正想动手,给他一个下马威,耳听身侧有人答话道:

“就凭你么?也配!”同时叭的一声。吴投正在戟指石、韦二人,厉声喝骂,唾沫横飞之际,不知怎的,左脸上竟吃人暗中打了一掌,半边丑脸浮肿起了寸许高下。吴投知有敌人隐形暗算,不由怒火上攻,急得破口大骂。手扬处,放起一片青光,想要将身护住时,不料敌人神出鬼没,捷逾影响,就在他手才扬起的一眨眼间,右脸上又中了一下。

这次打得更重,口中黄牙竟被打折了两枚,顺口角鲜血直流。吴投邪法颇高,并非无备,一声怒吼,双手齐扬,立有无数青色光箭四下飞射。以为敌人必在近侧,断无不伤之理,哪知并无用处。光箭到处,韦蛟见他隐形窥伺,突然出现,口气那等凶横,知道不可理喻,早在暗中戒备,扬手也是一片青光,连石生也一齐挡住,未使光箭近身。那暗中打人的始终不曾出现。吴投见仇人无迹可寻,韦蛟袒护敌人,石生见他窘状,哈哈大笑,益发暴跳如雷。方在喝骂,待要凑上前去下手,忽听身侧有人骂道:“无知小妖孽,休要发狂!这两下还嫌挨得不够么?我如不是想看看韦秃子到底有什么门道,敢于欺凌善良,摄人真形,你早被我吊起了。这还是石道友见你蠢物无知,不屑动手;否则,你已形神皆灭,还说什么葬身之地?”只声音只在近侧,偏看不出一点人影。

吴投急怒交加,朝那发话之处连发光箭,语声依然忽左忽右,箭光全无用处。怒吼道:“何方狗贼,暗算欺人!是有本领的,现出形来,见个高下。”那人答道:“你配和我们见高下么?你来时向秃贼进谗,说你师弟韦蛟勾引外人,要秃贼许你便宜行事,一经查出真情,便将这里禁制发动,连韦蛟带来人一齐处死。秃贼虽然不许,说这里禁制已交韦蛟主持,他决不致背叛,不擒人来,必有原因。命你此来,只是相助防守,不许冒失。秃贼向来一经交派,便成专责,纵有不合,也须等他本人回来处置,不许他人越狙。你见进谗无用,路上暗中咒骂,说韦蛟得宠可恶,平日看你不起,早晚必要他命。

你到这里后,又用邪法隐身窥伺,见他不肯伤害好人,便想乘机陷害。我看了有气,才稍微给你一点警戒。秃贼伎俩,我所深知,这里禁制与他本身元灵相应,有人破法,立可赶回。方才本想斗他一下,因有几位道友在彼,不好意思出手。随你到此,便为引他回来动手。好在韦蛟勾结外人,已被你发现,再说还有两个对头在此,你代韦蛟发动邪法埋伏,便秃贼到来,也有话说。你本可试上一试,你却并不动手,一味狂吠骂人。你那鬼画符并阻我不住,我一个等不及,便要叫你受活罪了。”

吴投明知对头难惹,无如癫僧脾气古怪,言如律令,同是门人,一经交派,便各有专责。又极信任韦蛟,来时分明又用照影之法察知勾结外人,但自己任怎进谗,终不肯听。最后虽令自己回山查看,所重只在相助防守,仍由韦蛟主持禁制。照着规条,非经奉命,不能代扈。就算韦蛟叛迹昭着,也只少时告发,凭着师父喜怒发落。适才只是虚声恫吓,想诈出韦蛟罪状,井将来人杀死,以免对证。不料有人骤加暗算,连挨重打,带受奚落。韦蛟恰又忧疑胆寒,默坐石上,一面行法护身,一面在想心事。大敌当前,未有表现,越料定通敌是真。忿恨之余,把心一横,怒骂道:“何方妖孽?少出狂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巧合(26) 小狗通敌,不肯发动师父仙法,我一样可以运用,豁出受责,先代师父除害,我与你们拼了!”话未说完,韦蛟忽然想起:“今日敌人全都隐形神妙。姓石的年纪甚轻,未见动手,还不知他深浅,隐形打人的分明是个劲敌。二师兄平日虽然忌刻,视我如仇,时加陷害,终是同门。现已见疑,又吃人重打,对方还在叫阵,并不发动,岂不坐实罪状,如何分说?自己怎会糊涂到这地步?”连忙应声接口道:“二师兄,我受师父深恩,怎会背叛?只因我爱这位石道友年轻灵秀,欲加保全,才有此失。到时是非自明,师父也必信我。休再多疑,仍由我发动擒敌就是。”吴投大怒,啐道:“小狗放屁!你见我要发动,打算做过场么?除非你将眼前仇敌全当我面杀死,谁能信你?”

韦蛟急道:“师兄不要生气。这里禁制你虽一样能用,但是师父今日已有预兆,曾将法牌交我,擒敌不难。不过石道友无心来此闲游,并无敌意,就有不合,也等师父来了回明再说,不能加害。否则法牌现在我手,我虽年幼道浅,心口如一,你对他如下毒手,我必阻止。你又生气,莫如仍由我下手,先代你报仇擒敌如何?”吴投本要行法施为,闻言好似吃了一惊,停手怒喝:“师父今日怎连法牌也交与你?难怪有恃无恐。既是师父溺爱不明,暂且由你,我倒看你少时如何交代。”

韦蛟还未及答,隐形人又在旁冷笑道:“这么一来,你是不敢动手了。要你无用,先吊起来,看看黑小鬼闹什花样。”说罢,吴投身上忽现出七八道灰白色光影,全身立被绑紧,离地飞起,凌空倒吊起来。白影细才如线,不知何时缠向吴投身上,一发现便紧缠身上,深陷皮肉以内,护身青光毫无用处,疼得吴投惨号不已。韦蛟见状大怒,忙喝:“石道友,随我一起,免遭误伤。”随由腰间取出一块六角铜牌,朝上下四外连连晃动。先是一片奇大无垠的青色光华,电闪也似突然出现,罩向空中,结成一个穹顶光幕,罩将下来,将全山一齐罩住。同时风雷之声轰轰大作,千百万的青光刀箭由四外飞射而来,更有无数青色火焰自地冒起。除光幕离地尚高,只齐吴投吊处不曾再往下压外,所有刀光箭光连同青色火焰,齐向中心涌到。仅只空出峰后不到两丈地面,欲合未合,各自作势攒射,腾涌不休。晃眼融会,齐对中心,当地立成一片刀山火海,精光电耀,明焰星翻,加上风雷之声,甚是惊人。韦蛟戟指大喝道:“我向不无故伤人。你这厮仗着隐形妖法,欺人太甚!现我已将各层埋伏一齐发动,你便神仙也难逃命。快将我师兄放下,束手受擒。我师父喜怒不定,碰他高兴,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青阳神锋与天罡灵火皆我师父镇山之宝,并非寻常禁法,何况上面更有乙木天罗。我已将你逼向中心方丈之地,一弹指间,你便形神皆灭。修炼多年也非容易,何苦这样葬送呢?”隐形人哈哈笑道:“黑小鬼,休吹大气。秃贼这点鬼门道果是不寻常,只是无奈我何。我也不是什好人,无须你好心,有什本领,只管使吧。误杀了小妖怪却没我事。”语声仍是若远若近,忽高忽低,拿不准一定所在。吴投吊在空中,已然疼晕过去。

石生早就跃跃欲试,因想和那隐形人相见,又看出当地埋伏委实厉害,想借此观看怪人法力。及见怪人仍不现形,好似埋伏不能伤他,却也无法破解。而韦蛟见吴投尚吊空中,似乎又有顾忌。恐金蝉等不耐久候,心想且把癫僧引出来再说。便接口对韦蛟笑道:“这玩意真好看,怎你吹了一阵,连人影都找不见?莫是虚张声势,障眼法哄人吧?

我倒要试他一试。”韦蛟本用一幢青光连石生一齐护住,闻言忙喝:“这试不得!”一把未拉住,石生人随声起,一溜银雨已往光焰海中飞去。韦蛟这才看出石生并非弱者,心中有气,怒喝道:“我好心好意想保全你,偏不肯听,闹得二师兄生疑,我少时能否免难还不知道。我向来说了必行,仍然无心伤你。你若真有法力,不妨一试,我也看看你小小年纪,到底有多大本领。你如支持不住,只一告饶,我反正是糟,仍旧放你脱身便了。”隐形人笑骂道:“你看他年纪小,真作梦呢!他的来历,说出来连秃贼也须吓上一跳,你这小黑鬼能知什天高地厚。我不过看你心肠还好,手下留情,不然也早吊个半死了。”

石生原仗两界牌和剑光冲入,初意自己久经大敌,又有剑光,法宝防身,决可无虑。

哪知初上来虽觉光焰力大,仍能冲越,及至到了里面,光力越强。韦蛟虽与石生有夙世渊源,自然投契,此时终在敌对之下。先因石生不听劝告,故意愚弄离间,已然不快;再听隐形人那么一说,越发激怒。又见石生法力颇高,意欲迫令服输,便把法牌一晃,光焰逐渐加强。石生先还能够冲突抵御,隔不一会,渐觉刀箭光华虽然射不上身,但是越来越密,上下四外重如山岳,寸步难移。最厉害的是那青色火焰并不炙人,但是冷气森森,奇寒透骨,竟与前在陷空岛郸门受冻情景大略相似。方在失惊,忽听隐形人喝道:

“石道友,此是秃贼采炼乙木精英与南极玄冰合炼之宝,邪法阴毒,恃以横行。你不破它,秃贼正与小神僧相持,不会赶来,如何除他?”

石生头上三角金牌乃灵峤三仙所赠,神妙无穷,威力至大,正是克制乙木纯金之宝。

本来遇敌时自能发挥威力,后因枯竹老人指教另加传授,不用时连宝光也全隐蔽。上来自恃,不曾想用,闻言立被提醒。手往头上一按,立有一片金霞似金山一般涌起。那无限青光焰刀本来密集身外,不料金光骤现,轰的一声巨震过处,刀山火海立被荡开,成了一个巨洞。韦蛟自是发急,将牌连指,光焰重又涌上,只是挨着便即冲散。隐形人又喝道:“我不动手,要你尝尝峨眉门下七矮道友的味道。”石生接口道:“这黑小鬼人颇好,不可伤他。妖师想必就来,干道友快请现身如何?”

原来那隐形怪人正是干神蛛,闻言答道:“我此时除你以外,尚不愿与诸位道友相见。黑小鬼果然不恶,你收他做徒弟吧。只是太丑,有点配不上。我吊的这一个却饶他不得。”韦蛟见二人问答说笑。吴投已然疼死回生两次。石生金霞矗立如山,灵雨飘空,金霞罩地,刀光箭雨,青焰挨着便散。对方也不还攻,只望着自己好笑,估量法宝损耗不少。又听石生是师父平日提过的峨眉门下,心正忧急,无计可施。猛听当空厉声喝道:

“徒儿快收法宝,速往前山等候。我与这班小狗拼了!”语声未歇,倏地眼前一暗,当空青幕敛处,一片墨云电也似急自空飞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巧合(27) 石生也即出手。韦蛟才知来人并非弱者,上了石生的当。无如前世恩主,相依多年,虽然前因已昧,天性犹存,依然不忍加害。但又恐妖徒进谗,妖师回来无法交代,意欲迫令服输,便将妖牌晃动。妖光寒焰立时加强,上下四外重如山岳。石生本就觉出厉害,干神蛛又在一旁隐身警告。石生入峪时,惟恐妖僧警觉,虽将头上金牌交与金蝉,但是石生近来已与此宝心灵相合,又经枯竹老人指点,不论相隔多远,行法一收,立向主人飞回。上来自恃,不曾想用,闻言立被提醒,知道此宝正是妖法克星。于是运用玄功,手掐灵诀,往头上一按,立有一片金霞,金山也似涌起,轰的一声巨响,将那紧压身外的刀山火海荡开,成一巨洞。韦蛟情急,尽管将牌连指,无如敌人法宝威力神妙,隐形人又在旁说起来人便是峨眉七矮,吴投已然疼死了两次,对方也不还攻,一味好笑,心正愁急,无计可施。猛听当空厉声喝道:“徒儿快收法宝,去往前山相候。我与这班小狗拼了!”语声未歇,眼前倏地一暗,当空青幕突隐,一片墨云比电还快,忽由空中直压下来。

同时又听隐形人在旁喝道:“妖僧已来,石道友还不传声合围?”跟着又道:“无知秃贼妖孽,在我干神蛛手下,想把你那孽徒救走,岂不是梦想么?”话未说完,那片墨云已快扑向吴投身上。就这晃眼之间,只听吴投一声惨号,几丝灰白色的光影微一闪动,吴投平空裂成七八大块,身遭惨死。断体残肢带着一些肝肠心肺,也不下落,径朝墨云撞去。妖僧本意先救吴投,然后对敌。上来看出吴投身外勒有几丝白影,邪气隐隐,暗忖:“峨眉门下怎会有这等邪法?”心方奇怪,人已隐身墨云之中飞扑上去。本意想用独有的乌灵神火,先将绑人的法宝烧断。并没料到那是蛛丝,收得那等快法,敌人井还利用吴投残尸,暗藏土木神雷,就势反击。双方势子都是又快又猛,一下撞个正着,只听一声爆音,血肉横飞,宛如雨雹,当头墨云首被震散了一大片。隐形人语声摇曳,已然飞向遥空,哈哈大笑而去。

那墨云乃地底煞气炼成,放将出来,只是一片浓烟墨云。不知底细的人与之相遇,妄用法宝、飞剑迎敌,稍微一撞,立即爆炸,化为千寻暗赤色的烈火血光,将人罩住,稍微疏忽,休想活命。不料干神蛛曾受师父指教,得知底细。虽知阿童、金蝉、石生各有防身至宝,别人却是难说。惟恐甄、易、灵、石完诸人万一疏忽受伤,立时将计就计,先将妖徒勒死,再用法力把残尸往上打去。妖僧骤不及防,几吃大亏。幸是上来志在救人,未怎全力施为,又将火势禁住。虽然收势得快,元气已然受伤。不由怒上加怒,立时现身,不顾先寻石生晦气,将手一扬,飞起一圈青光照向空中。石生只想收服韦蛟,不愿伤他,并未十分施为。一见吴投被干神蛛所杀,不知用什法宝隐在残尸之内,破了妖火。妖僧跟着现身,似要往空朝干神蛛发话之处飞去,如何能容。先是一串太乙神雷向空打去,紧跟着一晃两界牌,待要飞身追赶。

妖僧因见吴投惨死,连元神也被消灭,妖火毒计不曾使上,反被隐形对头暗用法宝震伤元气,不知干神蛛隐遁神速,快得出奇,怒火头上,方想行法查看敌踪,不料下面敌人小小年纪,这等厉害,扬手便是数十百丈金光雷火打将上来。知道太乙神雷威力至大,不敢硬斗,忙用玄功变化,刚刚遁向一旁,待施毒手还攻,稍挽颜面。眼前倏地一亮,七八道剑光宝光连同一片佛光,分两路电驰飞来。内中一个小和尚,正是先前救走云九姑兄妹的劲敌。妖僧一见佛光,已是惊心。再见内有一人,手指霹雳双剑,化为一红一紫两道长虹,带着风雷之声,当先飞到。头前更有一只玉虎,口喷银花祥霞,精光潋滟,灵雨霏霏,竟看不出是何法宝,如此厉害。再加上众敌人的法宝、飞剑,一时剑气冲霄,金霞盖地,光芒万丈,照耀崖谷。还未近前,各人的太乙神雷已连珠般打上身来。暗忖:“这等猛烈形势,从来未见,任凭自己精擅玄功变化,法力高强,也难抵敌。

何况敌众我寡,内有数人,刚刚见面,不知深浅,所用法宝、飞剑已有如此威力,道法高强可想而知。”不由心惊胆寒。知被佛光照定,众人再一合围,万元生路,忙纵妖遁破空逃去。

众人还待追赶,妖僧已经一闪即隐,不知去向。又听石生在下面疾呼:“小神僧、蝉哥哥,你们快来,我有话说。”飞落一看,妖徒韦蛟怔怔的,满面惊疑之容,站在当地,眼望石生,一言不发,去留两难神气。石完见韦蛟生得和他差不多高,相貌也一般丑怪;又见石生与他笑容相向,不似敌人。由不得心生喜爱,纵将过去,伸手便拉。石完行动鲁莽,韦蛟误当擒他,立纵遁光往侧闪避。阿童后到,佛光尚未及收,一见韦蛟相貌丑怪,所用遁光又是邪法,与前遇妖僧同一路数。当是余孽,想要漏网,将手一指,佛光便罩上去。韦蛟知难逃脱,不愿身落人手,刚急喊得一声:“师父!”待要施展邪法自杀,猛觉佛光透体而过,当时机伶伶打了一个冷战,佛光照处,禁法全解。石生恐有疏失,恰巧飞身赶来救护。韦蛟猛然警觉,想起拜师以前所遇异人以及前生经历,恍然大悟。同时阿童佛光也被石生止住,收了回去。韦蛟便不再倔强,随向石生扑去,到了面前,口喊:“恩主,想死小畜了。”

石生还在奇怪,韦蛟随由胸前取出一枚玉环,大只寸许,哭诉道:“恩师转世多年,当已遗忘。此是恩主昔年所赐旧物。本来小畜前因已昧,幸蒙极乐真人恩怜,说师父前生所习不是玄门正宗,转世之时,真人恐怕来生又入歧途,特用仙法,使恩主在道基未固以前,不再记得前生之事。小畜自恩主兵解,愤而自杀,投生在一个山民家内。生时,右手握着恩主所赐玉环,自知转世为人,犹记前生。为避山民伤害,一直装呆。三岁上父母双亡,虽解前因,无奈无什法力,受尽欺凌苦难。每日望天号哭,想寻恩主,年纪太小,不得远行。好容易挨到九岁,因比常人力大身轻,决计离开山寨,往各处山中访询恩师下落,半夜逃出。行至此山来路暗谷之中,极乐真人忽然现身,对小畜说:‘你家恩主现在峨眉修炼,不久便要来此。但你前途还有遇合,你如不忘本来,此人性情古怪,难免不受其虐待。暂时又无安身之处,正好借此在你恩主将来的洞府中等候,就便学点法术。此人所习虽是旁门,但与别的妖邪不同,尤其初步功夫,与玄门正宗殊途同归。你若能在数年以内打点根基,将来修为上比较容易。你恩主不久便出来行道,无暇传授,你必须学点法术,得有几件法宝,才可相随出入。我现将你前生经历行法禁闭,除我亲自解去,只有佛家大小乘佛光能破。再在玉环之中留一灵符,异日遇见你家恩主,将此环交他,用本身真气一吹,便生妙用,他前生之事立时想起,从此相随,便可望成就了。’说完,在小畜头上按了一下,小畜便昏迷过去。醒来只玉环仍悬胸前,真人已走。便顺谷径前行,中途连经奇险,身受重伤,几遭惨死。多蒙方才逃走那位恩师救来此地,收到门下,因见弟子忠厚,十分怜爱。只二师兄吴投忌恨作对,师父也未听他蛊惑。日前师父忽说小畜大难将临,只有两条路走:一条是将末几页道书,连同黎母留藏的毒龙丸抢夺到手,并娶云九姑为妻,永作快乐散仙;另一条路却未明言。弟子见他时喜时忧,不知何故。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巧合(28) “今日恩主到来,小畜前因已昧,连这胸前玉环也不知来历用处。除一见如故,不舍离开而外,万没想到是前世恩主。后被佛光罩住,知道峨眉各位仙长法力高强,师父昨日又有‘发现警兆不妙,九姑之事如不成功,过了今年便无生理’的话。当师父逃时十分狼狈,先命小畜去往前山等待。师父忽又暗中传声:‘去了只有送死,不可前往。

最好仍在当地,或许因祸得福。’小畜心正迟疑,见要被擒,想起二师兄死时惨状,恐难免死,跑又跑不脱,怀念师恩,心中愁愤,意欲求死。不料佛光上身,便被恩主止住神僧,并未加害。及将禁法破去,悟出前因,小畜本是恩主前生洞中黑猿。恩主见了玉环,当已想起。此洞乃西南十四洞天,应为诸位师长所有,灵景颇多,尚未开辟。望乞恩主怜念小畜誓死相随区区微诚,许小畜弃邪归正,从此随侍门下,永不离开。并请诸位师长大发慈悲,念在小畜前师虽是左道,但他近数十年并无恶行,此次与云九姑作对也非得已,情有可原,好在为恶只二师兄一人,已遭恶报,敬乞格外开恩,小畜感恩不尽。”

韦蛟说时,石生早一口真气喷向玉环之上,一片精光当头照过,立把前生经历全都想起。知道韦蛟本是守洞小猿,平素灵慧机警,自己也曾传他道法,甚是怜爱。今见他以身殉主,这等忠义,再想起方才相待情景,越发心许。方要开口,金蝉已先问道:

“石师弟,果然是这样么?”石生笑道:“一句不差。他心性还好,只可惜陷身左道,把路走错。”金蝉、阿童同声说道:“这又何妨?我们奉命收徒,原许便宜行事,何况极乐真人又是那等说法,你就收他为徒便了。”随命韦蛟重行拜师之礼,师徒二人均颇欣慰。

韦蛟原想前师恩义难忘,只当可以保全。刚向众人礼拜完毕,甄兑说道:“秃贼实是凶狠可恶,照他行为,万不能容。并且此洞是他老巢,绝不甘休,休看逃走,早晚卷土重来,还须预为之备。”石完接口道:“师父说得对。方才他将云九姑困住时所说的话,已是该死。后来竟想用邪法将九姑和那道人一齐害死,幸亏被小神僧吓跑,不曾如愿。后来我和九姑寻到他的兄弟一看,浑身上下均被那黑颜色的妖火烧得稀烂,体无完肤。并且弟子晚到一步,仍要遭他毒手。如今九姑在禁法防护之下,正为他医伤,可怜极了。诸位师怕、师父,万不可容他逃走。”韦蛟闻言,方在不快,石生笑道:“这妖孽邪法真高,连干道友那么神通,均未与他对面,只用妖徒残尸回敬了一下,破去他的妖火,便自遁走。大家也赶来了。”金蝉惊问:“干道友也来了么?如何未见?”石生道:“他说此时未到相见时机,只在我面前略微现形,便将妖徒吊起,秃贼一来,立时遁走,未再见面。你们救人的事,我已得知大概。九姑怎会被他摄去?如何破他妖法?

还有一个大妖徒可曾除去?”阿童随说前事。

原来九姑因在解脱坡苦求宝相夫人,时经一年,终无回应。知道兄弟受尽磨折,心如刀割,惟恐误事,四出求人相救,请托到昆仑派一位女长老崔黑女门下。满拟对方乃昆仑名宿,必可相助,哪知崔黑女竟将她看中,意欲收徒,方肯出手。九姑生具洁癖,最爱干净。见黑女形容丑怪还在其次,最难受的是性情怪僻。自从乃师道成飞升,孤身一人,隐居小云山锦枫谷旁崖洞之中。从此休说外人,连本门师兄弟也绝少往来,除有时装作乞丐游戏人间而外,常年洞内打坐。当地风景绝佳,山洞有好几处,不是崇阂高大,便是曲折幽奇,尽可辟作洞府之用。她偏住在一个大小不足方丈的崖洞里面,地势卑湿,正当峰口,常年泥土尘沙布满。偶然打坐日期较长,起身一看,通体尘封,简直成了泥人,她也不加拂拭。崖洞本就污秽异常,黑女性又嗜酒,多半自酿,大坛小罐,满洞都是,几无立足之地。酒味虽美,那盛酒的器具全是山外拾来的破碎残缺的人家弃物。看去和老年女花子所住的窑洞一样。门下也无徒弟。九姑心性自然不投,她不知对方特意苦修,以此减消夙孽。当时受宠若惊,求人之际,还不敢过于坚拒。正想婉言推托,答话稍慢,对方便已大怒,将其逐出。

九姑忍气吞声,含泪出洞。冤家路窄,飞出不远,又遇见前在昆仑派,后被逐出的女仙阴素棠。因见对方遁光乃昆仑家法,人又美艳,不知底细,一见订交,便露求助之意。阴素棠假说:“妖僧邪法厉害,胜他容易。无奈你姊弟二人,一个被困洞内,一个真形被他摄去,投鼠忌器,必须冷不防先破禁法,将人救出,再行下手。我有一至交金神君,炼就小阿修罗法,可以为你出力。”随写一信,令其往投。那地方正是妖僧所居入口暗谷附近,惟恐妖僧觉察,九姑先不敢去。阴素棠说:“无妨。我这里留有神符一道,可供来往一次之用。但是此人性情古怪,最重恩怨,不论亲疏,永不无故助人。他如有事相求,必须答应:否则,他也决不勉强,你的事却无望了。”九姑赶到一看,对方住在谷口外面山腹之中。里面地势广大,石室甚多,布置得和仙宫一样,到处珠光宝气,明如白昼。心还暗喜,觉着此人法力必高,事情有望。谁知那人以前乃魔教中有名人物,自从教祖尸毗老人隐退多年,一班同道多半遭劫;加以身具特性,不喜与人交往,独自一人带了好些魔女姬妾隐居当地,终年享受。因和阴素棠相识,曾托她代为物色两个有根器的美***素棠知他前在魔教门下犯规被逐,尸毗老人乃他师伯,隐退以前恨其淫凶,为本门丢人,曾有除去之意,自闻老人近又出世,不敢出外。意欲借此结纳见好,以便异日学他魔法地步。

九姑哪知就里,照着指点和那一道魔符,深入洞内,见宫室如此华美灵奇,只是沿途未见一人。正在奇怪,朝着当中宝座恭礼陈词,眼前一花,宝座上现出一个中年道装男子,旁立好些少年男女。心想:“自己法力并非寻常,一路留意,竟未看出一点影迹。”越发骇异。对方听完来意,便取出一个晶球,令其自看。球上一片黄光闪过,立时现出兄弟云翼在妖僧洞中受那风雷水人炼魂之苦。九姑心中悲痛万分,跪哭求救。金神君道:“我虽在这一甲子内不离此洞,但我法力无边,通行地底,如鱼游水,更能用我阿修罗法隐蔽行踪。只消炼法四十九日,救你姊弟,易如反掌。但我不白出力,可曾准备以何为酬么?”九姑知对方将她看中,由各样珠宝说起,一直说到分他一粒毒龙丸,俱都不要。最后还是对方吐口,明说心事。九姑心高好强,誓修仙业,闻言自非所愿,但又不敢得罪。所幸对方还讲情理,并不十分勉强,说道:“我由今日起,便为你炼法,以备开山入地。你兄弟的惨状,你也看见了。你将来的身受比他更惨,如允嫁我为妾,立可转祸为福。可自归计利害,只要在四十九日之内赶来回复,说明心意,绝不勉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巧合(29) 否则便算应允,到日不必你求,我自下手,将你兄弟救出。由此你姊弟二人同在我的门下,永享仙福,岂不是好?”

九姑无可如何,未置可否,退了出来,也未受到拦阻。回来越想越伤心。心想:

“当年恩师黎母曾说自己根骨甚厚,如能改归正教,成就尚不至此。因为师门恩重,尚不肯改投到别人门下。如今偏遇上一个妖邪对头苦苦相逼,事还未完,又遇见这么一个魔头。”悲忿之下,如非手足情长,兄弟未曾脱困,真形又被妖僧摄去,惟恐激怒,致受形神俱灭之害,真恨不能毁容自残,以免纠缠。九姑后来再四盘算,觉着还是妖僧可恶,仇深恨重,是起祸根苗。心想:“且挨过四十多天,宝相夫人再如坚拒不见,只好拼着此身,等将兄弟救出,令其远遁海外,然后自行兵解,保全清白,再去转世修为。”

不料一念之贞,灾退福临,七矮到来,允为相助。但那魔头十分难惹,必须先行回绝,以免结怨。九姑去时,因妖窟密迩,本具戒心,但与七矮初交,羞于启齿,未借隐遁神符。去时假托引路,与众同行,自然无事。回时如在天明以前,也可无妨。偏生晦星还未退尽,到时魔头正在宫中恣情作乐,九姑守到天明,方始得见。话说完后,对方倒也不曾作难,只冷笑一声,手挥处,一阵雷鸣之声,九姑眼前一花,身已移出洞外。只得自隐身形,向前急飞。心还在想:“不遇上对头最好,如被发觉,在他限期以内也有话说。”谁知二妖徒吴投无心发现,一面报知妖师,一面忙和韦蛟赶去。九姑想起邪法厉害,真形被摄,在此方圆三千里内,休想脱身,无奈妖徒不由分说,只得假装回飞。沿途无甚动静,心想:“妖僧居然言而有信!”心中庆幸。正待冷不防往娄山关九盘岭急飞过去,与阿童等四人会合,猛觉身上一紧,身被一种极大力量吸住,一任奋力挣扎,休想脱身。知道妖僧己然发动邪法,连身摄去,不由心惊胆寒。断定此行不落毒手,便遭污辱,并还无力与抗。

九姑心正悲愤,忽然想起:“阿童等四人,此时必在途中等候自己,何不现身试上一下?如被发现,不特多出生机,又免四人不知自己被擒,在外枯守,以至延误。”刚把隐身法撤去,前面崖角转出四人,不知何故并未隐身。未及出声招呼,石完手里拿着九姑所赠果子,正在啃吃,一眼瞥见九姑手舞足蹈,背向前面凌空倒飞,人却拼命乱挣不已;同时耳听师父又在疾呼:“小神僧快看!九姑已为妖法所擒。”石完心烈如火,对于九姑又有好感,话未听完,一着急,把吃残的佳果随手一掷,一道墨绿光华,箭一般连身斜射上去。九姑因他年小,又是南海双童新收门人,不知他天赋本能颇具神通,妖洞内外邪法封禁坚如精钢,恐其闪失,还在大声疾呼说:“邪法禁闭严密,到处埋伏,不可冒失。快请小神僧施展佛法救我!”石完哪听这一套,见九姑末一句话刚刚说完,一片青光闪过,人已不见。再看那地方,乃是一片极险峻的危崖,崖下有一丈许大小的圆洞,看去甚深。九姑刚刚投入,便成了一片整崖,连洞门一齐隐去,不由大怒。因知这类正门人口必多埋伏,转不如由洞侧石壁上穿洞进去,对方邪法多高,也想不到来人会把极深厚的崖石视若无物,随意通行。便把遁光一按,往里穿去,果然料中。但那穿入之处,却是崖心正洞入口,本是妖僧就着山石孔窍开辟出来,其中高下回环,并非直路。石完心租,匆匆穿入,不曾看明形势,走的又是洞径左侧相反之处,找了一阵也未找到。后仗天赋穿山行石的本能,在里面乱冲乱撞,居然在无意之中穿达腹部内设法坛的石室以内。

石完还未透出壁外,便听妖僧师徒与九姑问答喝骂之声。本要当时冲出,继一想:

“师父曾说,妖僧邪法厉害,九姑人又被困,不要人未救走,反被伤害。”想到这里,便隐藏在石壁以内,运用家传隔石透视之法,静悄悄向外查看。见那外面乃是一座极高大的广堂,靠壁当中设着一座三丈方圆的法台。上坐一个身着半截僧衣,满头秃疤,面黑如漆,形容丑怪的矮胖妖僧。左右立着两个妖徒,一胖一瘦。前面不远有一丈许来高的石笋,粗约两抱,上丰下锐,倒立在地。九姑被一片青色淡烟笼罩全身,立在石上,一言不发,满面俱是悲愤之容。同时妖僧手上放出一圈圆光,把九姑方才被妖徒追逃,后又回身,口中急呼求援的景象全现出来。随听九姑在石上大骂:“妖僧!秃贼!淫凶无信。似此行为,人天共愤。我宁甘百死,绝不失身妖邪。你今日运数已终,果报将临,形消神灭,死无葬身之地,不自缩头逃命,还敢卖弄邪法。你如自命不凡,以为无人能敌,只要敢等上三日,你不伏诛遭报,我便心服口服。”妖僧还未答言,旁立妖徒吴投本来领命要走,闻言大怒,行前大喝:“无知贱婢,不知死活!你敢出言顶撞,我先教你吃点苦头再说。”说罢,手掐法诀,朝前一指,石笋上立时冒起大片青、黑二色的妖光,由下面突突涌起,晃眼九姑全身便被包没,妖徒随即遁去。九姑面容立时惨变,哀声哭喊道:“妖孽死在目前,还敢欺凌善良。少时峨眉诸道友、小神僧一到,我不照样用雷火将你师徒烧成灰烬,报此大仇,誓不为人!”

石完藏身石内,因不知妖法如何破解,又先见九姑未受什苦,惟恐少时师父又说冒失,不曾动手,却也跃跃欲试。及见九姑被妖光罩住,面容惨变,不由激动侠肠,再忍不住怒火。又见台前同样石笋甚多,都是邪气隐隐。便不问青红皂白,意欲用飞剑将那石笋斩断,试上一下,如若成功,便将九姑就势带走。这时还不知九姑肉身已与乃弟同禁地底石牢之内,此是九姑元神,那些石笋均是妖幡,只要幡一破,九姑立可脱身。剑光到处,石笋立断,破了妖法,九姑元神首先遁走。妖僧骤出不意,正要施展邪法,猛瞥见一片佛光由斜刺里飞来,晃眼暴长,满洞俱是金光祥霞,法台上下所设妖幡邪法全被破去。紧跟着,敌人手上又飞出一道青光,连同先前那道墨绿光华,一同电驰飞来。

看出那青光正是铜椰岛天痴上人独有的神木剑,那墨绿光华更似强烈厉害,竟未见过。

心想:“有了这片佛光,敌人先立不败之地,如何能与拼斗?”料知来人定是九姑所约,心中恨极。惟恐佛光罩上身来更要吃亏,忙取一件法宝向前一扬,一片青色浓烟激射中,立时遁走。这原是瞬息问事。一任妖僧飞遁神速,仍断送了一件法宝,方得脱身。越发恨上加恨,咬牙切齿,决计赶往地牢,将九姑姊弟杀死泄愤。哪知刚到地底,迎头遇见甄艮、甄兑,一照面,便将飞剑、法宝、太乙神雷纷纷施为。妖僧恶气难消,仍不肯退。

方想带了妖徒,幻形入内,阿童、石完又由后面赶来,两面夹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巧合(30) 甄氏弟兄本和阿童一起,由地底穿入,见洞中门户、途径甚多。刚刚分手,阿童快要寻到法台门前,瞥见里面墨绿光华一闪,知道石完已先动手,因他莽撞,惟恐有失,连忙赶进。如果阿童一进门便对妖僧下手,或在扫荡邪法以前先除敌人,妖僧骤出不意,又当九姑遇救,又急又怒分神之际,一经佛光罩定,纵有邪法也难逃身,便不致以后远去北海,生出许多事来。也是阿童魔难将临,不可避免,金蝉等七矮该有那等仙福奇遇。

阿童临敌又无什经验,上来先顾救护石完,童心未退,老想施展铜椰岛所得的那口神木剑。一面指挥佛光,去破那些用石笋炼成的邪法;一面飞出剑光,想试验此剑近日的威力妙用。虽只晃眼之间,妖僧已乘机遁逃。妖徒姬蜃更是见机,早往法台后地穴中遁去。

二妖徒吴投本因妖僧邪法传真,看出韦蛟不伤石生,形迹可疑,心中愤恨,意欲就势陷害,讨令前往查看,急于起身,恰值九姑元神被人救走。以为妖师神通广大,九姑真身又被禁在地牢之内,少时难逃毒手。一心只想陷害韦蛟,别的全未顾及,恰在阿童出现以前遁走。他居心阴险,妖师为敌所败,竟未看见,反当来敌必死无疑,打着如意算盘。仗着邪法飞遁,晃眼赶到金石峡,隐形窥探。一听石生所说口气,越发认定韦蛟曾与敌人勾结,立时现身大骂。正在耀武扬威,气焰逼人,不料会被干神蛛擒去,遭了惨报。

这里阿童飞遁原极神速,凶僧一逃,立时追赶。石完没有阿童飞得快,便照妖僧逃路追去。一见迎面石壁拦阻,刚钻进去,发现先前来过,忽然醒悟,掉头向下。洞径弯曲,刚巧抄出在地牢前面,一见甬道在前,料无差错。正往前飞,瞥见侧面大洞内剑光闪闪,又听师父与人对敌喝骂之声,连忙赶去,阿童也正由对面寻来,两下会合在一起。

妖僧前后受敌,见不是路,只得隐形遁走。当地设有邪法布置,另外还有地道通连,飞行绝快,不消片刻,便到金石峡。

妖僧自从隐居勤修以来,功力大进,前数年早算出不久大难临身。只因期前兵解,转世重修,事太艰险,不舍得把数百年苦炼之功化为乌有,才想夺取毒龙丸和那几页道书,以图到时避免天劫。不料命数所限,见了九姑,忽起淫心,以致一败涂地。当遇阿童之时,他如若知机省悟,就用敌人神木剑兵解,岂非绝妙。偏生性太强横,明明警觉不是好兆,所谋必败,始而妄想杀死九姑姊弟,报仇泄愤。及见无望,又欲退保老巢。

这一狐疑不定,坐失良机,白受许多惊险苦痛,连带他年护他转世的爱徒姬蜃也不免飞剑之诛。如非韦蛟感念师恩,再四向七矮苦求,几于形神俱灭。

妖僧回时,本想敌人可恶,自己经营多年的洞天仙府,就此断送,被其占去,心实不甘。明明日前算出韦蛟是他救星,仍想至多兵解,乐得一拼,多少也使敌人受点伤害。

一面喝令韦蛟去往前山等候;一面发出大量妖火,准备先救吴投,再伤敌人,以出胸中恶气。做梦也没有想到,隐身空中的敌人竟知乌灵妖火来历,法力又高,出手更快,妖徒当时惨死。他人未救成,反被敌人利用残尸,暗藏一粒卜天童日前所赠神雷,将妖火破去一半。如非他邪法尚高,应变得快,不特妖火全破,本身也几为神雷所伤。心方恨极,待要追赶,七矮已由两面赶来,会合夹攻。妖僧见敌人法宝、飞剑那等厉害,加上佛光、神雷的威力,方始心惊胆寒,盛气全消。知道大劫临身,应在日内,以前仅只算出端倪,并未尽悉微妙。本欲就势兵解,无如敌人法宝、神雷威力太大,以前行事狠毒,遭人忌恨,决不容元神逃走。所习又是旁门,如令门人下手或是自杀,转劫便要减少好些灵慧。尤其赋有邪气,便遇见正教中的仙人,也必不肯收录。再投左道虽然容易,将来如仍和今生一样,迟早遭劫,至多三数百年寿命,能求得今日这样兵解,再去转世,尚是万幸。像方才神木剑这一类仙兵,借以兵解最好,偏又一时愤怒,心还不死,致误良机,悔恨已然无及。妖僧逃时,瞥见韦蛟,因为石生乃其前生恩主,天性依恋,过信妖师邪法,惟恐伤害,意欲保全。对方又未和他为难,尚在下面,迟疑未走。暗忖:

“眼前情势,韦蛟似被敌人看中,分明有一线之机,如何不用?”忙用邪法传声,告知韦蛟说:“大势已去,为师兵解在即,不必再去前山,最好拜在对头门下。日内也许暗中来晤,再行详言。”说时,人已逃出老远。

韦蛟闻言大惊,正不知如何是好,吃佛光一照,破了禁法,方始如梦初觉。先前所爱幼童,竟是两生依恋,欲见未能的恩主,不由喜出望外。等到拜师以后,众人间知当地景物灵奇,果有好些奇景洞室。因那末几页道书尚未得到,外有古仙人的仙法禁制,故未开辟。当下命韦蛟领去一看,内里洞室甚多,石质如玉,又经妖僧多年布置,陈设用具精美异常,内外景物俱甚灵秀清华,地名又与金、石二人暗合,大是合意。看完,又出洞外观赏外景。

金蝉想起妖僧辟有地道,当地与娄山关妖窟能用邪法往来,甚是神速。惟恐妖僧抽空去害九姑,便向众人说起。韦蛟因先代妖师求情,众人听完,只令拜师行礼,便说救人之事,未再提起,不敢多口。闻言乘机跪禀:“弟子前师自知大劫将临,已然悔悟,绝不致再与黎家姊弟为难。这瀑布传真,千里如对,一经施为,便可看见。就有什事,弟子立借瀑布水遁赶去,当时便可到达,向其劝阻,也决无害。”甄艮道:“我来时,因云道友受伤太重,不能禁受天际罡风,又急于追赶妖僧,不能带他同行。九姑身带灵丹,意欲与他治好伤毒再走。惟恐妖僧去而复转,暗中侵害,我已用三层禁制将全洞封闭,使他二人能够出来,外人休想进去。小神僧行时,又在地牢外面加上一层佛法禁制,外人一到,立刻警觉。此时无什动静,想必无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大结局(1) 众人多半少年心性,先闻瀑布传真之异,均想一见,闻言立命施为。韦蛟领命起立,手掐法诀,朝前一扬,碑上瀑布立化成一幅明镜也似的晶光,跟着现出人物影子。先是大片山峦林野,如走马灯一般电掣闪过,晃眼现出九盘岭妖窟地牢。见九姑姊弟正由牢中走出,似在觅路样子,边走边谈,面带愁容。众人均觉九姑性情温婉,志行高洁,遭遇可怜,均愿助她。以为又有什疑难之事,偏听不出说些什么。石完首先问韦蛟:“你知九姑他们说些什么?能听见么?”韦蛟沉吟未答,石生接口道:“徒儿,你方才不是说能听见么?”韦蛟本在为难,一听师父发问,不敢隐瞒,只得答道:“弟子只要消耗元气,便诸位师长也能听见。”易鼎、易震首命施为。韦蛟依言行事,咬破舌尖,朝前一喷,再将双手一搓,向着众人微微一扬,九姑姊弟的语声立由上面传将出来。

众人静心一听,原来九姑之弟云翼自受许飞娘等妖人蛊惑,勾引袁化未成,后因九姑劝诫与群邪疏远,由此变友为敌,遇上便即为难。近年被妖僧擒去,妖僧立逼九姑嫁他。起初只是软困,还不怎样受苦。近月妖僧看出九姑缓兵之计,日用风雷毒火酷刑,迫写亲笔书信,劝令乃姊降顺。云翼深知乃姊贞烈,又见妖僧生得那么丑怪,人更凶横乖张,休说乃姊不肯,便自己也是万分厌恨,甘受茶毒。到了今日,妖僧见九姑擒到以后,仍不降顺,并还约来强敌与己为仇,知恶满数尽,大肆淫凶,妄想威逼九姑顺从,下手更毒。再待一会,又看出九姑心志坚定,宁死不从,必下毒手,将九姑姊弟杀死,强迫生魂献出道书、毒龙丸。石完、阿童稍缓到达,九姑姊弟必无幸理。云翼九死之余,惊魂乍定,想起心寒,意欲改归正教。九姑答道:“正教中诸长老并无渊源,身是旁门,就有机缘相遇,也必不肯收容。再者,恩师还未转世,就便改归正教,也须等到恩师转世之后再说。”云翼却说:“我们从此强仇更多,妖僧如未伏诛,更是未来大害。师父昔年本有‘转世再来,必须改归正教,方能成就,之言,平日教规谨严,不许门人为一恶事,便由于此,此举不算叛师,改归正教再行等候,只有更好。休看我们学道年久,如比今日来人的根骨道力实差得多。何必论什修为、年岁,今日来的几位恩人,对姊姊神情很好,依我之见,就此连姊姊也拜在他们门下,等恩师转劫重归,索性连他一起引进,同修正果,岂不是好?难得遇到这等机缘,错过实在可惜。”

九姑答道:“我也并非没有此心。一则,峨眉教规至严,身是女子,今日恩人共只两位徒弟,请必不允。再则,你以前又不合误受妖人蛊惑,我来以前还听他们说起,如非秦姊姊说你悔过自新,方与妖人结怨,几乎连我也被误解。好在诸位恩人对我尚未轻鄙,你只要有志向道,就我今日这点因缘,或是托其引进,或者拜在他们的门下,迟早有望,不必急在一时。”姊弟二人人且谈且行,已决出洞,待驾遁光飞起。

众人正看到兴头上,瀑布上明光连闪了两闪,仍回复为一挂清泉。众人见状,方问韦蛟是何缘故。韦蛟躬身答道:“许是弟子前师不许卖弄,将法收去,也未可知。”石完惊道:“小神僧和石师伯哪里去了?”众人回顾,阿童、石生忽然不知去向。金蝉早看出瀑布传真,明光隐去时,韦蛟面容惊讶,答话吞吐,神色可疑。本欲盘诸,忽想起:

“此人乃石生守洞灵猿,适才见他依恋恩主,至情流露,决非作伪。人品如差,极乐真人决不会待他那么好。”话到口边,又复止住。嗣见韦蛟面上老是带着惊疑不安之容,阿童、石生又忽失踪,料有缘故。正想开口询问,忽听石生传声说道:“蝉哥哥和师弟们留意,石完谨防地下,莫令妖僧遁走。”众人闻言,刚作准备,猛又听空中有人大喝:

“秃贼妖僧,你今日跑不掉了。”听出是干神蛛的口音,急喊:“干道友,快请现身,我们俱都想你。”话未说完,眼前佛光一亮,跟着数十缕灰白色的光影,紧裹着周身黑烟青光环绕的两个妖人,自空直坠。到地一看,正是妖僧师徒二人,才一到地,吱的一声,便往地底钻去。南海双童甄氏弟兄正要跟踪下追,忽又听干神蛛空中喝道:“妖僧师徒被我绑紧,决逃不脱。”话未说完,石完将头一低,早化作一道墨绿光华穿地而入。

阿童、石生也已现身。百忙中瞥见韦蛟满脸惶急,痛泪交流,连声哭喊:“师父开恩,饶他一命。”石生自从师徒见面,想起前生黑猿几次舍命相从,为主忠义,不由勾动前情,大是怜爱。见状不忍,知道妖僧已被蛛丝绑定,石完疾恶手快,忙喊:“石完,须擒活的,不可杀死。”

也是妖徒姬蜃该当数尽。被擒以后,随同妖师土遁逃走。身被蛛丝绑紧,深嵌入骨,本就奇痛难忍。法力比妖僧差得多,偏又倔强,不知厉害,正要忍痛随师遁走。不料石完跟踪追来,飞行石土之中,如鱼游水,比他师徒高明得多。一照面,身子便被剑光裹定。石完本意生擒,没想杀他。姬蜃一时情急,竟将前生炼就的内丹化成一口毒气,喷将出来。石完虽禀灵石精气而生,奇寒盛暑,任何邪毒之气均难加害,但是姬蜃乃毒蛇转世,前生所炼内丹不舍弃去,转劫前交与妖师保存,后便炼成极厉害的法宝。因为生性灵慧,轻易不肯害人,这还是情急拼命,第一次喷出,其力绝大。石完骤不及防,几为所中。闻到一股奇腥之气,头脑有点昏晕,连忙纵退。待取法宝抵御时,敌人所喷赤红色的火球已快打到头上,忽然往侧一闪,斜飞过去。仿佛见有灰白影子一闪,连火球一齐不见。石完因吃了一点亏,心中大怒,也未细看,手指飞剑只一绕,耳听石生在上大呼要擒活的,妖徒已身首异处。只剩妖僧停在当地。师父甄氏弟兄也同入土。方要过去合围,妖僧似知难逃,惨笑道:“我已弄巧成拙,此是定数,任凭你们处治吧。”

原来妖僧发现敌人已极厉害,更有一个神通广大的怪物暗中相助,身被绑定,万难逃走。那怪物又专吸修道人的元神,二妖徒吴投先为所杀。姬蜃内丹也被吸去,元神本也不免,怪物已然现出一点原形,正朝姬蜃飞来。方料师徒二人连元神也未必能够保全,忙用传声暗告爱徒:“速急就势遁走元神,以免受害,千万不可相抗。”心正代他愁急,不知怎的,蜘蛛白影已快扑到,后二敌人一到,忽然隐去。妖僧暗忖:“逃既绝望,死后元神不为佛光所化,也必被妖物所害。与其这样,还不如暂留残生,暗令韦蛟求情,相机行事。如能借用神木剑兵解,岂不是好?”主意打定,一面运用玄功抵御身绑蛛丝,以免痛楚;一面束手听命。甄氏师徒将他押到上面。

金蝉、阿童天性极仁厚,一向不为过分之事。又知妖僧自从当年败在嵩山二老手内,永不再往人间作恶。就是以前也只脾气古怪,专喜侮弄轻视他的人,并未听说犯什大恶。

否则不待今日,二老先放他不过。虽说对待九姑姊弟淫凶残忍,人并未被害死。然而不知怎的,心生厌恶,立意置之于死,并无丝毫宽容之念。妖僧得道年久,深悉前因。本还想令韦蛟求说,及至见到为首两个敌人竟是夙孽,又见众人多半对他嫉视,情知不免,不由长叹一声,一言不发。这时干神蛛仍未现身,众人再唤,只答了一声:“我还有事,行再相见。”韦蛟却跪在石生面前,抱膝痛哭,代师乞命,不住哀声求告说:“自己如无前师收容,传以道法,不等得见恩主与诸位师长,早已惨死,哪有今日?如非舍不得前生恩主,今世恩师,真恨不能代他一死。望乞诸位仙师念在前师虽是旁门,无甚恶行,敛迹已久,此次威逼九姑,实因大劫情急,出此下策,万非得已。如蒙恩施格外,网开一面,弟子有生之日,均是戴德之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大结局 (2) 众人虽多痛恨妖僧,毕竟素性宽厚,见韦蛟如此忠义,全被感动。石生尤其可怜爱徒,首先力主释放,许其自新之路。便向空高呼:“干道友,你看我徒儿分上,把法宝收去吧。”随听干神蛛答道:“这厮神通变化,邪法甚高,内人出其不意,才将他师徒擒住。我这人言行如一,说收就收。不过等他有了防备,再想除他,那就难了。”语声听去甚远,却又好似在妖僧身上发出。众人均觉奇怪,重又请其现身,干神蛛未答。石生因见韦蛟哭得可怜,众人已有允意,二次说道:“这类妖人,我也明知他未必能够改悔。我和蝉哥哥他们已然答应徒儿放他,未便说了不算,请做个整人情吧。”随听答说:

“石道友,依你。”便无应声。妖僧身缠白影忽然不见,立有一片青光笼罩全身。阿童当他又要闹鬼,石生连忙拦住,方说:“妖僧伎俩不过如此,无须怕他。”金蝉已大声喝道:“无知秃贼!看韦师侄分上,已然饶你狗命,你还不走,尚欲何为?”妖僧苦笑道:“你休多疑,贫僧绝无他意。只因自知今生虽无大罪,夙孽太重,大劫将临,不可避免。诸位道友既然看在小徒薄面,何妨成全到底?7话未说完,忽然一道青光破空疾驶而来,老远便喝:“诸位道长,千万休放妖僧元神逃走。”妖僧看出仇人飞来,知道绝望,不俟众人答言,立纵遁光朝空飞去,势甚神速,与来人正撞在一起。众人因为韦蛟忠义所感,决计放他,不曾想九姑恰在此时赶来。

妖僧惟恐逃不脱,话未说完,忽然遁走。众人一时疏忽,没有留意,等看出两下里对面,才得想起双方仇重,均防妖僧乘机加害。阿童恐救不及,手指处,佛光首先飞起,恰将双方一齐罩定。众人也纷纷赶去。妖僧恨极九姑,本心未始不想报复。及见敌人来势这么快,刚与九姑迎面,未等出手,佛光已然上身。这次与前两次不同,毫未防备,全身竟被罩定,隐身法首先破去。忽然急中生智,停手向众人笑道:“诸位道友已允放我,即便恐留后患,也须等我再来冒犯,下手不晚,何必忙此一时,说了不算呢?”阿童见他逃时行迹虽然可疑,并未出手,反被问住。又见韦蛟满面愁急悲苦之容,飞身追来,挡在妖僧身前,眼巴巴望着自己似要开口求告神气,心越不忍,面上一红,还未答话。

石生、金蝉同声喝道:“你这秃贼,行踪鬼祟,居心险诈。既允放你,尽可从容。何况你话未说完,突然飞走,来的又是你的仇人,断定你必有诡谋,方始追来。你不及出手,凶迹未露,总算便宜。我们明知你禀性凶狭,万无改悔,只等你再来伏诛,连句劝诫的话也没有。我弟兄言行如一,怎会失言?此去祸福在你,如敢故态复萌,或来本山侵扰,终于形神俱灭。去吧。”说时,阿童佛光已收。来的青光,正是九姑姊弟把臂同飞。听出众人释放妖僧,方要劝阻,阿童佛光一撤,妖僧已先遁走。众人见他满脸惭愧之容,逃时隐身法已被佛光所破,遁光竟比电还急,只看得一眼,便射向遥空云层之中不见。

石生笑说:“妖僧功力实非寻常,所习也与寻常妖邪不同;便所用法宝、飞剑,除法台妖火而外,多半不带邪气。可惜生性凶横,否则一样可以成道。说他妖邪,似乎稍过。”九姑姊弟随众降落,在旁接口道:“秃贼所得道书,前半本是邪正参半;尤其末几章乃性命要旨,三元秘奥,关系重要。如能得到勤修,用之于正,不仗中部下乘法术任性为恶,照样可以成道,连天劫也可避免。起初许他将双方道书抄录,互相交换,彼此有益,他偏不允,因而成仇,舍弟几遭毒手。愚姊弟并非报仇心切,实在舍弟被困年余,深知秃贼心性险诈,诡计多端,卷土重来,必非易与,连元神也不可放其逃走。否则,诸位道长在此修炼,必是未来隐忧。”又问众人:“妖僧还有几件厉害法宝,可曾见其使用?”众人各说前事。

九姑惊道:“妖僧为报嵩山二老之仇,曾用多年心力,除乌灵妖火之外,尚炼了两件法宝,如何未见使用?定是此宝不曾携带,上来轻敌。惨败以后,九盘岭妖窟又经仙法禁制,不能重返老巢,致未取用。此时逃走,定必往取这两件法宝。一是邪教中有名的黑眚丝。本非妖僧原有之物,不知是何妖人所赠,经其重炼,据说威力甚大,多高法力的人,骤出不意,也为所害。一是妖僧采取地底阴煞之气,会合五金之精所炼阴雷。

虽不似九烈神君与轩辕老怪的独门阴雷猛烈阴毒,但是能发能收,化生无穷,晃眼之间,能将方圆十里内化为雷山火海,万干霹雳同时爆炸,随灭随生,另具一种厉害威力。只有土木岛主、商氏二老先天土木二行精气能够破它。此外还有一样用以防身逃遁之宝,名叫火云冲。三宝向藏法台地底石穴之中,平日自负无敌,除每月朔望按时祭炼而外,连门人也只有姬蜃一人见过,从未使用。照此情势,定必逃回,取此三宝,前来报仇。

以诸位道长、神僧法力,固然无虑,多厉害的异宝,也难与佛光为敌。但这里本是洞天仙府,被秃贼窃踞多年,经其加工布置,美景甚多,一旦失去,必不甘服,必须防其暗算,加以残毁。最好此时赶去,也许禁制严密,妖僧不能入内。诸位道长若将三件法宝得到手内,再将本山人口行法封禁,便无忧了。”

众人见九姑改了称呼,竟执后辈之礼,知她姊弟心意。因一说破,对方开口拜师,反倒难处,便不说破。闻言称善,方要命人前往查看。韦蛟深知妖师为人,心中发急,初次从师,不敢多说,只得说道:“此去九盘岭颇远,虽有地道秘径相通,也非当时可达。诸位师长此时赶去,恐已无及。何如由弟子再用传真照形之法,立可看出真相,以免虚此一行。不知可否?”石生知他维护前师,惟恐前去撞上,不过所说也颇有理。笑骂道:“你这孽畜,刚刚见面,仍是前生猴儿脾气,喜欢闹鬼。自来祸福无门,惟人自召。你那妖师凶心不改,早晚伏诛,看你能维护他几时?还不快把你那邪法现将出来!”

七矮弟兄情分最厚,一向同心同德,不论什事,只要有一人提议,所行不犯教规,无不依从。

韦蛟领命,如法施为,水光重现。由当地起直达九盘岭的景物,似电一般现将过去,并无妖僧踪迹。眼看九盘岭洞穴就要现出,众人方想:“地道秘径,适才游行全洞,己用仙法禁制。妖僧绕山飞行,这么远道路,断无如此快法。”哪知九盘岭刚一出现,便见一个身材高大,山民装束,腰围兽皮,袒着半臂,背插叉环,手足裸露的妖人,驾着一道火焰,由妖洞崖壑下面飞起,手上拿着一个皮口袋。韦蛟一见,忙道:“韦师法宝,被那妖人盗去了。”众人忙令查看妖人去路,以便分头堵截。话未说完,又见妖僧驾着一道青光,疾如流星,由斜刺里飞来,晃眼对面。方料二人必要动手,哪知两人见面,各停遁光叙谈,竟是同道。妖僧忽又偏头,恶狠狠朝着众人这面说了两句,由妖人身上发出一股黑烟,人便不见。等到金蝉吩咐韦蛟行法查听时,已由妖人隐了身形,一同遁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大结局(3) 众人见韦蛟神情沮丧,好似忧愁更甚,问他何故。韦蛟垂泪道:“弟子不敢隐瞒,韦师现与妖人合流,早晚必来生事。弟子也不敢再为求恩,只求各位师长怜他能到今日,修为不易,到时不伤他的元神,便感激不尽了。”众人还未开口,石生一心想成全爱徒的义气,首先答应。众人见他如此爱护门人,俱都好笑。

众人因觉九姑为人静好温柔,乃弟云翼元气大伤,恐其回山狭路逢仇,又遭毒手。

好在当地石室甚多,便留他们洞中暂住,等到事完,或是云翼复原,再定行止。九姑姊弟本想借此亲近,为异日拜师引进地步,闻言正合心意,忙应遵命,并谢解救之恩。

大家欢叙了一阵。因嫌九盘岭妖窟无什用处,相隔又远,索性行法封闭,连地道也同堵塞,把各处景物也一齐加以修整。初意妖僧必要勾结妖党来犯,哪知待了数月,并无迹兆。韦蛟用功甚勤,除与石完性情不甚相投而外,众人对他俱颇期爱。山中景物温和,四时如春,灵景甚多,花开不断。众人在内修炼之余,偶然分班出外行道。九姑姊弟也就住了下去,中间两次探询众人口气,均被婉言拒绝。

这日甄氏弟兄同了石完刚由外面回山,偶然同习地行之法,准备直达金石峡口,再行出土,快要到达。石完人在地底,照样能由土石中透视三丈上下景物。师徒三人正走之间,忽听上面有破空之声飞落,忙由地中升出地面一看,正是妖僧一人在峡口外向里窥探,身边带有上次所见皮囊,手里拿着两面妖幡,掷向峡口之外,立时不见。石完性急,口喊:“妖僧现在上面闹鬼,师父快来!”随说,人早由地飞出,扬手一道剑光,朝前飞去。妖僧一见石完,恶狠狠回身喝道:“无知小狗,也敢欺人!”随手飞起一道青光,刚将石完敌住,南海双童也由地底赶出。因不知妖僧此来另有用意,见他邪法厉害,惟恐有失,连忙传声发出警号。金、石诸人纷纷赶出,一齐夹攻,斗了些时,未分胜负。妖憎伤了一口飞剑、一件法宝,正待发动邪法,将埋伏的妖幡施展出来。金、石二人已各将二十六口修罗刀,合成五十四道寒碧刀光,朝前夹攻。妖僧知道此刀来历,越发心寒,不肯恋战,取出火云冲,化为一溜火星,电射逃去。

阿童因当地离云南甚近,昨日前往石虎山探看师兄朱由穆未回,妖僧逃后方始赶到。

这时妖幡隐伏峡口尚未出现,众人看出峡口邪气隐隐,金蝉首先用太乙神雷打将过去,妖幡立时出现,只见两幢黑气突升地面,内里裹着好些通身赤裸的血人,一个个身材高大,相貌狰狞,带着极浓厚的妖光邪气,向众人扑来。阿童不知妖僧一心想借神木剑兵解,特意向妖人借这两面妖幡,以为阿童必用佛光去破,然后冷不防运用玄功变化扑上身去,等阿童用神木剑抵御时,立可乘机兵解。不料阴错阳差,甄氏师徒无心撞破,诡谋未遂,白送了两面妖幡,人也不曾遇见。阿童看出幡上俱是一些十恶不赦的凶魂厉魄,立放佛光,众人各发太乙神雷再一夹攻,立时消灭,化为乌有。

九姑姊弟得信赶出,见了残余妖幡,云翼惊道:“此是赤身寨妖人所炼,专杀敌人神魂的妖幡。妖僧既能使用,必与赤身寨这班妖邪相识无疑。”金蝉闻言,猛想起前受向芳淑之托,约定将来同往赤身寨,诛杀妖人列霸多和长臂神魔郑元规。因仙府初辟,延搁至今,还未得去。心想日内起身,又恐妖僧未除,去而复返。回到里面,与众人商议了一阵,便派灵奇去往姑婆岭秦寒萼洞中,探看向芳淑在未,就便令来金石峡相见会合,同往南疆诛邪除害。

灵奇走后,第二日早起,众人正在用功,忽听外面轰的一声大震,当时天鸣地撼,四山齐起回音,知有变故。刚刚飞出,迎头遇见石完,说:“在洞前小峰上,遥望妖僧凌空与韦蛟说话,韦蛟跪在地下,好似向其求告。妖僧忽然厉声大喝,说是此来专寻小和尚斗法,如有本领,可令出见,我先给他一个警报。弟子正要飞上,妖僧已扬手发出一蓬五色火花,将石师伯新栽的花树,连那片山崖,一齐震毁。弟子恐怕除他不掉,请师父、师伯快去。”众人遥望前面,沙石惊飞起数十百丈高下,残花断枝飘洒如雨,妖僧正在耀武扬威,喝骂叫阵,不禁大怒,便同赶去,一照面,妖僧扬手便是一蓬黑色烟网,众人几被裹住。总算应变尚快,金、石二人的玉虎金牌立发出千层祥霞,百丈金光,妖烟便被冲散。石生刚布置了一处美景,被他残毁,心中恨极,想要以毒攻毒。等妖网一破,一面发出二十七口修罗刀,一面双手连发太乙神雷,头上金光万道,金山也似,连人带剑光一齐冲去。阿童也觉妖僧性太凶毒,不应放走,也把佛光放起,追上前去。

下余诸人更不必说。一时宝光、剑气上冲霄汉,电舞虹飞,满空均是雷火布满。

妖僧原因大劫应在日内降临,情出不已,心存侥幸,意欲激怒众人,神木剑不能如愿,能择一个剑光稍弱的兵解,只要不被金、石二人的飞剑所杀,均不致损害元神。昨日前来,发现敌人还持有异教中至宝修罗刀,已是胆寒。及见众人剑宝齐施,这等厉害,知道对他恨极,各以全力施为。如被修罗刀所伤,固是不妙;再被佛光和玉虎神光罩住,越发连元神也保不住。虽然精干邪法,还有法宝未用,本意只为求死,惟恐伤人,仇怨越深,更非形神俱灭不可。日期又紧,没奈何,只得借着败逃,引使众人追赶,相机行事,仍用火云冲逃走。口中大喝:“你们休要倚众逞强,有本领的,随我到赤身寨去见个高下。”众人恨他不过,又听九姑姊弟说起妖僧欲借众人飞剑兵解之事,存心与他为难。再听一说赤身寨,越发有气,同声大喝:“今日上天入地,定叫你形神俱灭!兵解二字,直是做梦!”金蝉随命九姑姊弟代守洞府,率众追去。

众人近日法力越高,飞行起来,照例以长补短,连成一起,互相扶助。因恨妖僧骚扰,定要除此一害,阿童再一催动佛光,飞行更快。妖僧虽然飞遁神速,仍被追了个首尾相衔。敌人又是穷追不舍,隐身法已破。回顾身后敌人越追越近,已然追到滇他上空,眼看两下里相隔只三数里,再待一会便被追上。情急之下,把心一横,决计与敌拼命,能够死中求活固好,否则便和敌人两败俱伤,拼得一个是一个,好歹也出一口恶气。主意打定,便即回身,把以前不曾施展的邪法、异宝全使出来,与众人斗在一起。众人法宝、佛光虽然神妙,无如妖僧修道年久,多经大敌,这一横心,便把苦练多年,准备转世应用,先前恐为佛光所毁,又防伤敌结仇,不肯使用的几件法宝,拼着葬送,相继施展出来。内中最厉害的便是所炼阴雷。妖僧又是一面与众拼命,一面仍想相机兵解,上来便打着相持待机,双管齐下的主意,并不全数发出。所炼阴雷均具分合化生的妙用,每发数粒,互相化生,晃眼便成了大片雷山火海。众人刚刚合力将它破掉,还未消灭完竣,第二批又发将出来,简直不知多少,消灭不完。妖僧行踪飘忽,变幻无穷,除真形难隐外,又化出好几个化身,不时抽空下手,用别的法宝暗算,防不胜防。阿童与金、石二人又要合力抵御阴雷,无暇多顾。易震贪功,几为所伤。这才看出妖僧厉害,果不寻常。连斗了三日三夜,未分胜负,内中只有一个化身为阿童佛光照灭。经此一来,众人固是气愤,定要除他。妖僧因想诱迫阿童放出神木剑;先用化身试探。不料对方佛光威力太大,与心灵相应,化身反被消灭。这还是阿童出世不久,临敌无多,只见敌人雷火猛烈,生生不已,惟恐有人受伤,一心防护前面,没想擒贼擒王,先除敌人,才得苟免;否则,妖僧再一疏忽,早已形神俱灭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大结局(4) 斗到第四日天明,妖僧眼看所炼阴雷已去十之七八。对面敌人除金、石、阿童三个法力最高,万难伤他们分毫外,下余诸人因先有一人几乎受伤,这时全都藏身九天十地辟魔神梭之内。梭头上精光电旋,无数飞钹夹着风雷之声纷纷打来。敌人又在神梭旋光小门之内不时现身,各用法宝、飞剑、太乙神雷夹攻助战,在千寻雷火之中此冲彼突,猛烈异常。不特对方成了有胜无败之势,稍不留神,便受重伤。逃是万逃不脱,真是叫不迭的苦。忽听遥天空际起了一种极凄厉的啸声,由远而近,随见几线赤光带着大片黑气,铺天盖地而来,晃眼便已临近。这时众人因滇池下面人家甚多,恐惊俗人耳目,又恐波及无辜,妖僧也不愿伤人,斗处高出半天,金蝉再用法力将脚底云层禁住,所以斗了三四天,下面居民只见高空云层中偶有一些电光闪动,离地太高,连雷声也听不甚真切。云层上面却是光焰万丈,雷火横飞,凡在空中飞行的人,老远都能看见。妖僧一听啸声;便知来了帮手,虽料不是敌人对手,到底要好得多,精神为之一振。南海双童与易氏弟兄、石完五人,本就觉着妖僧玄功变化难于捉摸,雷火始终那等猛烈,恐其遁走,再见空中又有妖人来助,立时迎将上去,满拟上来先给敌人一个下马威。不料新来两个妖人正是赤身寨门下,邪法甚高,一照面,当头一个首先发出一股其红如血的妖光,神梭外面忽然一紧,好似被什东西胶住。虽不似前在碧云塘被红发老祖困住情景,行动冲突,也甚吃力,不能随意所如。甄、易四人见状大惊,恐有疏失,忙将法宝、飞剑收回,又把大乙神雷连珠般发将出去。妖光虽被荡散了些,但是随灭随生,其力颇大,反倒如盛。妖人见五人藏身宝光以内不能伤害,也是暴怒,厉声喝骂,妖光越发加强。另一妖人便朝金、石、阿童三人飞去。

金蝉看出来势猛恶,不似寻常。自己这面三人虽然不怕,神梭却被妖光困住,惟恐有失,忙喝:“石生弟,你与小神僧谨防妖僧逃走,我去除这一个妖人。”话未说完,一面发出霹雳双剑,一面指定二十七口修罗刀,在玉虎银光护身之下,飞身迎上前去。

妖人虽然看出敌人宝光强烈,不是寻常,仍想本门独炼邪法,专门污毁法宝、飞剑,妖光沾身必死;更善滴血化身之法,就被敌人困住,只要稍微咬破舌尖,手指飞出一片血光、立可幻形隐遁,进退由心,万无被杀之理。做梦也未想到,对方俱是正教门下,竟会持有左道中最厉害无比,专戮妖魂的修罗刀。那刀为数既多,妖人贪功心盛,去势太猛,等到身被大片寒碧刀光裹住,前发妖光又被玉虎银光冲散,心中大惊,知道不妙,再想幻化隐遁,已是无及。妖人刚收血光飞起,吃石完一指剑光急飞过去,斩为两段。

血焰飞洒如雨中,金蝉修罗刀二十七道寒碧精光正赶过来,裹住妖魂略微一绞,形神皆灭。

另一妖人见状胆寒,急怒交加,急忙变化隐遁,将邪法、异宝一齐施为,欲以全力报仇。因是精于邪法玄功,同党一死有了防备,不住闪变飞腾,出没无常。本还想暗算一两人,略微报仇再走,忽听癫僧传声催走,说:“我的神雷已经发完,仇人厉害,再不见机,万无生路。”又见金、石二人五十四口飞刀两面夹攻而来,只得强按凶野之性,恰值一道寒光由斜刺里飞来,就势将手往上一迎,断了一条手臂,血光略闪,分出一个幻影化身,人便隐形逃去。众人匆促之间也未看清。

妖僧自知大势已去,天劫将临,只隔半日,逃与不逃均无活路。略一迟疑,便被众人破了残余的邪火、神雷。阿童佛光飞将过来,将身罩住。人终借命,一面奋力防御,周身青光黑烟乱爆如雨;一面口中不住哀求:“诸位道友,我近一年为御天劫,方始倒行逆施,但是害人未成,云氏姊弟并无伤害。以前实在无什大恶。望祈神僧大发慈悲,伶我修为不易,请用神木剑赐我兵解。此去投生,定当洗心革面,改邪归正。”阿童此时除他易如反掌,毕竟从小出家,生性仁慈,见他如此哀求,心中一软。暗忖:“人谁无过,对方只求兵解,何必斩尽杀绝?无如众人恨他太甚,未必答应。”正回顾金、石二人,想要询问,佛光未再紧追。忽见韦蛟不知何时飞来,手持一封柬贴,满脸惶急,正向石生含泪哀求,心越不忍。阿童未及开口,石生先说道:“小神僧且慢。方才韦蛟因念前师恩义,来此守候三日。见双方恶斗方酣,不敢上来,只在下面沙洲上向天跪哭求告。被宁一子师伯遇见,赐他一封柬贴,说妖僧与我们前两生多有夙孽,所以如此痛恨,非令形神皆灭不可。但是妖僧除刚愎任性而外,实无大恶,令我们不妨宽他一线。

好在所炼邪法、异宝全被破去,转世如能归正,以他多年修为功力,一样可以成就。如再投身左道,也是自取灭亡,不足为害。请小神僧依了他吧。”阿童见妖僧癫师韦秃在佛光之下,附身青光消灭殆尽,已吓得浑身乱抖,满面哀乞之容,不等石生说完,先将佛光收去。

韦秃已知转祸为福,先向众人合掌说道:“贫僧如梦初觉,多蒙诸位道友恩宽成全,感谢自不必说。诸位道友将来成就自是远大,道法高深,仙福无量,本来无什话说,不过贫僧学道多年,颇识先机。此次本身劫数将临,因而倒行逆施,实是例外。诸位道友方才所杀,乃是赤身寨主列霸多门下三凶之一。便逃走的一个,邪法也极厉害。他们都善隐形飞遁之法,来去如电,此事必不甘休。不怕见怪,诸位道友法力虽高,法宝威力尤为神妙,平生罕见,但毕竟出世年浅,经历无多,又无什机心,微一疏忽,便易受人暗算。否则,贫僧早为诸位所杀,岂能苟延至今?列霸多门下,有一件最厉害的法宝,名为七煞乌灵神刀,最是阴毒,不在红发老祖化血神刀之下。如受暗算,当时伤处并不糜烂,但是毒气潜侵,至多百零八日,便是功力多高的有道之士也难活命。我知道诸位道友得有太清真传峨眉心法,暂时虽不妨事,至多也只保得年余活命。万一受伤,速将真气闭住,以免毒气漫延全身。不过要想转危为安,只有陷空岛冷云丹和万年续断、灵玉膏。适见诸位道友倒有二人面带凶煞之气,事应不久,务请留意。”

金蝉接口问道:“陷空老祖叛徒郑元规,可在赤身寨么?”韦秃说道:“他是妖人认作传衣钵的门人。自从峨眉一败,怀仇至今,现正日夜祭炼法宝,欲报当年之仇。日前尚与相见。贫僧话已说完,时机已迫,请神僧赐我一剑吧。”阿童知他劫数将临,急于求死。刚把神木剑化成一道青光飞出手去,忽听厉声大喝,韦秃已先身首异处,一条身绕青光的黑影一闪不见。回顾众人,已将飞剑、法宝纷纷放将出去。再回头一看,一个赤红如血的妖人影子,刚被众人法宝、神雷消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大结局 (5) 原来先前那道寒光,正是灵奇因寻向芳淑未遇,由姑婆岭赶回,正遇妖人,一剑飞去,妖人被他斩断一臂。当时遁走,心中恨极,意欲隐形暗算,就便诱敌,去而复转。

不料金、石二人发现邪气,情知妖人暗算,连忙发动,已慢了一步,竟被逃走。众人本就要寻郑元规除害,正要率众赶走,妖人忽在前面现身,众人大怒,忙即追上。等到妖人被众人宝光罩住,化为血影而散,才知连先前所杀妖人俱是幻影,越发愤恨。本就必往,经此二来,如何肯罢,便同往南疆追去。因那赤身寨远在红河西南,为滇缅交界最险恶之区,回环二千余里。四外丛山峻岭,环拥若城,壁立千丈,无可攀折,最险峻处连猿鸟也难飞渡。内里乱峰插云,终年不开,上面冰封雪压,亘古不消。峰腰以下榛莽怒生,藤树纠结,毒岚恶瘴,到处弥漫,加上湿热郁蒸,腥秽霉腐之气,人一近前,便要晕倒。再不,便是童山不毛,赤崖矗空,流金铄石,奇热如焚,不论山石地皮,都和烙铁也似,还未走到最热之处,人早热死。

赤身寨便在后山深处盆地之上,乱山环绕之中。一座大约百亩,高只二三十丈,通体孔窍玲珑,满布洞穴的峰岩,孤零零平空自地突起。中间隔着好几百里的森林,黑压压把地面盖住。树干最细小的也都成抱,那最大的何止十抱。多半骈生丛立,挤成一堆。

偶有空旷之处,上面也被繁枝虬结,又密又厚,极少遇到天光。林中蛇虺伏窜,恶兽潜藏,更有各种毒虫纷飞如雨。蜂蚁蚊蝇,均比常见要大十倍,各具奇毒,齿爪犀利,性最凶残。尤其蜂蚁最恶,性又合群,憨不畏死。常人只一遇上,群起来攻,前仆后继,转眼之间便成枯骨。这还不算,因为当地连近山蛮人都永无一人敢于犯险走入,自洪荒开辟以来永无人迹。再说也非人力所能走进,四外的山先就没法上去。山环以内地多卑湿,草木繁孽,奇花异果遍地都是。当大片繁花盛开之时,一眼望过去,不是香光如海,漫无涯俟,便是锦城百里,灿若云霞,看不见一点树枝树叶。等到花落果熟,无人采食,连同败叶残枝落在地上或是沟壑溪涧之中,日久腐烂,再受污湿之气郁蒸,便成瘴气。

日久年深,越积越多,瘴毒也越加甚。先还只在日出日落前后,随同地气蒸发,结成瘴雾,一片片彩云也似升出地面。岁月既多,蕴积愈厚,渐渐结成数百里方圆一片瘴幕,笼罩地上一二十丈,将那大片盆地盖住,风吹不散,望如繁霞,终古不消。常人固是沾身必死,便是有道之士,如非法力真高或是先有准备,照样中毒晕倒。此是各派妖邪所居寨子中的第一奇险。何况寨主列霸多虽和哈哈老祖一样,习练魔法时受了魔头反应,僵坐寨中,本身不能转动,但苦炼多年,邪法反更厉害。近年又收了一个郑元规,元神可以附身为恶,威力更大。连各正派中长老均以时机未至,不去招惹。

七矮弟兄虽然初生之犊不怕虎,又听出师姊郑八姑的口气仿佛甚好,心雄胆壮,决计前往除此一害。毕竟对方凶名久着,不比寻常,再见妖人来去如电,幻化无方,所炼毒瘴、妖刀无不厉害,路又不熟,八姑所说途向并不详细,也不由存了戒心。金、石二人便令众人小心戒备,以防敌人骤起暗算。内中阿童因在下山之前习了小旃檀佛法,只一运用,前途有事,或有妖邪侵害,立可惊觉。先见沙、米两小受伤,便已留意,闻言知道众人结伴同飞,遁光合而为一,纵有妖邪也不敢犯。心疑妖人必在暗中窥伺,自恃佛法,意欲试他一试。便用传声暗告众人,表面假作考验近日剑遁功力,离群独飞。阿童神木剑功力尚浅,晃眼落后。众人怕他不好意思,刚把遁光放慢,等他同行,阿童心灵上忽起警兆。知有变故,立把佛光放起,金光祥霞飞涌中,瞥见一个妖人手指一道其红如血的刀光,已为佛光罩住,连挣两挣,不曾挣脱,吃佛光一裹,一声惨叫,形神俱灭。正想将那飞刀收下,众人也已赶回。双方问答,稍一疏忽,怕血光一闪即隐,知被收回。正料妖人不止一个,忽听前面厉声怒骂说:“峨眉小狗,又杀我一个师弟,仇重如山。我不再暗算你们,如有本领,敢去我赤身寨分个高下存亡么?”声如狼嗥,甚是狞恶,听去若远若近,十分刺耳。阿童因忿敌人阴毒凶横,几次运用佛光向前查看,均无人影,知道妖人不敢再来。金蝉又说:“敌人厉害,既决定去,越快越好。”于是又把遁光联合一起,妖人也不再现形影。

飞行神速,不消多时,便达赤身寨外围乱山前面。南海双童在七矮中最是谨慎,虽知众人福缘深厚,此行早有师长仙柬隐示先机,未必有什危害,终觉敌人太强。心想:

“昔年史南溪攻打峨眉,郑元规也在其内,曾与见过,因其修炼多年,得过陷空老祖传授,法力甚高。自从在峨眉败后,又由妖师传以邪法、异宝,每日苦心祭炼,誓报前仇,闻说比前厉害得多。即此一人已是难敌,何况妖师列霸多玄功变化,神出鬼没,不在当年绿袍老祖之下。想当初三仙二老火炼绿袍,曾费多日心力,事前又经天灵子将他原身毁去,还中了红发老祖的化血神刀,才得除此元凶巨恶。以各位师长的法力尚且如此费事,妖人比绿袍老妖差不多少,七矮弟兄不过得天独厚,仙缘甚多,所用法宝均是仙府奇珍。如论功力,近得本门心法,虽然一日千里,进境神速,老辈中差一点的师执和海内外得道多年的散仙,有的反不如他们。但到底年岁太浅,经历先就不够,如何可以大意?”因而再三力主持重。并说:“妖人列霸多邪法太高,宁愿被对方警觉,设伏相待,我们仍须稳扎稳打,相机下手,不可急进。尤其合则力强,分则势孤,千万分开不得。”

一面坚嘱石完,到后必须紧随师长之后,不许独自行动,以免有失。金、石诸人原也深知目前这几个为首妖邪横行多年,积恶如山。虽因远在南疆深山之中,近年又知敛迹,除偶然纵容门下妖徒为恶外,本身轻不出山,但是这类极恶穷凶,终是生灵之害,事如易为,各位师长决不纵容至今,不加诛戮。师长尚且慎重,防其一击不中,激使倒行逆施,多害生灵,致成大患,不肯轻举。我等一行转世修炼才不多年,下山不久,当此大任,如何敢于轻敌?因此金蝉首先赞同南海双童之言,变了初计。

石完性烈如火,倔强非常,胆子比谁都大。虽然敬畏师长,不敢还言,心却一点不知警戒。因听众人说得妖邪那么凶,越不服气。暗忖:“祖父常说,我身禀灵石精气而生,除遇三阳真火、乾天灵火、极光大火而外,任何邪毒均难伤害。又精地行石遁之法,万丈山石均可通行自如,到最厉害时,只消往地底一钻,有什妨害?初入师门,无甚功绩,师父说得敌人那么凶法,何不仗着天赋本能家学,像除妖僧一样,暗入赤身寨,出其不意,先将为首妖孽杀死除去,或将列霸多的肉体用姊姊行时所赠石火神雷炸成粉碎,岂非大功一件?”心念一动,又想起:“姊姊石慧拜在凌云凤门下,不知何时始能得到音信。都是妖人不好,否则日前师父还说,为了雷起龙之事,要寻凌师叔一行,岂不可与姊姊见面?”越想越有气,不由性起,痛恨妖人,恨不能一下斩尽杀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大结局(6) 众人自不知他心意,又飞了一会,便越过前面高山,到了赤身寨边界。遥望前面乱峰环列之中,瘴气弥漫,结成一片极广大的彩云,覆盖大片盆地之上,离地约有十来丈高下,方圆达数百里。远近群峰,宛如一根根的碧玉簪和好些大小青螺,倒插浮沉于汪洋千顷的五色云海之中,霞彩鲜明,好看已极。来路山巅又高,凌虚而驰,迎着浩荡天风,目极穹苍,凭临下界,由高向低,隐了遁光斜飞过去,越觉当前景物雄丽,从所未见。幸而事前知底,相隔已近,预有戒心;如是寻常经过,再要隔远一些,必当是仙云饵地,繁霞丽空,总有仙灵寄居,可以晋接,决想不到内中伏有无限危机。因是地域广大,毒瘴凝聚,以金、石二人的神目竟不能透视下面。二人深知厉害,又因南海双童再三力说不可冒进,便说:“好在过山以前,已用本门神符掩蔽遁光,便有敌人跟踪,也难发现。已然深入虎穴,不必忙此一时。最好谋定后动,看准敌人虚实,再行下手除害,使其一发必中,既免徒劳,又少危险。”众人俱以为然,便在就近下落,想不去冲动那片瘴幕,只顺山径,由彩云之下绕将过去。

到地一看,那山形的险恶简直从未见过。一面是峻岭冰峰高出天汉,半山以上草木不生,所有山石沙土均是红色。再往上去,便是冰雪布满,阴寒刺骨。半山以下气候炎热,草莽乱生,上面多带毒刺。奇石磊砢,险峨难行,休说羊肠,连个鸟道俱无。沿途不是深沟大壑,病气蒸腾,毒烟藉郁中时见毒蛇巨蟒影子出没,异声四声,响振空山,怪风时作,鸟飞不下,便是森林绵亘,丛菁阻路,光景黑暗,不见天日。众人虽不畏这些艰险,看去也觉阴森凄厉,不可流连。略微端详形势,为防飞行太急,易被敌人惊觉,各把飞势改缓,贴着地面,缓缓飞将过去。好在山路危险,也不畏难。正觉沿途形势险恶丑怪,使人无欢,前面已然发现瘴气,只是断断续续,零散飞翔,残锦断纨,自成片断,浮空停滞。越往前越多,片也越大,望将过去,宛如锦堆绣幕,虚悬地上,已觉美观非常。

等到再往前走不多远,隐闻鸡啼之声,比起平常闲行田野之间所闻到的鸡啼迥乎不同。众人均觉这等蛮烟瘴雨,毒岚郁蒸之地,休说是汉人,连生蛮野人也早绝迹,怎会有此鸡鸣?连忙循声寻去。沿崖一转,忽见清溪映带,松竹萧森,到处花光如绣,绿柳含烟,水木明瑟,全是一派灵淑清妙之景。再被那些看去美丽非常,实则中蕴奇毒的山岚恶瘴一陪衬,越觉灵景天开,其中必有神仙宫宅。众人因沿途芜秽非常,霉湿之气中人欲呕,这里风景偏是如此灵妙,最难得的是泉石清幽,地绝纤尘,情知有异,越发留心。沿着一片花林直往前行,又听山巅鸡声。日光停午,溪山如画,满眼芳菲中,忽然闻此,令人有云中鸡犬之思。心正奇怪,路转峰回,前面山崖上忽现出两间用新竹子建成的茅舍,似新落成未久。竹色依然苍润欲流,屋顶茅草也是青色,与常见不类。屋前崖石上高立着一双金色雄鸡,也比常见的要大几倍,生得朱冠锦羽,钩爪如铁,昂首独立,目射金光,顾盼之间甚是威猛。那地方乃是石崖上面一片狭长平地,茅屋侧面尚辟有大片水田。田中种着尺许长的苗秧,看去似稻非稻,一色通红,甚是奇丽美观。

石生正向阿童悄声说道:“这等地方怎会住有人家?景物偏又如此灵秀。你看花林竹屋,绿水红秧,与四围的树色泉声交相映衬,有多好看。”石完觉那田中所种与平时所见水稻不同,清风吹动,宛如红浪,又匀又细,觉着好看,便往田边走去。甄艮早看出主人敢在此地隐居,不问邪正,均非庸流;稻又异种,从所未见。恐石完冒失惹事,忙赶过去,想要拦阻。忽听石完笑唤:“师父、师伯快来,这里的水怎会倒流?”甄艮因诸人所居相隔只有半箭之地,虚实未知,恐被听去,忙令禁声。众人也看出异处,赶了过来,往田中仔细瞧看。

原来水田所在,地势较宽。好似本来和茅屋前面同是狭长形,后经人力将靠里面的山崖由顶到底削去了一大片,并在上面加以雕琢。所以别处山崖都是布满苍苔,翠色如染,这里却是大片黑石,不长寸草。壁上大小洞穴密如蜂巢,处处嵌空玲珑,看去颇具匠心。因是历年较久,风雨侵蚀,如非众人慧目法眼,又是行家,常人到此,必当天生奇景,决看不出雕琢之痕。这还不奇,最奇是那片水田广只数亩,方塘若镜,中间并无畦垄。所种红稻甚是柔韧,高出水面虽只数寸,下面却深。通体长约三尺,稻尖上各有一粒绿豆大小的红珠。水深竟达七尺以上,稻并无根,水系活水,偏能直立水中,行列整齐,毫不移动。近梢出水数寸的上半段,尽管随风披拂,柔软非常,水面以下却仿佛一枝长箭,插向土中,稳定非常。靠近前面崖口辟有两条水路,宽约二尺,与田相通。

大股清泉宛如银蛇,由山下清溪中蜿蜒急驶飞来,朝着相隔十数丈的危崖猛窜,逆行而上,顺着水路人口石槽,直注田中。入口水势立归平静,田面上一片澄泓,依旧清明,并不起什波纹。另一水路在斜对面,却顺石槽,临崖往下飞泻。探头崖外一看,好似两条玉龙此去彼来,上下飞舞,追逐于青山碧崖之上,循环往来,永无休息,顿成奇观。

经此一来,众人越看出田中所种,不是灵药仙草,也是左道中珍奇之物。料定此草必须种在水中,那水更须新陈代谢,极难种植。因此开田建屋,命人留守;并用法力引得山中灵泉上下交替,不令田中留有陈水。暗忖:“似此专吸癸水精华的灵草,必有大用。崖又密迩妖窟,主人决不是什好路道。”易震便主张采上两根,异日向人请教。好在对方种得太多,取之无伤于廉。甄艮因石完无心开口,主人必已警觉。心想:“当地虽邻妖窟,但禁水之法不是妖邪;除远近瘴云浮涌外,也不见什邪气。这类灵草想必珍贵非常,焉可无故招惹,不告而取?”忙用传声拦劝道:“我们不知人家底细,又当大敌当前之际,最好不要多生枝节。与其如此,不如径往屋前探看,相机行事要好得多,”

易震原是童心未退,一时好奇,闻言也就拉倒。

石完因为不会本门传声之法,师父又禁说话,本来气闷。及见易、甄二人口动,问答神情,疑是要采红稻。性又猛急,本来同立田边,相隔甚近,觉着那稻色如红玉,好看好玩,心念一动,伸手便抓。谁知那稻植立水中,看去那么刚劲,却动不得,手才挨近,一连串叭叭之声响过,当时闻到一股异香,随手倒了一大片。甄氏弟兄连忙阻止,已是无及。再一细看,梢尖上的红珠,凡是倒在水中的全都爆裂。适才响声虽极细碎,主人必有警觉。又看出倒的那一片,齐齐整整作六角形,一倒便沉水底,随着泉流往崖下驶去,晃眼都尽,只空出了丈许大小一片水面。二人知已惹出乱子,方用传声令众留意,同时回走,想到竹屋探看。忽听呼呼风声,一片锦云带着两点金光,已经凌空飞堕,朝石完扑去。定睛一看,正是先前所见金鸡。因来势虽猛,鸡不甚大,又是自己失理,忙止石完,不令出手伤害,暂且闪避,等见主人再说。鸡偏朝人猛扑不已。石完从来不违师命,又觉那鸡好玩,还想将它捉住。谁知来势猛烈异常,动作神速,爪喙齐施,微一疏忽,竟被爪尖划了一下,当时皮破血流,又痛又痒。本是自己不好,毁人红稻,又听师父连声阻止,不敢违背,一着急,便往地下钻去。那鸡又向众人扑来。

金、石二人先见石完狼狈之状,还在好笑。见惯仙府灵禽,区区一只较大的鸡,自不放在眼里。及见石完逃遁虽然迫于师命,但素性倔强好胜,家学渊源,怎会那样手忙脚乱?正待行法禁制,见鸡飞来,猛想起:“众人已然隐形,此鸡怎会看出?”心中一动。阿童在旁看出石完仿佛受伤,刚将佛光放起,忽听娇呵:“阿晨!”声甚清越。那鸡闻呼,似要飞走,但被佛光困住,急得在光中不住怒鸣,挣扎乱飞,只是冲不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大结局(7) 同时又有一条白影,映着日光,宛如银星飞坠,由危崖顶上直射下来,快到众人头上,忽然一个转折,往茅屋中飞去。刚看出是个高才二三尺的白猿,随听先前唤鸡女子口音说道:“我有正事,不能出见。阿晨无知冒犯,你那同伴已然受伤。此鸡爪有奇毒,快将他寻来,同到我家相见吧。”

众人见本门隐形法竟被看破,大为惊异。又听口气不恶,忙即回应。将石完唤出一看,伤处已然紫黑了一片,说是有些痒痛,尚不妨事。便把隐身法撤去,收了佛光,同往茅屋走进。先在外面遥望,屋只两间,地铺草茵颇厚,陈设甚简,门窗洞启,空无一人,只当主人出外,因石完一喊,便往田边赶去,也未细看。这时见外屋大约三丈方圆,当中草茵上有一女子席地而坐。身旁有一矮几,上供花瓶和一个形式奇诡的香炉。女子年约二十来岁,穿着一身黄葛布的生蛮装束,玉肤如雪,身材甚是秀丽。只是满面伤疤,五官残破,乍看面貌十分丑恶,稍一注视,便知以前貌极美丽。只因伤痕稠叠,左眼裂了一口,鼻准削去半边,此外鳞伤甚多,变成丑怪。可是头上秀发如云,双肩玉削,肌理细腻,骨肉停匀,分明是一个美人胎子。手持一镜,刚刚放下。见众进门,也不起立,开口便向石完道:“真难为你,居然受伤之后还能行动,此事奇怪。快请过来,我叫阿晨将毒收去,医好再谈吧。”说时,那只金鸡已随后赶来,闻言昂首张目,怒鸣了两声。

山女忽把面色一沉,鸡似害怕,忙即飞起,张口咬住石完伤处,微微一吸,石完便觉痛痒全止。伤处一凉,立即收口,不再流那紫血。见鸡神骏,羽毛可爱,想要抚弄,已然飞去。

众人见山女毫无敌意,笑问:“道友何名?怎看出我们形影?”山女答道:“诸位来时原未看出,因听有人说话,用昔年师父晶环查看,才知来了多人。我在此为人所累,苦守多年,不算以前被困,已有两甲子未见外人,平日只此一鸡一猿相伴。塘中所种乃大清仙界飘坠人间的灵草,名为朱萍,又名辟邪珠,专破毒岚恶瘴。另外更有一种灵效,尚难言明。因此草乃太清灵气所钟,品最高洁,必须灵泉活水始能长成。头上结实小如米粒,人手以及寻常金铁全不能近,近则立毁。我费了多少年的心力,才得成长,昔年所许心愿已快完成,不料诸位到来,无心中毁去一些。所幸种得尚多,还敷足用,否则对头邪法炼成,便更难制了。行将离世的苦命人,本不想与外客相见。因见来客个个仙骨仙根,道法甚高,也许能够助我一臂,为此请来相见。不知诸位道友姓名、来历,可能见示么?”众人见山女人甚和善,吐属娴雅,又是一身道气,料是修炼多年的散仙。

早在暗中传声商议,由她口中探询妖人虚实。便由金蝉略说姓名、来历,一面留意查看对方神情。初意所居与妖人相近,就非同类,也必相识,并未告之来意。哪知山女闻言,立现喜容道:“我自受那冤孽暗害,走火入魔已三百年。只说费尽苦心完我誓愿,将来孽消难满,仍不免同归于尽,不料今日会有生机。诸位道友可是奉了师命,来除列霸多师徒的么?”众因主人装束,本来不无顾忌,及听这等口气,来意又被道破,立即明言。

山女喜道:“我名云萝娘。往事如烟,也难详说,但我除害的心意却和众位一样。

因为本身孽难未满,不能随意行动,隐忍至今。前数年,因那冤孽炼了极厉害的毒蝗和血河妖阵,我才着急,元神冒着奇险,去往先师藏真之处与万丈寒潭之下,将玉藏多年的朱萍仙草取来。仗着鸡、猿之助,开出一片水田,照先师留示传授,行法布种。妖孽昔年与我原有此后永不相犯的誓约,又在法力灵符禁制防护之下,本来不知此草用处。

直到去年被妖徒郑元规无意中经过,发现此草刚出水面,快要结实。他前在陷空老祖门下原曾见过,深知它的灵效。同时他又发现崖壁洞穴中所养来专杀各种毒虫的千年火雕。

此鸟金钩铁羽,红头蓝身,口能吐火,大仅如拳。本来就是毒蝗克星,再要吃了朱萍灵实,威力更大。立即归报妖师,料我有意作对。但他平生说话永无更改,不肯失信亲来,表面不问,暗中却示意妖徒前来寻事,连草带雕一齐除去。妖徒邪法颇高,幸而我在取种之时,无意中得到先师留赐的灵符至宝。上月两次来犯,均仗防守严密,人还未到,先已看破,将其惊走。妖徒无奈,又托一人探我心意。我知冤孽性情,立用激将之法令其转告,说我仇深恨重,早晚必报。既然自恃神通,以一派宗祖自命,守着当年誓言,到时由我寻他,一决存亡,不应欺我孤身,自己无脸上门,却令妖徒来此暗算。这冤孽竟被激动,虽然严禁妖徒,不许再来,却知我不久难满,必往寻他,日夜加功,祭炼毒蝗邪法。我前收门人早为所害,近日火雕已然炼好,朱萍恰也结实。但是此雕万分猛烈,也是天地间的恶物,一旦长成,口能喷火,便难驯服。当初为防毒蝗厉害,不能一举成功,曾用法力使其交配,所产太多。性既通灵,又经法力训练,多食各种强身健体之物,越发凶猛。先还未觉,日前方始看出它的厉害。惟恐喂那萍实之前稍微疏忽,被其逃走几个,飞往人间。固然除它讨厌,而且妖徒凶顽诡诈,万一另约教外妖党来此暗算,一个照顾不到,后患无穷。必须有人相助,才保无害。难得诸位道友到此,不知可能相助么?”

众人一则同仇敌忾,又都好奇,便问如何助法。萝娘笑道:“事并不难,到时只要有一人用那佛光凌空防护,一见有人来犯,代我上前应付些时,不令分我心神,便可成功。话须言明,我虽不是妖邪一流,但本门法力一向隐秘,有好些处不能使外人看见。

只请诸位候到今晚子时,飞空防护,如听鸡叫,便成功了。并非扫兴,赤身寨埋伏重重,禁制也颇厉害,更有妖法祭炼而成的瘴毒之气,也非此时所能前往。尤其中洞乃妖孽多年枯坐之处,肉身所在,深居地底,防御更是周密,有两件最厉害的法宝均在身上,可惜无人能近。否则,休说伤他肉身,只要将法宝盗毁,立可灭去他大半威力,不也好么?”众人一想,话颇有理,也全答应。石完见萝娘说时曾经看他好几眼,不禁心动,跃跃欲试,准备由地底深入妖窟,毁那肉身。众人毫未觉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大结局(8) 商定以后,白猿献上好些仙果,请众食用。众人见白猿灵慧非常,好似功力颇深。

又因萝娘要到今夜始能行动,便不去扰她,同往里间席地聚谈了一阵。又令白猿引导游览全景,由崖顶遥望赤身寨那面,邪烟瘴毒越发浓厚,杀气隐隐上冲,形势险恶非常。

互相指点说笑,等到月上中天,回顾白猿、石完均不在侧,以为石完贪玩,被白猿引往别处。因知当地方圆六十里内,妖邪向无足迹。白猿随主多年,深知底细,决可无妨。

大家谈在高兴头上,均未留意。

眼看己到子正,石完人尚未回,南海双童方才疑虑。忽听萝娘远远唤道:“诸位道友,请照前言行事。”随见下面环着水田,蓬蓬勃**了一片彩烟,转眼布开,高升数十丈,连崖带田一起笼罩在内,烟中景物一点也看不见。众人因知事关重大,各隐遁光飞空防守。约有个把时辰过去,只听烟中萝娘连声娇叱,群鸟鼓翼之声有如潮涌,不时夹着几声鸡鸣猿啸。甄氏弟兄虽然愁虑,尚以为石完好奇,同了白猿均在下面烟中,或是藏身石内,向外观看,还未想到别的。后来一想:“萝娘曾说行法不令人见,石完怎得入内?”越想越不放心。甄兑首先忍不住,朝下问道:“云道友,曾见小徒石完么?”

问完,未听答应。隔不一会,便见白猿飞来,用手连比,石完似已独往妖窟,不禁大吃一惊。忙告众人,欲用地行法赶往妖窟,追他回来,以防不测。金、石二人不放心,看白猿手势,好似已有警兆,便说:“下面正当紧要关头,最好谁也不要走开。石完前往,并无危害。”二甄担心爱徒,执意前往。

正在商议,忽听异声起自遥空,知有妖邪到来。金蝉首先劝二甄说:“石完面无晦色,地遁穿山并还胜过师弟,人也机警,动作神速,稍见不妙,立即穿地而逃。如真有事,你去也是无济。照主人今日之言,这里的事何等重大,岂可擅离?”话未说完,那异声已由远而近。只见一片碧绿色的暗云,由赤身寨侧面高空中潮涌而来,内中裹夹着大片灰、黄、赤三色火花和四、五条血也似的妖人影子。又听萝娘疾呼:“诸位道友,速用法宝将四边挡住。下面云网如无动静,便不妨事;如有一处冲破,请先代我堵住裂口,断他退路,再行诛杀,以免受他暗算。”众人立即应诺。为防万一,便令阿童放出佛光,紧附云网之上。萝娘惊喜道:“我不知佛法如此神妙。令高足石完现正深入妖窟,已快成功。只是邪法厉害,恐其贪功好胜,万一有失,逐走妖人,可速往救应。由小神僧一人在此护法,过一昼夜,大功便告成了。”说时,众人已将飞剑、法宝纷纷放起,初意敌人大举前来,必有一场恶斗。哪知双方刚一接触,众人太乙神雷未及发放,来敌已不战而退。

众人本就惦记石完,再听萝娘一说,更不放心,也没细想萝娘之言前后不符,当时留下阿童、灵奇代为护法,一同往赤身寨追去。因日里萝娘曾说,那晶环共是两枚,列霸多也得有一枚,邪法又高,离寨三五十里内,多高隐形法也能察见形迹,反正非拼不可,索性明张旗鼓,杀上门去,因此众人均未隐形。只因阿童不曾同来,全都身剑合一,暗中戒备。三二百里的途程,晃眼即至。追时,忘了下有毒瘴笼罩,等到追近赤身寨上空,遥望前面妖火妖光已由瘴云层中刺穿下去,这才想起,忙用法宝护住全身。同时发出太乙神雷,准备击散妖氛毒瘴,然后下落。哪知数十百丈金光雷火打将下去,那布满半空中的彩瘴竟似实质,只动荡起伏了几下,仍回原样。众人方想再用法宝、飞剑试它一下,那笼罩地面的毒瘴倏地一闪不见,下面现出大片盆地,四外高山环绕,只有一座峰崖平地涌起。不特形势玲珑秀拔,洞穴甚多,全崖上下更点着千万盏银灯,明辉四射,灿如繁星。崖前寨门外并有两幢三四丈高的妖火,光焰惨碧,映得远近山石林木绿阴阴的。妖人一个不见。

众人恃有法宝防身,仍旧飞降。刚到地上,便见妖火中现出两个相貌狰狞的妖人,各持一个长大号筒,鸣呜狂吹。易鼎一指剑光飞将过去,竟被妖火挡住,妖人并未受伤,仍是狂吹不已。随听寨中鼓乐之声大作,先由寨子走出一人。金、石二人俱都见过,认出是妖徒郑元规。正要上前动手,郑元规扬手一片妖光,将众人飞剑敌住,口中大喝:

“峨眉鼠辈,且慢动手,听我一言。你们万里远来,真有法力,何必忙此一时?”甄艮与妖人本是旧识,又想探听石完下落,忙用传声拦住众人,笑问道:“郑道友,别来无恙?有什话说,请道其详。”郑元规冷笑道:“教主素不容人在此撒野,因见你们如此胆大,从来所无,想要出见自行发落,等教主出来,你们就明白了。”

说罢,一队年约十五六岁的俊童美女,各持香花、银灯、提炉、宫扇等仪仗,已由寨内缓缓走出。同时,四围爆音四起,叭叭连响,眼前一亮,立有二十四幢同样妖火突然涌现。内里各有一个奇形怪状,手持弓箭刀矛各种兵器的妖人分班排列。男女俊童后面,有一片丈许大的血云,上坐一白衣少年,也由后面冉冉飞出。到了洞外,居中停住,血云立化为一个色如红玉的圆墩。少年坐在圆墩上面,手指众人,笑道:“我自在此修道以来,休说在我寨前扰闹,一入边境,休想活命。你们胆子居然大得出奇。我平生最喜胆大美秀男女幼童,既然自投虎口,要想回去,自是无望。现我破例宽容。我知你们峨眉门下,上来定必不肯降顺,本身也必有点仗恃。休说胜我得过,便将我寨前彩云仙瘴破去,也必全放脱身,不与计较;否则必须拜在我的门下,方可活命,免去阴风化气,毒火焚身,日受炼魂之惨。你们意下如何?”众人先以为列霸多有名妖人,凶恶无比,相貌必比前遇妖人还要丑怪,不料竟是一个美少年。除却目光阴鸷,隐蕴凶威,满身邪气而外,寻常相遇,决看不出他是方今妖邪左道中首要人物。金、石二人几次想要开口,均被二甄传声阻止,说道:“邪法厉害,既然对面,便不必忙。石完先来多时,未听提说,索性等他说完,再与动手。妖人晶环虽然可以聆音照形,却不能查见地底,乘其动手之时,我还要由地底潜入妖窟,寻找石完下落。”众人应诺。

等到列霸多说完,金蝉当先喝道:“无知妖人,死在临头,还做梦呢!”旁立妖徒闻言大怒,正要动手,被列霸多止住,狞笑道:“无知竖子,敢发狂言!我不值得动手,看你今日可能脱出罗网?”话未说完,郑元规凑近身前说了几句。列霸多面容遽变,扬手一片妖光遮向身前,将双方隔断。厉声喝道:“峨眉小狗,竟敢伤我门人。等我发落之后,再要尔等狗命!”说时,早有一个妖人由侧闪过,战兢兢跪伏在列霸多的前面,颤声说道:“弟子同了八师弟,因癞僧韦秃借宝未还,前往中土,寻他索讨。刚到滇池,便见他被峨眉群小围困,上前相助。不料小狗厉害,将八师弟杀死。弟子意欲诱来本山一起除去,中途又遇二师兄暗放飞刀,想出其不意,杀他们两个报仇。不料相隔太近,反为所杀。弟子势力愈孤,只得诱他们来此,并非怯敌,望祈师父恩看。”

列霸多目射凶光,冷笑道:“我那日已看出秃贼穷极来归,不是本心,卦象可疑,曾令你们留意,在此二月之内不许离山一步。你三人竟敢违命,与秃贼私下结交,将本寨神幡借他,已是该死;况又私离本寨,去往中土。果然秃贼借此兵解,你们受人之愚,死有余辜。你只想将敌人诱入重地,仗着同门人多,报仇之后,再将敌人法宝、生魂取献,以图遮盖,将功折罪。却不想临阵脱逃,首犯戒条。既是诱敌,就当沿途现形引来阵内,偏又胆小害怕,不敢挨近,致其迷路,被我对头引去。你们见人久不到,方始约友往寻。既发现双方合谋,便应守我前言,立时退回。再不索性拼命也罢,偏又轻举妄动,刚一出手,便被敌人吓退。似此两犯教规,如何能容?”说时,妖人见妖师目射凶光,注定自己,手已扬起。知其心黑手辣,翻脸无情,照此说法,万无生理,不由犯了野性,抗声接口道:“师主请慢下手,弟子还有要事回禀。师娘的火雕已然炼成,不久便要来报前仇。弟子等并非不战而退,实因仇人中途隐形,查看不出,久等未到,前往诱敌。去时,师娘正仗仇敌护法,用萍实喂那火雕。虽被法力隔断看不出来,听那雕鸣之声,已到师父所说功候。急于归报,又见诱敌计成,忙着赶回。正值师父入定,只告知二师兄,请其代为禀告。原想他最得师父宠爱,可说两句好话,谁知他记着初入门时的仇恨,将话变过,有意陷害。弟子久受师恩,便受炼魂之惨,也所不辞。不过汉人非我族类,又是被逐来投。以前我们师徒只在苗疆称雄,与外教中人素无交往,尽情快乐,何等自在。便有师娘这个后患,也奈何师父不得。自他一来,从此多事。今日敌人虽然是群小狗,个个都有神通,法宝尤非寻常,否则以三师兄与八师弟的玄功变化,怎会死得那么快?连滴血分身之法也未用上,与二师兄平日所说轻视仇敌的话大不相同。并且内中一个小秃驴,所放佛光更是神妙。弟子死何足惜,只是照此形势,昔年神仙洞遗偈留音必将应验,何苦听信谗言,仇敌还未擒到,先杀自己人,使外种仇敌快意,去应遗偈留音呢?”

妖人还要再往下说时,列霸多已哈哈笑道:“我已炼就不死之身,当我怕那丑妇么?”话未说完,伸手往外一弹,立有豆大一团赤,黑二色闪幻不定的妖火射将出来。

妖徒闻得笑声,似知不妙,暗中也有了准备,妖火到前,倏地由口内喷出一片血光。妖火也已打到顶上,叭的一声,妖徒被那妖火震成粉碎。血肉横飞中,一条血人影子电也似急,便朝郑元规扑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大结局(9) 郑元规万没料到妖人记仇心切,会以本身元神向其拼命,骤不及防,竟被用本门最恶毒的邪法附上身去。又见旁立妖人本多面带愤激,见状全现喜容,知道自己已后来居上,恃宠强横,又非同种,结怨已多。日前师父又当众言明,传以衣钵,令为群蛮之长,人心越愤。这类邪法阴毒无比,一经附身,便如影随形,成了附骨之疽,难于摆脱。这还是师父在此,妖人震于积威,恐用法力炼化。”仇人不过受点伤害,元神却要消灭,心中顾忌,暂时无害。否则就算精通邪法,能够抵御,不致当场出丑,日后仍是防不胜防。不由急怒交加。列霸多也似此举出于意外,大怒道:“徒儿不必惊慌。有我在此,如敢伤你一根毫发,必将他生魂火炼百年,受尽苦痛,再行消灭,以为儆戒。等我除了这些小狗,再代你去此一害便了。”

随听有一幼童怪声怪气喝道:“不要脸的狗妖人,死在眼前,还吹大气。你那妖徒说得不差,我先送你一丸石火神雷,看看你这不死之身怎么炼的?如禁得住,我便服你。”说时,语声好似发自右侧地底。妖人师徒闻言大怒。列霸多首先扬手,一道妖光朝那发话之处射去,正待施展毒手,语声忽止。右侧地底忽然蹿出一人,三尺来高,生得豹头突眼,紫发凹鼻,大腹短腿,周身皮肉宛如翠墨的丑怪幼童。才一照面,瞥见众人俱在妖光外层,还未动手,喊了一句:“这里不对。”一掉头,又往地下钻去。妖人师徒闻声回顾,人已一闪无踪,跟着又在妖光之外出现。列霸多更加暴怒,忽听地底一声大震,身后山崖立时震塌了数十丈一大段,中洞一带当时震裂,整座妖寨竟被揭起,连同大小碎石、寨中陈设灯火之类飞舞空中,高涌起百十丈。旁立男女妖童十九重伤,虽精邪法,未受大伤,也被这一震之威吓得手忙脚乱。列霸多一声怒吼,扬手一指,那高涌百十丈的碎石尘沙,立似潮涌一般往左侧远方飞去。同时人影一晃不见。郑元规和众妖人全都暴怒如雷,纷纷杀上前去。

众人先见敌人内江,两相不和,同床异梦,妖人乖张狠毒,又听出前遇云萝娘竟是列霸多之妻,料其必败。方在心喜,石完忽由地底飞出。甄氏弟兄方恐有失,石完已然隐身地底。跟着惊天动地一声大震,石完飞出光外,将手一扬,一片墨绿光华挡向前面,那么强烈震势立被禁住。众人见他小小年纪,如此法力,全都喜爱。又知石仙王的独门石火神雷,虽不似魔教阴雷阴毒,却是猛烈得多,一般山峦只消一雷便成粉碎。列霸多逃时那样急怒张皇,许被震碎肉身也未可知。正想询问详情,妖人已夹攻而来。众人早有准备,只因南海双童再三劝阻,才未动手。石完一到,心中一放,越发起劲。因知那片彩瘴本就奇毒,又经妖法炼过,邪气甚浓,定必厉害,一动手,便连在一起,合力御敌。

石完一面动手,口中大喝道:“那狗妖人列霸多不像先遇贼狗丑怪,坐在洞中和常人一样,差点没有认错。幸亏事前遁往地底,听见有人说话,得知底细,破了他所设禁制,通行妖阵,暗中寻去,隐在所坐玉榻之内。因见邪法厉害,惟恐一击不中,除他便难。正等得心焦,妖人忽然率众走出。我照所闻除他之法,埋伏了一粒神雷,再将妖阵移动,然后退出。果然不多一会,妖阵被我引发,所有埋伏,连同许多奇怪妖幡、刀叉之类,齐向神雷撞去,这一来威力更大。此时妖人快要复体的肉身固成粉碎,连那些邪法异宝也必全毁。师父、师伯,看我这事做得多好!”边说边笑,手舞足蹈,高兴非常。

郑元规等闻言大怒,纷纷厉声咒骂,发出各色飞刀、飞叉,暴雨一般向众夹攻。金、石二人见敌人声势猛恶,邪法、异宝甚多。郑元规更由手上发出大片紫、黑二色的火星,微一接触,便化成大片雷火妖光,纷纷爆炸,越来越盛,邪气奇重。因是恨极石完,专朝甄氏师徒进攻。心想:“妖人曾得陷空老祖与列霸多两派真传,炼就玄功化身和金精神臂,如不将他元神除去,便将他杀死也是无用,尤其是幻化无穷,最难捉摸。石完贪功好胜,年幼无知,一不小心,便为所伤。列霸多肉身己毁,剩下元神,更无顾忌,来去如电,捷于影响。虽有专戮妖魂的至宝修罗刀,惟恐打草惊蛇,暂时还难使用。”只得先把玉虎金牌宝光放出,并且同发太乙神雷。双方杀了一个难解难分。

易鼎、易震见久战不胜,心中不耐,见敌人妖火更盛,当地早成了一片火海,比在滇池上空还要厉害得多。因金、石二人又不令走开,无从施展,急于立功,冷不防飞出玉虎宝光层外。内有几个妖人也是该死,见战场上敌我神雷、妖火、法宝、飞剑互相恶斗,光焰万丈,上冲重霄,敌人各在金光银霞笼罩之下飞舞冲突,一任全力施为,无奈他何。多厉害的邪法、异宝发将出去,与那金、银二色的宝光一撞,不是当时消灭,平白毁损,便被荡开冲散,休想近身,自己这面反倒折了法宝、刀叉。敌人在宝光防护之下,又把太乙神雷发个不住,稍微疏忽,不死必伤。妖人正在急怒交加,忽见易氏弟兄各驾遁光冲将出来,以为妖火奇秽,专污敌人飞剑、法宝,容易得手,意欲杀以出气。

万没想到七矮飞剑、法宝,开府时均经太清仙法重炼,不怕邪污,宝光更可由心隐现。

五个妖人刚一窝蜂飞扑过去,易氏弟兄本是诱敌,辟魔神梭连同太皓戈、火龙钗早已准备停当,只是宝光隐而未现,一见妖人拥来,突然发难,一齐施为。五妖人瞥见金光电耀,火雨星飞,方觉不妙,已是无及。当头二妖人首被神梭宝光冲成数段,再吃火龙钗一绞,立成粉碎。另三妖人:一个被梭上飞钹打死,又被太皓戈追上一绞,当时了帐;一个为二人的飞剑裹住,还待施展妖法抵御时,石完在旁看出便宜,扬手一片墨绿光华急飞过来,将妖人全身裹住,南海双童连发神雷,连先一妖人全数震成粉碎,形神俱灭;只剩一个被飞钹打断一臂,滴血分身,见机遁走。

经此一来,众妖徒固是仇恨越深、势不两立,易氏弟兄也藏身神梭之内,一味左冲右突,往来追杀。遇到邪法厉害,便埋头不出,只把法宝、神雷发之不已,梭中飞钹更雪片也似打将出去。梭头风车精光电旋,众妖人一个闪躲不及,撞上便无幸理。这伙妖徒十九都是生蛮野人炼成,天性野蛮,恃强任性,本不怕死。郑元规居心险诈,知道众心不服,早想扫除异己。见此形势,正好借刀杀人,不但没有提醒令其留意,仗着自身法力高强不致受伤,反倒假装义愤,巧言相激,引使自寻死路。似这样斗了三天,众人一个未伤,妖徒却是伤亡大半。这才警觉,不似以前专一拼命,不顾死活,才稍好些。

列霸多偏是一去不来,双方都觉奇怪。众人又见阿童、灵奇预期未来,均疑来时被列霸多发觉,正在易地相持。只是敌人最厉害的便是所炼千年毒瘴,为何也不见使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大结局(10) 好生不解。心想:“妖徒纷纷伤亡,只剩下几个最厉害的,如把郑元规除去,大功便成一半。”大家都是越杀越勇。内中石完几次想要飞身出去,单独应战。甄氏弟兄深知列霸多最是深沉阴险,此时不出,不是被阿童、萝娘绊住,便是恨极石完毁他肉身,急欲报仇。只因知道石完在玉虎神光护身之下,木能伤害,故意隐藏不出;等一离开众人,出其不意,立下毒手。石完不过仗着乃祖一丸神雷侥幸成功,如何能是对手?再三禁止,不令出斗。石完无法,先还乘隙伤了两个妖徒。后剩的几个功力较深,连众人急切间都伤他不了,何况石完。空自气闷,无可如何。

斗到第六天上,众见郑元规独在光山火海中幻化飞腾,出没无常,只把妖火发之不已,与太乙神雷互相激撞,霹雳之声宛如千万天鼓同时怒鸣,加上远近山峦峰崖受震纷纷崩塌之声,端的猛烈无比。宝光、剑气与满空雷火交织成一片光网,照得数百里方圆一片山野成了一个光明世界。那条重用妖法祭炼过的金精神臂,从未见他用过。经这未了几天,妖徒又被金、石二人的七修剑和南海双童的丙灵梭,冷不防伤了几个,剩下才只四人。石生几次要将修罗刀放将出去,均被金蝉止住。

到了半夜,忽听洞底起了异声。郑元规面色大变,厉声大喝:“峨眉小狗纳命!”

说罢,扬手先是一片极浓厚的黑雾。众人见妖雾浓密异常,正发神雷想要击散,忽见一片金霞凌空飞堕,正是阿童、灵奇二人赶到,好生心喜,忙与会合。石生首先问:“小神僧怎么来得这么迟?可与妖人列霸多动手么?”阿童方答:“我和灵奇为助萝娘成道转劫,事完便即赶来,并未见什妖人。莫非妖孽元凶竟被逃走了么?”众人闻言,大出意料。正待询问经过,忽听一声怒啸,列霸多突由空中现身,已变成了一个血人,身上环绕着数十道暗绿色的妖光,凌空飞舞而至。同时郑元规也施展神通,杀上前来。

石完早就惦记着一件事情,因列霸多尚未现身,不敢前去。一见他化为血人飞来,与地底所闻无影仙人留音预示一般无二,心中大喜。为防敌人警觉,不便明言,凑到甄艮弟兄身前,把二人手一拉,怪眼一翻,故意喝道:“妖人邪法厉害,二位师父允我先由地底遁往云萝娘那里歇上一会,再来除他就容易了。”说罢,当先便往地底钻去。二人防他犯险,不知何意,立即跟踪赶去。到了地底一看,所行竟是去往妖窟一面,入地甚深。本想将其唤住,问明再说。不料石完异禀家传,本来就难追上,石完又见师父追来,只当领会,越发得意,飞行更快,相隔又近,晃眼便到妖窟中洞之下,甄氏弟兄只得随同赶进。不提。

原来列霸多邪法甚高,近日更将昔年走火入魔的肉身修炼复原,眼看神通越大,可以恣情纵欲,为所欲为。自恃邪法炼就云罗毒瘴,并有好些厉害邪法和七煞乌灵毒刀,天仙所不能当,所以明明算出劫难将临,毫未在意。反因来人俱似未成年的道童,认为峨眉门下多半速成,入门不久,仗着几件法宝,便令下山修积,凭哪一样也非对手。再见对方根骨甚厚,想起所有妖徒十九人,当初传授他们道法,原因彼时困处山中,不能远出,心志又大,不问质地好坏,只要有人走近,便行法引来,以致品类不齐,十九凶横蛮野,全无人性,时常惹事,成群结党,互相蒙蔽,早就心生厌恶。他想:“自从郑元规来投,互一比较,这些门人竟是差得大多。而且郑元规先后引进数人,无一不是能手,自然另眼看待。众门人不但不知自省,反而妒忿,日常倾轧,嫌师长偏心。自己又是一个惟我独尊的性情,自然有气,如非念在相随多年,直恨不能全数杀掉。本想复体之后,大开门户,又觉尽是这些丑怪野蛮之徒,岂不遭人轻视?所以曾令郑元规等先期物色。难得今日遇到这么多好根器的幼童,如能收到门下,真乃快事。”想到这里,竟离中洞要地,亲出应付。对面之后,列霸多越看越爱。正杀蛮徒立威,忽然变生仓促,那等防护严密的肉体原身,竟为来人神雷所毁,方始警觉,知道仙偈留音必将应验。如换别的妖人处此境地,不是惊慌失措,必定恨毒仇人,先与拼命。列霸多却是阴险狡诈,为人沉骛,一经警觉,便知事关重大。此外还有一个强仇大敌也快发动,所炼邪法毒蝗如被破去,多年愿望全成泡影,永无复仇之日。自恃炼就小诸天不死身法,精干玄功变化,多厉害的人也难伤害自己元神,略一寻思,立生毒计。

列霸多强捺怒火,舍了敌人,赶往中洞。费了六日的心力,将先前震碎的残尸血肉收集拢来,施展邪法,使其凝成一个血人,仍坐在榻上。再把元神附将上去,拼受痛苦,放出毒蝗环身啃咬,使与本身心神相合,这一来增加了极大凶威。等到邪法、妖阵全都准备停当,他再用晶环一看,门下妖徒已然伤亡殆尽。又看出郑元规只保自身,与敌相持,未以全力施为。分明借着自己回时所说“只将敌人绊住,等准备停当再下毒手,一网打尽,以防怀恨多年的老仇敌知难而退,不来上钩”这几句话,就此公报私仇,借刀杀人。否则敌人法宝虽然厉害,也不致死得这么多。列霸多怒火刚刚上冲,厉啸了一声,忽想起门下妖徒近日多怀怨望,所炼邪法主幡上又缺少几个有力量的凶魂。本就打算杀死几个,取那生魂备用,就便惩一儆百。但惟恐元神尚未复体,这伙相随多年的妖徒多得自己传授,人数又多,一个威立不成,徒使众叛亲离。心想:“反正死了这么多,郑元规引进的十来个门人又正有事他出,等把敌人杀死,报仇之后,除法力最高,平日恭顺,不曾腹诽的两个外,索性将下余蛮徒一齐杀死,连同这些未被敌人消灭的元神同作主幡之用。这么一来,邪法威力更大,以后门人也可改观。省得双方面和心违,常起争端,因而生心内叛。”

妖人天性凶残,一意孤行,无论对谁均无情意。列霸多本是人怪合生的杂种,相貌俊美,不类蛮人。而所收两代门人,个个相貌丑恶,引为恨事。又当死星照命之际,越发倒行逆施,敌人未伤一个,先就打算摧残同类。当时想罢,便即发令,起身赶去。列霸多到时,瞥见石完隐身宝光之中,仇人相遇,分外眼红。正待豁出受一点伤,冷不防施展玄功,冲进宝光层内猛下毒手,杀以泄愤,无如石完命不该绝,忽然穿地遁去。以为胆小逃走,去与夙仇会合。万没想到石完得了仙人指点,逃时欲进先退,人地立即改道,会往中洞赶去,去得极快,入地又深。等他急忙想行法禁制,已是无及。

阿童又受萝娘之教而来,知他厉害,暗告众人留意,只守勿攻,等到放出毒蝗,大施邪法,再行下手。那时萝娘也必赶到,两下里夹攻,便可一网打尽,为未来仙凡除此巨害。休看他邪法神通,连各派长老除他也非容易,可是时机一到,立可成功。只要在佛光、宝光防护之内,决可无害。萝娘未到以前,却是万万动不得。速将易氏弟兄喊来会合,以免暗算。话才说了两句,金、石二人瞥见石完首先穿地遁走,乃师南海双童跟踪追去,妖人师徒猛追过来,列霸多扬手一股血色火星往地下打去。二人料知厉害,焉能容他施为,金蝉忙把玉虎一指,虎口内立喷出大股银星,将那妖光敌住,未令入地。

由此起,双方便斗将起来。

列霸多以为所炼妖火阴毒无比,能由自己心意追敌,中上必死。及见虎口所喷银星神妙无穷,看去光并不强,势也不猛,晃眼便将妖火全数裹住,竟然收不回来,不由又惊又怒。狞笑一声,把手一挥,先前那片毒瘴立时出现,将当地罩了一个风雨不透。跟着回手朝腰间所佩革囊一拍,立有长才三寸,各带着一股黑烟的数十面妖幡,乱箭也似飞将出来,散布空中,晃眼暴长十来丈,分列成一个妖阵,将众人围困在内。列霸多忽然不见,只听空中厉声大喝道:“无知小狗,已落在我的网中。你那法宝虽非寻常,也禁不起神火祭炼,至多三日夜,连人带宝全数消灭,元神还要被我摄去,长受炼魂之苦。

晓事的,速将毁我法体的小业障献出,由我处治,然后跪下降顺,还可免死。你们自去盘算,至多一个时辰以内,如敢违抗,仙阵发动,便悔之无及了。”众人回骂,并无应声。见那邪法果是厉害,自从妖阵出现,当地便被妖云邪雾、毒烟瘴气布满。四边矗立着大小七八十面幡幢,都是又高又大,凌空植立,各有数十丈一幢的各色光焰黑气环拥。

上面所绘魔鬼妖魂均已离幡而起,纷纷厉啸,此起彼应。中间还带着好些大小血人影子张牙舞爪,目射凶光,作出飞舞攫拿之势,待要向人扑来;又似被什东西禁住,不能如愿,忿怒若狂神态。一会,又互相转动,时隐时现。阴风惨惨,鬼声如潮,甚是凄厉,令人闻之心悸。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大结局(11) 这时易氏弟兄早经金蝉催动遁光赶去,大家联合一起,照阿童所说,先将全身护住,再用神雷往外乱打。那么强烈的太乙神雷打将出去,到了光层外面,竟比先前威力减去十之八九,不特未将妖火烟光冲散,雷声也极闷哑,仿佛邪气太浓,其力绝大,冲荡不开神气。有时发雷太猛,刚把外面烟光冲荡开一片,转瞬又被合拢,反更浓厚。总算法宝佛光仍甚强烈,众人早有成算,没想冲出重围。灵峤二宝又是仙府奇珍,万邪不侵,来势越凶,反应之力越大。玉虎金牌的宝光早已生出妙用,众人飞身在一个十来丈长的玉虎神光之上。上面一座金山发出百丈金霞,反卷而下,将众人笼罩在内;下面玉虎身上反射出万道毫光,口喷银花,与之相应。吃外面妖火烟光一逼,激得银星电旋,灵雨罪微,奇霞烛地,精芒森空,气象万千,不可方物。双方相持了一会。

郑元规先前只想借刀杀人,把同门妖人除去几个泄愤,一直未以全力出手。后见伤亡太多,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等这些同门对头全数被杀,同党也将回转,妖师邪法准备停当,那时再一同合力下手报仇。事完仍按以前阴谋行事,等妖师邪法全数传授,羽翼已成,再打篡位主意,由自己接创教宗。正作如意之想,忽听妖师怒吼。知他为人凶毒,翻脸无情,自己借刀杀人已被看破,心中一味愁急,并没想到妖师倒行逆施,临时变计,非但不再怪他,反想把残余蛮徒杀取生魂。一时情急害怕,意欲立功自赎。正待施展神通,刚放出一片阴煞之气,妖师忽然飞到阻止,说了几句话,布上妖阵,身便隐起。因妖师日常除凭喜怒指名传授邪法而外,郑元规只知他得有一部道书,所炼邪法极少炫露,相随多年,始终不知他的深浅。当日因为法体被毁,激动怒火,头次见他亲自出手,这才看出他的厉害,自己所学,还不到他的一半。且喜平日恭谨,处处先意承志,得他欢心,未露反迹,否则举手便成灰烬,阴谋篡位,岂非梦想?越想越心寒,妖师只一变脸,休想逃生。郑元规听出妖师心意,想要收服敌人为徒。此时除却运用玄功变化,仗着金精神臂,冲入宝光层内,生擒得一两个,便可不致怪罪;否则死了这么多妖人,自己坐视不问,事完吉凶难测。无如敌人法宝神妙,能否如愿尚不可知,惟恐弄巧成拙,心正迟疑不决。事有凑巧,郑元规偶一回顾,瞥见妖师隐立空中,长眉倒竖,面带狞笑。

知他平时嗜杀,每下毒手以前,多是这等神态,面又向着自己。一时情虚,只当于己不利,不知另有原因。万分惶急之下,认定除了犯险擒敌,别无善法。何况妖师来去如电,法体已毁,全无顾忌,不论逃出多远,也被迫上,所受更惨。情急无计,便把心一横,先幻出一个化身,扬手大蓬火弹朝前打去。

众人早想除他,未得其便。金蝉已然看出妖人仇深恨重,决不会退。因听阿童之言,先前法宝、飞剑均已收回,一见妖人来犯,猛想起修罗刀尚未用过,正要取出施为。忽听灵奇喝道:“此贼前在师祖门下炼就身外化身,须防有诈。弟子颇知他的底细,请师叔留意。少时照弟子所说除他,方不致被其漏网。”众人也才醒悟。郑元规本是情势所迫,并非得已,一见宝光太强,诡计难施,也自退去。

众人方想:“萝娘怎还不到?”忽听隐隐破空之声甚是尖厉,随见妖光、邪烟杂沓闪变中,数十面妖幡突然一齐转动。紧跟着十几道遁光拥了一伙妖人自空飞堕,一到阵中,便掉头往斜刺里飞去。待不一会,便听到列霸多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不等丑妇到来,我先把这些小狗除去,看他峨眉这伙狗道能奈我何?”众人闻言,方在戒备,又听远远破空之声甚紧,同时列霸多也已现身。先前二次出面,他已化成一个血人,这时更是周身烈火、毒烟,火弹也似满空上下飞舞,环阵而驰,四外妖火也一齐展动,当时妖火、邪烟浓烈十倍。阿童忙喝留意,四面妖火已包围上来,晃眼之间,一齐逼紧,也分不出是火是烟,只是一片暗赤妖光,其红如血,重如山岳,休想移动分毫。最厉害的是那些血人影子,明见宝光强烈,照旧冲将上来。吃众人宝光、佛光一撞,一声惨号过处,血影虽然消灭,却化成无数血色火星,朝宝光丛中冲进,纷纷爆炸,火便加甚,如非法宝、佛光防御严密,几被侵入。就这样,阿童已觉出外面火力比常火热上百倍。

知那血人影子均是妖人祭炼的凶魂厉魄,能发烈火,并具奇毒,稍被侵入分毫,便受重伤。如真被它炼上多日,连法宝带佛光,虽不消灭,也有不少损耗。想起萝娘之言,正在戒备,那破空之声早已到了上面,似在盘空急飞,疑是本门中人。

石生试用传声询问来人是谁,空中立答:“妹子是凌云凤、向芳淑。”声随人坠,一圈金光拥着凌、向二女,同驾遁光飞降。云凤手托宙光盘,由盘中射出大片其细如丝的银色光线,所到之处,妖火、邪烟、彩云、毒瘴似狂涛雪崩一般纷纷消灭。身后随定沙、米二小,各在宝珠、佛光护身之下,手指一弯朱虹,电驰飞来。这时残余妖人和新来妖徒,均用邪法环绕四面,准备乘虚而入,妖火一破,全都现身。沙、米二小素来胆大贪功,勇往直前,迎头遇见两个妖人,又见邪法、毒瘴如此易破,立指毗那神刀飞将过去。二妖人也是该死,过信妖师邪法,只当有心诱敌,没想到来人所用法宝专破这类邪法,妖火消灭如此之快,敌人来势又极神速,骤不及防,吃两道朱虹一绞,斩为四段,全数惨死。

列霸多见众人不降,又听妖徒说对头已在发动,本就激怒,忽见空中飞来二女二童甚是美貌,妄想生擒。刚把当空毒瘴、妖云撤去,想使自投罗网,不料敌人来势更快。

当头少女手托一盘,发出一蓬银线,妖火立破,连毒瘴也全化去,急忙回收。哪知妖火消灭,毒瘴却被点燃,轰的一声,全数无踪。火力大得出奇,如非他玄功变化,见机得快,连元神也几乎受伤。一班妖徒自然更挡不住,当时死伤了好几个。列霸多不由大怒,目光到处,瞥见两小正指飞刀伤人,怒吼一声,扬手一道暗绿色的妖光先朝两小飞去。

随即手掐灵诀往外一扬,再将腰间革囊一拍,只听轰轰发发狂风暴雨之声,由革囊口内飞出千万毒蝗。那毒蝗初出时细才如豆,迎风暴长,通体暗绿,约有酒杯大小,目射红光,口喷毒焰,又劲又直,远达数丈。到了空中,便自分散,密层层好似一个其大无比的空心火球,将众人装在其内,为数不知多少。也不往宝光中飞扑,口中毒焰喷射不已。

沙、米两小不知那妖光便是七煞乌灵刀,沙余当先还在妄用飞刀迎敌。阿童知道这类妖刀最是阴毒,不论是什法宝、飞剑,只一接触,便被紧附其上,生出极大吸力。等对方用力回夺,突然随同飞来,稍微刺伤,立即回去,不见人血不退。伤后不论多高法力的人,至多半年,毒气攻心,化为脓血而死。先听萝娘说过它的厉害,一见两小无知,不及阻止,立指佛光飞将过去,总算应变尚快,接应过来。这原是转眼间事,众人刚刚会合,身外已被毒蝗包没。金、石二人以为修罗刀专诛妖邪,这类毒蝗邪气大重,必有凶魂厉魄附身其上,意欲以毒攻毒,试它一试。哪知刀光飞舞中毒蝗虽死了不少,死后全化成了血色火星,随着刀光乱绞,越变越多,竟难消灭,毒蝗也层出不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大结局 (12) 众人正想收回飞刀,一面把太乙神雷发将出去,忽听空中有一女子喝道:“诸位道友,放出去的法宝此时万收不得!这类妖火难于消灭,除非永远用法宝防身,稍有空隙,被它乘虚侵入,便永附在人的身上,不死不止,休想解脱。我已有除它之法,只请诸位道友留意,等身外毒蝗尽灭,邪法全消,合力除那妖徒,勿令逃走,以免后患便了。”

话未说完,便听异声洪洪,震撼天地,眼前立现奇景。先是百十个口喷紫焰,红头蓝身的雕形异鸟,由当空突然飞堕。还未到达,口中紫色火焰先已射入飞蝗阵中。惊虹电射,略一掣动,当顶毒蝗凡是被紫焰罩住的,直似残雪向火,纷纷消溶,化为一股红烟,向雕口中投去。只见数十股紫焰似灵蛇吐信,冲向蝗群之中频频闪动,吞吐不休,所射之处,全无幸免。身上更发烈火,星丸跳动,上下飞腾。先前死蝗所化火星,当时消灭大半。这类毒蝗最是凶恶,又经妖法祭炼喂养,与列霸多元灵相合,虽然物性相克,因受妖法催动,依旧不退,为数反倒越来越多。跟着便听萝娘与列霸多互相乱骂之声,边语钩输格碟,也听不出说些什么。只见双方各放出许多飞刀、飞叉,满空飞舞,恶斗甚酣。

众人均想助她一臂,阿童、云凤均说:“来时受人指教,还不到时候。倒是郑元规关系甚大,留神他见妖人事败,乘机逃走,却是后患。”阿童并嘱金、石、灵奇三人:

“只要见毒蝗一灭,一任萝娘去与妖人相拼,不论胜败死活,均无须过问,也不可从旁出手。由我一人相机应付,下余诸人合力诛杀妖党,详情将来再说。”众人因他助萝娘护法历时七天,必有成算,各用传声议定,依言行事。

双方动手甚快,各具神通,幻化无穷,就这几句话的工夫,便换了一个境界,也不再用边语问答。列霸多自从萝娘一来,已不是一个血人,仍恢复美少年的相貌。说过一阵土语之后,便少开口,一味哑斗。残余妖徒个个愤激,各作旁观,不战不退。因为阵中全被毒蝗布满,虽有火雕吞食消灭,疾如风雨,看去为数仍多,并未十分减少。妖徒似因毒蝗厉害,各有一幢血色妖光笼罩全身。火雕尽管追杀飞蝗,并不向人进攻。

斗了些时,双方各有伤折。列霸多忽然狞笑道:“丑泼妇,我已炼成不死之身,今日肉体虽受暗算,元神凝固,玄功深厚,便大罗神仙也无奈我何。事情终有了结,以前纵有仇恨,终是多年夫妻,何苦逼人太甚?如肯善罢,我情愿破例,将这些峨眉小狗放他们回去,仇也不报,从此两不相干。你意如何?”萝娘骂道:“你这忘恩负义,杀师叛徒,禽兽不如的恶鬼,今日恶贯满盈,还想花言巧语,行使阴谋毒什么?实对你说,我当初只为一念之差,情痴太甚,几番受你愚弄残害,念在旧情,我都不肯计较。不料你狼子野心,毒逾蛇蝎,行同枭獍,杀我兄弟、父母、子女、门人,盗我师父道书,又连暗算我三次,定要使我形消神灭才快心意。想那少虚宝册,非我不肯传授,实因师命难违,我又在恩师被你暗害以前立下重誓,如何能够私相授受?你以为此书盗去,加上妖师传授,便可为所欲为,将我父母全家害死,永绝后患。谁知恩师洞悉前因,预有准备,不特自身兵解,早就算定,今日之事,也无不预有安排。否则以她法力之高,岂是邪法、毒刀所能暗算?你自己孽重心昏,受了妖人蛊惑,不能自拔,反倒以恩为仇,做那伤天害理之事。如非我预先防到,将宝册末章用真火焚化,藏入腹内,又有恩师所留异宝神符,岂不早就为你惨杀?就这样,仍被你邪法暗算,残毁容貌肢体,受了三百余年惨痛冤苦。平日我因恩师遗偈仙机微妙,只知你将来虽必遭报,但这些年走火坐关,已将小诸天少虚不死身法炼成,只等元神复体还原,便成不死之身,谁也不能伤害。当此功候将完之际,就能除你,我也同归于尽。每一想起,便自悲愤。今日请一道友护法,胸前灵符忽然发出遗音,来人正是恩师转世,说你转眼恶报临身。阴谋毒计我早看破,我已仰仗佛力,来时早有准备,那末章宝册正是你的克星。罗网布就,方始寻你赴约,想要逃命,岂非做梦?”

列霸多闻言大怒,始而满脸愤急,时作狞笑,一言不发。听到后来,面上略带惊慌。

听完,忽然大怒,厉声喝道:“今日有你无我!”随说,双手往外一扬,立有十二只毒蝗由身畔革囊中飞出。那蝗比先前所见要大得多,通身都是碧光,亮晶晶的,精芒四射,宛如一蓬其亮无比的流星,约有五寸大小,飞将出来,出时甚快,到了萝娘面前,便自分开。

萝娘刚要行法抵御,忽听有人大喝道:“今日妖人已用本身血肉喂了妖蝗,此是他的毒计,不可妄动。”声才入耳,一蓬灰白色的光网闪得一闪,那十二只毒蝗立时全被网去,一片吱吱怒鸣,略闪不见。众人听出是干神蛛的口音,心中大喜,不禁齐声呼唤。

列霸多万没有想到阴谋被人看破,事败垂成,见状大怒,手掐法诀,朝侧一扬。只听前人又喝道:“无知妖人!你以为炼就蝗母,与本身元灵相合,可以由心运用,化成毒雷阴火,害人快意,谁知遇见对头。我那同伴专能吞吃这类妖物和你这样妖魂炼就的元神,你的心思又白用了。”说时,列霸多身形一闪,未及追去。萝娘也把手一挥,轰轰之声重又大作,空中火雕立时布满,雕外更有一片极浓厚的紫气将当地罩住。列霸多哈哈狂笑道:“丑泼妇,想和我拼命么?”说罢,张口喷出一绿一赤的火焰,飞向蝗群之中。

后来千万火雕一现,俱各振羽空中,停飞不进,只有雕口火焰激射如箭,蝗群只要被射中,立时消灭。看去宛如万千火箭,作一个穹顶形四面包围,齐朝中心闪烁飞射,当时便消灭了一小半。妖光一现,蝗群全数爆散,化为无数血色星砂,密层层满空飞舞。空中雕群奋力一吸,全数吸入腹内。

众人看出妖人列霸多最厉害的邪法已破,势穷力竭。郑元规等妖徒面带惊惶。恐其逃遁,正待向前追去。忽听叭叭连声,密如雨雹,空中火雕似万千爆竹同时爆炸,一片血肉纷飞中全数死亡,空中紫气竟被震破一个小洞。列霸多化为一溜血焰刺空便起,似要乘隙遁走。众妖徒也似慌了手脚。方疑妖人神通广大,恐要漏网,紫气忽闪了两闪,化成两片烟网,都是电一般急,一片往下一压,将那震散空中的火雕残尸血肉,连同那些残烟、邪火,全数网去;另一片便朝列霸多所化血焰迎头罩下。众妖徒本已看出形势不妙,因妖人法令素严,不曾发令,不敢退走,微一迟疑,见妖人突运玄功飞遁,刚一着慌,众人又赶了上去。另一方面,妖人被紫烟挡住,似冻蝇钻窗一般,冲了几下,未得冲脱。那紫烟也不进逼,只将妖人罩定,相隔十来丈,如影随形,一任飞腾变化,左闪右避,均无用处。

萝娘身形早隐,妖人不知此是前师灵符妙用,只当仇敌元神所化,意欲与之同归于尽,仍想逃死,便暗发密令说:“我自己法力远胜仇敌,好些尚未施展,更有七煞乌灵刀等至宝不曾使用。本意遁回中洞取宝雪仇,并非真逃,尔等不必害怕。”众妖徒知他法严心毒,原不敢走,又大信服,不知妖师欲令替死,以便逃身。想起好些法宝和七煞毒刀果还未用,闻言精神大振。头一个郑元规先就恨极仇人,立以全力迎斗。众妖徒相继上前。众人也忙用法宝、飞剑迎头敌住。

妖人见替死鬼一个也未找到,本就情急,待用毒刀伤敌,猛瞥见地下飞出三道遁光,正是先前毁他肉身的幼童同了两个矮子。想起深仇,一指刀光,电也似急斜射过去。甄氏师徒本在中洞成功回来,知道此妖人已到山穷水尽之时,又听上面众人传声发话,勿令郑元规等妖徒漏网,甄氏弟兄忽然贪功飞出。石完紧随在后,刚出地面,瞥见列霸多还在耀武扬威,想起中洞留音,方喊:“师父留意毒刀!”话未说完,一片暗碧光华夹着一股奇腥之味,已迎面飞到。甄艮不知厉害,来势又急,不及闪躲,百忙中用飞剑抵御。不料妖刀变化无穷,比电还快,得隙即入,才一照面,接连急闪了两下,甄艮左膀先被毒刀扫中,当时身子一麻,胀痛非常。甄兑看出毒刀势盛,惟恐有失,上前助战,与甄艮恰是相继发动,也被扫中左肩,同时受伤。幸亏久经大敌,知道不妙,忙将真气闭住。并放出法宝防身。石完见师受伤,又急又怒,怒吼一声,身剑合一,化成一片墨绿光华,待要迎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大结局 (13) 正在兴高采烈,手指佛光朱虹向两妖人进攻,不料被向芳淑抢在前面,用纳芥环收了妖人飞叉,就势飞剑过去一斩两段,转身又向另。一妖人追去。下余众妖徒均被诸师长敌住,才一照面,便被金、石、凌、易诸人,用法宝、飞剑连伤了好几个。乃师凌云凤的神禹令专破邪法,尤为厉害,所到之处,妖氛尽扫,邪法无功。晃眼之间,只剩下郑元规和几个邪法最高的尚在拼斗。正感无法上前,侧顾妖刀伤人,立即赶去。沙、米两小一时贪功心盛,以为宝珠佛光专破邪法,又恐石完受伤,双方不约而同,人还未到,先把宝珠由斜刺里飞将过去。列霸多情急拼命,志在多杀,一见七煞毒刀被两团拷栳大的佛光挡住,立即撤回,往侧一指,正赶上沙、米两小飞来,恰好迎个正着。两小哪知厉害,还想毗那神刀乃佛门至宝,妖刀决非其敌,双方各指朱虹,想将妖刀裹住。两下里刚一接触,妖刀微一闪动,隐现之间已到了两小身前,再想收刀防御,已是无及。总算逃避尚快,妖刀又是见血即退,刀光过处,一个断了左腿,一个扫中右脚,同受重伤。

另一妖徒本与向芳淑对敌,看出便宜,扬手一片血光飞来。两小本来非死不可,因为机警灵慧,又得仙、佛两家真传,受伤由于疏忽,一见不妙,忙收宝珠佛光将身护住。石完又跟踪飞来,将那断腿接住,将头一低,便往地底钻去。甄氏弟兄见势凶险,也同遁入地内。

凌云凤瞥见爱徒受伤,妖刀还在纵横飞舞,石完如非逃遁得快,也差点没被砍中,一着急,舍了敌人,将神禹令一扬,一股青蒙蒙的光气飞射过来,恰将神刀裹住。向芳淑也早有准备,上来故意落后,在纳芥环宝光护身之下与另一妖徒独斗,不随众人一起。

一面留神查看,见郑元规双战金、石,二人已被绊住。又见妖人列霸多急于害人,飞刀远出伤人以后,虚笼身外那片紫烟先任妖刀穿过,此时忽然挡向妖刀前面。妖人似知中计,刚要回收,吃紫烟一隔,停得一停,禹令神光飞射过来,将其裹住。向芳淑料知时机已至,忙把青蜃瓶取出,暗中准备。果然妖刀一被裹住,先前那片紫烟突然由稀而密,成了大片深紫色的烟网,朝列霸多迎面兜去。列霸多始终认定那是仇人元神所化,见状知道仇敌故意激他放出妖力,再行隔断,由另一敌人将其制住,再下毒手拼命,只要上身,便即同归于尽。列霸多尽管平日凶横,当此生死存亡一息之际,也自心惊胆寒。妖刀偏收不回,连适才所存万一之想俱都无望,一着急,怒吼一声,二次待化血焰飞遁。

就这千钧一发之间,妖人刚刚回身,元神未及幻化,眼前一花,头脑微晕,萝娘突然出现,周身紫光奇亮,扑上身来,双方迎个正着。那片紫烟也兜将过来,将妖人和萝娘一起网紧。双方几于成了一体,就在空中连声怒吼飞腾起来。妖刀在禹令神光之中尚自冲突乱挣。芳淑将青蜃瓶往外一扬,一股具有五彩奇辉的青色宝光,神龙吸水般由瓶口内飞射出来。云凤会意,把宝光微微一收。此时妖人邪法尚在,明知恶贯满盈,仍妄想收回妖刀作那困兽之斗。云凤稍微一松,妖刀立即乘虚冲出,吃青蜃瓶宝光裹住,嗖的一声,立被收入瓶内不见。妖人空自急得怒吼,无计可施。

妖人正在连用玄功强行挣扎,忽见又一萝娘空中现身,戟指骂道:“你这丧尽天良的恶贼也有今日,我那肉身已然受污,仍还送你受用,我今日已得解脱。可见善恶自有报应,此时对你并不过分。如不知趣,妄想逃脱,徒自多受苦痛。你也深知恩师灵符威力,莫非还要我下那毒手么?”说时,那环绕妖人与萝娘肉身的紫气,由于妖人急挣图逃,突然发射出万道毫光,细如牛毛,爆射不已。自从萝娘元神出现,妖人便即停止挣扎,不住用土语连声哀呼。及听对方这等说法,妖人面色立转惨痛,厉声喝道:“事已至此,本来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由你这泼妇报仇便了。”萝娘面带惨笑,手掐灵诀往外一扬,紫气之内忽起了一片极强烈的火光,只闪得一闪,内中男女二人全都不见,只剩下一团紫色烟网,内中包着一团黑、红二色的邪烟。萝娘把手一招,气团由大变小,收了回去。

众妖徒也被众人用法宝、飞剑和两套修罗神刀杀了个死亡殆尽。剩下一个邪法最高的妖人和郑元规,被众围困,尚在苦斗,被凌、向二女双双赶来,禹令神光先将妖人飞刀、飞叉制住,破了护身血焰,正待运用滴血分身变化逃走。阿童始终隐去佛光,晴随萝娘元神之后,一见大功告成,方欲上前助战,妖人已用邪法化成一溜血光逃走,迎头遇见萝娘挡住去路,不由大怒,妄想拼命为师报仇,不料阿童早就隐身在侧,佛光现处,立即消灭。

郑元规早想脱身,妖师一死,同党全灭,越发心惊胆寒,便把陷空岛主所传分身化形之法施展出来,运用玄功,身形一闪,一片寒碧光华飞处,立现出好些化身,四散飞逃。此是妖人前师嫡传心法,神妙无比,所有化身均由真身主宰,各具神通,与寻常幻影不同,飞遁绝快,仗以逃生,并非无望。偏生劫运临头,不可避免,真身已在接连闪变幻化之下冲出重围,迎头遇见向芳淑手持青蜃瓶飞来。因知此宝来历用法,看出对方胜后大意,有隙可乘,所驾遁光、飞剑又非金、石诸人之比,百忙中忽起贪心,两肩摇处,那条重加祭炼的金精神臂立化成一只丈许长乌金色的怪手,在邪烟笼罩之下飞上前去,想将芳淑抓死,夺取宝瓶。不料行家在侧,芳淑又是故意诱敌使其上当。灵奇早就留心,觅郑元规一逃,忙喊:“诸位师叔,快随弟子追赶。”话未说完,首先纵起一片寒碧光华追去,无如功力稍差,飞遁较缓。众人不知妖人玄功变化,善于以实为虚,又是一个紧接一个,各发出一条金精神臂,四下飞窜,有的还在迎敌,苦苦相持。真身只是一条碧光环绕的人影,反倒像个假的。微一疏忽,等到跟踪追去,相隔已远。金、石二人惟恐被其漏网,着急之下,人还未到,先指修罗刀追去。妖人不合途中停顿,那只乌金怪手刚刚抓下,向芳淑忽收宝光,纵向一旁,纳芥环金光骤盛,往上一迎,恰将怪手套住。郑元规法力也实不弱,一见上当,身后敌人又复大举追来,忙运玄功,使先分出的几个化身回攻,以分敌人心神,妄想就势带了纳芥环逃走。刚回手去抓时,一片佛光突自侧面飞来,金、石二人修罗刀也已赶来,连同各人飞剑一齐夹攻。郑元规觉着金环重如山岳,恐为所伤,佛光更是难当。知道弄巧成拙,只得咬牙横心,自断神臂,二次待要化身遁走,再如无效,索性弃了肉身,只将元神逃去。神臂刚断,耳听一声怪笑,身上一紧,猛闻奇腥扑鼻,当时被数十条灰白光影绑紧,奇痛入骨,神志立昏。众人飞剑往上一合,白影散处,形神皆灭。

同时干神蛛含笑现身,萝娘也在空中下拜道:“多蒙恩师神僧与诸位道友相助,使难女得报奇冤,脱难转世。妖人阴毒,如非于道友提醒,将他自用心血炼成的蝗母网去,仍不免于重伤,转世便要减少好些道力了。甄道友高足虽将郑元规前盗的灵玉膏得到,只能用以止痛,不令毒气攻入太深,易于封闭气穴而已,要想复原,仍非陷空岛冷云丹与万年续断不可,此行越速越好。转世之后再行拜见吧。”说罢,一片紫光疾如电射,往东北方飞去,晃眼不见、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大结局(14) 前院已经打扫得非常整洁,积雪铲净之后,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仍有点滑湿,几个下人正往来穿梭着朝地下散洒细砂,忙活得挺带劲。

君不悔孤伶伶的站在廊下,有些麻木的观看着一切事物的进行,几乎忘记又或者没有感觉到自己也将是这场热闹的主角之一;形容这种事为“热闹”,并不过份,更非意存褒读,试问男女婚姻,哪有不凭操守、德性、人品为依归,竟以武功高下据而选东床的道理?

现在要发生的情形,就正是这么一个道理,君不侮必须与他师兄庞其壮较量,谁赢了,谁就可以迎娶他们的小师妹任青莲。

主意是他们师父任浩拿定的,任浩说过,他未来的女婿,一定要是个男子汉,一个能够得其真传,承其衣钵的男子汉,要证实这一点,除了师兄弟俩硬碰硬的交手,还有什么别的法子?

对于这个小师妹,君不悔委实是爱得极深,投注了大多太浓的情感,问题在于他的大师兄庞其壮也同样爱得极深,也投注了大多太浓的情感;他们的小师妹待这两位师兄的态度又相若,一般的亲切、一般的温柔,谁也不长一寸、谁也不短三分,连他们自己都难以确认,小师妹到底中意是哪一个?

于是,当他们不约而同的向师父表明心愿之后,我们的师父便安排下这么一场比试,师兄弟二人但凭所学一论高下,胜方自则雀屏中选。

虽说这不失为一个解决困惑的方式,但用如此方式来断定婚姻的归属,从而延伸到互守百年之好,君不悔总觉得不大对劲,其中似乎缺少了一份庄重,一份真挚,一份该有的灵住,可是他没有理由拒绝参予,因为这是他唯一可能娶到小妹的途径。

中廊的厅门前,早已摆妥一张铺设着软厚锦垫的太师椅,那便是他们未来的泰山。以前的恩师,现在的武技切磋仲裁人任浩的裁判席了。

小师妹任青莲不见芳踪,当然此时此地她是不宜露面的,大姑娘总要略带三分羞怯才好,在老父为自己挑拣丈夫的场合,岂容同时临场指导?

一声痰咳响起,头发斑白、体魄修伟的任浩从大厅内走出,长得又白又俊的庞其壮随侍于侧,当任浩撩起袍摆跨越门槛的一刹,目光炯然睨视,等看见了君不侮,他才从从容容的坐到椅上。

老管家任喜佝偻着身子来到君不悔面前,扮着笑脸:“君哥儿,比试这就开始啦,你往那边请,老爷有话要交代。”君不悔努力挤出一抹微笑,这抹微笑黏在他纠结的一

“还望师兄念在——”

庞其壮是什么都不念了,他猝然长身挥刀,却在刀出的一刹旋飞斜扑,左脚横弹,动作凌厉无比。

料不到让他先行出招的师兄居然心口不一,君不悔急速后退。刀走偏锋,刀口正封往师兄来腿——庞其壮使的是“七虎刀法”第二式“扬爪摆尾”,君不悔用的是同一套刀法第四式“落爪嵌勾”,他跟着来的变化是刀往内收,转刺对方下盘,而他亦判断庞其壮将以第六式“掀爪回腾”跃起反扑……

竹刀在君不悔手中果然顺式收缩,刺向庞其壮下盘,但是,庞其壮却没有施展那最宜应付目前状况的第六招,他不仅不跃腾,不闪躲,身形更猛迎上前,右手竹刀倏移左手,塌肩弓腰的瞬息间右时憧击自己左腕,这一着非但迫得君不悔的竹刀急速歪沉,庞其壮的家伙且贴着刀面上削,“吭”的一记扫中不悔的指节,硬生生把他的竹刀震飞脱手!

君不海甫始踉跄倒退,任浩已突兀站起,大喝一声:“且住!”

庞其壮扬刀指天,一个漂亮的“金鸡独立”转向乃师,中气十足的回应:“弟子遵谕。”

望着自己红肿的手指,君不悔除了迷惘还有着惊愕,他实在搞不清师兄方才那一招是从何而去、从何而来;习艺十年,他就从来不曾见过这招刀法!

任浩步下台阶,形色沉稳的道:

“胜负已见,不悔,你服也不服?”

君不悔的脑子里空洞洞的,他茫然道:

“师父的意思是说,徒儿输了?”

冷笑一声,任浩寒着脸道:

“刀都被你师兄打落于地,你若不输,莫非还算你师兄输了不成?要是真干,你这一只手业已与你分了家啦!”

忽然间,君不悔兴起一种感触,他意识到自己参予这场比试之后,不但输了小师妹,输了情场竞争的资格,似乎连师门的眷顾、手足的恩义也一起输了,宛若他在这里已成多余,而十年以来,直到现在他才认识到自己竟是多余的一个!

任浩又在没好气的问:“我在问你,服也不服!”

略略定了定神,君不悔硬着头皮道:、

“请教师父,师兄先前用以打落弟子手中竹刀的那一招,不知源自何来!”

任浩似是早已料到君不悔有此一问,他厉声厉色的道:“习武之道,首在运用灵活,触类旁通,不可墨守成规,死学不化;你师兄平日用功苦练,深研本门技艺之精萃所在,从而加以演变,舍短取长,另创巧妙,于应敌之际,自获奇效,你若有你师兄一半心思,今日也不会落得这般简直就是不堪一击!”

君不悔哺哺的道:

“师父教训得是……”

任浩大声道:

“我的裁决,你是服了?”

脸颊抽搐了一下,君不悔低弱的道:

“弟子服了。”

任浩背着手稍做沉吟,又道:

“从今后,此问情形已有不同,照说你们师兄弟早届出师之时,理该到外面历练历练,一边广增见闻,一面也为自己找个合适营生胡口;现下你师兄已是我未来的女婿,如何订算,我自有安排,至于你,若有意自行出外闯道,固然最好,否则,继续跟为师亦无不可,过两天你就替我送一车药材到南边钦州去……”

君不悔沙着声音道:

“师父,弟子能不能考虑一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大结局 (15) 说着,他向一侧的庞其壮点点微笑--那是真正的笑,发自内心的笑,是一个尊亲对子弟由衷疼惜的笑——然后,他向庞其壮相偕进屋,模样活像已是岳父与女婿了。

君不悔落寞的孤立庭园之中,目光缓缓移视周遭,这里的一瓦一椽、一草了木,他都是如此熟悉,如此亲切,他在这里度过了漫漫十年,虽不算灰黯,却也没甚乐趣的十年,他竟从来不曾想到,有一天他会离去,会在恁般难堪的情形下一个人离去;这不是他的家么?天,原来不是!

什么原因使得惯常的气氛突然变了,持久的亲情与渊源也忽趋冷淡?君不悔一直没有觉得自己惹憎惹厌,一直不曾感到在这个家庭里他是个局外人,莫非--莫非是为了这次向师妹求亲的举动招了祸?但,师父当初不是含笑允诺的么?而且择婿的方式也是师父订下的呀!

他想不透,真的想不透。

任喜犹豫着来到旁边,刻满皱榴的老脸上流露着悲悯与关怀:“又要变天了,君哥儿,进去加件衣裳吧……”

君不悔打了个冷颤,笑中带着颤抖。

任喜欲言又止,终于叹了口气:“君哥儿,你想浅了你师兄后头是个什么家当?哪比你无主孤伶一人?唉?

君不悔愣愣的寻思着这几句话,心中渐显端倪,却越发自惭自恨;深切的屈辱啮啃着他,无限的痛悔侵蚀着他,人心真的这样纸薄?世态又何其炎凉?连授业的恩师,看似清纯的小师妹,亦洗不脱那铜臭的污染啊!

酒楼的生意不错,正是饭口的当儿,食客满了八成座,有的在猜拳行令,有的大声嚷嚷,气氛热闹却嘈杂得紧,人一进了这种场合,不知怎的嗓门就变大了。

君不悔坐在一付靠窗的座头上,独自愣愣的想着心事,四周的喧嚣音浪,好像一点也没听到;桌面上摆着一只青布小包袱,另一卷狭长黑布袋裹着他的单刀,他在打谱下一程该去哪里,又待找桩什么活儿子,离开师门虽只三天,怀里的二十两碎银子业已去掉一小半啦。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日子不容易过,穿衣吃饭,都快不得钱哪……

伙计端来一大碗牛肉汤面——汤水挺多,就是不见半点牛肉星子;面还在冒着腾腾热气,好香,君不悔深深呼吸着,举起竹筷正待挑面人口,旁边已传来一阵争吵的声音,而且双方的火头都还不小,腔调之高,居然压过了其他的喧闹声。

君不悔是饿了,他边吃着面,边侧脸瞧将过去,嗯,一个蓬头垢面、又瘦又干的糟老头子,怒冲冲的责骂着站在他面前的一个堂倌老大,那堂棺腰粗膀阔,双臂环胸,是一副得理不饶人,根本不把糟老头当玩意的架势!

糟老头拍着桌面,满桌的杯碗盅盘都在跳动:“……狗眼看人低不是?我吃了喝了没有错,又不是不给银子,你们开了偌大一片鸟店,莫非还不准客挂帐?这算做的哪门子生意?我老人家赊是赊,欠是欠,到时候笃定还钱,一分厘也少不了,怎么着,你这混帐竟当我是白吃?”

那堂倌扬着一张大脸,拿鼻孔朝着糟老头:“你说得对,开店做买卖,尤其似我们这种水食买卖,哪有不准客人挂帐的道理?不但准挂帐,更且欢迎得很,问题是熟客才能赊欠,至少也要光顾过几次让我们认得清面孔;老大爷你是头一遭关照小店,叫的又是最好最贵的酒菜,我们若是不给你端上桌,你包管会借故生事,等我们祖宗一样伺候过了,你却打算一抹嘴拍屁股走路,老大爷,如果人人似你,我们靠什么活去?”

糟老头大声嚷道:

“你们听听,你们大家都听听,这混账东西真个把我当成吃霸王饭的啦,各位乡亲街坊,大伙看看我,我老人家这样子像是耍赖白吃的样子么?他娘的合共二两三钱银子,我岂会存心懒账?”

众多食客的目光不禁纷纷向这“老人家”头脚打量,越忍不住个个摇头——“老人家”蓬散着一头花白乱发,脏兮兮的一张瘦脸透着摄取不良的干黄,身上穿着一件满布油腻污斑更缀着补钉的老羊皮短袄,羊毛却差不多秃落净了,一条棉裤处处冒着絮头,脚蹬一双破草鞋,套在两脚上,一只露出前趾,一只见了后跟;这副模样,谁也不敢说他不是自吃。

那身大力无穷的堂倌虎下面孔,重重的道:

“这点银子既是是小数目,者大爷你何不干脆现下赏了我们?”

糟老头尖声道:

“我老人家出门一向没有随身带钱的习惯,更料不到吃一餐饭也会受这般熊气;你是瞧我这身肮脏打扮不够堂皇气派?我好叫你得知,我就是习惯这个调调,我家里可是大大的有财有势,华厦连云,良田千顷,你要一朝看到,包管两眼发直--。”

掌倌不耐烦了,火气也升高三分:“附近百里方圆,就不曾听过有你这么一号财主,你甭他娘给我扯些闲淡,银子拿来你走人,否则……”

糟老头瞪眼怪叫:“否则怎的?你还能生啖了我?”那堂倌咆哮起来:“生啖了你?呸,我还怕你这把老骨头梗了我的喉咙!我告诉你,你想打谱白吃,可是找错了地方,要拿不出钱,就先剥你这身衣裳,然后送官办你一个讹诈抵赖之罪!”

糟老头跟着吼:“这里开的是酒楼饭铺还是孙二娘的黑店?居然胆敢强剥客人的衣裳哪!你给我老人家滚到一边,且把你们掌柜的叫来,他娘的,我要问问他是如何调教出你们这些端盘子倒酒的货!”柜台后面,那位胖敦敦满面油光的店掌柜冷冷一笑,提高嗓门,“你就歇口气吧,似你这等存心白吃的恶客我们见得多了,若是小小不言叫个小碟小碗的我们也就认了,可恨你却大爷一样点的是名酒,要的是好菜,偏偏又吃了个精光,你是欺我们生意人个个是孙子?今天要是拿不出银子,看我们怎生治你!”

那堂倌狞笑一声,往前逼近:“听到我们掌柜的说话啦?若不马上付帐,此时此刻,我便活拆了你!”

糟老头离座而起,不停叫嚷:

“反了反了,光天化日之下,闹市酒楼之中,竟有这等虎穴狼窝,明着坑人害人哇,难道你们就不怕王法,不怕规律?”

一片哄笑声随着响起,那堂棺借着声势方待动粗,君不悔已一个箭步抢了过来,往两人当中一插:

“不可无礼,伙计,这位老人家欠的银子由我代付便是!”

那堂棺收住势子,上下端详君不悔,从鼻孔中哼了哼:“你真的要替他代付?可是二两三钱银子,不是二十三个制钱呐!”

君不悔伸手自怀中摸出几块碎银,用力朝桌上一摔:“去把银子秤清楚,加上我那碗牛肉汤面一起算妥,零头给我找回来!”

可能君不悔的体型硕壮,带着那把单刀又有点练家子的味道,眼前这位堂棺不免多少顾忌,未敢再顶撞,取了银于自往柜台结帐去了。

等找回零头,君不悔游目四顾,竟已不见那糟老头的踪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大结局(16) 魏祥激愤的咆哮:

“连吉百瑞也不敢这样对我说话,你竟一再如此无状,果真当我不能将你生杀活剥?”

君不悔闲闲的道:

“就是因为我吉大叔对你太客气了,你才动上他的脑筋,下那等暗无天日的毒手,魏祥,我不吃你这一套,这次来,原就是专程找你算帐的,还有什么仁心仁术可表?你要是知机的,眼下后悔尚来得及,至少拣个残生余年好过,要是不然,你这辈子笃定是到此为止了!”

紧紧握着手掌中的“飞花”,魏祥内心惊恐,表面上不得不硬充英雄好汉,一则他舍不下那大笔的钱财,二则肉痛自己的身子,三则不能叫手下人看成个窝囊废;样样有窒碍,般般难决断,就只有赌个运道了,他努力朝前想着,一竟追溯往昔的种种--吉百瑞与他向来交情极深,相待随和而亲密,虽说吉百瑞技艺精湛,却从没在武功上炫耀什么或压他一头,就凭这么一位老友所调教出来的传人,说他狠,又能狠到什么地步去?

想着想着,他不禁浑然忘却自己对老友的心黑手辣,漠视了两名手下在须臾前的悲惨下场,他只顾念着一桩--这般厚的情份之下,就算豁拼到底,莫不成还真能将他怎的?

君不悔有些不耐烦了:

“姓魏的,话已说到这里,你尚有什么好磨蹭的?我是给你留点脸面,才等着你先出手,若是再要往下拖延,我可不客气啦!”

大喝一声,魏祥吼道:

“小辈张狂,且看我替吉百瑞教训你!”

这个今吉百瑞咬牙切齿的仇人,居然要替吉百瑞教训吉百瑞亲自差遣来此索债的子弟,这岂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君不悔自然不知道对方在这片刻间的心路历程与今昔形势相混的幻象,他不很明白,魏祥那种一厢情愿的想法,是过于厚此,太甚薄彼了!

狭窄的软剑弹射,带起的不是一道道的光束,而是一蓬蓬焰花,剑尖翻闪瞬息,那银雪似的朵朵寒烙便四转流掣,交互辉映,发出“嗤”“嗤”相连的破空之声,果然招术奇特,显现了无处不飞花的形貌!

君不悔退后三步,“傲爷刀”猝然抖起一抡大圆。在晶莹浑厚的光孤中,刀芒仿佛万箭齐出,飞蝗般封杀对方的剑招。

魏祥斜身抛肩,软剑倒射,“铮”的一声脆响,一朵剑花暴袭君不侮面门,却在剑花飞起的同时腾空五尺,锋刃挥展,冷电如雨般兜头罩落!

看样子,这位“病判官”还真有意思要替他的“老友”教训来人哩!

于是,君不悔不再缠斗,一式“天泣血”出手。十七道强烈的刀芒宛如十七条喷溢向四面八方的瀑布,青蓝色的光华涵天盖地,刀刃连着刀刃,寒辉叠着寒辉,上片犀利的狂飚搀合着翻涌的锐气,便如此声势凌人的倾泼向每一寸空间!

故人之情、老友之谊,就在这里哪里归向破灭--其实早就被魏祥在多年前亲手破灭了,此际的回报,是他一个空心斤斗跃出寻丈之外,却站立不稳,猛古丁跌坐地下,他噎窒一声,满脸惊恐的审视着自己身上创伤情况。

神色由惊恐转为诧异,魏祥茫然不敢相信的发觉,他身上竟连一点伤都没有、不但未曾切骨裂肌、未曾皮开肉绽,就算他那一袭锦袍,亦分毫无损,完整依旧,然则,方才那一瞬间的冷电触体,那俄顷里的寒气透心,那炫目的青蓝焰彩,悸震的锐风绕旋,却又是怎么一码事?

极快的一下怔忡之后,魏祥不由胆量陡壮,豪气顿升,他以为他想通了--任是这君不悔如何得到吉百瑞的真传,火候亦乃过尔尔,天下闻名的这一式绝刀“天泣血”,到底收拾得了别人,却奈何不了他“病判官”!

君不悔没进一步追杀,他只是静静的站在哪儿,静静的注视着坐在泥地上的魏祥;“傲爷刀”垂直下指,闪亮生寒的刀尖顶瑞,正缓缓滴落一颗颗鲜红的血珠子……

破锣般一声狂笑,魏祥嘶哑却得意的开了口:

“君不悔,我以为你的道行有多高,本领有多强,这一试之下,才晓得你仍差得远,慢说你比不上我,较之吉百瑞亦输了不止一肩,老吉的活儿你十亭中没学会三亭,就敢这等大包大揽,为他出头找场?小王八蛋,这一遭你撞正大板,算是死定了!”

君不悔先是愣了一愣,随即叹了口气,面带悲悯之色的摇着头:

“魏祥,你死在眼前,犹在大言不惭,自夸自卖,我不知道你是一时晕了脑袋,抑或惊慌过度失去理智,怎么连这么一个明摆明显的胜负场面都分断不清了?”

魏祥“呸”声吐了口唾沫,狞笑着道:

“姓君的,你才是晕了脑袋、才是惊慌过度!事到如今,你还有脸自我掩遮,夸口逞强?哦呸,方才你那一招,明明是吉百瑞的三大杀着之一‘天泣血’,老吉以这招刀法,不知毁掉多少高手奇士,摆平多少天龙地虎,但是由你施展出来,却奈我何?任你出手凌厉奥妙,我魏祥仍旧是我魏祥,你睁大眼睛看看,又何尝伤得我魏某毫发?”

差点“噗嗤”笑出声来,君不悔表情古怪的望着魏祥,强行控制着自己的丹田:

“既如是说,何妨起身再战?毕竟你是坐着,我是站着,继续拼杀,坐着总不如站着方便……”

重重一哼,魏祥腰腿使劲,往上一挺,这一挺,人是站起来了,却因双脚使不上力,一个踉跄险险跌了个大马爬!

这时,魏祥才摹然感到一阵锥心刺骨的痛楚由两脚脚跟的部位传来,那种痛,痛得像火炙,痛得似抽筋,这突兀的一阵剧痛,使他立刻满头冒汗,呼吸急促,脸孔五官都挤叠成一团!

君不悔淡淡一笑,慢条斯理的道:

“这是要一点一点的折磨你,这才不曾将你杀得血肉模糊、不曾把你大卸八块,你却以为得了便宜,竟马不知脸长的卖起乖来?姓魏的,你这几手三脚猫的本事,别说与我吉大叔较长论短不够看,同我打比,也只配朝我裤裆下缩着的份,早年我吉大叔吃你亏、完全是猝不及防,才被你抽冷子偷袭得逞,若是一对一正面上,三个魏样亦顶不住我吉大叔一刀杀,娘的,你却自认上了夭,这要不是笑话,世问恐怕再也找不着笑话了!”

魏祥扭曲着一张瘦脸,震骇又慌乱的大叫:

“你把我怎么作践了?你是如何算计了我?君不悔,你这心狠手辣的匹夫,我怎么站不起来?我的两只脚为何不听使唤了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大结局(17) 君不悔气定神闲的道:

“人的两脚,在脚踝的后跟部位,原各连得有一条主筋。挑断了,两脚怎么会听命使唤?当然你也就站不起来啦!”

长嚎一声,魏祥扑地翻滚,一边以手捶地,边涕泪滂沱:

“黑心黑肝的小王八蛋,伤天害理的言牲……你竟这般糟塌我,谋害我,你这不是叫我成了残废,叫我形同一个活死人了么,天啊……”

冷笑一声,君不悔的形态倏转狠厉:

“想得倒好,叫你形同一个活死人?魏祥,你算盘敲得未免大如意了,老实告诉你,这才只是开始,我要一丁一点的割切你,一丝一缕的削剥你,等你辗转哀号,受尽折腾之后断了那口气,我再接收你所有的财产,你却休盼能获得一口薄皮棺材!”

骤然停止了滚动号叫,魏祥摸一把面孔上的涕泪,却抹了个满脸灰黑;他颤抖着声音道:

“也罢……君不悔,我依了你,我就全依了你!”

君不悔故作不解,寒着容颜道:

“依了我?什么事依了我?”

呻吟一声,魏祥半趴在地下、努力扬起上半身:

“那五十万两……我给你就是,君不悔,如今我两脚残废,已和失去武功没有分别,你钱也有了,人也伤了,总该必满意足,回去复命了吧!”

哼了哼,君不悔道: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魏祥,动手之前是一个价码,动手之后又是一个价码,现在行情已经不一样啦--”

咬咬牙;魏祥吸着气道:

“你……你说,这行情又是怎么个不一样法?”

君不悔道:

“首先我要问你,姓魏的,你想死想活?”

魏祥挣扎着道:

“当然……当然想活!”

君不悔笑道:

“早这么打算,不是省却多少手脚?魏祥,亏你也是‘前辈先贤’,老江湖喽,却像根蜡烛,这等的不点不亮法;好吧,我便软软心肠、放你一条生路,你想活,价钱不妨往上抬一抬。”

面颊抽搐着,魏祥呐呐的道:

“抬……多少?”

君不悔凝住微笑,一派严肃的道:

“你说吧,我可不是乘火打劫的人,这种事,总得你心甘情愿才行!”

还说不是乘火打劫、更又要人如何心甘情愿?魏祥暗里咒骂不停,表面上却万般委屈的神情;他沉沉郁郁的道:

“除了五十万两现银,我,我再过二家买卖给你……”

君不悔注意的道:

“哪一家?”

僵默片刻,魏祥索兴豁出去了:

“任你挑拣,看好哪一家,就过你哪一家,只要你选定了,我立对便将房地契约、内外帐册、盘存单据及银钱来往底帐交付给你,但是,咱们可得言定一桩--”

君不悔干脆的道:

“说!”

魏祥强持镇定、内心却惴惴不安的道:

“线给了你,生意过了你,将来我们双方便算恩断仇了,再无纠葛,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行我的独木桥,不得纠缠不清,需索无厌……”

君不悔重重的道:

“就这么一言为定,然而你也别想耍什么花样,姓魏的,否则我会找上你继续玩下去,我赤脚的不怕你穿鞋的,到时候有你的乐子!”

魏祥的反应像是硬吞下一口黄连,苦得很,不过却老老实实的说了真话:

“君不悔,我看你犹如一尊凶神,一个要命的讨债鬼,避之唯恐不及,但愿永不照面……我已是有家有业的人,同你搅合毫无益处,只要一朝打发了你,还清这笔孽债,八辈子也不愿再招惹你,求的是你别再节外生枝,往后找我麻烦,或就算是烧高香……”

君不悔一笑道:

“你放心,凭你这么一号人物,我可不愿攀交,咱们还是远着点好!”

魏祥喃喃咕哝着:

“真叫背运啊,今天是撞了邪啦……”

那边,田英已经把两个受伤的同伴暂且料理妥当,却愣呵呵的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是,魏祥眼角瞟及,不禁有气,吃力的抖着嗓门叱喝。

“你倒是来扶我一把呀,死人,我这样躺着好看不成?”

于是,田英急忙过来将魏祥搀扶起立,一瘸一拐的行向精舍,君不悔自然跟在后头亦步亦趋;恩怨算是有了交待,那金银财宝却已少不得补缀,渡日活口,这玩意最是现实,何况取的是该取的,只不过,呃,加了点利息而已。

仍是那一片萧索的响铃树,仍是那座破落的山神庙,现在,正当黄昏。

老远,君不悔就望见坐在庙门槛上发呆的吉百瑞,而急剧的蹄声,也引起吉百瑞的注意,正手搭凉棚、眯着眼睛朝这边张望着呢。

跨在马上的君不悔,顿时涌起一阵又是辛酸、又是兴奋的感觉,那份自然而生的孺慕之情,便充斥在整个心怀,仿若游子返家、倦鸟归巢,依阎期盼的白发尊亲,不正展开双臂,含泪迎来了么?

抛橙落地,君不悔快步奔上,喉间像是嘎塞着什么,颤生生的只呼出两个字

“大叔……”

形容憔悴,越见苍老的吉百瑞,在蓦然一哆嗦之后,猛一把将君不悔紧紧拥住,泪水淋淋,嗓调噎窒:

“孩子……我的孩子……果然是你,果然是你,你终于回来了……”君不悔闻到吉百瑞身上那股老年人特有的气息,也闻到吉百瑞发间衣角散漾出来的酸臭味,他不但不觉憎嫌,反倒更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贴感,这样的气味,是来自亲人身上的,是发自至爱的人的肤发之间,虽然此中并无血缘,却与骨肉嫡亲又有什么分别?

吉百瑞吸着气、哑着声絮絮不休的念道着:

“算算日子,该是你回来的辰光了,我是早也盼、晚也盼,人就像只傻乌一样,从白到黑,愣呵呵的坐在庙门槛上向来路张望着……先前那一阵蹄声,我还当是听岔了,赶到尘头扬起,我才信是有一骑过来,孩子,别看我老眼晕花,只经一瞥,我就断定马上的人是你,是我的孩儿回来了……”

君不悔轻拍着吉百瑞的肩膀,泪水已浸透了他这位大叔肩胛头一大片,他咽位着如同一个偎在老爹怀里倾诉委屈的孩子:

“我也急着要赶回来,大叔,你不知道我多么思念你,一天没见到你,一颗心便似倒悬着不落实……人在外面,受惊受气受磨难,到处是陷饼,到处是险恶,笑里藏刀,钩心斗角,谁也不相信谁,谁也防着谁,连说句话全绕着弯,哪似我们爷俩,想什么讲什么,要什么做什么,一根肠子到底,放个屁都不忌讳,大叔,红尘十丈,却比不上这个山墩子,这间山神庙啊……”

抹了把老泪,吉百瑞松开君不悔,故做豪迈之状:

“来,孩子,不悔,让我看看你,仔细看看你,这些日来,可是连做梦都不离你的人影……晤,你胖了些,也结实多了,气色挺不错,穿着打扮也很光鲜,怎么着,孩子,这一阵在外面混得还有点名堂吧?”

君不悔含泪笑了:

“全是大叔的恩赐,俱承大叔的夹磨,好歹不负你老的期望,没给你老丢人;另外,大叔交待的两件事,亦全替大叔办妥了!”

吉百瑞脸上深刻的皱榴舒展开来,每一条纹理之间都似浮漾着笑意。他连连点头,宽慰又振奋的道:

“好,好孩子,干得好,我就知道我没有看走眼,没有认错人,风烛残年,行将就木之前,得你传我衣钵、续我亲情,此生此世,夫复何求?”

君不悔深挚的道:

“不是大叔沾我的光,乃是大叔成全了我,若非大叔,我又到哪里挣一席之地、扬一方之名?大叔才是我再生的父母,是我不二的恩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大结局(18) 吉百瑞呵呵笑了,笑得好痛快,好舒心,他直搓着手道:

“乖乖儿,好孩子,算你有孝心,重情义,这么个好儿郎,打着灯笼也难寻。活该老子我有运气,端端挑上了你,几年老福,有得享了!”

君不悔笑道:

“何止几年老福?俭省着花,三辈子都用不完!”

差一点就手舞足蹈起来,吉百瑞口沫横飞的道,

“咱们爷俩好不容易盼着这重逢之日,少不得庆贺庆贺;不悔,神案底下还藏着三个干馍,一块腌疙瘩头,半锡壶老酒,东西是欠缺了点,但情深意厚胜似山珍海味,先凑合一顿,你再把外面的经历仔细说与我听……”

君不悔一指鞍后的两大包行囊,压着嗓门道:

“好叫大叔高兴,我早就瞅准了今天到家,要和大叔聚上一聚,在经过镇上的时候,业已将酒食办齐了,都是大叔爱吃的东西,有风鸡、卤羊肉、腊牛肉、鸭脑肝、芝麻烧饼,外带一只现炖的水晶肘子,一把大葱白,还有两斤二锅头,今晚上要好生与大叔醉上一醉……”

“咕”咽了口唾沫,吉百瑞谗像毕露:

“这可真是打牙祭了,不悔,实不相瞒,自你走了以后,我这日子便过得越发辛苦啦,往往三顿省做一顿吃,偶而打只野狗野兔什么的就能熬上好几天,但逢上天寒地冻的辰光,这些无主的畜牲也都缩头躲了起来,想弄上一只,谈何容易?那就只有挖点山荀薯根凑合着,吃得嘴巴能淡出鸟来;有时候,也到镇上逛逛,使点小巧妙,玩点小把戏,多少骗几斤大米,抓两把粗盐回来填饥调味,提起荤腥,业已久不知味罗!”

君不悔忍不住又是一阵心酸,他忙强笑道:

“大叔,我向你老保证,自今以后,你永不必再受这样的折磨与煎熬,苦日子已经过去了,往后的年岁,大叔是穿不完的绫罗,吃不尽的海味,住广厦、唤仆从,好一派老太爷的风光!”

吉百瑞叹了口气,苦涩的道:

“你不是在逗我高兴吧?不悔,听起来好像是痴人说梦,不甚真切……”

君不悔诚恳的道:

“我说的全是事实,大叔,就如同我在你面前一样的毫无虚假,我怎敢骗你、怎能骗你?大叔,你走了老来运啦!”

凝注着四起的暮霭,那浮沉飘移的烟氲,在夕阳的映照下灰蓝里透着一抹紫红,有些捉摸不定的虚幻意味,情调带着点凄冷落寞,吉百瑞生恐期望中的未来也感染上这亲的幽忽无常,一颗心不觉又往下拉坠,形色问复涌起一片无可掩隐的苍凉……

老年人的情怀易于感伤,多趋悲戚,想法也免不了较顷向萧索黯淡,这是因为老年人业已失去了大半的人生岁月,自认辰光蹉跎,又为来日忧悒,观念上便难以开朗,尤其是一个饱受坎坷、历尽沧桑的老年人,长久以来的生活磨难与生命的艰辛,就益发加深了他对世事的疑虑和猜忌,连一桩单纯的现实,亦不敢轻易认同,总以为还有某些冥冥中的因由在操纵,有某些不存在的窒碍在阻挡--吉百瑞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绪,君不悔能以体会,也不禁深深叹息,如此一条顶天立地、威慑两道的英雄汉子,等到老来,却也叫时光消磨得这般犹豫,被生活压迫得这般迷惘了。

扶着吉百瑞的肩膀,君不悔向山神庙里移步,边低缓的道:

“别胡思乱想了,大叔,这些年来的苦日子真也难为了你,竟把一个当年睥睨天下的刀中之雄作践得壮志斑驳,豪气颓沉,连明摆在眼前的美好未来也认为是一片虚幻了…………大叔,你就是我的爹,是我人间世上至尊的亲人……”

说有多少的金银财宝,有多少的人生美景,都不比君不悔这段话来得中听受用,来得使吉百瑞内心塌实;脸上的阴郁立时一扫而空,他满足又欣慰的道:

“好孩子,我就等你这句话,就在等你这句话啊,老来有依,天下还有比这更顺心的事么?他娘闯荡江湖大半生,我姓吉的总也算找着条根,盼了个指望啦!”

进得庙来,天色已经晕暗,君不悔动作熟捻的找出两截残烛,两张棉垫,先请吉百瑞坐下,点亮烛火,这才出去将行囊拎入,摊开囊袋,就像变戏法一样,将一包又一包的吃食加连壶老酒摆置满地,有些东西还透着温热,那股子浓郁油香,便益发引人食欲大动了。

三杯落肚之后,吉百瑞一边啃着鸡腿,拈着腊牛肉片,一面细细聆听君不悔叙述这段时间在外的种种;他偶而颔首,偶而感叹,却是眉开眼笑的光景多,识人得人,老怀堪慰,君不悔的喜怒哀乐,得意失意,不也就和他老人家息息相关,如同身受了?

于是,君不悔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双手捧呈在吉百瑞眼前:

“这是魏祥交付的银票五十万两,京里‘泰和宝’的老字号、光是分店就遍布南北七十二家,信用牢靠得很,大叔请先收着--”

吉百瑞怔怔的望着手中这叠厚厚的银票,烛光晃映下,银票上殷红的铃印与墨字交织着鲜亮的炫花;五十万两银子,这是多么巨大的一笔财富,这是代表了一种何等自豪的身份层次?以前,只要有了这笔钱财的一成、不,哪怕一百分之一吧,日子也不会过得那么艰难、那么贫苦,如今这么丰厚的一笔钱财就摆在眼下,吉百瑞却竟有一股反常的淡漠感,好像他欠缺的不是天下通宝,好像这人人趋之若骛的黄白之物对他已经没有切身的影响了;叹喟一声,他不由感触万千的道:

“奇怪,有了钱,这钱却一下子变得不重要啦,不悔,你猜我现在怎么想?我半点也不激动,丝毫也不觉欣悦,这么大的数目,似乎与我没什么关连,宛若是另一码不相干的鸟事……银票,你收着吧。”

君不悔正色道:

“大叔,这是你老应得的钱,其中有你的血汗,有你的屈辱,有你不能平的十余年怨愤,大叔,你该留着,你取之无愧!”

喝了口酒,吉百瑞塞了一片腊牛肉在嘴里咀嚼着,模样像是五十万两银子,比不上他喝酒吃肉来得有兴味:

“不悔,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放在你那里比放在我身上更要可靠,我老了,莫不成还能带着大票银子进棺材?固然这财本是我的根源,收回却全赖你的力量,钱是我们爷俩的,你如何支配就代表我如何支配,全给你去运用了;朝后,不要忘记摆几文在我口袋里零花就行--你小子吃肉,还怕我只啃骨头?”

君不悔为难的道:

“但,但大叔,钱是你的,我也不会管钱,别花冒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大结局(19) 哈哈一笑,吉百瑞道:

“去你娘那条腿,什么你的我的,我们爷俩还分什么彼此,你要怕花冒了,花冒了亦无妨,你从前不是说过,光凭你去打零工,也能养活我老人家么?何况还有这么一间四面通风的破庙住着,万一真到了那光景,正好落得自在清闲!”

君不悔还在犹豫:

“话是这么说,可是--”

挥手丢掉一块鸡骨,吉百瑞也等于拦阻了君不悔待要往下说的话:

“别再罗嗦了,咱们就这么决定;还有,你提到挑拣的那家买卖,指明是‘鸿利绸缎庄’,这间店,将来也归你去管,我年纪大了,操不得这许多闲心!”

君不悔呐呐的道:

“大叔,经营绸缎布匹,我纯属外行……”

“咔嚓”咬下截水漓漓的大葱白,吉百瑞津津有味的咂着舌头:

“做生意没有什么大不了,一学就会,以前你练刀,没人指点入门的诀窍,看着是个笨手,只要一旦上了路,不也千变万化,横吃八方?生意事到底难不过刀上下的苦功,再说,找人掌柜也行,按时去看看帐目,查查存货亦就够了!”

手上还拿着另一包文件契据,君不悔道:

“这是绸缎庄的转让书约和帐册,大叔要不要过目?”

又喝了口酒,吉百瑞一抹嘴角,吁了口气:

“一概由你作主处理,我懒得去伤脑筋。”

君不悔只有把东西放好,陪着喝了小半杯酒,边也拈了根葱白嚼着:

“提起那魏祥,约莫是舒但日子过久了,不但功力未见特别精进,志气胆识也颇生消磨,起先,我还以为他这一关最是险恶,不想却较盛南桥那场拼斗顺利得多,没费什么大手脚,我完了事……”

吉百瑞脸孔微赤,打了个酒呃:

“人就是这样,有了钱便不免顾惜生命,而财富的增聚与豪奢的生活,往往亦便侵蚀了志节骨格……不悔,日子过得太好或太坏,都容易改变人的本性,早些年,魏祥不是这等窝囊和好妥协的货,表面上不是,所以我才认为他有几分操守,才吃了他的大亏!”

君不悔谨慎的道:

“我不曾取他性命,只挑断他的两足主筋,叫他也尝尝废人武功的滋味,这样做,不知大叔是否赞同?”

吉百瑞的面容在烛光摇曳不定的光影里,呈现着一抹深沉的幽苍,他感慨的道:

“到底也算几十年的交情,能退一步,便退一步想,你给他的惩罚,亦足够了,大家都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得宽恕则宽恕,怨怨相报到几时?”

君不悔道:

“大叔说得是,不过姓盛的那一家子,除了盛家主母与他那长少君还算明道理,看得开之外,包括盛南桥本人,名利之心仍还相当重,不似大叔悟得透呢……”

塞进一大块肥油肘子入口,吉百瑞含混不清的道:

“屁的悟得透,我要早能悟透,就不会命你去续哪早年之约了……人嘛,都犯这个毛病,事情过了,才深一层想,净放些马后炮……”

想笑又不敢笑,君不悔赶紧以唇啜酒,却又差点呛了嗓。

咽下口中肥肉,吉百瑞才接着道:

“不谈这些三山五岳了,倒是你,不悔,那两个丫头,你敢情中意哪一个?如果两个都喜欢,索兴一遭娶回来,老子也好早点抱孙儿!”

君不悔居然有些扭怩的道:

“这……大叔看她们哪二个好了。”

哧哧笑了,吉百瑞道:

“又不是我要媳妇,怎能越俎代疱,替你决定?老婆汉子是终身大事,要你自己挑选才行,否则便两乘花轿一齐发,来个双喜报--”

连连摇头,君不悔腼腆的道:

“她们都不可能做小……”

一拍手,吉百瑞笑道:

“那简单,两头大不就成了?都是明媒正娶,当家大妇,谁也不压谁,一样的霞被风冠、一样的大礼拜堂,岂不是两全其美?”

君不悔苦笑道:

“不大可能,我也不敢这么痴心妄想,大叔,管瑶仙和方若丽对我情深意重,都对我关怀至殷,她们各有个的长处,各有各的优点,我……我不忍辜负她们,更不忍伤害她们……”

略一沉吟,吉百瑞道:

“这就难了……不悔,这两个女娃之间,你总该有个上下之分吧?你比较倾心于哪一个?”

想了很久,君不悔吃力的道:

“这不能说,大叔,这会伤了另一个人的心,除非尘埃落定,苦将她们预分轩轻,都是不厚道的……”

一仰脖颈干尽余酒,吉百瑞颔首道:

“说得也是;这样吧,咱们爷俩两家都去走上一遭,由我来细细观察,提供意见,你再做个最后决定,如何?”

君不悔不安的道:

“我怕决定很难做,大叔,她们都待我这么好,叫我怎忍陷其中之一于悲痛境地?这种滋味我尝过,真个不堪回味……”

凝视着君不悔好一阵,吉百瑞才无限爱惜的道:

“不悔,你确是个忠厚的孩子,但事情好歹都要解决不是?今天晚上暂且不提,你先把吃食收了,明早再缀补一顿;这桩麻烦,容我们细细推敲考量,别自寻苦恼,船到了桥头,总归他娘要直淌下去的!”

慢吞吞的收拾着地下的剩菜残余,耳听着吉百瑞躺在神案上的阵阵鼾声,君不悔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只记得吉百瑞后面那两句话--船到了桥头,会不会真个自然直呢?又会不会直得无愧于心呢?黄膘大马上坐着两个人;君不悔与吉百瑞,两人乘一鞍,挤是稍挤了点,好在吉百瑞人瘦身窄,勉强还能凑合。

现在,“飞云镖局”已经在望。

镖局子不知在办什么喜事,张灯结彩,人出人进,光景十分的喧嚣热闹,隔着大老远,便能感受到那一股喜洋洋的气氛。

从君不悔背后伸出头来,吉百瑞眯着一双老眼朝前探视,边有些诧异的道:

“那不就是‘飞云镖局’啦?挂红扎彩好像是有什么吉庆事儿在办;不悔,莫非他们能未卜先知,算准了你今天抵门,这么铺排是为了欢迎你?场面倒有点捧着新姑爷上炕的味道……”

君不悔也带着几分迷惘的道:

“办喜事大概错不了,只怕不是在欢迎我,据我所知,镖局子没有人会卜卦,就算有,亦玄不到这等地步,时辰拿捏得入丝人扣,岂不成了鬼谷子啦?”

轻拍君不悔肩膀,吉百瑞笑道:

“说不定哪,不悔,心有灵犀可是一点通呢!”

君不悔尴尬的道:

“管二小姐也不敢这么明着张扬,到底名份未定,她一个姑娘家怎会安排如此场面?大叔,镖局里约莫是有别的喜庆事……”

说着话,马儿已经不徐不缓的到了“飞云镖局”门前,首先看见君不悔的,正是君不悔进镖局应征杂工时的“考验官”大胡子吕刚;两人这一朝面,君不悔觉得好亲切热络,在马上一拱手,提高了嗓门:

“吕镖师,真个久违了--”

吕刚的反应却大大使君不悔感到意外,这位大镖师先是一愣,两只铜铃眼突兀凸出,险险乎便掉出目眶之外,他呆若木鸡瞪着君不悔片刻,才蓦地一激灵,像见了鬼一样奔进门里,一面跑,一边狂叫: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大结局(20)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君不悔回来了哇……”

这一跑一叫,门口的人群有的纷纷走避,有的赶紧站远处观望,一片喜气刹时僵凝,竟透着不可理解的萧索与暖昧意味--

故人回门,对“飞云镖局”上下而言,甚至说恩人回门亦不为过,原该深表热忱,大现殷勤才对,怎么竟像看到瘟神恶煞一般的惊悸法,居然大喊“不好了”?这,是他娘怎么一码事?

君不悔怔了一下,回头望望吉百瑞,吉百瑞似乎有所感应,叹了口气,脸色沉重的翻身下马,君不悔跟着落地,心口上却仿佛压上了一块石头。

目光四转,君不悔又发现了一位旧识--早先和他一起打杂干活的沈二贵;沈二贵缩着脖子弓着腰,正半掩在门柱后面,神情好像不敢与君不悔照面,现着那等的惴惴不安;君不悔踏上几步,尽量把声音放得和悦开朗:

“那不是二贵哥么?二贵哥,我们可是久不相见啦,老伙计只分别了这么一段辰光,怎的就显了生疏?见了面连个招呼也不给打?”

这呼名点姓之下,沈二贵可是窝不住了,他趑趑趄趄的走了出来,眼睛望着地面,又是窘迫、又是畏瑟,冲着君不悔请了个安,嗓音透着暗哑:

“君爷……你,呃,你算是回来了……”

君不悔平静的道:

“难道说,我不该回来看看?”

沈二贵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复杂--但却有着无可掩隐的悲悯意味;君不悔迎着对方这份言谕之外的情态,暮然全身一冷,心绪翻腾,这样的形色,这样无助的关怀,他不是曾以体验过么?“出相庄”,在他败给师兄手下之际,当人去场空,当他正满腔凄楚落寞的时候,师门老管家任喜不也是这种神态、这种同情却难以为力的惋叹?时日不长,他却二度品尝了如此苦涩。

不错,又是心中的一捧雪。

吉百瑞来在君不悔身边,低沉的道:

“不管发生了什么状况,不悔,你都要看得开,阳光之下,没有什么新鲜事儿,人活一生,亦难免经历坎坷横逆,悟得透,也就淡然了。”

君不悔强笑着:

“大叔说得是,我自信还能把持,我不是挺镇定的么?”

吉百瑞凝视着他这人间世上唯一的亲人,缓缓的道:

“不悔,你记着,无论何地、无论遭遇到任何挫折,大叔必与你同在!”

君不悔轻轻的道:

“谢谢大叔……”

于是,门内一阵喧哗,十来个人匆忙奔出,领头的正是“飞云镖局”的总镖头管亮德,簇拥在他身边的仍是他那几个虾兵蟹将,当然也包括了吕刚、胡英、彭委康这几位大镖师。

甫始与君不悔朝面,管亮德的神情可真叫够瞧,一张脸孔不但猛然涨赤变褚,有如倒吊一副猪肝,甚至连呼吸都紧迫起来;他抢步上前,对君不悔重重抱拳躬身,模样竟像下属参见上官、后生拜谒前辈,就有那等的卑恭屈膝法:

“君兄弟,一听说你回来,我就赶忙往外迎,却仍是叫你候了这一阵,罪过罪过,失礼失札!好在都是自家人,你该不会见责吧?”

君不悔一边回礼,边笑得十分温煦自然:

“总镖头客气了,我怎敢担当总镖头如此抬举?出门有一段日子了,对旧主故友颇为思念,借迎我大叔之便,顺道前来探望各位,带请总镖头莫嫌唐突才是!”

管亮德容颜窘愧,答活却相当圆滑流畅,不曾显在出疙瘩:

“这是说到哪里去啦?君兄弟,你是我们‘飞云镖局’的救星,是我管某兄妹的恩人,巴盼你回来都望穿了眼,又怎会扯到唐突二字?你这一抵家门,可不知道我们有多么个兴奋法,大伙全乐晕啦!”

君不悔淡淡的道:

“我无才无能,只因适逢其会,略尽了一点棉薄而已,总镖头言重,倒令我好生汗颜;这一向来,大家都还顺当吧?”

管亮德故意大声笑着,听在耳里,近乎有几分气喘的嗖嗖之音:

“托福托福,自从你挫败了那‘聚魂刀’顾乞与‘无影四狐’一干鬼崇之后,镖局子可就一帆风顺,再没出过岔错啦,这都是借你的鸿运,靠你的虎威,才有这等的好运道,君兄弟,我们‘飞云镖局’就该立你的长生牌位,早晚香烟供奉着方称允当!”

拱拱手,君不悔道:

“总镖头万勿如此铺排,否则就是折煞我了!”

这时,站在管亮德身侧的吕刚,暗中扯扯了他们总镖头的衣角,向吉百瑞的方位努努嘴,管亮德这才想起君不侮还带得有另一个人,他先是又一声笑,瞧着吉百瑞打了个哈哈,嘴里是在询问君不悔:

“君兄弟,这一位老人家,不知是君兄弟的什么人?还请代为引见——”

不等君不悔开口回答,吉百瑞已抢着说了话,只不过两眼看天,撩也不撩管总镖头。

“不劳总镖头动问,我姓吉的,叫百瑞;君不悔有个大叔你可曾听说过?他那不成材的大叔,就是我老头子!”

管亮德哈了哈腰,本能的虚应事故,假意奉承:

“哦,哦,原来是吉老先生,久仰,久仰--”

突然间,他像是吞下了一颗火栗子,脸上五官立时怪异可笑的歪曲着,眼角斜吊,嘴巴大张,中了邪一般,定定瞪视吉百瑞,而吉百瑞仍然仰头上望,模样仿佛不知道面前还站着个大活人似的。

猛的一哆嚏,管亮德哈下去的腰杆急切里竟一时挺不起来,他舌头发直,声带呜咽:

“吉百瑞……莫非是……‘大天刃’吉百瑞?”

哼了哼,吉百瑞道:

“好见识;我倒不晓得,天下除了我‘大天刃’吉百瑞以外,尚有哪一个吉百瑞!”

管亮德形色大变,汗出如浆,他只觉得混身透凉,双膝发软,胸膛内剧烈跳动,人有朝下跪的趋势:

“小的该死,小的有眼无珠,吉老前辈大驾到此,居然不识真颜,吉老前辈头顶一方天,脚顿小河动,神威盖世,名倾五岳,小的疏失之罪,万乞恕过,吉老前辈,小的给你老人家请安赔礼啦……。”

吉百瑞嘲弄一笑,虚虚伸手轻扶: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大结局 (21) “罢了罢了,我老头子当不起总镖头的大礼,咱们还是实际点好;我以为,你会请我爷俩进屋去坐坐,或者你有什么要向君不悔交侍!”

管亮德喘着气道:

“是,是,呕,不不,君兄弟乃小的兄妹救命恩人,功同再造,怎敢妄言交待?只是有事陈述,请求宽谅……吉老前辈,且请移驾奉茶……”

吉百瑞不再多说,昂首直入,君不悔则默然跟随于后,管亮德蹶着屁股侧旁带引,一副可怜兮兮,负罪在身的德性。

一样的环境,一样的事物,君不悔重临斯地,心情却完全不同了--征兆已经越见明显,从张灯结彩的一片喜气,到吕刚初睹故人时的惊慌,加上管亮德那勉强的客套到惶恐的奉承,现在全反映出某一桩不该形成的结果已形成,而“飞云镖局”并不亏欠君不侮什么,也不必隐瞒或忌惮他什么,除了人情,“飞云镖局”对君不悔无须愧疚,那人情,主要就关系在管瑶仙身上了。

管瑶仙至今没有露面。

这位素有“冷罗刹”之称的二小姐,从来禀性刚强,具须眉之气,有决断,有胆识,决非一般弱质闺阁可比,更何况她对君不悔早有情愫?如若没有其他变异,她不会隐匿不出,不会故作扭怩矫揉之态躲着君不悔,这样的重逢,原该也是她所期盼的啊。

但是,她事实上仍未现身,现身的只有这一群表情尴尬,举止失措的达官老爷们。

将吉百瑞、君不悔二人让进大厅落座,在下人奉过系水之后,整座厅屋里就单剩下管亮德一个人陪着,其余大小镖师,全已悄然退出。

气氛很寂静,寂静的气氛里透着僵窒--那种难堪又隔阂的僵窒。

吉百瑞端起茶杯,细细观赏着白釉底上描着笔青篁的杯面,嘴里“啧”“啧”有声:

“这饮茶的杯子真不错,质地细,花色清雅,挺精致的……”

说着,鼻子凑近杯沿深深一嗅,又连连点头:

“茶味香醇芬郁,汁色明淡,显见也是好茶,承总镖头盛待,真是谢谢了。”

管亮德挨着椅边坐着,双手不停在裤管上来回揩擦,形容惶惊不宁,吉面瑞这一说话,他赶紧将上身前躬,陪着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粗茶陋器,实嫌简慢,多有委屈前辈……”

吉百瑞笑了笑:

“委屈我不大要紧,倒是别委屈了我的宝贝侄儿,凡事不离谱就好,总镖头,你说是不是呀?”

管亮德抹着汗,哑声道:

“是,是,前辈说得是。”

翘起二郎腿,吉百瑞又皮笑肉不动的道:

“茶不错,总镖头,但除了喝茶之外,也该找点话题聊聊才不显得冷生;由你开个头吧,你说我们聊什么才叫有趣?”

吸了口气,管亮德黄着一张脸道:

“回禀前辈,小的原是有下情上报,事非得已,若有欠周之处,乞请前辈恕有才是--”

吉百瑞瞧了君不悔一眼,神态安洋的道:

“总镖头言重了,我与你们‘飞云镖局’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一鞭子打不着,三竿子捞不着,毫无瓜葛可言,你又有什么不得已的?至于说到恕宥,人做了亏心事才须对方宽谅,我看你相貌堂皇,一团正气,似乎不像那些咱负义失德的卑劣小人,照理说,该不会行止豁了边吧?”

管亮德结结巴巴的道:

“前辈……天下事,呃,不如人意者十常八九……始未根由,往往不能尽如所愿……小的难处,尚请前辈千万乞有,这实在是桩意外,大大的意外……”

吉百瑞淡淡的道:

“扯了这许多,却还不知道你指的是哪档子事,与我爷俩又有什么关连?”

管亮德深深呼吸几次,才十分艰涩的道:

“小的是说……是说舍妹的事………

啜了口茶,吉百瑞道:

“听不悔讲,令妹与他相处不错,且有喻示在先,你令妹如今却怎么啦?”

咽着唾液,管亮德沙沙的道:

“回前辈的话,舍妹瑶仙,确实对君兄弟情有独钟,至为心仪,在小的面前,亦曾流露过她的意欲,这本来是一段美满姻缘--”

吉百瑞冷笑一声,尖锐的道:

“却是有人半路杀出,待要棒打鸳鸯?”

不禁又是一头冷汗,管亮德双手连摇:

“不,不,何人有此胆量,敢对君兄弟冒犯?只是碰巧了一桩机缘,舍妹受恩于对方,深感有所亏欠,在那人整日累月的殷殷关怀下,实难加以峻拒,初是勉强接纳,继而日久生情,事态演变下来,就落得今日的结果;舍妹向来心软性慈,不忍过于伤害对方,犹豫再三,才首肯了哪人的要求……”

吉百瑞面不改色,微笑依旧:

“什么要求?”

管亮德只觉后颈窝发麻,眼皮子在不听使唤的跳动:

“他……他待迎娶……迎娶舍妹……”

吉百瑞懒洋洋的道:

“令妹与我家不悔订情于先,施恩在前,令妹只因一桩机缘遇合,便不忍伤对方之心而委身下嫁,然则我家不悔又待如何?莫不成令妹但怕伤他人之心,就无视伤不悔之心?”

管亮德一时大感狼狈,手足无措之下,只有连声请罪:

“前辈包涵,前辈恕看,这都是小的兄妹不对,小的兄妹失周,事前未能防范,事后未加克制,方有今日的困窘之局,怨只怨我管家运蹙,舍妹福薄,攀不上君兄弟,结不成这桩连理,但求前辈及君兄弟高抬贵手,免予追究,管氏一脉感恩载德,叩乞老天保佑君兄弟功侯万代,子息绵绵……”

吉百瑞暗里骂着--真他娘颠三倒四,不知所云,明明是负情变心的勾当,偏偏还有许多莫名其妙的说词,简直就是岂有此理;表面上,他却仍然沉得住气,不显温恼:

“总镖头,你的意思是说,令妹和我家不悔的这段情,算是吹了?”

管亮德脸孔褚赤,音调窒迫的道:

“小的兄妹甚感惶疚,愧对前辈及君兄弟之处至多,便今生不能补报,来世为大为马、结草衔环,也要报答二位的大恩大德……”

吉百瑞不带丁点笑意的一笑:

“这都是些空话,总镖头,情份的契合,若是只用几句不切实际的言词便能否定,这情份也未免太虚幻、太软弱了!”

管亮德急道:

“不,前辈,小的兄妹不光是表达这无尽的歉意,小的兄妹在形式上尚另有补报,区区之数,借以减轻我们的惭愧于万一,并盼对君兄弟的损失略做弥补--”

又看了看君不悔,吉百瑞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大结局(22) “你要给钱?”

管亮德窘迫的道:

“小的不敢这样讲,小的兄妹仅是拿这个法子来回补君兄弟的恩情,剖明我们的无奈,我们亦知道这样做十分庸俗,但,但除此之外,实在不知如何交待是好……”

吉百瑞道:

“那么,你打谱给多少银子来赔补不悔情感上的损伤?”

舐了舐嘴唇,管亮德嗫嚅着道:

“小的兄妹想奉上三万两纹眼……君兄弟一向囊中欠丰,他拿着这笔银子,足可置产创业,成个家约莫也够了……”

哧哧一笑,吉百瑞侧首问君不悔:

“孩子,这笔钱你收是不收?”

君不悔极其平静的道:

“我不会要这个钱,大叔,施恩于人岂有收回报的道理?如果说这算赔补我情感上的损伤,情感有价,便就贱了,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发乎内心,见于真性,好来好去,好合好散,怎么能用阿堵物来衡量其价值?”

“嗯”了一声,吉百瑞欣慰的道:

“好,很好,吾儿果有肴节,果具见识--”

说着,他面对管亮德扬了扬眉梢:

“我家不悔说啦,这几文臭钱他不要;总镖头,你早该弄明白,天下之大,财富并非万能,多有金子银子买不到、摆不平的事体!”

管亮德脸孔冷绿、惶怵不安的直搓手:

“哪……哪君兄弟的意思,是要我们兄妹怎生补报?”

君不悔牵着嘴角,低缓的道:

“情感是不能出卖的;总镖头,什么都不必补报,我原也不曾期望任何补报,你们没有欠我什么,如果一定要说有,欠的也仅仅是一次戏辱而已,我还有这个涵养,经得起、容得起、容得下这一次戏辱。”

管亮德满头油汗,又羞又愧:

“君兄弟言重了,我们兄妹怎么敢、怎么敢?”

吉百瑞忽道:

“总镖头,那个半路上杀出来的程咬金,算是哪一号牛鬼蛇神?”

管亮德形色赧然:

“他,呃,他叫葛世伟,是‘子午岭’葛家堡的少堡主,他父亲葛奇,在道上也是位有头有脸的人物,前辈或许有个耳闻--”

吉百瑞颔首道:

“葛家堡的当家葛奇,不错,我知道他这个角儿,他儿子却是如何与令妹结下这段机缘、又受了姓葛的什么好处?”

提到这问题,君不悔亦颇为专注的等着聆听管亮德的回答,因为他知道管瑶仙向来对这位葛少堡主欠缺好感,尤其为了“无影四狐”掳劫管瑶仙的那桩过节,葛家堡父子当时拒不赴援,袖手旁观,越令管瑶仙切齿痛恨,然而彼一时也,此一时,眼下却又凑到一头,更准备结亲家了,这,又是在一种什么境况下才扭转的乾坤?

先是干咳一声,管亮德非常谨慎的道:

“大概在三个月前,舍妹领着局子里两位镖师,三名淌子手押镖到‘远定府’,就那么不巧,偏偏又碰上了‘无影四狐’中‘魔狐’狄青那个淫棍老弟狄元,两下一朝面,旧仇加新恨,三句话没说上便动了手,一场拼斗上来,舍妹这边落了败势,正在发发可危的当口,葛家少堡主恰巧带着他家一干手下路过,见此光景,立时拔刀相助,杀退了狄元,将舍妹等人从虎嘴边救了出来……”

吉百瑞道:

“倒是挺巧,接着姓葛的小鳖羔子就开始大献殷勤,百般表功,横刀夺人家的老婆了?”

君不悔面皮一热,赶紧唤了一声:

“大叔--”

管亮德也颇觉尴尬的道:

“葛少堡主一心输诚,对舍妹体贴十分、呵护备至,日也来,夜也来,人总是有感情的,辰光久了,实在不忍再加拒绝,自头一遭接纳过葛少堡主以后,就,就……”

吉百瑞道:

“有了开头,就一直继续下去了,可不是!”

管亮德的双手在裤腿上揩擦起来,他呐呐的道:

“前辈包涵……”

拂袖而起,吉百瑞冷冷的道:

“人心叵测,人性易变,从你们兄妹这里,算是找到了活生生的印证,管亮德,立身处世,不合像你们这样轻诺寡信、见异思迁,男女相悦,虽属两厢情愿,但志节守不过百日,亦就无可惋惜留恋了!”

他一昂头,对君不悔道:

“我们走。”

君不悔站起身来,等吉百瑞行出几步,方才轻轻的向管亮德道:

“总镖头,请转达我的祝福给二小姐,希望她姻缘美满,白首偕老,告诉她,我对她没有怨恨,没有温恼,有的只是关怀,真心真意的关怀……”

不等管德亮回答,他已洒开大步,跨门而出,留下管亮德一个人站在厅中,孤伶又怔忡的空望门楣发呆--他也不禁迷茫,自己妹妹的选择,到底是对了,抑或错了呢?仍是爷儿俩合骑着这乘黄膘大马,目的是前往“大龙坡”的方家,丢了一个瑶仙,幸好还有个方若丽,这位方大小姐可得落实把握着,如果也因旷日时久,发生变异,君不悔的霉头就算触大啦。

对君不悔而言,管瑶仙与方若丽在他心目中都占着极重的份量,然而若要仔细分判,方若丽的比重似乎要大一点,在个姓及习惯上两人亦较契合;本来,他尚下不定决心如何取舍,为的是不忍负情,现在却已雨过天晴.尘埃落定,管瑶仙业已主动的替他解决了这个难题,此时正好心怀坦荡,合会佳人。

鞍上,吉百瑞倒有些惴惴不宁:

“依你所说,不悔,那方梦龙算是尽释前嫌,不再记恨于我了?”

君不悔轻松的道:

“不错,经过我及小丽的再三劝导,方老伯终于等应勾钩这笔怨隙,化戾气为祥和,他那条腿,算是白送给大叔。

“呸”了一声,吉百瑞啼笑皆非的道:

“什么光景了,居然还开这等玩笑,要如此调皮?方梦龙眼看着就是你的老丈人啦,双方一朝结成亲家,休再提这种煞风景的恼人言语,万一刺伤了他令他迫忆前尘往事,对你我却是大有不便!”

君不悔笑道:

“这话只是对大叔说着玩,怎能在方伯父向前提?大叔放心,言词轻重我还拿捏得准,否则岂非自找麻烦?”

吉百瑞感慨的道:

“我和方梦龙之间的这段梁子,真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当时我性子烈,火气大,尤其刚愎自用,独断专行,认为刀就是一切,艺业强弱便代表理直理曲,天打雷电,我就敢以白刃相抗,山若咆哮,亦誓以头颅上顶,任是谁招惹了我,不流血残命便决不付休……那真是一段迷失自我的疯狂岁月啊,如今想想,又是何苦?”

君不悔低声安慰着他的老叔:

“事情过去也就算了,大叔,举凡人,大部有一段或多或少的癫狂日子,待到往回看,省悟得出早年的是非功过,也就算明白人,辰光长远了,总能冲淡若干快与不快的回忆,大叔不须为此自责太甚……”

吉百瑞叹了口气:

“那时节,慢说斩人一条腿、便夺下几条命,也不觉有什么愧疚难安,就如同吃大白菜般的稀松寻常,但一朝活到我这把年纪,再看到自己作下的孽,心中滋味便又难言;人死了不能复生,肢体断,就永成残缺,那些刀下亡魂或是血肉迸溅的受害者,其痛啮悲愤之情当可想见,真正是不能自抑啊……”

手上的缓绳轻带,君不悔微微侧过脸来道:

“想开点,大叔,所谓福祸无门,唯人自招,当年你老叱咤江湖,在那种环境里,要的也是这股气势,也由不得你退缩避让,伤在你刀下的人,未见得个个都是冤枉,大叔出刀,亦不一定都是缺理……”

吉百瑞摇摇头:

“等到了‘大龙坡’,我他娘再好生向方梦龙请罪,你们小两口将来要过快活日子,老一辈的人便不该存有丝毫芥蒂,断了人家一条腿,补不回那条腿虽是另一码事,但讲几句中听的话却省不得。”

君不悔道:

“这都是大叔顾全我们,可也不能大委曲大叔自己。”

拍了拍君不悔肩膀,吉百瑞笑了:

“为了你与你媳妇,我老头子受怎么样的屈都不关紧,倒是你们小两口要和乐恩爱,才不枉费我这一片心。”

君不悔若有所思的道:

“大叔,你可别把话说得大早,小丽对我有心是不错,但是不是一定能娶到人家还未敢断言,她老子娘只怕尚不知道这回事,揭开了底,如果又像管瑶仙那样来一记当头棒,就真笑不动了。”

吉百瑞哼了一声:

“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人就有那等霉法的?同样的漏子会连着逢上两遭?姓管的娘们见异思迁,志节不坚,我不信方家丫头跟她是一路的货!”

君不悔道:

“咱们还是多少保留点好,大叔。”

吉百瑞在鞍上移动了一下坐姿,手捏着大腿肌肉,又在腰眼间轻捶了捶:

“不要胡思乱想,这桩事,我有预感,十成十没有问题……不悔呀,到前面那间麦垛子场边停一停,我得下来歇会儿;他娘人一到老便真个不济啦,马上这一折腾,腰也酸来背也痛,连屁股都硬麻了……”

君不悔刚要回话,却骤见前头那片麦垛子麦杆横飞,人影闪掠,麦垛子连倒数堆,有血光映现,也有人滚跌于地,局面似乎正是一场拼杀!

那边的光景,吉百瑞亦看到了,他眯着眼观望,口里嘀咕着:

“人就是这么犯贱不是?大米白馍吃撑了,一天到晚便不停的你拼我斗,真也不嫌憎烦?好不容易找着个歇脚处;你看吧,又叫搅了!”

君不悔注视着那滚跌在地下的人迅速翻跃,注视着那人的对手正连连追杀,而麦垛子掩隐下,好像还有另外两位仁兄在缠斗,场面挺热闹的;他目光不移,一边问着吉百瑞:

“大叔,要不要在这里想歇?”

吉百瑞似是老兴徒发,蛮有劲头的道:

“娘的,且凑过去看看再说,保不定是台好戏--”

黄膘大马稍稍加快步速,一眨眼便到了近前,到了近前,君不悔却突的全身僵直,背脊梁挺硬,握缰的双手竟然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起来!

吉百端立刻就发觉了君不悔的异常反应,他探出上半身,关注又迷惑的问着:

“你是怎么啦?不悔,有什么不对劲么?”

君不悔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以一种极低极怪的声音道:

“那是我师父和师兄……”

怔了怔,吉百瑞将视线投注过去,也不由压下嗓门: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大结局 (23) “你是说任浩同他那横刀夺了你小师妹的宝贝师兄?”

君不悔点点头,语声艰涩:

“正是他们……”

吉百瑞忙道:

“再说清楚点,场子有拨人在火并,你那鸟操的师父与师兄是占了上风的一拨,还是落了下风的一拨?”

咽了口唾沫,君不悔道:

“是落了下风的一拨。”

哧哧笑了,吉百瑞开心的道:

“我就说嘛,凭任浩那几手三脚猫的把式,如何占得了上风?不打他个满地找牙怎么对得起天理?不悔,方才学懒驴滚翻的那一个,可就是任浩?”

君不悔的表情矛盾又痛苦:

“是我师父……”

吉百瑞幸灾乐祸的一拍手:

“来来,下马,下马,这等热闹,怎得不瞧?老子高兴了,说不准指点他两招,克敌不必,保命有余。也好叫他看看什么样的刀法才配称是刀法!”

君个悔默不作声,陪着吉百瑞下马靠前,这时,落下风的两位越发左支右细,败像毕露,而他们的对手却益见凶狠猛辣,攻势凌厉,胜负之分,眼看已在不远了。

细细打量着自己的师父与师兄,君不悔不禁有一股辛酸的感觉--只这段辰光不见,任浩竟是老了,不但人显得苍老,更且憔悴柘槁,气色极差,此刻他正在豁尽全力的与他的对手拼搏着,他眉心淌血,左肩也一片殷红,仿似受创不轻,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袍,粗浊的喘息声,就连寻丈之外的君不悔,亦听得清清楚楚。

另一头的庞其壮,情况也不见得比他师父好到哪里,不知是眼下的败势影响了他,抑或有什么其他的不如意,原本又白又俊的庞其壮,竟然黑里泛黄,瘦了好大一圈,形态容貌间,更显出一股霉气,活脱一副背运命蹙的功架。

吉百瑞双手背在身后,闲闲的道:

“不悔,你在想什么?”

君不悔呐呐的道:

“我……大叔,我不忍……”

“嗯”了一声。吉百瑞缓缓的道:

“我就知道你正在这么想,不悔,到底你是个忠厚仁义的孩子,好吧,我同意你的意思。”

君不悔惊喜的道:

“大叔,大叔是说--?”

吉百瑞似笑非笑的道:

“你不是打谱帮你师门一把么?为什么还不去?”

君不悔形色激奋的道:

“多谢大叔周全,大叔不会怪我妇人之仁、恩怨难明吧?”

嘿嘿一笑,吉百瑞道:

“要是你无动于衷,才叫恩怨难明呢;小子,快点上,再迟,你那师父加师兄就得叠做一堆去啦!”

君不悔不再犹豫,只一个箭步,已抢到任浩身边,刚好碰上任浩那个满脸横肉又虬髯如戟的凶泼对手挥刀斜斩而至,这人使的是一柄七环刀,刀刃透着红黄色的寒光,舞动之间环震如号,既沉又猛,任浩反应仓皇,正待抛肩回架,君不悔的“傲爷刀”已猝飞倏现,宛若一道晶莹厚实的匹练,急卷暴翻,照面里已将那人逼出六步,差一点没跌个四仰八叉!

任浩惊异的望向君不悔,却在一刹的迷惘之后脱口呼叫:

“你,你不是不悔么?”

君不悔鼻端泛酸,“扑通”跪下,声音带着哽咽:

“徒儿君不悔叩见师父……”

白发苍苍,容颜灰槁的任浩不觉感触万千,悲从中来,他一把将君不悔挽起,嗓调在难以抑止的颤抖着。

“不侮,不悔,这一阵子你是去了哪里?又怎生碰巧来到此处?要不你适时现身来援,为师就叫熊铎这个匹夫糟塌了……”

君不悔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那个凶神般的熊铎已声如破锣也似叫嚷起来:

“你们不用忙着叙旧,师父是个二流子,做徒弟的还能强到哪一步?老子不怕你们师徒并肩子上,正好一遭宰了,叫你们往阴曹地府练把式去!”

任浩气得白发飘动,青筋浮额,瞑目如铃中声似裂帛:

“熊铎,你休要欺人太甚,赶尽杀绝,今天我任氏一脉,便个个横尸溅血,也不会向你低头认输,却看你能狂到几时!”

手中刀“哗啷啷”的一摆,熊铎形态狞厉的暴笑着:

“死到临头,尚敢吹这等的大气,真是可笑亦复可悲,你任氏一脉算个什么乌?老子通通砍下你们的狗脑袋来当球踢,好叫你们再也不敢赖帐,再也不能依持那几手破烂刀法来挡债!”

任浩全身痉颤,面孔扭曲,却是扁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君不悔目注对方,慢慢上前两步,非常平静也非常安详的道:

“我师父即便欠了你几文钱,你也不合要他老人家用性命来抵,放这种霸王债,莫非你自认是武功强、刀口快、保准吃定了?”

熊铎铎模样狰恶,大言不惭:

“当然是吃定了,至少吃你们几个窝囊师徒吃定了,娘的个皮,欠债不还,催他几次,居然给老子拉下脸来,行,你翻脸,老子就宰人,凭情银两不要,却得搁下命来!”

君不悔淡淡的道:

“我来了,你谁的命也要不着,姓熊的,却得小心你自家性命才是!”

狂笑一声,熊锋的七环刀竖起,吆喝着道:

“你们师徒一个鸟样,口把式强过手把式,奈何老子却不甩这一套,见了真章才能分晓谁是大霸天,谁是那缩头的王八!”

一直站在麦垛场没有吭声的吉百瑞,这时哼了哼,开口发话道:

“不悔我儿,这具人熊似的杀胚,我是越看越不顺眼,越看越有气,你要狠一狠,就送他上西天,若是狠不下,便给他带点记号,早早打发了也罢!”

君不悔回应道:

“是,我这就送他走路--”

倏然吼喝若啸,那熊铎倒挺识得先下手为强的道理,七环刀抖起寒芒如电,九刀合做一刀,威力万钧的抢前攻向君不悔。

于是,“大屠魂”现焉,“傲爷刀”的刀锋幻化成迸飞的青虹,倏变为翩掠的魔翼,晶亮的光华四溢,破空的锐势激荡,但闻,‘呛啷”一声脆响,熊锋的七环刀已滴溜溜的抛上了半天,人也宛似陀螺般打着旋转往外摔出,一旋一溜血,一转一声号!

·

与庞其壮较手的那个,是个身材瘦削,面色干黄的中年人物,骤见他的伴当吃亏挨刮,如何能以甘休?这人不声不响,猛然一记侧旋,掩到君不悔身侧,一对“锁骨钩”狠插回绞,冷焰炫闪中,巴不得一家伙将君不悔的脊梁骨抛断。

君不悔是如法炮制,又一记“大屠魂”奉送给了这位仁兄。

青蓝色的芒彩仿佛一片剔透灿亮的光幕,而光慕中锋刃纵横,交织如雨,这位面色干黄的朋友便摹然身子绷挺,一头跌出丈许之远,那对“锁骨钩”则只剩下两只把柄握在他手里,秃秃的看上去好不扎眼!

熊铎与他的伙计,君不悔是一视同仁,谁也不多,谁也不少,每一位都是前胸加后背,各片下斤把人肉下来,肉虽不多,伤口却不小,血糊淋漓的那一团,相当的令人触目心惊。

咬着牙,熊铎摇摇晃晃的从地下站起来,伸出一只血迹斑斑的右手指点着君不悔:

“好……好杂种……你狠,算你狠……老子走了眼不关紧……早晚仍是我回头来结帐……说……你有种搁下万儿来,便上天下海……老子也拎你得出!”

君不悔古并不波,毫无火气的道:

“我叫君不悔。”

麦垛子场边,吉百瑞大声道:

“也别忘了我,我叫吉百瑞。”

熊择听在耳中,方待再摆几句硬话,充充场面,却突的一哆嗦,面上五官都像刹时挪了位置,他忍不住一声呻吟,急步过去扯起他那伙计,惶惶然似丧家之犬般落荒而去!

在片刻的僵默之后,任浩面对君不悔,形色阴晦凄黯,语调更显苍凉伤感:

“你离开家里不久,便遭了一场火,把什么都烧光了,一家大小张着口,日子总得往下过,我在万般无奈之下,向庄头李大户借了三千银子做生意,不想一船货朝南运,却在江心遇风翻倾,落得血本无归,这李大户屡屡催讨,我拿不出钱来还债,他竟找到他舅子熊铎来逼迫我,我自忖力弱理亏,争不过人家,只好和你师兄摸出来待到前面‘苏家甸’去,向一位远房表亲多少贷几文还帐,未料熊铎却误以为我们是想赖债隐走,竟在半路上伏好了截杀我们……不悔,若非你及时来援,我与你大师兄,只怕已经遭了对方的毒手!”

黑着一张面孔的庞其壮,努力牵动着唇角,挤出一抹何其干涩的苦笑:

“师弟,好久不见了,近况可好?我们都时常惦记着你,生恐你混得不如意,青莲前些时还在念叨,说不知你如今的情形怎么样了……”

君不海低沉的道:

“多谢师门关怀,这段辰光里,我还能将就着厮混,没什么好,却也坏不到哪里,正如师父所言,不管怎么着,日子总得朝下过……”

不曾点明,但听话的人心中有数,君不悔是弦外有音。

庞其壮欲言又止,却令人体会得出他那份难以言宣的愧疚情怀,同样的,任浩也有点儿讪讪的味道,师门两代。这时居然透着恁般的生疏窘促,也客套得近乎虚饰了。

吉百瑞仍旧背负双手站在那一头,看样子并没有过来与任浩师徒招呼的意思,他闲散的向四周观望流览,就是不肯多看任浩师徒一眼。

轻轻咳了一声,任浩有些不安道:

“不悔,那位老先生,莫非就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大天刃”吉百瑞?”

君不悔颔首道:

“正是他,师父。”

不禁兴起一股自惭形秽的感触,任浩竞带着几分腼腆的道:

“你的刀法大有进展,已非吴下阿蒙,这教你练刀的,可是吉先生?”

君不悔道:

“是吉大叔,他整整教我练了三年刀,若不是他老人家,我如今尚不知流落何方,过的是哪种生活……三四年的时间不算长,却也不算短,要熬出个顺遂来不容易,但至少徒弟没给师父丢人,这是唯一可**的……”

任浩惨然笑着:

“为了青莲的事,恐怕你对为师的仍不能释怀吧?”

君不悔垂下目光,沙沙的道:

“弟子不敢,原是弟子技不如人,没这个福份,而且事情早成过去,师父也不用挂在心上了,只要师兄嫂琴瑟和调,相处融洽,便是一桩美满姻缘……”

庞其壮哑着声道:

“我和青莲感情很好,遗憾的是这几年我家亦是家道中落,入不敷出,让青莲吃了不少苦,岳父又逢上接二连三的不如意事,把人都磨变了形--”

忽然,吉百瑞在那边开了腔:

“我说不悔,天色不早了,咱们爷俩也该上道了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大结局(24) 唐门一场赌斗,常自在、唐璜所受之伤都算得上极重。李响、叶杏、舒展,好容易拦马车,将两人送到邻近的市镇找着了医生救治。那医生忙了个满头大汗,两人却兀自奄奄一息,不仅如此,便连单臂受伤的李响半边身子也麻了。

好容易到了晚上,唐璜悠悠醒来,挣扎着开出药方。原来唐门暗器除了皮肉伤外,对人经脉更有折损,那玄妙处又怎是一个普通医生瞧得出来的?

有了唐门药方再来对症下药,三人的情况这才好转。到了第四天,常自在、唐璜两人呕血盈杯,先后醒来。再过七日,勉强可以下地,可是仍虚得一动一身汗。好不容易过了一个月,两人这才恢复如初。

这时再想回头去找董天命。那一队人马却早已不见了踪影。李响酝酿已久,这时正式相邀二人与他们同去,凑那“七杀”之数。二人中唐璜本来就是因此造反,自然欣然同意。常自在却独来独往惯了,说自己此次东来有大事要办,不愿随他们耽误了行程。问他大事是什么,常自在忸怩甚久。原来是他在关外呆得太久,想要到东边去看海。居然便与众人向东的行程不谋而合,终于同意结伴而行,但说好了将来好聚好散。

于是一行人便继续一路向东。这时天气已近初冬,一路行来,北国山河一片凋敝。好在众人都是不拘一格的人,虽不能见青山绿水的明媚,但西风狂沙也另有一番风味。

常自在无事,李响等人说是要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创造一个新世界,可实际上根本不知道如何着手。初时还商量过几回,后来渐渐灰心,也就不提了。说到底,其实都算得上胸无大志。这五人凑到一起,一路行来,吃吃喝喝、说说笑笑,高兴了便疯跑一天,连夜赶出几天的路来,不高兴了便在某山某水某镇某店一停,吃饱了睡,睡醒了乱转,转累了又去吃喝。偶尔囊中羞涩,飞檐走壁偷大户也是有的,脱光膀子扛大个也是有的,甚至借个琵琶让叶杏去卖唱都是有的。

疯疯癫癫、嘻嘻哈哈、潇潇洒洒、哎呀妈妈……

天气渐冷,大家陆续置办了棉袍,一夜北风吹过,彤天漫降琼瑶。红云升处,千里江山一色,大路朝天,依稀爬动着五个黑点。

李响一行已走进河南境内,赶上这劳什子大雪,又是欢喜又是叫苦。这时走在路上,舒展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地当先大步开走;叶杏与李响团了雪球互丢;常自在豪气大发,就着雪喝了一肚子的烈酒,这时酒劲上来,走了个东倒西歪,跟头趔趄;只有唐璜抄手袖中,一步一步,稳稳地压住阵脚。

中间李响给叶杏团泥的一记雪球误伤,打得满头满脸淌黑水,苦笑道:“唐妈!今晚又得辛苦你了!”唐璜笑道:“你们几个便不能长大些吗?”

几人相处已近三月,彼此的脾气也算摸得熟了。

五人之中,李响与叶杏稀奇古怪地成了冤家,每天里难得说几句话;舒展本是个书虫,虽然来到江湖,可是酸腐之气犹存,每每见着奇闻轶事,总要感叹感叹、吟咏吟咏;常自在来自关外,话少,能吃爱睡,是个疲沓汉子;与他相比,唐璜却细腻得吓人,常常也不说话,袖了手在一旁闲看,然后突然间拉住某人的衣服道:“来,脏了,我给你洗洗。”不仅把自己的白衣打理得一尘不染,更将其他人管教得衣着光鲜。初时大家被他关怀得毛骨悚然,后来惯了,却任由他摆弄。叶杏被他一比,羞愤欲死,从此知耻后勇,任何人的衣衫稍有污垢,便强行剥下亲手交给唐璜。一来二去,唐璜已得了个外号,叫“唐妈”。

眼看天色渐晚,再不找个地方过夜便要露宿雪野。舒展和唐璜早已翘首乱望,正找着,忽然间雪地中雪包坟起,募地炸开,跳出一众披了白氅的汉子。

五人吃了一惊,那些白氅汉子却已挥刀冲至。他们一路追踪,算好了李响一行的去路,早早在此卧雪爬冰地埋伏,所谋深沉,正是想要一举夺了他们的性命。这时现身,只见碎雪万块,刀光千条,雪白与雪亮交相辉映,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向五人兜去。

李响虽惊,反应却快,疾步上前一把拖住舒展的后衣领向后一扯,千钧一发之际将他拉远扑面而来的刀锋,左脚去踢那刺客。刺客变招也快,一刀砍空,人随之扑下,单手一撑,单刀横卷。李响大叫一声,翻身滚倒,一路滚回后边,起身看时,胫上鲜血淋漓,已挨了一刀。

与此同时,他的背后稍稍一撞,回眼去望时,正是叶杏、唐璜、常自在伤退至此,动手不过一瞬间,五人除了舒展外尽皆负伤,虽都不重,但也足以可见这批刺客的身手不凡。

那九人伏击得手,自然不会坐失良机,齐齐滚地而上,刀贴在雪面上划过,隐住了杀机,却更成为杀招。舒展在一旁已抽出刀来,手忙脚乱地挡下了一人。白氅汉子共有九人,其余八人以二对一,吃住李响四人。

这九人均是地趟刀的好手,在这厚可及膝的深雪中腾挪滚翻,真如鱼得水般的自在。反观李响一行,脚下打滑、连滚带爬,哪里施展得开功夫?一时间狼狈万状,李响一疏神,臂上又挨一刀,又气又急,叫道:“唐妈,镖他们!”

唐璜为唐门当世高手,暗器功夫独步天下,平素里的那些毛贼根本不配他动手打发,想要击退这些刺客直如儿戏一般。李响这时发话,那也是被逼无奈,一言既出,却听唐璜闷哼一声,被人一脚踹在胸口,手舞足蹈地飞到半空,落下地来“腾”的一声,溅起千堆雪。他猛一欠身,咳出一口血来,竟是伤得不轻。

李响几乎晕倒,奋力蹿出两个刺客的包围,连滚带爬地过去救助。这么一来两边的刺客顺利会合,李响以一己之力扛下四人的攻势,登时更见不支。叶杏、常自在待要去帮忙,可是实在被缠住脱身不得。

眼见要糟,突然间,众人头顶上雪块震落,山石簌簌,有一物骨碌碌从山顶上滚了下来。

那物来得奇怪,碾冰压雪,被石头一磕,发出一声声“空空”的闷响。令人一听之下,只觉得一颗心要停跳了一般的难受。场中相斗众人不约而同罢手停战,惶然退开,仔细看去。

只见那物灰一道,白一道,竟是个大雪球。雪球越滚越大,将一路的积雪吃下,眨眼间竟有成人臂展的大小。但见它身遭雪尘四溅,身后一道深深的雪壑拉开,瞧来竟如流星掠过天际,利箭一般劈开茫茫雪坡,踏巨石绕古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众人头顶之上。忽然雪球被一个翘坡一垫,呼地一声飞起,到半空中稍稍一停,轰地朝众人当头砸下。

李响被吓得魂飞魄散,叫一声道:“什么东西!”他飞起一脚将吓傻的舒展踢出一丈开外,一把拖住已给惊呆的叶杏撒腿就跑。其他人也回过味来,四散奔逃。只听“轰隆”一声大响,那雪球在场中摔了个粉碎。大块大块的碎雪溅开,如铁丸飞矢,打得众人叫苦不迭、抱头鼠窜。

雪尘散开,只见莲花般绽开的碎雪堆里,一个大和尚摩挲着光头,嘟嘟囔囔站起。只见他身材魁伟,大冷天只穿一件单单的百衲衣,这时狼狈不堪,还褪出半个肩膀,露出古铜色、满是筋肉的肩头。那百衲衣也当真算得百衲,补丁层叠,只是他这补丁色彩纷杂,大红大绿黑白黄绿,直如花蝴蝶一般。

和尚起来,将头上雪水一擦,光头铮亮。他狠狠伸个懒腰,在雪堆里一阵摸索,拽出两把戒刀,当当互砍,往山上骂道:“直娘贼,抓你爷爷?吃屁去吧!”他一开口,满是污言秽语。旋即看到周遭李响双方,冷冷瞧了一圈,把鼻子一缩,晃身若无其事般走了。众人向山头上看去,只见山头红旗招展,果然似有追兵的样子,而且人数不少,怪不得这和尚竟如此不要命。

这和尚从天而降,倏忽来去,只留下李响等人目瞪口呆地彼此对视。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方才醒过神来,重新放对。

这时动手,场面却又不同。那些白氅刺客先前占了先机地利,让李响一行不及立稳扎马,在雪地中跌跌撞撞地使不出力,可是由于中间这天降盾牌兵的一番捣蛋。李响等人已得隙喘息,叶杏站稳了脚跟,常自在更已酒醒,这三个人既然恢复了本事,这些刺客登时不是对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大结局(25) 只见腿影道道,叶杏将两人踢得满地翻滚,渐成雪球;李响尖叫出指,詈天指、断肠指之外又奉送贱人指、顺风指,将三人点得痛不欲生;常自在因方才落败早已老羞成怒,两手纷飞,不停亮出单刀、宝剑、判官笔、蛾眉刺、乾坤圈、瓦面锏、瓮金锤……余下四人给他招呼得鼻青脸肿。李响、叶杏、舒展在一旁看了,只觉得叹为观止。

未几,九名刺客尽皆倒地哀号。常自在忙着去将抛得满地的十八般兵器收回裘下。舒展、叶杏去看唐璜,李响却来到其中一名刺客身边,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干吗暗算咱们?”

那刺客是给李响一记断肠指戳倒的,这时见他走近,吓得魂也没了:“兰……兰州城里杀死关黑虎的……不……不是你们么?”原来竟是在兰州时结下的仇家。

李响倒吸一口冷气,道:“不错。”他回头招呼叶杏道,“叶姑娘!是找咱们的!”那边唐璜回过气来已无大碍,叶杏奔过来,道:“怎么?”

那断肠汉子苦道:“关老大出事,金龙帮怎么可能坐视不理,帮中出金千两来买你们二人的人头!”他说罢自忖必死,大义凛然地看着二人。

叶杏不耐烦道:“金龙帮金龙帮!霍家怎么会和七爪堂那样的帮会加入同盟?莫不是黄河沿岸的帮派都凑到一起了?他们可真爱热闹。”李响皱眉道:“住黄河的就结九曲,耍剑的就成剑派,过两天我们走得多了,那些挨过我神指的倒也可以成立一个断肠派……”两人一路嘀嘀咕咕,转身走了。

那断肠的汉子大喜,叫道:“喂,你们不杀我么?”他话一出口便告后悔,可是已收之不及。却听李响道:“你又没杀得了我,我杀你做什么?”那汉子听得一愣,隐隐觉得这言之成理的话哪里有点儿不对头,可是既然行刺失败,人家又情愿不杀,哪里还敢指摘?连忙扶兄托弟地跑了。

这边常自在好不容易收好了兵刃,那边唐璜也运气疗伤告一段落。众人于是继续赶路。

舒展抱怨道:“唐妈!见势不妙赶紧镖他们呀!被人踢到吐血,唐门第一的名声咱们不说,这回若不是那个盾牌兵,咱大家都得交代在这儿了。”

唐璜微笑道:“我既已出唐门,还怎么可以动用唐家暗器?不仅暗器,便连手法也不能用。”从他伤愈至今,确然从未动过暗器,只是以往动手也不激烈,大家只当是他不屑为之。哪知今日他竟说出这番话来。

叶杏惊道:“当真?”唐璜道:“不错。一来,我已不愿打打杀杀;二来,也不愿再与唐门扯上任何关系;三来,我若暴露身份,追哥在家只怕不好交代。”

舒展道:“那岂非暴殄天物?那样的绝技!”唐璜道:“杀人的本事还是少用为好,再说跟你们一起,我也不用怎么动手吧……”众人一时面面相觑。

良久,舒展郁闷道:“你这无赖,这次且放过你,哪天你再敢说话不算,便连本带利地跟你算账!”

五人继续行走,天色渐暗,腹内顿感饥饿,寒气从脚底涌起。舒展的脚趾渐次没了知觉,又蹦又跳地乱跺。

叶杏道:“赶紧找个落脚的地方吧!”她正说着,背后火焰明亮,一条火把长龙顺山路游来。五人吃了一惊,回头看时,只见一队官兵奔至,为首一员将领骑白马,提银枪,当先领路。瞧那旗号,正是此前追击盾牌兵的队伍。五人躲闪不及,被在道边看到。

那将领上下打量五人,道:“你们可曾见到一个平天寨的贼和尚?”五人又累又饿,并不想惹事。舒展应道:“我等路过此地,并不知道什么平天寨。”他在官府当差多年,知道如何搪塞,“不过此前确曾见到有个大和尚往这个方向逃走了。”

那将领四十来岁年纪,黑须鹞眼,瞧来阴沉沉的。这时听了舒展的解释,并不说话,拨马往前走了几步,又掉过头来,横枪道:“如此荒郊野岭,你等装束奇怪,形迹可疑,定是平天寨探信的贼寇!来人,给我拿下!”他这番话一说,五人登时大惊。

叶杏咬牙道:“好你个狗官!”这将领初时并不发作,拉开距离以一人一马拦住了五人去路这才下令,正是将五人困在大队中间,令他们难以逃脱。只见一众官兵枪如林,刀如雨,呼喊一声,冲杀过来。

李响与常自在抢身而出,一摆铁拐,一挥狼牙棒,“砰”的一声扛住了当先的敌人。李响叫道:“叶姑娘,夺马!”叶杏答应一声,提裙跃起,半空中双脚一剪,攻向那将领。那将冷笑一声,长枪抖处,炸成冰盘大小的枪花,来挑叶杏双足。好个叶杏,半空里折腰沉腿,避开了枪尖,左脚起处震开银枪,右脚起处直蹴将领面门。那将领单手持枪,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寒光惊现,腰刀出鞘?一刀来挂叶杏腰腿。叶杏身在半空,其力已衰,眼看不能变化,突然间又于极不可能之处,身子猛地一拔,那一刀便在她身下滑过。

原来长枪柔韧,叶杏那一脚来得又疾,虽踢开枪杆,枪头却仍在她身前尺许。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伸手一拉,借势起身。

虽避过了这一刀,可是叶杏的身法也就到了极限。这时攀在银枪上,眼看那一刀又贴枪撩来,再难有什么变化,唯有撤身退下。突然间半空里一声长啸,一人如苍鹰搏兔般扑至。正是李响借那些官兵的一冲之力,倒飞而起,直压过来。那将领大吃一惊,无暇多顾叶杏,腰刀翻转来砍李响。可是一刀方动,叶杏已抓住机会,兜面踢他一脚。这一脚已是勉强发出,自是不重,可是面门要害,那将领也觉得眼前一黑。

便就在此时,李响已凌空扑到,拧身避过钢刀,伸手一按,扣住他两肩,身子一翻,从那将领的背后落下,两臂用力一撬,大喝一声,借着自己的分量,登时将那将领背起,从头上呼地一声甩了出去。

这一下甩得好生干脆。那将领半空中如绣球滚动,“砰”的一声摔在雪里。李响却端端正正背着坐在马屁股上,这时腾身下马,把舒展往马背上一抛,叫道:“走!”叶杏在半空中还抱着那将领脱手的银枪,索性手一沉,倒持银枪在地上一撑,便如两腿加长了五六尺一般,轻飘飘向前纵去。常自在、唐璜不敢耽搁,一路跟去。

五人奋力逃走,后边那追兵乱作一团,去救将领。五人一路走来,惹祸不断,这般逃走的部署,早已配合默契。那将领虽是一时勇将,又哪有这般应变?这是头晕脑胀地爬起来,半边眼已然污青。他这次奉命追剿平顶山匪寇,结果先被盾牌兵引上绝路逃走,后又被这五人耍弄,此刻为人扶起,早已是怒火中烧,推开亲兵,吼道:“人呢?”亲兵指道:“前边逃了。”

这时李响五人已逃出百步开外,虽有雪地反光,也几乎难辨形状。那将领叫道:“弓来!”

有弓箭手递上一张硬弓,将领正好青了一只眼。这时含怒张弓。但见弓开如满月,箭去若流星,一百五十步开外的李响一行中,有人无声无息地倒了。

李响一行走得正疾,突然间叶杏低呼一声摔了下来。众人吃了一惊,停步看时,只见叶杏伏在雪里,背心上赫然插了一支羽箭。

他们一路行来,虽多次惹祸,可对上的多是武林中人。逃跑时只要过了百步,便没有暗器可以追及,故此心中早已不觉懈怠。哪知这次却遇上军中好手,兼之五人又是背风而行,因此竟没能及时发觉。

李响这时见叶杏负伤,登时慌了。回身再望时,隐约有寒光闪动,常自在大叫一声,旋身摔倒,再一个打挺跃起,牙关中咬住了第二支箭。还有箭不绝射来,常自在冲到后边,挥舞兵刃把箭尽皆挡住,李响三人得隙将叶杏扶起,

只见叶杏脸色惨白,唇间溅血,已是人事不知。舒展叫道:“叶姑娘!叶姑娘!”李响骤然喝道:“别吵!”吓得舒展一个激灵。

这时那边将领见再不能施放冷箭,便一声令下,挥师来追。李响轻轻托起叶杏,纵身上马,让她在鞍桥上伏好,又跳下来,对舒展道:“你扶好她!”舒展一愣才明白过来,爬上马去。李响伸掌在马臀上一拍,道:“你们走!”那马吃痛,蹭地蹿了出去。

常自在叫道:“你呢?”李响喝道:“你去护好叶姑娘!”他头也不回地跑开。常自在跟了两步,转头看舒展他们已不见踪影,只闻马蹄,终究是不放心,跺一跺脚,愤然循声去追马了。

却说李响眼见叶杏中箭,当时一慌,旋即心中呼啸而出一阵杀机。对那施放冷箭的将领突然便有了前所未有的恨意。这时安排四人逃走,独身迎上追兵,心中不断膨胀,几欲将自己撑裂的一个念头便是: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夜间那山路上的积雪已给踏得肮脏翻起,李响一步步向军队逼近。他一手高举,食指詈天,脚下的步幅越来越大。碎雪在他脚下崩溅,他眼中炽热的杀机直令他如红眼的饿兽一般。

他所裹挟的气势远远的便已令一干将领士卒为之胆寒。士卒待要搭箭已不及。那将领心知不能为他气势所摄,唯有大吼一声,抢过一把佩刀出阵,正面来迎李响。

只见月华下,一条人影沉身如离弦之箭,骤然跃起似神龙摆尾!李响那高举的一指在半空中几乎要探进月亮,而天地间的一切灵华似乎也被他这一指尽收其中了。

李响落下!那几乎要放出白光的食指挟雷霆万钧之势向将领劈下。那将领强提的锐气为这一指尽破,勉强横刀来撩李响的手指。眼看那一刀一指便要挨上,突然间只听“当”的一声,指枪相撞,几出金石之声。那将领单刀大震,似乎要脱手飞去。李响趁势落在他身前。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大结局(26) 原来便在那刀刃就要划着李响食指之际,李响食指下紧扣的中指却骤然弹出。这一指有个名堂叫作“凯旋”,一指弹出,食、中二指成剪刀之形,登时弹开了刀锋。那将领门户大开,李响猛一抢身,两臂一提,双手在胸侧各出拇食二指,虎口相对,抢步出指,喝道:“鄙人指!”他两指正中那将领的小腹,虽有铠甲相护,却也痛得如火烧一般。那将领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倒。

李响停势喝道:“起来!”那将领跌倒在地,疼痛稍减。抬头看时,李响双手四指懒洋洋地于身前斜垂,两根食指遥遥指向自己,虽没说话,但其中的不屑却是溢于言表,不由越发的老羞成怒起来。他跳起身,将单刀丢开,双手成爪,虚抱于胸前,大吼一声抢步近身。

这将领本是山西虎抱拳的弟子,这一套二十四式“山王爪”正是他的看家本领。这时一招招使来,左手如刨,右手如咬,虎虎风声激荡,端的不容小视。眼看他一爪一爪朝自己咽喉心口袭来,李响冷笑一声,一式顺风指使出。

这招顺风指四指平地合拳,以大拇指竖起出招,由外而内地横扫进来,直如凿子一般。那虎抱拳十指如钩,正面攻击威力无穷,两个侧面却只有小指防护,最是脆弱。这时给人手最有力气的大拇指攻击,登时出了破绽。“嚓”的一声,李响的大拇指压住那将领的小指,凿进虎爪,猛地向外一扳!那将领长声惨叫,左手无名指已给他拗断。

可是这时他的右手已攻进李响身前,裂帛声中,李响踉跄后退,身前胸襟已给扯得稀烂,胸口上血肉模糊,多了五道爪痕。那将领咬牙忍痛,单爪上加强攻势,一爪爪如泼水般攻至,李响勉强挡得数爪,再防不住,转身欲逃。

那将领如何能放他走?在后边发足便追。跑不到七步,蓦然间李响身子猛地一仰,一记铁板桥疾折腰,便使出了“断肠指”。

这一指双手互扣,以两根食指发出,真如利剑长矛一般。那将领沉爪去拿。抓住了李响的右腕,可是那一指实在太猛,“刷”的一声,李响挣裂了衣袖,那两根手指还是钉在了将领的心口上。

“啪”的一声,那将领心口的护心镜碎成了七八块。将领张嘴喷血,向后踉跄。却见李响身子倒下,以单手撑地,猛地一个旋身,便面对那将领提起右手,喝道:“愤世指!”

这一指打出的却是一拳!正打在那将领的心口上。拳一旋,已变成拳心向上,正中中指猛地弹起,向上一撩。那将领大叫一声,咽喉喷起一蓬血雨,向后翻倒。

李响独创的七式反骨指,到了今天终于完整地施展在一个人身上。大胜之余,竖起那血淋淋的中指,傲然问那后边的士兵道:“谁还找死?”

这时他血染只手,胸前碎絮飘扬,一张脸上又是汗又是血。一根竖起的中指满是悍勇桀骜之意。官兵群龙无首,虽然人多,但在他几近疯癫的气势中终于一个个地怯了,低下头去。

李响哼了一声,竖着中指慢慢退后,走了几步放下手来,冷笑一声,向叶杏一行离去的方向追了下去。

冷风从伤口灌进他的胸膛。李响的头渐渐冷静下来,待七招击杀那将领,心中的恨意才算释放出来。回顾方才一战,那将领的虎抱拳不下二十年的苦功,单他一人,自己便未必能胜,兼之对方弓马娴熟,又带兵前来,自己以寡敌击众,以弱凌强,所犯之险,现在想来也觉后怕。可是身处当时,自己的心中却是一片平和。只觉得叶杏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便是刀山火海,也要将那仇人除之而后快!这般凶狠的念头,与他平时的淡然处世大不相同,这时念及原因,不由得心头乱跳。

当下他不再多想,脚下加快,向去路疾追。叶杏伤重,常自在等不敢耽搁,走得极快,李响虽只耽搁不到盏茶的时间,却也追出十里仍不见人影,他正自心焦,忽然对面有人驰马赶到,叫道:“李响!”却是舒展。

李响见他一人过来,心中一沉,急道:“怎么就你一个?叶姑娘他们呢?”

舒展停下马来,喘息道:“前边三里左转有个山寨,名为‘平天寨’。我们三人行到这里被喽兵拦下。那边的寨主人颇和气,见叶姑娘伤重,便请我们上山方便救治。我们商量来去,只好相信他们!常自在与唐璜护着叶姑娘上山了。我怕你着急,特来报信!”李响道:“事急从权,也是应该!”他也累得跑不动了,纵身上马,道,“我们也赶过去!叶姑娘怎么样了?”

舒展拨马道:“唐璜简单看了一下,说那箭射到时已是强弩之末,刺得不深,因此还不足以致命。可是因为是在要害上,终究是伤了肺,须得快点治!你不用太担心!”李响“嗯”了一声,又在马臀上拍了一掌。那马驮着两人,腾云驾雾般疾驰。

舒展问道:“那些官兵呢?”李响冷笑道:“为首的叫我杀了!正乱呢!”他们说话间地势上扬,已上了山,再跑一程,有喽兵把守寨门,见是舒展,便放他们进去。

内寨里迎出常自在,李响翻身下马,道:“怎么样?”

常自在道:“唐璜亲自起箭,应该没事!”他一把拉住李响,叫道,“别胡来!”李响急昏了头,这时已随着一个端着铜盆热水的丫环往一间灯火通明的屋里闯,这时给常自在拉住才想到,女子治伤,哪容他一个大男人进去。他勉强笑了笑,依着墙根坐倒,只觉得一颗心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正乱着,忽然一阵脚步声响,有一人率众赶到,朗声道:“又是什么朋友大驾来此?快给我引见!”

只见一人着中衣,披大氅,拖着布鞋赶来,瞧来是在睡下后得报匆忙而至的。火把照耀下,只见此人三十多岁,两道长眉斜斜飞入鬓角,一双眼莹然有光,鹰勾鼻,薄唇长须,不似个山大王,倒和舒展有几分相似,像个读书人。在这人旁边跟着一个头领,怕有五十上下了,细高个,驼背蛇腰,黄面高颧,模样威猛。

来到近前,那黄面人抢步来到两方中间,笑道:“几位,这位就是我家大寨主平天王高乱;大哥,这几位就是曾与龙飞交战的朋友:常自在、舒展……这位是?”他不认识李响。

李响呆呆出神,不能说话。舒展偷偷踢他一脚,拱手笑道:“他叫李响……算……”他想了想,笑道,“大概……算我们的头头!他正担心里边的同伴,有点傻了。”

这时李响为他惊醒,慌慌张张地爬起来。舒展又为他引见了两位寨主。原来那黄面的名叫甄猛,便是他在巡山时截到舒展一行人,并引上山来的。李响忙不迭地致谢。

甄猛笑道:“既然相遇便是有缘。话说回来,龙飞一心平我山寨,你们的人被那龙飞所伤,我们也要有些责任。谢什么的,就不用说了吧。”

高乱点头道:“不错。此次省里派兵围剿我们平天寨,龙飞作为先锋,最是难缠。偏下午给怀恨大师烧了他们粮草,自然不能善罢甘休。李兄几人与他遭遇,只怕正成了他的替罪羊。这个人心肠虽然毒辣,可是长枪、弓箭、虎抱拳,向为郑州军中三绝,叶姑娘遭此之厄,令人同情,日后我们定当为她讨还个公道。”

李响咬牙然道:“我把他杀了。”此言一出,高乱甄猛都是一惊,无论如何想不到眼前这魂不守舍、打扮得活像乞丐的汉子竟能杀死龙飞。

正待相问,那医房屋门一开,唐璜擦手走了出来。李响血往上涌,抢上去道:“叶姑娘怎么样?”

唐璜嘘气笑道:“没事了。休息两天,也就能走动了!”

舒展常自在喜极大叫,李响大松了一口气,心里绷得紧紧的那根弦这才松开。背后猛地出了一层冷汗,好久,才能够笑出来,道:“我进去看看她!”

唐璜皱眉道:“睡着呢!”

李响道:“我……我不吵她!”终于还是推开众人,走进屋中。

唐璜皱眉道:“他怎么了?”

舒展摇头晃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常自在摸头道:“你说的什么?”

舒展气得直敲他,低声道:“当初你聪明,现在怎么又糊涂了!小两口子感情发展了!”

常自在越发不解:“都两口了,还发展什么?”

李响走进房中,屋里这时只有一盏油灯,灯芯调得极小,只有豆大的一点儿昏光。空气里满是血水与金创散的味道。叶杏伏在床上,被子盖过她的颈项。这女子的脸色,比外边的积雪还要白,濡湿的头发粘在她的腮边,黑得触目惊心。看着她的样子,李响只觉得两腿一阵阵的发软,心也跳得疼了起来。

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叶杏全无知觉。李响看着她容颜,一点一点地沉静下来。外边舒展似乎在说笑,虽然头脑里乱哄哄地听不出什么,可是李响还是觉得脸上发烧,似乎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后来唐璜在门口轻声叫他,李响也只是微微摆手示意。后来,脚步声远,院子里渐渐就没有声音了。

李响这么坐在这儿,定定的看着叶杏。方才的戾气消散无形,心在不知不觉中,化成了一汪春天里的水。缓缓流动,柔和温暖的荡漾。

常自在一行人给高乱劝服,来到前边。聚义厅里已张罗酒菜,众人分宾主落座,又已派人请来那怀恨大师。众人看时,原来便是那下午滚雪山的大和尚,乃是这山寨中刚刚入伙的新人。

常自在性子直爽,一见这和尚,分外亲近,跷起大指道:“和尚,厉害!”

那和尚摩挲着光头,居然脸红,道:“***,下午才见着你们,居然晚上又见了。还真他娘的有缘。”

舒展打趣道:“大师字字珠玑,好深的禅意!”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大结局(27) 甄猛笑道:“我们这位怀恨大师,那可是师出少林的……”舒展屡次听到他的名字,一直只道是自己耳误,这时再听,终于忍不住,插嘴道:“怀什么来着?”

和尚脸更红,骂道:“什么怀什么?还怀孩子呢!洒家本来叫怀灭的,谁知被方丈那个秃驴给我改了怀恨这个名字——哪里有个和尚样?”

他满嘴污言秽语,偏还嫌自己名字不够和尚,大家面面相觑,都大感有趣。高乱道:“怀恨大师性如烈火,七上七下少室山,说起来,实在令人佩服。”

七上七下少室山,常自在、舒展还不觉什么,唐璜却大吃一惊,道:“少林寺门规森严,怎容得你这般胡闹?”

那怀恨忸怩道:“俺本来是个劫道的,谁知有一次好死不死,劫着了少林方丈。老秃驴说我有什么慧根,非要点化我出家。俺听他一说,倒是也真的想当和尚,化了这一身戾气,可是每次俺想念经的时候,总有些香客让我听着些气人故事。俺忍不住,就下山把那些故事里的王八蛋打上一顿。打完了呢,有的时候时自己后悔了,有的时候是被捉回去,有的时候是打出人命,只好出家躲避,总之老得回少林去……方丈倒也够意思,猪油蒙心一般,认定了要度化俺,啥时候回去他啥时候收,就是要先打棍子再关禁闭……妈的老子上少林寺十几年了,除了山上山下的跑,就是在山上关禁闭。到现在连一部狗屁经都没念完过。到这回还被方丈改了这傻名字,说什么要普渡众生赶下山了。那是什么?俺可不懂,左右无事,正好听说平天寨了不起,俺就赶来入伙了。”

众人听得有趣,哈哈大笑。谈笑间,酒菜上桌。高乱举杯道:“今日一日之间,得见怀恨大师、舒兄、常兄、唐兄,实在是三生有幸。大战在即,粮草吃紧,不能盛宴相待,几位多多包涵。”看那菜式,确实有限,可是几人都饿了大半天了,谁还挑剔?当即大吃大喝,狠塞了一通,才有嘴讲话。

那高乱见他们这般饿法,笑着命人给李响送去一份。唐璜笑道:“现在送去,不是打扰人么?灶上留点剩的,叶杏什么时候醒来,能喝点汤羹的时候,一并给他送去才是真。”

高乱哈哈大笑,道:“有理有理!”命人留了几样下饭的菜,回过头来道,“咱们今日相聚,也是有缘,不知几位风尘仆仆,这是要去往哪里?”

几个人便乱七八糟说了一番乱转看海凑数之类的理由。高乱等听得目瞪口呆,咂舌道:“方今世上,竟还有几位这般洒脱自在的人物,当真令人羡煞!”

舒展笑道:“这算什么,寨主你不也是啸聚山林,无法无天的好汉么?”

高乱大笑道:“说的也是,如此说来,我们倒是志同道合了!”

舒展等对于李响当日所说争取唐璜时的豪言壮语已自淡了,因此方才并不敢说什么开创新世界之类的疯话。但是唐璜心中却一直耿耿,这时听他说话,心中一动,搭话笑道:“我来这山寨中,所见兵卒、头领,都是披发于肩,不知可是有什么意思?”

高乱笑道:“唐兄的利眼!我山寨所依的高山有个名字叫做‘平顶山’,早先我家二弟来此落草时,因觉‘平顶’不够响亮,便改将山寨之名稍作改动,成了‘平天寨’。到我来时,受这名字触动,常觉天下苍生,生而自由,束发戴冠有悖天性,因此下令,所有弟兄一概散发打扮,一来做个标记,二来,也算一个表率。”

众人听了,这才知道原来一个头发,束与不束便有这样的讲究。常自在拍掌大乐,道:“好啊!好啊!”伸手一扯,拉下了自己的发带,将头发披下。舒展不甘落后,把头发也散了,见唐璜不动,奇道:“唐妈?你不想更舒坦么?”

唐璜笑了一笑,放下筷子,便也把头发解开,平天寨众人轰然叫好,怀恨拍桌大怒道:“你们欺负和尚没头发么?”登时笑翻了满桌,这酒便喝得更加尽兴。

舒展道:“听高兄的意思,这山寨之中,乃是甄兄先到?”甄猛道:“不错,我痴活几十载,在此落草九年,一直浑浑噩噩,只不过收了百十人,干些打家劫舍的勾当。直到两年前遇着高兄弟,这才知道,我若只图眼前的享乐,吃饱喝足的不过是我山寨的弟兄,天下间得老百姓却仍是饥寒交迫。当今朝廷昏聩,世风日下,男子汉大丈夫,倒不如作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我因受了他的点拨,这才如梦方醒,好说歹说让他作了头把交椅,自立平天王,这才拉架子开始干大事。”

唐璜笑道:“原来平天王这般志存高远!”

高乱苦笑道:“哪有什么大志,全是给逼出来的,方今天下盗贼横行,朝廷卖官鬻爵,君不似君、臣不似臣,不顾民间生死。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人生在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分别。所谓富贵贫贱,当真这样不可逾越么?我却不信。天若有眼,早该整治乱世,天既无眼,那我等江湖草莽又有何惧?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索性便抢了那皇上的宝座,我自去给天下百姓一个安康!”

他这番话说的慷慨激烈,当真叫人热血沸腾。舒展豪气上涌,举杯道:“高兄大义,我代天下人先干未敬!”一口将酒倒进口中。常自在、甄猛等大呼痛快,高乱也是酒到杯干。唐璜端起倍来,偏着头想一想,一仰脖,将酒干了。

满座推杯换盏,大声说笑。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舒展等人行遍天下,一路上为人误解嘲弄不在少数,这时遇见高乱这般更有反骨、更敢做事的人物,如何不喜?这一场酒当真是敞开了胸襟,大醉不息。

叶杏醒来,已是次日上午。李响眼看她眼皮抖动,慢慢睁眼,整个人都欢喜得要跳起来。待到叶杏眼光渐渐明澈,忽又害怕起来。叶杏转过头来,看到李响在旁边神色古怪,也勉强笑道:“我是怎么了?”

李响干巴巴的说了经过。叶杏闭眼道:“运气不坏。”再睁眼道,“好渴!”李响哆哆嗦嗦的奉上茶来。叶杏又道:“也饿!”李响将头一拍,道:“有!”飞步跑到外边去找饭。

外边阳光好亮,对面房顶上的积雪反射白光晃得李响眼前一黑。他连番苦战,彻夜不眠,这时又累又饿身体虚弱,可是停下脚步,平复一下气血,猛地扩胸伸个懒腰,冷冰冰的空气流进他的身体,周天一转,便在时带走了浊恶之气。眼看蓝天红日,积雪枯枝,但觉精神大振,一时间意气风发。

回过神来,却见满山寨的人来来往往奔走甚急,似是出了什么大事。李响不由好奇,正想抓一个问话,突然旁边转出唐璜,道:“你既然出来,那想必是叶姑娘好了?”

李响微笑点头,道:“多亏有你。”又问,“厨房在哪里?”唐璜笑道:“我和你去!”带着李响前去。

说到寨中忙乱,原来是河南省剿匪大军已经到了,有郑州团联史赵东平为帅,统领人马陆续于山下安营扎寨,平天寨中正严阵以待。

虽然外边混乱,但是李响哪还有心多管?和舒展到厨房取了食物回来,急急忙忙便要回去,忽觉唐璜一路跟着,似乎欲言又止。便用肩膀轻轻一撞,问道:“你怎么了?”

唐璜低下头来,道:“有个事想和你商量一下,我们想留在这平天寨中,帮寨子度过这一难关。”

李响一愣,道:“报恩?”

唐璜摇头道:“那倒不是,只是这寨中的大王高乱,志存高远……嗯,你还没和他谈过,我想……可能他能帮助我们实现那个……改天换地的野心……此间将有大战,你若是担心叶姑娘……趁现在官军立足未稳,当可趁乱带她下山。”

李响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怪有趣的看着他,道:“我干吗带她逃走?在这养伤不好么?再说,改天换地这种事情,怎么少得了我?”

他一手端粥,一手端菜,碎步快走,笑道:“能让你这么寄予厚望的人,想来错不了。待到叶姑娘身子好了,我倒是要好好和他喝两杯。”

唐璜大喜,道:“你也愿意留下来么?”

李响大笑道:“废话!”说话间两人已到叶杏房外,敲门进去,正有寨中婢女服侍叶杏潦草洗漱。唐璜过来为叶杏把把脉,微笑道:“平稳有力,没问题了。”也把高乱的抱负,众人各自的决定说了。叶杏虽然虚弱,但也听得两眼发亮,道:“若是这般有趣,我也不能错过。”

这边李响晾好了粥,连勺端过来,叶杏挣扎起身,来接粥碗,道:“谢了。我自己来吧。”

李响却并不放手,道:“你不方便。”

叶杏一愣,抬起眼来看他。李响舀起一勺,轻轻在碗沿上一刮,递过来。叶杏垂下眼皮,眼珠转动,想了想,将这一勺粥吃了。

唐璜看了,拍拍李响肩膀,似笑非笑的掩门去了。

这一日平安无事,官兵只在山下安营扎寨,埋锅造饭。高乱、甄猛、舒展、常自在、怀恨等人等上寨墙观望,只见官军营帐肃然,往来兵将甲胄鲜明。旗杆上高挑白幡,当是在吊唁龙飞。到了午时,只见道道炊烟杳袅,高乱见了,眉头深锁,凭炊烟估计,此来的官军怕有万人上下。

平天寨中不过喽罗两千之众,虽经过了甄猛的训练,可是哪及得上官军训练有素?更何况人数如此悬殊?

舒展见高乱担忧,便安慰道:“高兄不必多虑,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寨中士卒虽然不多,但胜在同心协力。平天寨又易守难攻,我们兄弟欣逢其会,定当全力而为,相助一臂之力。”怀恨拍胸脯道:“人多顶个屁用,来一个老子揍一个!”

平天王大喜,说道:“大战将至而几位及时上山,定是天命佑我!有几位相助,我平天寨定可度此难关。”

便召集寨中兄弟,点兵拜将,将舒展、常自在、怀恨、唐璜、李响、叶杏顺次提拔为寨主。舒展为神机军师,掌谋划决断;常自在、怀恨配合甄猛主迎战御敌;唐璜因不愿出战,只负责伤员救治。余下李响叶杏,因心有旁骛,暂不任职。校军场旗帜飞舞,军鼓震天,一众人虽给冻得鼻头通红,可是心中火热,群情激奋。

平天王高乱登高朗声道:“各位兄弟手足!我平天寨高举义旗起事三载,历经风雨,全靠各位兄弟团结一心,方有今日。如今我寨中人强马壮,令天下侧目,便是皇上也视为心腹大患,派了这精兵来剿!来的好!他若不来,我还不知道咱们的分量到底有多重了?

“各位兄弟手足,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这便到了扬我平天军威的好时机的了。天命佑我,在这关键时刻,送了六家能文能武的寨主给我们,我们怎么能不赢?将官军击退,我们便可杀出平顶山,攻城略地,逐鹿中原,一成大事!”

士卒高声欢呼,声震寰宇。校军场旁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舒展、甄猛,兴奋得两眼放光,常自在、怀恨嗷嗷乱叫,唐璜虽不以为然,但也为大家情绪感召,稍稍提起精神。

便是不在校军场,仍在房里的李响叶杏,也相顾微笑。

到了第二日,官军开始叫战。一边是士气高昂,一边是哀兵欲胜。两边三通鼓声响处,各出精兵,便在平天寨前的空地摆开阵势。

先是官军旗门中奔出一彪人马,当先一匹黄膘马,马上一人,四十上下年纪,犀牛皮的甲胄,铁骨梁横架关刀,戟指骂道:“呔!天兵在此,平顶山贼寇还不速来送死!昨日那偷袭粮草,害我龙家兄弟性命的恶徒何在?来来来!让爷爷碎尸万断,取你心肝祭他在天之灵!”

那边杀龙飞的李响当然不在,烧粮草的怀恨已听得火冒三丈,听他骂得嚣张,跳出阵来应道:“你家佛爷在此,这便送你与那死鬼团聚!”撒脚如飞,也不带兵已冲至阵前,二话不说,抡起双戒刀便砍。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终章(上) 那皮甲将乃是官军副先锋石天勇。掌中关刀刚猛无匹,本是一员虎将。奈何这怀恨和尚天生的神力,又师出少林,佛经没念到,却给戒棍苦力打熬得铜皮铁骨内外兼修,实在已是江湖高手。那将步下对马上,更是大为吃亏,十几招上便给怀恨展刀砍断马腿,颠下地来,摔了个半死。幸好后边带的兵将一拥而上,抢回阵去。

首阵官军便失了锐气,自然更急,鸾铃声响,又有一个使钩镰枪的飞马赶到。怀恨还待再战,后边常自在拍马赶到,笑道:“和尚!好事分给咱们些!”接下这仗。

二人通报了姓名,原来那人是官军裨将韩威。二人马上对马上,钩镰枪对狼牙棒。二十招上不分胜负,常自在打得心焦,待要换个兵刃,哪知顺手一抛,那韩威正被脱手一棒飞在后心,打得伏鞍吐血,栽下马来。这回常自在也带了兵来,一拥而上,将他生擒活捉了。

两战皆胜,官军中一匹白马如飞奔来,马上一员小将银盔银甲,拍马大喊,道:“留下我家叔父!”原来是韩威的侄儿韩鹏。甄猛拍马迎上,换下常自在。那韩鹏初生牛犊,枪法纯熟,与甄猛大战百十回合不分胜负。斗到分际,韩鹏诈败,

甄猛暗道:“他们都赢了,我却不能输!”追时,被韩鹏一箭射中左肩。幸好常自在已瞧出不对,及时赶到。他是关外长大,惯会飞石赶羊,这时一石飞去,正中韩鹏手腕,打得雕弓落地,将甄猛救回。

一日三战,可说平天寨大胜。甄猛伤势不重,唐璜帮他治了,休息个十天半个月自然痊愈。寨中欢欣鼓舞,一片喜乐。平天王在聚义厅设酒,宴请各家寨主。叶杏身子已然能动,有丫环扶出来,也来凑个热闹。谈笑间说到唐璜几人的去留,李响这才将反骨七杀欲成大事的经过说了,笑道:“平天王,我们哥几个虽还没凑齐七个人,可暂时就把宝全押在你身上了,将来成事,你一定不能再让这天下再这般浑浑噩噩了。”

平天王衣袖掩面,笑道:“愧煞小弟了。真能如此,定不负兄望。”

甄猛笑问道:“反骨是什么?”

李响于是又说一遍。高乱、甄猛、怀恨、都是伸手在脑后一阵乱摸。怀恨转过头来道:“咦?我后脑是什么?”众人看时,只见怀恨光秃秃的后脑上肉棱纵横,隐约可见个“公”字。舒展咂舌道:“大和尚,原来你是‘公’不是‘母’哪……”再看甄猛,却脑后平平,常自在大喜,终于找着一个同类,连干了三碗酒。平天王的后脑却端端正正凸起,不愧是反骨之相。甄猛颇为郁闷,大家七嘴八舌的安慰。

突然间怀恨跳起来道:“等一下,你说七杀!那就是七个人喽!现在桌上的,不就是七个人么?七杀便是恰好聚成了!”

众人一听,大吃一惊。常自在跳起来便数,道:“不对啊,八个人,多了一个怎么选?”

怀恨怒道:“哪里多了?”指指点点的数起来,数了一圈,道:“七嘛!哪里多?”

众人已笑得前仰后合,道:“大和尚,你自己呢?”

怀恨一愣,脸涨得通红,道:“原来还有我……忘了数我……”

李响叹道:“可惜,七杀之势终究不成……”

突然舒展叫道:“谁说多了一个人?我说,正好是七个!”跳起身来,也来点着数,却见他的手指一一点过众人,数到七,怀恨叫道:“你漏数了人了。”众人却一片沉默。

过了良久,李响方道:“原来便是这么回事么?”

唐璜喃喃道:“天意……天意……”

原来舒展方才所点人数,却绕过了高乱。如此一来,变成了七杀成势,拱卫平天王之相。甄猛拱手道:“恭喜平天王,上应天相!”

怀恨和尚这才明白大家所指。只见桌上之人,舒展意气风发,常自在兴高采烈,唐璜微笑不语。李响眼望叶杏,苦笑道:“原来便是这样。”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颇有阑珊之意。

于是便撤下酒席,设好了香案。七人义结金兰,叙了年龄。以甄猛为长,怀恨次之,以下分别是舒展、唐璜、李响、叶杏,因常自在不知自己年岁,便夹在舒展唐璜中间,成了老四。七杀宣誓,誓要助平天王打出平顶山,改天换地。

平天王仰天大笑,道:“古有刘关长桃园结义,水泊梁山天罡地煞聚会,今有七杀集结,怎不教天地变色,鬼神失惊!”重又换上了酒席,招呼七杀落座。又传令下去,犒赏三军。虽然大敌在侧,但平天寨中所有人都已相信,平天王天命所归,定可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酒过三巡,叶杏渐渐不支,李响看在眼里,告退陪叶杏回去歇息。平天王待要安排人服侍,却给舒展嘻嘻哈哈的劝住了。两人走出大厅,外边灯火喧哗,房上残雪给北风吹落,凉津津的撒在二人酒气蒸腾的脸上,分外舒服。

叶杏身子虚弱,裹了一领毛裘。李响这时扶她,左手托着她的肘,右手拢着她的腰。亦步亦趋的行时,只觉怀中的人儿轻得快要被风吹起来一般,鼻中传来阵阵女儿幽香,不由心旌荡漾,拢她腰的手,便又重了些。

叶杏给他拥得脚下一晃,叹息道:“想不到七杀大事,便是奉平天王为主。”

李响正情浓,闻听此话,登时大感无趣,道:“我也觉得没劲,兴高采烈的玩了半天,结局竟是如此老套。早知今日,当日便不撺掇你们了……”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一事,道,“不如待此间事了,你我便即辞去,管他什么平天王,咱自去游山玩水,自在耍子?”这话便说得露骨,已隐隐然有求婚之意了。

叶杏听得低头一笑,前边已到她的房间。李响扶她上阶开门,在门口犹豫不去。叶杏进了屋,回头笑道:“你回去又没事,进来陪我说说话。”

李响大喜,笑嘻嘻的进来,顺手将门掩了。

叶杏自在床边坐下,却指着桌旁花椅,道:“坐啊。”

李响心猿意马,坐了下来,却见叶杏微微一笑,道:“你知道么?我在昏倒时,做了一个梦。”

李响笑道:“哦?说说,没准能给你解呢。”

叶杏微微欠身,拖过条被子盖住双腿,道:“我梦见……我没有从霍家逃出来……”李响长眉一挑,去看她时,叶杏却望着地面,道,“我梦见……我就那么嫁了霍守业。他待我很好,我们婚后生活美满。知道我爱玩,他常常带我出去走走。我也能给他的事业出些点子。我开始还觉得有些闷,可是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吃惯了大户人家的燕窝,睡惯了大户人家的锦被,再想起江湖里的风餐露宿,忽然觉得好笑……那样的苦,我怎么捱得下来?”

李响向后一靠,歪倒在椅上,皱起眉头冷冷的看着她。叶杏道:“后来我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两个孩子都很皮,常常惹我生气,可是他们那么好玩,让人根本不忍心真的气他们……孩子们有名字来着,我这时想不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终章 (下) 甄猛和舒展都没有回答。傍晚的风像嘲弄这些凄惶的人们一样,发出“吼吼哈哈”的笑声。

李响等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道:“其实,有句话一直想跟你们说,平天王也好、国寿王也好——为什么你们一定要找个什么王来当你们的主子呢?什么事情你们自己干不了?这么听话,怎么像是有反骨的人呢?”

甄猛“呼”的一声从雪里坐起,道:“反骨?到底什么是反骨?我没有反骨!”心中的绝望渐渐的转变成了一种愤怒。为什么有反骨的高乱、有反骨的董天命到头来都这样懦弱!他本来想追随他们去开天辟地,可是怎么一次又一次的被孤零零的扔在了荒郊野地里。

李响摩挲后脑,道:“脑后反骨的话,高乱有,重……董天命有,”本来还想说“重耀”,却终于改了口,道,“常自在没有——所以反骨不在后脑!”他的手指重重戳向自己的胸口,道,“在这儿!你心里想反,就有反骨!”

舒展听得苦笑一下,道:“心里想反……那你还想干什么,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在毫无疑义的杀了……那么多人后……

李响断然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决不能变成高乱和董天命这样。”他眼望众人,道,“但是我也不知道还能干些什么……说到具体打算,我见过黄河源头,现在我打算先去看看黄河入海处。”

常自在斜倚在铁棺上,“啪”的拍了一下巴掌,翘大指道:“不错!顺路啊!”

李响看向叶杏,叶杏笑了一下,道:“无所谓,反正无处可去,玩儿吧!”

唐璜忽的接口道:“既然平天寨不在了,那我也继续跟你们走。”他本来就动了离开平天寨的念头,这回终于下定决心,仍跟着与平天王不同的李响叶杏浪迹天涯。

甄猛大笑道:“既然平天寨不在了……平天寨都不在了!”用力抓一把雪揉在脸上,道,“我也去散散心吧!”

舒展苦笑道:“都走,那就走吧!”

怀恨怒道:“你们一个个变卦倒快!那……那……那我也不回少林寺了……”

众人一个接一个的表态,仿佛迫不及待的要决定一个方向,好快点离开此处一般。甄猛叹道:“到头来,不还是一样的‘七杀’!”

舒展狂笑道:“七杀!七杀!”指点李响,道,“欺师!”指点唐璜,道,“灭祖!”指点叶杏,道,“背信!”指点甄猛,道,“弃义!”指点自己,道,“祸国!”指点怀恨,道,“殃民!”指点常自在,道,“坏伦常!”一一点来,咬牙切齿。

一番骂,骂得七人先是哑口无言,后是放声大笑,直笑得一个个气也喘不上来了,李响擦干眼角挤出的泪水,断然道:“不!完全不一样!这回的七杀,没有主子!”

叶杏道:“这回的七杀,与官位无关,与长幼无关,谁也不能命令谁,谁也不能强迫谁。”

唐璜道:“这回的七杀,不随便杀人。”

常自在道:“纯以兴趣结伴,谁想离开随时可以走!绝对不勉强。”

舒展道:“不把自己的命运托付给谁!”

甄猛叹道:“不把梦想强加给谁!”

怀恨叫道:“都得说么?”挠头良久,道:“这回的七杀……不干事!”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震,怀恨知道自己说错,乱叫道:“我是说,咱们别干平天寨这样的大事了……”

唐璜第一个反应过来,笑道:“不错,我们毛病多多,道理多多,处处拆自己的台,哪能干成什么大事!”

李响啐道:“不干就不干!好稀罕么?”一旦决定了接下来要走的路,突然间脑子也清醒了,道,“我终于明白什么是反骨了!”

叶杏等人都把眼来望他。李响笑道:“反天山,反婚嫁,反官场,反师承,反唐门,反清规,反天王……我们为什么如此背信弃义,出尔反尔?不是说我们想背叛谁,而是我们——不想背叛自己!所以——”李响纵身跳上铁棺,大指狠狠顶在胸前,慨然道,“什么是反骨?‘我’就是反骨!”

他这番话说得如绕口令一般。可是众人都是亲自经历了多番心理挣扎的,因此立刻都明白了七八分。叶杏笑道:“倒也有点道理。”

忽然有一人道:“你们说得这样好,能不能让我也加入进来。”

众人回头看时,原来是十齿飞磨中那个老五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李响一愣,道:“是你?你怎么回来了?你那几个兄弟呢?”

那老五眼中露出迷惘之色,道:“我不想回去了……我回去要干什么?其实几年来我一直很敬仰董天命,可是他今天突然倒下……我觉得……我觉得我就不能再回去当差了。”

原来这老五长期以来押送董天命,虽然严格照章办事,但是心里其实却对这逆天反王佩服到高山仰止,又因耳濡目染早颇有董天命的狂骄傲然之气。只是因觉得这人如天神一般,不敢生效仿之意,因此才规规矩矩的当差。哪知今日董天命就在他眼前崩溃,一座巍峨高山突然间土崩瓦解,固然让他目驰神移,可却也无形中就让他解开了自己的束缚,看到了山后的万里天地。一时间,被董天命欺骗的愤怒转而竟成了要超越他的念头。

李响大感兴趣,向叶杏一望,见叶杏眼中有笑,又去看别人,似乎也并没有谁反对,方大笑道:“我们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那老五正色道:“我叫毕守信。”

李响笑道:“名字和我一样怪!”懒洋洋的张开手臂道,“好啊,反正也无法无天了,那咱们就随随便便的再反一条吧!谁说七杀只能有七个人?我们便偏凑他八个人!”

叶杏打趣道:“过两天再收第九个!”

“完了还有第十个……”

大雪仍然不停。从附近搜罗来的破帐篷堆在铁棺之上,帐篷上又摆着董天命蜷缩着无法展开的遗体。七杀八人围着这最强横又最懦弱的传奇人物围成一个圈子默默伫立。

毕守信晃亮火折子,在四角上将帐篷引燃,然后退后几步,扬手一丢。火折子在暮色里画出一个个亮红的圆圈,落在董天命蜷身露出的腋下,溅起几点火星。

帐篷迅速的着起来,跳跃的火光很快将董天命的身体吞没,这眼看去,他只有小小的一块。

火光间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热度隔空传来,被冻了一天的七个人,渐渐的感受到了温暖。

李响退了一步,道:“走吧!”

叶杏退了一步,道:“走吧!”

舒展和甄猛退了一步,道:“走吧!”

唐璜、常自在、怀恨退了一步,道:“走吧!”

走吧!

虽然远处一团漆黑,充满艰辛和未知的危险,但是还是——

走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结局(1) 初春时节,天黑得早,道上两骑飞驰,卷起烟尘。马上二人皆近中年,各披轻裘,头戴暖帽。一人紫面乌眉,气同雷电;另一人疏须飘洒,颇有出尘之致。看二人脸上汗水涔涔,显有要事在身。

奔了一程,那紫面男子忽勒住坐骑,向另一人道:“师兄,我总觉这事有点蹊跷。前面不远便是京城,尚三爷为何邀我等赶去神枢大营?照说他是官场上周旋的人,手下又有许多厉害脚色,就算遇上麻烦,也不该躲入京营,惹江湖上的朋友耻笑。”

那疏须男子若有所思道:“尚惜愆一向清高自守,不是出了大事,断不会向我等江湖草莽求助。只一样我不明白:他尚家乃玄门嫡传,门中又出了天大的人物,纵有甚么棘手的事,又何劳我等援手?难道说……”话到此处,目中掠过一丝阴云,不愿再说下去。

那紫面男子道:“我等私自赴约,只为尚三爷来信相邀,却不开情面。真有甚么不妥贴,回去后圣王必要怪罪,那可不是耍处。我看不如回去,纵使面上难堪,也强似两头招祸。”那疏须男子道:“话虽不差,终是失约败信。日后传扬出去,我兄弟都不好做人了。”那紫面男子听了,眼望大道,犹豫不决。

忽听得东面銮玲声响,打一片密林中奔出十几匹健马,骑者皆穿缇色锦袍,奔来时尘土飞漫,甚有气势。片时近了,一男子率先跳下坐骑,拱手道:“前面可是郭先生到了?在下奉锦衣卫尚都督之命,特在此恭迎台驾。”

那疏须男子飞身下马,还礼道:“在下郭圣卿。有劳诸位久候。”众锦衣人纷纷致意。郭圣卿手指同伴道:“这是敝师弟任伯生。我二人路上迟慢,各位休怪。”那男子见二人气宇不凡,重施一礼道:“在下锦衣千户郑吉。久慕二位先生大名,今日相见,实为万幸。”说着便要扶郭圣卿上马。

谦让之际,郭圣卿倏然变色道:“贵官怎地得罪了他们!”那千户道:“郭先生说甚么?”郭圣卿呆立半晌,喃喃道:“泰斗公也派人出面,这事委实不小!我兄弟也许真不该来。”任伯生也惊了面孔,稳了稳神道:“就算有些内情,又何至对外人下此毒手?果然传闻不假,泰斗公教徒无方!”郭圣卿道:“圣王与泰斗公情义犹存,我兄弟夹在其间,当真难办了!”

那千户听二人言语,愕然道:“二位是说在下已遭了暗算?”郭圣卿叹了口气道:“寻常内家绝手,郭某自信尚能救治,独他这门手法,却无人识其堂奥。敢问贵官,今日曾有何人近身?”那千户想了想道:“在下奉命于此迎候先生,只申时遇上一人,年约二十出头,相貌生得奇俊,上前问了问路,便向南边去了。难道会是这厮害我?为何我全无觉察?”郭圣卿道:“真是一青年男子?”那千户连连点头。

郭圣卿诧异道:“传闻泰斗公因圣王之事,立誓不再收徒,为何这人如此年轻?”又问那千户道:“不知尚三爷遇到何事,非招我等赶去营中相见?”那千户道:“尚都督只说家中出了不幸,详情绝口不提。本卫刘指挥使是他结拜兄弟,因他坚意入营,也便不问情由,应承下来。尚都督已入营三日,连家眷也接来了。”郭圣卿心往下沉,追问道:“尚三爷所邀帮手之中,可有少林派与玄门九派中人?”那千户道:“在下不识江湖豪杰,但其内并无僧侣。”

郭圣卿闻言,脸上抽搐了几下,半晌方道:“二弟,如我所料不错,这一趟你我怕回不去了。”任伯生惊道:“这话怎讲?”郭圣卿长叹一声,跳上马道:“既然来了,便是命中该有此劫。我们走罢!”猛抽一鞭,向前奔去。

一干人刚绕出密林,便见群山脚下,扎了十余座营盘。远望峦阔山险,旌旗在目,气势颇为雄壮。众锦衣人头前引路,奔正中一座大营驰来。此时夜幕早降,营内却无灯火,惟西首一座大帐内外通亮,恍如暗夜明珠。郭、任二人入营之际,隐觉四下里伏满军士,愈发惴惴不安。

待到切近,只见这军帐宽阔非常,里面容纳百人,亦不拥挤。众人下得马来,那千户引二人走入大帐。不期帐内早坐了四十余人,都是江湖人士的打扮,竟有大半不识。看众人脸上古里古怪,似乎又是迷惑,又有些焦躁不安。

郭圣卿拱手道:“我二人来得迟了,诸公海量包涵。”一语未歇,忽听西侧有人冷笑道:“我当惜愆兄苦等何人,原来是白莲教下五坛的大莲首!各地官府都在捉拿莲妖,你这一伙竟跑到神京来了,莫不是欺我京中无人,想在此布道传邪?”

郭圣卿循声望去,见说话之人锦衣华冠,面色阴冷,年约四十左右,心道:“怎地这厮也在此处?尚惜愆好不会做事!”他既认出此人,不愿多惹是非,当下并不开口。任伯生却按捺不住道:“我莲教衍自佛门,惟信‘弥勒转生,明王出世’。等闲不识大法济世之妙,便请闭上尊口!”那锦衣人阴声笑道:“任大莲首妖言惑众,信不信我一声令下,你二人即刻身灭骨朽!”

任伯生怒道:“你不过仗着阉人的势力,便在帝都卖弄精神。岑三哥那笔老账,今日便与你算算罢!”一言未毕,红影突至,那锦衣人暴伸右臂,向他心口抓来。此人看着不阴不阳,出手却十分迅捷,倏忽间已抓上任伯生胸膛。任伯生并不闪避,疾出一指,点向对方眉端。那锦衣人不敢抓实,身子滴溜一转,后背向任伯生前胸靠来。这一招看似犯忌,实则近身贴靠,最是难防。任伯生待要后退,猛觉背上怪力袭来,那锦衣人登时定住,奇的是余力不尽,竟将二人粘在一处。

只听郭圣卿叫道:“尊驾小心!”随听一瘦小汉子尖声道:“好个圣王!果然是得了道的大法门!”此人一语说罢,重重地坐倒在地,手上举着任伯生,那锦衣人却已摔在一旁。众人见任伯生身在半空,脸上居然带笑,那瘦小汉子手臂高擎,却是一脸呆痴,无不错愕。

倏见一人电闪而至,任伯生一声怪叫,陡然飞向帐顶。来人纵身而起,抓住他脖颈,似提婴儿一般,在帐内绕了一圈。这一下交睫既止,恍如清风拂过。众人衣袂尚自飘动,这人已含笑立在帐中。

郭圣卿见此人华服俊貌,风度翩翩,失声道:“原来是乔七公子!小人有眼无珠,竟不知公子在座。”说着便要叩拜。那人笑道:“乔老七又不是尚老七,何必这么客气?我大师兄还好么?”郭圣卿道:“圣王他老人家福体康泰,多劳七公子挂念。”那人轻叹一声道:“我玄门中出了两位大人物,独我太和派一窝蛇鼠,思来好不恼人。”说罢将任伯生放落在地。

任伯生满面羞愧,强笑道:“七公子这门‘五行雷电手’,直抓得我魂也飞了!您老人家还如此自谦,我兄弟更没脸了。”那人自嘲道:“‘五行雷电手’算得了甚么?怕给人搔痒还嫌没劲道呢!”

郭圣卿眼望地上那瘦小汉子,问乔七道:“这位可是七公子的朋友?”乔七道:“这位兄台我不认得,一手黏劲倒是蛮俊!伯生若不使坏,可赢不了他。”那瘦小汉子冷笑道:“七公子过奖了。圣王这门‘凝血神功’,才真是了不起!可惜任大莲首还没学到家,想伤楚某却也不易。”站起身来,缓步归座,并无沮丧之意。任伯生甚感惊讶,却想不起此人是谁,拱了拱手,不便多言。

乔七望向那锦衣人道:“杜大人倒是老相识。看在督主面上,乔某便帮你一回。”走上前去,在那锦衣人背上拂了一下。那锦衣人如遭电击,蓦然跳起身来,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众人不知他已受重伤,都吃一惊。

那锦衣人怒视任伯生道:“白莲妖孽,早晚教你死在我手!”说罢恨恨地向外走去。那千户入帐后一直不敢说话,这时忙上前道:“大人此时离去,尚都督那里怕不好交待罢。”那锦衣人瞪目道:“他是朝廷宪臣,却与莲妖搅在一处,便有天大的事,我也不管了!”

那千户不敢相拦,口中道:“卑职这便去请尚都督来。”疾步欲出,冷不防打了一跌,突然双目上翻,全身抽搐起来。那锦衣人本已走到帐门口,不由停下脚步,瞠目回视。众人也觉奇怪,十几人围拢过来,低头观看。只见那千户口吐白沫,胯下早湿了一片,矢溺齐流,已自气绝。

一白须老者骇然道:“这……这是泰斗公的独门手法!难道他老人家到了?”此言一出,不啻平地生雷。有几人怪叫一声,猛地窜出帐去,身法之快,竟是难以形容。余者皆起身呆立,帐内突然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外面并无声响,那几人却始终没有回返。众人愈发无措,只觉似落入罗网之中,心间迷雾重重。

郭圣卿悄声问乔七道:“公子可知尚三爷邀众人来此,所为何事?”乔七道:“我也是偶然至此,还不曾见过尚师叔。”郭圣卿道:“公子来京做甚么?”乔七道:“今上迷恋丹术,特命我玄门入京阐道。龙门、紫霄两派师叔伯奉诏而来,听说尚师叔遇到麻烦,便派我先来探问。我到此已有半日,尚师叔却一直没有露面。这事倒真有些奇怪。”郭圣卿道:“尚三爷不肯与众人相见,想必有难决之事。依公子看会是何事?”

乔七正自沉吟,忽听一人大声道:“尚惜愆既有面子邀来泰斗公,还要我等何用?大伙一路上马不停蹄,不过念着彼此这点义气。谁想到了这里,他却不肯相见!难道他自恃是官府中人,便不把大伙放在眼中?我赵氏兄弟不是不讲交情的人!他既如此相待,可别怪我兄弟一走了之,不给他面子!”一言甫出,便有十几人附和其意,口吐怨词。

却听角落上一人道:“各位既然来了,还请稍安勿躁。尚大人能请来这多知交,必有大难在身。他不肯露面,也许只想看看这帐中几人可用。说不得对头太强,他心里没底,正思量着是否要大伙白搭上性命。”

众人见说,莫不震恐:“何人有此神通,能敌帐内这四十余众?难道那对头是泰斗公!”眼见说话之人五十多岁年纪,粗衣敝巾,相貌平常,均想:“久闻此人武功极高,原来见识也在我等之上!”

一麻脸汉子冲这人抱拳道:“温先生说得有理。尚惜愆身在官府,却与白莲邪教往来,泰斗公必是因此震怒,要替玄门清理门户。果真如此,我等当如何行事?”那粗衣人忧然道:“张泰斗与我无仇,惜愆兄却与各位有义。事已至此,惟有‘义’字当头了。”

一言未绝,忽听帐外有人动情道:“温兄言沁肺腑,尚某何以报德!可惜温兄只猜对了一半,那对头又怎会是张师兄?”说话之间,一人走进帐来。

众人移目望去,都吓了一跳。只见来人一身丧服,满脸的悲愤郁懑,虽不过五旬开外,却仿佛骤然间得了一场大病,双目红肿无神,脚步异常沉重。猛一望去,真好似龙钟耄耋,不胜残年。

众人心间俱生寒意,一时都说不出话来。那粗衣人忙迎上前道:“尚兄这是怎么了?”来人嘴唇颤动,似欲落泪,既而收住悲肠,拱手四揖道:“得蒙青目,诸公仗义远来,惜愆未能尽地主之谊,抱愧欲死!这几日悲苦相摧,愁肠百转,实怠慢了众位贤豪。”众人见他情悲意惨,全不顾素日官体,都忍不住过来搭话。

尚惜愆含泪致谢,当下与江西拦手门宋长庚、甘肃五行鹫拳辛子山、山西韦陀门梁通、淮安昆吾剑尹锡九、川南闭化门郑印惕、武夷心字绵拳肖洛能、关中翻手雷常明远、辽阳大奇枪赵氏兄弟、宁夏弹腿马成宗、河间神刀郑怀礼、冀北温良朴、老祁派秦友偁及锦衣卫同知杜子明等三十余人见了。另有十几人端坐不动,只冲尚惜愆微微点头,显是交情极深,不尚虚礼。

乔七俯身拜见,一脸关切道:“师叔,您老人家还好么?”尚惜愆蹙眉道:“胤清也来了。你又何必强来?”乔七道:“师叔待孩儿如同亲子。既有危难,孩儿理当向前。”尚惜愆抚摸其头,垂泪道:“好孩子,这事你管不了,只会白送性命。你快去罢,告诉你几位师叔伯也不要来!”乔七神色一变,似已猜到了甚么,霍然起身道:“孩儿早知祸事不小!师叔少待,我这便多找些人来。”不由分说,飞身窜出帐去。尚惜愆拦他不住,急得连连顿足。

众人从旁见了,都觉奇怪:“尚惜愆既有祸事,为何只请我等相助,却不肯让他同门出面?如此行事反常,莫非别有用心?”

一人起座道:“尚兄令我等空坐半日,也该告之详情了。不是肖某人夸口,那仇家既不是张泰斗,我等尽可降住了他。难道此人是魔教谈化生不成?”众人听到“谈化生”三字,心间都是一紧,不少人惶然而起,盯住尚惜愆。

尚惜愆到了这时,仍是犹豫不决,似生怕吐露实情,众人即刻便要血溅当地,满帐尸横。那粗衣人知他顾念群友,说道:“今日这多兄弟,都是重义轻生之士,便有天大的干系,我等一并承担。尚兄一味权衡,不告隐衷,便是轻视我等,有违交友之道了。”众人也都异口同声,追问情由。

尚惜愆心知无法隐瞒,又复堕泪道:“家门大仇,尚某实无颜自陈。各位看过之后,便知端的。”招手之间,帐外走入六名小校,抬进三口黑漆漆的棺木,放在大帐正中。暗夜烛火,顿感阴森摇曳。众人见是血仇,心里都打了个突。

尚惜愆命将尸体抬出,放到棺盖之上。众人看时,原来是两男一女,男尸一老一壮,女尸则是个老迈的妇人,丰面慈眉,体态微胖。尚惜愆见了几具尸首,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有人惊呼道:“这不是尚大先生么!何人如此胆大,竟害死了大先生!”

众人久闻玄门尚惜过之名,眼见其人已死,无不气衰,忙围过来察看死因。只见那壮年男子颅裂浆出,显是撞物而亡;那女尸颈间一道细细的血线,自右耳根穿入后脑,头顶心微现一个小洞,却无血水流出。众人俱是行家,看后都甚不解。

赵氏兄弟道:“这是甚么暗器!怎地如此霸道,竟能从颅顶穿出?”尚惜愆哀泣道:“这哪里是甚么暗器?只是那禽兽一记弹指,中在家嫂右乳,指力上冲入脑,把囟门也顶破了。若非他手下留情,只怕整个天灵盖都要震飞起来。”众人见说,都惊得目斜眉耸,实难信一指之力,竟至如斯!

再看尚惜过尸身,愈感离奇:但见死者面目如生,仿佛正在熟睡;剥衣细验,通体竟无半点伤痕。饶是众人见多识广,也唬得小儿一般,做声不得。

那粗衣人轻按死者上体,觉察胸骨并未断裂,内脏亦无伤损,皱眉道:“难道大先生是中了极罕见的剧毒?为何又面色如常?”尚惜愆痛声道:“难为温兄这等眼力,也看不出家兄死因。那禽兽实……实是……”说到这里,含泪将尸体翻转过来。

众人见死者后背滑腻光洁,绝无老年人松弛干瘪之象,均想:“他尚家乃高门世族,尚惜过养尊处优,更兼内功深湛,自然体如健儿。尚惜愆悲伤过度,却拿这些炫耀甚么?”

那粗衣人心细,出掌轻摸脊背,突似触到炭火,一惊收手,大瞪双目道:“这……这……”惊骇之下,竟说不出话来。众人受其感染,皆倒纵丈余,惟恐尸身上有甚古怪。那粗衣人额角渗出冷汗,死盯住尸身道:“难为他如此杀人,内劲还这么收敛得住!温某如不亲见,真不信世间竟有这等手段!”众人不识端倪,都道:“温兄查到了甚么?”

那粗衣人露出又是恐惧,又是钦佩的神情,寒了声道:“此人一掌印在大先生心口,内劲透胸而过,全不伤及胸骨、内脏,便将大先生脊骨震碎。且吐劲之时,另有一股柔活之力,居然将脏器中淤血吸至腹下,无半点溢入七窍。更奇者脊骨虽已寸断,却又连为一体,并不支离。若非温某粗通‘拂骨绵劲’,几乎查它不出。”言说至此,忽冲尚惜愆深深一揖,郑声道:“此等骇人手段,当世绝无仅有。在下与公相交多年,敢请赐告,凶手究竟是何人?”一席话惊得众人目瞪口呆,情知事关重大,无不悚息自惕。

尚惜愆突然软软跪倒,以额碰地道:“我尚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了!家兄是……是……被他亲子所害!”众人头上一炸,都疑心听错了。

那粗衣人如遭雷击,霎时面如死灰,颤声道:“贵长房一门五侯,武功皆得玄门之秘,但余子断无这等修为。难道是……”尚惜愆痛心疾首道:“温兄还护着他做甚么?那弑父害母的禽兽,正是老七景侯!”

此言一出,不啻天崩。众人都觉眼前一黑,连那粗衣人也站立不住,心间只剩下一个念头:“七侯丧伦败行,江湖从此大乱了!”

突见灰影晃动,一人抓住尚惜愆手腕,厉喝道:“武魁乃盖世奇男,怎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你休要耍诈,快说到底有何图谋!”尚惜愆腕上奇痛,虽未看清来人面目,右掌已不自觉地搭向对方小臂。二人掌臂相碰,全身都是一震。那人化不开他沉柔的掌力,脚下登陷浅坑。尚惜愆趁他卸劲之机,腕上随生弹力。那人似已醒悟,松脱五指,向后跃开。

尚惜愆腕上如被狼咬,愤然而起道:“德翁与我交非一日,为何如此行事!”那人是个驼背老者,乌眉墨面,甚是凶丑,这时怒声道:“尚老三!你来信叫我,陆某如期而至,可没坏了这张面皮。但你说七侯做下这等大逆之事,陆某死也不信!你要知道,七侯不但是你尚家的荣耀,更是普天下习武之人的神话。你当众毁其声名,陆某宁可不交你这个朋友,也决不许你信口雌黄!”说到恨处,回手抓向一块椅木,用力之下,椅木顿成飞屑。

众人细味其言,也觉此事不可思议:“尚七魁海内侠宗,虽傲啸古今,性情奇骄,总不至做出这等事来。但若仅为叔侄反目,尚惜愆断不会诬他逆伦,看来其中必有文章。”

尚惜愆跌足道:“诸公爱那畜生,我又何尝相信是他所为!然铁证如山,不由我不悲哀。况且家兄嫂尸骨乃从子翊侯、希侯亲送至此,二人与他一父所生,又怎会冤枉了他?”说到这里,自度群朋难恃,不觉转念道:“诸公远道来援,已是大德难偿。尚某迟迟不见,便是怕那畜生手段太毒,伤犯了众位高贤。惜愆无能,空劳大驾,今夜便与诸君长别。云天高义,惟有期报来生了。”言罢洒泪长揖,已有送客之意。众人见状,皆僵立无措。

忽听得营外啸声传来,初时由东而起,片时西北南三面俱发异声,好似飞龙绕营,盘旋数周,倏然寂灭。众人耳力俱佳,闻声无不惴恐:“这啸声好不古怪,怎无一人运纯阳之气?莫非是他们到了!”顿觉心海翻腾,呼吸急促。

正这时,只听角落上有人大笑起来,朗声道:“外面来了这多丑类,今晚必然热闹!事已至此,倒不妨听听七侯如何杀亲,尚兄如何与他约斗?”此人身穿黑袍,美髯俊目,大有风雅之态,年纪却看不出老壮。

尚惜愆见这人跃众而出,登现愧色道:“许先生骏足赐降,尚某已感盛意。家门丑事,实有污清聪。”那黑袍人道:“我与武魁素未谋面,心下久欲攀识。倘其恶迹果真,许某愿抛此头,也要领教高深。不知诸君有无同慨?”众人惧意在怀,都不应声。那黑袍人看透众人肺腑,冷笑不止,神情蔑然。

尚惜愆大感失望,不觉悲从中来,凄声道:“上月初九,二侄翊侯、希侯忽送来他父母和大哥的尸首,哭述景侯乱性,一夜醉入内堂,亲手将父母及大嫂杀害。他大哥元侯惊闻此事,赶来怒责其非。那畜生恼羞成怒,又出手将元侯打伤。元侯悲愤交集,一时思想不开,竟撞柱而死。那畜生犹未甘心,又将殿侯、翊侯武功废去,随后逃逸。我初时尚不肯信,谁料那畜生反派人传话,叫我包羞忍耻,不得播其恶名,否则亲来灭门,良贱无存。我当时怒火难压,便请来人捎信,约他本月十五来京了断,随即给各位去函求援。唉,只为我一时气极,才有这等不智之举!既害了亲眷,又累及群公。这几日我思来想去,实不忍见各位喋血,大伙只记住这畜生非复人类,便已不虚此行。尚某纵使阖门遭戮,也算死有余德了。”言罢落泪不止,一揖到地,示意众人出帐。

众人悲声入耳,尽生义愤:“原来七侯是这等邪徒!他纵有通天手段,也不过利爪禽兽。我等今日一退,还有何面目立足江湖?”

那粗衣人默然良久,这时道:“素闻七侯生具异相,资质绝顶。似他这等人物,表面上虽是放纵些,实则孝心较常人犹重。我看个中必有隐情,否则他绝做不出这种事来。”尚惜愆道:“温兄有所不知。那畜生下生之时,即一副骇人丑相。当时请高人测算,便说他奇命难养,日后恐伤亲害故,祸乱清平。若非如此,家兄又怎会将他自小寄在佛门?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那先生的话还是应验了!”众人闻其一语,背上俱生凉意。

那粗衣人道:“今夜便是十五,七侯果真会来么?”尚惜愆道:“那畜生百样皆非,独重诺守信,不肯食言。我约他子时入营,到时他必会赶来。”那粗衣人道:“传闻七侯交友不良,早与谈化生换过盟帖。外面群魔环伺,会不会是他请来的帮手?”尚惜愆摇头道:“那畜生自负得很,绝不肯找人相帮,纵是虎穴龙潭,也只一人独往。明教中人因何到此,我实不知原由。”

那粗衣人道:“温某说句犯颜的话:既是七侯乱性,尚兄为何不请九派玄门和泰斗公出面?”尚惜愆叹道:“温兄哪里知道?众同门都与那畜生情密,犹以张师兄溺爱最甚!那畜生一身本领,少半得自少林,大半乃由张师兄亲授。他若闻知此事,定要包庇那畜生,杀兄之仇再也难报了。”

正说间,突见两名锦衣人奔了进来,一脸惊慌道:“禀大人,东门上挂了几具尸体,不知何人所为?”尚惜愆惊道:“守门军卒不在么?”一锦衣人道:“军卒并未擅离,却语焉不详。”尚惜愆道:“快把尸体抬进来!”二人奔出帐去,少刻抬入四具尸体,个个舌伸目突,显是绳勒致死。尚惜愆抢到尸旁,悲呼道:“胜安兄!成远兄!宇蟾兄!是我害了你们!”原来这几人正是适才听说泰斗公将至,奔出帐去的来客。

那黑袍人又复冷笑,环顾众人道:“群魔既然动上了手,诸位欲图自保,看来已是不能了。许某与魔教有些渊缘,此刻想要出营,料来无人敢拦,不过各位要离开此地,怕不太容易了。许某心意已决,誓与尚兄共存亡。哪位朋友不愿舍命,在下倒可送他出营,与妻儿团聚。”话一出口,满座皆羞。

一秃头老者怒道:“许先生是嘲笑我等了?”陡然跃起发掌,击在那黑袍人肩头。这一掌无声无息,力道却大,收掌之际,随手黏下一片袍布,现出清晰的掌印。那黑袍人傲立不动,手上却多了一条腰带。那秃头老者一惊,急忙抓向裤腰,倏见长影一闪,手臂已被缠住,幸好裤子未掉,否则已出大丑。旁观者看得分明,有几人长身而起,便要与那黑袍人厮斗。

那粗衣人飞身上前,不知用了甚么手法,已夺腰带在手,顺势倒纵丈余,将那秃头老者抱回椅中,说道:“几位不要动怒!此刻唯有一心,方能保身全义。七侯将至,不是内讧之时!”那几人收住脚步,口中却道:“许元净辱人太甚!我等岂是怕死之人?今夜谁要离去,便是猫生狗养的畜生,大伙先结果了他!”众人当此境地,也知独去难活,都叫道:“大伙抱成一团,不信杀不了七侯!就算死在他手,也不枉活一世了!”帐内顿时一片沸腾,互鉴同死之心。

尚惜愆心中感动,抱拳道:“诸君高义,虽古之郭解、朱家不能及!然那畜生手段之高,实非常人所能想象,纵使万夫一力,怕也伤他不得。此子十余岁时,我已难见其手;二十岁后,与叔伯辈较艺直如儿戏。两年前家兄大寿,我曾见过他一面。其时同门俱在,满座高朋。那畜生多饮了几杯,不觉颠狂起来,作诗曰:‘万世皆夸老胡种,百代盛扬祖师公。此身应笑达摩转,全一门下我为峰。’当时众同门不但不恼,反都拍手叫好,许为实言。天罡门刘师兄最爱与那畜生胡闹,竟邀他当众炫技,以娱亲朋。那畜生平素最厌言武,总说自己是斯文宗主、不挂花的状元,这当儿却放下架子,与众人戏耍开来。众人依次上前,人人到在他身前三步远近,即感脚下发飘,心慌气短,实是说不出的恐惧。最后刘师兄上前,那畜生居然只看了他一眼,刘师兄便飞了出去,若不是纯阳门郝师弟出掌相拦,刘师兄早跌出大厅去了。过后郝师弟偷偷对我讲:他接人之时,已然用上全力,一接之下,腕骨当即脱臼,人也要跟着飞出,恰这时恍觉那畜生动了动,随之似有人来到身畔,用袖子拂了他手臂一下。说也奇怪,这一下不但稳住了二人倒飞之势,更令郝师弟腕骨复位。犹可惊的是在座众人都好像甚么也没看到,还以为是郝师弟自己接住了刘师兄。郝师弟听说我也没看到人影,吓得着实不轻,连夜便赶回师门,惟恐再招惹那畜生。此事记忆犹新,我闲常还颇以为傲,目下思来,却不由胆裂魂飞。”

一语刚罢,帐角有几人同时叹了口气,垂下头去。这几人入帐后一直端坐无语,但个个神采非凡,俨然有大家之风。此刻一语惊心,目光顿时黯淡了许多。

尚惜愆叹了口气道:“尚某这番话绝非自隳斗志,实为提醒大家千万小心。那畜生出手奇险无比,稍一转睛,即有性命之忧。他一身武功博杂精纯,无人可测其渊。我等虽人多势众,仍无半点把握。”

那粗衣人道:“依尚兄说来,便无法降住他么?”尚惜愆沉吟道:“我苦思数日,倒有了一条拙策,只是怕侮慢了众位,不敢直陈其陋。”那粗衣人道:“七侯来时,便是众人生死关头,尚兄岂能犹豫?”尚惜愆点了点头,转望众人道:“诸位皆海内名家,神功独具。但那畜生天赋异能,寻常武功绝难伤之;倘或丛殴起来,死伤必多。在下之法虽未必可行,总还有一线机会。得罪之处,务望海涵。”众人摸不着头脑,都望着他发楞。

尚惜愆来到郭、任二人面前,说道:“二位远来,尚某一直慢待,实则却大有用你二位之处。”郭、任二人自打入帐,便遭众人白眼,及后尚惜愆来到,也不与之寒暄,心下一直不快。这时听说己身可用,精神俱是一振,齐声道:“蚁负之身,愿供驱使。”

尚惜愆道:“听说步庭传了你二人‘飞擒凝血之术’,可有此事?”郭圣卿道:“蒙圣王错爱,我兄弟却无寸进。”尚惜愆道:“那就好。此路‘飞擒凝血功’,乃从奇手门‘闭血神拿’中化来。我演练其中‘束朝带’三式,你二人好生记下。”一言未毕,身影忽杳。二人只觉腰腹间数处穴道同时一麻,尚惜愆已然回到身前。众人都“咦”了一声,诧以为奇,却没人看清手法。

尚惜愆道:“此‘束朝带’三式,乃以透劲闭带脉十穴。我再做一回,务要记住其形。”言罢依式而动,手上虽已放缓,犹自巧捷如幻,这一回却是解穴。带脉起小腹之间,季肋之下,环身一周,络腰而过,如束带之状。其中有两穴忽隐忽显,若有若无,最是难辨。他信手点来,却显得十分随意。郭、任二人虽有防备,仍感意难追手,不禁相视苦笑。

尚惜愆收手道:“奇手门以幻变为宗,内有独特心法,非一时可悟。你二人只记住这三式的模样,到时能一左一右,点准他季肋下四穴,已是十分不易。”当下又演练了两遍。众人这时方见其妙,不觉拍手称叹。原来此快如闪电的三式,竟用上了戳、点、压、叩、弹、敲等数种手法,瞬息幻变,繁复之极,着实乱人眼目。

尚惜愆练罢,又讲了些“飞擒凝血功”与“闭血神拿”的异同之处。郭、任二人虽不解其意,却凝神受教,不敢托大。好在二人根基尚牢,少刻已做得有几分神似。

尚惜愆露出慰色,又冲一独眼男子道:“请悟观兄上前。我有一路‘小探花掌’相示。”那独眼男子含笑而起,凝如山岳,拱手道:“请尚公多多指点。”尚惜愆道:“此掌乃紫霄派不传之秘,专寻人椎脊发劲,故又命‘断龙背’。内里取中用横之法,得自三丰祖师口传,我亦不甚了了。悟观兄请移法目。”说罢身形一变,两掌尚未翻起,已现波澜横生之势。按说掌法不论多妙,起手时都无甚新奇,然这路“小探花掌”却似蕴藏了无穷秘奥,初起便包裹不住。

众人初见尚惜愆入帐,只因他一味悲伤啜泣,都微生轻视之意。这时眼见他掌势未张,已有溪云四起、意动神飞之象,端的是一派宗师的器局,均不由肃然起敬。

尚惜愆说声:“悟观兄小心了!”蓦然欺到那独眼男子身前,右掌倏伸,按向他胸口。那独眼男子见来掌迅而无威,从容向旁闪避。孰料身子刚动,背上已压一物,呼吸骤感艰难。他知对方到了身后,微吃一惊,忙收息向前溜步。常人纵为健者,一步溜出,也不过丈余之距,这独眼男子毕生专习此术,却大有过人之功。

众人见他两脚一错,即滑出两丈有余,正欲喝彩,不期尚惜愆双足腾起,手掌好似粘在对方背上,随之向前飘来。那独眼男子大惊,使平生气力,溜滑不停。无奈对方如蛆附骨,再难甩脱,几番超距震抖,背上竟越来越重。须知龙乃夭矫飞腾之神物,最是变化莫测。此掌既名“断龙背”,走势夺机之巧,乘物衍相之奇,几已微不能识。

那独眼男子半身愈来愈僵,脚下仍不停歇。常人中干受制,早已僵硬如木,他却身呆步活,犹有变化之能。尚惜愆心下惊佩,骤然吐出掌力。那独眼男子双腿一软,便要屈膝。尚惜愆忙将他扶住,挑指赞道:“悟观兄果有真功!此掌自经问世,尚无人能着掌不颓,疾行数步。尚某今日大开眼界!”那独眼男子喘息道:“于某受制,只因内力不及尚公,难将此掌弹开。听说武魁周身如电,物不能犯。单凭此掌,如何能降得住他?只怕未触其身,自家手掌已断了。”

尚惜愆道:“后事不劳多忧,我自有区处。”那独眼男子道:“武魁必是身法如魅,仅凭此粗浅溜步,恐难靠近其身。尚公如觉于某可用,便请赐授贵派高技。”尚惜愆笑道:“悟观兄实在聪明,已知在下用意。到时兄台无须按上其身,只要手法逼真,一步便至其后,已遂尚某之愿。”当下手动口诠,将前三式掌法传了与他。

众人观其招式,已觉老练得骇人,及听法理艰深诡奥,皆平素闻所未闻,不由暗想:“难怪玄门百余年来威震江湖,已有凌驾少林之势,原来其术之精,竟到如此地步!七侯既为其冠,更不知有多少骇人手段?”

尚惜愆传罢三式,颇耗心神,微露倦容道:“有圣卿、伯生和悟观兄三人,那畜生中节已受束缚,但猝起飞空,仍有变数。我松溪派有一路‘索身麻’,本是张师兄独创的秘术,拿脉抓筋,打穴击要,堪称绝技。我欲借其手法,与太和门‘小摘斗’轻功合为一式,封住那畜生头顶脱逃之路。但须一人精通拿颅之术,且要轻功极佳,指力能隔颅入脑方可。”话音未落,适才与他交手的驼背老者忽道:“尚老三,刚才咱得罪了你,正愁没法说项。这差事便交给我罢!”

尚惜愆摇头道:“德翁手劲太强,必被那畜生所伤。况且‘索身麻’乃内气震穴之法,全靠‘手厥阴心包经’一脉活劲,非比德翁‘大金刚指’的硬功外壮。”那驼背老者脸一沉道:“这么说,你是不愿传我张泰斗的绝学了?”尚惜愆知他最爱浑缠,不欲多生是非,想了想道:“德翁甘愿冒险,尚某何吝此术?不过你飞至那畜生头顶时,切莫照实发劲,否则五指必断,且有性命之忧。”那驼背老者哈哈大笑,不以为然。尚惜愆心生忧虑,惟恐此人得了妙术,到时放胆相搏,故只挑了“索身麻”中最简单的两式授了,于“小摘斗”轻功却语之甚详。

那驼背老者武功本高,既得玄门两大奇技,只觉个中妙义无穷,突然拧身而起,向那粗衣人头顶抓来。这一纵怪异无比,好似皮球弹升,手足皆隐匿不见。那粗衣人一惊之下,忙挥掌上撩,护住头颈。那知尚惜愆苦思多日,早于此式中伏下十几种变化。饶是那粗衣人技艺超群,匆忙间也难招架,嗤地一声,头巾已被那驼背老者抓破。

那驼背老者侥幸得手,翻筋斗落在远处,大笑道:“老温,你平常总瞧不起人,想不到张泰斗区区一式,便胜过了你!”那粗衣人不小心输了半招,原是懊恼,但想到此式确有威力,又不觉回瞋作喜,笑道:“德翁学得倒快!但你抓来时不是松溪派的气劲,且小腹微露空隙。七侯到时,可要多加小心。”那驼背老者知他所言非虚,连连点头。

尚惜愆心下甚喜,又冲一胖汉道:“马兄乃弹腿名家,当年又得疯道人传授‘三招半’暗腿,料来下盘功夫已是出神入化。所谓学成‘三招半’,踢倒英雄一大片,那可是龙门派的绝技!近闻马兄又融入了地趟门的跌踹之术,自然更添锦彩。我欲借马兄神技,惊扰那畜生下盘,就算不能乱其步法,也要令他双脚不敢踏实地面,使不出骇人的抖劲来。”

那胖汉笑道:“马某这点家数,尚公是一清二楚了。届时我倒地扑踹,以暗腿抹其下阴,纵不能一击而成,也可惊他一惊。不过我早闻玄门抖绝之力惊人,今日尚公提起,我倒想当众偷些皮毛。”

尚惜愆笑道:“所谓抖绝之力,其妙皆在腰腿,足心乃为源头。我玄门弟子如得此劲,可依各自喜好,凝练成散手。遇敌时不拘形式,沾身即发,其劲直透彼之内脏,无论彼是化是打,皆受内伤。那畜生犹悟奇旨,可凌空抖放,不着痕迹。”众人听罢,悠然神往,旋即又大生恐惧。

尚惜愆叹了口气,又向那黑袍人道:“难为许兄,也要学些陋技。”那黑袍人笑道:“尚兄布此网罗,神仙也难破围。不知许某还有何用?”尚惜愆道:“我太乙门有一套‘小玄珠功’,本是练内丹的外辅之术,但其中有‘射双珠’一式,乃以内气聚上焦之精,鼓电目慑敌心胆,甚具威力。那畜生一双怪眼,最是骇目摧心,常人被之一望,无不意丧神颓,非许兄这等豪胆,断不敢与之对视。此‘射双珠’正是定己摧人之法。到时许兄最先上前,只要能与那畜生对望一瞬,便是大伙的福气。”

那黑袍人神色凝重起来,说道:“久闻武魁目力极强,数十丈外之落叶,亦难逃出视线。尚兄把这副重担交给我,别是怪我适才大言辱众,要武魁来整制我罢?”尚惜愆笑道:“许兄不要多心。你内力深湛,又得大光明使所传‘如意伏心之法’,原是最合适不过。换做旁人,我便不敢让他冒险。”那黑袍人推托不得,只得点头受教。好在“射双珠”只是化精为神、凝运上焦之法,真诀不过三言两语,那黑袍人一点即通。

众人到了这时,已明尚惜愆用意,均想:“他如此苦心布势,确有可取之处。此法较之群殴乱斗,似多了一分胜算。天幸那六人能伤了武魁,便是大伙的造化,那时一拥齐上,杀之有望。”

那粗衣人却面带忧情道:“尚兄一番苦心,或能有些效用;九派高技,也确实远胜我辈。不过这几位皆得皮相,以之欺唬旁人,倒也罢了,七侯是何等人物?岂能被这点手段降伏?难道尚兄早知他武功中的破绽,以为只有玄门之技才能伤他么?”尚惜愆摇头道:“我玄门武功未必高过诸位,那畜生也无破绽可寻。”那粗衣人道:“如此说来,尚兄忙碌半天,岂非无用?”

尚惜愆闻言,目中忽露凶光,狞然道:“我也早知无用,但却要以此无用之用,成乎有用之用。”众人见他眉眼不善,都暗自打个冷战。郭、任等六人却斜眼相视,微现怒容。

尚惜愆自觉失态,忙笑道:“都怪我不曾解释清楚,才惹六位起了误会。其实那畜生手段之高,比我所夸犹甚。六位纵使罩定其身,各施新技,也挡不得他信手一击。不是尚某危言耸听,只怕一招之间,六位都要被他打飞数丈。”

那黑袍人怒道:“既是如此,岂不是让我等白白送死?”尚惜愆道:“许兄息怒,听我下言:那畜生艺通百家,却独爱玄门之术。他与人交手有个习惯:只要对方使的是三丰仙的法传,他必留七分情面,以此你六人并无性命之忧。我已思谋周详,一会儿那畜生来时,我先引他说话,趁其不备,突使一招‘仰岳寻宗’。此式乃本门晚辈向长辈请教时的起手,那畜生见了,必然一愣。许兄趁这时上前,瞪双睛直视其面,那畜生怪眼逢敌,必会一呆。此时余下五人分从四面扑上,速以所授之法击之。那畜生见是玄门武功,自不免又是一惊。此一惊便是分际,就算他能瞬间击飞几位,我已有办法伤之。”众人听了,莫不惊疑。

那粗衣人蹙眉道:“六人一旦飞出,形势陡变,如何还能伤他?”尚惜愆不答其问,忽走到大帐一角,冲两名老者深施一礼道:“晚生能否雪恨,皆赖二位前辈成全。”两名老者本是闭目而坐,突然睁开眼来,目中精光迸射,微微颔首。

尚惜愆大喜,又来到一矬子身前,躬身道:“师叔休怪弟子谨慎。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敢劳您大驾。”那矬子只有半人多高,面目丑陋异常,令人生厌,众人都是正襟而坐,他却斜躺在椅上,这时打个哈欠道:“也难怪你仔细。那浪荡子机警无比,常人确难伤其毫发。怕只怕我们几个老骨头也拾掇不下,那可教人笑话了。”尚惜愆道:“王师叔技艺通神,哪会失手?那畜生虽没见过您老人家,私下也说过不少赞美之词的。”那矬子道:“这可难说。人老了,终归不大管用。”说罢合上眼帘,又蜷缩在椅中。

尚惜愆似有了依靠,又向西首两名青衣人望去。那二人均在五旬开外,相貌衣着几乎一样,这时相视一笑,都冲他点了点头。

尚惜愆吁了口长气,转望那粗衣人道:“加上温兄,正好也是六人,不信他不中此计。”那粗衣人大惑不解道:“尚兄到底有何奇策?”尚惜愆笑而不答,冲帐外招了招手。只见两名军汉走了进来,每人手捧三套军服,放在桌上。众人愈发莫名其妙。

尚惜愆笑道:“列位定是怪我故弄玄虚。其实说到武功,在座实以高、彦两位前辈、王师叔、风氏贤昆仲和良朴兄为最。余者虽各具深功,但生死关头,终不忍让各位蹈险。我之所以让圣卿、许兄等人先上,便是盼那畜生将他们一招打飞;换作旁人上前,那畜生见是别派武功,定出重手杀之,那便万事皆休了!”

那黑袍人微露躁意道:“尚兄说来说去,我还是不懂,即便我等飞出又如何?”尚惜愆诡谲一笑道:“此六套军服,少时便穿在王师叔和良朴兄等人身上;那畜生来时,他六人早站在绝佳的角落。你六人一旦飞出,便向他六人身前飘落,着地后抓起一人,只管向那畜生身上猛掷。那畜生心思都在周围几十人身上,见是寻常兵勇飞来,意下必然松懈。他瞬息间一愣、一呆、一惊,到此又是一懈,武功已打了四分折扣。这机会稍纵即逝,千载难逢!良朴兄,王师叔,高、彦二位前辈!那时你六人切莫犹豫,务以贵派最辣的手法击之。天可怜见能伤了那畜生,他便绝难逃出此帐。尚某纵与他同归于尽,也必含笑九泉!”一番话直听得众人气乱神狂,想到其人如此处心积虑,实是个极厉害的角色,均不由惊讶万分。

忽听帐外有人冷笑道:“尔等以为这样便能杀了七侯?我看只是痴人说梦!”语音低沉,大有阴森之气。随听一人怪声怪气的道:“咱哥儿俩是菩萨心肠,不忍见这帮熊货白白送命,好歹说和说和,息了这场干戈。”说话之间,只见两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一高一矮,各罩白袍。高者脸泛青光,神情木然;矮者面色惨白,毫无生气。这二人信步而入,都是飘飘忽忽,行不露足,直如烟魂一般。众人见状,一颗心猛然提到口边。

只听那青面人沉声道:“我家圣教主有谕:今夜谁敢伤武魁一根毫发,便是与本教为敌!不管他是天王老子,还是阎罗小鬼,都要将他满门屠灭,鸡犬不留!”语带骄横,大有目空一切之势。众人齐现怒容。

那白脸男子大咧咧走上几步,冲那黑袍人道:“许先生是金贵之体,怎与这班人搅在一处?来时大明使特意吩咐,不让许先生趟此浑水。许先生这便请罢。”那黑袍人哼了一声道:“他凭甚么管我?凭他是魔教的大魔头么?我早与他恩断义绝,你二人快滚罢!”那白脸男子冷笑道:“许先生也知道武魁与本教的交情,万一他不小心伤了你,大明使脸上须不好看。再说这班人已是死尸,你看哪个不是一脸晦气?许先生纵不畏死,也不该和他们死在一处。”

尚惜愆喝道:“你俩个东西到此,便是来说这些鬼话么!”那白脸男子怪眼一翻道:“尚三爷是武魁的长辈,我兄弟不敢对你不敬,可你别忘了我神教言出必行,不是轻诺寡信的下流帮会。教主一生最爱七侯,他老人家有此金诺,我看谁敢放横!”

尚惜愆大怒,喝道:“圣卿,伯生,你六人还等甚么?”六人会意,各从椅中跃起,向二人扑来。几人一般心思,都想看所学之技威力如何。郭、任二人分从两侧出手,疾点那青面人腰腹大穴。那青面人见二人指法曼妙,正欲闪避,不料后背大力骤至,直透脊髓,跟着腰间一麻,带脉六处穴道已被封住。

与此同时,那黑袍人大喝一声,突然欺到那白脸男子面前。那白脸男子见他目放光华,心头一颤,蓦地里脑如针刺,“临泣”、“阳白”、“率谷”三穴已被人拿住,随觉下阴巨痛,扑通跪下身来。郭、任等人又惊又喜,想不到依法施为,竟收奇效。

那驼背老者五指如勾,抓在那白脸男子头顶,笑道:“魔教妖孽,还敢口出狂言么?”那白脸男子却冲那胖汉骂道:“日你奶奶!老子本钱被你踢断了,你到底是谁?”众人无不大笑。

忽听一人低宣佛号,温声道:“施主犹出脏口,卵蛋儿似也无事。”话音未落,那驼背老者陡觉指端大震,一惊之下,那白脸男子已然跳起。只见帐中不知何时,已站了两位年迈的僧人,善目慈眉,各带笑意。一老僧望向那驼背老者道:“这位施主好强的外家功劲!手法怎似是玄门的?这可有些奇怪。”

尚惜愆心中一凛:“这二人一到,事情可难办了。”迎上前去,拱手道:“不知二位大师光降,当真失礼了。”一长眉老僧笑道:“贫僧来得冒昧,尚居士休怪。这里有敝寺大正方丈一封信函,请居士过目。”取出书信,递给尚惜愆。

尚惜愆并不拆看,冷声道:“方丈大师必是替那畜生说情。此乃尚某家事,不敢劳贵派费心。”那长眉僧笑道:“居士还是打开看看,免得老衲回去,受方丈师兄训斥。”正说间,忽听那青面人嘿了一声,缓缓站起。郭、任二人都是一惊,想不到此人数处大穴被点,顷刻间便能自行解开。

只听那青面人道:“老宋,我们走罢。”说着便要出帐。尚惜愆冷笑道:“贵教杀了我四位好友,二位还想走么?”那白脸男子道:“谁杀了你四位朋友?你休要血口喷人!”那青面人道:“不要与他多说,拦住七侯要紧!”说罢又欲出帐。刚迈出一步,脚下陡然踏空,跟着身子旋起,在空中转了两圈。

那白脸男子失声道:“你……你是武当派的王睡仙!”那青面人腰间被拿,只觉身下这人矮小之极,听同伴一喊,直吓得魂飞天外。

那人哈哈一笑,信手将那青面人耍了几下,懒洋洋的道:“你这魔崽子说要拦住老七,那是何意?”声音含混,犹带睡意。那青面人怯声道:“我……我不过信口一说。前辈不要误会。”那人骂道:“小娼妇养的!逗你道爷么?”腕上微微一抖,那青面人顿觉如驾云雾,连翻了七八个筋斗,倒地时已在帐门外。

那白脸男子早惊呆了,似小儿一般,一动不动。那人道:“你也滚蛋!”飞起一脚,踢在那白脸男子臀上。那白脸男子怪叫一声,好似飞弹射出,竟将帐蓬穿破一洞,远远地摔在帐外。只听帐内欢声一片,众人恶气尽吐。

帐外二人爬起身来,失魂丧胆,疾向营外窜去。突听北面啸声一响,却又戛然而止,再无声息。二人相视一惊,飞身出了大营,向北纵来。

正奔时,猛见前面坡上躺倒数人,个个面孔朝下,生死难辨。那白脸男子惊呼一声,忙上前抱起一人,急声唤道:“老孟,你怎么了!”那人半昏半死,二目直视前方,似受了极大的惊吓。

那青面人目光到处,见余者皆晕厥在地,独一人发出呻吟之声,忙扶起他道:“冯长老,到底出了何事!”那人一脸惊急道:“是……是他来了!大伙拦……拦他不住!”那青面人道:“你看清楚了?”那人满脸沮丧道:“没……没见着人影,却……却点倒了我圣火堂八……八位长老,不是他还……还会是谁!”

那青面人正要再问,忽听得营内一阵大乱,只见无数支火把燃起,四下里照得通亮。那冯长老惊道:“糟了!别处的兄弟也拦他不住,大明使岂能轻饶我等!”那白脸男子顿足道:“就怕他死在帐内,教主非活剥了大伙不可!”话音未绝,只听营内喊声骤高,数千人齐叫:“切莫走了此人!”人人声虚气乱,似见到了极可怕的景象。“我知道你想学武功,但我不配做你的师父,因为你即使练成我这样的本领,恐怕也未必报得了仇。”云浩继续说道:“不过,我可以代一个人收你为徒,这个人是武林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张丹枫!他是我的姑夫。”

陈石星哽咽说道:“云大侠,我要你活,宁可不学什么武功!”

云浩凄然笑道:“谁不想活呢?但万一我活不成的话,傻孩子,你不学武功,谁来替你爷爷报仇了我,我只要你听我的话……”声音在不知不觉之时又微弱了许多。

陈石星抱着云浩摇了一摇,叫道:“云大侠,你醒醒呀!”

云浩倏地张开眼睛,说道:“你放心,我不会马上死的。刚才我说到哪儿?”陈石星道:“你说要代张丹枫收我为徒。”心里想道:“但却怎知张丹枫愿意收我为徒?”

云浩似乎知道他的心思,继续说遁:“张丹枫住在石林,你一定要到那儿找他,见到了他,把我的事情告诉他,把我留给你的东西也拿给他看,他必然会相信你,也会收你为徒的。你练过内功没有?”陈石星道:“跟爷爷学过一点入门的吐纳功夫。”

云浩说道:“好,那就行了,匣子内有我的拳经刀谱,另外就是你曾经见过的那几页张丹枫手抄的无名剑法了。我的拳经上附录着有修习内功的法门,你要好好去练然后才能循序渐进。

“明天你就应该离开这儿,前往石林。”云浩继续说道:“不过,张丹枫年纪已经很老,我恐怕你未必见得着他。所以我要你有个准备,准备自己修练上乘的武功。张丹枫有一张收藏剑谱的地图,刚才我夹在无名剑法之中,已经交给你了。万一张丹枫已经死了,你可以按图寻找。以你的资质,或许可以无师自通的。你练成武功,给爷爷报了仇之后,把张丹枫的剑谱带往天山,交给天山派的掌门人霍天都,他是张丹枫的大弟子,亦即是你的大师兄。你和他说明原委,我想他会承认你是同门的。”说至此处,已是上气不接下气,要很费力才能说出话来。

“但我怎知仇人是谁?”陈石星心中想道,他见云浩说得如此辛苦,心中虽然还有疑团,却是不忍再问他了。

云浩忽地咬破舌尖,精神一振,提高声音,说下去道:“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你要记住,人心叵测,千万不可轻易相信别人,即使他是天下闻名的什么大侠!”陈石星心头一凛,不禁失声叫道:“云大侠,你说的可是一柱擎天?”云浩沉声说道“不错。我的仇人已经知道的是厉抗天和一个姓尚的魔头,还没知道的是刚才来的这帮人。但这两帮人恐怕都和一柱擎天有点关系,从你爷爷临终的口气听来,这个一柱擎天,恐怕也就是害死你爷爷的主凶!不过,他恐怕你也遭毒手,不敢对你明说!”

这几句话恍似晴天霹雳,震得陈石星脑子阵阵晕眩,心里乱成一片。“一柱擎天,他可是爷爷的好朋友呀,这怎么会,这怎会呢?但爷爷为什么要我远走高飞不叫我去求他帮助呢?爷爷说是不想连累他,这是他的真心说话吗?唉,恐怕还是云大侠的话更可以相信吧!”云浩的呻吟声将他从迷茫中惊醒过来,陈石星吃了一惊,叫道:“云大侠,你——”

云浩继继续续的说道:“我的宝刀送给你,金豆你拿去作盘缠,无论如何,要到石林,练成武功,给你爷爷和我报仇!”

陈石星叫道:“云大侠,我会替你报仇的。你还有什么要吩咐我吗?”把耳朵贴到云浩唇边。

只听得云浩细如蚊叫的声音说道:“我有一个女儿,名叫云瑚,年纪和你差不多。我和你是忘年交,我不敢把你当作儿子,但我希望你把她当作姐姐,你们、你们……”忽地声音听不见了。陈石星道:“我答应你去找云姐姐。”一探云浩鼻息,发觉他业已气绝。

正是:

南国名山埋侠骨,人亡家破哭孤,云浩定下心神,知道这口注是自己赌赢了。原来,他早就料到这个人不敢就杀死他的,因为这个人还没有得到他心目中以为必然会有的那本剑谱。

陈石星听得了“喀嚓”一声,不禁又吃一惊,正待回头看时,云浩喝道:“别理他,弹下去!”

那人哈哈一笑,说道:“云大侠真好胆量,佩服,佩服!”

云浩哼了一声,说道:“剑谱收藏之处,只有我一人知道,我好意想要给你,你反而害我!”

那人赔笑说道:“云大侠,我只不过试试你的胆量,你别见怪?”

云浩冷笑道:“真人面前何必说假话?你当然不能容我,我也早已不打算活了”。不过,你决不能害这孩子,否则我大不了是个死,剑谱你休想到手!”

那人是个老江湖,本来有点疑心,云浩为什么这样容易就肯给他剑谱的,听了云浩这段话,倒是释然于怀了。“原来他是要拿剑谱来交换这小鬼的性命,嘿,嘿,这个人情倒是不妨暂且卖给他,待剑谱到了手,那时还怕这小鬼飞得上天。”当下赔笑说道:“云大侠,你多疑了,我胡三虽然不算得什么人物,在江湖上,也还叫得响字号,岂能加害一个孩子?不但如此,你送我这份厚礼,我还要尽心医治你的。”云浩装作相信他的样子,缓缓说道:“但愿你说的话算数。你,你扶我起来,我和你去拿剑谱。”

云浩刚才让那支飞镖贴着面门飞过,动也不动,胡老三只道他已是完全消失了武功,放下了心,便即过去将他扶起。不料就在这一瞬间,胡老三只觉虎口一麻,脉门已是给云浩一把抓住!胡老挣脱不开,这才知道着了道儿,大惊之下,起脚就踢。

云浩心里一惊:“唉,我到底是不行了!”

陈石星听得他们扭打的声音,也是沉不住气,不觉指头一滑,又错了一个音符。云浩叫道:“用心弹琴!”

琴韵悠扬中,云浩呼的一掌直劈出去,这一掌是他毕生功力之所聚,胡老三如何禁受得起?一声惨号,登时像皮球一般的给抛了起来。但他踢出的那一脚,却也踢中了云浩的心窝。

胡老三像皮球一般从陈石星头顶飞过,喀的一声,撞在墙上,脑袋开花,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不用说已是一命呜呼了。

琴声戛然而止,陈石星恰恰在这时候,弹完了半阙“广陵散。”

回过头来,只见云浩嘴角流出鲜血,面如金纸。陈石星连忙放下古琴,跪到云浩身边,颤声问道:“云大侠,你怎么啦?”

云浩吸了口气缓缓说道:“好孩子,你听我说,不要多问!”他凝聚的真气已经是消耗殆尽,身体中的毒又再发作,即使刚才没有给那胡老三赐着心窝,自知也是难以保全性命了。

“好孩子,我不能替你爷爷报仇了,今后只能靠你自己去报仇啦!”陈石星听这话,大吃一惊,已知不妙。云浩脸上堆着微笑,说道:“好孩子,别伤心。这不是伤心的时候,听我说下去。”

“好孩子,你是我最后一个朋友,也是我最可以信赖的一个朋友。”说至此处;云浩不觉忽地想起了单拔群来,要是在两个时辰之前,有人问他,他最好的朋友是谁,他一定会说是单拔群。但在他听到那个盗贼和陈琴翁的对答之后,虽然还没有事实可以证明是单拔群和一柱擎天串通了害他,但这信心却是有点动摇了。

唉,一个人在临终之际,忽然发觉自己的好朋友可能就是谋害自己的人,有什么事情,能够比这个令人伤心呢?

云浩眼睛一黑,心痛如割,连忙吸了口气,自己安慰自己道:“不,我怎能怀捉单大哥,单大哥决不会如此的,一柱擎天就难说了。”跟着想道:“现在对我来说,最紧要的事情,是要把应该交代的事情向这孩子交代清楚,莫说单大哥,即使一柱擎天是好是坏,我也无谓多费心思去琢磨他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结局(2) 爷爷死了,爷爷要他看护的云大侠也死了。陈石星呆呆的望着倒在他身边的两具尸体,好像在做着无休无止的恶梦,如今还在恶梦之中。如同没有人把舵的一叶孤舟,陈石星六神无主,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什么是伤心,心中但觉一片茫然,要哭,却是哭不出来。本来是爷爷要他救云浩的性命的,想不到最后却是云浩为了救他,牺牲了自己的性命!这位名震江湖的大侠,为了他,一个山沟内的穷孩子,舍弃了自己的性命,连谁是谋杀他的主凶,都不知道。临死之前,只能把他——一个刚刚相识的大孩子——当成唯一可以信赖的朋友!“唉,他恐怕是死也不能瞑目吧?”

“爷爷,你要我做的事情我没做到,我辜负了你的期望了。爷爷,你骂我吧,你打我吧!”陈石星抱着爷爷的尸体摇了又摇。声音嘶哑的在叫。可怜他的爷爷如何还能开口骂他?

忽听得“啪啪”一声轻响,一件东西掉在地上。原来是一本琴谱,他的爷爷珍藏的那本《广陵散》琴谱。

陈石星茫然的拾起琴谱,翻了几页,说道““爷爷这就是你最宝贵的琴谱,只教了我半阙的广陵敬,如今我就要和你分手了,再也没人教我弹琴了。我知道你虽然不肯教我后半阙,但要是广陵散失传,你是死也不能瞑目的。爷爷,让我给你弹奏最后一曲,就拿这后半阙广陵散为你送行吧!”他理好琴弦,把《广陵散》琴曲的后半部翻开,按谱弹奏起来。

爷爷没有教过他,但此际,他伤心到了极点、心中充满悲苦之请,和琴曲所要表达的感情却是完全一致!

琴声宛如三峡猿啼,宛如绞人夜泣,宛如老母倚闾,盼望出征儿子的归来,却不知儿子已经成了无定河边的枯骨;宛如楼头怨妇,侮教夫婿觅封侯,却不知自己挚爱的丈夫,早已是贪新忘旧。宛如刑场诀别,好友生离,宛如慈母弃养,树欲静而风不止……

无师自通,这恐怕是他有生以来,弹得最好的一曲了。但假如他爷爷还在的话,却不知是称赞他还是责备他了。如此悲苦的情怀,和一个不过十五六岁,好像春花初放的少年,是多么不相称啊!他弹得如此感人,以至一个闯进这间密室的不速之客也听得呆了。而陈石星沉浸在自己弹奏出来的哀伤曲调之中,竟也不知业已有人来到。

直到他弹出了最后一个音符,五弦一划“铮”的断了一根琴弦,抬起头来,方始发现一个虬髯如戟的大汉站在他的面前。

一个恶梦连着一个恶梦,这个不速之客竟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一柱擎天”雷震岳!陈石星呆了一呆,蓦地想起了云浩临死之前对他所说的话,这个“一柱攀天”很可能就是串同贼人,谋害他的爷爷和云大侠的幕后凶手。

“他来做什么?莫非他不知道云大侠已死,是要来杀害他的?他能够放过我吗?这刹那间,陈石星浊气上涌,几乎就要叫出来:“好呀,你这假仁假义的大侠,你害了我的爷爷还不够,害了云大侠还不够,你来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可是也不知是由于伤心到了极点,还是由于恐惧到了极点,就像是在做着恶梦,喉头阻塞,张开了口,想叫,但却发不出声音!“一柱擎天”雷震岳也像是置身恶梦之中,蓦然惊醒,呆呆看着倒在地上的三具尸体,呆呆的看着陈石星,死掉的三个人,他认识陈琴翁,也认识刚才被云浩杀掉的那个贼,胡老三,就是不认识云浩。

半晌,雷震岳似乎心神稍定,茫然的目光从倒在地上的云浩转移到站在他面前的石星身上,颤声问道:“你的爷爷死了?”

陈石星没有回答。雷震岳从他的目光中可以感觉到他对自己的仇恨。

一股寒意直透心头,雷震岳又是难过,又是伤心,“我应不应该和这孩子说呢?”他迟疑半刻,终于没说,却再问道:“这人是云大侠么?他怎么死的?”

陈石星终于忍耐不住,爆发出来:“云大侠怎死的,你自己应该知道!”雷震岳虎目蕴泪,蓦地“乓”的一拳,自己在自己的胸口重重打了一拳,叫道:“云大侠,我对不住你,我来迟了!琴翁,琴翁,这着棋我下错了,我不该让你回来!唉,说什么庇尽桃源避秦客,我连自己最好的老朋友也不能庇护!”

“猫哭老鼠假慈悲!”陈石星心里在骂。只见雷震岳缓缓的走到他爷爷身边,弯下了腰,看样子像是要把他的爷爷抱起来。

“别碰我的爷爷!”陈石星明知雷震岳只要伸出一根指头就可以将他杀掉,却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就是不许雷震岳碰一碰他所爱的爷爷。

“一柱擎天”在武林中是何等威望,平时只有他发号施令,别人不敢道半个“不”字,几曾受过人家如此呼喝?但此际地却好像被陈石星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神色唬住了,他苦笑着把手缩回,退回两步。

“孩子,你一定以为你的爷爷是我害死的吧?”一柱擎天雷震岳苦笑说道。陈石星怒目而视,冷冷说道:“你用不着向我分辩,要是你没有做过亏心的事,你也大可以不必心慌!”

雷震岳道:“你是不是要给你爷爷报仇?”

陈石星拼着豁出去,挺出胸膛说道:“不错,我发誓给爷爷报仇,你倘若怕我报仇,赶快杀我灭口,否则——”

“否则怎样?”雷震岳心中隐隐作痛,但在难过之中,却又好像颇为“欣赏”这个并不怕死的孩子。

“否则,我誓必练好武功,总有一天,我要手刃害死我的爷爷和云大侠的那个奸人!”陈石星道。雷震岳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迟迟不能出之于口。过了好一会,说道:“好,但愿你能如愿,我不分辩,你要把我当作仇人尽管把我当作仇人。不过你要杀我可没那么容易,所以必须如你所说,用心去练武功。唉——”

从口气听来,他应该是还有一些话要说的,却突然停下了,看神情,似乎是在竖起耳朵凝神静听什么。

不错,他是听见了,他听见远处传来的一声长啸。陈家在七星岩后面的一座山峰,这声长啸正是从七星岩那个方向传来的。

啸声宛若龙吟虎啸,越过山头,飞过漓江,穿门入户,送进“一柱擎天”的耳朵。

可是从那么远的地方传来,也只有像雷震岳这样练过听声辨器、具有深湛内功的人才听得见,陈石星只能从他神色不定的脸上,猜度他是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这啸声的确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对他来说,这啸声却并不陌生。

“一柱擎天”心中是又喜又惊:“这不是单拔群的狮子吼功吗?我还以为他不来了呢?但这啸声何以再衰三竭,以他的功力似乎不该如此?啊呀,不好,单大哥恐怕是受了伤了!”

心念未已,又听得有好儿个人的轰笑之声,就在陈家屋后不很远的地方,那些人的脚步声也听得见了,正是向着陈家跑来。雷震岳虎目一睁,变了面色,倏的就跑了出去。

雷震岳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把陈石星吓了一跳。他固然松了口气,却也是他始料之所不及。

他以为雷震岳绝不会放过他的,叫他练好武功报仇,不过是说的反话,好像猫儿戏弄捉到口边的老鼠而已。谁知雷震岳却忽然跑了。

“是他听到了有本领比他更高的对头来了,才急不及待的逃走么,但倘若他要杀死我,易如反掌,也不争在这片刻,何不杀了我才跑?”陈石星百思不得其解,倒是为雷震岳这样轻易的放过他而胡涂了。

没有多久,他也听得见屋子后面那些人的声音了。

最刺耳的是一个宛如金属交击的笑声,这正是上半夜闯入他的家中,搜索云大侠的那伙人的“大哥”的笑声。

随的听得雷震岳的声音说道:“我已经去仔细搜查过了,陈琴翁已经死掉,但却没有云浩,也没有你们的胡老三!”

雷震岳的声音也听得很清楚,但那些人的说话他却听不见,只听得他们的大笑声,陈石星哪会知道,雷震岳是特地用传音人密的功夫让他听得见的。

先入为主,他的心里充满了对雷震岳的仇恨,当然也不会想到这是雷震岳为他消饵一场灾祸,引开那一班人。

“哼,果然不出云大侠所料,这个一柱擎天当真是和打死爷爷的这些贼人勾结,他们如此亲热,看来交情还真的不浅呢!”陈石星心想。

那个“大哥”不知说了些什么,只听得雷震岳说道:“如此说来,单拔群已是着了你们的道儿了?那你们还怕他做什么?嘿嘿,你们怕他临死反啮?好,我和你们一起回去吧,做事还是小心一点的好,别让他像云浩一样,也不知是不是给别人救了去。就是死了,咱们也得找着了他的尸体才能放心!”

听到这里,后面的话就听不见了,此时已是将近四更时分,万籁俱寂,唯闻墙角虫声。

“一柱擎天好狠毒的心肠!”陈石星暗自想道:“那个姓单的人不知是什么人,但既然是给这班贼人所害,想必该是真正的侠士。唔,听一柱擎天的口气,说不定他还是云大侠的朋友呢。一柱擎天真是可恨,居然还要将他毁尸灭迹。

但陈石星自己的事情已是够他烦恼,他也没有本领再去理会别人的事情。他定了定神,想起了爷爷和云浩的吩咐,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家了。

“当务之急,是要让爷爷人土为安。”陈石星想道:“爷爷最喜欢七星岩,我应该把爷爷葬在七星岩下。”

但还有云浩呢,他可不能负着两具尸体出门。要是先把云浩埋葬,只怕时间又来不及。

他想起了云浩的吩咐,跪下来向云浩磕了个头,说道:“云大侠,请原谅我把你的尸体火化,我要把你的骨灰送回家中,亲手交给你的女儿。”他把云浩的尸体火化之后,将骨灰盛在一个坛子里,负起爷爷,便即从地道的另一方出口离家。暗室里的火头他并没扑灭,他是按照爷爷的吩咐,亲手烧毁了自己所爱的家。

这个家虽然没有什么值得他宝贵的东西,但却留下他最宝贵的情感。他的父母已早死,他是和爷爷相依为命,在这个家度过十五个寒暑的。

他咽着眼泪,不敢回头去看就快要从地下暗室透出来的火光。他背着爷爷,背着传家之宝的那张古琴,携着云浩的骨灰,抄捷径匆匆奔向七星岩下。

雷震岳没有猜错,在七星岸上发出了长啸的那个人果然是单拔群。

他是在将近午夜的时分,来到和云浩约会的那个地点的。

当然他是什么人也没见到。

单拔群心中苦笑:“我来迟了三天,云大哥怎能老是呆在这儿等我?嗯,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失约,好在是相知极深的老朋友,云大哥一定会料想得到我是途中出了事情,无可奈何的。”

正因为他和云浩相知极深,是以他虽然没有发现云浩,但却料想得到云浩一定会给他留字或者其他什么标记。“云大哥不会以为我失约的,必定会有什么线索给我,让我可以很快的找得着他。”

他擦燃火石,果然看见悬岩上有云浩以金刚指力划出来的箭头。

一时之间,他还没有想到云浩这个标志是告诉他是在七星岩里,黑夜中火石的微光也是看得不很清楚,他以为云浩可能还在石岩留字,于是走近去看。

刚刚走到悬岸的下面,忽地一步踏空,原来已是踏着浮泥草皮遮掩的陷附,单拔群冷不及防,跌进陷阱里了。

好个单拔群,不愧是第一流高手,虽惊不乱,不待坠下坑底,一脚立即横踢!

“砰”的一声,单拔群脚板撑着坑壁,身形平地拔起,在砂石纷飞之中,居然跳出了陷阱!

在这生死一瞬之间,他只觉有冷森森的寒光耀眼生颠,原来坑底倒插着六十四把明晃晃的尖刀,刀锋向上,要是他跌下去的话,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可是他虽然躲过了跌落刀林之灾,却躲不开上面射来的乱箭。就在他身形拔起,刚刚跳出深坑,脚尖尚未站地之际,悬岩上已是箭如雨下!他身子悬空,武功再高,也难抵御。半空中单拔群倒翻一个筋斗,双掌拍出,数十支乱箭,给他掌风扫落。饶是如此,也还是中了三支。一支穿过他的左掌掌心,一支射着他的右肩,还有一支更是危险,射着他的面门,只差少许,几乎就要把他的眼睛射瞎。

单拔群双臂一振,插在他肩头上那支箭反射出去。跟着拔出插在面上那支箭,血流满面,大怒喝道:“下三滥的小贼,有胆的出来!”虽然中了三箭,受伤不轻,兀是神咸凛凛!

革丛中一支长枪突然伸了出来,一个贼人喝道:“姓单的,你死在临头、还敢目空一切!”挺枪向单拔群刺去,这一枪对准他的丹田,来势狠辣之极。单拔群喝道:“来得好!”一抓抓着枪头。哪知左面草丛中还理伏有一个人,悄没声的倏地一刀斫出,正中他的右腿。悬岩上的群盗见他伤上加伤,齐声欢呼!

就在群盗的欢呼声中,只听得单拔群一声大吼,跟着两声裂人心肺的惨呼,单拔群腾地飞起左腿,把那个使刀的贼人踢得滚下山坡;再一抓抓着那个使枪的贼人,甩小鸡一样抛出数丈开外。幸亏得那贼魁接住,方不致死于非命。说时迟,那时快,单拔群已是拔出宝刀,一招“夜战八方”的招式,荡起一团银虹,拨打乱箭,冲上悬岩。

那盗魁这一惊非同小可,“单拔群以七十二把大擒拿手和八八六十四路播龙刀法驰誉江湖,果然是名不虚传!”吓得慌忙叫道:“散开,别和他硬碰!”

单拔群斥道:“无胆匪类……”话犹未了,只听得“当”的一声,火花四溅,原来是单鼓群一刀砍着了石头,要不是他收步得快,几乎就要撞着石岩,那盗魁大喜叫道:“单拔群,你中了我们的毒箭啦,毒性如今已经发作,看你还能猖狂?”单拔群摒住了气,忽觉面上麻痒痒的甚是难受,眼前一片漆黑!

此时虽然是三更时分,也有星月微光,加以单拔群目力过人,在他跳出陷阱之时,还隐约可以看见恳岩上的幢幢的黑影的。但现在却忽然什么都看不见了。单拔群不由得心中一惊:“莫非是我的眼睛瞎了?”那盗魁得意之极,续声笑道:“为了免使你做了胡涂鬼,死了也不能甘心,我不妨说给你听,嘿,嘿,单拔群,你走了眼了,我们毒龙帮虽然算不得是什么大帮大派,在江湖上也有个小小的名头,你岂能如此藐视于我!”单拔群冷笑道:“哦,原来你是毒龙帮的帮主铁敖吗?失敬了!”铁敖哈哈笑道:“不敢,不过,铁某大概还不能说是什么下三滥的小贼吧?”

单拔群冷冷说道:“我知道你们毒龙帮在东南沿海一带横行霸道,新近还得到了一个大靠山厉抗天。哼,哼,但在单某眼中,你这个什么毒龙帮的帮主,也不过是条小小的泥鳅!”

铁敖怒极气极,反而大笑,“单拔群,你的眼睛已经瞎了,用不着我来骂你,你也是有眼无珠的了。由得你暂且猖狂,你的性命总是捏在我的手中了。放箭射他!”群盗四面散开,冷箭纷飞。单拔群陡地喝道:“你笑什么?不服气是不是?好,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接我的暗器试试。接得住我这颗小小的石子,我说你是好汉!”

单拔群刀交左手,舞得泼水不入,右手一扬,把一颗随手在地上拾起来的小石子飞上悬岩。

这座悬岩离地面有七八丈高,一颗小小的石子从下面掷上来,竟是隐隐挟着风雷之声!

铁敖也是个武学行家,一听这石子的破空之声,不由得心头大骇,想不到单拔群中了三支毒箭,居然还有如此功力!他自忖本身的功力决计接不下这颗石子,慌忙舞起盾牌,当的一声,把石子嗑开。

不料那颗石子余劲未衰,斜飞出去,恰恰打着铁敖身边一个贼人。这人在毒龙帮中也是个大头目,本领本来不弱,但却无法像帮主一样磕开石子,给打了个正着,登时头破血流,如此一来,群盗都是大惊失色,乖巧的连忙悄悄躲起来,不敢张弓放箭。有一个盗人不知是一时没有醒起还是欺负单拔群瞎了,依然一箭射下。却不知单拔群眼睛虽看不见,却还有听声辨器的功夫。一听得弓弦声响,立即又是一颗石子向那人飞去!

这个贼人的本领又比刚才那个头目差了一截,如何能够抵挡单拔群以“弹指神通”的上乘武功飞来的石子?他“啊呀”一声,张开大嘴,那颗石子无巧不巧的飞入他的口中,门牙打碎了,满口鲜血,不过比起那个头破血流的头目还算得是比较幸运了。

群盗心惊胆颤,吓得谁也不敢张弓。单拔群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山坡,作势要截断在悬岩上群盗的后路。盗魁连忙打个手势,叫部下撤退。其实用不着他下令,群盗已是一个个的悄悄溜走了。盗魁跑到估计单拔群石子打不到的地方,方敢张口大骂:“姓单的,你在这里逞威风吧,用不着待到天明,我们会回来和你收拾尸的!”

单拔群凝神静听,听得群盔去得远了,不觉松了口气。这口气一松,登时便觉地转天旋,再也支持不住。

他仗着深湛的内功,运真气护若心房,中毒虽然不轻,一时还未能要他性命。但脸上麻痒痒的感觉却是越来越甚,眼睛睁不开来。

单拔群不禁心头苦笑,“看来我一定要变成瞎子了,如果我找得着雷大哥,或许还可以保全性命,但我瞎了眼睛,如何还能够前往找他?嘿嘿,想不到我半世纵横江湖,竟然丧在宵小之手!”他怆然长笑,自忖必死,忽地心念一动,啊呀一声叫道:“不好,石壁上那支箭头,绝对是云浩用金钢指力划出来的无疑,但贼人却敢利用他留下的标记,引诱我跌下陷阱,恐怕云大哥十九也是受了他们的暗算了!”再又想道:“我死了不打紧,但云大哥生死未卜,我未知他的确讯,死难瞑目!无论如何,我要设法通知一柱擎天!嗯,此时大概应该是四更的时分了吧!”

此念一起,单拔群重新鼓起求生的意志,当下纳刀入鞘,以长刀当作拐杖,一步步走下七星岩,但盼在天明的时候,自己还没有毒发身亡,那时只要碰上一个村民,就可以请他把自己带到雷家。

也不知走了多远,单拔群只觉气力渐渐不加,渐渐踏出一步,也是颇感艰难了。

单拔群一声长叹,心道:“想不到我终于命丧干此。埋骨名山,本来也是人生一大幸事。但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呀!我死了,谁给一柱擎天报讯?谁能替代我寻找云大哥呀?”忽听得有个人哭泣的声音就在前面不远,单拔群又惊又喜,心想:“老天爷真开眼,终于给我碰上一个人了,但他不知是什么人,为什么哭得这样凄凉?”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跑来七星岩下,埋葬他爷爷的陈石量。陈石星用云浩给他的那柄宝刀,挖了个坑,草草掩埋了他的爷爷,跪在地上祈祷:“爷爷,求你在天之灵保佑我能够学成武艺,回来给你报仇,重建新坟。”

本来他害怕七星岩上面还藏有贼人,不敢哭的,但在和爷爷诀别之际,伤心之极,忍不住还是哭出来了!”

忽听得有脚步声向自己走来,陈石星大吃一惊,慌忙跳起,回头看时,只听得“咕咚”一声,但见一个满身血污的人,刚好跌在地上!陈石星蓦地心中一动,大声叫道:“你是不是姓单的?”

单拔群早已支持不住,但听得他这么一说,也是禁不住心头一凛,立即以肘支地,坐了起来,喇的拔刀出鞘,横在胸前,说道:“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我?”

陈石星道:“我先问你,你认不认识云大侠云浩?”

单拔群惊疑不定,说道:“认识又怎么样?不认识又怎么样?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石星道,“我是云大侠的朋友,你若是认识他,请相信我,和我说实话!”

单拔群又惊又喜,惊喜之中有几分不敢相信。他听得陈石星的声音稚嫩,不像是成人的声音,心想:“听来他最多是十五六岁的少年,焉能是云大哥的朋友?”

但他如今已是面临绝境,抓着一个希望,总比没有希望的好,不相信也得相信了。说道:“好,我相信你。不错,我姓单,名叫拔群,和云大侠正是多年的好友。你叫什么名字?”陈石星报了姓名,单拔群不禁又是一呆,“陈石星,这个名字我可从来没有听过!”陈石星道:“单大侠,你是不是受了贼人暗算?”

单拔群又是一惊,紧握刀柄,问道,“你怎知知道?”陈石星道:“你的伤很重,我怕也不能在这里久候,请你相信我,把刀放下,让我给你看看,看看是否能够给你治伤?”

单拔群听他说得极为诚恳,心想:“反正我是无法走到雷家的了,没奈何只好拿性命作一赌注吧。”于是把刀放下,说道:“你别忙给我治伤,你既然是云大侠的朋友,快点告诉我,他现在究竟是怎么样了?”

陈石星颇感为难,心想:“他受了重伤,要是给他知道云大侠已死,只怕——”单拔群听不见他的回答,喝道:“云大侠究竟怎样,你为何不说?”陈石星咬一咬牙,说道:”云大侠和你一样,受了贼人暗算。”单拔群道:“他在哪里?”云浩受人暗算,早已在他意料之中,是以倒不特别惊奇。陈石星道:“我不知道。单大侠,求你先让我给你治伤吧,你总得养好了伤,才能去找他呀!”

单拔群老于世故,心知陈石星的说话不尽不实,但也相信陈石星不会害他,想道:“或许他是知道那些贼人的厉害,他不敢说!”说道:“我不会立即死的,你替我把一柱擎天找来!”

陈石星吃了一惊,说道:“什么一柱擎天,我不知道!”

单拔群道:“你是云浩的朋友,焉能不知道一柱擎天雷震岳的大名?”陈石星道:“你不相信我,我也没有办法。但无论如何,你的伤必须先治!”说罢!不理单拔群会不会打他,便即上去替他抹掉血污,敷上金创药。

陈石星的爷爷颇明医理。有自制的金创药和解毒丸之类药物,陈石星在医学上虽然未得祖父所传,多少略知一二,他离家的时候,金创药和解毒丸也带了一些。

单拔群的伤口瘀黑发出出腥气,陈石星把一颗解毒丸纳入他的口中,心里想道:“但愿他中的毒没有云大侠中的毒那么利害,这解毒丸能够保全他的性命。”

陈石星没有猜错,“毒龙帮”虽然有个“毒”字,毕竟是邪派中的二流帮会,所发的毒箭远不如那个姓尚的魔头用以射伤云浩的毒针。单拔群吞下解毒丸,真气运转帮助药力发挥,觉得有点清凉之感,心知虽然不是对症解药,性命却是可以拖延更长的时候了。

单拔群松了口气,说道:“小兄弟,多谢你了。现在天亮没有?”陈石星道:“还没天亮,但也快要天亮了。”单拔群道:“好,我现在已无大碍,你替我把一柱擎天找来,我相信你一定认识他的。”陈石星道:“不,你不能去找一柱擎天!”

革拔群道:“为什么?”

刚说到这里,忽听得有一群人的脚步声从山坡上走下来,接着说话的声音也听得见了,正在说话的这个人恰好就是“一柱擎天”雷震岳!

单拔群连忙伏下来,伏地听声,只听得雷露岳说道:“怎么还是鬼影也没有看见一个,单拔群哪里去了?”

单拔群这一喜非同小可,心里想道:“这可真是刚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正待张口大叫:“雷大哥,我在这儿!”忽地被人掩住嘴巴,叫不出的。单拔群精疲力竭,推也推他不开。掩住嘴巴的这个人,不用说当然是陈石星了,陈石星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单大侠,你千万不可出声!”单拔群心里在叫:“为什么?为什么?”心念未已,只听得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笑道:“不用担心,单拔群中了我的毒箭,谅他也走不远,咱们慢慢找吧?”

这个人正是刚才埋伏在悬岩之上,暗算单拔群的那个毒龙帮帮主铁敖。单拔群如坠五里雾中,不觉呆了。陈石星在他耳边继续说道:“单大侠,你听见没有?一柱擎天和贼人是一伙的!”

脚步声自远而近,不多一会,已是走下山坡,火把的亮光也看得见了。有个贼人叫道:“你们瞧,这里有血迹!咱们跟着血迹去找,一定可以找得着单拔群!”

陈石星心里如同悬着十五个吊桶,七上八落,“怎么好呢?”他给吓得六神无主,只知道倘若给这些人发现,后果真是不堪想像!

趁着陈石星发抖之际,单拔群猛的一甩头,陈石星的手掌已是掩不着他的嘴巴。单拔群低声说道:“不必顾我,你走吧!”脚步声来得更近了!

陈石星定一定神,暗自思量:“爷爷和云大侠的血海深仇,还得我替他们来报!我在这里,其实无济于事。万一单大侠也遭毒手,我更不能轻易送掉性命。”想至此处,陈石星一咬牙根,把单拔群抱起来,放在乱草丛中,在他耳边说道:“单大侠,我要走了。但愿天怜善人,你能逃过大难。最后有一句话我要和你实说,云大侠已经死了,杀害云大侠的人正是一柱擎天!”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便即蛇行兔伏,在乱草丛中偷偷溜走。单拔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怎么会?雷大哥焉能是害死云浩的人?但他为什么和毒龙帮的帮主一起来找我呢?”

要知单拔群和雷震岳,乃是心腹之交,他是绝对相信雷震岳的。刚才他叫陈石星走开!也并非是担心雷震岳会下毒手,而是恐防毒龙帮的帮主铁敖会伤了他。虽然他还未能弄明白雷震岳何以要和铁敖同在一起。

陈石星在草丛中悄悄溜走,虽然极为小心,还是免不了弄出些微声响。铁敖竖起耳朵一听,说道:“那边似有人声,咱们过去看看。”他手下一个头目说道:“帮主请小心,单拔群不知毒发没有?”铁敖笑道:“有雷大侠在这里,你怕什么?”

雷震岳道:“对,你们不用担忧,倘若当真是单拔群蔽在那里,就让我来对付他好了。他既然受了伤,相信我总还对付得了。”铁敖连忙奉承他道:“单拔群即使没有受伤,他也不能是雷大侠的对手。雷大侠去对付他,等于是割鸡之用牛刀。”雷震岳哈哈一笑,傲然说道:“好说,好说!”单拔群暗自思忖:“雷大哥不是这样的人,莫非其中另有跷蹊?”霍的便站起来,喝道:“单某在此,你们不用费神找了!谁要杀我,请来动手!”

他是拿生命当作赌注,假如雷震岳并不如他所料,那就是必死无疑的了,不过,他也是拼着一死的,为的是要掩护陈石星逃走。

铁敖这些人突然看见单拔群就在他们的面前出现,倒是不觉吃了一惊,注意力果然全都集中在单拔群身上,谁也没有觉察草丛里,还有一个人在悄悄溜走。雷震岳沉声说道:“你们瞧着,看我杀了他!”说到一个“杀”字,突然反手一掌,大出众人意料之外,竟然是向着毒龙帮帮主胸膛劈下!

铁敖与他并肩而立,做梦也想不到雷震岳会忽然对他痛下杀手,只听得“砰”的一声,铁敖的身体像皮球般抛了起来,跌出数丈开外去!雷震岳使的是绵掌击石如粉的功夫,铁敖如何禁受得起?只见他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倒在地上,好像一摊烂泥。这刹那间,铁敖的手下,全都吓得呆了。

这刹那间,单拔群也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拿生命当作赌注,终于是赌赢了。

雷震岳叫道:“单大哥,我来迟了!”此时铁敖的手下方始如梦初醒,纷纷逃走。只有一个心腹亲信,跑过去想要扶起铁敖。

铁敖忽地翻了个身,三支毒箭向雷震岳背心射出,单拔群叫道:“雷大哥,留心暗箭!”雷震岳是面向着他,背向着铁敖的。

雷震岳喝道:“好,我正要借你的毒箭一用!”反手一招,三支毒箭全部接在他的手中,反射出去。铁敖那个心腹,刚刚跑到他的身边,中了一箭,登时毙命!

另外两支毒箭射向跑得最远的两个贼人,这两个人,一个向南逃跑,一个向北逃跑,已经跑出百步开外,不料仍是难逃性命。

剩下的几个贼人吓得魂飞魄散,纷呼“饶命!”雷震岳咬一咬牙,喝道:“你们毒龙帮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展开矫捷的身法,左面一兜,右面一绕,拳打脚踢,掌劈指戳,转瞬之间,只见尸横遍地,铁敖的手下,全都给他杀掉了!

“一柱擎天”尽歼群盗之后,叹一口气,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本来也不想斩尽杀绝的,但今日之事,却是非把他们杀了灭口不可!”

单拔群心里想道:“毒龙帮虽然不过是江湖上的二流帮会,但帮众人人善于使毒,却是最为难缠。要是他们知道帮主死在雷大哥之手,定必千方百计一来报此仇。唉,雷大哥不惜为我而树强敌,我刚才还几乎对他起疑。”不由得又是感激,又是惭愧,热泪盈眶。雷震岳道:“单大哥,你的伤怎么样?啊呀,你的眼睛——”此时他走得近了,方始发现单拔群的眼睛红肿得好像核桃。

单拔群苦笑道:“总算不幸中之万幸,有人给我敷上了上好的金创药,大概是没有性命之忧了。”

雷震岳怔了一怔,说道:“那个人呢?”

单拔群道:“跑了!”雷震岳更觉奇怪,问道:“是什么人?”单拔群道:“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不过这件事我们慢慢再谈,我有更紧要的事情问你。”

雷震岳道:“你的眼睛总得先治一治,我和你到那边山洞去洗一洗吧。”

单拔群道:“眼睛瞎了也是小事,雷大哥,你为什么不先说紧要的事情?”

雷震岳已经猜到他要问的是什么,心里不由得一阵绞痛,强笑说道:“什么紧要的事情?”

单拔群忍耐不住,叫起来道:“云浩已经到了桂林,你见着他没有?”

雷震岳黯然说道:“见着了!”

单拔群松了口气,说道:“这就好了。我刚才误信人言,还以为他真的是死掉了呢?”

过了好一会子,听不见雷震岳回答,单拔群虽然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心里已知不妙,连忙问道:“雷大哥,有什么不对吗?”

雷震岳咽泪说道:“那人没有骗你,云大侠是真的死了!”

单拔群一下子掉进失望的深渊,比刚才中了毒箭还要难受,呆若木鸡。半晌,方如噩梦初醒,失声叫道:“死了?怎么死的?”

雷震岳道:“他不幸在七星岩上,遭了贼人暗算!”

单拔群本来亦已料到云浩已遭暗算,但从雷震岳的口中得到证实,仍是不禁震骇莫名,涩声说道:“是谁暗算他的?”

雷震岳道:“听说是厉抗天和尚宝山。”

单拔群咬牙说道:“果然是这两个人!他们还在桂林吗?”

雷震岳道:“不知道,不过料想还没离开。因为他们尚未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云大侠是生是死,他们也还要查个水落石出。”

单拔群道:“如此说来,敢情他们也是受了伤了?”他是据理推测,要知云浩遭受暗算,已有五天,假如这两个魔头没有受伤的话,在这几天当中,决不甘于销声匿迹。

雷震岳道:“不错,听说他们受了伤,这几天大概是躲在什么地方疗伤去了。”

单拔群道:“怪不得我昨晚遭受毒龙帮的暗算,这两个魔头没有露面,否则我焉能还有命在?唉,云大哥,我来迟四日,累你丧命,但想不到我的性命却还是你救的。”

雷震岳道:“对啦,单大哥,我正要问你,你素来一诺千金,何以这次来迟四日。听你的口气,你似乎早已料到暗算云大侠的是这两个魔头,这又是怎么回事?”

单拔群道:“我在途中,得知这两个魔头要来暗算云浩的消息,我便即兼程赶路,想要阻止他们,不料途中接二连三,遭受他们党羽的伏击。虽然侥幸脱险,约会之期已是过了四天了。”

雷震岳道:“云大侠要往桂林,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单拔群道:“我也觉得奇怪,我从来没有和人说过,料想云浩也不会轻易泄漏。”

雷震岳道:“是呀,我在几年之前听你说过云浩想来桂林游玩,但这一次他来到桂林,我也是在他遭受暗算之后方始知道的。”接着苦笑说道:“不过说起来还是我约略知道一点风声,只怕在云大侠的心中,我的嫌疑还是最大的呢。可惜我已不能在他活着的时候,向他解释了。”

单拔群道:“雷大哥,你怎么说这个话,你是我相知最深的人,难道我还会怀疑你吗?依我猜想,云浩对你也不该有所猜疑的。”

雷震岳摇了摇头,苦笑说道:“单大哥,你不知道——”

单拔群道:“不知道什么?”雷震岳道:“我是应该受他嫌疑,因为我曾对人自认,我是串通贼人,谋害他的凶手。”

单拔群大吃一惊,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雷震岳道:“说来话长,咱们边走边说。”单拔群道:“对啦,我也是正想问你,你说你见过云浩,是几时?在哪里?”

雷震岳道:“在昨晚三更时分,一个朋友的家里。但可惜我见到的只是云大侠的尸体了。”单拔群道:“你这位朋友是不是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大孩子,姓陈,名叫石星?”

雷震岳道:“一点不错,你怎么知道?”

单拔群道:“这位小朋友就是刚才给我敷上金创药的人。”

雷震岳苦笑道:“他对你说了一些什么?”

单拔群道:“你猜得不错,他对你的确是有极大的怀疑,认为你是害死云浩的主谋。”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溪边,雷震岳同单拔群洗干净脸上的血污,并给他换药。清凉的溪水洗过了眼睛,单拔群觉得舒服许多,看得见一点模糊的景物了。

雷震岳继续说道:“你知道琴仙吗?”

单拔群道:“琴仙?”蓦地霍然一省,说道:“你说的可是陈劫遗这位老前辈?”

雷震岳道:“不错。”

单拔群道:“这位老前辈也在桂林?”

雷震岳道:“他隐居七星岩下已有二十多年了,但因他与我相约,不许我泄漏他的行藏:故而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

单拔群道:“这位老前辈的琴技世上无双,我是慕名已久的了,但你好端端提他干吗?”

雷震岳道:“救你性命的那个少年陈石星,正是他的孙子。云浩在七星岩内遭受那两个魔头的暗算,跌落深潭,幸得琴翁救起,但已是受伤不省人事。这件事我于昨日方知,我叫琴翁不妨把我当作谋害云浩主凶,而且要他设法使别人相信。”

单拔群恍然大悟,说道:“因为当时云浩生死未卜,你恐怕还有另外一些要想谋害云浩的人,故而不惜背上恶名,好让那些人把目标转到你的身上。唉,你的用心也未免太苦了!”

雷震岳喟然叹道:“知我者喟我心忧,不知我者喟我何求。单大哥,多谢你知我之深。可惜云大侠已死,我是无法向他剖明心迹了。”单披群黯然说道:“雷大哥,事已如斯,伤感无益,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应该赶紧去代云浩料理后事。”

雷震岳道:“不错,石星这个孩子,我也应该给他一个安置才行。”他只道陈石星此时已是跑回家里,心里还在踌躇未决,要不要把真相告诉他呢?

陈家在普陀山南面的瑶光峰下,普陀山有天枢、天璇、天讥、天权四峰,形成“斗魁”,七星岩即在天玑峰上。这四座山峰再加上南面的玉衡、开阳、瑶光三峰所形成的“斗柄”,七峰断续排列,形状正像天上的北斗七星。故此当地人就把这风景荟萃的七座山峰合称“北斗七星”,算得是桂林的主要名胜。

雷震岳以为陈石星是在家里,不料当他绕过普陀山的山麓,只见光峰下的一处地方,火光熊熊,起火之处,正是陈家。雷震岳呆了一呆,不由得又是一声长叹。

单拔群眼睛虽然睁不开来,也是感到火光耀眼,热气逼人。吃了一惊,问道:“雷大哥,出了什么事?”雷震岳叹道:“陈家已经烧成一片瓦砾了!”单拔群大惊道:“那么琴翁那个孙儿——”

雷震岳道:“石星这个孩子刚刚从这里逃跑,但陈家如今已是烧成瓦砾,看来这把火是他离家之前自己放火烧的。我以为他会逃回家里,那是猜错了。”单拔群松了口气,说道:“这样还好一些,但愿这孩子平安无事就好。”雷震岳叹道:“可是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着他,他一定是把我当作大仇人了。”

单拔群忽地想起一事,说道:“这件事以后或许还会有机会解释,但在目前,雷大哥,恐怕你要离开桂林了,那两个魔头——”

不待他说下去,雷震岳已是明白他的意思,当下苦笑说道:“不错,这两个魔头伤好之后,他们是绝不会放过我的。我在尽歼毒龙帮之时,也早已打定主意了。”单拔群道;“什么主意?”雷震岳道:“就像这孩子一样,毁家避难。”单拔群甚是难过,说道:“可惜我眼睛瞎了,还要累你给我治伤,帮不上你的忙?”

雷震岳笑道:“身外之物算得了什么,但求无愧吾心,对得住朋友便已无憾。”笑得可是甚为苍凉。

独秀峰青,漓江波冷,花桥烟月朦胧。在这拂晓时分,陈石星离开了生于兹长于兹的故里,踏过花桥,看一看左面的普陀山,看一看右面的月牙山,多少幽美的故乡风景,从今以后,恐怕只有魂牵梦萦。心中凄楚,实是难于宣泄。

漓江的分流灵剑江在花桥底下潺潺流过,江的两岸,垂杨掩映,景物更加显得清幽。想来陶渊明笔下的武陵源也不过如是。可惜千株万株杨柳,柳丝难系行人,陈石星弯下腰喝一口漓江水,抬起头和七星岩告别,心中发出誓言:“迟早我会回来的!归来之日,我要在灵剑江磨剑,誓报血海深仇!”

“江名灵剑,或许就是我定能报仇的预兆吧?”陈石星想道:“云大侠要我去拜天下第一剑客张丹枫为师,江若有灵,剑若有灵,请保佑我得如心愿。哼,哼,什么一柱擎天,你等着吧,待我归来,灵剑一掸,就要把你砍掉!”陈石星当然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就在他发出这个誓言之际,雷家亦己烧成一片瓦砾。“一柱擎天”雷震岳是不会在桂林等他回来的了。

三个月后,陈石星踏人了云贵高原。这三个月来,他有空便练云浩给他的拳经刀谱。拳经上附录有修习内功的法门,陈石星早晚两次,按照心法的指示,自行练功。好在他曾跟爷爷学过一点入门的吐纳功夫,天资又极聪颖,修习上乘的内功心法!居然也能无师自通。经过了三个月的时间,虽然对上乘的内劝仅,能说是略窥藩篱,但比起从前,却是不可同日而语了。不过张丹枫那几页无名剑法的图谱,他根本看不懂。

这一天他来到一个小镇,天色已晚,镇上只有一间简陋的小客栈,陈石星便到那间客栈投宿。陈石星离家的时候,只带两套衣裳,三个月来,忙于赴路,无暇缝制新衣,身上穿的衣裳已是相当褴褛了。加以他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大孩子,满面风尘,背着一个三尺多长古色斑谰的匣子,和一具破旧的行囊,形状显得颇为古怪。店主是有点势利的人,见他求宿,不觉皱了皱眉,说道:“小店规矩,房饭钱请客官先付。”陈石星道:“好的,多少钱我给你就是。”不料一摸衣袋,却是不禁一呆。原来他的碎银子早已用完,只有几文铜钱和云浩给他那些金豆。

店主人道:“房钱算你三钱银子,加两顿饭钱,算你一整数,只要一两银子好了!”

陈石星道:“我没有银子,不过。”

店主人没有听他说完,就勃然作色,说道:“你只有几文铜钱,就想来白食白住,天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情?”

陈石星忙道:“不是的,不是的,我虽然没有银子,却有金子?”店主人可吃了一惊,睁大眼睛说道:“你有金子,拿来看看!”

陈石星掏出一颗金豆,说道:“这颗金豆给你,大概总值一两银子吧?”从前的贵州,虽然有个“贵”字,却是出名的穷省份。俗语有云:“天无三日晦,地无三里平,人无三分银。”其穷可想而知。这个小镇位于云贵高原的山区,小客栈的客人,大都是贩夫走卒,哪曾见过一个有金子的阔绰客人,连这个势利的店主人,也是未曾见过金子的。

店主仔细打量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哪敢相信他拿出的真是金子,冷笑他说道:“你拿一粒小小的黄铜来骗我,当我是傻瓜么?”

陈石星道:“这是真的金子,不信你可以到钱庄兑换银钱的。”

店主人道:“我可没有功夫去跑一趟县城!”

陈石星道:“可是这是真的金子呀!你有空才换掉不行吗?”

店主人哼了一声,说道:“就算是真的金子,我也不知你是怎样得来的。我们做小本生意的人规规矩矩,可不敢惹下官非。”越说越是难听,就差“贼赃”二字没有说出来了。

陈石星不禁恼了起来,怒道:“你以为我是偷来的么?”

店主人道:“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有这样说。总之,我只要银子,不要金子!没有银子,你就给我滚出去,别在这里胡混了!”

陈石星又羞又气,但想自己何必和这店主人一般见识,于是忍住了气,也不和他吵闹,说道:“好,你不相信这是金子,我走,我走就是!”

忽听得有个人说道:“小哥,你发这样大的脾气干吗?镇上只有这家客栈,你到哪里投宿?别人也不敢收留来历不明的陌生人的。还是回来吧,待我帮你说一说情。”

原来是两个住客走出来看热闹,一个是短小精悍的中年汉子,另一个却是勾鼻深目的虬髯大汉,看形象不像是汉人。叫陈石星回来的那个是中年汉子。

陈石星道:“我又不是叫化子,用不着向他乞求。”话虽如此,他还是停下脚步了。那汉子道:“当然,当然,谁敢看轻你老弟呢?不过老板既然是不要金子,而你也不能勉强他的,是吗?不如这样吧,你拿一件东西给他抵押如何,反正你的金子随时可以换回银子取赎的。这不是两全其美么?”陈石星道:“我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抵押。”那汉子道:“你这个匣子是什么东西?”

匣子里装的是陈石星家传之宝的古琴,怎能放心拿去抵押,当下说道:“是一张烂琴,我想这位老板大概也是不肯要的。”

那汉子道:“拿出来看看也不妨吧?”

陈石星毕竟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大孩子,沉不住气,暗自想道:“我要是不拿出来给他看,只怕他们当真以为匣子里藏的是贼赃了。”

那个不似汉人的虬髯汉子见了这张古琴,目不转睛的注视。那个短小精悍的汉子亦是怦然心动,不过脸上的神色却是丝毫不露。

店主人哼了一声,说道:“你这烂琴拿来作柴烧最多值十文铜钱。嗯,你那背囊里有什么东西?”

背囊别的东西不打紧,紧要的是云浩的那柄宝刀。陈石星由于恐怕挂在腰间太过露眼,故而藏入背囊,心里暗想道:“古琴还可以给人看,这宝刀可是不能给人看的。”当下故作恼怒,说道:“我宁愿在街头露宿,也不受你的气。不抵押了。”店主人冷笑道:“谅你的背囊里也不过几套烂衣裳,我才不稀罕你呢,滚吧!”

陈石星正待要走,那勾鼻深目的虬髯汉子将他拦住,说道:“小弟兄,何必与他一般见识?”说的汉语,甚为生硬,果然一听就知不是汉人。

与此同时,那短小精悍的汉子亦把一块银子拿了出来,递给店主,说道:“你称一称,这块银子大概总有一两吧?多出来的给你!”

店主怔了怔,说道:“你替他付账?”

那汉子笑道:“宝号的规矩,想必不会禁止我替朋友付帐?”

店主人道:“客官取笑了,我们做生意的岂有把财神爷爷往门外推的道理?”其实他要陈石星一两银子的房饭钱,已经是多要几倍的了。像这样简陋的客栈,供应两餐粗饭,房钱饭钱不过三钱银子而已,他刚才多要,乃是有意为难陈石星的。

那汉子笑道:“这位才是真正的财神爷,你还不赶快把财神爷爷请回来,给他一间上房?”

店主人得了银子,脸色登时两样,连连打拱,赔笑的说道:“大人不记小人过,相公,刚才我没礼貌,得罪了你,你可不要见怪。小店正好还有一间上房,就与这两位客官的房间相邻,你请进去歇吧。”陈石星不屑和他计较,把一颗金豆拿了出来,对那汉子说道:“多谢,你替我付帐,这颗金豆,请你收下。”

那汉子道:“区区的一两银子,算得什么?你要是还给我,那就是不把我当做朋友了。”好像忘记刚才还要陈石星拿出东西作抵押了。

陈石星道:“萍水相逢,我岂能要你破费。”那汉子哈哈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我是诚心交你这个朋友的。”蓦地想起刚才的事,却有点不好意思。这才强自辩解道:“本来我早就想替你付这笔帐的,只是我怕你不乐意受人之惠,所以,所以……”

陈石星听他这么说,倒是不便强要他收下金豆子,于是说道:“多谢兄台高义,不胜感激。青山绿水,后会有期,小弟定当图报。请两位回房歇息吧,我已经累得你们太费神了。”说罢打了一个呵欠。他是恐怕这两个汉子当真就要借这机会和他攀交,那时他可是说谎也难,不说谎也难了。

陈石星学大人的江湖口吻说话,听得那个汉子暗暗好笑,俱是想道:“谅你这个初出道的雏儿,也飞不出我们的掌心。”那短小精悍的汉子说道:“小兄弟,你一路奔波想必累了,你也早点歇吧。”陈石星吃过晚饭,关上房门,纳头便睡。他吃饭的时候还在害怕那两个汉子会来找他闲话,不料那两个汉子比他更早就关上了房门,果然没有来打扰他。

陈石星躺在床上,心里想道:“这两个汉子倒是好人,我可不能平白受人之惠。待他们熟睡了,我把一颗金豆偷偷塞入他们的行囊便是。”但跟着又再想道:“但这样好不好呢。他们是把我当作朋友的,我这佯做,反而显得我看重钱财了。”

他想不出一个报答的好办法,不觉神思渐渐困倦,正在朦朦胧胧就要入睡的时候,忽地嗅到一股香气,吸进鼻中,登时更加渴睡,陈石星吃了一惊,连忙一咬舌尖,定睛看时,这才发觉窗子给人弄穿了一个小洞,洞口隐约可以见着一点火星,香气就是从那小孔喷入他的房间来的。陈石星心道:“好呀,居然有人暗算我这穷小子!”

正是:

穷途犹自多灾难,如此苍天太不平。幸亏陈石星练了三个月的上乘内功,这迷香虽然厉害,一时之间,却也未能令他昏迷。此时他咬破舌尖,疼痛的感觉登时驱散了渴睡之意。陈石星摸出一颗解毒的药丸放入口中,心里想道:“老人家常说钱财不可露眼,贼人想必是因为看见我这穷小子,能够拿出金豆,故此就来暗算我了。”想至此处,翟然一省:“路过贼人怎会知道我有金豆?看来十九就是这间客栈的住客。”

心念未已,果然便听得一好似熟人的声音道:“对付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其实用不着花这许多心思,我看行了。”另一个贼人道:“还是小心一点的好,这小子是懂武功的,多待会儿。”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轻,而且捏着嗓子说话,陈石星不敢断定是否就是帮忙他的那两个客人。

过了一会,大概那两个贼人以为陈石星定已昏迷,大着胆子,推开窗子,便跳进来,落地无声,似乎轻功也还不弱。

陈石星本来是枕着云浩给他那柄宝刀睡觉的,假如他用宝刀对付贼人,出其不意,要杀这两个贼人也是不难。但他心地仁慈,怎会胡乱杀人,反而把行囊寻推到床后,暗自想道:“倘若真是那两个客人,他们曾帮过我的忙,我把他们吓走也就是了。”

说时迟,那时快,贼人已走到床前,向他抓下,一抓抓空,陈石星霍地坐了起来,说道:“朋友,你要钱用,这里有几颗金豆,你拿去吧。”口中说话,便即用敏捷的手法,把三颗金豆,塞入那贼人手心,跟着将他一掌推开。

不料他心地仁慈,贼人对他可并不仁慈。另一个贼人扑将上来,五指如钩,倏的便来叉他喉咙。给他推开的那个贼人更狠,竟然拔出刀来便斫。

陈石星大怒,听声辨器,腾的飞起一脚,黑暗之中,竟是不差毫黍,踢着那人手腕,当的一声,钢刀飞出窗外,跌在地上。

另一个贼人没叉住他的喉咙,变招抓他肩头的琵琶骨,琵琶骨是人身要害,倘给抓碎,多好的武功,气力也是使不出来,陈石星此时已是从床上跳下,一个侧身,用了一招“铁门闩”的招数,拗他手臂。这个徒手的贼人可比那个持刀的贼人高得多,一个沉肩缩时,反手擒拿,只听得“嗤”的一声,陈石星衣裳给他抓破。失了刀那个贼人退而复上,呼的一拳,从他背后击来。陈石星同时应付两个贼人,可就有点难以兼顾了。正在吃紧,武功高的那个一贼人忽地“哎哟”一声,好像是受了伤。

陈石星反手一拳,打着另一个贼人,正中他的胸膛。贼人闷哼一声,“砰”的一脚踢开房门,和那个受伤的贼人不约而同的逃了出去。陈石星暗暗叫了一声“侥幸”,心里好生纳罕,“头一个贼人本领平常,后来那个贼人,武功可是在我之上。奇怪,我相信我并没有打伤他,难道是有人暗中帮了我的忙了?”

他本来只想赶跑贼人,目的已达,当然也就不去追了。当下连忙点燃灯火察看,看看有否失掉东西。突然间面前消失了黑衣老者的影子,原来黑衣老者已经从他的胯下钻过去了。黑衣老者这个身法古怪之极,而且快得非常,陈石星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子钻到了自己的背后。

其实黑衣老者这个古怪的身法,岂只是出陈石星意料之外,即使有个武学造诣比陈石星高明十倍的人,只怕也是难以想到。要知武林中的成名人物岂肯甘受胯下之辱,是以任何中土的门派都没有这种身法的。原来这黑衣老者是天竺人,他这身法乃是从瑜伽术变化出来的。天竺人和中国人的观念不同,并不认为从对方胯下钻过是什么耻辱。陈石星的武学造诣远远未到收发随心的境界,黑衣老者的影子突然在他面前消失,他这一刀仍然劈将过去,“当”的一声,斫着了地上一块石头。

就在这一瞬间,陈石星只觉背后的“风府穴”一麻,黑衣老者手掌一拍他的背心,就轻轻的将他推开了。

“风府穴”本是人身的三十六道大穴之一,倘给敌人用重手法打着这个穴道,不死也重伤,但陈石星只是感到片间酸麻,向前踉踉跄跄的冲出几步,脚步一稳,这酸麻之感也就顿然消失。连穴道都未被封,依然能够纵跃挥刀。

黑衣老者又是哈哈一笑,说道:“我已经提醒了你,你却不信,现在你心服了么?”陈石星喝道:“你要杀便杀,我有一口气在,就不能让你抢我的东西!”黑衣老者笑道:“好倔强的小子!好,你还有十八招刀法尚未使完,你使完了我再杀你,让你死得心服!”

陈石星此时哪里还再理会自己的死活,挥刀再战,不知不觉,把云家刀法最后的十八招也使完了。

黑衣老者忽地头下脚上,一个“蜻蜒倒竖”,足尖向上一挑,“当”的一声,把陈石星手里的宝刀,踢得飞上半空!又是一个陈石星做梦也想不到的古怪打法!

说时迟,那时快,黑衣老者已是一跃而起,抢在陈石星前面,接下了半空中落下来的宝刀。

他一接下宝刀,突然又是倒转刀柄,塞到陈石星手中,笑道:“以后你可要更加小心,不可让这柄宝刀再失掉了。”陈石星还在发呆。这黑衣老者说过待他使完十八招刀法就杀他的,岂知非但不杀,反而还他宝刀。正是:

落魄穷途逢怪客,是邪是正费疑猜。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结局(3) 黑衣老者双眼盯着陈石星,冷冷问道:“你说你不是云浩的弟子,这刀法是谁教你的?”陈石星怒道:“你们这班强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黑衣老者笑道:“宝刀已经还了给你,古琴我也不要你的。如何还是强盗?”陈石星思疑不定,“莫非他是志在张丹枫的剑谱,想要从我的口中,套出云大侠弥留之际告诉我的秘密?”当下反问那个黑衣老者:“你不是强盗,是什么人?”

黑衣老者眉头一皱,说道:“你没听人说过黑白摩诃的名字?”陈石星道,“什么诃里吉蒂、罗里罗唆?我没听过!”

黑衣老者哼了一声,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陈石星,好像是石头里爆出来的怪物。

一直袖手旁观的白衣老者此时方始摇了摇头,“不用盘问他了,这小子的刀法料想也非云浩教,否则怎会这样笨拙?”

黑衣老者也是思疑未定,“不错,倘若他是云浩弟子,怎会不知道黑白摩诃?一看我们兄弟的这副长相,早就应该知道了。但云浩的这把宝刀,怎会到了他的手里?又为何他会使云家刀法?虽然使得笨拙,毕竟也还是云家刀法呀。”

正当他捉摸不透,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对付这个“倔强的小子”之际,忽听得两声急促尖锐的叫声,跟着他们兄弟一起来的那个虬髯大汉抚着胸口,闷哼一声,晃了两晃,“卜通”的就倒下去。那个短小精悍的汉子仍然还在站着,动也不动,喉头鲜血却是一点一点的滴了下来。原来他哼也未能哼出一声,就中了人家的暗器,死了,过了一会,方始像木头一样突然倒下。

就在这时,树林里影影绰绰的忽地出现了许多人,火把也亮起人了。前头的三个人一步一步的走近黑白摩诃。

在这三个人当中,陈石星“认得”一个手抱铁琵琶的汉子,正是那天在七星岩里暗算云浩的那个姓尚的魔头。

那天他并没在七星岩里,他的所谓“认得”乃是因为他的爷爷曾经告诉过他这个姓尚的魔头和厉抗天的形貌,以及他们所用的兵器。厉抗天用的是独脚铜人,那个姓尚的魔头用的是铁琵琶,这两种兵器都是极为罕见的。

心念未已,果然便听得黑衣老者冷笑说道:“尚宝山,你暗杀我的两个手下,是在向我示威么?”陈石星心道:“原来这个魔头名叫尚宝山,他是云大侠的仇人之一,我可得记牢这个名字。”

尚宝山笑道:“不敢。少两个人,方便说话。”

此时为首的三个人称黑白摩诃相距已是只有十来步了,他们对黑白摩诃也似颇为忌惮,三人犄角相依,站好有利的地形,注视黑白摩诃的来势,黑白摩诃站在原位,并不向前踏进。

另外两个,一个是身形枯瘦的老头,一个是肥头大耳的和尚。瘦老头腰悬长刀,胖和尚手里拿着一根根铁打的禅杖。

他们的手下约有十来个人,此时都已从林中出来,对黑白摩诃采取包围的态势。陈石星站在大树底,是在黑白摩诃的左斜方,距离在三十步开外,手里紧握宝刀,心里想道:“这个姓尚的魔头恐怕已经知道云大侠死在我家的秘密,要是他冲着我来,我只有拼了这条命了。”黑衣老者说道:“余庄主,你请来的朋友,来头可是不小啊,这位是铁杖禅师吧?”

那胖和尚傲然说道:“不错,多承江湖上的朋友看得起我,给我这个称号,嘿嘿,我知道你们是黑白魔河,咱们虽然没有会过,倒也算是彼此闻名了。”原来这个和尚本是少林寺的弟子,法号“照空”,二十年前因犯清规,给少林寺的主持痛禅上人赶出山门的。可是他的少林派武功学得当真不错,尤其八八六十四路疯魔杖法,更是使得出神入化,据说少林寺所有的和尚都比不上他。是以得了一个“铁杖禅师”的称号,本来的“法号”反而知者无多了。

黑衣老者道:“还有一个厉抗天呢?听说前两年他已经回到中原,经常和这位尚朋友一起。余庄主,你邀了这位尚朋友,怎的却不邀他?”、

那余庄主哈哈一笑,说道:“黑白摩诃,你们也未免自恃过高了吧?厉抗天另外有事,但依我看,今日之事,大概也无需他在场了!”

陈石星心里想道:“这个余庄主不知是否有快刀刀王之称的余峻峰,倘若是他,这黑白二老恐怕凶多吉少!”原来陈石星曾有一次偶然听得“一柱擎天”雷震岳和他的爷爷谈论过这个“刀王”余峻峰,雷震岳说他的快刀虽然未必天下无双,但用刀的名家,恐怕也只有云浩才能是他对手。

那白衣老者的脾气比哥哥急躁得多,忍不住把那根绿玉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亢声说道:“余峻峰,爽快说吧,你找上我们,意欲何为?”果然是快刀刀王余峻峰!

余峻峰慢条斯理地说道:“两位少安毋躁,我正是有个不情之请,要请两位见谅。”

白衣老者喝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余峻峰面色一变,说道:“我不是不会骂人,不过咱们还是先礼后兵的好。黑白摩诃,这几十年,你们在中国积聚的财富也不少了,要是全部带了出去恐怕也是够麻烦的。故此我想请你们把藏宝的地方告诉我,我也不想多要,只分一半就行。另外一半,我替你们运出去,包保妥当?”

白衣老者冷笑道:“你们打的倒是如意算盘,可惜我现在是个穷光蛋,休说宝藏,我还想向你们借点银子使用呢!”

铁杖禅师把禅杖也是在地上重重一顿,冷冷说道:“钟不敲不响,灯不点不明。如此说来,洒家恐怕只有用这根禅杖,来向两位化缘了。”白衣老者怒道:“打就打,我还怕你不成!”

黑衣老者却摆了摆手,说道:“且慢,我可不信你们就只是为钱而来。有没有别的‘不情之请’一并说了吧!”

余峻峰冷冷说道:“黑摩诃,你可是比你的老弟精明多了。不错,有位朋友托我代问你们,你们是张丹枫的好朋友,想必知道他的住处,我这位朋友要找他。”

黑摩诃先不回答,两眼朝天,嘿、嘿、嘿的冷笑三声,这才说道:“凭你们这几个东西,也配去见张丹枫吗?”余峻峰怒道:“我是先礼后兵,已经给了你们天大的面子。你竟不识好歹,胆敢看不起我!好,我倒要领教领教你们黑白摩诃,究竟有多大本领?”

铁杖禅师道:“余庄主,请让洒家先与黑白摩诃见个高低,他们兄弟用的是绿玉杖,听说是件宝物,我想和他们打个赌,看看是他们的绿玉杖厉害,还是我的这根禅杖厉害,要是他们的绿玉杖赢了我的禅杖,从令之后,江湖上就算没有我这号人物。要是我赢了他们,我可要不客气拿他们的绿玉杖当作彩物了。”

当余峻峰与铁杖禅师争着要和黑白摩诃较量之时,尚宝山则在目不转睛的盯着陈石星。余峻峰的一个手下说道:“把这小子先打发了吧?”尚宝山摇了摇头,说道:“这小子似乎是陈琴翁的孙儿,不可伤他性命。””

那手下问道:“陈琴翁是什么人?”尚宝山道:“他是天下第一琴师,来历如何,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却知道云浩曾在他的家里养伤,云浩是死是生,我要从这小子口中得知确讯。”那手下道:“好,这么说,我们就只拿活的不要死的好了。”当前大敌是黑白摩诃,余峻峰的手下自是不把陈石星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放在眼内,当下就和另一名好手跑过去要捉陈石星,留下尚宝山给他们的庄主押阵。

黑白摩诃听说云浩受了伤,不觉都吃了一惊,变了面色。

铁杖禅师哈哈笑道:“尚未交手,你们就害怕了么?”黑摩诃一声冷笑,突然跃起,身法之快,端的难以形容,铁杖禅师只道他是向自己扑来,连忙横杖一封,喝道:“为什么不用你的独门兵器?”话犹未了,眼前人影己是倏的消失,黑摩诃指东打西,一个转身,早已到了尚宝山跟前,喝道:“我先领教你的暗器功夫!”

尚宝山一按铁琵琶,王枚透骨钉电射而出。黑摩诃一掌拍下,只听得“当”的一声,和铁琵琶碰个正着,尚宝山虎口酸麻,身形一晃,铁琵琶横扫黑摩诃下盘。这一变招也真是厉害之极,快捷狠辣,兼而有之。说时迟,那时快,黑摩诃已是退回原处,只听得“嗖”的一声,一枚透骨钉飞到了尚宝山面前,尚宝山双指一钳,把那枚透骨钉接到手中,冷笑说道:“你用我的暗器,如何能够伤我?咱们还是各凭本身武学、见个真章吧!哎呀,不好!”

话犹未了,只听得连续两声裂人心肺的惨叫,原来黑摩诃左手接了暗器,把三枚透骨钉从不同的方向射出,另外两枚竟像长着眼睛似的,射向他的背后左斜方刚刚跑近陈石星的那两个人,分毫不差的射入了他们的心窝,当然是立即一命呜呼了!

黑摩诃身手一露,刚才还在大言炎炎的铁杖禅师都不禁吃了一惊,“想不到他年过六旬,身手还是如此敏捷,像这样形同鬼魅的对手,可是不大好斗。”

尚宝山更是吃惊,“他这接发暗器的手法,我虽然勉强可以做到,但要打到百步开外,一分毫不差的正中心窝,而且还是在背后的两个人,取了他性命,这个本领,我可是没法比上他了!”

黑摩诃一声长笑。”尚宝山,你伤了我两个手下,礼尚往来,我也只是伤了你们的两个人,总算是公平交易了吧?”

余峻峰怒道:“你的手下可不是我杀的!”

黑摩诃哈哈一笑,说道:“反正你们都是一丘之貉,你若怪我不分皂白,尽可上来替你的手下报仇!”

铁杖掸帅道:“咱们的赌赛怎样?”

黑摩诃笑道:“你急什么?我见识了余庄主号称天下无敌的快刀,自然还要会你。你可不用替我担心,余庄主的快刀虽然号称天下无敌,料想也未必就能够将我一刀杀死了。”他连接两句“号称天下无敌”,把余峻峰直气得七窍生烟。

白摩诃脾气比哥哥急躁,听得铁杖禅师一再挑战,禁不住把绿玉杖重重一顿,喝道:“你这秃驴,也真是太不知自量,你是什么东西,胆敢向我们兄弟同时挑战,哼,你要是活得不耐烦,我和你单打独斗,不必什么彩物,拿性命作赌注好了!”

黑摩诃笑道:“弟弟,你和我都是一大把年纪的了,火气也该收敛一些。戏应该一句一句的唱,同时唱两台戏,看得人眼花缭乱,观众只怕也要喝倒彩的。”

孪生兄弟心意相通,白摩诃对哥哥要和余峻峰先行较量的用意,猜到了几分,便道:“好,哥哥,我听你的,让这秃驴多活片刻。”

铁杖禅师怒道:“我等着替你念往生咒呢,谁死谁活,走着瞧吧!”其实他已是色厉内茬,巴不得余峻峰替他先接一场,好让他看清楚了黑摩诃的武功家数,待会儿对付白摩柯就有利得多。

余峻峰自恃快刀无敌,对黑摩诃刚才显露的那手神出鬼没的本领,心里虽也微有怯意,但却想道:“我不信他能快得过我的快刀,他若像对付尚宝山那样来对付我,未欺到我的身前,我已先在他的身上刺几个透明的窟窿了,怕他作甚?”胆气一壮,便即说道:“黑摩诃,你指名挑战,余某敢不奉陪。你若输了怎样?”黑摩诃道:“你要怎样?”余峻峰道:“还是刚才的那句话,只要你的一半家财。”黑摩诃道:“你若输了如何?”余峻峰道:“从此闭门封刀!”黑摩诃哈哈大笑道:“好,就照你划出的道儿,这便宜我是稳占的了!”

余峻峰道,“你莫猖狂,亮兵器吧!”黑摩诃道:“你急什么?”忽地走到陈石星面前,说道:“惜你的刀一用。”陈石星一来盼他得胜,二来也知他若要夺刀易于反掌,索性大大方方的把云浩那柄宝刀交给了黑摩诃。

余峻峰大惑不解,心里想道:“他的绿玉杖就是一件宝物,为何向这少年借刀?”要知黑白摩诃的双杖合壁,不仅称雄天竺,在中土也曾横扫江湖,罕逢敌手的。余峻峰和他们兄弟虽是初次对敌,但对他们“双杖合壁”的厉害,却是闻名已久的了。黑摩诃舍弃使惯的兵器不用,却向一个衣裳褴褛的少年借刀,自是难怪余峻峰猜想不透。

黑摩诃缓缓走了回来,在余峻峰面前一站,宛似渊停岳峙,慢慢拔刀出鞘,只见刀锋宛如一泓秋水,射出一道光芒。云浩这口刀不知染过多少人的鲜血,但它仍是那样明亮,就像刚出熔炉的宝刀!:~

余峻峰心头一凛:“不错,这倒端的是把宝刀!”黑摩诃冷冷说道:“余庄主,你号称快刀无敌,我刚刚踉这位小兄弟学了几手刀法,想向你领教领教!”

此言一出,余峻峰不由得勃然大怒,他是天下闻名的“刀王”,黑摩诃和他比刀,已经分明乃是蔑视,何况黑摩诃还说是刚刚学来的刀法,“教”他刀法的人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穷小子!

余峻峰暗自思量:“他纵然能仗宝刀之利,刀法上也决非我的对手。”气极怒极,反而哈哈大笑:“黑摩诃,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狂笑声中,但见四面八方都是刀光人影,余峻峰已是把他的快刀绝技施展出来。虽然只是一人一刀,但由于使得太快,就好像有十几个人四面八方的同时向黑摩诃攻来。看这情形,只怕眨眼之间,黑摩诃便有丧身在“乱刀”之下的灾祸。陈石星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弦绷紧,想道:“余峻峰号称刀王,果然名不虚传,这个黑老头恐怕是过于轻敌了。”心念未已,只见黑摩诃刀锋回舞,闲雅舒徐,当真说得上是从容应敌,和余峻峰的火爆猛攻,大异其趣。但他刀锋那么轻轻一掠,却是恰到好处的把余峻峰的攻势解开,满天刀影,顿时收敛。

陈石星看得心旷神怡,暗自赞叹:“好啊!原来这一招雁落平沙是应该这样使的。我却只是学到姿势,未得神髓。”双方互为攻守,转眼斗了数十招。余峻峰的刀法虽然比黑摩诃快了几分,却也只能堪湛打成平手。陈石星看得有点迷惑起来,“这几招可不大像云大侠刀谱上的招数,但沉稳而又轻灵的格调却是一样,不知是否云家刀法的变招?”

黑摩诃好像知道他的心中疑惑,一招“横云断峰”,挡住了余峻峰的攻势,缓缓说道:“武学贵在创意,只要得其神韵,任何上乘刀法,都可随意变化。甚至完全不依所学,自出机枢也行。嘿嘿,余庄主,你说是么?”原来黑摩诃的武学修为,还在云浩之上。云家的刀法,他当然没有陈石星学得那么纯熟,(故此他刚才要诱使陈石星把全套刀法使出来,好让自己温习一遍。)但这几招深得云家刀法神韵的自创新招,即使云浩复生,掸精竭虑,料亦不过如是。他这番话其实是说给陈石星听的,但在余峻峰听来,却好像黑摩诃是在教训他了。

(Youth:上面羽生的注解有误,彼时摩诃难道未卜先知,此时会有余峻峰来让他有发挥此刀法之事?)

余峻峰怒道:“黑摩诃,你也未免太狂妄了,我姓余的刀法,还用得着你教么?”气呼呼的就好像扯起了风箱。黑摩诃哈哈一笑,说道:“岂敢,岂敢。谁不知道你余庄主是号称快刀无敌的刀王呢?不过愚者一得,我或者还可与你切磋切磋。依我看来,刀法只是使得快,恐怕还不能算是登峰道极的刀法。”

余峻峰冷笑道:“你的刀法是登峰造极了么?”

黑摩诃笑道:“我没有这佯说。我倒是说过,我这几手三脚猫的刀法,只是刚刚跟这位小哥学的,和‘登峰造极’差个十万八千里呢,怎能比得上你号称天下无敌的刀王呢?不过,我好比一个食客,你好比一个厨师,虽然我不懂得烹饪,你弄出来的菜肴,味道好不好,我还是可以品评的啊!你说不对吗?”又是接连几句“号称”,说得余峻峰更加气恼。余峻峰喝道:“你是比刀不是,休要罗嗦!”就在说这两句话的时间,一口气劈出六六三十六刀。

黑摩诃轻描淡写的只是使了七招,就把他的三十六刀一一化解开去,笑道:“我又要比刀,又要说话。你划出道儿的时候,可并没禁止我开口的啊!喂,你瞧清楚了,我认为上乘的刀法,只贪图快没有大用,刀法的要诀是以我为主,与其为客犯主,不如为主待客。嫩胜于老,迟胜于急。别人斫出十刀,我一刀就可以抵敌十刀。如果你以为我说得不对。咱们可以印证印证。”

所谓主、客、嫩、老,都是刀法中的术语,先发制敌,是以客犯主,后发制敌是为以主待客,以刀尖开之称“嫩”,以刀柄碰磕为“老”,瞌托稍慢为“迟”,刀尖先迎为“急”。黑摩诃一面说一面用刀比划,让陈石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陈石星“无师自通”学了几个月的云家刀谱,所得的实在只是表面功夫。此时方才真正是得到了名师的指点,心中许多疑难之处,豁然贯通。

黑摩诃说到“印证”二字,左手虚招,忽地指东打西,一招“玄鸟划抄”,刀锋自时底穿出。这一招拿捏时候,妙到毫巅,余峻峰的快刀刚要斫到他的胸前,他已是好像已先知道余峻峰的来势,宝刀先迎上去。这么一来,余峻峰的刀法本来比他快的,却反而变成比他慢了半分了。

只听得“当”的一声,火花四溅,余峻峰斜窜三步,低头一看,刀背上已是损了一个缺口。余峻峰使出“夜战八方”的藏刀式,护着身躯,暗暗叫了一声:“侥幸!幸亏我这是厚背扑刃。”原来他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反转刀背,用刀背和黑摩诃的宝刀相碰,这刀只是损了一个缺口;否则要是锋刃相交的话,余峻峰那口刀非给削断不可。他能够随机应变,变招如是之快,刀法上的造诣也是非同小可。黑摩诃心想:“余峻峰号称刀王,虽嫌夸大,倒也并非浪得虚名。”当下说道:“刚才余庄主是‘为客犯主’,我则是‘为主待客’,一下子就变得主客易势,可见我所说的似乎也还有点道理吧?”他用实战作为例子,给陈石星讲解刀法,陈石星心领神会,好生感激。余峻峰则以为黑摩诃是在教训他,不由恼羞成怒。

余峻峰恼羞成怒,喝道:“你不过赢了一招,就敢把我当作晚辈!”咬紧牙根狠狠打,刀光霍霍展开,强行采取攻势,宛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上,黑摩诃道,“岂敢,岂敢!不过我可提醒你,心浮气燥,乃是武学的大忌,你犯了这个毛病了!好,现在我再和你印证印证‘嫩胜于急,迟胜于老’的各种刀法诀窍,瞧清楚了!”他是叫陈石星‘瞧清楚了’,但余峻峰也是不能不全神贯注,注视他的刀尖。暗自想道:“想不到黑摩诃竟也是个刀法的大行家。但他也忒小觑我了,他说的这些道理,难道我还不懂,要他罗唆?”

但懂得是一回事,运用得好不好又是一回事,余峻峰使出浑身解数,终是棋差一着,处处受到对方制肘。黑摩诃从容不迫的把云家刀法施展开来,随意挥洒,都是恰到好处的破解绝招。一口宝刀,盘旋飞舞,时而闲雅舒徐,时而刚猛迅捷,当真是攻如雷霆疾发,守如江海凝光。但不论是快是慢,一招一式,都能够让陈石星看得清清楚楚。过了不多一会,“刀王”余峻峰巴是陷于攻既不能,守亦不易的困境。本来是黑摩诃被他的刀势笼罩的,如今则是刚好颠倒过来,只见黑摩诃宝刀的光芒越来越炽,余峻峰已被罩在光网之中!

铁杖禅师看见余峻峰处境不妙,忽地迈步上前,提起碗口般粗大的禅杖,指着白摩诃喝道:“时候不早,老子等得不耐烦了,咱们较量较量!”原来他是因为要顾着身份,不好意思就和余峻峰夹攻黑摩诃,故此只好采取“围魏救赵”之策。他知道白摩诃的本领不及哥哥,自己纵然不能取胜,料想也不至于落败。一上来便即猛攻,只要攻得白摩诃忙于招架,黑摩诃就少不了要为弟弟分心了。

白摩诃怒道:“打就打,你当我怕你不成!”手提双杖,上前迎战,说道:“哥哥,不是我不听你吩咐,这秃驴欺人太甚!”

黑摩诃笑道:“反正我这台戏就快唱完了,你就接下去唱吧!”

话犹未了,那一边铁杖禅师已是呼的一杖,向白摩诃横扫过去。劲风起处,砂石纷飞。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众人耳鼓嗡嗡作响!

铁杖禅师的镔铁禅杖有碗口般粗大,比白摩诃所用的绿玉杖粗大得多。但双杖相交,碰击之下,铁杖禅师却是丝毫也没占到便宜,虎口反而一阵酸麻。白摩诃在对方猛击之下,也是禁不住身形一晃。

铁杖禅师打定强攻主意,趁着白摩何脚步未稳,撵杖向前进招,骤然一指,杖尾起处,“毒蛇寻穴”,直取白摩诃丹田下“血海穴”,白摩诃左杖一挑,右杖当作判官笔使,刺向他的“肩井穴”,铁杖禅师气力较大,禅杖虽给挑开,余力未衰!“当”的一声,荡开白摩诃右手的绿玉杖,迅即一招“横扫千军”,又向白摩诃下三路猛扫过去。白摩诃一个“盘龙绕步”,再度闪开。铁杖禅师抢了先手,立即全力进攻。招招凶猛,咄咄逼人。

铁杖禅师内功深湛,皆力雄厚,抡起碗口般粗大的禅杖,呼呼轰轰,四面八方,都是一片杖影,真有排山倒海之势,风雷夹击之威,等闲之辈,休说吃他一杖,只受杖风震荡,只怕也要五脏俱伤。

白摩诃心里想道:“少林寺的疯魔杖法果然名不虚传!这出戏我可得好好的唱,不能让他比下去了。”当下沉着应付,双杖天矫,严如两条玉龙和一条乌龙在半空缠斗。

就在此际,只见黑摩诃的宝刀扬空一闪,余峻峰的头皮忽地感到一片沁凉,半边头发已是给他刀锋削去,随着刀风,乱草一般飘舞。白摩诃笑道:“哥哥,他又想做和尚,你就给他剃度了?””

黑摩诃纵声大笑,说道:“所谓快刀无敌,原也不过如此。领教了!”陡地喝道:“余庄主,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

余峻峰曾经说过,倘若是他输了,从此不再出现江湖,当然也就不能和黑摩诃纠缠下去。但他号称“刀王”,在刀法上输给了黑摩诃,这口气却如何能咽得下?何况他是有备而来,自以为稳操胜算,又怎肯因为输了一招,便即善罢甘休?

保名之念,贪婪之心,责过了他心中的怯意。余峻峰恼羞成怒,喝道:“今日有你没我,有我没你!一招半招的得失,焉能就判输赢?”说罢,挥刀再上。

比武本来有“点到即止”和“不死不散”两种,倘若有言在先,“不死不散”,输了一招,当然还可再战下去。不过余峻峰已然画出道儿,虽还未曾说得十分清楚,那意思却是“点到即止”的,如今方才改口要和黑摩诃“不死不散”,实是未免有点耍无赖了。

黑摩诃冷笑道:“亏你也是成名人物,如此无赖,也不怕江湖上的好汉笑话么?”

余峻峰冷笑道:“我若死在你的手下,那不比闭门封刀还更干脆,有何违背我的诺言?嘿嘿,倘若是你死在我的手下,我已经杀了你灭口,这里都是我的人,江湖上又有谁知道你我比刀之事?”

黑摩诃一口气化解了他的二十四招快刀,喝道:“你要杀我,只怕也没那么容易。单打独斗,你不是我的对手,叫你们的人并肩子上吧!”尚宝山哈哈一笑,接声便道:“黑摩诃,我正要报复你刚才偷袭之仇。如今你自己狂妄,可怪不得我和余庄主联手对付你了!”

陈石星知道尚宝山的厉害,心里想道:“他和厉抗天联手,云大侠尚且死在他们手下。‘刀王’余峻峰的本领不逊厉抗天,他们二人联手,这黑老头不知能否对付得了?”他为黑摩诃忧急,不由得骂了出来:“不要脸!”

尚宝山作势向黑摩诃扑去,突然一按铁琵琶,三枚透骨一钉从琵琶腹中电射而出,却是打向百步之处的陈石星。他的暗器功夫,在武林中是顶尖儿的高手,有把握射中陈石星的穴道而不伤他性命。

黑摩诃喝道:“不要脸!”手中的宝刀突然化作一道长虹,飞了出去!

宝刀飞出,去势急劲,比透骨钉要快得多。只听得叮叮之声,不绝于耳,那三枚透骨钉,飞到中途,就给宝刀打落。宝刀去势未衰,刚好落在陈石星身边,刀锋插进泥土,刀柄兀自颤动不体。

黑摩诃叫道:“宝刀还你,你快走吧!”陈石星拔起宝刀,纳入鞘中,心头却是一片茫然,这两个异国老人,虽然尚未知道他们底细,但陈石星已有几分相信他们是张丹枫和云浩的朋友了,心里想道:“这黑老头两次救了我的性命,我应该把云大侠的事告诉他。”但黑白摩诃此时正在和强敌激战之中,陈石星当然不能在这个时候告诉他们,是以,“走呢?还是不走?”陈石星不禁踌躇难决了。

尚宝山一见黑摩诃抛开宝刀,心头大喜,抓紧机会,铁琵琶一招“铁犁耕地”,便向黑摩诃下三路扫来,这一击的力道非同小可,劲风起处,尘土飞扬。

以黑摩诃的功力,本来可以用肉掌和他的铁琵琶硬碰一下,可是他还得提防余峻峰的快刀。他若硬碰硬接,即使能够击退尚宝山的铁琵琶,势必也要伤在余峻峰的刀下。说时迟,那时快,余峻峰的快刀亦已闪电般的劈过来了!

好个黑摩诃,在这间不容发之际,身形倏地拔起。大袖一择,反卷刀锋。只听得“嗤”的一声,接着“当”的一响,火星飞溅!

原来他是用上乘武学中的借力打力功夫,衣袖卷着刀锋,便即轻轻一带,余峻峰快刀如电,收不住势,一刀斫去,恰恰和尚宝山的铁琵琶碰个正着。但黑摩诃的衣袖也结余峻峰削去一幅。这一招当真是用得险到极点,若非他拿捏时候妙到毫巅,给削掉的恐怕就不是衣袖而是半条臂膊了。

余尚二人功力相当,厚背扑刀和铁琵琶碰个正着,扑刀反震回去,铁琵琶也向下一沉,斜铲过去,在地上铲出一道浅窄的泥沟。余尚二人呆了一呆,大怒喝道:“黑摩诃,往哪里跑?”

黑摩诃暗暗叫了一声“侥幸!”哈哈笑道:“尚宝山,你这招铁犁耕地当真是用得好得很啊!你别着忙,你要跑我却不许你跑呢。”尚宝山用的招数名为“铁犁耕地”,给黑摩诃的怪招打去,把他的铁琵琶真的变作了耕地的铁犁,气得尚宝山七窍生烟。

黑摩诃捷如飞鸟般的向弟弟那边疾掠过去,两兄弟心意相通,白摩诃立即把一根绿玉杖往外一抛。黑摩诃接过宝杖,喝道:“叫你们见识双杖合壁的功夫?”

白摩柯一杖在手,却是档不住铁杖禅师的压力。黑摩诃一跃而前,玉杖一抖,杖尾已是把铁杖禅师那支碗口般粗大的镔铁禅杖挑了起来。陡然间,只见绿玉色的光华大盛,两根玉杖宛似双龙出海,登时把铁杖禅师圈在当中,只听得“当”的一声,如雷震耳,铁杖禅师的铁杖几乎掌握不牢,反打回来,险些打伤了自己的额头。这刹那间,铁杖禅师只觉胸中气血翻涌,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不过还幸余尚二人业已赶到,减轻了他所受的压力。

余尚二人见状大骇,要知铁杖禅师乃是少林派的嫡传弟子,内功的深厚在他们这一伙里面谁都比不上他,按说纵然不能和黑白摩诃相敌,最少也该接得十招八招,哪知在双杖合壁之下!竟连一招都接不了。双杖合壁的威力之大,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黑白摩诃一个转身,双杖又向余峻峰横扫过去,余峻峰连忙改变打法,身似水蛇游走,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严如八音齐奏,余峻峰跃出绿色圈子,不过他却并没受伤。这并非是因为他的内功比铁杖禅师还高,而是因为他的刀法使得太快,一沾即退,一掠即过,虽然和双杖碰击了十六八下,所受的反震之力,却是不如铁杖禅师所受之大。

尚宝山看一点巧妙,叫道:“把他们两兄弟隔开!”趁着黑摩诃追击之际,以极溜滑的身法斜窜过去,突袭白摩诃。

白摩诃一招“白虹贯日”,把玉杖当作剑使,径刺过去,尚宝山的铁琵琶横拖斜掠,五条绷紧的弦索“割”向白摩诃的脉门。他这铁琵琶乃是武林罕见的独门兵器,妙用甚多、白摩诃虽然见多识广,却也未能详悉。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只听得“铮铮”两声,铁琵琶的两条弦索已是给绿玉杖挑断。挑断了的两根弦索,本是垂下来的,尚宝山把铁琵琶一扬,这两根弦索,登时又抖得笔直,突然刺向白摩诃的眼睛。他的内功虽然未必比得上白摩诃,但内力运用之妙,犹在白摩诃之上。

白摩诃冷不及防,百忙中只好使出中土所无的瑜伽功夫,头下脚上,倒翻出去。这么一来,果然就给尚宝山得逞,隔开了他们兄弟二人了。铁杖禅师也真不愧是得到了少林寺的真传,在这片刻之间,业已调匀气息,又再加入战团,与余峻峰联手,一刀一杖抵柱了黑摩诃的绿玉杖。

尚宝山用铁琵琶的弦刺向白摩诃面上双睛,这一招已是用得古怪之极,哪知白摩何的应招更加古怪,陡然间头下脚上平空翻了一个筋斗,绿玉杖反打回来,“当”的一声,和铁琵琶碰个正着,两人功力相敌,尚宝山身形口晃,斜窜三步,白摩诃半空中一个鲤鱼翻身,落下地来,只觉肩头隐隐作痛,原来衣服已给刺穿,幸而不是伤着要害。说时迟,那时快,黑摩诃一声暴喝,逼开了余峻峰的快刀,两兄弟同时纵起,又再双杖合壁,凌空下击,绿光大盛!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铁杖禅师的铁杖溅出,点点火星,余峻峰的厚背扑刀又损了两个缺口,尚宝山的铁琵琶一角打扁,机括亦已打坏,琵琶腹内的暗器是不能再用了,他们以三敌二,在双杖合壁之下,兀是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余峻峰气红了眼睛,喝道:“布刀网阵!”他带来的那班手下,本已布好阵势,得到命令,立刻把圈子收缩,把黑白摩诃困在核心。

这一来形势登时大变,只见满空刀光盘旋飞舞,宛似千百道冷电精芒交叉穿插,当真便似一张硕大无比的刀网,把黑白摩诃罩在当中!那两道绿光在白刀包裹之下,光华大为收敛,但仍似玉龙矢矫,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中吞波吐浪。

原来余峻峰号称“刀王”,不仅由于他本身的刀法精妙,他所创的“刀网阵”更是厉害非常。“刀网阵”九个人一组,八人分站坎、离、兑、震、巽、乾、坤、艮八个方位,另外一人居中接应,以快刀攻敌,分进合击,九人如同一体,对方决不能同时打死九个人,若图各个击破,势必伤在乱刀之下。余峻峰训练出来的刀手本来有二十六名,全部带来,但因给黑摩何先杀了两个,是以只能布成两组刀网阵,余下七人,作为后备。但这两组刀网阵已是足够黑白摩诃对付的了。

余峻峰的这班手下若然单打独斗,在江湖上顶多只能算是、二流角色,但九个人合起来,却足以和当世任何一个一流高手周旋,十八个人合起来,即使顶尖儿的高手只怕也是仅能自保,无法破阵的了。

余峻峰布了刀网阵,仍是久战不下,蓦地醒起,喝道:“你们这几个傻瓜呆在这里做什么?”

那七个充当后备的刀手只道庄主命令他们助战,不觉都是一呆。要知刀网阵是必须九个人一组,方能发挥威力的。他们上去,布不成刀网阵,就只能各自为战了。对手如是之强,各自为战,只消一个照面,就要伤在黑白摩诃杖下。

余峻峰眉头一皱,喝道:“傻瓜,还不赶快给我把那小子抓来!”这七名刀手方才知道原来庄主是要他们去捉陈石星,大家松了口气,齐声应诺。余峻峰骂道:“蠢材,对付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用得着七个人全去吗?去两个!”他是患得患失,既怕陈石星逃跑,又怕万一有甚闪失,刀网阵的弟子一受伤,没有后备刀手,那可不成。两名最胆小的刀手,连忙抢先跑去。他们给这场恶斗吓得心惊胆战,当然是宁愿去对付“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不愿留在这里充当后备了,哪知他们想要“趋吉避凶”,结果却是适得其反。

黑摩诃见过陈石星的刀法,知道他的刀法乃是无师自通,确实未曾得到云浩真传,余峻峰的手下本领虽然有限,只怕他也是对付不了。激斗中陡地一声大喝;右手的绿玉杖格开余峻峰的快刀,左臂一伸,竟然在乱刀斩劈之下,从刀网阵中硬生生的把一个人抓了出来。暴雷也似的大喝声中,黑摩诃把那个人高高举起,作了一个旋风急舞,抛将出去!只听得两个人的声音同时惨叫,授着是“卜通、卜通”的跌倒地上的声音。那个“人球”给黑摩诃抛出百步开外,刚好撞着一个正在向陈石星跑去的刀手。

这个刀手给撞得抛了起来,刚好又撞着前面的同伴,前面那个汉子骨碌碌的滚下山坡,后面这两个汉子则是重伤倒地,登时晕了过去!

这一下连环撞击虽然给陈石星解了危,但黑摩诃的左臂却已是受了一处刀伤,给利刃割开一道三寸多长的伤口了。要知“刀网阵”是余峻峰的“镇山之宝”,岂是那么容易破的?幸而这一刀不过割开皮肉,伤得还不算重。

刀网阵折了一个,亦即是开了一个缺口。在那瞬息之间,白摩诃当然也没放过机会,绿玉杖一挑,把守在坎门的刀手打得筋断骨碎,倒在地上翻滚,杀猪般的狂吼!

铁杖禅师忙来接应,双杖相交把白摩诃的功势阻遏。余峻峰把那受伤的弟子踢开,喝令两名后备的刀手补上空缺。

十八名刀手,目睹同伴惨状,无不心寒。余峻峰喝道:“你们放大胆子,黑摩诃业已受伤,怕他作甚?”

黑摩诃纵声大笑,笑声震撼山谷,说道:“余峻峰,你欺负我受伤?你上来试试!”双杖相连,倏地划成一道圆圈,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十八口钢刀全给双杖荡开。黑摩诃余力未衰,杖尾直指余峻峰的面门,绿色光华,耀眼生颧、余峻峰连忙闪避。

陈石星听说黑摩诃受了伤,先是一惊,继而想道:“我在这里帮不了他们的忙,反而拖累他们,倒不如走开的好。”

黑摩何逼退十八刀手,缓过口气,叫道:“你还不快走?走得越远越好!这些鼠辈害不了我的,用不着你替我担心!”陈石星听见黑摩诃响亮的笑声,中气似乎还很充沛,放下了一点心,背起古琴就跑,叫道:“好,我在山下等你!”黑摩诃喝道:“你尽管跑得远些,我要找你,自然会找得着!”

陈石星拔步飞奔,可惜已是迟了一些时候。剩下的三名后备刀手,不待余俊峰的吩咐,都追上来。陈石星不过跑出十多步,便给他们追上。铁杖禅师冷笑道:“黑摩诃,你虚张声势,吓得了谁?”原来黑摩诃刚才笑声显示内力,乃是勉强施为,在陈石星听来,觉得他的中气似乎还很充沛;但在武学造诣甚高的铁杖禅师听来,却已知道他是强弩之末,难以为继了。

跟着余俊峰也识破了黑摩诃是虚张声势,想起自己刚才的害怕,不由得面上一红,说道:“你们真的不用害伯啦!他是困兽之斗,谅也支持不了多少时候。”指挥十八名刀手,布成了两个刀网阵,把黑白摩诃紧紧包围。黑白摩诃果然只能招架,无法重施故技,冲进刀网阵中伤人了。

黑白摩诃在这边苦斗,陈石星在那边也是陷于苦斗之中。

一个短小精悍的汉子首先追到,陈石星反手一刀劈将过去。尚宝山远远叫道:“留心他的宝刀!”那汉子道:“我知道!”快刀以“斜切藕”的招式疾削过去,由于他的刀法太快,攻敌之所必救,陈石星不能不回刀防身,转攻为守。刀光人影一掠而过,那汉子连劈七刀,都没有和他的宝刀碰着,已是攻得他有点应付不暇。说时迟,那时快,另外两名刀手也来到了。

这三名快刀手,论单独的本领,在江湖上还不能算是什么角色,但对付陈石星则是绰绰有余,陈石星给他们攻得手忙脚乱,虽然仗着宝刀之利,仍是左支右绌,险象频生。不过也幸亏他手上有把宝刀,否则后果更难想像。陈石星暗暗叫苦,忽叫得黑摩河叫道:“与其以客犯主,不如为主待客。嫩胜于老,迟胜于急!”

脑海中灵光一闪,黑摩柯所授的要诀登时提醒了他。陈石星呼的一刀劈出,已是颇得云家刀法的神髓,刀尖迎接正面刀手的锋刃,刀柄磕撞左面刀手,刀口斜斜削下,吓得右面那个刀手也连忙缩手。这一招“云摩三舞”,正是黑摩何刚才用来削掉余俊峰头发的那一招!他使这招,当然远远不及黑摩柯使得那么神妙,但这三名刀手也是远远不及他们的主人“刀王”余俊峰。陈石星领悟云家刀法的精义,一使出来,虽然尚未能够取胜,已是力足自保!

不过他所领悟的刀法,这次还是第一次使用,使得对是不对,自己也不知道。黑摩诃喝道:“目中有敌,心中无敌!尽其在我,管他强弱!”

这四句口诀正是上乘武学的精华所在,“目中有敌”,即是在交手时要认真对付敌人,“心中无敌”则是不管敌人多强,和他们拼斗,就必须蔑视他。

陈石星正是因为第一次使用自己所领悟的刀法,心中缺乏自信,听到这四句口诀,心领神会,登时精神大振。一口气连环三刀,反守为攻,朗声说道:“多谢指点!”那短小精悍的汉子见他刀法的威力突然大增,又惊又急,喝道:“犄角相连,乱刀劈他!”他们三个人虽然布不成刀锋阵,但由于平素配合惯了,攻守配合,互为章法。威力确也不可小觑。激斗中听得嗤嗤声响,陈石星的衣裳被刀锋荆破,一副袖子都给他削去,在乱刀斩劈之下,化为片片蝴蝶!不过由于是快刀一削即过,衣裳虽然破烂,可没伤着他的皮肉。若在从前,陈石星处于这样危险的情形下,胆子再大,恐怕也要慌了。此时他对身受的危险却似毫无所觉,斗了一百多招,刀法越来越是纯熟,熟能生巧,所领悟的精义也越来越多。

舍死忘生的恶斗中,陈石星一声大吼,猛地又是一招“云摩三舞”,宝刀挥出!同样的一招“云摩三舞”,第二次在陈石星手中使出,威力可是比第一次大得多了。

霎然间,面前刀光四散,只听得裂人心肺的一声惨叫,向陈石星正面攻击的那个短小精悍的汉子,一条右臂已是给陈石星的宝刀削了下来,倒在血泊之中。左面那个汉子钢刀断为两段,虎口划破。右面那个汉子给刀柄撞着了胁下的“愈气穴”,痛得掩着小腹,伸不直腰。这两个汉子,顾不得身受重伤的同伴,负痛狂奔。

陈石星从没杀伤过人,忽然在苦斗中获胜,想不到自己这一刀威力竟是如此之大,眼看那断了一条手臂的敌人,在自己面前倒了下去,倒在血泊之中翻滚,这刹那间,陈石星反而不觉吓得呆了。黑摩诃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一见陈石星得胜,便即叫道:“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你要去什么地方自己去吧,我有办法找到你的。”陈石星抬头一看,只见黑白摩诃仍然困在刀阵中,白光绿光,忽合忽分,缠斗正急。他的武学造诣尚浅,看不出是哪一方占了上风。心里想道:“看这情形,黑白摩诃暂时虽然未能脱困,倒是未见显露败象。我跑开之后,他们用不着分心来照顾我,说不定就可战胜强敌。”此时他对黑摩诃已是极为佩服,黑摩河所说的话,他也是完全相信。由于余俊峰、尚宝山等人在场,他怕泄漏张丹枫的秘密,于是说道:“好,我在你们要去的地方等你!”便即飞跑下山。此时他业已相信黑白摩诃是张丹枫的朋友,只道他们亦已知道张丹枫的隐居之处,他这么一说,黑白摩诃料想也该知道,他要去的地方乃是石林了。

陈石星好似做了一个噩梦,跑了一会,已是听不见兵刃碰击之声,心里想道:“人真是不可貌相,我以为这两个老头是大恶人,谁知他们却救了我的性命。要是能够和他们一起到石林去见张大侠那就好了。”想起自己的遭遇之奇之险,不禁心中犹有余悸。

正在跑下山坡之际,忽所得草丛中有人呻吟,陈石星收不住脚步,踢着一个人,突然给那人抱着双腿。陈石星吃了一惊,低头一看,在暗淡的月光下依稀认得,正是那个被黑摩诃用人球撞得滚下山坡的刀手。他伤得很重,双腿都已跌断,紧紧抱着陈石星不放。

陈石星不忍他受痛苦,替那刀手敷上金创药,那刀手也感激他的好心,在知道他要去的地方之后,就指点了他下山后应走的方向。

下得山来,已是第二天的清晨时分,山风吹来,隐隐听见啸声,也不知是虎啸还是人啸。陈石星不觉有点儿喘喘不安,“那两个天竺老头不知脱险没有?”但想自己身负血海深仇,决不能留在险地。余峻峰有那么多手下,黑白摩诃即使能够打败他们,也不能够将他们尽歼。万一有几个漏网的追下山来,给他们追上,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他趁着大清早路上没有行人,施展轻功,一口气跑了十里,到了一个小镇,买两套现成的衣眼换了破衣,饱餐一顿,又再西行。陈石星一路提心吊胆的前行,可喜却是平安无事。日头还未落山,他已经走了一百多里路了。

“但愿老天保佑,我能够平安到达石林,找着了当今之世第一剑客张丹枫,学成武艺,回去报仇。不过听说张丹枫年纪已经很老,不知是否还活着?那两个天竺老头是张丹枫和云大侠的朋友,如果我能够再见他们,请他们教我一点本领,想来他们也会答应?”陈石星打的如意算盘,可惜跟着来的却是失望。

他一路西行,这天已经第三天了。一路上倒是平安无事,但却没有碰见黑白摩诃。

正在他怅怅悯悯,独自前行之际,忽听得有人叫道:“啊呀,你,你不是那位小琴师吗?想不到在这里碰上了你!”

陈石星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少年书生正在加快脚步向他跑来。虽然不是黑白摩诃,陈石星稍稍有点失望,但与这少年书生意外相逢,却也不禁有了意外之喜。

这个少年书生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那个小镇的酒馆里,赞赏他的琴技,请他喝酒,送他银子的那个龙秀才。

陈石星停下脚步,说道:“龙相公,那天的事情,我还没有多谢你呢。”那少年书生道:“那天我真是为你担心呢,想不到你不但琴弹得好,还有一身武艺。你逃出了那些恶人的掌握,我才安心。对啦,我还没有请教你的姓名呢。”

陈石星心想自己不过是个初出道的“雏儿”,江湖上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是谁,让这书生知道自己的名字也无妨,于是便老老实实的告诉他。那少年书生道:“我姓龙,名叫成斌,你叫我的名字或者叫我一声龙大哥好啦,别那么客气。”陈石星道:“我是个穷小子,不敢高攀。”

龙成斌眉头一皱,说道:“你这么说,那是把我当作俗人了。结交何论贵贱,何况你是身怀绝技,说句实话,我还恐怕配不上和你做朋友呢。”

陈石星笑道:“我不过学会几招庄稼汉的把式,哪称得上是身怀绝技?”

龙成斌笑道:“武功一道我是门外汉,你那天抖露的功夫,已是足以令我五体投地了。不过我说的身怀绝技;还不是指你的武功,我最佩服的是你弹得一手好琴。不瞒你说、我性喜琴棋书画,尤其酷嗜弹琴。我结识的琴师也很不少,可没有一个比得上你!”

陈石星听他称赞自己的琴技,不禁颇有知音之感,说道:“龙相公谬赞了。”

龙成斌道:“怎么又叫我龙相公了?你若看得起我,请与我兄弟相称。”

陈石星心想:“这秀才的确不俗。”当下便叫了他一声“龙大哥”,说道:“龙大哥,你留个地址给我。他日若路过贵乡,定当登门拜访。”

龙成斌道:“别忙,别忙,小兄弟,你上哪儿?”

陈石星当然不能把要去石林找张丹枫的事情告诉他,想了一想,说道:“我是在江湖卖艺的穷小子,四海为家,哪有一定去处!”

龙成斌道:“小兄弟,你既无一定去处,我倒想和你商量商量。”陈石星道:“商量什么?”龙成斌道:“我想请你到寒舍住下,拜你为师,跟你学琴,不知你可肯答应。”

陈石星道:“我这点微末之技,怎配为师?龙大哥,多谢你的照顾,我心领了。”

龙成斌道:“你的年纪虽然比我小,但项橐七岁为圣人师,你是学有专长,何用这样客气。小兄弟,我是诚心拜师的,你若不信,我给你磕头?”

陈石星连忙将他拦住,说道:“不是客气,我自问尚未到家。再说我浪荡江湖,已经惯了,也不想在一个地方定居下来!”

龙成斌看他辞意坚决,料想请不动他,忽地哈哈一笑,说道:“小师傅,你不肯到我家里,那我只好跟你走了。”陈石星吃了一惊,说道:“你是位秀才公,怎能跟我江湖流浪?”

龙成斌笑道:“功名富贵算得什么,像你这佯的琴师都是难得一遇的。既然给我碰上,那就不能放过你了。”

陈石星感激他的知音,但却怎能让他缠上?一时间不知如何应付才好,情急之下,只能连连说道:“这怎么行?这怎行?”

龙成斌道:“为何不行?”

陈石星道,“你有你的事情,我有我的事情。”

龙成斌道:“你有什么事情?”

陈石星道:“我要走江湖混饭吃,你要读书应考,不回家里怎么成?”他不擅言辞,只好重复刚才的理由。

龙成斌笑道:“我早说过我不求功名富贵了。至于你要谋生,那更不成问题,我跟你学,难道还能不供养师父吗?”

陈石星摇头道:“不行,不行!还是不行!”

龙成斌道:“为什么还是不行?”

陈石星道:“你这次出来,总有一点你自己的事情吧,怎能说走就跟我走?”龙成斌笑道:“原来你是为我顾虑这个,实不相瞒,我性喜游山玩水,这次离家,也是和你一样,并无固定的去处,只是随意所之,哪个地方风景好,就在哪里多留几天。嘿嘿、这可对了你的脾气吧?”陈石星心里想道:“怪不得那天那个酒馆的人说他行径怪诞,不通世务。”其实不通世务的是陈石星自己,他碰上了这样出乎常理之外的事情,也不仔细想想人家是有什么用意,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行径怪诞”所能解释的。

龙成斌继续说道:“反正你也是一个,咱们结伴同行不好吗?你高兴的时候,就随便点拔我几下弹琴的技法。”

陈石星一来是对他有知遇之感;二来也实在没法拒绝他的请求,心想:“待将到石林的时候,我再设法摆脱他吧。或许他是公子哥儿脾气,一时高兴,任性而为。过得几天,待他吃了苦,就会知难而道的。”于是说道:“好吧,咱们结伴同行。我教你弹琴,你教我读书写字。大哥,你想到哪里游玩?”

龙成斌道:“这里已是云贵交界之处,咱们就去一访溪中名胜如何?先到四季如春的昆明,再到风花雪月的大理。”昆明、大理当然是云南省的风景幽美之地,但还有一个石林,更是被人视为“天开异境”的地方,龙成斌说了昆明大理,却单独没有提到石林。

不过陈石星对他也没疑心,反而暗自欢喜,“这可正合我的心意了,我可以陪他同到昆明。”石林在离昆明二百多里的路南县的地方,陈石星在路上早已打听清楚了的。

陈石星道:“好,咱们走吧!”故意加快脚步,令他吃点苦头,龙成斌赶得吁吁气喘,陈石星听得不忍,只好又再放慢脚步等他。这样边走边停,结果这一天仍然走了六七十里,龙成斌居然没有叫苦,晚上宿店的时候,他的精神也没显得如何疲倦,还是谈笑风生,脚上也没起泡。

陈石星笑道:“龙大哥,想不到你也还能走路。”

龙成斌道:“我常常独自出去游山玩水,当然不是普通的秀才可比,你的本领这样好是谁教的?”

陈石星道:“我是山沟里长大的孩子,走山路更是走惯了的。爷爷教过我一些强身健体的拳术,根本谈不上是什么本领。”

龙成斌乘机便问他的家世。

陈石星道:“我自幼父母双亡,与爷爷相依为命,度过了十几个寒暑。不幸今年爷爷也去世了,我只好独自出来流浪江湖啦!”

龙成斌道:“那么你弹的这手好琴,想必也是令祖所教的了?”

陈石星道:“不错,我的爷爷平生没有什么嗜好,就是喜欢弹琴。”龙成斌道:“你的武功和琴技都是令祖教的,如此说来,他老人家倒是一位文武全才的隐士呢!乱世埋没多少高人,可叹,可叹!”叹息两声,跟着便问:“不知令祖大名,可能见告?”

陈石星道:“人家都叫他做琴翁,他原来的名字,我也不知。”

龙成斌道:“你的琴已经弹得这么好,令祖想必更是出神入化。依我看来,他老人家应该称作琴仙才对,但不知他老人家既然身怀绝技,何必自甘遁迹山林?”

陈石星道:“爷爷从没和我谈过他的生平,不过他倒是非常喜欢与人无忤、与世无争的村夫野老的生涯;怀才不遇之感,我相信爷爷是不会有的,只可惜,唉!”

龙成斌注视着他,问道:“可惜什么?”

陈石星道:“只可惜这样平静的生活,我们过不久长。”想起爷爷平生与人无忤,人家却不肯放过他,垂暮之年,竟遭害死,不觉眼圈红了。

龙成斌道:“小兄弟,你有什么伤心之事?”

陈石星抹了眼泪,说道:“没什么,我是想起了爷爷。龙大哥,别谈我的爷爷了,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

龙成斌瞿然一省,暗自想道:“不错,我若盘问太多,只怕反而引起他的疑心了。”于是说道:“好,我正想跟你学琴。”

在客店住宿一晚,第二天继续前行。龙成斌没再盘查他的身份,只是和他谈讲琴棋诗画。陈石星教他弹琴,自己也得益不少。

陈石星和他一路同行,除了怕他盘查身世之外,还担着一重心事,要是碰上了黑白摩诃,那怎么办?“我是没法和他说得清楚的,到其时只好撇下了他,和黑白摩诃走了。”陈石星心想。

他们在路上走了将近半个月,不知不觉,这一天已经来到昆明,仍然不见黑白摩诃踪迹。

昆明号称四季如春,当真是名不虚传,时序虽是暮秋,郊外仍是繁花如锦。

进得城来,但见市街整洁,处处花木扶疏,时序虽是暮秋,仍是颇饶春意。城西有碧鸡山,迤逦数十里,好像一个侧卧的美人,俯瞰全城。西山脚下,滇池环抱,远远望去,但见波光浩淼,严若水乡。

陈石星赞道:“这地方果然真是不错。”心中却是不禁想起故乡:“这地方倒有几分象是桂林,桂林有个漓江,昆明有个滇池,水色山光,各有佳趣。但不知什么时候,我才能够重赏故乡景色,如今只有在这昆明聊解乡思了。”

龙成斌见他欢喜昆明,必里十分高兴,笑道:“是不错吧,那么咱们可以在这里多玩几天了。”两人绕城一匝,先饱览了一遍昆明景色,然后才到市中心找了一间最大的客店住下。

第二天龙成斌替他拟下行程,上午游大观园,下午游西山。这两处地方是昆明风景的精华所在;大观园是宋代就已经有了的名园,最初的主人是谁,已不可考,不知什么时间开始,辟为公园,任人游览。经过千百年的经营,的确是昆明一处风景绝佳之地。一进园门,便觉一路花香,红酣紫醉。园中有个大湖,名为“翠湖”,两岸垂杨,翠拂行人,人从杨柳丛中穿过,俨如置身于层翠幔之中。两边又有莲叶田田,荷香沁脾。陈石星这几个月来饱经忧患,几曾得过一日如此心情闲道,从千层翠幔之中踏过湖滨,便觉人似忘忧鸥鸳,好像重回七星岩下,面对漓江。

园中有个大观楼,楼高百尺,登楼一望,但见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远处蟹屿螺州,俨若风鬓雾鬓。陈石星心醉神驰,遥看滇池归帆点点,想起漓江景色,在晴波潋滟中的片片渔舟,和这滇池景色不是正好相似。乡思一起,不觉悲从中来,难以断绝。人倚栏杆,俯瞰滇池,茫然若梦。

忽见两名大汉走上楼来,冷笑一声,四只眼睛,都在盯着龙成斌。

正是:

少年不识人心险,疑阵安排待上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结局(3) 龙成斌正在念楼上的楹联,忽听得那两个汉子在旁边插科打诨,一个说道:“我最怕听书呆子的念书声,大哥,你给我唱一段京戏,解解闷好不好?”另一个汉子道:“好!”于是擘开喉咙,大声唱道:“一马离了西凉界,……”声音刺耳异常,震得陈石星耳鼓嗡嗡作响。陈石星不禁心头一凛:“这两个粗汉武功的底子倒似乎很不错呢!”龙成斌似乎有点害怕这两个汉子无事生非,忙道:“咱们到别处玩吧。”

两个下了大观楼,只听得那两个汉子戏也不唱了,却在上面哈哈大笑,好像是因为赶走了他们,十分得意。陈石星道:“碰上这样两个俗人,真是大煞风景!”龙成斌笑道:“天下多的就是这种俗人,也气恼不了这许多,咱们到西山玩吧。”

走出城来,天方过午,万里无云,是一个大好的晴天。陈石星胸怀舒畅,把刚才的气恼忘了,尽情观赏山景。心里想道:“昆明西山的景色,也不在桂林普陀山之下,只可惜少了一个七星岩。不过这里的‘龙门’之险之奇,普陀山却也没有。”

昆明西山,果然名不虚传,越上山势越奇越险。一到“龙门”,更是令人惊心骇目。原来那“龙门”是从山上凿出来的,从下望上,峭壁千丈,上面的庙宇,竟似凌空而建,下面是苍茫无际的滇池。拾级而上,山风振衣,如登仙境。据说滇池中的鲤鱼,要是能够跳过“龙门”,就可以化身为龙。

“龙门”两边,刻有一副对联,“仰笑宛离天尺五,凭临恰在水中央。”陈石星读过对联,下望滇池遥想漓江,悠然神往。

龙成斌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你看这短短十四个字的对联,非但写尽眼前景物,还有不尽的韵味供人驰思呢。”陈石星细细咀嚼“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这两句话,半晌说道:“大哥说得不错。我不懂做文章,依我看来,做文章的道理,和弹琴的道理,甚至和武学的道理恐怕都是一样。‘功力’之外,还要加上‘妙悟’。”

龙成斌点了点头,说道:“我不懂武功,做文章的道理和弹琴的道理恐怕的确有可以相通之处,触景生情,情发乎辞,乃成妙文。弹琴也必须具有至性至情,在情景交融之下,心与琴合,方成绝唱,是故嵇康与好友刑场诀别,乃有广陵散从今绝矣之叹,伯牙与钟子期相遇,方能奏出高山流水之音。假如换了第二个地方,对着第二个人,也就未必弹奏得出这样好的琴曲了。”

陈石星听他谈起“广陵散”的故事,想起爷爷临终之际,自己方才学会弹奏整阕的“广陵散”,便即拿来和爷爷诀别。不由得触起了心底的创伤,默然不语。龙成斌道:“小兄弟,你在想些什么?”陈石星道:“没什么,我在咀嚼大哥说的这番道理。”龙成斌笑道:“都是我不好,咱们本是来游山玩水的,我却大发议论,把你也弄得变成书呆子了。来,来,来,我带你去看龙门的一处名胜。”

龙门沿崖凿成石廊,有的地方,仅容一人侧身穿过,下临无地,俯瞰滇地,当真令人惊心动魄。陈石星道:“幸亏是有善长仁翁凿出回廊筑有栏杆,否则一个失足,那就是粉身碎骨了。”

走上龙门高处,只见有个魁星的石雕,是用整块石头刻出来的,只有手里的笔却是木头。龙成斌道:“雕刻魁星石像这个人,是远在石廊未曾开凿之前上来的。”陈石星诧道:“他为什么要冒险上来刻这石像?”

龙成斌道:“龙门也是他凿出来的,在他死之后,后人才补凿石廊。”陈石星道:“那就更难得了。”龙成斌道:“开凿龙门的是个少年,有个哀艳绝伦的故事。你看这题记。”

陈石星读罢题记,叹道:“天下竟有这样痴情的人。”原来“题记”记的是个古代传说,据说有个少年,因为失掉了他的意中人,心无寄托,便独自跑到西山上凿刻龙门,想为西山留下一个胜迹,纪念他的情人。刻到最后的魁星像时,没有合适的石头刻魁星的笔。这少年一生致力的工作,就差这一点点不能完成。伤心到了极点,竟从龙门跃下,丧身滇池。

龙成斌道:“小兄弟,你年纪还小,不懂男女之情。虽然这是传说,不知真假,但我相信这种痴情的人,古代有,现代也有。所以我倒是宁可信其为真。”笑得颇有几分凄凉的意味。

陈石星稚气的问道:“何以你这么相信?”

龙成斌道:“我是将心比心。假如有一个令我倾倒的女子,要是我得不到她,我也会学这个少年。”

陈石星道:“为朋友两胁插刀,我想我也能够。但我不会这样傻去自尽。”龙成斌笑道:“所以我说你不懂男女之情。”

两人从“龙门”高处下来,走了一会,龙成斌似乎有点疲倦。倚栏杆休息。下眺滇池,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忽地说道:“小师父,我有几天没有跟你学琴了,你读过诗经中‘蒹葭’这首诗么?”

陈石星道:“别客气,叫我小兄弟好了。读过的,怎么样?”

龙成斌道:“古琴的曲谱,有许多取材诗经,不知有没这首?”

陈石星道:“或许是有的,不过我不知道:“

龙成斌道:“我曾为蒹葭此诗作曲,不知是否合律,想请你指教。”陈石星道:“指教不敢当。不过好在这里没有人,你弹来给我听听,咱们切磋切磋。”

龙成斌借了陈石星那张古琴,叮叮咚咚的就弹起来。“蒹葭”是诗经“秦风”中的一篇,有人以为是不得志于朝廷的怨臣之辞,其实是首情歌。诗中写的是一个秋天的早晨,芦苇(即蒹葭)上露水还不曾干,诗人来寻找他的“伊人”,“伊人”所在的地方有流水环绕,好像藏身州岛之上,可望而不可及。诗道: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徊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译成白话诗就是:

“芦花一片白苍苍,清早露水变成霜。

心上人儿她在哪?人儿正在水那方。

逆着水流去找她,绕来绕去道儿长。

顺着水流去找她,像在四边不着水中央。”

曲调缠绵排恻,陈石星虽然年小,不解男女之情,听入耳中,也是不禁有荡气回肠之感。

琴声戛然而止,龙成斌推琴起立,说道:“小兄弟,请你指教?”陈石星赞道:“弹得好极了。”龙成斌笑道:“小师父,你怎么和我客气起来啦?”陈石星正容说道:“不是客气,我这是由衷之言。假如我弹这曲的话,音律方面,或许比你严谨,但一定没有你弹得这样感人。龙大哥是不是有一个令你心中倾慕的女子,但却还不敢告诉她?”龙成斌苦笑道:“你怎么知道?”

陈石星笑道:“情发乎辞,曲表心声,这是你刚才说过的话。”

龙成斌黯然说道:“你猜得不错。我自知配不上那位姑娘,所以一直不敢向她表露。”陈石星道:“龙大哥,像你这佯人材,天下最美丽的姑娘都配得上,何须如此自谦?”龙成斌道:“小兄弟,你不知道,这位姑娘喜欢武艺好的人,做文章我或许还懂一些,说到武功,我可是一窍不通了。小兄弟,你可以帮我的忙吗?”

陈石星道:“这个忙我怎么帮得上?”

龙成斌道:“你可以教我呀!”

陈石星模仿他的口气笑道:“说到弹琴,我或许勉强还可以充作行家,说到武功,我这点微末之技,怎能为人之师?”

龙成斌道:“你的本领在我的眼中,已经是好得很了。”

陈石星笑道:“那是因为你不多接触武林中人的缘故。比起真正有本领的人,我可还差得远呢!”

龙成斌道:“那么你可不可以给我举荐一位明师?”

陈石星心中一动:“莫非他是试探我的?”但见他的态度甚为诚恳,不禁又在心中责备自己:“龙成斌对我这佯好,我怎么可以瞎疑心他?”当下苦笑说道:“我自己想找明师,都找不到呢?”这话倒也不是敷衍之辞,他此行的目的,虽然是要到石林去找张丹枫,但是否找得着,张丹枫又肯不肯收他为徒,都还是未知之数。龙成斌道:“小兄弟,你心目中有哪一位明师?”陈石星怔了一怔。说道:“我都未曾沾上武林的边儿,武林有哪些高人,我根本就说不上来。再说明师可遇而不可求,事先又怎能知道?”他这话可是半真半假,不得不瞒着龙成斌了。

龙成斌好似甚为失望,颓然说道:“小兄弟,你这话说得也有道理,明师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我唯有希望将来能有奇遇啦。”

陈石星心里对他抱有几分歉意,不想再谈下去,便即扭转话题,说道:“咱们还是谈谈弹琴吧,龙大哥,你的曲作得很好,还有什么新作吗?”

龙成斌似乎给他挑起兴致,想了一会,说道:“我有一首即景之作,是用‘虞美人’这个词牌填的同,你给我配曲好不好?”

陈石星道:“好,你把词念给我听。”

龙成斌倚栏遥望滇池,缓缓念道:

“韶华争肯偎人住?已是滔滔去。

西风无赖过江来,历尽千山万水几时回?

秋声带叶萧萧落,莫响城头角。

浮云遮月不分明,欲倾滇池一洗放天青。”

陈石星道:“好一个,欲倾滇池一洗放天青。这首词寄托遥深,感慨之中不失豪情。我的文学造诣很浅,恐怕领悟不够。姑且试着给你配曲吧。”龙成斌笑道:“多承谬赞,愧不敢当。但你的曲一定是作得很好的,我这首词得你谱成曲调,也可以沾点光了。”

陈石星凝神想了一会,接过去琴,说声:“献丑”,便弹起来。

词中表达的感情,虽然稍嫌萧索,却不失其豪气,正合他的心境。叮叮咚咚的弹将起来,当真是有如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涤荡胸怀;又如西风落叶,睛空飘落,瑟瑟秋声,令人感喟。听得龙成斌摇头晃脑。

正当两人沉醉于悠扬的琴韵之中,忽听得有人擎大喉咙唱道:“一马离了西凉界——”刺耳的噪音,令得陈石星再也弹不下去。

只见山坳转角处突然出现两个人,正是他们上午在大观楼碰见的那两个恶客。

龙成斌眉头一皱,轻轻说道:“讨厌!”

唱京戏的那个汉子骂道:“我不说你讨厌,你反而说我讨厌?”倏地加快脚步,竟然就向龙成斌撞过来。

龙门沿崖的山路,本来是从没有路的地方开凿出来的,龙成斌倚栏之处,只能容得一人侧身穿过,倘若给他撞个正着,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陈石星大吃一惊,要救龙成斌已来不及。另一个恶客也向他冲过来了。陈石星连忙拿起古琴,在间不容发之际,一招“拂云手”将那人带着转了一圈,转过自己的背后。

那人武功委实不弱,身体失了重心,居然能将势就势,身形斜转,一个反剪金钩脚,反勾陈石星脚踝,要把陈石星摔倒。

幸而陈石星的武学造诣早已不是数月之前可比,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动作比那汉子还快半分,一个沉肩坐马,肘锤撞出,只听得“咚”的一声,那人虽然勾着他的脚踝,气力却还未能使得出来,就给陈石星的肘锤撞着胸口,骨碌硕的从石廊斜坡滚下去了。

陈石星回过头来,眼前的景象令他不禁又是大吃一惊,他看见的只是那个唱京戏的恶客跌在地上,龙成斌却不知哪里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恶客一个鲤鱼打挺跃起,作势就要向陈石星扑来。敢情他是因为看见同伴败在陈石星手下,故而不敢太过莽撞。

距离约莫三丈左右,掌风扑面,已是隐隐作痛,陈石星恐怕打不过他,唰的拔出宝刀,一刀劈下,把一块石头劈掉一角,石屑纷飞,喝道:“来吧,我倒要试试你的脑袋是不是硬过这块石头!”那恶客见陈石星的宝刀如此锋利,如何还敢上前邀斗,陈石星话犹未了,已是吓得他转过身去,拔足飞奔。

两个恶客都给赶跑之后,陈石星方始听见龙成斌的声音叫道:“小兄弟,救命,救命!”

陈石星探头出栏杆一看,只见龙成斌紧紧抓着栏杆下面的一根石笋,身子挂在半空摇摇晃晃。陈石星连忙解下腰带,双足倒勾栏杆,腰带的长度刚好够得上把龙成斌扯上来。

龙成斌惊魂未定,过了好一会子,方才能够定下心神,气喘吁吁的向陈石星道谢。陈石星说道:“龙大哥,这件事情可是有点奇怪!”

龙成斌道:“是呀,咱们和这两个恶汉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真是不解他们为什么这样横蛮无理,刚才不是老天保佑,我恐怕早已粉身碎骨了。”

陈石星道:“龙大哥,你受伤没有?”

龙成斌道:“还好,只不过擦破掌心。刚才那人向我扑来,我死撑他一脚,跟着就跌了下去,幸亏抓着了一根石笋。小兄弟,你的本领真好,这么凶横的两个恶汉,你一个人就把他们打跑了。”

陈石星道:“不是我的本领,是他们怕了我的宝刀。”想起刚才的情形,心中犹有余悸。

龙成斌喘息已定,说道:“小兄弟,你的这张古琴没受损坏吧?”

陈石星心头一凛,连忙小心察视,吁了口气,说道:“幸亏没有受损。”

龙成斌苦笑道:“西山本来还有许多名胜,可恨碰上这两个恶客,败了咱们的游兴,我是无心游览了。咱们不如回去吧。”

一路上,龙成斌似乎害怕那两个恶客还会再来,一副惊魂未定的神色,匆匆忙忙的走路,已是没有心情和陈石星谈笑。

陈石星却是不禁有点思疑:“那两个恶汉假如真的和龙大哥往日无冤,近计无仇,怎么横蛮,也不应该下此毒手?不过也说不定这两个人是冲着我来的,不是冲着龙大哥来的。他们会不会是余峻峰的手下呢?”陈石星猜疑不定,倒是不禁对龙成斌抱有几分歉意,“倘若真是那样,这倒是我连累了龙大哥了。”

回到客店,龙成斌放下了心上的一块石头,笑道:“小兄弟,我今日里是死里逃生,你也受了一场虚惊,咱们可得好好喝一顿压惊酒了。”

也不知是酒喝得多,还是日间所受的惊恐过甚,心力交疲,龙成斌吃过晚饭,便即蒙头大睡,不多一会,已是鼻息如雷。陈石星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不知不觉,只听得街上传来的击斫声,“笃、笃、笃”的连敲三下,已是三更时分。

陈石星披衣起来,轻轻叫了两声“龙大哥”,只见龙成斌仍然是熟睡如泥,哪唤得醒。

陈石星心乱如麻,“本来我可以陪龙大哥多玩两天,但还是早点走吧。反正迟早都要和龙大哥分手,那两个恶汉倘若是冲着我来的,我走了之后,龙大哥也可以免受牵累。”

他正在考虑要不要留张字条给龙成斌,又不知怎样写才好。忽地窗门无风自开,一道白光射了进来,“咔嚓”一声,只见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已是插在桌上。刀尖穿着一封信。

陈石垦只道是仇家找上门来,给自己来一套留刀寄柬的把戏,当下便把那封信拆开,心里想道:“这佯倒好,我的闷葫芦可以打破了。”但拆开来一看,却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这封信不是写给他的,是写给龙成斌的。

信上歪歪斜斜的写着几行大字:“龙三,难得你来到昆明,这笔帐我可要和你算了。有胆的明天晚上,你到龙门和我相会。我不会带手下,与你单打独斗。最后警告你,你要跑是跑不掉的。知名不具。”陈石星本来想要偷偷离开龙成斌的,看了这封信,却是不觉呆了。忽然有个人伸过手来,把那封信抓了过去,说道:“小兄弟,你受惊!”原来龙成斌不知什么时候起床,业已站在他的背后。

陈石星道:“龙大哥,对不住,这封信是给你的,我不知道,拆开来先看了。”

龙成斌看了这封信,面色大变,半晌说道:“小兄弟,有件事情,我要请你原谅,我说不会武功,这是骗你的。我名为秀才,其实也是武林中人。”

陈石星笑道:“昨日你没受伤,我也有点怀疑你懂得武功了,但我不懂,这是怎回事?”

龙成斌道:“说来话长,总之我是得罪了一个武功很强的恶人。今天碰上的那两个汉子,不过是他手下的爪牙而已。”

陈石星道:“刚才来的那个送信的人呢?”

龙成斌道:“也不过是他的爪牙。那个恶人自视甚高,手段又狠,他是算准了我逃不出他的掌心,才约我和他单独相会的。看来他是要我受够了他的折磨,方把我置之死地!”

陈石星道:“约无好约,会无好会。既然打不过他,这约会不赴也罢。”

龙成斌摇了摇头,说道:“跑不了的。一味躲避也不是办法。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除非有个大本领的人帮我?”

陈石星苦笑道:“我是有心无力。你的仇家如此厉害,今天碰上的他那个两个爪牙,我自问都没有取胜的把握。”

龙成斌道:“我知道。说老实话,我和你结交,本来是想得到的助力,但从今天的情形看来,你的本领固然比我高明,可还远远不是那个魔头的对手。纵然你要帮我的忙,我也不能让你受累。小兄弟,我看你已经背起行囊,是不是准备就要离开这里的?”

陈石星面上一红,说道:“我并不是想要瞒着大哥偷走,不过,不过——”龙成斌道:“小兄弟,你快走吧,用不着多说了。你能够这样关心我,已是不枉我和你结交一场。一个人死生有定,要是我明天晚上当真大限难逃,我也只好自己认命了!”

陈石星热血沸腾,“我本来是个人家看不起的穷小子,龙大哥却对我青睐有加,待我情如手足,为朋友尚不辞两胁插刀,我岂能见死不救?”想至此处,不觉把本身利害置之度外,冲口而出,便即说道:“龙大哥,你和我一起走?”

龙成斌道:“走,走到哪儿?”

陈石星道:“大哥,你别多管,我自有去处。”

龙成斌道:“跑不掉怎么办?你不怕连累你吗?”

陈石星慨然说道:“我刚才想偷走,乃是未曾知道你的事情。如今既然知道你有灾难,若不和你祸福同当,这兄弟要来何用?我也不知道是否跑得掉,但总胜于束手待毙!”

龙成斌连连摇手,说道:“不、不、不,你还是自己逃跑的好!”

陈石星急道:“大哥,其实你也无须太过担心,那地方离昆明不远,不过现在起程,连夜赶路,跑得快些,明天晚上就可到达。到了那个地方,会有人帮忙咱们的。你的仇家再厉害,也不敢招惹那个人!”他怕龙成斌不肯答应跟他逃跑,是以只好先透露一点秘密让他知道。

龙成斌喜出望外,把一个元宝放在桌上,说道:“难得兄弟这么重义,那么咱们就走,也不必惊动店主人了。”

陈石星的打算是把龙成斌带到石林,托庇张丹枫门下。

“张丹枫是普天下武林中人的都景仰的大侠,当然是侠义为怀的了。我拿云大侠的信物去求他,想必他会答允我的要求。要是他肯把龙大哥一并收为弟子,固然最好;就算不肯,他看在云大侠的份上,推屋乌之爱,至少也会给龙大哥以庇护的。”陈石星心想。不过,张丹枫是否还活在人间,到了石林,是不是就能找着张丹枫?这些都还是未可知之数,是以他对龙成斌也还未能说得太过确实,在未到石林之前,暂时只好含糊其辞了。

龙成斌留下了房饭钱,便与陈石星偷偷离开客店。陈石星这才发现,原来他的轻功比自己还要高明得多。昆明的城墙三丈多高,陈石星无法逾越,还是龙成斌先用“壁虎游墙功”爬上去,然后才用准备好的长绳把陈石星拉上去的。到了郊外,龙成斌更是健步如飞,和从前判若两人,陈石星勉强才跟得上。

“想不到龙大哥还有这佯高明的装假骗人的本事。”陈石星想起自己不久之前,还把他当作丝毫不懂武功的人,想要他“知难而退”的事,不觉暗自失笑。同时也有一点被骗之感。不过,随即再想:“他有他的难言之隐,我有一些事情不也是瞒着他吗?”

陈石星听龙成斌把他的那个仇家说得那么厉害。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会在途中出事,给那魔头抓了回去。但出乎他们意料之外,什么事情都役发生,比原来的预算还要早一个时辰,黄昏日落之前,就平安无事的到达石林了。

西风残照中抬头前望,只见无数石峰,层层罗列,有助孤峰峭立,有的如障屏连,就像地面上突然涌起无数石笋。陈石星游目骋怀,心里想道:“前人咏桂林风景,有诗云:水似青罗带,山如碧玉簪。我只道是桂林独有风景,原来石林也是一样。”

两人走近石林,只见头顶一块悬空的大石上题有“天开异境”四个擘窠大字,旁边还有“天道奇观”、“鬼斧神工”、“大气磅礴”等等赞叹的题辞,望入“林”中,但见万户千门,阴森可怖。

龙成斌出现又惊又喜的神色,在石林的门户停下脚步,说道:“小兄弟,这不是石林吗?”

陈石星道:“不错,咱们这就进去吧。怎么,你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吗?”龙成斌道:“慢来,慢来。你以前来过石林没有?”陈石星道:“没有。”龙成斌道:“那就太冒险了。主人游记中说:石林万户千门闭,不亚武侯八阵图。这岂是可轻易进去的?倘若迷失道路,就不能走出石林了。”陈石星道:“这点险值得冒的,咱们所要寻访的那位前辈高人,就是住在这石林里面。”

龙成斌道:“那位高人是谁,你现在可以和我实说了吧?”

陈石星一想,既然要带他去见张丹枫,自然该把实情告诉他,便道:“是武林中人公认为天下第一剑客的张丹枫。”

龙成斌“啊呀”一声叫了出来:“你为什么不早说,原来你是和张大侠相识的?”陈石星怕他误会、说道:“我不是故弄玄虚,离开昆明之时,我也想不到能够这样顺利平安到达的。不过,我和张大侠从来没见过面,可谈不上什么相识。”

龙成斌沉下面色,说道:“小兄弟,你是和我开玩笑吗?”

陈石星道:“大哥别急,请听我说。我与张大侠虽然素昧平生,但却是受人之托,来见他的。那个人是张大侠的至亲,他告诉我,只要我替他把事情办妥,张大侠料想可以收我为徒。”

龙成斌道:“那个人是谁?他托你办的又是什么事情?”

龙成斌打破沙锅问到底,倒是叫陈石星感到为难了。云浩的秘密,应不应该告诉他呢?

龙成斌见他面有为难之色,故意叹了口气,说道:“小兄弟,我本来不应该打听你的秘密,但这是和我生死攸关的大事,我自是难免关心。唉,小兄弟,咱们相处了这许多日子,难道你还不能相信我吗?再说我若完全蒙在鼓里,见到了张大侠的时候,只怕说话也不会得体呢!”

陈石星暗自思量:“我既然是和龙大哥一起来见张大侠,这些秘密迟早都是瞒不了他。我向张大侠禀告之时,难道好意思叫他离开么?既然迟早要让他知道,又何必令他多忧虑几个时辰?”

一个不过十六岁的大孩子,虽然饱经忧患,毕竟还是未能深切的认识人心险恶,终于把秘密吐露出来:“这个人名叫云浩,他是张大侠的内侄。”

“为什么他不亲自去找姑夫,却要托你?”龙成斌问道。

陈石星黯然说道:“云大侠已经死了,他是临终之际嘱托我的。”想起伤心往事,自己的爷爷也是同一天惨死,不觉热泪盈眶。

“小兄弟,你心里难过,痛痛快快哭一场吧。我虽然不是你的亲人,但却无殊异姓手足,你就把我当作亲人吧。伤心的事情,哭了出来,说了出来,也许会好过一些。”说得十分真挚。

秘密泄漏了一点,就好像防洪的堤坝穿了一个缺口,终于会渐渐扩大,让洪水都宣泄出来。待到陈石星抹干眼泪之时,他已经把自己祖孙二人的遭遇,以及云浩的遭遇,原原本本都告诉龙成斌了。

龙成斌得知来龙去脉之后,心中大喜,脸色丝毫不露,假意安慰了他几句,说道:“小兄弟,你的遭遇真是不幸,不过古人说得好,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你受了许多折磨。现在已是否极泰来的时候了。你有云大侠的宝刀为凭,又有张大侠手书的剑谱作证,张大侠一定会相信你的话,收你为徒的。”陈石星道:“但愿如此。我还有个奢望,假如咱们能够成为师兄弟;那就更好了。”

龙成斌装作十分感激的模样,说道,“小兄弟,多谢你的提携,我但求能够托庇于张大侠宇下,躲过这场灾难于愿已足?”说到这里,忽地好似想起一事,说道:“小兄弟,云大侠给你的信物,你没失掉吧?”陈石星道:“这样重要的东西,怎会失掉?你瞧,张大侠手书的那几页剑谱,就是放在这个盒子里面。”一面说话,一面拿出那个盒子。

龙成斌眼睛发亮,挨近陈石星身边,忽地伸指向陈石星胁下的“章门穴”重重一戳!陈石星正要打开盖子,做梦也想不到“情如手足”的龙成斌突然会暗算他。“咕咚”一声,登时倒在地上。“章门穴”是麻穴,给人点了,动弹不得,话也说不出来,但却没有失掉知觉。

龙成斌首先抢了那个盒子,跟着拿了那把宝刀,狂笑说道:“小兄弟,你别怨我心狠手辣,与其你做张丹枫的弟子,不如我做张丹枫的弟子。”陈石星一听就知他是想要冒充自己,骗张丹枫收他为徒,气得几乎晕了过去。

狂笑声中,龙成斌继续说道:“小兄弟,你别怨我。按理说,我从你这里得到的好处,是不应该再杀你的。但我可不敢相信你甘愿吃这大亏,即使你不和我为难,我也怕你泄漏秘密。为了免除后患,只好杀你灭口了!不过,你心爱的古琴,我让它陪你葬吧。也算是尽咱们异性兄弟一点情份。”

龙成斌缓缓抽出宝刀,弹了一弹,赞道:“好刀,好刀!”就像猫儿戏弄自己爪下的老鼠一样,在陈石星身旁把玩这把宝刀,却不立时斩下。也不知是由于宝刀的寒光,还是由于感到人心的险恶,陈石星只觉寒意直透心头!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都是我的不好,我怎么可以这样轻易相信别人。”无可奈何,唯有闭目待死。忽然听得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叫道:“好刀,好刀!好手段,好手段!”龙成斌吃了一惊,顾不得挥刀去杀陈石星,连忙跃过一旁,横刀护身,这才转过头去。

陈石星听得声音好熟,睁开眼睛,只见来的两个汉子,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先后在大观楼和龙门碰上的那两个恶客。龙成斌插刀入鞘,笑道:“原来是你两个,倒把我吓了一跳。不过,你们何必也跟来这儿?”身材魁梧那个汉子说道:“龙老三,恭喜你大功告成,我们昨天充当你的配角,这出戏唱得还不坏吧?”

陈石星这才知道龙成斌说的什么“仇家”,原来全是假话。他和这两个恶客原来是串通了来骗自己的。龙成斌勉强笑道:“老李,你是擅唱反派的角色,当然是唱得出色当行了。”另一个较为瘦小的汉子说道:“不过,这宗生意是咱们合伙做的,你得了好处,可不能把我们忘掉啊!”

龙成斌道:“这个当然。咱们自家兄弟,难道你们还不相信我吗?”

那“老李”说道:“不是不相信你,但总是先君子后小人的好。既然合伙,帐目就得分明。我们要不是暗中跟你来到这儿,怎知你有什么进帐?”

龙成斌听他口气,料想已经瞒不过他们,便道:“我和这小子说的话,想必你们已听见了。那么你们应该知道,这好处可是在后头的呢!你们想想,张丹枫只能收一个徒弟,当然只有由我冒充这小子。待我学成之后,方能和你们分享!”

那粗豪汉子道:“老韩,你的意思怎样?”那姓韩的道:“大的好处,固然是在后头,小的好处,现在未尝不可分赃!”

龙成斌道:“分什么赃?”

那姓韩的道:“李大哥,你要宝刀,我要剑谱,如何?”他不直接答复龙成斌如何分赃,却和那粗豪汉子商量,显然是他们之间,业已有了协议。那粗豪汉子笑道:“本来张丹枫的剑谱当然更珍贵一些,但咱们是自家兄弟,做哥哥的还好意思和你挑肥拣瘦么?你说怎样就怎样吧。”龙成斌忙道,“这样不行呀!”

那粗豪汉子冷笑说道:“龙老三,一个人应当知足才好,你已经占了大大的便宜,还和我们争论?”

那姓韩的接着说道:“是呀,龙老三,你想想看,你做了天下第一剑客张丹枫的徒弟,将来你的武功不是天下第一也是天下第二的了,这好处不比什么宝刀、剑谱大得多么?亏你还好意思和我们掂斤论两?”

龙成斌苦着脸道:“两位大哥有所不知,这两件东西是我要拿来当作信物去见张丹枫的,待我学成武功,再给你们不迟。那时我非但可以给你们宝刀、剑谱,我学到了手的武功,也可以转授你们,那不更好?”

那粗豪汉子双眼一瞪,说道:“龙老三,不是做哥哥的不相信你,但俗语有云:现钟不打反去炼铜,我可也不能这样笨呀!”

龙成斌皱眉道:“你们拿走这两件信物,却叫我如何取信于张丹枫?”那姓韩的笑道:“龙老三,你能言会道,一张嘴能把树上的鸟也哄下来。这小子已经把全部秘密告诉你,你还怕骗不过张三枫吗?”龙成斌道:“你们别忘了张丹枫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他岂能像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容易受骗?”

那姓韩的道:“这也未必。君子可以欺其方,云浩死在桂林,这总是真的。陈琴翁祖孙于云浩有恩,这也总是真的。你说的既然都是‘真话’,没有‘信物’,料亦无妨。”那粗豪汉子似乎等得已是甚不耐颊,大声说道:“龙老三,我不管你怎样去骗张丹枫,我们可不能帮你白干一场!”

龙成斌道:“我已经答应将来把好处分给你们了!”那粗豪汉子冷笑道:“将来,将来,谁知你将来不会藏私!”总而言之,废话少说,宝刀剑谱,快交出来,否则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了!”

龙成斌作出无可奈何的神气,苦笑说道:“两哥哥既然这样不相信小弟,我也只好依从你们了。”

那粗豪汉子一道:“对啦,你早肯这样,不是少了许多唇舌?”

那姓韩的道:“你把藏有剑谱的盒子放在地上,我自己会拿!”

粗豪汉子瞿然一省,说道:“对,你把宝刀抛给我,不许走过来了。”

龙成主苦笑道:“两位哥哥如此多疑,难道小弟还能暗算你们吗?”当下掏出盒子放在地上,那姓韩的折下一枝树枝,把盒子拨到跟前。粗豪汉子道:“宝刀抛过来!”

龙成斌道:“是!”陡然间只见刀光如电,龙成斌以迅捷无伦的手法,倏地拔刀出鞘,就掷过去。

那粗豪汉子虽然有所戒备,却想不到龙成斌在给他们喝破之后,还敢骤施杀手。要想拔刀招架,已来不及,只听得“咔嚓”一声,血光迸现,宝刀已是插入了他的心窝,就在此时,那姓韩的亦已飞出一支钢镖。龙成斌听得暗器破空之声,慌忙斜身疾闪。饶是他闪得快,肩头给钢缥擦过,也划开一道伤口。还好未伤着琵琶骨。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不约而同的去抡那把宝刀。那姓韩的汉子抢快半步,但亦已无暇去拾宝刀,只能一脚把宝刀踢开,让大家都得不到。姓韩的汉子喝道:“龙老三,你好狠!”龙成斌冷笑道:“谁叫你们苦苦相逼,我这是无可奈何!”口中彼此指责,拳脚也是此来彼往了。陈石星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看他们打得十分激烈,不禁暗暗吸一口凉气,“原来龙成斌的本领果然是比我高得多。这汉子的本领也是在我之上。”

论本领龙成斌是比那姓韩的汉子稍胜一筹,但他受了镖伤,此消彼长,却只能堪堪打成平手。

龙成斌道:“韩大哥,咱们别打了吧。宝刀剑谱,全都送给你!”

那姓韩的道:“谁相信你的鬼话!”“篷”的一声,长拳捣出,正中龙成斌胸口。龙成斌好像一根木头似的,晃了两晃,“卜通”倒地。

那姓韩的大喜,上来察看龙成斌死了没有,正想补他一记窝心腿,不料脚跟突然一麻,自己先站不稳倒下去了。原来龙成斌用的是苦肉计,倒在地上,乘其不备,突然将他勾倒的。

龙成斌忍着疼痛,连忙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把那姓韩的汉子压在下面。

龙成斌使出吃奶气力,紧紧扼着他的喉咙。那姓韩的汉子拼命反击,翻翻滚滚,困兽之斗,分外骇人。龙成斌肋骨断了两根,但十指如钩,紧扼对方咽喉,仍是半点也不放松。过了半支香的时刻,那姓韩的汉子发出呜呜的怪叫,终于支持不住,气绝而亡。看得陈石星毛骨惊然。

龙成斌筋疲力竭,受伤亦是不轻,他杀了两个伙伴,已是站不起来。慢慢爬过去,把那口宝刀从那个粗豪汉子的身上拔出。那个汉子的胸口开了一个窟窿,血如泉涌,当然是不能活了。

龙成斌只觉浑身无力,心里想道:“好在我早就点了这小子的穴道,不悄他会反啮,慢慢杀他不还迟。”吸一口气,慢慢又爬过去,拾起了那个盒子。狂喜之下,龙成斌哈哈笑道:“两件宝物都到了我的手上,张丹枫的徒弟我也是做定的了。再过几年,我的武功就是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啦!”他按捺不住好奇之心,一面狂笑,一面打开盒子。先睹为快,要看一看张丹枫的剑谱究竟如何奥妙。

那知乐极生悲,笑声未已,跟着就是一声惨厉的呼叫。原来他触动了机关,盒盖倏的弹开,刀片伸出,割断了他的一根手指。

俗语说十指痛连心,更何况龙成斌是在力竭筋疲、身上受伤之后,突然给割断一只手指,哪里还支持得住?一声惨叫,登时晕倒,不省人事。陈石星又惊又喜,“苍天有眼,果然是恶有恶报。我刚才本来要给他打开这个盒子的,要是他不那么心急,此际剑谱早已到了他的手中了。他点了我的穴道,却不知道开盒子的方法,断送了一根手指,这是活该。想不到这个盒子又一次帮了我的大忙。”不过,陈石星还未能说是就已脱离险境。关键在于:他的穴道是否能够在龙成斌醒转之前解开?

龙成斌是用重手法点了他的麻穴的,倘若没人给他解穴,必须十二个时辰方能自解,龙成斌不过一时晕了过去而已,他的武功底子甚是不差,虽然受伤也是不轻,但在十二个时辰之内。一定会慢慢苏醒。那时陈石星的性命,就仍然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在这样荒僻的地方,哪里会有人来?除非是隐居在石林的张丹枫会走出来。但“石林万户千门闭”,张丹枫深藏石林里面。纵有天大的神通,也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他又岂会无缘无故的走出来。陈石星叫不出声,唯有心中苦笑,笑自己的希望太过不切实际,实是渺茫。

陈石星紧紧注视龙成斌,龙成斌动一下,他的心头就跳一下,幸好龙成斌还未醒过来。暮蔼苍茫,天色渐渐黑了。要想有人来救自己,这希望是逾加渺茫了。

陈石星忍受不住精神的磨折,蓦地心头一动,“求人不如求己,我何不试试自行解穴?即使仍是不能成功,也总胜于束手待毙!”于是索性不再去注视龙成斌,试行慢慢凝聚真气。

云浩留给他的拳经刀谱附有正宗内功的修练方法,可以自行解穴。不过陈石星只是练了三个月,只能说是略窥藩篱,要想自行解穴,谈何容易?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陈石星但觉丹田一股热气升起,看来是有点成效了。修习上乘内功,倘若有了相当火候,自行解穴,最多也用不了半个时辰。但现在已不知多少个时辰过去,陈石星仍然只能一点一滴的慢慢凝聚真气,身体丝毫不能动弹。

天色完全黑了,一轮明月也从东方升起来了。龙成斌在地上翻了个身,喉头发出咕咕的声响,看来用不多久,他就可以醒过来了。陈石星咬了咬牙,暗自思量:“死生有命,我总之尽力而为。”对周围的一切,宛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如此一来,真气的运行倒是比刚才加快了许多。

龙成斌终于醒过来了!

断了的手指,鲜血还是在流,很痛。不过,他却是可以动弹了。他敷上了金创药,养了一会神,觉得好了一些,留心察看,只见那个盒子还在他的脚边,盒盖已经自行关上。

龙成斌拿起一根树枝,把那盒子轻轻拔动,看见盖子并不弹开,方始大着胆子,战战兢兢的把那盒子纳入囊中。原来这个盒子,倘若不是去打开它,就不会触动里面的机关。

一轮明月正在天心,龙成斌恢复了两分气力,心里想道:“这小子武功不弱,只怕用不了十二个时辰,穴道就会自解。当务之急,我可得先杀了他。”此时距离陈石星被点穴,已有七八个时辰,要到天亮之前,他的穴道方能自行解开。龙成斌做梦也想不到他会自行运功,凝聚真气,当下毫无顾忌抓起宝刀,哈哈笑道:“小兄弟,幸好我能够在你的穴道未解之前醒来,这是我的命大福大,你只好自己认命了!”

忽听得“当”的一声,突然间一颗石子打来,把他的宝刀打落地上。龙成斌大吃一惊,定睛看时,只见陈石星已经跳了起来!

原来陈石星在这千钩一发之际,一急之下,奇经八脉突然打通,真气瞬息流转全身,穴道已然自解!

陈石星打落了他的宝刀,戟指骂道:“龙成斌,在你读的是圣贤书,行为却是这等卑鄙,连市井小人都还不如,还幸苍天有眼,你这小人害不死我!”

龙成斌虎口隐隐作痛,只道陈石星已经恢复武功,就要来杀自己。他受伤不轻,如何敢和陈石星交手?

“小兄弟,请你念在往日之情饶我一命。”龙成斌吓得连宝刀也无暇再拾起来,一面叫一面飞奔。性命关头,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跑得居然好像没有受伤一样。转瞬间,滚下山坡,跑得影子都不见了。

陈石星喝道:“滚你的吧!谁还和你称兄道弟。”一口闷气吐了出来,突然双腿发软,不由自主的又坐在地上。原来他的穴道刚刚解开,飞出石子,打落龙成斌手上的宝刀,体力其实亦是早已支持不住。假如龙成斌不是给他吓跑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陈石星睡了一觉,天明方始醒来。看了看两具尸体,心中犹有余悸。“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这两句老话当真说得不错。”慨叹良久,纳刀入鞘,想道:“还好宝刀和古琴没有失掉,只是可惜张大侠的剑谱却给他拿去了。不过那只是几页有图无文的草稿,谅他也未必看得懂。”

朝阳冲出云海,大地遍洒金光,天际阴霾尽扫,陈石星迎着朝阳,踏入石林。

陈石星一面走一面赞叹,“前人说石林乃是天开异境,果然名不虚传,和七星岩相比,当真是难分讲轻。”但见石峰处处相连,构成了各种各样的图案,几乎是移步换景,佳妙纷呈。

不过陈石星却是无心细赏,他急于知道的是,张丹枫是否还在石林之中。

石林奇峰罗列,万户干门,张丹枫即使是在石林,他也不知该当如何寻找,只好信步所之。

忽地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峭壁下面一个小湖,湖边野花杂开,幽香扑鼻,峭壁上题有“剑峰”两个大字。

陈石星蓦然省起,云浩曾经对他说过,张丹枫每天都在剑峰练剑,剑湖洗剑。这“剑峰”二字就是张丹枫的手书。自己在无意之间,竟然误打误撞的来到了剑峰之下、剑池之旁了。

可是还是没有见着人影,他高声叫道:“张大侠,晚辈陈石星奉令亲云浩之命前来求见?”也是没人回答。

陈石星坐在湖边,放下古琴,蓦地心头一动:“我何不用琴音表达来意?”

他弹奏的是屈原“离骚”的一节:“制麦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不吾知其亦己兮,苟余值其信芳。”前两句以制衣裳来比喻修身,亦即以香花来比喻君子的美德。后两句用浅白的语句来说,就是:“只要我的内心真是高洁芳香,没有人知道我那又何妨?”这几句诗本来是屈原内心的“独白”,用来表达自己的“孤高”的,后世则借用来颂扬隐士高人。张丹枫隐居石林,自是不折不扣的当世高人,是以陈石星弹奏此曲,用来表达自己对张丹枫的仰嘉之忱。

一曲告终,余音袅袅。但只有剑湖的水轻轻荡起涟漪,剑峰上仍是空林寂寂。

“莫非是张大侠不愿接见尘世俗人?又难道他根本就早已不在人世?”陈石星猜疑不定,心乱如麻。想起自己历尽艰辛,方能到此,倘若找不着张丹枫,爷爷的仇如何能报?悲从中来,难以断绝,不知不觉又把“广陵散”弹奏出来。

广陵散的后半阙是天下最悲怆的曲调,当今之世,除了陈石星,也没有人会弹了。林中的鸟儿,本来是习惯一大清早离巢觅食的,此际却不知是否受了琴音的感染,三三五五,尽都停在枝头,伤心得不能振翅高飞。

正在弹到伤心之处,忽听得有脚步声隐隐传来。

石林里是无数傲兀矗立的石笋,聚而成“林”。人在林中,往往在穿右插,找不到出路。故此前人诗云:“石林万户千门闭,不亚武侯八阵图。”那脚步声由远而近,好像就要来到跟前,其实却还不知要多少过“路转峰回”才能见面?

陈石星初时听到脚步声,乃是又惊又喜;等到听清楚之后,却不由得只是有惊无喜了。

来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的脚步声。

云浩曾经告诉他,张丹枫是独自一人独房石林的。十多年来,除了一个云浩之外,根本也就没有外人进过石林。而现在却是三个人一起前来。

寻常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冒险踏入石林的。那么依理推测,假如不是张丹枫的话,那就十九是张丹枫的仇家了。

陈石星正在怔怔不安,手指在弹琴,眼睛则全神贯注视着脚步声的来处。

忽地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背后发出:“不要再弹了!”正是:

广陵散绝千秋恨,此曲人间哪忍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结局(4) 陈石星骤吃一惊,回头看时,却是不禁喜出望外。

站在他背后的是黑摩诃!

但黑摩诃脸上却是毫无喜色,甚至好像是在恼他。“张大侠在闭关练功,你懂不懂?”

什么叫做“闭关练功”,陈石星的确不懂。不过从黑摩诃斥责他的语气听来,似乎是怪他不该用这样凄凉的琴声扰乱张丹枫的心神。陈石星惶然说道:“我,我不知道。但,外面,外面……”

外面的脚步声越发近了,有了他似曾相识的声音说道:“奇怪。张丹枫怎的还有闲情逸致弹琴?”另一个陌生的声音道:“他是想学诸葛亮的弹琴退敌吧?不过我可不信他是孔明,咱们也不是司马懿。”

黑摩诃面色沉重,在陈石星耳边低声说道:“快躲起来,这几个人比刀王余峻峰更厉害,我可保护不了你!”

陈石星有过上次的经验,情知倘若自己在旁,非但帮不了黑摩诃的忙,反而会拖累他,于是连忙拿起古琴,爬上剑峰,躲在一块岩石后面。

他刚刚藏好身子,那三个人也走到剑湖来了。其中一个,是他曾在七星岩见过的那个大魔头厉抗天。

另外两人,一个是老道士,一个是拿着龙头拐杖的白发婆婆。

陈石星又是吃惊,又是诧异:“黑白摩诃兄弟如同一体,为什么现在只见哥哥,不见弟弟?糟糕,来人既然比余峻蜂那一伙人还更厉害,黑摩诃独自一个怎打得过他们?张大侠又正在闭关练功,闭关练功,顾名思义,恐怕是不能出来迎敌的了?”

此时双方已是剑拔弩张,陈石星只能怀着满腹疑团,无暇去想了。

厉抗天哈哈笑道:“黑摩诃,你想不到我终于会找到这里来吧。嘿嘿,你知不知道,那一天我本来可以帮余峻峰忙将你杀掉的,但我要借重你做我们的向导,只好让你多活些时辰。嘿嘿,如今用不着你了,我可要给余峻峰报一杖之仇啦!”

那老婆婆道:“黑摩诃,你要想活命,快快把张丹枫叫出来!”

黑摩柯冷冷说道:“你这老乞婆想和张大侠交手,未免太不知自量了吧?”那老婆婆怒道:“你是什么东西,胆敢轻视我鸠盘婆?你知不知道,张丹枫也不敢对我如此无礼!”说到“无礼”二字,龙头拐杖猛地一击,把一块大石头打成粉碎。

黑摩诃笑道:“鸠盘婆,几十年不见,你的脸皮倒是越老越厚了。当年你和六阳真君、赤霞道人给张大侠赶下点苍山,张大侠曾和我们说了些什么话来?你不记得,我可以提醒你!”

原来三十年前,天下四大魔头,为首的是厉抗天的师父乔北溟,依次是六阳真君、赤霞道人和此刻正在向黑摩诃大吹法螺的鸠盘婆。乔北溟败于张丹枫剑下,远走海外。其他三人联手向张丹枫寻仇,在点苍山上一场恶斗,结果仍然不敌。他们发誓在张丹枫有生之日不再出现江湖,张丹枫方才放过他们。

三十年过后,赤霞道人已死,乔北溟则仍遁迹海外,只道徒弟重回中原。当年的四大魔头,在中原就只剩下鸠盘婆和六阳真君了。六阳真君就是此际给鸠盘婆押阵的那个老道士。

黑摩诃揭开他们的疮疤,鸠盘婆和六阳真君不由得都是勃然大怒。六阳真君沉声说道:“你懂得什么,我们就是要趁张丹枫未死,来找他报仇的。”鸠盘婆喝道:“黑摩诃,你不想做替死鬼,就快点叫张丹枫出来!”黑摩诃哈哈笑道:“杀鸡焉用牛刀,你们三个并肩子上吧,我替张大侠打发你们!”鸠盘婆冷笑道:“黑摩诃,谅你能有多大本领?你要求死,那还不易,只我老婆子便可以‘成全’你了,何须帮手。”话声一顿,呼的一拐,便即卷地扫来。

六阳真君已经跨出几步,听得鸠盘婆这么一说,重又迟回原处,心里想道:“不错,我须得留些气力斗张丹枫。张丹枫虽然年迈,也还是不可轻敌的。”

黑摩诃举杖相迎,但听得一阵金铁交鸣之声,震得陈石星耳鼓嗡嗡作响。定睛看时,只见黑摩诃和鸠盘婆两条人影倏地分开,原来彼此都给对方的内力震道三步。黑摩诃虎口酸麻;但鸠盘婆的龙头拐杖损了一个缺口。

黑摩诃固然心头微凛,鸠盘婆的龙头拐杖损了一个缺口更是吃惊不小。

“这绿玉杖的确是件宝物,怪不得余峻峰的刀网阵也奈何不了他们兄弟,黑白摩诃孪生兄弟决不会只有黑摩诃出来迎敌?这正是我剪除张丹枫羽翼的好机会!待到白摩诃来到,只怕我们三人联手,要除掉他们兄弟也是不易。如何还能再斗张丹枫?”鸠盘婆心有所忌,力求速战速决,一退即止,再施杀手。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双方倏的又是由分而合。鸠盘婆拐杖直戮对方丹田下的“血海穴”,黑摩诃玉杖形如白鹤亮翅,斜拍脉门。

绿光电闪,倏的一圈,裹住了鸠盘婆的龙头拐杖,在旁观战的两个魔头也吓得胆战心惊。猛听得鸠盘婆大喝一声,龙头拐杖往下一沉,一招“平沙落雁”,卸开了黑摩诃绿玉杖的压力,接着顺势一拍,往上反展,大喝一声:“着!”拐杖一转,龙头的铁嘴,伸到了黑摩诃的面门。六阳真君和厉抗天同声喝采,陈石星则是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鸠盘婆这几招用得精妙绝伦,险狠吝极。闪电反击,满以为黑摩诃难逃拐下。焉知她快黑摩诃也快,但听得“当”的一声,黑摩诃的绿杖已然封了上来,冷笑说道:“不见得!”绿光一圈,又把龙头拐杖裹住。

这几下兔起鹘落,霎那之间,主客易势,互争先手,把旁观三人看得眼花缭乱。但见鸠盘婆连声怒吼,龙头掏杖指东打西,指南打北,但兀是摆脱不了绿光缠裹。鸠盘婆胜在功力略胜一筹,但黑摩诃的杖法更加精妙,加以他的绿玉杖坚逸金跌,在兵器上占了便宜,不多一会,鸠盘婆的龙头拐杖上又添了几个缺口。

六阳真君看得直皱眉头,要想上前助战,又怕张丹枫突如其来,自己先行消耗气力,实属不智。

厉抗天忽道:“弹琴的那个人不是张丹枫!”

六阳真君道:“你怎么知道?”

厉抗天道:“张丹枫虽然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但弹琴却没有这个人弹得好。当今之世,只有桂林的陈琴翁才有这样高明的琴技,我在七星岩曾经听过他弹奏的。”

六阳真君道:“你不是说陈琴翁已经死了吗?”

厉抗天道:“我知道他受了重伤,不过也只是猜测他死掉而已,并没有见着他的尸体。”

六阳真君道:“陈琴翁本领如何?”厉抗天道,“琴技天下第一,武功顶多只能算是二流角色。”

六阳真君沉吟半响,说道:“奇怪,张丹枫为什么不出现?”

厉抗天道:“张丹枫年纪老迈,说不定是练功强求精进,业已走火入魔。”

六阳真君的见识在厉抗天之上,心中暗自思忖:“张丹枫的内功之纯,三十年前,已经是天下无敌。以他练的这样纯正内功,走火入魔想来是不会有的。但黑白摩诃是最忠心于他的人,倘若他在此间,也绝没有袖手旁观之理。嗯,说不定是他已离开石林,却叫黑摩诃留守?”

六阳真君最怕的是张丹枫就在附近,突如其来。如今已经知道弹琴的人不是张丹枫,心想这个险是值得一冒的了。于是说道:“好,你去找弹琴的人,我去助鸠盘婆一臂之力。”厉抗天正是要他如此,便欣然答应。

六阳真君喝道:“黑摩诃,你的兄弟哪里去了?我想看你们兄弟的双杖合壁有什么了不起的能力?”

黑摩诃冷笑道:“对付你这牛鼻子臭道士何须双杖合壁?我早就叫你们并肩子的齐上,用不着假惺惺啦!”

六阳真君说道:“好,这可是你自己求死,怪不得我恃众凌寡!”说话之间,已是加入战团,亮出一件奇形怪状的兵器。

他这独门兵器是一条通红如血的长鞭,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做的。鞭上挂着两个白金所铸的骷髅头,骤眼看去,就像真白骨骷髅一样,衬着那条色泽殷红的长鞭,更显得狰狞诡异。

六阳真君喇的一鞭打去,那两只骷髅头随着鞭风飞舞,嘴巴忽地裂开,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向着黑摩诃咬来。

黑摩诃冷笑说道:“你使用这等邪门兵器,就吓得了人么?”振臂一挥,绿玉杖荡开鸠盘婆的铁拐,杖头直插骷髅头的“血盆大嘴”。

六阳真君手腕一翻,骷髅鞭倏的又飞起来,使出“连环三鞭”“回风扫柳”的绝技。黑摩诃一个“移形易位”,避开鸠盘婆的铁拐,绿玉杖荡歪鞭梢,只听得“嗤”的一声,衣裳却已给骷髅头的利齿咬破。六阳真君冷笑道:“怎么样,邪门兵器也奈何得了你吧!”

陈石星看得胆战心惊,只见厉抗天已经跑到剑峰脚下,叫道:“陈琴翁,你躲不了的。只要你据实回答我的问话,我不会要你性命的,出来吧!”

就在此时,陈石星忽觉肩头一麻,已是给人抓住。

陈石星大吃一惊,只听得那人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别作声,我带你同去见张大侠。”

声音好熟,陈石星定了定神,这才发觉拖着他的那个人是白摩诃。

白摩诃熟悉地形,在乱石丛中,借物障形,蛇行兔伏,展开了轻灵迅巧的身法,奔上剑峰。山脚下的厉抗天,竟是丝毫未觉,不消片刻,已是把陈石星带进一个石窟。只见石窟里有一个三络长须,相貌清癯的老者盘膝而坐,料想就是当代的第一剑客张丹枫了。

历尽艰辛,终于得偿心愿,陈石星又惊又喜,急切之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白摩诃把陈石星放了下来,说逍:“刚才弹琴的就是这少年。他,他是——”

张丹枫道:“我已经知道他的来历。你别耽搁了,快去助你哥哥!”

白摩诃似有为难之色,说道:“张大侠,那么你——”

张丹枫道:“我就可以‘开关’了,你不用替我担心,快去,快去!”

原来修练上乘内功,到了最高的境界,就是“闭关练功”。“闭关”多则七天,少则三日,在这期间,练功的人,不眠不食,不动不言,恍似老僧入定,对周围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此时若有外敌侵袭,一个普通的人也可致他死命。黑白摩诃来到石林之时,恰巧碰着张丹枫闭关练功,是以当他们知道外面有三个魔头来到之时,必须留下一人,为张丹枫守卫。

白摩诃知道哥哥此际正临险境,无可奈柯,只好说道:“张大侠,你多保重,不必忙于应敌。”跑出石窟。片刻之后,只听得金铁交鸣之声,震得群峰回响,料想是白摩诃已经和厉抗天交上了手。

张丹枫和颜悦色的说道:“好孩子,我等你来这里已经等了许久了,不过却想不到你恰巧在我闭关练功的期间来到,但你也暂时不必理会外面的事情。”

陈石星跪下磕头,说道:“晚辈陈石星,奉令亲云大侠之命……”

话未话完,张丹枫已是把他扶起,说道:“你别拘礼。”接着叹口气道:“云浩的不幸遭遇,我已经知道了。好孩子,你刚才弹的是什么曲子?”

陈石星不禁一怔,不解张丹枫何以往如此紧张的情形之下,还有如此闲暇的心情问他这个。当下恭恭敬敬的答道:“我弹的是‘一陵散’。”

张丹枫叹道:“原来是‘广陵散’,怪不得如此悲怆,凭我五十年的定力,也为之神摇心动!”原来张丹枫闭关练功,本如老僧入定,是“广陵散”的琴音,方能将他从“禅定”的境界之中唤醒过来的。

陈石星惴惴不安,说道:“张大侠,我不是有意惊动你的,我,我不知道……”

张丹枫轻轻抚拍他,柔声说道:“我非但不怪你,我还要感激你呢。要不是你的琴声将我唤醒,这‘天开异境’的石林,就要受妖人践踏了。好孩子,你把‘广陵敬’给我再弹一遍,只弹上半阙!”

“广陵散”的上半阙是稽康怀念昔日与好友的畅游之乐,充满欢愉的情感,琴音一起,光线黯淡的石窟之中,也好像是遍地明媚的春光。张丹枫闭目垂首,神游物外,仿佛到了“暮春三月,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的江南,与爱侣同游,良朋论剑……

半曲告终,余音犹在石窟之中缭绕。张丹枫忽地一声长啸,宛如虎啸龙吟,听得陈石星又惊又喜。

这一声长啸显示了深厚的内力,陈石星虽然还谈不上有什么高深的武学造诣,亦已知道张丹枫业已恢复精神,体内真气充沛了。

果然只见张丹枫站了起来,说道:“好孩子,我已经可以‘开关’了,你和我一起出去吧!”

黑白摩诃双杖合壁,在剑峰脚下恶斗三大魔头,此时正是到了最紧张的时刻。啸声蓦地传来,三个魔头都是大吃一惊,黑白摩诃则是喜出望外!

六阳真君喝道:“我和你们拼了!”长鞭一卷,似左反右!鞭梢卷到了白摩诃的足跟,鞭上挂着的两个骷髅头却飞了起来,一个啮黑摩诃的右肩,一个啮白摩诃的左肩,这一下一招三用,端的是阴狠之极!

黑摩诃一个“燕子钻云”,唰地跳起一丈来高,绿玉杖一招“鹰击长空”,凌空挥下;白摩诃使出一招“枯藤缠树”,把卷地扫来的骷髅鞭挑开。

只听得“砰、砰”两声响过,那两只骷髅头突然裂开,喷出一溜暗赤色的火花!

原来六阳真君这条长鞭名为“骷髅烈火鞭”,那两只白金铸成的骷髅头内有机关,不但能够啮人,咬断对方的筋脉,而且内中还藏有火器,能喷磷火,六阳真君之所以敢和鸠盘婆、厉抗天结伴前来石林,向张丹枫挑衅,除了欺负张丹枫年老之外,就是恃有此鞭。

这一下当真是变出意外,陈石星人在山腰,只见爆炸声音过后,黑白摩诃都是已在火光笼罩之下,头发衣裳全烧着了。

黑摩诃喝道:“好妖道,我和你拼了!”不顾身上着火焚烧,猛的一杖向六阳真君击下。

白摩诃功力较弱,已是支持不柱,连忙在地止打一个滚,想要弄熄身上的火焰,人还没有跳起,鸠盘婆的铁拐亦已向他打了下来。

黑摩诃一杖挑开六阳真君的骷髅鞭,倏地卧倒,叫道:“雷电交轰!”白摩诃还未能跳起身来,黑摩诃要与他双杖合壁,自己也非卧倒不可。

双杖同时举起,只听得当的一声巨响,鸠盘婆口喷鲜血,倒掠出数丈开外。

但黑摩诃这一杖击下,亦已是强弩之未,他把弟弟拉了起来,跑出十来步,两个人都是恍似风中之烛,摇摇欲坠。

厉抗天大喜道:“他们支持不住啦,快点干掉他们!”

话犹未了,忽听得霹雳似的一声大喝,“你们这几个妖人胆敢违背昔日誓言,我张丹枫今日可不能放过你们了!”张丹枫这一声“狮子吼”,震得厉抗天失魂落魄,独脚铜人业已高高举起,却是不敢向黑摩诃击下。

说时迟,那时快,当真是声到人到,张丹枫好似从天而降,人在十步之外,劈空掌的掌力已似挑山倒海而来!

只听得“轰隆”一声,六阳真君鞭上挂着的那两只骷髅头给张丹枫的掌力震成粉碎,烈火反烧自身,倒在地上,不过片刻,化为灰烬。

厉抗天恍如泥塑木雕一样,铜人仍然高举,身子却是动也不动。张丹枫皱眉说道:“我念在你是替师报仇,愚忠也还可悯,饶你不死,你还不愿意?”厉抗天仍然动也不动,也没回答。张丹枫发觉有异,迈步上前,把他的独脚铜人夺下。

碰着他的身子,厉抗天这才像根木头一样,“卜通”一声,倒了下地。原来他给张丹枫的“狮子吼功”震破了胆,已然死了。

鸠盘婆倒在血泊之中,呻吟叫道:“张大侠,求求你成全我吧!”黑白摩诃那一招双杖合壁的“雷电交轰”,威力奇大,鸠盘婆刚才独力硬接这招,狂喷鲜血,业已气息奄奄。

张丹枫心中不忍,叹道:“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随手弹出一颗石子,打着鸠盘婆的死穴,让她少受痛苦,便即身亡。

黑白摩诃身上的火焰已经熄灭,但亦已是气息奄奄。并排躺在地上,此时正想挣扎起来。

张丹枫道:“我们别动,我给你们疗冶。”

白摩诃气若游丝,嘴唇开阖,张丹枫把耳朵凑近他的唇边,只听得白摩诃说道:“张大侠,你替我报了仇,我很欢喜。这磷火有毒……”声音细如蚊叫,话未说完,气已断了。

张丹枫左掌按在白摩诃背心,右掌按在黑摩诃背心,把本身真气输入体内。不久,只觉白摩诃身体渐渐僵冷,黑摩何则动了一动,缓缓张开眼睛。

张丹枫暗暗叹了口气,心里想道:“原来我也要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他以本身真气,助黑白摩诃推血过宫,岂知白摩诃还是不能救活。黑摩诃虽然醒来,但看来也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

黑摩诃道,“张大侠,你不应该这样快就‘开关’的,我们不打紧,你可还要保重身子,把你的绝世武学继续钻研,传之后人呢!”

张丹枫心痛如割,说道:“你别胡思乱想,赶快气沉丹田,我给你打通奇经八脉。”

黑摩诃道:“我的兄弟呢?”

张丹枫道:“你暂时别管他,听我的话。你受的火毒害泄出来还可活的。”张丹枫一生对朋友没有说过假话,此时不忍把白摩诃已死的真相告诉黑摩诃,但黑摩诃从他的语气之中亦已知道了。

黑摩诃低声说道:“张大侠,你没事就好。我们兄弟同年同月同日生,也该同年同月同日死。你不必为我消耗真气啦,两根绿玉杖,请代收藏,留给我的弟子来取。要是没有人来,就送给这位小兄弟。”

张丹枫叫道:“不可!”话犹未了,只见黑摩诃软绵绵的倒在他的怀中,低下了头。原来已是自断经脉而亡了。

陈石星此时方始赶到,看见黑白摩诃惨死,不禁一声惊呼,扑上前去。

张丹枫衣袖轻轻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道,把陈石星推开,说道:“磷火有毒,你的功力尚浅,不可碰着他们身子。”

血雨腥风过后,石林重又归于寂静;但黑白摩诃却已与敌人同归于尽了。想起了这两位老前辈对自己的救命之恩,陈石星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欲哭无泪,呆若木鸡。

张丹枫说道:“他们两兄弟由邪归正,他们要做的事情,也已经做到了。你知道他们在临死之前,心里是并不感觉什么痛苦的。不过,好孩子,你要哭就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吧。”放下黑摩诃的尸体,回头奔上剑峰。

陈石星呆了一会,方才能够哭出声来,正在哭到力竭声嘶的时候,只听得背后有人说道:“好孩子,你也别要太难过了,帮我的忙,让他们入士为安吧。”回头一看,只见张丹枫左手拿一把铁铲,右手拿着一把铁锹,不知什么时候,又已从剑峰下来了。

陈石星默默无言,接过铁铲,帮忙挖土。张丹枫掩埋了黑白摩诃的尸体,说道:“你再挖一个抗,把那三个人也一齐掩埋了吧!”

张丹枫找了一块合适的石头,拿来用作墓碑。取出一柄短剑,在墓碑上刻了几个大字:天竺友人黑白摩诃之墓。放声歌道:

“广陵散绝隔幽冥,大化迁流孰与停?

剩有高风吹发白,更无佳日付年青!”

“大化迁流”是日月运行不息之意,诗的大意是说,生老病死,乃人生之所必经,过去与良朋共度的“佳日”已是一去不可复回,如今我是白头人吊白头人了。吟声悲苦,实不亚于陈石星刚才弹奏的“广陵散”。

陈石星已经把那三个魔头埋葬,走到张丹枫身边,只见张丹枫好似突然变成了衰老不堪的老头,他安好墓碑,已是止不住吁吁气端。

陈石星担心张丹枫的身体,强抑眼泪,反过来对张丹枫道:“张大侠,你保重身子要紧。既然是大化迁流,有生必有死,你也不必太过伤心了。”

陈石星不懂他要办的是什么“交代”,隐隐感到不祥之兆,眼看月亮已到中天,说道:“张大侠,你也应该早点歇息了,要办的事情留等明天不行吗?”

张丹枫苦笑道:“大化迁流,明天、明天的太阳还是一样会从东方升上来,但我已不知身归何处?”

陈石星不觉心头感到一股寒意,一时间竟是不知说些什么话好。

张丹枫继续说道:“好孩子,你的来意我已知道,你是不是想拜我为师?”

陈石星本来不想在他伤心的时候麻烦他的,但张丹枫既然自动提出,陈石星当然亦是求之不得,立即便跪下去,向张丹枫行拜师大礼,说道:“弟子正有此意,只不知张大侠可肯……”

张丹枫道:“你我虽然刚刚相识,我已知道你是个诚朴的少年,更难得的是你也是性情中人,正对我的脾气。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了。”

陈石星悲喜交集,抹干眼泪,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师父”。

张丹枫将他扶了起来,说道:“你把云浩传给你的刀法演给我看!”

陈石星心里想道:“让师父的精神转移到另一方面也好。”他本来是没有心情的,如此一想,也就强振精神,把自己所领悟的云家刀法,在张丹枫面前,一招一式的练起来。

张丹枫微笑说道:“好孩子,你很聪明,有了这个根底,更上乘的内功,看来你也可以无师自通了,嗯,我是可以放心啦。”

陈石星怔了一怔,张丹枫称赞他虽然令他感到欢喜,但“师父为什么要这样说,我可以无师自通,他就可以放心呢?”

张丹枫拿出了一本书,缓缓说道:“这是我着的玄功要诀,你用心研读,不过三年,便可有成。有几点难解之处,我现在先和你讲解一遍。”

陈石星摒除杂念,用心倾听,好在张丹枫的解释深入浅出,并不难懂。张丹枫道:“倘有还不十分明白的地方,你只要熟记口诀,日后也会自己领悟的。”

陈石星不觉又是一怔,为什么张丹枫要他日后“自己领悟”?“难道师父要离开石林么?”

张丹枫继续说道:“我创有一套无名剑法,刻在石窟的壁上。我的大弟子霍天都是天山派的掌门人,但他也还不知道我有这套剑法。你学成之后,倘有机会和大师兄相见,就把这套剑法转授给他。倘没机会相见,也就算了。他的武学自成一家,他日成就只有在我之上,决不在我之下,也用不着我替他操心啦。”

这晚月色明亮,湖中花树的倒影和石峰的倒影,构成了绚美的画图,湖光更增山色,陈石星不知不觉想起了小时候爷爷教他读过的一首诗,心里想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林和靖孤山咏梅的这两句诗,倘若移到这里来用,也是贴切不过。”但晚风掠过林梢,吹皱一湖绿水,依稀犹带血腥气味。陈石星不由得又是瞿然一省,心中叹了口气,“此地本是无殊世外桃源,可谁想得到,就在这幽美的剑湖旁边,刚才就曾卷起过一阵血雨腥风?唉,可见得‘世外桃源’,也未必就真能避世!”

张丹枫也似若有所思,忽地喟然叹道:“今晚月色真美,可惜和我同一时代的人,不论是敌是友,差不多都已‘大去’(死)了。再也没人陪我赏月啦,唉,这世界真是寂寞得很,我也活得太长了。”

陈石星感到一股寒意,说道:“师父,弟子今后可以陪伴你老人家呀。”

张丹枫微喟说道:“你是个好孩子,但你年纪太轻,一个孤独的老人的心情,说给你听,恐怕你还是不会懂的。”说了这几句话之后,好像沉漫在过去的回忆之中,默默的凝视湖面荡起的涟漪。

陈石星正想劝他早点休息,张丹枫忽地拿出一把长剑,一把短剑,放在石上,说道:“奇怪,今晚我的心情似乎有点异样,有许多话想和你说。我给你说一说这柄宝剑的故事。”

陈石星不敢扫他的兴,只好听他再说下去。

“你的师娘名叫云蕾,她是云浩的姑姑,想必云浩曾和你说过?”

陈石星点了点头,张丹枫继续说道:“我和她是师兄妹,我这把长剑名叫白虹,她这把短剑名叫青冥,我和她合创了一套双剑合壁的剑术,黑白摩诃就是由于他们的双杖合壁被我们的双剑合壁打败,给我们收服的。”

“你的师娘最喜欢石林风景,”张丹枫拔弄湖水,似乎是在追忆往事,过了一会,方才往下说道:“她比我年轻,想不到她却先我而去。我为了无名剑尚未练成,只好遵从她的嘱咐,在这石林里又独居了十多年。最近我发觉自己身体太过衰老,恐怕天不假年,是以在三日之前,作最后一次的闭关练功。希望能够多活些时,完成心愿。原定‘闭关’七日的,不料这三个魔头却在今晚来到,以致害死了黑白摩诃。”

陈石星道:“师父,这不是你的过错……”

张丹枫打断他的话道:“虽然不是我的过错,他们究竟是因我而死,我总是觉得对他们不住。不过好在我已经把无名剑法的最后一招想出来了,刚才我回到石窟,就是把这最后一招的图形添刻上去。”说至此处,凄然笑道:“我总算没有辜负你的师娘和黑白摩诃的期望,现在是已经大功告成啦!”

陈石星道:“师父大功告成,可喜可贺!”

张丹枫道:“更可喜的还是我收了你这个关门弟子,不愁我的无名剑法没有传人了。”说至此处,忽地问陈石星道:“云浩有个女儿,叫做云瑚,他告诉你没有?”

陈石星道:“云大侠曾经嘱咐我将他的刀谱将来交回他的女儿。”

张丹枫道:“好,那么待你艺成之后,我还要顺便麻烦你做一件事情。”

陈石星道:“师父尽管吩咐。”

张丹枫拿起那柄长剑,说道:“这把白虹剑给你,希望你别辜负了它。”陈石星受宠若惊,讷讷说道:“弟子,弟子不敢受师父如此珍贵……”

张丹枫笑道:“傻孩子,本门宝物,我不传给你、难道要把它带进坟墓去吗?你的大师兄如今已是一流的剑派宗师,武学修为,将来可能还在我之上,他早已无需用剑的了。”若再推辞,就是矫情了,陈石星只好把那白虹剑接了过来。

张丹枫接着把短剑拿起来,说道:“这把青冥剑,请你送给云浩的女儿。”

陈石星接了过来,说道:“弟子遵命。”

张丹枫面露笑容,继续说道:“这把剑本是云家之物,云浩死了,云家就只剩下他的女儿了,这把剑应该回到她的手上。希望你能明白我的用心,要是你们也能双剑合壁,那就更加好了。”

青冥、白虹是张丹枫夫妻的佩剑,他们夫妻曾以双剑合壁威震武林,如今张丹枫将这把宝剑分赠陈石星和云浩的女儿,而且说出这番说话,倒是令得陈石星猜疑不定了。“师父是什么用意呢?难道,难道他有意……嗯,我刚入师门,大仇未报,怎可如此胡思乱想?”

张丹枫若有所思,半晌忽地说道:“今晚的月色真美,星儿,你给我把‘广陵散’再弹一遍。这次是要弹奏全曲,不是只弹半阂。”

陈石星怔了一怔,心里想道:“下半阂曲调凄怆,师父此刻精神似乎有点异样,听这样哀怨的曲调,恐怕不宜。”

张丹枫似乎知道他的心意,微笑说道:“古人有云,朝闻道,夕死可矣,‘广陵散’失传己久,当真说得是绝世琴音,我若得闻此曲,就如古人得闻‘大道’一样。难得你会弹奏,就当作你的拜师礼物吧。”

“朝闻道,夕死可矣。”这句话从张丹枫口中说了出来,听得陈石星不觉又是如感一股寒意透过心头,“师父为何出此不祥之言?”但张丹枫的话已经说了出来,他要是不弹的话,岂非更着痕迹?何况张丹枫是指定要这“拜师礼物”的。

陈石星无可奈何,只好把“广陵散”重弹一遍。

初时虽是怀着无可奈何的心情,但琴音一起,他自己也不知不觉全神贯注,沉浸在他自己所弹奏的曲调之中了。渐渐周围的一切,对他都恍似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甚至忘却了张丹枫的存在。

张丹枫低首冥思,往事一幕慕从心头揭过,有多少欢乐,有多少哀伤……“蕾妹,为了不负你的期望,练成无名剑法,我让你久等了。其实没有你在我的身边;我就算练成了绝世武功,又有什么欢乐。”

琴声戛然而止,陈石星抬起头来,只见张丹枫严似老僧入定,仍然是动也不动。

陈石星叫道:“师父。”不见张丹枫回答,吃了一惊,大着胆子,走过去将他抉起来,这才发觉张丹枫已经死了!

一代武学宗师,在人间难得一闻的琴声之中去世,死得十分“洒脱”,可是陈石星却不禁伤心欲绝了。正是:

入门方一日,洒泪悼师亡。春去春来,花开花落,不知不觉,陈石星在石林已是过了三年。

在这三年当中,他每隔几个月,就到三十里外的一个山区市集,向土人购买粮食,倒也结交了几个朋友。

这天他从市集回来,心里闷闷不乐。原来他碰上一批从大理逃来的难民,说是蒙右有个名叫瓦刺的部落兴起,蚕食四疆!有一支瓦刺骑兵,数月前侵入青海西康,矛头直指大理,居民恐遭战祸,是以闻风逃避。这支骑兵,还不过是流寇性质而已。据说瓦刺的北面大军,此刻正集结在山西省的雁门关外,准备随时侵入中原呢。

陈石星不由得心里想道:“这里虽然无异世外桃源,但外面干戈扰攘,我却怎能独善其身?爷爷的坟墓恐怕已经是野草丛生了吧?唉!爷爷和云大侠的仇,也还要等待我去替他们雪恨。只是我的武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练成?”

他是无师自通,究竟是否已经练成了武功,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越学越觉得张丹枫所传的武功精深博大,学了三年,还好像只是初窥藩篱。

不过想起若要报仇,武功非得练成不可。既然自己都觉得若是拿来应付雷震岳、尚宝山、余峻峰等人,恐怕还赚不足,那就当然还要勤加苦练。于是摒除杂念,按照张丹枫的“玄功要诀”练那上乘的内功心法。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觉浑身燥热,痛苦难熬。过了一会,一股热气,似乎从丹田升起,转瞬之间,流遍全身。忽地胸口烦闷顿消,就像猪八戒吃了人参果一样,八万四千个毛孔,无一个毛孔不舒服!陈石星练功完毕,站起身来,不由得惊喜交集。暗自想道:“按照玄功要诀的说法,我好像已经打通了奇经八脉!难道,我的内功当真是已经练成了么?”

他提一口气,走出石窟,试一试跑下山去。剑峰陡峭,平时他施展轻功,也还是要牵藤附葛的,但此际他竟然步履如飞,一口气跑到平地。

皓月当空,湖平如镜。浮光耀金,静影婆娑,和他师父坐化的那天晚上一样,一样的剑湖,一样的月色。陈石星的心情可是大大不相同了。

他呆了一会,拔出师父所赐的那把白虹宝剑,抖起一朵剑花,蓦地凌空跃起。待他落下地时,只见片片花瓣,飘落湖面。原来他把湖边一棵树上的十几朵花,每朵花削掉一瓣,那棵树竟是枝不摇,叶不动。

陈石星大喜如狂,跳起来叫道:“无名剑法的最后一招我也已经练成了!”

“明天我就可以出去了,我应该向师父告别啦。”他正想到师父坟前,把自己练成武功之事,告慰师父在天之灵,忽然就在这个时候,听得似有异声。

陈石星的武功已是今非昔比,听觉、视觉都比常人敏锐得多。发觉有异,立即伏地听声。果然听得似是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那两个人踏入石林未久,距离剑湖也还有一段路程。但他们的内功道诣比不上陈石星,他们没听见陈石星刚才的笑声,陈石星却已发觉他们踏进。

过了一会,那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也听得见了。

声音好熟,陈石星怔了一怔,终于听出是谁,不禁怒从心起。

原来这两个人,一个是曾经用尽心机,阴谋害他的龙成斌;一个是曾和尚宝山、铁杖禅师等人联手,那天晚上,和黑白摩诃恶斗了一场的那个“刀王”余峻峰。

只听得龙成斌说道:“余庄主,假如张丹枫未死,咱们恐怕还得小心。你看,是不是由我去假冒陈石星那小子更好一些?”

余峻峰道:“张丹枫若还未死,那小子当然已经变成他的徒弟了,你怎么能够再假冒他?”

龙成斌小声笑道:“我可以颠倒过来,把真的说成是假的。我有他的剑谱和宝盒为凭。”

余峻峰道:“张丹枫虽然年老,未必就糊涂了。恐怕骗不过他吧。”

龙成斌道:“余庄主,要是咱们自忖打不过张丹枫的话,这个办法,还是值得冒险一试。”

过了一会,才听得余峻峰说道:“据我所知,厉抗天在三年前已经和鸠盘婆及六阳真君来过石林,但直到现在,都听不到他们的消息。也不知他们是给张丹枫杀了,还是张丹枫给他们杀了?又或者他们都已同归于尽了?不过,纵使作最坏的打算,是他们给张丹枫杀了,张丹枫年纪老迈,经过这场恶斗,也一定元气大伤。凭我的快刀,也未必就会输给他了!”

龙成斌道:“那么咱们是决定硬来啦?”

余峻峰沉吟片刻,说道:“咱们的来意,本是想探明虚实的。你先进去看一看也好,我伏在暗处……”

说话之间,他们已是将要踏进剑湖的入口。

陈石星按捺不住,一跃而出,喝道:“鼠辈敢来骚扰我的师父!”

龙成斌大吃一惊,叫道:“小兄弟,你……”说时迟,那时快,陈石星已是唰的一剑向他刺去!

双剑相交,当的一声,火花四溅。龙成斌手中的长剑已是给削为两段。百忙中一个鹞子翻身,倒跃出三丈开外,只觉头皮一片沁凉。把手一摸,半边头发也给削去了。

照面一招,陈石星就不但削断他的兵刃,还险些割掉他的头皮,龙成斌这一惊固然是非同小可,陈石星也是颇感意外。

原来陈石星宅心仁厚,他这一剑并非想取龙成斌的性命,而是想刺中他的穴道的。三年之前,龙成斌的本领虽然比他高明,但相差也没多少,故此,陈石星并没使无名剑法的绝妙杀手。他以为龙成斌根本无法招架他的快剑,就会给他刺中穴道。

但结果却是,龙成斌的兵刃虽给削断,但毕竟是双剑相交了,亦即是他最少已能够招架一招了。而且陈石星也没刺中他的穴道。

“这是他的剑法比前高明了呢?还是我所学的剑法其实没有真正练成呢?”陈石星在颇感意外的情形之下,不觉怔一了怔。

龙成斌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躲在乱石丛中,尖声叫道:“这小子厉害得很,余庄主,余庄主,你、你快来呀!”

余峻峰根本没有看见他们过招的情形。

他踏进剑湖的入口,目光就给湖边的两座坟墓吸引住了。

一座是“天竺友人黑白摩诃之墓”。墓碑是张丹枫刻的。

一座是“张大侠丹枫之墓”,下书“弟子陈石星立”。墓碑是陈石星刻的。

余峻峰看见这两座坟墓,他的欢喜,就像龙成斌的吃惊一样,同样都是非同小可!在龙成斌尖叫之时,他也狂喜叫道:“张丹枫已经死了,已经死啦!”

余峻峰最忌惮的张丹枫已经死了,张丹枫最得力的帮手,武功在他之上的黑白摩诃也已死了,余峻峰哪里还会把陈石星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放在眼内?

“嘿嘿,这小子有什么厉害?龙相公,你若害怕,躲远些,让我将他收拾!”余峻峰回过头来,哈哈笑道。

陈石星缺乏自信,他知道余峻峰是武林中顶尖儿的角色,远非龙成斌所能相比,心里想道:“打恐怕是打他不过的,不过今日却是非和他拼命不可!”于是唰的一剑,就是杀手绝招。

余峻峰见多识广,但一看陈石星这一剑来势飘忽,似是青城派的“峰回路转”,又似嵩山派的“叠翠浮青”,剑势如环,奇幻莫测,不觉一怔:“这是什么剑法?”

说时迟,那时快,陈石星剑尖吐出碧莹莹的寒光,倏然间已是直指面门,耀眼生花!

余峻峰霍的一个凤点头,快刀削出,以攻为守,还了一招。

刀剑并没相交,但听得“嗤”的一声,余峻峰的衣袖给削去一幅,陈石星的腰带,却也给余峻峰的快刀削断。兵刃并没有碰着,彼此吃了点小亏,损了衣物。这是由于双方抢攻,出手都快的缘故。

但其实陈石星这一招杀手,本来可以令得余峻峰不死也要受伤的,只因他缺乏自信,难免慌张,这才给余峻峰打成平手。

余峻峰暗暗一惊:“这小子果然有几分功夫。”但他还不知道,陈石星的本领其实尚未发挥出来。吃了小亏,大怒喝道:“好小子,胆敢和我动手!十招之内,我姓余的不杀了你,誓不为人!哼,哼,杀了你,再挖张丹枫的坟墓!”

陈石星一听他要挖师父的坟,火气就大了,喝道:“你敢!”就在说话之间,余峻峰已是一口气斫出六六三十六刀,有的是一招三式,有的是一招四式,但总而言之,早已是过了十招开外。陈石星也还了七剑,中间只有一次刀剑相交,余峻峰的刀锋损了一个缺口。

陈石星冷笑道:“十招早已过了,你誓不为人是不是?不过你本来就不是人,我也不必和你计较了。”

余峻峰满面通红,忍住心头怒火,想道:“这小子用的是宝剑,我得把闪电刀法施展出来,别让他削断我的兵刃!”于是咬牙狠斗,快刀越展越快,恍如天风海雨,迫人而来!

陈石星记着张丹枫所传的“目中有敌,心中无故”的要诀,目光所注,只是对方的剑尖。敌人是强是弱,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无名剑法”讲究的是临机应变,自然妙成。敌人一刀劈来,己方自然而然的就会变出最恰当的应招,并无一定章法,却又是融汇各家之长。余峻峰急攻不下,只觉对方的奇招妙着,层出不穷。他的刀法本来是以变化繁复着称的,但陈石星的剑法、瞬息百变,繁复精微还在他的刀法之上。余峰峰不由得越打越是吃惊。

陈石星初时殊无自信,打了一会,却反而气定神闲了。心里想道:“奇怪,三年之前,我看他的刀法,快得看也看不清楚,但现在看来,却也寻常,似乎还不及三年之前的奇快。怎的在这三年之中,他非但没有进步,反而退步了呢?”

其实并不是余峻峰退步,而是陈石星的进步远在对方之上。此消彼长,是以余峻峰的所谓“闪电快刀”,在他眼中已是甚属平常。

双方越斗越紧,陈石星的无名剑法展开,在不知不觉之间,己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剑影刀光,急如掣电。在余峻峰看来,只觉四面八方都是陈石星的影子。此时方始暗暗后悔,不该太过轻敌,但悔之已晚,此时他想要逃走,亦已冲不破陈石星的剑幕了。

斗到酣处,陈石星的白虹宝剑陡地反手一圈,剑花锗落,宛如洒下满天繁星,把余峻峰荡起的一圈圈“刀浪”全部反逼回去,余峻峰大叫一声,倏地倒纵出三丈开外。

陈石星怔了一怔,心里想道:“他尚未落败,怎的就要逃跑,莫非是计?”喝道:“有胆的你再来和我斗三百招!”口中说话,横剑当胸,凝神待敌。

只见余峻峰晃了两晃,嘴角沁出血水,忽地“卜通”一声,就倒下去。

陈石星还不敢相信这个大名鼎鼎的“刀王”,真的已经被自己杀了。过了一会,不见余峻峰动弹,他走上前去,一脚把余峻峰赐得在地上翻了两翻,这才知道,余峻峰确实已经死了。

陈石星又惊又喜,“早知他如此不济事,我刚才出手应该稍轻一些,留下一个活口。”

原来陈石屋由于缺乏自信,深恐不是“刀王”之敌,是以在一有机会可乘之时,自然而然的便是全力进击。最后的一剑,他已是刺着对方的死穴,但他自己却未知道。

陈石星不觉有点后悔,心想早知可以胜得了他,应该将他生擒更好。他是想从余峻峰口中,盘问出口供,好解决他心里的一个疑问——“一柱擎天”雷震岳是否和他们一党,现在余峻峰已死,这个闷葫芦只好留在心里了。

但死了一个余峻峰,还有一个龙成斌。“龙成斌大概也会知道他们同党的一点秘密吧?”

“龙成斌,你出来,我不杀你。我只要你和我说实话!”陈石星叫道。

石林寂寂,唯闻水声。哪里有人回答?

陈石星找遍石林,龙成斌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我也应该离开石林了。其实用不着盘问余峻峰,我爷爷之死,即使不是雷震岳亲手杀的,也必定是他所害无疑。不然那日在七星岩之事,哪有如此凑巧,龙成斌这小子慢慢再找他算帐吧,我还有许多要紧的事情,必须一一去做呢!”陈石星回到石窟,收拾行囊,眼光一瞥,看见黑白摩诃留下的绿玉杖,不觉有点踌躇。黑白摩诃临死之前,是曾拜托张丹枫代为保管,留待他的天竺弟子前来讨取的。但他的天竺弟子,却一直没有来到。

这两根绿玉杖和白虹、青冥两把宝剑,都是稀世之宝,但宝剑容易携带,两根绿玉杖带在身边,却是惹人注目,且也不易收藏。陈石星只好把它埋在石窟之中,出去的时候,用大石堵上。从剑峰下面望上去,倘非本来就知道剑峰上有这个石窟秘密的人,根本无从发现。剑峰峭立如笔,能够爬上去的人已经不多,能够发现这个石窟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了。万一给人偷去,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他在师父坟前默祷:“弟子今天要和你老人家告别了,你吩咐我的事情,我一定会替你办到。求师父在天之灵,保佑弟子能报大仇。”在师父坟前重弹一遍“广陵散”,作为告别的祭札。

一阙告终,既有伤心出有欣慰。心里想道:“‘广陵散’曾经失传千年,但师父的剑法却是不会变成广陵剑吧?我会将他交给霍师兄,让他发扬光大,传之后世的。”他知道师父晚年最大的心事,就是恐怕自己所创造的无名剑法好像“广陵散”一样,变成绝响。

走出石林,阳光满地,这是一个大好的晴天,陈石星的心里却是有着阴霾。

走出石林,天地豁然开阔,但茫茫人海欲何之,倒是令得陈石星费煞踌躇了。

故园风物惹相思,何况他爷爷的大仇也正待他回乡去报。

不过他虽然起了还乡之念,却并没有便即还乡。

因为还有比报仇更紧要的事情待他去办。

“死别生离,同属伤心恨事。我的爷爷死了,我明明知道回去见不到他,我还是想要回到他的坟前祭扫,那位云姑娘,等了三年,仍然未见她的爹爹回来,恐怕早已望眼欲穿了。唉,亲人死生未卜,她这份长时间忧急等待的心情,只怕也是比起业已知道亲人的死讯,更加痛苦吧?”

陈石星再又想道:“前日那些难民告诉我,瓦刺的大军,正在雁门关外集绪,准备随时进犯中原。云大侠的家乡在山西大同府,那正是雁门关所在之地。假如我不及早找她,战事一起,马乱兵荒,那就不容易找到她了。而且她是一个单身女子,纵有武功,在战乱之中,乏人照顾,也是有危险的。万一她有什么意外,我又怎么对得起师父临终的嘱咐?怎么对得起云大侠对我的信赖呢?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云大侠的遗物和师母这把青冥宝剑,都是要我交给那位云姑娘的。这桩事情,应该先办!我不能让她再焦急的等待下去了,爷爷的大仇,反正我已经等了三年,再等三年去报,那也不迟。”

陈石星想了又想,终于决定暂缓报仇,先到大同府去找云浩的女儿。

从石林到山西的大同府,这是比回乡更为遥远的路程。

他到山区的小镇买了一匹健骡代步,并向外地逃难来的商人打听往大同府的走法。那些人听说他要去大同府,都很诧异,不过还是详细的告诉了他。。

一条路是向南走,再折而北走,经川东,出湖北,入河南再进山西。这条路比较安全,但路途较长,恐怕最少也得走三个多月。

一条路是向北走,从大理入川西,径入汉中,再经陕北便可直入山西。这条路快捷许多,不过走的多是山路,难行得多。沿途也不平安。但走得快的话,两个月就可到达目的地了。

陈石星急于了此大事,决定采取后一种走法!

从石林到大理,一千多里路程,全是山地高原,盘旋曲折,险峻崎岖。往往五步一转,十步一回。后面的人,抬头但见前人履底,前面的人,俯视可见后人发顶。尤其在山勒转弯之处,更是越盘越高,越上越险。前头的路,分明就在眼前,往往也要走个半枝香的时刻。幸而他挑选的那头骡子,虽然其貌不扬,却是擅于行走山路。

走了四五天,还是在丛山峻岭之中,罕遇行人。好在云南有花国之称,气候又特别好。一路上鸟语花香,山奇水丽,陈石星倒也不觉寂寞。

这日陈石星正在骑骡转过一个山坳,盘旋而上之时,忽听得有人歌道:“黄鹤之飞尚不过,猿猱欲度愁攀缘。……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瞳岩不可攀。但见悲鸟号方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地,冰崖转石万壑雷。其险也若此,噬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这是唐代大诗人李白作的《蜀道难》中的一段,陈石星心里想道:“人家说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我没有走过蜀道,不知是否夸张。但这段山路,确是难行,料想蜀道亦不过如此?”

那人放歌未已,一个女子已是笑了起来,说道:“表哥,我从来没有听过你说一个难字,怎的你也后悔此行了么?”那男子说道:“我是怕你过不惯风霜之苦。刚才你不是还在想着家吗?”那女子笑道:“哦,我明白了。原来你读这一首诗,乃是讽刺我的。”

那男子笑道:“把你比作李白,那也不能算是讽刺你呀。思念家乡,乃是人之常情,是以,以李白的豪气薄云,亦自不禁有蜀道难行之叹。这首诗我还没有念完呢,后面有两句是——”

那女子抢先念了出来:“是不是:‘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那男子道:“不错,要是你当真思家的话,那我就要改两个字奉赠你了——大理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那女子噗嗤一笑,说道:“表哥,你误解了李白的诗意了?”

那男子道:“请教。”

那女子说道:“这首诗是李白因永王一案,被皇帝放逐,从四川回家的中途写的。”

唐“永王”李嶙因和哥哥李亨(即后来的唐肃宗)争帝失败,李白曾任永王幕僚,因而也被放逐那男子道:“不错,李白写这首诗的时候,正是他一生中最失意的时候。”那女子笑道:“你知道就好,李自由于宦途失意,故而想要早日还家。但蜀道难行,想要归家归不得,故而李白这首诗最后两句说: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他平生最爱游览名山大川,要不是因为失意思家也不会有‘蜀道难’之叹。他不是真正的畏难,而是由于失意,由于思家。你怎可厚诬古人。”

那男子笑道:“那么你呢?”那女子说道:“我和李白刚好相反,这次能够来大理,正是我认为最得意的事。”

那男子道:“为什么?”

那女子娇声嗲气的说道:“你是明知故问,我,我不说!”那男子道:“我要你说。”过了片刻,才听得那女子低声说道:“因为我是和你在一起呀!”陈石星虽然只是闻其声,未见其人,但也可以想像得到,那位可爱的姑娘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是杏脸晕红,眼波欲流。

陈石星骑骡走出山坡,看见那棵大青树下,除了这双情侣之外,还系着两匹白马,配上银鞍,相得益彰,令人更感到光彩夺目,陈石星虽然不懂相马,也知这两匹白马定非凡品,不由得暗暗喝采,心里想道:“是要有这样两匹壮美的名驹,才配得上他们俊雅的主人。”他乘坐的那头黑骡,也不知是否因为走了几天山路,未曾见过“同类”,甚感寂寞,发现了前面这两匹白马,不由得发出欢喜的嘶鸣。那两匹白马对它却似不屑一顾的样子,仍然低头吃草,毫无反应。陈石星心中暗暗好笑:“你这头丑陋的驴子,不知自量,想要高教,人家可不愿意和你交朋友呢。”

那少女看见有人走近,不好意思再谈情话,换过话题说道:“一路上人说,天子庙坡最高,红崖坡最险,果然名不虚传。”

陈石星想道:“原来这里已经是红崖坡了。”他曾向土人打探路程,知道过了红崖坡之后,再走两天,便可到达大理,未来两天的路程,好走得多。精神为之一振。

那男子道:“一路上人们也说,大理风景最佳。经过险阻的路程,才更显得那是桃源福地。我看这是天公有意安排,必须先历艰难,然后才可享受安乐。世事如此,行路亦然。!

陈石星如闻生公说法,暗暗点头,“这几句话说得倒是很有意思。”不觉油然而生和对方结交之念,于是遂下骡步行,牵着他的那头“其貌不扬”的骡子,走到另一顶大青树下歇息。那少女看见陈石星像个乡下少年模样,一身残旧得褪了色的衣裳沾满尘土,却背着一具古琴,不觉有点诧异,看了他一眼。随即就转过了头,和她表哥说话。她的表哥对陈石星似乎更注意,但也没有和他搭讪,还好像特地对陈石星装出冷淡的神气。

陈石星好似被浇了一盆冷水,心里自己嘲笑自己:“陈石星啊陈石星,你笑骡子不知自量,岂知你在人家的眼中,也不过是一头丑陋的笨骡?”

本来他只要一弹古琴,定然可以引得那个少年先来和他攀谈,但他随即又想:“看一个人不能只看他的外表谈吐,龙成斌何尝不是满肚文才,谈吐不俗?当然这个少年未必就是龙成斌那一类人,但只听了他的几句谈话,就想和他结交,那也未免太幼稚了。何况人家是一对情侣,你凑上前去,不是更惹得人家讨厌么?”

心念未已,只见那少女已经站了起来,说道:“表哥,咱们走吧!”

那少年道:“对,早点赶路,说不定明天中午就可以赶到大理。”两人跨上坐骑,绝尘而去。

陈石星不便立即就走,仍然坐在树下歇息。但见那少年走过前面那个山坳之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又回头向他望了一眼。跟着与那少女并辔而行,嘀嘀咕咕的在她耳边似乎说了几句不想让陈石星听见的私话。

原来这少年是个有经验的江湖行家,比他的表妹细心得多,他的表妹只注意到陈石星那具古琴,他却察觉陈石星身上藏有两把宝剑。这对情侣刚刚走了不久,忽听得“呜”的一声,掠过空际,那是响箭的声音。跟着一阵山风吹来,隐隐听得远处似乎有许多人在大声吃喝。

陈石星吃了一惊,连忙跨上骡背,跑出山坳去看、只见在山前面大约二三里路的山坡之上,那对情侣已是陷入贼人的埋伏。

原来山坡上长满高逾人头的茅革,那伙强盗埋伏在茅草丛中。待他们经过之时,茅草丛中突然伸出几枝挠钩,那少女冷不及防,马失前蹄,跌下马背。那少年好快的身手,就在这瞬息之间,只见他马鞭一卷,那少女未沾地,已是给他马鞭卷着,少女一握马鞭,登时一个翻身,跨上她表哥的坐骑。但她自己乘坐的那匹白马,却已给一个强盗头子捉住了。

说时迟,那时快,那伙强盗一拥而上。少年喝道:“好,我就给你这些小贼一点赏钱!”

他身上没带暗器,随手撤出一把铜钱。只听得铮铮之声不绝于耳,有三口兵刃给他打飞,两名强盗中了他的钱镖,倒在地上。

但有一个魁梧的大汉,却是厉害得很,一伸手就把那少年掷出的铜钱接了五枚,反打回去。少年一记劈空拳把五枚铜钱震落,但其中一枚几乎是擦着少女的鬓边飞过。可见那大汉的内力,实是不弱于这个少年。

少女叫道:“表哥,我的短剑——”原来她心爱的一把短剑在她跌下马背的时候,刚拔出鞘,就因拿捏不牢,落在地上了。

少年又再拨转马头,马鞭一挥把地上的短剑,连同剑鞘都备起来,拿下剑鞘,却让马鞭仍然卷着短剑,倏的又挥出去,他的马鞭比普遍的马鞭长得多,正好可以当作软鞭使用。

他用马鞭卷着短剑唰的刺将出去,居然如臂使指,吓得本领高强的盗魁也不禁为之一惊!

说时迟,那时快,少年把短剑收回,和那少女合乘一骑,冲出包围去了。

少女似乎心有不甘,说道,“表哥、咱们的坐骑本来是成双作对的……”话中之意,自是舍不得她的那匹坐骑落在强盗手中。

少年低声笑道:“表妹,只要咱们人能成双,马儿暂时失掉伴侣,那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将来还可以把它抢回来的。”

少女面上一红,说道:“表哥,你说得不错,咱们快走!”她也知道,在目前的情势之下,表哥的武艺虽然高强,亦是寡不敌众。既然她不愿意表哥为一匹白马拼的,只好忍痛抛弃它了。

他们合乘的那匹白马冲出包围圈,跑得飞快。盗魁用重手法射出三支飞镖,两支飞嫖给少年马鞭打落,第三支飞镖已是落在他们后面十数步之遥了。

盗魁道:“可惜,可惜,眼看到了口的馒头又给溜了。”他手下一个头目安慰他道:“好在咱们已抢到一匹骏马,也算不虚此行。”

另一个强盗头子是这盗魁的副手,此时正在驯服从少女手中抢来的那匹白马。

那匹白马给挠钩伤了腿,但仍是不甘驯服。盗魁的副手骑着它试跑,它忽地人立长嘶,强盗几乎给它抛下马背。

盗魁眉头一皱,说道:“老二,让我来!”

那二头领满面通红,说道:“这匹马野性难驯,恐怕是只有大哥的神力才能降伏。”

盔魁正要走过去接替他,忽听得手下叫道:“咦,又有一个人来了。”盗魁回过头来一望,只见一个好似乡下人模样的少年,骑着一匹又瘦又黑的骡子,从山坳那边飞跑过来。这少年背着一个长方形的匣子,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但腰间胀鼓鼓的,落在这盗魁的眼里,却一眼看得出是藏着两把一长一短的剑。“这小子倒似乎有点邪门。”盗魁心想,当下喝道:“兀这小子,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陈石星道:“你们又是些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群盗轰然大笑,说道:“原来是个傻小子,大哥,别理会他,干脆将他干了。”

乱箭纷飞,已是向着陈石星射去。陈石星挥袖成风,荡开乱箭。但他护得了人,护不了胯下的坐骑。那头黑骡中了几箭,哀嘶倒地。陈石星跳了下来,叫道:“我这匹骡子是我全副家当,给你们杀了,你们须得赔我!”

群盗纷纷笑道:“你是装傻还是真傻,我们是杀了人也不偿命的,杀了你一头骡子,你居然敢要我们陪偿!”盗魁喝道:“好,你来吧,拿出来一点玩艺给我看看,我看得上眼,就赔给你。”

陈石星道:“我只知道捕鱼打鸟,别的‘玩艺’是没有的。但我也知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乃是正理,你们不赔我,我可不依!”他展开八步赶蝉的轻功,在短距离内,跑得比马还快。说时迟,那时快,已是像旋风一样跑上了群盗所在的山坡。

群盗此时方知道这“貌不惊人”的乡下少年,原来身怀绝技,但欺负他单身一个,却也并不怎样将他放在眼内。当下便即一拥而上。

盗魁叫道:“你们小心了!”话犹未了,陡然间只见精芒电射,陈石星剑已出鞘了。

连这盗魁也还未曾看得清楚,围攻陈石星的七八名强盗,已是全都倒地。这伙强盗总共不过十多个人,一下子就折了过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结局(5) 倒在地上的强盗哼也不哼一声,身上也没鲜血流出。余盗大骇叫道:“不好,这小子会妖法!”他们哪里知道,他们的同党是给陈石星以迅捷无伦的剑法刺着了麻穴,只道是已经给“妖法”害死了。

那盗魁又惊又恐,在马背上层高临下,厚背斫山刀一招“力劈华山”,向着陈石星的天灵盖直剁下来。陈石星挥剑招架,只听得当的一声,火花四溅,盗魁的厚背斫山刀竟然给他削断了刀头。但陈石星的腕口也是一阵酸麻,白虹宝剑几乎掌握不牢。

这盗魁也真顽强,断了兵刃,立即从一个小头目手中接过一根熟铜棍,以“泰山压顶”之势,向陈石星猛击。大声喝道:“你有宝剑,我也不怕。有本领,你把这根铜棍也削断吧!”铜棍是重兵器,宝剑虽利,要想一下削跌也是不能。盗魁的气力比陈石星大得多,而且一在马上,一在地下,陈石星先吃了亏。一阵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过,盗魁的熟铜棍损了一个缺口。陈石星却给这股猛力一震,跌在地上。

(Youth:按羽生所写,这种功夫怎能浪荡江湖?与出石林前轻松杀掉天下第一刀法名家是否有些矛盾呢?)

盗魁飞身上马,拨转马头,又是一棍向着陈石星打去。另外四个骑马的强盗也都放马向他冲来,想要把他踏成肉泥。

好个陈石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鲤鱼打挺,已是跳将起来,这三年来在石林所练的上乘轻功登时派上了用场!

四匹向他猛冲过来的快马扑了个空,说时迟,那时快,陈石星已是一个“旱地拔葱”,身形平地拔起,跃起一丈多高,比骑在马上那个盗魁还高出半个头。陈石星喝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的骡子你非赔不可。”唰的一剑,凌空刺下。这一招名为“鹏捕九霄”,不但剑势凌厉,而且奇幻莫测。盗魁武艺虽高,哪曾见过这等奥妙的上乘剑法,他的那根八尺多长的熟铜棍还未来得撤回来招架,已是给陈石星一剑刺个正着。

这一下主客易势,盗魁给他迫得跳下马背,陈石星却已抢了他那匹坐骑,稳坐雕鞍,冷笑喝道:“不服气的换马再来打过!”盗魁心知肚明,对方实是手下留情,否则自己纵然能够保全性命,琵琶骨一断,武功也是废了,这一下盗魁吓得心胆俱寒,哪里还敢恋战,连忙跳上一匹空骑,逃下山去。

盗魁一走,那四个骑着马的强盗当然也跟着走了。

此时除了那七八个被陈石星刺着穴道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强盗之外,剩下来的就只是那个二头领了。

他不是不想逃跑,但那匹白马,却不听他使唤。

陈石星自言自语道:“这匹坐骑比我的骡子差得多了,健骡换劣马,我可是大大的吃亏。嘿,你这厮骑的这匹白马倒还可以将就,就拿这匹白马来抵偿吧!”

那个二头领见他跑来,而胯下的白马又不肯跑路,只是在原地打着圈儿,时不时还冷不防的给他来个虎跳。这二头领束手无策,眼见陈石星已是拦住他的马头,不由得魂飞魄散,连忙叫道:“好汉高抬贵手,我赔给你!白马你牵去吧!”他惊惶失措之际,那匹白马又是一个虎跳,把他抛下马来。

陈石星冷笑道:“你这是慷他人之慨,我可不领你的情,给我滚吧!”那二头领摔得面青唇肿,连忙和衣滚下山坡,哪里还敢作声。陈石星拍一拍那匹白马,笑道:“你可别向我发臭脾气,我送你去见你的主人。”这匹白马果然似乎颇有灵性,俯首贴耳的依偎着他。陈石星给它在前蹄的伤处敷上了金创药,那匹马就在他的面前屈下四蹄,矮了身躯,好像是示意请他骑上。”

陈石星本来舍不得就骑它的,见它这样的善解人意,而伤得也还不算很重,于是笑道:“好,我知道你急于要见主人,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从红崖坡到大理,不到三百里,以这匹白马平日的脚力,一天就可走到。但陈石星怜惜它腿伤未愈,不忍叫它跑太快,故此在途中又歇宿一宵。

第二天一早起来,走过了一段崎岖的山路,中午时分,转出山墩,但望见一座黑蓝色的像是从地底突然涌出的高山巍然耸立面前,开始只见山峰,渐渐看到山脚,看到山脚的时候,在山的东面也看到了被阳光照得耀眼的湖水。途人告诉他道:“下去便是下关,从下关再走,没多久就可到大理了,你看这座山便是有名的苍山,这个湖便是有名的洱海。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是大理着名的风花雪月的四景。”

陈石星谢过途人,策马续行,心里想道:“那少年说是要和他的表妹一同到大理去的,他们想必昨天已经到了,但愿他们还没离开,在大理可以碰见。要知陈石星心地纯良,那对情侣虽然对他神情倨傲,但他知道他们一定不是坏人,是以宁愿自己在大理多耽搁两天,也要找着他们,让白马重归故主。他策马跑快一些,果然没有多久,便到下关,苍山洱海的面目已是完全豁露。

“下关”坐落在苍山洱海的南边,依傍着苍山十九峰南端最末一峰的斜阳峰,面临洱海的一角,从洱海泻出来的水,绕过这座山城,穿过一个山口一个山口,流入漾鼻河。到了下关,大风陡起,一眼望去,洱海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水,掀起了奔腾的波涛,浪花卷着烟雾,随风飞舞,这景色含陈石星想起了漓江的落日,不过漓江乃是轻波荡漾,和目前的波涛拍岸的洱海不同。陈石星给眼前的景色撩起了阵阵乡思,心里想道:“拿漓江来比洱海,一个是‘清丽’,一个是‘壮丽”可说是各有千秋,只不知苍山的景色又是如何、比得上普陀山否?”

此时已是将近黄昏时分,陈石星记挂着自己到了大理还要寻人,只好放弃欣赏美丽的景色,放马奔驰,路旁游人啧啧赞叹道:“你们看,这匹白马!啊,跑得真快,我可从没见过跑得这样快的马。”

入黑之后,陈石星到了大理,找一间客店住下。第二天出去打听,但因他既不知道那对情侣的名字,又不知他们是路过还是要到大理住下的,什么都说不清楚,打听了一整天都没结果。

第三天陈石星得了一个主意,“与其我去寻找他们,不如让他们来寻找我。苍山洱海是大理着名的风景,既然到了大理,苍山不可不游。”于是一大清早起来,便即骑上白马,特地从几条繁盛的街市经过,向闲人打听得苍山的走法,这才缓缓策马出城。其实他在客店里早已打听清楚了,这样做不过是为了让那一双情侣得知他的行踪而已。

乘船渡过洱海,到了苍山脚下,只见山顶积雪覆盖,在积雪中露出一点点苍翠的山色,陈石星赞叹道:“怪不得苍山又名点苍山,真的名不虚传。”从山脚望上去,又见层层白云笼罩,好像一条白玉宝带,围绕了苍山十九峰。舟子告诉他,当地人称这景致为“玉带苍山”,陈石星笑道:“这名称可更雅了。”舟子说道:“我是粗人,不懂什么是雅,什么是俗,不过客官如果要游苍山,还是步行的好。”陈石星笑道:“我知道,走马观花,尚且是大刹风景之事,何况是游苍山。”

陈石星舍舟登算,牵着白马,走上苍山。苍山有十九峰十八涧,美景目不胜收。十八条溪流犹如人体的脉络一样,穿插在群峰之间,通到洱海。苍山顶上的积雪虽是终年不化,山坡的气候却暖洋洋的恰似江南暮春,长满了如茵的绿草和万紫千红的花朵。陈石星禁不住欢喜赞叹,想道:“果然不愧是天下名山之一,和普陀山相比可说是各有千秋。”

山上游人稀少,但有碰上他的,亦是无不赞他的这匹白马。陈石星心里有事,暗自想道:“接连两天,我带了它亮相,假如它的主人是在大理,想必亦有所闻了,我且回去再说。”

陈石星下了苍山,在芦花深处唤出扁舟,舟子笑道:“相公这么快就回去了?”

陈石星道:“苍山九溪十八涧,一天半日,哪里能够遍游?我在山上虽没骑马,也等于走马看花了。”

此时已是将近黄昏时分,望洱海又是一番景色,但见湖光似镜(云南人习惯把大湖称为“海”,洱海其实是内陆的大湖),湖面上归帆点点,令人感到宁静幽美。湖岸遍植垂杨,细嫩的枝条,飘曳水面,好似欲系行舟。湖面水鸟低飞,水底锦鳞游泳,景物如诗似画。陈石星想起三天前的恶斗,恍如一梦。正在欣赏山色湖光,忽见有一条装饰得甚为华美的画航顺流而下。

舟子似乎有点诧异,说道:“小王子游兴倒是不浅,这么晚了,还来洱海泛舟。你都已经游罢苍山,要回去了。”

陈石星怔了一怔,说道:“是段府的小王爷吗?”

舟子笑道:“我们大理,除了段府,还有哪位小王爷?老王爷就只有这一个儿子,名叫做剑平。”

原来大理古号南诏,在唐末宋初,自成一国。

开国的皇帝名叫段吉城,也是他们段家的始祖。到了明代,明成祖把大理收归版图,段家虽然失了政权,仍然世袭王爵,在洱海之旁蛇骨塔边,建有一座王府。陈石星未到大理,早已知道。

陈石星随口问道:“这位小王爷很喜欢出来游玩的吗?”

舟子说道:“不错,这位小王爷常常出来玩的。他对人很和气的,往常见到我也打招呼,丝毫没摆小王爷的架子。”

陈石星心不在焉,但见舟子谈兴正浓,姑且与他闲聊,说道:“是吗?这倒真是难得。”

舟子说道:“是呀,我们这位小王爷的确是位难得的人物。听说他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武艺也非常好。王府那么多武师,能够跟他过招的也没几个。不过只有一样不好。”

陈石星道:“什么不好?”

舟子笑道:“也不是什么不好。不过我们是他的属下的百姓,大家都爱戴他,他没有如我们所盼,所以我们觉得有点遗憾罢了。”陈石星道:“究竟是什么事情?”

舟子说道:“他直到现在还没成亲。”

陈石星笑道:“是不是老王爷觉得他年纪还小,故此尚未给他定亲。这也没有什么稀奇呀。”

舟子说道:“我们习惯叫他小王爷,其实年纪也不算小了,有二十七八岁啦。”

陈石星笑道:“他既然是文武全材,当然要一个配得上他的妻子。佳偶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舟子说道,“相公,你这话说得不错。老王爷宠爱他,婚事由他作主。到王府说亲的人不知多少,可都碰了他的钉子?”

说话之间,顺流而下的那条画肪和他们的小舟距离又近了许多。

忽听得有叮咚的琴声起自画舫,陈石星一听不觉呆了。

舟子说:“小王爷常常喜欢在游湖的时候,在船中和客人下棋或者自己弹琴的。”言下之意,似乎觉得陈石星未免少见多怪。

但陈石星却并非因为这位小王爷懂得弹琴而感奇怪。

他是为了那熟悉的琴音而感到诧异。虽然只要会弹,每一张琴都能发出乐声。但不同的木材配上琴弦,弹奏出来,就会有不同的音质。时间久远的古琴和制成才不过一年半截的新琴,发出的琴音也是大有分别。甚至同样的材料,同一时间制造,大匠巧手造成的乐器,音色也要比拙匠优美得多;这只有内行的人,才能从细微处分别出未,可以意会,而不可以言传。

琴韵悠扬,从小王爷的画舫中飘送过来,陈石星一听,就知是他的那张家传古琴!他离开客店的时候,是把这张古琴交托给掌柜保管的。在他的眼中,自是无价之宝,在不识贷的别人眼中,不过是一段烂木头。因此他也放心让那掌柜替他保管。但现在却听到了这张古琴发出的琴声!

是掌柜的擅自拿去送给小王爷呢?还是天地间竟有这样的巧事,小王爷也有一张古琴和他的家传之宝完全相同的呢?舟子见他听得出神,说道:“客官,敢情你是个知音的人?我们的小王爷弹得好不好?”

陈石星茫然说道:“好,弹得很好!”心中则是在想:“假如当真是我那张古琴,我该怎么办呢?”

他不愿招惹王府的人,可是这张古琴是他的家传之宝,他是决不能让它落在别人手中的。

顺流而下的画舫和他的小舟,距离更加近了。画舱珠帘半卷,可以看得见舱中的情景了。只见一个贵公子模样的少年,面前摆着一张大理石的几案,案上放着一张琴。陈石星一望过去。心头就止不住卜通通的跳,这张琴烧成了灰他也认得,可不正是他的爷爷临死时候交给他的那张古琴?

两个丫环装束的少女侍立在旁,一个正在给几上的檀香炉子添香,一个则正在笑着对那公子说道,“小王爷,你再弹一个小曲给我们听好不好?”

小王爷道:“你喜欢听什么?”

那丫环道:“我记得从前有个外来的老和尚,遁迹苍山,他很喜爱大理的风景,曾经写了一首是吟咏洱海波平如镜之时的风光的,这首诗谱成的琴曲,可不正道合现在弹吗?”小王爷笑道:“你的腹笆倒是很富,好,那么我来弹,你来唱吧。”琴声再起,那舟子却悄悄的把陈石星拉近他的身旁。

陈石星愕然看他,舟子在他耳边低声说:“客官,你回舱去吧,别这样瞧着人家的丫环!”陈石星面上一红,心里想道:“不错,我这样盯着她们来看,可能令那位小王爷也误会了。”于是只好钻进舱中。不过心里仍是不住在想:“我的那张古琴,我的那张古琴,可怎么办?”

只听得那小丫环曼声唱道:“凫雁哆碟菱劳光,翡翠摇裔兰苕香。古寺双林带烟郭,平湖十里通春航。远梦似曾经此地,游子恍疑归故乡。苍海泛舟看明月,浮萍梗泛悲苍茫。”

一曲告终,画舫和小舟已是迎头碰上。陈石星听得悠然神往,并非是因为小王爷弹得好。虽然小王爷的琴艺也算不错,但在陈石星听来,却也平常。他是因为这支琴曲撩起他的乡思。

“远梦似曾经此地,游了恍疑归故乡。”洱海的景色正似漓江,但现在他却只能在洱海上,看着“浮萍梗泛悲苍茫”了。

画舫上传来的声音打断他的遐思。那丫环说道:“咦,小王爷,你看那匹白马!”陈石星的那匹白马是系在船头的。

小王爷“唔”了一声,似乎轻轻的说了几句话,陈石星躲在舱里听不清楚。

两舟相接,画舫珠帘垂下,陈石星的舟子把小船停住,画舫的舟子说道:“杜大叔,小王爷叫我向你问好。”

舟子喜得眉开眼笑,说道:“不敢当,请你代我向小王爷请安。”

画舫的舟子说道:“杜大叔,你船上的客人是谁?”

陈石星心头卜通通的跳,心道:“来了,来了。”

舟子说道:“是游山的少年客人。”

画舫的舟子说道:“小王爷叫我传话,说是有个不情之请……”

陈石星的舟子不懂什么叫做“不情之请”,但也懂得大概是小王爷有什么事叫他做,连忙说道:“小王爷这样客气,折杀小人了。请吩咐吧。”

画舫的舟子道:“小王爷想请你们船上这位客人过来一叙。”

舟子又惊又喜,连忙进去低声问陈石星道:“客官,原来你和小王爷是相识的吗?”陈石星道:“要是我和他相识,刚才也不会向你询问了。”舟子说道:“但小王爷请你过去呢,你——。

陈石星暗自思量:“我虽然不想惹事,但事情找到我的头上,要躲也是躲不开的了。”于是说道:“小王爷给我面子,我不去岂非不识抬举?”舟子说道:“是呀,这是别人求也求不到的福气呢。”此时两条船并排停在湖中,舟子放下踏板与画舫相连,帮陈石星把那匹白马牵了过去。小王爷的手下给了舟子赏钱,说道:“这位客人,我们会送他回去,你不用等候了。”舟子诺诺连声,撑了小船离开。小王爷段剑平拉起珠帘,站起来道:“佳客远临,请恕失迎。”陈石星道:“山野草民,承蒙青眼,荣宠何似。但不知素不相识,小王爷何故见召?”

陈石星说话的时候,眼睛可没有看着小王爷,那张古琴就放在他的面前,他看了又看,可正是他的那张家传之宝的古琴。

小丫环噗嗤一笑,说道:“小王爷,你和客人这样文绉绉的说话,不嫌有点酸气么?”

段剑平笑道:“不错,佳客光临,客套话说得多反而俗了。我这次冒味相邀,也难怪客人心中疑惑,还是让我快点言归正传吧。我叫段剑平,请问兄台高性大名?”

陈石星道了姓名之后,段剑平道:“陈兄,你目不转睛看这古琴,可是以前曾经见过?”

陈石星下了决心,拼着得罪这位小王爷,于是也就不客气的说道:“我觉得有点奇怪!”段剑平道:“什么奇怪?”

陈石星道:“实不相瞒,小人家里也有这样一张古琴。不料天地间竟有如此相似之物。”一面说话,一面把眼偷觑,看看小王爷有何反应。

段剑平并没回答他的问题,却笑了一笑,说道:“你我虽然素不相识,不过说起来或许有一点渊源。这段渊源,或许就是和这张古琴有关系的。”

陈石星大惑不解,说道:“我从来没有到过大理。不知渊源从何而来?”

段剑平道:“有一位天下无双的老琴师,也是姓陈,他自称琴翁,人家都称他为琴仙。不知这位陈琴翁是陈兄何人?”陈石星道:“正是家祖。”

段剑平笑道:“这就对了,陈兄,你没有到过大理,令祖可是曾经到过大理的。”

陈石星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段剑平道:“说起来已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还只有七岁。”陈石星心想:“怪不得我不知道,那时我还没有出生呢。”段剑平继续说道:“我虽然只有七岁,印象却是极为深刻。令祖琴声一起,满堂宾客都听得如醉如痴。那天我本来要一个武师带我上苍山捉鸟儿玩的,听了令祖的弹琴,觉得比什么鸟儿的歌唱还要好听,这个约会也就忘了,害得那个武师白等一场。我记得十分清楚,令祖当时用来弹奏的那一张琴,就是现在摆在几上的这张古琴。当时我还曾经抚摸它,心想一块烂木头,几根琴弦,怎的在这位老大爷的手里,就能弄出这样美妙的声音?”接着哈哈笑道:“陈兄,这你可该明白了吧。”

陈石星又惊又喜,说道:“如此说来,这张琴就是、就是——”

段剑平说道:“一点不错,这张琴就是你家之物。但请你放心,我虽然不告而取,却并非想要你的。现在请你过来,为的就是物归原主。”陈石星道:“小王爷喜爱这张古琴,我本来应该送给小王爷的……”话未说完,那小丫环已是笑道:“这怎么可以,你要是不拿回去,我们的小王爷岂不是要变成小贼了?”段剑平说道:“我知道你心里一定还有疑问,为什么我会到客店去擅自拿了你的东西?哈哈,陈兄,假如刚才你没有听见我用这张古琴弹奏出来的琴声,恐怕你未必会答应跟我见面吧?”陈石星心道:“这个倒是真的。”

当然他不便直说出来,当下问道:“我还有一事未明,想要请教。小王爷怎么知道我有这张古琴?”

段剑平道:“未到你住的客店之前,我也并不知道。我是特地去找你的。”陈石星已经猜着几分,故意说道:“这真是令我受宠若惊了。但不知小王爷何事要屈驾来找小人?”

段剑平道:“陈兄,请别这样客气,你再这样客气,就不是把我当作朋友了。这件事说来话长,不过我可以先简单的告诉你一句,为了这匹白马。”

陈石星笑道:“这匹白马可不是我的!”

段剑平道:“我知道。这是江南双侠中女侠钟敏秀的坐骑,对不对?”

陈石星道:“江南双侠?”

段剑平道:“哦,原来你还未知道他们的来历,杭州有两家武学世家,一家是郭家,一家是钟家。两家乃是姨表之亲,郭家的小主人名叫郭英扬,他的表妹叫钟敏秀。年纪虽然不大,在江南已经闯出很大名头,人称江南双侠。”

除石星道:“不错,我所得他们是表兄妹相称,不过,这匹马我却是从强盗手中夺来的,说来话长——”

段剑平道:“事情的经过我已经知道了。”

陈石星诧道:“你怎么知道的?”

段剑平道:“江南双侠前两天来到大理,和我见了面,说起在红崖坡失了坐骑之事。今天有人告诉我,说是有这么一位从外地来的少年客人,骑了一匹白马,在西城的一家客店投宿。因此我就到那家客店找你。掌柜的说你往苍山游玩去了,大概是因为他要讨好我,把你寄存的东西也拿给我看。我认得这张古琴,深信陈琴翁的后人决不会是红崖坡的强盗一伙。”

段剑平如此敬重他的爷爷,由于敬重他的爷爷,连带对他也是深信不疑,陈石星听了,不由得顿生知己之感,心里想道:“他喜爱这张古琴,我本来应该送给他的,只是爷爷的大仇未报,爷爷唯一的遗物,我还不能丢开,且待报了大仇,再酬知己吧,不过这匹白马却是可以交给他了。”

主意打定,便即说道:“小王爷,我有一事求请。”

段剑平道:“你我一见如故,陈兄不用客气,但请说吧。”

陈石星道:“这匹白马请小王爷代为保管。”

段剑平道:“我已经另外送了一匹好马给钟女侠代步了,虽然比不上这匹白马,也不会相差太远。江南双侠已经离开此地,白马留在我这里无甚大用,你是出门人。却是正好用得着它。”

陈石星道:“正因为他们已经离开此地,我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遇上他们。而我又不能在大理等待他们回来,所以我想还是请小王爷代我交还原主的好。料想他们总是要回来再见小王爷的。”

段剑平道:“这可说不定啊,或许他们回来的时候,也未必会经过大理的。而且,就算他们回来,恐怕也不是一年半截的事。”想了一想,忽地问道:“陈兄,请恕冒味,不知你是要上哪儿?”陈石星道:“我想到山西大同府去。”段剑平喜道:“那可好了,江南双侠也正是要到大同府去的。”

陈石星又惊又喜,说道:“他们也要到那个地方?听说那个地方正在打仗呀!”

段剑平道:“你不是也要去么?”

陈石星道:“我是有点私事,不能不去。”

段剑平笑道:“他们则是除了私事之外,还有公事,所以更加不能不去。”

接着加以解释道:“想必你已知道,瓦刺有支骑兵,数月前已经侵入青海西康,可能西进,侵犯大理。不过这支骑兵,属于流寇性质,未足以成大患。我们自信,尚可抵御。但瓦刺的大军,却集结在雁门关外,准备随时侵入中原。雁门关外有一支义军,首领是号称金刀寨主的周山民。江南双侠就是准备去助他一臂之力的。而我们也正要和金刀寨主联络,以收策应之效。”

陈石星想了一想,说道:“既然如此,只好由我骑这白马到大同府去再找他们了。不过——”

段剑平道:“不过什么?”陈石星道:“实不相瞒,我是初走江湖,和江湖上的人物无一相识,与金刀寨主更是没丝毫关系,的使我能够避开敌骑,出得了雁门关,恐怕也不易找到金刀寨主?”

段剑平笑道:“金刀寨主的队伍,在雁门关外,据说是随时转移的。他固定的‘总舵’在什么地方,其实江南双侠和我也不知道。不过你却无须去找金刀寨主,到了大同,多半就可以打听得着他们的消息。”

陈石星道:“大同府这样大,又是兵荒马乱之秋,怎生打听?”段剑平道:“有一位名闻天下的大侠,姓云名浩,你想必听人说过?”

陈石星吃了一惊,说道:“我虽然孤陋寡闻,云大侠的大名也是久仰的了。”心里想道:“听小王爷的语气,莫非他与江南双侠也是和云大侠相识的?”

段剑平接着说道:“云浩的姑丈三十年前被武林中人公认为天下第一剑客的张丹枫,这位张大侠和先祖交情甚好,曾在我家住过,因此云大侠每次来到云南,都必定要特地来一趟大理,在我们家里小住几天。最后一次是三年多之前,后来不知怎的,就没了他的消息,也不知他回家了没有?”陈石星心中悲痛,想道:“他是回老家去了。可惜这个‘老家’是在九泉之下,并非大同的那个老家。”但因他料段剑平毕竟还是初识,虽然是对他颇有知己之感,有了以前的经历,却也不敢就把自己和云浩的秘密都告诉他。

段剑平继续说道:“不过,虽然云大侠尚未回家,他的女儿是一定会在家中的。对啦,我忘记告诉你,云大侠只有一个女儿,名叫云瑚。这位云姑娘也曾来过我们家里一次的。”

说至此处,那小丫环忽地“噗嗤”一笑,说道:“小王爷,你当然不会忘记这位云姑娘。”段剑平面上一红,说道:“小丫头,别打岔,我们在说正经事呢。”小丫环道:“我说的不是正经事么?”

段剑平不理会她,继续说道:“江南双侠,到了大同,会先去云家。要是云大侠在家,当然最好,云大侠自然会帮忙他找着金刀寨主,如果不在家,那位云姑娘可能也有办法的。唯一担心的就是已经打起仗来,连云姑娘也离开了。不过,无论如何,你到大同,还是可以试一试去找她的。希望你见着她,那也就可以得到江南双侠的消息了。”

陈石星道:“好的,我一定替你去找这位云姑娘。你有什么话要我转达么?”小丫环再“噗嗤”一笑,说道:“对,万一江南双侠碰上什么意外的事情,去不成大同府的话,小王爷,你也可以有个人替你来做红娘。”段剑平面上一红,说道:“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不许你再打岔。”但仍然回过头来,对陈石星道:“不过,陈兄,你给我带个口信也好。你告诉云姑娘,假如她要避难的话,欢迎她前来大理。”

不知怎的,陈石星忽地感到有点酸味,暗自想道:“原来这位小王爷之所以迟迟不肯成家,乃是因为有了意中人的缘故。他的意中人就是云大侠的女儿。”

云浩的女儿,对他来说,是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但又好像是相当“熟悉”的亲人。云浩临终的时候,要他去找自己的女儿,希望他和自己的女儿能够像兄妹姐弟一股,相亲相爱,他的师傅张丹枫更把自己夫妻生前所用的鸳鸯剑分赠他们,师傅的希望虽没说出口来,陈石星也能意会。

陈石星可不敢有非份之想,不过忽然发觉原来这位小王于的意中人就是云瑚之时,这刹那间,却也不禁有点茫然了。这感觉很难说得分明,或许只能用“异样的感觉”来形容吧?似乎有点“酸”味,但更多的是欢喜。陈石星心里想道:“云大侠的女儿配上小王爷,才真正说得是珠联壁合,我应该祝他们好事能谐。要是能成事实,云大侠在九泉之下,也当欢喜。”

段剑平见他似在呆呆出神,说道:“陈兄,你在想些什么?”

陈石星翟然一省,说道:“没什么,我想不回客店去了。小王爷,请你代付房钱。”正要掏出银子,段剑平笑道:“我早已替你付了,这点小小的东道我还做得,你别客气。不过,你这样快就要离开大理吗?到舍下住两天再走好吧?”

陈石星道:“不了,烽烟正绕边关,小王爷的事情也是不宜耽搁,我还是立即动身的好。”

段剑平想了一想,说道:“那也好,希望你回来的时候,能够和我畅叙几天。”此时小舟已过湖心,对岸渐渐近了。段剑平道:“陈兄,分手在即,你能为我抚琴一弹,让我得聆雅奏么?”

陈石星道:“琴为知音奏,诗向会人吟。小玉爷喜欢听琴。我虽然未登大雅之堂,也只好献拙了。”当下正襟危坐,理好琴弦,便弹起来。

段剑平听了引调,已知他的弹奏是用文天祥的《关山月》词来谱曲的,于是引吭高吟,与他拍和。

“水天空阔,恨东风、不借世间英物。蜀鸟吴花残照里,忍见荒城颓壁。铜雀春情,金人秋泪,此恨凭谁雪?堂堂剑气,斗牛空认奇杰。那信江海余生,南行万里,属扁舟齐发。正为鸥盟留醉眼,细看涛生云灭。脱柱吞赢,回旗走懿,千古冲冠发。伴人无寐,秦淮应是孤月。”

文天祥写这首词的时候,正是元兵沿江东下(公元一二七四年,宋恭帝德佑元年。)南宋宰相贾似道率精兵十三万、战舰二千五百艘御敌,不战溃逃,芜湖、建康(今南京)、镇江、扬州相继失陷,南宋首都(今杭州)危在旦夕之时,文天祥率水师奉恭帝与太后由海道入闽,在海途中感怀国事,忧愤难平,因写此词。虽然忧愤难平,但仍是词句激昂,气冲斗牛,无一毫萎糜之色。

陈石星弹奏此曲,乃是因为瓦刺入侵,和南宋当年的形势虽然不尽相同,亦有颇多相同之处。是以不无借古慨今之意。一曲奏终,忽觉胸口隐隐作痛,原来他在红崖坡剧斗一场,元气尚未恢复,弹奏这样激昂慷慨的曲调,心与琴合,忧愤之气,横梗胸际,不知不觉,血脉贲张,登时胸口就好像给压上一块巨石似的,极不舒服。

如此迹象,殊非吉兆。倘若不能善自调处,只怕就有身受内伤的危险。陈石星正想调匀气息,默运玄功,忽地只觉颈背、肩头、胸口三个地方,同时一麻。段剑平出指如风,已是点了他的三处穴道。——颈背的“大椎穴”、肩头的“井渊穴”,胸口的“璇玑穴”。

陈石星大吃一惊,只道小王爷是乘机暗算。不料骤然一阵酸麻之后,只觉气血畅通,就像猪八戒吃了人参果似的,八万四千个毛孔,无一个毛孔不舒服!

段剑平说道:“陈兄请恕冒味,我见陈兄真气似乎受阻,必须立即活血舒筋,是以来不及和陈兄说明,即用一指禅功替你医治。陈兄放心,我家传的一指禅功,和别家的点穴不同,别家的点穴用以伤人,我家的一指禅功,却是可以用来救人的。对身体有益无损。”

过了片刻,陈石星但觉精神奕奕,倍胜从前。情知段剑平所言不虚,不禁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位小王爷的点穴功夫如此高明。本来以陈石星此际的武学造诣,倘若早有提防,决不能让段剑平点中他的穴道,但虽然是出其不意,段剑平能够在瞬息之间,同时点着他的三处大穴,亦已是非常之不容易了。“怪不得师父在玄功要诀的附录中议论各家武学,推许大理段氏的点穴功夫为天下第一,果然名不虚传。”陈石星心想。

喜的是一指禅功奇妙如斯,不但使自己免除了内伤的危险,而且立即恢复精神,更胜从前。要知他在真气受损之后,纵然能够默运玄功,调匀气息,扛通经脉,可无大碍。但却未必能有把握完全医好内伤。又纵然能够医好,也决不会恢复得如此之快。陈石星钦佩之余,忙向段剑平道谢。

段剑平道:“陈兄果然是不愧家学渊源,琴技的美妙不逊令祖当年。你不辞损气伤神,为我强奏此曲,我才是应该感谢你呢。小弟无以为报,请陈兄接受微物!”说罢拿出一张写满蝇头小字的纸张。

“这张纸上写的是如何用一指禅功治病的方法,清陈兄晒纳,一指禅功本来还可用作伤人的,但以陈兄的本领不屑学这微末之技,就请恕我没有写上了。”

陈石星吃了一惊,说道:“我如何敢受小王爷如此厚礼!”段剑平说道:“陈兄此去,艰险甚多。纵然毋需自用,用来救人也是好的。陈兄,你与我素味平生,一听我说,就愿意接受我的请托。区区微物,不敢云酬,聊表敬意而已。你若不受,叫我怎生过意得去?”

陈石星见他辞意诚恳,心里想道:“不错,用来救人,也是好的。”于是也就不再客气,道谢之后,接了过来。此时画肪已将拢岸了。

段剑平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请让我借花献佛,就用陈兄此琴,奏一曲给陈兄送行。请陈兄指教。”陈石星道:“小王爷客气了。”

段剑平叮叮咚咚的弹起琴来,那小丫环轻捻珠喉,曼声唱和。

“雪月风花歌大理,苍山洱海风光美。三塔斜阳波影里,山河丽,黎民但愿征尘息。”

陈石星赞道:“好一个:黎民但愿征尘息。小王爷仁者之心,令人钦敬。”

段剑平叹道:“我一向把大理当作世外桃源,想不到如今也面临烽火。但愿你归来之日,胡尘已靖,依然是明媚山川。我陪你再上苍山,重游洱海。”

段剑平的慨叹引起了陈石星的感触:“几个月前,我何尝不也是把石林当作世外桃源?但外面的世界却是漫天血雨、遍地腥风,哪容得有一个世外桃源,独自能保持宁静?”

琴声臭然而止,画舫亦已拢岸。陈石星道:“但盼能如小王爷所愿。”跨上白马,与段剑平道别。

段剑平仁立凝眸,但见他几度回头,且依稀闻得他一声叹息。但白马还是绝尘而去了。

小丫环笑道:“这人倒是很重感情,他好像是舍不得和你分手呢。”另一个丫环也笑道:“俗语说人结人缘,当真说得不错。小王爷,你和他第一次见面,就对待他这佯好,怪不得他要感激你了。”

段剑平道:“焉知他不是舍不得大理的山河之美?”回味他的一曲琴音,不禁怅然良久。

陈石星的心情,他们都只是猜中了一半。

不错,陈石星为新获得的友情而感动,也为苍山洱海的迷人景色而倍感临别依依,但他更有难以名说的复杂情绪。这次他来到大理,惹下了麻烦,获得了友谊,临走之时,更平添了几分怅悯,一段闲愁。

但他还是欢欣之意更多,惆怅之情较少,他摩娑师父给他的那对鸳鸯剑,心里想道:“青冥剑我遵师父之嘱,当然是要交给那位云姑娘的,这把白虹剑我也应该转赠给那位小王爷才对。只可惜师父给我的本门宝物,按照武林规矩,我又似乎不能擅自送给外人。嗯,这位小王爷文武全才,配上云大侠的女儿,当真说得是人中龙风,户对门当。”不知怎的,想起了这位小王爷,他就不知不觉有自惭形秽之感。

而且说也奇怪,他也不时梦见那位从未见过面的云姑娘,梦中的形象或许每次不同,但总是引起他的遐想,好像怀念一个似曾相识的人一样。

从云南的大理到山西的大同,途中万水千山,若是寻常的人步行,恐怕最少要走一年。好在他有这匹神骏的白马,不到一个月,便从大理入川西,径入汉中,再经陕北而蹈人山西省境了。

过了榆林之后,一路上便不时会碰上南逃的难民了,正是:

兵火浮家今古恨,黎民何日得安宁?从难民口中,陈石星知道瓦刺的大军已经逼近雁门关,但大同府还在官军手里。陈石星稍稍放下了心。

过了榆林,再走数日,南逃的难民亦已绝迹。想来能够逃走的都已逃了出来,不能逃走的老弱妇孺,只能守在家中听候命运的安排了。

这一天他踏上了雁儿山,雁儿山在大同西南,出了此山,相距就只有六七十里了。陈石星为了贪图快捷,仗着坐骑神骏,不走平路而走山路。走平路要在雁儿山下绕一大圈,最少要多花一天的功夫。走山路抄捷径,以他这骑白马的脚力,说不定当天晚上就可到达。正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走之际,忽见山脚出现一队兵马。人数不多,大约只有十骑左右。

这队官兵在草原上奔驰,大声唱着战歌,可是陈石星却一句都听不懂。

稍近了些,服饰和军旗大致都可以看得清楚了。原来不是明朝的官兵,竟是一队胡骑。

陈石星大吃一惊,想不到在这里会发现瓦刺的骑兵,“莫非”大同已给瓦刺攻陷?”此行的使命能否完成,他不由得不暗暗担心了。

不料还有更令人吃惊的事情在后头。

那队瓦刺骑兵突然勒住尘骑,战歌也不唱了,有几个人跳下马来。

陈石星居高临下,定睛一看,发现他们原来是在追逐一个汉人,此际已然追上,是以有几个瓦刺兵下马捉他。

这个汉人身材瘦小,好像年纪不大。远处望下去,看得不大清楚。但也可看见他似惊弓之鸟一样,仍在东奔西窜。瓦刺兵哗哩哗啦的大声吆喝,不过片刻,已是将他团团围住,眼看就要手到擒来。陈石星不觉热血沸腾,双腿一夹,放马就冲下去。

骏马嘶风,片刻之间,已是跑到平地。就在这片刻之间,下面的形势,已是大有变化。陈石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汉人是个瘦弱的少年,满面泥污,衣裳还算整洁,看来像是个特地涂污脸孔,以便于逃难的文弱书生。但这个“文弱书生”手中却挥舞看一把银刀!陈石星跑下山脚的时候,刚好看见他一刀劈翻一个魁梧的瓦刺兵!在他脚下还有两具尸体,另外还有三个瓦刺兵也受了伤。陈石星看见他劈出的那一刀,刀法利落干净,十分精妙。

但令得陈石星吃惊的还不仅仅是因为这个瘦弱少年的刀法精妙而已,最令他吃惊的是这少年的刀法他竟然似曾相识。少年刚才劈出一刀,招里藏招,式中套式,不求攻而自攻,不求守而自守,分明是云家刀法中的一招“夜战八方藏刀式”,以寡敌众,用这一招,最是巧妙不过。不过陈石星从云浩刀谱中学来的这招“藏刀式”和眼前这个少年使出来的“藏刀”却又微有不同。谱中的“藏刀式”较为刚猛,少年使出的“藏刀式”则较为阴柔,在刀浩中有剑法的轻灵翔动之势,和云家刀法的纯刚之势不同。

陈石星知道云浩只有一个女儿,并无弟子。突然看见少年使出这一招来,不禁大为讳异,心里想道:“莫非是我见闻不广,可能有哪派的刀法与云家这招大同小异,或者是从云家刀法中偷招而自加变化的也未可知?”要知云浩是名播天下的大侠,他的刀法自然会有许多人见过。是以陈石星这个推断。也是属于情理之常。

围攻少年的那六个瓦刺兵己是三死三伤,有两个还骑在马上的瓦刺军官一见形势不妙,连忙纵马上前,一个奔向陈石星,一个奔向那个少年。陈石星正在一呆之际,只觉脑后风生,瓦刺军官的狼牙棒已在他的背后朝着他的脑袋打下来了!在这瞬息之间,那少年又是一刀劈翻了一个瓦刺兵,随手夺了他手中的青铜锏,就向攻击陈石星的那个军官掷去,叫道:“朋友,当心!”陈石星本来是救他的,不料反而要他相助。

不过,陈石星虽然因为惊奇于这少年的刀法而至分了心神,他毕竟还是个在武学上有深湛造诣的人,猝然迟袭,本能的就会抵御。就在这瞬息之间,只听得“当”的,一声,“喀嚓”一响。“当”的一声是少年掷来的青铜锏和那军官的狼牙捧相撞,“喀嚓”一响,则是陈石星的反手一剑已经把那军官的脑袋削掉,洒下了一片血雨!

陈石星骑的这匹白马神骏之极,也就在这瞬息之间,陈石星双腿一突,这匹白马已是知道主人的意思,蓦地跳将起来,箭一样的向那个袭击少年的军官“射”去!少年刚在回头,正要斩那军官,只见白光一闪,陈石星的白马已经从他身旁飞过,迅即又回来了。他要杀的那个军官已是身首异处,剩下两个瓦刺兵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逃跑。少年也不理会逃跑的敌人,双眼只是盯着陈石星望。

陈石星还以为他是注意自己的这匹坐骑,心里想道:“我这白马,神骏非凡,也怪不得他要惊异。”于是下马施礼,说道:“兄台本领高明之极,小弟适才不自量力,教兄台见笑了。”

少年淡淡说道:“你的本领也很不错,这把剑更是宝剑。”态度冷淡之极,既不道谢,也不还礼。

陈石星觉得有点奇怪,说道:“请恕冒昧,敢问兄台高姓大名,可是从大同逃出来的。”

少年又是没有回答,却反问他:“你是谁?”

陈石星道:“小姓陈,贱名石星。请问——”

少年听了陈石星自报姓名,忍地面色一变。陈石星话犹未了,他已是唰的一刀就斩过来。

陈石星做梦也想不到这少年会恩将仇报,猝不及防,几乎给他斫着。还幸身法机灵,在刻不容发之际,恰好避开。

陈石星惊骇之极,叫道:“我与你素不相识,纵然不应多管闲事,对你也是一番好意,为何你要杀我?”

少年一刀劈空,跟着的是连环三刀,陈石星只好展开空手夺白刃的工夫与他周旋,已是无法分神说话。

转瞬间过了三五十招,陈石星夺不了他的兵刃,这少年也伤不了陈石星。陈石星暗定心神,只觉他的刀法越看越似云家刀法。

陈石星心中一动,冒险进招,中指一弹,弹着少年的刀背,趁他第二招未能及时发出,迅即跃开,说道:“住手,住手,云大侠是你何人?”

少年并没住手,眼中怒火更炽,喝道:“你居然有胆量提起云大侠,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陈石星说道:“为,为什么?”一句话未曾说完,但见刀光耀眼,少年出手更狠,每一刀都是斫向他的要害。

陈石星忙于招架,又不能分神说话了。

少年喝道:“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知道!”身随刀转“嗤”的一声响,刀锋过处,把陈石星的衣裳割开了一道裂缝。

少年暗暗叫声“可惜!”这一刀他本来以为可以斫碎陈石星的琵琶骨的。

形势越来越险,陈石星被逼得拔剑抵御。

陈石星有剑在手,自是可以应付自如,轻描淡写的一招“三转法Www~ddvip~轮”,就把那少年的连环攻势解了。

陈石星带有两把宝剑,一把是他师父张丹枫传给他的白虹剑,另外一把则是他师娘云蕾的遗物,名为青冥剑,他的师父临终时吩咐他携去送给云浩的女儿云瑚的。此时他匆忙拔剑,本来应该使用他自己那把白虹剑的,却不知不觉错拔了青冥剑了。少年刚才已经注意他所用的白虹剑,此时见了他又拔出青冥剑,不由得更是分外留神,看得当然也更加仔细,这把青冥剑是他相识之物,看清楚后,心里越发吃惊,越发恼怒。

少年本领虽高,陈石星倘若展尽“无名剑法”之长,实是不难将他打败。不过陈石星心里却有顾忌,恐怕稍一不慎,会误伤了这个少年。最初他以攻为守,意图令这少年知难而道、不料这少年却是不救险招,依然拼命抢攻。陈石星无法,只好见招破招,见式破式,竭力化解。他要避免误伤对方,又不能为对方所伤,化解对方那么凌厉的攻势,艰难之处,比起单纯的只求取胜,困难何止十倍!斗了一会,陈石星心里想道:“他再胡涂,也应该知道我是手下留情了。奇怪,他为什么还要和我拼命?”

这少年并不胡涂,他也正是在想:“奇怪,这奸贼为什么对我手下留情?是了,敢情还想冒充好人,骗我上当!”

陈石星化解了他的攻势,说道:“朋友,我不知道你和云浩有何关系,但你既然尊称他为云大侠,纵然不是他的门人弟子,想来也该是个佩眼他的为人的了。那么咱们为什么不可以好好的说个明白呢?实不相瞒,我和云大侠亦是颇有渊源!”

少年冷笑道:“你和他有什么渊源?”

陈石星道:“你把你和云大侠的关系告诉我,我就把我所知道的告诉你!”

少年哼了一声说道:“你做的事情,我早已知道,用不着你告诉我啦!”陈石星诧道:“你知道些什么?”少年蓦地又拔出一把剑来,左刀右剑,同时向陈石星劈刺,喝道:“我知道你是毒死云大侠的奸贼!”

剑势轻灵,刀势刚猛,两只手分用两种不同的兵器,使出不同的招数,本来极是困难,但这少年却能刚柔配合,妙到毫巅,饶是陈石星的无名剑法最擅于随机应变,也几乎着了他的道儿,若不是闪得快,险些就要受伤,陈石星只好抖搂精神,再次化解他的攻势,说道:“不是我自己居功,但我做的和你说的却刚好相反。不错,云大侠是给奸人害死,但我却是救过他的人。虽然可惜我要救他的性命,结果还是没有成功!”

少年听他提起云浩之死,气得说不比话来,声音都颤抖了:“你这奸贼,你可以欺骗任何人,就是骗不过我!不错,以你这点本领,当然是不能害死云大侠的,但你却是乘人之危,落井下石,作了帮凶,也等于是害死了他!”口中说话,手底丝毫不缓,力劈剑刺,攻势越发凌厉。

陈石星愤然说道:“我是帮凶,我害死云大侠,你这是听谁说的?”略一分神,只听得嗤的一声,少年的右手剑,剑锋几乎是贴着陈石星的肩头削过,挑破了他的衣裳,陈石星见这少年如此仇恨自己,暗自思量:“我向他辩白,他一定不会相信。”心中一动,把云浩那口宝刀也拔了出来,说道:“好,我就用云家刀法向你讨教几招!”和那少年一样,左刀右剑,同时发招。

少年见了这宝刀,眼睛好像要喷出火来,喝道:“奸贼,你说不是你害死云大侠,他的宝刀怎么会到了你的手中?”

陈石星道:“是他亲手给我,托我送回去给他家人的。你想必知道云大侠的家事——”少年怒道:“谁相信你的鬼话?”不待陈石星把话说完,又是一连串进攻的招数。

陈石星料想这少年必定是和云家有很深的渊源,只要他说得出云浩女儿的名字,宝刀也不妨交给他代为送去的。哪知道少年见了宝刀,越发好似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陈石星无可奈何,只好先胜他再说了。陈石星在石林苦练三年,最上乘的无名剑法都已练成,触类旁通,云家刀法的造诣自然也是今非昔比了。比较起来,还在这少年之上。

陈石星以刀对刀,以剑对剑,刀法剑法都克制了对方。十数招一过,少年已是完全处于下风,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陈石星冷笑道:“宝刀我可以擅取,刀法是不能偷的。你相信云大侠是感我之恩,才把刀法传授我了吧?”

少年冷笑道:“刀法不能偷,刀谱不能偷么?可惜你偷来的刀谱,凭着你一点鬼聪明偷练,练得可还没有到家!”说话之际,也不知是否因为分了心神的原故,所使的一招云家刀法、现出老大一个破绽。

陈石星气涌上来,刀背一翻,原式进招,把少年的银刀压下,哼了一声说道:“要怎样才算学得到家?”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少年银刀忽地转过刀锋,本来是挑向上路的“上手刀”变而为斜削下三路的“下手刀”,喝道:“这个变招你也不会,你还敢骗我是云大侠教给你的?”

刀锋疾削而过,陈石星只觉膝盖一片沁凉,裤管已经削穿一个茶杯口般大小的缺口,要不是他抽身得快,险些就要给他削掉了膝盖。

在这危机瞬息的刹那,陈石星再也无暇思量,右手剑立即进招,本能地使出无名剑法的精妙绝招,破解对方攻势,顾不得要手下留情了。只听得当的一声,少年的银刀断为两截,陈石星的青冥剑有断金截铁之能,削断对方的银刀,余势兀未稍衰,跟着一翻一绞,少年右手拿的青铜剑也给他绞脱手中,飞上半空。

少年固然大吃一惊,陈石星也是吃惊不小,幸好那少年没有受伤,陈石星方始松了口气。连忙收回刀剑,纳入鞘中,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陈石星是得了张丹枫的上乘武学真传,方始参悟云家刀法的。论刀法的造诣,他是胜过这个少年。但说到衣钵真传的“正宗”云家刀法,这个少年是比他更为纯粹。从刚才那一招可以表露无遗。

少年没有回答,突然身形一起,使出“燕子三抄水”的超卓轻功,几个起伏,一个飞身,就跨上陈石星那匹白马!陈石星起初还以为他要逃走,待到见他跨上自己的坐骑,方始吃惊,连忙发出口哨,呼唤那匹白马回来。

这匹白马本来很听他的话的,不知怎的,这次却不听了。竟然没有反抗,让这少年骑了它疾驰而去。

陈石星疑团满腹,“这少年一定是云大侠亲自调教出来的。但我的师父又说,他的刀法只是传给女儿,这少年又是哪里钻出来的呢?莫非是他的关门弟子,我的师父也还未知。奇怪,这白马脾气何等倔强,居然又肯听他指挥。”陈石星百思不得其解,少年骑了那匹白马,早已去得远了。

幸好那些死掉的瓦刺骑兵,他们的坐骑还在附近,陈石星捉了一匹,心里想道:“不管怎样,即使大同已经给鞑子占据,我也得去探听消息。”

由于碰上这队瓦刺骑兵,陈石星不敢行走官道,只能找寻山路来走。不过在山路上走,也还是可以看得见山脚下草原上的动静的。

一路小心翼翼,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奇怪得很,山路上固然没有碰见一个敌兵;草原上也是一直沓无人影。

陈石星正在疑惑,忽听得前面茅草丛中,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声音来处,距离百步开外,寻常人本来是不易觉察的,但陈石星经过了在石林中三年的苦练,内功已有很深的造诣,听觉的敏锐,自是异于常人,一听就知草丛里埋伏有人。

陈石星心道:“来了,来了!”只听得草丛里果然人有低声说道:“奇怪,这小子不知是什么道路,单人匹马,竟敢向北方走,难道他是去大同不成?”另一个人说:“管他什么路道,咱们正好抢他的马匹!”

陈石星不觉一怔,“奇怪,这两个鞑子的汉话倒是说得流利。”心念未已,嗖嗖连声,两枝利箭已是朝他射来。

这两枝利箭焉能射得着他?陈石星把手一抄,接住一技,另一枝箭则是根本失了准头,在他身旁数丈之外飞过。看来这个瓦刺兵的箭法甚是不济,另外一个也是勉强合格而已。

陈石星纵马上前,喝道:“暗箭伤人的鞑子给我滚出来!”

草丛里埋伏的那两个人出来,不过却是大出陈石星意料之外,兵倒是兵,但不是瓦刺兵,而是明朝的汉人官兵。

这两个官兵跃出草丛,一个挥舞长矛,一个抡起大刀,拦住陈石了星的马头就斫,使大刀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兵,一刀劈来,陈石星提马闪开,老兵自己收势不住,跌了个狗吃屎。

陈石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随手把马鞭一摔一卷;把年轻的那个官兵的长矛夺过来,“喀嚓”一声,折为两段,喝道:“你们不敢抵抗鞑子,只知道欺侮百姓吗?”抛开断矛,便即下马。

那两个官兵吓得连忙哀求:“好汉饶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大结局 攀藤抚树,拂柳分花。云瑚跟着那个婢女,在园中转了好一会子,忽见迎面突出插天的大玲珑山石,四面群绕各式石块,把里面的建筑物悉皆遮住,竟是园中之园,踏进去方知别有洞天。

园中之园,隐现红楼一角,碧纱窗透出灯光。红楼侧边,有一棵参天右树,枝繁叶茂,笼罩楼房,挡住了云瑚的视线。

那婢女小声说道:“老爷在楼上有灯光的这间房子。”

云瑚心里想道:“要不是有这丫头带路,真不容易找到这地方。”

于是轻声咐吩那个婢女:“你先出去,躲一会儿。我走了,你听得楼上有人声嘈杂之时,才可以出来!”

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树,正好作为藏身之处,云瑚使出超卓的轻功,飞身上树。枝不摇,叶不动。里面的人竟似丝毫未觉。

从窗口望进去,只见一个枯瘦的老头儿正在灯下翻阅一卷文书。

云瑚不觉怔了一怔,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十多年前,云瑚在四岁至七岁这段期间,是和母亲在京师的外婆家里住的。那时她的父母虽然分居两地,尚未离婚。龙文光当时也还只是兵部尚书公子的身份,未曾做到九门提督。为了追求她的母亲,这位“龙公子”每隔三天两天,就要到她外婆家里一次,龙文光和她的父采的年纪差不多,当时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少年人,当真可以说得一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她年纪小不懂事,对这个“龙叔叔”还曾经有过好感的。

想不到这个十多年前风度翩翩的公子爷如今已是变成这样一个难看的枯瘦老头。

龙文光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十载夫妻,原来我始终没有获得她的芳心。”

云瑚手里捏着一枚透骨钉,不知怎的,竟似乎有点不忍下手。她倒宁愿仇人是个相貌凶恶的人,不愿他是这样一个衰老得不堪一击的老人。

但这不忍之心霎那便过,她想起那个婢女的惨被龙家折磨,心里想道:“披着羊皮的狼比露出牙齿的狼更为狠毒可恶,那小丫头都这样恨他,我一家受他的害比那丫头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岂能让他活在世上,再去害人。”

她咬了咬牙,正要取好准头把那枚透骨钉射进,忽听得另外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龙大人不必心焦,待侄公子从大同回来,总可以得到一点消息。”

原来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只因他是坐在一旁,一直没有作声,云瑚从正面的窗口偷觑进去,却是看不见他。云瑚把透骨钉扣住,暂且不发,龙文光说道:“章师傅,你过来,我给你一样东西看。”

那人在龙文光对面座下,云瑚此时方始看清楚,是个年约六旬左右的老头,但却比龙文光壮健得多,看起来倒似比龙文光还要年轻。这人鹰鼻深目,两边太阳穴坟起,说话的声音有如隼鸣,令人一见一听,就觉得十分不舒服。

龙文光拉开抽屉,把三截断刀拿出来,说道:“这是刀王余峻峰生前用的宝刀。”

云瑚早已知道“刀王”余峻峰是谋害她父亲的凶手之一,听了此言,不觉一惊:“原来余峻峰已经死了,他号称‘刀王’虽然未必真是刀王,但刀法之精,在武林中也是有数的了。不知是谁杀了他?”

原来她还未知道陈石星杀掉余峻峰这件事情。陈石星练成无名剑法之后,恰值余峻峰与龙成斌来探石林,第一个给陈石星用无名剑法来打开杀戒的就是这个“刀王”余峻峰。只因陈石星与云瑚匆匆相聚,不过一天后便即分手,所要说的事情太多,这件事情却是一时忘了告诉她了。

龙义光继续说道:“这许多年来,余峻峰一直是个不出面的我的最得力的帮手,别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还以为他是个武林隐士的。不料去年在石林竟然给人杀了。”

那个“章师傅”吃了一惊,说道:“他是在石林给人杀的?”

龙文光说道:“是啊,所以我要请你的法眼来瞧一瞧。他的宝刀是给对方的兵刃断为三截的,前两天我已经派人到他家里详细问过,他的儿子是在三天之后给他收尸的,据他的儿子说,余峻峰身上有七处伤口,看那伤势,是给人家用快剑在一招之内所伤。请你法眼瞧瞧,那人的兵刃应该是把极锋利的宝剑吧?一招之内能道成七处伤口的剑法又是什么剑法?”

“章师傅”越听越是吃惊,说道:“听说张丹枫晚年隐居石林。我虽然没有见过他的剑法,但他是天下第一剑客,据我所知,他又有一把断金切玉的宝剑!”

龙文光道:“你以为杀刀王的这个人是张丹枫?”

“章师傅”道:“除了张丹枫,恐怕也没有谁人能够如此轻易的杀了余峻峰。”

龙文光缓缓说道:“章师傅,听说你的混元一忌功已经练成。你的铁砂掌功夫本来就是天下第一,如今又加上了混元一忌功,可说是内外兼修,无不登峰道极了,该不至于害怕张丹枫吧?”

这个姓章的老头得他一赞,顿觉颜面生光,但在外面偷听的云瑚,可是不禁暗暗吃惊了。“这个‘章师傅’莫非就是和我爷爷做过同僚的章铁夫?我只道他已经死了,原来他居然还没有死。”

云瑚没有猜错,这个人正是那个曾被丘迟打了一掌的章铁夫。王振倒台之后,他失了靠山,故而找了龙文光作为他的新主子的。

不过章铁夫虽然给揍得飘飘然,却也还有自知之明。一阵飘飘然过后,心里倒是不由得恐惧起来了。他害怕的是龙文光要他去对付张丹枫。“怕我是不会怕的,”章铁夫说道:“不过张丹枫的剑法天下无双,我虽然练成了混元一忌功,却也未必能够胜他,大人若想除他,还请稍假时日,让我多邀几个帮手。”

龙文光笑道:“你不用担心,张丹枫早已死了。”

章铁夫又惊又喜,说道:“那么余峻峰不是张丹枫杀的?”龙文光道:“当然不是。我得到确实的消息,张丹枫在四年之前就已死了。刀王被杀,还不到一年!”

章铁夫放下了心上一块石头,抹一抹额头的冷汗,说道:“这十多年我侍侯大人,未出京师一步,原来张丹枫已经死了四年,我却还未知道?”说至此处,不觉好奇之心油然而生,问道:“那么杀了余峻峰的那个人又是谁?大人想必已经查出来了吧?”

龙文光似笑非笑的说道:“章师傅,要你去对付张丹枫你恐怕没有把握,但假如是要你去对付张丹枫的弟子呢?”

此言一出,章铁夫不禁又是一惊,说道:“张丹枫的徒弟霍天都,是天山派的创派掌门人……”

龙文光道:“那又怎样?”

章铁夫道:“听说霍天都创立天山剑法,虽然或许比不上他的师父,恐怕也不能轻敌。而且霍天都远在天山,大人若要为余峻峰报仇,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龙文光见他既害怕张丹枫,又害怕霍天都,心里委实有点不大高兴,淡谈说道:“余峻峰也不是霍天都杀的。”

章铁夫诧道:“那又是谁?”

龙文光道:“是张丹枫的另一个弟了。”

章铁夫道:“啊,张丹枫还有一个弟子?我却不知。”

龙文光道:“我已经调查清楚,这个人名叫陈石星,大约还不到二十岁年纪,他是张丹枫的关门弟子。”

章铁夫松了口气,心里想道:“原来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伙子,那我就不怕了。纵使这小子已经得了张丹枫的真传,谅他也敌不过我数十年的功力。”龙文光道:“这小子能够杀掉刀王余俊峰,恐怕也是个扎手的人物,章师傅,你——”遣将不如激将,龙文光用的正是激将之计。

章铁夫果然忍不住道:“一个初出道的小子,要是我对付不了,我也无颜伺侯大人了?”

说罢,在桌子上拿起一截断刀,双掌一合,慢慢揉搓,过了一会,手掌摊开,只见那截断刀已是变成粉碎,洒了满地。“谅那小子的脑袋也不会比铁还硬。”章铁夫说。

云瑚外面偷窥,不禁大吃一惊,“原来是陈大哥杀了那个‘刀王’余峻峰的,但这个老匹夫的掌力如此厉害,恐怕陈大哥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但愿能找得着陈大哥,好叫他小心提防此人!”

龙文光见他露了这手功夫,这才欢喜起来,哈哈笑道:“章师傅果然宝刀未老,这就是你新练成的混元一忌功吧?真是叫我大开眼界了。”

章铁夫得意场扬的说道:“微末之技,教大人见笑了。不知那姓陈的小子在哪里,我马上去找他为老余报仇!”龙文光笑道:“那也用不着这样着急,我还有话和你说呢。”

章铁夫道:“是。请大人吩咐。”

龙文光道:“大同方面,有消息么?”

章铁夫懂得,龙文光所说的消息,自是指与他侄儿有关的消息。当下恭恭敬敬的答道:“尚未有消息传来。不过大人可以放心,有石广元和沙通海二人在大同,后来我又派呼延四兄弟去协助他们,料想可以保得侄少爷平安无事的。我已经叮嘱他们,一有什么消息,就马上赶来这里禀报大人。”

龙文光道:“你设想得很是周到。不过我倒不是担心成斌出事,云家那丫头,本领再高,料想也不能强过她的父亲云浩当年,有呼延四兄弟去帮成斌的忙,定能手到擒来,还怕那丫头跑得了么?”

章铁夫道:“大人担心的是什么事情?”

龙文光叹口气道:“我也不知成斌是什么想法,他偏偏看上了云家的丫头,她可是仇人之女啊!”

章铁夫道:“那位云姑娘未必知道她的父亲其实是死在大人之手。”

龙文光道:“纸总是包不住火的,要是成斌当真娶了云家的女儿,日子久了,难保不给她知道,那岂不是在我的家中,就藏下一个祸患。”

云瑚恨得牙痒痒的,心里想道:“你以为我还不知道?哼,我早已知道了。你的侄儿是癫蛤麻想吃天鹅肉,我恨不得杀了他,哼,你却还担心我会嫁他!”她手里捏着一枚透骨针,恨不得立时杀了仇人。但见章铁夫正是站在龙文光的身前,只好等待时机。

龙文光叹过了气,说道:“当然我不会让那丫头做我的侄媳妇的,不过我没有儿子,我担心他终须会给那丫头所害。不过,子侄的事情,我也担心不了这么多了。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尽量设法为我们龙家消除祸患。章师傅,我想请你到桂林去走一趟。”

章铁夫道:“到桂林去?”似乎有点感到意外。

龙文光道:“杀了刀王的那个姓陈的小子,原籍桂林。”

章铁夫道:“不知这小子是不是还在家里?”

龙文光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桂林是他的家乡,他迟早都要回去的。”

章铁夫心想:“这不是守株待兔么?”说道:“捉这小子不难,不过要是运气不好的话,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复命了。”

龙丈光道:“我不限你时间,而且我也并不只是要你对付那个小子。”

章铁夫怔了一怔,问道:“还有何人?”

龙文光道:“云浩有一个朋友。听说云浩那年之所以前往桂林,就正是赴他的约会的。云浩死了,但那人却侥幸脱网。”

章铁夫道:“啊,大人说的敢情是铁掌金刀单拔群?”

“不错,此人武艺高强,不在云浩之下,若不除他,我寝食不安。”

“但单拔群可并不是桂林人啊。”

“我知道。但他最近会到桂林去的!”

在外面偷听的云瑚不禁吃了一惊:“单叔叔要到桂林,怎的他这样快就知道了?”

章铁夫听说要他去对付铁掌金刀单拔群,不禁也有点惴惴不安,暗自想:“听说单拔群的八八六十四路皤龙刀法和七十二招大擒拿手法厉害非常,我虽然练成了混元一忌功,只怕也还是没有必胜的把握。”

但他虽然心里惴惴不安,口头上却是不能不奉承龙文光道:“大人真是消息灵通,身处庙堂,江湖上的事情也知道得这么清楚,大人放心,只要他在桂林,他就逃不出我的掌心。”

龙文光拈须微笑,说道:“也用不着你单人匹马去厮拼的,我已经给你准备好啦。”

说罢,取出一张名单,低声说道:“写在右面的这些人是咱们的朋友,写在左面的却是和咱们作对的人,这次由你主持,趁这机会,把和咱们作对的人通通除去,你先看看这张名单。看看你认得几个?或者有哪几个是你认为有嫌疑的?”

云瑚怒火中烧,心里想道:“你这老贼,不仅害了我的一家,还要害许多好人!”

她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于是趁着章铁夫低下头看名单的时候,一抖手把那枚透骨钉从窗口射进去,对准了龙文光的太阳穴!

云瑚满以为这枚透骨钉便可取了龙文光的性命,不料章铁夫竟似后脑长有眼睛似的,一觉微风飒然,头也不抬,反手一弹,恰好弹个正着。

只听得“叮”的一声,那枚透骨钉疾如闪电的穿窗而出,反而向云瑚打回来了。

云瑚是用“倒卷珠帘”的身迭,足尖勾着一根树枝,身子倒挂,贴近窗口发出那枚透骨钉的,蓦地里透骨钉反打回来,身子悬空,又无法拔剑遮拦,实是难以招架!

百忙中,云瑚只好足尖用力,身子往下一沉,钩着的那根树枝登时给她弄断,整个人也就像个断线风筝似的落下去了。

树枝折断声中隐隐夹着又是“叮”的一声,那枝透骨钉几乎是贴着云瑚的顶门擦过,但却歪歪斜斜的打过一边,并没有将她打着。

说时迟,那时快,章铁夫已是扑了出来,喝道:“好大胆的刺客,还想逃吗?”

云瑚的轻功也是好生了得,身子笔直的落下去,将要接触地面之际,这才一个“鹞子翻身”,平平稳稳的落在地上。

章铁夫一掌劈来,她的宝刀亦已出鞘,一招“举火撩天”,迎截敌腕。

掌风扫过,把云瑚的帽子打落,露出了满头秀发,章铁夫见她是个女子,倒是不觉一呆。

这刹那间,云瑚也是不禁吃了一惊,她的宝刀非但没有砍着敌人,反而给对方的掌力荡开,要不是她善于使力,连忙把刀锋顺势划了一道圆孤,几乎要伤了自己。

云瑚的灵活刀法令得章铁夫颇为有点诧异,“奇怪!这刀法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的?”

但更令他诧异的是云瑚的功力远不及在未曾发现云瑚是个女子之前所想像的那样强。原来他反打回去的那枚透骨钉是给人用一粒泥丸打落的,云瑚不知道,他是知道的。当时他以为一定是个武林高手,而这个高手又必是男子无疑,女子的武学道诣再高,恐怕也没有如此强劲的内力。

转眼过了十数招,章铁夫的功夫毕竟是高出云瑚太多,虽然他是在有所顾忌的情形之下,云瑚亦是给他攻得透不过气来。仗着宝刀之利,勉强只有招架之功。

正在吃紧,章铁夫呼的一掌,荡开云瑚的宝刀,忽地缓手不攻,喝道:“你是云浩的女儿吧?快说实话,以免自误!”

原来在这十数招过后,章铁夫已是看出云瑚的家数,是以一口就喝破她的来历。要知他和云浩曾在御林军中同事数年,云瑚的家传刀法自是瞒不过他。

云瑚拼着豁了性命,喝道:“不错,今晚正是要来为父报仇,你要做龙文光忠实的走狗,那就杀了我吧!”

章铁夫知道云瑚的身份,倒是不敢杀她了。他把云瑚迫退两步,朗声说道:“龙大人,这个刺客是云浩的女儿,该当如何处置,请大人吩咐。”

龙文光的声音从楼上的房间传出来:“你先劝她投降。你告诉她,我可以把她当作女儿看待。”

章铁夫压低声音说道:“云姑娘,你别不知好歹。你跟了龙大人,母女亦能团圆,岂不是好?”他以为云瑚尚未知道她的母亲已经从龙家出走之事,想用母女之情来打动她,岂知云瑚早已见过母亲,而且就是在相会的那天晚止,她的母亲死了。

龙章二人不提她的母亲犹可,提起了她的母亲,更令云瑚怒不可遏,一招“横云断一峰”,快刀如电,便劈过去,喝道:“我杀不了姓龙的老贼,做鬼也要报仇!”这一下颇出章铁夫意料之外,虽没给她劈着,也是吓了一跳。

章铁夫使出三分混元一忌功,再次荡开云瑚的宝刀之后,叫道:“龙大人,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拒不绥纳大人好意,该当如何?”

龙文光不敢打开窗子,躲在房间里大声说道:“最好把她活擒,倘若不能生擒,杀了她我也不会怪你!”

章铁夫得了旨意,去了几分顾虑,攻势立即加强,欺身进逼,一抓向云瑚抓下。

这一抓乃是分筋错骨手的绝招,加上了三成的混元一忌功,更加凌厉。倘若给他抓个正着,云瑚的琵琶骨非给他捏碎不可。多好武功,琵琶骨给他捏碎,武功也就废了。这还是他恐怕得罪了龙文光的侄儿,故而只想废掉她的武功,否则只要把掌力稍为加强,就能取了云瑚的性命。

不过这一抓虽然凌厉,去势却缓。他是想要云瑚知道害怕,说不定就会改变主意,归顺龙家。他的分筋错骨手法早已练到炉火纯青之境,去势虽缓,云瑚亦是无法躲开。云瑚的宝刀已给他左掌的掌力封住,眼看对方的指爪,一寸一寸的逼近自己的肩头了。

章铁夫喝道:“云姑娘,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嘴硬吗?蝼蚁尚且贪生,赶快乖乖的向龙大人认错,叫龙大人一声……”

“爹爹”二字未曾出口,一条黑影倏地从假山背后跳了出来。

陈石星本来只想在暗中相助的,但看了数招,已知章铁夫的本领实在高强,若非双剑合壁,只是暗中相助,恐怕已是帮不了云瑚的忙。章铁夫这一抓抓将下来,他是非得现出身形不可了。

章铁夫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本来就在留心戒备的,一觉微风飒然,情知那个埋伏在暗中的高手已然出击,哪里还顾得去捏碎云瑚的琵琶骨?一个移形换位,避招进招,双掌之力合成一股,使到了六成的混元一忌功。

只听得“嗤”的一声,章铁夫的衣袖给陈石星的白虹宝剑刺穿,陈石星的剑尖也给他的混元一忌功荡歪一边,只差毫黍,未能刺着他的“曲池穴”,陈石星暗暗叫了一声可惜。

这刹那间,云瑚又喜又惊,不由得突然呆了!

与高手搏斗,哪容得分了神,虽然章铁夫所发的混元一忌功不是正对付她,亦遭波及。云瑚一个踉跄,“当啷”一声,宝刀跌落地上。

“陈大哥,果然是你!你知不知道,我正在找你呢?”云瑚欢喜之极,顾不得去拾宝刀,便先叫道。

陈石星脚尖一挑,把宝刀挑起,接到手中,却不还给云瑚,连忙叫道:“快拔青冥宝剑!”

云瑚翟然一省:“不错,对付这个老贼,非得用双剑合壁不可!”

双剑合壁,形势登时不相同,章铁夫在剑光笼罩之下,已是只有招架的份儿了!

章铁夫此时哪里还敢手下留情?当下足尖一转,面向云瑚,双掌如环,变出个“怀中抱月式”,左掌虚抓,右掌斜劈,混元一忌功已是逐渐加到五成。

要是他早一刻用混元一忌功来对付云瑚,云瑚不死也得重伤,此际却是迟了。

双剑合壁,不但在剑法上配合得天衣无缝,所发挥的威力也要比各自为战至少要强三倍,章铁夫使了五成的混元一忌功,不过仅能荡歪云瑚的剑点,令她刺不着自己而已,连她的宝剑也无法震脱手去,更逞论把她伤了。

陈石星的无名剑法乘隙即入,哪能容许章铁夫后招续发去伤云瑚?眨眼之间,两道剑光已是合成一圈银虹,要不是章铁夫抽身得快,几乎被栏腰斩成两截。

章大夫运劲一推,混元一忌功增至七成,把陈石星的攻势阻了一阻;喝道:“好小子,你是何人?有胆的报上名来。”陈石星冷笑道:“不说给你听,谅你死不瞑目。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你的主子视作肉中钉、眼中刺的陈石星!嘿嘿,龙文光不是要你到桂林去对付我吗?如今我亲自送上门来,省得劳动你的‘大驾’了!”

章铁夫大吃一惊,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原来这小子就是张丹枫的关门弟子,怪不得剑法如此厉害!”说时迟,那时快,陈云二人双剑合壁,又把章铁夫圈在剑光之内。

章铁夫使出浑身解数,只能勉强招架,暗暗叫苦,想道:“我若不拼着耗损真气,只怕要当真伤在这小子的剑下。”不过,他虽是困兽之斗,掌力也还是强劲得十分惊人,每一掌劈出,都是隐隐挟着风雷之声,呼呼轰轰,方圆数丈之内,砂飞石走。

此时在龙文光所住的那座楼房,早已出来几个卫士,这几个卫士,本领本来也很不弱,但在圈子之外的三丈之地,脚步都难以站稳!

剑影纵横,耀眼生缘,掌风雷动,震耳欲聋。不是一流高手,哪里插得进手去?这几个卫士身不由己的一步步后退,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忽所得钟声当当,原来是龙文光在屋内命人敲钟报警。他自己深恐章铁夫不敌刺客,早已从复壁隐藏的地道溜到别的地方去了。

不过片刻,园中火把通明,人影憧憧,四方八面而来。陈石星一咬牙根,喝道:“先杀了这老贼再说!”白虹宝剑指东打西,一口气连发七招杀手绝招!

云瑚与陈石星双剑壁,两人心意,亦是相通。陈石星攻势一发,云瑚立即与之配合。转眼间章铁夫防御的圈子已是越来越缩小了。在这样的形势之下,章铁夫自己亦是明白,只怕等不及府中的高手来援,他的身上便要给双剑掷了几个透明的窟窿了。

章铁夫好橡要拼死突围的野兽一般双眼火红,发出一声怒吼,喝道:“好小子,你要杀我,只怕也还未能如愿,哼,叫你识得我混元一忌功的厉害!”

怒吼声中,双掌翻飞,陡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突然发了出来!

双剑合劈的威力遇强愈强,在突遭对方猛力反奋的这一刹那,也是发挥了最强的威力!

只听得声如裂帛,章铁夫的双袖化为片片蝴蝶,露出了光秃秃的臂膊。利剑还没刺到他身上,剑气纵横,已是绞碎了的衣裳了!

这一下双方各以全力进搏,章铁夫固然是狼狈不堪,云瑚给他的掌力一震,也是不由得踉踉跄跄倒退几步。

此时有几个卫士恰好来到,正要捡这“便宜”,冲上来捉拿云瑚。不料云瑚未曾出手,这几个人却已全都倒在地上,“扑通”“扑通”之声夹着“哎哟、哎哟”的呼叫,不绝于耳!

此际章铁夫全力施为,虽然能够突围而出,本身亦是精疲力竭了。他背转身子,哇的吐出一口鲜血,不敢让陈石星瞧见。

陈石星此时亦是不敢恋战,连忙掠到云瑚的身旁,说道:“瑚妹,你怎么啦?”云瑚不待他伸手来扶,脚步已然站稳。低声说道:“没什么,但看这情形,今晚恐怕是报仇不成的了。”

陈石星道:“没事就好。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唯们走吧!”

龙府卫士虽多,却哪里能够拦截他们?尤其是在倒下了几个卫士之后,余众无不胆寒。陈云二人在众卫士虚张声垫的呐喊之中,不过片刻,便已逃出龙府。

陈石星回头一望,不见追兵,放下了心,说道:“云姑娘,我真是做梦也想不到你会跑来这里的。”

云瑚吁了口气,说道:“陈大哥,我更是意想不到,恰好正在着危急关头的时候,你会从天而降!”陈石星笑道:“我岂能让你单身独探虎穴?你既然来了,我还能不来吗?”

“昨晚我到过你住的客店打听,老板说没见过你这样的客人,原来他是骗我。”

“你别怪他,是我要他这样做的。我不知道你会来的。我最初的打算,是不想给龙家的人知道我的行踪。”

云瑚嗔道:“我不怪他,却要怪你。你既然知道是我来了,为何不肯和我见面?你可知道我是特地来找你的吗?”

“就因为我是做梦也想不到你会来找我的!”

“我妈已经死了。我知道你要回桂林报仇,你的仇人也就是我的仇人,我也不能让你独自冒险。”

“多谢你的热心,但我还是想不到你会来找我的。”

“为什么还是意想不到?咱们的命运是联在一起的。你以为我能袖手旁观,只盼你去给我报仇吗?”

陈石星讷讷说道:“不是这个意思……”

云瑚道:“那又是什么意思?说呀!”

陈石星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才能措辞得当。此时他们已经踏进这个小镇了。

“咱们取了坐骑,赶快离开此地。在路上再说吧。”陈石星道。

云瑚说道:“好,那么咱们待会儿在路上见。地点是镇外的那座凉亭,谁先到,谁先等。但我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脾气,你说过要告诉我的,可别以为就这样可以拖得过去。”此时东方天色刚刚露出曙光,小镇上的店铺都还没有开门。

陈石星取了坐骑,快马加鞭,天刚亮的时分,赶到那凉亭,云瑚早已在那里等待他了。

“说吧,为什么你以为我不会特地来找你呢?”云瑚果然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脾气,一见面又重复刚才的问题了。陈石星无可奈何,只好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以为你会先到大理去的。”

“我到大理做什么?”云瑚心中明白,却要故意问他。

陈石星在她道问之下却是无法回避,只好说道:“大理段府的小王爷本来是要你到他家里避难的。令堂不幸去世,我以为……”

云瑚说道:“哦,原来你以为我在母亲去世之后,无依无靠,就必须投靠段家了?”

陈石星道:“不是这个意思。你们本是世交,段大哥又正在惦记你。”

云瑚柳眉微蹙,说道:“原来在你的眼中,我竟是一个不识大体的女子么?”

陈石星忙道:“云姑娘,你是女中豪杰,我怎敢轻视于你?”

云瑚说道:“那你怎的会这样说呢?不错,段大哥是对我好,要是我闲着没事,在这战乱之后,我也会去看看他的。但现在莫说我有父仇未报,即使没有,我也不会到段家去的。我留在金刀寨周伯伯那儿,不是更有用处吗?”

陈石星无言可答,勉强笑道:“我不会说话,说错了你别怪我。”

云瑚忽地低声说道:“段大哥对我好,你对我更好。我敬重段大哥,更敬重你。你别因为自己的身世比不上段大哥而有自惭形秽之感,须知在我的心目之中,你的品格只有比他高贵,决不会逊色于他的。”

这是云瑚第一次向他表明态度,虽然也许还不能说是表示爱意,但已令得陈石星面红心跳,好像喝醉酒一般,又好像猪八戒吃了人参果,八万四千个毛孔,无一个毛孔不舒服了。

好一会儿,陈石星方始能够说出话来:“云姑娘,多谢你这样看重我。”

云瑚微笑道:“陈大哥,咱们是同一命运的人,我都已经叫你大哥了,你千嘛还对我这样客气?当我是你的妹子好吗?”

陈石星道:“瑚妹,昨晚我在外面偷听,听得不大清楚。龙文光好像是和章铁夫提起单拔群?”

云瑚说道:“不错,龙老贼已经知道单拔群前往桂林,他要章铁夫去对付你和单叔叔。”

“他有没有提起一柱擎天雷震岳?”

“这倒没有。不过,嗯,有一件事情我想起来了,只是可惜我动手早了一些。”

陈石星连忙问道:“什么事情?”

“龙老贼有一张名单交给章铁夫,名单上开列他们在桂林的友人和敌人。”

“啊,这张名单对咱们是很有用的。他们的友人就是咱们敌人,要是得到这张名单,就可以按图索骤厂。”

“一柱擎天雷震岳是桂林鼎鼎大名的人物,我想在他们这张名单上,雷震岳的大名是一定会有的,当时章铁夫正在看这张名单,可惜我动手早了一些,否则他们也许会提起一柱擎天的。”

“章铁夫既然奉了龙老贼之命,迟早必定会跟踪咱们来到桂林,但愿他这张名单没有毁掉,要是给我碰上了他,咱们还有机会。”

云瑚笑道:“昨晚章铁夫作了最后一击之后,元气似乎颇受损伤,倘若他敢来桂林,你碰上他,他一定不是你的对手了。”

陈石星正色说道:“章铁夫的混元一忌功委实不可小觑,以他的造诣,功力纵然减了三两分,我也还是未必就能胜得过他的。不过,要是咱们双剑合壁,那当然又当别论了。”

云瑚低声说道:“那你还担忧什么,我不会离开你的,双剑合壁,随时都可施展。”

陈石星心里乐孜孜的,忽地冲口而出,说道:“报仇之后,你也不离开我么?”

云瑚双颊微现红晕,“我还希望你指点我的剑法呢,你不赶我走,我就仍然跟着你。”

他们的坐骑都是日行数百里的骏马,不过十天功夫,他们便已踏入湖南与广西交界的兴安,进了兴安县,便是广西省境了。

只见一条河水两边分流,一道长堤拦住河水,堤上遍植垂场,倒影河中,宛如一幅画图。河水澄碧,游鱼可数。两岸石峰突兀,平地拔起,好像一根根石笋。云瑚赞道:“这地方风景真好。”

陈石星说道:“这是有名的湘漓分界处,在堤的这一边是漓江,另一边就是湘江了。这道渠叫做灵渠,据说是秦始皇凿的,这道长堤也是秦始皇筑的,不过当然不是最初的堤岸了。”

云瑚道:“啊,有这么长远的历史?”

陈石星道:“桂林也是在秦始皇的时候开发的,他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正式列入他的三十六郡的版图之中。”

云瑚道:“你说的史实,好像在贾谊(西汉人)的《过秦论》中也有写过。”

陈石星道:“不错。《过秦论》是篇很好的文章。”

云瑚笑道:“我小时候读过,现在早已忘了个七七八八了。嗯,江水真是清得可爱,咱们歇一会好不好,我想洗一把脸。”

陈石星道:“好的,一别数年,我也想仔细看看故乡的景物呢。虽然此地还未是我的家乡,但在广西境内,也算得是属于故乡的景物,嗯,要是咱们到了桂林,在七星岩下的腐江江边,那风景才更美呢!”他见到了熟悉的故乡景物,心情不觉颇为有点激动。

云瑚道:“在这山明水秀之地,你给我弹一曲好不好?”

陈石星道:“好,就弹范仲淹的《苏幕遮》吧。”

陈石星调理琴弦,濯足清流,琴声缓缓从他指间流出。云瑚唱道: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范仲淹是宋代出将入相的名臣。官至枢密副使,参知政事。以资正殿学士为陕西四路宣抚使,知分州。守边关数年,羌人畏威怀德,无敢犯境。这首《苏幕遮》词乃是他在军中的思乡之作。

一曲奏罢,云瑚说道:“古往今来,凡是大英雄大豪杰也都是有真性情的,观乎范仲淹此词,信不虚也。不过,再过两天,你就可以重返家园了。却是不必如范仲淹那样的‘黯乡魂,追旅思’了吧?”

陈石星喟然叹道:“我是近乡情更怯,就只悄风景不殊,举目却有沧桑之感。”

陈石星离乡之日,早已是家破人亡,今日重来,自是难免有此感慨。云瑚苦笑道,“我的境遇,何尝不也是与你一样了?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得开怀处且开怀,你能够重返故乡,已经是应该欢喜的了。”

陈石星点了点头,“你说得是。我离乡之时是一个人,归来之时是两个,这已经是值得高兴的了。”云瑚面上一红,低下了头。

忽听得有人赞道:“弹的好琴!”陈石星抬头一看,只见官道上两匹快马疾驰而来。

正是:

一曲心声向谁诉?高山流水有知音。骑在马背上的是一个和尚一个道土,说话的是和尚。云瑚咦了一声,悄悄说道:“这个和尚懂得欣赏你的琴声,倒是不俗。”

他们是远远听得陈石星的琴声,快马加鞭,赶来听的,那和尚道:“小伙子,你的琴弹得真好,再弹一曲吧。”那道士却一皱眉头,说道:“唯们还要赶路呢。而且聆雅奏如喝好茶,喝一杯以留回味,岂不更好?”那和尚笑道:“你那话倒是颇有禅机。这小伙子也未必肯为咱们再弹,咱们还是走吧。”

这和尚似乎是在“回味”美妙的琴声,在马背上手舞足蹈,马正在飞快的跑,突然把他抛了起未。云瑚吃了一惊,失声叫道:“哎呀,不好!”

这和尚在半空一个鹞子翻身,平平稳稳的落在马背,笑道:“多谢小姑娘关心,大和尚不会失足的。”陈云二人是在江边,他们是在官道上奔弛,距离己有一里多路了,但这和尚的笑声却似在云瑚的耳边一样,震得她的耳鼓嗡嗡作响,云瑚不由得又是一惊,“这和尚的内功造诣,只怕不在金刀寨主之下。”陈石星则笑道:“这和尚的眼光也真厉害,他在路上匆匆驰过,居然一眼就看破你是女扮男装。”

隐隐听得那道土笑道:“亏你还是出家人呢,出家人理该六根清净,你却为琴声所迷,还敢夸口不会失足?”那和尚哈哈笑道:“我本来是个酒肉和尚,谁说我是个得道高僧了?”

笑声随着蹄声,渐去渐远。不多一会,这一僧一道,已是在他们的视力范围之内消失,陈石星道:“这一僧一道,大是不凡,要是那个和尚肯留下来一会的话,我倒可以为他再弹一曲的!”云瑚说道:“你不听得他们说是有急事要赶路吗?咱们已经歇了这许多时候,也该起程了?”

两人跨上坐骑,继续前行,忽见又是两骑快马,迎面而来。两个骑者,一胖一瘦,胖的那人身高不及五尺,像个矮冬瓜。瘦的那个却有七尺多高,头小颈长,像枝竹竿。云瑚见他们这对“搭档”相映成越,形状滑稽,不觉噗嗤一笑。

那胖子道:“你笑什么,笑我长得难看么?”云瑚说道:“我觉得好笑就笑,与你无关。”那胖子道,“哼,你说假话。”那瘦子道:“胖兄,别多惹闲事了。”

那胖子忽道:“他们这两匹马比咱们的坐骑还好得多,呀,简直是我从未见过的好马!”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两骑快马迎面而来,转瞬之间,快要和他们碰上了。陈石星暗中戒备,果然在双方碰上一瞬间,快马即将擦鞍驰过之际,那胖子突然出掌,拦住陈石星的奔马,陈石星的坐骑,给他一按,前蹄离地,发怒嘶鸣。陈石星连忙一掌将他推开,说道:“你干什么?”

那胖子哈哈一笑,说道:“没什么,试试你这匹坐骑的冲力?”笑声中他的快马已经跑过去了。那瘦子追上了他,埋怨他道:“胖哥,你的脾气怎么老是不改,喜戏胡闹!你忘记了咱们还有要紧事么?”那胖子笑道:“这小伙子掌力很是不弱,就可惜咱们有要事在身,否则我倒想和他交个朋友。”转瞬间两人去得远了。

云瑚咋舌说道:“这人气力好大,居然能以一掌之力,阻挡奔马。陈大哥,你没事么?”

陈石星虎口微感酸麻,就道:“没事。不过只比掌力,恐怕是比不过他的。这人的内力当真已是到了收发自如,随心所欲的境界。”云瑚说道:“你怎么知道,我见他在马背上也晃了两晃。”

陈石星道:“他手按奔马,能够阻止奔马向前,但我的坐骑却没受伤,这种本领,我就办不到。”云瑚也是个武学行家,思之骇然,说道:“真是邪门,怎的不到一个时辰,就接连碰到四个高手。”

两人猜疑不定,继续前行。跑了一程,只听得健马嘶鸣,前面又来了两骑,骑着又是令得他们甚为惊异的怪客。

说“怪”,并不是这两个人的相貌有什么特别,而是他们的服饰。两个人都是衣裳褴褛,一个腰上挂着一把斧头,一个背着鱼篓,手里拿着一杆钓竿,当作马鞭。假如他们不是骑马的话,准会以为他们是刚从山间砍柴回来和在江边垂钓回来的樵夫和渔翁。

他们的坐骑一看就知是值价的名驹,而且鞍披锦绣,也非穷人所能备办,一个“樵夫”和一个“渔人”居然能有如此名驹,岂非咄咄怪事?

那“渔夫”见着他们,也好像是吃了一惊,说道:“好俊的坐骑,好俊的小子!”说到“小子”二字,目光投向云瑚,“咦”了一声,喃喃自语说道:“我看这小子有点邪门!”显然他和那个和尚一样,亦已看出云瑚是个女子了。云瑚心里嘀咕:“你才是邪门呢!”但刚刚受过一次教训,她不想多惹闲事,却是不敢反唇相讥了。

那“樵夫”却说出云瑚心里的话:“在别人的眼中,也许你和我都是怪物呢。你管人家小子是俊是丑,走吧!”

那“渔夫”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像胖三哥那样欢喜惹事的!”

陈石星心里想道:“原来他们和刚才经过的那个胖子和瘦子乃是一伙。”虽然这“渔夫”自称不喜惹事,陈石星可是不敢不防。

转瞬间那两骑马已是来得近了。更糟糕的是陈云二人刚好走到山路狭窄之处,只能容得一匹马经过的。

陈石星正要避上山去,那两骑马却先上去了。看来他们也是同一心思,恐怕和陈石星撞个正着。陈石星松了口气,可是把眼一看,却不由得替他们担心了。

山坡上是高高矮矮的树木,枝桠交错,好像许多手臂伸了出来,空隙的地方很少。在这样的地形,是不适宜于骑马的,应该先行下马,拨开那些纵横交错的树枝,把坐骑牵过去才对。可是这两个人并没有下马。

陈石星担心他们会给树枝绊着,忽见那“樵夫”抡开大斧,舞得呼呼风响,飞快的跑过去。拦路的树枝尽都给他斩断!斩断树枝不难,但他是在奔马之上运斧如风来斩断树枝的,马跑过去,树枝才掉下来,这份矫捷的身手;可是令得陈石星看得目瞪口呆了,“那个自称刀王余峻峰的快刀恐怕也还比不上他的快斧!”陈石星心想。

“樵夫”是用“霸道”开路,“渔夫”却又另有一套。只听得他“哎哟”一声叫起来道,“我跟在你的后面,你把树枝斩得满空飞舞,那不是存心要打破我的头么?”突然在马背上飞身纵起,手上的渔竿搭着一棵数丈高的树梢,就像荡秋千一样荡了过去,如是者几个起落,已是过了那段险路,他的马已跑了过去了,他收回渔竿,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平平稳稳的落在马背。一根渔竿居然有如此妙用,令得陈石星不禁啧啧称奇。云瑚低声说道,“这根渔竿是他的成名兵器,渔竿上的钓丝不知是什么稀奇的金属做的,才有如此韧力。”陈石星道,“你知道这个人?”云瑚说道:“不知道。不过小时候我的爹爹说过,渭水之滨,有一渔一樵,是武林中的隐士,爹爹也不知道他们姓甚名谁,恐怕就是这两个人。”

陈石星诧道:“渭水源出甘肃,流入陕西,他们在渭水之滨。那么不是甘肃人氏就是陕西人氏了。这么远跑来这里做什么?”

云瑚笑道:“这我就更不知道了。不过有一样事情我却一定可以料得中。”

陈石星道:“什么事情?”

云瑚说道:“大概用不着再过一个时辰,咱们又会碰上两个高人!”

陈石星诧道:“你怎么知道?”

云瑚笑道:“是猜得中还是猜不中,反正过一会儿就知道了,你等着瞧吧!”

陈石星半信丰疑,继续前行。果然还不到半个时辰,只见又有两骑迎面而来。骑在马背上的是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岁左右年纪,轻裘骏马,英姿飒爽,令人神为之夺。陈石星暗自赞道:“好一对壁人!”

陈石星注意他们,他们也注意陈石星。此时他们已是走在官道之上,双方的马也不是跑得很快。那一对少年男女控马缓行,从他们旁边经过,倒是并无异动。

过了一箭之地,只听得那男的低声说道:“那少年背的恐怕是极为珍贵的古琴!”

陈石星心中一凛,连忙勒住坐骑,慢慢的走,凝神细听。

他练过张丹枫所传的内功心法,听觉特别灵敏,百步之外的隅隅细语,也还隐约可闻。此际双方的距离,尚在百步之内。

那女的说道:“你怎么知道?”

那男的道:“他这匣子是收藏了千年以上的桐木,古色斑斓,不知者以为是烂木头,识货的才知是名贵无比。你想匣子都这样名贵,匣中的古琴岂能不是稀世之珍。要是我猜得不错的话,可能就是东汉蔡邕留下的那具焦尾琴!”

《后汉书·蔡邑传》记载:“吴人有烧桐以鬓者,蔡邑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材,因请裁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犹焦。诗人名日焦尾琴。”这是历史上有名的古琴。

不过历史还没有记载的是,蔡邕把最好的一段木材做了焦尾琴之后,还把剩余的木材做了一个匣子。

陈石星家传的古琴正是焦尾琴,这个匣子也正是同一桐木做的匣子。

“这少年倒真是识货的大行家!”陈石星不禁暗暗吃惊了。

那少女笑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你是不是想听听这古琴的声音?可惜咱们还要赶路。”

那少年叹口气道:“是啊!能有这具古琴的人,也定然不是常人。可惜咱们要赶路,却是不能和他攀交?”

说至此处,距离已在百步开外,以后的话就听不见了。

但闻得萧声远远传来,宛如鹤唤九霄,音细而清,从天而降。那两个人的影子早已看不见了,耳边犹自余音袅袅。可以猜想得到,想必是由于谈起古琴,引起那少年吹萧的兴趣,或许就是应那女子之请,为她吹奏的。

陈石星衣袖一挥,把裹住的梅花针“奉还原主”。尚宝山已经掠出数艾开外,梅花针打他不着,但那个在旁边发暗器助战的“毒龙帮”帮主却是“哎哟”的叫了起来。

原来那第六枚透骨钉是给陈石星以‘弹指神通”的功夫反弹回去的。

陈石星恼他暗器伤人,这枚透骨钉反弹回去,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这一下的变化突如其来,铁广饶是善于接发暗器的高手亦是躲避不开,还算不幸中之大幸,太阳穴没有给打个正着,但那枚透骨钉己是插入他的肩头。

铁广是使毒的大行家,给喂过毒的透骨钉所伤,吓得魂飞魄散,忙向尚宝山讨取解药,尚宝山喝道:“快跑,跪到山下我再给你!”

陈石星回到云瑚身边,只见云瑚花容失色,叫道:“好险!”

陈石星道:“你没伤着么?”

云瑚说道:“真是无巧不成书,这枚透骨钉打落了我插在头上的一根玉簪,幸好没有给他伤着。只可惜,我误了事,给敌人都跑掉了!”

陈石星道:“好在你有先见之明,已经拿了一个俘虏,咱们现在就去盘问那个俘虏。”

不料那个俘虏竟失了踪!

那人是给云瑚的钱镖打着穴道,滚下山坡的。所过之处,被他身体压伏的野草,还是萎靡不振,未能拾起“头”来。乱草上不时可以发现点点斑斑的血迹,想必是他滚下去的时候,给一些尖利的石子擦伤了。

陈云二人跟着血迹寻找,到了一个乱草丛中,血迹再也找不到了。他们还未死心,再向前寻找,一直走到山脚,仍然不见。

云瑚说道:“奇怪,他分明是给我打着了麻穴的、我这是独门的打穴功夫,要十二个时辰之后,穴道方能自解。十二个时辰之内,他应该是不能动弹的。”

陈石星道:“这人不过是给那四个魔头作向导的,本事低微,谅他也不能自行解穴。”

云瑚说道:“就是有人救他,那个人也必须懂得我云家点穴功夫,否则,除非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内功已臻化境,可以用本身的真力,给他冲开解穴,嗯,真是邪门!”

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已是踏过花桥,只见城中炊烟四起,一弯新月从东方升起,投影江心。“花桥烟月朦胧”,诗人笔下风景,已是变成了展现在他们眼前一幅真实图画了。

回到那间客店,店主人笑面相迎,说道:“我正要盼两位相公回来呢。”陈石星道:“我这位朋友仰慕普陀山的风景,我陪他去走了一趟,可惜时间晚,七星岩是不能进去游玩了,只能明天再去啦。累你等候了。”

云瑚笑道:“桂林风景甲天下,果然名不虚传。我们是玩得都几乎忘记回来了,不知不觉就这么晚啦。”

他们怕这店主人起疑,不待他盘问便加解释。

那店主人却似乎并不在意他们去了什么地方,说道:“两位可惜回来迟了一步,刚刚有两位贵友来过。”

陈石星吃了一惊,“我刚刚回到桂林,怎的就有人来找我了?什么人消息这样灵通?”

“这两人是谁?我一进城就到贵店投宿,并没有告诉任何朋友,他们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莫非是找错人吧?”陈石星连忙问道。

店主人道:“不会错的,他们说出你们的年龄、相貌,你们的坐骑,和陈相公携来的木匣子,每一样都描述得很清楚,想来当然是你们的朋友了。至于他们怎样知道你们住在这里,那我就不知道了。”

云瑚笑道:“你说了半天,还没说出他们是姓甚名谁呢?”

店主人道:“我问过他们,他们说待两位相公回来,只须我一讲你们就会知道的了。”亦即这两人并没留下姓名。

云瑚说道:“那你讲呀,这两个人多大年纪,什么模样?”

店主人道:“来的是一男一女,年纪和你们差不多。衣着很好,似乎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原来那个衣着华丽的少年,向他打听陈石星,一出手就赏他十两银子,是以他对这两个人自是甚有好感,当时也不便多加盘问了。

陈石星如有所思,忽地问道:“那个男的可是随身带有一管玉萧的!”

店主人道:“不错,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碧绿可爱的玉萧呢。他说话之时,就是拿着玉萧在手上盘弄的。这么说,这两个果然没错是贵友了吧。”

陈石星道:“我是最近见过他们,却不算是什么深交。他们没留下姓名,可留下地址吗?待我去回拜他们?”

店主人道:“我还没讲完呢,他们听说两位外出未归,很是失望。

那少年向我借了纸笔,留下一封情给你。我没敢拆开来看,想必信上写有地址!”

陈石星接过那封信,说道:“好,多谢你费神替我招呼朋友了。我准备明天回拜他们,今晚想好好睡一觉。若是有别的人找我,你可别要说我在这里了!”说罢,赏给那店主人一锭元宝,约莫也有十两左右。一个小客店的老板,哪曾见过如此豪阔的客人,接过银子,眉开眼笑,忙不迭的答应,心里想道:“怪不得相士说我立秋之后要行好运,果然今天一天之内,就接到了两个财神。”

陈石星和云瑚回转房间,关上房门,悄悄说道:“这两位朋友,恐怕就是咱们昨天在路上碰见的那‘八仙迎客’中最后的‘二仙’了?”

云瑚点了点头,说道:“不错,那两个人正是一男一女,男的腰间插有一管玉萧的。看来他是为了常识你的琴技想要和你结交的,你去不去拜访他们呢?”

陈石星道:“且看一看他这封信上写的什么再说吧。”

打开信一看,只见写的是:

“湘漓分界,道左识荆,流水高山,得聆雅奏,仰慕弥深,渴欲攀交,但盼俯允。弟以别事羁身,匆匆来去,榕城虽好,未许淹留,兄台若肯折节下交,请于三日之内,一来阳朔,建花峰上,同观日出如何?”

下款的署名是“葛南威”,另外角落还有一行小字:“兄台意欲会晤之人,莲花峰上,或许亦能相见。又及。”信的正文还不怎样,看了这行小字,陈石星却是不觉呆了。

正是:

道旁逢怪客,约会费疑猜。云瑚诧道:“你怎么看得呆了?”

陈石星把信递过去给她,说道:“你看看吧,这不是很奇怪么?”

云瑚笑道:“嗯,这人的文笔倒是不错,书法更佳。他想和你结交呢。”

陈石星道:“我不是欣赏他的书法,我是奇怪,他怎么知道我要找的是谁?你听过葛南威这个名字么?”

云瑚摇了摇头,说道:“爹爹在生之时,和我说过的一些武林人物,都是成名已久的的人物。这姓葛的年纪比咱们大不了多少,爹爹自是不会知道他了。爹爹没有说过,我也不知他的来历,不过从他这封信的语气看来,他却是知道你是什么人,也知道你要我的是什么人。我猜他所指的人不是一柱擎天雷震岳,就是铁掌金刀单拔群了。莲花峰离此远吗?”

陈石星道:“莲花峰是阳朔境内的名山,就像独秀峰之于桂林一样,阳朔离桂林不到一百里,快马一天就可来回。”云瑚说道:“照他信上所说,雷大侠用和单叔叔可能就是在莲花峰上相会,而不是在桂林相会了。”

陈石星道:“依你看,他这话可以相信吗?”

云瑚沉吟半晌,说道:“这个葛南威乃是咱们昨日在路上碰的,那‘八仙迎客’中最后‘二仙’的那个男子,这是可以确定的了。”

陈石星道:“他的信上已经写得清清楚楚,是在湘漓分界处听到我弹琴的,他又带着玉萧,当然一定是那个识得我这焦尾琴的少年无疑。”

云瑚说道:“八仙迎客,定有盛会,葛南威既是‘八仙’之一,他约你到莲花峰相见,可知这个盛会定是设莲花峰上。那么一柱擎天雷大侠和铁掌金刀单拔群偕同赴此盛会,那也是意料中事了。”

陈石星点头道:“你说得有理,咱们碰上的‘八仙’,每一个都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高人,那主人自必更是奢拦人物。也只有能够称得到‘八仙’的人物,才请得到雷大侠和单大侠这样的客人。”

云瑚说道:“说不一定雷大侠就是那个主人也未可知。”

陈石星道:“好,那么这个约会我是应该去赴的了,好在阳朔离此不过一天路程,咱们最后一天才去世还不迟,今晚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先去侦查那帮在我旧家的瓦砾场中翻泥动土的是谁。趁着还有两个时辰,咱们小睡一觉,先养好精神吧。”

云瑚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陈石星盘膝而坐,闭目养神。做了一会吐纳功夫,待到三更时分,轻轻一弹墙壁。们们的房间乃是相邻的,云瑚早已换上了夜行衣,一听到声音,便即穿窗而出。两人施展超卓的轻功,神不知鬼不觉的便溜出了那间客店。

不过半个时辰,他们已是来到那片瓦砾场中,周围静悄悄的但闻虫声唧唧。

云瑚说道:“似乎没人来过。”

陈石星道:“咱们本来是守株待免,那‘野免’不定今晚就会自己撞来。不过希望虽属渺茫,也还是耐心守他一守吧。”

云瑚说道:“好,咱们先找个地方躲藏。”

好在山上到处是奇岩怪石,就在瓦砾场的不远之处,便有两块形如情人拥抱的石头,中间恰恰有可以让人们容身的空隙。

过了一会,云瑚在他耳边悄声说道:“咦,好像是当真有人未了。”陈石星道:“先别声张,且看来的是什么人吧!”

片刻之后,瓦砾场中出现一个黑影。月色朦胧,看得不很清楚。但由于是陈石星很熟的人,定睛看了一会,还是认出来了。

他认出这个人以后,不由得惊奇之极!

云瑚悄悄问道:“是谁?”她从陈石星的神色之中,已经知道他认出此人。

陈石星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是一柱擎天雷震岳!”

来的竟是一柱擎天,非但陈石星没有想到,云瑚也是始料之所不及。低声问道:“出不出去会他?”

陈石星道:“别忙,且看他做什么。”

陈石星本来已是不再怀疑一柱擎天的,但想不到来的竟然是他,这刹那间,他不由得又是暗暗生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