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道,海棠依旧》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汤羹 秋已深了。

百花凋零,万物仿佛都已染上一层颓然之色,尽显荒凉。

京城,容府。

一处略显荒凉的院落中,那棵昔日原本满树盛开着娇嫩艳丽的海棠花的高大海棠树,此时却是花已谢,叶已枯。整棵树上,只剩下些许的枯叶在风中瑟瑟摇曳着。

海棠树下,一个身着艳红色衣裙的绝色美人正躺在躺椅中闭目小憩着,她的身上,正披着一件厚厚的斗篷。

她如今不过十七岁的年纪,却有着极其清丽的容颜。肤如凝脂,皮肤清透仿佛吹弹可破。那原本应该是粉面微红的面颊,如今却有着一丝病态的白。

慕卿的秀眉微蹙,饱满娇嫩的双唇紧抿着。额头正中的那朵海棠花一样的胎记,在这雪白肤色的衬托下,更加显得粉嫩娇美。

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她的额头甚至渗出了几滴冷汗,在日光下闪耀着晶莹的光芒。

“夫人,您醒醒。”见到她面色有些痛苦,站在一旁的侍女春桃忍不住上前,用手帕拭去了她额头的汗珠,轻轻摇醒了她。

许久,许久,她紧蹙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开来,秋水般的眼眸缓缓睁开。

她看了看没有一朵云的天空,温柔婉转地声音有些干涩,她说道:“春桃……我做梦了。我梦到老爷,他说我对柳姨娘和宣少爷不好,要休了我……”

“……”春桃一时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得沉默不语。

见春桃不说话,慕卿只得问道:“什么时辰了?”

春桃小心地将她扶坐起来,又将斗篷披到她的背上,这才小心开口说道:“夫人,已经巳时了。”

“巳时了……咳咳……”慕卿轻咳几声,本就苍白的面颊更加没有血色,她望着春桃,眼含希冀,问道,“老爷他……可回来了?”

春桃沉默片刻,见她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只得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夫人,老爷早已回来了,但……一回来便去了柳姨娘的院子。”

闻言,慕卿眼中的光芒渐渐暗去,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喃喃道:“是了,他是最不愿见到我的,我又在这奢望些什么呢?”

见她如此难过,春桃蹲下身来,望着她说:“夫人……如今离用午膳还有段时间,不如夫人给宣少爷做一碗汤羹送过去吧。到时,老爷见夫人关爱幼子,对您……说不定会另眼相看的。”

慕卿那原本有些空洞的眼眸缓缓有了光彩,轻轻抓住春桃的衣袖,颤声问道:“我……若我给她的儿子做汤羹,老爷他真的会对我好些吗?”

春桃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说道:“夫人,老爷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到您的院子了。我听说,这几日宣少爷有些咳嗽,您若做一碗冰糖雪梨羹送去,老爷定会感受到您的用心的。”

慕卿的眼角渗出一滴泪来,那滴泪水沿着她瘦削白净的面庞流下,又被她用衣袖拂去。

她站起身来,对春桃说:“走吧,咱们去厨房,给宣少爷做一碗冰糖雪梨羹。”

“哎!”见她肯去做,春桃欢喜地跟在她的身侧扶着她,与她一道朝着院中的小厨房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羞辱 在春桃的帮助下,不到半个时辰,冰糖雪梨羹便做好了。

她与春桃一齐,走出了她那荒凉而破败的菡萏院,朝着柳姨娘的朝瑰院走去。

还未走到近处,就听得一阵银铃似的笑声传来。

是柳姨娘在欢笑。

慕卿的脚步一顿。

“夫人……”春桃端着冰糖雪梨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叹了口气,她惨然一笑,低低说道:“咱们走吧。”

春桃面露忧色,见她面色惨白,却终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两人很快便到了朝瑰院的门口,春桃上前去敲了敲门,很快便有小厮前来开门。

见到是慕卿和春桃,那小厮面色怪异地说道:“夫人,老爷与我家姨娘少爷正享天伦之乐呢,不知您有何贵干?”

他的话里话外,都是对她浓浓的不屑。

“你!”春桃气极,就要上前去跟他理论,却被慕卿拦住了。

在这容府里,她,云慕卿,虽然是容景明媒正娶的妻子,却因为不受宠爱,所以,就连姨娘院中的小厮都敢朝她甩脸色。

“麻烦小哥进去通报一声,我是听闻宣少爷近日里有些咳嗽,所以特地做了冰糖雪梨羹送来,希望宣少爷能尽快好起来。”说完,慕卿从袖中摸出一粒碎银子,放在了那小厮的掌心中。

那小厮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冷哼一声道:“行,我这就替你通报一声。至于老爷见不见你,我就不保证了。”

“多谢小哥。”她淡淡一笑。

那小厮又看了她和春桃一眼,“啪”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院门。

“夫人……”春桃在她的身后幽幽叹了口气。

看着朝瑰院紧闭的院门,慕卿微微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片刻后,那小厮又打开了门,说道:“老爷让你们进去。”说完,便退到一侧。

慕卿点点头,昂首走进了朝瑰院。

朝瑰院中,亭台楼阁,水榭回廊一应俱全。

虽然柳若诗只是容景的一个贵妾,却因为她深得容景的宠爱,所以在这容府,她的吃穿用度,早已超过了她,云慕卿,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慕卿目不斜视,直直朝着朝瑰院的主屋走去。

因此时已接近午时,所以主屋中的容景、柳若诗正坐在桌前准备用午膳。

她一踏进主屋,目光就被那个男人牢牢吸引住,再也移不开了。

容景,她的夫君。

此时,他已褪去官服,依旧穿着素日里最爱的玄色衣袍。更衬得他眉眼清秀,容颜俊美。

“老爷。”她朝容景行了礼,朝后招了招手,春桃连忙走上前来,将托盘高举到她面前。

端起托盘中的那盅冰糖雪梨羹,慕卿正要上前,却听得一旁的柳若诗开口了。

“老爷,”她的声音娇媚勾人,直引得容景深情看着她,才说道,“姐姐一番好意给宣儿送来冰糖雪梨羹,若儿实在感激不尽呢。”

容宣伸出修长的手指刮了刮她小巧的鼻梁,宠溺道:“她对孩子好,是应该的。”

又转向她,容景蹙了蹙眉,说道:“你便将东西放在那里,退下吧。”

说完,容景不再看她,而是转头吩咐侍女带容宣上来。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有毒 很快,两岁的容宣就被侍女抱了上来,容景伸出手抱着自己的儿子,在他的脸上轻轻啄了一口。

容宣轻轻咳嗽着,在看到自己爹爹和娘亲的时候,也咿咿呀呀的伸出自己短短的小手臂,抱住了爹爹的脖子。

慕卿只觉得这一家和睦的景象有些刺眼。

她的面色雪白,闭了闭眼,转身便要离去。

“姐姐这是要去哪里?”身后,柳若诗的声音响起,她的声音是那么娇媚,那么动听。

慕卿回过头,见容景一脸不悦地看着自己,勉强扯了扯嘴角,说道:“老爷,妹妹,我身体有些不适,怕过了病气给宣少爷,所以……”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柳若诗打断了:“姐姐一番好意前来,妹妹不知如何报答。不如,咱们一家人就一起吃顿饭吧。”

慕卿眼前一亮,她看着容景,见容景微微颔首,这才笑着说:“多谢妹妹,那姐姐就不推辞了。”

说完,她在容景的一测坐下。

一旁的侍女连忙给她加了一副碗筷。

这时,容宣又低低地咳了起来,嗓子已有些嘶哑。

柳若诗将他抱在怀中,用汤匙舀了一勺慕卿做的冰糖雪梨羹,给他喂进了嘴里,哄道:“宣儿,这是你的嫡母给你做的冰糖雪梨羹,好吃吧?”

容宣“咯咯”笑了起来。

见他开心,柳若诗又舀了两勺冰糖雪梨羹给他吃。

慕卿看着容景,见他看着容宣和柳若诗的眼神,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温柔,只觉心中涩然。

她低下了头去。

就在这时,只听容宣“咳咳”几声,柳若诗突然尖叫出声。

慕卿猛地抬起头来。

只见刚刚还只是有些轻微咳嗽的容宣,不知怎的突然七窍都开始渗出鲜血来。

容景面色震惊,大手一挥急道:“快!快去找大夫!”

一旁吓呆的侍女小厮们这才反应过来,请大夫的去请大夫,准备热水的去准备热水。

众人一片忙乱。

柳若诗抱着七窍流血的容宣,哭成了泪人儿。

冷静下来的容景皱眉望着伺候容宣的侍婢,冷声问道:“少爷这是怎么回事?”

那伺候容宣的侍婢此刻已吓得面无人色,她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说道:“老、老爷,奴婢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刚刚少爷还好好的,这、这……”

她话没说完,一抬头,就看到了柳若诗手中的汤匙,她连忙指着柳若诗说道:“刚刚、就只有姨娘喂了少爷几口冰糖雪梨羹,在这之前,少爷什么都没吃啊!”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慕卿带来的那盅冰糖雪梨羹上。

众人的目光又转移到了慕卿身上。

明明是深秋了,慕卿却只觉后背冷汗涔涔。

她有些艰难的抿了抿唇,说道:“不、不是我……”

“是你!一定是你!”柳若诗尖叫着说道,“我的宣儿,他刚刚还好好的,就是吃了你送的这毒物,就变成了如今这样子,你这个毒妇!”

她的声音尖利,慕卿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她将手撑在桌沿上,倔强地看着容景,说道:“老爷,我没有下毒!”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陷害 容景一脸阴沉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时,只听院中一片喧哗。

大夫到了。

柳若诗连忙将手中的容宣抱到榻上,以便大夫诊治。

大夫细细地查看了容宣的五官后,又把脉许久,才说道:“容大人,令郎却是中毒了。”

“可还能治?”容景着急问道。

大夫点点头,说道:“令郎虽七窍流血,但中毒不深,只是因为孩子还小,所以中毒症状十分明显,我给你们开点药,好好调理一阵子,就能解毒了。”

容景唱出一口气,一转头看到慕卿,顿时好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指着那盅冰糖雪梨羹,问大夫:“烦您看看着盅羹可有问题。”

从药箱中拿出银针,大夫将银针插入冰糖雪梨羹中。

片刻后,当他将银针拿出来时,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原本白净的银针,早已发黑。

柳若诗惨叫一声,双腿一软,就要跪坐下去,身侧的容景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若儿!”容景担忧地唤道。

柳若诗看着慕卿,眼含泪光,整个人楚楚可怜,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保护她。

“夫人……你好毒的心思,居然要毒死我的宣儿!”她极其悲伤的哭了起来。

容景一个眼色,他身旁的小厮便连忙抱着容宣,将大夫请送到离主屋略远的厢房替容宣开药。

听到柳若诗的控诉,慕卿刚要开口辩解,就听得身后春桃“啪”地一声跪倒在地。

她转过头去,诧异地看着春桃。

此时的春桃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她说道:“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

容景气极,上前一脚踹在春桃的胸口,怒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说!若是不老实,你全家都别想好过!”

春桃被容景踢翻出去,她吐出一口鲜血,忍着疼爬到容景脚边,一边磕头一边指着慕卿说:“老爷、老爷,是夫人让我这么做的,是夫人啊!她以往整日里咒骂柳姨娘和宣少爷,这两日听闻宣少爷生病,就想借口送羹汤来毒死宣少爷啊!老爷,奴婢是无辜的!”

听春桃这样说,慕卿惊呆了。

“春桃,你……”她刚刚开口,就只觉耳畔生风。

下一瞬,一个火辣辣的耳光就已经扇到了她光洁雪白的脸上。

顿时,一个鲜红的五指印浮现在她的脸上。

慕卿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容景,说不出话来。

她那一双秋水般的眼眸此刻蓄满了泪水,她却倔强的不让它流下来。

“贱人!”容景看着她,面色深沉,眼中闪着阴冷的光芒。

一旁的柳若诗哭出了声来,她走到容景的面前,泪眼迷离的看着他,悲戚的说道:“景郎……这些年来,我以为夫人只是不喜欢我,我想着,只要我放低姿态,她便会放我好好生活。我却没想到,她连我的宣儿也不放过……”

说完,她又嘤嘤地哭了起来。

“若儿别怕,”容景将柳若诗护到怀中,温柔的轻抚着她的脊背,又转过头冷冷看着慕卿,沉声说道,“我一定会给你和宣儿,讨一个公道!”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巫蛊 “我没有!”慕卿看着容景的眼睛,沙哑着嗓子说道,“我没有下毒!”

“夫人!”春桃爬到慕卿的脚边,抱着她的双腿,哭喊着说道,“您现在承认一切,说不定还能求得老爷宽恕……”

慕卿一脸震惊地看着春桃,嘴唇颤抖着,半晌,才吐出一个字:“你……”

她看了看抱着自己双腿的春桃,又看了看伏在容景怀中正哭得抽抽搭搭的柳若诗,再看看一脸阴沉看着自己的容景,缓缓闭上了眼。

“呵。”慕卿的口中溢出一丝冷笑。

她低头看着春桃,柔声问道:“春桃,柳姨娘给了你多少银子?”

春桃一愣。

“我说,柳若诗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这般害我?”慕卿的嗓子有些沙哑。

柳若诗从容景的怀中抬起头来,看着慕卿颤声说道:“夫人……你的意思是,我买通春桃,给自己的儿子下毒?”

柳若诗又看向容景,娇美的面孔梨花带雨,她楚楚可怜的说道:“景郎……我入府这几年,好不容易得了个儿子。我将他视若珍宝,我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她又失声痛哭起来。

慕卿想要挣开被春桃缚住的双腿,她微一用力,春桃却猛地摔了出去。

春桃呆愣地看着慕卿,突然一双眼变得狠绝,她说道:“夫人,您既然对奴婢不仁,就不要怪奴婢不义!”

说完,春桃站起身来,对容景说道:“老爷,其实夫人一早就看柳姨娘和宣少爷不顺眼了。”

容景俊眉一挑,一脸阴沉,他将柳若诗扶坐到一旁的榻上坐下,这才转过身,看着慕卿和春桃。

他沉声说道:“你知道什么,最好都老实说出来,否则,你全家就别想活命了!”

春桃浑身一颤,虚软着身子跪了下来,低着头哭道:“奴婢伺候夫人这几年来,自从柳姨娘入府后,夫人便整日里咒骂柳姨娘,说……说柳姨娘怎么不早点死。待得宣少爷出生后,又整日里咒骂宣少爷……”

“贱人!”容景一掌拍在桌上,只听“啪”得一声,桌上的菜肴都被震得微微飞了起来。

慕卿一抖,双手在袖中紧紧握成拳。

她紧咬着牙,只是看着容景。

她却只看到,他看自己的眼神里,充满的……厌恶,以及憎恨。

“老爷若是不信,可派人到菡萏院去搜查。夫人在院中的东南角和西北角各埋了一个布包,布包中是两个扎满银针的小人。一个写着柳姨娘的生辰八字,一个……写着宣少爷的生辰八字!”春桃继续说道。

听到此处,柳若诗再次哭出了声。

容景气到极处,那紧扣在桌面的手都有些发白,他眼中的愤怒似乎都要喷发出来。

“查。”容景说道。

他的话音一落,身侧的几个小厮立刻便奔出了屋子,直直朝着菡萏院而去。

容景看着慕卿。

半晌,他才说道:“这些年,若儿处处忍让于你,不敢有半点忤逆。而你,身为当家主母,竟然善妒至此。甚至,连宣儿都不放过!”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被灌下毒药 “我没有!”慕卿双眼通红,一脸倔强的看着容景。

她的眼中有泪水在微微波动,却努力想要控制住不让它们流下来。

容景微微一愣,看着她绝美的面孔,上面浮现着一丝倔强,一丝愤恨,一丝悲伤……

他突然觉得心口一窒。

“老爷!”

就在这时,刚刚派去查探的小厮回来了。

他的手上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中,放着两只人偶,浑身扎满了银针。

一个,写着柳若诗的生辰八字。

一个,写着容宣的生辰八字。

容景刚刚有些异动的心再次被愤怒填满。

他走上前,拿起两只人偶看了看,“啪”的丢回托盘中。

容景来回踱步。

他只觉心中一股怒火不知该如何发泄。

这时,他一抬头,便看到了现在自己面前,正死死盯着自己的慕卿。

“贱人!”他一脚飞起,狠狠踹到慕卿的胸口处。

慕卿只觉得自己胸口一痛,下一秒,她就感觉自己飞了出去,然后重重摔到了地上。

仿佛四肢百骸都摔得粉碎。

慕卿眼前发黑,浑身疼痛。

她颤抖着将自己缩成一团。

待得眼前慢慢出现光明,她才转头看向容景。

他依旧那么俊美,依旧那么伟岸。

依旧,是自己爱慕的模样。

可如今,她看着他,只觉得从未有过的陌生。

“哈哈……”慕卿张口笑出声来,却只觉喉咙一阵腥甜,一股鲜血就这样被她吐了出来,染红了她面前的那块地板。

见到她笑,容景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慕卿缓缓站起身来,脊背挺得笔直。

她定定的看着容景,仿佛要把他的模样深深刻进自己的脑海。

“没错。”慕卿开口了。

容景,柳若诗,春桃,以及侍女和小厮们,都看着她。

慕卿微微一笑。

她的笑容清丽婉约,此刻却透露出一丝冷凝。

“是我做的。”慕卿说着,缓缓走到那端着托盘的小厮面前,随手拿起其中一个人偶,看了看,又丢回托盘中。

“你刚刚不是说不是你做的吗?”容景有些诧异。

“哈哈!”慕卿眼泪都笑出来了,她用衣袖拭去眼角的一滴泪水,看着容景说道,“这些年,我早就厌倦了。容景,你的小妾,你的儿子是人,我就不是人吗?我也有心啊!”

她绕着容景缓缓走着,脚步有些虚浮。

“所以,我厌了,我倦了。”

慕卿扫了屋中众人一眼。那原本含泪的双眸突然变得狠厉。

她看着容景,说道“所以,我要她,和她的儿子一起,给我陪葬!哈哈……”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她双手捂脸,失声痛哭。

“毒妇!”

容景怒不可遏,看着面前有些癫狂的慕卿,他一手将慕卿的头发向后扯去,使她不得不抬起头来。

他又抬起另一只手,拿起慕卿端来的那盅冰糖雪梨羹就往她的嘴里灌。

“既然你这么想让他们死,那你就先到下面去等着他们吧!”容景恶狠狠的说道。

在阳光下,此刻,他俊美的面容有些扭曲,有些可怖。

柳若诗忽的打了个冷战。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濒死之际 “咯……咯……”慕卿一边想要扯开容景按着自己头的手,一边想要躲避不断灌入自己口中的汤羹,却只是一片徒劳。

那香甜的汤汁,顺着她的喉咙,一口一口被吞入腹中。

直到最后一滴汤汁流尽,容景才松开了禁锢着慕卿的手。

“嘭”的一声,慕卿跪坐到了地上。

她扶着自己的脖子,忍不住的干呕着。

只有些许的汤汁被她吐了出来。

柳若诗看着面前的这一幕,早已忘记了哭泣。

容景将手中的瓷盅丢到地上,“哗啦”一声,瓷盅碎成了一地碎片。

他喘着粗气,双手还在微微颤抖着。

慕卿扶着脖子的手开始颤抖起来,她哆嗦着去捂住自己的肚子,只觉得浑身开始发疼。

那种从身体中散发出的疼痛,让她恐惧。

她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开始涌出腥甜的液体。

然后是耳朵、鼻孔,最后鲜红的血液模糊了自己的双眼。

慕卿害怕极了,她极力想睁大双眼,却只是一片徒劳。

柳若诗看着慕卿那蜷缩成一团的身体,还有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七窍,只觉得浑身冰凉。

她的面色惨白,就连嘴唇都没有了血色,身体在微微地颤抖着。

容景看着躺在地上面目狰狞的慕卿,只觉一阵反胃,他抬了抬手,对小厮说道:“丢到菡萏院中,把这里清理干净。”

“是!”小厮连忙挥手,招呼着几个人一起上前,将慕卿拖着就往菡萏院而去。

此时,容景早没了吃饭的心情,他在屋中来回走了几步,只觉心中烦闷不已,遂回头看了看面色惨白的柳若诗,便匆匆离去了。

直到容景的身影消失在了朝瑰院,柳若诗这才站起身来。

她那惨白受惊的面孔早已换了表情,竟是一脸得意之色。

她走到春桃身边,看着春桃匍匐在地的模样,冷哼一声说道:“走吧,春桃。咱们一起去送送夫人最后一程吧!”

说完,柳若诗抬步便走了出去。

春桃唯唯诺诺,连忙起身跟着柳若诗的步伐,朝着菡萏院而去。

菡萏院中,那几个小厮将慕卿丢在院中的躺椅上,便匆匆离去了。

慕卿浑身抽搐,她只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烧起来了,鲜血不断从喉咙涌出。

如今,她那原本绝美清丽的容颜上,满是鲜血,只让人觉得十分可怖。

“哟,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哎呀,好可怕啊!”

迷迷糊糊中,慕卿恍惚间听到了柳若诗的声音,她有些茫然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了一片血红。

柳若诗走到慕卿身边,认真看了看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弯下腰在慕卿的耳边低声说道:“姐姐呀,这断肠草的滋味,想来必不好受吧。瞧瞧,你那花一般的模样,如今却甚是吓人呢!”

慕卿浑身颤抖着,那一双绝美的眼眸睁的大大的,口中嗫嚅着什么,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其实,你本不必死的。”柳若诗的声音又低低的传来。

她看了看浑身抽搐,不断吐血的慕卿,又看了看瑟缩在一旁的春桃,突然笑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玉殒香消 她走上前,一把捏住慕卿瘦削的下巴,凑到她的面前说道:“你可知道,我本与景郎两情相悦,而他也许了我正妻之位!”

说完这话,柳若诗明显看到慕卿颤抖得更厉害了。

她冷冷一笑,手中却更是用力了,她继续说道:“偏偏是你!偏偏是你!你这女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居然让你的父亲到容府来威胁恐吓他爹,逼着他娶你为妻!”

柳若诗松开了禁锢着慕卿下巴的手。

此时,慕卿的下巴已是青紫一片了。

柳若诗看着院中那棵巨大的海棠树。在微风的吹拂下,树枝上残留的些许枯叶还在瑟瑟摇曳着。

她又低下头来,看着奄奄一息的慕卿,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她坐到慕卿身侧,看着她痛苦地抽搐,那双原本绝美而灵动的双眸,如今只是无神的睁大着。

“你可知道,这几年,家族众人是怎么嘲笑我的吗?当初,景郎是以妻位下聘,家族中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容景未过门的妻子。可就因为你,他只能娶我做妾。这几年,我受了家族中人多少白眼,我就有,多恨你!”柳若诗看着慕卿,眼中的仇恨似乎都要溢了出来,她那张美丽的脸孔此刻也显得有些扭曲。

慕卿依旧在抽搐着,但柳若诗已经明显感觉到,她抽搐的幅度已然越来越小。

“呵,”柳若诗淡淡一笑,“这下好了,你死了,我就是他唯一的妻子了。”

慕卿只觉得耳畔嗡嗡作响,她已经听不清身旁的柳若诗在说些什么了。

她只是突然觉得悲伤,难过。

对死亡的恐惧在一瞬间,突然消失了。

她想到四年前,自己第一次与容景相见时,就是他为自己摆平了麻烦。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她喜欢上了这个干净、清冷的少年郎。

回家后,她便派人四处去打探。

很快,她便得知,那少年郎就是七品太常寺典籍容景。

于是,她便开始了对容景的穷追猛打,并让父亲去容府提亲。

一切都十分顺利。

很快,她便嫁给了她朝思暮想的少年郎,容景。

可她没想到的是,自嫁给容景后,他便从未踏足过她的院子,甚至只是在成婚数月后,便纳了贵妾柳若诗。且柳若诗入府不过半年时间,便怀上了孩子。

从那之后,她几乎就见不到容景了。

她只是坐在这菡萏院中,与春桃一起,看着海棠树花开叶落,看着天边云卷云舒。

每一个孤寂而寒冷的夜晚,陪伴在她身边的,也只有床头边,白日里折下的那枝海棠了。

慕卿忽然觉得,自己浑身都不疼了,就连那轰鸣作响的双耳,也清净下来了。

她那被血水浸染的双眸,也散发出了一丝神采。

她看到了坐在自己身侧的柳若诗,嘴角扯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柳若诗一愣。

“你……”慕卿嗓音嘶哑,低低地说着。

柳若诗低下头,将耳朵靠在了慕卿的唇畔,只听得她断断续续说着话。

“……我……把……容景……还给你……我……不稀罕……了……”慕卿嗫嚅着双唇,断断续续,终于说完了这句话。

说完后,她只觉得浑身轻松,仿佛压抑在心中近四年的浊气,就在这一刻散尽了。

柳若诗靠在慕卿的唇畔,许久,才抬起头来,神色复杂的对春桃说:“速去禀报老爷,夫人她……去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醒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慕卿只觉得自己置身在一片混沌之中,她看不到来路,也看不到尽头。

“这就是阴曹地府吗?”她喃喃说道。

四周一片昏暗,慕卿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去往哪里。

这时,她隐隐听到有人正叽叽喳喳在说着什么。

她努力的想去分辨,却始终听不清他们的对话。

就在这时,慕卿只觉得脑中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

她蹲下身抱着头,死死的咬着嘴唇。

可是那种痛感却越来越重,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终于,在一波猛烈的痛感袭来时,慕卿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

“啊——”

一声尖锐的尖叫声后,慕卿“刷”的睁开了双眸。

“醒了!醒了!”一个中年男子欢喜的声音在慕卿的耳畔响起。

她转过眼去,就看到一个大夫模样的男子正一脸欣喜的看着自己。

而在大夫的身后,是含泪笑看着自己的爹爹。

“我……不是死了吗?”看着眼前的人,慕卿呆愣了一下。

“傻孩子,胡说什么呢!”大夫给云父腾出位子,云父立刻坐到慕卿的床沿边上,紧紧握住了慕卿的手。

慕卿看着自己的爹爹,只觉得有些恍惚。

爹爹……似乎年轻了几岁?慕卿心中想着。

云父看着自己女儿呆呆傻傻的模样,连忙转过头,焦急地问大夫:“大夫,小姐她这是……?”

大夫连忙上前一步,隔着丝帕给慕卿把了脉,又检查了她的双眼,这才拱手道:“云大人,想来小姐是因为泡水时间过长,受了风寒。且她刚刚醒来,只需修养一段日子便无事了。”

闻言,云父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起身送大夫出去了。

慕卿疑惑的看着床顶的帷幔,有些纳闷。

奇怪,自己明明是被毒死的,怎么大夫却说自己是在水中浸泡太久呢?

就在慕卿胡思乱想之际,云父已经送走大夫回来了。

他坐到床沿边,再次握住慕卿的手,眼中有淡淡的雾气。

云父沙哑着嗓子问道:“卿儿可有哪里不适?”

慕卿摇了摇头,看着云父眼下的乌青,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了下来,她嘶哑着嗓子唤道:“爹爹……”

见到慕卿流泪,云父连忙背过身去,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水,又转过头看着慕卿,笑道:“傻丫头,再过几日就及笄了。若是总这般哭哭啼啼的,让爹爹可如何是好?”

及笄?

慕卿一愣。

自己竟是回到了四年前吗?

原来,她并不是死了,只是回到了四年前。

送走了云父,慕卿起身坐到了妆奁旁,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仍有一瞬的征愣。

这张脸,依旧是自己的脸,只是,是十四岁时自己的脸。

镜中的慕卿,依旧有着绝世清丽的容颜,额头正中的那朵海棠花的胎记,粉嫩娇艳,栩栩如生,衬得她青涩的面庞多了一丝妩媚。

她轻轻抚着自己的面颊,然后,手指来到了下巴处。

她想到四年后,自己就要死在容景和柳若诗手中。

而在临死前,柳若诗还捏着她的下巴羞辱她。

不可以……不可以……

慕卿在心底对自己说。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渐渐变得坚毅。

既然上天给她这次机会重新来过,那么,她一定不要再像前世那般窝囊。

这一次,她要改变自己的命运,绝不由他人摆布!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做好准备 平复下自己的心绪,慕卿朗声唤道:“碧落。”

候在屋外的碧落听见她的呼唤,连忙推门而入,来到慕卿的身边,行礼说道:“小姐有何吩咐?”

慕卿抬眼看了看窗外,仿佛不经意间问道:“如今是什么日子了?”

碧落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口中却是答道:“小姐,今日是四月初四了,再过三日,便是您及笄的日子了。”

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夹杂着初夏的一丝微热。

院中那颗巨大的海棠正在微风细雨中摇曳着。

因为这棵树是自小陪着自己长大的,所以前世时,慕卿在与容景成亲时,将它一并挖了过去,植入了菡萏院中。

“三日啊……”慕卿喃喃低声说道。

她用手指轻轻绕着自己如墨般黑亮柔顺的秀发,沉吟片刻对碧落说道:“明日你出府去,给我采购几身上好的男装回来,以及头冠、折扇等公子哥们必备的饰品。记得,要素净一些的颜色。”

“小姐您这是……”碧落有些疑惑。

慕卿却只是挥手打断了她的疑问,沉声道:“你只管做事就好。”

见慕卿脸色不好,碧落只得行礼退了出去。

看着碧落远去的身影,慕卿想起,前世时,她嫁到容府,是碧落陪着她一起去的。

可就在柳若诗进门后,她数次陷害于自己。

最终,在慕卿嫁入容府不到一年的时间,碧落就被柳若诗设计陷害而死。

之后,容景就安排了春桃过来伺候自己。

而三日后,也就是自己及笄的日子……

慕卿将双手握成拳,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指甲死死抵在掌心的嫩肉之上,一阵疼痛。

当年,就是自己在及笄那日悄悄潜出府去,结果在逛街时被人偷走了荷包,自己却未曾发现。

直到去酒楼吃了饭,才恍然发现荷包不见了。

就在这时,容景出现了。

当年,就是因为他替自己解围,所以自己才喜欢上了他。

真是肤浅。

慕卿自嘲一笑。

就是因为这么一件小事,竟然害得自己万劫不复。

第二天,碧落出门采购,给慕卿带了一个巨大的包袱回来。

“小姐,奴婢给您买了京城世家公子们如今最时新的云锦锦袍,分别给您选了白底银花、白底蓝花、白底金花、白底绿花四色,这都是如今最火的几个颜色。其次是白玉冠、素银冠,还有……”

一打开包袱,碧落就开始絮絮叨叨地介绍起包裹中的每一件物事,直听得慕卿头昏脑涨。

“好了好了,”她打断了碧落,拿起那套白底银花的锦袍,对碧落说道,“今天,我们先来试试看你梳男子发髻的技艺如何。”

说完,慕卿走到屏风后,将身上的衣裙解下,拿出裹胸将自己雪白挺翘的双峰紧紧裹了起来,然后套上了那件白底银花的男子锦袍。

“来吧。”

换好衣服的慕卿坐到妆奁前,看着碧落替自己挽着男子的发髻,最后,将那白玉冠放在发髻之上,用白玉簪穿插而过。

顿时,一个极其俊美的少年郎便出现在了铜镜之中。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谁家男儿倾国色 这个少年郎,有着巴掌大的一张小脸,肤如凝脂,领如蝤蛴,粉面微红,艳若桃花。

他有着一双闪耀如星的眼眸,灵动而有神。

小巧而挺立的鼻梁,不点而红的唇瓣。

真真是一个貌胜潘安,面若冠玉的俊美少年郎。

慕卿满意地点点头,却突然看到了自己额心的那个海棠花的胎记。

她伸手抚上那朵粉嫩娇艳的海棠花,微微蹙眉。

“碧落,你看这胎记能不能用脂粉遮住。不然我一出门,别人都能认出我了。”慕卿撇了撇嘴。

碧落来到慕卿的身前,细细看了看那栩栩如生的海棠花胎记,又看了看妆奁旁的一排排胭脂,抿了抿唇,说道:“小姐,奴婢先试试看。”

碧落小心的将几种胭脂调配在一起,又试了几次,终于成功遮盖住了慕卿额心的胎记。

“小姐,”碧落有些担忧,“这些脂粉虽能遮盖一时半刻,但万一淋雨或者出汗可能就会化掉,不如戴一个抹额吧?”

慕卿满意的看着镜中自己光洁的额头。

没有了那朵海棠,自己就更像一个翩翩佳公子了。

慕卿转过头,看着碧落。

突然,她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的微笑。

碧落只觉眼前一亮,仿佛春日里最娇艳的那住牡丹盛放一般,美得让她错不开眼。

“小姐……”碧落喃喃说道,“您真是碧落见过的,最俊美的少年郎了。”

慕卿邪魅一笑,拿起梳妆台上的折扇勾起碧落的下巴,笑道:“小妞,跟了爷可好?我保证以后啊,你一定会吃香的喝辣的!”

碧落却登时羞红了面颊。

“小姐!”她娇嗔一句。

闻言,慕卿却是朗声大笑起来。

她那如银铃一般的笑声甜美而欢快,让碧落也忍不住跟着弯眼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碧落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小姐啊,您的声音一听人家就知道您是个姑娘了,这可怎么办呀。”

“也是。”慕卿点点头,认真思索起来。

片刻后,她压着嗓子说道:“你听,现在像个男人了吗?”

碧落细细品了品,点点头说道:“嗯……有点像娘娘腔……”

“去你的!”慕卿白了碧落一眼,开始自顾自的对着镜子练习说话的声音了。

碧落见她练得认真,便起身去桌上给她倒了一杯水。

慕卿一边抿着水,一边变着不同的音。

终于,在一个清朗温润的音节出口时,碧落连连点头,她兴奋地说:“小姐,这个声音,再配上您这身行头,简直就是一个翩翩佳公子呢!”

慕卿有些得意的扬了扬眉,用刚刚的声音又练习着说了几句话,这才满意的闭上了嘴。

就在她放松之时,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她顿时挺直了脊背。

“小姐,怎么了?”见慕卿的动作奇怪,碧落有些疑惑。

慕卿转向碧落,思索了片刻说道:“以后出门在外,我穿着这身行头,你就只能叫我少爷,不可再唤我小姐,知道了吗?”

碧落呆愣愣的点点头。

慕卿随手拿起梳妆台上的一支朱钗,上边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海棠花。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朵绽放的海棠,喃喃说道:“碧落,以后我若是穿着男装出门,那么我便是自扬州老家到京投靠伯父的表少爷,云棠。记住了吗?”

“表少爷云棠……”碧落点点头,“小姐,奴婢记住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及笄礼物 闲来无事的时候,时光流逝得仿佛格外的快。

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缝洒进屋中时,慕卿便睁开了双眸。

这是在前世时,因为整夜整夜的孤寂苦寒,她养成了早起晚睡的习惯。

而这几日,因为精神上的放松,她早早便能入睡了,但早起的习惯,暂时还没能改掉。

她一起身,便看到了玉枕旁的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那木盒上雕刻着繁复而精美的花纹。

慕卿拿起木盒,轻轻打开锁扣,就看到盒中放着一只玉色极好的镯子。

玉镯下,还压着一封信。

慕卿的眼眶登时就红了。

她知道,这是爹爹在早朝前悄悄到她的小屋中,将及笄的礼物放在她的身边的。

前世时,爹爹就爱这样,悄悄给她准备惊喜。

慕卿拿起玉镯。

日光透过温润无暇的玉镯,映照出一片清透的流光。

她将玉镯放在一旁,拿起了那封信,展开。

爹爹的字迹潇洒飘逸,一封信写下来,不过寥寥数字,却让慕卿落下泪来。

慕卿爱女,见字如晤:

光阴似箭。昔日垂髫女童如今已长成清丽少女。吾心甚慰。你娘若泉下有知,也定然欢欣。爹爹惟愿慕卿平安顺遂,一生无虞。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礼物和信笺。

慕卿小心的将玉镯和信笺收起来,放到木盒中,又将木盒放到了床头的暗格中。

前世时,她因为对这些东西的不在意,所以导致镯子在她嫁人时不慎丢失,后来遍寻无果,只得抱憾而去。

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那面容绝美的少女,不禁有些恍惚。

今日,若再见那人,自己,是否还会心乱如麻呢?

慕卿的手在衣袖中紧握成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窗外,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一束束金辉透过窗缝洒进屋中,慢慢地游移着。

终于,她深呼吸一口,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朗声唤道:“碧落。”

碧落应声推门而入,她的手中端着水盆和面巾。

“替我洗漱吧。记住,今日是表少爷云棠。”慕卿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海棠,淡淡吩咐道。

碧落看着慕卿,略微有些征愣。

此时,阳光从窗缝洒进,映照在慕卿的脸上,她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抖动,那束金辉透过她的双瞳,仿佛连她的瞳孔都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见碧落半天没动,慕卿疑惑的转过头,看着她。

碧落一个恍惚,顿时反应过来,点头答应道:“是,少爷。”

慕卿满意的点点头:“以后若是表少爷在外,你就叫做……阿落吧。”

碧落将手中的面巾浸入水中,待得面巾完全湿润后,又拿出来拧干,递到慕卿手中,说道:“是,少爷,阿落知道了。”

净面后,碧落细细为慕卿上了妆,绾了发。

慕卿看着她一身浅粉色的侍婢衣裙,微微蹙眉,说道:“你去看看有没有合身的小厮的衣服换上吧,记得顺便把发髻盘好。”

“是。”碧落端着水盆便出去了。

待得碧落离去,慕卿走到屏风后,将身上的亵衣换下,依旧用裹胸裹住挺翘饱满的双峰,然后换上了那身白底银花的锦袍。

这件锦袍上,用银线细细密密的绣了翱翔九天的凤,还有怒放的海棠。

上好的锦缎,细密的针脚,精美的花纹,更衬得她面若冠玉,贵气十足。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一笑 就在慕卿坐在镜前观摩自己时,一身小厮装束的碧落进屋了。

慕卿回过身上下打量了碧落片刻,满意的点点头,伸手在她的脸上摸了一把,说道:“阿落真真是一个俊俏的小厮也!”

碧落红着脸看着慕卿,羞涩说道:“小……少爷才是翩翩少年郎。”

闻言,慕卿哈哈大笑,整理好衣服,随手将准备好的两个钱袋丢了一个给碧落,说道:“咱们一人一个钱袋,以防偷盗。”

碧落点点头。

确认银钱都准备好后,慕卿便顺手拿着一把折扇,带着碧落出门了。

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往着,十分热闹。

自从前世嫁人后,慕卿便几乎没有出过门了。

所以,如今再走到这喧闹的大街上,一种陌生却又向往的复杂情绪在慕卿的心底缓缓升起。

前世时,自己怎么就没觉得这充满烟火气的平凡生活是如此美好呢?

慕卿看着街上琳琅满目的玩具、小吃、胭脂等,有些错不开眼。

见她如此模样,碧落不禁莞尔一笑,说道:“少爷很少出门,想来是没怎么见过这些小玩意儿的,它们虽然不如府中的那些东西值钱,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慕卿点点头,走到一个卖糖画的小贩面前,好奇地看着那些画着各种动物的糖画。

那小贩见她面容俊美,衣着不凡,连忙说道:“这位公子一看就器宇不凡,不如就选一个凤舞九天的糖画吧!”

说完,他伸手取下了一个已经画好的糖画。

慕卿看着小贩手中那个精美繁复的糖画,十分开心的伸手接过,朝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小贩却是一呆,只觉这街道已然黯淡无光,而面前这锦衣华服的少年郎却仿佛周身镀着一层淡淡的光芒。

他吞了吞口水,对慕卿说道:“小人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公子,真真是谪仙下凡啊!”

慕卿冲他拱拱手,笑道:“小哥谬赞了。”

说完,慕卿转身便往前走去。

身后的碧落付了钱,连忙小碎步跟了上去。

“少爷,”碧落小声说道,“您在外边还是不要随便笑的好。”

“为何?”慕卿也不看她,只是伸出小巧而粉嫩的舌轻轻舔着糖画。

糖汁香甜可口,让她觉得十分满意。

见慕卿如此动作,碧落深吸一口气,连忙转开了眼,说道:“少爷有所不知。您一走在这街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您的身上。您这一笑,让无数女子动心不说,万一让那些有龙阳之癖的人瞧见了,可不好。”

慕卿点点头,就又要伸出丁香小舌去舔那糖画。

见慕卿嘴唇微动,碧落连忙捂住了她的嘴,悄声说道:“少爷,如今您是男子,切不可再做出这等小女儿家的姿态了呀!”

慕卿无奈的看了碧落一眼,点了点头。

碧落这才松开了捂着慕卿嘴唇的手。

一抬头,慕卿这才发现,街边的许多少女正面色绯红的看着自己。

有几个胆大的,甚至朝着自己抛着媚眼。

慕卿一愣。

她将唇边的糖画缓缓放下,有些征愣的看着她们。

那些女子见她憨傻的模样,忍不住掩唇轻笑。

碧落在身侧轻咳一声,慕卿一下子回过神来。

“哗”的一声抖开折扇,慕卿含笑望着众少女,朝她们微微点头,便朝着离自己不远的飘香楼走去。

见到慕卿的微笑,有几个少女忍不住尖叫出声,却又羞于上前,只得看着慕卿远去的背影暗自跺脚。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大吃特吃 飘香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

不仅仅是因为它的面积大,收费高,据说,他家厨子做出的珍馐美味,甚至比宫中的御厨做得还要好。就连几位皇子,都是他家的常客。

走进飘香楼,慕卿随手摸了摸自己的袖袋,发现鼓鼓囊囊的钱袋还在其中,这才放心的朝着楼内走去。

慕卿没有选择雅间,而是在大厅中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此时已近午时,飘香楼中已然座无虚席。

大厅中坐满了锦衣华服的世家公子们,虽然人多有些喧嚣,却并不吵闹。

想来也是。

这飘香楼一顿饭就能吃掉普通百姓一年的收成,自然都是家底丰厚的人才敢到此处吃饭。

而这些人,往往都是颇有修养的。

慕卿将手中的糖画丢到一边,便开始翻看着桌上的菜单。

片刻后,她对小二豪迈一笑,说道:“给小爷我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通通来一份!”

“好嘞!”听见慕卿的话语,小二眉开眼笑的走了。

碧落苦着一张脸坐在慕卿身侧,悄声说道:“少爷,您点这么多菜,咱们肯定吃不完呀!”

“没事,你就放心得吃,少爷我买单!”慕卿拍了拍碧落的肩,冲她调皮地眨了眨眼。

前世时,自从她嫁入容府,整日里伤春悲秋、多愁善感。

每每到吃饭时,都因为心中思念着容景而没有胃口,不知道错过了多少美食。

所以如今,她要珍惜韶华,该吃吃,该喝喝,再不要为了那个人而让自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很快的,她们的面前就摆满了珍馐美馔。

香酥烤鸭、红烧狮子头、琵琶对虾、扒烧猪头……

看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慕卿和碧落都瞪大了眼珠,吞了吞口水。

“碧……阿落啊,来,今日少爷请你吃饭,就敞开了吃吧!”慕卿一手拿着竹箸,一手就要去撕烤鸭腿。

碧落瞪大眼看着自家小姐,突然发现如今她们皆是男子打扮,索性也不再扭捏,豪迈地吃了起来。

就在两人狼吞虎咽之际,却没注意到二楼一间雅间中,一个极俊美的公子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们。

他身着月白色锦袍,领口上用暗线绣着极其繁复的花纹。

头戴银冠,面容俊朗,五官却有些清冷孤傲。

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好似一汪深潭,让人一眼望不到底。

望着正大快朵颐的慕卿,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有趣,真是有趣。”他低低说着,声音清冷如月。

而楼下,正在努力消灭美食的慕卿却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肚子都撑得滚圆,慕卿这才满意的打了个饱嗝,拿出随身携带的锦帕擦了擦嘴。

慕卿一转头,才发现碧落一边打着饱嗝一边还在奋力往嘴里塞着菜肴,不禁有些纳闷。

“奇怪,你还没吃饱吗?”慕卿看着碧落,疑惑问道。

碧落只觉得自己的胃都鼓胀起来了,她终于到了极限,这才放下竹箸,泪眼汪汪道:“少爷,浪费这么多,奴才舍不得。”

慕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拿竹箸点了点碧落的额头,才说道:“怎的就这般穷苦了,”又伸手摸了摸她袖中的钱袋,瞪了她一眼说道,“有这么多钱在身上,还怕没有下顿吗?”

碧落噘着嘴低下头,又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慕卿看着她那一脸委屈的模样,只得叹了口气,道:“你放心,以后只要有少爷我一顿,定然就会有你一顿。我定然不会亏待你的!”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隔世再见 听得慕卿如此说,碧落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见碧落如此模样,慕卿连忙说:“诶,如今你可是个男人,别这般哭哭啼啼一副女人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家养的少年郎呢!”

在如今这个时代,公子哥们好男风也并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世家公子们若未成亲,那总会在青楼妓院有几个相好的。

若是连女子都满足不了他们,就会在私下里养着俊美少年郎,来满足他们的龙阳癖好。

虽然没有几个儿郎愿意做他人的胯下之臣,但总有一些有权有势的人,会在看上别家儿郎时,悄悄将其打晕,直接送回家中。

从此,那儿郎便再也见不得天日。

若是真心欢喜那儿郎,则赠送对方一件自己贴身的物事。若是对方收下,则代表愿意与自己相好;若是对方不收,则一拍两散,各自欢好。

碧落红着眼娇嗔了慕卿一眼,连忙抬起衣袖拭了眼角溢出的泪水。

就在这时,慕卿眼波一转,就看到了一抹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身影,出现在了楼梯口。

他如同前世一般,依旧爱穿着一身玄衣,也依旧是那般眉眼清秀,容颜俊美。

慕卿的双手猛地握紧,她急促地喘息着。

她想到前世时,是他扯着自己的头发,逼着自己张开嘴,将那碗有毒的汤羹,一滴不剩的喂进自己的嘴里。

那种临死前深深的恐惧席卷着她,将她紧紧包裹。

慕卿的身体轻微颤抖着。

此刻,她看向容景的目光中,有着恐惧、厌恶,最深的,却是憎恨。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憎恨,让她差点把银牙咬碎。

眼看着容景下了楼梯,就要走出去,慕卿才猛然回过神来。

她松开了紧握的手,只觉得满手都是黏腻的汗液。

可她已经顾不得擦拭了,因为容景眼看着就要走到飘香楼的门口了。

慕卿连忙站起身来,也不管身后的碧落,直直朝着容景而去。

只听“嘭”的一声,容景只觉自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他微微一个趔趄,便转过身去。

他看到了一个容颜绝美,遗世独立的少年郎。

他穿着一身白底银花,绣花繁复精美的锦袍,头戴银冠,肤如凝脂,眼若星辰。

此时,他的面颊微红,小巧的鼻尖也是微红着,含水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好似一只受伤的小鹿,正需要有人安抚。

容景轻咳一声,转开了眼。

慕卿见他面色不自然,只微微撅着小嘴,拱了拱手说道:“这位兄台,刚才是我走路不小心撞到了你,实在抱歉。”

容景点点头,就要离开。

这时,飘香楼的小二急急奔了出来,来到慕卿面前,点头哈腰说道:“这位公子,您刚刚吃了饭,还没给钱呢!”

慕卿尴尬一笑,连忙说道:“啊,抱歉,我给忘了。”

说完,便开始摸着自己的袖袋。

半晌,她面色一变,对小二说道:“这个……不知店中能否赊账?”

小二上下打量了她几遍,声音也不似刚才那般客气,他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这位公子,您看起来也是个神仙般的人物。怎么,难道您还喜欢吃霸王餐?”

慕卿连忙摆手说道:“怎么会呢,我自然不是这样的人。只是,我的钱袋丢了,你看,能不能让我回府去取来?”

“那可不成!”小二直接拒绝了她,不留一点余地。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我替他给 慕卿叹了口气,说道:“如此……”

此时,容景已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

而慕卿也恰好转过头,看着容景。

两人目光相接。

此时,正午的阳光从飘香楼的大门外照射进来,直直照在慕卿的脸上。

她那原本就白皙无暇的脸孔,此时在阳光的映照下,更显得肤如凝脂,领如蝤蛴。

那双灵动的双眸也变成了浅浅的琥珀色,美得动人心魄。

容景只淡淡看了慕卿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而慕卿却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容景。

她轻轻扯过容景的衣角,低声说道:“兄台,不知可否借小弟些许银钱,来日,定当奉还!”

话语中含着淡淡的哀求。

容景低下头,看着被她扯住的衣袖。

那扯住他衣袖的小手洁白如玉,骨骼纤细,是一双从未沾过阳春水的、养尊处优的手。

容景又抬起头看了看面前这个锦衣华服的俊美少年郎。

他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眸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突然间,容景只觉得自己的体内划过一丝奇异的感觉。

“多少钱?”等他反应过来时,一句话已然脱口而出。

那小二见容景愿意替慕卿付钱,连忙换了表情,朝容景恭维道:“这位公子一看就是前途不可限量。嗯……一共是三十两纹银。”

容景蹙了蹙眉,看着慕卿瘦削的身形,有些诧异,但终是什么都没说,只拿出钱袋,拿出两锭银子丢到看了小二手中。

“这顿饭钱我替他给了,你切莫再为难他。”容景朝小二淡淡吩咐道。

小二忙点头哈腰恭敬的退下了,只是转身时看向慕卿的眼神仍有些鄙夷。

慕卿却并不在意。

她只是转过头看着容景,抱拳说道:“多谢兄台替小弟解围。不知兄台尊姓大名,来日定当亲自拜谢。”

容景却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了慕卿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诶——”慕卿伸手就想要拉住容景的衣袖,容景却微微一个侧身,快步离去了。

见容景远去,慕卿没有跟上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容景远去。

在一旁的碧落轻轻走到慕卿面前,她看向容景的背影,疑惑道:“少爷,您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俊美的公子,奴才怎么不知?”

慕卿微微挑眉,轻移莲步走出了飘香楼。

此时的街道上,依旧是一派热闹。

慕卿与碧落每走过一个小摊前,几乎都要驻足停留片刻,选上几件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买下来。

所以不过片刻之后,碧落的怀中就抱满了各式各样的事务。

碧落撇着嘴看着慕卿,说道:“少爷,咱们买这么多没用的东西干嘛呀。”

慕卿看着自己手中的一个精美玉钗,淡笑道:“谁说没用的?很快……你就知道它的作用了。”

碧落只是疑惑地看着慕卿,不明白她话中是何意思。

慕卿却不再说什么,只是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玉钗。

这时,一个清冷如月的声音在她的耳畔轻轻传来:“这位小兄弟,似乎对少女之物颇为喜爱?”

慕卿浑身一个激灵,猛地跳起两步,堪堪站稳了身子这才回过头去。

这一回头,她却呆住了。

面前的少年郎约摸十七八岁的模样,容颜极美,却如月一般清冷。

面若冠玉,眉目如画。

真真是一个芝兰玉树般的儿郎啊!

慕卿在心里想着。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钱袋被调包了 见慕卿呆愣愣看着自己,俊美少年嘴角微弯,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慕卿看着面前男子俊美的容颜,又抬头看着他束发的银冠,再低头看他穿着的月白色锦袍,以及腰间的玉带,心知此人地位定然非同一般。

于是,慕卿微微拱手,说道:“不知兄台有何指教?”

他却是轻轻摆了摆手,淡笑道:“指教谈不上。只是刚刚小兄弟在飘香楼那场演出,真真是妙。”

慕卿一愣。

他却只微微一笑,倾身到她的耳畔,轻声说道:“记住,我叫宁攸。想来,很快我们会再见面的。”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慕卿的耳畔,她只觉得微微有些瘙痒。

但宁攸说完话,也不等她回话,只轻声一笑便离去了。

慕卿转过身,看着宁攸那颀长的身影渐行渐远。

她摸着微红的耳朵,面上微微有些烫。

“臭流氓!”慕卿低低咒骂一声,又转头对一旁一脸茫然的碧落说道,“呆子!还愣着干嘛?走啦!”

碧落这才回过神来,跟上慕卿的脚步。

一路慢慢走到尚书府,慕卿才觉得自己的肚子不那么鼓胀了。

慕卿缓步走上台阶,正要踏进尚书府的门槛,却被守门的小厮给拦住了。

“这位公子,不知您要找谁?”那小厮看着慕卿,一板一眼地说道。

碧落上前一步正要答话,却被慕卿伸手拦住了。

她冲那小厮微微一笑。

那小厮的目光顿时直了。

“我是自扬州来的表少爷,云棠。怎么,你竟不知?”慕卿随手甩开手中的折扇,在胸前若有似无的轻摇着。

“表少爷?”那小厮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只见慕卿一身锦衣华服,面容俊美,却是一个华贵无比的公子哥。

尤其是,那一张与自家老爷有九分相似的五官是怎么回事?

就在那小厮在脑中脑补出一系列才子佳人偶遇后相爱,不顾世俗禁忌生下孩子,十数年后,孩子上门寻亲的情节时,他的脑袋却被人猛地一拍。

“哎哟!”那小厮吃痛,差点跳了起来,一回头,却看到管家老头唐伯正瞪眼看着他。

小厮连忙行礼。

唐伯却只是白了他一眼,低声说道:“连自家小姐都不认识,你这眼珠子还要来干嘛?”

说完,唐伯来到慕卿面前,笑弯了双眼,说道:“小姐回来了。”

慕卿点点头,冲唐伯咧嘴一笑,问道:“唐伯,爹爹回来了吗?”

唐伯连连点头,看向慕卿的眼神中充满了宠溺,他说道:“老爷早就回来了,在大厅里等着小姐呢!”

“知道了。”慕卿回答了唐伯的话,就回头看向身后的碧落。

此时的碧落已然是一副汗如雨下的模样。

她的怀中抱着各种零碎的小玩意儿,刚刚又一路走了那么远,早已累得气喘吁吁。

慕卿有些心疼,上前用手帕细细地给碧落擦了汗。

直到碧落脸上的汗珠被擦拭干净,慕卿才对她说:“看你累的,先回屋好好休息一下吧。”

碧落感激的点点头,就要准备离去,却被慕卿拉住了衣袖。

“别急,”慕卿的手朝袖袋中摸去,“把这包银子带回去,重死了。”

说完,她从袖中摸出了钱袋。

“这……”慕卿呆愣愣的看着手中这月白色的荷包。

她先前放在袖袋中的淡粉色钱袋,竟然被人给调包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表少爷云棠 慕卿看着那个月白色的荷包,有些懊恼。

自己的钱袋里,可是有近百两纹银呢!

她打开荷包,一眼便看到了放在其中的一张纸条,和……一块石头?

慕卿看着那块丑丑的石头,那分明是路边随处可见,随手可捡的,极为普通的石头。

她伸手从荷包中拿出那张纸条,打开一看,差点气晕了过去。

只见那张小小的纸条上,只写着寥寥数字。

某观小兄弟气宇非凡,俊美如斯。想来,我们很快便会再见。

落款只有两个字,宁攸。

“宁攸……宁攸!”慕卿有些咬牙切齿。

想来,他定然是在自己耳畔说话时悄悄调换了自己袖袋中的钱袋。

慕卿将荷包中的石头丢出,又将荷包翻转过来,果然在暗纹处看到了一个“宁”字。

她看着这个荷包,居然是用的极好的蜀锦面料制成,那些花纹也是用的繁复的金线银线绣成。

看来,这荷包还挺值钱……

慕卿暗自琢磨着,却只是抬手将荷包放入了袖袋之中。

她抬头对碧落说:“好了,你先回去吧,我先去见爹爹。”

说完,也不等碧落回话,慕卿便直直朝着大厅走去。

一路上,慕卿走过九曲回廊,亭台水榭,终于看到了在大厅门口……正卷着衣袖认真浇花的云父。

看来,爹爹这个爱好,一直都没变啊。

慕卿心中暗想着。

“爹爹!”走到近处,慕卿便大声唤了出来。

云父正浇花的动作停下来,他将水瓢放到一旁的木桶中,转过身去,见到一身男装打扮的慕卿,笑得眯起了双眼。

“哟,这是谁家的儿郎啊,真真是俊美无匹,和老夫年轻时没什么两样啊!”云父乐呵呵的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说道。

闻言,慕卿不禁笑弯了眼。

她的爹爹还是那么不吝自夸。

慕卿跑到云父的身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笑道:“当然是云家的表少爷云棠呀!”

“表少爷云棠?”云父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嗯!”慕卿用力点了点头。

云父上下打量了慕卿一番。

只见此时的她身着白底银花的锦袍,头戴玉冠。

那额心处的粉色海棠花胎记被她用脂粉遮盖住。

此时此刻的慕卿,真真是一个容颜绝美的,一身贵气的少年郎。

云父深知自己女儿的秉性,看着她灵动的双眸此刻正快速的转来转去,便忍不住问道:“那表少爷,你来到尚书府,可有何贵干啊?”

经过这半日的乔装打扮,慕卿已然习惯了别人叫自己公子、少爷,所以也并没有觉得有何奇怪之处。

慕卿一把抱住云父的手臂,撒娇说道:“哎呀,爹爹,女儿又不是这个意思。”

云父挑了挑眉,看着她没有说话。

见状,慕卿只得说道:“哎呀,爹爹。您是知道的,如今这天下,女子出门总是有诸多限制,而卿儿又不想整日里困在这闺阁之中,所以才女扮男装,想要出门游玩一番嘛!”

云父却有些担心:“我家卿儿如斯貌美,即便是扮作男子,也是如此俊美的少年郎。爹爹可不放心。”

“不止女儿一人,还有碧落呢!”慕卿连忙说道。

“你这丫头,”云父宠溺的摸了摸慕卿的脑袋,无奈道,“如今京城的治安倒也不错。但你们终究只是两个女子,出门在外,还是要注意安全。”

“就知道爹爹最好了!”慕卿扬起脸,“吧唧”一声在云父的脸颊亲了一口。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娘亲的遗物 见到慕卿一脸开心的模样,云父慈爱的看着她微笑着。

“对了爹爹。”慕卿抬起头看向云父。

云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慕卿说下去。

慕卿斟酌着字句,片刻后才说:“以后我若是以男子身份出门在外,定然会结识一些朋友。希望爹爹能让唐伯跟府中众人说一声,就说扬州来的表少爷云棠在咱们府中借宿一段日子,免得引人怀疑。”

云父点点头,赞许道:“卿儿如今做事倒是思虑周全。此事,我今晚便让唐伯吩咐下去。”

“谢谢爹爹!”慕卿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云父看着自己美貌的女儿,仿佛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就是他的发妻,慕卿的娘亲,素娘。

素娘是一个极其温柔的女子。

她和慕卿一样,也有着绝色倾城的容颜,窈窕纤细的身姿。

只可惜,红颜薄命。

在慕卿出生的那一刻,她因血崩而死去。

那时的他,只能一手抱着素娘逐渐冰冷的身体,一手抱着慕卿小小的、软软的身躯。

他依旧记得慕卿那时的样子。

红红的,皱巴巴的,像极了一只小猴子。

很丑,很难看。

而素娘在临死前,将她珍藏了数年的一枚玉佩,交到了他的手中,颤声说道:“这是……我的娘亲……在我及笄时交给我的。檀郎……我们的女儿……”

素娘话没说完,便去了。

那双美艳的眸子,也逐渐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但他知道素娘要说什么。

好好照顾他们的女儿,将那玉佩,在女儿及笄时,赠与她。

在素娘咽气的那一刻,他便给女儿定好了名字。

慕卿,云慕卿。

这不仅是他对素娘的爱,更是对女儿的爱。

如今,他呵护了十五年的女儿已然及笄。

他看着自己容色倾城的女儿,心中有酸楚,有欢欣。

“慕卿,来。”云父拉着慕卿的手,走到大厅内。

大厅中,主位间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极其精致的檀木盒。

慕卿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个盒子,比今早爹爹送给自己的那个盒子,还要精致华贵。

云父将盒子拿起,递到慕卿的手中,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说道:“这是你娘亲……留给你的及笄之礼。”

慕卿的手一颤。

她小心地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一个极其精美的,雕刻着海棠花的粉玉坠。

那海棠花的每一瓣花瓣,都栩栩如生,让人难辨真假。

慕卿将玉坠拿在手中。

此时,午后的日光从大厅门外照射进来,透过那朵海棠花,映照出极其通透的浅粉色光芒。

云父伸手接过,小心地替慕卿戴在颈间。

慕卿本就肤色雪白,如今配上这粉玉,更衬得她肤色雪白无暇。

慕卿手指轻轻抚过那朵海棠,只觉得心中一阵酸楚,顿时就红了眼眶。

自她出生后,爹爹就始终是一个人。

他没有续弦,甚至没有纳妾。

慕卿还记得,在她还小的时候,还有媒婆到家中给爹爹做媒,但一一被爹爹拒绝。

渐渐地,那些媒婆便也不再上门了。

慕卿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爹爹,这些年来因为朝中事务的忙碌,回家后还要照顾自己,他的面容,已经有了些许沧桑。

慕卿只觉鼻子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前往柳府 见慕卿落泪,云父顿时知道她心中所想。

他抬手替慕卿拭去眼角的泪水,浅笑道:“傻孩子,这么些年爹爹都过来了,别难过。”

和云父一起用过晚饭后,慕卿便一路踏着月色走回了自己的小院。

她想到前世的今日,自己因为对容景一见钟情,便追着他直到夜里才回家。

后来,因为自己对容景的死缠烂打,爹爹还没来得及将这块玉交给自己,自己便已嫁做人妇。

多么讽刺啊。

慕卿抬头看着天空的那轮明月。

前世时,自己到死,都没和容景圆房。

他竟然,是这么的厌恶自己。

而自己呢,竟然如此恬不知耻,一次又一次的主动贴上去。

可人家,压根不看自己一眼。

“呼……”慕卿长舒一口气,一步跨进了自己的小屋。

让碧落给自己备了水,慕卿便躺在软塌上,闭上眼准备小憩一会儿。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摸出那支玉钗。

这支玉钗通体碧色,上面镌刻着流云的花纹,十分精美。

前世时,柳若诗就时常爱在自己的面前炫耀这支玉钗,说这是景郎赠与她的定情信物,让她既羡慕又嫉妒。

可如今……

慕卿心中冷笑一声。

泡了澡,慕卿洗尽一身铅华,舒舒服服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她摸着颈间的粉玉海棠,甜甜睡去。

翌日,慕卿早早起身了。

她今日换了那件白底绿花的锦袍,发冠也换成了银冠。

慕卿记得,前世时,柳若诗便是十分喜爱绿色。

她的衣裙,不是湖绿色,便是嫩绿色、青绿色、草绿色……

慕卿撇了撇嘴。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一身白底绿花的锦袍比起那身白底银花的锦袍,使得她看上去少了些许贵气,多了一丝风流。

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她眉眼间的丰神俊朗。

慕卿满意极了。

她带着碧落,两人一齐在大街上慢悠悠的走着。

因慕卿容貌俊美,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总是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尤其是一些妙龄少女,见到慕卿迎面而来,都忍不住羞红了面颊,拿起丝绢遮住面颊,却又露出双眼,悄悄打量着慕卿。

碧落见一路走来,无数的小姐千金们都悄悄拿眼看着自家小姐,忍不住抿嘴浅笑。

她凑到慕卿耳旁悄声说道:“小姐,您如今真真是一个俊美无匹的少年郎呢。你看,多少姑娘喜欢你?”

慕卿微微弯唇,随手抖开折扇遮住嘴唇,低声回复道:“我的目标不在这些人之中,咱们走吧。”

“啊?”碧落一愣。

她家小姐出门扮作少年郎,竟是为了引诱某家姑娘的?

见到慕卿远去,碧落也只得压下心中的疑惑,连忙跟上了慕卿的步伐。

一路上,慕卿似乎漫无目的的,在这条巷子看一看,那条街上转一转,毫无章法。

碧落几次张口想问,却最终没有问出来。

毕竟,慕卿是主子,她不过是个奴婢,只管跟着小姐走就好了。

走着走着,碧落只觉得慕卿停下了脚步。

她抬眼一看,就见到此刻她们二人正站在一座小小的宅邸面前。

那宅邸的匾额上写着两个大字:柳府。

“少爷,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碧落一脸疑惑的看着慕卿。

慕卿却是看着匾额上的那两个字,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许久。

就在碧落以为慕卿不会回答她的时候,她听到了慕卿低低的声音,好似一声叹息。

慕卿说:“来这里……看看我的故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善良的故人 是了,她的故人。

柳若诗。

那个前世与她斗了近四年,并最终获得胜利的女人。

“故人?”碧落却有些疑惑。

她抬眼看了看柳府的大门,又看了看自家小姐,不知道她何时与这样的人家有了交集。

慕卿却只是定定的看着目前的宅邸,没有理会她。

片刻后,慕卿转过身对碧落说道:“走吧,去吃饭。”

此时,已近午时,她们主仆二人在街上走了一上午,肚子早已饿得瘪了下去。

这一次,慕卿没有选择大酒楼,而是在街边的一个混沌铺里找了位子坐下。

她冲着正忙碌的对店主说道:“店家,麻烦两碗混沌。”

“好嘞!客官您稍等!”店主只瞟了慕卿主仆二人一眼,就继续忙活去了。

碧落坐在慕卿的旁边,看了看慕卿,又看了看烟雾缭绕的灶台,说道:“少爷,奴才今日方知,什么叫做谪仙下凡。”.

片刻后,两碗香喷喷的馄钝就端上了桌。

店主看着面若冠玉的慕卿,惊叹道:“我这小铺开了十余年,还是第一次有如此丰神俊朗的公子,肯纡尊降贵到小铺用饭啊!”

慕卿淡淡一笑,也不回答,只低头吃碗里的馄钝。

碧落却是一脸骄傲。

那神色,仿佛在说:我家少爷俊朗非凡,想来你活了几十年,都很难见到第二个!

吃完混沌,慕卿却没有急着走,只朝着忙碌的店主问道:“店家,你可知道这柳府的小姐柳若诗?”

店主又回过头看了看慕卿,又转过头继续煮着馄钝,说道:“哟,公子您认识柳小姐?”

“嗯,”慕卿轻摇着手中的折扇,缓缓说道,“曾有幸,与柳小姐有过一面之缘……佳人貌美,某,难以忘怀。”

闻言,店主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他说道:“公子好眼光。这柳府小姐不仅美若天仙,且心地善良,真真是难得一见的佳人呢!”

“如此说来,店家似乎与柳小姐相熟?”慕卿有些欢喜的看着店主,说道,“那你快和我说说柳小姐的事迹吧!”

那店主朗声一笑,说道:“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又怎么可能认识人家大小姐呢,不过是见过几次罢了。”

他说着,将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走到慕卿的对面坐下,说道:“柳小姐素喜花草,怜爱动物。这些年,每每有小动物受伤或者被主人抛弃,但凡被柳小姐看到了,她都会带回府中,让它们好好调养,直到身体康复之后,才会再送出府外。”

慕卿点点头,目光再次瞟向柳府的方向,她喃喃说道:“真真是个好姑娘。”

看来,这柳若诗很会做人啊。

她竟然将自己在百姓间的口碑传播的这样好。

慕卿低下头,端起桌上的茶盏,啜了一口碧落为她倒的茶水。

柳若诗在人前,将自己包装得这样好,可又有谁知道。

前世时,柳若诗仗着自己有了身子,多次到她的菡萏院中挑衅于她,且还当着她的面,亲手割开了一只猫咪的喉咙。

柳若诗对她说:“云慕卿,你不过是占着景郎妻位的女人罢了,他的心,可都是在我身上。如今的你,就好像这只猫。”

她用匕首割开了猫咪的喉咙,猫咪惨叫一声,鲜血喷溅而出,溅到了她雪白的衣裙身上。

星星点点,好似梅花绽放。

慕卿看着眼前的一幕,差点干呕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法云寺 见她如此反应,柳若诗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匕首随意一扔,说道:“在这容府,我想让你活,你就能活;可若有一天,我要你死,你就绝对活不过当晚子时!”

慕卿被吓坏了。

当晚,她便做了噩梦。

那只猫咪临死前凄厉的惨叫,在她的梦中不断回响。

第二日,她便病了。

高烧了三天三夜才从鬼门关走了回来。

可这三天,容景一刻都没来看过她。

后来她才得知,是柳若诗告诉容景,是她让柳若诗到了自己的菡萏院;也是她,当着柳若诗的面,杀死了那只猫咪。

就在她高烧昏迷的那三天,柳若诗也惊吓过度,卧床不起。

而今,听说柳若诗珍爱动物,慕卿只觉得异常讽刺。

但她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看了看天色,慕卿站起身来,对碧落说:“走了。”

碧落连忙付了银子,跟上了慕卿的脚步。

她觉得,自小姐落水后醒来,她就有点看不懂自家小姐了。

小姐虽然和以前一样活泼开朗,却总有一些地方,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可若真要说哪里不同,碧落却又想不出来。

慕卿看了看柳府紧闭的大门,对碧落说道:“阿落,咱们去一趟法云寺。”

“法云寺?”碧落一愣,她有些疑惑,问道,“少爷,您不是向来不信神佛吗?”

“是呀,我是不信的,”慕卿缓缓摇着手中的折扇,浅笑道,“可是没办法,佳人信佛,我自然得投其所好啊。”

说完,慕卿也不管一脸莫名其妙的碧落,径自朝着法云寺而去了。

法云寺,是京城最大的一座佛寺。

这座佛寺不仅香火极其旺盛,就连王公贵族们也喜欢到此上香,甚是连宫里的娘娘们,也素爱到此静修参禅。

所以,当慕卿和碧落到达法云寺时,里面依旧是人来人往,不见一丝冷清。

慕卿想到,就连前世,她偶尔经过法云寺时,里面也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走进寺中,慕卿看着来来往往的香客,对身后的碧落说道:“阿落,你四处看看,若是见到一个身着绿色衣裙,容貌美丽,有着闭月羞花之姿的小姐,就告诉我一声。”

碧落看着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撅着小嘴说道:“少爷,这么多穿绿色衣裙的小姐,您要找谁啊?”

慕卿回过头,用折扇轻轻敲了敲碧落的额头,说道:“穿绿色衣裙的人自是不少,可有倾国之姿的,又能有几人?”

“如此说来,似乎确有道理……”碧落点点头,随着慕卿一边朝内走去,一边四处张望着。

来法云寺上香的人中,大多数是妙龄女子前来祈祷觅得良人,获得美满姻缘。

其次便是夫人娘子们,她们祈祷的就比较多了,上至家族长兴,父母高堂长命百岁,夫婿前途似锦,下至儿女平安,未来一片光明。

而儿郎们到此,大多是为了陪伴家中女眷,也有少数人是诚心到此礼佛。

慕卿看着寺中来来往往的人群,只觉女子们花花绿绿的衣衫看得自己眼花缭乱。

她正欲闭眼休息片刻,就听得身边碧落的声音传来。

“少爷少爷,”碧落的声音有些兴奋,她手指着法云寺正殿里,一个正虔诚叩拜的身影,问道,“您看是那位小姐吗?”

慕卿抬起灵动的双眸,只一眼,她便认出了那个背影。

柳,若,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偶遇 慕卿一凛。

她的双眼,紧紧锁在了那个正朝下叩拜的背影。

一身绿衣,依旧如斯美丽。

却不知,是否依旧……如斯狠毒?

慕卿定了定神,手指紧紧握着手中的折扇。

因为用力,关节甚至都有些发白。

“你现在此处转转,我一会儿就来。”慕卿对身后的碧落淡淡吩咐道。

碧落有些不明所以,却仍旧点点头,说道:“是,少爷。”

说完,碧落转身就朝着一边走去了。

慕卿深吸一口气,抬脚便朝着正殿走去了。

此时的正殿之中,柳若诗早已叩拜完毕,她跪在蒲团上,手中抱着签筒,正轻轻摇晃着。

只听“啪嗒”一声,一根竹签落到了地上。

她正欲弯腰捡起,就看到一只纤细洁白的手,将那根竹签捡了起来。

柳若诗一愣。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呼吸都停止了。

面前的少年郎,与她差不多的年纪,却有着倾世之姿。

面若冠玉,领如蝤蛴。那如星般明亮的琥珀双眸,正含笑看着她。

柳若诗只觉得自己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这时,慕卿将手中的竹签递到柳若诗面前,含笑对她说道:“柳姑娘,你的签掉了。”

慕卿的声音温润如玉,似冬日里的暖阳,又是林间的清泉,让人听闻只觉如沐春风。

柳若诗站起身来,朝着慕卿微微一服,粉面含羞,她羞怯怯地问道:“公子认识若诗?”

“姑娘天人之姿,云某当初有幸得见,久久不能忘怀。”慕卿浅笑着说道。

柳若诗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不敢直视慕卿的眼睛。

“云公子过誉了,若诗不过是凡人之姿,公子的容貌气质,才似谪仙下凡。”她低头说道。

慕卿却是但笑不语。

许久,柳若诗等不到慕卿回话,便抬起头看她。

一抬头,却见慕卿正笑盈盈看着自己,不禁面上更加滚烫,连忙又低下头去。

却听得慕卿浅浅一笑,说道:“柳姑娘,如今夏季就要到来。不知姑娘是否愿与云某相游湖上,乘一叶扁舟,赏如斯美景?”

“这……”柳若诗有些犹豫。

慕卿却并不强迫她,只微微一笑:“姑娘可慢慢考虑。日后,咱们想见的机会,还有很多。”

说完,她深深看了柳若诗一眼,不再说什么,只轻摇折扇,缓步离去。

柳若诗抬起头,看着慕卿远去的背影,有一瞬的恍惚。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竹签,来到解签的僧人面前,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这才说道:“信女到此求签,还望大师能替信女解惑。”

说完,柳若诗将自己手中的竹签递给了面前的僧人。

那僧人接过竹签,看了看上面的签文。

“何劳鼓瑟更吹笙,寸步如登万里程;彼此怀疑不相信,休将私意忆浓情。”

“不知小姐所求为何?”僧人看着签文,微微皱眉,看向柳若诗。

柳若诗面色微红,声音低低的,只说了两个字:“姻缘。”

僧人却是叹了口气,只说道:“不合缘法,自当分离。”

柳若诗一愣。

“不合缘法?这是为何?”她惊讶出声,因为太过惊讶,声音有些微微拔高。

那僧人却是放下手中竹签,只双手合十在胸前,闭上双眼,口中悠悠说道:“阿弥陀佛。施主,天机,不可泄露。”

柳若诗一怔,只得还了礼,慢慢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云间客 从法云寺出来后,慕卿才长出了一口气。

她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群,只觉得身心舒畅。

“少爷,要不要歇一歇,咱们已经走了大半天了。”碧落在慕卿身后小声说道。

听到碧落这样说,慕卿才觉得自己有些疲累。

“嗯。”她点点头,看着街边四周一家家的店铺。

就在这时,只听“嘀嗒”一声,一滴雨水落到了慕卿光洁的额头上。

慕卿抬起头,又是“啪嗒”一声,又一滴雨水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公子,下雨了!”碧落的声音从慕卿的身后传来。

“嗯。”慕卿点点头,看了看街上的行人们。

只见大家的脚步都加快了,纷纷四处寻找避雨的所在。

慕卿看了看离自己最近的一家首饰铺子,又抬头看了看匾额,只见上边写着“云间客”三字。

“真真是附庸风雅。”慕卿心里想着,抬脚快步走了进去。

就在她和碧落抬脚迈进云间客时,外边的雨就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一跨入店门,慕卿和碧落就被店内的装修给惊艳到了。

只见店内的地板虽是青砖铺就,但不管是柜台、展柜、还是供客人们鉴赏、休息的桌椅,皆是由青竹制成,令人身在其中,仿佛置身竹林之间。

他们的屋顶,是将一团团蓬松的棉絮粘贴悬挂在梁柱之上,从下往上望去,仿佛一团团洁白的云朵。

而在店中的多个角落,也都放置了绿植,甚至在一些门窗旁边,也垂下了一朵朵洁白的“云朵”。

置身其中,仿佛真真是来自云间。

这家店的店主,真真是极其风雅了。

慕卿心中暗叹道。

此时的她没注意到,自己已将刚刚口中所说的“附庸风雅”改为“风雅”了。

慕卿一跨进店门,便有眼尖的伙计立刻迎了上去。

他先打量了慕卿的衣着配饰,见都是上好的料子,便立刻摆出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对慕卿说道:“这位公子真真是俊美无匹,不知您有何需要,小店的饰品上到头冠,下到脚环,品类齐全,款式新颖,做工严谨,您……”

慕卿听他唠唠叨叨个没完,只含笑打断了他,说道:“这位小哥,先让我自行看看,可好?”

那伙计见慕卿面色微显不耐,便连忙说道:“如此,公子请便。您若有何需要,可随时找我。”

说完,他便退到一边去了。

慕卿缓步走进店中,四处看了看店中的陈设,颇有些赞赏。

她来到一个展柜面前,上面摆放了许多的金玉钗环。

慕卿伸出手指,指尖在一件件饰品上划过。

突然,她的目光停在了一支雕刻着海棠花的银簪之上。

这支银簪的簪头上镶嵌着一颗粉玉,粉玉已经被雕刻成了一朵盛放的海棠,媚而不俗,娇而不艳。

慕卿伸手就要去拿那支银簪,可眼看就要拿到时,那支银簪却被另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抢先拿去了。

慕卿一愣。

一转头,就看到了一张俊美无匹的脸,那双如画的眼眸正含笑望着她。

竟是宁攸。

慕卿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只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宁攸见她如此模样,只看着手中的银簪,漫不经心的说道:“我看小兄弟你似乎十分喜爱粉色,可今日怎的却穿了绣着绿线的衣服?”

慕卿忍不住朝天翻了个大白眼,闷闷地说道:“您老管得可真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赠你银簪 耳畔却听得宁攸轻轻一笑,如林间清风,寒冬暖阳。

慕卿不自觉侧头看了看他,却见他正一脸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她只觉面色微微有些发烫,张嘴干巴巴地问道:“你、你这般看着我作甚?”

宁攸却微微凑近了慕卿,在她的耳畔说道:“我观小兄弟面容如斯俊美,却像极了一个人。”

他的话语飘荡进慕卿的耳朵,而随着他呼吸喷出的些微热气,也随之喷洒在慕卿的耳畔。

慕卿只觉脸颊微热,不自然的偏过了头去。

“像谁?”她不自然的问道。

宁攸见她一脸烟视媚行的模样,不禁微微一笑。

他后退了半步,抬起手看着那银簪上粉嫩的海棠花,悠悠说道:“自然是本朝户部的……云尚书!”

闻言,慕卿猛地转过头去,直直的看着眼前的俊美少年。

而宁攸也一眨不眨的看着慕卿面上的神情。

那支银簪在他修长白净的手指的动作下,也随之转来转去。

慕卿只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

她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十分僵硬的笑容,说道:“啊……你说的是我的舅父吗?他与我的母亲是亲兄妹,我长得像他,自然是很正常的。”

“哦——”宁攸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如此,尚书府今日所说的来自扬州的表少爷,便是你了?”

慕卿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足足一个头的男子,忍不住微微踮脚,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矮。

“对啊,就是我。”慕卿抬起头,看着宁攸说道。

宁攸看着她小脸涨得通红,却还是一脸倔强的模样,忍不住微微一笑,说道:“如此,这银簪,我便赠予阿棠可好?”

阿棠?

慕卿抽了抽嘴角,睁大美丽的双眸瞪了宁攸一眼,说道:“我和你很熟吗?”

宁攸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他冲慕卿眨了眨眼,一脸暧昧说道:“为何不熟呢?我们不是已经互赠过香囊钱袋了吗?”

闻言,慕卿顿时想到了前几日,面前这家伙不仅顺走了自己近百两纹银不说,还让自己揣着一块石头走了一路的事情。

胸中一股无名火又升了起来,宁攸顿时变成了慕卿的出气筒。

慕卿狠狠瞪着面前的人,口气不善的说道:“哼,我告诉你,既然你知道了我是尚书府的表少爷,最好乖乖把银子还给我。否则,小心我派人打你!”

说完,她还伸出小手,握成拳头在宁攸的面前扬了扬。

宁攸低下头,看着慕卿扬在自己胸前的白嫩嫩的小拳头,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它。

“你!”慕卿看着自己的小手被宁攸的大手握住,她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他掌心的温热,不由得“腾”的羞红了面颊。

见她如此,宁攸揶揄一笑,说道:“阿棠的手,真是白白嫩嫩啊!”说完,他伸出大拇指在慕卿的手背上摩挲了几下。

此时的慕卿已然粉面通红,她瞪着宁攸,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即使前世她已嫁作人妇,但因为容景对自己视而不见,她甚至没和容景牵过手。

可如今,面前这个男子,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摸她的手!

见到慕卿的面色有些惊疑不定,宁攸浅浅一笑,将慕卿的手掰开,又将银簪放到她的掌心,说道:“上一次是宁某的错,不该直接拿走阿棠的钱袋。如今这支簪子就当宁某的赔礼,还望阿棠喜欢。”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拒绝 慕卿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又看看掌心的那支银簪,不知为何,只觉心下有些别扭。

她眼瞟向窗外,说道:“我一男子,要这银簪作甚?你还是送给别的女子吧。”

此时的京城,已然被漫天而来的雨水紧紧包裹。

此时,她从窗户望去,只觉窗外的街道竟有一种烟雨朦胧之感。

却是忽然感到自己的手被人握紧,慕卿连忙回头,微微皱眉看着宁攸。

却见宁攸将她那放着簪子的手收紧,说道:“这簪子我本不是送与你的。”

“……嗯?”慕卿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既然不是送给自己的,又为何将簪子放到自己掌心呢?

却见宁攸又凑近了她,在她耳畔说道:“我呀,是打算将这簪子送给你表妹,云慕卿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慕卿只觉他在说到“云慕卿”三个字时,似乎加重了语气。

此刻,她的心跳有些快,面色也有些不自然,问道:“你认识我表妹?”

宁攸却是但笑不语,看了慕卿半晌后,才说道:“你只管将这支簪子交给她,就说,这是我送给她的信物。慕卿聪慧,定然会明白的。”

慕卿心底疑惑,面上却没表现出来,说道:“这个,我家表妹还是未嫁之女,与你私相授受总是不好。这簪子,还是别送了吧。”

说完,她将手中的站银簪放回展柜。

慕卿转过头瞧了瞧窗外。

此时的雨已经小了许多,但还是有些微的雨珠从空中“嘀嗒”落下。

慕卿看了看站在一侧墙角的碧落,唤道:“阿落,咱们走。”

碧落看了看窗外的雨,有些担忧的说道:“少爷,这雨还未停,不如……”

却见慕卿瞪了她一眼,口气不善的说道:“你我既身为男儿,淋几颗雨又能如何?何必如女子那般,做出这等扭捏之态?”

闻言碧落却是一怔,眼眶都要红了,呆呆的看着自家小姐,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慕卿见碧落一脸委屈的模样,顿时回过神来。

刚刚……是她言辞过激了。

于是,慕卿缓和了表情,拉住碧落的手,转过头瞪了宁攸一眼,这才拉着碧落离去了。

望着慕卿和碧落远去的身影,宁攸却是淡淡一笑。

云间客的掌柜见慕卿主仆二人走远了,这才走到宁攸身后,小声说道:“殿下,这……”

宁攸却是转过头轻轻瞄了他一眼,掌柜立刻噤声,不再开口。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刚刚手握佳人小手的柔滑触感似乎犹在。

宁攸握紧了手。

侧过头,看着放在展柜之中的那支银簪,宁攸伸出修长白净的手将它拿起,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触那雕刻成绽放的海棠的粉玉,只觉触觉温润。

这,竟是上好的暖玉。

“云慕卿……”宁攸低声喃喃道。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着掌柜,目光锐利的说道:“下次再见到这位云公子和他的随从,就唤我宁公子,切不可露馅。”

“是。”掌柜唯唯诺诺答道。

宁攸,不,应该是凤攸宁。

此刻,他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银簪。

这簪头的海棠花,是他一瓣瓣亲手细细雕琢打磨出来的。

他看了看此刻已然阳光明媚的街道和来来往往的人群,拿起那支银簪,便径自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相邀 回到尚书府,泡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后,慕卿这才坐到榻上,小口抿着碧落端过来的姜汤。

卸去一脸的铅华,此刻慕卿娇美的容颜在烛光之下,更显朦胧。

她面前的榻几上,放着一张洒金雪花笺,信笺上还有淡淡的沉水香味。

慕卿喝完姜汤,将瓷碗递给碧落提起笔便在信笺上写了起来。

若诗如晤。

当日法云寺一见佳人美貌,至今难以忘怀。明日辰时,月清湖畔,游湖泛舟。赏初夏美景,闻满池荷香。望卿盛装前来,吾定早早前往,盼卿至。

云棠。

写完书信后,慕卿放下笔,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身后的碧落看了看信笺,疑惑的问:“咦,小姐,这并非您素日里的笔迹啊?以奴婢看来,较之以往似乎多了几分阳刚豪迈之气。”

慕卿看着这张洒金雪花笺,微微一愣,随即淡淡一笑,说道:“嗯,写给不同人的信,自然笔迹也是不同的。”

笑话,此刻她是以云棠的身份约柳若诗出门,自然不能用慕卿的娟秀笔迹来写。

况且……她已经记不太清自己当初的笔迹,是什么模样了。

而这阳刚豪迈的笔迹……

慕卿看向窗外的夜色,眼眸沉沉。

前世她痴恋容景时,便悄悄用他的自己临帖。且在嫁给他的近四年时间里,也是日日练习。

如今,她这字迹,与容景已然有八九分相似了。

慕卿微微叹了口气,心中有些烦闷。

她强压下这种让她不舒服的感觉,将信笺放入信封,又在信封上写上“云棠”二字,又在下方写上“柳若诗亲启”。

做完这些后,慕卿将信封递给碧落,说道:“明日,你就将这封信送去柳府。记住,一定要扮作小厮模样。”

“是,小姐。”碧落拿着信,给慕卿行了礼便退下了。

她看着正坐在榻上沉思的慕卿,心下微微叹息。

小姐虽然还是以前那个小姐,可她始终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可若真要她说有哪里不一样,她却又说不出来。

直到碧落关上了房门,慕卿才叹了口气,起身朝床边走去。

突然,她看到了妆奁旁那个月白色的荷包。

慕卿走过去,将那个荷包拿了起来。

这个小小的荷包,看似简单,却是价值连城。

蜀锦触感光滑,而那些金线银线织就的暗纹……

慕卿细细一看,不禁一愣。

那上面的暗纹,竟是一朵朵盛放的海棠。

难道……那宁攸也喜欢海棠?

慕卿撇了撇嘴,没有深思,只是想着这荷包挺贵重的,便打开妆奁,将它放到了最底层的木盒之中。

她又打开了另一个细长的木盒,里边放着一支碧色玉钗,上面镌刻着流云的花纹,十分精美。

这正是她及笄那日上街时买来的那支玉钗。

慕卿拿起玉钗细细摩挲着,只觉这碧玉触手微凉,使得她那烦闷的心顿时冷静下来。

柳若诗……

柳若诗……

慕卿眼眸微眯,拿着玉钗的手也握紧了。

前一世,你害得我万劫不复。这一世,我定不会让你好过!

此刻的慕卿没有发现,自己那绝美的容颜因为心中的仇恨而显得有些扭曲。

就连她额心的那朵盛放的海棠,也似乎多了一丝妖冶的味道。

片刻后,窗外的一阵微风吹来,慕卿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她心中暗暗叹息,吹灭了屋内的烛火,上床睡觉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请容景吃饭 这一夜,慕卿睡得十分不好。

在梦中,容景又一次将那有毒的冰糖雪梨羹喂到她的口中。

他的面容狰狞,早已没了平日里的清冷。

容景一边按住她的头,一边说道:“你给我去死!贱人,你给我去死!”

“啊——”

只听得一声惊呼,慕卿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她只觉浑身黏腻不堪。

原来,就在一场梦的时间里,她的冷汗已然浸湿了她的亵衣。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

不忍叫醒碧落,于是慕卿干脆起身,来到开着小缝的窗边,让微凉的夜风将自己身上的冷汗吹干。

此刻,窗外的月光正好,慕卿看着即将圆满的月亮,心下叹息。

世间一切因果轮回。明月尚有圆缺,自己难道真的要因为前世的那些人、那些事,害得自己这辈子也无法安生吗?

思索良久,慕卿也没能说服自己。

感觉到身上黏腻的感觉已经消失,慕卿这才转身上床,再次入睡。

这一次,却是一觉到天明。

时至午时,慕卿和碧落坐在飘香楼的大厅里,一眼便看到了独自走进飘香楼吃饭的容景。

慕卿一个颜色,碧落便心领神会的跑到容景面前,朝他行了礼,说道:“公子,我家少爷有请。”

容景微一挑眉,顺着碧落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最显眼的慕卿。

今日的慕卿,依旧是一身白底银花的锦袍,头戴银冠。容颜绝美,双眸似是两颗明亮的星子。

因了她那倾世的容颜,在飘香楼一众的人群之中,容景一眼便看到了她。

他来到慕卿的桌前,却不曾坐下,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问道:“怎么,出门吃饭又不曾带钱?”

慕卿脸上的笑容微僵,随即说道:“自然不是。前次承蒙兄台相助,云棠才能化险为夷。这不,我在这飘香楼连吃了几日的饭,终于等到你了。”

容景挑了挑眉,见慕卿一脸诚恳的看着自己,这才缓缓坐了下来。

见他落座,慕卿便对身后的碧落说道:“阿落,去告诉小二,就说飘香楼所有的招牌菜都给咱们来上一份,尤其要记住,不要辣,不要香菜!”

闻言,容景微有些诧异的看了慕卿一眼,却没说话。

“是,少爷。”碧落连忙行了礼,去找小二了。

见到碧落远去,容景这才看着慕卿,问道:“你姓云,可是云尚书家的亲戚?”

慕卿点点头:“兄台好眼力,在下正是云尚书的侄子,云棠。”

容景点了点头,平静说道:“难怪,瞧着你与云尚书却有几分相似。”

“不知兄台如何称呼?”慕卿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容景。

“在下容景。”荣景说着,伸手接过了慕卿给他递过来的茶水。

“容兄俊美无匹,这‘景’字配你,真真是合适之极。”慕卿淡笑着看向容景,笑意盈盈的说道。

容景却是淡淡一笑,举着茶杯向慕卿敬了敬,说道:“看了云兄的风姿,我才知何谓谪仙,何谓云泥之别。”

两人正你来我往的说着毫无意义的夸赞,就见到小二端了菜上来。

慕卿暗自松了一口气,指着面前摆满整桌的珍馐美味,冲容景笑着说道:“容兄,来,这些都是小弟前日冒犯你的赔礼,还望你不要嫌弃。”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吃肉 容景看着她纤细白嫩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她如凝脂一般的肌肤,不知为何心神一荡。

他轻咳一声,淡笑道:“无事,我不曾放在心上。”

听他这样说,慕卿才长出一口气,冲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她本就生得极美,如今扮作男子,虽在妆容上对自己的五官略作修饰,却依旧掩不住她的俊美无匹。

是以,她这一笑,竟似娇艳的花朵瞬间绽放,夺目生辉,令人不敢直视。

容景微微侧过头去,避开她的目光。

就在此刻,慕卿一眼便看到了容景玄色衣袍的衣襟之上,绣着一枚玄色的柳叶。

因为颜色相同,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慕卿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光芒。

她记得,在前世时,每每柳若诗给容景做一件衣裳,便要在衣裳的衣襟处用同色丝线绣上一片柳叶,以证明那是她给容景做的衣衫。

没想到这个习惯,她竟然这么早就已然养成了。

她夹起一片巨肥的红烧肉放入容景的碗中,一脸诚恳的看着容景说道:“我看容兄面色微白,想来定是平日里过度操劳的缘故,来,多吃点肥肉补补。”

容景看她一脸真诚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碗中那块肥的流油的红烧肉,抽了抽嘴角,只得夹起那块肉,含笑看着慕卿说道:“多谢云兄。”

说完,他一脸痛苦的将那块红烧肉放入口中,只嚼了一口便连忙吞入腹中。

慕卿只当做没看见。

她夹了一块豆腐放入口中,似是不经意的说道:“不知昨日,容兄可去法云寺上香了?”

此时的容景,正在猛喝茶水,意图让口中油腻的滋味淡去。

闻言,他淡笑一下,说道:“我并非信佛之人,自是不去上香的。”

慕卿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竹箸,说道:“真真是可惜。昨日,我在那法云寺,见到了一个天仙般美丽的姑娘。”

容景微微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只是用竹箸挑了一些素淡的菜放进碗中。

慕卿见他兴致缺缺,深知他并非贪恋美色之人,便也是微微一笑。

她一脸赞叹的模样,望着前方的虚空,似乎那有着倾世容颜的姑娘就在她的面前。

慕卿说道:“啧啧,你不知,那姑娘穿着一身绿色的衣裙,腰身纤细,容颜绝色,真真是可遇不可求的一等一的美人儿啊!”

见她一脸陶醉而神往的模样,容景淡淡一笑,给自己的杯中斟满了酒,毫无在意的说道:“看云兄如此神往的模样,想来定是仙女般美丽的女子吧。”

“不错!”慕卿连连点头,又凑到容景的面前,低声问道,“你可知……那姑娘姓甚名谁?”

容景微微挑眉,一脸我怎么可能知道的表情。

见此,慕卿神秘兮兮的看了看四周,才悄声说道:“我已经打听过了,是当朝柳司务的长女,柳若诗!”

容景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他终于抬眸认真地看向慕卿。

见她那双灵动的眼眸中正闪烁着神往之色,微微恼怒,就连嘴唇也微微抿了起来。

慕卿却仿佛不知道的模样,只看着容景,问道:“你说如此美丽的姑娘,家世也不错,若是我前去求娶,柳司务可会答应?”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信物 闻言,容景脸上的肌肉已然绷紧,他看向慕卿的眼神,也没那么友好了。

慕卿见他脸色铁青,就连那好看的嘴唇也抿了起来,不由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容景。

此刻的容景哪里还有吃饭的心思?

他站起身来,朝慕卿拱了拱手,面色僵硬的对慕卿说道:“云兄,我突然想起家中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慕卿也连忙站起身来,朝容景回了礼,才面带担忧地说道:“如此,容兄赶紧去处理家中事宜吧。咱们来日再聚。”

容景深深看了慕卿一眼,只微微点了头,便转身快步离去了。

直到容景走远,站在一旁的碧落才来到慕卿的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奴才怎么越来越看不懂您了……”

闻言,慕卿只淡淡看了碧落一眼,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有些事,你不懂,比懂,要好得多。”

辞别了慕卿,容景只觉心中有些烦躁。

刚刚,那个看着比他小四五岁,个子瘦小却无比俊美的少年郎,竟然在他的面前,表现出对若儿有着浓厚的兴趣!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复又轻轻叹息一声。

是了。

如今的容家和柳家并没有婚约,其他人也并不知道自己和若儿之间的关系。

他想到,那个容颜倾世的少女,每每含羞带怯看着自己的模样。

她的雪白的面颊因为羞怯而变得通红。

那双脉脉含情的双眸每每看向他时,仿佛都在诉说着她对自己浓浓的思念,和爱慕。

他又低头看向自己正穿着的这件玄色衣袍,上面的花纹,也是她一针一线亲手为自己绣的。

那个总爱身着绿衣的姑娘,可是他倾慕了十数年的人啊!

突然地,他又想到那个俊美无匹的,叫做云棠的少年郎,在说起若儿时,脸上的神情,分明是惊艳、有趣,以及,欢喜。

想到这里,他只觉心中更是烦闷,于是快步朝着容府而去。

回到府中,容景急急奔入书房,从书桌的抽屉中抽出了一个细长的檀木盒子。

他坐到椅子上,只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刻放松了不少。

长出一口气,容景打开了手中的檀木盒。

只见盒中放着一支碧色玉钗,上面镌刻着流云的花纹,十分精美。

这钗,正和慕卿手中那支一模一样。

容景拿起那支玉钗。

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这支玉钗通体碧色,晶莹剔透,毫无瑕疵。

且随着阳光的移动,玉钗中的光芒似乎也在微微流动着。

真真是一支极好的玉钗。

容景将玉钗放回盒中,思索了片刻,起身朝容父屋中走去。

他的父亲如今虽已四十有余,却是妻妾众多,风流无匹。

但奇怪的是,在他出生后,这个家里所有的小妾,都再没怀上过孩子。

刚一到容父的院落,容景就听得里间传来的一阵娇媚的嬉笑声。

虽然已经习惯了,但他还是微微皱眉,抬脚跨进了院门。

越是靠近主屋,那娇笑声便越是让容景觉得刺耳。

他加快了脚步,直直走进主屋。

可下一瞬,他却愣住了。

只见一个衣衫半褪的妙龄少妇正跨坐在容父的腿上,容父刚刚不知说了什么,正惹得她“咯咯”直笑。

容景厌恶的看了眼屋中正调情的两人一眼,侧过头去,轻咳一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神秘礼物 听见这声响,那妙龄少妇明显吓了一跳,连忙撩起半褪的衣衫,从容父的腿上下来,又从侧边跑了出去。

相对于她的不冷静,容父却是十分淡定的整理好了凌乱的衣衫,微微皱眉看着容景,问道:“都是快到弱冠之年的人了,怎的,竟不知何谓礼仪吗?”

容景却并不理会他,只是拱手行礼说道:“父亲,我想向柳府下聘。”

正端着茶盏喝茶的容父一愣,随即放下茶盏,说道:“你如今可是太常寺典籍,七品官员。可那柳若诗的爹也不过是一个八品司务,以后又如何能助你?”

“父亲!我……”容景皱着眉,想要辩驳几句。

容父却是大手一挥:“行了,此事休要再提!”

说完,他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锦袍,直直朝着主屋外走去。

就在和容景擦肩而过之时,容父狠狠瞪了容景一眼。

容景转过身,看着自己的父亲远去的背影,只觉心中的烦闷更甚了。

辞别了容景,慕卿和碧落两人再次吃到肚皮鼓胀,这才慢悠悠地往尚书府走去。

前脚刚跨过尚书府的门槛,慕卿便被唐伯拦了下来。

他一脸慈爱的看着慕卿,笑呵呵的说道:“哟,表少爷可回来了,今日又去哪里玩儿了呀?”

慕卿悄悄冲唐伯吐了吐舌头,说道:“哎呀,本少爷初初来京,自是要四处逛逛的嘛!唐伯,可是有什么事?”

慕卿知道,唐伯身为尚书府的管家,平日里是极忙的,可如今他却在此处等着自己,必然是有事情的。

果然,唐伯从袖袋中摸出一个细长的檀木盒,递到了慕卿的手中,说道:“这是今日门房处收到的,有人派小厮送了这个盒子过来,说是送给云姑娘的。”

说完,他也冲慕卿眨了眨眼,脸色有些暧昧。

慕卿却是一脸疑惑,一手接过盒子,一边问道:“可只是何人送来?”

唐伯摇了摇头:“那人并未说是何人送来,只说,云姑娘一看便明白了。”

慕卿点点头,唐伯便退下了。

直到回到自己的小屋中,慕卿这才仔细的打量起了这个盒子。

檀木制成的细长盒子,盒面上雕刻着一棵海棠树,一只凤凰正围着海棠树展翅飞翔。

倒是费了些心思。

慕卿心中想着,便打开了那盒子。

盒中,静静躺着一支银簪。

银簪的簪头,是粉玉雕刻而成的一朵盛放的海棠。

竟是那日,那宁攸说要送给自己的那支银簪。

慕卿拿起银簪,轻轻抚摸着。

当她的指尖触摸到那粉色的海棠时,只觉触手温润。

“竟是暖玉!”慕卿有些惊讶。

她细细的看着手中的银簪,那簪棍上也雕刻着极精细的朵朵海棠。

这下,慕卿却是有些疑惑了。

她在脑中翻来覆去的想,却始终想不到自己曾在何处见过宁攸。

那般俊美的男子,自己若是见过,定然是有印象的。

可当她在脑中搜索了许久,仍是一无所获后时,便只得放弃了。

“碧落!”慕卿朗声唤道。

只听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碧落小跑着来到慕卿面前。

“小姐,您有何吩咐?”碧落朝慕卿行了礼,问道。

慕卿转过身看向她:“你今日派人送信去柳府,那边是如何回复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月清湖 碧落轻笑道:“小姐有所不知,咱们今日派去的人正巧便遇上了那柳司务。他一看信上所书的‘云棠’二字,便立刻问了咱们的小厮,问是否是云尚书的亲戚。在得知是云尚书的侄儿邀约其女后,便立刻拆信看了内容,然后就直接答应了。”

“哦,是吗?”慕卿挑了挑眉,把玩着手中的银簪。

她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但愿……有其父必有其女吧。”

听得慕卿如此说,碧落却是疑惑的看着她。

许久,许久。

慕卿这才转过头看向碧落,问道:“明日之事可准备好了?”

碧落点点头,说道:“小姐放心,一切按您所说,已然准备妥当。”

“这就好。”慕卿将手中的银簪放入檀木盒,走到妆奁处,将檀木盒放入妆奁最深处,又将另一个细长的木盒拿出。

这个木盒中,放的是一支玉钗。

慕卿将玉钗拿在手中,看着那无暇的碧玉,原本灵动的双眸变得幽深,如一汪潭水,深不见底。

明日……

我就只等明日……

想到此处,慕卿长出了一口气,将玉钗放回了盒中。

翌日,寅时。

慕卿依旧是早早便醒了过来。

她看着清晨的日光从窗外洒进屋中,只伸出手去,想要触摸这片金辉。

“今日……希望不会出岔子吧……”慕卿的指尖轻触那片金辉,阳光洒在她纤细洁白的手指上,仿佛给手指也镀上了一层金色。

依旧是穿上那件白底绿花的锦袍,慕卿头戴银冠,脚踩麂皮靴,手持折扇,腰佩香囊。

十足的一个翩翩佳公子。

慕卿带着碧落一起,两人坐在马车中,一路朝着月清湖而去。

在马车中颠簸了约摸大半个时辰,车夫终于勒马,朝着马车中的慕卿唤道:“少爷,月清湖到了。”

只听得马车中慕卿淡淡“嗯”了一声,碧落便掀开车帘先下了马车,又扶着慕卿下了马车。

慕卿看了看四周,此处已然是京郊。

和车夫叮嘱了几句后,慕卿便和碧落一起,朝着月清湖畔而去。

此时已过了卯时,离辰时还有些许时间,慕卿便和碧落一起在湖边赏景。

如今已时值初夏,天气也微微热了起来。

月清湖中的池水碧绿清澈,湖中种植的莲花也已盛开,只有少数还是含苞待放的模样。

慕卿的目光又望向了月清湖的四周。

只见此处群山环绕,层峦叠翠,远处的山峰朦胧可见,随着空中云朵的漂浮而时隐时现。

湖边则是青石铺地,杨柳依依。

一阵微风吹来,只让人觉得心旷神怡,舒畅无比。

远远的,远远的,一叶扁舟朝着慕卿二人缓缓飘荡而来。

船夫撑着长杆,缓缓将小舟划到了慕卿面前。

慕卿轻轻一跃,便跳到了小舟之上,身后碧落也跟着上了小舟。

慕卿来到小舟上那用铁丝固定的小几前跪坐下来,看着小几上的美酒和点心,十分满意。

“想来,柳姑娘应该也快到了。”慕卿看着此时的天色,轻轻说道。

此时碧落正和船夫站在一处,她听到慕卿低声的言语,轻声笑道:“是呢,马上就要到辰时了,那柳姑娘,想来应该在路上了。”

慕卿微微颔首,看向京城的方向。

果然,有一辆马车正缓缓地驶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泛舟游湖 随着那马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慕卿那不自觉握成拳头的小手,也握得越来越紧。

就连她自己都没发觉,此刻她的双眼目光锐利,灼灼的看着那朝她而来的马车。

此时,慕卿只觉自己的心在胸腔中“嘭嘭”跳个不停,仿佛就要跳出来一般。

突然,慕卿只觉掌心一阵刺痛,让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她低下头一看,只见自己的指甲已然嵌入了掌心的嫩肉之中,留下了四个弯弯的,如同月牙一般的血红伤痕。

就在慕卿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时候,那马车也已渐渐进近了。

再一抬头,见马车已到眼前,慕卿只淡淡吩咐船夫道:“回到湖边去。”

那船夫并不答话,只撑着长杆缓缓将小舟划到了湖边。

此时,那马车已然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慕卿看到,一个身着碧色衣裙的婢女先下了马车,她又伸出手,扶着另一个身着湖绿色衣裙的女子下了马车。

即使隔得这么远,慕卿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身着湖绿色衣裙的女子,正是柳若诗。

下了马车后,柳若诗远远便看到了站在湖边小舟上的慕卿,于是轻移莲步,缓步朝她走去。

看着渐行渐近的柳若诗,慕卿的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她踏上岸边,轻摇手中折扇,看着柳若诗朝着自己款款前来。

到了慕卿身前,柳若诗粉面微红。

她微微服身给慕卿行礼,说道:“若诗见过云公子。”

慕卿连忙伸手,轻轻将她扶起,笑道:“姑娘不必拘礼。姑娘能来陪云某泛舟游湖,实乃云某之幸。”

柳若诗站直了身子,抬起娇艳的脸庞,一脸含羞带怯的模样,悄悄看着慕卿俊美的脸庞。

却见慕卿凑近了她的耳畔,略带调笑的声音传入柳若诗的耳中,就连她呼出的气息,也都喷洒在了柳若诗的耳洞深处,她说道:“若诗若是想要看我,便放心大胆的直接看,又何必如同小贼一般羞羞怯怯的?”

闻言,柳若诗那本就羞红的面颊变得更红了。

见她这般模样,慕卿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

她的声音清澈明朗,十分欢快,就连柳若诗也忍不住以袖掩面,低低笑出了声。

听见柳若诗的笑声,慕卿冲她微微一笑,在她面前伸出了手。

柳若诗有些诧异,她看着慕卿,见慕卿面色如常,毫无下流之态,这才小心翼翼将自己的小手放到了慕卿掌中。

慕卿握住柳若诗的手,轻轻捏了捏,轻笑道:“若诗的小手真真娇嫩柔滑。”

柳若诗再次羞红了面颊。

慕卿却是微微一笑,带着她踏上了小舟。

两人来到小几处相对而坐。

慕卿吩咐船夫道:“带着我和柳姑娘在这月清湖中畅游一番吧。”

说完,她看着柳若诗粉若桃花的面颊,冲她眨了眨眼,补充道:“记得,划慢些。”

慕卿话音一落,小舟便缓缓朝着湖心缓缓飘去。

因着慕卿刚刚说的略显暧昧的话,柳若诗羞怯的绞着手中的丝帕,低低说道:“不知公子今日约若诗出来,可有什么事?”

慕卿却是浅浅一笑,笑声如泉水叮咚,一派温润。

她浅笑着说道:“怎的,没事,就不能约姑娘出门游玩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颠簸 见慕卿如此说,柳若诗的脸都要红到脖子根了。

她如此羞怯怯的模样,更是让慕卿心中暗道好笑。

慕卿的面色依旧温柔,她给彼此的就被斟满美酒,说道:“今日天光正好,湖中一池莲花也正盛放。而云某身侧恰有若诗这等绝世佳人相伴,真真是上天垂怜。不知若诗可愿与云某共饮一杯?”

柳若诗本欲婉拒,却突然想到临别时父亲所说的话,便露出一个羞怯的笑容,端起几上的酒杯,对慕卿说道:“如此美景,有公子这般俊美的儿郎伴在身侧,这才是若诗的福气。”

慕卿抬起头,看着她那含羞带怯的模样,不禁微微一笑。

此刻,她才认真的开始打量面前这个女子。

与前世一样,她依旧有着那倾国倾城,闭月羞花之貌。

眉不描而黑,唇不点而朱。肤白如玉,细腻柔滑。

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正含情脉脉的看着慕卿,那眼中的盈盈波光,似乎清澈的能滴出水来。

她头戴一支素簪,簪头处只有一颗小小的珍珠,挽着一个简单的髻。

身着湖绿色衣裙,更是衬得她肤白胜雪。

那系在腰间的腰带紧紧束着她的腰肢,更显得她腰细不盈一握。

这,分明是刻意打扮了才出来的。

慕卿淡淡一笑,与柳若诗碰了碰酒杯,便以袖掩面,仰头喝掉了杯中的酒水。

两人正说笑间,小舟便已划至湖心处。

月清湖的湖心处,种植着一大片的莲花。

此刻,小舟便在一株株莲花中穿梭。

慕卿看到柳若诗一脸惊叹的看着四周的景色,不动声色的冲碧落使了个眼色。

碧落会意,转过头去朝着船夫低低说了句什么。

那船夫点点头,会意的继续缓缓划着船。

似乎,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慕卿看着正欣赏着朵朵盛放的莲花的柳若诗,只面色温柔的看着她。

她并不说话,仿佛是担心惊扰到正在赏景的柳若诗。

一阵微风吹来,柳若诗正转过头,想要欣赏另一侧的荷花,却只听得“嘭”的一声轻响,小舟似乎触到了什么硬物,顿时轻微颤动了一下。

毫无防备的柳若诗一下坐立不稳,被颠簸的朝后倒去。

慕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的面前。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猛地拉近。

待得柳若诗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她才发现,自己与慕卿之间的距离只有咫尺之遥。

就连慕卿轻轻呼出的气息,都能喷洒到她的小脸上。

柳若诗的脸又一次红了。

慕卿伸出一只手,轻轻的将柳若诗额前的碎发打理好,又再次看向了她发间的那支素簪。

柳若诗粉面通红,她见慕卿直直盯着自己的发髻看着,以为自己因刚刚的颠簸而发髻散乱,便连忙伸手去摸,却被慕卿拦下了。

慕卿看着柳若诗不解的目光,只浅笑道:“若诗如此美丽的姑娘,这支素簪,又如何能配得上你的气质?”

闻言,柳若诗有些窘迫,她的面色有些发白,强笑道:“公子……可是嫌弃若诗了?”

话一说完,她的眼眶便是一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慕卿看着她这幅表情,恍然间仿佛明白,前世时容景为何那般疼爱于她。

这种楚楚可怜的娇弱美人,即便是她自己也是一个女子,都忍不住生出一种想要保护她的欲望。

更遑论容景那般的儿郎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玉钗赠美人 想到此处,慕卿只微微一笑,说道:“若诗过虑了。我嫌弃的,不过是这支素簪,你戴着它,没的贬低了自己的身份。”

柳若诗一愣,那堪堪要掉下的泪珠,无论如何也流不下来了。

她从怀中摸出丝帕,轻轻拭去了眼中的泪水,却并不说话。

见她如此模样,慕卿只微微一笑,她站起身来,朝着柳若诗走去。

看着慕卿朝自己而来,柳若诗虽心下疑惑,却并未开口,只是睁着一双美丽的眼眸,含情脉脉的看着慕卿。

慕卿绕到柳若诗的身后跪坐下来,伸出小手,细细抚摸上她的肩,在她的耳畔轻声说道:“若诗如此美丽高贵,应该选择一支能衬得上你身份的簪子才是啊。”

慕卿温热的吐息喷洒在柳若诗的耳际,她只觉浑身一软,沙哑着嗓子说道:“云公子……”

柳若诗话未说完,只觉自己的发髻一松,她那如墨般黑长的秀发便披散了下来。

她大吃一惊,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头发,诧异的回头看向慕卿。

此时,慕卿却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而慕卿的手中,正握着那支素簪。

柳若诗有些恼怒,她看着慕卿的眼神虽然依旧含情脉脉,可那柔情似水的声音中,却微微透出了一丝冰冷,她问道:“不知公子如此作为是何缘故?”

见她恼怒,慕卿却是随手将那素簪一丢,冲柳若诗微微一笑,露出她洁白的牙齿。

慕卿说道:“若诗别恼,我若是不将这素簪取下,又如何为你戴上这支玉钗呢?”

柳若诗却是一愣,她那冰冷的声音顿时又是含情,却也有些疑惑,她问道:“玉钗?公子这是何意?”

慕卿轻轻将她拉入自己怀中,在她无比惊骇之时,手一抖,一支无暇的碧玉钗便出现在了柳若诗的面前。

“这……”柳若诗一脸惊讶的看着眼前的玉钗。

她伸手接过,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一脸欣喜。

见柳若诗这般喜欢的模样,慕卿便开口了,她轻轻的说道:“这玉钗,是我特意为你挑选的,不知若诗可喜欢?”

柳若诗眼中含着薄薄的雾气,她点点头,抬起头看向慕卿,颤声说道:“公子……若诗,很喜欢。”

“你喜欢便好,”慕卿从她手中接过玉钗,浅笑道,“来,我来为你绾发。”

柳若诗浑身一颤。

良久,良久。

她才轻轻点点头,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好。”

在征得柳若诗的同意后,慕卿便将她的秀发接过,以指为梳,轻轻为她梳发。

每每慕卿的手指轻轻触碰到柳若诗的皮肤时,都能感受到她轻微的战栗。

慕卿心中冷笑,手中动作却越发轻柔。

片刻后,慕卿便为柳若诗绾好了发髻。

她将那支玉钗插入柳若诗的发间,然后才满意的点点头,说道:“若诗,你看看呢?”

柳若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有些惊讶的问道:“云公子,你竟会绾女子发髻?”

慕卿却是望着她,眼眸中含着浓浓的情意。

她浅笑着说道:“为了若诗,我自是什么都愿意学的。”

柳若诗猛地抬起头,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慕卿。

她看到的,却只是慕卿那一双含着浓浓情意的美丽眼眸。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柳若诗的心头划过,当她想要抓住时,那感觉却是转瞬即逝。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撞见 “来。”慕卿轻轻拉住柳若诗的手,将她带向小舟的边沿。

慕卿低头看向碧青色的湖水。

湖水中,正倒映着她和柳若诗二人的倒影。

柳若诗顺着慕卿的目光望去,就见到了湖中自己的倒影。

她看到,自己此刻盘着一个新式的发髻,而那根碧玉钗,正插在自己发间。

在那根玉钗的衬托下,柳若诗只觉自己的肤色更显莹白如玉。再配上这身湖绿色的衣裙,果然如那云棠所说,更显得她气质高贵,美艳动人。

柳若诗满意的露出一个微笑。

她转过头,朝着正笑盈盈望着她的慕卿微微一笑,那双满含秋波的双眸微微一眨。

慕卿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柳若诗竟是给她抛了个媚眼!

慕卿嘴角一扯,露出一个极其明媚的笑容。

她浅笑着,望着眼前的,正眉眼含笑看着自己的柳若诗,说道:“见若诗如此欢喜,我便也欢喜了。”

见柳若诗面色发红,慕卿又说道:“日后若有机会,我定会寻得这世间最好的玉,打成饰品,赠与若诗。”

柳若诗似有些感动,她的双眸中眼波流转,声音都有些颤抖,她说道:“若诗何德何能,竟能让云公子如此垂爱?”

慕卿伸手抚上她光洁的面颊,浅笑道:“若诗只管收下即可。美人,是不需要想这些多余的。”

两人在湖中又游荡了约摸半个时辰,这才让船夫慢慢将小舟划至岸边。

可随着离月清湖的湖岸越来越近,慕卿却发现柳若诗的面色是越来越白。

慕卿一脸关切的看着她,伸过手,将她轻轻揽住,问道:“若诗这是怎么了,怎的面色如此煞白?”

柳若诗呆愣愣的看着湖岸边,一时竟没回过神来。

慕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此时,一身玄衣的容景已然站在了月清湖畔。

他的眼眸,紧紧盯着小舟上正亲密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即使隔得这么远,慕卿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煞气。

她却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慕卿转过头看向柳若诗,问道:“若诗?”

柳若诗这才回过神来,她看着正揽在自己肩上的,那只白净的手,又抬头看看容景,浑身竟有些颤抖。

她轻轻扯下慕卿的手,在慕卿疑问的目光中,嘴唇轻颤的说道:“公、公子……若诗……确有些不适……”

却不曾想,慕卿登时揽住她的细腰,使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慕卿的身形虽比男子矮了许多,但在女子中,却算得上比较高的了。

此刻,她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柳若诗,她正怔怔的抬头望着自己。

“若诗何处不适,可需要云某帮忙?”说话间,慕卿的气息轻轻喷洒在柳若诗的面颊上。

可此时她面色惨白,即便是在如此暧昧的情况下,也只是泛着淡淡的红晕。

下一瞬,柳若诗再次回过头,看向岸边那越来越清晰的轮廓,浑身的颤抖却是越来越厉害了。

她浑身都没了力气,整个人都挂在了慕卿的身上。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小舟便划到了岸边。

慕卿看着浑身充满煞气,一双深沉的眼眸正死死盯着自己和柳若诗的容景,心中冷冷一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仿佛才看到容景,还一脸欢喜的唤道:“呀,容兄!难道你是与我心有灵犀,竟也到此观景?”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恼怒 容景没有答话。

他的目光落在正依偎在慕卿怀中的柳若诗身上。

此时的柳若诗已然面色惨白,她伏在慕卿怀中,不敢去看容景的脸色。

慕卿见容景的目光一直锁在柳若诗身上,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容兄?”慕卿又唤了一声。

容景却是面色僵硬,他张了张嘴,半晌,才说了个“嗯”字。

慕卿仿佛没看到他僵硬的脸色,面上露出极其灿烂的笑容,说道:“容兄你看,这边是我前日与你说的柳姑娘。你看,真真是一个绝色佳人,我不曾骗你吧?”

说完,她扶起柳若诗,让她能直面容景。

此时,容景的面色已然铁青了。在慕卿的搀扶下,柳若诗不得不面对着容景。

她惨白的脸孔有些受惊。

柳若诗颤巍巍说道:“景、景郎……”

她才一开口,却听得慕卿惊讶的声音:“呀,你们竟然认识?”

她这声音十分突兀,使得容景和柳若诗都愣住了。

慕卿看看容景又看看柳若诗,有些讶异。

随即,她转过头看向容景,问道:“难怪那日,我说起若诗时,容兄是那副表情……”

说到这里,慕卿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嘴唇长得大大的,说道:“啊!难不成……容兄你也爱慕若诗?”

慕卿话一说完,就看到柳若诗那原本苍白的面颊此刻有些微的红晕。

柳若诗看着慕卿,嘴唇嗫嚅了许久,才说道:“云公子,其实我与景郎……”

她话未说完,就听见容景唤她:“若儿。”

这声音,极温柔。

可慕卿却听得出,这温柔之下,却是彻骨的寒冷。

“景郎?”柳若诗讷讷的看着容景。

容景朝她伸出手,柔声道:“来,起来。”

直到此时,柳若诗才发现,从刚才到现在,自己竟然当着容景的面,一直依偎在别的男人的怀里!

她面色一白,连忙起身,拉开和慕卿之间的距离。

待得她将要把手放到容景手中时,却看到容景那温柔的面容已然僵住了。

柳若诗又是一怔。

在一旁看得真切的慕卿却是心中暗暗一笑。

她知道,容景是看到了柳若诗发间的玉钗了。

“若儿发间的玉钗极美,不知从何处得来?”容景的声音依旧柔柔的,含情脉脉的。

可此时,就连柳若诗都听出了他话中的冷意。

她不可抑制的微微颤抖了一下。

伸手摸向发间的玉钗,柳若诗颤声道:“景郎……这……这……”

她说了半晌,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一旁的慕卿却是开口了,她依旧轻笑着说道:“容兄,这是我送给若诗的。你是否也觉得若诗戴上这玉钗,更显金贵之气?”

容景却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伸手一把将柳若诗拉到了自己身边。

他轻抚了柳若诗的面颊,温柔的对她说道:“若儿,你先回去。我和云兄还有话说。”

柳若诗看了看面色冷硬的容景,又看了看正坐在小舟中,一脸温柔的,正看着自己的慕卿。

她咬了咬唇,朝两人行了个礼,便匆匆离去了。

直到看着柳若诗上了马车,马车朝京城疾驰而去后,容景这才转过身看向慕卿。

他的声音早已不复刚才的温柔,而是极冷,极冷。

就连他看向慕卿的眼神,也是极冷,极冷。

许久之后,他终于开了口。

“云棠,”容景冷冷说道,“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告白 慕卿依旧是笑盈盈的。

她站起身来,轻轻一跃便到了容景的身旁。

容景紧紧的盯着她。

她也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这个,她前世爱到了骨子里的男人。

可也正是这个男人,在她最美的年华里,用一碗毒羹,断送了她的性命。

慕卿的眼眸中快速的闪过了一抹恨意。

那速度太快,快到在容景还没来得及抓住时,便已然消失了。

“你我之间,还需要解释吗?”没头没脑的,慕卿却是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容景有些不明所以,他挑了挑眉,依旧是冷冷的看着慕卿。

慕卿却是转过身去,看向那一池湖水。

她慢慢说道:“我是说,柳若诗,她根本配不上你。”

“你什么意思?”容景面色铁青,一字一句的说道。

听出他话语间的森森冷意,慕卿淡淡一笑,转身看向他。

她温柔一笑,柔声说道:“云兄,我是说,那柳若诗,配不上你。”

容景强压下胸口处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气,问道:“此话怎讲?”

慕卿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她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冷声说道:“那个女人,只要是个位高权重的男人,都能轻易得到她。”

说到这里,慕卿抬起头,看向容景那已经有些青黑的面色,问道:“你可相信?”

容景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却容颜极其俊美的少年,不知怎的,心中的那团怒火就是发作不出来。

他伸出手,捏住慕卿小小的下巴,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可知,柳若诗和我是何关系?”

容景的力气十分大。

此刻,被他捏住的慕卿只觉得下巴生疼,可她却没有叫出声来,只是微微皱着眉。

“我自然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慕卿直直看着容景的双眸,丝毫不回避。

“你和她青梅竹马一齐长大,对吗?”她粉嫩的唇瓣一开一合,轻声说道。

容景看着她那洁白无瑕的脸孔,心中恼恨,下手的力气便更大了。

他声音沉沉的,冷冷的说道:“你既已知晓,又为何要横插一脚?”

“为何?”慕卿却是轻轻一笑。

随即,她双手握住了那只正掐着自己下巴的大手。

慕卿慢悠悠的,极其温柔的说道:“我心慕容兄已久。又怎会容忍你的身边,有他人相伴?”

说完,她的眼眸中更是脉脉含情,那如水的秋波仿佛要流淌到容景的心里去。

容景惊骇的松开了慕卿的下巴,一脸震惊的看着慕卿。

此时,慕卿只觉得自己的下巴都已经麻木了。

她的手,依旧紧紧握着容景的那只手。

容景上上下下打量着慕卿。

肤如凝脂,领如蝤蛴。头戴银冠,身着锦袍。

真真是世间罕见的俊美少年郎。

容景刚刚看向慕卿的,那冷冷的目光,如今,加上了一层厌恶。

他甩开慕卿的手,嫌恶的看着慕卿,说道:“容某此生最厌恶的便是断袖龙阳。我奉劝你,还是绝了这心思吧。”

慕卿一步上前,又一次拉住了容景的手,看向他,极其温柔的说道:“可两人若是彼此相爱,又哪里在乎彼此是何性别呢?”

容景低头,看着被她的小手握住的手,用力一甩。

慕卿没松手。

容景又用力一甩。

慕卿还是没松手。

此刻,容景的脸上依然是一副风雨欲来的表情。

他沉声说道:“既然你执迷不悟,还是到湖中清醒清醒吧!”

说完,他猛地一个侧身,使得慕卿站在湖水和他之间。

接着,他伸手朝着慕卿的锁骨处猛地一推!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救命 慕卿一个站立不稳,身体直直的朝后仰去。

感到慕卿松开了自己的手,容景便不再看她,转过身直接离去了。

他的身后,只听“哗啦”一声,是有人落水了。

容景头也不回,径自便离去了。

“少爷!”碧落惊呼一声,连忙跑到慕卿落水的地方。

她知道,自家小姐是不会水的。

可此刻,她毕竟在小舟上,摇摇晃晃十分不稳。

碧落心中焦急,反而跑得更慢了。

就在此时,只听“扑通”一声,竟是又有人落入了湖中。

这声音,竟是来自小舟的舟头所在的方向。

碧落回头一看,那船夫竟也不在了。

被容景推下水的慕卿,只感到自己直直的往水下沉去。

她在水中胡乱扑腾了几下,却是一连喝了几口水。

没有可以呼吸的空气,她觉得,自己仿佛就要窒息了。

慕卿只觉得胸口越来越憋闷,呛水的鼻腔更是十分难受。

这时,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时。

前世时,是容景将那毒羹喂进她的口中。

而如今,也是容景将她推入湖中。

两世,两世啊!

慕卿想着,她迷茫的睁开双眼,却看到头顶的天光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就在慕卿意识即将涣散,胸中最后一丝气息即将耗尽时,她感到身边的水流突然极速流动,一个模糊的身影来到了自己面前。

那人一手搂过她的纤腰,另一手却是扣住她的头,快速的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慕卿迷茫的睁开眼。

就在她眼神涣散之时,只觉自己唇上一暖,却是那人将自己的唇贴上了她的唇。

此时的慕卿早已没了挣扎的力气。

就在此时,她只觉有丝丝气息从自己口中涌入。

很快的,慕卿便反客为主,贪婪的吸取着那人口中的气息。

那人却是松开了她的唇,将她往湖面上带去。

很快的,慕卿只听“哗啦”一声水响,她只觉得自己耳目一新。

她不再是深入水中,不能挣扎,不能呼救的濒死之人了!

慕卿咳出了几口水后,便贪婪的呼吸了一口又一口的空气。

许久,许久,她才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光景。

此刻,她依旧还在湖水中。

慕卿一抬头,就看到碧落在小舟上哭红的双眼,那清秀的面容上,还清晰的印着两道泪痕。

见碧落正看着自己抽抽搭搭,慕卿微微冲她扯了个嘴角,微微开口说道:“我没事了,别担心。”

话一说完,慕卿才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她的身侧,似乎有人正紧紧搂着她的腰!

慕卿一低头,便看到了一双白皙修长的大手,正紧紧搂着自己的腰。

她微微皱眉,抬起了头。

入眼的,是一张她熟悉的,极其俊美的脸。

此人正是凤攸宁。

“是你?!”慕卿有些错愕的看着他,惊声问道,“你怎么在此处?”

凤攸宁却是淡淡一笑。

他的声音极温柔,极暧昧,又调笑着说道:“卿卿今日出门游玩,我又怎么能不来?”

卿卿?

他竟唤她卿卿?!

慕卿面色微红,她瞪了凤攸宁一眼,怒斥道:“你这人,且不说我与你皆为男子,从我们初次见面至今,不过也就见过三两次,你又怎的能直接唤我卿卿?!”

凤攸宁却是温柔一笑,带着她朝着岸边游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卿本佳人 这一截水路虽不长,可被凤攸宁一手搂着自己的纤腰,一手牵着自己小手的慕卿来说,却是格外漫长。

好不容易到了岸边,慕卿刚刚爬上岸,便急急的拉开了自己和凤攸宁的距离。

凤攸宁爬上岸后,看着慕卿的动作,却只是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卿卿,”他唤道,“你自己尚且愿意主动去握那容景的手,对我,却是这般疏离么?”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神情温柔至极,可那语气,怎么听都有些冷。

慕卿看着他。

此时的凤攸宁,一身的粗布麻衣紧紧贴在身上,衣摆和裤腿正一滴滴的滴着水。如墨的黑发也已扰乱,胡乱的贴在他的脸上、脖颈间、衣服上。

可即便是如此狼狈的模样,他那如月般清冷的气质犹在。

慕卿有些惊讶。

她第一次见这样的一男人,再名贵华丽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都只是陪衬;而即便是穿着粗布麻衣,也掩不住他的气质芳华。

“卿卿?”见慕卿一脸怔愣的盯着自己,凤攸宁便又轻轻的唤了一声。

慕卿“啊”的一声,随即反应了过来。

自己竟然看着一个男人,看痴了去!

她面色“腾”地一红,恼羞的说道:“我说了,不许再唤我卿卿!”

凤攸宁却是微微一笑,露出他洁白的牙齿。

他几步走上前来,在慕卿的面前站定。

然后,伸出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抚上慕卿的额头。

他极温柔,极怜惜的说道:“明明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绝色美人,却偏要扮作那翩翩美少年。卿卿,你这么做,究竟是意欲何为呢?”

慕卿一怔。

“你是如何看出……”话才说了一半,慕卿便伸手抚上自己的额头。

她只摸到了一手的,化开了的脂粉。

慕卿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怔怔抬头看向凤攸宁,问道:“你……你一早便知道了我是女子?”

凤攸宁看着慕卿那呆呆的模样,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说道:“从我第一眼见到卿卿,便知你是女子。”

慕卿粉嫩微翘的小嘴此刻微微张开。

奇怪,自己伴男子明明很成功,就连容景和柳若诗都未曾看出,他又是如何看出的?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凤攸宁那清冷如月的声音从她的头顶飘来:“在京中,人人皆知当朝云尚书的独女是数一数二的绝世美人。而我在看到你的第一眼,便认出了你,云慕卿。”

慕卿猛地抬起头,一瞬不瞬的看着面前这个极其俊美的少年郎,眼中的惊异溢于言表。

凤攸宁看着眼前的倾城少女,目光中有一抹幽深的情愫缓缓流过。

此刻,一阵微风吹来,慕卿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如今虽已是初夏,但湖边的风,依旧是有些凉的。

下一瞬,慕卿却只觉自己纤细的手腕被一只温暖的大手一带。

她的脚下一个趔趄,直直的跌入了一个温暖的,宽阔的怀抱。

一只有力的大手环住了她的细腰。

慕卿听到凤攸宁极温柔,极温柔的说道:“卿卿,能再遇见你,我十分欢喜。”

凤攸宁轻轻松开她,一手温柔的捏住她瘦削的下巴。

这时,慕卿只觉一阵疼痛,这才想起,刚刚自己那被容景捏住的下巴,竟是如此疼痛。

她倒抽一口冷气,眼眶瞬时便涌上了泪珠。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一吻 “很疼吗?”凤攸宁轻轻出声,柔声问道。

慕卿点点头,又摇摇头。

比这更痛苦的,在前世时她便已经尝过了。

这点肉体上的疼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此时的她,神情有些落寞,那原本就雪白如玉的肌肤,如今更是显得苍白,几缕碎发散落在她的额间。

凤攸宁看到,她额心处那用来遮盖那朵海棠花胎记的脂粉,因为湖水的浸泡和手指的摩挲,早已所剩不多。

那脂粉下的海棠花胎记,也已若隐若现,倒别有一番朦胧的美感。

而她的衣袍,也因为浸水而紧紧贴在她那纤细的身躯之上,使得她完美的曲线便这般暴露在他的面前。

凤攸宁呼吸微微一窒,连忙转移开了目光。

他伸出手指,轻轻的,温柔的,抚上她的小脸,然后,极轻柔的给她按摩着那已然通红的下巴。

“少爷……”这时,碧落的声音从小舟上传来。

慕卿那含泪而迷茫的眼神顿时清明了。

她看了看碧落。

此刻的碧落正双眼含泪的看着她。

慕卿转过头,看着凤攸宁问道:“我的船夫呢?”

凤攸宁却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抬头看向她,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他说道:“你的船夫,不一直都是我吗?”

慕卿瞪了他一眼,双唇紧紧抿成一线。

她摸着自己的下巴,依旧觉得十分疼痛。

“卿卿,别摸,”凤攸宁拉下她的小手,眼中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他声音有些暗哑,说道,“容景这厮,真真不懂怜香惜玉。”

慕卿拍开他的手,后退几步,才说道:“你休要顾左右而言他,快回答我的问题!”

她那双美丽的眼眸此刻睁得大大的,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湖面上的微风徐徐吹来,慕卿微微瑟缩了一下。

她这微微的一个动作,令得凤攸宁微微眯了双眼。

“卿卿……”他喃喃唤道。

慕卿挑了挑眉,没说话。

就在下一瞬,就在慕卿,碧落都未曾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一手扯过慕卿纤细洁白的手腕,将她带向自己,一手搂住慕卿的纤腰,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慕卿的双唇。

慕卿脑中顿时“轰”的一声。

他的舌挤入她的贝齿,在她的口中长驱直入,带着她的丁香小舌在口中翻江倒海。

慕卿只觉浑身一软,浑身的力气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

直到那种窒息的感觉袭来,慕卿的脸涨得通红时,凤攸宁才放开了她。

就在他们的唇瓣分开时,一根银丝从两人的口中扯出,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七彩的光芒。

凤攸宁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角,

慕卿却是盯着那银丝,脸红到了脖子根。

就在她恼怒的想要发火时,凤攸宁开口了。

他温柔的看着慕卿,柔声说道:“卿卿,我保证,这样的事,绝不会再让它发生第二次。”

他的声音沉沉的,低低的,让慕卿莫名感到心安。

她看着凤攸宁,那双灵动的眼眸中闪着疑惑。

凤攸宁轻轻摸了摸她的下巴,不再说话。

慕卿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泛起一丝奇怪的涟漪。

见慕卿脸上了然的神色,凤攸宁微微一笑,便抬脚踏上了小舟。

他转过身,朝着慕卿伸出手,柔声说道:“卿卿,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他给的衣裙 他的大手白皙细腻,骨节分明而修长。

此时,慕卿只觉心中有千般滋味。

她微微抿着唇,伸出白皙的小手,搭到了他的手掌中。

随即,慕卿只觉身子一轻。

下一瞬,便是一个转身。

等她回过神来时,早已依靠在了一个温暖而宽阔的胸膛之中。

刚刚两人已然那般亲密,所以此时,慕卿已然十分淡定的站直身子,轻轻推开了凤攸宁。

碧落满面通红的看着两人,悄悄退到了小舟的一角。

凤攸宁带着慕卿来到了小舟的另一头,他弯下腰,掀开舟面上的一块木板,从下方的空间中拿出了两个包袱。

他将其中一个包袱丢给了慕卿,淡淡说道:“去换上吧。”

慕卿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套大红色的蜀锦衣裙,裙摆处有金线绣成的朵朵盛放的海棠。

她抬起头,第一次认真的看向面前这个男子。

他不仅一眼便看出了自己的身份,甚至在危难时还对自己出手相救。

他,究竟是什么人呢?

“宁攸,”慕卿看着凤攸宁,眼中带着审视的目光,她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凤攸宁却是浅浅一笑,说道:“依卿卿的聪慧,相信很快便能知晓。”

说完,他拿着包裹,便朝着岸边走去。

慕卿看着他的背影。

此时的他,脊背挺得笔直,身影瘦削颀长。虽然是一身粗布麻衣,却依旧掩盖不了他一身的贵气。

慕卿微微抿唇,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了远处的丛林之中。

“碧落。”慕卿转过头,看向正站小舟角落里的碧落,问道,“咱们的船夫换了人,你竟没看出来吗?”她的话语中,已然有了淡淡的冷意。

碧落看着慕卿,猛地跪了下去,她眼眶微红,颤声说道:“小姐……奴婢没有出卖小姐啊!刚刚,奴婢看他,分明只是很普通的船夫模样,谁知他下水后,便换了张脸……”

慕卿深深看了碧落一眼,见她不似撒谎的模样,这才叹息一声,将她扶了起来,说道:“我并非不信你,只是有些懊恼,怎么我在哪里都能见到那人呢……”

这时,又是一阵风吹来,慕卿又瑟缩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包袱,咬了咬牙,对碧落说道:“走,咱们回去!”

将包袱丢到碧落的怀中,慕卿便直直朝着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坐上马车,慕卿便吩咐车夫道:“快,速速回府。”

“是,少爷。”那车夫应了一声,便挥起马鞭,只听“啪”的一声鞭响,马儿长嘶一声,马车便朝着京城疾驰而去。

马车中,慕卿看着从车窗外透进的隐隐的日光,心中思绪渐渐飘远。

宁攸……宁攸……

她心中思来想去,却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前世时,她虽然经常和京中的世家子弟们一起打马球、赛马,但确实对这宁攸毫无印象。

她长出一口气。

算了。

慕卿掀开车窗帘,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目光缓缓变得迷离。

她现在已经想开了。

想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强迫自己去想。

但突然的,凤攸宁亲吻她的画面又一次在脑海中闪现。

慕卿那绝美的面色一红,她伸出纤纤素手,抚上自己丰润娇嫩的红唇。

“登徒子,别再让我遇见你!”她看着窗外,口中恨恨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疑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碧落在小厮的搀扶下率先下了马车,接着,她又搀扶着慕卿下了马车。

回到房间后,慕卿急急的脱下身上湿润的衣袍,一边吩咐道:“碧落,速速给我备水,我要沐浴。”

“是,小姐。”碧落将包袱放在一旁,便连忙吩咐人去给慕卿备水了。

直到沐浴完毕,换下了干净的衣物,慕卿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只觉浑身舒畅,那种身心俱疲的感觉已然消失不见。

她坐到妆奁前,拿起檀木梳缓缓梳着自己那如墨缎一般的长发,思绪却飘到了远方。

许久,许久。

慕卿回过神来,她放下手中的檀木梳,起身来到了碧落放包袱的桌前。

她抬手打开包袱。

瞬时,那件红色的蜀锦衣裙便展现在了她的眼前。

那用金线绣出的朵朵海棠,在烛光下,晕花了她的眼。

慕卿的眼眸沉沉,她转身去妆奁中拿出了那只月白色的荷包。

同样是蜀锦制成,同样绣了朵朵海棠。

仿佛,这两件事物就是为她准备的一般。

看着眼前的衣裙与荷包,慕卿陷入了沉思。

临别前,那宁攸的话语,有丝丝缕缕的传入了她的耳中。

他说,依卿卿的聪慧,相信很快便能知晓。

蜀锦……蜀锦……

蜀锦!

慕卿脑中灵光一闪,有什么东西就要被她抓住,却因为闪得太快,她未能抓住。

蜀锦之昂贵,川蜀之地每年需要上千绣娘才能织出数十匹,除了进贡给宫廷的,余下的几匹也几乎是被达官贵族们要去了。

平明百姓们想要穿上一件蜀锦的衣袍,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就算她的父亲是三品的户部尚书,也是未曾穿过这蜀锦的。

可这宁攸,不仅有蜀锦的衣袍,甚至连荷包这种小小的物什,居然也是蜀锦制成。

可见他的家中,果然是非富即贵的。

想到这里,慕卿摇了摇头,他家是否富贵,与自己又有何干呢?

她只求这尊大佛千万别再出现在她的眼前了。

这时,只听得屋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了,慕卿回过头,正见到碧落端着一碗姜汤进来。

她这才感到自己的鼻子有些痒痒的。

下一瞬,只听得“啊秋”一声,慕卿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碧落吓了一跳,连忙将手中的姜汤递到慕卿面前,着急的说道:“小姐,快把这姜汤喝了,若是得了风寒便不好了。”

慕卿搓了搓鼻子,正欲伸手接过,却又是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喷嚏。

她泪眼朦胧的抬起头,看向面前碧落,一脸委屈道:“这可如何是好?看来真真感冒了!”

此刻,慕卿的双眸中含着浓浓的雾气,面色微白,可脸颊却因为刚刚的两个喷嚏而微微发红。

她小巧的鼻头微微有些红,粉嫩的嘴唇微撅,十足一副惹人爱怜的模样。

见慕卿暂时没有打喷嚏,碧落连忙将手中的瓷碗递到她的手上,催促道:“小姐,快快喝下。”

慕卿眨了眨泪水朦胧的双眼,端过姜汤快速的便一碗喝尽了。

将碗递到碧落手中,慕卿这才感到自己的头有些昏沉,她直直朝着床榻走去,倒下便睡了。

碧落放下碗,将慕卿的被角掖好后,这才吹熄了烛火,悄声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病了 也不知在床上躺了不知多久,慕卿这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这一夜,她睡得极是不安稳。

她又梦到了前世,梦到了那一夜,梦到了,她嫁给容景为妻,他迎娶她入府的那个夜晚。

她一人独守空房,整整一夜。

从月升日落,到日升月落,他都没有出现。

慕卿本以为,那个夜晚,是他在外院招待客人喝醉了。

也是后来柳若诗入府后,她才得知。

原来,那个夜晚,容景在前院招待了客人一会儿后,便借口醉酒,悄悄从容府的后门离去,到柳府去寻柳若诗了。

也是那时,她才知道。

她第一次独守空房的那个夜晚,她的新婚夫婿,容景,却在另一处芙蓉暖帐,与另一个女子,颠鸾倒凤,畅行鱼水之欢。

也是从那时起,便是她一个人,忍受着一夜又一夜的孤独,与寂寥。

初初时,她还会派碧落前去询问,可答复永远只有一个:老爷公务繁多,让夫人先自行休息。

这样的回答多了,慕卿便也不再让碧落前去询问了。

只是这样一个又一个暗黑而清冷的夜里,她的身侧,永远只是冰凉的锦被相伴。

就这样,辗转醒来几次后,天终于亮了。

慕卿睁开眼,看着从白绸中透进来的日光,只觉头脑昏沉。

“碧落……”她开口唤了一声,却只觉自己嗓音低沉嘶哑,喉咙疼痛不堪。

碧落推开门,将早已备好的面巾和水盆放在架子上后,便来扶慕卿。

在碧落的搀扶下,慕卿缓缓坐起身来。

可就在身体离开床榻的一瞬间,慕卿只觉浑身一软,便软软的坐到了地上。

“小姐!”碧落惊叫一声,连忙扶住了她。

慕卿只觉的眼前一片漆黑。

她闭目良久,这才睁开眼。

虽然依旧有些头晕目眩,却比刚才要好了许多。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碧落说道:“快,给我倒杯水。”

将慕卿小心扶坐起来后,碧落这才去给她倒了一杯水。

直到杯中最后一滴水喝尽,慕卿这才觉得自己好了些,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对碧落说道:“快,替我梳妆,我们今日要去见一个人。”

碧落看着慕卿。

此时的她正坐在床前,如墨般的长发随意披散着,那原本应是粉嫩的面颊如今却是惨白,就连那樱红的唇,如今也是毫无血色。

她担忧的说道:“小姐,咱们今日便不出去了,先把病治好了再出府去,可好?”

慕卿却是瞪了碧落一眼。

她喘了一口气,说道:“就是要在生病的时候去见他,这件事,才能继续做下去……”

碧落却是一脸迷茫的看着慕卿。

许久,许久。

她见慕卿毫无解释的意思,且她也拗不过慕卿,便只得替她更衣上妆。

今日的慕卿,依旧穿着那件白底银花,绣着凤凰的那件锦袍,头上带着银冠。

碧落为她细细的遮住了额心的海棠花胎记,正欲给她扑一些腮红提升气色时,却被慕卿拦住了。

“就这样吧。生病的人,岂有面色红润的道理。”慕卿说着,看着镜中的面色惨白的自己,只淡淡一笑,不再说话。

见慕卿如此模样,碧落只得轻轻叹息一声,连忙去自己的房间换好了衣衫。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寻他 直到两人都收拾妥当了,碧落这才叫小厮牵来一辆马车,和慕卿一起出府而去。

马车在街道上缓缓前行着。

碧落小心的看着慕卿,问道:“少爷,咱们今日是要前往何处?”

此时的慕卿却是连眼睛都不想睁开,她缓缓说道:“去太常寺吧。”

太常寺?

碧落只觉得自己如今是越来越看不懂自家小姐了。

无奈,她只得掀开车帘,对车夫说道:“去太常寺。”

“是。”车夫答应一声,便一甩马鞭,驾着马车朝着太常寺疾驰而去。

一路上,慕卿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路,却因为心中有虑,睡得十分不安稳。

看着她惨白的小脸和微蹙的眉头,碧落又是心疼又是着急。

半晌,只听得车夫“吁”的一声长呼,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碧落掀开车帘一看,太常寺正在面前。

于是,待得两人下车后,碧落简单吩咐两句,车夫便驾着车离去了。

两人找了一间离太常寺不远的酒楼,在慕卿寻了一处靠窗的位子坐下后,碧落连忙让小二熬了姜汤送来。

直到一切安排妥当,她才坐到了慕卿的身侧。

“碧落,你去太常寺通报一声,就说柳若诗求见太常寺典籍容大人。”慕卿看着不远处戒备森严的太常寺,低声对碧落说道。

碧落转头看了看太常寺门口站着的官差,腰间的大刀在日光的照射下闪着森森寒光。

她缩了缩脖子,有些惧怕。

一转过头,碧落却看到了慕卿正瞪着自己,她低下了头。

“来,”慕卿朝碧落勾了勾手,附在她的耳畔说道,“到时,你便这样与那官差说……”

听完慕卿的吩咐,碧落不由撇了撇嘴,深呼吸几口气,这才缓缓朝着酒楼外走去。

转眼间,她便到了太常寺门口。

碧落朝着一个官差走去,拱了拱手,说道:“这位官爷,我家小姐想求见太常寺典籍容大人,还麻烦官爷通报一声。”

说完,她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到了那官差手中。

那官差原本严肃的脸在看到银子后,缓和了许多。

他上下打量了碧落一眼,问道:“你家小姐是何人?”

碧落连忙应道:“回官爷的话,我家小姐便是柳司务的女儿柳若诗。”

那官差将手中的银子揣入袖中,说道:“近日太常寺十分忙碌,容大人不一定有空见你。罢了,我便替你通传一声,至于他见不见,就不是我的事了。”

“是、是。”碧落点头哈腰连忙应了,说道:“若是容大人出来了,你便告诉他,我家小姐在那酒楼的二楼等她。”

官差点点头,几个跨步便进了太常寺。

待到碧落交代完后,慕卿点点头,沉吟道:“奇了。这太常寺是掌管礼乐的机构,可近日,并不曾听闻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怎的突然就忙碌了起来?”

她的手指轻叩着桌沿,思绪飘忽。

片刻后,碧落惊呼一声:“小姐,那容景出来了!”

闻言,慕卿一把扯住碧落的衣袖,将她拉入屋中,说道:“你啊!这般暴露目标作甚。若他见到了是你,定然是不会来见我的。”

碧落连忙缩了缩脖子,中规中矩的坐在小凳上,不再言语。

慕卿却是看着那个清隽的,颀长的身影,正仪态优雅,风姿翩翩的朝着她,一步步走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道歉 她只觉心口一窒。

果然,只有柳若诗,才能叫得动他吗?

慕卿自嘲一笑。

这时,只听得木梯上传来“噔噔”的脚步声。慕卿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正在上楼的容景只觉眼前一暗,他一抬头,便看到了正站在楼梯口的慕卿,他一愣。

随即,他眼中的嫌恶便毫不掩饰的显露出来,转头便欲离去。

“容兄,可否听我一言。”见他就要离去,慕卿急急说道。

容景沉默片刻,这才转过头,随着慕卿来到桌边坐下。

“你说吧。”他看着慕卿,冷冷的说道。

慕卿看着面前这个身着绿袍官服的俊美少年。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容景穿除了玄色以外的其他颜色的衣袍。

前世时,即便是嫁给她,做了他的娘子。

可新婚之日,他穿着喜服,进了柳若诗的芙蓉暖帐。

而后,他更是不曾踏足她的菡萏院。

平素里,慕卿见着他,也都是一身玄色衣袍。

所以如今,慕卿看着他穿着这身绿袍,竟差点看痴了去。

容景见慕卿看着自己的目光,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微微蹙了蹙眉。

“你究竟说不说。”他催促着,言语中透露着浓浓的不耐烦。

听见容景的声音,慕卿这才回过神来。

她淡淡一笑。

“容兄,小弟是为了前日所做的事,所说的话,前向你道歉。”慕卿诚恳的说道,声音却是嘶哑干涩,难听至极。

容景上下打量着她。

今日的慕卿,依旧是一身白袍,头戴银冠。

唯一不同的,便是她原本红润的面颊和樱红的嘴唇,如今都是一片惨白。

再想到刚刚她说话的声音,容景便知道,她是病了。

他微微抿了抿唇,没说话。

见容景不说话,慕卿便继续说道:“昨日我回到家中,细细思索了许久,知道我那日所说的话,必会伤了容兄的心,所以今日,小弟是来赔罪的。”

容景点了点头,道:“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容兄!”见他要走,慕卿伸出小手扯住了他的衣袖。

容景站住脚,没说话。

“昨日我说的……心慕与你的话……容兄便当做没听到吧。我只希望,日后,咱们还能做兄弟。”说完这话,慕卿抬起头看向容景。

她的眼眸中,似有万千星辰,亮亮的,闪闪的,眼中有期许,有希冀。

容景转过头看向她,只见她那双美丽的眼眸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便转过头去,轻咳一声。

他叹道:“云兄,世间女子千千万,你又何必要……何必要……”

他说了半晌,都没把那两个字说出来。

慕卿低下头去,声音低低的,说道:“只是容兄实在俊美,我……每每见到,便甚是欢喜。”

容景面色一僵。

“不过,”慕卿又抬起头来,她说道,“我以后定会将这份欢喜埋入心中,不给容兄带来困扰。我只想,好好和你做朋友。”

容景看着慕卿白净的面庞,叹了口气。

心中却是暗忖道:如此俊美的儿郎,却有龙阳之癖,真真可惜。

他将自己的衣袖从慕卿的手中扯回,淡淡说道:“这都是你的事。我只希望,你不要再去见若诗了,她还未曾许人,若是与你太亲近,于她的名声不好。”

“如此,我便把那玉钗要回来吧,容兄你看如何?”沉吟片刻后,慕卿这才说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晕倒 听到“玉钗”二字,容景的面色不由得一沉。

他想到自己精心为若儿准备的玉钗,却被眼前这个极其俊美的少年郎抢先一步送了出去,心中就不免大为恼火。

想到此处,他心中却是一惊。

他与眼前这少年郎,不过见面几次,便都选择了同一支玉钗,想要赠送给同一个女子。

这究竟是……

想到此处,容景不自然的轻咳一声,打断了脑中莫名其妙的思绪。

“容兄可是不适?”桌对面,慕卿关切的声音传入了容景的耳朵。

他摇摇头,站起身来,说道:“如今太常寺中事务繁多,我便先行离去了。再会。”

“容兄慢走。”慕卿起身,朝着容景行礼后,便目送着他,直到他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许久,许久,慕卿才转回了目光。

此时的她,只觉眼前一片金星缭绕,头晕目眩。

慕卿的脚步虚浮,她站立不稳,脚下一个踉跄,便朝着一侧直直栽倒而去。

“少爷!”站在角落处的碧落惊呼一声,连忙奔了过来。

就在此时,慕卿只觉一阵男性气息包裹着自己,她落入了一个清雅而温暖的怀抱。

她迷茫的睁开双眼,只依稀看到了那张熟悉的,极其俊美的脸孔。

“宁……攸……”喃喃吐出这两个字后,慕卿便双腿一软,晕了过去。

昏昏沉沉,恍恍惚惚……

许久,许久,久到慕卿不知今夕何夕,久到她只觉口干舌燥,浑身疲惫,这才悠悠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床幔。

慕卿眨了眨眼。

她转过头去,一眼便瞧见了正伏在床边小憩的碧落。

又看了看屋中的陈设。

竹制的榻几、花架、屏风、衣架……全都是竹制的。

这里不是她的房间!

慕卿伸手轻轻推了推碧落,碧落随即睁开了双眼。

“小姐,你醒了!”碧落眼中含泪,握着慕卿的手,带着哭腔说道。

慕卿虚弱的笑笑,问道:“我们这是在何处?”

碧落吸了吸鼻子,这才说道:“小姐刚刚晕倒时,是宁公子接住了你,然后他便带着我们到了云间客,还找了大夫替小姐看病。他说,小姐放心在此休息即可。”

“云间客……”慕卿疑惑了一瞬,随即便想了起来。

上一次,就是在这里,宁攸说要赠给自己那根海棠银簪,却被自己拒绝了。

慕卿舔了舔嘴唇,让碧落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了水后,慕卿才问道:“碧落,宁攸他人呢?”

碧落摇了摇头:“宁公子只说让我好好照顾小姐。至于他去了何处,奴婢便不知了。”

慕卿点点头。

这时,只听得“咕咕”两声响动,从慕卿的腹中传来。

她的面色微红,对碧落说道:“去给我弄些吃的吧,我好饿。”

刚刚在酒楼中,她等容景的那段光景,也不过只喝了一杯茶水。如今昏迷了这么久,她的腹中早已空空。

直到碧落离去后,慕卿这才缓缓闭上了眼。

她想到了在和容景交谈时他的神情,他的语气。

似乎……比自己预想的要好许多。

可下一瞬,她的思绪又飘到了昏迷前,自己落入的那个温暖的,清雅的怀抱。

“哎呀!”慕卿娇嗔一声。

自己怎么莫名其妙便想到了那人呢?

她甩了甩头,想要将这繁乱的思绪甩掉。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质问 却是在这时,只听得“吱呀”一声,房门便被推开了。

慕卿叹了口气,闷闷的说道:“碧落,我现在好生烦躁啊,哎,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正说着,她的腹中又是“咕咕”两声轻响,甚至还拖着长长的尾音。

“啊!”慕卿坐起身来,掀开被子,转过头看向屏风后的来人,说道,“快来快来,我要吃些东西!”

只听得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传来,从屏风后,缓缓走出了一个身着月白色锦袍的男子。

此人,正是凤攸宁。

“啊……”慕卿低低叫了一声,小嘴张得大大的,她怔怔的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宁攸,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一颗果脯塞入口中,那甜甜的,诱人的味道才将慕卿的神智唤了回来。

“你怎么进来了,碧落呢?”慕卿看着坐在床边,正优雅的,温柔的给自己喂着果脯的俊美男子,问道。

凤攸宁十分自然的又将一颗果脯递到她的唇边,这才温柔的,悠悠的说道:“碧落太累了,我让她且去休息片刻。”

慕卿接过她手中的果脯,有些不自然的撇开了眼眸,将果脯放入口中后,才轻轻说了声“哦”。

她却不知,自己这副烟视媚行的模样,在凤攸宁看来,是多么的迷人,多么的……可口。

“卿卿,”凤攸宁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不自然的吞了吞口水,喉结微微滚动,他看着慕卿粉嫩娇艳的脸孔,说道,“你可好些了?”

慕卿回过头看着他,点了点头,问道:“对了,大夫是如何说的?”

凤攸宁的双眼微眯,那双绝美的凤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却是在下一瞬,便恢复了素日里的温柔。

他说道:“大夫说,因你昨日落水,受了风寒,且今日未曾进食,体虚无力,便晕了过去。好好调理几日,便不会有问题了。”

他说完后,却见慕卿只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并不说话,便问道:“怎么了?”

慕卿看着眼前这少有的,极其俊美的男子,心中微微一跳。

下一瞬,她微微晃了晃头,问道:“宁攸,我问你。为何这段时日,每每我出现的地方,都会出现你的身影。”

顿了顿,她一瞬不瞬的看着凤攸宁的眼眸,说道:“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她说的虽是疑问句,可话语中却带着肯定。

她看着凤攸宁的神情,眼眸一眨也不眨。

见她如此认真的模样,凤攸宁却是浅浅的笑出了声。

看他笑的如此开怀,慕卿有一瞬的征愣,随即微微皱起了眉。

“卿卿,”凤攸宁柔声说道,“在这京中,便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再者,今日的相遇,也却却是巧合。”

看着他一脸坚定的模样,确不像是在说谎,慕卿这才放下心来。

可很快,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慕卿问道:“你究竟是何人?若如你这般所说,京中没你不知道的事,那你定然是达官贵人,商人农户是断断没有这些关系网的。”

凤攸宁眼含赞赏的看了慕卿一眼,浅笑道:“看来,是我给卿卿的提示还不够啊。”

慕卿疑惑的看着他,双唇微抿,却是没有说话。

凤攸宁抬起手卿卿揉了揉慕卿那如墨般黑亮,如绸缎般顺滑的长发,说道:“卿卿不必担心,很快你便会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我喂你 慕卿斜睨着他,问道:“难不成,你并不姓宁,你也不叫宁攸?”

凤攸宁却是笑而不语。

见他做出这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慕卿只恨不得扑上前去狠狠咬他一口。

她忍住了。

见慕卿面色涨得通红,正用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看着自己,凤攸宁不禁莞尔一笑。

待得慕卿将果脯吃完后,凤攸宁从一侧的桌案上端起了瓷碗,对慕卿说道:“你如今的身子还虚弱,不宜吃太多荤腥,我便命人给你做了皮蛋瘦肉粥,你可喜欢?”

慕卿面色微红,点了点头,伸手就要接过他手中的瓷碗,却被他避开了。

她不解的看着他。

凤攸宁却是浅浅一笑。

这一笑,如桃花盛开,如泉水叮咚,又如一抹惊鸿,直直流进了慕卿的心田。

慕卿一颤。

凤攸宁却不看她,只低头用汤匙舀起一勺粥来,微微吹了吹,便将汤匙送到了慕卿的唇边。

他温柔的看着慕卿。

慕卿觉得,他眼中的温柔仿佛要溢出来,席卷她的全身。

她有些不适应。

“卿卿,来,张口。”凤攸宁的声音很温柔,很清雅,它钻入慕卿的耳中,只觉如沐春风。

鬼使神差的,慕卿微微张开了樱红的小嘴。

下一刻,那略略有些咸的粥便滑入了她的口中。

“好吃吗?”见慕卿如此听话,凤攸宁柔声问道。

慕卿看着眼前这个俊美无匹的少年郎,只呆愣愣的点了点头。

凤攸宁顿时笑弯了眼。

他本就极其俊朗,面若冠玉,眉目如画。

如今这眉眼弯弯的模样,使得他那清冷的五官也柔和了起来。

慕卿只觉自己心中“咚”的一声。

两人就这般静谧的相处着。

他一口一口给她喂着粥,她一口一口的缓缓吞咽着。

很快,一碗粥便见底了。

凤攸宁从袖袋中掏出一块丝帕,细细的替慕卿擦干净了嘴角上的粥渍,又转身将瓷碗放到桌案上,这才对慕卿说道:“卿卿,这可是人家第一次下厨哦。”

说完,他还调皮的冲慕卿眨了眨眼。

慕卿一愣。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贵气天成的男子,有些惊讶:“宁公子,你看起来,不像是会下厨的人呀。”

他却是淡淡一笑,说道:“的确如此。但若是为了我珍重的人,下厨一次,又有何妨?”

他说,为了他珍重的的人,下厨一次,又有何妨?

慕卿顿觉自己的脸上仿佛烧了起来,热辣辣的。

她有些不自然的说道:“这……今日宁公子的大恩,慕卿铭记心中,来日必当报答。”

凤攸宁却浅笑出声。

他说道:“卿卿真是客气。你我之间,又何须如此。我既已叫你卿卿,你便还我七郎吧。”

“七郎?”慕卿一愣。

凤攸宁站起身来,在屋中缓缓踱步。

他说道:“我不想与卿卿如此生疏,且我在家中排行第七,你叫我七郎,并无不妥。”

慕卿沉思片刻,点了点头,笑道:“如此,便多谢七郎。”

凤攸宁微微一笑,行至窗边,看了看窗外的天气,便说道:“卿卿,如今我还有事,便先行离去。这云间客是我的铺面,我已经交代了下人,他们不会随意乱说的,你且放心。”

见慕卿微一点头,他再次冲她一笑,便转身离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收下 直到凤攸宁的脚步声消失在房门外,慕卿这才缓缓起身。

她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后,便到了妆奁处坐下。

此时的她,长发已然披散开来,就连额心的那处胎记,也清晰的显露在了铜镜之中。

直到此时,慕卿才发现,自己贴身的亵衣也已经换了。

她看着妆奁旁的那把檀木梳,伸出纤纤素手,拿起它,将自己的秀发梳顺,便起身来,朝着衣架走去。

此时的衣架上,正挂着一件大红的衣裙,裙摆、领口、袖口处都用金线绣了朵朵盛放的海棠。

她挑了挑眉。

直到换好了衣衫,慕卿这才走到房门处,拉开了房门。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还有许多的房间。

慕卿左右看了看,便朝着右侧的楼梯走去。

下了楼梯,转过一个屏风,她便来到了云间客的大厅之中。

原本正招呼客人的掌柜一见到她,便立刻迎了上来。

“姑娘,”他上下打量了慕卿片刻,问道,“您如今身体如何,可还要再休息片刻?”

慕卿摇了摇头,问道:“我的侍婢呢?”

见她神色有些郁郁,那掌柜便连忙说道:“碧落姑娘在雅间休息,我这便带您过去。”

说完,他一伸手,示意慕卿走在前边。

很快的,掌柜便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了,他退开房门,朝着慕卿行了一个礼,便离开了。

慕卿还未进门,碧落便跑了过来,惊喜道:“小姐,你没事了!”

慕卿点点头,随即踏进屋中,对碧落说道:“速速为我梳发,咱们该走了。”

碧落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如今,已然接近申时了。

待得慕卿坐到妆奁前后,碧落便拿起木梳,熟练的替她挽起头发来。

慕卿叹了口气说道:“我原以为我不过昏迷了片刻,却不曾想到,竟昏睡了这么久。”

碧落一边梳发一边点头说道:“是呀,当时可真真是吓坏了奴婢呢!还好宁公子反应快,一把接住了小姐,又带着小姐到这里休息。他,甚至还给小姐叫来了御医呢!”

说到这里,碧落惊叹着说道:“看来这宁公子定然是王公贵族,否则,这太医又哪里能是他请的动的呢?”

听到这里,慕卿微微皱起了眉头:“御医……”

她的目光移到铜镜之中,正看到碧落为自己插上了一根银簪,那簪头,正是一朵粉色的,正娇颜绽放的海棠花。

慕卿一惊,连忙拔下了那簪子,转过头问碧落:“这簪子是怎么回事?”

碧落被慕卿的动作吓了一跳,她说道:“这是宁公子留给小姐的……他说,想来,小姐定然不会拒绝他的一番心意的……”

说到最后,碧落的声音已经十分小了。

慕卿看着那银簪簪头处的粉玉,只觉头疼无比。

这簪子,不是被自己放入妆奁之中了吗,难不成……

宁攸他,究竟是要做什么!

思索片刻,慕卿叹了口气,将银簪递给碧落,说道:“如此,便就用此簪吧。”

“是。”见慕卿面色不善,碧落小心翼翼的接过了银簪,替慕卿插在了发间。

慕卿看着镜中的自己,在戴上这海棠银簪后,更是衬得她肌肤白嫩,而额心处的海棠,也更加娇艳欲滴,栩栩如生。

一切收拾妥当后,慕卿便和碧落一齐与掌柜道了别,便直直朝着尚书府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马球邀约 自那日一别后,慕卿便再未与凤攸宁、容景和柳若诗见面了。

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天气也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慕卿身上的衣袍也由锦袍变成了纱衣。

天气炎热无比,慕卿整日整日里便只想呆在院中的水榭里,迎着湖,吹着风,日子别提多畅快了。

这天,日光正盛。

慕卿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纱裙,一头如墨般的秀发随意的挽成了一个髻,发间插着一根素簪。

明眸皓齿,肤如凝脂,美若天仙。

她的裙摆用金线绣了凤凰展翅的图案,更显得她贵不可言。

躺在水榭中的躺椅之上,慕卿一手抱着冰镇西瓜,一手拿着勺子舀着西瓜吃,就听得碧落远远的叫声传来。

“小姐!”

慕卿没理她,继续吃着怀中的西瓜解暑。

待得碧落气喘吁吁跑到她面前时,她才说道:“碧落啊,这大热天的,你跑过来,难道不热吗?”

碧落却是一脸委屈,她瘪着嘴说道:“小姐,是唐伯接到了给您的请柬,让我一定要快快送到你的面前。”

说完,她将手中的请柬递给了慕卿。

一打开请柬,慕卿便看到了那洒金雪花笺上的,飘逸清隽的字体。

阿棠:近日可还安好?数日不见,甚为想念。遂,特邀君三日后巳时于京郊马球场一聚,愿与君同乐。七郎。

慕卿看着请柬末端的“七郎”二字,真真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打马球啊……”慕卿喃喃道,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西瓜,站起身来,看向了远方。

她好像……很多年不曾打过马球了呢。

前一世,自从她嫁给容景只后,便几乎不曾出门了。

而至于打马球这种与众多男子接触的运动,就更不曾参加了。

如今想来,倒是有些手痒。

毕竟,这可是她最擅长的运动了。

她看了看请柬前的“阿棠”二字,知道宁攸是让自己女扮男装前去。

也是了,她女扮男装前去,自然是比一身女装更为方便。

想到此,慕卿便对碧落说道:“碧落,这几日你便去准备一些男装纱衣,这天气太热,穿锦袍定然会中暑的。对了,再给我备一身男子骑马装。”

“是。”碧落也不多问,便直接退下了。

此时已然是下午,阳光正盛,慕卿站在水榭中,水榭四周悬挂的轻纱帷幔正随风轻舞着,带来丝丝微风,丝丝凉意。

她的目光转向了一个地方,直直的朝那一侧看去。

许久,许久。

她弯起了嘴角。

“想来……”她轻轻地开口,缓缓的,柔柔的说道,“如今,你不过是一个七品太常寺典籍。若是想快快升迁,这认识权贵的机会,想来也定然不会放弃吧?”

想到此处,慕卿快步回房,从书桌的抽屉中拿出一张信笺,提笔快速写了几个字后,便放入了信封,用火漆封口后,在信封上潇洒的写上了四个字:容景亲启。

她看着信封上的容景二字,心中暗叹一声,随即冷笑起来。

若是容景看到了这与自己有约摸八九分像的字迹,想来定会大吃一惊的吧?

想到此处,她只觉心下快活。

“来人。”慕卿抬高音量,朝着房门外唤道。

很快,便有一个侍婢来到了慕卿面前,她朝慕卿行了礼,便乖乖不动了。

慕卿将手中的信封递给她,说道:“去,将这封信送到容府,就说,是表少爷云棠给他的,务必让他亲启信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不巧,我在等你 侍婢接过信封就要退下,却被慕卿拦住。

“若是容老爷在,也可让他开启信封。”慕卿说道。

此刻,她美丽的脸孔上,那双魅力的眼眸充满了神采。

侍婢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她只服了服身,便匆匆退下了。

慕卿看着侍婢远去的背影,冷冷一笑。

经过前世几年的相处,她知道,自己这个“公爹”是一个多么趋炎附势,多么急功近利的一个人。

这种上好的机会,他定然是不允许容景错过的。

果然,一个时辰后,那侍婢回来了。

见到慕卿,她行了礼后,便直接进入了正题。

她说道:“小姐。奴婢前去容府时,正遇见容老爷回府。他一瞧见奴婢,便问奴婢是何人。奴婢自报家门并说明来由后,他便接过了信封查看。然后他便让奴婢回来告诉表少爷,说容大人到时一定会到。”

说完,那侍婢便服了服身,退下了。

慕卿浅笑着,在屋中缓缓踱步。

哎,真是太顺利了。

她挑了挑眉。

双手合十,慕卿在心中暗暗感叹了一番,这才躺到床上,闭眼睡美容觉了。

三日之期,过得极快。

因为约好了巳时,所以慕卿早早便起来了。

今日的她,将所有的秀发挽起,戴入银冠,簪上银簪,穿着一身大红色男子骑马装,领口、袖口和衣袂处皆用金线绣着花草云纹,腰系一根黑金鱼带,脚踏麂皮靴子,真真是贵不可言。

而今日因为要打马球,慕卿还特意挑了一根帅气的抹额戴在额间,遮住了那朵海棠。

如此模样,更衬得她眉清目秀,肤白如玉,仿佛是从画中走出的俊美少年。

碧落看着镜中的自家小姐,都差点看痴了去。

两人简单收拾好一切后,便上了马车,缓缓朝着城外而去。

慕卿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吩咐道:“朝着容府的方向去。”

“是!”车夫应了一声,便改变了路线。

“少爷,您这是?”出门在外,碧落已然习惯了唤慕卿为少爷。

慕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见她不说话,碧落便低下了头去。

“阿落,”下一刻,慕卿却开口了,“待会,我们到了马球场,你就让车夫速速回来,悄俏去柳府一趟,告知柳若诗,容景在京郊马球场打马球。”

碧落一脸疑惑的看着慕卿,却还是点了点头。

这时,只听得车夫“吁”的一声长呼,他勒住了马。

“发生了何事?”碧落一边说着,一边探出头去。

她一抬眼,便看见了离自家马车不远处的另一辆马车。

那辆马车的车壁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容”字。

碧落便缩回了头,对慕卿说道:“少爷,咱们似乎遇到了容大人的马车。”

慕卿点点头,吩咐道:“驶上前去。”

马车便动了,很快停在了容景的马车旁。

“刚刚听到车轮滚滚,我便猜想定然是友人前来。没想到,果真如此。”一个熟悉的声音自慕卿的身侧传来。

她微微一笑,掀开车窗帘,却见容景正浅笑的看着自己。

慕卿灿烂一笑,露出自己雪白的牙齿。

“容兄,好巧。”她温声说道。

容景深深看了慕卿一眼,却是笑了。

他看着慕卿那俊美至极的脸孔,轻笑道:“不巧,我在等你。”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我们是那种关系 闻言,慕卿的双眸顿时瞪大了。

她的小嘴微张,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见慕卿呆征的模样,容景却是笑了起来。

他说道:“我是听见身后车轮滚滚,这才停下来,想着万一是有贵人急着出行,别被我挡了道。却不曾想,竟是云兄。”

慕卿的嘴角扯了扯,干笑道:“哈、哈,容兄可吓坏小弟了。”

容景却是转过头去,朝着车夫说道:“走吧。”

说完,他的马车便缓缓动了起来。

慕卿只淡淡扫了碧落一眼,碧落便连忙吩咐车夫,跟上了容景是马车。

一路上,两人的马车并排前行,两人却都是默不作声,不再言语。

也不知马车颠簸了多久,只听得两个车夫长吁一声,马车便停了下来。

下了马车,慕卿就发现,在自己的马车旁边,已然有了许许多多的马车。

而其中几辆马车,一看就非凡品。

她靠近这些马车,细细看了一眼,便不由得微皱眉头。

这些马车,竟然来自皇家!

再看看马车一旁的护卫,果然也与自己的车夫有着明显的不同。

他们的身上,似乎都有着明显的……肃杀之气!

慕卿小心的退回自己的马车旁边,朝碧落使了个眼色,便来到了容景的身侧。

她笑盈盈说道:“容兄,咱们进去吧。”

容景显然也看出了那几辆与众不同的马车,眉头微蹙。

可慕卿还是看出来了。

他那隐忍的目光下,有着一丝光芒。

慕卿却仿佛没看到一般,与容景一道进了马球场。

此时的马球场中,已经有了许多人。

远远的,慕卿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身着月白色衣袍的,玉树临风的少年郎,宁攸。

慕卿一怔。

奇怪,这么多人中,为何自己一眼便能认出这人来呢?

她皱着眉,微微思索着。

定然是这人总穿月白色的衣服,所以自己才能在一众花花绿绿的人中,一眼就看到了他。

想到此,慕卿自顾自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凤攸宁也看到了她。

在看到慕卿身侧的容景时,他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朝他们走来。

他今日依旧穿的是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只是如今换成了轻薄的纱衣。如墨的长发随意的用发带系在脑后,眉目如画,丰神俊朗。

他来到了慕卿和容景的前方。

“阿棠。”他轻声唤道,声音温柔。

慕卿微微扯了扯嘴角,朝他回了个礼,唤道:“宁公子。”

她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凤攸宁,却见他眼中闪过一抹戏谑之色,顿时心中暗叫不好。

果然,下一瞬,凤攸宁便将她一把拉入怀中,勾起她的下巴,说道:“阿棠,不是才说了,以后都唤我七郎吗,怎的这么不听话?”

慕卿顿觉脸上火烧一片,她用力推开他,狠狠瞪了他一眼后,又看向容景。

只见容景面色奇异的看着二人。

“容兄,你千万别误会!”慕卿连忙走到容景身侧,扯着他的衣袖说道。

容景看看慕卿,又看看凤攸宁,微微扯了扯嘴角,却没说话。

凤攸宁却是缓缓走到慕卿身后,一把揽住了她的纤腰,说道:“对,你千万别误会。我们,不过是那种关系。”

他的声音,极温柔,极温柔。

慕卿在他的怀中,却忍不住微微颤抖。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暗潮涌动 凤攸宁抬头看向容景,眼中毫无波澜。

而容景看着他,却是眸色沉沉。

慕卿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就在此时,几个脚步声在三人身后传来。

凤攸宁松开了搂着慕卿的手。

一个略显浑厚的声音说道:“七弟,这是怎么了?”

慕卿朝这人看去。

此人约摸二十五六的年纪,头戴金冠,身着紫色蟒袍,腰间系着玉带,脚踩鹿皮靴。剑眉星目,丰神俊朗,器宇轩昂,且……贵不可言。

“三哥,”凤攸宁浅笑着,指了指慕卿和容景,说道:“这次打马球,我请了两个好友云棠,容景前来为我助阵。”

说完,他又转过头对慕卿和容景说道:“这是我家三哥,你们便唤他三爷即可。”

被凤攸宁称作三爷的人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便又看向慕卿和容景。

慕卿朝这三爷抱拳行礼道:“三爷安好,在下云棠!”

身侧的容景也上前,朝着三爷行了礼。

三爷淡淡看了他们二人一眼,便转过头去,朝着凤攸宁说道:“小七,走吧。”

凤攸宁朝他拱了拱手,说道:“三哥且先前去,小弟很快就来。”

“嗯。”三爷点点头,缓步便进去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凤攸宁这才转过头去,看着慕卿和容景说道:“待会儿进去之后,你们就跟着我。我的兄弟们都是爽朗之人,不必太过压抑。”

说完,三人便一起进入了马球场。

京郊的马球场,是京城中最大的马球场。

不仅占地数十亩,就连里面的陈设、装饰也是十分华丽的。

而这一切,自然是因为,它是为皇室和贵族所专用的马球场。

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马球场,慕卿只觉十分震撼。

她和容景跟着凤攸宁,来到了马球场边缘以供休息的台面之上。

这个台面十分的大,一字排开,用帷幔、屏风和纱帘分割成了许多小小的四方空间。

每个隔间中都点着香炉,铺着厚厚的地毯,地摊上放着榻几、案几和坐垫。

而案几之上,珍馐美味,琼浆玉液,更是让人看花了眼。

走到一个隔间中后,凤攸宁便对慕卿二人说道:“一路赶来,想必你们也有些累了,不妨在此休息片刻,待得一会儿比赛开始,可就没时间休息了。”

慕卿也不客气,直接一撩衣袍,便坐在了坐垫之上,拿起案几上的葡萄便直接往嘴里丢去。

她边吃还不忘招呼:“容兄容兄,快坐下,这葡萄真真美味!”

凤攸宁挑了挑眉,看着慕卿没说话。

容景却是有些拘束的。

他朝着凤攸宁拱了拱手,说道:“多谢宁公子盛情相待,容某在此谢过。”

凤攸宁却是抬起了他的手,说道:“容兄客气了。你既是阿棠的朋友,自然便是我宁某人的朋友,又何必拘束呢?”

说完,他冲着容景微微一笑。

容景看着凤攸宁的笑容,不知为何,明明他是正冲着自己笑的,却有一种莫名的寒意扑面而来。

正待他想要认真看时,凤攸宁却转过了身。

他也一撩衣袍,坐到了慕卿的身侧,拿起一块切开的西瓜,便吃了起来。

见慕卿和凤攸宁都坐下吃了起来,容景便不好再做推辞,遂也一撩衣袍,坐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七皇子断袖了? 就在三人吃了些水果饱腹后,便听得马球场之中热闹了起来。

凤攸宁站起身来,对慕卿二人淡淡一笑,说道:“走吧,人都到齐了。”

远远的,慕卿便看到了马球场中,一群锦衣华服的世家公子们,正大笑着说着什么。

走到近处,慕卿便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近日,我听说啊,就连咱们那如同谪仙的七皇子,都看上了一俊美少年呢!”

他的声音极大,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慕卿有些讶异。

一旁的容景却是微微露出了一丝鄙夷之色,却很快被他隐藏了起来。

慕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此人面容端正,器宇轩昂。头戴金冠,身着宝蓝色纱衣,腰束玉带,脚踩麂皮靴。

慕卿的目光移向他的手。

此刻,他的手,正搂着一个十分娇小的美少年的腰。

慕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她忍不住悄悄回过头去看了看容景,却见到容景那双幽深如墨的眸子正紧紧锁着她。

她有些惊异。

身侧,凤攸宁轻咳一声。

慕卿连忙回过了头。

那原本滔滔不绝的少年听见这声音,顿时住了嘴。

他转过头来,看着凤攸宁,苦笑着拱手说道:“见过七……”

他的话未说完,却被凤攸宁打断了:“怎么,见到我宁七郎,便这般痛苦么?”

话音一落,那群公子哥们都一愣。

那男子反应极快,连忙说道:“见过七郎。”

其他人也纷纷拱手,说道:“见过七郎。”

凤攸宁淡淡挥了挥手,说道:“不必多礼。”

见状,众人又自顾自的聊天去了。

慕卿悄悄走到凤攸宁身后,小声问道:“诶,原来咱们的七皇子殿下,也是喜欢男人的嘛?”

“……”凤攸宁扯了扯嘴角,转过头去,瞪了一眼正一脸八卦看着他的慕卿,说道,“我又不认识什么七皇子,我又如何得知。”

“哎,”听他如此说,慕卿却是一脸失望,“这无聊的日子里,还以为能有一个惊天八卦能丰富一下生活呢……”

说完,她还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可下一瞬,她的下巴却被抬了起来。

慕卿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凤攸宁,只见他的俊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吓得赶紧闭上了眼。

却听得耳畔一个温柔至极的声音响起。

他说道:“若天下男子皆如卿卿这般貌美,想来,那七皇子殿下也是愿意断袖的。”

慕卿的双眼登时瞪大了。

凤攸宁却是含笑退后了半步。

慕卿涨红着脸,见原本喧闹的马球场中,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正呆愣愣的看着她和凤攸宁,不禁大为恼火,直恨不得化作一只小蚂蚁,爬到地缝之中去。

下一刻,却见凤攸宁挡在了她的身前,对众人说道:“不是来打马球吗,怎的一直站在此处?”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四散开去,选马的选马,换衣的换衣,皆各自忙碌了起来。

凤攸宁转过身去,看了看正面色绯红的慕卿,便看向了容景。

此刻的容景正低着头,他的双眸被长长的睫毛遮住,使得凤攸宁看不到他眼中的波动。

而他此刻的表情,却依旧挂着淡淡的浅笑。

看到这里,凤攸宁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低下头对慕卿说道:“走吧,咱们也去做好准备。”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比赛开始 两刻钟后,众人便皆已准备妥当。

众人分成两队,各自站在自己的队伍之中。

慕卿、凤攸宁和容景三人与一些儿郎们为一队,剩下的儿郎们则与三爷一队。

此时的凤攸宁,已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骑马装。

平日里,他穿着月白色的衣袍,让人觉得恍若谪仙。

可如今再看,虽然依旧温文尔雅,却在这温柔之中添加了一抹凌冽之气。

慕卿又看了看身侧的容景,他也换了一身玄色的骑马装。原本就冷冽的气质,如今让人只觉更是冰冷了。

看着准备好的众人,裁判在马球场的一测将比赛奖品放到了案几之上。

慕卿一看,顿时眼前一亮。

那,竟然是一根精致的红色小马鞭。

“这根马鞭好生精致,可怎的竟是女子之物?”一些公子哥们询问的声音响起。

却听得那三爷朗声一笑,说道:“这是小七在告诉你们,把这马鞭赢回去,好送给你们家里的美娇娘啊!”

他的话音一落,众人皆笑了起来。

慕卿却转过头去,看向凤攸宁,却正对上他那双温柔至极的眸子,连忙转开了脸。

这时,只听得一阵锣鼓声响彻天地。

比赛,开始了。

一瞬间,马球场上的所有马儿都跑了起来,卷起的烟尘直冲云霄。

慕卿见着众人皆朝着马球而去,她却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观察着场中众人策马的方向,然后将手中的长杆甩到身后,便朝着自己队伍的球门而去。

很快的,就在她到达球门前不远处停下时,便听得“呼呼”的破空之声从身后传来。

慕卿一个转身,手中长杆飞起,只听得“嘭”的一声,那原本朝着慕卿身前飞去的马球瞬间变了方向,直直朝着对方的球门而去。

她这一招快、准、狠。

待得众人反应过来时,马球已然射入了球门之中。

顿时,球场上一阵叫好声传来。

儿郎们都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慕卿,竟说不出话来。

却是那三爷笑着说道:“小七啊,你这朋友,马球打得甚好,不错,不错。”

凤攸宁也是朗声笑到:“若是不招一个厉害的帮手,我又如何敢与三哥对垒呢?”

在众人的大笑声中,下一轮比赛便开场了。

在进了几颗球后,三爷那队的人们便知道了慕卿马球打得好,有几个儿郎专门对着慕卿围追堵截,使得她根本接触不到马球。

就这样,几轮下来,三爷那队的分数便超过了慕卿他们这队。

在众人休整之时,慕卿看着对面的那群儿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虽然她并不是一定要赢,可她却不想输。

而且,她的计划,也是不允许她输掉的。

想到此,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思绪飘飞了一会儿后,慕卿便只觉身侧有人来了,她转过头一看,正是容景。

他坐在慕卿的身侧,眼睛却看向了天边,问道:“你想赢吗?”

慕卿疑惑的看着他,说道:“不想,但我却不想输。”

容景点点头不再说话,站起身来,便径自离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慕卿有些疑惑。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这时,一颗葡萄缓缓来到了她粉嫩饱满的唇边,一个温柔的,清冷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不要想那么多,来,吃颗葡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落马 慕卿一惊,侧头见到是凤攸宁,这才松了口气。

她拍着胸口说道:“呼,你吓死我了!”

凤攸宁却是一脸温柔的看着慕卿,将葡萄塞入她的口中,说道:“来,吃了吧,马上,下一轮比赛就要开始了。”

慕卿犹豫着,犹豫着。

她看着凤攸宁那温柔的脸孔,不禁脸上发烫,连忙垂下眼眸,张嘴吃掉了那颗葡萄。

不知为何,她竟觉得这颗葡萄比她之前自己吃的那颗,还要甜。

很快,第二轮比赛便开始了。

这一次,三爷一队的儿郎们,依旧选择围堵慕卿。

可他们发现,这一次,他们已然靠近不了慕卿了。

因为在她的身侧,一边是凤攸宁,一边是容景。

他们挥舞着长杆,使得他们不敢靠近。

而此时,慕卿只顾看着球场上的马球的移动,对身边的一切都未曾在意。

突然的,她纵马急急前去。

就在两个儿郎正欲堵住她时,她朝前一扑,紧紧抱住马头,双腿一夹马腹,登时冲出了包围。

然后,她急急朝前奔去,就在马球即将入洞之时甩出长杆,长杆打在马球上,又是“嘭”的一声,马球回旋而去,落入了对方的球洞之中。

众人又是一番赞叹。

这时,裁判的铜锣声再次传来。

比赛,结束了。

慕卿纵马欢喜的朝着凤攸宁和容景奔去。

凤攸宁看着慕卿。

此时的她因为剧烈运动,原本脸颊上淡淡的红晕如今已是一片酡红,额间那晶莹的汗珠也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星芒。

她的脖颈处,也有几滴晶莹的汗珠,顺着她雪白的颈项流入了衣襟……

他轻咳一声,看着慕卿那被汗水湿透的衣衫,忍不住撇过头去。

就在此时,他只听得慕卿惊呼一声,便猛地转过头,直直朝着慕卿看去。

慕卿所骑马匹的马鞍,已然倾斜!

此时,慕卿的马已然靠近了容景身侧,可容景却是瞬间未反应过来。

下一瞬,慕卿便直直朝着马下栽去。

可此时,马儿还在狂奔着……

慕卿吓得闭紧了双眼。

下一瞬,她便感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接着,她和那人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这才缓缓停下。

慕卿只觉的,周围的一切,都静了……静了……

许久,她才小心的睁开双眼。

她看到了一个月白色的胸膛。

不由得,慕卿只觉心脏漏了一拍,她缓缓抬起头,对上了凤攸宁那双满含担忧的眸子。

“没事吧?”凤攸宁低声问道。

慕卿看着他,傻傻的,摇了摇头。

他淡淡一笑,轻咳一声说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这时,周围有人叫起来:“快来人,快叫御医!快!”

原本安静的球场顿时又充满了嘈杂声。

有人快速将慕卿和凤攸宁扶了起来,将他们抬到了一旁的高台之上。

在这混乱之中,慕卿转过头朝容景看去。

这一眼,她便看到容景朝自己投来的复杂的目光。

那目光过于复杂,以至于短时间内,慕卿没有看懂。

她却是在心中微微叹息。

想来此刻,柳若诗便要到了。

原本的计划,却被宁攸打乱……

看来,如今她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她和凤攸宁已被抬入了高台的隔间之中。

就在此时,她在一众嘈杂声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景郎……”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这般报恩 慕卿连忙凝神,想听听后边的情况,身旁,却有人说话了。

“这位公子,你可有何处不适?”这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慕卿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个中年御医正捻着胡须看着她。

她正要说话,就听得隔壁传来了凤攸宁那清冷的声音,他说道:“阿棠,李太医是自己人,你且放心吧。”

听到凤攸宁的声音,慕卿只觉得莫名的心安,她问道:“七郎……你,没事吧?”

隔壁的凤攸宁浅浅一笑,柔声说道:“没事,别担心。”

说完,他的声音又变得清冷:“李太医,你便好好给云公子把把脉,看看有无异常。”

他在“公子”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是。”李太医应了一声,便打开药箱,拿出一块白绸覆在慕卿纤细的皓腕之上,为她细细把脉。

片刻后,他收起白绸,朝着屏风后的凤攸宁恭敬的说道:“七爷,云公子并无大碍。只是受到了惊吓,小人给他开一副安神的药即可。”

“嗯,你且退下吧。”凤攸宁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依旧清冷。

待得李太医离去后,慕卿这才坐起身来。她动了动,发现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便朝着屏风后,朝着凤攸宁走去。

来到他的身边,慕卿看着他手臂和脸颊上轻微的擦伤,顿时红了眼眶。

她坐在他的榻前,有些哽咽的问道:“你……为何要救我?”

凤攸宁却是淡淡一笑:“傻瓜,我不救你,难道让我眼睁睁看到你摔下马吗?”

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的炸开,慕卿小脸一红,说道:“今日……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来日,我必将报答。”

凤攸宁却是轻笑出声。

他笑得有些用力,使得刚刚结痂的手臂又微微渗出血来。

他说道:“不必来日了,今日便报答吧。”

“啊?”

慕卿一愣。

这……哪有刚刚施恩便要人报恩的道理?

可在慕卿还未想明白之时,凤攸宁却是伸出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握住了慕卿的手。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卿卿,你可喜欢我?”

慕卿的小脸登时红了。

“你……”怎可如此直白!

慕卿讷讷的低下头,没有说话。

凤攸宁见她这副烟视媚行的模样,却是浅浅一笑,他的声音清朗如月,说道:“你没说不喜欢,看来便是喜欢了。”

慕卿的脸更红了。

看着被自己握住的雪白的,滑嫩的小手,凤攸宁又说道:“你说,我若去向尚书大人求娶你,他可会答应?”

闻言,慕卿那原本含着秋波的眸子登时清明了。

她从凤攸宁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不可。”

“却是为何?”凤攸宁撑起身子,不解的看着慕卿。

慕卿咬咬牙,站起身来,说道:“你我见面不过几次,我……我又如何知道你究竟是何人,有无不好的秉性?且……让我们在相处些日子再说吧。”

说完,也不等凤攸宁答话,慕卿便匆匆跑开了。

她走到高台的边缘,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朝着四周看去。

刚刚打马球的一群人皆已散去,那放在案几上的红色小马鞭在日光的照射下,皮革微微泛着光。

就在此时,一个娇媚的声音从马球场的门口处传来。

慕卿这才想起,那人,已到了片刻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质问 慕卿缓缓朝着马球场的门口走去。

远远的,她便看到了那个嫩绿色的,纤细柔美的身影,正站在容景的面前。

她似乎在说着什么,可容景的神情,却是有些不耐。

不耐?

慕卿有些惊讶。

柳若诗不是他最爱的女子吗,为何如今他看着她的神情,竟会有些不耐?

随着慕卿的不断走近,柳若诗口中的话语越来越清晰的传入了她的耳中。

“景郎,你为何不信我?”柳若诗嘤嘤的哭泣着,“我爱的,一直都是你啊,你为何不信我呢?”

容景微微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柳若诗,叹了口气。

“若儿。”他柔声唤道。

柳若诗睁大含着眼泪的双眸,看着容景,等待他接下去要说的话。

“若是我与那云棠同时想要娶你,你会选择嫁给谁?”容景问道。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温柔,可听在慕卿的耳中,却有着丝丝寒意。

柳若诗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瞬间便呆住了。

沉默了片刻,她看着容景,眼中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柔声说道:“景郎……你这么久都不肯见我,为何如今我们一见面,你就问我这样的问题,你是不信任若儿了吗?”

说到这里,她隐隐的抽泣声便传入了慕卿的耳朵。

容景却没再像以往那般将她拥入怀中柔声安抚,而是就这么看着她哭泣,看着她难过。

直到柳若诗哭得累了,容景才说道:“若儿,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闻言,柳若诗那正哭得梨花带雨的娇美面孔一僵。

她抬起头来,看着容景说道:“景郎,我与你自小一起长大,我的心,早已是你的了,你又何必……要问我这种诛心的问题呢?”

话一说完,她便又要低下头去抽泣,却被容景一把捏住了下巴。

柳若诗一颤。

容景将她的头抬起来,他看着柳若诗那含泪的双眸,一字一句说道:“回,答,我!”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冷了。

柳若诗面色一白,颤声说道:“景郎……我、我自然是要嫁与你的呀。”

她的话音一落,身后慕卿的声音却轻轻飘来。

“哎呀,若诗这般说,可真真是伤了云某人的心啊!”

柳若诗的双眸顿时瞪大了。

容景放开了捏住柳若诗下巴的手,他看向了长身玉立,正款款朝着向自己走来的慕卿。

她大红色的骑马装因为刚刚从马背上摔下而沾染了尘埃,白净的小脸也沾染了些许尘埃。

柳若诗转过身来,朝着慕卿服了服身,柔声说道:“若诗见过云公子。”

慕卿冲她点点头,又转头朝着容景说道:“如此看来,容兄和柳姑娘好事将近了呀。”

她的称呼,已经从“若诗”变成了“柳姑娘”。

柳若诗面色微变。

容景微微抿唇看着慕卿,没说话。

慕卿却又转头看向柳若诗,说道:“其实呢,容兄不必介怀,我和柳姑娘,也不过见了几次面。”

她似是不经意间的,以十分随意的口吻说着。

“虽然我对她一见钟情,但你们却是青梅竹马。之前我不知道你们的关系,这才赠她玉钗,还与她搂搂抱抱亲密接触……哎,真真是我的罪过。”说完,慕卿还一脸愧色的叹了口气。

她这语气,看起来是在和柳若诗撇清关系。可实则,每一句都引人遐想,让人误会。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隔阂 果然,听到这里,柳若诗的小脸已然惨白。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的意思是,自己朝三暮四,水性杨花,不守妇道吗?

“不……不是的……景郎……”柳若诗颤抖着,双眸中的泪水大颗大颗的滚落。

她看着容景,眼眸中的悲伤与痛苦,深深的印入了容景的眼眸。

容景轻叹一声,伸手拭去了柳若诗眼角的泪水。

他看着面前这娇弱柔美的,自己倾慕了十数年的妙龄少女,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弄着她柔软顺滑的青丝。

容景的手抚上柳若诗的发间。

此刻,柳若诗的发间正插着一支素簪。

容景柔声说道:“若儿……这许久,你可曾把云兄赠你的玉钗送还给他?”

他的声音十分温柔,又充满了怜爱。

可听着这声音,柳若诗却有些不寒而栗。

她连忙从袖袋中摸出一个小锦盒递给容景,含泪说道:“因当日游玩时不小心簪子滑落,云公子这才借了若儿这支玉钗,若儿……今日带来这钗,便是为了还给云公子的。”

柳若诗说着,便转过身来,将锦盒递给慕卿说道:“若诗多谢公子垂爱……这玉钗,若诗受之不起,还望公子收回。”

慕卿低头看着那湖绿色的锦盒,却没有伸手接过,只含笑看着柳若诗说道:“送出的东西岂有收回的道理?姑娘若是不想要了,便将它丢弃,或是砸碎,都是好的。”

说完,慕卿便不再看他们二人,转身便走了。

身后,柳若诗低低换着“云公子”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却逐渐微弱了下去……

走到凤攸宁所在的隔间中,慕卿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透过高台之上的重重纱帘,一直望向了远方。

突然,她只觉身侧一暖,有一个人在她的身旁坐下,一齐看向远方。

“在想什么?”凤攸宁的声音柔柔的传来。

慕卿这才回过神来。

她只觉这马球场分外安静,仿佛已然没了人一般。

“其他人呢?”慕卿不由得问道。

凤攸宁看着她,却是浅浅一笑,那如画的双眸微米成一条线,使得他清冷如月的神情多了一丝柔和。

他说道:“傻瓜。你已在此发呆近半个时辰了,他们早已离去。”

早已……离去了吗?

想来,那两人,也定然已经离去了吧?

想到此,慕卿只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凤攸宁也沉默着。

许久,许久。

凤攸宁这才悠悠开口了:“刚刚,容景跟三哥说了什么,然后便与三哥一道走了。那柳若诗,是自己回去的。”

他似是不经意的提起,口气随意。

慕卿微微点点头,说道:“他们之间的事,你不用告诉我。”

又是一阵沉默后,凤攸宁才幽幽叹息一声,他伸手捉住慕卿的小手,将它放在掌中,说道:“卿卿,我想知道,你究竟是为何不愿接受我?”

慕卿没有挣扎。

她转向他,看着面前这眉目如画,丰神俊朗的少年郎,叹了口气。

她又将头转了开去,凤攸宁只听得她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你很好,只是,我配不上你。”

听她这般说,凤攸宁好半晌都没说话。

慕卿只听得一声低低的叹息,自己的手被松开。

只听得一阵衣料摩挲的声音传来,接着,凤攸宁那越去越远的脚步声便传入了慕卿的耳中。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卿卿,来 仿佛……自己被所有人都抛弃了呢……

想到这里,慕卿苦涩一笑,却未转头。

她这一坐,又是许久,许久。

直到夕阳西下,碧落才寻进了马球场。

她一个隔间一个隔间的寻找,终于,在一个隔间中,看到了慕卿萧索的背影。

碧落连忙上前,将手中的披风披在慕卿的身后,才低声说道:“少爷,咱们回去吧,所有人都走了。”

夕阳的霞光映照在慕卿的身上,使得她白皙的脸孔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长长睫毛的遮盖下,看不清她的情绪。

片刻后,慕卿这才站起身来,对碧落低低说道:“咱们走吧。”

她们从一处处纱帘帷幔后缓缓走出,走下高台,朝着马球场的大门处走去。

一抬头,慕卿便看到,夕阳下,马球场的门口,有两辆马车。

一侧,是自家的普通小马车。

一侧,则是一辆十分华丽的宽大马车。

慕卿一愣。

她微微侧头问碧落:“不是说,只剩咱们没走了吗?”

碧落也有些惊讶,喃喃说道:“刚刚,确实只有咱家的马车在这里呀。”

“可能是哪家贵人到此。咱们快走吧。”慕卿再看了看那马车,便带着碧落匆匆朝着自家马车而去。

却是在此时,那华丽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了。

因为逆光,慕卿看不清马车上所坐何人。但看着那模糊的轮廓,却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她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这时,那马车上的人开口了,声音清朗而温柔,他说道:“卿卿,来。”

竟是凤攸宁!

慕卿斟酌片刻,便对碧落说道:“你且先去,我很快就来。”

身后碧落服了服身,便朝着云府的马车而去。

待得碧落行远了,慕卿这才朝着凤攸宁而去。

不知为何,越是靠近他的马车,慕卿就越是觉得心下别扭。

很快的,她便到了凤攸宁的马车旁边。

凤攸宁一手掀着车帘,一手伸到慕卿身前,对她说道:“卿卿,上来。”

慕卿抬眼看他,却见他正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

因为是逆光,她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正胡乱思索间,慕卿只觉身子一轻,下一瞬,她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此时,她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她竟是在不经意间将自己的手放入了凤攸宁的手掌中。

慕卿面色微红,她有些不自然的问道:“你,不是早已离去了吗,如今又为何出现在此处?”

凤攸宁却是双眸一瞬不瞬的看着她。闻言,他浅笑道:“卿卿都不曾离去,我,又如何敢独自先行?”

仿佛心被重重一击,慕卿只觉自己顿时有些呼吸不畅,心跳如擂鼓。

她不由得低下头去。

这一低头,慕卿才发现在,自己仍坐在凤攸宁的双腿之上,那不盈一握的腰肢也正被他揽着。

她,竟是靠在他的怀中!

她,竟似已习惯了这种搂抱!

慕卿顿觉双颊如火烧一般,连忙从他的身上退开,稳住心神。

“不知宁公子唤我过来所谓何事?”慕卿问道。

她唤他“宁公子”而非“七郎”,是要告诉他,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那么亲近。

凤攸宁却是先伸手到车帘外动了动,下一瞬,慕卿就发现马车缓缓行驶起来。

慕卿看着凤攸宁,薄唇微抿,没说话。

凤攸宁却是浅笑道:“卿卿别怕,七郎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与你何干 他的话音一落,不知为何,慕卿觉得他的神情,似乎变了。

此时日暮西沉,马车之中也略显晦暗。

慕卿微微凝神,坐在凤攸宁的身侧,问道:“七郎请说。”

刚刚她唤他“宁公子”,他却自称“七郎”。此刻若自己再唤他“宁公子”,便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凤攸宁微微勾起嘴角。但下一刻,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又收了回去。

他看着慕卿,问道:“今日马球场上,卿卿真是吓坏我了。”

他这话,似乎是不经意间随口说出,却让慕卿浑身一凛。

她挺直了脊背,转向凤攸宁说道:“是呀,当时真真是危险。慕卿,还要多谢七郎救命之恩。”

凤攸宁看着她,片刻后,却是将头转向一侧,他掀开车窗帘,看着外边的景色快速后退,一辆简的马车跟在一侧,心不在焉的说道:“卿卿虽口中说着报恩,却着实没有几分真心啊。”

慕卿一怔,没有说话。

凤攸宁淡淡一笑,转开了话题:“来这马球场的,一般不是皇亲贵族,便是达官贵人。而这些马匹,都是有专人负责喂养和照看的。它们的马鞍,也是细细查验,确认无误后才放到马背之上的……”

他说到此处,看了看慕卿。

此时的慕卿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的双眸,使得他无法看清她的神情。

见慕卿不说话,凤攸宁接着说道:“就连我们今日去选马时,我也是细细帮卿卿检查过,确认无误后才让你骑的。可为什么,众人皆无事,独独你的马鞍出了问题呢?”

慕卿微微张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马鞍断裂处的切口十分平整,显然是被一把锋利的匕首所割断。”凤攸宁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明明依旧是那么温润,可慕卿却总觉得,这温润中,透着寒冷。

凤攸宁看着她,却是叹了口气,他轻轻说道:“最初,我以为卿卿是想寻死,可你素日里的表现,并不是一个寻死之人能做出的。所以,我排除了这种可能。”

见慕卿不答,他接着说道:“后来,我反复思量,终于想起,当时,你是在容景身侧摔倒的。你,是故意在给他机会,让他救你,对吧。”

他这句话,是在陈述,而不是疑问。

慕卿咬咬牙,抬起头来,看向凤攸宁,说道:“不错,的确是这样。可这一切,又与你何干?”

她的话音一落,便明显感觉到凤攸宁的周身仿佛都散发出森森寒气。

慕卿瑟缩了一下。

下一瞬,她却被凤攸宁按住了下巴。

他凑近慕卿的脸庞,声音清冷如月。他说道:“如此看来,卿卿为了证明容景爱慕你,竟然不惜用这等危险的方法来试探他。我是该说你大胆呢,还是该说你可笑呢?”

慕卿挣脱开他钳着自己下巴的手,侧过头去。她冷冷说道:“这些事情,都与宁公子无关。今日的救命之恩,我来日必报。”

说完,慕卿也不待凤攸宁开口,便掀开车帘,对车夫说道:“停车!”

车夫一拉马缰,马车便停了下来。

见状,一侧的云府的马车也停了下来。

慕卿微微侧头,对凤攸宁说道:“宁公子,就此别过!”

说完,她毫不留恋的跳下马车,朝着自家马车缓缓而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醉酒 直到看着慕卿的马车渐行渐远,凤攸宁才轻声说道:“走吧。”

车夫应了一声,一挥马鞭,马车便快速行驶起来。

一路无话。

慕卿回到尚书府,已经是明月当空,繁星璀璨了。而此时的她,却是无心观赏。

回到房中,慕卿洗尽一身铅华,换上洁白的亵衣后,这才坐到妆奁前,看着铜镜之中的自己。

肤如凝脂,领如蝤蛴。脸孔白净,五官精致。那额心的海棠花胎记,衬得她原本清雅绝色的脸孔多了一丝妩媚。

慕卿伸手抚上那朵海棠。

淡淡的粉色,娇艳而不艳俗,真真是给她这副皮囊锦上添花。

思及此,她打开妆奁,从妆奁的深处摸出两个檀木盒。

她挨个打开,两个檀木盒中,放着两支一模一样的银簪,簪头处,是用粉玉雕刻而成的一朵盛放的海棠。

她之前还以为,是那宁攸偷偷潜入她房中,将一支拿走,再送给她。却不曾想,他竟然给她准备了两支。

看着盒中的银簪,慕卿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个从一开始就对她极好极好的男人,她又何德何能呢?

她心中烦躁,遂唤了碧落前来,说道:“碧落,你去厨房拿两坛酒来,咱们小酌一番吧。”

前世时,在她还未出嫁之前,也经常与碧落两人在小院中悄悄喝酒。

所以如今,碧落听她如此说,丝毫不觉诧异,只服了服身,便转身离去了。

片刻后,碧落便回来了。

她的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两小坛酒,还有炒花生米和几个小菜。

慕卿满意极了,连忙坐在八仙桌旁的小凳上,看着碧落布菜,欢喜道:“想来,已是许久不曾与你一同饮酒了。好碧落,今日咱们便不醉不休吧!”

碧落知道她近日里四处奔波,定然是心中烦闷的。她便也不说什么,只坐在慕卿的身侧,给她倒了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才说道:“如此,奴婢就陪着小姐一起!”

慕卿感动的看了碧落一眼,拿起酒杯与碧落碰了碰,说道:“果然还是碧落待我最好啊……”说完,她仰起头,便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那酒辛辣无比,慕卿被呛到,忍不住咳嗽几声。

这几声咳嗽,连她的眼泪都咳了出来。

慕卿泪眼朦胧的看着碧落,说道:“碧落啊,你知道嘛,我好难受……”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继续说道:“其实,我知道他对我好,可是……我心中还有事,若果此事做不成,我定然是不愿意与他在一起的……”

碧落静静看着慕卿,静静听着她的倾诉,只觉自己心中也烦闷起来,她喝完杯中酒水,为自己倒了一杯。

慕卿给自己喂了一颗花生米,说道:“我竟不知,自己有这等福气,能得他如此垂爱……”

说到这里,慕卿丢掉了酒杯,举起坛子朝自己口中猛地灌了几口酒。

那酒十分辛辣,竟呛得她眼泪横流。

碧落心疼道:“小姐,您慢点喝!”

此时,慕卿已经有些头脑昏花了,她抬头看着空中明月,不知为何,竟伤心的流下泪来。

她将另一坛酒递给碧落,说道:“来,咱们喝完这两坛酒,便休息了吧……”

碧落还尚有一丝清醒,但闻着这坛中酒香,也瞬间迷糊了。

她点点头,学着慕卿的样子,也将这坛酒举起,猛灌了几口。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凤攸宁 迷糊间,两人皆不知彼此说了些什么,只各自说着口中的话语,也不管对方是否听了进去。

许久,许久。

待得酒坛中滴酒不剩,两人终于累极。慕卿和碧落趴在八仙桌上,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慕卿只觉背上暖融融的,她缓缓睁开眼。

如今虽已是夏季,却还未到盛夏。

慕卿抬起眼,就见到自己正趴在这八仙桌上,对面的碧落还在睡梦之中,迷蒙间不知口中在叨念着什么。

她看着桌上的小菜,以及滚落在地的酒坛,只觉得头有些疼。

站起身来,慕卿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件衣服,然后走到碧落身后,轻轻把衣服披到了她的身上。

这时,慕卿只听得自己腹中一阵“咕咕”声传来,她这才发觉自己饿了。

确实,昨日打马球便没有吃多少东西,然后一直到现在,早已是腹中空空了。

慕卿看了看桌上昨夜碧落端来的小菜,花生米已经被她们吃得所剩无几了。而其他的菜都是炒菜,此刻正油腻腻的糊在一起,看得她没有丝毫胃口。

于是,慕卿转过身去,准备去案几上给自己倒杯水喝。

她堪堪一转身,便看到了桌面上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反着光。

慕卿一愣。

她缓缓走到那处发光的桌面处,凑近一看,竟是用油在桌面上歪歪扭扭写出的“攸宁”二字。

想来,定是她昨夜与碧落喝酒后,胡言乱语,胡思乱想之际,随手沾了一点小菜中的油,在这桌面划拉了几笔。

想着昨日才与凤攸宁吵了架,慕卿便是撇了撇嘴,嘴里嘟囔道:“哼,也不知是哪家的小人,竟然敢与我这般争执。小心我找到你的住处,派人前去狠狠打你一顿!”

才说道这里,她便摇了摇头,叹道:“哎,偏偏你是我的恩人……”

想到此,她的心情有些烦闷。

坐在凳子上后,慕卿趴在桌边,看着自己写的那两个字,攸宁。

奇怪,明明是“宁攸”,自己为何会写“攸宁”呢?

慕卿伸手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便明白了。

这定然是醉酒后,自己趴在桌面上,先写了“宁”字,却又懒得抬起手腕,便在右侧又写下了一个“攸”字。

她看着这两个字。

半晌。

一个想法猛地从慕卿的脑中三闪过。

“难道……”

思及此处,慕卿猛地坐直了身子。

她的大脑开始快速回忆起来。

蜀锦的荷包、蜀锦的衣袍、云间客、那过于华丽的马车、那贵气无边的三爷……

慕卿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匆匆跑去了云父的书房,却被告知云父正在上早朝,还未回来。

思索片刻,慕卿便去账房寻唐伯了。

一推开门,慕卿就见到了正在低头打着算盘的唐伯。

她走上前,急急的问道:“唐伯,你可知道七皇子殿下?”

这么多年来,唐伯一直是云父的心腹。所以,慕卿相信,这些朝堂上的事情,唐伯是定然知晓的。

果然。

唐伯闻言抬起头,他看着慕卿,微微一怔,惊讶道:“小姐,你这是……?”

慕卿却打断了他,道:“您只管回答我,您知道他吗?”

唐伯有些莫名的点点头,道:“这是自然。七皇子殿下是已故玉妃娘娘的独子,年十七,名唤,凤攸宁……”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容景来了 后面的,慕卿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只记得唐伯的那句话:“七皇子殿下年十七,名唤,凤攸宁。”

待得慕卿回到屋中时,碧落已然起身。

她看着慕卿的脸色,刚要脱口而出的话语顿时吞入腹中,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发生了何事?”

片刻后,慕卿才徐徐抬头,对碧落说道:“碧落啊,咱们以后,还是不要再与那凤……宁攸见面的好。”

碧落虽心下疑惑,却是点了点头。她将桌上的酒菜收拾好,便离去了。

直到屋中静默下来,慕卿这才缓缓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的海棠开得正盛,金灿灿的日光透过树枝和花瓣照进屋中,洒了一地金光。

她静静的看着,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朵朵海棠,以及从树上飘落的片片花瓣。

许久,慕卿才喃喃说道:“如果,早一点……”

说到这里,她摇了摇头,住了口。

这时,碧落推门而入。她四下看了看,来到慕卿身后,轻声说道:“小姐,那容公子在府外等你。”

“容景?”慕卿一愣,回过头看着碧落。

心中却是疑惑道:“奇怪,今日他难道不用去太常寺?”

碧落点点头:“此刻他便在尚书府门口等您。”

慕卿叹了口气,点点头:“如此,替我梳妆吧。今日就穿白色纱袍吧。”

她走到屏风后,正欲脱下亵衣为自己裹上裹胸,却见碧落追了上来。

“小姐!”她唤道,“那容公子说,我要见你们家小姐。”

慕卿的动作一僵,她微微乜眼,双唇岷城一条线。

片刻后,她从屏风后走出来,坐到妆奁前对碧落说道:“如此,便替我梳妆吧。”

看着镜中的自己,慕卿只觉得有一瞬间的恍然。

自从前世被容景灌下毒羹死后,她如今几乎是日日身着男装。如今再看自己打扮成姑娘的模样,竟然有些不习惯。

此刻的她,面上没有敷一点脂粉,却更是显得肤色莹白如玉,双颊白里透红。眉不描而黑,唇不点而朱。额心的那朵海棠花印记,更是衬得她肤色娇嫩,真真是一个绝色美人。

碧落给她梳了一个简单的百合髻,发间簪了一支玉簪,大气而优雅。

慕卿选了一身红色的纱裙穿上,裙摆处用金线绣着朵朵海棠。

是了,她的所有衣裙几乎都是这种款式。

无他,只因她对海棠的喜爱和执着,已然根深蒂固。

收拾妥当后,慕卿这才与碧落缓缓朝着尚书府门口走去。

来到大门处,慕卿远远便看到了那一身玄服的男子。

此刻他正背对着尚书府,一手负在背后,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慕卿可以放重了脚步,朝着容景而去。

听见脚步声,容景便转过身来。

他看到慕卿的第一眼,眼中便闪过了一抹惊艳。

竟是惊艳!

慕卿一怔。

这身打扮,前世时,她日日穿着,想着在府中与容景相遇时,能让他时刻看到自己最美的一面。

可每一次,他都是直接忽略自己,直直朝着柳若诗的朝瑰院而去。

那种她希望见到的惊艳,在她嫁给慕卿的几年中,她一次都没看到。

一次,都没有。

而如今,她不过是随意打扮了一下,竟然就能让他感到惊艳了。

慕卿敛下表情,走到容景身前五步处便停下了,她服了服身,问道:“这位公子,不知你唤小女前来,所为何事?”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论父女相处之道 她的声音虽然清雅而温润,却也淡漠而疏离。

容景一愣。

他看着面前这个堪称绝色的少女,口中有些干涩,说道:“冒昧请小姐出来,还请小姐不要怪罪。”

慕卿微微挑眉,抬起头看着他,没说话。

容景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中有慕卿看不到的深沉。

片刻后,就在慕卿面露不耐之际,容景才说道:“……我,跟随了三殿下。”

慕卿微微一怔,随即挑了挑眉,说道:“公子,我与你初次见面,你告诉我这些又是何意?”

容景又看了看慕卿身后的碧落,说道:“你先退下,我与你家小姐有话要说。”

语气中,竟含了命令的味道。

碧落一愣。

慕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碧落便连忙退到尚书府大门边去了。

“公子有话请尽快说明。我与你本素不相识,如今站得这样近,难免惹人嫌话。”慕卿看也不看容景,口中随意的说道。

容景蹙了蹙眉,似乎想要向她走近,却终是顿住脚步,说道:“烦请小姐转告云兄一声。明日午时飘香楼,容某想请他一叙。”

慕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如此,我就不送了。”

容景也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了。

慕卿看着他一步一步远去的背影,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容景,今日莫名其妙来说这一席话,究竟是何用意?

而且……他为何要告知自己他投奔了三皇子?

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结果,慕卿一转头,却是吓了一跳。

却是云父站在她的身后,与她一道看着容景离去的方向。

“爹!”慕卿嗔道,“您站在我身后这是做什么?”

云父的目光却依旧在容景消失的街角处,他低声说道:“卿儿啊,爹爹瞧着,那少年郎挺不错的嘛!”

慕卿登时脸上一红,她瞪了云父一眼,说道:“您在胡说些什么呢?女儿可是第一次和这人见面呢!”

云父却凑近了慕卿,冲她眨了眨眼,说道:“你是什么德行难道爹爹我还不知道?我女儿自然是第一次见,可表少爷云棠嘛……那可就未必了!”

“……”

慕卿一时无语。

真不愧是自己的爹爹,竟是这般了解自己。

见慕卿面色微微涨红,云父朗声一笑,拉着慕卿的手便入了府。

来到大厅处,云父松开了慕卿的手,一边挽起袖子给大厅里的花草浇水,一边说道:“卿儿啊,你娘亲去的早,如今你也及笄了,有些事情,也确实要提上日程了……”

慕卿登时满面通红,她跺了跺脚,说道:“爹爹,女儿才十五啊,您急什么呢!”

云父抽空抬眼看了看自己女儿那羞得通红的面颊,笑道:“丫头呀,你不小了,你看刚才,你直勾勾盯着人家儿郎看的模样,连爹爹站在你身后都不知道。”

“……”

慕卿扶额,只想快快转换了话题。

她问道:“爹爹,近日都没看到您的身影,最近可是朝中有什么事情?”

云父一边浇花一边说道:“是啊,不只是我们户部,各大部都忙碌起来了,还有京城防卫司,大理寺,太常寺等等,都忙起来了。”

“竟是京中所有机构都忙碌起来了……”慕卿有些惊讶,问道,“却是所为何事?”

云父却是用水瓢从水桶中舀起一瓢水,笑眯眯说道:“此事暂时还不能泄露,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赴约 用过晚饭后,躺在床上,慕卿翻来覆去的想着先前与爹爹所说的话。

她问道:“碧落,你说,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会使得京中几乎所有的机构部门通通忙碌起来呢?”

碧落认真的思考了片刻,说道:“祭天、新帝登基、国丧……”

“……”

慕卿连忙打住了她,扶额道:“你就不能说些吉利的吗?”

碧落有些委屈的眨了眨眼,没说话了。

想了许久也想不出答案,慕卿索性不想了。

她转头看向暮色沉沉的窗外,一个玄色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奇怪了,这容景对自己的态度,怎么与前些日子竟大有不同了。

难不成……他在家里恶补了一些描写两个男人的爱情的书籍?

想到此,慕卿只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嘴角却忍不住咧开了一丝奇异的笑。

碧落眨巴着眼看着她,问道:“小姐,天色已晚,可要歇息了?”

慕卿点点头,对她说道:“你也去吧,早些休息。”

说完,她便阖上了双眸。

这一夜,不知为何,慕卿睡得格外的香甜。

待得慕卿睁开眼时,只觉窗外阳光暖暖的。

她呆愣了片刻。

朝着太阳望去,慕卿只觉眼眸生疼,一股眼泪顿时流了出来。

她连忙擦去眼角的泪水,坐了起来,唤道:“碧落!”

门应声而开。

碧落端着水盆和面巾,边走近慕卿边问道:“小姐何事?”

慕卿已然起身,问道:“什么时辰了?”

“巳时已过了,小姐。今日午时想要吃些什么呢?”碧落一边打湿面巾一边说道。

闻言,慕卿加快了动作,道:“快些。今日去飘香楼,有人请咱们吃饭!”

待得两人一切都收拾妥当时,慕卿看了看此时的天色,已然是过了午时了。

慕卿本着“既然已经晚了,就慢慢去,不着急”的宗旨,一路上和碧落慢慢朝着飘香楼而去。

她本就生得极美,如今扮作男子也已十分熟稔,举手投足间都是一副俊美少年郎的模样。一路上,不知道吸引了多少少女的目光。

她们羞红了面颊看着慕卿款款从面前走过,每一个的眼中都泛着光芒。

见状,慕卿忍不住和碧落加快了步伐。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到了飘香楼。

此时已然是夏季,慕卿二人奔走许久,已然大汗淋漓。

是以,在看到角落里的容景后,慕卿便直直朝他而去,还没来得及坐下,便端起茶水喝了起来。

直到一杯水下肚,慕卿才满意的叹息一声,又伸手给碧落倒了一杯水,这才问道:“不知容兄唤小弟前来,所为何事?”

容景却是浅笑道:“你我既是兄弟,我请你吃一顿饭,又需要什么理由呢?”

慕卿一怔,随即笑掉:“我怎么觉得,容兄这太常寺典籍,竟是如此清闲。难不成,今日是你休沐的日子?”

容景摇摇头,随手挑了一根青菜放到自己碗中,说道:“自然不是。我已经被安排到户部任职了。”

“户部?!”慕卿有些不可置信。

将青菜吃掉后,容景这才一派悠然的抬起脸看向慕卿,说道:“是的。如今我跟着三爷办事,他便把我调派到户部任职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不速之客 慕卿扯了扯嘴角,笑道:“如此,小弟便要恭喜荣兄了。”

容景没有接话,只挑了一块白玉水晶豆腐放到了慕卿的碗中,说道:“这是飘香楼的新菜式。想来,你会喜欢。”

低头看着碗中的豆腐,慕卿有些微微诧异。

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豆腐的?

随即,她暗暗想到,想来,定是有所图谋。

于是,慕卿冲容景淡淡一笑,说道:“容兄一番心意,小弟十分欢喜。”说完,她拿起竹箸,夹起碗中的豆腐,放到了口中。

这白玉水晶豆腐真真不愧是飘香楼的新菜式。

那豆腐滑滑嫩嫩,入口香甜,十分顺滑。

她嚼了一口,惊讶的发现,豆腐的里边,竟然是香辣可口的碎肉粒。

“真不愧是新菜式!”慕卿满意的赞叹道,忍不住又夹了一块吃了起来。

见慕卿欢喜,容景也微微一笑,为自己夹了一块白玉水晶豆腐,细细品尝着。

“对了,若……柳姑娘可好?”容景不说话,慕卿只得随意寻了一个话题。

容景放下手中竹箸,看着慕卿说道:“她很好。”

“……哦,”慕卿干笑一声,继续说道,“我是看她昨日似乎心绪不宁,心下有些担心。”

容景却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道:“说起昨日,我竟没想到云兄的马球打得如此之好。”

慕卿挑起一边眉毛,话语中有些自得,她说道:“容兄过奖了,其实,也没有特别好啦……”

她话是如此说,可眉眼间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见慕卿这欢乐的模样,容景的眼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而就在此时,一个清冷如月的声音在两人身侧响起。

“阿棠,容大人,真巧,你们竟也在此用饭。”凤攸宁说完,一撩衣摆,毫不客气的坐到了慕卿的身侧。

他唤慕卿阿棠,却唤容景容大人,亲疏立现。

慕卿有些不自然的轻咳一声,不着痕迹的微微挪得离他远了些。

容景看着凤攸宁,在他的眼神下只拱了拱手,唤道:“宁公子。”

凤攸宁微微点头,转头看向慕卿,问道:“阿棠今日似乎气色不太好,可是身体有些不适?”

慕卿心中暗暗想到:“如果不遇见你,就不会不适了。”

她面上却还是笑道:“多谢宁公子关怀。许是如今天气炎热,有些不舒服吧。”

可这笑容,不论是容景看,还是凤攸宁看,都有些假。

凤攸宁却是毫不在意,自己拿了一双竹箸,便挑起了桌上的菜,也不顾左右两人,自顾自吃了起来。

他身后的小厮连忙唤了小二加了碗碟。

凤攸宁这一来,原本就有些尴尬的氛围,如今更是尴尬了。

他和容景不开口,慕卿也不开口。

可她不开口,其他两人也不开口。

慕卿只觉一顿饭胃口全无。

她看着桌上的美味珍馐,心中直叹气。

这张桌子上,如今只有凤攸宁还在优雅的,慢慢的吃着饭菜。

他的举止优雅从容,一举手一投足间,都能看出根深蒂固的礼仪和贵气。

而这般优雅从容的举止,也只能是皇家才能培养出来的了。

直到凤攸宁吃饱喝足后,身后的小厮连忙递上了擦嘴的手帕。

他随意的擦了擦,放下手帕对慕卿和容景说道:“我吃饱了。”

“……”慕卿扶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容景淡笑着说道:“公子吃饱了就好,可需要再来写汤羹甜点?”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牵手 凤攸宁摆了摆手,道:“今日这顿多谢宁公子盛情款待。宁某已经吃饱了。”

他说这话,竟是毫不客气。

慕卿忍不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容景淡淡一笑,道:“一顿饭而已,宁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说完,他转过头,就要对慕卿说什么。凤攸宁却是先一步抓住了慕卿的手,说道:“阿棠,今日我出门时看到了一处美景,不如你和我一起去看吧!”

说完,他不顾慕卿的挣扎,直接拉着她便出去了。

碧落和凤攸宁的小厮也连忙追了出去。

站在原地的容景想要前去阻止,却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叹息,又坐了下来。

他低下头,双拳握紧,微微颤抖。那双被睫毛遮住的眼眸中,有暗流划过。

一路上,慕卿被凤攸宁拽着,走出老远。

街上的众人看着他们两个俊美男子手拉着手走过,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

虽说是窃窃私语,可他们的谈话声却清晰的传入了慕卿和凤攸宁的耳中。

“看,这两个公子真真俊美!”

“天啦!他们竟然是手拉手的耶!难不成他们是……”

“一看就是啦!看看后边那白衣公子的表情,分明是含羞带怯,欲拒还迎啊!前面那个公子也是眉眼含情的模样……啧啧……”

“哎,这都是什么世道啊,俊美儿郎都去寻找其他俊美儿郎了,咱们这些妙龄少女可该如何是好……”

……

他们的话语无比清晰的传入了慕卿的耳中,她只觉头脑发昏,四肢无力。

拜托!她什么时候含羞带怯,欲拒还迎了呀!

她分明是真的拒绝呀!

还有那位大婶!你都一把年纪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妙龄少女的嘛!

而她身前正扯着她的手的凤攸宁闻言,却是嘴角微弯,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见状,一众少女都忍不住低低尖叫了起来。

……

终于,在慕卿累得气喘吁吁的时候,拉着她的手的凤攸宁停了下来。

身后,凤攸宁的小厮也拉着碧落跑了过来,两人在距离慕卿二人约摸三十步处停下了脚步。

慕卿重重喘息了几声后,才问凤攸宁:“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的口气有些不善。

凤攸宁轻轻喘息了几口气,这才指着一旁说道:“我说了,是来带你看美景的呀!”

慕卿一愣,这才瞪了他一眼,侧过头去。

她堪堪转过头去,便愣住了。

此时已然是盛夏,她身侧的路面旁,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塘。池塘中,种满了莲花。

而今,那朵朵原本含苞待放的粉白色花苞,已然竞相盛放。

在一片片清幽的莲叶的映衬下,朵朵莲花更显粉嫩洁白。

许多五彩斑斓的蝴蝶在朵朵莲花间嬉戏着,飞舞着。而锦鲤们也在莲叶下的湖水中嬉戏跳跃。

不由的,慕卿竟看痴了去。

凤攸宁在她的身侧,静静看着她。

此刻的慕卿双眸睁得大大的,眼中有着震撼和惊艳的神采。粉嫩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雪白的贝齿。

凤攸宁来到她的身侧,清冷如月的脸庞浮现出一抹柔情。他柔声说道:“卿卿可喜欢?”

慕卿却是浑身一颤。

她推开凤攸宁,刚刚脸上惊讶的神色如今依然恢复平静。

看着凤攸宁,她缓缓开口说道:“七皇子殿下,您找我,究竟是所为何事?”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摊牌 凤攸宁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随即平复了下来。

他低低说道:“你都知道了。”

慕卿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随即转身就要离去。

“卿卿!”凤攸宁急忙伸手拉住了她。

慕卿微微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静默片刻,凤攸宁才轻声说道:“我用宁攸的身份接近你,是希望你不会因为知道我是皇子而小心翼翼,刻意迎合。我希望,在我面前的你,永远都是最真实的你。”

“……”

慕卿的睫毛微微一颤,她抬起头看了凤攸宁一眼。

此刻,他依旧是一袭月白色纱袍,头戴银冠。那一双温润的眸子正紧紧锁着她。

他的目光中,有紧张,有担忧,甚至……还有一丝害怕?

慕卿轻咳一声。

她走到湖边的石柱前,轻声说道:“殿下,我难道没告诉过你,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吗?”

凤攸宁跟着来到她的身侧,看着远方,说道:“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同了。”

沉默了片刻,慕卿才说道:“那两支银簪很美,慕卿受之不起。我会派人送还给殿下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说道:“还有殿下的荷包和衣服。”

“……”凤攸宁只看着远方,没有说话。

许久,许久。

就在慕卿准备转身离去时,才听到凤攸宁低低开口了,他说道:“你三番两次拒绝我,是因为容景吗?”

容景?

慕卿嗤笑一声,她看向凤攸宁道:“殿下错了。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我也不会嫁给他的!”

她说这话时,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那两次差点被容景害死的刻骨恨意,在她的眼眸中浮现。

凤攸宁微微蹙眉,却随即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很温暖,直直地映照到慕卿的眼中。

他说道:“既然你不喜欢他,且又是待字闺中,我又为何不能追求自己心爱的姑娘呢?”

慕卿浑身一颤。

她抬起脸,看向凤攸宁,眸中的神情有些复杂。

半晌,她才开口说道:“殿下,我不想嫁入皇家,我不喜欢那种勾心斗角的生活,我只想要过我自己平平淡淡的日子。你懂吗?而这些,一旦牵扯到皇家,我便这辈子都不可能安宁了!”

最后这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凤攸宁怔住了。

下一刻,他的眉眼间却浮现出了浅浅的笑意。

他说道:“原来,卿卿竟然和我不谋而合。”

他说,自己和他不谋而合!

慕卿蓦的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向凤攸宁。

凤攸宁转过身去。他看着面前的一池莲花,收敛了脸上刚刚浮现的笑意,声音清冷如月。他说道:“身在皇家,我也是身不由己。但卿卿,我并不认为这是你拒绝我的原因。”

他的话语间,有着无奈,也有丝丝冷意。

“……”

慕卿沉默着,沉默着。

许久,她终于背过身去,对凤攸宁说道:“殿下,许是您并不了解我。其实……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说完,慕卿不再停留,直直朝着碧落而去,拉起碧落的手,便走远了。

湖边,一阵微风袭来,吹乱了一池莲花,也吹乱了凤攸宁的心。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心明 回到府中,慕卿越想越是烦躁。

她在小院中走来走去,脑中三个人影交替出现,使得她心中几欲郁结。

碧落在一旁看着,想说些什么话安慰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遂只能作罢。

走了许久,慕卿终于累了。她在躺椅上躺了下来,看着头顶的海棠树,只觉心中烦闷至极。

碧落给她倒了杯水递到跟前,说道:“小姐,如今天气炎热,您喝点水吧。”

在慕卿接过水后,碧落给她轻轻扇着扇子。

喝了一口水,慕卿这才恍然觉得喉间有些干涩。她将整杯水喝下肚后,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一阵威风吹来,海棠树被吹得沙沙作响,也让慕卿感到一丝凉意。

她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不能再拖了!

疾步来到屋中,慕卿打开妆奁,将凤攸宁送给她的银簪,荷包和衣裙通通拿了出来。然后又将八仙桌上的杯盏挪到案几之上,把那几样事物用桌布包好,打上结,走出了房间。

“碧落!”慕卿唤了一声。

碧落连忙小跑着来到她的面前,看着她手中的大包袱,问道:“小姐,你这是?”

慕卿把包袱丢到碧落身上,说道:“把这些还给……”她话说到这里,才想到凤攸宁如今还未封王,想来是住在宫里的,于是只得改口道,“把这些丢到柴房去!”

碧落打开怀中的包裹看了看,大惊失色道:“小姐,这些可是七殿下……”

她话未说完,就被慕卿打断了:“管他什么殿下,先丢了吧,看着就烦。”

说完,也不理会碧落,便又进屋去了。

片刻后,她再出来,手中已然多了一封信。见碧落正看着自己,便将信塞到了碧落手中,说道:“老规矩,交给柳若诗。”

碧落却是疑惑了,问道:“小姐,奴婢明明觉得您不喜欢柳姑娘,为何却要这般……”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

慕卿却是微微抿了抿唇,说道:“这件事情想来很快就会完结了。你去吧。”

碧落叹息一声,转身匆匆离去了。

直到碧落的背影消失在院中,慕卿这才缓缓走到海棠树下,坐到躺椅上,失神的望向远方。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只是,她想出一口气。

前世时,她明里暗里吃了柳若诗不少的亏,甚至于最后,还死在了她的手上。

而容景,更是让她在韶华之年含恨而亡的一把推手。

他们两个,都逃不掉!

想到这里,慕卿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恨意。

她握紧了双拳。

而这时,凤攸宁的声音却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他说:“但卿卿,我并不认为这是你拒绝我的理由。”

慕卿眼中的恨意渐渐消散。

如果自己不是因为容景和柳若诗而拒绝了他,不是因为害怕嫁入皇家而拒绝了他,那又是什么呢?

她想了许久,终于躺在躺椅上沉沉睡去。

梦中,她又梦到了容景将她推入水中,是凤攸宁将她救了起来。马球场上,是她故意割断马鞍摔了下来,是凤攸宁将她救起。他的眉眼,他的五官,第一次,这么清晰的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许久,许久。

待得慕卿睁开双眸时,她的眼眸却不是刚刚睡醒时的迷茫,而是一派清明。

此刻,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何要拒绝他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离间 坐在榻几上,慕卿一边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白玉戒指,一边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

此刻,她正坐在飘香楼的雅间中,默默等候着柳若诗的到来。

片刻后,只听得房门外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停在了慕卿所在的雅间门口。

下一刻,敲门声便响了起来。一个温柔如水的声音响起:“云公子?”

正是柳若诗。

碧落连忙开了门,冲柳若诗行了礼,便关上门,站在一侧了。

慕卿早已站起身来,她迎了出来,走到柳若诗身前,停了下来。

“若诗。”慕卿柔柔的唤道。

柳若诗红着脸,微微退后一步,朝着慕卿服了服身,这才柔声说道:“若诗来迟,让公子久等,实在有愧。”

慕卿连忙扶起了她,笑道:“只要若诗到了,我等的再久都不算久。”

将柳若诗拉到榻几上坐下,慕卿才说道:“说来也奇怪,我虽与若诗才见过几次面,却仿佛已相识数年。若诗你说,这算是咱们之间的缘分吗?”

听到“缘分”二字,柳若诗羞涩的低下了头。

见她不说话,慕卿便转移了话题,问道:“那日马球场,不知我走后,若诗将那玉钗……”

慕卿一边给柳若诗斟茶,一边不留痕迹的观察着她脸上的神情。

柳若诗却是面色一僵,随即却是笑了:“公子赠若诗的玉钗,若诗自然是会好生保管的、那日,不过是因为……”她咬了咬唇,似乎说不下去了。

慕卿将斟好的茶递到她面前,笑道:“既然若诗不方便,我便不问了。你要知道,我在乎的不是过去的你和你的过去,而是将来的你,和你的将来。”

柳若诗的睫毛颤了颤,她抬起头,看向慕卿。

她看到的,是慕卿那双情意绵绵却充满坚定的眸子。

“公、公子……”柳若诗的嘴唇轻颤,眼中涌出薄薄雾气,泪凝于睫。

若慕卿真是个男人,定要被眼前的场景融化了一颗心,可偏偏,她是女子。

她抬手握住柳若诗的手,明显感到了她的瑟缩。

慕卿说道:“若诗。其实在我第一次见你时,我便倾心了。随着这几次见面,我更是发现若诗每一处,都在吸引着我……”

说到这里,她已经凑近了柳若诗的脸,两人之间,已然呼吸相闻。

柳若诗面色绯红,一脸含羞带怯的模样看着慕卿,嘴唇嗫嚅了几下,却没说话。

慕卿继续说道:“我知道此时与若诗说这些未免有些唐突,但却希望若诗能考虑一下。我虽然只是云尚书的侄儿,但将来入了仕途,有他老人家的相助,定然青云直上。而若诗,你必然是我独一无二的妻,绝不纳妾!”

她的话语温柔而坚定,却字字句句敲打在柳若诗的心上。

“咚”、“咚”、“咚”!

柳若诗睁大了眼。

她的母亲虽然是父亲的妻室,却因色衰而爱驰。在那之后,她的父亲便纳了好几房的妾室。她和母亲,在柳府的地位也节节下落。

就连容景,都没对她说过“绝不纳妾”这样的话语,更何况,这云棠还是一个身份比容景还要尊贵的公子。

她的睫毛颤抖着,颤抖着。

慕卿静静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云公子……”良久,柳若诗开口了,她说道,“婚姻大事,还是需要父母首肯的。我……”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夜去容府 慕卿点点头,说道:“的确,婚姻大事,还是要好好思量一番的。不急,我等着若诗的答复。”

她微微一笑。

柳若诗看着慕卿,眼中的神色有些复杂。

慕卿假装没看到,一挥手便让碧落叫小二上菜。

吃饱喝足后,慕卿带着柳若诗游湖赏花,听书吃茶,一天的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过去了。

马车咕噜噜的行驶到柳府时,天幕已然擦黑。

碧落先行跳下马车,拿出木梯放在马车旁,慕卿便踏着木梯下了车。

她转过身去,朝尚在马车中的柳若诗伸出手。

柳若诗望着慕卿,红着脸,将纤纤玉手伸到了慕卿的手中。

在慕卿的搀扶下,柳若诗小心翼翼的走下了马车。

她朝着慕卿服了服身,柔声道:“今日多谢公子相陪,若诗十分感激。”

慕卿却是走到她的身前,凑近了她。

柳若诗的脸更红了。

慕卿再靠近她一步,两人呼吸相闻。她伸出手,轻轻将柳若诗散开的一缕头发勾到她的耳后,柔声说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柳若诗红着眼,眼波流转的看着慕卿。

片刻后,她才朝着慕卿盈盈一服,转身进了柳府。

直到柳府的大门关闭了,慕卿这才对碧落说道:“走吧,去容府。”

碧落看了看已然变黑的天幕,有些担忧的说道:“少爷,已经酉时了,咱们要不回府吧?”

慕卿摇摇头,坐上了马车。

见慕卿不说话,碧落只得叹了口气,吩咐了车夫,便上了马车。

马车滚滚前行,慕卿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马车便停了下来。

下车后,慕卿看着容府的匾额,心中五味杂陈,微微窒息了片刻,便转头对碧落说道:“去敲门吧。”

碧落便去扣门环了。

片刻后,有小厮打开了大门。他见是一位俊美的华服公子,便客气的问道:“不知公子到我家府上,所为何事?”

碧落说道:“我们是来寻你家少爷容景的,还望小哥前去通报一声。”

小厮朝着慕卿行了礼,说道:“还请公子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报。”

说完,他轻轻掩上门,便离去了。

片刻后,容府的大门再次打开。这一次,却是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了慕卿的眼前。

竟是容景,他竟然亲自出来迎接她!

慕卿微微一怔。

待她回过神来时,容景已站在了她的面前。

“容兄好!”慕卿笑着跟容景到了个招呼。

容景淡淡点了个头,侧身对她说道:“既然来了,就请进吧。”

慕卿也不客气,抬脚便朝着容府而去。

一路来到容景的院子,慕卿一边四下打量一边赞叹道:“啧,容兄的品味真真是好,看那石头,看那房梁,看那飞檐,看那……”

她把容景的院子挨个夸赞了一通后,这才笑眯眯的对容景说道:“容兄,咱们进去说话?”

她指了指容景院中的主屋。

容景却也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吩咐了身后的小厮几句,便带着慕卿进了主屋。

慕卿四下里看了看,不由得有些惊讶。

不论是容景的院子还是主屋的陈设,竟然都与前世相差无几。

唯一的区别就是,前世时,这屋子里多了些柳若诗的东西。

就在慕卿四下观看之际,容景坐在了主榻上,朝着一侧的客榻指了指,示意慕卿坐过去。

慕卿也不与他客气,直直就过去便坐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潜入书房 待得慕卿做好后,容景这才问道:“阿棠深夜到我府中,想来定不是只为了观察一下我的院子吧?”

慕卿拿起案几上的糕点放入口中,边吃边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路过容兄的家,想着几日未曾见面,就忍不住来敲门了。”

容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的倒了杯茶,递到了慕卿的身前。

接过茶盏,慕卿喝了一口后,才说道:“嘻嘻,开玩笑啦,其实……我……”

容景静静的看着慕卿,等着她后面的话。

可就在这时,慕卿却一脸痛苦的捂住了肚子,她“哎哟”的叫了起来:“容兄容兄,你家糕点是不是几日不曾更换坏掉了,我肚子好痛呀!哎呀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去茅厕!我要去茅厕!”

她这副痛苦的模样吓了容景一跳,他连忙站起身来到慕卿身边,扶着她的胳膊问道:“这是怎么了,可需要叫大夫?”

慕卿连连摇头,甩开了容景的手,急急说道:“容兄,先让我去茅厕可好?我受不了了!”

见状,容景只得唤来家中的小厮,说道:“快,带云公子去茅厕。”

看到慕卿那一脸痛苦的模样,那小厮的速度倒也很快,七拐八拐便把慕卿带到了一间屋子前,他推开门说道:“公子且去吧,小人在此候着。”

慕卿点点头,赶忙进去关上了门。

这时,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慕卿四下看了看。这间房间虽然是被当做茅厕来使用的,却也十分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味道。

慕卿小心的,轻轻的打开一扇窗,翻了出去。

一路上,依着前世的记忆,她小心翼翼的避开众人,悄悄来到了前院。

朝着主屋望了一眼,看到容景正翻看着什么书,慕卿才松了一口气,猫着腰顺利潜入到了容景的书房。

关上房门后,慕卿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这么短短的一段落,她竟然出了一身的汗。

四下张望了一番,慕卿便朝着书桌而去了。

根据先前柳若诗的反应,她猜想那玉钗柳若诗定然是交给了容景处置。而容景若是没有毁掉那玉钗,那么定然是放在某处了。而这个某处……也只能是他的书房了。

她来到书桌前,从怀中摸出火折子点亮,细细的抚摸敲打书桌的每一个地方,检查了片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没有收获,慕卿便来到了书架前。

容景的屋中有一整面墙是做成了书架的。她挨个敲打检查,终于听到了一个与其他格子不同的声音。

慕卿细细查看,发现那里果然有个不起眼的方格的暗纹。

她去书桌前拿起一把小刀,小心的将那暗格撬开,果然,里边放着两个细长的盒子。

慕卿拿起来打开一看,两个盒子里是两支一模一样的玉钗。

“果然!”慕卿双眼放光,惊喜的轻呼一声。

她拿起来仔细分辨了许久,认出了自己送给柳若诗的那支。

当初买回那支玉钗后,她不慎使得其中一处云纹有了些微的磨损,虽然一般是看不出的,但仔细一看,还是有些微的区别的。

赶紧将这支玉钗放入袖袋,慕卿便小心的将盒子和另一支玉钗放入了暗格之中,把一切恢复了原样。

直到一切都恢复如初了,慕卿这才发现,自己已然汗流浃背了。

身上的纱袍黏腻的粘在身上,使得她很不舒服。

知道此地不能就留,慕卿便连忙朝着门口走去,打算赶快回到茅厕去。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却离书房越来越近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我的人 坐在马车上,慕卿只觉得自己的心绪乱极了。

她不明白,今日的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那容景,不是十分厌恶断袖的吗?既然如此,又为何这般对她?

思来想去,慕卿却始终想不到合理的解释,便只得放弃。

一侧的碧落看着自家小姐那委屈的模样,心疼极了,她叹息道:“好好的,若是小姐不去招惹那容景……”

终究,碧落还是住口了。

慕卿拉开车帘看向街道。

此时的街道两侧已然是灯火通明。她们的马车虽然走的不是正街,但依旧热闹不凡。

“停车。”慕卿吩咐道。

待得车夫停下了车,慕卿便跳了下去,回头对碧落说道:“你先回去吧,我想逛一会儿。”说完,也不等碧落答复,便转身离去了。

京城的夜晚是繁华的、热闹的。慕卿顺着人流缓缓朝前走着。此时的她,双腿仍有些虚软。

她方才受了巨大的惊吓,此刻面色发白。

她混混沌沌的朝前走着,却没有注意到身侧已然有几个人缓缓超泽自己包抄而来。

慕卿只以为自己正顺着人流朝前走,却未发现自己缓缓走到了一处阴暗处。

待她回过神来时,这才发现自己已然被几个高大的男子包围了。

那几个男子上下打量着慕卿,脸上露出了淫.邪的笑容。

慕卿有些紧张,她微微颤抖着,磕磕绊绊的说道:“你、你们是何人?”

就在这时,几个男子退开几步,从他们身后缓缓走出一个华服少年。

此人虽长相端正,身着华服。可从那眉眼间透露出的淫.邪之气,生生使得他的气质大跌。

他走上前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慕卿一遍又一遍,咧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他说道:“啧啧,这位公子,当真是天姿国色呀!”

慕卿看了看四周。发现他们正在一处暗巷之中,巷口处还有一棵大树,刚好遮住了街上人群的视线。

她咬咬牙,说道:“这里可是京城,天子脚下!公子你要做什么,你心中还有王法吗?!”

那少年却是嗤笑一声,他转头对众人说道:“瞧瞧瞧瞧,居然有人在本少爷面前提‘王法’二字!”说完,他们几人皆大笑起来。

慕卿看着他们,死死抿着嘴唇,没有说话。那藏在广袖之下的小手,正紧紧握着。

笑够了,那少年广袖一挥,对众男子说道:“好了,别跟他废话,直接带回去!”说完,他凑近了慕卿,将手中的折扇抵住她的下巴,邪笑道,“小美人儿,跟爷走吧,让爷回去好好疼爱你一番哈哈哈哈!”

慕卿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几个大汉,终于忍不住了,她惊呼道:“……救命!救命!”

那少年在人群之后笑道:“小美人儿,你还是省省体力吧,免得待会儿在床上你可怎么伺候本少爷啊哈哈……”

他笑了两声,便停下了。

慕卿被几个男子反手绑着手臂,她泪眼朦胧的抬起头,就见到那少年的脖子上,正横着一把长剑,在黯淡的月光下,散发着阴冷的光芒。

“你、你是何人,胆敢对本少爷不敬!”那少年微微颤抖,缩着脖子说道。

举着长剑的黑衣人没有说话,却听得巷口处一个清冷如月的声音说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动我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交心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慕卿那憋在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扑簌簌的滚落了下来。

“你的人?”那少年看了看凤攸宁,又回头看了看慕卿,嘴角再次露出一个淫.邪的笑容。

他对凤攸宁说道:“我瞧着这位公子也俊朗非凡。若这个小公子也是你的人,不如今晚,咱们三个一起共享鱼水之欢,你看如何?”

说完,他十分自得的笑出了声。

凤攸宁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他使了个眼色,那黑衣人手中的剑便在那少年的脖颈处微微划出了一道血痕。

顿时,鲜血顺着他的脖颈流入了衣襟之中。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那少年感到自己流血了,顿时收了笑容,面色惨白,他对凤攸宁说道,“是我有眼无珠,还请好汉饶命!”他又转过头,气急败坏的对几个大汉说道,“蠢东西,还不把这位公子放了,你们不要命了吗?!”

听到命令,那几个大汉连忙松开了钳制住慕卿的手,退了开去。

一被松开,慕卿就只觉双腿一软,直直朝着地上跌去。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就在慕卿即将跪坐到地面的一瞬间,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耳畔传来他温柔的声音:“别怕,有我在。”

慕卿抬起头,虚弱的冲凤攸宁笑笑。

凤攸宁蹙着眉头,拦腰一把抱起慕卿,缓缓走出暗巷。他说道:“你们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的话音一落,又有几个黑衣人从房梁之上跃下,缓缓包围住了那几人。

慕卿窝在凤攸宁的怀中,身后的喧嚣渐渐远去。

她在他的怀中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缓缓闭上了眼。

“真好。”她心里想着。

凤攸宁低头看了看慕卿苍白的脸颊,又看到她嘴角微微的笑容,忍不住低下头,在她的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他抱着慕卿走到马车中,将她轻轻放到软垫上,给她盖上了薄毯。

这段时间,慕卿一直睁着双眸看着他。

凤攸宁见到她眼眸中的盈盈波光,浅笑道:“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十分英俊伟岸,恨不得立刻就嫁给我?”

慕卿点点头,又摇摇头,却没说话。

凤攸宁坐在她的身侧,看着慕卿绝美的脸蛋,却是笑道:“卿卿的心中,有心事呢,能不能告诉七郎?”

慕卿眨眨眼看着他,问道:“……七郎。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你,根本不了解我。”

凤攸宁却是浅笑着,他伸手抚着慕卿的脊背,叹了口气,说道:“卿卿真真狠心。”

慕卿垂下眼帘,低声说道:“有件事情,如果我不做,我会很不甘心的。”

凤攸宁看着慕卿。她的睫毛微微颤动,遮住了她的眼眸,使得他看不清她的神色。

他叹了口气,说道:“想来,此事是与容景和柳若诗有关吧。”

他说的,是陈述句。

慕卿抬起头来,惊讶的看着他,嘴唇嗫嚅着,说道:“你……七郎如何得知?”

凤攸宁浅笑道:“这段日子,你一直周旋在这二人之间,我便派人去简单探查了一下,就猜到了前因后果。”

慕卿沉默了片刻,才强笑着说道:“你既然已经知道我是个坏女人了,又……”

她话未说完,便被凤攸宁打断了。他说道:“卿卿既然决定做这件事,便必然有你的道理。你放心,我是不会干涉你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旖旎 慕卿感激一笑,问道:“你为何不问我为什么?”

凤攸宁将她扶坐起来,笑问道:“如果我问卿卿,卿卿便会告诉我吗?”

慕卿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凤攸宁将慕卿揽入怀中,柔声道,“我何不等到卿卿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呢?”

慕卿抬起头看着他,只觉这面若冠玉,眉目如画的男子如今更显俊逸了。她喃喃说道:“七郎……在我们云家,是有个规矩的……”

凤攸宁挑了挑眉看着她,没说话。

“如果娶了我云家女,便不得再纳妾、寻花问柳。否则,我是可以主动提出合离的。”慕卿看着他的凤眸,说道。

凤攸宁有些哭笑不得,说道:“嗯……云尚书与夫人鹣鲽情深的事朝野皆知。可怜夫人去世已久,但云尚书这么多年不曾续弦和纳妾,却也真真叫人佩服。不过……”他低下头看着慕卿,问道,“云家真的有这样的规定吗?”

慕卿红着脸,梗着脖子说道:“我说有,自然便是有的!如果殿下做不到,趁现在咱们的感情还不太……”

她话未说完,就感到后脑突然被一个温热的手掌托住,然后猛地用力。下一瞬,她的唇瓣便被面前这个俊美的男人吻住了。

慕卿的双眸登时瞪大了。

凤攸宁轻轻吻着慕卿,他看着她的双眸,眼中含笑。

征愣了片刻,慕卿缓缓的,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她……似乎从来都不排斥这个男人的靠近呢。

看到慕卿的反应,凤攸宁眼眸中的笑意更盛。

他伸出舌头,轻轻描绘着慕卿的唇线。

慕卿一抖。

他轻轻撬开慕卿的牙关,勾出她的丁香小舌,一起缠.绵起舞。

马车中,一片春光旖旎。

许久,许久。

凤攸宁放开了慕卿,他看着慕卿那绯红的脸蛋,在她的耳畔轻声说道:“怎么,难道七郎还没让卿卿满足吗?”

慕卿只觉脑中“轰”的一声,登时脸上一片灼热之感。她顿时睁开了眼,朝后缩了缩。

她这一缩,凤攸宁便看到了她那被自己狠狠疼爱过的,略略红肿的双唇,忍不住又将慕卿拉入自己怀中。

“卿卿……”他的声音有些暗哑。

“嗯……”慕卿低低应着。

凤攸宁长呼出一口气,睁眼看着慕卿。

此刻的他,眼眸沉沉,呼吸紊乱,那如深潭般的眼眸紧紧锁着慕卿。

突然,只听得一阵“咕——”的声音,慕卿惊呼一声,连忙捂住了肚子。

凤攸宁眼眸中的深沉缓缓褪去,他无奈的笑道:“卿卿没有吃晚饭吗?”

慕卿羞红了脸,点了点头。

凤攸宁帮她整理好了衣衫,又为自己整理好了衣衫,拉着慕卿的手,说道:“既然如此,咱们便一起去吃些东西吧。”

慕卿点点头。

下了马车,两人沿着街道缓缓朝前走着。

他们没有去酒楼吃饭,而是在街边看到美味的小吃便去买一些来吃。

一路从街头走到街尾,慕卿便饱了。

她拉着凤攸宁的手说道:“真没看出来,七郎这种金枝玉叶的贵人居然也愿意吃街边的这些小吃。”

凤攸宁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说道:“嗯。以前吃过几次,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慕卿转过身对着凤攸宁说道:“那以后我一定陪七郎吃各种好吃的!”

见她一脸欢喜,凤攸宁也浅浅笑着。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个女子惊呼着喊道:“闪开,都闪开!”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救美 此时的街上虽然不如之前那边人流密集,却也有不少。众人纷纷四处避让。

慕卿尚未反应过来,凤攸宁却是眉头一拧,搂着慕卿的腰快步退到了街边。

可那马儿却像是故意与他们作对,竟直直朝着他们直冲而来。

马上的少女一边摆手一边惊呼着:“快闪开!快闪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凤攸宁一把楼主了慕卿的纤腰,一个纵身便跃了出去。

等他们稳住身形再回头时,却发现那匹马还在朝着街边的大树上猛冲而去。

那马上的少女受惊不浅,已然叫不出声。

凤攸宁微微蹙眉,松开慕卿,疾步朝着那少女飞奔而去。

那少女也在此时猛地一个翻身,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本以为会落在地上,可意料之外的,她落入了一个清淡的怀抱之中。

而就在这时,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那马儿已然撞到了大树之上,当场血花四溅,倒地身亡。

少女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吓呆了。

凤攸宁放下了她,问道:“姑娘没事吧?”

那少女这才反应过来,拍着胸口说道:“啊!真是吓死我了,这马突然就发疯了……”她抱怨了几句,抬起头看向凤攸宁,却是愣住了。

这时,慕卿也走了过来,问道:“姑娘可安好?”

她又转头看向慕卿,上下打量着,说道:“我自然是安好的。今日有幸能见到两位如此俊美的公子,真是一大幸事啊!”说完,她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慕卿淡淡一笑。凤攸宁点头说道:“既然姑娘无事,我们便走了。”他拉起慕卿的手就要离开。

“且慢!”那少女拦在了他们二人面前,目光在他们紧握的双手上转了转,问道:“不知两位公子尊姓大名?小女子来日也可报恩呀!”

凤攸宁淡笑一声,拉着慕卿转身离去,说道:“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直到看着他们二人走远了,那少女才收了笑容,冷声道:“哼,倒是挺有意思。”

她口中打起一个呼哨,下一瞬,两个黑衣人从屋顶上跃下,来到她的身边。她说道:“去,查查刚刚那两人的身份。”

话音一落,她身侧的黑衣人瞬间便消失了。

坐到马车中,慕卿听着车辕咕噜噜的转动,对身边沉默不语的凤攸宁说道:“七郎,你在想什么?”

凤攸宁抬眼看她,柔声笑道:“无事。我只是在想,刚刚那姑娘的身份。”

慕卿一怔:“你看出什么了?”

凤攸宁点点头,又揉了揉慕卿的头发,说道:“好了,这些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眨眨眼,慕卿看着凤攸宁,终是没有说什么。

凤攸宁伸出手,将慕卿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处,叹道:“卿卿……或许刚刚我做了一件错事……”

慕卿想抬起头看他,却被他用手按住了,便只得这般静静靠在他怀中,不再说话。

片刻后,马车停了下来。车夫说道:“少爷,尚书府到了。”

慕卿退开凤攸宁的怀抱,在暗夜中看着他明亮的眼眸,浅笑道:“七郎,再见。”说完,她起身便要离去。

下一瞬,却感到一只有力的手臂握住了自己纤细的手腕,将她带入了他的怀抱。

慕卿还来不及惊呼,小嘴就被堵上了。

直到她喘不过气来,凤攸宁才放过了她,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卿卿,晚安。”

慕卿红着脸冲他一笑,掀开车帘跃下马车,急急奔回了府中。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红线乱牵 一回到自己的院子,慕卿就看到了自己的爹爹正坐在海棠树下喝着小酒吃着肉。

此时的她心情甚佳,便走过去坐到了云父的对面,说道:“看来爹爹今日不仅心情好,而且十分悠闲呀!”

云父笑眯眯的点点头,挑起一粒花生米放入口中,又啄了一口酒,这才满意的说道:“是呀,因为近日朝中事忙完了,你爹爹也可以休息几日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慕卿拿起桌上的牙箸,问道,“这段日子爹爹究竟在忙什么,这下可以告诉女儿了吧!”

云父点点头,说道:“这件事也就是这几天了,告诉你也无妨。我们隔壁的西凉国要派他们的公主出使我国,与我国的一位皇子联姻。”

“一位皇子?”慕卿疑惑道,“这种联姻的大事,难道不应该是直接让公主和太子联姻吗,为何是在众皇子中挑选?”

云父点点头说道:“你说的不错。按理的确应该是直接与太子联姻的。可那西凉的公主偏偏就是与众不同,非要自己挑选意中人。”

慕卿沉思着说道:“确实是一位奇女子呀……”

“哎,不说这个了,”云父大手一挥,凑近了慕卿,挤挤眼说道,“卿儿,你可知,近日户部来了何人?”

慕卿一脸疑惑的问道:“爹爹,这朝中之事您一向不与我多说,怎的今日我不问你反而提了起来?”

云父哈哈大笑。

半晌,他才说道:“前些日子,我因忙碌没有注意。这两天竟然发现,新上任的户部侍郎,竟然就是那日到咱们府门口找你,你目送人家远去的容景!”

“……”慕卿无语的扶了扶额,问道,“所以呢,这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云父瞪了她一眼,又喝了一口酒,这才一脸赞叹地说道,“据你爹我这些日子的观察呀,这容景确确是不错。”

他捋了捋下巴上的几根胡须,继续说道:“这小子不仅人长得不错,头脑灵活,干活也认真卖力。重点是,家世清白,没有去烟花柳巷的坏习惯!”

“……”

慕卿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而且呀,”云父又瞪了慕卿一眼,说道,“每每他说起你的时候,嘴角都会微微扬起。当年我与你娘亲正恩爱的时候,说起她,我也会忍不住微笑的。想来,他定然对你也是有意的。”

回想起今夜容景对自己做的种种,慕卿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

她忍着气说道:“爹爹,这个男人与我毫无干系。而且,我并未穿过女装与他见过几次。您不要被这些表面的现象迷惑了!”说完,她站起身来,直直朝着屋中走去。

云父有些莫名其妙,征愣了片刻才说道:“奇怪,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嘛……”

回到屋中,慕卿只觉心烦意乱,刚刚美好的心情早已被破坏掉了。

她坐在凳子上,拿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抿了几口,这才稍稍舒了一口气。

这时,只听得“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碧落走了进来。

她来到慕卿身侧,说道:“小姐,热水已备好,您看是否要去沐浴?”

慕卿疲乏的点点头,跟着碧落朝着浴室而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计划 坐在浴桶中,慕卿只露出半颗脑袋在外,目光迷离的看着前方。

她今夜,居然被两个男人吻了!

想到此处,慕卿忍不住伸出手,用力擦起嘴唇来。

她想把被容景吻过的地方洗干净。

直到桶中的水渐渐变凉,慕卿这才起身,擦干身子,换好浴袍,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她一动不动的看着床顶的帷幔。碧落看着她一脸失神的模样,有些担忧,问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容大人……”

慕卿猛地挥手砸在床榻之上,沙哑着声音说道:“别在我面前提这个男人!”

她心下烦躁,又长舒一口气对碧落说道:“对不起,我现在很烦。”

碧落叹息一声,缓缓退了出去。

慕卿睁着一双失神的大眼,直到天蒙蒙亮了,这才慢慢睡着。

朦胧间,慕卿只觉得有人在摇着自己的身子,忍不住道:“怎么啦?有事说事,本小姐可不待见穷摇啊……”

“……”碧落有些哭笑不得,她松开手说道,“小姐,该起床用午膳了。”

慕卿迷茫的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的天光,问道:“今日在下雨么?”

碧落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小姐可又要出门?”

慕卿摇了摇头,坐起身来,盘着腿说道:“不了。这些日子太累,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她,需要让自己静静心,才能考虑下一步要做什么。

今日在家,碧落便只给慕卿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连脂粉也没上。

她坐在院中的水榭里,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看着手中的话本。

水榭外雨丝细细飞洒着。水榭中,轻纱帷幔随风而动,微风卷起了慕卿手中话本的书页。

她叹道:“哎,现在的话本真真是越来越无趣了。净是些千金小姐下嫁寒门书生的狗血剧情,从不见有人写豪门公子娶了寒门小姐或平民女子。真真可笑,”她吃了一颗碧落剥好的葡萄后继续说道,“这些呀,定然都是写穷酸书生意淫出来的。”

然后她下了总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碧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给她打扇子一边问道:“小姐怎的今日感慨颇多?”

慕卿仰起头,看着翻飞的帷幔外的丝丝斜雨,没有说话。

其实,这些事情,也未必全是意淫出来的。

毕竟前世的她,就是为了那所谓的爱情,自愿下嫁给容景的。

可结果呢……

终究是她自作自受。

突然,慕卿脑中灵光一闪,她一把抓住了碧落的手臂,说道:“碧落,有件事情,你吩咐下人去做。快,附耳过来。”

片刻后,碧落领命而去。

慕卿躺在躺椅之上,绝美的容颜在额心那朵海棠花的映衬之下,更显惊世无双。

她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柳若诗……

看来,我要为你心中那把不太大的火苗,加一点油才行啊。

又躺了许久之后,慕卿这才缓缓坐起身子。

她来到水榭边,一侧的侍婢立刻上前来为她撑伞。

慕卿看了看远处,低声道:“今日爹爹休沐,咱们去看看他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流言四起 缓缓走到云父的院子,慕卿站在门口,一眼便瞧见了正在花圃中忙碌的云父,她不由得失笑,缓缓走到花圃中,说道:“哟,这不是尚书大人嘛,您怎么亲自侍弄起花草来了?”

云父连头都没抬,正拿着水瓢给一株兰花浇水,他说道:“哼,今天怎的不是表少爷了?”

慕卿吐了吐舌头,笑着到云父的身侧,说道:“好爹爹,昨晚是女儿错了,不该冲您撒气的,您就别生气了嘛。”

云父放下手中水瓢,揉了揉慕卿的头,柔声道:“傻丫头,爹爹又怎会生你的气。只是若以后在外受了委屈,可随时告知爹爹。爹爹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慕卿顿时红了眼眶。

辞别了父亲,慕卿回到水榭中继续吃起了水果。

片刻后,碧落缓缓来到了水榭,对慕卿说道:“小姐,一切已经安排妥当了。估计最迟明日就会传出风声了。”

慕卿满意的点点头,伸手拿过一只香梨丢给碧落,笑盈盈说道:“来,小妞,大爷赏你的!”

碧落也十分配合,朝着慕卿盈盈一服说道:“奴婢谢爷赏赐!”

说完,两人便哈哈笑了起来。

翌日,慕卿和碧落依旧扮作男子模样,一路上慢悠悠的在街头闲逛着。

这时,一个身着嫩黄色纱裙的妙龄少女朝着慕卿抛了个媚眼后,对身边的白衣少女说道:“诶,你听说了吗?”

白衣少女疑问道:“何事?”

那黄衣少女跺跺脚,说道:“我这可是一手消息哦!听说那柳司务的女儿柳若诗啊,啧啧,真是个狐媚胚子。她本与那容侍郎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甚好,却偏偏在容家准备提亲的时候,又和云尚书家的表少爷勾搭上了!”

那白衣女子惊呼一声,又随即捂住了嘴,小声说道:“天呐!先前还听说那柳小姐心地善良,美若天仙。却没想到,竟然做这样的事情……”

“可不是!”黄衣少女继续说道,“她如今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举棋不定,说不定啊,就是在看嫁给谁才能过得更好,能一步登天呢!”

“难不成……”白衣女子捂住了嘴,慕卿努力去听这才听清,她说的是,“她想一女嫁二夫?”

慕卿:“……”

她们两人缓缓和慕卿擦身而过,后面的话,慕卿便听不到了。

侧过头去,慕卿和碧落相视一笑。

又沿着大街走了许久,慕卿听着街边人们的窃窃私语,不由得十分满意。她对碧落说道:“走吧,今天少爷我心情好,请你去吃大餐!”

碧落欢喜极了,跟在慕卿身侧说道:“上次见少爷吃那白玉水晶豆腐,奴才就嘴馋得紧,如今终于有口福了!”

正说话间,两人便到了飘香楼,慕卿找了个雅间坐下,照例点了一桌子的菜,对坐在对面的碧落说道:“来,今日就咱俩一起吃!”

待到上菜后,碧落一边吃一边问慕卿:“公子,您说这柳若诗,她真的会前来找您解释吗?”

慕卿摇了摇头,道:“这我又能如何得知?但不管她是来找我还是去找容景,都别想成事!”

半晌没听到碧落答话,慕卿问道:“怎么不说话?”

碧落思考了片刻才说道:“少爷。奴才总觉得,您似乎从一开始就对容公子和柳小姐充满了敌意。而且您做了这么多,似乎都是在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奴才想了好久,都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何?”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谣言演变史 慕卿口中咀嚼的动作一僵,她放下竹箸,尝出了一口气,说道:“有些事情……碧落,将来,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碧落却是摇了摇头。她目光坚定的说道:“虽然奴才不懂,但我相信少爷做这些事情自然有自己的考量。不管您做什么,我都会跟着您的!”

慕卿握住碧落的手,眼眶微红。抬手塞了一块糕点在碧落口中,笑道:“傻瓜,快吃饭吧!”

两人吃饱喝足,又在街上逛了许久,终于满载而归。

两日一眨眼便过去了。

流言在京城愈演愈烈。从“柳若诗想要一女嫁二夫”到“三人关系不清不楚”到“三人在床上大玩两男一女的游戏”到“柳若诗怀了两人的孩子”到“云棠和容景争风吃醋,都觉得是自己的孩子,都要娶柳若诗”再到“云棠和容景决定一起娶柳若诗为妻”……

听到此处,慕卿忍不住“噗”的一口茶水喷出,喷了云父一脸。

云父气得胡子都歪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站起身来走来走去,说道:“看看,你这丫头,都给我惹了些什么事情!你爹在朝中的面子都被你丢光了!”

慕卿来到云父身侧,挽住他的胳膊,笑眯眯说道:“哎呀,爹爹!您要这样想,还好云棠只是您的侄子,而不是您的儿子!若云棠是您的儿子,您才真的丢脸丢大了。”

云父瞪了她一眼,哼哼道:“你这丫头,真是不让人省心。”

回到屋中,慕卿对碧落说道:“这都快三日了,那柳若诗竟还能沉得住气。咱们派去监视的人还没来回话吗?”

碧落一边倒了茶水递给她,一边说道:“还不曾。不过今日那暗中监视的小厮派人回来回话说,今日那柳司务回府时,脸色已经黑得如锅底一般了。如此看来,就算柳若诗沉得住气,那柳司务也定然会让她尽快抉择的。”

慕卿点点头,抿了一口茶水,伸出一手轻轻叩着桌面,说道:“如今这京城之中,只怕也只有容景和云棠会愿意娶柳若诗了。别家的公子,怕是躲都躲不及呢!”

碧落掩唇一笑,问道:“那如今,小姐又如何打算?”

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慕卿问道:“容景那边也没有消息吗?”

碧落道:“嗯。他今日下朝后直接便回府了,也不曾去柳府。”

“奇了。”慕卿一笑,心中暗暗忖道:“前世时,这柳若诗别说受到如此侮辱了,就算她对柳若诗说了一句重话,容景都必然是要训斥自己一顿,再好好安抚柳若诗的。如今却……”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慕卿对碧落说道:“你让他们继续监视着,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及时回来禀报,事后重重有赏!”

碧落“哎”了一声,连忙跑出去吩咐了。

将茶杯丢在八仙桌上,慕卿缓缓起身,走到窗前,失神的看着院中的那棵海棠。

到这个时候,她的目标可以说就要完成了。

慕卿突然就觉得放松了。

这段时间,她欺骗、算计着柳若诗和容景,让她时常在恍然间,有一种自己和他们别无二致的感觉。

不过还好。

慕卿叹了口气,垂下了眸子。

下一刻,当她再次抬起眼眸时,那双灵动的双眼中却闪烁着光芒。

因为此刻,她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一个清冷如月的身影。

凤,攸,宁。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推脱 到了未时,慕卿便让碧落派人去告知柳若诗,两人约在飘香楼见面。

她是女子,娶柳若诗是万万不可能的。所以,她决定将这个烂摊子甩给容景。

反正,他那么喜欢柳若诗不是吗?

想到这里,慕卿端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

片刻后,碧落推开雅间的房门,走到慕卿身侧低声说道:“她来了。”

慕卿点点头,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果然没一会儿,就看到一辆马车停在了飘香楼的门口,一个浅绿色的身影从马车上款款下来,走入了飘香楼。

慕卿回头朝碧落点点头,便走到桌边坐下,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倦意。

很快的,只听得柳若诗轻叩门板,在外轻声道:“云公子,是我,若诗。”

她的声音有些涩然。

碧落打开门,让她进屋,又快速合上了房门,安静的站在一侧。

柳若诗施施然来到慕卿的身侧坐下,看着慕卿。

慕卿抬起头看她。

此刻的柳若诗面色雪白,眼眶泛红。即便是用了脂粉遮掩,也掩不住她的憔悴。

慕卿叹了口气,伸手抚上柳若诗的面颊,声音中充满了疲惫。她道:“看来这几日,若诗过得不好。”

柳若诗幽幽叹了一口气,抬眼看了看慕卿那充满倦意的惨白的脸,顿时就红了眼眶。她抽抽搭搭的说道:“这些日子……若诗连累公子了……”

慕卿收回手,揉了揉太阳穴,叹道:“若诗……这几日。我想了许多……”

她抬起头。

似乎感到了什么,柳若诗颤抖着也抬起了头。她直直的看着慕卿。

“……这些与若诗在一起的日子,我是十分欢喜的。与你泛舟游湖,谈天说地,更是让我感到了彼此之间的默契与契合……”慕卿叹了口气,“我却没想到,就因为我和容景,却使得你陷入了这般境地……是我的错……”

柳若诗的泪水扑簌簌的落下来,从她那消瘦的下巴滴落下去。她颤声说道:“若诗……不怪公子……公子无须自责……”

慕卿却是摇了摇头,道:“如今我害得你这般境地,我……于心不忍。”

她叹息一声,站了起来,背对着柳若诗说道:“昔日我不知若诗与容兄青梅竹马一齐长大,感情甚好。而如今……想来,在这般境地下,我也只能退出了。”

柳若诗的哭声一顿,她惊愕的睁大双眸,问道:“公子就打算这般放弃了若诗吗?”

慕卿沉重的摇了摇头,叹息道:“不,我是成全你们。你们两人本是佳偶天成,却因为我的介入而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现在,你也只能在我们之中二者选其一。我想,容兄定然是最适合你的。”

柳若诗美目含泪,颤声道:“公子……竟不问问若诗的想法吗?”

慕卿转过身去看她,柔声安慰道:“这是我能为若诗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容兄如今已是户部侍郎,官拜四品。而我,如今不过是寄居人下的白丁一个罢了。就连前途,都是一片渺茫……”

柳若诗美目圆睁,看着慕卿,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许久,她终于站起身来,泪流满面的说道:“公子如此为若诗考虑,若诗……多谢公子多日来的照拂……”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情浓 慕卿叹息一声,从怀中摸出一方丝帕,轻轻擦拭柳若诗脸上的泪水,叹息说道:“若诗……是我对不住你。如今,我送你去找容兄可好?”

柳若诗收敛了情绪,声音略带冷漠的说道:“公子不必麻烦了。若诗自己去便可。”

说罢,她推开慕卿的手,缓缓走了出去。

片刻后,慕卿来到窗边,看着柳若诗上了马车,又徐徐离开,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她心中暗暗叹息。

吃过午饭后,慕卿这才带着碧落缓缓出了飘香楼。

此刻的她们,肚皮吃得滚圆。

慕卿一边用扇子遮住嘴唇,一边打着嗝说道:“今日心情甚好。阿落,走,少爷我今日去犒劳犒劳你!”

话音一落,她便拽着碧落直直朝着街边的云间客而去。

此时正值午后,云间客却已然爆满。

慕卿一跨进店门,掌柜就眼尖的瞧见了她,穿过人群迎了上来,低声恭敬道:“云公子来了。”

慕卿点点头,四下看了看,问道:“咦,今日怎的人竟这般多?”

掌柜躬身答道:“您不知道?听闻那西凉国的公主就要进京了。这世家大族的小姐们都纷纷来挑选朱钗首饰,生怕到时自己被比了下去呢!”

慕卿嘴角抽了抽,随即道:“七郎可在?”

掌柜眉眼一弯,朝着慕卿眨了眨眼说道:“爷正在二楼等着公子呢!”

慕卿轻咳一声,红了脸。她结结巴巴说道:“你、你退下吧,我自己上去看看。”

掌柜笑着退下,继续去招呼客人了。

慕卿转过头对身侧的碧落说道:“你在这些钗环中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不拘价格,不拘数量,随意挑选即可。”

碧落应了声,一侧凤攸宁的小厮便带着她到了一处桌前坐下。

慕卿看了两人一眼,便朝着屏风后而去。

来到楼上,慕卿看了看走廊的左右,皆是大门紧闭。

她缓缓抬步,来到了上次她休息的房间。

堪堪停步在屋门前,面前的房门便被人从里边拉开。

慕卿吓了一跳。

下一瞬,她便被拉住了一个清雅的怀抱,身后的房门也紧跟着关上了。

闻着这熟悉的味道,慕卿不由得放松下来,轻轻伸手,环住了凤攸宁。

凤攸宁的下巴在慕卿的发间蹭了蹭,浅笑道:“卿卿,几日不见,可有想我?”

慕卿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溢出笑意。她浅笑道:“那,不知七郎可有想我?”

凤攸宁的眼眸一暗,伸手扣住慕卿的后脑,将她带向自己,低下头,吻了上去。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慕卿有些沉醉。

她忍不住低低的嘤咛一声,主动伸出自己的丁香小舌,与他纠缠在一起。

片刻后,她感到凤攸宁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凤攸宁这才放开了她,眼眸中满是笑意。

此刻的慕卿,双唇因为长时间的吮吸而有些充血,就连唇边的肌肤都有些微微发红。

凤攸宁看了她半晌,这才笑道:“与卿卿相识多日,我已许久不曾见到你有这般发自心底的笑容了。看来,是卿卿心中的事情完成了。”

慕卿有些讶异,随即也笑了:“七郎真真懂我。”

两人来到桌边坐下。慕卿问道:“听闻,西凉国的公主要入京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离去 凤攸宁点点头,给慕卿和自己倒了杯茶水后,这才说道:“不错。”

慕卿单手支着下巴,一脸欢喜的说道:“却不知,这公主多大年岁,相貌如何?”

将茶水递到慕卿面前,凤攸宁这才说道:“听闻公主年方十六,是西凉皇帝最小的女儿,也是西凉国的三公主。她从小便备受宠爱,性格却是火辣热情。至于相貌,据说也是面若桃花,有倾国之姿。”

“如此说来,”慕卿喝了一口茶,浅笑道,“我倒是十分期待呢!”

喝了茶,凤攸宁站起身来,从一旁的柜子上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递到慕卿面前,说道:“打开看看。”

慕卿抬眼看了看他,便打开了那盒子,顿时低呼一声,惊讶道:“这……”

盒子中放着的,正是那日他们打马球时,她赢来的那根红色小马鞭。

“那日走的匆忙,也未曾交给你。所以这次,就顺便带来了。”凤攸宁见她一脸欢喜,也笑着说道。

慕卿有些讶异,问道:“你怎知我今日会上街?”

凤攸宁淡笑道:“这谣言传出好几日了。再传下去,都不知会变得有多离谱。所以,我估摸着,这两日你定然会出来。但却没想到,卿卿竟然主动来找我。这一点,七郎甚为欣慰。”

慕卿将马鞭放下,问他:“七郎……你不问我?”

“傻丫头,”凤攸宁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慕卿的额头,叹道,“我说过,你不说,我便不会问。等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的。”

慕卿心下震动,眼眶也有些舒润,只点了点头,却没多说。

两人一起吃了晚饭后,凤攸宁这才送慕卿回了尚书府。

直到凤攸宁的马车消失在街角,慕卿才和碧落转身入府。

回到小院中,慕卿问碧落:“今日你可挑选了自己喜欢的钗环首饰?”

碧落摇了摇头,道:“小姐对奴婢这般好,便已然是对奴婢最大的奖赏了,奴婢又怎可奢求别的?”

“你这个笨丫头!”慕卿有些无奈,只得叹了口气。

她来到自己的妆奁前,仔细选了一根成色极好的玉手镯,又站起身来到碧落身前,不由分说套在了她的手腕上,说道:“呐,这是小姐赏赐的东西,以后都不可以取下来。否则,我就生气了!”

碧落心下感动,却还是说道:“戴着这样贵重的手镯……奴婢,还要如何干活呀!”

慕卿摆了摆手,无奈道:“好了,不要再推三阻四了。今夜还有一件大事要你去办。”

闻言,碧落也正色起来,道:“但凭小姐吩咐!”

夜深了。

尚书府的后门处,一辆马车缓缓驶出,直直奔出成外,朝着扬州方向而去。

慕卿躺在院中的躺椅之上,看着深黑色天幕中的那一轮明月,有些失神。

重生之后,她伪装成少年模样,游走于容景和柳若诗之间,破坏他们二人青梅竹马的感情,却又使得他们,必须在一起……

也不知,如今的容景,是否会愿意娶柳若诗为妻呢?

但不管他如今是否愿意,云棠都已经伤情离京,回归扬州了。

而也在不久之后,云棠便会四处游历,再不归家了。

想到此,慕卿忍不住长出一口气。

如今,她才是真的放下、解脱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出事了 慕卿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

很快,只听得“嘭嘭”几声敲门声响起,碧落开门跑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慕卿坐起身来,睡眼惺忪的看着气喘吁吁的碧落,问道。

“大事不好了小姐!”碧落匆匆来到慕卿身边,说道,“刚刚柳府的人寻来,说那柳若诗竟是一夜都不曾回府!”

慕卿顿时清醒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此时天已然蒙蒙亮了。

“她昨日不是去寻了容景吗?监视柳若诗的小厮呢!”慕卿回头看向碧落,眉头微微初七,问道。

碧落也叹息一声,道:“那小厮说,昨日他确是跟着马车一路到了容府的。见到柳若诗进去后,他便坐在一旁的茶摊吃茶,就这么远远瞧着。后来……”

“后来什么?!”慕卿有些不悦,“有事便说事,何必吞吞吐吐?”

碧落无法,只得低低说道:“他一直等到了子时,也不见柳若诗出来,便想着柳若诗可能是宿在了容府之中,便离去了。”

慕卿扶额,只觉得有些烦闷,问道:“柳府的人可去问了容府那边?”

碧落点点头,道:“问过了。他们说柳若诗过了酉时便离去了,却不知她究竟去了何处。”

两人在屋中转了半晌,碧落脑中灵光一闪,说道:“呀!她不会寻短见了吧?!”

慕卿:“……”

她叹了口气,说道:“除非容景也拒绝了她。否则,她可能好端端的去寻短见。”

思量片刻,慕卿对碧落说道:“这样,咱们先吃饭,待会儿你去云间客告知七郎,我去容府询问情况。”

碧落对上次慕卿在容府受委屈的事情还耿耿于怀,有些不情愿,便一直没动。

慕卿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口中却只催促道:“快去!”说完,自己也急匆匆离去了。

碧落无法,只得去了云间客。

骑着马儿,慕卿一路直奔容府而去。因为心中着急,所以她一路骑得飞快。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容府便到了。

慕卿翻身下马,正欲上前敲门,大门却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却是容景紧锁着眉头走了出来。慕卿连忙迎了上去。

容景一脸烦躁与疲惫,一抬头便看到了身着大红色纱裙的慕卿,微微一怔,随即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这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与慕卿相熟的模样。

慕卿心中一动,说道:“容公子,我表哥昨夜回扬州去了。却没想到,今日竟听闻柳小姐出事了。慕卿心下不安,特来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容景的目光直直盯着她。半晌,才低沉着声音说道:“你表哥……走了?”

慕卿看着他那眼神,那神情,心中不由得一惊:“天呐,他不会是个断袖吧!之前我怎么没看出来……”

她正胡思乱想着,却见容景挥了挥衣袖,叹息着说道:“昨日酉时若儿便离去了。哎……怪我没有送她回去……”

“也就是说连你也不知她去了何处?”慕卿睁大了眼。

容景点点头。

慕卿忍不住皱起眉头,唤道:“碧……”话说了一半,这才想起碧落被她打发去云间客寻凤攸宁了。

“容公子,”慕卿叹道,“我觉得,此刻我们应该派人去问问城中的乞丐们。他们露宿街头,鱼龙混杂,是最好的情报收取处。”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踪迹全无 容景看着慕卿。许久,他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赞许,对身后跟来的小厮们说道:“听到云姑娘的话了吗?快去!”

小厮们领了命,便纷纷四散开来,去街角破庙中寻找乞丐去了。

见状,慕卿微微抿唇,转身便要上马离去,却听得身后容景的声音传来:“慕……云姑娘不如就在容某府中休息片刻,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慕卿正要拒绝,就听得身后马蹄哒哒。

她还未来得及转身,就听得身后一个清冷如月的声音传来:“如此甚好。”

慕卿惊喜的转过身去,就见到凤攸宁一个利落的翻身下了马去,迈着优雅的步伐来到慕卿身侧,笑着对容景说道:“那我便与卿卿一齐在容府等消息吧。容大人,你看如何?”

容景那本就不太好的脸色在看到凤攸宁后,更是沉了下来。

他干巴巴的朝凤攸宁拱手行礼,退到一侧,做出“请”的手势,说道:“如此,便请七爷与云姑娘一起入厅等候吧!”

凤攸宁也不看他,拉着慕卿的手便大咧咧进了容府的大门。

三人来到大厅坐下后,便立刻有侍婢上前来给他们斟茶,然后又快速退了出去。

静坐厅中,三人一时无语,气氛十分尴尬。只有茶盏的碰撞声偶有响起,打破一时的静谧。

也不知煎熬了多久,刚刚派出去的小厮终于回来了。

他一回来便连忙开口说道:“少爷!奴才们刚刚去把京中的乞丐们挨个问了,仅有一名乞丐见过柳姑娘的马车。”

慕卿三人顿时坐直了身子,听那小厮继续说了下去。

“……那乞丐当时正在一条暗巷的柴堆后睡觉,就听得有车轮滚动的声音传来。他当时因为困倦便没有动。谁知下一刻那马车夫却直接将柳小姐从马车中拎了出来。柳小姐正要大叫,那车夫一个手刀劈到她的后脖颈处,柳小姐便晕倒了。随后,那车夫竟一跃而起,再不知所踪。”

随着小厮的话语,慕卿只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沉。

想来,那车夫,定然已不是柳府的车夫了。他把马车驾到暗巷之中,打晕并带走了柳若诗。

这一切,必然是一早就安排好的!

凤攸宁沉吟片刻,问道:“那乞丐可看清了那车夫的模样?”

小厮连忙答道:“回公子的话。他说,当时那车夫面上罩着黑布,他并没有看清他的面容。不过,他的右耳后,有一颗痣。”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特征吗?”慕卿问道。

她虽然恨柳若诗,却并不曾想要害她的性命。如果她因自己而死,那自己岂不是要为她内就一辈子?

再者,右耳后有黑痣的人在这世间并不少。

小厮又朝着慕卿拱了拱手道:“至于别的特征,他只说了那人身材十分高大,穿着普通的下人服侍,并无其他特别之处。”

容景沉吟片刻,对小厮说道:“你去把这些情况告知大理寺,让他们根据小乞丐的描述画出凶手画像。”

“是,少爷!”那小厮连忙退下了。

凤攸宁抿了一口茶水,站起身来,对容景淡淡说道:“如此看来,线索已然断了。卿卿,你便与我一道回去,耐心等待大理寺的消息。如何?”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贴心 慕卿有些心神不宁,但她还是站起身来。

经过上次的事情,她可是再也不愿意与容景独处一室了。

见慕卿与凤攸宁要离去,容景站起身来,问道:“二位不吃个饭再走吗?”

凤攸宁回头看了他一眼,眸光一闪,却没说话,只转过头看着慕卿。

慕卿径自朝外走去,并不理会容景。

容景的脸色微微一沉。凤攸宁却是浅笑一声,对容景道:“如此,我与卿卿便离去了,容大人不必相送。”说完,他便连忙赶上了慕卿的步伐。

看着那一抹大红色的背影和月白色身影亲密的走在一处,容景只觉心中烦闷。他别过眼去,长舒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坐下。

离开容府后,慕卿漫无目的的朝前走着。

凤攸宁见她心神不宁,便安慰道:“你别担心,大理寺那边会着手去查的,不会有事的。”

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慕卿抬起头看着凤攸宁,眼眶发红,喉咙发紧。她说道:“七郎。我……我……我只想报复她的,我不想让她出事的……”

凤攸宁低低叹息一声,将慕卿搂入怀中,低声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他的眸光淡淡飘向远处,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两人来到飘香楼的一间雅阁时,碧落已经等候许久了。

一进屋,就看到一个灰衣小厮正在为两人煮茶。

慕卿一愣。

凤攸宁看了那小厮一眼,解释道:“这是我的近侍,苏禾。”

慕卿点点头,仔细一看,这才认出苏禾确实是日常跟在凤攸宁身边的,只是自己从没注意过他罢了。

她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苏禾竟然长得十分白净秀气。他跪坐在蒲团之上,面前的茶壶上烟雾袅袅,更有一种朦胧之态。

慕卿和凤攸宁落座后,碧落便跑去帮助苏禾煮茶。

慕卿侧过头看了他们二人半晌,便回过了头。

此刻她的情绪已经好了许多,只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凤攸宁带她到盛满食物的桌前坐下,这才说道:“好了,别想那么多。先吃点东西。”他一边说着,一边给慕卿夹了一粒水晶丸子放到碗中,递给她。

慕卿接过碗,没说话。

见慕卿心绪不宁,凤攸宁便淡淡唤道:“苏禾。”

苏禾立刻起身,来到凤攸宁身侧,问道:“爷?”

凤攸宁一个眼神扫来,苏禾立刻退了出去,片刻后,带了一个小男孩进来。

苏禾将小男孩带到凤攸宁和慕卿身侧,便继续去煮茶了。

慕卿看着这小男孩怯生生的模样,,问凤攸宁:“七郎,这孩子是?”

凤攸宁拉过小男孩的手对他说道:“别怕,”说完抬头对慕卿道,“他就是那个小乞丐。”

“你……”慕卿有些愕然。

凤攸宁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说道:“他以后就跟着我。如果发现了线索,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一阵暖意涌上心头,慕卿的眼眶又红了。

她微微哽咽着说道:“七郎……多谢你。”

凤攸宁把竹箸和瓷碗放到慕卿手中,这才说道:“傻瓜,你我之间,又何必言谢?快吃吧,饭菜都要凉了。”

慕卿夹了一块肉喂到小男孩口中,笑道:“那一起吃吧。”

凤攸宁目光柔和的看着慕卿,见她笑了,嘴角也咧出一抹优雅的弧度。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公主驾到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天气越来越热,越来越热,慕卿只觉得自己都快熟了。

她现在每天做的唯一一件大事,就是等待苏禾将大理寺的消息传递过来。

可日复一日过去,苏禾带来的消息始终只有一句话:找不到。

最终,林府只得以柳若诗去世,给她办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葬礼。

这天,依旧是个大晴天,云父早早的便上朝去了,慕卿百无聊赖的坐在水榭中看着话本。

碧落吃了颗葡萄,问道:“小姐,今日那公主就要进城了,咱们不去看看吗?”

慕卿却并不着急,视线都不曾离开话本,慢悠悠说道:“急什么,你的苏禾不是还没到嘛?”

“小姐!”碧落瞬间炸毛,她站起身来,脸颊红扑扑的瞪着慕卿。

慕卿终于看向她,笑道:“你这丫头,这些日子与苏禾眉来眼去的,以为小姐我看不到啊?”

碧落跺了跺脚,转过身去背对着慕卿,不说话。

慕卿却笑着叫道:“哟,苏禾来啦!”

“小姐!”碧落又转过来瞪慕卿,“您就别取笑……”她话未说完,就看到苏禾正站在水榭的帷幔之外,正浅笑望着她。

碧落只觉双颊如火烧,她来到慕卿身后,低下头去。

慕卿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问道:“苏禾,今日是何消息?”

苏禾连忙拱手行礼道:“云小姐。七爷让奴才带您去云间客。那公主就要来了。”

“是嘛!”慕卿顿时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快去吧!”

三人坐着马车一路过去,慕卿掀开车窗帘,看着街道上正开道的官兵和官兵身后被挤在街边的百姓们,扭头问苏禾道:“那公主应该快到了吧?”

苏禾一边驾车一边回道:“想来,此刻应该要进城门了吧。”

待得三人来到了云间客二楼的雅间,慕卿便一眼看到了正倚在窗边的凤攸宁。

他冲着慕卿招了招手,柔声道:“卿卿来。”

慕卿连忙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两人一齐朝窗外看去。

此刻的街上已然开始热闹了起来,百姓们都推推搡搡想要挤到前面去,却被官兵们拦下了。

很快的,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慕卿握紧了双手,一脸兴奋的朝着楼下望去。

映入眼帘的,先是长长的一队侍卫,接着是宦官和宫女,宫女之后,则是一辆极其华丽的马车。

那辆马车以琉璃为顶,黄金为壁,竟是比京中皇子们的马车还要华丽。

“看来,传言所言非虚。”凤攸宁在慕卿的身后淡淡说道。

慕卿侧头看他,他才解释道:“据说她是西凉皇帝最小的女儿,受尽万千宠爱。看来,传言非虚。”

马车的两侧跟着两名侍婢,马车后宫女和宦官,最后已然是已一长队侍卫结束。

整个队伍,走了约摸一刻钟才结束,慕卿不由自主咋舌道:“皇亲国戚就是好呀,瞧瞧这派头!”

凤攸宁弯了弯眼睛,笑道:“只要卿卿想,你也可以成为皇亲国戚呀!”

慕卿有些诧异的看他,随即明白过来,红了脸颊。

这一次,她没有再像以往那般直直的拒绝,却也没立刻答应。

见状,凤攸宁淡淡一笑道:“既然卿卿没有拒绝我,我就当你答应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入皇城 慕卿微微抿唇,片刻后才微微张口,吐出一个字:“好。”

凤攸宁的嘴角顿时绽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慕卿只觉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失了颜色,只有眼前这个男人遗世独立,清冷如月。

凤攸宁伸手轻轻抱住慕卿,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柔声说道:“等这公主离去了,我便立刻求父皇赐婚,”

慕卿静默半晌,伸手回抱住凤攸宁,在他的怀中含糊不清的说道:“嗯。”

两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凤攸宁这才松开慕卿,对她说道:“今夜父皇在宫中举办了宴会给公主接风。卿卿,你也来吧。”

“我?”慕情有些讶异。

凤攸宁点点头:“皇家举办的宴会,除非是家宴,臣子们都是可以带家属的。以往你去不去都无所谓,但现在嘛……”他凑近了慕卿的耳朵,悠悠的呼出了一口气,在看到慕卿的战栗后,这才满意的说道,“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

慕卿脑中一阵天雷滚滚,她呆住了。

待到慕卿清醒过来时,她已经换好了凤攸宁为她备好的衣裙。

这是一身月白色的纱裙,袖口和裙摆处以金线织就的海棠花正朵朵盛放,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慕卿举起衣袖闻了闻,笑道:“竟是檀香。”

碧落笑眯眯道:“小姐穿月白色的衣裙,倒有一种清冷孤傲的风情呢!”

慕卿十分自得地点点头:“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说我呢!”她又侧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片刻后才问道,“咦,我就说哪里不对,怎的没有绾发?”

碧落调皮的朝慕卿眨了眨眼,一溜烟跑出了屋子,片刻后,手中拿着一个包袱回来了。

只一眼,慕卿便认出了那个包袱。

这正是她让碧落丢掉的包袱。

碧落打开包袱,从里边摸出了檀木盒子,拿出了盒子里那雕刻着盛放的海棠的银簪。

给慕卿绾好发髻后,碧落将银簪别在了她的发间。

“真好看。”碧落赞叹道。

慕卿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目光不由得转向发间的银簪,不知不觉红了脸。

待得慕卿梳妆完毕,天色已暗,二人一道出了府。

府门口,苏禾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慕卿二人出来,他便连忙取来木梯,让慕卿和碧落上了马车,便驾着马车直直朝着皇城而去。

一路上,慕卿只觉得手都要出汗了,她绞着丝帕,有些紧张。

不一会儿,只听得苏禾长吁一声,马车便停了下来。

“云姑娘,到了。”苏禾的声音从车帘外响起。

慕卿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随着碧落,缓缓下了马车。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深了。

他们三人站在皇城之中,看着红墙绿瓦,以及头顶的四方天空。

苏禾带着慕卿和碧落一路朝宫内走着,慕卿看到了许多的宫女和太监,他们皆行色匆匆,或手拿托盘,或怀抱物品。

想来,这西凉公主进宫,他们也一定忙坏了。

走着走着,慕卿迎面便装上了一个人,她一抬头,就看到凤攸宁正一脸浅笑的看着她。

“怎么连走路都要走神?”他柔声问道,抬手抚向她发间的银簪,唇边笑意扩大。

慕卿四下看了看,碧落和苏禾已经不见了,不由得撅起小嘴道:“人家第一次进宫,难免有些紧张嘛!”

她鲜少露出一副娇憨的模样,凤攸宁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光洁的脸蛋,浅笑道:“别紧张,一切有我。”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皇家宴会 慕卿顿时红了脸。

她细细的看着面前的凤攸宁。

他头戴银冠,身着一身月白色纱袍,腰系玉带,手持折扇,脚踩银白色麂皮靴。真真是一个华贵无比的贵公子。

而这般丰神俊朗的男子,竟然倾心于自己……

慕卿忍不住看痴了去。

凤攸宁低低笑了一声,握住慕卿的小手,拉着她朝前走去,口中柔声说道:“我竟是不知,卿卿如此倾慕我的容貌?”

慕卿这才回过神来,梗着脖子说道:“胡、胡说!”

两人调笑间,为西凉公主摆接风宴的重华宫便到了。

此时的重华宫中,正歌舞升平,热闹不凡。

凤攸宁松开了慕卿的手,告诉了她云父所在的位置,便先她一步踏进了重华宫。

慕卿看着眼前灯火通明,被照得亮如白昼的重华宫,心中还是微微有些惊异的。

她深吸一口气,顺着重华宫的墙壁,朝着凤攸宁所指的方向而去。

果不其然。

没走多远,慕卿便看到了自己的爹爹。

一旁的官员们身侧都坐着自己的妻室或妾室,独独自己的爹爹,独自一人喝着酒。

慕卿眼中一涩,快步走了过去。

她直接在云父身边坐下,唤道:“爹爹!”

云父吓了一跳,上上下下看着慕卿,问道:“你怎么来了?”

慕卿微微红了脸,凑近云父耳畔说道:“我是跟着七殿下来的!”

云父顿时瞪大了眼。他将杯中的酒水饮尽后,这才缓缓说道:“我还以为你对容景那小子有意,我还观察了他许久……没想到,你这丫头居然和七殿下……”

说到此处,云父放下酒杯,凑到慕卿耳畔问道:“老实告诉爹爹,你与七殿下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慕卿登时红了脸,她正要娇嗔一句,就听得重华宫大殿的一测有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顿时,重华宫便安静了下来。

位列前排的娘娘们、王爷们和皇子们躬身行礼,臣下们则皆是俯下身去叩拜在地,口中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待得皇帝和皇后坐上龙椅凤椅后,皇帝这才缓缓说道:“平身吧!”

见到身边的人都起身了,慕卿这才起身坐到云父身侧。

她抬头看向大点最中间的位置。

皇帝和皇后正在交谈着什么。

慕卿又看向皇子们所在的方向。

这些皇子虽然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却各有各的气质。

比如第一席位的太子,就穿着明黄色的纱袍,头戴金冠,眉目间有着浑然天成的雍容之气。

三爷穿着深紫色的纱袍,头戴金冠,正微微抿唇喝着杯盏中的酒水。他虽然也是贵气天成的模样,眉宇间却比太子多了些许阴鸷之气。

凤攸宁一身月白色的纱袍,头戴银冠,正低垂着眼眸在思索着什么。他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双眸,让慕卿看不清他的眼神。但那清冷如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却是十分明显的。

想着他这般清冷的一个人,却独独对自己这般温柔,慕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就在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自大殿外响了起来:“西凉国三公主驾到!”

他的尾音拖得极长,令众人纷纷侧目,去看何方来人竟如此放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赠我玉佩 却听得身侧一声轻咳,云父暧昧的声音从慕卿耳畔轻轻传来:“难怪我家卿儿对那容景没有兴趣。如今细细瞧来,七殿下虽然为人清冷,在众皇子中也并不是最出彩的,但配我家卿儿,却是甚好。”

慕卿红着脸回头看了看正一脸笑眯眯的云父,低声嗔怪道:“爹爹,您在胡说些什么呢!”

云父夹了一块酱香鸭子放入口中,边品边说:“为父说什么,卿儿心中自当明白。”

慕卿转过头去,看向大殿之中的舞姬们。

此刻,歌姬们弹奏的乐曲已经入尾声,舞姬们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最后,她们水袖一甩,围成一圈,摆出一朵盛开的花朵的姿势后,变定住不动。

下一瞬,皇帝和皇后鼓起掌来,其他人也纷纷鼓掌。

歌姬、舞姬们行了礼便退下了。

皇帝淡笑着对粤怀瑾说道:“今日这舞蹈是特地为迎接公主而准备的,不知公主可还喜欢?”

粤怀瑾站起身来,朝皇帝行了礼这才说道:“回皇帝陛下。依怀瑾所见,贵国的歌舞固然好看,却因为过于默守陈规,所以舞姬舞动起来束手束脚,毫无新意可言。”

她的话音一落,大殿之中众人便开始窃窃私语,使得原本安静的大殿略显嘈杂。

粤怀瑾这番话欲抑先扬,却又不卑不亢,皇帝脸上的笑容微微淡去。

一旁的皇后见状,浅笑着说道:“依公主所见,何种舞蹈才算好呢?”

“自然是我西凉的舞蹈,随性而自然,并不像贵国这深宫之中的舞蹈,一举一动都要思索是否犯禁,是否有所不妥。我们西凉女子跳舞,是想怎么跳就怎么跳,随心,随性!”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粤怀瑾便直接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她的话音一落,众人一片哗然,就连慕卿都忍不住重新审视这位大胆的公主了。

“既然如此,不如公主为我们一舞,让我们见识一下西凉的随性之舞,如何?”这声音略略有些低沉,慕卿望向声音的源头处,却发现正是三爷所说。

此言一出,大殿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了粤怀瑾。

粤怀瑾却只是弯了眉眼,调皮地说道:“若是我跳的好看,这位殿下可否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

三爷放下手中牙箸,问道:“不知公主有何请求?”

粤怀瑾那灵动的双眸转了转,伸手指着三爷腰间系着的一块玉佩,说道:“不如……殿下就将这玉佩赠与我,可好?”

三爷看了看她所指的玉佩,伸手便解下来放在了小几之上,道:“区区玉佩而已,又有何不可?公主既然喜欢,便赠与公主了。”

见状,粤怀瑾便朝着皇帝和皇后行了礼,说道:“如此,怀瑾便献丑了。”

她来到大殿中央,先将右手放到胸口,朝皇帝和皇后服了服,然后便开始轻轻扭动起她那纤细而柔软的腰肢。

随着粤怀瑾的动作,跪在她小几一侧的高大男子则从怀中摸出一中埙缓缓吹了起来。

那下垂在面纱下、衣摆和下裙腰带处的颗颗宝石,都随着粤怀瑾的动作开始摇晃起来,在大殿中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使得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一舞倾人城 埙声随着她的动作时而缠绵,时而悠扬。

粤怀瑾的眼眸中波光流转,每每与人对视,都仿佛要将他的魂魄勾了去,令人无限沉沦。

她的双手随着腰肢的扭动而在空中做着不同的动作,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

乐声清泠于耳畔,粤怀瑾在大殿之中时而旋转不停,时而扭腰曼舞,时而流水行云若龙飞凤舞。

埙声骤然转急,她以右足为轴,舒展手臂,娇躯随之旋转,越转越快。忽然自地上翩然跃起。

一根细细的牙箸从她的小几处直直朝着她的脚下射去,粤怀瑾凌空跃到那根牙箸之上,纤足轻点,衣袂飘飘,宛若凌波仙子。

众人皆看痴了去。

许久之后,大殿之中掌声四起,惊赞之声不绝于耳。

慕卿四下望去,只见大殿之中,几乎所有男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粤怀瑾的身上。

除了皇帝、三爷、凤攸宁和她的爹爹,以及……不知何时坐在她身侧小几旁的容景。

慕卿这才想起,容景如今身为户部侍郎,位置自然是在自己父亲之下的。

她又细细看了看容景。

柳若诗失踪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竟然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悲伤来。

感觉到她的目光,容景也抬起头来。

他看着慕卿,把手中的酒杯朝她扬了扬,便饮了下去。

慕卿有些尴尬的别过脸去,正对上凤攸宁幽深的目光,顿时一凛,坐直了身子。

直到大殿中安静下来,皇后这才笑着说道:“皇上,臣妾今日方知,何为‘一舞倾人城’呀。想来,说的便是公主这般的绝色妙人。”

皇帝也点点头,看向三爷说道:“老三啊,朕看你这玉佩,怕是该拱手送人了。”

三爷连忙起身。他拱手行礼笑道:“父皇说得是,孩儿的这块玉佩,如今便是公主的了。”说完,他就弯腰拿起小几上的玉佩,朝着粤怀瑾走去。

来到粤怀瑾身前,三爷双手捧着玉佩,对她说道:“公主,您的玉佩。”

粤怀瑾也不客气,双手接过后便笑道:“皇帝陛下真真爽快。怀瑾喜欢你们!”说完,她的双眸又弯了起来,显然十分开心。

这时,一个坐在凤攸宁下首的,约摸十二三岁的皇子说道:“既然公主姐姐如斯貌美,为何不揭了面纱让我等一睹芳容呢?”

他话一出口,便连忙捂住了嘴。

是了,这番话于女子来说,是什么冒失的。

皇帝的眉头微微一皱。

却听得粤怀瑾爽朗一笑。她朝着小皇子眨了眨眼,说道:“这有何难?”又转身对皇帝说道,“是怀瑾思虑不周,竟忘了摘下面纱。”

皇帝淡笑着摆了摆手,道:“无妨。”

粤怀瑾又再次朝皇帝行了礼,这才抬起手,缓缓解下了面纱。

面纱下摆处的玉石在碰撞间叮当作响,慕卿听到了一阵吸气声。

这其中,也包括她的。

不错。

即便只是一个侧脸,她也立刻认了出来。

太深刻的印象,她不会忘记。这就是那夜凤攸宁从马背上救下的少女。

可随即她却有些疑惑。

既然她是西凉公主,又为何要提前到京城来呢,又是所为何事?

慕卿不由得看向了凤攸宁。

却见一脸平静的看着粤怀瑾,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似在……他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凑近 她的脸孔白净无暇,在一身碧蓝色衣裙的映衬下,更显得肤如凝脂。

小鹿一般美丽的双眸中泛着澄澈而灵动的光芒,长长的睫毛扑闪着,正水灵灵的看着面前的三爷。

粤怀瑾调皮的冲三爷眨了眨眼,扬了扬手中的玉佩,笑道:“三殿下,多谢你的玉佩!”说完,便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小几,跪坐在了软垫上。

她一落座,三爷也回了自己的位置。

皇帝大手一挥,让大家该吃吃,该喝喝,不要拘束。

大殿之中的氛围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慕卿陪着父亲一起吃着面前的美味珍馐,只觉得食不知味,心思也不知飘向了何处。

正在神游之际,她眼角的余光一瞟,见到那粤怀瑾身侧的侍女正弓着身子小心翼翼的为她夹菜。

慕卿微微一怔,随即又仔细观察起来。

那侍女穿着一身淡粉色的侍女服,白色的束腰包裹在她纤细的腰间,胸前的弧度十分饱满,臀部也十分挺翘,修长的双腿弯曲着。

此刻,她正抬起胳膊往粤怀瑾的酒杯中倒着酒水。慕卿只看到她柔美的下颔。

“奇怪……”慕卿喃喃说道,“怎么有种……”

莫名的熟悉感?

她又再仔细看了看那侍女,随即吐了一口气。

那侍女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妇人才有的风情。而柳若诗,还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少女,是断然不会有这般风情的。

想到这里,慕卿又忍不住侧头看了看身侧的容景。

前世时,他在和自己新婚的夜晚去与柳若诗缠绵床榻,行鱼水之欢。不知如今的他们,可是清白的?

她正胡思乱想之际,却见容景看向自己,微微一笑。

慕卿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耳边响起容景低沉的声音:“云小姐今晚三番五次看着容某,不知所为何事?”

慕卿小脸微红。她干咳一声道:“公子想多了,慕卿不过是在思考时习惯左看右看,并没有盯着你看。”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容景在自作多情。

“哦,是吗?”容景扬了扬眉,又看了看不远处,回过脸淡笑着凑近慕卿,说道,“小姐可知,在容某心中,今夜最美的,不是那公主,而是……”

他说话间,缓缓凑近了慕卿,在他即将说出后面的话语时,他与慕卿已然呼吸相闻。

慕卿忍不住想要向后躲避,却被容景拉住了手臂。

容景直直看着慕卿,双眸紧紧锁着她的瞳孔,缓缓张口,说道:“你。”

慕卿只觉自己的心怦怦直跳,有些没回过神来。

却见容景嘴角扬起一个笑容,退回了自己的身子。

慕卿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可想起容景刚刚那番话,又有些面红耳赤。

“登徒子!”她在心中暗暗骂着。

身侧的云父拉了拉慕卿的衣袖,凑近她问道:“卿儿,不是爹爹说你。在这种场合,你居然当着七殿下的面和容景那小子这般卿卿我我,爹爹都看不下去了!”

慕卿刚刚还绯红的脸色顿时白了。她悄悄抬起眼看向凤攸宁,却见他正低垂着眼眸吃着面前的菜肴。

“爹爹……”慕卿有些想哭了,问道,“我……”

云父见宝贝女儿就要伤心落泪,连忙拍了拍慕卿的脊背,柔声道:“哎,这男人啊,也是会吃醋的,你刚刚这样做,确实是不对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算计 “……”慕卿扶额,无奈的问道,“爹爹您刚刚看到女儿被欺负居然不帮我,就在旁边看热闹,您还是我亲爹嘛!”

云父却是笑眯眯说道:“你们小辈之间的事情,我身为长辈又怎么好插手呢?”

慕卿:“……”

余下的时间,慕卿都是食不知味的,苦着脸的度过的。

待得宴会结束,众人散去,云父这才带着慕卿缓缓走了出来。

当他们走出重阳宫,就看到一个月白色的身影正站在宫墙边。

慕卿和云父对视一眼,云父轻咳一声,慢慢走远了。

凤攸宁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着慕卿,良久,才柔声唤道:“卿卿。”

一瞬间,慕卿只觉自己心中的憋闷顿时消失了,她眼眶微红,走上前去,来到凤攸宁的面前,轻轻唤道:“……七郎。”

他们两人并着肩,缓缓朝宫外走去。

踏着月光,听着耳畔的虫鸣,慕卿忽然吐了一口气,说道:“真好。”

凤攸宁侧过头看她。

慕卿扬起脸,笑眯眯看着凤攸宁说道:“我以前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有人会想要一条路一直走不到尽头。如今,我终于明白了。”

嘴角牵起一抹笑意,凤攸宁看向慕卿那双澄澈而美丽的眼眸,伸手牵住慕卿的小手,道:“如今,我也知道了。”

透过月色,慕卿看着他那带着笑意的眼眸,只觉天地之间,恍惚只有他们二人,静待岁月共白首。

皇城虽大,却终有尽头。

眼看要到皇城的城门,凤攸宁停下脚步,对慕卿说道:“如今我还未曾封王,所以仍是居住在宫中。卿卿……”

他的话虽然只说了一半,慕卿却心领神会。

见慕卿眼中的淡淡忧伤,凤攸宁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笑道:“傻丫头,咱们明日还会再见的。”

慕卿红着脸颊点点头,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七郎……你,一早便知道了那公主的身份吗?”

“傻丫头,终于肯问我了?”凤攸宁轻轻刮了刮慕卿小巧的鼻梁,这才微锁眉头,说道,“那一日在街上,我就发现此事有问题。街上如此多人,为何那马独独朝着你我而来。后来,在咱们回去的路上,我的暗卫便发现有人尾随我们,并且打算监视你。”

慕卿一凛,声音微颤,喃喃道:“监视……我?”

见状,凤攸宁将她轻轻揽在怀中,柔声道:“卿卿别怕。那些人,不过是些小喽啰罢了,已经被我的人解决掉了。”他温热的大掌轻抚着慕卿的脊背,那看向远处的眼眸中,却闪烁着寒芒。

那群人既然想动他的人,那么必然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片刻后,他松开慕卿,浅笑着说道:“好了,快回去吧,云大人相比已经等久了。”说完,便看向了慕卿的身后。

慕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月光下,只见自己的爹爹正露出个脑袋在宫门处扒拉着看着自己和凤攸宁。

慕卿的脸顿时红了。

她连忙退出凤攸宁的怀抱,怯生生说道:“七郎……那、那我便先回去了。”

待听得凤攸宁清冷的吐出一个“嗯”字后,慕卿再次飞快的看了他一眼,便连忙转身朝着云父而去。

看着慕卿远去的背影和渐渐合拢的宫门,凤攸宁眼中的柔情渐渐散去,又化作了平日里的清冷。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挽香 坐在回家的马车上,慕卿脑中还在回忆着凤攸宁的话。

他虽然说的并不多,但慕卿能明显感觉到,这个美丽而可爱的公主,其实并不像她展现给别人的这般简单。

见慕卿有些闷闷不乐,云父凑近了她,问道:“卿儿这是在思念七殿下?”

“……”慕卿脸颊微红,在马车中小几上的烛火的映照下,更显娇媚。

她手指扭了扭手中的手帕,叹道:“是……也不是……”

云父看着自己女儿绝美的容颜,忍不住感叹一句:“哎……卿儿这下真的长大了,若素娘在天有灵,也可安息了……”

翌日一早,慕卿还在睡梦中,便被碧落给唤醒了。

“小姐!小姐!”

慕卿忍着起床气,闭着眼问道:“怎么了?”

昨夜她回来后,因思绪颇多所以很晚才睡,如今更是连眼睛都睁不开。

碧落端着水盆和面巾来到床前,说道:“小姐快些洗漱吧,刚刚那西凉公主身边的侍女来敲门,说公主点名让小姐陪她在京城游玩呢!”

“啊,不去不去!”慕卿在床上打了个滚,这才反应过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问道,“西凉公主?”

碧落点点头,道:“嗯。刚刚那侍女是拿着令牌来的。奴婢不敢耽搁,就只能过来催促小姐了。”

慕卿忍不住长叹一声。

邻国公主主动前来示好,她断然是没有拒绝的理由的。

说的轻了,是她不懂礼仪;说的重了,是她破坏两国邦交。

待得洗漱完毕后,慕卿对碧落说道:“这些日子陪公主游玩,还是穿得素净一些吧。”

碧落想了想,说道:“小姐自小喜爱穿红,整个柜子里都只有红色的衣衫,又哪里有素色的衣衫呀。”

“……”慕卿呆了呆,随即说道,“那今日便穿红吧。以后给我备一些月白色的衣裙。”

碧落掩唇偷笑,道:“是,奴婢知道了。”

待得两人整理好一切后,碧落这才悄悄告诉慕卿:“小姐,奴婢刚刚没告诉你,那个侍女还在咱们的大厅里候着呢!”

慕卿一怔,微一蹙眉。

见状,碧落连忙说:“奴婢让她先去驿馆陪着公主的,她却说她要在此等候小姐。再说,奴婢刚才也在很快的替小姐梳妆啊……”

慕卿却是摇了摇头。

她又想到了昨夜里,那个侍婢的模样。

两人来到前院的大厅之中,慕卿对那侍婢笑着道:“让贵人久等了,是慕卿的不是。”

那侍婢站起身来,用冷淡的目光扫过慕卿的面颊,淡淡道:“嗯,是等得挺久。走吧。”说完,也不再看慕卿一眼,便穿过慕卿便要离去。

“慢,”慕卿伸手拦住她,问道,“不知贵人名姓?”

那侍婢停下脚步,抬起下巴上上下下打量了慕卿一遍又一遍,这才慢慢说道:“我的名字是,挽香。”

说完,她不再看慕卿,径自便快步离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慕卿微微皱起了眉头。

身后,碧落悄悄嘀咕的声音传来:“不过一个侍婢而已,不知道在傲气些什么……”

慕卿回过头,看了碧落一眼,碧落连忙闭了嘴。

跟上挽香的脚步,慕卿在心里暗暗叹道:“如此傲气的女子,自己又怎么会把她和柳若诗联想在一起呢?看来,果然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跌倒 跟着挽香的脚步,慕卿和碧落很快便到了驿站。

刚到驿站门口,一阵银铃似的笑声便传了出来。

是粤怀瑾。

随着挽香的脚步,亦或是循着这笑声,三人来到了一间不曾关门的房间。

这个房间十分大,里面装点的也十分华丽。

而在这华丽的房间之中,正坐着几个人。

正中间的主榻上坐着西凉公主粤怀瑾。她右侧的第一个客榻上,凤攸宁正低垂着眼眸悠悠品着茶。而她左侧的第一个客榻上,则是容景,他也正低头品茶。

慕卿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挽香第一个走入房间之中,朝粤怀瑾行礼,又朝着凤攸宁和容景行了礼,这才道:“公主,云小姐来了。”

慕卿和碧落从善如流的走入了屋子。她正要给粤怀瑾行礼,便看到她丢下茶盏从榻几上跳了下来,跑到自己面前握住了自己的手,笑眯眯说道:“慕卿不必拘礼,快,跟我来!”

她将慕卿直接拉到了主榻的另一侧坐下,对慕卿说道:“快,一路走来口渴了吧?快喝杯茶!”说完又对凤攸宁和容景说道,“你们几个是我昨晚在重阳宫一眼便相中的人啦!我在京中的这些日子,就要麻烦你们陪着我啦!”说完,她调皮的眨了眨眼。

慕卿看了凤攸宁一眼,却见他也正看着自己,不由得微微一笑。

可下一秒,粤怀瑾却挡在了二人之间,对慕卿身旁的容景说道:“容哥哥一定不会拒绝怀瑾的吧?”

容景连忙放下茶盏,恭敬说道:“公主说笑了,容某自是不会拒绝的。”

粤怀瑾又转过头对凤攸宁说道:“那凤哥哥也不会拒绝怀瑾的吧?”

听到“凤哥哥”三个字,慕卿的眉梢轻轻一挑。

凤攸宁抿了抿茶盏中的茶水,露出一个冷淡的笑容,道:“有佳人在侧,凤某自然也不会拒绝。”

粤怀瑾欢喜的拉起慕卿的手,说道:“那慕卿,咱们走吧!今日我想去游湖呢!”

慕卿被她拉着下了榻,还没站稳便急急奔了出去,顿时只觉一个不稳,身子便斜斜倒了出去。

“慕卿!”慕卿的手从粤怀瑾的手中脱出,粤怀瑾吓了一跳,待得她回头时,就看到慕卿倒在了容景的怀中。

慕卿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疼痛,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卿卿,没事吧?”凤攸宁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慕卿红着眼眶看向凤攸宁,小嘴一撅,伸出手拉着他的衣袖,软软糯糯的说道:“疼……”

凤攸宁揽住慕卿的纤腰,将她从容景的怀抱中扯出,弯下腰一把把她横抱起来,绕过屏风,小心的将慕卿放到了床榻之上。

就在将慕卿放到床榻上的一瞬间,凤攸宁在慕卿的小嘴上轻轻啄了一下。

慕卿的脸“腾”的红了。

粤怀瑾连忙跑过来,问道:“凤哥哥,慕卿没事吧?”

凤攸宁摇摇头,就要去解慕卿的鞋袜。

粤怀瑾有些惊讶,问道:“呀!我听说,在你们这里,女子的脚是不能随意给男子看的。凤哥哥你们……”

屏风外,容景微微蹙起了眉头,他问道:“殿下,是否需要唤大夫?”

他的声音,令凤攸宁那原本闪着一抹焦急的眼眸顿时变得清明,他重新抱起慕卿,对粤怀瑾说道:“今日凤某和云小姐可能不能陪公主玩耍了。待得云小姐安好,咱们再一起泛舟游湖,策马踏青可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受伤 粤怀瑾连连点头道:“如果甚好。若慕卿因我出了什么事,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多谢。”凤攸宁将怀中的慕卿紧了紧,便抱着她疾步离去了,身后的碧落也匆匆跟了上去。

粤怀瑾从屏风后走出,来到屏风外,看着凤攸宁快步远去的背影,叹道:“没想到,凤哥哥与慕卿的关系竟已到了这般地步……”

容景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可藏在广袖下的大掌已然紧握了起来。

他深沉的眼眸中,有暗涌的波涛在翻滚着。

一旁的挽香冷冷说道:“长得就一副狐媚子相,也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术,竟能勾得三皇子这般的神仙人物人魂颠倒。”

容景眸色一冷,微微抿唇。

粤怀瑾转过脸去,瞪了挽香一眼,叱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是不是我平日里太过放纵你了?慕卿是我一眼就相中的人,若你再在背后说她的坏话,就别怪我不顾念过年的主仆之情了!”

挽香连忙跪下身去,低低求道:“公主赎罪,公主赎罪!奴婢知错了。”

粤怀瑾看了容景一眼,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道:“让容哥哥见笑了。挽香与我自由主仆情深,是我平日里太惯着她了。”

容景冷冷的看了挽香一眼,这才道:“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想来公主也无心游玩了,容某便告辞了。”

粤怀瑾叹了口气,道:“如此也好。待得慕卿的伤好了,咱们再一起出来玩耍吧。”

容景点点头,行了礼便离去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粤怀瑾才疲惫的对身后的挽香说道:“好了,去把门关上吧。”

抱着慕卿上了马车,凤攸宁便对守在马车旁的苏禾说道:“快,速速去尚书府。”

苏禾拉过碧落,两人坐在马车两侧,苏禾扬起马鞭,大喝一声“驾”,马儿长嘶一声,疾驰而去。

马车中,慕卿靠在软垫之上,额头冒出点点冷汗。

凤攸宁把小几挪开,替她按摩脚踝,疼得慕卿直抽冷气。

“七郎……疼……”慕卿疼得眼泪汪汪,抓住凤攸宁的衣袖喃喃道。

凤攸宁替她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安慰道:“别怕,有我在。”

说完,他思考了片刻,问道,“卿卿……我,可否除去你的鞋袜,替你好好看看?”

顿时两片红霞飞上慕卿的脸颊,她别过头去不敢看凤攸宁,只轻轻“嗯”了一声。

看着她这般娇羞的模样,凤攸宁轻笑一声,小心的脱去了她脚上的绣鞋,又一点点除去了她的袜子,然后,皱起了眉头。

只见慕卿雪白而小巧的玉足之上,纤细修长的小腿之下的脚踝处,一片青紫。

凤攸宁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慕卿便忍不住一阵瑟缩。

“七郎?”慕卿声音低低的,她撑起上半身看向自己的脚踝,也吓了一跳,轻呼道,“竟然这么严重?!”

凤攸宁抬手给她穿上鞋袜,又将慕卿搂在怀中,这才说道:“卿卿别怕,我一会儿派人去拿最好的药来,这点小伤,很快就能好起来。”

慕卿在他的怀中蹭了蹭,选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这才看着凤攸宁那双美丽的凤目说道:“我不怕,只要七郎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云氏有家规 马车一路疾驰回尚书府。

府中的小厮们见到碧落便直接让马车从侧门驶入,一直到了慕卿的小院前。

马车一停,苏禾便立刻下车随着碧落去后院牵马去寻大夫。

凤攸宁抱着慕卿下了马车,直直穿过院子,抬脚踢开她的房门,大跨步走入,将她放到了床上。

他……就这样进了我的闺房?

慕卿睁着一双晶亮的眸子,看着凤攸宁微蹙的眉头和紧绷的下颔,心中乱七八糟的想着。

替慕卿除了鞋袜,凤攸宁坐到慕卿的床畔,问道:“现在感觉可好些?”

慕卿坐起身来,盘腿坐到凤攸宁身侧,笑眯眯说道:“七郎,这可如何是好?”

凤攸宁挑了挑眉,看向慕卿。

慕卿一本正经的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在我们云家,有一条家规是这般说的。但凡未出阁的云家女,若带了男子入了闺房,那男子便只能娶云家女为妻,否则……”

凤攸宁眼眸中溢出点点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否则便如何?”

慕卿抬起手,佯装要掐他的脖子,说道:“否则,那男子就只能做云家的上门女婿啦!”

说完,她还瞪大了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的凤攸宁。

他却锁紧了眉头,缓缓道:“这……我身为皇子,但凡娶妻,都是要经过父皇同意,若他……”

“不行!”慕卿急急打断了他,坐起身来说道,“你!你是我云慕卿认定的人,你还……你还与我这般亲密,又怎能去娶别的女子呢?”

她说这番话时,因为急切,小脸涨的通红。

凤攸宁看着慕卿着急,终是有些心疼,将她搂进怀中,这才笑着说道:“傻丫头,既然你我两情相悦,我又如何会再另娶旁人?”

听他这般说,慕卿抬起头来,细细看着凤攸宁的脸孔和凤眸,良久,终于点了点头,道:“七郎既然这般说,卿卿自然是相信七郎的。”

两人正你侬我侬间,就听得三个急急的脚步声传来,便分开了身体。

凤攸宁替慕卿拉下床边的帷幔,转过身去。

碧落和苏禾带着一个大夫急急的走了进来,见到凤攸宁,苏禾和碧落就要行礼,被凤攸宁摆手制止了:“无需虚礼,快让大夫来看看。”

大夫见状,便直直朝着床榻而去,先替慕卿把了脉,又看了看伤处,询问了慕卿几句,这才舒了口气,道:“回贵人的话,小姐伤得并不重,我待会儿开个方子,内服和外敷皆需,只需要调理几日即可。”

凤攸宁点点头,道:“苏禾,带大夫去开方拿药吧。”

苏禾应了一声,便和碧落一起随着大夫离开了。

屋中顿时又只剩下慕卿和凤攸宁。

慕卿坐起身来,看着苏禾和碧落的背影,对凤攸宁说道:“他们二人之间,彼此有情。”

凤攸宁搂着慕卿,低头看她的双眸,笑道:“连卿卿都看出来了,我又如何能不知。只是如今时间还早,先让他们相处一段时间再说吧。”

慕卿点点头道:“还是七郎思虑周全。”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从慕卿的小院门口处传来。

“快让开,本公主来看看慕卿!”

听见这声音,慕卿和凤攸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闪过的一丝不耐和惊讶。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所谓绿茶 粤怀瑾是邻国公主,若是慕卿这般拒绝见客,可能会影响两国邦交。

无奈之下,慕卿只得唤了侍女去请粤怀瑾到主屋稍坐,又重新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来到小院的主屋之中去见客。

主屋中,粤怀瑾坐在客榻之上,正慢悠悠的品茗。

她的身后,正站着挽香,她正在左顾右盼四处瞧着。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粤怀瑾抬起头来,见到慕卿和正扶着慕卿的凤攸宁时,微微蹙起了眉头。

可随即,她便站起身来,匆匆来到慕卿身侧扶住她,问道:“慕卿,你现在感觉可好些了?”

慕卿被她的热情有些吓到,呆愣了几息,随即说道:“多谢公主关心,臣女已经好多了。”

粤怀瑾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她低下头,似叹息,似委屈的说道:“看来,慕卿是生了怀瑾的气了。我本想着,那日七殿下救我一命,我想报恩来的,可没想到……我这不着调的性子,竟使得恩人的朋友因我受伤……慕卿,”她抬头看着慕卿,眼中泛着粼粼波光,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她这番模样,慕卿却是愣住了。

为什么……她觉得竟是自己不近人情,辜负了粤怀瑾的一番心意?

这时,她只觉正扶着自己的凤攸宁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手臂,慕卿这才清醒过来。

她连忙说道:“公主多思了,慕卿又如何会怪公主呢,只是公主身为贵客,慕卿自当礼数周全的。”

粤怀瑾细细看了看慕卿的神色,见她脸上确无责怪之色,这才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笑眯眯的对慕卿说道:“慕卿不责怪我,那便好啦!我就知道慕卿这般的美人,也一定有一颗极善良的心。”

听到她的夸奖,慕卿脸上露出一种飘飘然的神色,心中却暗道:“我善良?你若知道我是怎么对容景和柳若诗的,便话绝对今日这番话错的有多离谱。”

而凤攸宁却是淡淡看了粤怀瑾一眼,这才道:“公主关心卿卿,便先让她坐下吧。”

粤怀瑾这才反应过来,连连道:“殿下说得没错,是我疏忽了!”说完,就要去拉慕卿的手臂。

凤攸宁却侧身挡开了她的手臂,淡淡说道:“公主是西凉远道而来的贵客,这种事情又如何能麻烦公主,公主且安坐吧!”说完,他不再看粤怀瑾,直直扶着慕卿便朝着主榻而去。

粤怀瑾看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待得慕卿坐下后,凤攸宁便直接坐在了主榻的另一侧。

慕卿侧过头看他,脸色微微发红。

凤攸宁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了扬。

粤怀瑾看了看两人,问道:“咦,不知慕卿可有兄弟?”

她这番话有些突兀,慕卿一下没反应过来,凤攸宁却淡淡说道:“卿卿乃家中独女,并无兄弟姐妹。”

“独女……”粤怀瑾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沉思片刻,问道,“可我记得,殿下救我那日,身边牵着一个俊美的公子,与慕卿,有七八分相似呢!”

凤攸宁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慕卿抿了一口茶水淡淡说道:“想来,那定是我那扬州来的表兄吧!他的娘亲和我的娘亲是双胞姐妹,故而与我形容相似。”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关怀 粤怀瑾这才点头道:“原来如此,我就说昨日看见慕卿的第一眼便觉得面熟。”

慕卿脸上淡淡笑着,心中却有些烦闷。

就在屋中局面即将陷入尴尬之时,碧落和苏禾进来了。

碧落向三人行了礼,便端着托盘来到慕卿身侧,将托盘放到主榻中间的案几之上,端起托盘中的瓷碗对慕卿说道:“小姐,快喝药吧。”

慕卿看着瓷碗中墨一般浓黑的药汁,苦下了一张脸。

凤攸宁看了看慕卿,侧头对苏禾说道:“去拿一碟蜜饯过来。”

苏禾连忙去了。

粤怀瑾“咯咯”浅笑道:“没想到,慕卿竟然怕苦,”她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对慕卿说道,“我自小体虚,所以随身总带着些糖粒。这糖粒香甜可口,慕卿可以尝尝。”

她伸出手,挽香便连忙接过瓷瓶,来到慕卿身侧,将瓷瓶递给她。

慕卿接过瓷瓶,伸手轻轻打开瓶塞。

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香甜味便从瓶中溢了出来。

慕卿惊叹道:“公主这糖粒只闻一闻便让人想要吞吃入腹,想来,口感一定极佳。”

粤怀瑾点点头,眼角眉梢都露出得意之色。她说道:“那是自然,这可是我西凉皇族的秘方。慕卿可在服药前吃一粒,使得口中充满甜味,能暂时压一压药的苦味,喝完药后再吃一粒,便不苦了。”

慕卿感激的看着粤怀瑾说道:“公主玲珑心思,慕卿感激不尽。”

说完,她倒出一粒糖粒,放入口中吞下,然后端起药碗,抬起衣袖遮住脸庞,将药喝了下去。趁着苦味还未散发,慕卿又连忙再吃了一粒糖粒,这才舒缓了一下,拿过锦帕拭了嘴。

处理好一切后,慕卿这才对粤怀瑾说道:“慕卿多谢公主。”

粤怀瑾摆了摆手说道:“慕卿又何必与我客气?我是喜欢你才愿与你亲近,以后切莫在我跟前说什么‘臣女’了,多生疏。”

慕情有些感动,她微微起身,朝粤怀瑾行了个礼,这才说道:“承蒙公主厚爱。”

粤怀瑾连忙扶起慕卿,又看了看门外天色,说道:“如今知道了你的情况,看着你吃了药,我便放心了。如今天色不早,我便先回去了。”

见慕卿要起身相送,粤怀瑾连忙伸手制止:“如今你受了伤,便不用这些虚礼了,等你快快养好伤,咱们还要一起出去玩儿呢!”

慕卿不好再三推辞,只得笑着说道:“如此,慕卿便不送公主了,待我的伤好了,一定第一时间去驿馆寻公主。”

粤怀瑾这才满意的离去了。

直到粤怀瑾和挽香的背影消失在了慕卿小院的门口,慕卿这才松了一口气。

碧落对慕卿说道:“小姐,外敷的药……”

凤攸宁打断她,说道:“你把药放到卿卿的床畔,我来替她敷药。”

碧落看了慕卿一眼,见慕卿除了脸红外没有别的指示,便服了服身退下了。

凤攸宁抱起慕卿,一步步走向慕卿的卧房。

慕卿抓着手中的锦帕,脑中已闪过千般思绪。

凤攸宁低下头,见慕卿秀眉微蹙,便问道:“卿卿可在想刚刚的事?”

慕卿点点头,疑惑道:“太奇怪了。她为何会在我的面前提起当初救她的事情呢?按理说,这事我并不知情,她没理由在我面前提起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可疑 凤攸宁目视前方,抱着慕卿稳稳朝前走着,他淡淡说道:“她说这话,无非是两个目的。一,她怀疑那日与我出去的人是你,却又不敢确定,所以她想要弄清楚。二,她当时说的是,我身边‘牵’着一个俊美的公子,她想看你会不会认为我是断袖,借此来挑拨离间。”

慕卿拍了拍胸口,道:“还好以前每每出去,都会让碧落给我敷粉化妆,改变一下自己的容貌。否则,今日便露馅了。”

来到慕卿房中,凤攸宁将她放到床上,坐在床畔,这才说道:“卿卿只想到了此处?”

闻言,慕卿看向凤攸宁,问道:“还有吗?”

凤攸宁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柔声说道:“你呀,从小被云大人保护的太好,心思也不像他人那般弯弯绕绕,这是好事,却也是坏事。”

“若是让你知道我如今这些小心思,还是因为前世嫁给容景,被他和柳若诗磨出来的,会作何感想……”慕卿低垂下眼眸,心中胡乱想着。

凤攸宁见慕卿这副模样,以为她心中难过,便弯腰替慕卿脱了鞋袜,又从床边的架子上拿起托盘中的药和纱布,一边替她敷药一边安慰道:“卿卿不必难过,你没有他们的九曲玲珑心,在我看来,却反而更加珍贵。”

慕卿有些感动,目光盈盈的看着凤攸宁。

替慕卿包扎好,凤攸宁这才抬起眼眸看向慕卿,声音却冷了下来。他说道:“方才她问你那些问题时,你可有注意到她身后的侍婢?”

“挽香?”慕卿摇摇头,思忖了片刻道,“我瞧着这侍婢除了傲气一些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凤攸宁微微皱眉,说道:“我注意到,那挽香一开始本是低着头站在粤怀瑾的身后,可就在粤怀瑾提出此事时,挽香一下子抬起头,死死盯着你。”

如今正是炎夏,慕卿却只觉一阵脊背发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与她……我与她不过才见过一面……”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凤攸宁将她揽入怀中,轻抚着她的脊背说道:“卿卿别怕。我只是怀疑,当时粤怀瑾问起此事,是否是为了让挽香知道什么……”

慕卿眼眶微红,她抬头看凤攸宁,问道:“可这挽香不是她身边的侍婢吗?既然如此,应该也是才到达京城。这之前,她与我不曾见过,却又为何……”

凤攸宁却摇了摇头,这才道:“粤怀瑾既然能悄无声息来到京中,未必这挽香就没有跟着,或者……”

他静默了片刻,搂紧了慕卿说道:“这些日子我会派人暗中查探此事,卿卿不必担心。你如今唯一要做的事情,便是好好养伤。”

陪着慕卿坐了一会儿,凤攸宁和苏禾便离去了。

慕卿躺在床上,想着刚刚和凤攸宁的谈话,只觉得身心疲惫。

“挽香……”

慕卿微微蹙眉。

她想到了那个神情倨傲的侍婢。

“奇怪……”慕卿翻过身趴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海棠树,喃喃道,“她一个未嫁的公主,身边怎会有一个已是妇人的侍婢呢?”

公主的身边,不都应该同碧落一般,都是少女侍婢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准备去游湖 慕卿思来想去,怎么都想不出一个结果,便只得作罢。

“许是自己想多了,人家本就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呢!”慕卿叹了口气,闭目沉沉睡去。

休养几日后,慕卿终于可以走动了。

一大早,挽香再次来到了云府。

这几日,她每天都要来问一问慕卿的伤势,所以慕卿也就不以为然,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袍,便带着碧落一起跟着挽香朝驿馆而去。

到了驿馆,慕卿照旧听到了粤怀瑾银铃一般的笑声。

跟着挽香进了房门,慕卿就看到主榻上的粤怀瑾正掩唇笑着,容景正低头喝茶,却不见凤攸宁。

慕卿心中一动,随即又放下心来。

她知道凤攸宁在暗中派人保护她,所以此刻她到了此处,凤攸宁必然已经知晓。

所以慕卿并没有担心什么,只缓缓来到屋中,给粤怀瑾行了礼,便坐到了容景的对面。

容景依旧是一身玄色纱衣。他静静坐着,看着慕卿,眼中有意味不明的波光隐隐闪动。

粤怀瑾看了看容景,又看了看正不知在想什么的慕卿,不由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清脆而甜美,一下引得慕卿回了神。

慕卿和容景都看向粤怀瑾。

粤怀瑾指了指容景,又指了指慕卿,笑道:“咦,容哥哥,怀瑾怎么觉着,你瞧着慕卿的眼神,竟这般热烈呢?”

慕卿一愣。

容景的表情一丝不变,就连睫毛都没抖一下。他说道:“想来公主是看错了,容某不过是在想事情,恰好看向了那个方向罢了。”

“是吗?”粤怀瑾用衣袖掩住嘴唇,只露出一双笑弯了的眼眸。

慕卿听到粤怀瑾身后的挽香低低的哼了一声。

这声音极轻,慕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见慕卿和容景都不接话,粤怀瑾便站起身来,说道:“今日天光正好,容哥哥,慕卿,咱们一起去游湖可好?这几日我一人,实在是憋坏了!”

游湖本是前几日的行程,只是因为慕卿受了伤,这才拖延至今。

此刻时间尚早,三人简单准备了一下,便乘着马车去了。

慕卿和粤怀瑾坐在一辆十分豪华的马车上,这个马车内部十分宽大,甚至被隔成了内外两间。慕卿二人坐在里间,碧落和挽香则坐在外间,容景骑马走在前头。

马车上熏着淡淡的熏香,慕卿闻了闻,没有闻出是什么香,便问粤怀瑾道:“不知公主马车中所点是什么香?”

粤怀瑾淡淡瞥了香炉一眼,随即挽住慕卿的手臂,撒娇道:“也不是什么特别的香料,慕情若是喜欢,我让挽香备上一些送到你府上。”

“多谢公主美意,只是慕卿从无用香的习惯,怕是要辜负公主一番心意。”慕卿叹息一声,拒绝了粤怀瑾。

她最喜爱的味道,是凤攸宁身上那清淡的檀香味和混合的龙涎香的味道,其他的味道,她都不喜欢。

粤怀瑾也没有强迫,只是将头枕在慕卿的肩上,侧头看着慕卿,说道:“说来也奇怪。我第一次瞧见慕卿的时候,竟然觉得似曾相识,仿佛我们之前见过似的。”

慕卿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不痛不痒的答道:“世界之大,模样容貌有相似不足为怪。想来公主先前见到我表兄,所以才会对我一见如故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再游月清湖 “慕卿此话有理。”粤怀瑾点点头,靠在慕卿肩上便转移了话题。

慕卿听着她一路唧唧喳喳说个不停,只觉得头昏脑涨,却又必须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十分痛苦。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马车外间的门被挽香拉开,她扶着粤怀瑾先下了马车,碧落这才扶着慕卿下了马车。

脚一落地,慕卿这才觉得胸中郁结的那口气被呼了出来。

可下一刻,待她看清所到何处时,有些惊讶。

他们竟是到了月清湖。

上次,就是在这里,她戏弄柳若诗。

也是在这里,容景将她推入水中,害她差点第二次死在他手里。

是的,第二次。慕卿已经在心里把她前世的死归结到容景和柳若诗两人的身上了。

想到此处,慕卿忍不住看了容景一眼,却没想到,容景也正看着她。

慕卿心中没由得“突”得一跳,匆匆别开了眼。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一世的容景对自己的态度好像与前世完全不同。而他对柳若诗的薄情,更令慕卿吃惊。

前一世,柳若诗受一丁点委屈他就心疼的不行。可如今,柳若诗生死不明,他却并未见得有多少悲戚。

人心果然是最容易变的。

慕卿心中暗暗想到。

正胡乱想着,慕卿只觉得胳膊被人拽住。定睛一看,粤怀瑾正拉着她朝湖边走去。

“慕卿,我一早便派人去寻了小舟来,想来他们一会儿便能到了。这月清湖果真甚美,我十分喜欢!”粤怀瑾边走边四处张望,瞧见四周朦胧的远山,以及湖心的一大片莲花,十分欢喜的模样。

慕卿看着湖边的朦胧景色,只觉心中五味杂陈,实在无心赏景。

“是呀,真美。”她敷衍着。

只听得一阵水花荡漾的声音传来,几人远远望去,就见到三只小舟正远远朝着他们飘来。

“他们来了!”粤怀瑾欢喜极了,朝着远处招了招手。

很快的,那三只小舟便来到了几人面前。

粤怀瑾率先跳上一只小舟,慕卿和容景也各自上了另一只小舟,挽香和碧落则留在了岸边。

慕卿细细看了站在舟尾的船夫,确定不是凤攸宁后,心下微微失落,却也松了口气。

坐在固定在舟头的小几前,慕卿摘下小几上瓷盘中的一颗葡萄放入口中,一边慢慢品着,一边看向四周。

粤怀瑾已经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她举着酒杯对慕卿和容景说道:“容哥哥,慕卿,来,咱们干杯!”

慕卿为斟了杯酒,容景也为自己斟了一杯。

三人遥遥举杯,然后一同饮下杯中佳酿。

慕卿饮下酒后,只觉口中泛着香醇甘甜的味道,并不像寻常酒水那般辛辣,不禁又为自己斟了一杯。

见慕卿喜欢,粤怀瑾笑道:“这是我西凉秘制的葡萄美酒。慕情若是喜欢,我便让挽香回去替你备上一些送到你府上。”

先前在马车上,慕卿已然拒绝了粤怀瑾送给自己的香料,如今再拒绝,便是不近人情,不识好歹了。

于是慕卿又举杯对粤怀瑾说道:“公主美意,慕卿怎可辜负。如此,慕卿便谢过公主了。”

“你我之间,无须客气。”粤怀瑾不在意的挥挥手,笑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独处 谈话间,三只小舟已慢慢接近了湖心,那一大片莲花已触手可及。

慕卿抬起白嫩纤细的手腕,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就在自己面前的莲花。

莲花轻轻抖动了一下,似乎受到了惊吓。

一阵凉风吹来,荷香阵阵,沁人心脾。

恍惚间,慕卿只觉得这段时间心中的阴霾都消失了。

她侧头看了看粤怀瑾和容景的小舟,都缓缓荡入了这绵延数里的莲花之中,很快便看不到了。

“一个人也挺好。”慕卿心中想着,缓缓舒了一口气。

她不想和粤怀瑾一起,觉得这个公主看似活泼可爱,实则心机城府深不可测。

她也不想和容景一起,因为前世的纠葛,和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她都十分抵触和容景待在一处。

看着自己周围一朵朵莲蓬,慕卿忍不住伸出手,去摘了一个下来。

她心中暗暗想道:“摘一些吧,回去带给爹爹和七郎。”

待得摘了些许莲蓬后,慕卿的额头便溢出了星星点点的汗珠。

她用丝绢擦了擦汗水,便坐在小几边,享受这片刻的静谧。

小舟向前行了一段时间后,慕卿从层层叠叠的莲叶间,看到了一片玄色。

她心中咯噔一下,就要唤舟尾的船夫,却见那人转过脸来。

竟是容景。

慕卿想要唤舟尾的船夫掉头,却见容景的小舟已经朝着自己缓缓飘荡而来。

她心下别扭,不知道是否要给容景打个招呼,可容景那边已经先她一步出了声。

“慕卿。”他淡淡唤道。

容景的声音平日里是有些低沉的。

慕卿还记得,她前一次听见容景这么说话,还是前世时他在自己面前唤柳若诗时,那一声声“若诗”,温柔缠绵,他眼中的柔情甚至仿佛能滴出水来。

却不曾想,自己竟然有幸,被他这般温柔的呼唤。

“容大人……”慕卿有些僵硬的张口,给容景打了声招呼。

容景的小舟来到慕卿的小舟旁边,两只小舟并列前行。

容景坐在慕卿身侧,他侧过头看向慕卿。

她如墨般的长发披在身后,雪白细腻的肌肤,灵动美丽的眼眸,小巧挺翘的鼻梁,嫣红的嘴唇,精致的下巴,纤细白嫩的脖颈,圆润饱满的……

想到这里,他微微侧过头去,轻轻咳了一声。

浑身莫名的有些发热,容景将领口微微扯开了些。

“那日……我太冲动了,抱歉。”容景目视前方,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低沉。

慕卿吃葡萄的动作一僵,随即又慢慢将葡萄放下,转过头疑惑的问容景:“不知容大人说的那日是哪日?慕卿不曾记得大人曾对我做过什么呀。”

慕卿心神巨荡,却又不得不表现出惊讶的神情,只觉得原本清凉的微风吹在身上竟是这般灼热,后背甚至渗出了点点细汗。

容景侧过头看了看她,那深沉不见底的眸子紧紧锁着慕卿的脸。

良久,他才转过头去,说道:“如此,慕卿便当做我没说过刚才那番话吧。”

见他转过去,慕卿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僵硬的拿起小几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喝了下去。

一杯、两杯、三杯……

慕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多少杯,她只知道,在她头晕目眩的时候,才终于觉得刚刚那种让她感到恐惧的情绪消失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迷醉 容景在一侧静静看着慕卿一杯又一杯的喝酒,直到她喝到面色绯红,喝到眸光涣散。

慕卿斜斜靠在舟舷上,低垂着眼眸,微微喘息着。

此刻的她,离身侧的容景不过一臂的距离,她却浑然不知。

良久。

容景一直看着慕卿那半垂的眼眸和纤长浓密的睫毛,他轻轻唤了一声:“……卿卿。”

他的声音清冷而温柔,令得慕卿测过头来看他。

她那绯红的脸就凑在容景面前。慕卿睁着那双迷离的眼,眨了眨,才低低唤道:“……七郎?”

容景的身子一僵,他只觉自己喉头有些干涩。半晌才说道:“是我。”他抬起手,轻轻抚上慕卿的脸颊。

慕卿睁大眼,抬手抚摸那正覆在自己脸颊上的大手,喃喃问道:“七郎,你今日怎的穿了玄色而非月白?我以为,月白是最衬你的。”

“……”容景沉默了几息,这才柔声道,“今日,我想让卿卿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我。”

慕卿那因醉酒而显得酡红的面颊更红了,她拉过容景的手吻了吻,欢喜地笑道:“七郎天人之姿,在卿卿眼中,不管是何模样,都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容景的手僵住了,他只觉得自己的掌心与慕卿唇瓣相贴的那一刻,整个人都酥了。他半天才喘过气来,低沉着声音问道:“卿卿,你觉得容景此人……如何?”

“容景?”慕卿微微蹙眉,嗔怪道,“七郎你知我不喜他,为何又要提起他的名字?”

“不喜……吗?”容景低低叹息一声,眼中暗涌划过,她站起身来对慕卿说道,“卿卿,咱们到一只小舟上吧。”

慕卿点点头,也站起身来。

但因为刚刚喝了太多的酒,她有些头晕目眩,几欲站不稳。

见状,容景连忙伸手扶住慕卿的手臂。

“小心。”他柔声说道。

慕卿抬手提起自己的裙摆,就要跨到容景所在的小舟之上。

下一瞬,她只觉自己身子一轻,便被容景抱入了怀中,将她抱了过去。

慕卿搂着容景的脖子,欢喜的笑声从容景的怀中溢出。

容景低下头看着正一脸欢喜的慕卿,目光有些复杂。

湖中莲香阵阵,慕卿身上的酒香味令他沉迷。

看着怀中的软玉温香,容景只觉身子有些发紧,喉头十分干燥,一种燥热的感觉自内而外散发出来。

看着慕卿明媚的笑颜,容景忍不住低下头去,在她的唇瓣上轻轻印下一吻。

他的手伸向慕卿的腰封,那双深沉的眼眸中此刻波涛汹涌,慕卿却浑然不觉。

“卿卿……”将慕卿平放在小舟之上,容景伸手挑开了她的腰封,声音温柔而缠绵。他问道,“你之前假扮云棠之时,那容景可曾对你做过什么?他……可曾碰过你?”

“云棠……”慕卿那双原本灵动而明媚的眼眸此刻散发着迷离的光泽,她看着面前的“凤攸宁”,“咯咯”笑了出来。

笑了一阵后,她噘着嘴嗔怪道:“七郎,你今日是怎么了,怎的总是提起他呢?”

容景跪坐在慕卿身侧,看着她如花般的笑靥,缓缓俯下身来,在她的耳畔说道:“卿卿,你是属于我的。”

说完,他张口含住唇边那莹白如玉的精致小巧的耳垂,轻轻吮吸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恍惚 慕卿脑中“轰”的一声,她只觉从脚趾头到天灵盖都起了鸡皮疙瘩。

“七、七郎……”

“卿卿……”他轻轻喘息片刻,说道,“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慕卿的双手因为紧张而仅仅绞在一起。

她颤声答道:“他……他不曾对我做过什么……”

果然如此……

原来,他一直都没有怀疑错。

容景抬起头来,细细看着面前这容色绝丽的少女,正要再说什么,却听到一阵竹竿激荡着水面的声音。

来了!

容景眸中寒光一闪,他抱着慕卿坐起身来,坐在她的身前,问道:“卿卿……你可愿与我……?”

慕卿颤抖着身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的牙关紧紧咬着,双眸有些惊慌的瞪大着,口中低低的唤着:“七郎……七郎……”

容景听得心中烦闷,低头就要去吻她那喋喋不休的小嘴。

就在这时,一只小舟在一片莲叶间拐了个弯,来到了慕卿与容景的小舟的正前方。

小舟上,凤攸宁和粤怀瑾都站在舟头。

粤怀瑾抬手捂住嘴,不可思议的看向慕卿和容景,又悄悄看了看身侧的凤攸宁,眼中泛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凤攸宁紧蹙着眉头,目光紧紧所在慕卿身上。

他的眸光极寒极冷,那宽大的衣袖下,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慕卿却浑然不觉。

容景也仿佛没有听到周围的响动,只一手轻抚着慕卿的娇躯,缓缓贴近了她。

小舟在湖面上浮浮沉沉,不知磕到了什么东西,慕卿一个坐立不稳,额头一下子撞到了容景的下巴。

“啊!”她吃痛惊呼一声,抬起头时,那迷离的眼眸竟有了些许的清明。

见到面前的容景,慕卿猛地用手撑住小舟退后一步。

她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清面前人的容貌,却因为刚刚的碰撞,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

他不是她的七郎!

她的七郎,身上是经年不变的檀香和只有皇室才有的龙涎香!

“你、你是何人?!”慕卿颤声问道。她慢慢站起身来,使劲揉了揉眼,还是看不清眼前之人的模样,不禁心中有些惧怕起来。

此刻她的脑中还不甚清醒,只记得自己喝了许多许多酒。

可然后呢?然后是什么?

容景也站起身来,他扶住慕卿,柔声道:“卿卿,你怎么了?”

“你别碰我!别这么叫我!”慕卿忍不住尖叫出声,她有些惊惧的看了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不禁羞愤交加地怒喝道,“登徒子,你给我滚开啊!”

她边说边朝后退去,可小舟只有那么一点宽度,她脚下一歪,顿时失去了平衡,朝后跌去。

“慕卿!”容景惊呼一声,伸手去抓,却只听“噗通”一声,慕卿瞬间便跌入了湖中。

下一瞬,又是“噗通”一声,容景猛地朝粤怀瑾所站的小舟望去。

果然,小舟飘荡之间,舟上哪里还有凤攸宁的身影?

只有小舟前的湖面上,泛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不怕,有我在 一落入水中,慕卿就被猛地灌了一口水。

她只觉自己浑身发冷,双眼模糊,鼻腔和口腔都难受得紧。

“救命……”慕卿心中叫到,唇边吐出一串泡泡。

眼看着天光越来越暗,慕卿知道自己离水面越来越远,胸口也越来越沉闷。

终于,她缓缓闭上了眼。

仿佛有过了一百年那么久,慕卿感到自己的手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然后,被拖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迷茫的睁开眼,只看到一个月白色的身影。

接着,那人的双唇覆上了她的唇,将空气缓缓渡给了她。

慕卿本能的大口吸着这仅有的空气,她双手楼主他的脖子,深深吻着他。

“七郎……是你吗……”慕卿心中暗暗说道,睁大眼想仔细分辨,奈何却始终看不分明。

凤攸宁拖着慕卿快速朝水面而去,终于在慕卿即将到达极限时,两人一齐出了水面。

一出水面,慕卿便大口呼吸着,因为刚刚呛水,此刻她的鼻头通红,双眼也是一片通红。

凤攸宁带着她,爬上了最初慕卿所乘坐的那只小舟。

粤怀瑾的小舟来到他们面前,关切的问道:“凤哥哥,慕卿,你们没事吧?”

凤攸宁那低垂的凤目中闪过一抹寒光,抬起头时却只是清冷的说道:“慕卿这身子,如今怕是不宜再游湖了。公主,我这边便先带她回去了。”说完,他侧过头,冷冷的看了正站在另一只小舟上的容景,便将慕卿搂入了怀中。

此刻的慕卿神思已渐渐清明,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低低问道:“七郎?”

凤攸宁知道慕卿心中害怕,便轻抚着她的脊背,安慰道:“卿卿不怕,有我在。”

慕卿嗅着他身上那股即便泡了水也依旧残留着淡淡香气的龙涎香,终于放下心来。

她侧头看了看容景和粤怀瑾,只觉得一颗心一直往下坠。

一回到府中,慕卿便被碧落塞进了被子里,接着碧落便匆匆去准备热水了。

“阿秋!”连打了几个喷嚏,慕卿慕卿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想到今日的情形,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好险!

若非她闻出气味不对,今日就中了他们的招了。

泡了澡后,慕卿只觉得浑身滚烫滚烫,头昏脑涨的不行,便派了碧落去请大夫。

却不曾想,碧落前脚出门,后脚便又跑了回来,欣喜道:“小姐,七殿下带着太医来了!”

慕卿抬起头来,就见到凤攸宁一脚踏入房门,身后的太医提着药箱跟了进来。

让太医候在屏风外,凤攸宁来到慕卿床前坐下,抬手轻抚慕卿的面颊,叹了口气:“还好,还好我去的及时。”

还好你没事。

见到凤攸宁,慕卿的眼眶又是一红。

想到今日自己所受的屈辱,慕卿的泪水便夺眶而出,她扑进凤攸宁的怀中,无声的抽泣起来。

凤攸宁轻拍着她纤瘦的脊背,搂紧了慕卿。

片刻后,直到慕卿停止了哭泣,凤攸宁这才松开慕卿,拉下她的床幔,对屏风后的太医说道:“李太医,你来看看,云小姐除了落水之外,可有中毒。”

李太医在屏风后应了一声“是”,便快速来到了慕卿床前,打开药箱拿出工具,就开始替慕卿诊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故人 慕卿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中毒?!”她抬起头看向床幔之外。

即便隔着床幔,慕卿也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正是那日打马球时给她医治的太医。

慕卿心知此人是凤攸宁的心腹,便说道:“上次在马球场还要多谢李太医替我医治。如今,又要麻烦您了。”

李太医一边替慕卿把脉一边说道:“小姐客气了。救人本是我的职责所在……”说到此处,他顿住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见他皱眉,慕卿的心中一沉,她看了看凤攸宁,见凤攸宁也微蹙着眉头,紧紧盯着李太医。

李太医对着慕卿又是一番望闻问切后,沉默片刻才沉声道:“殿下,云小姐是被人下了能致幻的迷药。而且微臣觉得,似是……”

他沉默下去,没说了。

凤攸宁眉头皱的更紧了,清冷的声音微微抬高,说道:“有什么话就直说!”

李太医连忙说道:“殿下息怒。微臣觉得,这似乎与宫中的一种媚药相同。”

“媚药?”慕卿惊呼出声。

“是,不过这种药在宫中已经很难觅得了。却不知小姐今日吃了何物,见了何人,竟有这等手段得到这宫中的禁药。”李太医叹息着。

让碧落送李太医去开药后,慕卿和凤攸宁静静的靠在一处,都没有开口说话。

看着窗外的海棠,慕卿喃喃说道:“七郎你说,我与这西凉公主素不相识,她为何几次三番想要害我呢?”

凤攸宁低头在她的发间吻了吻,淡淡说道:“卿卿别怕,这样的事,我不会再让他发生第二次了。”

深夜,容府。

容景躺在自己的床榻之上,想着白天的事情,只觉得头疼欲裂。

回想当时,凤攸宁带着慕卿离去后,粤怀瑾来到他的身侧,冷笑道:“我还以为容大人见到昔日故人,做这件事应是全力以赴的,却没想到,竟还是失败了。”

他当时看着慕卿和凤攸宁依偎在一起的背影,那宽大的衣袖之下,紧握成拳的一双手指甲都深深嵌入了掌心之中。

直到他们所在的小舟消失在多多莲花、片片莲叶之后,他这才回过头来,对粤怀瑾说道:“此事我已尽力。她不愿,我自不能强求。”

“容哥哥,”粤怀瑾冷笑一声,眼神轻蔑的在他的身上扫过,嘲讽的说道,“看到自己喜欢的女人靠在别的男人的怀里,这滋味一定不好受吧?”

容景猛地回头,一双深沉的眸子紧紧锁着粤怀瑾那如花的脸孔,却没有说话。

粤怀瑾却并没有在意,只伸手摘了身旁的一朵莲花,一边轻抚着莲花的花瓣,一边幽幽的说道:“容哥哥不必用这样的眼神看怀瑾,怀瑾可是很怕怕的。”

说到此处,她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眨了眨美丽的眼眸说道:“容哥哥看着慕卿的眼神,就好像你的故人看着你的眼神那般,充满了迷恋而复杂。”

将手中的莲花随意丢到湖中,粤怀瑾命小舟来到容景的小舟前,她看着容景冷冷说道:“你想得到云慕卿,她想得到你。而只要云慕卿不死,她就不可能得到你。所以,容哥哥,云慕卿是必死的呀!”说完,她抬起手臂掩住嘴唇,“咯咯”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再见柳若诗 容景只冷冷看了她一眼,没说一个字便离去了。

回忆停止在此处。

摸着黑,容景提着灯从书房的暗格中摸出一个细长的盒子,拿出里边的那支玉钗攥在手中,微微叹息。

曾经,他是想把这支玉钗送给心爱的姑娘的,却不曾想,因为另一个男人,不,是另一个女人,导致他与柳若诗的心,渐行渐远。

他深沉的眼眸在烛光下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又想起了那一夜,慕卿悄悄来到他的书房,为了偷走那一支玉钗而被他轻薄。

就在今天,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那一件,他一直想要确认的事情。

可是他却又很疑惑。

从一开始,似乎一切都不对了,可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他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头绪。

却又想到了粤怀瑾所说的故人,更是觉得心烦意乱,无心睡眠,便在书房之中枯坐到了东方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此时,一辆极不起眼的马车从容府的后门驶出,一直朝着城郊而去。

城郊一间破败的小庙之中,一个身着素衣,头戴斗笠的女子正静静跪在佛像前的草垫之上,双手合十,双眸紧闭,正虔诚的叩拜着。

待得容景跨进这座小庙之时,他所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

看着这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背景,容景不自觉握紧了双手,死死的看着面前的人。

许久,那女子这才转过身来。在她看到容景的第一眼,那双美丽的眼眸中便滚下了大颗大颗的泪珠。

“景郎……”她的声音有些喑哑,低低的唤着容景的名字。

容景心中一热,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着面前的女子。

“景郎!”她又唤了一声,走上前去,扑进了容景的怀中。

容景还有些不可置信,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轻轻楼主她颤抖的身子,柔声唤道:“若诗……”

柳若诗的泪水落得更厉害了,她的脸贴在容景的胸口处,低低的啜泣着,声音悲凉而婉转,她说道:“景郎,若诗以为,此生,再也不能见到你了……如今看来,老天爷还是眷顾着我的。”

容景轻抚着她的脊背,安抚道:“别怕,以后我会护着你的,现在跟我一起回去吧。”

柳若诗却是低低苦笑一声,在容景的怀中蹭了蹭,喃喃道:“爹爹已经为我举办了葬礼,我还有何处可去……这天下之大,竟已没了我的容身之处……”说完,她的泪水又无声的落了下来,沾湿了容景胸前的衣裳。

回想起昔日种种,容景也觉得心中有些发酸,他抬手想要掀去柳若诗的斗笠,却被她拦住了。

柳若诗颤声说道:“那日我被劫匪掳走,逃离时不慎跌下山崖划伤了脸……景郎,你会嫌弃我吗?”

“傻丫头,”容景轻轻叹息一声,柔声道,“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你爹爹打得你一身的伤,就连你的小脸上都有伤痕,这些年,你可见我嫌弃过你?”

听容景说起小时候,柳若诗的脸上终于浮现了淡淡的笑意,她从容景的怀中抬起头来,微微掀开斗笠前的白纱,口吐幽兰,缓缓说道:“景郎这般说,若诗就放心了。”

她口中幽幽的香气扑倒容景的面颊之上,被他吸入口鼻之中。

容景吸了吸鼻子,不由得紧了紧怀抱说道:“若诗……你真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紧张 看着粤怀瑾的背影,柳若诗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在家中休养了几日,慕卿的身子这才大好了。

水榭中,碧落一边给她打着扇子一边说道:“这个西凉公主简直就是小姐的克星!咱们才与她见过三次面,说过两次话,结果这两次小姐都出事了。”

慕卿笑笑没说话,继续津津有味的看着手中的话本。

“小姐!”见慕卿不说话,碧落有些不开心,嘟哝道,“只希望她不要再缠着咱们了。”

慕卿一边翻着书一边心不在焉的说道:“好啦碧落,她到京城来不过是为自己挑选夫婿,想来不过个把月便会离去的。算算日子,她来了也近十日了,想来……不久就会离去了吧。”

“是哦……”碧落偏了偏脑袋,她思索了片刻,惊呼一声道,“小姐!”

慕卿合上话本,无奈的看向碧落,问道:“又怎么了?”

碧落似乎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她的手紧紧捏着团扇的扇柄,指节都微微有些发白。她颤声道:“她……该不会对七殿下有意思吧?”

听碧落这般说,慕卿回忆着这几日粤怀瑾对凤攸宁的态度,又是“凤哥哥”“凤哥哥”的叫着,莫名的心里觉得有些不舒服起来。

她放下话本,在水榭中走来走去,手指绞着纱衣的广袖,微微蹙眉。

碧落看着慕卿来来回回的走,小声问道:“小姐,若真是如此,咱们该如何是好?”

慕卿站住脚,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道:“走,咱们去云间客!”

主仆二人说走便走,坐着马车直奔云间客而去。

今日的云间客依旧是人流如潮,来来往往的小姐名媛们挤满了一楼的大厅。

慕卿和碧落好不容易挤进去,绕过屏风去到楼上,一眼便看到了守在走廊中的苏禾。

慕卿转过头对碧落眨了眨眼,便问苏禾道:“七郎可在?”

苏禾替慕卿推开房门,却不言语。

慕卿微微抿唇,走进了屋子。

身后,苏禾关上了房门。

此刻,凤攸宁正坐在榻几上静静的看着慕卿,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他抬起手,示意慕卿到自己身边。

慕卿没有犹豫,立刻便走到他的身边坐下,问道:“七郎,这些日子……”说到此处,她停住了。

若是她问了那样的问题,岂不是不信任他?

于是慕卿话锋一转,问道:“这些日子,西凉公主可有什么动向?”

凤攸宁给她倒了一杯茶,看着她努力想要保持平静,却依旧有些紧张的眸子,眼中透出浅浅的笑意,说道:“卿卿别急。想必刚刚你已经看到楼下的盛况了吧。”

慕卿点点头,疑惑道:“这段日子并无节日什么的,不知她们为何……?”

凤攸宁抿了一口茶,口气微微有些冷。他说道:“她们如此迫切的想要为自己选择最好的首饰,是为了三日后,为西凉公主在马球场举办一场盛大的选夫盛会。到时不仅是皇亲贵胄,包括京中有头有脸的世家公子们,都会前去。”

慕卿有些惊讶,问道:“不是说,是在皇子中选择一名夫婿吗?难道她看上了其他的士族子弟?”

“不,”凤攸宁放下茶盏,握住慕卿的手,说道,“她是为了保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选中的那人,没有反悔的余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邀约 听到这里,慕卿的心蓦的揪紧了。

她张了张口想问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凤攸宁却一眼看穿了她的想法。

他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卿卿别怕。只要我不愿,她就不能将我如何。”

慕卿那颗不安的心,在听到凤攸宁这句话后,一下子便平静了下来。

她冲凤攸宁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知道慕卿爱胡思乱想,凤攸宁拉过她,两人依偎在一起。

凤攸宁将下巴抵在慕卿的头顶,说道:“卿卿,明日,最多后日,会有一个好消息传来的。”

慕卿抬起头看向凤攸宁,凤攸宁也低下头看她。

“什么好消息?”慕卿有些期待。

“先不告诉你,”凤攸宁吻了吻她的唇角,笑道,“到时,我想看你最欢喜的模样。”

与凤攸宁道别后,慕卿坐在马车上没有说话。

她在想着会是什么好消息。

难不成……七郎已经向皇上请旨赐婚了?

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帝是断断不会给任何皇子赐婚的。毕竟,与西凉睦邻友好,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那究竟会是什么呢?”就在慕卿喃喃自语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碧落一边问一边掀开了车帘,就看到挽香正骑在马上,正停在她们马车的旁边,冷冷的看着她。

碧落看着挽香就忍不住想要翻个白眼,却又想到慕卿的嘱咐,只得堪堪忍住,问道:“不知贵人在此,所为何事?”

挽香冷冷看了碧落一眼,轻蔑地哼了一声,说道:“我家公主要见你家小姐。你们休得磨蹭,速速下来!”她的言语之中,竟有几分命令之色。

碧落张口就要怒喝一声,却被慕卿拉住了手握了握。

慕卿对挽香说道:“如此,不知公主现在身在何处?”

“公主自然是在驿馆之中。怎么,还要公主纡尊降贵到这些破败之处等你不成?”挽香的言语极尽刻薄,她冷声道,“别磨磨蹭蹭的,速度些!”说完,她口中“驾”的一声,胯下马儿便疾驰而去。

待得挽香走远了,碧落这才恨恨说道:“区区一个侍女,竟然也这般骄横,难不成西凉的奴婢竟然比咱们的尚书小姐还要尊贵!”

“算了,”慕卿拉下车帘,吩咐车夫前往驿馆,这才对碧落说道,“不必与她一般见识。”

碧落却愤愤道:“这挽香几次三番对小姐不敬,那西凉公主也未曾管束,可见她口中对小姐的欢喜都是假的,小姐切莫上当!”

慕卿有些赞赏的看着碧落,赞许道:“你这丫头能看出这些弯弯绕绕,说明还是有进步的。你放心,对这个公主,我从来不曾松懈。却不知,她今日要我前去,又是所为何事。”

说到这里,慕卿的眸中划过一丝不安。

这个看似活泼可爱又天真善良的公主,身子里却有一副蛇蝎心肠。她每一次动手,都让自己防不胜防。

现在……

慕卿深吸一口气。

也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她的心中掠过万千思绪,而与此同时,马车也停了下来。

慕卿和碧落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缓缓下了马车,朝着驿馆快步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看上一个人 粤怀瑾所在的房间依旧是大门敞开着,慕卿入内后,便朝她行礼:“慕卿见过公主。”

抿了一口茶水,粤怀瑾淡淡看向正朝着自己微微屈膝,低眉顺眼的慕卿。

此刻的她一头乌黑如墨的秀发只随意绾了一个髻,发间插着一支海棠簪子。额心处的那朵海棠纹的胎记栩栩如生,娇美的面孔此刻平淡如水。

她穿着一身张扬的红色纱衣,衣服的领口、袖口和裙摆都用金线绣着卷云纹和海棠花。

在她这如兰一般婉约的气质下,这一身打扮,却是娇而不媚,艳而不俗的。

粤怀瑾又抿了一口茶,这才掩去眼中的神色,放下茶盏对慕卿说道:“哎呀我都说啦,慕卿在我面前不必有如此多的礼数,你这样,倒显得我们格外的生分呢!”

她没叫慕卿起身,慕卿便只得继续屈膝行礼。

慕卿依旧低眉顺眼,就连睫毛都没眨一下。她说道:“公主如今来我朝做客,我自是应该礼数周全的。”

粤怀瑾瞥了慕卿一眼,快步跳下榻来,走到慕卿身前亲手扶起她,眨了眨眼笑眯眯说道:“你们这里真是麻烦,礼数礼数,哪有那么多礼数啊!在我面前啊,你就不要在意那么多啦!”

慕卿抬起头看向粤怀瑾。

她的脸孔是那么美丽,双眸也是那般澄澈如洗,正一脸单纯、欢喜又无奈的看向自己。

慕卿突然打了一个寒战。

是呀,她再怎么说都是一国公主,在深宫之中长大,那些勾心斗角弯弯绕绕,早已将她熏染了个十成十!她当初又怎么会觉得这公主单纯而美好呢?

“慕卿?”见慕卿只看着自己缺不说话,粤怀瑾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慕卿连忙回过神来,强笑着说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了第一次与公主见面时的场景……”

“第一次?”粤怀瑾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道,“其实当时人家很紧张的啦。毕竟人生地不熟的,还要拿出公主的做派来,哎,果然还是不大习惯的呢……”

看着她一脸纯真的模样,想到她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慕卿忽的有些害怕起来。

她强忍着,随着粤怀瑾的脚步到榻边坐下,笑道:“公主当时真真是极美的,我第一眼看见公主时,就觉得公主与别的女子不一样。”

“哦?”粤怀瑾来了兴趣,她凑近慕卿问道,“哪里不同?”

慕卿想了想说道:“您不要皇上为您择选夫婿,便已经是奇女子了。之后您在大殿之上的一番言论,更是令我心生敬佩。”

听慕卿说到此处,粤怀瑾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她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甚至笑出了眼泪。

她说道:“这有什么稀奇的,不过是你们见得少罢了。”

慕卿微微凝眉,没有说话。

片刻后,粤怀瑾停止了笑,她握住慕卿的手,说道:“慕卿,你知道吗,这些日子,我看上了一个人。”

慕卿抬起眼看她。

粤怀瑾似乎有些娇羞,她微微红了面颊,掩住唇轻轻笑着,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透着欢喜。她说道:“这个人,你也认识的。”

慕卿心中一紧,一个名字就要呼之欲出。

她嘴唇颤了颤,问道:“却不知,公主看上了哪位皇子……或哪位世家子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相中的人 “世家子弟?”粤怀瑾又一次“咯咯”笑出了声,她抬起纤细的手腕指向慕卿,问道,“慕卿,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寻一个什么世家子弟为夫婿的。我要做的,是在众皇子中寻一位心仪的,与他永结秦晋之好,使得两国睦邻友好,再不交战。”

慕卿的手在广袖下紧握成拳,她微微吸了一口气,这才说道:“是我想岔了。那不知……公主是看上了哪位皇子呢?”

说道最后,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粤怀瑾的眼中含着幽光,她紧紧盯着慕卿微微发白的面颊,片刻后才笑着说道:“自然是我的凤攸宁,凤哥哥!”

她说,我的凤攸宁,凤哥哥。

慕卿只觉得她这句话刺耳的紧,她甚至已经不想再和粤怀瑾这般各怀鬼胎的独处下去了。

“……我听说,三日后公主要在城郊马球场开一个选夫大会……”沉默许久,慕卿这才开口说道,“如此看来,公主早已定好了七殿下,那选夫大会,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不错,”粤怀瑾站起身来,她转了一个圈,令得上衣和下裙上的流苏叮当作响。她说道,“这许多皇子之中,有对我谄媚的,对我亲近的,却独独只有他,对我冷漠有礼。”

她来到慕卿身边坐下,直直看着慕卿的脸,说道:“慕卿,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身边所有的男人,哪个不是穷尽一切的想方设法逗我开心,可是只有他,对我那么冷淡。所以,就在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慕卿只觉大脑中“轰”的一声炸开,她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话来。

“对了,慕卿!”粤怀瑾欢喜的笑起来,说道,“你知道吗,这件事我已经悄悄告诉皇帝陛下了,他会在这令日先给凤哥哥封爵,然后才给我们赐婚,到时候,我就会直接是王妃啦!”

……

后面粤怀瑾又说了什么,慕卿只觉得自己头昏眼花,什么都没听进去。

一坐到马车上,她就脱力的直直坐到了软垫上,吓得碧落连忙扶起了她。

“小姐!”碧落见慕卿脸色雪白如纸,惊呼一声,问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她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那公主不会又给你吃了什么吧?”

碧落说到这里,慕卿突然一阵干呕起来,碧落连忙倒了一杯茶让慕卿喝下,又着急的问道:“小姐,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呀!”

一想到以后凤攸宁会娶粤怀瑾为妻,慕卿就想要流泪,可偏偏眼眶干涩,竟流不出一滴泪来。

她有些绝望的呆坐着,耳畔的声音都渐渐远去。

她想到前世时,她主动追寻一场爱情,却偏偏那人早已心有所属,他根本不是自己的良人,甚至最终,自己还死在了他和他的小妾手里。

这一世,她好不容易寻到了一个与自己两情相悦的人,可才刚刚与他互通心意,眨眼间他就要另娶旁人。

慕卿苦涩的闭上眼,死死咬住了嘴唇。

就在这时,她只觉马车微微颠簸了一下停了下来,便张口问道:“碧落,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心安 碧落掀开车帘看了下外面,便转过头欣喜的对慕卿说道:“小姐,是七殿下!”

慕卿欢喜的睁开眼,可想到方才粤怀瑾的话,顿时垂下了眼眸。她闭上眼对碧落说道:“咱们走吧。”

“小姐?”碧落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慕卿却不再说话,没办法,碧落只得再次掀开车帘。

片刻后,慕卿只觉身侧软垫一沉,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龙涎香充满了她的呼吸。

她一下子睁开了眼,就见到凤攸宁正笑盈盈看着她。

“卿卿不想见我,想来定与方才和西凉公主见面有关吧。来,告诉我,她和你说了什么?”凤攸宁拉过慕卿,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声音清冷的说着。

慕卿倚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闷闷的说道:“七郎……你说的好消息到底是什么呀,能不能现在告诉我?”

凤攸宁低下头去看她,清冷的眼眸此刻不见一丝温情,令得慕卿心中微微一寒。

他轻抚着她的脊背,片刻后才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一定告诉你,她心仪于我,将于三日后公开选我为夫是吗?”

慕卿惊愕的抬起头看向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凤攸宁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浅笑道:“傻丫头,瞧你这模样,我也能猜出八九分了。”

“……她说,她已告知皇上要与你共结连理,皇上已准许,并决定在这两日为你封爵,让你做王爷……她,就是你的王妃……”慕卿闷闷的在凤攸宁胸口说道。

她的声音低沉,有着说不出的失落。

“哦?”凤攸宁抚着她柔顺的长发,冷笑道,“看来,这西凉公主果真在宫中暗藏人脉……而且,她居然已将眼线埋到了父皇身边。”

闻言,慕卿登时坐直了身子,她紧紧盯着凤攸宁的脸,颤声问道:“什么?难道说……皇上真的……?”说到最后,她的眼眶已然泛红,口中嗫嚅着,似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

凤攸宁无奈又好笑的看着慕卿,握住她的手,说道:“傻瓜。父皇确是说了要为我封爵,但并非是为了让我娶她,你可明白?”他替慕卿拭去眼中的泪花,柔声说道,“她不过是刻意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罢了。”

说到这里,他的眼眸变得极寒极冷。他心中暗道:“粤怀瑾么……你刻意说这些出来,究竟是意欲何为呢?难不成,那与你互通消息之人,身份并不简单……”

他正思索着,就听得胸前慕卿喃喃的说话声:“对不起,七郎,都是我不好。”

凤攸宁刮了刮她的鼻子,浅笑道:“你也知道是你不好?你就不能对你的七郎多一份信心吗?”

慕卿搂住他的腰,在他的胸前轻轻蹭了蹭,破涕为笑道:“知道啦,七郎,小女子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既然是赔不是……”凤攸宁用手指抬起慕卿的下巴,一脸高深莫测的说道,“那么就必须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慕卿眨了眨眼,还未曾反应过来他究竟是何以,就看到凤攸宁那逐渐放大的脸。

接着,她就感到唇瓣一阵温热,一颗心又是“嘭”“嘭”“嘭”快速跳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她没死 送慕卿到了尚书府,凤攸宁这才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慕卿虽有不舍,也只得任他离去。

如今他还未封爵,只能住在宫中。

慕卿算了算,有些欢喜。

最多两日,他便是王爷了。到时候想见他,就比现在容易的多了。

想到此处,她的心情也好了起来,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一路上蹦蹦跳跳的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之中。

见她这般开心,碧落也笑着说道:“自从小姐认识了七殿下,就连笑容都变得比以前多了呢!”

“是吗?”慕卿歪头想了想,道,“照你这般说来,似乎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呢!”

“也许,七殿下就是小姐的佳胥哦!”碧落说着,掩着唇笑了起来。

慕卿脸颊微红,回头瞪了碧落一眼,嘴角的笑容却是怎么都藏不住。

刚在院中海棠树下的躺椅上躺下,慕卿还没来得及舒服的伸展一下身子,就听得小院的大门被人敲响。

“碧落,快去看看。”此刻慕卿的心情甚好,便也不嫌那敲门声吵闹。

碧落赢了一声便去了,片刻后回来对慕卿说道:“小姐,容大人来找您了。”

“容大人?”慕卿一愣。

碧落微微有些担忧。她点了点头说道:“嗯,就是容景大人。他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小姐。”

慕卿思索了片刻,心中猛地想到一个念头,立刻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对碧落说道:“快,咱们立刻去见他!”

跟着那小厮快步来到了大厅之中,慕卿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正坐在客榻之上的玄衣男子。

没想到这许多年,他依旧只爱玄衣。

慕卿心中想着,脚下步子不停。

她在主榻上坐下,便问道:“不知容大人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容景看了她一眼,说道:“请恕容某叨扰,今日前来,是有一件事要告知云小姐的。”

慕卿微微坐直了身子,等着容景接下去的话。

“前几日,我见到了若诗。”容景平静的说道。

果然!

慕卿微微松了一口气,笑道:“如此甚好。”

可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问容景:“可柳司务他……已为柳姑娘办了丧事……这,不知柳姑娘如今身在何处,可还安好?”

容景微蹙眉头,沉吟片刻才说道:“那日,我与她见面后,还未来得及问她近况,她便离去了。不过,她如今人是没事的。”

他又想到那日破庙之中的事情,不禁面上微热,轻咳一声抿了一口茶。

“她就这般走了?”慕卿有些讶异。

依照柳若诗的性子,既然柳府已经回不去了,那她必然会去寻找容景。可又是为什么,她见了容景反而要离去呢?

慕卿思来想去,也只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柳若诗因为什么原因不得不离开容景。而且,她现在一定过得很好,否则,她一定会向容景求助的。

可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慕卿思来想去,脑海中又浮现出了挽香的身影。

像,简直太像了。

可挽香和柳若诗,不管是脸孔还是气质,都是截然不同的。

慕卿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抬起头看向容景,问道:“不知容大人与柳姑娘可已有了夫妻之实?”

容景有些惊讶的抬起头,他看向慕卿,一时竟没能说出话来。

见状,慕卿心下顿时了然。

看来,这两人果然一早就已暗度陈仓,可笑容景竟还对自己存着非分之想,真真是可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贺礼 容景虽不知慕卿心中所想,但看着她那微妙的表情便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心下不由得叹了口气。

“前些日子见你忧心,所以我才来告知你这些事情,望你心安。”容景站起身来,对慕卿微微颔首,便径自离去了。

慕卿并没有注意容景的离去,她的心里还在想着挽香是否就是柳若诗。

可柳若诗怎的会无缘无故的变了容貌呢?

“究竟是怎么回事?”慕卿一边思索着,一边喃喃自语。

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慕卿便也只得不再去想了。

罢了,明日见到七郎,让他来分析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想到这里,慕卿长舒了一口气,又才缓缓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中。

因为心中装着事情,慕卿一夜都没睡好,第二日早早便起身到院中水榭乘凉。

她正捧着话本津津有味的看着,眼角仿佛看到一个黑影闪过,吓得她立刻绷紧了身子坐了起来。

透过层层帷幔,慕卿果然见到院中站着一个身着夜行衣的男子,他一动不动的看着慕卿所在的方向。

慕卿小心的掀开帷幔,看着那黑衣人问道:“你……你是何人?”

那黑衣人拱了拱手对慕卿说道:“苏禾大人命我前来告诉小姐,让您在巳时前去往朱雀大街,殿下封爵的圣旨已经下来了。”

“真的?”慕卿丢下书本,欢喜的看着黑衣人问道,“怎么这么快,不是说要两日的吗?”

“今日早朝时,皇上就当众宣布了圣旨。小姐还是先去朱雀大街吧,其他的您自己问殿下岂不是更好。”

他话一说完,就见到碧落正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一闪身便没了踪影。

慕卿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心下微微一暖。

想来,他一定是派了人在暗中保护着自己。否则,又怎么可能每每自己遇险都能第一时间赶到呢。

想到这里,慕卿对碧落说道:“碧落,快快替我梳洗,咱们赶紧去朱雀大街。”

碧落只想了想便明白了慕卿的意思,一边随着慕卿往寝房而去,一边欢喜的说道:“没想到圣旨来的这样快。小姐,您一边吃点早膳奴婢一边给您梳洗吧。”

一边吃着早膳,慕卿一边思考着:“七郎对我这样好,我又应该准备些什么作为他的乔迁贺礼呢?”

她正想着,就听见碧落说道:“想来,对殿下来说,小姐去了就是最好的贺礼了。如果一定要送些什么,那一定是小姐亲手做的东西啦!”

“嗯?”听到碧落说话,慕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自己不知不觉竟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她想了想对碧落说道:“这样吧,就把前些日子我绣的那个荷包送给他吧。”

碧落掩嘴而笑,转身便去拿了那荷包来。

这是一个做工精细的荷包,面料是月白色的织锦,上面用银线绣着卷云纹和海棠,典雅而不失华贵,正与凤攸宁的气质所搭配。

荷包的内衬,则是银白色的织锦,上面用月白色的丝线绣了与面料同样的卷云纹和海棠。

与面料不同的是,内衬之中还用与内衬同色的银线绣了“攸宁”和“慕卿”四个字。若不细看,是很难发现的。

这正是前些日子慕卿崴了脚在家中闲极无聊时所绣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韵王 挑了一个精美的檀木盒子,慕卿小心的将荷包放了进去。

她想了想,对碧落说道:“去把七郎之前给我的那只月白色的荷包拿来。”

碧落当即明了,转身便去将那荷包取了来,又为慕卿选了一件大红色的纱衣替她穿上,将荷包系在了慕卿腰间。

尚书府所在的青云街离朱雀街并不远,且此时时辰尚早,慕卿便与碧落一起,慢慢朝朱雀街而去。

据她所知,青云街上皆是文臣武将的居所,每日清晨他们都是结伴去早朝的。

而朱雀街就不同了,那里所居住的,都是人上之人。上至皇子亲王,下至郡王世子,都是位高权重之人,一般的黎民百姓是断断不会往那里去的。

一靠近朱雀街,慕卿就发现这里今日热闹及了。一辆辆华丽的马车驶入朱雀街,来到一座宅邸前。

慕卿和碧落对视一眼,便直直朝着那座宅邸走去。

“慕卿!”

身后,一个欢快的声音传来,慕卿一下子僵住了。

是粤怀瑾。

慕卿有些僵硬的转过身子,对粤怀瑾行了个礼道:“慕卿见过公主。”

粤怀瑾却是亲昵的挽住了慕卿的胳膊,笑着对她说道:“好啦!今日是凤哥哥封爵、开牙建府的大日子,咱们快些去找他吧!”说完,她拖着慕卿便直直朝着朱雀街的前方而去。

慕卿不能违逆,只得随着她的步子朝前而去。

一路上,她们顺着一辆又一辆华丽的马车,和一个又一个身着华服的人的步履而去,很快便到了一座十分华丽气派的宅邸前。

只见宅邸的匾额上写着“韵王府”三个金灿灿的大字。

“韵王……这个‘韵’字倒是与凤哥哥十分相配呢!你说呢,慕卿?”粤怀瑾看着匾额,一脸欢喜的对慕卿说道。

慕卿心中暗道:“这‘韵’字与七郎相不相配与你又有什么相干?”

可她还是淡淡的说道:“嗯,确实与七殿下相配。”

听到慕卿的附和,粤怀瑾又一次开心的笑了起来,她拉起慕卿的手,便随着人群一起走进了韵王府中。

王府的门房处,有一个大大的桌子,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贺礼,一个老管家正在为这些贺礼做着登记。

粤怀瑾停下来问慕卿:“慕卿,你给凤哥哥准备了贺礼吗?”

慕卿刚想摇头,粤怀瑾却一眼就看到了碧落手上捧着的那个小木盒子,一把抢了过来。

她打开盒子拿出荷包,细细看了看,眼波流转的对慕卿说道:“咦,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凤哥哥是我的人,怎的你却还要送他荷包呢?”

粤怀瑾的声音不大,慕卿却刚好能听清楚。

她的面色微微一白,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粤怀瑾看了看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只恨恨地将那荷包和木盒丢到碧落的怀中,也不再看慕卿一眼,便和挽香一起走进了韵王府中。

直到她们走远,碧落还气愤的靠近慕卿说道:“她真的是太过分了!仗着小姐不能得罪她,竟这般侮辱您。小姐,咱么要不要告诉王爷?”

慕卿有些烦躁的摇了摇头,侧头对碧落说道:“这些微末小事不必去叨扰七郎。不必理会她,咱们进去吧。”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嘴角挂着浅浅的笑,一脚跨入了韵王府的大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荷包 走入了韵王府中,慕卿有些惊讶的发现,此处虽是王府,却布置得十分简约大气,并不像一些富贵人家或位高权重的大臣那般极尽奢华。

虽然简约,但王爷该有的派头和规格却是照样有的。

慕卿四下看了看,便不由得惊讶的瞪大了眼。

韵王府中的道路两侧,竟然种着一棵棵的海棠。

慕卿有些惊讶,也有些欢喜。

“云小姐。”

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慕卿回头一看,正是一脸笑盈盈的苏禾。

他给慕卿行了礼,说道:“王爷已经等您多时了,您且随我来。”

慕卿点点头,随着苏禾一路向前而去。

他们走过一处精致典雅的园子,来到了一个小院中。

苏禾站在院门口,对慕卿说道:“云小姐,请。”

慕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说道:“碧落就先拜托你了。”

说完,看了看面色微红的碧落,碧落将手中的盒子连忙交给了她。

慕卿点了点头,径自便走了进去。

这个院子虽然也是古朴雅致,简约大气的设计,却是十分的宽大。

慕卿有些惊叹,一边朝内而去一边四处观望着。

她缓缓走入主屋中的客榻上坐下,一旁的案几上放着一杯茶盏和一个盒子,慕卿端起来闻了闻,竟是上好的碧螺春。

她浅浅啄了一口,便放下茶盏,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块银质的牌子,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

慕卿有些疑惑的拿起了牌子,翻过去看了看,背面只写着一个大大的“韵”字。

她正疑惑着,就听着耳畔清冷的声音从耳畔传来:“这是专门给卿卿打造的,可以随意出入我韵王府的牌子。”

慕卿下了一跳,连忙回过头去,就看到一身月白色纱袍的凤攸宁正弯腰站在自己身侧。

此刻的他轻袍缓带,头戴白玉冠,更显得整个人清冷如玉,俊美非凡。

慕卿不由得看得痴了。

凤攸宁轻轻啄了慕卿的唇瓣一下,这才拉起她的手往主榻而去,让慕卿坐下后,他这才说道:“卿卿瞧着我这王府,可有缺了些什么?”

“缺了些什么?”慕卿眨眨眼,心里回忆着自己刚才的所见,似乎并未有什么缺损,便摇了摇头。

凤攸宁喝了一茶,这才微微叹息道:“哎,这偌大的王府,却只有我一人。卿卿难道不觉得,我这王府还差了个女主人么?”

慕卿不曾想他竟说的这般直白,顿时红了脸,连忙从袖袋中摸出盒子递给凤攸宁,转移话题道:“这……这是送给你的贺礼,快看看可还喜欢?”

凤攸宁眼眸中带着笑意,他看了看慕卿绯红的脸颊,淡笑着打开盒子,就看到那枚月白色的荷包静静躺在盒中。

他拿了起来,细细的看了半晌,眼角眉梢都带了笑意,他柔声说道:“卿卿的一番心意,七郎自然是极欢喜的。”说着,他解开了腰间的香囊,将这月白色的荷包系在了腰间。

见到他的动作,慕卿也笑了起来,她扬了扬自己腰间系着的荷包,笑道:“这下,咱们都有荷包了!”

凤攸宁宠溺的看着慕卿,伸手将那令牌递给她,嘱咐她道:“将这块牌子放到你的荷包中吧,以后若是想见我了,我这韵王府的大门,随时都为你打开,直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发现 他没再说下去。

慕卿等了半晌没等到后半句话,便问道:“直到什么?”

见她一脸正经的看着自己,凤攸宁忍不住悠悠叹了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捏了捏慕卿的脸蛋说道:“自然是,直到你做我的王妃,成为这座韵王府的女主人,你就随时都在我身边了,我们随时都可相见。”

听着他从口中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慕卿只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红,她有些别扭的接过令牌,扭捏道:“那……那我就暂且收下了。你……你且要记住你方才说的话,可不许反悔!”

凤攸宁浅浅的笑着,笑声清朗温润,他拉起慕卿的手朝外走去,说道:“走吧,咱们该去见客人们了。”

慕卿低头看了看两人紧握的双手,面色微红,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走出了院子。

虽说是一起去见客,但慕卿与凤攸宁并未成婚,便只得分开了去。

凤攸宁去招呼客人,慕卿就坐在客榻之上嗑着瓜子。

四周的人群来来往往,有的臣子们在互相聊着天,有的则如慕卿一般坐在榻上吃着面前的点心。

正胡思乱想着,慕卿眼前一黑。她抬起头去,就看到粤怀瑾正站在她的面前。

慕卿站起身来,朝她行了礼,问道:“公主可是有什么吩咐?”

粤怀瑾低低哼了一声,却是凑近了慕卿,冷声说道:“即便你今日还站在此处,还能与他相见。可两日后,你就未必还能站在此处了。”说完,她的嘴角咧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她的声音很轻,在旁人看来,这来自西凉的公主友好和善,活泼大方。

可在慕卿的眼中,她却如同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不仅城府极深,且心狠手辣。

笑过之后,粤怀瑾转过身子便直直朝着主榻右侧的第一个客榻而去。

这个位置,往往是给位高权重的人所备,粤怀瑾坐在此处也并无不妥,但看在慕卿眼中,却十分刺眼。

她有些心烦意乱,再也坐不下去了,便站起身来离开了大厅。

心中思绪万千,慕卿在这偌大的韵王府中胡乱地走着。

片刻后,等她回过神来,早已不知身在何处,就连碧落也没了踪影。

慕卿四下看了看,确认此处自己确实没来过,四周也没有仆役侍女,只得无奈地在原地找了个石凳,打算坐下休息片刻。

屁股还没碰到石凳,慕卿就听到石凳后的假山乱石中一阵细微的响动。

她浑身一凛,连忙转过身去,一走入假山的山洞之中,就看到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正瑟缩着躲在一个角落中。

慕卿走近他,有些担忧的问道:“你没事吧,出什么事了?”

那孩子抬起头来,一双惊恐的眼在认出慕卿后顿时亮了起来。

“……姐姐!”他轻轻扑入慕卿的怀中,浑身颤栗着。

短暂的惊愕之后,慕卿将他微微拉开,这一看,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当初柳若诗失踪后,那个亲眼瞧见她被人带走的孩子。

慕卿轻轻抚着他的头,柔声道:“别怕,别怕。告诉姐姐,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何突然害怕成这样?”

那孩子看着慕卿,刚刚缓和一点的表情又浮现出惊恐的神色,他微微颤抖着,小声的对慕卿说道:“刚刚……我又瞧见那个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迷路 那个人?

慕卿略一思索,顿时明白他看见了谁。

那个将柳若诗掳走的男人!

可是,那个人,又怎么会出现在韵王府呢?

想到此处,慕卿轻抚着孩子的脊背,安慰道:“你别怕,有我在,没人会伤害你的。告诉姐姐,你看到了什么?”

她的手掌轻柔而温暖,眼神亦是温柔而坚定。

孩子吞了吞口水,这才小声说道:“今日王爷开牙建府,因为我还没学会规矩,苏禾哥哥一早便告诉我,让我找一个偏僻些的地方玩耍,不要到前厅惊扰了贵人,以免遭人责难。所以我便想着四处看看,毕竟……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慕卿一眼,清秀的小脸有些微红。

见他有些腼腆,慕卿忍不住浅浅笑了起来。

这孩子比当初初见时脸孔圆润了许多,身子也长高了不少,一看就知道凤攸宁没有亏待他。

“那然后呢?”慕卿继续问道。

“然后……”他吞了吞口水,继续说道,“这院子太大了,我走了许久,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就看到了这座假山,就跑进来玩。我进来了没一会儿,就听到两个声音在说话,我就悄悄凑近,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我隐约听到一个女声在问‘找到了吗’,另一个人说‘没有’,然后他们压低了声音,我就听不清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因为来时这里我没瞧见什么人,想着会不会是侍卫哥哥们或者侍女姐姐们,如果是就可以给我指路,就探出头去看了看。可是就看了一眼,我就不敢再看了,因为那个人……”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害怕,慕卿安慰了几句,他才继续说下去:“我看到,那个人身形高大,而后一颗黑痣,手中握着长剑。他身前占这个女子,样貌我没看清,不过……”他的脸有些红,“我看到她的上衣很短,腰都露了出来……”

他说到这里,慕卿的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上衣很短还露腰,想来在这京中,只有那一个人是这身打扮的吧!

想到这里,慕卿摸了摸他的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道:“我是从小被父母抛弃的孤儿,王爷让我随着苏禾哥哥姓,给我赐了名字,叫苏青。”

慕卿点点头,拉起他的手,柔声道:“今日之事,你一定要守口如瓶,除了王爷和苏禾哥哥,切莫再告诉旁人,否则你小命难保,知道吗?”

苏青点点头,脸上又浮现出惊恐的神色。

慕卿叹息一声,拉着他的手,走出了假山。

两人又在偌大的韵王府绕了半晌,始终找不到出路,慕卿无法,只得找了一处水榭,和苏青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解乏。

片刻后,只听得一阵“咕咕”的声音响起,慕卿侧过头去看苏青,只见他整张脸都涨红了。

慕卿嘴角扬起一个笑容,说道:“饿了吗?”

苏青点点头,声若蚊蝇的说道:“我……”

见他满面羞赧,慕卿也叹了口气,说道:“既然……”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不远处的院墙边一个黑色的身影闪过,下一瞬,就到了两人的面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心烦意乱 黑衣人出现的太过突然,慕卿和苏青都吓了一跳,苏青更是“啊”的惊呼一声,缩进了慕卿的怀中。

慕卿强自镇定的抱着苏青,细细的看着来人。

看着看着,她觉得此人有些眼熟。

果然,那黑衣人上前一步,朝着慕卿微微拱手说道:“云小姐,苏禾大人派我来寻你。”

慕卿细细看着黑衣人,他的一身打扮平平无奇,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夜行衣。可细细看去,慕卿在他的领口和袖口都发现了用同色丝线绣的些许暗纹,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那就有劳了。”慕卿朝黑衣人点点头,拉着苏青的手走向黑衣人。

黑衣人拱了拱手,转过身去,带着慕卿和苏青一起,拐过一条条回廊。半晌,慕卿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月亮门、熟悉的海棠树,她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正要和黑衣人道谢,一转头,他却早已没了踪影。

苏青看着月亮门外来来往往的人,有些瑟缩的躲在慕卿的身后,小声说道:“姐姐,我就不过去了吧?”

慕卿低下头看他,见他正仰着小脸看着自己,虽然嘴里说着不去,脸上却有着向往。

她莞尔一笑道:“你的苏禾哥哥是怕你被人欺负。这样吧,你跟着我,就不用害怕了。”说完,拉着苏青的手就朝着前厅而去。

此刻已接近午时,众人皆已坐在了铺设好的软垫之上,面前的小几上摆满了菜肴。

慕卿和苏青两人从偏门而入,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

坐下之后,慕卿小声问苏青道:“你看看在场的这些人里,有你今日看到的人吗?”她要确认一下,与那黑衣人接头的,是否就是粤怀瑾。

苏青点了点头,看了片刻便附耳对慕卿小声说道:“姐姐,坐在王爷右侧的那个蓝色衣裙的姐姐,就是我今日瞧见的人。”

慕卿朝着苏青所说的方向看去,果然,坐在那里的,不是粤怀瑾又是谁?

可是……慕卿蹙了蹙眉,可她为什么会和自己的暗卫在这韵王府中悄悄接头呢,而且还是在那么偏僻无人的地方。

想到先前苏青听到他们的对话,慕卿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们究竟想在这韵王府中寻找什么呢?

因为心中有事,慕卿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身旁的苏青见慕卿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也只随意吃了几口菜便放下了玉箸,陪着慕卿静静坐在软垫之上。

主榻上的凤攸宁一边招呼着客人,一边侧头看了看角落里的慕卿,唤来苏禾耳语几句,苏禾便离开了。

他从众人之后来到慕卿的身侧,小声说道:“云小姐,王爷让你们二人去书房等他。碧落,也在那里。”

慕卿点点头。她转头看了看主榻上的凤攸宁,又看了看粤怀瑾的背影,只觉得心中更是烦躁,拉起苏青便随着苏禾朝着书房而去。

“小姐刚刚不在,可是急坏王爷了。”苏禾一边带着路,一边说着。

慕卿小脸微微一红,说道:“刚才确实是我不对,到处乱走,害你们担心了。”

苏禾却是轻轻笑了笑,说道:“小姐这些话不需要告诉苏禾,王爷一定是很爱听的,”说完,他朝慕卿挤了挤眼,继续说道,“书房就在前方了,因为今日才搬过来,所以王爷的物事皆堆在院中,有些凌乱,还望小姐不要嫌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目的 此刻,他们来到了一个院落前。

这个院子十分的大,院中亭台楼阁、假山湖泊一应俱全。但此刻院中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有侍婢和小厮们正在来来回回的整理着。

“这些都是王爷的贴身之物,”苏禾指着其中的一堆箱子,有侍卫守在一旁。他说道,“这些是断断不能让他人碰的,所以目前还未曾整理。”

慕卿点点头,苏禾带着他们来到一间屋子前,推开门走入。

屋中此刻空空荡荡,只有中间的八仙桌上铺着锦缎,上面放着一些精致的糕点,碧落则守在一侧。

“小姐!”见到慕卿,碧落立刻迎了上来。

苏禾朝慕卿拱了拱手说道:“小姐且在此处稍后,王爷一会儿就过来。”说完,他便匆匆离去了。

松开苏青的手,慕卿细细打量起面前的这个屋子。

虽然里面还空无一物,但凭着典雅而精致的装修,也能一眼看出这是一间书房。一排排书架此刻什么也没有,屋子里空空荡荡的。

慕卿回到桌前,拉着苏青和碧落坐下,一起吃了些糕点。

这里没有那些令人烦心的人和事,慕卿便忍不住多吃了些,然后便吃撑了。

“……”打了个嗝,慕卿赞叹道,“这王府的厨子就是厉害,做的糕点比我家的王厨子做的好吃的多了!”

却听得一阵清浅的笑声传来,书房的门被人推了开来,一个月白色的人影抬脚便踏入了房中。

“七郎!”慕卿欢喜的起身跑到他的身边,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凤攸宁弯了弯眼睛,拉住慕卿的手说道:“已经快一个时辰了,还快么?”他看了看正给他行礼的碧落和苏青,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待得房门再次合上后,这才问慕卿,“你方才跑去了何处,四处都寻不到你。”

慕卿摇了摇头,道:“唔……我也不知道,走着走着便不知身在何处了……啊!”话未说完,她突然惊呼一声。

凤攸宁低头看她,眉头微蹙,问道:“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微微涨红了脸,慕卿摇头说道:“不是啦!我突然想起,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接着,她便把方才苏青告诉她的事情和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凤攸宁。

“你说,他们究竟想要在这韵王府找到什么呢?”慕卿看着凤攸宁。她冥思苦想许久,都想不出个结果来,“你如今只是是个闲散王爷,你的王府里又能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冒险来寻呢?”说完,她看向凤攸宁。

此刻的凤攸宁双眸中有着淡淡的光芒,他拉着慕卿到桌边的小凳上坐下,这才说道:“没想到,卿卿竟是为我思量了这么多。”

见到慕卿又红了脸,他才收住玩笑的心思,思索了片刻正色说道:“虽然如今我不过是个闲散王爷,可确实有一样东西值得他们冒险来偷。”

“那是何物?”慕卿瞪大了眼,有些好奇的看着凤攸宁。

凤攸宁抬手捏了捏慕卿的脸蛋,把她拉入怀中,下巴放在她的头顶上,这才轻轻说道:“那……自然是兵符了。”

他说这话的声音了极低极低,本就清冷的声音更是透着森森寒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丑女婿见岳父 慕卿顿时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明知四周无人,还是四下看了看,这才做贼般的凑到凤攸宁唇边问道:“这……兵符怎会在你这里,你不是……?”

凤攸宁却是一脸神秘莫测的表情,小声的说道:“此事……天机不可泄露!”

“……”看着他假装一本正经的脸,慕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凤攸宁笑了,他浅浅笑了几声后说道:“乖,此事你很快就知道了。如今,我们要想想后日为西凉公主准备的选夫大会,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他说起这事,慕卿便想到了粤怀瑾方才对自己说的话。

她说,凤攸宁是她的人。

她还说,即便慕卿今日还站在韵王府,还能与凤攸宁相见。可两日后,慕卿就未必还能站在韵王府了。

想到此处,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见她皱眉,凤攸宁伸手将她的眉头抚平,责备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的像男子一般这样爱蹙眉,小心以后留下印痕,可就不好看了。”

慕卿抬眼看他,挑了挑眉,道:“怎的,难道你是因为本姑娘貌若天仙,这才对我一见钟情,非我不娶的?”

她的口气有些自大,凤攸宁忍不住弯了嘴角,眼中是满满的宠溺,笑道:“对呀,你就是那天上的仙子,在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心就属于你了。卿卿可还满意?”

“嗯,孺子可教也!”慕卿十分受用的抱着凤攸宁亲了一口。

直到在韵王府用了晚膳,凤攸宁这才送慕卿回了尚书府。

慕卿一掀开车帘,就正好与自己的爹爹看了个对眼,顿时红了脸,唤道:“爹爹……”

云父正坐在尚书府的门口,一手拿着一柄竹扇扇着,一手端着一杯小酒品着。

他看着马车中的慕卿和只露出一点轮廓的凤攸宁,轻哼道:“你这丫头,有了心上人便不要爹爹了吗,这么晚回来也不派人禀报一声,整日里让为父担忧!”

慕卿吐了吐舌头,身后的凤攸宁却笑着说道:“尚书大人所言极是,是我考虑不周,还望海涵。”

云父将杯中酒饮尽,这才大笑两声说道:“既然来了,就来陪我这个老头子喝上一杯吧!”

凤攸宁和慕卿对视一眼,爽朗一笑说道:“尚书大人有请,凤某不敢推辞。”说完,拉着慕卿的手,一起下了马车。

来到云父面前,凤攸宁给他行了个礼,云父也还了个礼。再抬头时,两人相视一笑,朝着府内而去。

慕卿看着两人的背影,有些心酸,也有些感动。

她知道,今夜父亲一定有很多话要对凤攸宁讲,便不去打扰他们,径自回了房间。

泡在浴桶中,慕卿想着这两日所发生的事,只觉得十分疲惫,她靠在浴桶边,渐渐觉得累极困极,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有一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将自己抱了起来,用棉布拭去了身上的水珠,为自己裹上了一层薄毯。

她倚靠在他宽阔而温暖的怀抱中,鼻息间是清淡而好闻的檀香混着极雅极淡的龙涎香。

在他的怀中蹭了蹭,慕卿低低唤道:“七郎……”

怀抱着她的凤攸宁低头看着少女粉嫩而恬静的睡颜,听着她的梦呓,忍不住莞尔一笑,在她的唇瓣上轻轻印下一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上街去 翌日一早,慕卿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不由得纳闷道:“奇怪,我昨天不是在泡澡吗?怎么到床上来了?”

突然,她又想到了什么,面颊一红,羞赧着说道:“难道那不是梦,他昨夜真的来了?”

想到此处,慕卿顿时欢喜起来。她冲外面大声喊道:“碧落,碧落。”

“诶,小姐,来了!”只听大门被人推开,“吱呀”一声,碧落匆匆跑到慕卿床前,问道,“怎么了?”

慕卿问她:“昨夜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碧落摇了摇头,困惑的说道:“没有呀小姐。昨夜我过来找你的时候,你已经躺在床上睡熟了。”

“果然是他!”慕卿心里暖暖的,嘴角也扬起了一抹欢喜的笑容,对碧落说道,“好了。你快替我洗漱,今日咱们上街去看看。”

“今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碧落疑惑的问道。

“你这丫头,”慕卿无奈的说道,“明日就是西凉公主选夫大会的日子了,今日街上一定是很热闹的。”

“是,小姐!”碧落是最爱看热闹的人,她欢喜的答应了一声,连忙是过来替慕卿洗漱了,然后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纱裙,两人便出门去了。

来到街上,果然许多的世家公子都在,而他们出门的主要的目的地则是首饰店与成衣店。

“碧落你看,你小姐我没有说错吧,果然有这么多的人出来呢。”慕卿用团扇遮面,悄悄地与碧落咬耳朵道。

碧落点点头,看了看四周说:“小姐,这么多的公子少爷们,明天那西凉公主真的会在他们之中选一个吗?”

慕卿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呢?她可是公主,又怎么会看上这些普通的世家子弟呢?

两人走着走着,来到了飘香楼。

慕卿寻了个临街的雅间,点了一桌子的菜,又何碧落一起吃了起来。

她们一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一边吃着菜。

慕卿说道:“以前我从未发现,这京城里的世家公子们中,竟也有这许多俊俏的儿郎。”

“是呢,小姐,”碧落也朝下看着,然后不禁感叹道,“七……不,韵王爷果然是风姿绰约。奴婢瞧着这么多人中竟然没有一个比得上他的,小姐的眼光真真是好!”

“那是自然,”慕卿得意地笑了,“我家七郎,可是谪仙下凡,这些凡凡夫俗子自然是比不了的。”

见到慕卿这样说,碧落忍不住掩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慕卿瞪了她一眼,放下竹箸说道,“难道你心里不这么认为吗?哦,我知道了,你当然不是这么认为,因为你觉得你家的苏禾才是最好的,对吗?”说完,一脸玩味的看着碧落。

“小姐!”碧落羞红了脸,放下竹箸,不敢说话,只是瞪着慕卿。

慕卿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催促着碧落赶紧吃饭,吃饱了待会儿再去看看云间客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两人正吃着饭,忽的听到隔壁房间一阵破窗的声音传来。

慕卿一顿,碧落也连忙停住了嘴。

因为她们的房间是开着窗的,所以隔壁的窗户发出的声音,是十分清晰的。

从她们的窗户朝外看去,慕卿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隔壁房间的窗户飞奔而出,落到了对面的屋顶上,然后几个纵身便远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知会 “看来又是一个身手很厉害的人呢。”碧落悄声说道。

慕卿点点头,微微抿唇,没有说话。

这时,只听得隔壁房间的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拉开,然后有轻微的脚步声从她们的房门前走过。

慕卿连忙来到房门前,轻轻地将门拉开一条缝。

只见一片碧蓝色的衣角从楼梯的转角处一移,瞬间没了踪影。

但只一眼,慕卿便认出了那是粤怀瑾的衣服。

当初粤怀瑾从西凉来的时候,特地穿了这一身浮光锦的碧蓝色衣裙,而这个锦缎最大的特点就是在行走时,衣裙随着阳光的折射,会有流光溢彩的效果,十分华美。

而这样的布料也十分难得的,一般人根本穿不起。

而在京城之中,慕卿也只见过粤怀瑾一人穿过这般美丽的衣裙。

“看来她定是又有什么想法了,”慕卿心中想着,转身对碧落说道,“走,咱们现在就去云间客。”

碧落恋恋不舍的看着是桌子上剩下的饭菜,点了点头,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就跟着慕卿一起朝着云间客而去。

不出慕卿所料,云间客的生意也是极好的。不过今日来的客人大多数都是少爷公子们,而并非小姐夫人们。

问了掌柜的,在得知凤攸宁和苏荷都不在此,慕卿这才恍然间回过神来。

对呀,如今他已开牙建府,自己应该直接去王府找他的。

想到此处,她便向掌柜的借了一辆马车,吩咐车夫赶紧驾着车直奔韵王府而去。

来到韵王府,慕卿还没来得及从荷包中摸出那块银牌,就见到王府门口的侍卫们齐齐想自己行礼,也并没有阻拦自己的意思。

慕卿有些惊讶,却因为心中有事,没来得及去深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便急急地走入府中,拉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问道:“请恕小女子冒昧,请问王爷可在?”

那人有些受宠若惊的说道:“,回小姐的话,在,在,王爷在的。”

“不知王爷现在何处?”慕卿有些着急。

“王爷此刻正在院中。”那人说着便匆匆离去了。

慕卿连忙朝着凤攸宁的院子走去。

上一次苏禾带着她去时,她还认真的记了路。

走过七拐八拐的回廊,慕卿果然就看到了熟悉的院落,也看到了院中那正坐在躺椅之上的月白色人影。

此刻的凤攸宁正坐在躺椅之上,翻着一本书,慢慢地看着。

“七郎!”慕卿叫着他的名字,朝他疾步而去。

凤攸宁闻声放下书本,含笑地看着慕卿朝自己走来,问道:“这才几个时辰不见,卿卿就这版迫不及待的想见我了吗?”

慕卿原本有些着急的神色,闻言顿时红了面颊。她有些微微的羞赧,但是随即就正色道:“七郎,我今日有发现。”

“什么发现?”见慕卿神色严肃,凤攸宁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他放下书本站了起来,让慕卿坐下后,这才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刚刚我去飘香楼吃饭的时候碰到了粤怀瑾。不,准确的说是我看到了她身边的那个暗卫,直直朝着飘香楼对面的方向而去了。”慕卿焦急的说道。

飘香楼的对面……

凤攸宁紧皱的眉头微不可查的松开。

那边,是他三哥的府邸所在的方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谋划 “卿卿可还看到了什么?”凤攸宁如今的样子,看起来虽有些着急,口气却还是淡淡的。

慕卿摇摇:“我只是看到了这些,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七郎,我是不是应该再跟着她看看的?”

凤攸宁摸了摸慕卿的脸,浅笑道:“看来,今日我必须得去三哥的府上坐一坐了。”

“这样子会打草惊蛇吗?”慕卿紧张的问道。

“傻丫头,”凤攸宁宠溺的摸了摸慕卿的头,弯下身子将两人的额头抵在一处。他笑着说道。“三哥自然是与我们站在一边的。他身为我朝皇子,又怎么可能与西凉人站在一处呢?”

慕卿思索片刻,这才点点头道:“如此说来,确实是我想多了。”

将慕卿送回府中,凤攸宁便去了三爷的府邸。

三爷,既是他的哥哥。也是当朝裕王。

凤攸宁心中思绪万千,坐在马车中闭着双眸小憩。

“王爷,到了。”苏禾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凤攸宁睁开眼,沉声说道:“嗯,知道了。”说着,便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他抬起头看着裕王府金灿灿的牌匾,直直的走了进去。

裕王府的管家吴老头一见到他,连忙迎了上来,问道:“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三哥可在府中?”凤攸宁问道。

吴老头连忙答道:“三爷正在后院里练功呢,王爷可要小的带您过去。”

“不必了。”凤攸宁淡淡的说着,摆了摆手,便径自朝着后院儿去了。

他刚走进后院,就听得一阵阵破空之声不时的传来。

后院之中,三爷正穿着一身劲装,手执长剑,一头墨发用金冠高高竖起。

只见他在几个腾转挪移之间,手中宝剑剑光闪闪,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白光。

此刻的三爷目光如电,他的身形猛然跃起,如同从高峰上凌空扑杀而下,只见剑光一闪,对面的一根翠竹顿时“哗啦”一声从中间破成两半,干净利落,狠辣无情。

“三哥好剑法!”凤攸宁一边鼓掌一边朝着三爷走了过去。

三爷身旁的侍卫连忙递来锦帕交予三爷,又将三爷手上的剑拿了过去。

三爷用锦帕擦了擦汗,爽朗一笑,问道:“小七今日怎么得空到我府上来?”

他说着,两人会心一笑,转身朝着三爷的书房而去。

“三哥,今日那西凉公主可来找你了?”凤攸宁开门见山的问道。

三爷微微挑了挑眉,笑道:“不错,她确实来了。不过不是她本人来的,而是她身边的暗卫。”

两人在榻上坐下,凤攸宁这才点头说道:“想来,他来找三哥,一定是为了明日的选夫大会吧。”

“不错,”三爷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后,这才看着凤攸宁说道,“她要我明日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娶她。”

“哦?如此说来,她今日是故意让卿卿看到她在那里的。”凤攸宁又抿了一口茶,笑着说道。

“卿卿?你说的可是云尚书的女儿云小姐?”三爷挑挑眉,“我瞧着她倒是个不错的,你们二人,不论相貌地位,倒也十分般配。”

“此事不急,”凤攸宁摆了摆手道,“先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再说不迟。”

“也对,”三爷点点头,道,“男儿还是应以国事为重,儿女情长,应为其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准备 这一次封优宁却只是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三爷淡淡的看了凤攸宁一眼,便道:“我知道你的心思虽不在朝中,却也不要在情事之上放太多心思。等这件事成了之后,父皇一定会重用你的。须知男子便应心怀天下,凡事以江山社稷为重。”

凤攸宁却是笑了笑说道:“三哥知道我的心思不在这些事情上面。我想要的,不过就只是一个云慕卿而已。”

“如此说来,”三爷叹了口气,道,“既然你心中早已有人,且彼此两情相悦。明日,我一定不会让西凉公主遂了心愿的。”

“攸宁多谢三哥成全。”凤攸宁站起身来,抱拳朝三爷行了一个郑重的礼,说道。

三爷连忙站起身来扶起他,无奈道:“你我兄弟之间又何须这般客气,那西凉公主不过是个外人。再者,不论公还是私,我皆只能向着小七你呀。”

“如此,三哥明日就要多多小心了,那西凉公主可不是一个善茬。”凤攸宁提醒道。

“她之前在宫中那般挑拨你我兄弟,如今又使出这等计谋来,我又如何不知该防着她呢?”三爷淡淡道,阴沉的眉眼间尽是波谲云涌。

“三哥心中有数,我便放心了。”凤攸宁笑道。

“只是明日之事,你心中可有打算了?”三爷问道,“就算我明日暗中帮着你,你也得有法子来应对才好。”

“这是自然。”凤攸宁点了点头,道,“我也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明日,我一定会给这个异国公主有一个惊喜的。”

三爷闻言,顿时淡淡笑了起来,道:“如此,我便更期待明日的到来了。”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是夜,天空中繁星满天。

慕卿坐在院中的躺椅上,看着头顶上一朵朵盛开的海棠,心中却有些烦闷。

明日就是粤怀瑾的选夫大会了,她会在这个时候做些什么呢?

她又想到了粤怀瑾先前与她说话时那般信誓旦旦的神色,顿时有些不安起来。

可随即又想到了凤攸宁那坚定的眼神,那一点点的不安瞬时便又消失了。

这段日子,她已经发现这西凉公主粤怀瑾人前是一副活泼可爱、善良单纯的模样。而人后,却是城府极深,心狠手辣。

那么,她明日究竟会做一些什么事情,来让凤攸宁必须娶她呢?

慕卿忽然又有一些期待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满天繁星,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想来,明天的选夫大会一定是极其精彩的。

碧落给慕卿端来了一壶酒,问道:“小姐,明日就是选夫大会了,今日我们还要饮酒吗?”

“我们饮酒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让别人来影响我们自己的心情呢?你说对吧,碧落?”说着,慕卿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又给碧落斟了一杯,道,“今夜,咱们就小酌几杯,怡情即可。”

碧落点了点头,拿起酒杯,与慕卿碰了碰杯,便仰头将杯中的酒水饮了下去。

“我让你备下的东西都备好了吗?”饮下一杯酒后,慕卿问道。

“那是自然,”碧落点了点头,道“小姐的吩咐,奴婢怎么敢不去做好呢?”

“如此甚好,”慕卿给碧落夹了一个鸡腿放入她面前的瓷碟中,道“快吃吧,奖励你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巧遇容景 碧落欢喜的拿起竹箸,道:“多谢小姐赏赐!”说着便夹起鸡腿啃了起来。

慕卿看着碧落欢喜的模样,想到前一世,她因得不到容景的爱而郁郁寡欢。在她自顾不暇之时,碧落却却被柳若诗设计陷害而死,只觉得心中微微泛酸。

可如今,她看到碧落这般欢喜的模样,且还有了彼此心仪的人,顿时觉得这一次,自己没有白活。

翌日,慕卿早早的便醒了过来。

她特意挑选了一件不起眼的月白色的纱裙。一头秀发也只用同色的丝带随意的挽了起来。便与碧落一起出门了。

因为云府离城郊有一段距离,所以慕卿便坐在马车中假寐。

不过片刻功夫,慕卿便感到马车停了下来。

车夫在马车外说道:“小姐,我们要不就从小路去城郊吧,主路走不了了。”

“走不了了?”慕卿一愣,她只抬手掀开马车窗帘看了一眼,随即反应了过来。

今日是粤怀瑾的选夫大会,那么京中约莫有一半的公子少爷们都会前去。而就她刚刚随意扫的那一眼,主路上已经是拥堵不堪。若是再选择走那条路,想来到马球场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那便走小路吧。”慕卿放下窗帘说着,又闭上了眼。

车夫应了一声,只听一声响亮的吆喝,马车调转了方向,朝着小路疾驰而去。

小路虽然要比主路绕了一些,但胜在人少,走的也快。

却没料到,马车才走了一会儿,便又停了下来。

碧落掀开了车帘,问车夫道:“又怎么了?”

车夫扬起马鞭,指了指一旁的另一辆马车。

碧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了一辆写着“容”字的马车正静静地立在一旁。而马车中坐着的人,此刻正好掀开了窗帘,看着碧落。

碧落身子一震,连忙缩了回去对慕卿说道:“小姐,是容景。”

慕卿微微蹙了蹙眉,有些不耐地睁开眼睛,低声喃喃道:“怎么到处都有他呀?”

可既然别人已经知道她在此处,便不能直接离去了。

于是慕卿抬手掀开了车帘,朝着荣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说道:“呀,好巧,竟然在这里也能碰到容大人。”

她的声音中含着淡淡的讥讽,容景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说道:“我料想今日主路上十分拥堵,你便一定不会从那里走,所以在这里等你。”

慕卿微微挑了挑眉,看着他,问道:“不知容大人在此等我,所为何事?”

容景却是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你我之间,是不是没有可能了?”

慕卿一愣。

“你说什么?”良久,她才反应过来,忍不住以袖掩嘴,轻蔑的笑了。

“容大人,你我之间从来就没有开始过,又怎么会有‘可能’一说呢?”慕卿看着容,眼中含着深深的讥讽。

“……”容景深深地看着慕卿,半晌,这才转头吩咐了车夫一句,放下了窗帘。

接着,马车便渐渐远去了。

看着容景的马车渐行渐远,慕卿也放下了窗帘,对碧落淡淡说道:“下次看到他,不必理会。”

“是,小姐。”碧落答应着,乖巧的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慕卿便又合上了双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选夫大会 又过了一个时辰多之后,马车终于停下了来。

“小姐,咱们的马车进不去了。”车夫无奈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碧落掀开车帘一看,外面尽是层层叠叠的、看不到头的马车。她不禁回过头对慕卿说道:“小姐,看来咱们只能走路过去了。”

慕卿转眼看了看外面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抿唇点了点头。

下了马车后,主仆二人便朝着马球场而去。

一路上,两人穿过了无数的华丽的马车、朴素的马车,遇到了一个又一个身着华服的公子少爷们,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向往的神色,兴冲冲的朝着马球场而去。

慕卿心中暗叹道:“想来,这些人为了今日的选夫大会,定是做了不少准备。却不曾想,他们不过只是今日的一个陪衬罢了。难道他们就不明白,粤怀瑾毕竟是西凉公主,又怎么可能在他们之中去挑选夫婿呢?”

想到此,慕卿摇了摇头,只和碧落一起,加快了脚下步伐。

一进入马球场,慕卿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马球场此刻四处都是人,他们或坐在马球场的休息台之上,吃着瓜果,品着美酒,一脸饶有兴味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或是在马球场中四处来回奔走。

慕卿正四下张望,寻找着凤攸宁的的位置,就见到一个黑衣人正直直地朝着自己走来。

“云小姐,”黑人抱了抱拳,说道,“请随我来。”

慕卿看着他衣服领口和袖口上的暗纹,点了点头,跟着他朝着休息台走去。

走过层层帷幔,黑衣人终于停了下来。他朝慕卿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掀开了帷幔。

慕卿低头走进了隔间之中,绕过屏风,便看到了一个月白色的颀长背影正坐在那里。

“七郎。”她唤道,走到了凤攸宁的身侧坐下。

凤攸宁侧过脸来看向慕卿,看到她的衣着打扮,柔声笑道:“卿卿今日的衣着明媚淡雅,甚是美丽。”

慕卿羞赧一笑,看着帷幔之外,道:“今日的人真多。”

凤攸宁点了点头,道。“不错,今日的马球场,汇聚了京城至少一半的优秀儿郎吧。”

“可惜这些人都没有料到,他们不过只是今日的配角罢了。”慕卿捻起一颗葡萄放入嘴中,说道。

凤攸宁摸了摸慕卿的头,笑道:“是呀,这些人看的还不如我家卿卿明白呢。”

他说,我家卿卿。

慕卿顿时红了脸。她看了看四周,问道:“今日皇上娘娘他们不来吗?”

凤攸宁摇了摇头道:“西凉公主虽为我国贵客,却并不至于让父皇放下朝中大事,来陪她一个女儿家儿戏。况且……”

况且什么,他并没有说下去,慕卿便也乖巧地没有追问。

“奇怪,今天的主角怎么还没有到呢?”慕卿四下看了一看,没有发现粤怀瑾的身影,遂问道。

凤攸宁抿了一口茶,扬扬下把对慕卿说道:“看,这不就来了。”

慕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就看到了那个穿着碧蓝色浮光锦衣裙的身影,正朝着马球场中心的高台而去。

粤怀瑾的身后,照旧是跟着挽香。

不过今日不同的是,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的黑衣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确认 慕卿瞧着那人的模样,只觉得似曾相识,却又想不出究竟是在何处见过。

凤攸宁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笑道:“他正是当日西凉公主初到京城之时。在重华宫通报的那个人。”

经他一提醒,慕卿顿时想了起来,可她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她说道,“我觉得……我好像还在哪里见过他。”

凤攸宁看着慕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她回想。

此刻的慕卿正微微蹙着眉,努力的在脑海中搜索着。阳光从帷幔的缝隙处洒了进来,星星点点的落在她的脸上,如梦似幻,煞是美丽。

“啊!”许久之后,慕卿终于惊呼一声,握着凤攸宁的手说道,“七郎,我想起来了!”

凤攸宁一双温柔的眸子看着她,嘴唇带着淡淡的笑意,说道:“不急,卿卿,慢慢想。”

慕卿因为兴奋而小脸微红,说道:“昨日,就是他从我隔壁房间的窗户飞身出去了。”

“卿卿如何这般肯定呢?”凤攸宁微微扬了扬眉。

“因为一个动作,”慕卿说道,“昨日那人从窗户腾空跃起之时,是右手负在背后;而之前,西凉公主初到重华宫时,通报的那人也是右手负在背后。而刚刚,这人同样也是习惯将右手负在背后的。”

凤攸宁一双美丽的凤眸之中划过一丝赞赏,他将慕卿搂入怀中,笑道:“不愧是我的卿卿,你总是会给我惊喜。”

慕卿小脸微红,伏在凤攸宁的怀里,嘴角扬起了幸福的笑容。

片刻后,凤攸宁微微推开慕卿,唤道:“苏荷,”然后又转头对慕卿说道,“现在,我们需要证实一件事情。”

慕卿疑惑地看着他,却什么都没有问。

却听得凤攸宁的话音一落,两个脚步声便从屏风之后传来。

苏禾从屏风后绕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苏青。

凤攸宁朝苏青招了招手,又指了指帷幔之外那球场的高台之上,问道:“苏青,你去看看,那日你所见到的黑衣人可是他。”

苏青微微吞了吞口水,缓步上前,从凤攸宁的身后朝外看去。

只一眼,他便瑟缩着朝后退去,撞到了苏禾的身上。

“王爷……是他,就是他!”苏青颤抖着,说道。

凤攸宁和慕卿对视一眼,也纷纷朝着帷幔之外、那高台之上的黑衣人看去。

此刻因着粤怀瑾的到来,原本喧哗不已的马球场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此刻阳光甚好,她一身浮光锦的衣裙随着她的举动在日光下散发着彩色的光芒。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真好看啊……”慕卿忍不住喃喃地说道。

凤攸宁却低低笑着,搂着慕卿是,说道:“她再美也不过是世间凡人,而我家卿卿就不同了,你可是这世间罕有的仙女。有生之年,我凤攸宁有幸能够遇见你,便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一件幸事。”

闻言,慕卿忍不住红着脸抬起头看他,却见凤攸宁正含笑看着自己。

在慕卿的唇瓣上轻轻印下一吻,凤攸宁握住了慕卿的小手,两人一起看向了帷幔之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选夫规则 高台之上,粤怀瑾淡淡地看向四周众人,眼眸中没有任何的波澜,只有淡淡的冷漠和疏离。

她两只手捻起裙摆,朝着众人盈盈一服,眉眼弯弯,声音清甜的说道:“今日是皇帝陛下为我举办的选夫大会,怀瑾心中十分感激。大家能够来到这里,怀瑾十分欢喜,也十分荣幸。”她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马球场中的众人顿时一阵议论纷纷。

慕卿仔细听去,发现大多都是在低声赞叹粤怀瑾美丽的脸蛋和完美的身材,以及她高贵的身份。

只见粤怀瑾身后的黑衣人微微一抬手,众人便又安静了下去。

“今日怀瑾身在此处,与大家相遇便是缘分。但是长久的相处并不是单单靠缘便能维系的。所以我想,今日我们来通过几场简单的比试,来选拔出一个最适合我的人作为我的夫婿。大家觉得可好?”粤怀瑾笑吟吟的站在高台上说着。

她口中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不过只是知会他们一声罢了。

见众人静默不语,粤怀瑾便笑着说道:“粤楠,接下来,你便与大家详细的讲解一下吧。”

她身后的黑衣男子上前一步,走到了粤怀瑾的身侧。

“原来他的名字叫粤楠……”慕卿有些微微的惊讶。

“卿卿认识他?”凤攸宁在身侧问道。

慕卿摇了摇头,道:“不。我只是觉得,这样的一个彪形大汉,竟然有这样风雅的名字。”

凤攸宁抬手拿起桌上的折扇,微微摇了摇,说道:“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无甚特别。”

慕卿微微斜眼看他,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

“卿卿在笑什么?”凤攸宁看着慕卿问道。

“我在笑呀,”慕卿“咯咯”地笑了起来,说道,“某些人的陈年老醋翻坛子啦!”

凤攸宁捏了捏她的脸,将慕卿揽入怀中,两人一起继续看上了高台之上。

高台之上,粤楠正向大家拱手行礼,他说道:“今日比赛一共三场,分别为文试、乐试和马球赛。最终公主会在三甲之中挑选一个与她最心有灵犀之人,与他共结秦晋之好。”

他的话音一落,场面上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粤怀瑾走下了高台,坐到了专门为她搭建的一个高台之上,高台上的榻几上铺着金丝软垫,小几上放着鲜嫩多汁的水果,和甘甜香醇的美酒。

她坐在踏上看向四周,目光中却是冷冷淡淡,毫无波澜。

粤楠还在高台之上,详细的向大家讲述着规则。

众人仔细的听着。马球场上一片寂静。

“看来,她果然是冲着你而来的。”慕卿看着凤攸宁,说道。

凤攸宁的大手在慕卿的细腰之上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清冷,说道:“不错。我身为皇子,自然不能给皇家丢脸,所以今日的比赛我也必须得全力以赴。她果然是吃准我今日定不会输。”

慕卿抬起脸看了看他,笑道:“不过她有张良计,我们也有过墙梯。”

凤攸宁低下头去,慕卿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嘴角同时扯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好戏开始 马球场上,世家子弟1们皆热情高涨。

毕竟,只要从周围的人群之中脱颖而出,自己就可以一跃成为一国驸马,怀抱软玉温香,坐拥一国公主。不仅给家族增添荣光,自己以后的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想到这里,他们已经有些按奈不住了,就连看向身边人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带着敌意了。

“卿卿,”凤攸宁换了个姿势将慕卿重新搂入怀中,笑道,“你可知今日是个什么日子?”

慕卿抬头看他,摇了摇头,说道:“不就是西凉公主选夫的日子吗?”

凤攸宁剥了一颗葡萄喂给慕卿,这才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对,也不对。只怕今日发生的一切,她这一辈子都会很难忘记了。”

慕卿瞬间心下明朗,笑道:“看来,七郎一定早已做好了打算。”

凤攸宁却是模棱两可的说道:“好了,现在咱们就继续看戏吧。”

却听得高台之上,粤楠终于说完了今日选夫大会的规则。他长舒了一口气,正欲宣布比赛即将开始,却听得马球场大门处一阵喧哗。

他微微蹙眉,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侍卫连忙来到他的身后。

粤楠扬了扬下巴,看着大门处说道:“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此刻,马球场上的众人也都注意到了这阵喧哗之声,纷纷侧头看去。却见大门处的侍卫拦下了一个又一个身着华服衣裙的少女。

坐在高台之上的粤怀瑾也瞧见了这一幕,脸色微微一变,对挽香说道:“你也去看看。”

挽香点点头,便退了下去。

片刻后,那侍卫回到了粤楠身侧,抱拳说道:“大人,大门外的小姐们皆是京中权贵或商贾之女。她们说……”说到这里,那侍卫小心的抬眼看了看粤楠,见他脸色难看,便没敢说下去。

“说!”粤楠低喝一声,怒道,“扭扭捏捏的,成何体统!”

“……是!”那侍卫连忙低头继续说道,“她们说,今日是来参加观看公主的选夫大会的。说她们从未见过这等场面,还望让她们进来观看一二……”侍卫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来自粤楠的滔天怒气。

粤楠深吸几口气,双手背在身后紧握成拳,他面色僵硬的回过头看向粤怀瑾。

此刻挽香也已回到了粤怀瑾身侧,待得她将方才的所见所闻传达给粤怀瑾后,粤怀瑾的脸色更差了。

“噗!”听完苏禾的汇报,慕卿差点没喷出一口茶水来,她哈哈笑着,眼泪都笑了出来,对凤攸宁说道,“若此刻我是那公主,定是会被气得急火攻心了。”

凤攸宁却只是抬手抚着慕卿的脊背给她顺气,笑道:“卿卿别急,今日的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高台之上,粤怀瑾手中紧紧握着茶盏,眼中冒着森森寒意。她却是笑了,依旧是那般甜美可人的笑容,说道:“既然人都来了,便让她们进来吧。”

挽香点了点头,便朝着粤楠挥了挥手。

粤楠瞧见后,便吩咐了身后的侍卫一句,侍卫领了命,匆匆跑开了。

不过片刻之后,那群花花绿绿的人潮便蜂拥一般涌入了马球场。

虽然马球场十分宽大,但一次涌入这百来号人,还是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安排 粤怀瑾显然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人,即便她有再好的修养,此刻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嚯”地站起身来,手指指着那群少女,问挽香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的竟有这么多人来!”

挽香明显也震惊到了,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粤怀瑾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四周的侍卫们。

虽然这些侍卫有一部分是她从西凉带来的,但此刻毕竟不是在西凉境内,她也不好直接使唤皇帝派给她的侍卫,便只得咬咬牙,长舒一口气说道:“罢了……你让人立刻给她们安排席面,这般乱哄哄的,成什么体统!”

此刻的马球场一片喧哗,且因为离得较远,众人也没听到她的声音。

挽香连忙吩咐了侍卫和侍婢们去为这群小姐们安排了席面。

直到结束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粤怀瑾低着头,满脸不耐烦的神色遮都遮不住。可片刻后,待得她再次抬起头时,却又是一脸甜美可人的笑容。

而她所在高台的对面的高台之上,被层层帷幔隔开的一个个小隔间里,都有几个男子几个女子,他们坐在一起笑盈盈的谈天说地,似乎早已经将这驸马之位抛在了脑后。

其实在今日这大部分人中,除了一些想做驸马的人,还是有一些人有自知之明的,他们多半是来凑凑热闹,或因家中长辈所迫,不得不来此凑个人数的。

且西凉距京中天高路远,他们若是去做驸马,定然是要去西凉那边的。

先不论自己是否能适应西凉那边的生活习性,京中的美女遍地都是,自己为何又要跑到那遥远的西凉,独独守着一个公主过日子呢?他们在京中,不仅可以娶到美貌的妻子,纳妾也是不在话下,可若是做了驸马……

想到此处,许多人心中便都萌生了退意。

而此刻再抬头,面前的少女们皆如同花儿一般娇嫩,清纯的、美艳的,温婉的……各种风情,应有尽有。

此刻他们的心境,早已和初到马球场时大有不同。

仿佛是察觉到了这一点,粤怀瑾的眼眸更是寒意彻骨,她微微闭眼,再抬头眼中已是一片清澈。

她朝着挽香做了一个手势,挽香便走上前来,对众人说道:“请大家安静片刻,公主有话要说。”

待得众人渐渐安静下来后,粤怀瑾这才甜甜笑着说道:“今日众位姐姐妹妹们能来,怀瑾十分开心。有你们在,想来今日的选夫大会定然会十分热闹。希望大家到时候多多为儿郎们加油喝彩!”

她这番话说得充满了艺术。

首先与小姐们姐妹相称,拉近了与其她们的距离,减少了她们的敌意。其次,让儿郎们觉得她心胸宽广,大方得体。

慕卿都忍不住想要为粤怀瑾鼓掌了。她说道:“若我不曾知道这位公主的真实面目,一定就会觉得她胸有丘壑,活泼的同时不失聪慧,虽同为女人,却大方不善妒,是一个少见的妙人。”

“如此看来,”凤攸宁轻抚着慕卿的长发,笑道,“还好卿卿事先知道她的本来面目,否则,她这几次用的挑拨离间之计,说不定就已经成功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似曾相识 慕卿心虚的笑了笑,有些羞赧地微微吐了吐舌头。她正要说什么,凤攸宁却以极快的速度低头含住了那香软的丁香小舌。

慕卿的双眸登时瞪大了。

与此同时。

马球场中,只听得“咚”的一声铜锣声响,粤楠的声音在马球场中回响:“一炷香后,文试开始!”

粤怀瑾坐在高台之上,扫视了对面高台一圈,问道:“三爷来了吗?”

挽香摇了摇头,道:“不曾看见。”

“你去问问容景,”粤怀瑾思索道,“他如今算是三爷的人,想来三爷的动向,他是知道的。”

挽香瞳孔一缩,却没有动。

粤怀瑾侧头看了看她,冷笑一声道:“怎么,怕了?那样的事情你都做了,如今却是在怕些什么?”

闻言,挽香面色一白,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却还是转身离去了。

容景所在的隔间是在高台的边缘之处,他身侧的榻几之上,有几个貌美的女子正在闲聊着,他却只是独自静静坐着,品着面前的美酒。

“公子为何不说话,难不成……是在思考待会儿的文试会是怎样的题目,又或是……如何在这众多儿郎们之中脱颖而出,得到公主的青睐?”一个粉衣少女见容景一直不言语,遂说道。

她的话音一落,另外两个少女便掩唇轻轻笑了起来。

容景却是看都不看她们一眼,只是朝着身侧的层层帷幔之后看去。

“容公子。”一个轻柔的声音从他的身侧响起。

容景一转头,就看到一身浅粉色侍女装的挽香正站在自己的身边。

他心知这是粤怀瑾的贴身侍婢,心中厌恶,却又不得不点了点头,问道:“不知挽香姑娘来寻在下,所为何事?”

挽香用眼神瞟了瞟与容景同在一个隔间中的几个女子,没有开口。

容景会意,站起身来随着挽香来到了高台之下的一个偏僻处,这才停了下来。

“挽香姑娘,有话你便直说吧。公主拍你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容景停下脚步,看着面前挽香的背影,说道。

挽香静默片刻,这才回过身来,朝着容景盈盈一服,道:“容公子,公主派我前来问你,三爷今日何时会到?”

容景看着挽香,面无表情的说道:“挽香姑娘,我想公主可是误会了什么?我不过是三爷身边的一个门生罢了,他的行踪,又如何会告知于我呢?”

挽香微微抿了抿唇,点点头说道:“是了。如此,我便去回禀公主。容公子,我这便告辞了。”说完,她深深看了容景一眼,朝他再次行了礼,就要准备离去。

容景却身子微微一僵。

方才,挽香看着自己的眼神……太熟悉了!

“挽香姑娘,”容景抬手拦住了挽香的去路,看向她的眼眸,沉声问道:“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挽香的睫毛一颤。

片刻后,她的唇边才扯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面色有些苍白的说道:“……容大人想多了。挽香初来京中,又怎会与大人‘曾经见过’呢?”

容景看着她冷淡的神色,缓缓将手放了下来。

他的手一落,挽香便离去了。

容景转过身去,看着挽香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她……真的太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未来驸马见面礼 待得挽香走到空地之上时,就远远的瞧见粤怀瑾早已站到了马球场中间的小高台之上,她的身侧,正站着三爷。

三爷一身深紫色的蟒袍,他正跟粤怀瑾说着什么,原本有些阴沉的气质此刻却有些舒朗。

挽香深吸了一口气,连忙走到了粤怀瑾的身后,端端正正的站好。

粤怀瑾淡淡回头看了她一眼,就回过头去继续和三爷说笑了。

片刻后,只见一个人明黄色的身影被人前呼后拥着从马球场外缓缓而入。

慕卿顿时坐直了身子,对凤攸宁说道:“我还想着,今日不过你和三爷两人,却不曾想到,太子竟然也会来。”

“太子自然是会来的。”凤攸宁看着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又看了看那深紫色的身影,清冷的眼眸中划过一丝黯淡。

慕卿略一思索,随即明白了:“不错。于公于私他都是必须要来的。于公,太子是我朝的门面,代表着皇上的权威。于私……想来,他也会害怕西凉公主选择了三爷或……七郎你,这样一来,对他的太子之位就会构成极大的威胁。”

凤攸宁吻了吻慕卿的额角,淡淡笑道:“是啊……且看太子如何说吧。”

在一众仆役侍卫的拥簇下,太子来到了粤怀瑾和三爷身边。

粤怀瑾和三爷同时朝他行礼,太子虚扶了两人一下,爽朗的笑道:“公主,三弟不必拘礼。”说完,他转身看向了众人所在的高台。

此刻众人所在的帷幔已经拉开,众人齐齐朝太子行礼,唤道:“见过太子殿下,见过裕王殿下。”

太子摆了摆手朝众人说道:“今日我与三弟也同大家一般,都是怀瑾公主选夫大会的一个‘考生’罢了,大家不必拘礼。”

他这番话,便是把自己和众人摆到了同样的位置之上。

话音一落,刚刚还有些拘谨的氛围顿时便轻松了起来。

太子抬了抬手,他身后的一个近侍便来到了他的身侧。近侍的手上,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之中,是一个小小的金盘,金盘之上,放着大红色的软垫,而软垫之上,则是鸭蛋大小的一颗夜明珠。

众人哗然。

太子笑着说道:“这是父皇特地为公主所挑选的驸马所备下的见面礼。相信在座各位都是人中龙凤,今日的三场比试,希望大家能够全力以赴,争取拔得头筹!”

他的话音一落,那近侍便将盛着夜明珠的托盘放到了粤怀瑾的高台前方的置物架上,使得所有人都能看到明珠所在。

粤楠看了看天,对粤怀瑾说道:“公主,一刻钟到了。”

粤怀瑾点点头,看了看太子和三爷,太子便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便开始吧!”

三人缓步下了高台,来到了粤怀瑾的高台之上,太子坐在高台的正中,粤怀瑾和三爷分别坐在太子的左右两侧。

待得众人再度安静下来后,粤楠便说道:“现在是选夫大会的第一试,文试。请各位在一盏茶的时间内,以你们如今的所见,写一首诗。”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已有侍婢为众人送上笔墨纸砚,包括太子、三爷和凤攸宁,他们的几面之上,都放着托盘,托盘中放着笔墨纸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文试 “如今的所见……么?”慕卿想了想,随即摇头说道,“咱们如今的所见,不过是马球场和马球场中的人罢了……这西凉公主,当真与众不同。”

凤攸宁却是笑了:“不管她的题目如何,既然太子和三哥到了,我也就不必去这个风头,”他拉过慕卿,笑道,“至于如今的所见……”在慕卿的耳畔轻轻吹出一口热气,明显的看到慕卿的战栗后,凤攸宁这才继续低低的笑着说道,“不过一个卿卿罢了。”

慕卿红了脸,她抬起头看凤攸宁,虽然极力装的严肃,但眼角眉梢的欢喜却是藏都藏不住。她轻咳一声说道:“你……你这人今日怎的一张嘴好似抹了蜜一般,那甜得能腻死人的话张口就来。”

凤攸宁抬手拿起毛笔,对慕卿说道:“卿卿,替我研墨可好?”

慕卿退出他的怀抱,拿起墨块,在砚台中添了些许的水,便细细的研墨起来。

看着慕卿认真的模样,凤攸宁眼中划过一抹笑意,他提笔蘸了墨汁,便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了起来。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慕卿一边研墨一边看着,不由得问凤攸宁道,“唔……这般貌美的佳人,我却不曾见过,不知七郎在何处见得?”

凤攸宁放下笔,抬手轻扇着宣纸上的墨汁,看着慕卿笑道:“难不成,卿卿这么快便忘了公主的题目了?”

慕卿看着凤攸宁清冷俊美的脸孔,自己的脸渐渐的红了。

这时,高台之上又是一声铜锣声敲响,很快便有侍女上前来收走了托盘。

所有的宣纸叠在一起放在粤怀瑾的面前,她一张一张的看着,不时的点评一两句。

她的左手边是没选中的,右手边则是她认为不错的。

先将字迹潦草或字迹丑陋的丢入左手边的托盘,又把一些打油诗丢入左手的托盘,粤怀瑾便在剩下的薄薄一叠宣纸中再筛选了一些出来。

约摸一刻钟后,她的手中只留下了一张宣纸。

众人皆屏气凝神看着粤怀瑾手中的宣纸。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粤怀瑾看着那宣纸半晌,这才轻声念道。

慕卿看向凤攸宁,低声道:“七郎,她……”

凤攸宁微微摇头,道:“卿卿别急,你尽管看戏即可。”

于是慕卿便再次把目光转移到了粤怀瑾的身上。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粤怀瑾念完宣纸上的诗句后,抬头看向了众人。

她略略低下头,面上渐渐露出浅浅的粉红色。她说道:“不知这首诗……是哪位郎君所作?”

众人四下张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都不是作诗之人。

见状,太子忍不住爽朗一笑,抬手道:“来人,将那宣纸呈上来。”

他的话音一落,便有近侍连忙上前,将那宣纸捧到了他的面前。

太子拿起宣纸,只扫了一眼,便笑道:“三弟你看,七弟的文采果然是拔尖的。怀瑾公主在这百来号人中,竟一眼便桥上了他的诗。”

三爷身边的近侍连忙上前将那宣纸从太子手中接过,递到了三爷面前。

如太子一般,三爷只淡淡扫了一眼,便笑了起来:“太子所言不差,这确确是小七的字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选中 见太子和三爷都这般说,粤怀瑾顿时欢喜地笑了起来。她的目光在对面的高台处扫来扫去,最后忍不住噘嘴唤道:“凤哥哥,你在哪里呀?快过来,快点怀瑾的身边来!”

高台之上,众人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公主竟然唤七殿下为‘凤哥哥’,我们还有戏吗?”一个人问道。

却听得另一个声音说道:“公主只说了‘凤哥哥’,可太子和裕王殿下同样都是‘凤哥哥’。若真要说起来,却不好说公主究竟在唤谁。”

另外又有人说道:“向来公主和亲,都是与皇家中人结亲。我们这些士族商贾之子,怕是根本不在公主的考虑范围之内。今日到此,说不定只是来做个陪衬也未可知,各位兄台还是不要抱太大期望啊……”

“……”

听着四周低低的议论声,慕卿看向凤攸宁问道:“七郎,你可要过去?”

凤攸宁捏了捏慕卿的脸,笑道:“自然要过去的,不然这场好戏,又怎么能陪她唱下去呢?”说完,他站起身来,轻轻吻了吻慕卿的额角,便朝着屏风外而去。

慕青只听到他吩咐了苏禾几句什么,两人便带着苏青渐渐走远了。

来到了粤怀瑾所在的高台之上,苏禾和苏青便来到了一处无人的榻几后站着。

凤攸宁朝粤怀瑾行了礼,又跟太子和三爷打了招呼,这才淡笑着说道:“攸宁却是没想到,公主放着太子和三哥两个文采卓然的人不选,却偏偏选了我这文采一般之人。不知……却是为何?”

粤怀瑾眨了眨那双美丽而灵动的眼眸,似有些娇羞的低下了头,手指绞着衣袖,没有说话。

见状,太子淡淡一笑,说道:“七弟,看来你似乎颇合公主的心意啊!”他说这话时,虽然是在笑着,但那笑意未及眼底,眼波深处是一片冰冷。

凤攸宁连忙朝太子拱了拱手,说道:“太子哥哥多虑了,想来公主不过是和我开个玩笑罢了。”

他的话音一落,却见粤怀瑾的身子微微一颤,原本羞红的面颊也变得惨白一片。

粤怀瑾的嘴唇嗫嚅了半晌,这才扯出一抹极不自然的笑意,说道:“凤哥哥说的不错,怀瑾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她的声音低低的,柔柔的,似委屈,似难过,又好似不甘……

三爷淡淡瞥了二人一眼,饮了一口茶,说道:“如此看来,本轮文试,是小七获胜了。公主,您说是吗?”

粤怀瑾怯怯看了凤攸宁一眼,飞快的点了点头,口中“嗯”的一声几不可闻。

“如此,那便准备第二场比赛开始吧。”太子看了三爷一眼,淡淡说道。

闻言,粤怀瑾朝着粤楠递了个颜色,粤楠便立刻到了马球场中间的高台之上。

只听“咚”的一声铜锣敲响,马球场又是一片寂静,

粤楠环顾着众人,说道:“第一轮文试的获胜者为七殿下。第二轮乐试将于半个时辰后开始,各位可在琴、筝、笛、箫、埙等乐器中选择自己最拿手的,弹奏一段即可。”说完,他的手指向了马球场一侧。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见到那处正放着几个长桌,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乐器,看得人眼花缭乱,不知究竟该选哪一个才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计谋 慕卿看了看桌上的乐器,轻声唤道:“碧落。”

碧落应了一声,从屏风后绕了进来。

指了指小几边上的蒲团,慕卿对碧落说道:“来与我一起,好好欣赏今日的好戏吧!”

另一边,粤怀瑾和凤攸宁、太子、三爷四人坐在高台之上。

粤怀瑾和风攸宁聊着天,太子和三爷则默默地品茶。

“凤哥哥,待会儿你会选哪一种乐器呀?”粤怀瑾一脸神往的看着凤攸宁,问道。

凤攸宁微微抿了一口茶,笑道:“凤某琴艺不佳。若要说吹箫,当太子哥哥莫属;若要说弹琴,则非三哥莫属。在他们二人面前,我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太子又是一阵大笑,俊朗的面孔上尽是笑意。他说道:“七弟又何必自谦呢?你那一手古琴,弹得简直是巧极妙极,哥哥我也想跟着你学一手呢!”

凤攸宁连忙拱手说道:“太子哥哥谬赞。我和兄长们比起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太子朝他遥遥一举杯,便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见状,凤攸宁也回敬了太子一杯,饮尽了杯中酒。

粤怀瑾看着他们表面好似寻常人家般兄友弟恭,可其实几人说话间的暗潮涌动,波谲云诡,还是让她那美丽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冰凉的笑意。

“挽香,”粤怀瑾说道,“你去把那把我最喜欢的琴搬来,我要送给凤哥哥。”

“是,公主。”挽香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去了。

凤攸宁笑道:“承蒙公主厚爱,凤某感激不尽。”他说着,拱手朝着粤怀瑾还了个谢礼,手指微不可查的动了几下。

现在高台一侧的苏禾见状,拉了拉身旁的苏青,面向前方低声道:“王爷这些日子吩咐你的事情,可还准备妥当了?”

苏青有些紧张,小脸发白说道:“苏禾哥哥,我都知道的。我……私下还练习了多次。”

苏禾点点头,赞许道:“如此甚好。快去吧,人来了。”

苏青看着朝他们越走越近的挽香,一咬牙,装出了一副因为受到惊吓而面色惨白的样子。

“苏青,你怎么了?”苏禾一脸焦急的看着苏青,问道。

挽香刚一靠近高台的阶梯处,就听见了苏禾焦急的问话。

想到苏禾是凤攸宁的身边人,她停顿了一下,便朝着苏禾而去。

“这是怎么了?”挽香问道。

苏青面色惨白的摇了摇头,没敢说话。

苏禾叹了口气对挽香说道:“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刚刚突然就瑟瑟发抖起来,问他原因也不说……”说着,他看向挽香问道,“不知挽香姑娘可否带他到户部尚书云大人之女,云姑娘所在的隔间之中去。我要在此处随时听候王爷差遣,不便离去。”

挽香看了看苏禾焦急的神色,又看了看苏青惨白的脸,犹豫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她说道:“那你便跟我来吧。”

苏禾明显松了口气,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说道:“如此,便麻烦挽香姑娘了。”

挽香点了点头,有些冷傲的朝前而去,走了两步却发现衣袖被人拉住。

她回过头去,就看到苏青正拉着她的衣袖,有些瑟缩的望着她。

挽香叹了口气,拉起他的手说道:“别怕,跟我走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那时真相 挽香的手软软的,不大,却紧紧握住了苏青的小手。

他抬起头看着挽香,又忍不住回头朝着粤楠看去。但他只看了一眼便转回了头来,眼底有恐惧和畏缩。

挽香看了看苏青,又看了看粤楠,淡淡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啊!”挽香突然出声,苏青吓了一跳,惊呼一声后,他又抓紧了挽香的衣袖,吞了吞口水,这才小声说道,“挽香姐姐,这人,我以前见过……”

挽香不以为意,脚下继续朝前走着,问道:“不过是以前见过他一面,就将你吓成这幅德行?你这小子也太成器了吧!正所谓少年儿郎,当机智勇敢,奋勇向前。你这般畏畏缩缩,胆小怕事,我竟有些不敢相信,你是韵气王也身边的人。”

“……”苏青看了看挽香,没敢说话。

挽香低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的说道:“你这个孩子,究竟是在怕些什么?粤楠他和你又不是相熟。至于怕他怕成那样吗?”

苏青摇了摇头,沉默片刻才说道:“不是的。上次我见到他时,他在京城的一个小巷之中,将一个漂亮姐姐打晕掳走了……”

“什么?”挽香一愣,惊讶道,“没想到,他竟然会做这样的事……”

“嗯,当时他把一个马车中的绿衣服姐姐给掳走了,”苏青边说边回忆着,“因为我当时在那条小巷中的一堆杂物中睡觉,不小心目睹了这一切,所以还被王爷和容大人叫去问话了。”

听到这里,挽香的双眸登时瞪大了,顿住了脚步。

苏青抬起头,疑惑的看着挽香。

片刻后,挽香这才声音低沉的说道:“容大人他可有说那是哪家的姑娘?”

苏青眨了眨眼,回想了片刻后说道:“好像是……姓柳。”

姓柳!

挽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弯下身子看着苏青,指甲都要嵌入了苏青的肉中。

“……你当真看见是粤楠掳走了那柳姑娘?”挽香看着苏青,眼眸微微有些发红,声音森冷的说道。

苏青被挽香一脸严肃的模样给吓住了。他颤抖着声音说道:“姐姐……我、我……我自然是确定的呀!当时王爷和容大人还问了我话,当时云姐姐也在。他们说,是叫什么……若诗……对,若诗,柳若诗。那个被带走的绿衣服姐姐,叫做柳若诗!”

轰!

挽香只觉得大脑之中一阵天雷滚滚,她看了苏青良久,终是忍不住将他搂入怀中,伏在他小小的肩头低低啜泣起来。

苏青也沉默着,任由挽香抱着他,一动不动。

许久。

挽香那轻微抖动的身子终于平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朝苏青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后,挽香重新站起身来,拉起了苏青的手。

她回过头,朝着高台之上的粤怀瑾和粤楠深深看了一眼,眼眸中是彻骨的冰凉寒冷。

敛去了心神,挽香这才重新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拉着苏青朝着慕卿的所在之处而去。

远远的,凤攸宁看着这一幕,又转头看向粤怀瑾。

只不过,他这一次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一丝意味不明。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剖白 两边高台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挽香带着苏青,一路上一双手握得紧紧的,那只捏着苏青手腕的手,因为捏得过紧,甚至有些隐隐发白。

苏青看着自己那被捏得青紫的手腕,也不敢吭声。

慕卿坐在帷幔之中,看着离自己走得越来越近的两人,对身旁的碧落说道:“碧落,待他们二人到来之后,你便去请容大人吧。”

“是。”碧落应了一声,起身便来到了屏风之后。

慕卿回头看了看已经到达高台边缘的两人,深吸了一口气,站起了身来。

再见那个人,她还是需要做好一点心理准备的。

来到高台边的阶梯之上,挽香的目光有些复杂的看向其中的一个隔间。

她又紧了紧握着苏青的手,只听得一阵轻微的吸气声,这才低头看了看苏青,却见他正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

“你……”挽香正要说这什么,低头一看,就见到苏青是手腕被自己捏得发青发紫,连忙松开手,问道,“你……没事吧?”

苏青乖巧的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带着苏青来到慕卿所在的隔间之外,挽香松开了手,看了看一旁的碧落,轻轻哼了一声,便绕过了屏风进入了隔间之中。

看着她的背影,碧落的眼神闪烁了片刻,终是幽幽叹了口气。

她低下头低声对苏青吩咐了几句,便去寻找容景去了。

隔间之中,帷幔随着微风的吹拂而微微摆动着,案几上的香炉中烟熏袅袅,淡淡的檀香在隔间之中飘散着。

“你来了,”慕卿坐在小几前,替挽香斟了一盏茶,这才抬起头看她,指了指对面的软垫,说道,“坐吧。”

挽香也没有客气,直直来到慕卿的对面,屈膝而坐。

两人一时之间,静默无言,只拿钱面前的茶盏小口小口的饮茶。

片刻后,挽香还是先开口了:“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慕卿小小啜了一口茶,这才放下茶盏,朝挽香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说道:“大约……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吧。只是那时,我尚没有证据,所以不能确定。”

“那……”挽香微一张口,慕卿便打断了她的话。

“可是,”慕卿继续说着,“我发现,你对容景容大人,似乎特别的在意。每每我与七郎谈起他时,你的神情都十分不自然。而且你对我和碧落,似乎一直都有敌意。”

挽香默默看着慕卿,没有说话。

见挽香不开口,慕卿便继续说道:“最开始,我以为你是被主子娇宠的奴婢,且因主子身份地位之高,对我们这些人看不上是十分正常的。可我后来仔细回想,发现你并不是骄纵倨傲。你对我和碧落的态度神情,更像是……憎恨和厌恶。”

挽香低垂着眼眸,慕卿看不清她的神色,见她还是不说话,便只得继续说了下去:“那一次,公主在你面前问起云棠的事情,当时我还很好奇,她为何要在那时候说起那些毫无干系的事情。我以为,她是为了挑拨离间,可后来和七郎一分析,才想到还有一种可能……”

慕卿说道此处,挽香终于抬起了头来,看着慕卿。

慕卿毫不畏惧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那就是,她那一番话,是特意说给某人听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当时 “不错,”挽香咬了咬牙,说道,“她当时,确实是为了我才问出这番话的。”

“可她真的是为了你吗?”慕卿又为自己斟了一盏茶,这才说道,“你与她既是素不相识,她身为西凉公主,又凭什么为你一个八品小官的女儿做这么多呢?”

挽香一愣。

慕卿不等她说话,继续说道:“她那日所说的话,一方面是想听我说起云棠,或者……干脆承认我就是云棠,让你恨我,恨到想杀死我。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她一定告诉你我就是云棠了吧?”

“不错!”挽香冷冷的看着慕卿,说道,“当初若不是你,我又岂会走到今日这个地步?若不是……”

慕卿不等她说完,便说道:“我今日在此候着你,并不是听你来跟我诉苦抱怨的,而是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如果你想知道某些事情的真相,我奉劝你,不要打岔。毕竟,你的时间不多。”

挽香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慕卿几眼,这才深吸几口气,平复了心情。

慕卿叹了口气,这才继续说道:“她当日问那番话的目的,一是让你知道云棠的真实身份,一是试探韵王爷是否知道此事。可结果很显然,王爷是知道此事的,所以她后来便没再说过此事。而后,又通过种种蛛丝马迹,我更是确定了,你就是,柳、若、诗!”

听到这个名字,挽香,不,柳若诗明显身子一颤。她抬起头看着慕卿,半晌都没说话。

“想来,刚才你和苏青那孩子过来得时候,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吧。”慕卿温婉而冷淡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柳若诗蓦地瞪大了双眸,抬头看她。

“你……你都知道了……?”柳若诗颤声说道。

慕卿却是摇了摇头,道:“我们都只知道,你被一个右耳后有一颗黑痣的高大男人掳走了,至于之后的事情,就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之后的事情……”说到这里,柳若诗的眼神有些放空,她的思绪又飘忽到了那个夜晚。

那日,她被人打晕之后,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等她醒来时,自己早已身处一间陌生的屋子。

就在她惊恐迷茫之时,几个彪形大汉冲入了屋子,将她……

思及此,柳若诗痛苦的闭上了眼眸,好看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完事后,那几人就要准备离去,而她也正双眼放空,失神的望着屋顶之上。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阵兵器碰撞声传来,接着是一阵打杀声传来,屋内的几个大汉骂了几声,穿好了衣服就准备杀出去。

却不曾想,大门“嘭”得一声被撞飞了去,直直打在其中几个大汉身上,几人一声惨叫,朝后飞去摔落在地上,其他几个大汉对视一眼,拿起刀就冲了出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打杀声渐渐消失了。

柳若诗的眼泪已经干涸,原本晶亮的眼眸此刻死灰一片。她的手指动了动,缓缓坐起身来。

她的身上此刻不着寸缕,如墨的发丝也是一片散乱。

她轻轻下了床,身子的疼痛早已麻木。

捡起地上的一把刀,柳若诗看着被门板打晕在地的几个大汉,举起刀,狠命的朝着他们的心口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生死一念 只听得“噗”得一声,烛光下,柳若诗眼前寒光一闪,顿时长刀入肉,一股温热的血从大汉的胸口喷涌而出,溅在柳若诗惨白的小脸上。

在烛光的映照下,红的更红,白的更白。那刺目的对比,显得柳若诗面目狰狞,更显骇人。

那大汉在昏迷中挣扎了几下,还没来得及叫喊出声,便没了气息。

柳若诗冷冷的看着他,直到他一动不动,瞪着一双迷惘的大眼,就此死去。

眼中闪过一丝报仇成功的快感,柳若诗拖着长刀,来到另一人的身前,用同样的方式,将长刀刺入了人的心脏。

她将长刀拔出,顿时鲜血四溅。她那原本光洁的身子此刻也溅满了鲜血,有些骇人。

粗粗喘了两口气,柳若诗这才缓缓来到了第三个大汉身边。

她毕竟只是一个弱质女流,昏迷许久,腹中也空无一物,且刚刚还遭受了灭顶之灾。如今支撑她的,不过是报仇的决心罢了。

她照旧是看了看地上正昏迷的大汉,举起长刀,就朝着他的胸口刺去。

可她接连杀了两人,已经耗尽了力气。这一刀,只深深刺入了那大汉的皮肉,还未来得及再深入,就只听得那大汉爆喝一声,手中紧握着刀刃,手上鲜血淋漓也毫不在意,只骂道:“哪个孙子敢动你爷爷!”

他一说完,就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浑浊不堪,充满煞气。

柳若诗被他吓得一个瑟缩,退后一步。

那大汉一转眼,就看到了浑身是血的柳若诗,顿时坐起了身来。

他看了看自己身侧早已死去的兄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正汩汩流血的伤口,顿时额头青筋暴起,将伤口中的长刀抽出,站起身来,看这柳若诗骂道:“你这贱人,居然还杀了我的兄弟,简直找死!”

柳若诗看着面前的大汉,害怕的浑身颤抖,原本就白净的面庞此刻看来,竟微微有些发青。

那大汉眼中带着煞气,手中拿着长刀,一步步朝着柳若诗而去。

柳若诗缓步退后。她那双娇嫩的玉足踩在地面上,被坚硬的石子硌出了大大小小许多伤痕,可此刻,她已经浑然不觉,只一脸惊恐的看着那正朝自己步步紧逼的男人。

“贱人!”大汉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走到柳若诗的面前。

直到后背抵在墙壁之上,柳若诗这才惊恐的发现,自己早已避无可避,退无可退了。

将长刀猛地刺入柳若诗身侧的墙壁,大汉抬手捏起她的下巴,一脸阴沉的说道:“本来想着你滋味儿还不错,留你一条命,以后还可以让兄弟们快乐快乐,没想到却是个不要命的贱人。今日,我便送你上西天!”

说完,他一个甩手,柳若诗便只觉身子一轻,下一瞬,她便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先前那被人踢坏的门板从她的脸上擦过,那些细碎的木条在她的脸上划出了几道长长的血痕。

她痛呼一声,惊惶的爬起身来,就见那大汉已经举着长刀,一脸狞笑的朝她慢慢走了过来。

柳若诗浑身颤抖,看着那在烛光下闪着寒光的长刀,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她轻轻闭上了眼,认命的接受即将到来的死亡。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入套 可是许久,她都没有等到那大汉的进一步动作。

她悄悄的睁开眼,就看到那大汉还是举着那把长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头上,一支飞镖却稳稳的插在他的太阳穴上,有鲜血正顺着他的脸朝下流去。

柳若诗看向那大汉身侧的一个黑衣人。

他的身形也是十分魁梧,却和那些人的气质明显不同。他的脸棱角分明,有一种冷峻的气质,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看着柳若诗,柳若诗也看着他。

下一瞬,只见他一抬手,柳若诗就看到什么东西朝自己飞了过来。

她下意识的接住一看,是一件披风。

“快穿上。”他说着,便走了出去。

柳若诗看着手上的披风,沉默片刻,这才缓缓穿上。

将自己裹紧,柳若诗这才走出了屋子。

屋外,也是一片血雨腥风。

一地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放眼望去,尽是些彪形大汉,一个个痞里痞气,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十分不舒服。

在一地的尸体中,有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此刻正摆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着碧蓝色衣裙的少女,少女的身后,正站着刚才柳若诗见到的那个黑衣人。

那少女长得十分美丽,面容娇俏可爱,身上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

“你们是何人,我为何会在此?”柳若诗沉着脸问道,声音中透着彻骨的寒意。

“放肆!”那少女身后的黑衣人怒喝道,“休得对公主这番无礼!”

“粤楠,”那少女摆了摆手,冲柳若诗笑道,“我和粤楠刚刚经过这里,看到一个白衣少年身后跟着几个人,他们抬着一个麻袋到了此处,我们瞧着不对劲,便跟了过来,却不曾想到……”

她的话没有说完,可后面的事情,他们都看到了。

柳若诗看着他们二人,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只敏感的问道:“白衣少年?”

“嗯,”少女点了点头,道,“那少年甚是俊美,尤其是戴着那条抹额,更显得眉目如画,好似一个画中之人。却不曾想……他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抹额……”柳若诗差点昏了过去,咬牙问道,“你可还看见听见了什么?”

“这……”少女又思索了片刻,这才“啊”了一声,说道,“我好像听见那几个人唤他‘云公子’!”

“云棠……”柳若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仇恨仿佛都要溢了出来。

她看了看面前的两人,警惕地问道:“我与你们素不相识,你们又为何要救我?”

“我已经说过了,不过是恰好遇见,这才救了你。否则,你要一辈子都在此处,做这群男人的玩物吗?”少女美目往四处一瞟,淡淡看了柳若诗一眼。

柳若诗银牙紧咬,双手握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软肉之中。可是,她早已不觉得疼痛了。

少女看着柳若诗的表情,低低笑了。她说道:“你若愿意跟着我,我定然想办法为你报仇,或者,让你亲手手刃仇人,你看如何?”

柳若诗咬咬牙,沉默许久才说道:“好,我跟着你。”

少女看了看她,这才缓缓站起来,对粤楠说道:“你扶着她吧,咱们走。”

粤楠点了点头,朝着柳若诗走去。

他还未到柳若诗的身边,柳若诗便身子一软,晕倒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恨意 等柳若诗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过了多久了。

她坐起身来,发现自己已经换了衣衫,穿上了一身浅粉色的侍女衣裙。

那少女坐在她的不远处,正看着一本《诗经》。

“醒了,”少女抬起皓白的手腕,在小几上拿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对她说道,“饿了就过来吃些东西吧。”

察觉到轻微的颠簸,柳若诗知道此刻她们正在马车之上,便问道:“我们要去何处?”

少女一边翻书,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我们呀,正在去往西凉的路上。”

“西凉?”柳若诗一愣。

放下书本,少女这才正视着柳若诗说道:“你的脸被划伤了,我们要去西凉,寻一位名医为你诊治一番。难道你想顶着一张被刮花的脸过一辈子?”

柳若诗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有几道细长的疤痕。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被那大汉丢出去时,脸在那门板上刮过,只是因为当时太过紧张,自己竟然都没有觉得疼痛。

“别碰,”少女说道,“才为你简单上了药,若再次感染了,就不知道还不能处理好了。”

柳若诗看着面前的少女,她依旧穿着那件碧蓝色的衣裙。

此时她才发现,这根本就是异国服饰,自己之前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你们是西凉人?”柳若诗问道。

少女看着她,笑了:“你难道没有听说,西凉的三公主不日就要进京?”

“你!”柳若诗惊住了。

看着她震惊的表情,粤怀瑾这才说道:“你既然决定跟着我,我自然要为你准备一个新的身份。放心吧,你要报仇,我自然是会帮助你的。”

经过几日的跋涉,她们终于到了西凉。

粤怀瑾回宫做了一番准备后,便带着柳若诗到了一处及偏僻的所在,让柳若诗去见了一位妙手神医。

她为柳若诗治疗了脸上的伤疤,同时,为她易了容。

看着这张完全陌生的脸,柳若诗的心中划过了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更多的,却是心下凄凉。

思及此,柳若诗深深叹了口气,对慕卿说道:“……她与我说,我是被云棠掳走的,或者说,是被你派人掳走的。”说道后边,她抬起头,直直看着慕卿。

慕卿看着柳若诗,终是内疚的说道:“当初……确是我对不住你。但,我却并未曾想要害你,那时,我已经想要退出,让你和容景在一起了。”

“呵,”柳若诗凉凉一笑,说道,“你这般玩弄我的感情,又害得我如今变成这副德行,如今却是一句‘对不住’就想要揭过吗?”

“……”慕卿沉默着,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罢了,”片刻后,柳若诗终是开了口,道,“你们今日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慕卿看了看柳若诗,摇摇头说道:“我们并不打算利用你做什么,只是希望你不要在为她卖命。若是你做了什么事情,她一定会第一时间将你推出去,根本不会管你的死活。”

“哼,”柳若诗看着慕卿,冷冷说道,“当初你那般戏弄于我,如今又做出这幅样子,真是令我作呕!怎么,如今你还想让我感谢你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护着你 她说道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猛地拔高,变得尖锐。

慕卿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就看到一把匕首直直朝自己刺了过来。

“受死吧!”柳若诗低低喊着,言语之中的恨意已然达到了顶峰,“我今日变成这副样子,你也有份!”

眼看刀尖离自己越来越近,慕卿下意识闭上了双眸,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耳边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柳若诗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慕卿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碧落护在身后。

“景郎,你!”柳若诗看着那紧握着匕首刀刃的大手,鲜血正顺着他的手掌一滴滴滴落在案几之上,她抬起头去看容景。

容景看着面前的柳若诗,眼里有震惊,但更多的却是心疼。

再如何说,他都是与柳若诗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而且……她还将自己的身子托付给了他,所以如今,他更不能看着她受苦了。

“若儿……”容景低低的,温柔的,喃喃的唤道。

听到这熟悉而陌生的呼唤,柳若诗的泪水顿时涌了出来。

她松开了手中的匕首,捂着脸痛苦的哭了出来。

容景丢开匕首,走到柳若诗面前,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搂住了她,说道:“若儿别怕……你若无处可去,那就到我身边来吧,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你真的……”柳若诗颤抖着声音说道。一双美眸紧紧看着容景,泪水扑簌簌的往下落着。

容景温柔的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泪水,笑道:“傻丫头,从小到大,我不是一直保护着你吗?”

慕卿和碧落对视一眼,就准备要起身离去。

见到她们有所动作,柳若诗擦掉脸上的泪水,说道:“我确实一直恨你,但害了我的罪魁祸首并不是你。如今景郎在我身边,那些旧事我便不计较了。但是,那个人,我一定要亲手杀了她!”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转移到了对面高台之上,那个正掩嘴轻笑的碧蓝色身影之上。

“她可是西凉公主!你若杀了她,你也活不了!”慕卿拧着眉,焦急的说道。

柳若诗却猛地转过头看着慕卿说道:“我不管!这是你欠我的!我告诉你云慕卿,今日不是她死,就是你死!我马上就要过去了,你尽快给我个答复!”

柳若诗说着,掀起自己的裙摆,从里裙中扯下一块干净的布料,然后细心的替容景包扎起了伤口。

看着眼前这一幕,慕卿的目光有些复杂。

她看了看容景,见容景没有要管这件事的意思,只得走到屏风之外,让苏青赶紧去将消息告诉凤攸宁。

替容景包扎好了伤口,柳若诗便将摔落在案几上的匕首擦干净放入袖中。她握住了容景的手,说道:“景郎,你等我回来。”

容景没有说话,一双深沉的眼眸中暗潮涌动。半晌,他才点了点头:“若儿,一切小心!”

柳若诗微微抿了抿唇,强压下那即将流出的泪水,快步离去了。

直到柳若诗的背影消失在了屏风之后,容景这才转过头去,看向慕卿。

慕卿也看着他,眼神淡淡的,仿佛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容景看着她,沉默许久,这才说道:“慕卿,当初你女扮男装接近我和若儿,是为了报仇,是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静候时机 慕卿万万没想到,容景一开口,就说了这么一句话,顿时惊住了。

容景看了看慕卿的反应,却没再说些什么,只低低叹了一口气,便追随着柳若诗的脚步离去了。

“小姐!”碧落紧张的握住慕卿的手,问道,“刚才你没事吧,奴婢好怕自己来迟一步就出事了。”

慕卿拍了拍她的手,淡笑着安慰道:“我没事,别担心。”她的心里,却因为容景刚才的一句话,而掀起了滔天巨浪。

可此刻,她已经顾不得去想容景的话了,一心想要为自己报仇的柳若诗,才是令她最担心的。

此刻的柳若诗,眼中带着深深的煞气,急急的朝前走着。

她去为凤攸宁拿了琴,便快步朝着粤怀瑾所在的高台而去。

“挽香姑娘。”在高台一侧的暗处,苏禾叫住了柳若诗。

柳若诗的手指紧紧扣着琴身,指节微微发白。她皱眉看着苏禾,见苏禾一直看着自己,知道他有话要说,便侧头看了看粤怀瑾,见她正和太子谈笑风生,便来到了苏禾面前,问道:“你有何事?”

苏禾朝她行了个礼,说道:“如今西凉公主远道而来,还望姑娘切莫冲动。即便要报私仇,也断断不可在此时出手。这里诸多护卫,杀了她,你也逃不出去。来日方长,不如将计就计,再寻时机。”

“再寻时机?”柳若诗冷笑一声,道,“哪里有那么多的时机!今日这么多人,杀了她,我正好趁乱逃出去!”

苏禾嘴角扯出一丝轻蔑的笑意,说道:“在场不仅有粤楠,还有诸多暗卫和护卫,在这重重包围之下,你确定你能逃得出去?”

见柳若诗面色微变,苏禾放缓了语气,说道:“这一切,王爷自由安排,姑娘何必心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希望姑娘相信王爷,你报仇雪恨的日子,很快就会到了。”

柳若诗看着苏禾,见他一脸正色的看着自己,不由得回过头看了看高台之上面色清冷的凤攸宁。

良久,她终是点了点头。

来到高台之上,柳若诗看到粤怀瑾正和太子几人谈笑着,她用衣袖掩口,正低低的笑着。

见柳若诗到了,粤怀瑾便收敛了笑意,低声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柳若诗沉默了几息,这才说道:“我……我去看了看他。”

“没出息!”粤怀瑾低低斥责了她一句,便转过头对凤攸宁说道,“凤哥哥,这把琴是我珍爱之物,今日我便将它赠与你了,还望凤哥哥不要嫌弃。”她说着,朝柳若诗使了个眼色,柳若诗便连忙将琴送到了凤攸宁的面前。

凤攸宁淡淡看了柳若诗一眼,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这才低下头看了那琴一眼,冲粤怀瑾说道:“此琴既是公主所爱,凤某又怎能夺人所好?公主还是拿回去吧。”

见凤攸宁不肯收下,粤怀瑾那双剪水般的眸子顿时又充满了雾气。她的小脸雪白一片,却只是低下头,没有说话。

“七弟,”却是太子先开了口,他的目光在凤攸宁和粤怀瑾身上转了转,柔声说道“既然公主一片真心,你就收下吧,切莫辜负佳人。”

凤攸宁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粤怀瑾,这才说道:“如此,便多谢公主一番美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乐试 见凤攸宁终于肯收下,粤怀瑾这才破涕为笑。

只听得马球场中心高台之上铜锣声阵阵,半个时辰已然到了。

乐试不似文试所有人皆可参加,许多男子志不在此,故而只有数十人参加了乐试。

乐试与文试一样,粤怀瑾皆没有规定必须选择哪首曲子,只让大家选择自己最为拿手或最为喜爱的曲子弹奏即可。

隔着层层帷幔,慕卿见柳若诗安安静静的站在粤怀瑾的身后,这才放下心来。

听着场地之中吹起的或悠扬,或雄厚,或欢快,或……的曲子,慕卿心中莫名的有些烦乱。

“碧落,”慕卿说着,“去准备一壶水来。”

碧落连忙起身,拿起一个干净的水壶走出了隔间。

慕卿看着对面的凤攸宁,他正低首看着面前的琴,眼眸低垂,所有的心绪都被敛下,让人瞧不出他心中所想。

像是感受到慕卿的目光,他抬起头朝慕卿所在的隔间看了看,又转回了头去。

这时,碧落备好水走了进来,她跪坐在慕卿面前,替她斟了一杯水。

慕卿看着水杯中一圈圈漾开的涟漪,从袖袋之中摸出了一个小小的木盒。

“小姐?”碧落有些疑惑的看着慕卿,不知她要做些什么。

打开木盒,慕卿将盒中的一粒小药丸放入口中,又饮了一口水吞下,这才对碧落说道:“来,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做。”

另一边,只听得一曲靡靡笛音吹毕,粤怀瑾拍手称赞道:“此曲甚妙。曲调虽缠.绵悱恻,音律却又大气深远,有磅礴之气。”

被粤怀瑾夸赞的少年脸孔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他连忙将手中竹笛放到身旁,冲粤怀瑾行礼道:“多谢公主夸赞。”

粤怀瑾点了点头,便有侍婢上前,将那少年请了回去。

看了看身侧的凤攸宁,粤怀瑾说道:“凤哥哥,你也为怀瑾弹上一曲可好?”

凤攸宁抬起头,看了看身侧眉眼阴沉的太子和一脸高深莫测的三爷,淡笑着对粤怀瑾说道:“此处有三位凤哥哥,却不知公主是在唤谁?”

“我……”粤怀瑾张了张口,随即笑道,“攸宁哥哥还要怀瑾说得这般清楚吗?”

她说这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刚好让附近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凤攸宁瞟了瞟身侧的太子一眼,随即对粤怀瑾说道:“既如此,我先弹奏一曲,再引出太子哥哥绝美的箫音吧。”

他这般说着,就看见太子的脸色略略缓和了下来。太子温声说道:“七弟不必自谦,你的琴音也是世间少有的。”

两人又这般来来去去客套了几番,凤攸宁这才开始准备弹琴。

粤怀瑾看着凤攸宁和太子之间涌动的暗潮,眼角微微挑了挑,却是欢笑开来,欢呼道:“攸宁哥哥加油!”

她这声欢呼声音十分大,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看来啊,咱们是真的没有可能了。”对面高台中的一个隔间之中,一个少年搂着身侧的少女,笑道。

另一个少年给自己怀中的妙龄女子喂了口酒,看了那少年一眼,这才慢慢说道:“这公主选夫啊,你若当真,你,便输了。”

语毕,两人相视一眼,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毒发 凤攸宁看着面前的琴,手指轻轻触了上去。

第一个琴音还未来得及发出,凤攸宁抬眼便看到苏禾急急朝自己跑了过来。

他停下动作,微微蹙眉看着跑道自己面前的苏禾,问道:“何事慌张?”

苏禾微微喘着粗气,凑近了凤攸宁耳畔低低说了一句话,就见到凤攸宁瞬间站起身来,快步跑开了。

他离去之时,因动作太大,将粤怀瑾赠与他的那把琴也摔倒在地,琴的一角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嘭”的一声。

众人都惊呆了。

就连太子和三爷也微微面露差异之色。

他们看着凤攸宁疾步本想对面高台之中,片刻后,抱着一个身着月白色衣裙的少女快步离去了。

“这……”粤怀瑾嘴唇微微颤抖着,看着凤攸宁远去的背影,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冷笑。

三爷却是低低笑了起来,他转头看向太子说道:“依我看,那便就是小七的‘卿卿’了,”随即,他却微微皱了眉头,沉吟道,“不过,瞧着小七刚刚的神色,那女子似乎出了什么事。”

“刚刚那个……该不会是慕卿吧!”听三爷如此说,粤怀瑾低呼一声,随即转头对柳若诗说道,“挽香,你速速去云府看看,慕卿切不可有事呀!”

柳若诗连忙行了礼,快步离去了。

“公主说的‘慕卿’,可是云尚书的女儿?”太子问道。

粤怀瑾点了点头道:“嗯,就是她。”

太子抬手轻叩小几几面,沉吟道:“前些日子便听闻七弟似与某家小姐格外亲近,原来,竟不是传闻。”

三爷淡淡一笑,却是没有说话。

粤怀瑾一脸焦急的神色藏都藏不住。她坐立不安片刻,对粤楠说道:“不行,我还是不放心,你也去看看。”

粤楠领了命,也匆匆离去了。

看着神色紧张的粤怀瑾,三爷那双深沉的眼眸划过一丝暗流。他问道:“既然小七离去了,接下来的比试,公主可还要继续?”

“……”听他如此说,粤怀瑾却只是低下了头,纤长的睫毛颤了颤,随即她抬起头,面色微白的笑道,“这……自然是要继续的。”

伏在凤攸宁的怀中,慕卿口中浑身颤抖着,她抓着凤攸宁胸前的衣衫,颤抖着说道:“七郎,我……我好冷……”

凤攸宁脚下步履不停,一边快步朝着马车而去,一边柔声安慰慕卿道:“卿卿别担心,很快就没事了,别担心。”

体内的寒气一股股在体内乱窜,折磨着慕卿,她紧蹙着眉,张着一双眼,眼中的泪水汩汩的流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手中紧紧抓着凤攸宁的衣襟,仿佛她一松手,他就会离她而去。

在慕卿的额头落下一吻,凤攸宁心疼的说道:“卿卿别怕,一切有我。”

快步将慕卿抱到马车上,凤攸宁对苏禾吩咐道:“速速回府,去请李太医来。”

苏禾拉着苏青和碧落,三人坐在马车之外。苏禾应了一声,便扬起长鞭,催着马儿一路飞奔而去。

他们身后,柳若诗也骑着一匹马追了上来。

粤楠跟在柳若诗的身后,脚尖轻点,也紧紧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寒冰蛊 马车之上,慕卿冷得浑身哆嗦,额头之上全是冷汗,她泪眼朦胧的看着凤攸宁,说不出话来。

凤攸宁将马车中早已备好的毛毯裹在慕青的身上,又将她搂入怀中,问道:“可好些了?”

慕卿依旧是浑身颤抖着,面上已毫无血色。

凤攸宁眼中一片冰冷,他握紧了拳头,将慕卿搂得更紧,在她耳畔低低说道:“卿卿别怕,很快就过去了。”

一路快马加鞭,马车终于在半个时辰后到达了韵王府。

待凤攸宁将慕卿放到床上时,苏禾命暗卫去请的李太医已等候在一旁了。

李太医正要行礼,就被凤攸宁拦了下来。他吩咐道:“别行这些虚礼了,速速为她诊治。”

提着手中的药箱,李太医也不再客气,径自来到床边,细细的为慕卿诊脉。

裹着厚厚的毛毯,慕卿依旧冷得浑身颤抖。此刻她已经收住了眼泪,却因为牙齿打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就在李太医为慕卿诊治期间,有小厮来报,说柳若诗和粤楠到了。

苏禾看了看凤攸宁,见他没有说话,便对那小厮说道:“他们都是西凉贵客,便让他们进来吧。”

小厮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片刻后,柳若诗和粤楠便走进了房中。

朝凤攸宁行了礼,柳若诗这才说道:“公主十分担心云小姐的身体,所以让奴婢和粤楠前来,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凤攸宁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公主一番好意,只是此刻暂时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二位请坐吧。”

对慕卿进行了一番仔细的望闻问切后,李太医这才从屏风后出来,沉吟着对凤攸宁说道:“王爷,云小姐的情况,怕是不好。”

他这话一出,碧落的眼泪登时掉了下来。

凤攸宁瞟了碧落一眼,碧落连忙擦去眼泪,没敢再动。

李太医叹了口气,说道:“老臣行医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霸道的蛊毒。”

“你说蛊毒?”凤攸宁问道。那原本就清冷的脸孔此刻更是冷得渗人,让人不敢直视。

李太医的头低了下去,说道:“是,这种蛊毒老臣以前只在书本中见过,却没想到,此生竟还能得见。”

凤攸宁沉声问道:“究竟是什么蛊毒!”他的声音中,已经有了不耐烦。

“回王爷,”李太医的额头冒出星星点点的冷汗,他说道,“似乎是我国前朝的一种‘寒冰蛊’。中了此蛊前期人是不会有感觉的,但后期一旦发作,就会如云小姐一般,不仅浑身冰凉,而且不管穿再多,都不会有任何作用。尤其是……”

他停顿了一下,随即说道:“尤其是泡在热水中,更会适得其反。这样做,不仅会让蛊毒更严重,还会伤了身子的根本。”

“此蛊毒可有解药?”凤攸宁冷冷问道。

李太医又低下了头去,说道:“王爷,这……这蛊毒乃前朝宫廷秘制,老臣翻阅了各种典籍,也不得其解法啊!”

“前朝……”凤攸宁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他沉吟道,“竟然又是前朝宫廷秘制……”

他一边思忖着,一边有些疲惫的说道:“可有什么药物能够压制毒性的?”

李太医摇了摇头,捻着胡须说道:“这……老臣且先去开个方子,看看能否对这蛊毒有用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托付 苏禾带着李太医去了另一个屋子开药方,碧落便去准备烧水熬药。

凤攸宁看着屋中的柳若诗和粤楠,嘴角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说道:“抱歉,此刻我恐怕无心待客了。还望二位回去后,替我和卿卿感谢公主挂怀。”

柳若诗和粤楠对视一眼,粤楠抱拳说道:“既是如此,我们便先回去了。若是王爷有何需要,可随时来告知我们,公主十分关心云小姐的身体。”

凤攸宁点了点头,柳若诗和粤楠便退下了。

片刻后,苏禾来到屋中,对凤攸宁说道:“王爷,云大人来了。”

凤攸宁揉了揉额角,说道:“快请。”

片刻后,云父急匆匆地跑进了屋子,一边冲凤攸宁行礼一边焦急的问道:“见过王爷。不知卿儿她……”

凤攸宁连忙扶起了云父,说道:“云大人不必多礼,卿卿就在里间,我这便带您过去。”

他说着,就领着云父绕过屏风,来到了慕卿的床前。

此刻的慕卿依旧是瑟缩成一团,她的小脸紧皱着,双目紧闭,牙关止不住的打颤,浑身冰凉。

看着慕卿的样子,云父的眼眶登时就红了。

他坐在慕卿床前,握着她冰凉的手,看了慕卿半晌,又转过头看了看凤攸宁,许久才艰难出声问道:“这……这……这究竟是怎么了?”

瞧着慕卿受苦,凤攸宁也是心疼得紧。他咽了口口水,这才说道:“刚刚太医瞧过,说慕卿……中了罕见的寒冰蛊毒。”

“寒冰蛊……”云父紧蹙了眉头,缓缓说道,“这可是前朝的蛊毒,今上登机之时早已将这些巫蛊之术尽数废去,如今又怎会再次出现?”

“没想到大人竟知道这寒冰蛊。”凤攸宁有些惊讶。

云父却是摇了摇头,道:“我并不知道,只是曾听同僚们说起过……”他沉思片刻才说道,“既然这蛊毒来自宫中,想来定是有人从某处得到了这蛊毒的炼制方法和用法,这才能出来害人。”

凤攸宁点头说道:“既如此,我便立刻派人去查。”

“多谢王爷!”云父站起身来,朝凤攸宁拱手道,“卿儿有幸得王爷垂爱,云某实在感激不尽。只是,她如今还是未嫁之身,希望王爷能体谅卿儿,让老臣带她回家去吧。”

连忙扶起云父,凤攸宁这才说道:“大人不必忧心。既然我此生已认定了慕卿,便绝不会有所动摇。她如今这般模样,也是受我所累。且如今有人想要害她,我也必得将她护在身边方可安心。希望大人相信我,我定会护慕卿周全的。”

他说这番话时,身子微弯着朝云父行礼,眼睛却是与云父直直对视,让云父看到他眼中的坚韧。

与凤攸宁对视良久,云父这才叹了口气,道:“王爷为人,我自是相信的。也罢,既然卿儿肯信你,那我便暂且将她托付给王爷,还望王爷能护她周全。”

送走云父后,天色已经微微有些黯淡了,碧落为慕卿煎了药送至屋中,便退了出去,和苏禾一齐守在门口。

凤攸宁坐在床边,将慕卿轻轻抱起,轻抚着她惨白的面孔和嘴唇,心疼的说道:“卿卿,你受苦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计策 他说着,从慕卿的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荷包,这是李太医留下的。

从荷包中倒出一粒小药丸放入慕卿口中,又给她喂了一口水让她吞下,凤攸宁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片刻后,他明显感觉到慕卿的颤抖减弱了,这才柔声问道:“卿卿,如今感觉可好些了?”

慕卿那双失神的眸子此刻终于有了一丝神采,她的牙齿也不再打颤。

点了点头,她有些虚弱的说道:“嗯,好多了。”

“身子还凉吗?”凤攸宁端起放在一旁架子上的水壶为慕卿倒了一碗水,凑到她的唇边,柔声说道,“快喝些热水暖暖。”

一碗热水喝下,慕卿这才觉得身子有了知觉,忍不住说道:“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这般怕冷。”

将慕卿搂得更紧了,凤攸宁这才说道:“别怕,一会儿就好了。”

“嗯……”慕卿呼出一口热气,这才唏嘘道,“没想到她一个异国公主,不仅心思歹毒,竟然还能拿到这宫中禁术。”

凤攸宁替慕卿暖着小手,说道:“她既然敢这般对你下手,就该料到自己的下场,”感受到慕卿的手逐渐回暖,面上也有了淡淡的红晕,他才笑道,“看,还是这样的卿卿最好看。”

随着慕卿的病情逐渐加重,云父逐渐消沉,每日上朝时都是神情恹恹,满目悲伤。

旁人看在眼里,都忍不住暗叹云小姐命短福薄。

而与此同时,七皇子韵王殿下对这位云小姐一往情深的传言却俞传俞烈。不论是街边的说书人,还是坊间的长舌妇,都忍不住感叹云小姐红颜薄命,韵王爷一往情深,可怜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只叹老天无眼,竟将一对璧人生生拆开。

听到这些流言,正“病重卧床”的慕卿忍不住喷出一口茶去,问道:“这才几日光景,坊间传言就成了这样子?”

碧落点了点头,递给慕卿一张丝帕,这才说道:“是呀,听着那些说书人的讲述,奴婢差点就以为他人在当场亲眼所见呢!”

吃了一口雪花酥,慕卿这才问道:“七郎今日去了何处?”

碧落想了想,答道:“听苏禾说,王爷这几日四处替小姐寻药,不仅十分操劳,且身心俱疲,容颜憔悴,不愿让小姐您瞧见呢!”

“唉,”慕卿叹了口气,望着窗外的一片天空,幽幽说道,“这场戏,还真是要一大帮人来配合啊……”

“可不是,”碧落捻起一块雪花酥,边吃边说道,“王爷每日里四处奔波倒也罢了,咱们老爷却是不知情的,每日里唉声叹气,奴婢前几日听苏禾说,老爷都瘦了整整一圈了呢!精神也似乎不太好,甚至……”她看了慕卿一眼,低低说道,“甚至老爷的鬓边都有了丝丝缕缕的白发……”

“……”一时间,慕卿竟不知该说些什么,眼泪顿时涌了下来。

她看着这熟悉而陌生的韵王府,只觉得身心疲惫,却又无可奈何。

“碧落,”慕卿沙哑着嗓子说道,“等这几日过去了,咱们就回去看看爹爹吧,我……也很想他。”

碧落只觉得眼睛发酸,胸口有什么东西闷闷的憋着。她点了点头,哽咽地说道:“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探望 又过了两日,慕卿的蛊毒已然越来越严重了。

李太医整日里焦头烂额的翻看医书和各种古方;凤攸宁则四处寻访名医,以求解药;云父干脆则是连早朝也不上了,告了假整日在家中唉声叹气。

粤怀瑾听着粤楠的禀报,冷冷的笑了两声,对一旁的柳若诗说道:“你看,你的仇人马上就要死在我手里了,我又替你报仇了。”说着,她的眉梢挑了挑,直直看着柳若诗。

柳若诗在她的身侧跪了下来,冰凉而坚硬的青砖磕得她双膝生疼,她却并不在意,说道:“奴婢多谢公主的救命之恩,此生已无遗憾。只可惜……不能手刃仇人!”她说这话时,虽低垂着头,眼中却有着深深的恨意。

粤怀瑾一边扇着绢扇一边说道:“你不必谢我,这些日子你也为我做了不少的事情……”她沉吟着,道,“想来,你还是有遗憾的。”

柳若诗抬起头看她,眼中锋芒尽数收敛,问道:“不知公主是何意思?”

见柳若诗不解,粤怀瑾便笑了起来,她说道:“你的遗憾便是……不能嫁给容景了,不是吗?”

“……”柳若诗身子一颤,低下了头去,没再说话。

瞧着柳若诗这副样子,粤怀瑾冷冷说道:“他如今心心念念都是那云慕卿,你以为你还在他的心中有分量吗?试问哪个男人会抛开有容貌有地位的女子不要,却要你这个身子不洁,容貌不复当初的婢女呢?”

“……”柳若诗低下头去,没有说话,可那放在衣袖下的一双手却紧紧的握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了她的掌心。

粤怀瑾看着她这副模样,冷哼一声站起身来,说道:“好了,快起来吧,咱们一起去看看这位可怜的云小姐吧!”

“是,公主。”柳若诗从地上站了起来,默默地跟在了粤怀瑾和粤楠的身后。

马车走了一路,粤怀瑾都听到路边百姓们正津津乐道地说着慕卿和凤攸宁之间的悲苦情爱之事,真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粤怀瑾皱了皱眉,说道:“你们京中这些人真真是无趣,就这么些微末小事还整日里拿出来说三道四,编着数个花样来说,当真无事可做。”

柳若诗没有抬头,只说道:“让他们沦为人们的笑柄,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韵王府中,慕卿依旧缩在厚厚的毛毯被褥之中。那原本就巴掌大的一张脸,此刻更是小了一大圈,面色惨白,嘴唇也毫无血色。双眸紧闭,牙关打颤,浑身战栗。

粤怀瑾惊讶的捂住嘴,有些带着哭腔的问道:“凤哥哥,慕卿这是……”

凤攸宁也是憔悴了不少,原本清冷的脸此刻有些蜡黄无血色,下巴已然长出了些许的胡渣。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与那风度翩翩,清冷如月更是毫不沾边。

“她中了蛊毒。”凤攸宁只说了一句,便不再开口,一双手紧紧握着慕卿冰凉的小手,为她暖着身子。

碧落为粤怀瑾端了茶来。

粤怀瑾接过茶盏,看着碧落一脸的疲态,忍不住说道:“凤哥哥,就算是为了慕卿好,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呀,切莫再过于操劳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将死之人 凤攸宁点了点头,没有看她,只继续替慕卿搓手取暖,声音干涩的说道:“多谢公主挂怀。”

见凤攸宁不愿言语,粤怀瑾便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她看着静静守在屋门口的碧落和苏禾,两人皆是眼下乌青一片,神情萎靡。他们不远处则站着柳若诗和粤楠,两人都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

“碧落,”粤怀瑾问道,“慕卿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会中了蛊毒?”

碧落朝她行了礼,这才说道:“奴婢也不知。就是前日在马球场,小姐突然说冷,奴婢就要去马车给她拿薄毯。可我还没走两步,小姐就已经冷得缩成一团,浑身颤抖。奴婢害怕极了,就去寻了王爷过来……”说到这里,她的眼眶已经红了,有些许的水汽在眼眶中打转。

粤怀瑾幽幽叹了口气,那双美丽眼眸中满满都是忧伤。她又问道:“那,不知大夫又是如何说的?什么时候能好?”

她不问这话还好,一问,碧落的泪珠就像断了线一般,扑簌簌落个不停。

见碧落实在伤心,一旁的苏禾便说道:“大夫目前尚未找到解法,只能这般一日日拖下去,却不知云小姐的身子,还能拖到几时……”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身影提着食盒匆匆而来。

一见来人,碧落连忙应了上去,接过食盒说道:“老爷您来了。”

云父点了点头,神情疲惫的问道:“卿儿今日如何了?”

“……”碧落沉默着,没有说话。

“唉……”云父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不必说了,我自己去看。”

跟着云父进了屋子,凤攸宁便将慕卿平放躺下,这才说道:“您来了。”

云父点点头,看着慕卿苍白而瘦削的脸,眼眶有些微红,对身后的碧落招了招手,说道:“快来。”

碧落连忙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煮的碎肉粥递给了云父。

凤攸宁将慕卿扶起来,在她的背后放了两个软垫,让她靠着,便退到了一旁。

“卿儿,爹爹来看你了。”云父微微哽咽的说道。

慕卿浑身颤抖,身子冷得像掉入了冰窖。她牙关打颤,艰难地睁开眼,说道:“……爹……爹……”

“哎!”云父的眼中有薄薄雾气,他哽咽了一声,说道,“好孩子,这是爹爹特地为你做的碎肉粥,快来吃一些。你不用咀嚼,直接吞咽就行了啊。看看你,如今都瘦成什么样了。”

凤攸宁别过脸去,不忍心再看。

就连粤怀瑾都微微有些动容,她抿了抿唇,走出了屋子。

她看着屋外沉默等候的柳若诗和粤楠,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盛夏的天空碧蓝如洗,一朵朵白云轻盈蓬软,随着微风移动着。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突然开始羡慕起云慕卿这个将死之人了。

是的,将死之人。

因为她知道,这寒冰蛊,无药可解,无法可解。

又回想起屋中刚刚那一幕,粤怀瑾只觉得心中堵塞,十分难受。

“挽香,”她唤道,“你去告诉他们一声,就说我身子不适,先回去了。”

柳若诗点了点头,便朝屋子走了过去。

深吸一口气,粤怀瑾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原地站了片刻,待得柳若诗出来,便直直离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践行之夜 因选夫大会那日凤攸宁提前离去,这场盛会最终便是不了了之了,又因一月之期即将结束,粤怀瑾便准备要回到西凉了。

临行前,皇上为粤怀瑾准备了践行大宴。

凤攸宁坐在软垫之上,目光无神的落在重华宫中正跳舞的舞姬身上,面色有些微白,面前小几上的珍馐美馔一口也不曾动过。

对面的粤怀瑾看着凤攸宁那魂不守舍的模样,朝柳若诗勾了勾手指,待得她弯下身子凑到自己唇边这才说道:“你瞧凤哥哥的样子,看来呀,那云慕卿真真要不行了。呵呵。”她以绢扇掩口,低低笑着。

柳若诗抬眼看了凤攸宁一眼,点头说道:“是呀,大仇得报之日就在眼前,奴婢心里十分快活!”

听她符合自己,粤怀瑾更开心了。她随手从面前的点心盘子里拿起一块椰蓉酥丢给柳若诗,说道:“赏你的,吃吧!”

柳若诗连忙接过,眼眸微闪,终是说道:“多谢公主赏赐。”说完,便吞下了那块椰蓉酥。

椰蓉酥香甜爽口,入口即化。柳若诗闭着眼,吞了下去。

看多了宫中的舞蹈,就算再如何变换花样,终究是毫无新意。

看了片刻歌舞后,凤攸宁便对身侧的三爷说道:“三哥,我不太舒服,出走走。”

三爷看了看他苍白的面色,点了点头道:“去吧,注意身子。”

凤攸宁点了点头,便站起身离去了。

见凤攸宁离开了重华宫的大殿,粤怀瑾朝柳若诗使了个眼色,柳若诗便连忙扶起她,两人也走出了重华宫大殿。

与殿内的喧嚣热闹相比,大殿之外的亭台水榭之中,便显得格外安静了。

凤攸宁坐在水榭之中,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在月光的映照之下,仿若谪仙下凡,干净而纯粹。

“想来,‘陌生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的便是凤哥哥这般的儿郎了。”凤攸宁正低眸看着面前水池中的朵朵莲花,身后就传来了这轻灵而活泼的声音。

他微微蹙眉,却在转身的一瞬间露出一个苍白而浅淡的笑容,问道:“公主怎么也出来了。”

“刚才在宴会之上,怀瑾见凤哥哥心神不宁便有些担心,又见你出了大殿,更是不放心,所以便跟出来看看。”粤怀瑾来到凤攸宁身侧,一脸关切的说道。

凤攸宁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说道:“多谢公主挂怀,凤某一切都好。”他说完,便抬眼看向了天边的明月,神思飘忽。

粤怀瑾看着他的模样,半晌才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身后的柳若诗便退到了水榭之外守着。

沉默片刻,粤怀瑾便看着凤攸宁说道:“那日,我的马发了性子,幸得凤哥哥相救,怀瑾今日才能站在此处,与凤哥哥谈笑风生。我本以为,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内,我们一定可以……却没想到……”她说着,嗓音有些哽咽。沉默了片刻,又接着说道,“当我知道凤哥哥与慕卿两情相悦时,我虽然难过,却也希望你们能幸福。却没料到,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凤攸宁侧过脸看她。那张如花容颜此刻微微有些窘迫,她那双灵动的眼眸此刻也微微有些发红。

“公主不必难过。慕卿吉人天相,定然会好起来的。”凤攸宁静默片刻,这才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起疑 粤怀瑾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随即抬起头笑道:“是呀,慕卿吉人天相,定然会好起来的!”

“嗯。”凤攸宁淡淡应了一声,便不再理会她,只继续看着天边明月失神。

见他似不再打算与自己说话,粤怀瑾暗地咬了咬牙,这才说道:“不知慕卿的蛊毒,凤哥哥可找到了解法?”

凤攸宁摇了摇头,道:“自是不曾……”他转过头看向粤怀瑾,问道,“公主此言,似有深意?”

粤怀瑾咬了咬下唇,这才说道:“选夫大会前日……我在宫中东走西走无意间去到了藏书阁,却看到了……”

她看了看凤攸宁,有些不敢再说下去。

“公主有话,不妨直说。”凤攸宁转过身子,正正看着粤怀瑾,说道。

脑中天人交战许久,粤怀瑾这才说道:“我看到三爷他去了藏书阁,”她顿了顿,又说道,“我先前听闻宫中的藏书阁收尽天下奇书,各种古籍秘籍尽在其中。所以我想,那日三爷去了那里,会不会是……”

“不会!”粤怀瑾话未说完,便被凤攸宁急速打断了。他那好看的眉头此刻紧紧皱了起来,嘴唇微微颤抖,说道,“不、不可能!”

粤怀瑾看着他的样子,小心的说道:“可他前日去了藏书阁,次日慕卿便……”

“住口!”凤攸宁低叱道,“这不可能!”

粤怀瑾被他那一声吼吓了一跳,委屈的瘪了瘪嘴,眼眶微微发红道:“凤哥哥,人家不过是告诉你亲眼所见。你……你若不信,自可去找三爷对峙,又何必凶我呢!”她说着,一撅小嘴转身便跑开了。

凤攸宁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眸中有微光闪过。

待得他再次进入大殿之后,宴会已然接近尾声了。

身旁的苏禾为他斟了一杯酒,压低声音说道:“王爷,苏青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一声令下,便可行事。”

凤攸宁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继续看着殿中的歌舞。

待得最后一个舞蹈结束后,皇帝说道:“明日公主便要离去了,在此,朕特地命皇子们,和朕的爱卿们家将中品学兼优的长房嫡子带来。相信经过一个月的相处,公主心中一定有了驸马的人选。今日只要公主开口,朕一定会当场赐婚。”

皇帝此言一出,粤怀瑾明显楞了一下,随即她嘴角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起身行礼说道:“怀瑾多谢皇帝陛下。”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凡是被她看过的男子,皆对她微微一笑,有些大胆的,甚至还朝她抛了个媚眼。

粤怀瑾看了一圈众人,目光最后落在了凤攸宁身上。

凤攸宁微不可查的一蹙眉,端起面前的茶盏微微蹙了蹙眉。

“皇帝陛下,”粤怀瑾再次朝皇帝行了个礼,说道,“我选……”

她话未说完,就看到一个小孩子跌跌撞撞的跑到大殿之中,面露惶恐之色,口中不断低低的喊着:“救命!救命!王爷,救我!”

众人微微诧异,殿中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皇帝微微蹙眉,沉声说道:“拿下他。”

顿时,几个侍卫上前,将那孩子按在地上。只见孩子眼泪鼻涕横流,口中依旧喃喃道:“救我……!救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指认 那孩子正是苏青。

粤怀瑾微微蹙眉,将口中要说的话吞了下去,重新坐回软垫之上。

凤攸宁微微皱眉站起身来,朝皇帝拱手行礼,说道:“父皇,这是儿臣身边的近侍苏青。听他口中言语,似是出了什么事,还望父皇免他死罪,听他一言。”

皇帝点点头,看向苏青问道:“你说让人救你,可是有人要对你不利?”

此言一出,众人的窃窃私语更大声了。

是呀,在这深宫之中,杀死一个人,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但此人是韵王身边的近侍,此事便另当别论了。

苏青战战兢兢,双眼含泪地趴在地上,浑身抖个不停。

见状,凤攸宁说道:“父皇,这孩子先前受过惊吓。如今这副样子,只怕是……”

皇帝摆了摆手,说道:“无妨,且听他说。”

“是,”凤攸宁朝皇帝行了礼,转头对苏青说道,“你看到了什么,或者刚刚出了事,就大胆说出来吧,父皇自会替你做主。”

苏青抖抖索索的抬起头,一双泪眼看向凤攸宁,颤声说道:“王爷……刚刚,我看到了当初……掳走柳姑娘的那个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当初柳若诗失踪之事虽是不了了之,以柳府为她办了丧事结束。但因为牵涉到尚书府小姐和表少爷、如今的户部侍郎和当朝韵王,五人之间的情感纠葛京中早已是传得沸沸扬扬,那天桥下、酒馆里的说书人,更是将这些故事传唱了不知多少个版本。

粤怀瑾的面色微微一变。她微微侧脸看了看身后的柳若诗,见她也面色惨白一片,心中暗叫不好,此刻却也无计可施,不由得微微有些心急起来。

皇帝淡淡扫了凤攸宁一眼,一抬手,待得大殿之中安静了下来,这才问苏青道:“那人现在何处?”

苏青颤抖着手指着大殿之外道:“就、就在殿外的护卫之中。”

皇帝一个眼色扫过,他身旁的一个公公便尖着声音大声说道:“传殿外侍卫进殿——”

苏青身旁的两个侍卫将他拉起到凤攸宁的身边便退下了,凤攸宁看了苏青惨白的小脸,拉住他的手,说道:“别怕。”

不消片刻,守在殿外的侍卫们便全部放下武器来到了殿中。

他们不仅仅是皇宫之中的侍卫,就连皇子大臣们带的小厮侍卫们,也一齐来到了殿中。

皇帝看向瑟缩在凤攸宁身侧的苏青,问道:“所有人都在此处了,你且说说,究竟是何人。”

凤攸宁捏了捏苏青的手,示意他不要害怕。

苏青看了看殿中众人,缓缓抬起手,指向了粤楠,颤声说道:“回、回皇上话,就是他!”

粤怀瑾的面色蓦的一变,她侧过脸,看到身后柳若诗面色惨白,眼神冰冷的直直看着粤楠。

粤楠一脸不明所以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皇帝大手一挥,无关的人便被遣退了下去。

顿时,大殿中间的空地之上,便只余下粤楠一人。

他心下有些不安,看了看正端坐在软垫之上的粤怀瑾,见她面色不对,心下更是不安。但他毕竟是跟在粤怀瑾身边历练多年的人,此刻只面不改色的朝皇帝行礼说道:“西凉公主近身侍卫粤楠,见过皇帝陛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证据 皇帝抬了抬手,淡淡说道:“不必多礼,”他又转过脸去看苏青,道,“你确定是他?”

苏青看了粤楠一眼,害怕的缩到凤攸宁身后,只探出个脑袋说道:“皇上,奴才那日看见,掳走漂亮姐姐那人耳后有一颗痣。”

他此言一出,粤楠立刻知道了自己此刻为何会站在这里。他看了粤怀瑾一眼,拱手说道:“皇帝陛下,天下耳后有痣之人何其多。就凭他三言两语,便断定柳小姐失踪之事是我所为,是不是太可笑了?”

他此言一出,粤怀瑾本就略显苍白的面色此刻更是惨白一片。

“遭了!”她心中暗想,“粤楠虽身经百战,但要说起这勾心斗角,却根本比不过这些自小就在深宫中耳濡目染的人!”

凤攸宁微微一笑,说道:“刚才粤侍卫说,此事并非你所为,可为何你却知道苏青所说的漂亮姐姐姓柳呢?”

粤楠顿时怔住了。

皇帝的眉头微微皱起,他那双锐利的眼眸看向粤怀瑾,道:“不知公主对此事,有何看法?”

粤怀瑾站起身来,有些僵硬的笑道:“想来,此事定是有什么误会……”说这话时,她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

“误会?”突然,一个声音从宴会的中下方传来,众人循声望去,此刻说话的,却是容景。

因为他的品阶不是很高,所以坐在宴会的中下方。

容景站起身来,朝皇帝行了礼,便转头看向粤怀瑾,说道:“若儿她不过是个娇弱的女子,公主却派人将她掳走,不知究竟是何用意?”

粤怀瑾张了张口,刚想说话,却被容景打断了。他说道:“怎么,公主是想为你的护卫推脱吗?”

皇帝抬眼看了容景一眼,摆了摆手,示意容景坐下。他转头看向粤楠,道:“你有什么话说?”

粤楠看了看粤怀瑾,半晌没说话。

宴会众人皆窃窃私语起来。

“他掳走咱们京中的小姐,究竟想要做什么?”

“那柳小姐不是早已下葬了么?想来定是被他害死了!”

“总不能因为他是西凉人,杀了我朝官员的女儿,此事便就此揭过吧?那以后别国到访,岂不是想杀人便杀?”

“那柳姑娘失踪之时,这西凉公主还为曾进京,可她的贴身侍卫却先一步进京,这怎么想都不对啊……”

“……”

众人的议论纷纷,粤楠都听在耳中。他微微抿了抿唇,猛地跪了下去。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他的此番举动,已然证明那件事却是他所为了。

粤楠低头趴在重华宫大殿中柔软的地毯之上,说道:“皇帝陛下,掳走柳小姐……实是我一人所为。那时公主尚未进京,我本是提前进京打探,看京中是否安全,却在半路上看到了柳姑娘。我见她容貌美丽,心中甚是喜爱,便……”

粤怀瑾闭上眼,低垂下头,不忍再看。

宴会之上,众人看着粤楠的眼神都变了。

是呀,面对一个淫邪之徒,众人又怎会好生相待他呢?

双拳握得死死的,粤怀瑾睁开眼,看了看粤楠,便对皇帝说道:“还望皇帝陛下宽恕粤楠。他虽然做了此等丑事,但还请皇帝陛下念在他毕竟是我西凉人,让我将他带回西凉,再做发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下狱 皇帝看了粤怀瑾一眼,命身旁的太监为自己斟了酒,端起酒盏喝了一口,这才说道:“莫非公主以为,朕的子民,便是你西凉人想打便打,想杀便杀的?”

粤怀瑾笑容一僵,顿时知道皇帝已然发怒。她强压下心下的恐惧,说道:“怀瑾不敢。既然如此,粤楠便交予皇帝陛下处置了。”

皇帝微微扬了扬下巴,看着粤楠绷紧的一张脸,招了招手,便有人来到了粤楠身边,将他拿住。

粤楠看了看眼眸低垂的粤怀瑾,抿了抿唇,没有挣扎便被带了下去。

闹了这一出戏,宴会自然是开不下去了。

皇帝带着后妃们率先离去,余下的皇子大臣们也纷纷散去。

粤怀瑾苍白着脸,有些失神的坐在软垫之上。

她身后的柳若诗默默的站着,也没有说话。

凤攸宁拉着苏青,看了看粤怀瑾,便带着苏禾苏青离去了。

直到殿中众人散尽,柳若诗这才走到粤怀瑾身侧。她抿了抿唇,说道:“公主,咱们走吧。”

粤怀瑾侧过脸看她。

此刻的柳若诗,早已不再是当初那张倾国倾城,闭月羞花的脸。而今,却不过是中上之姿,只能算得上是婉约秀丽。

启了启唇,粤怀瑾这才问道:“你……不很?”

柳若诗咬了咬下唇,半晌才说道:“我的仇人已经被我尽数杀死了。而今……粤楠也已下狱。他刚刚说了,此事公主并不知道,我自是不会迁怒公主的。”

粤怀瑾深深看着柳若诗的面容,柳若诗也很平静的看着她。一时间,两人皆静默无语。

半晌,粤怀瑾抬起手,柳若诗连忙扶着她站起身来。

粤怀瑾淡淡说道:“好了,咱们回去吧。”

粤楠被侍卫们带着,来到了宫中的地牢之中。

因为他毕竟是西凉人,所以侍卫们也只将他带到牢狱中,将他的佩剑和随身藏匿的暗器没收,这才选了一个较为干净的牢房让他住了进去。

宫中的牢狱向来都是重犯要犯,所以人并不多。

粤楠低头跨进牢门,狱卒们便锁上了房门。

牢狱中常年不见阳光,免不得阴暗潮湿,一旁的干草堆散发着淡淡的霉味,有小小的虫子在草堆下爬来爬去,却没有蚊蝇。

他皱了皱眉,犹豫片刻,将外衣解下铺在草堆上,这才坐了上去。

身为公主的近身侍卫,粤楠还是有些洁癖的。

靠在冰冷的墙壁之上,他看着牢狱走廊上微弱的烛光,心下有些焦虑烦躁。

一阵微风吹来,烛光轻轻摇晃了几下,又继续跳跃着燃烧起来。

马车走在回驿馆的路上,,粤怀瑾坐在马车之中,心中烦乱不已。

这一次,她没有让柳若诗与她一同坐在马车之中。

因为,她不相信。

她不相信柳若诗不恨她,也不相信她不会对自己不利。

柳若诗坐在马车之外,和车夫一起并肩坐着,心绪却飘向了远方。

当初,她真的以为自己是被粤怀瑾所救,虽然心下充满恨意,对她,却是真的心存感激的。

却不曾想到……

想到这里,她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即垂下眼帘,掩去了自己的情绪。

片刻后,她又抬起眼看向夜空。

这盛夏的夜,一颗颗星星铺满了天空,美轮美奂,让她看痴了去。

今夜,一定是许多人的不眠夜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月下谈心 回到王府,凤攸宁便立刻去寻了慕卿。

此刻慕卿正躺在凤攸宁院中的水榭之中,层层帷幔挡住了蚊蝇,有微风吹来,帷幔飘荡,说不出的静谧安逸。

碧落为她剥了橙子递给她,说道:“小姐,今晚的夜色真美呢!”

慕卿点了点头,看着帷幔之外,深蓝色天幕之上的那轮弯月,以及月亮边上数不清的点点星光。她接过碧落递过来的橙子,随意的说道:“是呀,月亮甚美。不过和我的橙子比起来,还是橙子好。”

碧落眨了眨眼,问道:“为何?”

“因为呀,”慕卿将橙子送入口中,这才满意的说道,“橙子香香的,甜甜的,可以吃,可以果腹,可以令人心情愉悦而月亮却只能瞧着,看着,看久了,肚子就饿了,饿了,还是得吃橙子!”

碧落哭笑不得的看着慕卿,正欲开口,就听得一个清冷温润的声音从水榭外传来:“我的卿卿,果真与众不同!”

说话间,凤攸宁已经掀开帷幔走进了水榭,碧落连忙朝他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慕卿连忙坐起身来,笑嘻嘻的跑到他面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笑道:“七郎回来啦!”

看到慕卿的笑容,凤攸宁只觉得近日的阴霾皆一扫而空。

他回抱住慕卿,在她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说道:“若日后我每日回府,都有卿卿在家等候,即便我不做这王爷,我也知足了。”

慕卿微微红了脸,抬起头看他。

两人目光相接,在这月色下,更显柔情与缠绵。

坐在水榭之中,慕卿给凤攸宁剥了橙子,说道:“这橙子香甜无比,七郎尝尝。”

接过慕卿递过来的橙子,凤攸宁放入口中,顿时只觉口舌生香,笑道:“果真香甜无比。”

他抬眼看了看天空中皎洁的月色,对慕卿说道:“卿卿,这件事就要成了。”

慕卿正吃橙子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说道:“她不过也只是黄泉斗争中的一个可怜人罢了。”

凤攸宁却握住了慕卿的手,说道:“虽是如此,可她害了柳若诗不说,还想要害了你,那么,她就应该知道,此事一旦泄露,自己会付出怎样的代价。况且……她几次三番挑拨皇子之间的信任与你我之间的感情,更是不可饶恕。”

慕卿看着他,没有说话。

“况且,”凤攸宁接着说道,“她的这些小伎俩吗,父皇又如何看不出?那西凉皇帝的心思,父皇也并非猜不透。再者,西凉假意与我朝结交,背地里却屡屡派兵扰乱我朝边境,父皇早已不愿这般忍耐下去……想来,很快就会有一场战争要爆发了……”

两人又在水榭中坐了半晌,这才各自回房。

沐浴洗漱后,慕卿躺在床上,问道:“碧落,这西凉公主就要离去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段时间会出事。”

碧落一边替她收拾整理衣物,一边说道:“小姐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有王爷在,定能护您周全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慕卿摇了摇头,看着床顶的帷幔,说道,“我只是觉得心下不安,却又不知为何。”

碧落过来替慕卿拉下床幔,无奈的说道:“好啦,我的小姐,你连王爷都信不过吗?你且把一颗心放到肚子里,好好歇息吧!”

慕卿无奈的看了看碧落,低低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眸。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越狱 这一夜,粤楠睡得十分不安稳。

他总觉得,自己不在的这一夜,公主身边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所以夜里反反复复醒了许多次,最终,他放弃睡眠,睁着眼许久许久。

因为这是地牢,没有窗户,所以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辰了。

又呆坐了许久,便听得狱卒的脚步声传来。

粤楠侧过头去,看到一个狱卒来到自己的牢门面前,手里端了个托盘。

狱卒看了看粤楠,说道:“吃饭了!”

他的态度不是十分友好,粤楠皱了皱眉,但想到自己如今不过是阶下囚,便只得上前道:“多谢小哥。请问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狱卒将手中的饭菜递给他,说道:“如今已是卯时初了。”

接过饭菜,粤楠朝狱卒道了声谢,便坐到干草堆上,一口口吃了起来。

他并不担心这些饭菜有毒,因为他毕竟是西凉人,这些人是断断不会杀他的。

见他开口吃饭,狱卒便离去了。

粤楠正吃着饭,就听到原本安静的地牢有些微的声音传来。

他仔细听去,原来是几个狱卒在聊天。

一个狱卒说道:“诶,你们听说了吗,今天早朝时,出事了!”

另一个狱卒问道:“出了什么事,快说说快说说!”

只听得先前一个狱卒说道:“刚刚我听皇上身边的一个公公说啊,今日上早朝时,守卫驿馆的侍卫长匆匆来报,说那西凉公主遇刺啦!”

粤楠一愣,顿时皱起眉头,将手中碗筷轻轻放下,凝神听着狱卒们的对话。

只听另一个狱卒又问道:“真的假的?驿馆那里的护卫都干嘛去了?”

“听说啊,”头一个狱卒喝了一口水,这才继续说道,“是有人使了调虎离山之计,将驿馆的护卫调开,然后就去行刺那公主了!”

“呀!”另一个狱卒“啧啧”说道,“那西凉公主身边竟没有暗卫吗?再者,公主身边那么多的侍女,难道没人去保护她?”

先前那个狱卒摇了摇头说道:“这谁又知道呢?只听说那西凉公主受了伤,皇上大怒,将那侍卫长直接流放了!”

接下来,两人絮絮叨叨又开始说起了别的事情。

粤楠没有再听下去,他只觉心中的烦躁更胜。

如今公主生死不明,受伤眼中与否也未可知。他握紧拳头,站起身来,在狱中踱步片刻,便来到牢门处,大声喊道:“有没有人啊!”

两个狱卒谈话的声音停止下来,很快,便有脚步声传来。

一个狱卒来到粤楠的牢房前,有些不快地问道:“怎么了?”

粤楠看了看他身后,另一个狱卒没有跟上来,便来到牢门前,从栅栏间伸出手去,手指微动,一个石子正正打中狱卒的眉心,他登时晕了过去。

粤楠连忙将他扶住,小心的在他身上摸索片刻,摸到钥匙后便小心将他放下,打开门后,趁着另一个狱卒正背对着他喝酒的工夫,快步跑了出去。

他必须要出去看一看,粤怀瑾若是出事,他必然也没了活路。若她没有出事,他这番逃了出来,只需暂且躲藏起来,待得粤怀瑾回到西凉,他只需在路上现身即可。

那时,天高皇帝远,想来不论是这皇帝,还是凤攸宁、容景之流,也是管不到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生死决斗 逃出地牢,粤楠小心地避过了皇宫中的重重守卫,他瞅准时机,从一处宫墙越了出去。

因为驿馆在靠近城边的地方,所以他需要穿过大半个京城,才能到达。

因为是白天,而他又刚刚越狱出来,心中一番抉择,粤楠最终决定施展轻功,快速到达驿馆。

几个纵身跳跃,粤楠已经看到了驿馆的屋檐,他正欲更进一步,却见面前突然有几个人跳上房檐,拦在了他的面前。

粤楠眉头微皱。

那几人中的一个朝他拱手说道:“粤侍卫,越狱可是重罪,即便你是西凉人,也不可这般无视皇上的圣旨吧?”

粤楠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盯着他们看。

他的武器在入地牢时便被没收了,他思索着,自己赤手空拳与他们打,究竟有几分胜算。

那几人半晌见他没有动作,相互对视一眼,便一齐围了上来。

其中一人口中说道:“得罪了!”说完,几人拔出腰间长剑,便向粤楠直直刺去!

粤楠跟随粤怀瑾在西凉多年,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他毫不畏惧,也朝那几人冲了过去。

他双手勾拳,朝后弯下身子用力朝前方那人猛地击打过去。那人也身法奇快,一个后空翻便躲了过去,接着长剑刺出,在粤楠的手臂上划上了一条口子,顿时鲜血四溅。

粤楠捂住手臂,看着面前这几人,心知他们也不是好对付的人,便收起了刚才轻慢的心思,认真的对待起来。

那几人也不给他应变的机会,举着长剑便从他的四周和头顶包围刺入。

粤楠腿下一个横扫,四周几人飞身而起,留下了空隙,他身子一滚,从屋顶上滚入了一旁的小巷之中。那几人也连忙跟了上去。

一路朝前跑去,粤楠想跑到驿馆去,在粤怀瑾身边,想来这些人便不敢放肆了。却不曾想,那几人穷追不舍,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不放。

因为对地形不熟悉,同时又因失血过多,他很快来到了一处死胡同,口中喘着粗气。粤楠回身一看,那几人就在离自己不远处,正举着剑缓缓靠近自己。

看着他们的动作,粤楠微微皱眉,看着两边的房屋和面前的高墙,深吸几口气,感觉自己四肢有些发软,一咬牙,几个弹跳便跳了上去。

就在这时,只听“嗖嗖嗖”数声箭矢破空之声传来,粤楠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数支箭矢刺中身体。

他连忙矮身从墙头跳了下去,可一转身,却见那几人早已举着长剑等候在墙下了。

可此刻粤楠却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只听“噗噗噗”几声长剑入肉的声音,粤楠只觉身子一痛,下一瞬,喉头涌上一阵腥甜的味道,一口血从口中喷了出来。

那几人冷漠的看着他,收回了剑。

粤楠浑身抽搐,“嘭”地一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

就在刚才,有一剑刺穿了他的心口。

身边的感觉离自己越来越远,恍惚之间,粤楠脑中灵光一闪,他顿时了悟。

难怪自己越狱如此轻松,原来,自己是中了他们的计了!

可此刻,他已经没了力气再去想那些事情了。

他眼中的神采渐渐淡去,那紧握的双拳也没了力气,松松的在身侧张开,呼吸渐渐微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相约 那几人对视一眼,确认粤楠没了呼吸,其中一人便道:“我这就去回禀王爷,你们将现场处理好。”

见另外几人点头称是,那人便快速离去了。

韵王府中。

慕卿百无聊赖的坐在院中的秋千上,一边荡着秋千,对碧落说道:“哎,好久没上街,我都不知道京中的街道长什么样了!”

碧落一边给她剥着橙子,一边笑着说道:“这西凉公主马上就要离去了,想来到时小姐便可以出去了。”

苏禾在一旁煮着茶,听着二人的对话,只淡淡笑着。

叹了口气,慕卿一边荡着秋千,一边享受迎面而来的凉风,忍不住感叹道:“啊,马上就可以出去玩儿啦!”

书房中,凤攸宁一边听着属下的禀报,一边透过窗户,看着院中正笑得开怀的慕卿,对那人说道:“既然已经死了,就好好处理,你们知道该怎么做的。”

那人拱了拱手,领命离去。

又在书房中坐了半晌,凤攸宁这才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慕卿荡着秋千,一转头就看见他轻袍缓带,步履优雅的朝自己走了过来,顿时眉开眼笑。

“七郎,事情可办妥了?”她问道。

苏禾连忙为凤攸宁斟了一杯茶,和碧落一起退下了。

慕卿跳下秋千,把碧落剥了一半的橙子拿起,细细剥好后,喂给了凤攸宁一块。

凤攸宁吃了橙子,对慕卿说道:“粤楠越狱了。”

“什么?”慕卿惊讶的说道,“他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越狱了?”

凤攸宁眼中寒光一闪,说道:“想来,他定是担心公主的安危吧。”

心知这是他的安排,慕卿便也不再问了。

凤攸宁看着她,忽而笑着说道:“明天晚上,卿卿可愿陪我一起上街看看?”

他的话音一落,慕卿的双眸登时亮了,她欢喜的问道:“可以吗?”可随即想到什么,又摇了摇头,道,“还是再等等吧,等她离开京城再出去也不迟。”

看她这般事事为自己着想,凤攸宁心下感动,抬手轻抚慕卿的面颊,浅笑道:“无妨,一切我自有安排。”

是夜,粤怀瑾躺在驿馆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好。

自从粤楠被关在宫中后,她就开始觉得不踏实起来了。

身边虽然护卫婢女一大堆,可全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连她都瞧不上,就更不用说那些武林高手了。

她看着正在为她整理衣裙的柳若诗,心中说不出来的一丝意味。

在柳若诗得知自己是被粤楠掳走后,她确实很震惊,可是……她真的不会觉得此事与自己有关吗?她真的不恨自己吗?

心中思绪万千,粤怀瑾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片刻后,她终于开口说道:“你且出去守着吧,我想一个人休息。”

柳若诗连忙起身,朝她行了个礼,就要准备出去。

“等等!”粤怀瑾叫住了她,沉默了几息,问道,“如今……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柳若诗顿了顿,没有转过身来,只低低说道:“因为……我已经无处可去了。”说完,她深吸一口气,退了出去。

看着柳若诗离去的背影,粤怀瑾微微抿唇,闭上了眼。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吃醋 清早一起床,粤怀瑾便听到窗外侍女和侍卫们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十分欢快的模样。

她蹙着眉头,问正为自己准备洗漱用品的柳若诗,道:“大清早的,他们在吵些什么?”

柳若诗侧耳听了听,便笑着说道:“公主,他们在说,今夜是京城中的花灯节,百姓们都会在今夜放灯。未婚男女更是会互赠花灯来互表心意呢!”

粤怀瑾对这些不甚感兴趣,却又不好在柳若诗面前提起自己担心粤楠,只得说道:“明日便要准备动身回西凉了,今夜还是早些休息,让他们都好好待在驿馆,不要多事。”

柳若诗端着水盆和面巾来到她的面前,低低说道:“是,公主。”

粤怀瑾拿起面巾净面,心中暗暗想着:“看来要救粤楠,只能先回到西凉再做打算了……”

柳若诗看着粤怀瑾,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

酉时初刻,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下去,街道两侧已然灯火通明,站在高楼之上,俯瞰万家灯火,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繁华街道之上,小贩们正高声吆喝叫卖着,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每人的手里都拿着一盏精致的花灯。

有俊俏的公子瞧上貌美的姑娘,便主动走上前去示好;也有大胆的小姐,看到俊美的少年郎,便也走上前去,主动将手中的花灯奉上。

若对方收下,那边是彼此有意,今夜可好好相处一段时日;若诗对方不收,则可以另觅良人。

慕卿和凤攸宁并肩走在街上,已经有数位女子来到凤攸宁面前,含羞带怯的递上自己的花灯了。

她撅着小嘴,有些不满的看着面前正含羞带怯看着凤攸宁的一个少女。

只见少女一脸羞怯,一双美目却大胆的在凤攸宁的脸上扫来扫去,她说道:“这位公子一看便器宇轩昂,不知今夜可否……”她话未说完,却朝着凤攸宁抛了个媚眼。

慕卿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扭过头去不再看凤攸宁。

身后的碧落和苏禾看着,在他们的身后“咯咯”偷笑。

回头瞪了他们一眼,慕卿“哼”了一声就欲离开。才刚转了个身,手腕却被人拉住了。

慕卿有些诧异的回过头去,下一瞬自己就被拉入了一个温暖而宽厚的怀抱之中。

凤攸宁笑着对面前的少女说道:“姑娘抱歉,只是在下已有娇妻,断断不能枉费姑娘一番心意,还望姑娘另觅良人,挑选佳偶。”

听到“娇妻”二字,慕卿只觉得脸颊顿时烧了起来。她抬眼看向凤攸宁,却见他正含笑看着自己,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那少女看了看慕卿,又看了看凤攸宁,爽朗的笑了起来:“公子与夫人真真是才子佳人十分相配。方才是我唐突了,还望恕罪!”说完,她嘴角弯出一个笑容,转身便随着人流离去了。

凤攸宁看着慕卿红扑扑的脸蛋,浅笑着说道:“夫人如今可是不吃醋了?”

慕卿红着脸,梗着脖子说道:“谁吃醋了?我才没有呢!还有啊,我们又没有成亲,不许叫我夫人!”

凤攸宁一脸恍然大悟状,凑近慕卿耳边说道:“原来卿卿是催着我上门提亲,好赶快与我成亲呀!”

“你!”慕卿羞红了脸,抬起手握成拳头轻轻锤了凤攸宁一下,“叫你欺负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闹市惊魂 见慕卿有些羞恼,凤攸宁便不再逗她,只握住了她的小手,与她在街上随着人流缓缓朝前走着。

慕卿低头看着两人衣袖下紧握的双手,只觉心中甜甜的,刚才心中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几人正朝前走着,却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尖叫声,人群顿时拥挤起来。

凤攸宁与慕卿对视一眼,将她护在怀中,朝着尖叫声传来的地方走去。

身后的碧落和苏禾也赶忙跟了上去。

人群因为惊慌而拥挤不堪,他们走了许久,也没有到达声音的来源处,不由得有些心急如焚。

在拥挤散乱的人群中,凤攸宁一眼便看到了几个手上提着东西的侍女,正仓皇的朝驿馆方向跑去,他眼中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更加搂紧了怀中的慕卿。

此刻粤怀瑾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驿馆中,看着侍女侍卫们整理着明日离开要带走的东西。

突然,大门被几个侍女撞开,她们的手中还提着采买来的东西,神色却是慌张无比,一脸惊恐。

粤怀瑾看着她们的模样,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说道:“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那几个侍女连忙收敛了神情,但身子还是微微颤抖着。她们来到粤怀瑾面前跪下,颤声说道:“公、公主……出事了!”

心中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粤怀瑾的手不由得握住了面前小几的一角,问道:“发生了何事?”

“刚、刚刚我们采买回来时,刚从大街上走过,就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突然从房顶上坠落下来……我们吓了一跳,仔细一看,竟然是……竟然是……”她们说着,最后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粤怀瑾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她有些不安,太高了声音喝道:“快说!那酒精是谁!”

终于,其中一个侍女哭了出来,她惊惶的说道:“那人……那人正是粤楠大人!”

“嗡”的一声,粤怀瑾只觉得脑中一片轰鸣,她有些僵硬的坐着,随即便站起身来,说道:“怎么可能!粤楠他不是在皇宫的地牢中吗,怎么会……”她有些焦躁的踱了几步,说道,“不行,快带本宫去看看!”

待得粤怀瑾来到现场时,现场的百姓已经围成一个圈,正议论纷纷的看着圈中躺着粤楠的尸体,和他身边的慕卿等人。

拨开重重人群,粤怀瑾一眼便看到了一身是血的粤楠。她惊呼一声,跑上前去。

她推开了正在检查粤楠身体的凤攸宁,一摸粤楠的身子,已经冰凉彻骨,没有一丝生气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粤怀瑾看着粤楠浑身是血的尸体,有些悲戚的转过脸看向凤攸宁,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凤攸宁蹙了蹙眉,说道:“公主,刚才在大街之上,我也是听到有人惊呼才过来,你若问我怎么回事,我又该去问和人呢?”

粤怀瑾看着粤楠的尸体,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虽然她对粤楠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感,可他毕竟从小陪她长大,一直护卫自己的安全,此刻他就这么死了,她心中还是有些难过的。

转过头去,粤怀瑾正要对凤攸宁说些什么,却一眼瞧见了他身后面色红润的慕卿,顿时眸光便沉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刺杀 “你怎么在这里?”她站起身来,眼睛直直的看着慕卿,语气冰冷地说道。

凤攸宁侧了侧身,挡在慕卿面前,微微皱眉说道:“公主如今还是先关心一下粤楠吧。他明明应该在宫中地牢,为何如今却会出现在此处。”

粤怀瑾口中微微喘息着,她那双美丽的眸子此刻透着丝丝冷意,美丽的容颜此刻也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看上一眼,便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粤楠冰冷而血腥的尸体,微微闭了闭眼。

是啊,粤楠明明应该身处牢狱,为何会突然死在此处呢?

就在这时,几个官兵跑了过来,口中喊道:“怎么回事,围在这里做什么?”

他们拨开人群,看到躺在地上死去的粤楠,都怔住了。

一个官兵头头模样的男子上前去细细看了看粤楠,和身后几人低低说了句什么,就见其中一个官兵拿出一个卷轴递给他,他打开细细对比一番后,对众人说道:“这是一个越狱出逃的犯人,大家赶紧散了散了!”

见到有官兵在这里,百姓们便不敢再围在此处,只得纷纷悻悻离去了。

待得众人散去后,粤怀瑾走到那官兵面前,一把扯过他手中的卷轴看了起来,果然见上面画着粤楠的画像,一旁写着粤楠于宫中越狱出逃,众官差若是见到,必要抓捕回去的消息,她顿时觉得有些天旋地转。

那些官差见慕卿几人衣着品貌皆不凡,一时也不敢造次,只在一旁警惕的看着他们。

“没想到,他竟然越狱……”凤攸宁的声音在一旁悠悠响起,清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粤怀瑾测过脸,看着凤攸宁和他身后一脸红润的慕卿,顿时心念急转。

她想到选夫大会上后,慕卿明明中了蛊毒,而此刻却满面红光的站在此处,说明她根本就没中毒!

而那个孩子,在宴会上亲手指认粤楠掳走柳若诗,字字句句直指要害,使得粤楠直接被关入牢中,而此刻,却如此狼狈的死在自己面前!

紧握着双手,粤怀瑾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从小到大,都是她算计别人,如今却被这些人诓骗算计,还害死了她身边的人,她实在是气不过!

“贱人!”粤怀瑾直直盯着慕卿骂道。

她心知自己不能直接与皇家之人对上,所以不敢冲凤攸宁发火,只得骂向他身后的慕卿。

凤攸宁微微蹙眉,慕卿错愕了一瞬,随即有些愠怒。

慕卿正想说什么,却见粤怀瑾已然红了眼,那张美丽的脸孔此刻已然十分狰狞,她不由得吓得后退了一步。

只听得一阵长刀出鞘的声音,粤怀瑾已然将身旁官兵腰间的长刀拔了出来,直直朝着慕卿劈了过去。

这些变化都只在转瞬之间,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粤怀瑾便已然到了慕卿的面前。

眼看着那把刀直直朝着自己劈了过来,慕卿吓得闭紧了双眸。

“噗”地一声在耳畔响起,是长刀入肉的声音。

慕卿紧闭着眼,半晌却没有感觉到疼痛,连忙睁开了眼。

下一瞬,她就惊呆了,眼泪顿时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她的面前,那个月白色的身影护住她,那把长刀从他的胸口处刺入,又刺穿出后背。

那长刀的刀尖上,还在一滴滴流着鲜血。

“嘀嗒”、“嘀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医治 众人都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一时竟没人做出反应。

还是苏禾先反应过来,惊呼一声跑到凤攸宁身侧扶住他,大喊道:“快传太医!”

那几个官兵顿时也清醒过来,其中两人上前,将粤怀瑾拖远了些,然后扣住了她。

慕卿惨白着一张笑脸,颤抖着声音说道:“七……七郎……”

听到她的声音,凤攸宁转过脸,冲她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说道:“卿卿别怕……我没事……”可他的话音一落,整个人便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慕卿看着那把刺穿他身体的刀子,浑身微微颤抖着,她双手紧握,朝四周看去,就看到一辆马车快速朝着他们驶来。

很快的,马车便来到了他们面前,一个玄色身影从马车上下来,慕卿定睛一看。竟是容景。

他来到凤攸宁身侧,显然也没想到他伤得这样重,赶紧和众人一起将他抬上了马车。

看见慕卿还征愣在原地,容景上前几步,将她也拉上了马车。

“王爷伤势很重,太医已在府中等候,你们且速速回去,这里交给我就好。”容景给慕卿交代了几句,便去了那几个官差身边。

碧落和苏禾也连忙上了马车,车夫扬起马鞭,马车快速的驶向了韵王府。

马车之上,苏禾为凤攸宁做了简单的包扎,他的伤口渐渐止住了血。可那一身月白色的衣袍,此刻已是一片深红。

可那把长刀就插在凤攸宁的心口处,几人都不敢贸然拔出来。

慕卿看着那把插在凤攸宁身上的长刀,只觉得比插在自己身上还要痛。她想要落泪,却知道此刻自己必须振作起来,断断不能让大家都觉得失了主心骨。

很快,马车便稳稳停在了韵王府凤攸宁所住的小院之中,因为一切早已准备妥当,所以立刻便有人上前将凤攸宁抬进了屋中。

早已等候在一侧的李太医看着凤攸宁胸口的那把刀,显然也惊住了。他皱着眉头对慕卿说道:“王爷伤势不轻,还请姑娘在一旁协助老臣。”

慕卿连忙点头,坐在了凤攸宁的床榻旁,看着他紧闭的双眸与惨白的脸孔,她的心中剧痛,只能想尽办法为他多做些什么。

将凤攸宁的上衣小心除去,慕卿这才知道他究竟受了多重的伤。

伤口周围的肉微微卷起,前胸和后背都有大片的血迹,在他光洁白净的身躯之上,显得更是触目惊心。

李太医细细为凤攸宁把了脉,这才松了口气,说道:“还好王爷平日里身体康健,而这把刀子也并未曾伤到王爷的心脉,实在是老天有眼啊!”他叹息一声,继续说道,“云小姐,老臣要为王爷拔刀了,你……”

“我留在这里,我要陪着他!”慕卿立刻说道,她紧紧握住凤攸宁的手,一刻也不愿松开。

李太医没再说什么,赶忙去准备了止血的药,为凤攸宁前胸和后背都细细撒上止血的药粉,又准备了绷带和止痛药,双手就轻轻握在了刀柄之上。

慕卿看着李太医的动作,不由自主的紧紧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握住凤攸宁大手的手心已然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却没有吭声,只看着凤攸宁苍白的面颊和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暗潮涌动 李太医的额头同样有着细密的汗珠,他紧握着刀柄,看了看慕卿,又看了看面无血色的凤攸宁,一咬牙,用力将长刀扒了出来。

凤攸宁的身子一震,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到慕卿的脸上,可她顾不得去想那么多,连忙帮助李太医给凤攸宁的伤口上撒上止血药,为他缠上细密的绷带。

见凤攸宁的伤口没有再流血,李太医这才拿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将准备好的止疼药递给慕卿。

小心的将药汁喂给凤攸宁,虽然尚在昏迷之中,但他还是惯性的吞下了药。

待得一碗药喂完,慕卿这才为他细细的擦去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一阵忙活之后,确认凤攸宁再无大碍,慕卿和李太医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苏禾。”慕卿轻声唤道。

她的话音一落,房门便被推开了,进来的却不只有苏禾,还有皇帝、太子、三爷等人。

原来,在她和李太医忙碌的时候,皇帝等人早已到了韵王府,只是因为过于专注,他们甚至没听到院中通报的声音。

看着面色苍白,毫无生气的凤攸宁,坐在床前的皇帝一脸愠怒,他转过脸来看向苏禾,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小七怎么伤得如此之重!你们这些近侍侍从否是吃干饭的吗!”

苏禾连忙跪倒在地,额头上浸出点点冷汗,他叩头说道:“回皇上,今夜王爷与云小姐去看花灯节,却没想到,那粤楠越狱死在街上,西凉公主以为是王爷对那粤楠做了什么,便一刀朝王爷刺了过去……”他说这些的时候,刻意没有说凤攸宁是为了保护慕卿才受此重伤的。

“可恶!”皇帝怒喝一声,说道,“这些西凉人莫非真以为朕的子民是想欺辱便欺辱,想杀便杀的吗!”

太子在一旁说道:“这些西凉人断然可恶,但父皇切莫气坏了身子,”他说着看了看床上的凤攸宁,叹息道,“却不曾想大到,天子脚下,这些西凉人竟如此不安分,竟然敢对皇家人动手,当真是不把父皇放在眼里!”

一旁的三爷也冷笑道:“是啊。这些西凉人到了京中,父皇不仅盛情款待,还派了侍卫保护他们的安危。却没想到,他们不仅不识好歹,还多次挑拨离间,破坏我们兄弟情谊。”

皇帝摆了摆手,冷哼一声道:“此事容后再议,”他看了李太医一眼,问道,“小七的伤势如何,什么时候可以大好?”

李太医连忙上前说道:“回皇上,王爷万幸,没有伤到心脉。可那刀若再偏离几寸,此刻王爷恐怕……”他没有再说下去,只将头低得更低了。

慕卿听着屋中几人的话语,低垂着眼眸,没有说话,心中却微微泛起了涟漪。

皇帝握着凤攸宁的手,看着他的睡颜,深吸一口气对太子等人说道:“让小七好好休息,咱们出去说罢。”

众人皆称是,跟在皇帝身后就要出去。

走到慕卿身前,皇帝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脸细细看了看慕卿,这才说道:“你就说户部尚书之女,云慕卿?”

慕卿连忙跪下,朝皇帝恭敬叩拜行礼说道:“臣女云慕卿,见过皇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战争将至 皇帝将慕卿扶起来,叹息道:“朕知道你。小七与你的事,朕心中有数。此次你好生照顾小七,你们的事情,朕会安排的。”

慕卿的脸微微一红,她服了服身,说道:“多谢皇上。可此刻,臣女只担心王爷他……”她的眼眸中有浓浓的担忧,脸上也是一片哀愁。

皇帝对李太医嘱咐了几句,便带着太子等人出去了。

慕卿来到凤攸宁的床前坐下,看着他紧闭的双眸,不由得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她喃喃说道:“七郎,你说过以后都会护着我的,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啊……我……我还等着你向爹爹提亲呢……”

凤攸宁却是一动不动,静静昏睡着。

另一间屋子里,皇帝坐在上首,太子、三爷坐在他的下方。

听三爷将粤怀瑾所做的种种挑拨离间的行为一一说出来,皇帝的脸上已是一片阴云。

皇帝冷笑一声道:“看来,西凉是想趁朕朝纲不稳,皇族内斗,无心管边关之事的时候,一举将京城拿下。”

“西凉皇帝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父皇是否派兵镇压?”太子沉吟着问道。

“哼,”皇帝冷哼一声,说道,“他的女儿胆敢刺杀小七,就已经是与朕为敌了。朕放纵他们在边关扰民已久,看来,是到了一举将他们歼灭的时候了。”

三爷思索着说道:“父皇,此刻小七重伤昏迷,咱们可要昭告天下,西凉皇帝派自己的女儿来到京中,表面是为和亲,其实真实目的是破坏朝纲,想让我朝内外动荡不安?”

皇帝略一思索道:“老三,你将小七遇刺的消息放出去。太子,你派人传书去西凉,看西凉皇帝如何应对此事。在书信去往西凉的时候,咱们边关的将士们就要准备好了,一场战事就要来了,让他们护好边关百姓,别让他们无辜受到牵连。”

太子沉声道:“父皇慈心,儿臣定会办妥此事。可怜小七无辜受灾……那西凉公主,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三爷也在一旁说道:“容景已将那西凉公主看住,父皇打算如何安置她?”

“安置?”皇帝将手中茶盏重重一放,说道,“她伤朕孩儿,还想要安置,那是将朕放在何处?直接关押至宫中地牢。小七若是有什么事情,朕定是饶不了她!”

粤怀瑾坐在凳子上,有些失神。

她只知道自己刚刚头脑一热,便拔刀刺了过去。

如今,凤攸宁身受重伤,她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怕是回不了西凉了。

低头看了看一身血污的自己,粤怀瑾握紧了双手。

这时,紧闭的房门被人推开,她抬起头一看,来人正是容景。

粤怀瑾站起身来,美目中含着泪水,她奔向容景,声音哽咽的说道:“容哥哥……我……我没有想过要伤害凤哥哥的……我……”说到最后,她的泪水已经大颗大颗滚落了下来。

容景看着她,半晌才说:“可是,你想伤害她,不是吗?”

“她?”粤怀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说道,“我并没有伤害慕卿,我只是……”

“你只是想杀了她,却没想到,韵王爷替她挡下了这一刀。”容景平静的打断了她,声音冰冷彻骨。

粤怀瑾看着容景紧绷的神情,渐渐止住了泪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谈话 “没想到,”粤怀瑾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般委屈难过。她说道:“你们一个个的,都那么关心她。她有什么好,本宫可是一国公主!”

容景看着她的神情,依旧是面无表情,可那双眸子却是暗潮涌动。他说道:“不错,她不仅身份不如你尊贵,也不如你狠辣果决。”

“你!”粤怀瑾震惊的看着容景,说道,“你竟然敢这么跟本宫说话!”

容景不愿再与她多说什么,只喝道:“来人!”

他话音一落,便有两个侍卫进来,朝他行礼。

容景摆了摆手,冷冷说道:“将公主带过去吧!”说完,不再看粤怀瑾,转身便要离去。

“站住!”身后粤怀瑾冰冷的声音传来,她冷冷的看着容景的背影,说道,“本宫可是一国公主,你们胆敢对我无礼,就不怕我父皇派兵杀了你们吗?”

容景头都没回,语气冰冷的说道:“公主当真以为,我们会怕了你西凉吗?带走!”说完,径自迈步离去了。

那两个侍卫上前架住粤怀瑾,也不管她如何挣扎,如何放狠话,只充耳不闻,不为所动,直将她扣了出去。

将粤怀瑾双手捆在身后,侍卫将她扣上了马车。

马车中,容景坐在软点之上,面前的小几上放着茶点,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一旁的烛火微微跳跃着。

容景吩咐了一句,马车便缓缓启动了。

粤怀瑾看着神情淡淡的容景,那双原本澄澈的眼眸此刻却像是寒冬三月般冰冷刺骨。她口气冰冷的说道:“容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若是因为你而引发两国交战,你知不知道自己的下场是什么!”

容景却看都不看她,只端起面前的茶盏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抿了一口茶水,这才悠悠说道:“公主可真是宽心,事到如今,竟然还有心思关心他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粤怀瑾紧紧盯着他,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握着,关节都有些微微发白。

容景将茶盏放下,这才侧头看她。

这个少女如今也不过十六岁,从小就高高在上,拥有万千宠爱。虽然美丽而清纯,却因为从小在深宫之中耳濡目染,她的那双眼睛早已不是澄澈的模样,就连她的心,也有了各种各样的弯弯绕绕,甚至还有些微的扭曲。

他又想到了慕卿。那个女扮男装,挑拨他和柳若诗感情的女子,她同样有着倾城绝丽的容颜,可那双眼眸,却是清澈见底的。她虽然也有些小心思,但她的善良,是大家都能感受得到的。

在他失神的片刻,粤怀瑾却早已不耐烦,喝道:“本宫在同你说话,你居然敢走神!”

容景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抬起那双深沉的眸子,看向粤怀瑾。

片刻后,他缓缓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在跳跃的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诡异。

粤怀瑾看着他的笑容,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有了丝丝寒意。她微微颤声问道:“你、你笑什么!”

容景收敛了笑容,终于开口说道:“公主伤了韵王殿下,如今王爷生死不明,你以为,皇上真的会放过你吗?”他一边说话,一边看着粤怀瑾慢慢变得僵硬的脸,继续说道,“而且,就算两国交战,也是因公主你而起。你可不要忘了,你是在大街之上刺杀韵王爷,不仅官兵看到了,就连百姓都看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深宫地牢 粤怀瑾的身子也僵硬了起来,她心中微微发寒,却还是说道:“就算我杀了他那又如何,有我父皇在,你们还敢动我不成?”

容景淡淡瞥了她一眼,不再和她说话。

马车在路上飞驰着,马车中的氛围无比压抑,两人各怀心思,只静静坐着。

片刻后,只听得车夫“吁”的一声长呼,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有侍卫在外禀报:“容大人,到了。”

容景应了一声,便有侍卫掀开车帘,将粤怀瑾扣了下去,他也跟在她的身后下了马车。

站稳后,粤怀瑾这才看清自己如今身在何处。

她的面前,是一座青砖砌起的不大的屋子,屋檐上也没有牌匾。虽然她并不知道这屋子是做什么的,但看着屋后的绿瓦红墙,她便明白了,自己如今,是在皇宫之中。

容景率先走进了屋子中,侍卫也立刻架着粤怀瑾走了进去。

一进去,粤怀瑾的瞳孔便猛地收缩了起来。

“容景!”她有些惊惧的喊道,“你竟然将我……”带到牢狱之中!

容景回头看了看她,并不说话。

有狱卒跑了出来,点头哈腰的对容景说道:“哟,不知什么风把容大人吹到这里来了,还累得您走一趟。”

容景冲他点了点头,说道:“三爷命我前来,将重犯带进去。”

狱卒看了看被侍卫架住,却还在挣扎的粤怀瑾,犹豫的说道:“这……似乎是西凉公主,不知她犯了何事?”

容景回头瞥了粤怀瑾一眼,淡淡说道:“她当街刺杀了韵王殿下,如今王爷还生死不明。皇上命我等将她带到地牢之中,严加看管!”

那狱卒倒抽了一口气,看着粤怀瑾的神色变了变,对容景说道:“容大人,小的明白了,定会严加看管!”

“严加看管?”容景口中似是不经意溢出一丝冷笑,说道,“就在前两日,那粤楠便越狱出逃。如今若……”

他话未说完,就被狱卒打断了,他点头哈腰的说道:“上次是小的们办事不力,这一次,一定不会再出岔子了。”

容景点点头,说道:“这次的犯人若是跑掉了,怕不仅是你们,就连你们的家人也逃不了了。”

那狱卒额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连连点头说道:“小的明白,明白!”

他一招手,便有两个狱卒上前来,从侍卫手中接过粤怀瑾,顺着一旁的阶梯,架着粤怀瑾到了地牢深处而去。

粤怀瑾不甘的叫声从地下传来,有些微的不清晰,可很快,就只剩点点呜咽,渐渐地,就连那呜咽声也消失了。

那狱卒看了容景一眼,容景点点头说道:“带我下去看看,她毕竟是西凉公主。”

狱卒连连称是,又从一旁拿起一盏灯笼,在容景面前带路,边走边说道:“容大人小心脚下,这地牢湿气重,路面有些滑。”

一路往里走,越靠近地牢深处,越是觉得一股阴冷之气传来。

终于,在地牢最深处,狱卒停了下来,方才架着粤怀瑾下来的两个狱卒正候在一旁。

那狱卒一使眼色,另外两个狱卒连忙打开了牢门,又看向容景。

容景朝他们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便侯在此处,我进去与公主说两句话便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安排 隔着密密的木栅,容景看见粤怀瑾的四肢都被拷上了镣铐,她正坐在小榻之上,靠墙闭目不语。

容景低头走进了牢门,看着粤怀瑾,没有开口。

她本是西凉高贵的公主,不仅有美丽的容颜,就连身上所穿的衣裙都是珍贵的浮光锦,没有一丝褶皱,没有一点灰尘。

可如今,她坐在这牢房之中,容颜苍白,发髻因为方才的挣扎已经有些散乱,那碧蓝色的浮光锦衣裙此刻也是皱巴不堪,衣襟处不仅有飞溅的血迹,裙摆处也是片片污渍。显得她整个人不仅形容狼狈,更是憔悴不堪。

瞧了她片刻,容景这才说道:“如今身陷牢狱,还望公主好自为之。”

粤怀瑾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侧过了头去。

此刻的她已经不再挣扎,虽然身陷囹圄,却并没有惊慌失措。

她冷笑一声说道:“容景,今日之仇我记下了。待得来日父皇将我救出,我定会让你碎尸万段,你的家人,也统统跑不掉!”

“如此,便祝愿公主早日离开此地,逃出生天。”容景朝她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了。

狱卒连忙锁上牢门,来到容景身侧。

容景看了看又将双眸闭上的粤怀瑾,低声吩咐道:“她如今虽是犯人,但毕竟身份高贵,你们还是好吃好喝供应着,切不可过于苛待她。”

狱卒们连连称是。容景最后看了粤怀瑾一眼,抬脚便离去了。

裕王府,一个身穿斗笠的女子从角门处走入,在前厅跪了下来。

“王爷。”她低头说道。

三爷坐在主榻之上,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说道:“此事你办的很好。当初小七与我说起你时,我还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利落。甚好。”

女子又低了低头,这才说道:“王爷过誉了。我做这些事,不过是为了报仇罢了。”

“你这张脸怕是不能再在京中待下去了,否则必会惹祸上身,你且在此稍等片刻,容景很快就要回来了,他会带你离开的。”三爷看着她说道。

女子朝三爷叩首说道:“多谢三爷成全。”

三爷朝她抬了抬手说道:“容景是我身边得力的人,你既是他的人,自也不必这般拘谨,起来吧。”

女子再次叩首,这才站起身来。

这时,有侍从进入前厅,禀报道:“王爷,容大人来了。”

三爷微微抬手,那人便退下了。片刻后,容景便进来了。

“王爷。”容景拱手行礼。

“事情都办妥了?”三爷抬手示意他免礼,说道。

容景点点头,看了看身侧的女子,说道:“已经安置妥当了。”

“甚好,”三爷看了看他们二人说道,“既如此,这两日就要辛苦你安排,将小七遇刺的消息放出去。完事之后,你便带着她离去,到我为你安排好的神医处,治好了脸再回来吧。此时她呆在京中,恐会惹上是非。”

容景和女子连忙跪下,叩头说道:“多谢王爷。”

站起身来,两人对视一眼,容景冲她柔柔一笑。

这女子,正是柳若诗。

离开裕王府,容景看着柳若诗,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说道:“若儿,跟我回去吧。”

柳若诗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神有片刻恍惚。随后,她反握住容景的手,说道:“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挣扎 第二日,凤攸宁被西凉公主刺伤,如今生死不明的消息传遍了街头巷尾。消息传播的速度如同长了翅膀,在极短的时间内,边关地区的百姓也开始纷纷议论起此事来了。

西凉皇帝安插在边关的探子乍一听闻此事,连忙将消息递了回去。

翌日,太子派去西凉的言官便快马加鞭到达了西凉。

“不知此事,皇帝陛下如何看待?”站在西凉皇宫的大殿之上,言官不卑不亢的问道。

他的话音一落,殿中的大臣们顿时纷纷议论了起来。

西凉皇帝捏着眉心,一脸沉郁的问道:“不知韵王他如今伤势如何?”

见他这般问,言官说道:“在臣出发来到西凉之时,韵王殿下依旧在昏迷之中,尚未醒来。”

大臣们的议论声更大了,丞相从队列中走出来说道:“皇上,此事定要妥善处理才好。否则……”

否则什么,他不说,但殿中众人皆心知肚明。

西凉皇帝摆了摆手,说道:“大人且先在驿馆休息两日,朕明日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见西凉皇帝如此说,言官便拱手行礼退了下去。他一出大殿,便有提前安排好的侍卫带着他去了驿馆。

言官一离去,朝堂上顿时炸了锅。

西凉皇帝看着自己的一众臣子,沉声问道:“此事,诸位爱卿有何看法?”

一位大臣说道:“三公主是天之娇女,如今虽做出这样的事,却不能将她丢在异国他乡,丢了咱们的颜面。”

另一个大臣随即说道:“那韵王此刻尚未苏醒,他们的皇帝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若此刻提出放公主回国,只怕没那么容易啊……”

一个将军站出来说道:“皇上,此事必要慎重。咱们如今的兵力虽与他们可以抗衡,但百姓们若是知道因为公主之失而引发战争,只怕皇上会失掉民心啊!且若是他们要求用数座城池作为交换,皇上又要如何自处?”

“……”

大臣们纷纷站出来说话,有建议将粤怀瑾接回来的,也有担忧交换条件过于严苛的,但更多的,是不管粤怀瑾,让他们皇室泄愤即可,避免一场战争。

西凉皇帝头疼不已,一边是自己的爱女,一边是城池和百姓,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做出选择。

夜里,他坐在桌前,烦躁不已,看着摆满桌案的奏折,只觉无比心烦。

皇后端着甜羹来到他的身边,柔声说道:“皇上,怀瑾也是臣妾的孩子,可她如今做下这等错事……如今,臣妾宁愿皇上做一个不好的父亲,也不愿皇上做一个背负骂名的皇帝。”她说着,泪水模糊了双眼,顺着那保养得宜的脸颊上流了下来。

“可是瑾儿她……”西凉皇帝喃喃说着,将皇后拥入怀中,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水。

皇后泪眼朦胧的看着皇帝,柔声说道:“咱们还有其他儿子女儿,断断不可为了怀瑾一人,让万千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啊!”

他们静静的依偎在一起,半晌,谁都没说话。

窗外缓缓下起了雨,顺着屋檐滴滴答答的落下,在这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响亮。

西凉皇帝沉默许久,终是点了点头,闭上了眼说道:“那就……都听你的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他醒了 “小小心意,还望大人回去后告诉皇上,我们皇上和皇后十分挂怀韵王爷的身体,这些药草药膏,都是挑的我西凉最好的药材,还望不要嫌弃。”西凉丞相一边送着言官离去,一边说道。

他们的身侧,有数辆马车拍在一旁,里面是数不尽的珍宝、布匹、金银和药材。

言官不卑不亢的行了个礼,说道:“如此,有劳丞相相送。这些话,我定然会传达到皇上的耳中的。”

丞相连忙朝他也回了个礼,然后压低声音说道:“至于三公主……皇上的意思是,一命抵一命,既然她重伤了韵王爷,那么她的性命,就任由皇上处置了。”

“我明白了,丞相请回吧。”

西凉丞相与言官彼此行了个礼,言官便招呼着长长的马车队离去了。

丞相目送他远去,却是低低叹了口气。

四天了!

慕卿坐在凤攸宁的床榻边,静静的看着他的睡颜,有些失神。

这几日,通过她和李太医的照料,凤攸宁身上的伤口逐渐愈合结痂,面色也不再似前几日那般惨白无血色,却因为几日来都喝了些许的水,显得面色有些蜡黄,整个人消瘦了不少。

“七郎,你怎么还不醒来啊……”慕卿幽幽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绣花绷子,继续做起了女红。

碧落端着茶点进来,放在慕卿身侧的小几之上,说道:“小姐,吃些东西吧。王爷还没醒来,你可不能饿坏了身子。”

慕卿点了点头说道:“嗯,你且出去吧,我一会儿就吃。”

碧落还想说什么,却见慕卿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姿势。

慕卿说道:“小声些,别吵到七郎。”

叹了口气,碧落只得退下了。

又做了一会儿女红,慕卿这才放下绣花绷子,扭了扭酸疼的脖子,她用牙箸夹起一块芙蓉酥吃下,将凤攸宁的身子托起,在他的身后放了几个软垫,让他坐靠起来。

将一旁已经晾温了的药粥端起,慕卿坐在凤攸宁的身侧,小心的替他喂入口中。

还好这几日凤攸宁虽然还昏迷着,但在汤药稀粥入口后,还是会下意识的吞咽。

可这一次,她喂给他的药粥,他却一直含在口中,没有吞下去。

“咦?”慕卿有些担忧,“今日怎么不吞下去了,难道伤情加重了?”

她将碗放下去,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直含在口中也一定不舒服吧……”慕卿心中想着,拿起汤匙想将他口中的药粥舀出来。

可汤匙刚放到他唇边她就顿住了。

“万一弄痛他了可如何是好……”

犹豫片刻,慕卿将汤匙放回碗中,一狠心,一咬牙,一闭眼.......

可就在这时,她只觉自己后腰被人揽住,猛地便睁开了眼。

而她的面前,那双清冷温润的眸子,此刻正含笑望着她。

慕卿征愣了半晌,眨了眨眼,这才欢喜起来。她将头微微后仰,欣喜道:“七郎,你醒了!”

凤攸宁将口中略略甘甜的药粥吞下,含笑说道:“是啊,我醒了。”

慕卿看着他明亮如星辰般的眼眸,耳边听着他的话语,只觉眼眶发酸,泪水瞬间模糊了眼眶,面前的一切,都有些不分明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时局 凤攸宁温柔的替她拭去眼中泪水,有些心疼的说道:“卿卿别哭,”他摸着慕卿的脸,叹息道,“卿卿清减了。”

慕卿看着他苍白而瘦削的面容,忍不住问道:“饿不饿?我让苏禾给你准备些吃食。”

凤攸宁的一双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慕卿,点了点头。

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慕卿冲屋外喊道:“苏禾,速速去请李太医来,再准备一些吃食,王爷醒了!”

她的话音一落,便听得房间的门顿时被推了开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很快的,苏禾、苏青和碧落三人都跑了进来。

苏禾与苏青看到凤攸宁醒来,都微微红了眼眶,苏禾长出一口气笑道:“王爷醒来便好,小的这就去请李太医前来!”说着,转身匆匆跑了出去,因为激动,他在跨过门槛时,还不慎磕绊了一下。

碧落为凤攸宁添了茶水,便带着满脸泪痕的苏青退出去了,他们要去吩咐膳房给凤攸宁准备食物。

见屋中只剩下慕卿,凤攸宁这才舒了口气,笑道:“卿卿,我昏迷几日了。”

慕卿叹了口气,说道:“四日了……”她随即笑了起来,道:“不过,七郎醒来就好!”

看着慕卿眼下的大片乌青,凤攸宁微微抿唇,却终是没说什么,只紧紧握住了慕卿的手。

不过片刻,苏禾便带着李太医快马加鞭来到了凤攸宁房中。

一番细细的望闻问切之后,李太医这才舒了一口气,对凤攸宁说道:“多亏了这些日子云小姐的悉心照料,如今王爷醒来,便无大碍了。只是此伤毕竟贯穿身体,仍需好好调养数月方可痊愈。老臣这就去为王爷开药方。”说完,他便提着药箱,在苏禾的带领下去了隔间开药。

慕卿将他扶坐起来,说道:“既然你伤已经好了,我也该回去了。想来很快,皇上就会来看你了。”她口中说着,却有些失落。

凤攸宁有些好笑的看着她,问道:“我昏迷的这几日,可有发生什么事情?”

慕卿思索了片刻,说道:“这几日,你被西凉公主当街刺伤昏迷不醒的消息传遍了京城,西凉皇帝也知道了此事。他最终决定放弃公主,保全百姓。”静默片刻,她接着说道,“至于公主,她还在皇宫地牢之中,等着她的父皇派兵前来救她……”

清冷的眼眸中泛起了冰冷的寒意,凤攸宁却只是轻轻笑出了声。他看着慕卿说道:“可惜,她终究是走不出那座地牢了……至于西凉皇帝,他虽然是个好皇帝,却管不住自己的下人,放纵他们滋扰我国边境,那么,注定有一场战事会很快爆发。毕竟,他手下做的事,也就等同于他做的事。”

慕卿静默着没说话,只低低叹了口气。

是啊,西凉军队滋扰边境百姓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朝廷派兵镇压数次,然而他们却一而再再而三挑战皇帝的底线。西凉皇帝不作为的态度,就是引发战争的导火索。这件事他不管,自然有人会替他来管。

两人静默片刻,凤攸宁问道:“容景和柳若诗呢?”

慕卿没想到他会问这两人的情况,便摇了摇头,说道:“这两日倒不曾听到他们的消息。但如今容景跟了三爷,想来,他们如今就算有什么,三爷也会替他们好好安排。”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探望 凤攸宁细细看着慕卿的神色,见她眉眼间除了些许疑惑,便再无其他神色,顿时弯起了唇角。

碧落为凤攸宁端来了清淡的小菜和白粥,慕卿喂给他一口一口吃下,这期间,凤攸宁的一双眼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不曾转开。

吃完饭菜,两人正难得的享受着这片刻的静谧,就听得苏禾敲门走了进来,对凤攸宁说道:“王爷,三爷来了。”

慕卿握了握凤攸宁的手,说道:“七郎,我便先走了。”

凤攸宁点了点头,朝她淡淡一笑。

慕卿咬了咬牙,站起身来,快步走了出去,却因为步伐太快,在跨过门槛时不慎被绊了一下,眼看着自己就要朝前扑去,她吓得连忙闭上了双眼。

就在以为自己将要倒地之时,一只有力的胳膊架住了她。

愣了愣,慕卿这才站稳了身子。她转脸一看,正是三爷。此刻,他正一脸冷淡的看着她。

慕卿连忙朝他行礼,唤道:“臣女见过裕王殿下。”

三爷点了点头,收回手臂不再看她,抬脚便走入了风云的房间。

慕卿最后看了看屏风后凤攸宁那若影若现的身影,对碧落说道:“在韵王府呆了这么些日子,咱们也该回去了。”

碧落点了点头,两人便一齐去了慕卿的屋子,收拾包袱准备回家。

宫中地牢。

粤怀瑾靠在墙壁上,看着黑暗的地牢,只有走廊上的烛火映照出一点点的光芒。

她有些失神,眼神有些涣散。

这是自己被关在地牢的第几日了呢?

想了许久,她也没想出个答案来。虽然狱卒每日给她送饭,却从不曾与她说话。她只知道,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她已经吃了十二顿饭了。

那么,究竟是四日,还是六日呢?

她呆呆地看着走廊上的烛火,一动不动。

地牢之中,不仅照不到日光,更是连一丝风也没有。那烛火静静地燃烧着,连片刻的摇摆也无。

粤怀瑾静静的坐着,她还在等,等那最宠爱她的父亲,带兵一举剿灭这里所有的人,带她回到西凉,她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三公主。

这时,她只听到牢门处似有响动,她那双有些黯淡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

只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粤怀瑾看到,一个身披斗篷的人在自己的面前停了下来。

她看着那人的身影,低低问道:“你是何人?”

来人抬起头来,将斗篷的帽子取下,冷声说道:“才几日不见,公主便已经忘了我吗?”

这声音十分熟悉,粤怀瑾抬眼看她,顿时激动的跑到她的面前,隔着牢房的木栅问道:“你……你是来救我的吗?”

来人正是柳若诗。

她冷冷的看着粤怀瑾那张充满欣喜的脸,半晌没说话。

粤怀瑾看了柳若诗片刻,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起来。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发觉的颤抖,她问道:“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柳若诗看着她,慢慢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冰冷的笑意。她说道:“公主,我来这里,自然是探望你的。”

看着她的笑容,粤怀瑾突然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微微后退一步,说道:“本宫……本宫可是你的救命恩人!难不成,你是想对本宫恩将仇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刻骨仇恨 柳若诗看着粤怀瑾那因为恐惧而微微有些扭曲的脸,忍不住嗤笑出声:“本宫……如今,你还不忘了自称‘本宫’。我竟不知,是该夸赞你淡定如斯,还是该嘲笑你,到此时都还无自知之明。”

粤怀瑾敏锐的感觉到了她话语中的嘲讽,顿时皱起了眉头,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若诗看了看她身后的牢房布置,冷笑道:“想来在这里住着,公主一定觉得十分不适吧。毕竟您从小身娇肉贵,如今住在这里,确实是委屈了您。”

“哼,”粤怀瑾收敛了脸上的神情,只冷冷盯着柳若诗,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柳若诗看着她,眼眸中光华流转,她说道,“看来,公主到了如今,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身在此处。”

粤怀瑾抿紧了嘴唇,看着柳若诗,没有说话。

柳若诗看了看她,随即柔声笑了起来。她凑近了粤怀瑾说道:“那日,你刺杀韵王爷的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看着面前柳若诗的笑容,粤怀瑾蓦的瞪大了眼睛。

“呵,”柳若诗冷笑一声,说道,“是你毁了我的幸福,是你毁了我的人生!你以为我会这么简单的就原谅你吗?做梦!”柳若诗说到这里,眼眶微微发红,因为激动,那张美丽的脸孔此刻都有些扭曲。

“自从我知道我被人掳走这件事是你策划的,我就从未想过要放过你,”柳若诗凑近了粤怀瑾,声音冰冷的如同寒冬腊月的一瓢水,仿佛直直泼到了粤怀瑾的身上。她继续说道,“我从小就看多了父亲的小妾欺负我娘亲,我奈何不了父亲的小妾,但那些手腕方法,我却都学了过来。所以,我柳若诗,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而你,却敢这般害我,那么,你就要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即便你是公主!”

柳若诗的这番话一出口,粤怀瑾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凉,她忍不住后退一步,却没想到柳若诗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到木栅边上。

粤怀瑾那娇嫩的脸颊撞在木栅之上,她只觉得脸上一阵疼痛,却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

柳若诗冷冷的看着她,冷笑一声说道:“你瞒的我这么辛苦,我却不打算什么都瞒着你。那一日,你刺杀韵王殿下的事情,其实是我们一早就安排好的。”

“什么?”粤怀瑾不可置信的看着柳若诗,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看着她满脸的惊诧,柳若诗冷笑一声道:“自从粤楠出事,你就小心防我,近身的事便不再让我做了。但替你整理衣物的事情,你却放心的交给我。真是大意啊,衣服这么贴身的东西,你居然交给我,那么,我在衣服上动什么手脚,便轻而易举了。”

粤怀瑾看着一脸狞笑的柳若诗,眼眸睁得滚圆。片刻后,她才出口失声骂道:“贱人……贱人!你敢害我!”

“我害你?”柳若诗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粤怀瑾,抓住她手腕的手更是用力握紧,疼得粤怀瑾嘶嘶抽气。她冷冷地说道,“你害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你会落得今日这个地步呢?就因为你是公主,就可以随意害人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感同身受 粤怀瑾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等侮辱,只觉得心中愤恨不已,她怒吼道:“本宫是公主,你不过是个小门小户的官家女子,有什么资格来说本宫的不是!”

柳若诗那双原本就冰冷的眸子,此刻听她这般说,更是冰冷彻骨。她冷冷的说道:“看来,不让公主深刻体会一下我所受过的痛苦,你还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呀……”她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攥着粤怀瑾的手腕。她口中的森然之气,吓得粤怀瑾已经不知该做何动作了。

“……你……你什么意思……我、我可是西凉公主!”看着柳若诗冰冷的眼神,耳畔是她冰冷的话语,粤怀瑾只觉浑身冰冷。

柳若诗却松开了她的手,看着脱力跌坐在地上的粤怀瑾,她冷笑道:“来人,还不快好好伺候公主。”

她的话音一落,粤怀瑾便看到从地牢的阴暗处走出了几个大汉,他们身高体壮,正一脸狞笑的看着她。

“你、你……”粤怀瑾看着这几个大汉,只觉得浑身冰凉,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柳若诗不再看粤怀瑾,只将牢门钥匙丢给其中一个大汉,说道:“务必好好伺候。”

那几个大汉连忙朝她拱手说道:“姑娘放心。”

点了点头,柳若诗不再看他们,径自朝着地牢之上而去。

她的身后,那几个大汉打开了粤怀瑾所在牢房的牢门,走了进去,又锁上门,几个人将脱力的粤怀瑾围了起来。

粤怀瑾的脸上此刻已经是布满了泪水,她看着围住自己的这几个大汉,仍颤声说道:“你们不要伤害我,待得我父皇来了,我定会重重赏你们的!”

那几个人却是不为所动,只静静看着她。

片刻后,几人对视一眼,一把拉住了粤怀瑾……

坐在地牢之上的房间中,柳若诗正缓缓抿着茶水。她默默地听着从地牢深处传来的阵阵轻微的惨叫,缓缓闭上了眼,手指却不住的缩紧,紧紧攥着那小小的瓷杯。

地牢之中的狱卒被她请到外间喝茶,自是听不到这些声音的。

失神的坐在那里,柳若诗仿佛回到了那日,她无助的乞求和泪水,最终换来的,还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和惨无人道的侮辱。

而今日,她终于让自己的仇人与自己一般,感同身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几个大汉终于从地牢中走了上来,他们恭敬的朝柳若诗行礼说道:“姑娘,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办妥了。”说着,将钥匙递给了她。

接过了钥匙,柳若诗点了点头说道:“甚好,”她从怀中摸出几锭银子分给他们,“你们且侯在此处,我很快便上来。”

那几人接过银子,顿时眉开眼笑,又朝柳若诗行了礼,说道:“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咱们本不是什么好人,幸得姑娘看中,才有差事可办能养家糊口……”

他还要继续说,柳若诗摆了摆手示意他停下,她看了他们几眼,便朝着地牢深处而去。

地牢之中,死寂一片,除了柳若诗的脚步声,便再没了其他声音。

她来到粤怀瑾的牢房前,见除了粤怀瑾衣衫不整,其他地方都处理的十分妥当,忍不住微微点头。

看着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的粤怀瑾,柳若诗轻轻笑了。她柔声说道:“公主如今的样子,和我那日,简直一模一样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仇人相见 粤怀瑾的手指动了动,却并没有说话。

此刻的她,眼神涣散,一动不动的躺在榻上,失神的望着这黑黢黢的牢房。

那双原本灵动美丽的眼眸,此刻已经没有了光芒,只余下一汪死水,毫无波澜。

“哈、哈……”看着粤怀瑾的模样,柳若诗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边笑边说道,“粤怀瑾,你是公主又如何,如今,你不也变成了与我一样的人?如今的你,怕是再也狂妄不起来了吧!”

仿佛没听到一般,粤怀瑾依旧躺在那里,仿佛只剩一个躯壳,没了灵魂。

“你害得我变成这个样子,就算粤楠死了又如何,凭什么你这个罪魁祸首还好端端的站在高处俯瞰众生?可笑,简直可笑!”柳若诗笑着,泪水却从眼眶中流了下来,“我的人生被你毁掉了,你也别想好过!”

“贱人……”粤怀瑾低低的声音从榻上传来,她微微撑起身子,看向柳若诗,眼中的仇恨毫不掩饰。

“贱人?呵!”柳若诗冷笑一声,看着粤怀瑾说道,“相比此时此刻,公主一定很恨我吧?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不过一个区区八品司务的女儿,为何敢在此对你做这样的事情?”

粤怀瑾的手紧紧握住自己的裙摆,冷冷的看着柳若诗,却并不说话。

看着她的模样,柳若诗冷笑一声道:“自从你到了京城,便开始兴风作浪,挑拨离间、陷害投毒你还做得少吗?难不成,你真的以为,这天下间,除了你,别人都是傻子!”

粤怀瑾的嘴唇颤了颤,却还是没有开口。

“韵王和裕王从你入京就开始提防你了,你却以为众人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一次又一次挑拨皇上和皇子、皇子之间的关系。如此种种,你真的以为大家都蒙在鼓里吗?”柳若诗冷冷说道,“从你第一次入京开始,大家就开始对你有所提防了,而之后你的种种所作所为,就如同跳梁小丑,仅仅是供人娱乐罢了!”

粤怀瑾面如死灰,看着柳若诗,眼中的仇恨都要溢了出来:“你、你胡说!”

“我胡说?”柳若诗冷笑一声,道“你想利用景郎挑拨韵王爷和云慕卿的关系,结果失败了;你利用裕王爷的玉佩入宫盗取皇家密辛制成毒药想要害死云慕卿,借机挑拨皇帝对裕王爷的信任,并借此挑拨裕王爷和韵王爷的关系,结果也是失败了。甚至于,你来到京中,说是和亲,但真正的目的,还需要我一一说明吗?”

“哼,”粤怀瑾坐起身子,她靠着墙冷冷的看着柳若诗,说道,“即便如此,那又如何!等我父皇派人来救我,我第一个就要杀了你,把你五马分尸,碎尸万段!柳若诗,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听她这般说,柳若诗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忍不住大笑起来,就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看着她的笑容,粤怀瑾紧蹙了眉头,冷冷说道:“你笑什么?”

柳若诗擦掉了自己眼角溢出的泪水,这才说道:“我笑公主还在痴心妄想。若你父皇有心救你,这几日定然早有西凉使臣进京了,可这都四日了,还是杳无音信,难道公主就不好奇,这是为什么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致命一击 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粤怀瑾却只是紧紧咬着下唇,死死盯着柳若诗,一声不吭。

柳若诗娇媚一笑,凑近了木栅,看着面色惨白的粤怀瑾,粉嫩的唇瓣开开合合,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当然是因为,西凉皇帝为了保护一方子民,而放弃了公主你。所以,如今的你,便只能在这地牢之中过完一生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那极其怜悯的神色看着粤怀瑾。

粤怀瑾的身子开始颤抖起来。

“不、不可能!你在骗我……你在骗我!”她猛地从榻上爬了起来,步履蹒跚地跑到木栅前,想要抓住柳若诗,可柳若诗却是灵巧的朝后一退,避开了她的攻势。

“骗你?”柳若诗冷笑一声,说道,“我骗你,又能有什么好处呢?再者,若是没有指示,我又怎敢到这里来为自己报仇呢?”

她们两人隔着木栅,良久地对望着。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走廊上的油灯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火苗跳跃了几下,地牢中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良久。

“呵……呵呵……”粤怀瑾松开了抱着木栅的手,她浑身颤抖,一步一步,缓缓朝后退去。

柳若诗看着她的动作,微微抿唇,却一动不动。

朝后退了数步,粤怀瑾整个身子都隐没在了黑暗之中,让柳若诗看不清她的神情。

片刻后,她只听到一阵压抑的哭泣声传来,那种绝望与无助,让她差点忍不住掉下泪来。

“我不会杀你,余下的日子,你就只能在这里度过了,你好自为之吧!”柳若诗说完,匆匆便离去了。

她怕自己再呆在这里,会忍不住落泪,会忍不住……心软。

很快,地牢中又是一片死寂,只有粤怀瑾压抑不住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出。

也不知过了多久,粤怀瑾终于不再哭了。

昔日那双美丽的眼眸此刻早已没了生机,只有一片沉沉的死寂,仿若不是一个活人。

她双眸没有焦距的看向前方的虚空,长久的失神。

她想起了小时候,她的父皇和母后将她抱在怀中,一脸温柔慈爱的笑意,那时候的她,仿佛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孩子。

后来,在深宫中长大的她,一点一点学会了掩饰自己的喜好,隐藏自己的真面目,就连后宫嫔妃的那些勾心斗角也不曾落下。

她本以为,在自己斗死了几个嫔妃之后,自己的心术已经十分厉害了,可如今,她才恍然意识到,那不过是因为她是公主,父皇和母后有心要保她。可如今在这异国他乡,她却早已失去了他们的庇护,甚至于……如今他们要舍弃了她!

借着走廊上黯淡的灯光,粤怀瑾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只觉心下一片悲凉。

她缓缓来到了木栅前,看着漆黑一片的地牢,将早已被大汉们撕扯在地的头巾捡了起来,挂在木栅之间的横栏上,然后打了一个死结,将自己的脖子套了进去,缓缓坐下……

地牢之中,只听得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接着,便再次恢复了死寂。

而与此同时,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容府驶出,离开京城,渐行渐远。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分别 “死了?”慕卿惊呼一声,手中的芙蓉酥都吓得掉在了地上。

凤攸宁拉住她的手替她擦干净了手上的糕点末,安慰道:“别怕。她……上吊自尽的。”

“……”坐在凤攸宁身侧,慕卿还有些心有余悸,她问道,“怎么好端端的,却寻了短见?”

给她沏了一杯茶,凤攸宁这才说道:“许是听说了她父皇舍弃了她,一时想不开,便自尽了吧。”他没有提起粤怀瑾临死前受辱的事情,担心慕卿会害怕,便只挑了其中一部分说道。

“也是一个可怜人……”慕卿叹息一声,随即转移了话题,毕竟她与这西凉公主只短短相处了一段时间,实在谈不上感情深厚,所以只伤坏了片刻便不再想这件事了。

她笑眯眯对凤攸宁说道:“既然西凉皇帝用自己的女儿换取了和平,那皇上如今是何打算?”

静默了片刻,凤攸宁这才说道:“西凉皇帝虽是明君,却无法管束手下之人在我朝边境兴风作浪。所以父皇的意思是,趁西凉还未回过神来,一举将其拿下!”

“那你……”慕卿面上的笑容顿时收敛,有些担忧的看着凤攸宁。

她这一个动作,凤攸宁顿时知道了她心中所想,将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凤攸宁浅笑着说道:“卿卿放心,如今我重伤未愈,父皇是不会让我前去上阵杀敌的。想来此刻,太子已经带兵到了西凉边境,很快便会有捷报传来了。”

慕卿抿了一口茶水,这才安下心来,缓缓靠在了凤攸宁的怀中。

待得她沉沉睡去,凤攸宁这才依依不舍的在她的唇瓣上轻轻落下一吻。

良久,他低低唤了一声:“碧落。”

碧落应声来到他们面前。

凤攸宁把目前交给碧落,站起身来对她说道:“待得卿卿醒来了,就告诉她父皇寻了名医替我医治,我要暂时离去一段时间,这段日子……让她不要再来找我了。”

碧落搂着沉睡的慕卿,看了看凤攸宁,点头说道:“王爷,奴婢明白了。”

凤攸宁点了点头,最后看了慕卿一眼,说道:“好好照顾她!”说完,不再回头,急匆匆的离去了。

尚书府的后门处,凤攸宁上了马车,马车便立即启动了。

苏禾坐到马车中对凤攸宁说道:“王爷,刚刚八百里加急得到的消息,太子在战争之中失踪了,副将遍寻不到,如今只怕是……”

凤攸宁的眉头微微蹙起,问道:“父皇如何说?”

“皇上龙颜大怒,派了三爷立刻去往前线,寻回太子。”苏禾恭敬的将一封密信呈给凤攸宁。

凤攸宁拆开信封快速扫了一遍,好看的眉头紧皱起来,清冷的声音此刻更是冰冷,他说道:“看来消息果然没错,太子此刻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苏禾看着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会是……”

“不可能!”凤攸宁凉凉的看了苏禾一眼,苏禾连忙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看着手中的密信,凤攸宁不由得攥紧了信纸,沉声吩咐道:“速速进宫,我要面见父皇,与三哥一同奔赴前线!”

“王爷!”苏禾低呼一声,“您的伤才结痂,若是上战场,只怕……”

凤攸宁瞟了他一眼,苏禾便不再说话了。他冷冷说道:“我身为皇子,从小便锦衣玉食,高人一等,在这种时候,我也应该身先士卒,为国效力。如此畏首畏尾,还算什么男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请缨 凤攸宁的脾性是出了名的好,此刻生起气来,却有一种风雨欲来之势。

苏禾不敢再说别的,只吩咐了车夫速速前往皇宫,便坐在一旁不再言语了。

马车一路疾驰而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马车便停在了皇城门口。

一下马车,凤攸宁就明显感觉到来来往往的宫人都一脸肃穆,以前那些欢声笑语的模样,如今也只剩下战战兢兢,不敢多言的神色。

见状,他脚下的步伐更是加快了。

来到勤政殿门前,一个个太监宫女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敢动,生怕皇帝一个不顺眼,就把自己拖下去斩了。

凤攸宁抬头,就看到皇帝正眉头深锁,黑着一张脸坐在龙椅之上,大殿之中还有几个文臣武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见状,凤攸宁收敛了神色,快步步入殿中跪下,朝皇帝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皇帝看到他,神色略微和缓,却还是有些僵硬,他说道:“快起来。你才受了伤,如今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凤攸宁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儿臣听闻……太子在与西凉人作战之时没了踪迹,不知此事……”

皇帝刚刚松开些许的眉头在听到这话时又皱了起来,他低低叹息一声道:“如今尚不知太子情况如何,朕只得派了你三哥立刻奔赴前线。他毕竟也是有作战经验的,此次前去,说不定还能寻回太子。”

太子乃国之根本,且皇帝从小亲自将太子带大,这份感情,自是不必说。而如今太子失踪,已不仅仅是自己的儿子失踪那么简单了,更是一国之本出事了。所以,皇帝自是万分焦急的。

见皇帝神情抑郁,凤攸宁连忙说道:“儿臣自小也受太子和三哥宠爱,他们对儿臣的好,儿臣铭记于心。如今太子失踪,三哥奔赴前线,儿臣不愿在京中坐享荣华,想立刻去往前线,助三哥一臂之力!”

皇帝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下感动,眼眶也微微有些泛红,他从龙椅上站起来,又缓缓来到凤攸宁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说道:“好孩子,你的心意朕都明白。可你的伤……”

凤攸宁连忙说道:“儿臣的伤早已没了大碍,父皇尽可安心。”

皇帝点了点头,紧紧握住凤攸宁的手,喉头哽咽了片刻,这才说道:“好孩子,你的心意朕都明白了。若你此时要奔赴前线,朕就派王将军与你同去。他也是上过战场的老将军了,他跟着你,朕也放心。”

凤攸宁道了谢,一旁匍匐在地的王将军连连叩首说道:“多谢皇上,臣一定好好保护王爷平安抵达前线!”

辞别了皇帝,凤攸宁和王将军约好了出发的时辰,便各自回府,收拾准备奔赴前线所需要的物资准备了。

看着正忙碌为自己收拾东西的苏禾,凤攸宁叹了口气,问道:“今日……你可曾与碧落道别了?”

苏禾收拾东西的手一顿,随即说道:“这些小事,奴才又何必要告诉她,惹她心烦呢?”

“没错,何苦惹她心烦呢……”凤攸宁从怀中摸出那月白色的荷包轻轻摩挲着,片刻后,又放回怀中,对苏禾说道,“收拾好了,咱们就走吧,别让王将军等太久。”

踏着月色,寂静的京城中,几匹快马从街道上疾驰而过,直奔郊外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莫名不安 慕卿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床上半晌,这才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碧落!”慕卿一边唤着碧落一边坐起身来,她只觉得自己有些昏昏沉沉的,浑身乏力。

碧落应声而入,端着水盆和面巾来到床边对慕卿说道:“小姐可醒了,奴婢好久没见您睡得这么香了!”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慕卿试探着问道:“我昨日什么时候睡的?”

碧落想了想说道:“昨日王爷离去时您就已经睡了,算起来,这都快七八个时辰了!”

这就是说,她从昨日下午一直睡到了现在!

想了片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慕卿只得放弃了。

洗漱完毕,吃了早点,慕卿坐在水榭中看着话本,又看了看天色,心中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碧落,”她放下话本,微微皱眉是,说道,“今日苏禾怎么还没来?”

一旁正做着女红的碧落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说道:“小姐这是怎么了,以往也不见你这般盼着苏禾前来啊。”

慕卿坐起身来,在水榭中来回踱步片刻,说道:“不行,我要去一趟韵王府!”

碧落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拉住慕卿无奈地说道:“我的小姐呀!昨日王爷离去时说了,皇上为他寻了名医,要去医治一段时间方才回来,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啊!”

“是吗……”听着碧落的话,慕卿却不知怎的,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了。

到了中午,云父前脚踏进尚书府的大门,后脚就被慕卿拉了过去。

“爹爹,你看,”慕卿指着一桌子的菜肴,对云父说道,“咱们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这些日子我在韵王府中,都没有好好陪陪爹爹。今日,咱们就一起用饭吧!”

云父摸了摸慕卿的脑袋,宠溺的笑道:“你这丫头,看来这十几年爹爹没有白疼你一场!”

慕卿甜甜笑着,为云父倒了一杯酒,说道:“爹爹,这是女儿特意为您买的窖藏十八年的女儿红,您尝尝!”

端着酒杯放在口鼻处闻了闻,又尝了一口,云父忍不住赞叹道:“味道香醇,酒香阵阵,果然好酒!”

见云父喜欢,慕卿便又为他斟了一杯,说道:“既然爹爹喜欢,不妨多喝几杯!”

在慕卿的循循善诱下,云父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他倒在酒桌上,轻轻砸吧着嘴,口中说道:“来……再来一杯!”

慕卿观察着云父的神情,轻声唤道:“爹爹!爹爹!”

云父却是没有搭理她,只继续喃喃自语。

咬了咬牙,慕卿问道:“爹爹,近日边关战事如何?”

一提到战事,云父原本欢喜咂嘴的神情顿时就变得黯淡了。他声音低沉的说道:“哎……如今太子下落不明,皇上大怒,不好……不好啊……”

慕卿只觉心中不安更甚,她颤声问道:“那……此事皇上如何处置的?”

云父趴在桌子上,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皇上派了裕王爷前去寻找太子……昨日,韵王主动请缨,一同奔赴前线了……”

慕卿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她扶住桌沿,好容易才站稳了脚。回头看了看酒醉的父亲,慕卿一咬牙,快速离去了。

就在她奔出屋子的下一刻,云父却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因酒醉而显得有些混沌的眸子,此刻却清明无比。

他看着慕卿远去的背影,低低叹了口气。

“素娘,看来卿儿,真的长大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准备 匆匆回了小院,慕卿一边朝着屋中而去一边唤道:“碧落!”

正在侍弄花草的碧落应声跟着慕卿走入屋内,见她一脸凝重,便小心问道:“小姐,可是出了何事?”

慕卿想了许久,终究还是开了口:“你可想要去见苏禾?”

听到“苏禾”二字,碧落登时红了脸,她结结巴巴说道:“这……好端端的提起他做什么……”

细细看了碧落面上的神色一眼,慕卿将八仙桌上的托盘放到一边,扯下桌布快步走到内室,把桌布摊开放到床上,又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些细软,这才对碧落说道:“我要去雍城一趟,你可要与我一同前去?”

“雍城?!”碧落大惊失色,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她焦急地说道,“这……雍城如今正在与西凉打仗,小姐去那里做什么呀!”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要去!”慕卿一边整理着衣物一边说道,“因为……七郎已经去了雍城!”

因为有些焦急,她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什、什么……”碧落震惊的瞪大了眼睛,颤抖着说道,“他们不是去为王爷治病看吗……”

慕卿却没有为她解惑,只接着说道:“他为了我受了那么重的伤,如今他奔赴前线,我又怎么能在这里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太平安逸!不论你去或不去,我已经想好了,即刻就出发!”细细数了数包袱里带的细软银钱,慕卿这才转过身看向碧落。

看着慕卿望向自己坚定的眼神,碧落双拳紧握,说道:“……好,小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碧落跟着你!”

慕卿点了点头说道:“好,你多去准备些粗布男子的衣物,咱们两个女子出行在外,行动多有不便,扮作男子,会方便许多。银钱我已准备够了,只需几身衣物即可。切记,不可过于招摇。”

碧落连连点头,快步跑了出去。

待得两人收拾妥当,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因为慕卿额心处的胎记,所以她们带了些脂粉为她遮掩痕迹。

穿上粗布麻衣,两人将发髻简单绾了起来,在头顶插了两根桃木簪子,又在脸上涂了些黄粉。放眼瞧去,仿佛是一个穷酸书生带着自己的书童奔赴千里,形容狼狈。

对着镜子照了片刻,慕卿这才满意的说道:“甚好。”

又想起了什么,慕卿跑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凤攸宁送给自己的荷包,从里面摸出那块刻着“韵”字的小银牌,将它小心翼翼的放入怀中,这才对碧落说道:“去后院牵两匹马,咱们便走吧!”

碧落应声便跑了出去,慕卿正要坐下来休息片刻,却听到碧落微微惊讶的声音从屋门处传来:“老、老爷,您怎么来了!”

慕卿身子一僵,连忙转过脸去,就看到云父正一脸深沉的看着自己。

“爹爹……”慕卿有些僵硬的朝云父笑了笑,说道,“你不是喝醉了吗……”

云父看着慕卿的打扮,又看了看她往身后藏了藏的包袱,哼了一声说道:“你爹爹我还不至于被那几杯酒灌趴下!”

慕卿一时瞧不明白云父究竟要做什么,只能旁敲侧击道:“今日爹爹不去侍弄花草了吗?”

云父深深看了慕卿一眼,这才说道:“你这丫头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送行 慕卿低下头,有些紧张的绞着腰间的抹布腰带。

见她不安的模样,云父来到慕卿的身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这才说道:“傻丫头,爹爹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慕卿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云父如今已经年近四十,却依旧是一副和蔼温柔的模样。

他轻轻拍了拍慕卿的手背,柔声说道:“卿儿,你娘去的早,爹爹一个人把你拉扯长大,这些年来,你也从没让爹爹失望过。就连今日的事情,爹爹也很欢喜你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见慕卿惊愕的瞧着自己,云父笑着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说道:“当我告诉你韵王请缨去了前线的消息时,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去。其实,你若不去,爹爹自然是最放心的。但于你的终生幸福而言,爹爹却是希望你去的。如今韵王虽然宠你爱你,但来日方长,毕竟人心是最经不起时间的考验的。但你若有了与他同生共死的情谊,那你们之间的感情就不一样了,你可明白?”

慕卿点了点头,那双原本还有些担忧的眼眸,此刻也变得清明起来。

云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从袖袋中摸出一把精巧的匕首递给她,说道:“这是当年皇上赏赐给爹爹的寒铁匕首,这把匕首削铁如泥,小巧精致,你出门在外,用来防身最好了。”

慕卿看着那把匕首,刀鞘是银质的,上面雕刻了繁复而精美的花纹,还镶嵌了几颗宝石,在光芒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她拔出匕首,只觉面前寒光一闪,忍不住赞叹道:“果然好刀!”

将匕首小心的收入袖袋中,慕卿这才站起身来,在云父的面前跪了下来,哽咽着说道:“女儿今日一去,不知是否还能回来……还望爹爹好生照顾自己,切莫让女儿担心。”

云父只觉鼻子一酸,连忙扶起慕卿,骂道:“傻丫头,胡说什么呢!为父还要看王爷凯旋回来与你成亲呢!”

慕卿小脸一红,终是流下泪来,紧紧抱住了云父。

又是一番细细的叮嘱,云父这才送慕卿和碧落来到马厩,选了两匹上好的马驹后,慕卿和碧落再次朝云父拜了拜,这才一狠心,策马绝尘而去。

看着慕卿渐渐消失的背影,云父叹了口气,身后的唐伯也叹息着说道:“老爷切莫伤怀。小姐如今也长大了,让她出去历练一番,未必是一件坏事。”

云父收回目光,幽幽长叹一声,这才对唐伯说道:“走吧,老唐,跟我去喝上一杯。”

慕卿和碧落骑着马一路疾驰,很快便出了京城,朝着雍城的方向而去。

两个时辰后,天色暗了下来,她们在城郊的一处客栈住下,两人都十分疲惫,坐在椅子上就不想起来。

慕卿从包袱中拿出地图指给碧落看:“如今我们在京城的城郊,需要经过梓州、卞城方可到达雍城。以我们的速度,到达雍城,约摸需要三日左右的时间,如果快马加鞭,估计两日便够了。”

碧落为各自斟了一杯水,说道:“今夜咱们好好休息一番,明日一早便启程吧。”

知道碧落心中也挂念苏禾,慕卿便点了点头。

因为白日里的奔波,这一夜,两人睡得十分香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打探 第二日一早,两人吃饱喝足,补充好了食物和水,便继续朝着雍城而去。

越是靠近雍城,她们便看到了越多的流民。尤其是经过梓州,到达卞城之间,流民更是越来越多。

坐在路边休息的慕卿看了看,对碧落说道:“想来这些百姓,都是从雍城来的难民。如今雍城正在打仗,他们只得拖家带口,离乡背井了。”

碧落啃了一口干粮,又看了看四周的人群说道:“公子,我们要不要找个人问一问那边的情况?”

她们二人如今在路上已经奔波了近一日光景,如今早已是风尘仆仆,早已不复当初的风采。

慕卿喝了一口水,说道:“也好。”

她的话音一落,碧落便擦了擦嘴,将干粮放下,跑到离她们最近的正在休息的一家人面前,问道:“请问你们是从雍城而来吗?”

那一家人一脸老实巴交的模样,身上同样是粗布麻衣。丈夫说道:“哎,可不是!如今雍城战火四起,我们这些百姓不得不带着妻儿到别处避难……哎!”

他叹息着,看着妻子怀中的儿子瘦小的身子,忍不住说道:“本来今年的收成就不怎么好,如今逃了出来,还让孩子与我们一起挨饿受罪……”

他们夫妻二人的孩子如今还尚小,在妻子的怀中躺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看着,十分可爱。

碧落抿了抿唇,回到慕卿身边摇了摇头。

慕卿从包袱中摸出一块蒸饼递给碧落,低声说道:“你把这块饼给他们,看看能否问出一些战况来。”

结果蒸饼,碧落跑到那家人面前,小心的将蒸饼递给他们,说道:“如今四处都是难民,这块饼你们收着,给孩子吃吧!”

那丈夫和妻子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连连冲碧落道谢,就连妻子怀中的孩子,都冲碧落咯咯笑了起来。

碧落摆了摆手说道:“我和我家主人是到雍城寻亲的。不知如今……雍城的战况如何了?”

那丈夫摇了摇头才说道:“这些事情,我们这些百姓又怎么会知道,只知道第一场战役结束后,仿佛有一员大将失踪了!”

碧落回头看了慕卿一眼,见她点头,便跟他们道了谢,回到了慕卿身边。

“看来,问他们是问不出什么结果的,”慕卿看了看四周的流民,对碧落说道,“今夜咱们在卞城休息一夜,明日便速速前往雍城。”

碧落应了一声,两人便赶紧起身收拾好行装,上马疾奔而去。

卞城与她们所休息的地方相距并不远,两人又再度骑马行驶了不过一个时辰,卞城的城门便已近在眼前。

长舒一口气,慕卿与碧落对视一眼,快速奔向了城门。

进入卞城,她们就发现,在卞城之中,四处都是从雍城逃难而来的百姓,他们因为没有银钱,没有粮食,便只得拖家带口在路边乞讨。

咬了咬牙,慕卿装作视而不见,与碧落快马奔到一家客战面前,这才停了下来。

要了一间房,两人将马匹交给小二,这才进了房间,准备好好休息一番。

因为接连两日的奔波,二人皆疲惫不堪。

待得小二送来饭菜后,她们甚至来不及品尝饭菜是否美味,只狼吞虎咽般快速吃完,这才躺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抢劫 看着床顶的帷幔,慕卿长出一口气说道:“碧落,明日……只要明日,咱们就到雍城了!”

碧落的声音中透出点点的欣喜,却只是说道:“嗯,明日就能……”

她话没说完,但能什么,她们都心知肚明。

两人静默的躺在床上休息,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她们听到门外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慕卿和碧落对视一眼,没有说话。慕卿从小心的从袖袋中摸出匕首,而碧落则轻轻拿起了床边架子上的花瓶。

她们侧过身子看向房门处,却见房门上糊的白纸被人戳开了一个小洞,一根芦苇管伸了进来,慢慢的冒出了烟雾。

慕卿毕竟出身官宦之家,对于这些东西也是有所耳闻,于是瞬间反应了过来,拉过被子捂住自己和碧落的口鼻,小心的朝着房门处走去。

见那芦苇管还冒着烟雾,慕卿抬起手指,将那管口一下子堵住了。

碧落瞠目结舌的看着慕卿,见她眉梢眼角都有笑意,自己也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

片刻后,只听得门外扑通一声,是一个人倒下去的声音,她们对视一眼,又紧了紧门栓,这才跑到床边,拿起包袱便奔向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

她们的房间在二楼上,楼下却正巧有一个小小的湖泊。

碧落有些心惊,但慕卿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所以她并不害怕,只安慰碧落道:“别怕,待会儿和我一起跳,可好?”

吞了口口水,碧落见慕卿一脸坚定,便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只听得门外传来一个男子的怒吼声,他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快把门打开!”

他的话音一落,便立刻有人前来撞门。

慕卿有些心惊,连忙爬上窗沿,又将碧落拉了上来,对她说道:“我数三声,咱们一起跳,可好?”

碧落看了看那小小的湖泊,又听着身后的撞门声,忍不住连连点头。

“好。一!”慕卿也吞了口口水。她虽然已经死过一次,但跳楼这种事情,却还是第一次做。

“二!”

这时,她们身后的大门发出“嘭”的一声巨响,门栓被撞断,房门瞬间弹开。

“三!”慕卿话音一落,便带着碧落一起从窗沿上跳了下去。

与此同时,门外的人也看到了她们瞬间跃下的身影,大喊道:“她们跳窗逃了,快追!”

下落到湖中不过瞬间,可那种下坠的感觉却让慕卿的心都差点掉了出来。不过还好湖水不深,她很快就浮了起来,将碧落拉过,两人朝着湖边而去。

刚刚从高楼坠下,碧落一时还未曾反应过来,只机械的跟着慕卿朝前跑去。

待得她们跑到马厩时,却见自己的马儿身旁站了许多举着火把的男人。一见到她们,这些人顿时笑了起来。

其中一个土匪头子模样的人,手中一把大大的砍刀挥舞着说道:“小白脸,爷爷我瞧着你的马不错,不如就把这两匹马送给你爷爷我,你看如何?”

慕卿看着这群人,看着他们的装束顿时明了,她们竟然好死不死的遇到了土匪!她一脸僵硬的笑道:“几位大哥若是喜欢,这两匹马便送与你们了。”

带着碧落小心的后退两步,慕卿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抵住了自己的后背。

她慢慢回头一看,却是惊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再见黑衣人 站在她和碧落背后的人,正是白日里她们打探消息的那个丈夫!

慕卿心念急转,顿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群山贼土匪,定然是混迹在难民之中,寻到目标便暗暗跟踪,再寻找机会趁机下手。

此刻,那丈夫早已不再是白日里那老实巴交的模样,而是一脸狞笑。

慕卿心中发寒,面上却是强笑着说道:“这位大哥,你这是要做什么,我们已经把马匹给你们了呀。”她一边说着,一边紧握着衣袖中的匕首。

那男子却是大笑两声说道:“留下两匹马就想脱身,你是不是把我们想得太好打发了?”

他一说完,周围的土匪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碧落从小在尚书府中长大,哪里见过这阵势,吓得浑身发抖,面无人色,双手紧紧攥着慕卿的衣袖,不敢说话。

慕卿虽然也很害怕,却不愿让碧落失了主心骨,便强自镇定的说道:“那……大哥你还想要什么呢?”

男子朝她身上的包袱瞟了两眼,说道:“白日里我瞧着你的包袱是用锦缎做的,想来用锦缎做包袱的,定然不会是什么穷苦人家吧!”

他说着,用刚刚抵住慕卿脊背的棍子去挑她肩上的包袱。

慕卿不敢不从,连忙取下包袱,小心的放在那男子伸出的棍子上,说道:“大哥,小弟的全部身家都在这里了,还请您大人大量,放了我们吧!”

男子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有几锭银子,还有许多碎银子和一叠银票,顿时眉开眼笑地对马厩旁的土匪们说道:“兄弟们,看来咱们今日逮到了一只大肥羊啊!”

说完,他们又是一阵大笑。

慕卿却只觉得自己的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那男子收好包袱,朝身后招了招手说道:“来人,过来仔细搜一搜,看看他们身上是否藏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他的话音一落,立刻便有几个土匪跑了过来,就要去抓慕卿和碧落的手腕。

只听一声匕首出鞘的声音,慕卿手中的匕首在周围火把的映照下闪着森森寒光。

“我看谁敢过来!”她说着,一双美丽的眸子冷冷的看着四周的人。

却没想到,站在她们面前的男子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等他笑够了,这才冷冷的说道:“臭小子,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快上来给老子抓住他们!”

因为慕卿手上有匕首,那两个土匪不敢贸然前进。

看出他们的顾虑,慕卿便护在碧落身前,见他们靠近,便将匕首狠狠划过去。

如此一来二去,那两个土匪非但没有近她们的身,反而还受了伤。

“废物!”站在慕卿面前的那个男子骂了一声,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便抡起棍子直直朝着碧落打了过去。

那人手劲颇大,抡起棍子时的破空之声听得慕卿心惊。

“小心!”她惊呼一声,快速绕过身子挡在碧落身前,闭上眼紧皱着眉头,静静等待着那根棍子落到自己的背上。

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近在眼前的棍子却始终没有落在自己的身上。

慕卿慢慢睁开眼,却瞧见那棍子正被一个黑衣人稳稳接住。

场面一片寂静,除了慕卿和碧落,就连那群土匪也是万万没有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一时竟都惊呆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保护 那大汉也万万没有料到会是这样,呆愣了片刻后,这才回过神来。

见众土匪们和慕卿二人都盯着自己,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

他大喝一声,想从黑衣人手中抽回木棍,却发现那黑衣人看似随意的握着,木棍却纹丝不动。

“你……”他想要喝骂那黑衣人,却见他神情淡漠,那双眼冷冷的望着他,透出森森寒气。

大汉浑身一凛,不由得后退一步。他松开了木棍,双手握成拳头,狠狠朝着黑衣人打去。

可他的手还不曾打下去,只听得耳畔一阵破空之声传来,待他顿住身子时,一柄长剑已经稳稳的落在了他的脖颈处。

看着黑衣人眼中的冰冷,大汉终于开口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黑衣人用眼神扫了扫他背在肩上的包袱,大汉立刻将包袱递给慕卿,说道:“小兄弟,还给你,都还给你。你什么都没拿,你可以检查看看。”

黑衣人长剑不动,只侧过头看向慕卿。

慕卿打开包袱看了看,这才冲他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那大汉从怀中摸出一把短刀,快速朝着黑衣人刺去。

可黑衣人头都没有回,只长剑一挥,那大汉还没来得及惊呼一声,眼眸中的光芒就已经黯淡了下去,没了声息。

见土匪头子死了,那群乌合之众心生惶恐,心中害怕黑衣人报复,连马厩中的马都忘了牵走,只急匆匆的奔逃而去。

直到四周的人都散了,慕卿这才细细看向这黑衣人。

那黑衣人朝她拱了拱手,转身就要离去,却被慕卿叫住。

“你等等。”她说着,叫住了那黑衣人。

黑衣人转过来看她,却没有说话。

慕卿朝他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已经现身了,不如就和我们一起住客栈吧,明日咱们一早再启程去雍城。”

碧落从惊惧中回过神来,乍一听得慕卿这般说,连忙制止道:“小姐,我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能与他同行呢!即便他救了我们的性命,也不能这般轻信于他呀!”

拍了拍碧落因为惊吓还有些惨白的小脸,慕卿这才说道:“这位大哥是七郎派来暗中保护我们的,你不仅不谢谢人家,还怀疑别人,这可怎么好!”

“王爷派来的?”碧落有些惊讶。她看着一身包裹得只剩一双眼睛在外面的黑衣人,疑惑道,“这……小姐你是从何处看出来的?”

慕卿指了指黑衣人的领口和袖口,说道:“虽然同是夜行衣,但七郎身边的黑衣人,衣服的领口和袖口处都用同色丝线绣了海棠纹。刚刚那群人点着火把,在他身影移动时,就被我瞧见了。”

黑衣人朝慕卿拱手说道:“小姐好眼力。王爷派我等暗中保护小姐,轻易不可现身。今日是在下唐突了。”

他说,我等。

慕卿心下一暖,对他说道:“如今没什么大事,不如就让兄弟们到客栈中住上一晚,好好休息一下吧。”

黑衣人连忙说道:“小姐客气了。我们兄弟几人早已习惯了露宿的日子,不必这般麻烦,小姐且安心休息,我们会随时保护您的安危的。”

说完,他不再等慕卿开口,便快速跃起,跳上一个屋顶便没了踪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军营 知道有人暗中保护后,慕卿和碧落这一夜都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日一早,两人收拾妥当后,便和前一日一般,快马加鞭朝着雍城而去。

在卞城慕卿还只觉得略显萧索,可到了雍城之后,她才明白何为萧索。

雍城的城门大开着,有不少的百姓从城门处进进出出。

慕卿和碧落随着他们进了城门,却只见入目荒凉一片。

她想起曾经爹爹告诉自己的,雍城虽位于国土边境,紧靠西凉。但商贸繁华,百姓热情,是一个游玩的好去处。

可再看如今的雍城,原本应该是热闹的街道上,此刻两边的房屋却是破败不堪,一片狼藉。街道之上,大家都门窗紧闭,连行人也不见几个。

那些进城的百姓们,也都是在进城后立刻回到家中,紧闭门户。

她们站在街上,想找个人问问情况,却连一个人影也瞧不见。

没有办法,她们只能回到城门处,牵着马来到守门士兵的身边,朝他拱了拱手说道:“这位大哥,请问雍城如今怎么……”

那士兵靠在城墙之上,看了看慕卿二人的大打扮,这才有些无精打采的说道:“哎,还不是因为打仗!这雍城繁华了近百年,却不曾想,一夕征战,就变成这副样子!”他捶胸顿足,朝那萧索的雍城大街看去,又深深叹了口气。

见他说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慕卿只得问道:“不知大哥你可否知道,如今朝中大军在何处驻军?”

士兵听慕卿这样问,不禁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说道:“怎么,就你这小身板,难道还想投军不成?”

慕卿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冲那士兵一笑,说道:“我等身为儿郎,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再者,身子瘦弱未必就上不得战场,杀不了敌人!”

听到慕卿这番豪言壮语,那士兵愣了愣,片刻后才指着雍城西南方向说道:“你一直朝着这个方向,约摸走五里路,就看得到了。”

朝那士兵道了谢,慕卿和碧落便朝着他所指的方向纵马而去。

果然,走了约摸四里路,慕卿就看到军营远远的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想到负伤的凤攸宁,她紧了紧手中的缰绳,加快了速度朝着军营策马狂奔。

靠近军营,慕卿和碧落翻身下马,拉着马匹来到军营前,对一个手持长枪,正端正站在军营门口的士兵说道:“这位大哥,我们……”她想说自己来相见韵王殿下,可又觉得十分不妥,遂话到嘴边,便转了个弯说道,“我们是来投军的!”

士兵斜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碧落,说道:“你们是何人?”

慕卿连忙拱手说道:“我们二人来自京中,因听闻雍城与西凉开战,遂想到此投军,为国效力。”

见她们虽有些瘦弱,却并没有京中人常见的娇气毛病,那士兵对另一侧的士兵点了点头,便走进军营去了。

片刻后,他再次出来,对慕卿和碧落招了招手,说道:“你们二人,跟我来。”

慕卿和碧落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有欢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跟着那士兵走入了军营。

已进入军营,慕卿九只觉一种庄严肃穆之感扑面而来。军营之中,除了来往巡逻的将士和正在刻苦练功的士兵外,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十分安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再见 将她们带到一个营帐里,那士兵拱手对屏风后的人说道:“都尉,人带来了。”

慕卿和碧落放眼看去,只见到屏风后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伏案疾书。

那个都尉闻言只挥了挥手,那士兵便退了出去。

慕卿和碧落对视一眼,一时没敢说话。

那都尉却在这时抬起了头,叹息了一声对她们说道:“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来了。”

这声音无比熟悉,慕卿只觉眼前一亮,一旁的碧落就已经欣喜地唤了出来:“苏禾!”

苏禾从屏风后走出,朝慕卿行了个礼,说道:“从你们出发时,王爷就已经收到了消息,却没想到,你们来的这样快。”

“他知道我们要来?”慕卿有些惊讶。

苏禾看了看碧落,这才继续说道:“出发时,王爷就与我说,你信不信,她们很快就会来寻我们?当时我还不太相信,如今看来,王爷对小姐真是了解甚深啊!”

慕卿的脸微微有些发红,问道:“如今七郎的伤势如何?”

“王爷如今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且这些日子并无战事,王爷也休息的甚好,”苏禾说着,从屏风后拿出了两套普通士兵的衣服交给慕卿和碧落,说道,“这些日子,就只能委屈你们,跟我们这群大老爷们住在一起了。”

慕卿和碧落接过衣物,苏禾又拱了拱手说道:“你们且先换好衣服,我便带你们去见王爷。”说完,他便退出了营帐。

虽然同样是粗布麻衣,但将士们的甲胄穿起来却十分柔软舒适,慕卿有些惊讶,悄悄对碧落说道:“没想到,竟是上好的丝麻!”

碧落也有些惊讶,帮慕卿穿好衣服后,她这才为自己穿上衣服。

两人换好了衣服,苏禾便带着她们去了副将的营帐。

苏禾小声说道:“如今皇上封了三爷为镇国大将军,住在最大的主将的营帐之中。而咱们王爷则是主动请缨,被皇上封为副将,如今王爷住在这副将的营帐之中。”

来到营帐门口,苏禾拉着碧落停了下来,示意慕卿独自进去。

看着面前下垂的厚厚的帐帘,慕卿不知为何,忽然升起了一股近乡情怯的感觉,一时竟没敢抬手掀开。

“小姐不必怕,王爷等您也是许久了。”苏禾微微带着戏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慕卿侧头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禾身旁满脸通红的碧落,忍不住又瞪了苏禾一眼,这才一咬牙,掀开帐帘进去了。

放下身后的帐帘,慕卿打量着面前的营帐。

虽是皇子所居,但因为是在军中,便没有那么奢华,与刚在苏禾所住的营帐相比,除了大了些,军报多了些外,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绕过帐篷门口的屏风,慕卿便轻声唤道:“七郎?”

下一瞬,只听得耳畔一阵风声,她便落入了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卿卿,”凤攸宁抱着慕卿,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宠溺而无奈的说道,“傻丫头,你还真的来了。”

此刻的凤攸宁没有穿盔甲,只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袍。他的胸膛宽阔而结实,慕卿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只觉得整颗心都安定了下来。

慕卿抬起头看他,冲他莞尔一笑,说道:“你在哪里,我就在那里。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孤身犯险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阴谋阳谋 因为连日的奔波,凤攸宁特地命苏禾为她们准备了几样小菜,然后各自去自己的营帐中吃饭。

慕卿瞧着面前的几样小菜,挑起来放入口中尝了尝,忍不住赞叹道:“清脆爽口,果真好吃!”

瞧着她一脸欢喜的模样,凤攸宁忍不住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说道:“我以前倒是没想到,你这个尚书府的大小姐,竟然一点大小姐脾气也无,也并没有那般娇气。”

“那是!”慕卿有些得意,眼角眉梢都带着欢喜,“就是因为我与众不同,这才入了七郎你的眼啊!”

说到这里,她仿佛响起了什么,凑近了凤攸宁问道:“对了七郎,好像从我们见面起,你就对我一直很好。难不成……我们以前见过吗?”

看着她那双晶亮的眸子,凤攸宁忍不住莞尔一笑,夹了一块酥肉放入她的碗中,说道:“你这丫头,快些吃吧,这几日辛苦奔波,别累坏了。”

慕卿吐了吐舌头,也不再多问,乖乖吃起了饭来。

吃过了饭,两人躺在榻上休息,慕卿侧过脸看向凤攸宁,犹豫了片刻这才问道:“如今……太子可有下落了?”

凤攸宁摇了摇头,声音清冷如斯。他说道:“如今依旧没有找到。三哥猜想会不会是被西凉人抓了去,可我却觉得此事有蹊跷。”

“如果我是西凉皇帝,我若是抓了敌国太子,这么大用处的一个人质,也一定会先通知对方,让他们心有顾虑,然后再使得这个人质发挥最大的作用……”慕卿思索着说道,“可如今西凉却并没有动静……”

听到她的话语,凤攸宁忍不住侧过脸去,嘴角荡出一个温柔的笑意。

“卿卿继续。”他说道。

见他鼓励自己,慕卿便继续说道:“如今西凉按兵不动。我想,如果他们真的抓到了太子,却并不与我们交涉沟通,可能是在静候时机,想将我们一举击溃;或者,他们是在与太子沟通,想要获得最大的利益。若他们没有抓到太子,那么,如今太子可能已经……”

她没再说下去,凤攸宁却知道她的意思。

他平躺在榻上,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太子是有沙场经验的,断断不会无缘无故就失踪了……”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而且,我暗中探查后,发现当日与太子一同上战场,在太子身侧的那几个将士,全部死在了战场。”

慕卿一时没有说话,只用自己的手轻轻握住了凤攸宁的手,感受到他指尖微凉,终究还是说道:“所以七郎怀疑……太子已经遭遇不测了……”

凤攸宁闭了闭眼,声音低沉,似叹息般轻轻“嗯”了一声。

慕卿看着他略显疲惫苍白的脸,只觉一阵心疼。她握紧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两人静静躺在一处,一时静默无语。

片刻后,只听得苏禾在外说道:“王爷。”

凤攸宁坐起身来,应道:“进来吧。”

苏禾进了营帐,却只在屏风外说道:“王爷,三爷回来了。他让您去他的营帐一趟。”

凤攸宁看了慕卿一眼,拉过她的手,对苏禾淡淡说道:“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苏禾退下后,他对慕卿说道:“你来军营的事情必是瞒不过三哥的,不如边和我一起去见他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亡故 为彼此整理了仪容,凤攸宁这才带着慕卿去了主帅的营帐之中。

一掀开帐帘,三爷就快步来到了凤攸宁身前,眉头紧紧皱起,沉声说道:“小七,你来。”

他看了看凤攸宁身后的慕卿,说道:“云小姐来了,你且等在这里吧,里面的东西,别吓着你。”

听他这般说话,慕卿心下微微一动,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缓缓升起。

她细细的闻了闻,只觉得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尸体腐烂的臭味。

凤攸宁回头看了慕卿一眼,对三爷说道:“无妨。你且在此等我,很快就好。”

慕卿点了点头,凤攸宁便跟着三爷去了屏风之后。

隔着屏风,慕卿只看到营帐之中的地面上放着一块毛毡,毛毡纸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她顿时只觉心中微微发寒。

凤攸宁一看到地上的人,顿时就将那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蹲下身去,伸出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触上那人的皮肤,却只觉一片冰凉,微微发硬。

“这……”他张了张口,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三爷在他身侧叹了口气,说道:“今日,将士们在距离上次战场不远的地方发现了大哥,那时,他就已经……”

凤攸宁将太子的衣服解开,只看到他因为天热而微微有些腐烂的身体上,布满了刀剑的伤痕。其中有一剑,直直刺穿了他的心口。

“太子的内甲竟也被脱掉了。”凤攸宁为太子合上衣服,微微皱眉说道。

三爷在他的身旁蹲下,叹了口气说道:“不错。依小七看,此事是否要告知父皇?”

凤攸宁沉吟片刻说道:“我觉得此事暂且先不要告诉父皇,近日因为太子失踪,他的身子就不大好了,如今若告诉他这件事,怕是他会受不住。”

“我也是这般打算的,”三爷站起身来,到一旁的榻上坐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道,“可如今虽是秋日了,但太子总不能这般放置着,还是要尽早安排才好。”

凤攸宁在他的身侧坐下,沉默片刻这才问道:“不知三哥如今可有打算了?”

“今日派去刺探敌情的士兵前来回报,说西凉军似乎在这两日准备进攻我军。待得这场战役结束后,你便带着太子回去吧。我若去了前线,没有你守在营中,我不放心。”三爷为自己和凤攸宁各自斟了一杯茶,缓缓说道。

凤攸宁结果茶盏,却无心喝下,只点了点头说道:“一切都听三哥吩咐。”

在三爷的营帐中坐了半晌,凤攸宁这才带着慕卿回了自己的营帐。

苏禾准备了水来替凤攸宁净了手,凤攸宁这才出了口气。

“马上又有一场战事了……”凤攸宁低低叹息一声,看向慕卿,“卿卿可会害怕?”

慕卿看着他,抬手将他紧皱的眉头抚平,又握住了他的手,柔声说道:“我若害怕,我就不会来。我既然来了,就已经做好了与你生死皆在一处的准备。”

“傻丫头,”凤攸宁抬手点了点慕卿的额头,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却十分正经,“在军营之中,动不动就提‘死’这个字,可是十分不吉利的。”

见他这般讳莫如深,慕卿只甜甜一笑,没有说话。

是了,毕竟这个世间死过一次却还活着的人,毕竟只是少数。而像她这般死过一次后一切重来的,那就更是少之又少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浓情 这是慕卿生平第一次在军营吃过晚饭。

饭后,凤攸宁被三爷叫去讨论军情了,慕卿和碧落则在凤攸宁的营帐之中,掀起营帐的窗帘,小心的四下张望。

苏禾端着点心走进来,看着她们的背影,忍不住笑道:“两位姑娘,你们怎么似小贼一般偷偷摸摸的,想要看尽管出去看就好了。你们如今穿着士兵的衣服,难道还怕什么不成?”

听到苏禾的声音,慕卿和碧落吓了一跳。

回过头去,慕卿撅了撅小嘴说道:“苏禾,本小姐可告诉你啊,如今我可不开心了,你若是不让我高兴了,我就把碧落许了旁人,不让你们在一起!”

“小姐,你、你说什么呢!”听到慕卿在苏禾面前这么说,碧落的脸顿时羞得通红,仿佛能滴下血水来。

苏禾明显被慕卿噎了一下,他看了看慕卿,又看了看碧落,连忙赔笑道:“是我嘴笨,惹姑娘不高兴了。如今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什么都答应您!”

慕卿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她欢喜起来:“真的吗?”

瞧着慕卿的样子,苏禾反而不安起来,他小心的问道:“不知小姐想要我做什么呢?”

见苏禾小心翼翼的模样,慕卿忍不住掩嘴而笑,她说道:“你别怕,我又不会吃了你。只是想让你带我和碧落出去走走。你家王爷不许我们四处走动,只把我们拘在这里,简直太无聊啦!”

“这……”苏禾有些犹豫,一时不知该如何才好。

这时,却只见帐帘被人掀开,一个月白色的身影走进了营帐之中。

苏禾顿时松了一口气。

凤攸宁来到慕卿身边坐下,笑着说道:“卿卿想要出去玩,怎么不找我,却要苏禾为难。”他侧过头去看了苏禾一眼,苏禾连忙带着碧落退下了。

顿时,营帐中又只余下他们二人了。

不知为什么,慕卿忽然觉得有些尴尬,自己的一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也不敢朝凤攸宁望去。

凤攸宁将慕卿拉到自己的腿上坐下,抬手刮了刮她精致小巧的鼻梁,这才笑着说道:“与卿卿相处日久,我竟不知卿卿还有这般娇羞的时候。”

“七郎!你……”慕卿有些羞恼,瞪了他一眼便扭过了头去。

看着慕卿的样子,凤攸宁忽的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干净爽朗,慕卿听到了都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又看向凤攸宁,就看到他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望向自己,竟然有说不出的柔情。

两人对视片刻,凤攸宁这才拉起慕卿的手说道:“既然卿卿想要出去走走,我便带你去四周看看吧。”

“就知道七郎最好了!”慕卿欢喜的叫了一声,在凤攸宁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

她正要后退,却被凤攸宁抬手按住了后脑勺,他的薄唇轻轻覆上她的唇瓣,一点点加深了这个吻。

慕卿微微瞪大了眼,却见凤攸宁那双好看的凤目微弯,正带着笑意看着自己。

良久,凤攸宁这才松开了慕卿,站起身拉着她的手说道:“前两日我巡逻时发现了一处仙境般的所在,本来还感叹独我一人,实在辜负美景。如今卿卿来了,便是佳人、美景皆不辜负了!”

语毕,两人相视一笑,便朝着营帐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月下萤火 因为慕卿如今穿的是士兵的服饰,所以出了营帐后,她便只跟在凤攸宁的身后,两人慢慢的走着。

许是因为战事将至,军营之中的氛围似乎比白日里还要凝重许多。

慕卿跟着凤攸宁走出了军营,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凤攸宁侧过脸看她,问道:“怎么了?”

慕卿撇了撇嘴,挽住了他的胳膊,说道:“以前没有来过军营,不能切身体会。如今方知,整日里在这凝重当中又透着丝丝紧张的氛围里呆着,当真难受。”

凤攸宁将慕卿的手拉过,与她十指相扣,说道:“所以卿卿现在是后悔了?”

摇了摇头,慕卿这才说道:“我说了。七郎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星夜之下,他们二人缓缓朝着军营不远处的密林而去,月辉照在树木之间,落下斑驳的残影,泻下一地银辉。

他们两人拉着手,走了约摸小半个时辰,凤攸宁终于停了下来,对慕卿说道:“卿卿可还喜欢此处?”

此刻他们的面前,已不再是一片密林,而是一弯浅浅的湖泊,在月色的映照下,湖面更显波光粼粼,十分美丽。

慕卿有些欢喜的朝前跑了两步,发现湖岸边有星星点点的萤火忽明忽暗,正上下飞舞着。

“这……”慕卿瞪大了眼,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景色。

凤攸宁来到慕卿的身侧,轻轻揽住她腰,说道:“没错,是萤火虫。”

看着面前的湖泊和大片的萤火虫,慕卿顿时欢喜起来。

她跑到湖边,将脚上的鞋子随意蹬掉,便到湖边坐了下来。

看着慕卿孩子气的将自己雪白小巧的脚丫放到水中,凤攸宁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用脚丫在水中荡起水花,慕卿欢喜的转过头来对凤攸宁说道:“七郎,这湖水冰冰凉凉的好舒服,你也来玩!”

如今虽已过了夏季,却也是秋老虎到来的时候,所以慕卿并不会觉得冰冷,而是凉爽。

坐在慕卿身侧,凤攸宁由着她玩儿了一会儿水,这才将她抱了起来,放到一旁的岸上。

两人就这般在草地上躺了下来,静静看着今晚的月色。

耳畔蝉鸣声声,将手臂枕在脑后,慕卿抬眼看着皎洁的月色,忍不住说道:“真好。”

凤攸宁侧脸看她,问道:“哪里好?”

“眼前有如斯美景,身旁有七郎相伴,真号。”慕卿也侧过脸去看向凤攸宁,小脸微红,说道。

两人默默对视半晌,凤攸宁抬手将慕卿捞入自己的怀中,与自己靠在一处。

一片静谧之中,因为这几日的奔波和担忧,慕卿渐渐在凤攸宁的怀中沉沉睡去。

凤攸宁侧过头在慕卿的额头上轻轻烙下一吻,这才说道:“出来吧。”

只听得一阵树影婆娑的声音,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凤攸宁身后几丈远处,朝他拱手行礼。

“出了何事?”凤攸宁并不看他,只看着怀中的慕卿,说道。

黑衣人站直了身子,这才低沉着嗓音说道:“主子。方才属下等人守在密林的边缘,发现有几个穿着我方士兵衣服的人鬼鬼祟祟的走进了密林之中。”

“是我方士兵吗?”凤攸宁淡淡问道。

“目前尚不确定,”黑衣人说道,“属下派了几个兄弟暗中跟随,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共眠 “甚好,”凤攸宁将熟睡中的慕卿抱了起来,对那黑衣人说道,“仔细监视着,若有情况,第一时间回来禀报。”

黑衣人再次朝他行了个礼,便一个纵身,隐没在了密林之中。

抱着慕卿从隐秘处回到了营帐,凤攸宁小心地将她放到床榻之上,为她脱去铠甲,只余下中衣,自己这才合衣躺在她的身旁,慢慢睡去。

第二日,慕卿是被营长之外,军营之中的士兵操练声给吵醒的。

她侧过脸去,看着身侧凤攸宁柔和的睡颜,眨了眨眼,这才猛地坐起身来。

见两人都穿着衣服,她这才松了口气,可随即又羞红了脸,抬手捂住了双颊。

殊不知她这一番动作,早已使得身旁的凤攸宁醒了过来。他看着慕卿别扭的样子,有些好笑,抬手搂住她的纤腰说道:“卿卿这是怎么了?”

慕卿转过脸去,一时不敢看他,只口中低低说道:“我们……”要知道,前世时,即便她已嫁为人妇,可容景因为心系柳若诗,自她嫁过去就不曾同睡一屋,就更不要说圆房什么的了。

如今,她还是第一次和一个男子睡在一处。

见到慕卿羞涩,凤攸宁便站起身来,朝营帐外唤道:“苏禾,备水洗漱。”

苏禾在营帐外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便端了洗漱用品进来,又退了出去。

快速洗漱了,凤攸宁见慕卿又躺入了被窝中,便坐在床榻边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说道:“我先出去了,我会吩咐碧落给你备上些吃食。早些起来,乖。”

他说着,就听到营帐外有一声不易察觉的哨声飘过,便也不再耽搁,快步走出了营帐。

直到营帐之中恢复了安静,慕卿这才小心翼翼的把头从被窝中伸了出来。

脸上还是有些火辣辣的,她坐起身来,穿好鞋子下了床榻,便听到帐帘被人掀开的声音,回头一看,是碧落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碧落!”见到碧落,慕卿十分欢喜,她跑到碧落面前问道,“昨夜休息的可好?”

碧落也微微红了脸,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只点了点头便说道:“小姐,我替你梳洗吧。”

两人对视一眼,却都不由自主的别开了眼。

慕卿轻咳一声,便坐了下来,任由碧落服侍自己洗漱。

“小姐,”碧落一边替慕卿绾发,一边犹豫着说道,“我瞧着军营中如今的形势,似乎马上就要开战了,我们……”

看着铜镜之中的自己,长长的秀发被高高竖起,只用一根十分普通的素簪固定住,像极了一个羸弱的少年,慕卿只淡淡说道:“碧落,我当初决定来到雍城,就是抱了必死的决心来的。你若是害怕,此刻离去,也不算晚。”

听见慕卿言辞间的冷淡,碧落连忙在她的身侧跪下,说道:“小姐误会奴婢的意思了。我从小跟着小姐,小姐如何对我,我我又怎会不知?我问这番话并非想要临阵脱逃,只是在想我们毕竟只是两个女子,又不会武功,只怕战争到来之时,我们会成为王爷的累赘啊!”

慕卿将碧落扶了起来,无奈叹息道:“你放心吧,既然王爷知道我们会来,必然会为我们打点好一切。这些事情,你无需担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即将开战 来到军营之外,凤攸宁慢慢踱步到密林之中。他那一番悠闲的姿态,仿佛只是随意散步罢了。

直到再也看不见军营的所在,他这才停了下来,在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

就在他坐下的那一瞬,一个黑影便从密林中闪了出来,在他的面前停住,朝他拱手行礼。

凤攸宁抬手让他免礼,口中只淡淡问道:“如何?”

黑衣人答道:“主子,那几人都去了西凉,然后在一家酒馆之中与一个西凉人碰了面。”

“他们可说了些什么?”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凤攸宁面不改色的看着黑衣人。

黑衣人摇了摇头说道:“他们并不说话,属下只看到那几个士兵朝那西凉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那西凉人点了点头便离去了。”

凤攸宁微微蹙眉,声音冰凉,他说道:“继续监视那群人,包括那个西凉人。”

“是。”黑衣人再次朝他行了礼,几个弹跳间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凤攸宁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微微有些失神。

在大石上枯坐了半晌,他这才站起身来,往军营而去。

今日的军营,与昨日的紧张肃穆完全不同了。

昨日大家都在各自的营帐中休息,可今日,大家却纷纷出来了。

操练的操练,跑步的跑步,整个军营中,到处都是人,嘈杂无比。

慕卿看了看外面各自忙碌的士兵们,神情中既有兴奋又有担忧。

凤攸宁一拉开帐帘,就看到慕卿伸着小脑袋,正偷偷摸摸掀开营帐窗帘的一角,朝着军营中东张西望,不由得失笑,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她的身后。

慕卿正全神贯注的看着那群正在操练的士兵,却不妨一只手突然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顿时便忍不住要惊呼出来。

可她还没来得及张口,小嘴就被一只温暖的手掌捂住了。

顿时,她便知道是何人在她身后了。

“卿卿在看什么?”凤攸宁松开捂着她嘴唇的手,顺着慕卿的目光望去。

慕卿连忙转过身去挡住了他的目光,问道:“七郎方才去了何处?”

“方才只是去散了散心,”将慕卿拉到桌边坐下,凤攸宁这才正色说道,“这两日,西凉人总是派兵骚扰雍城百姓,挑衅我方士兵,在军营周围鬼鬼祟祟。于是三哥与将军们商量着,准备在后日丑时,向西凉军展开攻势。”

后日!

“这么快?”慕卿有些惊讶。

凤攸宁点了点头说道:“不算快了。咱们先前因为太子失踪,在前线失了主帅而导致战败,如今三哥决定在西凉以为我们还未恢复元气之前,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那你……”慕卿看着凤攸宁,目光落到了他的胸口之上,“你的伤还未痊愈,如今就上战场,会不会……”

她的话未说完,凤攸宁便含笑将她软软小小的手掌放到了自己的胸口之上。

虽然隔着衣服,但慕卿还是觉得触感紧致坚硬,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中衣和外衣,传递到了她的手心。

“卿卿放心,有你在这里等我,我定然会平安回来,不叫你担心。”他的语气温柔,态度却十分坚定。

看着凤攸宁那双晶亮如星空般闪亮的眼眸,慕卿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好,我等你回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战争前夕 在军营的时间似乎过得格外的快。

眼看亥时已过,慕卿却依旧睡不着。

虽然凤攸宁叫她安心,可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她又怎么可能真的安心呢?

她起身走出营帐,看着灯火通明的军营,将士们正来回奔走,准备为两个时辰后的战斗做准备。

因为是准备突袭,且疑心营中可能会有内鬼,所以三爷虽在白日里鼓舞了士气,却并没有告知具体的行军和战斗路线。

四下里看了看,慕卿没有瞧见凤攸宁的身影,便转身回了营帐之中。

片刻之后,凤攸宁掀开帐帘走入,唤道:“卿卿。”

慕卿侧过脸去看了他一眼,便移不开目光了。

她见过凤攸宁身穿粗布麻衣,却气质不凡的样子;见过他穿着月白色锦袍,一身贵气的样子。可如今,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他的这副模样,慕卿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得看痴了去。

见慕卿盯着自己不说话,凤攸宁忍不住走到她的面前,将她微张的小嘴合拢,笑着说道:“这位姑娘,你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赶紧擦擦吧。”

见他调侃自己,慕卿便说道:“这位郎君实在生得好看,不知可有了婚约,娶了妻室?”

凤攸宁拉过慕卿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这才说道:“小生目前尚未婚配,也无婚约,不知姑娘可愿嫁予我,做我的娘子?”

慕卿看着凤攸宁,凤攸宁也直直看着她。

良久,慕卿这才说道:“只要你平安回来,我就嫁给你。”

在慕卿的唇瓣上印下一吻,凤攸宁这才说道:“好,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仿佛只是一眨眼,子时便到了。

凤攸宁看了看慕卿,说道:“我这便走了。营地之中有人暗中保护你,不要害怕,等我回来。”

慕卿眼眶微红,却只点了点头,说道:“七郎尽管放心去,我一定会为你守好军营的。”

凤攸宁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长剑,不再看慕卿一眼,快步朝着军营之中而去。

走出营帐,慕卿看着营地之中点燃的无数火把,只觉得这些跳跃的火焰,将自己的眼都晃花了。

三爷和凤攸宁兵分两路,各自从军营的东西两侧冲出,纷纷朝着西凉而去。

直到连最后一个士兵手中的火把都消失不见了,慕卿这才收回了目光。一转头,发现碧落站在自己的身后,眼眶微红。

她拉住碧落的手,说道:“别怕,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嗯!”碧落点了点头,也握住了慕卿的手。

因为心中不安,慕卿便不想休息。

她坐在营帐之中,一点点听着更漏“嘀嗒”“嘀嗒”的声音,如此枯燥,却毫无睡意。

碧落同她一般,也是毫无睡意,两人便坐在营帐之中,默默听着更漏的声音,一点点盼着黎明的到来。

可时间却仿佛停住了。

军营之中因为走掉了四分之三的将士,此刻在寂夜之中,更显得安静无比。

实在不想这般枯坐下去,慕卿便对碧落说道:“我想出去走走,你可要与我一起?”

碧落的眼下已经有了些许乌青,她点了点头,便与慕卿一起走出营帐,准备在营帐四周走走,消磨时间。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军营惊魂 因为是容纳数万人的军营,所以十分壮大,慕卿和碧落只得在几个主将所住的营帐四周慢慢踱步。

走着走着,她们便来到了主将的营帐后。

慕卿看着这个比凤攸宁的营帐大出许多的营帐,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准备继续朝前走去。

就在这时,一阵威风吹来,慕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此时明月高悬,星空浩瀚,漫天的星子点亮了夜的黑暗。原本应是清爽的秋风,此刻慕卿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停住脚步,一时没有动作。

身旁的碧落不明所以的看向她,慕卿只抬手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她噤声。

不一会儿,又是一阵微风吹来,慕卿侧过脸看向碧落,碧落也闻到了空气中不对劲的味道,微微瑟缩了一下,抬手抓住了慕卿的衣袖。

她们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都没有人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循着那一丝异味飘来的方向走去。

几步之后,她们在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小的营帐面前停了下来。

在这里,那股异味已经十分明显了。

慕卿和碧落握紧了彼此的手,她们看着面前黑黢黢的营帐,一咬牙,矮身走了进去。

一进入那营帐,慕卿只觉自己脑中顿时一片空白,不由得赶紧抬手捂住了鼻子。

身旁的碧落也好不到哪去,她差点哭了出来,小声说道:“小姐,好臭啊,咱们回去吧。”

慕卿却是凝了凝神,对碧落说道:“身上可带了火折子?”

碧落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递给慕卿,说道:“小姐,小心烫手。”

抬手接过火折子,慕卿也不再看碧落,只小心的朝前慢慢走去。

这股味道,她虽然不熟悉,但却与那日发现太子尸体时,是同样的味道,甚至,还要更浓郁许多。

火折子的火光毕竟不是特别亮,慕卿便只得一点点小心的挪动,仔细观察着面前的一切。

这个帐篷在主帅的帐篷后,被几个稍大的帐篷围住,又在一处夹角之中。若非方才她们出来散步,白日里是定然不会发现的。

火折子一寸寸的挪动着,慕卿只觉得和碧落紧紧握在一起的手都微微有些出汗。

她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继续朝里走去。

这个帐篷堆了些许杂货,看起来并非是用来住人的,反而像是用来堆放杂物的。

绕过几个货物之后,慕卿只觉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差点摔倒下去。

她低头一看,顿时吸了一口凉气,连忙松开碧落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身旁的碧落连忙扶住了她,低头便也看了看是什么东西绊到了慕卿。

这不看还好,一看吓得她差点没晕了过去。

竟然是一条人腿!

两人对视一眼,都握住彼此的手,感受到了对方的颤抖。

良久,慕卿这才缓了过来。

她缓缓蹲下身子,朝着那条腿的上半身看去,直到目光落在那人的脸上,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却又皱起了眉头。

这尸体,竟然是太子的尸体!

他依旧是如生前那般沉稳贵重的模样,只是如今一身血污,早已溃烂腐坏的伤口在火光的照耀下,仿佛有什么细小的虫子在伤口之中钻来钻去。

慕卿只觉得一阵恶寒,顿时站起身后退了好几步,抚着胸口对碧落说道:“别看……别看,咱们快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生变 碧落连连点头,扶着慕卿就准备要走,慕卿却紧紧拉住了她的手。

“等、等一下……”慕卿微微干呕了一下,对碧落说道,“等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又转过身子蹲下,朝太子的尸体看去。

片刻后,慕卿这才站起身来,脚步虚浮的对碧落说道:“走,咱们走吧……”

一路上小心地避开巡逻的士兵,碧落这才扶着脚步虚软的慕卿回到了营帐之中。

直到喝了一口碧落斟的茶水,慕卿这才缓了缓,将碧落也拉着坐了下来,这才声音极低的说道:“方才的事情,一个字都不可以说出去,否则,你我死无葬生之地,明白吗?”

看着面色惨白的慕卿,碧落连忙点了点头,说道:“小姐,奴婢明白。”

原本心中就有些担心着急,如今受了惊吓,慕卿更是睡不着了。

她躺在床榻之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守在她身旁的碧落也睡不着觉。两人都不说话,每隔一会儿便能听到对方翻身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终于开始泛起了鱼肚白。

看着帐篷外一点点亮了起来,慕卿这才说道:“天亮了。”一开口,她这才发现,自己如今的嗓音干涩无比,十分难听。

碧落眨了眨自己干涩的双眼,有些失神的“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她们一夜未眠,此刻两人的眼中都布满血丝,眼下一片乌青,脸色蜡黄,形容憔悴。

军营之中依旧是安静无比,前往战场与西凉军厮杀的将士们还未曾回来。

他,也还未曾回来。

不愿再这般枯坐等待,慕卿下了床榻,对碧落说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出去走走。”

碧落本想跟上去,但一站起身来就只觉头晕眼花,便只得说道:“小姐,别走远了,注意安全。”

慕卿应了一声,便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此刻虽是旭日初升,但营帐之外的光芒毕竟比营帐之内亮堂,慕卿被这耀眼的光芒刺痛了双眼,连忙抬手遮住。

片刻后,等眼睛适应了阳光,她这才放下手,朝军营中看去。

昨夜她还不觉得,如今一看,军营中所剩人数不多,显得这片广阔的营地更显空旷寂寥。

走出军营,慕卿朝着密林中走去,她想去前日里和凤攸宁一起卧看星河的那片草地,她肆意玩水的那个湖泊。

在那里,她会觉得安心。

才走入密林不久,慕卿就听得一阵沙沙声由远及近,向自己靠近。

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连忙躲到一棵大树之后,小心观察四周。

片刻后,却看到了两个和她穿着一样铠甲的士兵浑身是血,正踉踉跄跄地朝着营地而去。

他们两人之中,正架着一个人。慕卿仔细看去,竟然是三爷!

此刻的三爷浑身浴血,正昏迷不醒着,被那两个士兵架着朝前走。

她想起夜里三爷确是带着将士们从此处去往西凉,便犹豫了一瞬,连忙朝那两人跑了过去。

那两个士兵看着慕卿的样子,顿时警惕起来,问道:“你是何人!”

慕卿连忙说道:“我刚刚在此处小解,听到动静,本以为是西凉军,没想到竟是将军回来了。这……是出了何事?”

那两个士兵见慕卿穿着与自己一样的衣服,又与慕卿对了军中密令,这才松了口气说道:“你速速带将军回营,我们……不行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重伤 他们说着,便跌坐在了一旁,昏迷中的三爷也倒在了地上。

慕卿这才发现,这两个士兵身上正汩汩流着鲜血,方才她未曾看清,还以为是他们作战时沾染了鲜血,却没想到,他们已然是强弩之末了。

看着他们惨白的脸和没有血色的嘴唇,慕卿担忧的问道:“那你们呢?”

其中一个士兵苦笑道:“我们……已经不行了……王爷……不能出事啊……!”他说着,慕卿发现他们二人靠在一处,眼中的光芒却渐渐散去,没了光泽。

颤抖着嘴唇,经过一夜的担惊受怕,慕卿终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片刻后,她才止住了眼泪,将那两个士兵平放在地上,咬牙扶起重伤的三爷,缓缓站了起来。

三爷体型高大,比慕卿足足高出一个头去,她不得不将他扶住,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这才一步一步艰难而缓慢的朝着军营走去。

好容易瞧见了军营的大门,慕卿便大声喊道:“快来人啊!快来人!”

那守在军营门口的两个士兵见状,连忙奔跑过来,帮着慕卿将三爷扶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慕卿简单将方才的事情交代了一遍,便随着士兵们一起将三爷扶进了营帐之中。

军医细细为三爷诊治了一番后,这才叹息着说道:“还好将军回来得即时,若是再晚个半柱香的时间,只怕是回天乏术啊!”

为三爷开了药,军医便退下了。他还要去准备止血药,为大军回来做准备。

此刻军中没有多余的人,慕卿咬了咬牙,叫来了碧落,对她吩咐道:“如今三爷身边没有伺候的人,士兵们恐怕也不会照顾人。你且守在营帐门口,我来替他上药。”

碧落虽觉不妥,却也只得点了点头说道:“好。有什么需要,小姐尽管叫我。”

慕卿点了点头,便来到三爷身边,咬了咬牙,缓缓替他除去了铠甲。

此刻的三爷重伤昏迷,平日里那种略带阴鸷的神情变得和缓,就连眉眼间也变得柔和起来。

脱掉了铠甲,他的身上便只余下一件中衣。慕卿顿了顿,还是快速替他解开了。

先前凤攸宁遇刺,她在他的身边照顾了数日,对伤口的处理和包扎已经有了一些经验,但瞧见三爷身上的伤口时,她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虽然他的伤口不似凤攸宁那般穿身而过,却大伤小伤深深浅浅,有的皮肉外翻,有的深可见骨。

看着三爷身上的伤口,慕卿只觉心中钝痛,想到还未有消息传来的凤攸宁,她只觉眼睛顿时酸涩不堪,泪水便扑簌簌掉了下来。

连忙用衣袖擦掉泪水,慕卿小心地为三爷处理了伤口,然后将军医特地准备的草药敷在他的伤口上,又把他微微扶坐起来,替他缠上绷带。

一切都处理好后,慕卿已经是一身的汗水了。

她微微坐在三爷的身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就听到身后有微弱的声音传来:“哭什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慕卿欢喜的回过身去,欣喜道:“王爷,您醒了!”

三爷看着慕卿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眸,和泪痕犹在的苍白的脸,说道:“别担心,没事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得胜归来 “王爷可觉得口渴?”慕卿看着三爷那苍白干涩的嘴唇,问道。

三爷轻轻“嗯”了一声,慕卿便将他的头垫高,端了一碗水来,小心的用汤匙一勺一勺喂给他。

喝了几口水后,三爷这才问道:“小七还没有消息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凤攸宁,慕卿顿时又是眼眶一红。她摇了摇头,只紧紧抿住嘴唇,没有说话。

见她眉眼间焦虑的神色,三爷淡淡说道:“你别担心,他定会平安回来的,你且放宽心。”

慕卿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说道:“王爷既然醒了,我这边去叫军医过来给您看看。”

三爷点了点头,慕卿便快步跑出了营帐,让碧落去寻了军医来。

待到军医确认三爷已无性命之虞后,慕卿这才松了口气,走出了营帐。

她有些失神的坐着看向天边,一动不动。碧落坐在她的身旁,也没有开口说话。

她们就这般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慕卿听到身旁碧落惊喜的叫声:“小姐,你看!”

慕卿精神一振,连忙朝着碧落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碧落所指的那一处方向,此刻尘土冲天而起,那帅旗上大大的“凤”字即使隔得这么远,也十分醒目。

慕卿只觉得自己嘴唇都在颤抖,她抓住碧落的胳膊,问道:“碧落……那帅旗上是写着‘凤’字对吧?”

碧落的声音都带着哭腔,她说道:“是,小姐,回来了!王爷他们回来了!”

她们站起身来倚靠着彼此,看着那冲天尘土离军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片刻后,只听得一阵号角声传来,接着,整个军营中的士兵们都欢呼起来。

慕卿和碧落紧握着彼此的手,感受到彼此都出了汗,粘粘的,十分难受。

可此刻她们已经无心关心这些了。

直到那冲天的尘土到了军营门口,那号角声响在耳畔,震耳欲聋,那两个熟悉的身影这才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慕卿看到凤攸宁那银白色的铠甲此刻已被鲜血染红,变得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他面上却是难得的欢喜。

见他平安无事归来,慕卿那七上八下的心这才落了地。

凤攸宁翻身下马,一眼便瞧见了站在自己营帐门口的那个小女人,可此刻他还有事要忙,便只对慕卿点了点头,急匆匆奔入了三爷的营帐。

将士们得胜归来,军营中原本紧张肃穆的氛围也难得的变得欢喜起来。

他们虽然或多或少都受了伤,但一个个脸上的喜悦之情却是溢于言表,让慕卿和碧落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三爷的营帐中呆了许久,凤攸宁这才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中。

他才一掀开帐帘,就有一个身影扑到了他的怀中。

慕卿声音哽咽,紧紧抱住了他,说道:“你终于回来了……七郎,你终于回来了!”

凤攸宁叹息一声,说道:“傻丫头,你说过,我在哪里,你就在哪里。既然知道你在这里等我,我便一定会回来。”

瞧着慕卿满眼的血丝和掩饰不住的疲惫,他心疼的抱住她说道:“别怕,战争结束了。西凉皇帝御下无方,军营之中腐败严重,早已不堪一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夫复何求 将慕卿拉到榻边坐下,凤攸宁喝了口茶水,这才继续说道:“这几日,我和三哥发现有西凉人暗中潜伏,想要刺探情报,所以便借他们的手,传递了假军报回去。昨夜我们突击出兵,三哥依照放出去的情报去攻打他们的边城,而我则带着大军与前几日便埋伏在西凉京都中的将士们里应外合,一举拿下了西凉京都,当那群西凉人得到消息时,西凉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竟然这么顺利?”慕卿惊讶的瞪大了眼。

“自然没有这么容易的,”凤攸宁又喝了一口茶,这才继续说道,“西凉皇帝善以仁孝治天下,却在吏治这一方面有所松懈,导致吏治腐败严重。而在这种时候,我们的人便能够十分顺利的渗入其中,偶尔做一些小动作,便足矣使得西凉百姓怨声载道了。”

听他这般云淡风轻的说着,慕卿只觉自己的脊背都微微有些发寒,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见她有些瑟缩的模样,凤攸宁叹息一声,将慕卿搂入怀中说道:“这天下本就是弱肉强食,他既然治理不好自己的国家,那么必然就会有人来帮他治理。卿卿不必伤怀害怕。”

慕卿在他的怀中蹭了蹭,说道:“如果我身边不是你,说不定会害怕。但是有七郎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凤攸宁低头在她的头顶轻轻落下一吻,这才说道:“此生有幸与卿卿相遇相知,定是我上辈子修了许多福气。”

两人静静靠在一起,半晌,只听得一阵“咕咕”的声音传来,慕卿顿时红了脸。

“饿了吗?”凤攸宁浅笑着看着慕卿,唤道:“苏禾,准备一些吃食过来。”

苏禾在营帐外应了一声,便离去了。

不一会儿,香喷喷的饭菜便摆满了整个桌子。

慕卿已经近两日不曾用饭了,看着面前的饭菜,只觉得格外的香。

凤攸宁看着她吃得香,忍不住也多吃了一碗饭。

“卿卿,”他说道,“三哥如今身受重伤,大哥也……所以明日我便要去西凉处理事务,绞杀叛党。此去数日,你可要与我同去?”

慕卿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道:“去!我以后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我再也不想经历了。”

看着慕卿坚毅的眼神,凤攸宁缓缓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意。

“得卿如此,夫复何求!”

经过这两日的担惊受怕,这一晚,慕卿和凤攸宁依旧同榻而眠,和衣而睡。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紧缩在凤攸宁的怀中,将他抱住,仿佛害怕醒来时他就消失不见了。

深沉的夜色下,营帐之中一片黑暗。

凤攸宁看着怀中熟睡的慕卿,将她搂得更紧了。

第二日一早,慕卿与凤攸宁辞别了三爷,带着一半的将士们,朝着西凉缓缓而去。

骑在马上,慕卿回头看了看在尘土飞扬之下,已经显得有些模糊的营地,问道:“七郎,太子的尸身……是由三爷带回去吗?”

凤攸宁点了点头说道:“如今天气闷热,大哥死在战场之上,若这两日再不送回,只怕……”

只怕,到时候就臭了、烂了。

他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慕卿的心中却是明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西凉 犹豫片刻,慕卿还是问了出来:“七郎,太子他……真的死了么?”

听见慕卿这样问,凤攸宁微微蹙了蹙眉看向她,问道:“卿卿当日不是瞧见大哥的尸体了么,今日怎的却这般问我?”

慕卿抿了抿唇,策马到他的身侧,这才低声说道:“前日你们外出打仗时,我因为睡不着便四处闲逛,在三爷的营帐后闻到一股腐臭味,便循着味道找了过去,发现……”她思索着该如何描述,整理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我发现太子的尸体就被那般随意的放在地上,满身血污。”

凤攸宁的眉头更是紧蹙了起来,说道:“许是三哥安排人放好大哥尸体,下面的人懈怠了。好了,别想这些烦心事了,等咱们到了西凉,我带你去看看不一样的风土人情可好?”

见他不愿再提及此事,慕卿便也跟着转移了话题,点头笑道:“好呀,长这么大,我还没出过京城呢!如今跟着七郎四处游玩,真真是棒极了!”

此次前去西凉,虽不是作战打仗,但因为刚刚攻下西凉的京都,为了防止生变,大军依旧是快马加鞭赶到了西凉的京都。

待得一切安排妥当,已经是两日后了。

慕卿看着西凉京都的街道,感叹道:“没想到虽然外面战火连天,这京城里却依旧是一片繁华啊。”

凤攸宁拉着她的手,看了看四周说道:“繁华不过是表象罢了,西凉朝廷的里子已经从根部烂掉了,”他说着,指了指街道边的一个卖饰品的小摊,道,“卿卿可要去看看这些与我们不同的簪花首饰?”

慕卿侧过脸去,看着小摊上琳琅满目的漂亮簪花,点了点头。

“我先去酒楼里寻一间雅间,待会儿你累了饿了就直接过来。”凤攸宁说着,握了握慕卿的小手,便松开了。

他朝着身后的一间酒楼而去,苏禾也连忙跟上了。

慕卿拉着碧落凑到小摊前,细细的看着那些别致精巧的饰品,直恨不得全部都买下来才好。

寻了一处临街的雅间,凤攸宁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隙,刚好可以看到对面小摊边上正挑选着饰品的慕卿。

凤攸宁朝着苏禾使了个眼色,苏禾会意,打开了另一扇窗,似是不经意的朝街上看去,手指微不可查的在窗沿上做了几个动作,片刻后便退进了屋中。

片刻后,只见一个黑影闪过,那被苏禾打开的窗户刘被关上了,而凤攸宁的面前,已经站了一个黑衣人。

“主人。”黑衣人拱手行礼。

凤攸宁朝他抬了抬手,问道:“情况如何?”

黑衣人蹙眉说道:“那日,那西凉人离开了酒馆之后,兄弟们跟着他,一直到了西凉丞相的府邸,便再没见过他了。”他跪下拱手说道,“属下们办事不力,还请主子责罚。”

“起来吧,”凤攸宁说道,“此事未必是你们跟丢了,那人可能是易了容,在你们的眼皮底下溜走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那几个士兵呢?”

“在这次的战争中,他们随着三爷出发,全部……死了!”黑衣人答道。

见楼下碧落已经结了账,正跟着慕卿朝着酒楼而来,凤攸宁便说道:“既然线索已经断了,兄弟们这些日子就先休息一下吧,你且退下。”

“多谢主子。”黑衣人再次拱手,一个闪身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同心结 黑衣人离开不过片刻,慕卿和碧落就被小二带着进了雅间。

凤攸宁见她双手背在身后,不由得笑着问道:“藏了什么,嗯?”

慕卿小心的走到他的对面坐下,孩子气的说道:“七郎聪慧无比,不如猜猜看我买了什么?”

凤攸宁思索了片刻,这才笑着说道:“你一路走来,我都不曾听到环佩叮当,想来定不是钗环一类的饰物。方才碧落结账时,只付了一小块碎银子,想来也定不是什么贵重之物。而在那个小摊之上,如此便宜的饰物,也必然只有织物了,”他看着慕卿一脸钦佩的神色,莞尔一笑说道,“不知我可说对了?”

慕卿忍不住用力点了几个头说道:“七郎真真是见微知着,就从这几个方面就能猜到我买了什么,简直太厉害了!”

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凤攸宁将倒好的茶水放到她的手里,说道:“来,喝口茶润润嗓子。”

把杯中的茶水饮尽后,慕卿这才献宝似的将藏在袖袋中的两个小巧的锦盒放到了凤攸宁的面前,对他说道:“七郎看看可否喜欢?”

凤攸宁看着面前这两个织着锦绣云纹的锦盒,抬手将它们打开,只见两枚穿着玉石的同心结静静地躺在盒中。

那玉石虽十分一般,但这同心结却制作的十分精巧。

慕卿看着他的神情,小声的说道:“我听她们说,同心结象征着两个相爱之人能够永结同心,白头到老,所以我才买了回来。”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头越来越低,脸越来越红。

看着她因为羞怯而微微发红的、精致小巧的耳垂,凤攸宁忍不住坏心眼的凑近了她的耳畔,丝丝缕缕的涂着热气,说道:“卿卿别羞怯,你的心意,我早已知晓。只是如今,咱们还是先吃饭,等你吃饱了,我再带你逛逛这西凉的京都,看看与我们的京城有何不同。”

慕卿被他撩拨的身子都有些发软,只得点头应是。

吩咐了小二几句,很快一桌子的美味珍馐便上来了。

这段日子的奔波劳累,慕卿早已没看到过这么丰富的菜肴了,如今见了,只觉得自己口水都要流了下来。

她吞了吞口水说道:“这一桌子菜咱们也吃不完,不如让碧落和苏禾与我们一起吃吧?”

苏禾有些受宠若惊的说道:“小姐您客气了,您和王爷吃好就行,不必管奴才的。”

凤攸宁看了他一眼说道:“既然卿卿开口,你便坐下吃吧。你若不肯坐下,碧落又怎好坐下来吃饭?这些美味珍馐,你便不想让碧落也尝尝?”

听到凤攸宁的话语,苏禾侧脸看了看碧落,这才拱手说道:“多谢王爷,多谢云小姐。”

“这样才对嘛!”慕卿拉着碧落坐下,对在碧落身旁的苏禾说道,“七郎与你,碧落与我,都是多年的情谊了,何必这么生分,连在一桌吃饭也这般客气拘束。且我们如今远在异乡,更不需要被这些俗礼拘着。”

凤攸宁也点了点头,握住了慕卿的手说道:“卿卿说的不错,不要拘束,吃吧。”

见他们诚心相待,苏禾和碧落只觉眼前一热,也拿起了桌上的竹箸,一起吃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西凉皇宫 酒足饭饱后,几人又休息了一阵,这才走出了酒楼。

方才来时未曾注意,慕卿这才发现,这西凉的少女不仅长得漂亮,就连那不盈一握的纤腰,仿佛也比自己还要细,就更别提她们那被上衣包裹勾勒的完美胸型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又抬眼看四周众人的,慕卿顿时觉得十分惭愧。

见她目光鬼鬼祟祟的朝着四周的少女身上望去,凤攸宁不由得失笑,问道:“卿卿这瞧人的目光,怎么好似小贼一般偷偷摸摸的?”

慕卿心道这些事情怎么会好意思告诉你,口中只说道:“我瞧着这些西凉女子各个肤白貌美的模样,不禁有些自惭形秽。”

“卿卿国色天香,又何必自谦?”凤攸宁却是一笑,拉住了她的手说道,“今日,咱们区西凉的皇宫看看,与咱们又有何不同?”

“皇宫?”慕卿一怔,随即想到了原由,便点了点头,道,“好呀,我也想看看西凉的皇宫长什么样呢!”

行程确认后,四人便一边逛街一边朝着西凉皇宫而去。

那巍峨宏伟的建筑,即使离得很远,也能一眼望见。

一路走走停停,倒也很快就到了皇城的宫墙边。

慕卿还正思索着应当如何进去,却见那守着皇宫的士兵一见到凤攸宁,便立刻小跑着来到他们的面前,一脸谄媚的说道:“将军怎么亲自来了?”

凤攸宁并不与他多话,只说道:“我们要进去看看。”

“将军稍候。”那士兵一边说着,一边就跑到了宫门边,与另外几个守门的士兵说了些什么,那几人便快速退到一旁,任慕卿四人走了进去。

进了宫门,慕卿回过头去看了那几个士兵一眼,问凤攸宁道:“七郎,他们是我们的士兵吗?”

凤攸宁点了点头说道:“如今在这京都之中,卿卿能看到的士兵,都是我们的将士,无需担忧。”

慕卿抬头望着他甜甜一笑:“跟七郎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一路沿着铺设着汉白玉的道路缓缓前行,慕卿忍不住被这西凉皇宫的奢靡震撼到了。

曾经,她以为他们的皇宫已经十分奢靡了,可是到了西凉,这才知道什么是奢靡。

一块块汉白玉铺成的道路,在日光下泛着莹白色的光芒,显得更是白璧无瑕,美轮美奂。

每一座宫室的柱子和门窗上,都贴着金箔作为装饰,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煞是好看。

那养着锦鲤的池子里,随着鱼儿的游动,水面显得波光粼粼,凑近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水池底部竟是镶嵌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玛瑙、珍珠、玉石珠子等等,琳琅满目,使人晃花了眼。

慕卿虽然身为尚书之女,却因为父亲为官清廉,除了皇帝赏赐的一些奇珍异宝外,从未曾见过这许多的珠宝,不由得看呆了。

碧落就更是如此了。她看着面前满池的珠宝,心疼的都要呕血,说道:“小姐,这么多价值连城的珠子,就放在这里养鱼,真是暴殄天物啊!”

凤攸宁好笑的看着她俩,将慕卿拉到自己身边来,说道:“卿卿别难过,你若喜欢,日后我自会给你比这些好千倍万倍的奇珍异宝,可好?”

“不用啦,”慕卿红了脸,让苏禾扯过碧落,这才说道,“这些玩意儿看看就好了,若真有这么多,我反倒还不安心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御花园 四人一边观赏着西凉皇宫的富丽堂皇,一边逐渐朝着皇宫的深处而去。没走多远,一座巍峨的宫殿便展现在了几人面前。

那座宫殿不仅十分巨大,且比其他的宫殿都要格外奢靡,除了镶嵌金箔,还有各类金石玉器镶嵌在廊柱之上,华美无比。

慕卿忍不住咋舌道:“以前只听闻西凉富庶,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不错,他们的上位者都喜好奢靡,王公大臣们也沿袭这样的风俗习惯,所以百官富庶,百姓却十分贫穷,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今日你在城中所见到的,都是比较富裕的百姓,真正穷苦的,都在城中的腌臜处,一般人见不到的地方。”

慕卿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也只能叹了口气。

凤攸宁握了握她的手,说道:“别想这么多,就算是盛世繁华之下,也有人们看不见的黑暗。”

看着面前的宫殿,匾额上写着“勤政殿”三个烫金大字。

他们顺着汉白玉的石阶一步步向上而去,终于来到了勤政殿面前。

原本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中,此刻空空如也,连一个太监侍卫也无,透着一股淡淡的颓然之意。

“西凉皇族呢?”慕卿四下看了一圈,又想到方才一路走来,除了把守的士兵之外,再未见到其他人,便问凤攸宁道。

凤攸宁漫不经心的看了看这偌大的勤政殿,只淡淡说道:“他们自然是在他们应该在的地方……”他说着,又问慕卿道,“卿卿还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吗?”

慕卿摇了摇头,说道:“这些地方,不论怎么看,都是这个样子,并无什么差别。”

都是一样的繁华,一样的奢靡,一样的……金丝笼。

拉着慕卿的手,凤攸宁带着她走出了勤政殿,朝着另一处而去,他说道:“即便是其他的宫室咱们不去了,但西凉皇宫的御花园却是一定要去的。”

“那里有什么奇特之处吗?”慕卿有些好奇。

“奇特之处倒是没有,但是那里除了有各种珍稀的植物,还有许多稀少的动物,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凤攸宁说道。

绕过几处宫墙,穿过九重月亮门,眼前便豁然开朗。

西凉皇室穷尽奢靡不仅体现在吃穿用度,就连御花园也不放过。

整个御花园占地十分广阔,慕卿一眼望去,视线被层层叠叠的假山树木所遮挡,望不到边。

虽然她于园艺一道并不精通,却也能瞧出这里所栽种的各种植物皆非凡品,就连那假山所用的石材,也是上上之品。

“听闻这西凉皇宫的御花园,光是栽种的花卉植被,就有千余种之多,还有各类珍奇鸟类,轻轻可以前去一观。”凤攸宁随着慕卿的步子,轻声说道。

听到他的话语,慕卿便屏气凝神,细细听去,发现果真有轻微的鸟鸣声正从四面八方传来。

她朝着园子深处走去,拐了个弯,就看到许多树上都挂着精致的鸟笼,每个笼子里都有一只不同品种的飞禽,它们或在休息,或在吃食,或在饮水,或在叽叽喳喳的叫着。

可不论它们被照顾的如何细致,却始终逃不出这美丽的金丝牢笼。

想到这里,慕卿转过身去,正想要离开,却听到身旁假山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摩挲声,她顿时敏锐的转过了头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八皇子 在慕卿有所反应之前,她已经被凤攸宁拉住了胳膊。

慕卿转过脸去看他,却见凤攸宁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他们身后,苏禾也小心的将碧落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那座假山。

朝苏禾使了个眼色,凤攸宁这才小心翼翼的朝着假山走去,一个闪身,便走进了假山的山洞之中。

小心的将慕卿和碧落护在身后,苏禾警惕的盯着面前的假山,眉头微蹙。

片刻后,却见凤攸宁抱着一个满是灰尘的孩子从山洞中走了出来,三人连忙迎了上去。

“他是?”慕卿有些惊讶。

凤攸宁看了看她,说道:“皇宫之中必然不会有身份低微孩子。他如今在这里,要么是西凉皇子,要么是世家公子。”

那孩子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看着他们,不哭也不闹,只静静站在原地,任由凤攸宁牵着他的手。

慕卿蹲下身子看着他,从袖袋中摸出丝绢,轻轻替他擦去了脸上的污垢,柔声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子呀?”

孩子原本充满污垢的脸上,此刻被擦拭干净,那原本白白净净的脸庞就展露在了几人的面前。

他眨了眨眼,微微撅起小嘴,奶声奶气地说道:“我乃八皇子,你们是何人?”

这种严肃的话语从他的口中说出,莫名的有些喜感。

慕卿忍不住抿唇而笑,她和凤攸宁对视一眼,继续说道:“八皇子安好,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还躲在这里呢?”

“嬷嬷们说,皇城要保不住了,让我自己小心呆在这里,她们会再来找我的,”八皇子抬眼看着慕卿,小嘴依旧撅着,说道,“可是都许久了,她们还是没来找我,你们却来了。”他说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又眨了眨。

微微抿了抿嘴唇,慕卿有些笑不出来。她沉默了一下,说道:“我们这就带你离开这里。”她说着,抬眼看向凤攸宁,却见他依旧是一副清冷的模样,既没有开口拒绝,也没有答应。

站起身来,慕卿拉住凤攸宁的手,低声问道:“七郎,咱们可否带着的这孩子,毕竟这一切,都与他没有干系。”

凤攸宁看了低头看了八皇子一眼,这才对慕卿说道:“西凉八皇子粤怀桑,年四岁,却聪颖无比。你带着他,无异于带着一把随时可伤害你的利刃,时刻会要了你的性命,这又是何必。”

慕卿一低头,就看到粤怀桑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咬了咬牙,说道:“稚子何辜,他的父皇母妃已经被关押了,此后或许就只剩他一人,咱们便带着他吧。”说着,她便将粤怀桑抱了起来。

见慕卿执拗,凤攸宁便不再多言,只将粤怀桑从慕卿怀中抱出,丢到苏禾怀中,这才说道:“如今花鸟鱼虫咱们都瞧过了,便先回营地吧,此刻天色也不早了。”

慕卿抬眼看了看西斜的太阳,点了点头,握住了凤攸宁的手,便一步步离开了御花园。

他们的身后,粤怀桑在苏禾的怀中,十分乖巧的没有动来动去,只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四处看着。

碧落跟在苏禾的旁边,细心的指导他如何抱孩子才能更舒服,让孩子也不会十分难受。

回过头去,慕卿就看到粤怀桑正瞧着自己,便对他甜甜一笑,又转过了头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哄孩子 几人吃饱喝足后回到营地时,一轮皎月已经挂在天空之中了。

为粤怀桑专门准备了一个小帐篷立在慕卿的帐篷旁边,凤攸宁又派人去城中寻了一名仆妇前来伺候他。

小家伙虽然是西凉皇子,却并非那种娇养惯了的皇子,在这样的环境下,倒也能很快适应下来。

暮色沉沉,凤攸宁在营帐中与幕僚们商议事情,慕卿便和碧落在营帐中说说笑笑打发时间。

眼看子时已过,慕卿正欲更衣休息,就见那仆妇匆匆跑了过来,满脸无奈的说道:“姑娘,那位小公子不肯入睡,老妇不知该如何才好啊。”

“他不肯休息?”慕卿有些惊讶,为自己披了件披风,这才跟着仆妇来到了粤怀桑的帐篷中。

果然,粤怀桑那小小的,肉肉的身子正趴在床上扭来扭去,就是不肯入睡。

慕卿走到他的床边坐下,见他沐浴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顿时笑着说道:“怎么还不睡,可是认床?”

粤怀桑扭着小短腿,侧过脸来看着慕卿,又指向站在一旁的仆妇,说道:“我不喜欢她,她没有你好看。”

慕卿侧过脸去看了眼那仆妇,只见她约摸四十来岁的年纪,虽然面容温和,却终是有些岁月的痕迹浮现在脸上,自是比不得她这如花似玉的年纪。

仆妇见慕卿看着自己,有些尴尬的冲她笑了笑,低下了头去。

“你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这里有我。”见仆妇不好意思,慕卿便让她退了下去。

直到那仆妇的身影消失在帐篷外,慕卿这才转过脸去,抬手捏了捏粤怀桑那粉嘟嘟、肉滚滚的脸颊,说道:“你这孩子,亏你还是个皇子呢,怎么,你身边的教养嬷嬷们没告诉你,随意议论一个女子的容貌和年纪,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吗?”

粤怀桑拿手抓开慕卿的手,奶声奶气的说道:“我可是皇子,不管我如何说,她们这群奴婢都只有点头称是的份儿,又怎么会和我顶嘴。倒是你,居然敢掐我的脸蛋,我定会让父皇母后治你的罪!”

慕卿看着他那努力做出一脸肃穆表情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抬手将他搂进怀中。

又想到他父皇母后如今早已不再是以往那般高高在上,而已经沦落成阶下囚,便不禁有淡淡的伤感,对他说道:“好好好,你是皇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种行了吧。”

粤怀桑似是不他习惯被人这样搂抱,小手推拒着慕卿的肩膀说道:“你别靠我这么近,你是不是对本皇子有什么企图?”

慕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瞪着他,片刻后才说道:“八皇子殿下,如今子时已过了,你就早些休息吧,啊,明儿还要早起呢!”她说着,又将粤怀桑抱回床上,替他掖好了被角,便要离去。

可才起身走了一步,慕卿就发现自己的裙角被人扯住了。

她回过身去,就看到粤怀桑那胖胖的小脸有些发红,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更是蒙着一层水雾,嗓音沙哑,却还是一本正经的说道:“你,留下来陪我睡。”

慕卿看着他那小小的身子和努力装出一脸坦然的样子,莫名的有些心疼。

她在粤怀桑的床前坐下,对他说道:“你睡吧,我陪着你。”

粤怀桑眨了眨眼,看着慕卿,这才慢慢的闭上了眼。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梦境 这一夜,慕卿睡得十分难受。

她趴在粤怀桑的身边睡了一夜,早晨醒来时只觉得自己头昏眼花,浑身酸痛。

而那个罪魁祸首,却在被窝里睡得口水横流。

低头望去,她的裙角依旧被粤怀桑紧紧扯住。而昨夜,亦是如此。

她本想趁粤怀桑睡着后,自己便回帐篷休息,岂料自己完全低估了这粤怀桑。

每每在她想要将自己的裙角扯出来时,粤怀桑就不不安的扭动起来,然后更加用力的拽住她的裙角。如此几次之后,慕卿终于放弃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困意袭来,她便只能趴在他的床边睡了。

可自己如今这幅样子,分明是要生病了。想到这里,慕卿便忍不住叹息。

“小姐,小姐!”

慕卿正想着,就听到营帐外碧落呼唤自己的声音传来,顿时一狠心,用力扯开了粤怀桑的手,把自己的裙角从他的掌心扯了出来,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碧落见她从粤怀桑的营帐出来,明显有些惊讶,问道:“小姐,你怎么……”她话未说完,见慕卿面色雪白,一双美目布满血丝,顿时惊呼一声,连忙跑到慕卿面前扶住她,焦急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七郎呢?”环顾四周一圈,慕卿没瞧见凤攸宁的身影,便问道。她微微喘着粗气,就连那粉嫩的唇瓣此刻也没了血色。

碧落小心的将她扶住,一边往营帐走去,一边说道:“王爷一早便带着人出去了。他以为你在营帐里休息,便没有去打扰,却没想到……”

她话未说完,慕卿却眼前一黑,顿时晕了过去。

“小姐!”碧落一声惊呼,连忙扶住了她。

浮浮沉沉间,慕卿漫无目的的朝前走着,四周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到。

突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玄色身影正站在自己的面前,他正背对着自己,静静站立不动。

犹豫了片刻,慕卿还是朝他走了过去,口中说道:“容景?”

容景没有说话,只慢慢转过了神来。

慕卿走到他的面前,问道:“这是何处,你怎么也在这里?”

可容景并不回答她,只睁着那双深沉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慕卿被他瞧得有些害怕,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可就在她朝后退去时,容景却面露狰狞之色,猛地伸出手来,将她重重往后一推!

下一瞬,慕卿只听得耳畔“噗通”一声,自己顿时被冰凉的湖水淹没。

她茫然无措的挥舞着四肢,想要朝着湖面游去,可身体却不断下沉、下沉……

“咕噜噜……”一串气泡从慕卿的嘴角冒了出来,她有些绝望得瞪大了眼,只觉得胸腔沉闷无比。她知道,自己的极限就要到了。

就在这时,慕卿看到一个模糊的月白色影子朝着自己游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在慕卿胸中最后一点气息耗尽前,那月白色的身影终于来到了她的面前。他用他那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带着她一点点朝着湖面游去。

只听“哗啦”一声,他们终于到了湖面之上,慕卿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近乎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在她好凤攸宁放松下来的时候,面前景象再次变换,竟是来到了皇宫之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同甘共苦 皇宫中冷气森森,竟是连半个人影也无。

慕卿小心的跟在凤攸宁身边,两人手拉着手,慢慢朝前走去。

突然!

慕卿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一柄长剑直直朝着两人刺了过来。

她惊呼一声,猛地睁开了眼。

此刻的她正躺在床榻之上,四周点着明晃晃的蜡烛,耳畔有焦急的脚步声传来。

慕卿侧过头去,就看到凤攸宁正焦急的朝自己走了过来。

摸了摸慕卿额头的温服,凤攸宁这才松了口气,欣喜说道:“卿卿可算醒了。”

看着他满脸担忧的模样,慕卿忍不住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说道:“七郎别担心……”她一开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无比,甚是难听,便住了口。

这时,碧落端着药走了进来,给凤攸宁行了礼后,她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架子上,便退了出去。

凤攸宁将慕卿扶坐起来,这才说道:“瞧瞧你这身子骨,不过一夜不曾休息好,便晕厥了过去。日后啊,哪里还敢再让你受苦。”他一边说一边端起了药碗,吹凉了递到慕卿唇边,示意她赶紧饮下。

慕卿看着面前黑乎乎的一碗药,那发苦的药味丝丝缕缕的飘入她的鼻息之间,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说道:“好难闻……”

“良药苦口。卿卿,来,快些喝下。”凤攸宁见她皱眉,便用汤匙将药汁舀了一勺,递到慕卿的唇边。

慕卿见他这般哄着自己,不由得脸颊一红,低头喝掉了面前汤匙里的药汁,又端过他手里的那一碗,一咬牙全部喝了下去,顿时只觉得这药汁哭得仿若胆汁,让她恶心得想吐酸水儿。

她正觉得满嘴发苦,却见凤攸宁在自己面前摊开手掌,掌心静静放着一枚糖粒,便毫不犹豫的拿了起来,放入口中。

下一瞬,她只觉自己口舌间都充满了甜味,那令人作呕的苦味竟然瞬间就被这甜味压了下去。

她正欢喜,却见凤攸宁只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七郎,你怎么了?”她抬着手,在凤攸宁面前挥了挥。

凤攸宁却似乎有些委屈,说道:“卿卿今日晕倒,我担心了你一整日,为你忙前忙后,卿卿却连多看我一眼也无。”

慕卿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她凑近了凤攸宁,有些震惊的瞪大了眼看着他,不确定地问道:“七郎……你这是在冲我撒娇吗?”

“我辛苦了这么长时间,难道卿卿就不打算给我一点奖励吗?”凤攸宁抿了抿唇,淡定的看着慕卿说道。那素日里清冷的神情,此刻却有些孩子气。

瞧着他这副模样,慕卿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看着慕卿满面红霞,凤攸宁将两人的额头抵在一处。

“卿卿,”他低声唤着,声音里有着说不出的磁性,吸引着慕卿。

慕卿看着他,只觉得莫名得口干舌燥起来,只低低“嗯”了一声。

这一声绵软而悠长,凤攸宁只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

“以后的日子里,我只想与你同甘,再不分开。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别再生病了,共苦的滋味,这一次尝了,就不要再有第二次了。”凤攸宁看着面前羞怯怯的人儿,柔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岁月静好 慕卿羞红了脸,再次“嗯”了一声。

凤攸宁微微退后一些,对慕卿说道:“今日我去见了西凉皇族。”

慕卿心下一紧,没有说话,只看着凤攸宁,等他继续说下去。

见到她的神色,凤攸宁便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便说道:“你放心吧,父皇虽派兵攻打西凉,但却并没有要了无辜之人的性命,那些乱臣贼子,在先前就已经被处决了。”

这些战场上的事情,慕卿是毫不关心的,但凤攸宁既然主动提起,那么定有他的道理。

果然,静默片刻,凤攸宁继续说道:“西凉皇后方才失了女儿,如今得知粤怀桑在我们这里,她说想要见见他。”

“见见?”慕卿有些惊讶,“难道不是让八皇子回到她的身边么?”

凤攸宁点点头,沉吟着说道:“她心知他们这些皇族日后定不会再过上这样的好日子了,定会为粤怀桑铺一铺路的。”

慕卿抿了抿唇,问道:“那七郎做何打算?”

凤攸宁拉过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微凉,便将她的小手紧紧握在掌中,说道:“明日,我想让你跟粤怀桑一起过去,我瞧着那孩子挺黏你的。”

想着粤怀桑那胖胖的脸,水汪汪的大眼睛,慕卿便点了点头,道:“好。”

翌日。

慕卿早早地起床洗漱了,觉得自己没有大碍后,便从隔壁营帐中将睡姿极其不雅的粤怀桑从被窝里抱了起来,让碧落替他梳洗了,这才与凤攸宁一起坐上了马车。

马车里,粤怀桑虽然还有些没睡够,却还是清醒了过来。

他看了看正低头作画的凤攸宁,又看了看凤攸宁身侧替他研墨的慕卿,忍不住说道:“我觉得……你们二人,有些像我的父皇母后。”

慕卿与凤攸宁对视一眼,又看向粤怀桑问道:“为何这么说?”

粤怀桑盘腿坐在二人对面,像说书先生一般摇头晃脑的说道:“因为我偶尔瞧见我父皇在批阅奏折或作画时,母后都在他的身旁,或替他研墨,或静静看书。听姐姐们说,这就叫‘岁月静好’,你们说是吗?”

慕卿看着凤攸宁,凤攸宁也看着她,二人相视一笑,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这几日不见你父皇母后,你就不想念他们吗?”慕卿一边研墨一边问粤怀桑道。

粤怀桑有些落寞的垂下了小脑袋,嘟嘟囔囔地说道:“从我出生起,父皇母后就很少来看我。父皇总是忙于朝政,母后要治理后宫,还要同父皇商议国事。他们总是不得空来见我,日日陪在我身边的,只有宫女嬷嬷和小太监们。”他说着,口中语气便有些落寞了起来。

慕卿看着眼前小小的粤怀桑,又侧过脸去看了看凤攸宁。

他们同是皇子,想来,凤攸宁更能体会粤怀桑的感受吧。

果然,凤攸宁放下手中毛笔,抬手轻轻摸了摸粤怀桑的头发,说道:“你的父皇虽忙于朝政,但他一定是爱你的,而你的母后,她十月怀胎将你生下来,自然更是爱你入骨。虽然不能日日陪着你,但他们的心里,都是有你的。”

粤怀桑抬起头来,他看着凤攸宁,眼神中有些似懂非懂。

慕卿低低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眼前的粤怀桑,虽然是个皇子,但毕竟只是一个四岁的孩童,他又能懂多少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西凉皇室 因为三人各怀心事,马车中安静了片刻。

见粤怀桑的情绪还是有些低沉,凤攸宁便将面前刚刚画好的画拿起来,吹干了墨迹递给了粤怀桑,说道:“看看可还喜欢?”

粤怀桑毕竟是个孩子,见有人为自己作画,他立刻欢喜的接了过来,细细一看,顿时欢喜起来。

慕卿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不由得以袖掩嘴,笑弯了一双眉眼。

只见这张画上,一个圆圆滚滚的小孩子正坐在软垫上,歪着脑袋,撅着小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似乎正在思索些什么。

而这个孩子,简直像极了粤怀桑。

马车上的氛围顿时不再那么沉闷了。

也不知过了过久,慕卿只觉得自己浑身酸痛,马车这才缓缓停了下来。

下了马车后,慕卿这才发现,他们到了一座府邸之前。

抬头一看,只见匾额上写着“丞相府”的三个烫金大字正闪闪发光。

有一个士兵奔上前来,朝着凤攸宁行了礼,便带着的他们几人一齐走了进去。

虽然心下疑惑,但慕卿还是牵着粤怀桑的手,默默的跟在凤攸宁的身后,朝着丞相府深处走了进去。

西凉皇室的人口,其实并不多。

前朝皇帝与皇后感情深厚,所以宫妃人数并不多,皇子就更不用提。

当今西凉皇帝登基后,继承了自己父皇的良好传统,与皇后鹣鲽情深,宫妃更是寥寥无几。

所日除了皇帝外,后妃加起来,一共也不过十来人。而这些宫妃里,没有生育的,更是占了大半。

“太妃共七人,住在丞相府左厢房;先皇共四子三女,如今只余二子二女,与他们的子女亦住在左厢房。西凉皇帝与后妃共五人,住右厢房;共五子三女,如今只余三子二女,与他们的子女亦住右厢房。”士兵一边说着,一边将他们带向了右厢房。

慕卿一边听着,一边忍不住心里感叹着:“看来西凉皇室生的都是专情的男人啊……”

她正想着,就见众人都停了下来,放眼瞧去,就见右厢房的大门已经在眼前了。

把守在此的士兵们朝凤攸宁拱手行礼后,便打开了门。

凤攸宁回过头,冲慕卿点了点头,便率先走了进去,慕卿也牵着粤怀桑的手紧跟着走了进去。

右厢房中,一间间的屋子门窗紧闭,只有花厅的大门敞开着。

似是听到了大门处的动静,有两个身影从花厅中急急奔了出来。

众人还未有动作,粤怀桑就挣开了慕卿的手,直直朝那两人跑了过去,汩汩的泪水冲着那双大眼睛流了下来,他一边奔跑一边哽咽的呼唤道:“父皇!母后!”

皇后将跑到自己面前的儿子紧紧抱在怀中,泪水扑簌簌的往下掉,哽咽的唤道:“我的桑儿,我的桑儿……”

一旁的皇帝看着眼前这一幕,这是眼眶微红,但他身为帝王,自是不会在外人面前落泪,只转移了目光,看向凤攸宁等人。

片刻后,他的喉结滚了滚,终是朝着凤攸宁行了个礼,嗓音沙哑的说道:“……多谢。”

凤攸宁连忙上前,抬起了他的手说道:“您客气了。”

慕卿看着面前的皇帝与皇后,只觉得心下发酸,却也无可奈何。

曾经高高在上的帝王,如今却被关在这小小的四方天地之中,彻底没了自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谈话 虽然已经入秋,但天气依旧炎热。

慕卿坐在水榭之中,虽然身边有微风吹拂,却依旧觉得闷热无比。

见她这副模样,凤攸宁便道:“卿卿心中有事?”

慕卿摇了摇头,叹息道:“只是有些唏嘘罢了。”

“自古成王败寇,便是这样,”凤攸宁看着天边,口中只淡淡说道,“父皇只说将他们流放北地,永不回朝。其实对他们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嗯。”慕卿心下微酸,却也只得点了点头。

她转头看向花厅。

凤攸宁给了西凉皇帝和皇后半个时辰的时间与自己的儿子说话,而这段时间里,他们就坐在水榭之中,静静等待着。

“王爷,时间快到了。”苏禾在一旁小声提醒。

凤攸宁只点了点头,却并不打算前去催促。

片刻后,却见西凉皇后牵着粤怀桑的手走出了花厅,西凉皇帝却不曾露面。

她带着粤怀桑朝着水榭款款而来。

慕卿看着她,只觉得心中酸楚。

方才她并未细看,如今细细瞧着西凉皇后,只觉得她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温婉大方,贵气天成,竟是难得一见的绝色佳人。

同西凉皇帝一般,她来到众人面前,冲凤攸宁微微服了服身,又与凤攸宁客套了几句,便对慕卿说道:“想来这位便是云姑娘吧,我能单独和你谈谈吗?”她态度温和,说话间也是淡笑着看着慕卿。

慕卿微微一愣,侧过脸去看了看凤攸宁,见他微微颔首,这才对西凉皇后说道:“娘娘请。”

将粤怀桑留在凤攸宁身边,皇后带着慕卿缓缓走着,到了一个房间前停下脚步,推开门后,先让慕卿进去,自己这才走进去,合上了门。

慕卿四下看了看,只见屋中虽然简陋,却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云姑娘。”

身后,皇后唤了慕卿一声,她一回过头,就看到皇后正跪在自己面前,不由得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皇后娘娘,您这是做什么!”

皇后却是握住了慕卿的手,温柔的笑了。她的笑容有些无奈,有些凄苦,也有些不甘。她说道:“云姑娘,如今西凉到了这步田地,与我夫君有莫大的关系……如今,我们已经知晓了未来的去处,也并不打算负隅反抗。只要百姓们安好,我们便没有什么强求的。”

慕卿的手被她握住,能明显的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抖,忍不住想要让她起身,可皇后却执拗的跪着,不肯起来。

“怀瑾做了错事,自当付出代价,我不愿任何人。可如今,我与夫君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个孩子,”皇后说着,侧过脸去朝着水榭方向望了望,哽咽了一下这才说道,“方才,我们与桑儿谈话时,发现他十分喜欢你,想来也是投缘。所以,我们有个不情之请……”

她说到这里,慕卿已经知道了她想要说什么,便说道:“难道娘娘不想让八皇子陪在您的身边吗?他还小,还……”

她话未说完,就被皇后打断了:“不……”她望着慕卿说道,“云姑娘,桑儿是我最小的孩子,如今不过四岁。可北地偏远,荒凉阴冷,他若是随我们过去,怕是熬不过半路就……”

她没说完,只用一双美目紧紧盯着慕卿的眼,双手紧紧握住慕卿的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托付 慕卿有些僵硬的看着她的眼,那双美丽的眼眸此刻充满了凄楚与哀求,她只觉心中酸涩无比,却始终没有开口应承下来。

见慕卿似乎想要拒绝,皇后又赶紧说道:“我知道此事会给姑娘带来许多麻烦,但我也别无他法。我知道我们这些人永世不能再翻身了,也不会让桑儿为我们报仇,我和夫君只想让他好好活下去。而且,桑儿与姑娘十分投缘,所以……”她说着,那双美丽的眸子又开始微微泛红。

“娘娘,您先起来。”慕卿心下不忍,却也不敢贸然答应,只想先将皇后扶起来再做打算。

可皇后却仿佛是下了决心,死死跪在地上。她咬了咬牙,说道:“我知道姑娘心中有所顾虑。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这个东西还望姑娘收下。”她从怀中摸出一枚戒指递给慕卿。

慕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看了看,却立刻推了回去:“娘娘,这太贵重了,我受之不起。”

这是一枚黄金制成的戒指,上面镶嵌着许多的宝石。而最大的一颗红宝石,足有慕卿的小指那么大,晶莹润泽,通透无暇,乃是上上极品。

这一枚小小的戒指,却足以买下数座城池。

“难怪都说西凉皇室奢靡无度,没想到就连一个小小的配饰都这般奢华。”慕卿瞧着这枚戒指,忍不住暗暗咋舌。

见慕卿将戒指推回来,皇后顿时猜到了她的心思,连忙说道:“姑娘误会我的意思了。这枚戒指并不是普通的装饰之物,而是……”她压低了声音,这才继续说道,“而是可以调动我西凉皇室数千暗卫的令信。”

慕卿倒抽了一口气,摇头说道:“这太贵重了,慕卿受之不起,还请娘娘收回。”

“姑娘!”皇后有些无奈,却还是好言劝说道,“我们如今虽为俘虏,却被王爷厚待。我与夫君早已料到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快……你们且将这枚令信收下,我想,在你们收付西凉的一些乱党之时,会派的上用场。”

她说道“乱党”二字时,微微咬了咬牙,语气也格外沉重。

慕卿想到先前凤攸宁与自己说的“西凉皇帝以仁孝治天下,却御下无方”,如今看来,竟真真是如此。

两人对视半晌,慕卿终是不忍心松了口:“既然娘娘将八皇子托付给我,我便定然会好好照顾他的,您放心。只是这令信过于贵重,还请娘娘收回。”

见慕卿终于答应,皇后终于笑了出来,她紧紧握住慕卿的手。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摸起来光滑细腻,宛若柔夷。可一想到它以后会做数不尽的粗活累活,会渐渐变得粗糙,慕卿的心中就忍不住泛酸。

确认慕卿愿意带着粤怀桑离去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慕卿这才离去了。

“姑娘,保重。桑儿,就拜托了!”皇后看着慕卿朝自己行礼离去,口中只低低说着,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无声的流了下来。

来到水榭之中,慕卿冲凤攸宁点了点头,上前去牵起粤怀桑的手,说道:“以后你就是我的表弟云桑了,再不是什么西凉八皇子了,记住了吗?”

粤怀桑眨了眨那双大眼睛,说道:“父皇母后不要我了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令信 慕卿没料到他会这般直白的问自己,只得蹲下身自与他对视,说道:“你的爹娘如今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但因为路途遥远,他们便将你暂且托付给我,等他们回来之后,再接你回去,可好?”

她本以为粤怀桑会落泪,会难过,却没想到他一脸欢喜的扑入自己怀中,用小小的脑袋蹭了蹭自己的脖颈,欢喜的说道:“这样也好,我喜欢和你一起玩!”

慕卿有些无奈的抱着他站起身来,一转身怀中的孩子却被凤攸宁抱走丢给了苏禾。

凤攸宁拉着慕卿的手面无表情的朝外走去,什么话也没说。

瞧着他俊逸的侧颜,慕卿微微抿唇,忍不住笑了出来。

回到营地之中,凤攸宁再次和幕僚们商议事情去了,慕卿让仆妇抱着粤怀桑前去休息,自己就躺在床榻之上休息。

今日来回一共坐了近一个时辰的马车,而西凉的地砖粗硬无比,即便马车中铺了厚厚的绒毯,慕卿也被颠得浑身骨头仿佛都要散架了。

她躺在床上,才堪堪一闭眼,便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只见天色已经微微有些暗了,因为许久未曾喝水,口中干燥难耐,便起身寻找水喝。

恰在这时,碧落掀开帐帘走了进来,笑眯眯的说道:“小姐终于醒了,刚才奴婢瞧您啊,睡得可香了!”

慕卿白了她一眼,为自己倒了一杯水饮下,这才说道:“瞧你笑得这么开心,可是有什么喜事?”

“没有没有,”碧落摇着头说道,“王爷让您去与他吃饭呢。”

简单洗漱了一下,慕卿便与碧落去了凤攸宁的营帐之中。

此刻天色已暗,凤攸宁的营帐中点了许多的蜡烛,照得营帐之中十分明亮。

慕卿走进去时,见他还在桌案之上奋笔疾书,便斟了杯茶走到他的身边递给他,说道:“七郎,喝杯茶润润喉咙吧。”

凤攸宁手中的事务已经收尾,他接过慕卿手中的茶盏,喝了几口茶这才说道:“古人有云‘红袖添香’,我曾好奇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如今有卿卿伴在身侧,方才明了。”

慕卿面色微红,甩袖说道:“没想到连茶水都堵不住你的嘴!”

她的话音一落,就瞧见有什么东西自她的袖口中甩落在地,“咕噜噜”滚出老远。

两人对视一眼,慕卿朝着那东西缓缓走去。

凑近一看,她立刻便认出了那是何物。

竟是那枚令信!

慕卿将那枚戒指拾了起来,走到凤攸宁身侧,将今日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凤攸宁看着手中这枚戒指,摩挲了片刻才说道:“既然她诚心将这枚令信送给你,你便收下吧。说不定在什么时候,会排派的上用场。”

掏了掏袖袋,慕卿从中又摸出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给了凤攸宁。

凤攸宁洗洗看了看,这才说道:“这是……这枚令信的使用方法。”

“她说,你带着这个,或许会派上用场……”慕卿看着凤攸宁说道。

凤攸宁抿了抿唇,将那张纸在烛火下点着了,看着那张纸一点点化为灰烬,他这才说道:“只要用过一次,此物必然就只能上交朝廷。否则,父皇和三哥,定然会有所防备。”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回朝 余下的几日,凤攸宁都忙得脚不沾地,在西凉的京都处理着各种事情。

慕卿虽然心疼,却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守在他的身旁替他端茶倒水,舒解疲劳。

人在忙碌起来时,时间就过得格外的快。

一转眼,五日便已经过去了,而这边的事情,凤攸宁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为了防止出现乱子,凤攸宁便派了得力的人随大军守在此处。

就在众人收拾行李准备返程之际,只听得营帐外急急有人奔来,也顾不得礼仪冲入凤攸宁的营帐之中,焦急地说道:“王爷,大事不好了!皇上他……”他因为劳累而口干舌燥,此刻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身侧的苏禾连忙给他递了一杯水,他急匆匆的饮下后,这才说道:“皇上他乍一听闻太子薨了的噩耗,当场便晕厥了过去。如今更是卧床不起了呀!”

凤攸宁顿时紧缩了眉头,他挥了挥手让那人退下,便对苏禾说道:“不行,咱们必须尽快回去,不能再延误了!”

慕卿得到消息时,也是一惊。她心知事情的严重性,便加快了速度收拾行装,并让碧落将粤怀桑带到身边,时刻准备出发。

待到午时,几人用过午餐后,休息了半个时辰,便纷纷上马,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粤怀桑坐在苏禾的马上,一直不安分的扭来扭去,可苏禾不像慕卿这般好说话,任他如何动弹说话,苏禾也并不理他,只将眉头微微皱起,那不耐烦的样子毫不掩饰。

慕卿微微一笑,纵马上前说道:“云桑,你最好乖一点,此去路途遥远,你可是很需要身后的苏禾哥哥保护的。若是将他惹急了把你丢下马去,你就只能迈着小短腿跑着跟着我们了。”

粤怀桑不服气的转过脸来,瞪了慕卿一眼。

瞧着他那肿胀的双眼,就连双眼皮都因为肿胀而变成了单眼皮,慕卿不由得心下发酸。

这孩子,昨夜竟是悄悄哭过了。

慕卿策马到他的身边,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说道:“你别怕,不管是我,攸宁哥哥,还是碧落姐姐和苏禾哥哥,我们都会保护你的。等到了京城,你还会认识苏青哥哥,他比你大不了多少,也是个狠可爱的孩子。”

粤怀桑缺不服气了,哼了一声说道:“我才不是小孩子!”

慕卿无奈的笑了笑,就听到身后凤攸宁清冷的声音传来:“卿卿。”

她侧过脸去,就见到凤攸宁依旧一身月白色衣袍,即便坐在马上,也是脊背打得笔直,轻袍缓带,衣袂翩翩,真真是一个绝代风华的绝美公子。

策马来到慕卿身边,凤攸宁看了看苏禾怀中的粤怀桑,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转脸对慕卿说道:“这就出发了,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慕卿看着他,甜甜一笑。

凤攸宁上前握了握她的手,随即对几人说道:“走吧!”

虽然只带了几十个护卫,慕卿却并不担心路上会出什么事情,因为那些黑衣人,时刻都跟在他们身边,暗中保护着。

他们一行人策马疾驰而去,扬起了身后的一片尘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着火 三个时辰后,西凉京都已经被他们远远甩在了身后,再也瞧不见了。

而他们的面前,是西凉的另一座城池。

因为战争的原因,城中稍显荒凉,却不似雍城、卞城那般杳无人烟。

他们一行人下了马,牵着马步入城中。一入城,就发现城中众人皆瞧着他们看。

被那些目光瞧得有些不自在,慕卿侧身,微微躲在凤攸宁的身后。

为了不过分招摇,他们就近寻了一处客栈住下,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在客栈大厅的一个角落里坐下,众人招小二来点了菜,苏禾这才问道:“公子,咱们可要去买一些西凉的服饰来穿着,如今这般走出去,实在有些招摇。”

凤攸宁又岂会不知。他看了看四周的西凉女子,各个穿着高腰的上衣,低腰的长裙,那纤细雪白的腰肢就这么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静默几息,他这才说道:“不必,咱们就休息一夜,明日一早便要离去,不必这般麻烦。”

众人吃了晚饭后,苏禾叮嘱了他们夜间不要随处走动,众人便各自回房了。

眼看天色渐暗,慕卿关了窗户对碧落说道:“快替我烧些水,今日策马许久,我浑身都是汗水。”

碧落一边替她整理着床铺一边说道:“待会儿小姐洗了,奴婢也要洗一个澡,浑身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嗯,待会儿我洗澡的时候你就可以去准备自己的洗澡水啦。”慕卿坐在榻上,一边给自己酸软的双腿做着按摩,一边说道。

待得碧落给慕卿准备好了洗澡水,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替慕卿准备好沐浴用品后,碧落便关上门退了出去。

此刻夜色已深,一轮弯月挂在天边,有点点星光点缀着黑夜。

慕卿一件件褪去自己的衣衫,缓缓走入浴桶中坐下,这才舒服的闭上了眼。

这段日子她身在军营之中,因为行动不便,便只能是碧落替她打了水来将身子擦干净,如今可以痛快的洗个澡,别提有多舒服了。

她正闭着眼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沐浴时光,却未曾瞧见屏风之外,大门上糊着的一处明纸被人戳了一个小洞,一根芦苇吸管伸了进来,片刻后,一阵袅袅烟雾在屋中飘散开来。

慕卿洗着洗着,只觉得眼前一切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她的头一点一点,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而除了她,其他房间的侍卫也只觉得一阵阵困意袭来,挨个晕倒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碧落在柴房为自己烧着洗澡水,身边的粤怀桑跟着她絮絮叨叨的说话,两人倒也十分投契,笑得十分开怀。

片刻后,只听得一阵阵惊呼从客栈的小院中传来,来回奔走的小二和客人们纷纷大喊着:“救命啊!着火了!救命啊!”

听见这动静,碧落吓得够呛,连忙抱着粤怀桑从柴房跑了出来,抬头一看,只见方才他们订下的房间烧的格外严重,门外的大火哔哔啵啵的烧着,把木门都烧得噼啪作响,吓得碧落面色一片惨白。

“小……小姐!”碧落惊呼一声,就要冲上楼去,却听得身后一声焦急的呼唤:“碧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幕后之人 碧落回过头去,就瞧见苏禾正从另一侧的屋顶上翩然飘下。

她疾步走到苏禾的面前,焦急地说道:“小姐,小姐还在屋里呢!”

苏禾走上前来,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别怕,不会有事的。”说完,他也抬起头看向楼上慕卿的房间,眉头微蹙。

即便此刻苏禾劝自己不要着急,碧落却还是放心不下。她一手被苏禾握着,一手牵着粤怀桑,两只手心因为紧张都出了薄薄的汗。

片刻后,只听得慕卿房间的大门“嘭”的一声顿时炸裂开来,凤攸宁怀中抱着沉睡的慕卿,从大火之中冲了出来,他一脚踏在栏杆之上,身姿轻盈地缓缓落地。

见慕卿没事,碧落差点喜极而泣。

她走上前去,唤了一声“小姐”,却见慕卿依旧紧闭双目,没有醒来。

“她中了迷香。”凤攸宁淡淡说着,素日里清冷的声音此刻听来却是寒冷入骨,让碧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侧过脸去,凤攸宁冲苏禾使了个眼色,苏禾口中顿时发出一声古怪的哨声。

暗夜之中,数个黑衣人跳出,直直奔向其他着火的房间,将同样中了迷香昏迷不醒的侍卫们救了出来,又将因火势太大被困五中的百姓们救了出来。

但这间客栈终是保不住了,火势太大,而木头又极易燃烧,没过多久,更是整个客栈都烧了起来,滚滚浓烟冲天而上,十分呛人。

黑衣人给侍卫们喂下了解毒药,片刻后,他们便醒了过来。

众人骑上马,凤攸宁吩咐苏禾替慕卿买了一辆小马车,让碧落照顾她休息,便就此离去了。

劳累了一日,方才又遇上这等事情,众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郁。

他们在城郊的密林之中停下休息,让人和马都喘上一口气。

碧落在马车中照顾着昏睡的慕卿,而凤攸宁则与苏禾走到了离众人较远的地方。

“王爷,他们方才是先将咱们的暗卫引开,这才潜入客栈放火的。”苏禾说道。

凤攸宁点点头,看着马车旁的那一堆跳跃的柴火,没有说话。

“还好咱们的人机智,假装做被他们引走的样子,留下几人继续暗中保护王爷。否则今日,怕是就不会安全了。”苏禾继续说道。

“可查出了是什么人。”凤攸宁抬眼看向苏禾问道。

苏禾继续说道:“他们暗中跟去,发现是西凉丞相的人,”顿了顿,他看向凤攸宁说道,“先前,与那群士兵接头的人,也与这丞相脱不开干系。”

凤攸宁轻轻“嗯”了一声,随即说道:“看来,这西凉的丞相,真是不简单呐。”他抬眼,见碧落从慕卿的马车上下来,便对苏禾说道,“尽快,我要这西凉丞相的全部资料。”说完,便朝着马车走去了。

“是。”苏禾在他的身后应了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走到马车旁,凤攸宁问道:“她如何了?”

碧落行了礼说道:“尚未醒来,我只能替小姐清理了脸上的灰尘,却不知她会不会有事……”她有些欲言又止,想问凤攸宁为何不给慕卿喂解药,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凤攸宁看了她一眼说道:“方才的解毒药药性强,对身子的伤害颇大。这个剂量的迷药,她天亮后便会醒来,放心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回京 碧落没想到凤攸宁会向自己解释,顿时有些羞愧,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你去照顾云桑吧。”凤攸宁见她不语,便说道。

“是。”碧落连忙服了服身,跑到一旁将靠在车轱辘便睡觉的粤怀桑抱入怀中,让他能够睡得舒服些。

凤攸宁上了马车,掀开帘子进入车厢内,透过薄薄的纱帘,看向沉睡的慕卿。

天知道,方才他若是晚去那么一会儿,此刻慕卿是否还能平安无事的躺在自己面前。

他不敢想象这样的结果,只得将慕卿紧紧搂入自己的怀中,仿佛只有这样,她才不会离自己远去。

慕卿是在一阵又一阵的颠簸中醒来的。

透过马车的车帘,有明亮的日光照射进来,刺痛了慕卿的眼。

她抬手想要遮挡,却有一只宽大而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她的眼,耳畔有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传来:“醒了?”

她眨了眨眼,只觉得头脑有些昏沉,口中便只“嗯”了一声。

感受到慕卿的睫毛在掌心扫来扫去,将他的心都给搔痒了。

无奈之下,凤攸宁只得放开了自己的手掌,问道:“可有哪里不适?”

“有些头晕,还有些口渴。”慕卿撒娇的说着,因为刚刚才醒来,声音里还透着一丝慵懒。

半晌没听见凤攸宁的声音,慕卿便只得侧过脸去瞧他。这一瞧,却发现凤攸宁正定定瞧着自己,那双美丽的凤目此刻深沉无比,一股暗流从中划了过去。

“七郎,你这是怎么了?”慕卿撑起身子,想抬手在他的眼前挥上一挥。却不料她刚撑起身子,那披在身上的衣服便悄然滑落,只余下身上那雪白色半透明的蚕丝肚兜了。

她此刻脑子还不甚清醒,只当衣服滑落,便随意的扯了上来,却不知自己早已春光乍泄。

抬手在凤攸宁面前晃了晃,慕卿却瞧着他那双眼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不由得又唤了一声:“七郎?”

凤攸宁深吸了一口气,将她抱了起来,替她细细穿好衣物,这才沙哑着说道:“……我没事。”

慕卿瞧着他,抬起小手摸向他的脸,轻呼一声:“七郎,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这么烫?”

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凤攸宁说道:“卿卿,我可不是柳下惠。你若再乱动的话,我可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对你做些什么。”

见慕卿终于不动了,凤攸宁这才唤道:“苏禾,哪些水和糕点来。”

苏禾在马车外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便将水和糕点递了进来。

粤怀桑在苏禾的身前说道:“我也想坐马车!”

苏禾本不打算理他,粤怀桑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了许多话,他烦得不得了,就听见凤攸宁在马车中说道:“让他进来吧。”

“是。”将粤怀桑抱到马车上,苏禾这才松了口气,纵马前去与碧落并行。

而马车中,因为粤怀桑的到来,慕卿和凤攸宁便不再靠在一处,两人各自坐好,一边吃着糕点,一边与粤怀桑聊着趣事打发时间。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京城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直到这一刻,凤攸宁才真的松了一口气,可一想到皇帝缠绵病榻的消息,刚刚松开的眉头顿时又皱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回来了 把慕卿等人送回府后,凤攸宁回到王府简单打点了一番,便匆匆入宫去了。

他这段日子不在京城,自己的父皇病重也不曾侍奉在前,故而十分焦急,纵马狂奔至皇宫,又急急奔向皇帝的寝宫紫宸殿,这才停了下来。

守在宫门前的太监瞧见他,连忙跑了过来,一脸欣喜地说道:“王爷可算回来了,皇上病了的这段日子,可是时时叨念着您呢!”

他跟着太监进了大殿,却发现三爷正在给皇帝喂药。

朝皇帝行了礼后,凤攸宁又朝三爷行礼,说道:“三哥也在。”

三爷点点头,将手中的瓷碗放下,说道:“小七回来了。”

皇帝招了招手,示意凤攸宁过去。

凑近了,凤攸宁这才瞧见,如今的皇帝与前些日子比起来,竟是衰老了不少,就连鬓边也长了丝丝缕缕的白发。

他鼻尖一酸,跪倒在皇帝的床前,哽咽道:“父皇……”

皇帝看了他半晌,这才叹息说道:“西凉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

“是,西凉皇室已经圈禁于丞相府中,只等父皇安排人手遣送他们去往北地。”凤攸宁恭敬的说道。

皇帝长叹一声闭了闭眼,半晌才睁开眼说道:“太子如今……小七你也才刚刚回来。至于遣送西凉皇室去往北地这件事,便由老三去吧。”

听皇帝提到太子,紫宸殿的氛围顿时又沉闷了下来,凤攸宁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便没有开口。

就听得三爷在一旁行礼说道:“儿臣明白了,明日便出发去往西凉。”

皇帝点头,抬手挥了挥道:“你们退下吧,朕要睡一会儿。”

离了紫宸殿,凤攸宁和三爷并肩走在宫道之上,两人一时无话。

片刻后,还是三爷先开了口:“如今西凉的事已经办妥,看来小七已然好事将近了。”

凤攸宁却只淡淡一笑,道:“如今太子才出了事,父皇如今也缠绵病榻,这些事情,便延后再议吧。”

三爷侧过脸去看了看他,只扯了扯唇角,便不再说话了。

算算日子,慕卿离开京城已经有近一个月了,一踏入尚书府的门槛,她便急忙找来唐伯问道:“唐伯,爹爹可在府中?”

唐伯一瞧见她,眼眶顿时一红,差点就要老泪纵横。他说道:“小姐不在的这些日子,老爷对您是日思夜想,茶饭不思啊,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如今,他正在花厅之中,小姐可以去瞧瞧。”

听到爹爹因为思念自己都瘦了,慕卿顿时有些哽咽,连忙提起裙摆便朝着花厅跑去。

远远的,她就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如以往一样,娴熟的给花厅外的各种花朵浇花。

虽然穿着常服,可慕卿一眼瞧去就发现,这才近一月未见,她亲爱的爹爹居然胖了!

以前的云父不说瘦削,却是身材适中的。可如今瞧去,不仅面色红润,人也胖了不少,最重要的是,就连双下巴都长了出来!

慕卿:“……”

唐伯,您不是说我爹他想我想瘦了吗?

虽然心里吐槽着,可这毕竟是自己的亲爹,数日未见,慕卿心中还是十分想念云父的,遂快步朝云父奔去,口中喊道:“爹爹,我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他的好 正在浇花的云父手一抖,猛地抬起头来,见穿着一身月白色衣裙的慕卿正直直朝自己奔来,连忙将手中的水瓢丢下,朝慕卿所在的方向急急走了几步,将自己的宝贝女儿搂在了怀中。

“我的卿儿哟!”云父鼻尖微酸,眼眶微红,感受到怀中的少女清瘦了不少,便将慕卿放开,细细看了半晌,这才心疼的说道,“黑了,也瘦了!”

慕卿的喉头也有些哽咽:“爹爹也瘦了。”

父女俩又是一番寒暄后,慕卿这才回到小院中准备去好好洗个澡。

不过离开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再回到自己的小院中,慕卿却觉得恍若隔世。

如今天气已然入秋,她离去时,院中的海棠还开得正盛,可如今,已然只剩下片片树叶,花儿全都谢了。

可是此刻她完全没有心思想别的,一心就只有两个字——沐浴!

在院中的躺椅上翻了片刻的话本,碧落就跑到慕卿身边说道:“小姐,可以去沐浴了。”

慕卿点了点头,将话本随意丢下,跟着碧落一起进了浴室。

褪去层层衣衫,坐进温热的浴桶之中,慕卿满意极了,仿佛连日来的疲惫顿时都消失不见了。

碧落一边朝水中撒着花瓣一边感叹道:“如今总算回来了,奴婢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还能跟着小姐去到处玩乐,甚至去军营呢!”

慕卿满足的叹息一声,捧起水中的几片花瓣说道:“是呀,我也没想到呢……曾经我以为,一辈子或许也就这样了,在深宅大院之中度过一辈子。如今想想,那样的日子,又有什么意思。”

“是呀,”碧落喃喃道,“不过经过这一次,奴婢发现呀,王爷对小姐你是真真好呢!”

慕卿心下欢喜,面上却一脸平静的说道:“哦,怎么个好法?”

碧落眨了眨眼,一边替她搓背一边说道:“比如,派暗卫暗中保护您,不让您受一点伤害;还带着我们去西凉玩耍开开眼界……甚至,还不惧大火冲入火场救您……”

听着碧落先前的话,慕卿还忍不住微微点头,可听到后面就纳闷了:“什么,他冲入火场就我?”

“王爷没告诉您吗?”碧落也有些惊讶,说道:“就是我们从洗凉回来,住进客栈那日。当时我和苏禾都要急死了,正想着进屋去救您,就看到王爷抱着您从火场冲出,一脚踏上木栏,翩然落下。那身姿,如今想来,竟有种谪仙下凡的味道呢!”

慕卿有些惊讶:“我一直以为,他不会武功来着……”

“小姐您说什么呢·!”碧落笑了起来,“若王爷不会武功,又怎会亲自上战场呢?”

“也是哦……”慕卿趴在浴桶边上,撅着小嘴说道,“这么说来,他已经救过我多次了。哎,这么大的恩情,想来我这辈子都还不了了。”

身后碧落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说道:“我的小姐,这报恩还不简单嘛,您直接把自己送到王府做韵王妃不就好啦!”

“你这坏丫头!”慕卿回头瞪了她一眼,脸颊却如同火烧一般,道,“这种事情我怎么好去开口,自然要等他自己上门与爹爹说才好呀,否则别人还以为你小姐我恨嫁呢!”

见状,碧落也只抿嘴一笑,不再言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请求 是夜。

因为凤攸宁刚从西凉回来,皇帝便让他隔日再来侍疾。

于是此刻,紫宸殿中便只余下三爷一人侍奉卧病在床的皇帝。

他小心的伺候皇帝将碗中的药汁喝下后,这才将瓷碗放到一旁的架子上。

皇帝抬眼看他,见他那双因连日侍疾而充血的眼眸和眼下的大片乌青,便说道:“你明日便要启程去西凉了,今日又何苦要来侍疾,朕的后妃众多,也不差你一人。”

三爷连忙行礼,一脸恭敬的说道:“儿臣此去西凉,且还要遣送西凉皇室前往北地,路途遥远,归期不定,想再在父皇身边尽些孝心,愿父皇早日康复。”

皇帝看着他,许久未说话。半晌,这才微微抬手说道:“不必行礼,起来吧。”

闻言,三爷这才缓缓站直了身子。

拍了拍床沿,皇帝说道:“来,坐。”

三爷犹豫了一瞬,便坐了过去。

“老三啊……”皇帝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看着三爷,有气无力的说道,“如今太子没了,你……要小心。”

三爷低垂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情绪,他微微红了眼眶说道:“多谢父皇挂念,儿臣谨记。”

顿了顿,三爷又跪了下来,说道:“父皇,如今太子还在冰窖之中,是否……”

他没说完,却感到皇帝握住他的手顿时握紧了些,片刻后又松开。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有淡淡的水雾。他哽咽了一下,朝床的里侧侧过头去,说道:“朕想过几日身子好些了,去看看他,然后再让皇后安排他的后事。”

“不能好好保护太子,是……儿臣的过错,还望父皇不要难过。”三爷垂下头去,声音有些干涩。

皇帝没有转过头来,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几息后,皇帝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哎……这里不需要你侍疾了,你便先回去休息吧,此去劳累,还是养足精神为好。”

皇帝等了片刻,却未曾听到三爷拜别离去的声音,不由得缓缓转身,朝身后看去,却见到三爷正跪在地上,垂手叩拜着。

“你这是……”皇帝微微蹙眉。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三爷终于抬起头看向皇帝,说道:“父皇,临去前,儿臣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父皇成全。”

皇帝看着他低垂的脑袋,说道:“什么事情?”

“如今儿子二十有六了,可王府中却连一个女主人也无。在临行前,儿臣想让父皇为儿臣赐婚,也当是为父皇冲冲喜。”三爷垂头说道。

此刻正是太子薨逝之时,他知道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十分不妥,可若是在此刻不提,那便没有机会了。

果然,他话音一落,皇帝便皱起了眉头。

可许久,皇帝终是没有怒骂出来,只隐忍着怒气说道:“那,你是想娶哪家的千金为王妃?”

三爷抿了抿唇,说道:“是……云尚书家的小姐,云慕卿。”

“你可知,她与小七两情相悦?”皇帝沉声问道。

三爷连忙将头埋得更低,说道:“儿臣知晓!可上次与西凉一战,正是她将濒死的我救回军营悉心照料,否则此刻,儿臣或许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所以自那时起,儿臣便下定决心一定要保护她一辈子,来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西凉暗卫 皇帝一时无言,紫宸殿中顿时寂静无声,仿佛连一根针落下的声音都能听见。

“还望父皇成全!”三爷再次叩首行礼。

皇帝瞧了他半晌,这才低沉着嗓音说道:“如此,朕便答应你。在你平安回来之前,绝不将她许与他人。在你平安回来后,再将她许配给你。”

见皇帝答应自己,三爷的眼中划过一丝淡淡的笑意,连忙叩首谢恩道:“多谢父皇成全!”

皇帝阖上双眼,轻轻挥了挥手说道:“你且回去休息吧,朕累了。”

“是,父皇。”三爷再次行礼,这才缓缓退出了紫宸殿。

站在殿外,他抬眼看了看明亮璀璨的星空,便快步离去了。

翌日一早,凤攸宁便送三爷出了京城,见到三爷的背影渐行渐远,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绪,却只是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三爷即将消失在视野尽头的背影,转身策马离去。

回到韵王府中,他换了一身衣服,便匆匆进了皇宫。

紫宸殿中,淡淡的龙涎香在空中弥漫着,香味馥郁,让人沉醉其中。

凤攸宁进入殿中,来到皇帝的床榻前行礼说道:“见过父皇。”

皇帝睁开眼,抬了抬手,四周的宫人们便退下了,只余下心腹太监赵公公跟在他的身边。

“小七来了,”皇帝坐起身来,冲身边的赵公公说道,“你也先退下,我有些话要单独和小七说。没有朕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就算是皇后都不行。”

赵公公应了一声,连忙退出紫宸殿,将大门轻声合拢。

他一出去,皇帝立刻掀开棉被站起身子,哪里还有先前的一脸病态?

凤攸宁连忙上前想要搀扶皇帝,却见一摆手,便停下了。

“躺了这许久,朕早已浑身难受了。”皇帝扭了扭身子,对凤攸宁说道,“如今朕的身边,是一个人都不可信了。”

换下身上的龙袍,皇帝穿与凤攸宁一起,穿上了太监的衣服。

两人来到了紫宸殿的一处墙壁面前,凤攸宁将那日西凉皇后交予慕卿的戒指拿了出来,对皇帝说道:“父皇,这枚戒指是西凉皇后当初给慕卿防身用的。儿臣在西凉时,已经将这批西凉暗卫召唤出来,如今他们共四百人,正潜伏在皇城各处。如今,只听父皇差遣。”

皇帝接过那枚戒指,细细看了上面的珠宝纹饰,不由得感叹道:“西凉皇室当真奢靡,”接着又对凤攸宁说道,“可有找到他暗藏在宫中的人?”

“已查到九人,他们已被关在地牢之中。”凤攸宁拱手说道。

细细研究了一番那枚戒指,黄帝问道:“此物何用?”

凤攸宁指了指其中最大的一颗宝石说道:“父皇,您将他翻转试试看?”

皇帝依言,将那块宝石翻转过来,却见一只蛊虫被禁锢在宝石之中,宝石上,只有一个极小的孔洞让蛊虫可以呼吸。

“这……”皇帝蹙了蹙眉。

“父皇不必担心,”凤攸宁说道,“这只蛊虫是没有杀伤力的。这是他们西凉皇室为了专门用来调动暗卫而研制的蛊虫,当主人有需要时,只需要轻轻堵住这个小孔,母虫的性命受到威胁时,子虫就会有感应,这时暗卫长便会根据母虫的召唤来到主人身边。而暗卫长,也是用此法来召唤身边的暗卫。”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暗道之中 皇帝有些惊讶,随即问道:“你怎么保证他们不会有异心?”

“父皇放心,他们效忠的,是现在拥有这枚戒指的人,而不是曾经拥有戒指的人。只要父皇好好保管它,那么,他们就只会效忠于您。”凤攸宁拱手说道。

皇帝点点头道:“如此也好,朕便放心了。”

他将宝石上的小孔堵住,不消片刻,便有一个黑衣人闪身进了屋子,在皇帝面前跪了下来,口中只说道:“主人。”

皇帝满意的说道:“果然甚是好用,”顿了顿,他又说道,“朕先暂且离去片刻,你好好守在殿外,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是。”黑衣人拱手行礼,一个闪身又消失了。

在一旁的花架旁按了一下,皇帝又缓缓踱步到凤攸宁身边,与他一起瞧着面前的墙壁朝两侧展开,露出了后面的一个大洞。

洞里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皇宫中四处都有这样的密道,所以凤攸宁瞧见时,一点也不惊讶。毕竟即便是普通的富贵人家,家里都多多少少会有几条密道用来逃生。

他低眉顺眼站在皇帝身侧,从袖中拿出了火折子,两人一齐走入了暗道之中。

暗道悠长深邃,但两人走在其中,却也并不拥挤。

“小七,这四百暗卫,你为何不自己留着呢?”皇帝走在前方说道,声音在暗道中飘忽着,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听皇帝这般问,凤攸宁顿时蹙了蹙眉,连忙说道:“父皇将孩儿抚养长大,如今又为儿臣准备了府邸,儿臣已然知足。如今身边更是有了卿卿,此生已然无憾。而这些暗卫,放在父皇身边,一定能发挥出他们最大的用处,若儿臣握在手中,岂非居心叵测。”

“卿卿……”皇帝脚步不停,只声音中划过一丝意味不明,他说道,“你可知,老三在昨夜离去时,与朕说了什么?”

凤攸宁心中划过一丝不安,却只是恭敬的问道:“儿臣不知。”

“他呀,让朕将云慕卿许配与他,做裕王妃。”皇帝看着前方说道。

凤攸宁只觉心中一紧,手中的火折子顿时被他捏扁,那微弱的光芒顿时更暗了。

皇帝似乎丝毫未察觉,只继续说道:“朕答应他,等他回来,就将云慕卿许配与他。”

“父皇!你……”凤攸宁疾走几步,来到皇帝身边问道,“您为何要这么做?”

皇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与凤攸宁面对面站着。

“小七,”他说着,“虽然你以前已经求了圣旨,但这些年你一直不用,朕也不知你是为何一直要拖下去。可朕若是不答应他,又如何让他放心前去西凉,你可想过?”

凤攸宁喉结滚了滚,那下垂的手紧握成拳,在一片黑暗的暗道之中,那拳头上,有青筋冒出。

“所以,所有事情,都必须在他回来之前办妥,否则,你的卿卿,就会变成别人的卿卿。”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转身便继续朝前走了。

凤攸宁的拳头握了松,松了握。几次来回后,他终于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了皇帝的脚步,口中说道:“儿臣明白了。”

皇帝看也不看他,只说道:“明白就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太子 一路无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终于在凤攸宁面前停了下来。

只见他在面前的墙壁上摸索了片刻,按下一块凸起的石头,顿时,一阵轰鸣声传了出来,面前的墙壁顿时朝两边打开。

明亮的光线从外面传来,凤攸宁忍不住抬起衣袖遮住双眼,待得适应了面前的强光后,他这才放下衣袖。

细细一看,他便认了出来,这里竟是冷宫!

“没想到,紫宸殿后居然有一处暗道连接着冷宫……”他心里暗道。

毕竟,即便他们这些皇子从小就背诵了皇宫里每一条暗道的地图,但有些暗道,却也是他们不能知道的。

比如方才这一条。

跟着皇帝朝前走去,凤攸宁看到两侧的房屋不仅破旧不堪,就连窗户上的明纸也破破烂烂,四处漏风,房檐上、走廊处、栏杆处……到处都是破败不堪,蛛网满结。

更甚者,还有一股莫名的味道充斥着这里。

皇帝来到一处房门前停住。

凤攸宁朝这里看去,只见此处虽也是破败不堪,但至少窗户上的明纸完好无损。

见皇帝不动,他便上前去,将房门推开,让皇帝进去。

踏进屋中,凤攸宁又将屋门关上。

他回过身去,瞧见这间房子十分破旧,屋中的家具也寥寥几样,显得整个屋子十分空旷,一眼望去,竟将整间屋子看得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走到屋中一个放着巨大木箱的地方,皇帝从怀中摸出一把钥匙,将那看似陈旧的大锁打开,凤攸宁便连忙将那布满灰尘的盖子打开。

下一瞬,一个巨大的黑洞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没想到,这里又是一处暗道。

跟着皇帝下了暗道,这一次,没多远,他就看到了一个大门出现在了眼前。

皇帝上前去,先缓缓叩了三次门,又快速叩了三次,大门便从里面被人推开了。

待得大门被人拉开,凤攸宁便连忙拱手道:“见过太子哥哥。”

太子爽朗一笑,道:“小七快进来吧。”

凤攸宁细细看了看此处,发现竟是一间巨大的地下暗室,忍不住道:“这些日子住在这里,太子哥哥受委屈了。”

听他这话,太子勉强一笑,说道:“我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想让我死,若非被我发现,此刻,那冰窖中的,就真的是我了。”

皇帝瞧了眼凤攸宁,说道:“小七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太子还活着。”

凤攸宁连忙拱手说道:“儿臣并非不惊讶。在这次去往西凉的路上,慕卿告诉儿臣,就在那日我与三哥前去沙场后,她在营地闻到了一股腐臭味。待得她循着臭味找去时,就发现太子哥哥的尸体被人随意的丢在地上,在她细细检查后,竟意外发现那人的脸的边上,然微微卷起了一层皮。她微微将那层皮掀起来一看,发现竟然是偷天换日的戏码,便将那脸皮又处理好,待儿臣回来后,将此事告诉了儿臣。于是儿臣推断,太子哥哥或许是金蝉脱壳,并未薨逝。”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说:“可我瞧见三哥那般肯定太子哥哥死了,便不曾将此事告诉他,想着或许是慕卿看错了也未可知。却没想到,事情竟然真的是这样。”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如梦似幻 “哼,若非他在宫中遍布眼线,朕又何必让太子藏身此处!”皇帝愠怒道。

太子只是温和一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眸,凤攸宁看不清他的神情,便只得静默不语。

可毕竟时间仓促,他们很快又细细探讨布置了一番,皇帝便带着凤攸宁原路返回,回到了紫宸殿。

他们刚从暗道中出来,就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如今皇上缠绵病榻,我身为嫔妃,想进去为皇上侍疾又有什么错?”

皇帝看了一眼凤攸宁,两人便立刻换了衣服,皇帝继续躺回龙榻,凤攸宁则走出殿外,问道:“何事喧哗?”

赵公公见凤攸宁出来,连忙迎了过来,一脸苦笑的说道:“王爷,这陈贵人像进去替皇上侍疾,可皇上方才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入,这……”

凤攸宁摆了摆手道:“无妨。方才父皇休息了片刻,如今父皇已经醒来,便让她进去吧。”

赵公公连连点头,这才转身对陈贵人说:“贵人您请。”

陈贵人冷哼一声,这才抬脚步入了殿中,甚至没有给凤攸宁行礼。

赵公公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凤攸宁也没说什么,只淡淡一笑,缓步离去。

翌日一早,慕卿还在睡梦之中,便感到有一只温热的手掌在轻抚她的面颊...顿时一个机灵,张开了眼。

眼前,凤攸宁正含笑坐在她的面前看着她,见她醒来,柔声道:“卿卿醒了。”

“七郎,你……”慕卿坐起身来,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只觉得方才的情景如梦似幻,不知是真是假。

凤攸宁今日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只是头上并未戴发冠,而是用一根银白色的发带束上一缕发,长长的发带垂在发间,发带底部的两条流苏随着他的动作在背后微微晃动。

慕卿一时看痴了去,竟忘了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

“卿卿快些起来,今日……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他嘴角含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对慕卿说道。

慕卿呆愣愣的点点头,这才坐起了身子。

见她起来,凤攸宁便退出了房间。很快,碧落便端着洗漱用品进来了。

“碧落,七郎他……”一边任由碧落伺候自己洗漱,慕卿一边问道。

碧落知道她要问什么,便说道:“王爷一早便来了,见小姐许久都未曾醒来,便说进来看看。”

慕卿脸色微红,嗔怪道:“你家小姐还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呢,你怎么可以随意让别的男子进我的闺房?”

心知慕卿是口是心非,碧落一边替她梳着长发一边说道:“是是,小姐您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可前段日子住在王府,和王爷整日里那般亲密;去了西凉更是同住一个帐篷……”她说到此处,见慕卿恼羞成怒要打她,连忙继续说道,“反正京中所有人都知道韵王爷和云小姐两情相悦,恩爱非常,您又何必害臊呢!”

两人在屋中调笑取乐,院中凤攸宁听见这欢乐的笑声,对身后同样也是一脸笑意的苏禾说道:“等这段时间过了,我便让卿卿把碧落许配与你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牌位 苏禾脸上的笑容一僵,顿时泛起了一抹绯红,却随即欢喜拱手道:“多谢王爷!”

不消多时,慕卿便与碧落从屋中出来了。

凤攸宁的目光一落到慕卿的身上,就挪不开了。

她今日穿的也是一身月白色的衣裙,仿佛为了与他相称,今日她也未曾梳上发髻,只是同样将部分的长发用银白色的发带束在脑后,长长的发带下,有珠翠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晃动,叮当作响,甚为悦耳。

“卿卿今日,甚美。”牵起慕卿的手,凤攸宁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两人便携手走出了云府,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后,慕卿先开窗帘看了看,问道:“七郎,今日我们要去见何人?”

凤攸宁的眼中划过一抹淡淡的忧伤,随即笑着说道:“卿卿一会儿就知道了。”

慕卿有些紧张:“不知是去见何人,也不知自己打扮得是否得体……唔,七郎,我还真的有点紧张呢……”

将慕卿轻轻搂入怀中,凤攸宁吻了吻她的额角,手指轻轻摩挲着她额心的那朵海棠,眼神却飘向了远方,柔声说道:“卿卿这般好,她一定是极喜欢的。”

在凤攸宁的怀中蹭了蹭,慕卿没再说话,只是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

许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随着凤攸宁下了马车,慕卿这才看到,他们的面前,是一座寺庙。

寺庙大门上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大的字——昭化寺。

寺庙里来来往往许多香客,慕卿看着寺庙的大门,有些惊讶的对慕卿说道:“七郎,这座寺庙我曾经来过!”

凤攸宁牵着她的手,只温柔一笑,便朝着寺庙中走去。

像是来过这里许多次,他带着慕卿在寺中四处穿行,片刻后,终于在一座两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慕卿抬眼看去,这座楼与寺中其他建筑不同。它的墙壁上刻满了往生咒,竟是祝祷死者魂魄安息的。

慕卿有些惊讶,侧过脸去瞧凤攸宁。

凤攸宁却少有的露出了肃穆的神情,拉着慕卿走入了楼中。

这座楼没有牌匾,慕卿跟着凤攸宁一步步走进,发现楼中是一个个的房间。

踩着木质楼梯,“嘎吱”声从脚下阵阵传来,他们到了二楼。

二楼与一楼相同,也是一间间房间。

来到尽头处,凤攸宁终于停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慕卿跟着他的脚步走入,发现面前是一片燃烧的香烛,香烛中间,是一个牌位。

牌位上只写着四个字:慈母张氏。

只瞧了一眼,慕卿便知道这是谁的牌位了。

凤攸宁,当朝七皇子,韵王殿下,乃德妃娘娘张氏所生。可约摸十年前,德妃因病去世了。

却不曾想到,她的尸骨,竟然没有埋入皇家陵墓,而是放在了这昭化寺。

凤攸宁来到牌位前,拉着慕卿一起跪了下来,他看着牌位,片刻后才说道:“……娘,我带着卿卿,来看你了。”他说着,便矮下身子朝着牌位深深磕了一个头。

见状,慕卿也连忙朝着牌位深深磕了一个头。

“您当年去的早,还来不及嘱咐孩儿什么。不过您放心,孩儿如今一切都好。孩儿……还找到了自己的卿卿。”凤攸宁跪坐在蒲团之上,那只牵着慕卿小手的大手,温暖而有力。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昔年 慕卿侧过脸去看他,只见他眼眶微微泛红,隐有泪光,却终是没有落下泪来。

想到自己早逝的娘亲,慕卿忍不住悲从中来,也微微红了眼眶,从他的掌中取出手来,又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朝着德妃的排位行了叩拜之礼后,又与她说了许多话,这才走了出去。

走在昭化寺中,慕卿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致,侧过头去对凤攸宁说道:“七郎,我记得在四岁的时候,我曾经到过此处。”

凤攸宁牵着她的手紧了紧,朝着四周看了看问道:“卿卿是随着尚书大人一起来上香的么?”

慕卿点了点头说道:“嗯。当时我们是来给娘亲上香的。”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四周望去,指了指寺中一棵巨大的槐树,说道,“我尤记得当年,我在这里,遇见了一个小男孩。”

两人牵着手,缓缓朝着那颗槐树走去。

此时已是秋季,槐树已经开花,散发着馥郁的香气,令人沉醉其中。

一阵威风吹来,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慕卿只觉得那香味更加浓郁了。

“当时,也是这样的天气,他就蹲在这棵槐树下压抑的哭着,十分难过的模样。”慕卿指了指槐树脚下的一个位置说道,“他哭得很伤心。就算现在想起来,都让人觉得难过。”

凤攸宁静静得听她说着,那双清冷而美丽的凤目,此刻只牢牢的看着她,目光柔和,充满眷恋。

“我还记得,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的娘亲不在了,他以后是没娘的孩子了……”慕卿有些哽咽,转过脸来看着凤攸宁,“我对他说,我生下来娘亲就死了,他和我比起来,可是幸福多了。”

“后来,我们又说了许多的话,我都记不太清了,但我记得,说到后面时,他就没怎么伤心了,见他不哭了,我也跟着笑了。然后没一会儿,爹爹就找到我,带我走了。也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说到此处,慕卿有些唏嘘,也有些难过。

槐树的树根从地底生长出来,在地面上有几处凸起,正好可以让香客休息,所以寺中僧人并没有将它清理掉。

于是慕卿和凤攸宁便坐在了那一处树根上,抬头看着这棵巨大的槐树。

“我记得,那是我六岁那年……”凤攸宁突然开口了,声音清冷,让慕卿一时察觉不出他的心情。

慕卿侧过脸去,看着凤攸宁那张俊美无匹的脸孔,听着他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只觉得,自己仿佛在看着世间最美的景色,聆听世间最动听的声音。

凤攸宁继续说着:“那时我刚过了生辰不久,我娘却因为多年体弱,终于病倒。可我没想到的是,她的病情来势汹汹,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整个人就瘦的形如枯槁。太医们纷纷前来诊治,最终都只说我娘因为生我时消耗了元气,那时的她,已经是油尽灯枯,最多,只余下一个月的时间了……”他的语气平和,没有一丝难过。

慕卿看着他毫无表情的脸,只觉得心中难过,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段日子,我想尽办法对我娘好。她想要什么,我都尽力拿到她的面前。可最终,果然如太医们所说,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就在我去给她拿桂花糕的时候,她就去了……”凤攸宁说着,低垂下了眼眸。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遥记当年初相见 慕卿心下酸涩,握住他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后来,父皇想要将她葬在皇陵之中,可我娘的遗愿,是来生再不入皇家。最终,父皇准许,将她的骨灰和排位,都放在这昭化寺中,每日受着佛经的洗礼,让她早日轮回……

“在她的排位送到昭化寺那日,我看着昔日慈爱的母妃如今变成了一把骨灰和一个排位,只觉得心中十分难受,便躲开侍卫和太监,跑到这棵槐树下悄悄哭泣。结果没一会儿,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小女孩就跑到了我的身边安慰我。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她的额心处,有一朵海棠花形状的胎记。”凤攸宁说着,直直的看着慕卿,眼中有淡淡的笑意。

慕卿听他说着,原本还觉得伤感,可越是听到后边,越是觉得惊讶。

她睁大眼看着凤攸宁说道:“难、难道……我遇到的那个小男孩,就是你?”

看着慕卿震惊的样子,凤攸宁低低叹了口气,说道:“从第一次遇见卿卿起,我就把你记在了心里,却没想到,卿卿直降我当做人生的一个过客罢了。”他的语气透着一丝淡淡的哀伤。

“我……”慕卿一时手足无措,却又不知该如何暗卫他,只“我”了一声后,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见她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凤攸宁终于轻轻笑了出来,将慕卿揽在怀中说道:“不管怎么样,我终于还是再见到了我的卿卿,这就够了。”

慕卿小脸一红,有些羞涩的说道:“七郎……这里可是寺庙呢!”

道理她都懂,可身子却还是靠在凤攸宁的怀中,一动不动。

“你这个口是心非的丫头,”凤攸宁轻轻一笑,拉着慕卿的手站起身来,说道,“听说近日飘香楼出了一道新菜式叫‘水晶虾饺’,卿卿可想去尝一尝?”

光听这名字,慕卿就知道一定是很好吃的美味,顿时连连点头。

见到慕卿一脸向往的神色,凤攸宁也笑弯了眉眼,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叫上碧落、苏禾、苏青和云桑,咱们一起去饱餐一顿吧!”

两人说走就走,碧落先随着他们去了飘香楼,苏禾则去接苏青和云桑过来。

坐在飘香楼里,慕卿还有些震惊。她看着凤攸宁问道:“如此说来……七郎,莫不是当年我才四岁时,你便对我一见钟情了?”

凤攸宁看着慕卿那微微发红的脸颊,以及她眼中的希冀,忍笑点了点头,道:“是呀。自那日起,你额心的那朵海棠就印在我的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了。没想到十一年后再见,你呀,却变成了尚书府的表少爷云棠。”

慕卿仔细想了想当日初次假扮云棠出门,似乎并没有什么地方露馅,便问他:“那你当日是如何认出我的呢?”

凤攸宁轻笑一声,道:“你真想知道?”

慕卿连连点头:“哎呀,你就别卖关子啦!”

“好,”轻咳一声,凤攸宁正色说道,“当年,你与我说,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去飘香楼大吃一顿就好了。当是你给我比划时,拿筷子的手用的是左手。而那日,你就是用左手吃的饭菜。这本没什么,但后来我跟着你出来,发现你回到了云府,再派暗卫打探一番,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有毒 原来如此!

慕卿抬手捶了捶他的胸口,娇嗔道:“你这个坏人,真讨厌。”

他们二人正在打情骂俏,那厢碧落面红耳赤,只得悄悄打开门退了出去,在房门外候着。

不一会儿,苏禾就带着苏青和云桑来了。

一见到门口的碧落,苏禾就疑惑的问道:“怎么不在里边候着?”

碧落撅了噘嘴,没说话,只转过身去推开房门,将三人领进了屋子。

进了屋子,云桑便跑到慕卿身边,抬手要她抱抱。

凤攸宁却面无表情的将他抱到碧落怀中,问碧落道:“菜都点好了?”

碧落接过扭来扭去的云桑说道:“回王爷的话,按您的吩咐,所有的招牌菜都来一份,已经点好了。”

凤攸宁点了点头,对苏禾与碧落说道:“既然来了就都坐下吧。”

碧落与苏禾面面相觑,一时都没有坐下。

见他们如此拘谨,慕卿便拉着碧落坐了下来,说道:“让你们坐下就坐下,一起吃顿饭罢了,何必这么见外。”

虽然碧落和慕卿之间也经常一起吃饭,但和当朝王爷同桌吃饭却是第一次,她有些不安的扭了扭,却终是没有站起身来。

见碧落抱着云桑坐下了,苏禾便拉着苏青也坐下了。

“你们都是陪伴在我和卿卿身边的人,既然这么多年贴身照顾,便不必这般拘礼,倒显得生疏了。”凤攸宁说着,给众人都倒了一杯茶水,递到他们面前。

几人小心地接过,这才松了口气。

很快,小二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苏禾去开了门,帮着小二把托盘中的数个瓷盘瓷碟放到桌上,小二连连道谢退了下去。

待得苏禾重新坐了下来,几人就准备开动了。

慕卿把香酥鸭的一个鸭腿扯下来递给苏青说道:“你如今正长身体,来,多吃些。”

看着自己面前碗中的金灿灿的鸭腿,苏青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虽然他如今身在韵王府,吃的住的都比以前好了不少,可这香酥鸭却是第一次吃,还是这么好的一块鸭腿。

朝慕卿道了谢,苏青便将那香酥鲜嫩的鸭腿放入口中吃了起来。

瞧着他吃得香,众人都笑了起来,纷纷拿起面前的竹箸就要准备开动。

可下一瞬,只听得苏青痛苦的呜咽一声,口中吃了一半的鸭腿掉入碗中,手中的竹箸也“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慕卿惊愕的看着他,就见到苏青眉头紧皱,口中有鲜血溢了出来。

他痛苦的捂住肚子,浑身抽搐地在地上打起滚来。

“苏禾!”凤攸宁率先反应过来,眉头紧蹙,他丢下竹箸,凑到苏青的身边问道,“你怎么样?”

苏青捂着肚子,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苏禾连忙将云桑丢给碧落,从怀中摸出解毒药放入苏青的口中让他服下。

片刻后,苏青终于不再抽搐了。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神涣散。

苏禾替他细细查看了一番,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说道:“还好他只吃得不多,这毒药性猛烈,若是他再多吃一些,怕是已经无力回天了。”

看着苏青惨白的面色和被冷汗浸湿的面颊,慕卿只觉得浑身虚脱,心下发寒。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牵扯 确认苏青没有性命之虞后,凤攸宁这才回过头去看慕卿,却瞧见她面色发白,身子微颤,连忙去她的身边将她拥在怀中,安慰道:“卿卿别怕。”

慕卿摇了摇头,却只觉得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怕极了!

前世时,她就是被柳若诗下了毒,在院中的躺椅之上,痛苦的挣扎了许久才死去。

那种毒液在体内游走,使得身体无比疼痛,想叫叫不出,想挣扎却挣扎不了的感觉,没有谁比她更清楚了。

感受到慕卿的战栗,凤攸宁一双眼眸极其冰冷。他口中发出一声奇异的声响,雅间的窗户便被几个黑衣人推开,他们恭敬的站在凤攸宁的面前,等候他的命令。

凤攸宁看着苏青刚刚咬过的鸭腿,沉声吩咐道:“给我查出来,究竟是谁!”

几个黑衣人领了命,一个闪身,便又消失了。若非那打开的窗户,仿佛这雅间中根本没有旁人来过。

将苏青匆匆抱上马车,苏禾先行一步回了韵王府去为他请太医治疗,而凤攸宁则将慕卿送回了云府。细细嘱咐了碧落一番,他这才离去了。

将云桑抱给一旁的家丁,命他好好照顾后,碧落便带着慕卿回了小院。

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慕卿望着头顶的海棠树。

此刻的海棠早已凋谢,只剩下满树的叶子,生出一种萧索之感。

慕卿的脑中还想着方才苏青中毒倒地的模样,他口吐鲜血,浑身抽搐,让她每一次想起,都会想起前世时自己中毒后,濒死的模样。

碧落见慕卿还在微微发抖,连忙安慰道:“小姐,别再害怕了,都过去了,苏青也没事了。”

慕卿长出一口气,道:“我没事,碧落,让我静静,一会儿就好。”

回到韵王府,凤攸宁直直去了苏青的屋子,见李太医正替他诊治,便问道:“李太医,他的情况如何?”

李太医细细把了脉后,这才沉吟道:“还好中毒不深,又及时服用了解毒药丸,我再给他开几服药,好好调理一番,便无大碍了。”

凤攸宁松了一口气,这才说道:“多谢。”

李太医连忙躬身道:“王爷客气了。当年若非德妃娘娘救了老臣一命,如今只怕老臣一家都已命丧黄泉了。娘娘对老臣有救命之恩,老臣如今为王爷效力,自是理所应当的。”

送走了李太医,凤攸宁回到书房,很快便有黑衣人闪身进来,朝他拱手行礼道:“王爷。”

“可有眉目了?”凤攸宁问道。

黑衣人拱手说道:“方才经过一番探查,发现那飘香楼的厨子似乎与宫中的一位贵人有关系。”

“贵人?”凤攸宁挑了挑眉。

“不错,”黑衣人继续说道,“就是近来颇受皇上宠爱的那位陈贵人。”

“陈贵人……”凤攸宁沉吟着,想到了那日那个千娇百媚的女人,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你们好好去查一查,这陈贵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是,主子!”黑衣人再次行了礼,便一个闪身消失不见了。

凤攸宁抬起手轻叩桌沿,眼眸中的光芒渐渐变得冰冷。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计划 半个月后,经过细致的调养,苏青所中的毒总算全部清除了。

他如今虽然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身子骨却不错,身子里的余毒清理干净后,便又可以活蹦乱跳了。

韵王府,书房中。

凤攸宁坐在椅子上,静静听着面前黑衣人的汇报。

“三爷已经将西凉皇室送往北地了,但……”黑衣人看了凤攸宁一眼后继续说道,“但到了北地,三爷离去后,西凉的大皇子不见了。”

“不见了?”凤攸宁抬眼看他。

“是。属下们暗中挨个看了,确实是不见了。后来,暗中跟着三爷回到西凉的兄弟们说,在三爷的近侍中,有一个人与西凉大皇子有九分相似。”黑衣人拱手说道。

抬起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凤攸宁微微蹙眉,道:“如今三爷他们到哪里了?”

黑衣人道:“在属下离开西凉前来给主子汇报时,他们已经到达西凉了。想来,不日便会回京了。”

凤攸宁微微点头,说道:“继续暗中监视,小心别让三爷的暗卫发现你们。”

“是。”黑衣人拱了拱手,一个纵身便消失不见了。

紫宸殿中,凤攸宁将黑衣人的汇报详细的告诉了皇帝,皇帝沉吟着,说道:“西凉大皇子……看来,老三果然开始行动了。”

凤攸宁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皇帝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说,那陈贵人想毒死你们?”

“是。但依儿臣所见,她一个小小贵人,与儿臣连话都未曾说过几句,又怎么会想要毒杀儿臣呢?所以儿臣肯定,她的背后,一定有人在指使她做这些事情。”凤攸宁恭敬的说道。

皇帝沉吟着,说道:“如今太子尚不能出现,以防他心中生疑。可如今他就要回来了,若太子的尸体再不下葬,再不昭告天下太子去世的消息,怕是他定会生疑。”

“如此,父皇何不先将太子薨逝的消息放出,将那具尸体先行下葬,待得三哥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再说太子薨逝不过是谣言罢了。且太子哥哥本就无事,到时候他出现在大家面前,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凤攸宁拱手说道。

皇帝看着他,半晌,这才说道:“小七啊,这么多年,你和老三都感情甚好,如今他要谋反,你却义无反顾的转身来帮着朕提防他,算计他。你和朕说说,你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

凤攸宁连忙跪了下去,说道:“父皇,儿臣虽与三哥感情甚好,却也不希望他在歧途越走越远,所以帮助父皇,希望三哥能够迷途知返。儿臣也希望……若三哥执意不肯回头,父皇可以饶他一命,免他死罪。”

“你倒是为他着想,”皇帝看着他,许久才抬了抬手说道,“起来吧,朕又没怪你什么,动不动就下跪做什么。”

凤攸宁谢了恩,这才站起身来,对皇帝说道:“父皇,儿臣恳请,三哥这件事平息下来后,能将卿卿许配给儿臣,儿臣会带着她离开京城,周游各国,再不问朝政。”

“哼,你倒是乐得清闲,”皇帝看他一眼,道,“你可别忘了,朕可是答应了他,他一回来,就将云慕卿赐给他,做裕王妃。”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最后一面 凤攸宁的手顿时握紧了。

他静默片刻后才说:“慕卿不会答应的。想来……三哥也不会强迫她。”

“之前,朕说他在谋划夺嫡之事,你也不信。”皇帝端起面前茶盏,轻吹了一下,这才悠悠说道。

凤攸宁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皇帝看了他半晌,将杯中茶水饮尽,这才站起身来,对他说道:“太子的尸体在冰窖之中已经存放得太久了,咱们该去看看了。”

闻言,凤攸宁连忙走上前,伸出自己的手臂。

皇帝扶着他的手臂站起身来,在他的手臂上用力按了按,这才一起走了出去。

他们来到殿外,赵公公连忙上前扶住了皇帝,问道:“皇上这是要去哪儿啊?”

皇帝轻咳一声说道:“太子在冰窖已经待得太久了……朕不能再让他这般苦熬下去了。走,带我去见他最后一面,便择日……下葬吧……”他的嗓音低沉,有丝丝缕缕的忧伤惨杂其中。

赵公公的眼眶微微发红,哀叹一声,便扶着皇帝朝着冰窖去了。

凤攸宁跟在他们的身后,默默的走着。

皇宫中的冰窖是为各宫主子娘娘们避暑所用,也用来存放一些需要冷藏的食材等,所以修得十分宽大。

几人在冰窖外先穿上了厚厚的披风,这才在冰窖的管事太监的带领下,一步一步走入了冰窖。

冰窖的门一打开,一股寒气顿时扑面而来。

皇帝皱着眉头咳了一声,紧紧抓着赵公公的手臂,缓缓走了进去。

冰窖之中寒意森森,即使穿了厚厚的披风,那彻骨的寒冷依旧透过层层衣物,直渗入皮肉之中,让人感到无比的寒冷。

在管事太监的带领下,他们走到了一个房间里,四周点了蜡烛,照亮了整个屋子。

皇帝一挥手,那管事太监就退下了。

这间冰室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冰床,太子穿着明黄色锦袍,头戴玉冠,脚踏麂皮靴,正躺在上面,一动不动。

若是忽略掉他身上的青紫色和那层白霜,仿佛就只是睡着了一般。

皇帝愣愣的看了太子的尸体半晌,这才步履蹒跚的朝他走了过去。

“皇上……”赵公公想要扶一扶他,却被皇帝甩开了。

他一步步走到冰床前,仔仔细细的看着太子的脸,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刻入自己的脑海。

凤攸宁看到,皇帝的眼眶发红,在他移动的时候,随着烛光的跳跃闪动,有一点点水痕在他的脸上闪动。

深沉而冷漠的皇帝……哭了。

见到皇帝落泪,赵公公也忍不住抬起衣袖抹去眼角的泪水,无声的哭了起来。

“太子……我的儿……”皇帝抬手轻轻触碰着太子的鬓角,脸颊,手掌微微颤抖,仿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将他碰坏了一般。

凤攸宁的眼眶也是微微发红,他来到皇帝身边,劝慰道:“父皇,您的身子尚未痊愈,不要太过悲戚才好……想来,太子哥哥也不愿见到您为他这般伤心难过的……”他一边说着,一边似乎不经意的勾起太子鬓边的一块类似死皮的物质。

只一下,那处便立刻被他勾了起来。

皇帝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他便又放下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送葬 “大哥……你且安息吧。父皇,皇后娘娘,都会长命百岁的……”凤攸宁一边低声说着,一边状似替太子整理鬓角,实则是将那微微翘起的假人皮抚平了。

皇帝中年丧子,心下悲戚,虽然努力压抑自己,终究还是泣不成声。

凤攸宁在一旁劝慰着,见皇帝停不下泪来,连忙朝赵公公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连忙上前来搀扶住皇帝。

“皇上,您身子要紧,切勿太过悲伤啊!”赵公公看着皇帝满脸的泪痕,担忧的说着。

皇帝用衣袖拭去泪水,长叹一声,最后看了太子一眼后,这才无力的说道:“小七啊……三日后,就将太子下葬吧。如今天热,不能再让太子躺在这里了……”

“是,父皇,”凤攸宁拱手应道,“父皇如今身子还未大好,不宜过度悲伤,您还是先回紫宸殿好好休养吧。”

赵公公也赶忙在一旁搭话,说道:“皇上,整个江山朝廷都还需要您呢,您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别伤了身子。”

在两人的劝说下,皇帝终于点点头,在凤攸宁和赵公公的搀扶下,慢慢的走出了冰窖,回到紫宸殿,躺了下来。

皇帝回到紫宸殿后,凤攸宁便将太子薨逝的消息放了出去。

顿时,不仅是朝野之上,就连京中百姓都感到这状似平静无波的京城之中,马上就要变天了。

三日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因为太子薨逝的消息先前一直封锁着,如今一放出来,内务府便紧赶慢赶,终于在三日之期内将太子葬礼所需的一应事物都准备妥帖了。

如今皇帝病重,三爷远在西凉,朝中唯一成年的皇子唯有凤攸宁一人,故而太子葬礼一事全权由他负责,而这几日里,他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连休息的时间都少之又少。

在众人的忙碌下,太子葬礼这一日,终于到了。

京中的街道上早早就有官兵在街上守着,每个家族的门前都放了白色的屏风为太子送行。

将太子的尸体从冰窖中请出,放到准备好的金丝楠木棺材中,凤攸宁便带着众人一齐,缓缓走出了宫门。

一路上,凤攸宁走在前头,身后官兵开道,宫女紧随其后,在路上撒着冥纸,接着是禁卫军守护着太子的棺木,后边又是抬着棺木的官兵,后边又是跟着禁卫军……

长长的队伍一路缓缓走着,乐师们吹着哀乐,使得原本原本沉闷的气氛变得更加低沉。

百姓们跪在街道两侧,不时悄悄抬头看着这长长的队伍。

慕卿在云间客二楼的房间中,将窗户打开一个缝隙,悄悄朝楼下望去,看到凤攸宁穿着朝服,一脸肃穆的朝前缓缓走着。

他的手中,抱着太子的牌位。身侧,是同样一脸肃穆的苏禾和苏青。

“这几日,他们一定都累坏了。”看着凤攸宁眼下的乌青,慕卿心疼的说道。

她的身侧,碧落也悄悄朝下张望着,点头说道:“是呀,就连胡茬都长出来了……”

她们在这边看着凤攸宁带着队伍缓缓走过,对面,有人看着街道上长长的队伍,对身后的人说道:“快去通报主子,太子薨逝的消息已经传出,今日下葬。”

他身后的黑衣人连忙拱手,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屋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皇陵 慕卿一失神,恍惚间觉得眼前似乎有个黑影闪过,便问碧落道:“你方才有没有瞧见对面似乎有个黑影闪了过去?”

碧落摇了摇头:“许是一只鸟飞过去了吧……”

慕卿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家小姐还是能看出人影和鸟影的区别的好嘛!”

碧落捂着头,吐了吐舌头。

两人再朝楼下看了看,见凤攸宁和苏禾的背影早已瞧不见了,便关上了窗户。

坐在榻上思索了片刻,慕卿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便朝着房间的四周唤了一句:“嗯……黑哥,你在吗?”

碧落莫名其妙的看着慕卿。

“你在吗?”慕卿又唤了一声。

“小姐……你这是魔怔了?”碧落小心翼翼的问道。

下一瞬,只听见窗户快速开合的声音,一个黑衣人便稳稳的站在了慕卿的面前。

碧落吓了一跳,慕卿却十分淡定。

她思索了一下,说道:“方才七郎他们从楼下经过时,我瞧见对面似乎有个人影飞了过去,不知道你们瞧见了没?”

黑衣人朝慕卿行了个礼,说道:“小姐不必担忧,我们已经有兄弟跟上去了。”

“哦……那就好。”慕卿冲他一笑,有些尴尬。

是呀,她都能发现,他们这些暗卫难不成还发现不了吗?

“嗯……那你退下吧。”慕卿说着,就要拿起榻几上的茶盏。

下一瞬,却见黑衣人已经闪身到了她的面前,将她手中的茶盏拿走了。

“主子吩咐了,您在外边但凡要吃喝,先让我们查验一番。”他说着,面无表情地从腰带间摸出一根银针放入杯中,确认无毒后,这才将茶盏交还给慕卿。

慕卿愣愣的接过,还未反应过来,那黑衣人瞬间又消失在了屋中。

仿佛,他从未来过。

一路缓缓走着,过了约摸两个时辰,送葬的队伍终于出了京城,到了京郊的皇陵之外。

到了此处,凤攸宁便安排了人将太子的棺木抬着,随着他一步步朝着皇陵深处走去。

皇陵的占地面积十分广阔,长长的走廊两侧点着长明灯,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的皇陵。

凤攸宁带着他们一步步深入,渐渐的,入口处那点微弱的光芒也看不到了。

到了为太子准备的墓室,几个官兵小心的将太子的棺木放下,确认一切无误后,凤攸宁便吩咐众人准备离去。

可就在此时,一股异香从墓室的门口缓缓飘了进来,凤攸宁顿时蹙眉,对身后几人说道:“小心,屏住呼吸!”

可是已经晚了,那几个官兵闻到这气味,只觉得香气扑鼻,还深吸了几口,说道:“真香啊!”话音一落,他们就只觉得身子发软,倒在了地上。

凤攸宁皱起眉头,快速朝着墓室外走去。

眼前寒光一闪,他本能的闪过,却见一个黑衣人面露凶光,手中的长刀在长明灯的照耀下闪着寒光。

“你是何人!”凤攸宁一边闪避着黑衣人的攻势,一边冷声问道。

黑衣人并不理会他,挥舞着长刀就直直朝他砍杀而来。

见黑衣人招招狠辣,刀刀朝着他的要害砍来,凤攸宁的眼眸中闪过寒光,衣袍下的右手已有几根细长的针蓄势待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陈贵人 见凤攸宁招招都能闪避过去,黑衣人眼中杀意更甚,每次出招也更为毒辣狠厉。

凤攸宁瞧他一心想置自己于死地,便不想再这般耗下去,手中一发力,指尖银针一闪,便插入了黑衣人的穴位之中,他的攻势顿时停住,软软倒在地上。

口中发出一声哨声,便有暗卫出现在凤攸宁的身边,他指了指地上的黑衣人,说道:“细细审问他的身份和他的幕后之人,之后的事情,你门知道该怎么做。”

暗卫拱手领命,将黑衣人一把拉起,快步消失在了皇陵之中。

凤攸宁整理了一番自己因为打斗而稍显凌乱的衣衫,这才缓步走出皇陵。

待得他回到紫宸殿,又是两个时辰过去了。

将方才的事情一一向皇帝汇报了,凤攸宁便站在皇帝面前,静静等他发话。

皇帝冷声说道:“看来,他是确定了太子已去。而太子去了,你便是他皇位最大的威胁,所以,他要杀你灭口,让朕只能将皇位传给他。”

“可是儿臣,从来就志不在此……”凤攸宁说道,心下还是有些悲戚。

他与自己的三哥自小感情要好,甚至对三哥比大哥更为爱戴,却不曾想,不知从何时起,三哥有了夺嫡之心,甚至还对自己下手……

见凤攸宁神色黯淡,皇帝只沉声说道:“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他既然决定争夺皇位,你和太子自然便都成为了他的对手。这是很平常的事情,不必难过。”

凤攸宁抿了抿唇,只淡淡一笑,说道:“儿臣明白。父皇……三哥他估摸着再过十日。便能回京了。”

“十日……”皇帝轻叩案几,说道,“如此说来,最多一个月,太子便能重见天日了。这些日子,真真委屈他了。”

“父皇的病已经拖了这许久,是否要快些好起来了?”凤攸宁问道。

皇帝略一思索,说道:“朕自然是要好起来的,否则,怎么能让他尽快将朕铲除了呢?”

“父皇……”听皇帝这般说,凤攸宁还是微微蹙了蹙眉。

皇帝摆了摆手,说道:“无妨。这几日你也累坏了,赶紧回去休息休息吧。这些日子朝政的事情朕都还未曾处理,不可再拖下去了。”

皇帝下了逐客令,凤攸宁便只得拱手说道:“儿臣告退,父皇定要好好保重身体。”说完,朝皇帝拱手,,便退下了。

走出紫宸殿,他一眼便瞧见了那枚红色的身影正站在紫宸殿的一旁。

正是陈贵人。

她扭着纤细的腰肢走到凤攸宁身侧,只朝他点了点头,说道:“如今皇上身子不好,王爷还是少来打扰皇上的好,省得皇上为你烦心。”

凤攸宁微微蹙眉,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淡淡瞟了她一眼,快步便离去了。

步入紫宸殿,陈贵人来到皇帝面前,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榻几之上,将托盘中的百合羹递给了皇帝,娇声说道:“皇上,这是臣妾特意为您做的百合羹,您且尝尝可好?”

皇帝病重的这些日子,陈贵人一直侍奉在侧,皇帝便也没拂了她的面子,拿起汤匙吃了一小口,赞道:“味道不错,爱妃辛苦了。”

“臣妾愿意为皇上做好吃的,怎么会辛苦呢?”陈贵人面色微红,美丽的脸蛋上充满了娇羞之意,含情脉脉的看着皇帝不言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有孕 皇帝瞧着陈贵人那张美丽的脸孔,以及脉脉含情的眼眸,忍不住抬手将她捞入怀中,闻了闻她身上的香气,叹道:“爱妃真真是个妙人儿啊!”

陈贵人“咯咯”娇笑起来,柔声说道:“皇上就爱取笑臣妾。”

皇帝将那百合羹递到她的面前,说道:“爱妃辛苦为朕做的百合羹,自己也尝尝吧。”

“臣妾多谢皇上。”陈贵人一脸欣喜,舀起一勺百合羹就要吃下去,可才凑近闻到百合羹的味道,便只觉得胸中难受,顿时干呕出声。

皇帝顿时坐了起来,问道:“这是怎么了?”

陈贵人摇摇头说道:“臣妾也不知道,这几日里总是容易反胃。”

皇帝看着陈贵人娇媚的脸颊,心中一动,唤道:“来人。”

赵公公连忙跑了进来,问道:“皇上有何吩咐?”

“传太医!”皇帝抱着陈贵人坐在榻上,眼中有不确定的欣喜。

皇宫中已有几年不曾诞生新的皇子公主了,且他如今已经年逾四十,若陈贵人真的怀上孩子,就算得上是老来得子,自己十分欢喜。

不一会儿,太医和皇后匆匆便赶来了。

“皇上,臣妾在路上碰到赵公公,他说皇上请太医,可是您身体又不舒服了?”皇后来到皇帝身边,关切的问道。

“朕无事,皇后无需担心,”皇帝摇了摇头,转头对太医说道,“快来给陈贵人看看。”

太医连忙上前,细细替陈贵人把了脉,这才一脸喜色的说道:“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陈贵人已经有了两个半月的身孕了!”

皇后脸上担忧的神色微微一僵,随即笑道:“恭喜妹妹了。”

陈贵人一脸娇羞,却也是一脸欢喜。

皇帝也是难得的露出了喜色,说道:“甚好,甚好!”

陈贵人靠在皇帝怀中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有些不可思议,但更多的,是满满的欢喜。

离了皇宫,凤攸宁便与苏禾快马加鞭到了云间客,在推开门见到慕卿的一瞬间,他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七郎!”慕卿快步来到凤攸宁的面前,细细瞧着他,心疼的说道,“这几日累坏了吧。”

苏禾将房门关上,屋中便只留下慕卿和凤攸宁两人。

喝了一口慕卿递过来的茶,凤攸宁这才说道:“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的事……卿卿,还好有你在。”

见凤攸宁面露疲惫之色,慕卿便走到他的身后,抬手替他按摩太阳穴,说道:“即便事情再多,七郎也要注意休息,你看你,眼下都有乌青了。”

凤攸宁微微睁开眼,有些失神的看着面前的屏风,说道:“卿卿,等这段时间过了,我就到云府提亲,你看可好?”

慕卿微微红了脸,说道:“你身为皇子,难道不需要皇上赐婚吗?”

“卿卿不用担心,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凤攸宁有些疲惫。

他想到,再过几日三爷就要回京了,到那时,慕卿就会被册封为裕王妃……

想到这里,他的拳头顿时握紧了。

深吸一口气,他平静了语气问道:“今日,你瞧见了对面有黑衣人闪身出去?”

慕卿点点头,道:“嗯,但是我没看清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的速度太快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再立储君 凤攸宁点点头,道:“没事,他们已经暗中跟过去了,不碍事的。”

他抬手,将慕卿拉到自己面前,说道:“卿卿……京中马上就要变天了,我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呆着可好?”

慕卿眨了眨眼,问道:“会很危险吗?”

“很危险。”凤攸宁看着慕卿的眼,一字一句的说道。

“哦,”慕卿点了点头,随即正色说道,“既然这么危险,我就不走了。这么危险,我自然要和你一起,共同面对。怎么可以让你独自面对危险,而我却独享安逸呢?”

凤攸宁没料到慕卿会这么说,微一征愣,随即心底涌上点点滴滴的甜蜜。他将慕卿搂在怀中,哑声说道:“那好,即便在危险,我们都共同面对。”

太子下葬后,因陈贵妃再得龙胎,皇帝伤心的情绪大大改善,身子也慢慢好了起来。

三日后,感到身子好了许多,多日未曾上朝的皇帝,终于再次与朝臣在勤政殿相聚。

此刻的勤政殿中,安静异常。

方才,丞相出列说道:“皇上,储君乃立国之本。如今太子仙逝,皇上应赶紧再立储君,稳固朝纲啊!”

丞相此言一出,大殿之中顿时一片寂静。

皇帝深邃而阴冷的眸子在一众朝臣的脸上缓缓扫过,语气冰冷的问道:“那么,不知还有哪些爱卿与丞相想法一致啊?”

大殿之中,大臣们的眼神互相扫来扫去,却都没人主动站出来。

“如此看来,你们都觉得,不需要确立储君了,是吗?”片刻后,皇帝又冷冷问道。

几个大臣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微微吸了一口气,出列说道:“皇上,丞相所言极是。储君乃立国之本,皇上应尽快择立储君才是啊。”

皇帝眼中划过一抹阴冷,笑道:“哦?不知爱卿以为,朕的众皇子中,谁有资格被立为储君呢?”

那臣子微微侧头与几个同僚对视一眼,这才说道:“臣以为,三皇子裕王殿下能堪此大任。”

他的话音一落,便有数十个大臣跪倒在地,大声说道:“臣附议。”

皇帝的目光扫过这群下跪的大臣,与丞相对视一眼,问道:“你们都觉得裕王能堪此大任?”

那群大臣将头埋得更低了,异口同声说道:“皇上英明。”

皇帝冷冷看了他们半晌,这才抬手说道:“都起来吧。”

那些大臣站起身来,都颤巍巍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皇帝开口。

片刻后,皇帝似是又有一声叹息,说道:“既然你们都觉得裕王能胜任储君之位,那便等他从西凉回来了,再择日立他为太子吧。”

朝臣们都对视一眼,连忙跪下说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道:“都退下吧,朕累了。”

众位大臣们行了礼,都纷纷退下了,只余下丞相还站立在勤政殿中,不曾离去。

赵公公准备上前来搀扶皇帝,却被他微微推开,说道:“备好茶点,朕与丞相有事要到御书房商议。”

闻言,赵公公连忙推下,丞相走上前来搀扶着皇帝,一步步朝着御书房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御书房 御书房中,皇帝屏退了众人,只与丞相一齐,二人对坐榻上,一边饮茶,皇帝一边缓缓说道:“朕这些日子身子越发不好了,你看着,倒还硬朗。”

丞相抿了一口茶,苦笑着说道:“皇上说笑了,臣这些年来,身子也不大好了。皇上虽有疲态,但只要好好调养,定能恢复如初的。”

皇帝与丞相对视一眼,丞相便从袖口中摸出了一张薄薄的纸递给了皇帝。

皇帝口中继续说着:“多年前,你与朕结拜为义兄,你说要辅佐朕治理天下,如今这许多年过去了,你我都老了,力不从心啦!”他一边说着,一边接过那张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有朝中大臣的,宫中太监、宫女的,也有京中的小官员的。

“皇上正值壮年,又哪里老了,”丞相笑着说道,“倒是臣如今年老了,准备再辅佐您几年啊,就告老还乡了。”

说完,他又压低声音说道:“这些,都是被三爷收买了的,并且绝不会叛变的人,他们大多要么有把柄在三爷手上,要么就是父母妻儿的性命在三爷手上。”

皇帝微微皱眉,循着丞相的话头继续说道:“告老还乡做什么,等过几年新皇继位,你便陪着我这个太上皇在城郊种田去!”

这是他们年轻时时常开的玩笑。

皇帝年轻时,曾与丞相说道:“等咱们都老了,就退位,让孩子让他们去折腾,咱们就在京郊的别院开辟一片田,然后没事种种田,栽栽花,多惬意!”

当年丞相也笑着说道:“那到时,皇上可得给臣发俸禄啊,臣到了退休的年纪,可不白白给皇上打工!”

两人说着,都哈哈大笑起来。

如今这许多年过去,丞相一直忠于皇帝,而皇帝也一直信任于他。

“是,到时在京郊别院,臣天天陪着皇上种田栽花!”丞相也说着,两人对视一眼,又哈哈笑了起来。

两人又对坐聊天许久,皇帝让赵公公摆上棋盘,便与丞相开始下棋打发时间,因为要侍奉茶点,赵公公便伺候在侧,没再走开。

“他们说立老三为储君,你如何看?”皇帝落下一子,问丞相。

丞相细细看着棋盘上黑白棋子,说道:“裕王为人稳妥,臣觉得,若他将来成为帝王,应该也会是一个明君。”

“是吗,”皇帝看着丞相手中的白子游走不定,便说道,“这么多年来,老三做事确实做得很好,从来不会让朕担心。”

丞相落下手中白子说道:“既然皇上也觉得三爷合适,何不给他一个机会试试看?”

“试试看?”皇帝拈起一粒黑子在指尖,一边细细看着盘中局势,一边说道,“朝政大事,岂有‘试试看’之理?”

“皇上所言甚是,是臣失言,”丞相说着,面上却毫无失言的愧疚,继续说道,“如今裕王正在西凉。算算日子,想来也快要回京了,若此次殿下他差事办得好,皇上便可以立他为太子,毕竟这件事,能看出殿下许多方面的能力。”

皇帝点点头,将手中黑子落下,说道:“你说的不错,这样也可,”他看了看盘中局势,笑道,“你输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长街 丞相将手中白子丢回棋盒,无奈说道:“哎,这么些年,臣陪着皇上下棋,竟是没有一次是赢了的。”

皇帝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技不如人,就不要说话这么酸,朕隔得近,这酸味啊,太重了!”

君臣二人又是一番大笑,丞相看着窗外天色已暗,便说道:“皇上,如今天色不早了,臣便先行告退了。”

皇帝抿了一口茶,这才叹了口气说道:“你且去吧,这些日子堆下来的奏折啊,有得朕批阅了!”

“能者多劳,皇上您掌管天下,自是比任何人都要辛劳的,”丞相说着,又对赵公公说道,“皇上批阅奏折辛苦,还望公公给皇上备上一些凝神明目的茶汤,以免皇上疲累伤身。”

赵公公连忙应下,丞相这才行礼离去。

直到丞相退出了御书房,皇帝这才对赵公公说道:“将这些日子堆下来的奏折抱来,朕懒得再动,就在这里批阅了。”

“是,皇上。”赵公公行了礼,快步匆匆离去。

待得殿中再无一人后,皇帝将丞相交给他的名单拿出来,再细细看过后,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从御书房出来,丞相便长长舒了一口气,沿着宫道缓步前行准备离宫,却在长街之上,遇到了正坐着凤撵缓缓朝御书房而去的皇后娘娘。

看着身着大红色金丝绣花凤袍,头戴凤冠的皇后,丞相敏锐的看到她身上的凤袍宽大了不少,面容也有些苍白,只觉得呼吸微微一窒,连忙侧身走到长街边上,低头拱手行礼。

他低着头,却见皇后的凤撵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

“丞相大人这是自御书房而来?”皇后温和的声音从凤撵上传来。

丞相赶紧行礼说道:“回娘娘的话,臣确是从御书房而来,这个时辰,想必皇上如今还在御书房中。”

皇后微微低头,看着笔直站在宫道上那抹深红的颀长身影,喉头微微哽咽。她微微侧过头去,说道:“许久不见,丞相似乎消瘦了不少。”

丞相的身子微微一僵,苦笑道:“近日朝中事务繁忙,劳娘娘挂心了。”

“丞相大人还是要好好保重身子,这样才能替皇上分忧解难。”皇后的声音恢复了往日里的温和,只淡淡说道。

“多谢娘娘关怀。”丞相低垂着眼眸,说道。此刻的他,只觉得心中苦涩无比,却强撑着没在面上显露出来。他犹豫了几息,还是说道:“娘娘切勿过多悲伤,保重身体要紧。”

“……丞相且去吧,天色已不早了。”皇后沉默片刻,说完这句,一抬手,凤撵便微微一抬,继续无声地前行了。

丞相微微侧头,看着皇后远去的纤瘦的背影,眼神有些迷离。他只觉得心中微微刺痛,却终是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待得丞相的身影消失在长街上,一处角门后,一抹枚红色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陈贵人先是朝皇后所去的方向看了看,又朝丞相所去的方向看了看,冷笑一声说道:“哟,有趣,真真是有趣。”

她脸上划过一抹不屑,侧过脸去对身边的宫女说道:“既然皇后去了御书房,咱们就先回去吧。”

身边的宫女应了声,连忙小心搀扶着她缓缓离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接风 在深秋的闷热之中,日子一天天的眨眼便过去了。

红日刚刚从东边升起,凤攸宁便已经骑在马上,静静候在城门边了。

他一身月白的衣袍,头戴银冠,面如冠玉,领如蝤蛴,身形颀长,真真是一个芝兰玉树般的儿郎。

胯下一匹雪白的骏马,脚踏麂皮靴,就那么静静瞧着城郊的方向,一动不动。

约摸卯时时分,只见京郊方向,有冲天的烟尘扬起,凤攸宁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光芒。

他手握缰绳,口中低呼一声“驾”,胯下马儿便狂奔起来,朝着那抹烟尘疾驰而去。

在看到帅旗上的那个“凤”字时,凤攸宁这才停下马来,他对着那支军队最前方的人欣喜地唤道:“三哥!”

此时的三爷身穿铠甲,一头的墨发用尽管束在头顶,薄唇微抿,使得他那素日里便有些阴沉的气质更显得生人勿进。

三爷的眼眸转向凤攸宁,眸中划过一丝暗芒,纵马来到他的面前,问道:“怎么到这里来了?”

“许久不见三哥,我担心的紧,便一早就在城门处等你了,如今见到你平安归来,终于放心了。”他冲三爷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说道。

“何必担心我,”三爷说道,与他一起催动胯下马儿,缓缓朝着京城而去,问道,“近日父皇可还安好?”

凤攸宁叹了口气,说道:“父皇的病已有起色,却终是不如以前那般健硕了。如今太子薨逝,朝中根基不稳,听闻前些日子,不少大臣们都提出让父皇今早择立储君,稳固朝纲。”

三爷紧了紧手中的缰绳,口中却是说道:“父皇如今还健在,这些人真真是该死。”

凤攸宁淡淡一笑,说道:“朝堂上的事情,我也不甚关心,到时候三哥去问问便明白了。”

“嗯。”三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今日为三哥接风洗尘,我特地在飘香楼定了席面,三哥可一定要前来,咱们已许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凤攸宁侧过脸,看向三爷说道。

三爷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好。”说完,他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回到裕王府,管家便立刻上前来禀报近日里发生的事情:“太子已下葬,据宫中线报说,当日皇上去冰窖看太子的尸体时,差点哭晕厥过去,韵王也哭了片刻。前几日,他们已经向皇上提出择立储君一事,皇上虽然犹豫,却并未拒绝。”

“这些事情我都知道,有没有新鲜的。”三爷冷冷看了他一眼,继续朝着自己的房间而去。

管家的额头有冷汗微微冒了出来,他连忙说道:“宫中那人说……她有孩子了。”

三爷的脚步一顿,复又继续朝前走去,问道:“她可还说了什么?”

管家略一思索,连忙说道:“她说,前几日,她偶然发现,皇后娘娘和丞相之间,似乎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三爷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阴冷的眸子看向管家,冷冷说道:“你在我的面前,跟我说‘似乎’?”

管家连忙跪了下来,颤巍巍说道:“王爷、王爷……这……这是她说的,她说目前还没用明确的证据,但她确实瞧见皇后与丞相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赏赐 “既然如此,你便派人去细细查看他们二人之间,究竟有何纠葛。”三爷冷冷说完,便继续朝前走去。

“是、是……”管家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只觉得这炎热的秋天,自己仿佛掉入了冷水之中,浑身发凉。

沐浴净身后,三爷换了一身朝服,便带着随从快步入宫了。

此时正是大臣们早朝的时间。三爷回京的消息,一早就已有人同传进来了,勤政殿上,一片静默。

“裕王到——”太监铜川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大臣们连忙转身行礼:“见过裕王。”

三爷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免礼,又走入殿中,朝皇帝行礼说道:“父皇,儿臣回来了。”

“快快起来,”皇帝抬手虚扶了一下,说道,“你这一路上的行踪,朕已有所耳闻,做的甚好。”

“多谢父皇夸赞。”三爷毕恭毕敬的说道,站起身来。

站起身时,手指微不可查的动了动。

臣子的列队中,立刻便有人心领神会的站出队列,对皇帝说道:“皇上,裕王殿下此次顺利回朝,且把西凉一事办理得妥妥帖帖,理应嘉奖。”

他的话一说完,立刻便有人附和起来。

皇帝略一沉吟,正要开口说话,就见另一个大臣走出队列说道:“皇上,您先前还说,待得裕王殿下回京,便册立他为太子,这……”

他的话没有说完,所有的大臣都紧紧盯着皇帝。

三爷轻咳一声,隐忍着怒气说道:“父皇如今正值壮年,你们说这些话,简直是大逆不道,还不退下!”

方才那大臣闻言,连忙跪了下来,说道:“此次王爷去西凉办事,您所做的一切皇上都看在眼里,对王爷也是十分夸赞,储君之位,您完全担得起啊!”

听他说完,三爷连忙跪了下去,怒斥道:“太子如今尸骨未寒,你便提出再立太子,简直叫人寒心,还不退下!”

那人一个瑟缩,连忙起身,回归队列。

三爷拱手朝皇帝行礼说道:“父皇,儿臣并无当储君的心思,还望父皇明鉴,”他顿了顿,又说道,“儿臣如今最大的愿望,在儿臣出行前,就已经告诉过父皇了。”

皇帝看了看三爷,又看了看面色各异的臣子,片刻后,这才笑着说道:“你且起来吧,如今,你可是立了大功。”

三爷缓缓站了起来,看着皇帝,没有说话。

皇帝又看了众人一眼,说道:“此去西凉,路途遥远,你辛苦了。这次的差事,你完成得十分好,朕十分满意。既然你临走时就许了愿望,如今,就当做朕的赏赐吧!”

三爷那藏在衣袖下的手微微握拳,没有说话。

只听得皇帝朝着云父所在的方向唤了一句:“云爱卿。”

云父一个激灵,连忙走上前去行礼道:“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皇帝看了他半晌,突然笑了。

云父微微抬眼,看了看皇帝那意味不明的笑容,心中微微打鼓。

“在裕王临行西凉前,朕答应他,若他办好差事平安归来,朕就把你的女儿赐给他,做裕王妃,你看如何?”

“裕、裕王妃?”云父乍一听闻此言,身子一僵,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半晌没回过神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赐婚 见云父不说话,皇帝微微皱眉,说道:“怎么,朕将你的女儿赐给朕的儿子做王妃,你不愿意,还是觉得朕委屈了你的女儿?”

皇帝的声音冰冷,听得云父心尖发颤。

云父连忙俯下身去,额头有丝丝缕缕的冷汗渗了出来。他颤声说道:“臣……臣替女儿谢过皇上,只是……”

“既然你已谢恩,此事便就这么定下了。”皇帝一挥手,打断了他。

云父心中暗暗叫苦,却只得说道:“臣谢主隆恩。”

他磕头谢恩后,缓缓站回队列,无奈的叹息一声。

自己的女儿究竟喜欢谁,他是心知肚明的。前些日子韵王遇刺,自己女儿在韵王府衣不解带的照顾韵王数日,皇帝并非不知道,那段日子,慕卿和韵王之间的谣言甚至一度传得人尽皆知,可如今,皇帝却赐婚自己的女儿和裕王,他实在有些摸不清头脑。

“儿臣谢过父皇。”三爷面露喜色,朝皇帝磕头谢恩。

之后,又是一番论功行赏,皇帝一挥手,便散了朝。

朝会一散,众臣子们纷纷向云父和三爷道贺,云父心里有苦说不出,只得强笑着一一接受他们的道贺。

三爷看着云父被众人簇拥着远去了,便缓缓沿着宫道走着,四下看着。

这一切,在不久的将来,就都是他的了。

想到这里,他的眼中划过一丝暗芒,脚下的步子顿时加快了。

飘香楼中,三爷和凤攸宁一边吃着饭,一边说道:“这道水晶虾饺,皮薄馅足,入口生香,当真美味。”

凤攸宁笑着说道:“三哥此去许久,飘香楼又有了许多新菜式,你试试看。”

三爷点点头,又夹了一块秘制酥肉吃了,这才缓缓说道:“小七,今日回京,父皇给我了一些赏赐。”

凤攸宁对这些东西向来不在意,一边挑起一个珍珠丸子,一边说道:“三哥此次办差着实辛苦,父皇赏赐你,也是应该的。”

“嗯,确实应该,”三爷将手中竹箸放下,一双深沉的眸子看向凤攸宁说道,“你不好奇,父皇赏赐了我什么吗?”

凤攸宁淡淡一笑,说道:“三哥这是怎么了,你知道我对这些向来是不在意的。”

三爷看着他,片刻后这才说道:“父皇给我赐婚了。”

“看来,不久我就会有三嫂了,”凤攸宁笑着说道,“到时,我一定到三哥府上讨一杯酒吃。”

“小七,”三爷微微蹙眉,沉默片刻这才说道,“你怎么不问我是哪家的姑娘?”

凤攸宁衣袖中的手握紧了,指甲都嵌入了肉里,脸上却依旧是淡淡的。他说道:“父皇为三哥选的王妃,定然是极好的人家,我如今留着这悬念,等到时再看,不是更好?”

三爷皱眉看着他,片刻后,叹了口气,说道:“你说的对,留着一丝悬念,这才更好。”

两人各怀心思的吃了这顿饭,便道了别,各自回府了。

瞧着三爷乘坐的马车渐行渐远,凤攸宁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了下去。

他对身后的苏禾说道:“你说,他究竟是为什么,想要娶卿卿为王妃呢?”

苏禾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说道:“王爷不要难过,只要还没到成亲那日,一切都还有转机。”

“我并不难过,”凤攸宁说道,“只是多年兄弟,我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逼我,到如此地步。多年兄弟情谊,竟是说断就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不安 坐在马车中,云父有些心神不宁。

他只要一想到明日圣旨下来慕卿会是什么反应,就觉得心烦意乱,头疼无比。

他正烦闷着,马车却停了下来。

马车外,车夫说道:“老爷,到家了。”

云父叹了一声,这才说道:“哎。”

回到府中,他先去了慕卿的小院中,见她正和碧落在水榭中看着话本聊天,那满脸的欢笑,看得他都忍不住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可一想到明日之后,那一点点的笑容顿时就收了起来。

“卿儿,”他唤了一声,走入了院中。

慕卿听到云父的呼唤,丢下手中话本就跑向了云父,撒娇说道:“爹爹今日怎么回来的这样早。”

云父看着自己女明媚的笑容儿,心中暗暗叹息,却还是笑着说道:“今日散朝早,想着许久没陪着卿儿吃一顿饭了,便早早回来了。”

“如今也差不多到了用饭的时辰,那我们便去花厅用用饭吧。”慕卿看了看天色,挽着云父的胳膊便朝着花厅走去。

桌上依旧是那些自己素日里爱吃的家常菜式,云父瞧着,却觉得毫无胃口。

慕卿瞧着他半晌,这才放下手中竹箸,小心翼翼问道:“爹爹今日是怎么了,莫不是朝中出了什么大事?”

乍一听得慕卿问话,云父这才回过神来,嘴角扯起一抹勉强的笑容,干笑道:“并无什么大事,”他犹豫了片刻,斟酌了字句,这才小心问道,“卿儿觉得……裕王为人如何?”

“裕王?”慕卿细细思索片刻,想到与他之前见过的寥寥数面,摇了摇头,说道,“我与他见面不多,只能说在我看来,他似乎不喜言语,不爱吵闹,平日里虽阴沉沉的,但却颇有大将之风。”

“看来,卿儿对他的印象倒是不错。”云父终于挑起一片土豆放入口中说道。

慕卿却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说道:“爹爹这是说的什么话,他与七郎感情好,对我也颇多照拂,我自然觉得他为人不错。但我和他毕竟只见过寥寥数面,若真要说他为人如何,还是要看爹爹你们这些时常和他相处的人是如何评价的。”

云父点点头,给慕卿夹了一个肉丸放入碗中,说道:“说了这许久的话,赶紧多吃些,你正长身体的时候,可别饿坏了。”

“是,爹爹。”慕卿乖巧的答应了。她一边挑起碗中的肉丸,一边悄悄注意云父的神色,却见他脸上与素日的神情并无不同,可她就是觉得有问题,却又说不出问题在哪里。

“你说,爹爹他问起我裕王的事情,这是为何呢?这些朝中的事情,他向来是不会告知我的。”回到小院中,慕卿躺在躺椅上。有些心绪不宁的问碧落。

碧落思索片刻说道:“小姐……许是今日太子薨逝,朝中有人提议立裕王为太子,所以老爷回来问问你呢?”

慕卿眼前一亮,说道:“你说的倒也有理……”她说着,却又摇了摇头,“可也不对,像册立太子这样的大事,爹爹即便问了我,也不会对这件事有任何改变的。他这么做,根本是毫无意义啊……”

碧落递给她一瓣橙子说道:“哎呀,小姐,您何必纠结这么多呢,反正老爷是不会害你的就是啦!”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梦魇 接过橙子放入口中,慕卿点点头说道:“嗯,你说的不错,看来定是我想太多了。”

看着头上碧蓝如洗的天空,慕卿却总觉得心中不宁,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这一夜,慕卿睡得极不安稳。

她又梦到了那个噩梦,却比上一次更加可怕。

她站在一片茫茫大雾之中,四周什么都看不到。自己的脚仿佛生了根,无论她怎么用力,就是挪动不了脚步。

就在她迷茫无助之际,一个人影缓缓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她有些害怕,却也有些期待。

那人渐渐近了,她看清楚了,那是一身玄色衣袍的容景。

她害怕他会再次掐死自己,便没有喊他,只身子微微颤抖,一双美丽的眼眸紧紧盯着他。

容景来到他的面前,问道:“慕卿,你在这里做什么,跟我走好不好?”

她想拒绝,想甩开他的手,可他的力气很大,她甩不掉,也挣不开。

脚下那紧紧束缚住她的力道也顿时消失了,她踉踉跄跄的跟着容景,朝着一片茫茫大雾中走去。

可不过多久,他们的面前又出现了一个身影。他穿的是一身大红色喜服,胸前扎着一朵大大的红花。

那鲜红的颜色在这一片白雾中显得格外扎眼,慕卿一眼就瞧见了他。

“七郎!”她心中欢喜,随着容景快步朝前走去。

可随着离那人影越走越近,慕卿惊讶的发现,那人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凤攸宁,而是三爷,是裕王!

三爷朝着慕卿伸出手来,她有些惊讶,可身侧的容景却将那被他紧握的手递给了三爷。

她的手,如今被三爷紧紧握住了。

慕卿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也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喜服上的金丝绣线散发着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眸。

她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被动的跟着三爷缓缓前行。

面前的雾气渐渐散去,一间屋子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三爷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走向床边,拉着她坐下,柔声说道:“我终于等到这一刻了,你……终于是我的王妃了。”他说着,双唇便缓缓凑近了慕卿的唇瓣。

“不……不……”慕卿在心里痛苦的呼喊着。

终于,她浑身一个激灵,睁开了双眼,

此刻,她的身边哪有什么三爷,她不过是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罢了。

慕卿狠狠喘了几口气,这才缓缓看向四周。她这才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她坐起身来,只觉得浑身黏腻不堪,原来,自己竟然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碧落,”她唤了一声,可半晌都没听到碧落的答复。

想到方才的梦境,慕卿心下不安,连忙快步走到房门前,推开门,见到院中已经有仆役在侍弄花草,打扫庭院,这才松了一口气。

有些无力的在廊下坐着,慕卿失神的望着院中的那棵海棠,思绪渐飘渐远。

“小姐,小姐!”

许久,她才恍惚间听到有人叫自己,这才回过神来。

侧过脸去,慕卿就瞧见碧落正从小院的大门处跑进来,正朝着自己跑过来。

想起方才的梦境,再看看碧落焦急的神色,她只觉得一颗心都在直直往下坠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圣旨到 碧落来到她的面前,喘息着说道:“小姐,方才老爷传唤奴婢过去,说他方才得到消息,让您赶紧准备一下,宫中圣旨就要到了。”

“圣旨?”慕卿心中一紧,问道,“什么圣旨?”

碧落摇摇头说道:“奴婢也不清楚,老爷只说了让您赶紧打扮妥帖,好准备接见宫中天使。”

宫中来客,慕卿不敢大意。虽然心中不宁,却还是洗了澡,让碧落细细替自己梳洗了,这才来到前厅之中,与云父一起,静静等待宫中来人。

今日慕卿穿的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衣裙,用红色丝线在裙摆绣了海棠纹。腰间的腰封将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出来,更显得她曲线妙曼。

云父看着自己这倾国倾城的女儿,想到昔日的素娘,心中微微酸涩,却还是笑着对慕卿说道:“如今,爹爹的卿儿真真是长大了。”

慕卿有些心绪不宁,想着昨晚那个梦境,更是心中不安,问道:“爹爹,宫中怎么突然要来咱们府上传旨了?”

云父有些心虚,但他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掩饰自己情绪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在话下。他只微微阖眼,又再次睁开,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咱们云家的荣耀啊。”

慕卿心下不敢苟同,却也没再说什么。

慕卿不开口,云父便也不开口,前厅一时陷入了沉寂。

约摸半个时辰后,就见唐伯匆匆跑进了前厅,气喘吁吁说道:“老爷,小姐,宫中……宫中来人了!”

云父身子一震,连忙看向慕卿,朝她点了点头,父女二人便朝着门厅而去。

果然,他们一到门厅,就见到宫中来了数个公公,其中一个穿着红色宦官服饰的公公正站在其他公公身前,脸上有些许不耐烦的神情。

云父认出了那是赵公公得力的徒弟杨公公,连忙加快了脚步,在杨公公面前拱手行礼道:“让天使等久了。”

杨公公收起了方才不耐烦的神情,捻着兰花指,笑着说道:“哟,云大人说的是哪里话,咱家也不过是才到贵府罢了。”

他说着,又转脸看向慕卿,眼眸明显亮了,有些震惊的说道:“云大人好福气,生的女儿竟然这般漂亮,难怪王爷喜欢。”

他这句话并没点明究竟是哪个王爷,云父也恍若不知,只赔笑道:“天使客气了,卿儿不过是个貌若无盐的女子,勉强能入眼罢了。”

“大人又何须这般客气,若小姐只是貌若无盐,那这天下怕是没几个女子可以看的了。”杨公公笑了几声,那不男不女的声音听得慕卿心中发毛。

杨公公瞧了云父身后静默不语的慕卿,收起了玩笑的神情,严肃的说道:“好了,云大人,云小姐,准备接旨吧!”

他这话一出,云父、慕卿,以及尚书府中的一干下人通通跪了下来,静静等候他宣读圣旨。

直到面前众人都鸦雀无声的跪了下来,杨公公这才读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云氏女慕卿,生性纯良,德蕴温柔,性娴礼教,婉穆为心。今册封为王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消失的黑衣人 慕卿愣住了。

这圣旨上,竟然没有说明,她究竟是做谁的王妃?

杨公公瞧着慕卿傻傻的跪在地上,轻咳一声,问道:“云小姐莫不是激动过了头,连领旨谢恩都忘了?”

云父轻咳一声,连忙侧过身去扯了扯慕卿的衣袖,这才回过身干笑着说道:“天使勿怪,想来卿儿定是惊喜坏了。”

慕卿回过神来,木讷的接过圣旨谢了恩,便又默默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云父递了一袋银子交给杨公公,一边送他出门一边说道:“天使勿怪,卿儿她第一次接到圣旨,想来也是受了惊吓。”

杨公公却笑着说道:“大人说哪里话,以后令千金的前途不可限量,咱家怎么会怪罪呢。”

两人又是一番客套后,杨公公这才带着人走了。

云父连忙回过身子,将还跪在地上的慕卿拉了起来,又对众奴仆说道:“你们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

慕卿看着手中的圣旨,还有些回不过神来,问道:“爹爹,这……皇上为何不言明我究竟是谁的王妃呢?难不成,还要我一女侍多夫?”

云父瞪了她一眼,说道:“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呢!”

将慕卿带回她的小院中,把她按在躺椅之上,云父这才语重心长的说道:“傻丫头,你的心意如今不仅是碧落知道,为父知道,怕是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可如今……皇上有他的考量,你不必担心。”

“既然皇上也知道,那他为何不在圣旨中言明?”慕卿一想到昨夜的梦境就觉得心中烦闷不已,说道。

云父见她眉头紧蹙,便安抚道:“卿儿放心,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你的幸福就是爹爹的幸福,我断断不会让你这辈子都葬送在皇家的斗争当中的。”

慕卿看着自己的父亲,不由得微微哽咽,将圣旨丢在一旁,扑入云父的怀中,低声抽泣起来。

云父将她揽在怀中,抬头看着海棠树枯黄的叶子和碧蓝的天空,耳畔听着慕卿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只觉得喉头哽咽,眼眶发红,却终是什么都没说,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云父离开后,慕卿呆呆坐在躺椅之上,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她的思绪飘忽着,脑中一片空白。

碧落心疼的说道:“小姐,您先别想那么多,如今太子没了,朝中一定不稳,皇上此举,会不会是想……立裕王为太子呢?”

慕卿斜眼看她道:“你如今胆子越发大了,竟然敢在背后揣度皇上的心意。”

碧落吓了一跳,连忙闭上了嘴。

看着自己空阔的院子,慕卿忽然开口唤道:“黑哥,你在吗?”

半晌,什么都没发生。

碧落如今已知道她在唤谁,便也朝四周看去。

“黑哥,你在吗?”慕卿又唤了一声。

良久,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慕卿顿时只觉得心中一空,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小姐!”碧落惊呼一声,连忙将她扶住,说道,“您别急,说不定……他是去吃饭了呢,如今已经到了用早膳的时间……”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是越来越小。

这个借口,连她自己都不相信,更何况是慕卿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聘礼 慕卿又等了一刻钟的时间,唤了几声后,确定黑衣人再不会出现了,这才脚步虚浮的随着碧落走入了房中。

她在床上躺了半日,任凭碧落如何劝说,都没有吃什么。

碧落有些心疼的说道:“小姐,如今情况尚不明朗,您不要这般折磨自己啊,还是先吃些东西,再去韵王府找王爷问个清楚吧!”

“可是……他把我身边的暗卫都撤走了……”慕卿躺在床上,喃喃说道。

“你如今躺在这里胡思乱想又有什么用呢,万一王爷早已打算好一切了呢!”碧落有些气极,扯着慕卿说道,“你曾经为了王爷愿意前去沙场,如今不过是出了这样的小事,就不信任他了吗?!”

慕卿仿佛被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她缓缓爬起身来,说道:“你说的不错,我要吃饱,去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慕卿终于振作起来,碧落这才松了一口气,把放在一旁的粥递给她,说道:“如今还未到成亲的时候,小姐千万不要自乱阵脚,让人有机可乘啊!”

慕卿凝了凝神,喝了几口粥,便与碧落一起,快步朝着府门而去,却在经过前厅时,听到一声喝问:“你们二人,这是要去哪儿啊?”

慕卿顿住身子,朝前厅那看了一眼,一咬牙,还是快步走了。

云父追了出来,喊道:“你跑哪里去,站住!”

碧落小心扯了扯慕卿的衣袖,慕卿这才停了下来,却不曾看向云父。

云父叹了口气,说道:“你这丫头,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要去哪里吗?”

见慕卿不理自己,他只得继续说道:“如今你的身份已经和往日不同了,想来,你成为王妃的消息很快就要传遍整个京中了。如今你这般着急忙慌的做什么,何不耐心等等,说不定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呢!”

慕卿眼眶发红,死死咬着嘴唇,却依旧不开口说话。

云父瞧着慕卿的样子,虽然心疼极了,面上却还是一脸严肃,说道:“今日怕是宫中还会来人,你且在家里等着,不许乱跑!”

“爹爹!”慕卿着急了,转过脸一脸委屈的瞪着云父。

就在父女二人僵持之际,唐伯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跑过来说道:“老爷,宫中又派人来了!”

云父和慕卿对视一眼,问道:“是来做什么的?”

唐伯的脸上有欣喜的神色,说道:“好长好长的队伍,送的全是聘礼!”

拽着慕卿的手,云父带着她一路来到门厅,果然就看到了杨公公又带了许多人,正一箱箱往府中搬着聘礼。

杨公公瞧见云父和慕卿,快步上前,满脸堆笑的说道:“恭喜大人,恭喜小姐。咱家刚一回宫啊,皇上就吩咐咱家将未来王妃的聘礼送上,一刻也不能耽误呢!”

他说着,打开手中厚厚的一本礼单,说道:“您看啊。皇上赐王妃赤金合和如意簪十对,赤金缠珍珠坠子十对,双耳同心白玉莲花佩十对……”他念了许多,都是些成双成对的宝物,慕卿知道,这是取其“十全十美,好事成双”之意。

看着还在源源不断往府中搬来的聘礼箱子,慕卿却只觉得这完全超过了普通王妃的礼制规格。

想到碧落先前说的“太子薨逝,再立太子”的言论,慕卿忽的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不见 待得所有聘礼入府完毕,已经过了近一个时辰,而云府门厅前的院子中,已经堆满了如山一般高的大大小小的箱子。

杨公公早已离去,慕卿瞧着正忙碌清点聘礼的父亲,趁他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管自己,便带着碧落飞快的跑了出去。

直到跑出离云府老远的距离,慕卿这才停了下来。

碧落跟在她的身后气喘吁吁的说道:“小姐,咱们现在就去韵王府吗?”

慕卿点点头,长出了一口气,这才和碧落快步朝韵王府而去。

韵王府和云府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所以慕卿二人不过步行了约摸一刻钟时间,韵王府的大门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她站在原地顿了顿,小手握成拳头又松开,如此几次后,这才与碧落一起走上前去,却不曾想,守门的侍卫直接将她们拦了下来。

那两个侍卫是见过她们的,也知道慕卿在自家王爷心中的地位,遂十分客气的笑着说道:“云小姐来了。”

慕卿见他们二人用长枪将自己拦住,佯装愤怒的说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如果我不开心了,小心七郎治你们的罪!”

其中一个侍卫连忙说道:“实在抱歉,并非我二人不让您进去,实在是……是王爷说,一旦您来了,一定要将您拦在门外,不让您进去!”

“他不肯见我?”慕卿一怔。

两个侍卫都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她,将她拦在门外。

僵持了片刻,慕卿见这两个侍卫依旧不肯放自己进去,正欲硬闯,就听见身后有马车缓缓驶来的声音,她欣喜的转过头去,就瞧见那马车停在了韵王府的门前。

慕卿有些紧张,甚至微微屏住了呼吸。

下一瞬,车帘掀开,却是三爷那张冷峻的脸孔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天知道此刻慕卿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三爷了,于是暗中咬了咬牙,拉起碧落的手就要离开。

却听得马车中三爷一声轻笑,说道:“云姑娘,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他的语气平缓,声音低沉。可听在慕卿的耳中,却让她脊背发寒。

慕卿僵硬的转过身去看向他,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说道:“裕王殿下,好巧啊。”

三爷却好似没瞧见她的不自在,继续说道:“你是来找小七的么,可真不巧,他如今身在皇宫,怕是没工夫见你了。”

慕卿皱着眉头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抬眼看了看天色,三爷嘴角扯出一抹微弯的弧度,说道:“如今已经快到午时,不知云姑娘可赏脸陪凤某一起吃一顿饭?”

慕卿和碧落对视一眼,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三爷又是微微一笑,命车夫将较帘掀开,他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定定看着慕卿。

低头看着那只手,慕卿没犹豫多久,便伸出自己的手,放入了他的手掌之中。

三爷的掌心微凉,将慕卿的小手紧紧包裹住,他一用力,便将慕卿拉上了马车。

马车上的空间十分宽敞,慕卿坐在离三爷较远的位置,也不说话,只低着头,静静听着车轱辘缓缓转动起来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独处 马车中的小几之上,放着一个青瓷香炉,香炉中燃着淡淡的檀香,香气袅袅飘散,充斥着整个车厢。

三爷看了慕卿一眼,端起小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这才冷冷说道:“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我还会吃了你不成?”

慕卿犹豫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问道:“不知今日的圣旨,王爷您……”

她话未说完,就被三爷打断了:“我知道,父皇的圣旨上,只说了将你许作王妃,却未曾说究竟是哪个王爷的王妃,对吗?”

慕卿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放下手中茶盏,三爷看着眉眼低垂的慕卿,说道:“既然父皇如今没有明确究竟是将你许配给谁,你又何必在这里百般纠结呢,不如开开心心,过好一天是一天。”

“多谢王爷宽慰,”慕卿静默了片刻,咬了咬唇,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说道,“可王爷明知我心系七郎,又为何不直接与皇上挑明呢?”

她的话音一落,就听到三爷一声冷笑。

“呵。”他笑道,那双有些阴冷的眸子落到慕卿的脸上,慕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云慕卿啊,”三爷冷声说道,“你是不是忘了,如今这京中,似乎不止有我和小七两个王爷吧?”

仿若一盆冷水浇到慕卿头上,使她浑身一个哆嗦!

是呀!她怎么就忘了,如今除了当朝皇帝的儿子中有两个王爷,前朝皇帝的儿子,也有几个如今依旧是王爷之尊。而且其中,也确实有一位王爷的王妃去世多年了。

可那个王爷,与自己的父亲都差不多岁数了,自己真的会愿意嫁给他做王妃吗?

想到这里,慕卿不由得一阵恶寒。

似是瞧出了她心中所想,三爷继续说道:“你如今能做的,只能是听天由命,等待下一道圣旨下来。否则,你若再胡搅蛮缠,若被父皇知道,怕是你们云家,会不太好看。”

慕卿抬眼看了看他,只觉三爷眸光冰冷,紧紧锁着她,直叫她在这秋老虎作祟之际,活生生打了个冷战。

就在二人僵持之际,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下了马车,慕卿就瞧见了飘香楼的牌匾。

二人上了二楼的雅间坐下,饭菜早已备好。

看着一桌子的珍馐美味,慕卿却只觉毫无胃口。

“你就安心吃饭吧,你该嫁给谁,会嫁给谁,想来父皇心中自有定夺,你躲不了,也逃不掉。”三爷淡淡说着,拿起竹箸为慕卿挑了一片香酥鸭放入她面前的瓷碟之中。

认命……吗?

慕卿看着瓷碟中的那片香酥鸭,缓缓拿起手边的竹箸,将它夹了起来放入口中,顿时只觉得口中香汁四溢,可她的心中,却暗暗想到:“认命吗?呵!”

她低垂着眼眸,三爷看不出她心中所想,只静静吃着面前的饭菜。

当初,就在她认命想要死去的时候,上天给了她一个机会重来。

如今,她若是再认命,就真的辜负了上天的这一番安排。

想到此处,慕卿的眼中顿时亮了起来。

她看着面前一桌子的饭菜,快速吃了起来。

只有吃饱了,才会有力气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一定要做好准备,和凤攸宁一起,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夜半呢喃 天色已深。放眼望去,整个天空除了深蓝色的天幕,竟然连一颗星星也无。平日里还有些许明亮的光线,如今再瞧去,却是深黑一片。

想起今日三爷送自己回来时,两人在马车上尴尬的样子,慕卿就觉得烦闷。

她怎么可能和三爷这样的人相处一辈子呢?这样的相处,不过是一段路程她就受不了,更何况是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

慕卿心烦意乱的躺在床上,看着跳动的烛火,只觉得更是烦躁。

她缓缓爬起身来,准备把面前的蜡烛吹灭休息,却在转身的一瞬间,瞧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慕卿吓了一跳,口中的惊呼眼看就要叫出声来,小嘴却被人用手捂住,熟悉的檀香混着龙涎香在自身四周蔓延,熟悉的声音自耳畔响起:“卿卿,是我。”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慕卿顿时放松了下来,今日的种种不安与困扰,终于松懈了下来。

她只觉自己浑身一软,就跌坐在了身后那人的怀中。

凤攸宁搂住慕卿在床榻边坐下,看着慕卿泛红的眼眶,说道:“今日一切,让卿卿受惊了。”

慕卿抬手在他的胸口狠狠捶了几下,嗔道:“今日我的心都要吓出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皇上怎么会下这样含糊不清的圣旨?”

感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凤攸宁深吸了一口气,贪婪的闻着慕卿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说道:“这是父皇的计策。他知道你我两情相悦,却又不能直接拂了三哥的面子,便在昨日就将这件事告诉了三哥,说怕你一时接受不了,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就先在圣旨上直说要将你许为王妃,至于是哪家的王妃,还要且看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慕卿一愣。

“不错,你的意思,”凤攸宁说道,“父皇本是提议罢了,本以为三哥会拒绝,却不曾想到,他竟然就此答应了。”

慕卿在他的怀中挑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这才说道:“那这还用选吗,我自然是选你啊!”她说着,小脸微微红了起来。

凤攸宁在她的额角落下轻轻一吻,说道:“是呀,这根本就是不用想的事情,可三哥为什么会这么轻易的答应呢?这件事,你可有想过?”

慕卿绞尽脑汁的思索着,突然灵光一闪说道:“我知道了,他肯定有后招,所以并不害怕皇上这么做。”

“是呀,”凤攸宁刮了刮她的鼻子,说道,“连卿卿你都能想到的事情,父皇纵横朝野多年,又怎会不知呢?”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所以今日一早,我便接到了风声到宫中质问父皇,父皇就将我禁足在宫中了。”他说着,朝慕卿淡淡一笑。

慕卿看着他的笑容,看出了笑容中的苦涩与无奈。

“那你是如何出来的?”慕卿有些惊讶,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你这样出来,会不会被皇上责罚?”她着急的问道。

“傻瓜,”凤攸宁又将她按回怀中,说道,“我既然如今能好好的出现在你的面前,那就说明我自然是无事的。再者,宫墙虽高,但只要我想见你,再高的宫墙,也都拦不住我。”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心安 慕卿听他这般信誓旦旦的说着,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可随即她就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你将我身边的暗卫都撤走了吗?我今日叫他们,都不见他们出现。”

听到慕卿的话,凤攸宁那双本就清冷的眸子,此刻更是划过一丝凉意。他冷声说道:“哼,若是他们现身了,不就等于告诉别人,我派来保护你的人还在这里吗?”

细细琢磨着他话中的意思,片刻后慕卿才回过味来,惊讶的说道:“如此说来,如今我这小院四周,除了你派来保护我的人,还另有一批人在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见凤攸宁默默点了头,慕卿只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吞了吞口水,艰难的说道:“是……是三爷吗?”

凤攸宁低低“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慕卿却是欲哭无泪说道:“我……我都不知道我是何处招惹了他,竟让他对我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别多想,”凤攸宁抱着慕卿,轻抚着她的脊背说道,“别想太多,只要有我在,你就不可能会嫁给他。”

见他说得信誓旦旦,慕卿那不安的心这才放了下去。

因为四周有监视慕卿的人,且她在明,他们在暗,慕卿便没让凤攸宁久留,让他趁着深沉的夜色,快速离去了。

凤攸宁离去后,慕卿在屋中又呆坐了半晌,这才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屋中所有门窗是否紧闭。

确认无误后,她这才来到床榻边,摸出凤攸宁方才放在枕头下的那卷明黄色卷轴,小心的打开看了,只见圣旨上写着和今日早晨一样的内容。

她小心的倒了一杯清水,用手指沾着一点点擦拭着圣旨的边缘。

果然,不肖片刻,那看似只是普通的一张黄色绸布的卷轴就被掀开了。

卷轴之下,依旧是皇帝的亲笔笔迹,上面写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云氏女慕卿,生性纯良,德蕴温柔,性娴礼教,婉穆为心。今册封为韵王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看着“韵王妃”三个字,慕卿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嘭嘭跳了起来,她的面颊也因为兴奋而有些微微泛红。

将手中的圣旨小心贴合还原,慕卿又将白日里的圣旨拿出来,用刚才的方法试了一下,果然同方才一样,那绸布的边缘微微卷起,慕卿打开一看,那圣旨上的内容与方才一样,不同的是,圣旨并非皇帝所书,且“韵王妃”被该做了“裕王妃”。

深吸一口气,慕卿小心的将那卷写着“裕王妃”三个大字的圣旨卷了起来,放到烛火之上。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圣旨瞬间就燃烧了起来,慕卿将它放到地上的铜盆之中,看着它快速燃烧起来,很快就变成了一堆灰烬。

快速将灰尘用茶水浇灭,慕卿闻着屋中浓浓的织物被焚烧的味道,连忙去点了一大块檀香。

不一会儿,浓郁的檀香在屋中飘散开来,掩盖住了方才烧东西的气味。

过分浓郁的檀香熏得慕卿十分难受,深深吸了几口气,确认再闻不出一丝异味,慕卿这才连忙打开了窗户,一边唤着:“碧落!碧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晕倒 碧落睡眼惺忪的从一旁的屋子跑了过来,一打开门,那股浓郁的檀香熏得她后退了好几步,瞌睡虫瞬间被吓跑了。她问道:“小姐,您这是放了一整盒檀香吗?”

慕卿面色有些苍白的说着:“檀香凝神。我方才想着多点一些,说不定我就不会想那么多了,却一不小心点多了。”

碧落有些无奈的将她拉了出来到廊下坐下,又跑到屋中将一个个窗户打开了,这才跑到慕卿面前,心疼的说道:“小姐您别在想那么多了,一定不会有事的……”

慕卿点点头,却什么都没说,只静静望着院中那棵巨大的海棠树。

夜色之下,斑驳的树影随风摇曳,“沙沙”的树叶摩挲声在寂夜之中,显得格外响亮。

直到屋中的味道散的差不多了,慕卿这才在碧落的搀扶下回到屋中,熄灯休息。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皇帝缓缓睁开了疲惫的眼。

这些日子,他虽然强打精神每日里上朝、批阅奏折,可自己的身体究竟如何,也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

任凭赵公公替自己穿戴好朝服,皇帝看了看铜镜中自己的仪容,说道:“走吧。”

他转过身去,却不知怎的,脚下一软,差点摔了下去。

身后的赵公公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了他,口中唤道:“传太医,快传太医啊!”

皇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躺在了贵妃榻上,太医正替他诊脉。

他有气无力的问道:“朕这是怎么了?”

太医把完脉后,颤巍巍的跪下,说道:“皇上如今身体虚弱,万万不可再这般劳累了……”

皇帝不耐烦的挥挥手,说道:“去给朕开药来吧,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

太医还要再劝,一抬头,却瞧见赵公公朝自己使眼色,便匆匆行礼退了出去。

他退下后,赵公公说道:“皇上如今这身体,怕是不适合再上朝了,不如将朝政先放到一边,好好修养身子要紧啊。”

皇帝长叹一声说道:“如今的朝廷,交给谁,朕都不放心。不妨事,待会儿喝了药,就继续早朝吧。”

赵公公叹了口气,微红了眼眶,便不再劝说。

不一会儿,却是身着玫红色衣裙的陈贵人进来了,她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中放着一碗药。

一进紫宸殿,她便说道:“臣妾方才在路上遇见了为皇上送药的小太监,听他说皇上晕了过去,吓得臣妾不敢耽搁,连忙就来了。皇上,快,趁药正温着,赶紧喝了吧。”

皇帝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还怀着身孕,又何必这般劳累呢?”

赵公公将皇帝扶坐起来,陈贵人便坐在皇帝的身边,娇声说道:“臣妾怀着身孕不是大事,皇上的身子才是一等一的大事。您要是倒下了,朝廷可就要大乱了。”她将托盘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将药碗端起,拿起汤匙舀了一勺药,这才喂给了皇帝。

皇帝一口一口喝着药,皱眉说道:“怎么这样苦。”

陈贵人笑着说道:“良药苦口。皇上贵为天子,难不成还怕苦吗?”

喝完最后一口药,陈贵人从托盘中拿起一叠蜜饯端到皇帝面前,说道:“皇上,来,含一块蜜饯,就不苦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大乱 皇帝点点头,将陈贵人递过来的蜜饯含在口中。

缓了片刻,他这才说道:“快,扶朕起身,大臣们还在等着朕前去早朝呢。”

赵公公连忙说道:“皇上,您如今这个身子,还是先不要早朝了吧。”

陈贵人也劝道:“皇上,您就算不为臣妾想,不为臣妾腹中的孩儿想,也为自己想想啊。您万金之躯,切不可为了朝政而伤了根本啊!”

听着他们的劝慰,皇帝只觉得头晕目眩,出声怒斥道:“你们懂什么!若是朝政不安,即便朕躺下来休息,也会牵肠挂肚,这样反而不利于养病。快,扶朕去勤政殿!”

赵公公无法,只得唤了杨公公来,两人扶着皇帝上了御撵,将皇帝带向勤政殿。

瞧着皇帝走远了,陈贵人便将皇帝喝剩下的那点药汁随意倒在了皇帝床头的那盆文竹之中,又用帕子将瓷碗擦拭干净了,这才缓缓离去。

勤政殿中,皇帝面无人色,嘴唇发白,头昏脑涨的坐在龙椅之上。

殿中大臣的汇报,此刻在他听来,却如同阵阵虫鸣,他凝神想去细听他们说的是什么,却什么都听不清。

众大臣瞧见皇帝面色异常,不由得各自对视一眼,低声交谈。

若是平日里,他们这般交头接耳,皇帝必然会怒斥他们,可如今,皇帝耳畔的轰鸣声越来越大,他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自己脑中的声音,还是底下大臣们的窃窃私语声。

令他感到害怕的,还有他面前的一切都变得越来越模糊,众大臣的身影在他的面前也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

三爷在底下瞧着皇帝的神色,不由得问道:“父皇,您这是怎么了?”

他问出了众人都想问的问题,可皇帝早已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皇帝的嘴唇嗫嚅着,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若是凑近了他的唇边,还能模糊的听到他口中说着……传……传太医……传太医……”

可众人都离他太远,他口中的话语没有人听见。

众大臣都只瞧着皇帝嘴唇微微在动,却无人想那么多。

终于,皇帝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液体便从喉中喷了出来,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勤政殿中,顿时一片大乱。

“父皇!”三爷惊呼一声,眼瞧着皇帝就要倒在地上,他几个纵身便飞奔到了皇帝身边,将皇帝扶住了,口中焦急的唤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不消片刻,皇帝吐血晕倒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皇宫,皇后携着几位娘娘匆匆赶到了紫宸殿,瞧见皇帝面色惨白,双目紧闭的躺在床榻上,顿时泪水就掉了下来。

她身后的几个妃嫔已经跪倒在地上大哭了起来,皇后将脸上的泪水抹去,回过头去怒叱道:“皇上还活得好好的,你们哭什么哭,都给本宫收起来!”

几个嫔妃被她这声怒吼吓傻了,一个个只跪在地上哽咽,却不敢再放声大哭了。

看着跪在一旁的太医,皇后冷声问道:“皇上如今情况怎么样?”

太医浑身发抖,额头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他颤声说道:“娘娘,皇上如今怕是……不成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分忧 皇后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几欲不稳,她身边的宫女连忙将她扶住。

等缓过了劲,皇后这才指着太医,冷声说道:“你……你给本宫说清楚,什么叫‘皇上怕是不成了’?”

太医的冷汗不住地往下掉,他颤声说道:“皇上前阵子本就病了,如今尚未恢复好就又开始上朝,甚至熬夜批阅奏折,更是掏空了身子。今晨皇上就晕了过去,微臣劝皇上好好休息,不要上朝,皇上却……如今……”他的头低的更低了,不敢再看皇后的神色。

皇后深吸了几口气,这才颤声问道:“那……皇上何时才会好起来?”

太医颤抖着,却终是实话实说道:“皇上如今已是油尽灯枯……娘娘还是……”

还是什么,他没有说,也不敢说,可皇后还是听懂了。

她闭了闭眼,这才无力的说道:“你且去为皇上好好备药吧,一定要让皇上尽快醒过来。”

太医领了命,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忙退下了。

挥手让其他妃嫔退下,皇后坐在床榻边上,静静看着皇帝惨白的面色,只觉心下悲凉。

“当年……你强行把我从他身边抢了过来,说要护着我一辈子……可如今,你却要先我而去了么?”皇后看着皇帝,低声喃喃道。

皇帝依旧静静躺着,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会逝去。

皇后轻叹一声,有泪水从眼眶涌了出来,她说道:“我还不曾从没了儿子的绝望中走出来,如今,连你也要走了……你这个骗子!”

这时,赵公公从殿外跑了进来,说道:“皇后娘娘,裕王来了。”

皇后将脸上冰凉的泪水拭去,这才说道:“让他进来吧。”

赵公公退下后,很快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三爷来到了皇后身边,行礼道:“儿臣见过母后。”

皇后淡淡说道:“你怎么来了?”

三爷看了皇帝一眼,一脸关切的说道:“父皇身子不好,儿臣前来看看,”他又看了看皇后,笑道,“母后的神色看起来不太好。”

前些日子太子薨逝的消息传回来,皇后当时就在坤宁宫昏死了过去,不过一夜过去,她的鬓边,就生出了华发。后来去看了太子的尸身,太子那浑身是伤的模样,她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如今再想起来,她的面色不由得又白了几分。

瞧着面前一身朝服的三爷,皇后连笑都笑不出来,只僵硬的说道:“最近朝中事多,本宫确实有些累了。”

三爷看着皇后惨白的面容,鬓边的华发,眼下的乌青,说道:“如今太子薨逝,父皇病倒了,母后也如此辛劳,不如便让儿臣来为母后分忧吧。”

“不知裕王殿下,想要如何为皇上与本宫分忧呢?”皇后瞧着面前的三爷,冷冷的问道。

三爷来到皇帝的龙床前坐下,看着昏迷中依旧紧皱眉头的皇帝,伸出手来按在他的眉心处,似乎想将皇帝的眉头抚平。

他静默了片刻,这才说道:“父皇一生中最看中朝局和朝中大事。如今他倒下了,我身为父皇如今最大的儿子,理应肩负起维护朝廷的使命。来日父皇大好了,再接手时,朝廷也不至于一片混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往事 听着他的话,皇后登时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有些沙哑,冰冷。片刻后,她这才冷静下来,一双略显苍老的凤眸射出冷冷的光芒,直直的盯向三爷。

“裕王殿下这番话说的可真是滴水不漏,就连本宫,都被你感动到了呢。”皇后瞧着他,嘴角含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三爷恭敬的行礼说道:“既然母后也觉得儿臣的提议尚可,不如便颁布一道圣旨,让儿臣代管朝政吧。”

“呵,本宫凭什么帮你?如今太子不明不白的就死了,你以为,本宫就不曾怀疑到你的头上?”皇后瞧着他,面上一片寒凉。

三爷的嘴角扯出一抹微笑,皇后看着,却只觉脊背微微发凉。

“母后啊,”他缓缓上前两步,凑到皇后面前说道,“如今不管如何,太子已然下葬,您又何必这样执拗。不如帮助儿臣得到天下,将来,您也是母后皇太后啊。”

皇后瞧着他那双阴冷的眸子,不知为何,突然浑身一个激灵,仿佛从脚尖到后脑勺都起了鸡皮疙瘩。

见皇后不说话,三爷便继续说道:“如果儿臣没记错的话,母后年轻的时候,还与丞相大人之间,还有一段过往吧。”

皇后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跳了几下,她蹙眉道:“我们好端端的说话,你提起旁人做什么?”

“旁人?”三爷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如果儿臣没有猜错的话,当年若非父皇横插一脚,母后如今怕是早已在丞相府中,与他双宿双飞了吧?”

皇后身子一颤,朝后退了一步,翘头履踩上凤袍长长的拖尾,她一个站立不稳,跌坐在了龙床旁的小几之上。

的确,二十五年前,她本来还是一个刚刚及笄的小姑娘,而那时,她早已与如今的丞相定下娃娃亲,两人青梅竹马一齐长大,感情十分深厚。

可没想到,就在两人准备成亲的前几个里,丞相意外的结识了当时还是皇子的皇帝,两人感情甚好,丞相就带着她与皇帝出去游玩了几次。

却不曾想到,皇帝对皇后一见倾心,甚至不顾与丞相的兄弟情义,请求先皇为两人赐了婚。

皇帝赐婚与娃娃亲相比,自然是更加重要的。

皇后的父母思前想后,在考虑到各种未来的可能后,最终决定违背当年的决定,将女儿许配给了当时的皇帝。

没多久,皇后便嫁给皇帝了。

他们成亲的那一夜,丞相喝了一夜的酒。

就在皇后以为他们会决裂时,没过多久,却听闻丞相考取了状元,入朝为官。

他兢兢业业为皇帝办事,一路平步青云,直上云霄,皇帝也对他十分信任,将许多秘密的事情派遣给他。

两人的关系,竟是比以前更好。

可皇后自从入了宫,便甚少与丞相见面了,偶尔见上一面,也不过点点头一笑而过,偶尔说两句话,也是当着众人的面,寒暄几句,并未作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想到这里,皇后平复了心绪,抬起头看着三爷的眸子,说道:“那又如何?这件事情的始末,皇上都是知道的。如今本宫身在深宫,与丞相只见清清白白,怎么,裕王殿下莫不是还要给本宫安上一顶通奸的帽子戴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逼迫 三爷点头说道:“儿臣自然知道母后与丞相之间清清白白,可想来母后应该也知道三人成虎的道理吧?”

他缓缓踱了两步,优哉游哉说道:“如今父皇倒下了,还不知何时才会好起来,而丞相大人不仅是父皇身边得力的人,想来在母后的心中,地位也不一般吧……”他看了看面色透出一种死灰色的皇后,继续说道,“若他们同事都出事了,母后会如何呢?你的儿子死了,丈夫病了,就连最在意的人也死了,那……您可就是孤家寡人了呀!”

皇后默默听着,喉头咯咯作响,半晌才说出两个字:“畜生!”

听到皇后骂自己,三爷只淡漠一笑,说道:“母后,您还有父母弟妹,若是不想他们出事,您便写一份圣旨吧,儿臣的耐心,可没有那么好。”

皇后身子颤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眸。

许久。

待得皇后重新睁开眼时,她的眼中已没了悲伤,只剩下满满的冷漠。

她看也不看三爷一眼,冷冷说道:“准备笔墨。”

三爷一拱手,去书桌上将笔墨、圣旨卷轴和玉玺放入托盘,端到了皇后的面前。

皇后侧过脸去,看着昏迷不醒的皇帝,终是微微咬唇,拿起毛笔蘸了墨汁,这才缓缓在卷轴上写下旨意。

三爷在她的身侧看着,眼神冰凉,可若是仔细去看,就能看到他眼底隐藏的那一团火焰,在越燃越烈。

直到盖下玉玺,皇后这才觉得自己浑身脱了力,她看着面前的圣旨,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

三爷拿起圣旨,将上面的墨汁吹干,又细细看了一遍,这才满意的对皇后说道:“母后先在这里好好陪伴父皇吧。明日,还要劳烦您亲自到勤政殿阅读这份圣旨呢!”

他说着,唤了一句“来人”,赵公公便连忙跑了进来。

“将圣旨收好,明日母后可是要在勤政殿宣读的。若出了什么岔子,你的人头也不必留着了。”三爷冷漠的说着,将圣旨放入赵公公的手中。

赵公公颤巍巍点了点头,说道:“奴才明白。”说完,便小心的捧着圣旨,快步跑了出去。

三爷再回头看了眼呆呆愣愣的皇后,不再停留,便快速离去了。

直到紫宸殿中再无一人,皇后挺直的脊背这才放松了下去。

她缓缓来到皇帝的身边,看着他憔悴的容颜,俯下身子靠在他的胸口处,听着他不再沉稳的心跳,顿时泣不成声。

“皇上,您要快些好起来啊。如今的局势,臣妾一个人,已经撑不下来了……”

紫宸殿外,杨公公默默守在门口,听着殿内微弱的动静,默默垂下了眼眸。

紫宸殿的偏殿之中,凤攸宁被锁在屋内,看着主殿里宫人太医进进出出,心下担忧,却又无计可施。

他是皇帝下旨关起来的,如今皇帝病倒了,若没有人想起他,那么他就不会被放出去。

正颓然的坐在凳子上,就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他朝窗外望了望,透过窗户上的明纸,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身着藏青色衣袍的人朝自己的房门处走来。

瞧着那熟悉的身影,他一眼便认出了那是谁。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争锋相对 果然,下一刻,那熟悉的阴冷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开门。”

守门的侍卫唯唯诺诺的说着:“裕王殿下,是皇上命令将韵王关在此处,奴才们……”

他话没说完,三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最后说一次,开门。”声音中已经有了隐隐的怒意与不耐烦。

那守门的侍卫终于不再说话,手脚麻利的将门锁取下,打开了门。

三爷抬脚走进来,那侍卫忙将大门关上,默默守在外边。

凤攸宁瞧着他朝自己缓缓走来,只淡淡唤了一声:“三哥。”

三爷看了看他,坐在他对面的凳子上,静默了片刻这才说道:“小七还在怪我。”

凤攸宁瞧着他,似乎有些不解,又有些觉得好笑,嘲讽的说道:“我竟是不知,三哥何时对慕卿有了念想。”

端起八仙桌上的青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三爷端在唇边抿了一口,这才说道:“慕卿这般好的女子,就允许你喜欢,三哥就不能喜欢了?”

他唤她“慕卿”。

凤攸宁皱了皱眉头,清冷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冷意。

“这么多年,我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但如她这般娇小,却敢为了心爱之人奔赴沙场的弱女子,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三爷说着,嘴角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

凤攸宁那藏在衣袖下的手握紧了,他盯着三爷,深吸一口气说道:“可三哥应当知道,她究竟是为了谁去的沙场。”

三爷挑挑眉,无所谓道:“我知道他是为了你,可那又如何?来日方长,我不信他会一辈子记着你。你可不要忘了,我可是向父皇求了恩旨的。”

“三哥。”凤攸宁瞧着他,却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斟酌着字句,说道:“你应当知道,慕卿与我而言有多么重要。难道在你心里,一道恩旨,就能让人改变心意吗?”

将杯中茶水饮尽,三爷这才缓缓说道:“即便不能,但我相信,在将来的某一天,或许是一年,三年,五年,十年。就算是一辈子,只要她在我的身边,那么,我就一定会在她的心中占上一席之地。将来,我是她的丈夫,她会生下带有我血脉的孩子。到那时,你觉得在她的心里,是你重要,还是我重要?”

凤攸宁手中的拳头用力握紧了,他瞪着面前的三爷,眸光如刀子一般冷冷的射向他。

三爷浑不在意,说道:“如此看来,小七你还是呆在宫中安全许多,你且好好在此休息,我就不奉陪了。”他说着便站起身来,抖了抖略显褶皱的衣袍,又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缓步离去了。

瞧着他的背影,凤攸宁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从来不曾真正的了解这个三哥。

直到房门再次落锁的声音传来,凤攸宁这才深吸一口气,有些颓然的走到榻边躺下。

他望着床顶纯白色的帷幔,思绪却渐渐飘远。

他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没了娘亲,是三哥守在自己身边陪伴着自己。

甚至在皇帝告诉他,三爷求皇帝下旨赐婚前,他都还不愿意相信,三爷有争夺皇位的心思,甚至他为了争夺皇位,将他也放在了敌人的立场之上,想将自己除之而后快。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对坐 他想起父皇曾告诉他的:“看一个人,不仅要从他的各个方面去看,还要看他身边的亲朋好友是什么人,更要时时关注他的言行。若是有一段日子不曾瞧见他,便要将先前他在你心中的印象推翻,全部重新建立。因为或许就是这几天不见,他就从你的良师益友,变成了一把剜心的利刃。”

如今瞧来,父皇果真是过来人。在窥探人心的方面,真真是无可比拟。

长叹一声,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眸。

慕卿坐在桌边,有些不安的绞动手中的丝帕。

她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三爷,又低垂下了眼眸。

瞧出慕卿的不自在,三爷便先开口说道:“慕卿可是不喜欢这些糕点?”

慕卿看着面前的芙蓉酥、海棠桂花糕、紫薯板栗糕……只觉得五味杂陈,心里想着:“我倒不是不喜欢,是看见你没胃口,吃不下。”

可她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只扯出一抹笑,淡淡说道:“许是最近天气闷热的缘故,我的胃口不是特别好。”

“可需要让太医来帮你看看?”三爷一脸关切,语气温和的说道。

慕卿连连摆手,道:“不必麻烦,想来过几日便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三爷却抬手将她放在桌上的手握住了,柔声说道:“只要与你有关,再小的事都是大事,”说着,他便对身后的侍卫说道,“去请宫中最好的太医来为慕卿诊治,若是耽搁了,为你是问。”

那侍卫应了一声,匆匆跑开了。

慕卿瞧着自己那只被握住的手,只觉得浑身发毛,哪哪都不舒服,面上却只笑着说道:“何必这么麻烦呢,这么热的天,让别人跑一趟。”

“只要你能好起来,就不麻烦。”三爷淡笑着,收回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细长的锦盒,递给了慕卿,说道,“打开看看。”

慕卿看了看那美丽的锦盒,犹豫片刻,还是将它打开了。

锦盒中,一支通体洁白的羊脂白玉的簪子放在里边,簪头的部位被雕刻成了一朵盛放的海棠。

慕卿虽然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却也还是知道,羊脂白玉本是上上好的玉石,平日里都是打成吊坠之类的挂在身上,这样大的一块玉直接做成一支毫无瑕疵的簪子,怕是价值连城。

她连忙将锦盒盖上,推了回去,说道:“此物过于贵重,慕卿不敢接受,还望王爷另赠他人。”

三爷却看都不看那锦盒,说道:“美玉配美人。慕卿本就生得倾国倾城之貌,这海棠白玉簪,自然也只有你才配得上,胖旁人若是戴上了,都会被簪子夺去光辉。只有你,不会被这支簪子夺去光芒,反而更显得你貌若天仙,气质出尘。”

慕卿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说道:“王爷着实是过誉了。慕卿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心里还是有数的。”

看着慕卿的神色,三爷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冷意,他说道:“待得钦天监为你我二人喝了庚帖,择了良辰吉日,你我二人便会成婚,你就是我的王妃了。如今,你心里还是放不下小七吗?”

慕卿睫毛一颤,抬眼看着他说道:“圣旨上只说了要将我封为王妃,却为明说要将我许配给哪位王爷,裕王殿下为何又这般肯定,皇上会将我许配给你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烦闷 三爷瞧着慕卿略微过激的神色,只淡淡扯了扯嘴角,说道:“我既然开口,就绝不会说错。你早晚是我裕王府的人,不必做这许多无谓的挣扎。”

眼瞧着两人之间的氛围逐渐变得冷凝,方才被派去请太医的侍卫便匆匆跑了回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气喘吁吁的太医。

“王爷,太医到了。”侍卫在三爷身后回禀到。

三爷点点头,瞧了瞧侍卫身后的太医,说道:“快来替云小姐看看,她胃口不好,看看是什么原因。”

太医喘了几口气,赶忙朝三爷行了礼,这才走到慕卿身侧,从药箱中拿出脉枕放到桌上,便看向慕卿。

慕卿无奈,只得将自己的手腕放到脉枕之上,身后的碧落连忙从怀中摸出丝绢放在慕卿的手腕上。

准备妥当后,慕卿这才抬眸看向太医。

太医将手指放在慕卿的手腕上,替她细细把脉一番,这才转身对三爷说道:“王爷不必担心。云小姐不过是因为近日天气闷热而导致胃口不佳,身子并没有其他的问题。只需要日常多吃一些开胃的食物,比如山楂等,就没事了。”

三爷点了点头,太医便退下了。

他转过脸去瞧了瞧慕卿,说道:“看来你这几日确实没什么胃口,不过几天不见,就消瘦了不少。”

慕卿干笑一声,说道:“是啊,确实是没什么胃口。”

如今凤攸宁被困在宫中,而这个裕王时不时来她面前刷刷存在感,她整日里心烦意乱,自然毫无胃口。

想到这里,慕卿不由得轻叹一口气。

三爷自然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却并不戳破。他瞧了瞧天色说道:“如今时辰不早了,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就先回去了。”

听他这么说,慕卿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站起身来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留王爷了。恭送王爷。”

“嗯,”三爷点点头继续说道,“你且好生调养,我明日再来看你。”

他的话音一落,便瞧见慕卿刚刚放松的神情有了一丝僵硬,不由得淡淡一笑,转身离去。

直到三爷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小院的大门处,慕卿这才跌坐在石凳之上,一脸发苦。

碧落小声地说道:“小姐,如今可该如何是好?”

慕卿摇了摇头,道:“我怎么知道……”她抬眼看了看自己的小院,叹气道,“如今咱们这院子啊,看起来就这十来人住着,其实啊,可热闹极了呢。”

碧落也悄悄四下看了看,无奈道:“小姐可要回房休息?”

慕卿点点头,道:“嗯,走吧。”

她站起身时,瞧见了桌上的那只锦盒,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它拿了起来。

回到屋中,慕卿连忙和碧落一起将所有的门窗关严实,这才躺在床上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总算自由一点了,你不知道,方才与他坐在一处,我脸都要笑僵了。”

碧落坐在她的身边,一边给她按摩身子,一边说道:“如今这裕王日日来咱们府里,仿佛小姐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咱们可如何是好呀?”

慕卿呆呆看着头顶,失神道:“向他这种有野心的人,想来不会甘心在这个节骨眼上等太久的。你放心,我想啊,他很快就会忙碌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各怀心思 天边,当第一缕阳光穿破云层照亮大地之时,勤政殿中,大臣们已经站好了队列,默默等候着。

众人瞧着空荡荡的龙椅,都与四周的同僚互相交换着眼色。

许久,只听得赵公公高声唤道:“皇后娘娘驾到——”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顿时一片哗然,原本肃穆安静的勤政殿顿时沸腾起来。

接着,只听得一阵和缓的脚步声传来,皇后穿着凤袍缓缓走到龙椅之前,这才一挥袖坐了下去。

她一落座,众臣子又是一片哗然。

“皇后坐在龙椅之上,成什么样子?”

“勤政殿岂是女人可以来的?”

“……”

一片窃窃私语中,丞相微微抬头,默默瞧着那坐在龙椅之上的,明显比前些日子更显纤瘦的女人,静默不语。

三爷则瞧着丞相的背影,又看了看皇后,眸中划过一丝暗流。

皇后瞧着殿中众人,眉心跳了跳。

如今的皇后已然病了,可为了来勤政殿宣读圣旨,她不得不强撑着病体,让贴身的侍女为她扑了厚厚的脂粉,打上腮红,涂上口脂,让自己看上去气色好一些。

微微张口喘息几声,听着殿中的窃窃私语,皇后只觉得心中烦乱,却又不得不保持皇家礼仪。她抬了抬手,殿中的私语声便缓缓消失了。

皇后扫了一眼殿中神色各异的人,说道:“如今,皇上的身子不大好,太子……又薨逝不久。这朝中之事……”她停了下来,看向众人。

三爷微微蹙眉。

有大臣连忙走出队列说道:“皇后娘娘,朝政大事,万万没有女人把持的道理啊!请娘娘三思。”

皇后向来不问朝政,并不知此人是谁,便只轻咳一声说道:“你多虑了。本宫并没有这个想法。”

她这句话出口,在场许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瞧着那个大臣,皇后拂了拂衣袖,冷冷说道:“那不知这位大人以为,如今朝政之事无人监管,由何人来监管比较合适呢?你吗?”

那大臣吓得连忙跪在地上,颤抖着说道:“皇后娘娘折煞微臣了,朝政大事,微臣如何敢管。不过,微臣倒是有一人选。”

“哦?”皇后的目光冷冷扫过众人,最终又落在那人身上,问道,“你的人选是谁,说来听听?”

那大臣将身子伏得更低,说道:“微臣以为,裕王殿下人品贵重,办事妥帖,深明皇上心意,是代理朝政的最佳人选啊!”

他说完这话,微微侧头看了看队列中的大臣们,便立刻有人接二连三的跪了下来,异口同声说道:“臣附议。”

三爷看着他们的模样,微微低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皇后扫了这群人一眼,冷笑道:“如此说来,你们都认为,裕王乃上上人选?”

那群人都将头埋在地上,只高声说道:“臣等附议。”

“你们倒是齐心。”皇后说着,便低下头去,瞧着自己指尖的护甲,一时没有说话。

众大臣们面面相觑,一时猜不出皇后的心思。

片刻后,皇后这才从龙椅之上站起了身子,她看向众人说道:“你们都平身吧。”

“谢皇后娘娘。”众人道了谢,这才缓缓起身,站回了自己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代理朝政 直到殿中再度安静下来,皇后这才说道:“没想到,众爱卿们,竟与皇上想到了一处。”

众臣子们都有些诧异的看向皇后,不明她究竟祥说些什么。

皇后却将目光落在了三爷身上,盯了他许久,这才说道:“裕王接旨。”

此言一出,三爷立刻走出队列,在众臣子面前朝着皇后跪了下来。

皇后招了招手,赵公公立刻便拿着圣旨跑到了她的身侧,将圣旨双手奉上。

接过圣旨,皇后缓缓将它展开,缓缓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适逢太子薨逝,朕身体欠安,朝中有三皇子裕王能力出色,深肖朕躬。故暂将朝政之事托付于他,以作历练。钦此。”

“儿臣定不负父皇信任。”三爷谢了恩,这才朝着皇后行了叩拜之礼。

皇后将圣旨交给赵公公,抬手说道:“起来吧。”

“谢母后。”三爷说着,缓缓站起了身子。

赵公公接过圣旨,忙不迭的将圣旨捧到三爷面前,说道:“请王爷接旨。”

三爷一脸肃穆,郑重的接过圣旨,又朝着皇后行了个礼。

皇后看了众人一眼,淡淡说道:“本宫在此,你们议事也不方便。赵公公,在龙椅旁添上一把椅子,日后就让裕王在此听政吧。”她说完,又看了殿中众人一眼,这才一甩袖子离去了。

赵公公连忙应了声“是”,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龙椅旁,又朝着三爷说道:“裕王殿下,您请。”

此时此刻,勤政殿中一片寂静。

三爷握紧了手中的圣旨,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皇位,眼眸中的欲望刹那间划过。

他闭了闭眼,掩去了眼中的一切思绪,这才一步一步,朝着龙椅旁的椅子上走去。

可是他知道,即便今日他是坐在龙椅旁的位置上,可明日,后日……没有多久,这天下间最高的位置,就是他来坐了。

想到这里,他的身子都因为兴奋而有些微微发抖。

近了……更近了……

一步一步,三爷终于站在了龙椅面前。

他看着这高高在上的位置,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这个位置,他想了二十多年,终于在今天,他第一次离得它这样近,这天下间最高的位置,至高无上的权利,就要被他握在手中了。

深吸一口气,三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脚下一转,来到了龙椅旁的椅子上坐下。

看着勤政殿中众人,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高高在上的感觉,这样好。

“裕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三爷一坐下,便立刻有臣子贵了下来,口中高呼千岁。

第一个声音一出,立刻有其他人跪了下来,异口同声呼喊“裕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声音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丞相皱着眉头看着面前这一切,也跟在人群跪了下来,却并没有呼唤出声。

直到所有人都跪下山呼千岁,三爷这才抬手说道:“众位爱卿平身。”

有的大臣欣喜的身子微颤,与同僚们互通眼神,一个个都神情激动。

他们在高兴,高兴自己选对了人,跟对了队伍。如今太子薨逝,皇帝病重,裕王代理朝政,那么,离他继承大统那日,还会远吗?

瞧着众人的神情,三爷轻咳一声,说道:“众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他的声音有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激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消失 朝政散去后,三爷依旧留在勤政殿。

他的面前堆满了奏折,正拿着朱笔一本一本的批阅着。

面前的烛火跳动了几下,有黑影落在他的面前,拱手行礼说道:“主子,皇后将韵王放走了。”

批阅奏折的手一顿,三爷抬起头看他,问道:“没拦着么?”

黑衣人说道:“侍卫们拦了,可皇后拼死往里冲,他们不敢伤了她,只得将人放走了。”

三爷并不看他,只继续批阅奏折说道:“既然如此,便罢了吧。”

他等了片刻,却见黑衣人并不离去,便问道:“还有何事?”

却见那黑衣人跪了下来,说道:“说来奇怪。皇后将韵王带出后,也并不带他离宫,反而是进了皇上的紫宸殿。”

“哦?”三爷将手中未批完的走着放下,问道,“进了紫宸殿?”

“不错,”黑衣人低着头说道,“他们将紫宸殿的门窗全部锁死了,赵公公想进去,也被赶了出来……”

三爷的眉头顿时紧蹙起来。她站起身来,在书桌前来回踱步几圈,这才说道:“继续监视着。”

“是。”黑衣人拱了拱手,一个闪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不过思索了片刻,三爷便丢下了手中的朱笔,脚下步履急促的朝着紫宸殿而去。

紫宸殿与勤政殿的距离并不远,不过一刻钟的工夫,他便到了紫宸殿前。

果然如那黑衣人所说,如今的紫宸殿,门窗紧闭。

他看着站在紫宸殿门口的赵公公,问道:“进去多久了?”

赵公公满头大汗的说道:“回王爷的话,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废物!”三爷叱骂道,“他们进去了这么久,你们就不知道打开殿门么?”

“这……”赵公公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三爷冷冷瞧了他一眼,从怀中摸出一个哨子,轻轻吹了一声,便有数名黑衣人出现在紫宸殿前。他后退两步,对黑衣人说道:“把门砸开!”

赵公公连忙上前阻拦,道:“王爷不可……”

他话未说完,就听到三爷冷声说道:“如果你不想活命了,就继续拦着吧!”

赵公公浑身一哆嗦,便立在他的身边,不敢再说什么了。

黑衣人们训练有素,动起手来速度也十分麻利,不过一炷香的工夫,紫宸殿的所有门窗就被打开了。

三爷抬脚跨入紫宸殿的门槛。

紫宸殿中,空空荡荡,别提皇后与凤攸宁,就连皇帝都不见了踪影。

三爷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略一思索,便对黑衣人指出了几条密道的位置,说道:“挨个去追,看看有没有逃出去。”

皇宫中的密道他们自小就铭记于心。

这些密道,不仅是为了在危难时可以全身而退,也是每个王朝最后的一道防线。

黑衣人们领命而去,根据他的指挥打开了密道,一跃而入。不过片刻,殿中便少了五个黑衣人。

三爷在殿中缓缓走着,细细瞧着,没有说话。

他不开口,其他人也不敢开口说话,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片刻后,只听得三爷一声“来人”,赵公公便立刻与几名黑衣人一齐,快步来到了一面墙壁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寻踪 这本是一面极普通的墙壁,上面被粉刷的雪白,连一丝杂质也无。

可若要说它有什么特别之处,便是它与地面连接的地方,竟然卡住了一片落叶。

这片落叶,是从这面墙壁旁的花架上落下的。

可落叶好端端的,又怎会被卡在墙面与地面的缝隙之间呢?

三爷一个眼色,立刻便有一个黑衣人蹲下身去,将那片落叶扯了出来。

他一用力,那片落叶便被车扯成了两半。

“主子,新鲜的。”黑衣人将那片碎叶捧到三爷的面前说道。

三爷冷哼一声说道:“细细查看,这附近定有机关暗格。”

“是!”黑衣人们领了命令,便开始在四周搜寻起来。

很快,有一个黑衣人唤道:“主子!”

三爷来到他面前,黑衣人指了指那个花架说道:“机关在这里。”

三爷眉头微蹙,伸出手在花架上用力一按,只听得轻微的几声机关的响动,那面墙壁便自左右两侧展开,露出了后面深不见底的暗道。

眼中划过一丝冷芒,三爷微一侧头,便立刻有黑衣人打亮了火折子,他正要准备进去,就被三爷拦了下来。、

他冷冷瞧着黑黢黢的暗道,沉声说道:“这次,我与你们一起。”

暗道之中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火折子微弱的光芒在不断跳动。

拿火折子的黑衣人走前头,三爷走在中间,身后是几个黑衣人断后,几个人小心翼翼的,缓缓朝前走去。

许久,走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停下了脚步,他回身说道:“主子,没路了。”

“找找看。”三爷停住脚步,冷声吩咐道。

他的话音一落,几个黑衣人便立刻四下摸索起来,寻找机关。

不消片刻,便有黑衣人摸到了机关,他回头看了三爷一眼,见三爷点头,便用力按了下去。

一阵轰鸣声后,面前的石墙顿时朝两边打开。

强光随着石墙的打开而射入洞中,刺痛了他们几人的眼。

待得眼睛适应了光线,几人这才放下遮挡在眼睛上的手,走出了暗道。

三爷朝四周看了看,冷笑一声道:“居然是冷宫……”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对黑衣人说道:“你们将这里包围起来,细细搜索,即便是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找到他们!”

黑衣人们对视一眼,连忙应道:“是!”

一个黑衣人吹响脖颈间挂着的哨子,几声之后,便有数名黑衣人从各个方位来到冷宫,他们将冷宫团团围住,开始细细搜索起来。

先帝妃嫔不多,在他死后,都被当今皇帝挪去了行宫养老。而当今皇帝的后妃也并不多,所以冷宫之中空空荡荡,竟是一个人也无。

也正因如此,黑衣人们的搜索也更加方便。

他们每个房间挨个查探,终于在最角落的一间,发现了藏在箱子里的密道。

看着丢在一旁的锁,和被掀开的盖子,三爷眉头微蹙。

有黑衣人率先跳下了黑洞洞的密道,片刻后,只听得底下一声确认平安无事的呼哨,三爷便缓缓下去了。

密道尽头的大门已经被打开,黑衣人垂首站在一侧。

三爷缓缓走入那间屋子,朝四周看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策划 这个屋子虽然不大,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东西都不缺。

三爷一一扫过那些衣物器皿,却都是一些寻常的东西,没有意思特别之处。

他转身正欲离去,却听得黑衣人“咦”了一声。

“怎么了?”他问道。

那黑衣人瞧着地面的灰尘说道:“主子,我瞧着,在这里的,似乎并不止三个人……”他细细盯着地面那层薄薄的灰尘许久,这才肯定的说道,“有四个人,这里有四个人的足印!”

四个人!

三爷只觉脑中“轰”的一声,他蹲下身去,细细查看着那地上薄薄的灰尘。

果然,虽然脚步凌乱,却已就能看出是三男一女的足印。

可是,怎么会有三个男人呢……

回到勤政殿中,他思来想去良久,都觉得不妥。

那多出来的一个足印,究竟是谁?

他正思索着,勤政殿的大门却被推开了,一个慵懒的声音传来:“怎么,瞧裕王殿下的样子,似乎是出了什么事?”

三爷抬眼看向来人,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人却并不理睬他,只在殿中的贵妃榻上躺下,说道:“我发现啊,和我们西凉比起来,你们的皇宫简直就是个垃圾!”

“住嘴!”三爷忍着怒气,说道,“今日宫中出了事,我思来想去总觉得有地方不妥,却又想不出究竟是何处出了岔子。”

那男子优哉游哉的躺着,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已经听说了,皇后与韵王带着皇帝跑了,哈哈哈,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你们皇室啊,还真是比不过我们西凉。”

此人正是西凉大皇子粤怀明。

此刻他的脸上挂着桀骜不驯的笑容,口中的话语十分随意,丝毫不顾及面前三爷的脸色。

三爷手中的拳头紧紧握起,他皱着眉头看着粤怀明不说话。

见三爷脸上有隐忍的怒气,粤怀明心知玩笑不能过火,便坐起身来说道:“我都将我西凉的暗卫交给你用了,王爷你怎么就不知道发挥出他们最大的作用呢?”

“你什么意思?”三爷冷冷瞧着他说道。

粤怀明朝着勤政殿四下看了看说道:“既然宫外的暗卫没有瞧见他们,那么他们必然就还在宫中,你为何不直接让宫中的禁卫军围住整个皇宫,挨着寻找呢?”

三爷蹙眉说道:“虽说如今我是代理朝政,但这般行为,会让世人诟病,怀疑我逼宫篡位,你身为皇子,难道连这也不知?”

“不不不,”粤怀明笑道,“你可不是逼宫篡位,皇帝被劫持,你可是名正言顺的救驾功臣!”

三爷一时没有说话,思考着他话中的可行性。

“若是趁乱将皇帝杀死,那韵王就是谋逆的罪臣,就彻底没了继位的机会。而你,”粤怀明凑近了三爷,在他耳畔冷冷说道,“到时,你就是皇帝最大的儿子。如今,朝中诸多大臣都倒向了你这边,你,就是未来的皇帝!”

“虽然如此,可此事断断不能过急。既然要夺得皇位,就不能让别人拿到把柄。”三爷踱步道,“我既要名正言顺,也要所有人臣服。”

粤怀明不置可否,只淡淡说道:“我助王爷夺得大宝,只希望王爷别忘了当日的承诺才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决策 三爷那双阴冷的眸子盯着他,说道:“你放心,我自然记得。”

“如此,我便放心了。”粤怀明朗声大笑,拍了拍三爷的肩,扬长而去。

次日,勤政殿中。

三爷身穿朝服,一脸严肃的坐在龙椅旁的椅子上,俯首看着殿中的大臣们。

臣子们只觉得今日宫中的氛围有些怪异,却因为不能妄议宫廷皇室,便只能交换眼色表示自己心中的疑惑。

静默半晌,三爷这才缓缓开口说道:“诸位爱卿们,昨日散朝后,宫中出了一件大事。此事牵扯甚大,我要与大家一起商量一下解决之法。”

众大臣面面相觑,但见三爷一脸肃穆,便也不敢随意开口。

见众人都不说话,三爷便继续说道:“前些日子,因父皇赐婚云尚书之女做我的王妃,韵王心中不快,来宫中与父皇吵闹,便被父皇关在了紫宸殿。这件事,想来爱卿们都有听说吧。”

众人不明所以,却都点头称是。

这件事情已经成了京中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又如何会不知道。

毕竟都知道韵王与云尚书的女儿两情相悦,众人却万万没想到,皇帝最终赐婚却是云慕卿和裕王。这件事在京中,还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想到这里,他们看向云父的眼神便不由得变了。毕竟,座上这一位,可能就是未来的新皇啊!

“昨日母后宣布让我代理朝政后,便要去将七弟放出来,却不曾想,被七弟挟持着去了紫宸殿,将父皇……带走了!”三爷语气沉痛的继续说道。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原本安静的勤政殿顿时喧闹起来。

“怎么会这样……”

“韵王不是一向性情随和,不理朝事么?”

“哎呀,他心爱的女人都要变成自己的嫂子了,还随和什么呀!”

“说的也是,果然是红颜祸水啊!”

“……”

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谈论,云父闭目不语,丞相也微微蹙眉不言语。

“如今父皇生死不明,此事事关重大,我不能擅自做主,还望各位爱卿能给我一个好的对策,救出父皇。”他说着,站起身来,朝着群臣跪下,满面诚恳的说道,“此事事关父皇生死,还望大家能为我出谋划策,早日救出父皇!”

众大臣先是一惊,接着都纷纷跪了下来,异口同声道:“裕王殿下折煞微臣了。”

说完,其中有几人对视一眼,一个臣子说道:“他们三人若想出宫,目标便十分明显。如今禁卫军未曾前来禀报,想来他们一定还在宫中。王爷不妨召集禁卫军将整个皇宫围起来,挨个寻找他们的踪迹。”

有人又站出来说道:“此举不妥。若他们沿着皇宫的暗河跑了出去又如何是好。臣建议将京城的驻军集合起来,将整个京城也包围起来,再派官兵挨家挨户搜寻皇上的踪迹。”

此人话音一落,便立刻有人垂首说道:“臣附议。”

一声声的“臣附议”在勤政殿中响起,三爷站起身来,叹息一声说道:“既然诸位爱卿都觉得此法可行,便立即执行吧!”

“王爷英明!”殿中又是一片附和声。

三爷居高临下的瞧着这群对自己俯首的人,眼眸中划过一丝暗涌。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怨声四起 此事已经群臣商议,便立即被敲定下来。

宫中旨意层层下达,不过一个时辰,京郊的驻军便快速将整个京城包围了起来,城门处也是只许进,不许出。整个京城此刻如同囚笼一般,百姓们虽怨声载道,却也不可奈何。

军队和官兵们挨家挨户,到百姓们的屋中搜索皇帝四人的行踪。

他们态度恶劣,行动粗暴。不少百姓家的门窗、桌椅、以及柜子等私密物件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甚至有一些人家的珠宝银钱,也在他们搜索之后或数量减少,或不翼而飞。

一时间,京城之中怨声四起,百姓们敢怒不敢言,但每每瞧见街上巡逻的军队和官兵,原本敬仰崇敬的目光,如今也变得鄙夷和恐惧。

几日后,随着被搜索房屋的百姓越来越多,京中的不满之声也比前日更甚。

勤政殿中,听着大臣们的奏报,三爷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在大殿前走来走去,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着。

这几日他一直思索着那多出来的一个人究竟会是谁,也没有休息好。可这些办事的人,连这些小事都要来烦他,更是令他心烦意乱。

“如今父皇尚未找到,反贼也还在城中四乱窜,这些贱民,就不能安分些!”他一边走着,一边怒斥道。

这几日,他已经把凤攸宁与皇后,还有那神秘的第三人,已经划到反贼的名单中去了。

见他动怒,众人一时唯唯诺诺,不敢随意出声。

“今日散朝之后,我若再听见京中有人说闲话,便通通抓起来。若再不听话,就直接斩杀,不必再多说什么!”三爷一挥衣袖,坐在了椅子上。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出声。

却见丞相从队列中走了出来,说道:“裕王殿下,官兵们去百姓屋中挨家挨户的搜索,本就不妥。臣听闻许多官兵动作粗暴,且手脚也不甚干净,在搜索的过程中偷偷摸摸,这才变成如今这副局面。依臣看来,百姓们何其无辜。”

“无辜?”三爷冷笑一声说道,“是呀,我心狠手辣,丞相大人你才是心怀仁善。”

见三爷与丞相之间剑拔弩张的微妙气氛,大臣们对视一眼,有人连忙站出来说道:“裕王殿下息怒。依微臣之见,如今首要的事情,还是要平息众怒,搜索工作才好继续进行下去啊。否则,若民怨过甚,只怕不利于将来……”

三爷深吸一口气,这才说道:“既如此,那便派人将先前搜索过的,百姓家中有损坏的、失窃的,都一一进行赔偿。但搜寻之事,切不可耽搁下去,还要速速进行。如今已过了这许久,父皇的安慰,我……实在担心。”

有大臣说道:“裕王殿下孝感动天,皇上一定会平安无事的,还请王爷宽心。如今朝中之事,还都要王爷操心啊。”

三爷挥挥手说道:“诸位可还有事起奏?”

众臣子站在队列之中,再无人答话。

“退朝吧。”见众人都不说话,三爷便挥了挥手,起身快步离去了。

他一离开,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前前后后出了勤政殿。

丞相看了看三爷背影消失的方向,眼眸低垂,随着人流缓缓离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搜索 这些日子,慕卿夜夜都睡得不安稳。

凤攸宁已许久没有消息了,自己的身边有两拨黑衣人守着,她也不敢再唤黑衣人出来,怕给凤攸宁添麻烦。

碧落也因为担心苏禾而没有休息好,眼下两团乌青大大的。

主仆二人坐在屋中,两人都是心绪不宁的样子,精神恹恹。

就在屋中气氛沉闷之际,却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跑进了慕卿的房中,直接扑向了慕卿的怀中。

是粤怀桑,不,云桑。

瞧见他,慕卿将他抱了起来,问道:“你今日怎么过来了?”

云桑撇撇嘴说道:“你还说呢,我来了这许多日,你都将我丢在屋中,也不来看我。我瞧着这两日府中的氛围怪怪的,就想着来看看你。”

慕卿朝碧落使了个眼色,碧落便去把门窗都关上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慕卿说着,在桌上拿了块糕点递给云桑,说道,“只是最近京中有些不太平,所以大家心情不是很好。”

云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我听说,最近有官兵和军队在挨家挨户搜查着什么?”

“嗯,”慕卿拍了拍他的脑袋是,说道,“你一个小娃娃,整日里操心这些做什么。你呀,就每天安心的吃吃喝喝就好啦!”

云桑却不服气的拍开她的手,说道:“我已经八岁了,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了,你不要把我看得那么没用好吗?”

“是,是我错了,”慕卿笑着说道,“我们云桑啊,已经是一个大孩子了!”

正在玩笑间,却听见有小厮敲门说道:“小姐,方才管家通报来说,已有军队搜索到咱们府上来了,他让您准备一下,待会儿别受了惊吓。”

慕卿小巧的眉毛一蹙,只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她话音一落,那人便离去了。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三人从屋中出来,碧落端了一些糕点和茶水到水榭之中,又给慕卿拿了几本画本子,三人这才到水榭之中坐下,准备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果然,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慕卿便瞧见约摸十来个身着将士衣服的人走进了自己的小院中,他们的眉宇间有着英武之气,脊背挺得笔直,训练有素。细细看去,竟真的是将士才有的模样。

只见他们在其中一个将士的指挥下,分成了几个小组,纷纷朝着不同的地方而去。

其中两人走入了慕卿的房间。

她微微蹙起了眉头,听着小院中不时传来的翻箱倒柜的声音,忍不住秀眉微蹙,握紧了拳头。

云桑在一旁看着,小声问道:“他们这是在做什么?你房中藏了什么东西?”

慕卿白了他一眼说道:“别说话,仔细看。”

约莫一刻钟后,那群人这才走了出来,整顿好一切后,这才离去了。

见他们走了,慕卿便立刻丢下了手中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话本,快步牵着云桑回到了屋中,与碧落一起将门窗关上。

与百姓们传的一样,她的闺房,此刻已被翻得一团乱,就连妆奁旁的珠宝匣子都被人打开了,想到里面还有凤攸宁送给自己的簪子,慕卿便快步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惊恐 走到妆奁旁,慕卿细细看了看,这才松了口气。

方才那两人进来搜索,虽然将她的屋子翻得一团乱,却并没有丢掉什么。

她将手摸到妆奁最深处,摸出了凤攸宁送给自己的簪子,一打开锦盒,她却愣住了。

那里面,竟然静静躺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写着“安勿念”四个字。

瞧着这熟悉的笔迹,慕卿眼眶微微一红,许久都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瞧见慕卿神色不对,碧落连忙上前问道:“小姐,怎么了,可有少了些什么?”

将纸条递给碧落,慕卿说道:“什么都没少,倒是把我的屋子翻得这样乱在,真真是可恨,难怪整个京中如今怨声载道的。”

看着那张纸条,碧落的神情也是变了又变,这才说道:“是呀,真是讨厌,我又要收拾许久了。”

云桑瞧着她们,虽然不明白她们在说些什么,却也很聪明的没有随意搭话。

用罢午饭,慕卿正在院中躺椅上假寐,却只觉头顶的阳光被人遮住,不由得说道:“碧落,走开些,别挡着我晒太阳。”

只听得来人轻轻一笑,慕卿“唰”的睁开了双眸,连忙坐起身来,尴尬的笑道:“原来是裕王殿下来了,还请恕方才无礼。”

三爷摆摆手说道:“这段日子忙,想着许久未见你了,便来看看你。”

他看着慕卿眼下的乌青和瘦削的脸蛋,说道:“这些日子怎么没休息好,瘦了,眼下也有了乌青。”

慕卿心下苦笑,却只是说着:“让王爷费心了,这些日子……确实有些烦心事没休息好。”

三爷点点头,说道:“你要好好休息,养好身子,下个月初五是良辰吉日,我们……”

他话未说完,就被慕卿打断道:“王爷!您……口渴吗,我让碧落给你倒杯水?”

三爷双眸微眯,看了慕卿片刻这才说道:“我不渴。但是下个月初五,就是咱们成亲的日子,你可一定要养好身子,”说着,他便站起身来,对慕卿说道,“我知道如今你心中还放不下他,但他如今挟持父皇出逃,已经是全国四处抓捕的囚犯,你还要想着他么?”

“不可能!”慕卿也站起身来,说道,“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是断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三爷转过身来,那双阴冷的眸子紧紧盯着慕卿。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

慕卿浑身一颤,想向后退去,下巴却被他牢牢钳住,一动也动不了。

片刻后,三爷终于放开了她,说道:“不论如何,父皇已经下了圣旨,你就是我的女人,我绝不会容许我的女人心中想着别的男人。如果她一定要想,那么,那个男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听着他的话,慕卿只觉得自己的脊背一阵阵的发冷,她有些惊恐的瞧着面前的三爷,只觉得他十分陌生。

不过十数天时间,他就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再也不是她曾经认识的那个三爷了。

见到慕卿害怕,他这才冷笑一声,转身快步离去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了小院的门口处,慕卿这才松了一口气,跌坐在了躺椅之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不翼而飞 在京中细细搜索了近七日,皇帝四人依旧杳无踪迹。

此刻的三爷,已经不再似前几日那般烦闷了,他耐心的在勤政殿批阅奏折,仿佛什么事情都不能影响到他。

可是只有他自己心中知道,他的焦虑,已经要破体而出了。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桀骜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哎呀,这日日找,夜夜找,还当真是无趣啊。你们的士兵真是没用,几个大活人,难不成还插翅飞了!”

三爷看都不看来人,说道:“你怎么又来了?”

粤怀明瞧着正专心批阅奏折的三爷,笑道:“我来,自然是有消息要告诉你。”

“哦?”三爷终于抬起眼看他,问道,“不知是什么消息,还值得大皇子你亲自跑一趟。”

粤怀明坐到书桌一旁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说道:“这个消息,可以说是十分震撼了,同时,或许能解开你心中的一个谜团。”

三爷微微皱起眉头,说道:“有什么消息就说,别卖关子。”

耸了耸肩,粤怀明这才坐直了身子,低声说道:“方才,我的暗卫来报,说他们守在皇陵许久,都不曾有动静。可近日守着,却听到皇陵之中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把守陵人都吓坏了,等叫声停止后,他们进去一看,你猜怎么着?”

将手中的朱笔放下,三爷问道:“怎么了?”

“你们太子的尸体啊,不见了!”粤怀明十分夸张的说着,那双大眼中有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激动,“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听说下葬这么久,还能诈尸的,你说奇不奇怪?”

“太子的尸体不见了?”三爷将手中的奏折丢下,有些惊讶的问道。

“是啊!我听到消息就赶紧过来告诉你啦。虽然我心中有一个猜测,但我觉得还是先去皇陵查看一番为好。”粤怀明说道。

三爷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缓缓站起身来,说道:“走,咱们去皇陵看看。”

一路快马加鞭,两人带着暗卫便很快赶到了皇陵。

守陵人果然是吓坏了,前来请安的时候,还浑身打着哆嗦,话都说不清楚。

见状,三爷与粤怀明对视一眼,快步朝着皇陵深处而去。

太子墓室。

原本严丝合缝的金丝楠木棺材如今棺盖却被挪开,平滑的棺木上此刻却布满了抓痕,仿佛是有人用指甲一道道抓出来的,十分可怖。

三爷朝棺中望去,却见棺中除了陪葬的珠宝器皿外,太子的尸体,已然不翼而飞。

粤怀明也凑过来瞧了瞧,说道:“怎么样,是不是真的诈尸了?”

三爷冷声说道:“鬼神之说,向来都不可信。此事必是人为!”

粤怀明耸耸肩说道:“是否认为我不清楚,不过我却能猜到,那多出来的一个人究竟是谁了。”

三爷冷笑一声道:“如今,我也知道了。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没死。”

在棺材中摸索了一阵,粤怀明“咦”了一声,拿起了一个东西。

他在三爷的面前将那东西缓缓展开,琢磨了片刻说道:“这……仿佛是人皮面具的一部分?”

“人品面具?!”三爷一把将那块似皮非皮的东西扯过去,摩挲了片刻又将它拿起来细细看了,那双阴冷的眸子顿时变得更冷。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踪迹 “原来,他根本就没死……他们,都在我面前演戏!”三爷的手紧紧攥着那张人皮面具,阴冷的眸子里,此刻射出的寒光就连粤怀明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粤怀明小心的看了他一眼,轻咳一声说道:“如此看来,那第四人,就真的是你大哥了。”

他话音一落,就瞧见三爷猛地转向他,那冰冷的眸子直直瞧着他,一字一句说道:“他,不是我大哥。”

两人之间的氛围正凝重着,有黑衣人闪身进来,说道:“主子,方才有兄弟瞧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踪影,他手中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进了坤宁宫后,就消失不见了。”

“坤宁宫?”三爷的眉头顿时皱紧了。

黑衣人点头说道:“不错,他的速度很快,属下差点没看清。待他进去后,属下小心的跟了进去,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哼,终于出现了……”他冷哼一声,将手中的人皮面具随意丢回了棺材之中,便快速与粤怀明离去了。

两人先是在京郊驻军处吩咐了几句,这才快速回了皇宫。

此刻的皇宫依旧如这几日一样禁卫森严,禁卫军们不时的四处走动,但凡有些许不对劲的,便立刻会被抓住上前质问,以至于这几日,不仅仅是宫外怨气冲天,就连宫内都人心惶惶。

他们快步到了坤宁宫前。

此刻已然是夜半三更,天上连一颗星星都没有,月亮也隐没在一片黑暗之后,坤宁宫的大门显得黑漆漆的,有些沉闷。

三爷微一抬手,就有宫人上前去敲门。

很快就有太监从里面打开了宫门,然后战战兢兢跪在一侧。

三爷看都不看他们,只直直朝着坤宁宫的主殿而去。

主殿的大门依旧紧闭,门口和各个窗户下都有人紧紧盯着,确保无人进出。

瞧着眼前这一幕,粤怀明一招手,便立刻有暗卫上前将门打开了,他对三爷说道:“进去看看吧。”

两人抬脚走入主殿。

主殿之中,一片安静,除了他们几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竟是什么声音也无。

“将坤宁宫中的宫女太监挨个审问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三爷冷声说道。

他的话音一落,便立刻有黑衣人闪身出去了。

不消片刻,殿外便跪了满满当当数十个太监宫女。

他们颤巍巍跪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

三爷冷冷瞧着他们,问道:“你们这些日子守在坤宁宫中,可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跪着的众人皆面面相觑,随即摇头说的:“奴才奴婢不知。”

三爷的目光又落在了坤宁宫的掌事宫女和掌事太监身上,问道:“他们不知道也就罢了,难道连你们也不知道吗?”

两人浑身发抖,掌事宫女哭着说道:“回王爷的话,自那日娘娘去了紫宸殿,就再也没回来过。我们守在此处,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三爷冷冷瞧着他们,说道:“来人,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粤怀明却拦住了他,说道“他们几人若是要藏起来,你杀了这群人也没用,不如留着他们的狗命,来日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平息下自己的怒气,三爷冷冷说道:“既然如此,便先饶过你们。此事,等明日朝会再议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软禁 虽然说是明日再议,可三爷一走出坤宁宫,便下令把坤宁宫所有的太监宫女全部抓入慎刑司严刑拷打,直到他们吐出点东西为止。

勤政殿内,几个心腹大臣连夜被三爷召进宫中,三爷恶狠狠的说道:“没想到,太子竟然没有死!既然他没死,那么这些天,可能就是父皇安排给我看的一出戏。这次就算将整个皇城反过来,我也要将他们找到,碎尸万段!”

其中一人说道:“可如今他们在暗处,咱们在明处,一直也找不到他们,这又如何是好。”

另一人说道:“且丞相是皇上的心腹,若是他到时候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只怕对王爷不利。”

三爷思来想去,在书桌前踱步片刻后,一掌拍在书桌上,沉声说道:“明日,咱们就这么办……”

翌日一早,群臣依旧到勤政殿开朝会。

听了众大臣的奏报后,得知皇帝依旧下落不明,三爷头疼欲裂,挥手道:“众爱卿都退下吧,此事虽需从长计议,却不可再拖延下去。父皇身子不好,可别遭了毒手。”

丞相低头听着他的话语,并不做声。

这些日子,每次来上朝,他都只默默听着,并不言语。

朝会散去后,丞相刚走出了勤政殿,就被赵公公拦了下来。

赵公公一脸殷勤的笑道:“丞相大人,裕王殿下有些事情想和您商议一下,还望您与奴才一道过去。”

“不知王爷有什么事情找我?”丞相微一蹙眉,问道,眼中不耐烦的神色尽数被赵公公看在眼中。

赵公公笑着说道:“这奴才哪能知道啊,您去了一问,不就知道了吗?”

丞相蹙了蹙眉,说道:“那咱们走吧。”

赵公公带着丞相一路往紫宸殿而去,丞相明知此事蹊跷,却并不开口询问。

来到紫宸殿的偏殿中,赵公公对丞相说道:“丞相大人,还请您在此稍坐片刻,王爷他稍后就到。”

丞相四下打量了一下这间偏殿,对赵公公说道:“如此,你便去忙吧,我在这里候着便是。”

“桌上有茶水,丞相大人若是口渴了,就喝些茶吧。”赵公公殷勤的为丞相倒了杯水,这才退下了。

这间偏殿并不大,丞相不过看了几圈就没了意思,索性坐在桌边,端起茶杯便饮了几口茶。

很快,一阵困意袭来,他只听见朦胧间赵公公在与人说道:“看好他,若是他不见了,小心你的脑袋!”

另一个人应了一声,赵公公的脚步便渐渐远去了。

与此同时,丞相只觉得大脑越来越昏沉,很快便昏睡了过去。

云府。

云父一回到府上,身后便有一大批将士将整个尚书府围了个团团转。

云父有些诧异,问他们:“各位军爷,你们这是……?”

那些将士倒也还算客气,毕恭毕敬的对云父说道:“尚书大人,今日京中不太平,裕王殿下恐你们为人所害,便派我等在此保护你们。从现在起,整个尚书府任何人不得出入。”

“不得出入?”云父一愣,想上前与他们争辩,可那些将士却都不再开口了。

听碧落汇报着前头的事情,慕卿冷笑一声说道:“哼,这天气闷热了这么久,终于要下一场暴风雨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殡天 坤宁宫的太监宫女们被严刑拷打了几日后,死了好几个人,其他活着的身上也几乎没了一块好肉,可不论怎么问,他们都只说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他们确实什么都不知道。”粤怀明站在三爷身边,看着那群奄奄一息的宫女太监,说道。

三爷只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便走出了慎刑司。

“明日便按计划行事,”三爷对身粤怀瑾说道,“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粤怀明在他的身边,慢悠悠走着:“如此也好,省得夜长梦多。也不知道你们总爱搞些什么‘名正言顺’有什么意义,对我来说,只要登上皇位,那我就是名正言顺,谁敢不服,那就只有一个下场——死。”

说到“死”时,他的语气神情十分轻松,就仿佛在说明日早饭吃什么一样,那般轻松。

第二日,有宫人在打扫御花园时,在一个隐秘的角落处发现了失踪已久的皇帝。

发现皇帝时,已然奄奄一息,他抓着那洒扫太监的手,在咽气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老七害我——”说完头一歪,便没了声息。

勤政殿中,此消息一出,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众大臣都面面相觑,不可思议的听着这个消息。

“我一直以为,小七……韵王为人和善,却没想到,他竟然这般狼子野心。如今太子薨逝,父皇殡天,就连母后也不知所踪。我……真是对不住他们啊……”三爷坐在椅子上,痛苦的捂住了双眼。

下面的臣子们瞧着他,能看到他的颤抖,还有顺着手指流下脸颊的泪水。

他在无声的哭泣。

有大臣站出来说道:“王爷,如此看来,应尽快抓捕韵王,让他交代出皇后娘娘的下落才好啊。”

另有大臣说道:“此事不妥。先前太子去世,朝中就没有再立储君,如今皇上却被韵王害死了。那么这皇位……”

他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都齐齐落在了龙椅旁三爷的身上。

将脸上的泪水抹尽,三爷嗓音沙哑的说道:“如今父皇才殡天,我若这就忙着登基,怕是不妥。”他哀叹着,眼眶也微微发红。

又有大臣出列跪了下来,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还望王爷三思啊!”

“是啊,王爷人品贵重,办事妥帖稳重。在皇上的众皇子中,如今只有您是众望所归了啊!”

“王爷这些日子代理朝政,您处理朝政手到擒来,办事雷厉风行,甚至比皇上都还要更胜一筹啊!”

“还请王爷择日登基!”

“……”

也不知是谁开了个头,话题便从皇帝去世要捉拿凤攸宁,变成了让他尽快登基。

三爷的目光中划过一抹光芒,口中却说道:“我毕竟能力有限,也没你们说的那么好……”

他话没说完,就有数个大臣跪了下去,说道:“还请王爷择日登基!”

有人带了头,后面便立刻有人接二连三的跪了下来。

不过片刻,整个大殿之中,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口中高呼“还请王叶择日登基”!

高喊数声后,这些人才安静了下来。

三爷看着众人,眼眸中竟隐有泪光,他哽咽着说道:“既然众爱卿都这般信任我,我便定不负大家所托,定会好好处理朝政,为国为民!”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紫宸殿 那天的朝会一散去,皇帝殡天的消息便不胫而走,而内务府也纷纷赶制起新皇登基所需要准备的一应事物。

是夜,紫宸殿中,三爷在里面缓缓走着,细细看着,眼眸中的野心和欲望都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来。

这一天,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来了。

他正思索着,却听见殿门被推开的声音,接着,一个娇媚的声音便慢慢靠近自己:“恭喜主人,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三爷转过身去,瞧见那玫红色的身影正款款朝自己走来,眼眸中露出了点点柔情。

只见来人一边朝他走去,一边缓缓褪去了披在身上的披风,露出了里面玫粉色的纱裙

披风落在地上,只发出了轻微的声音,并未打扰到殿中的二人。

女子“咯咯”的笑着,说道:“他很好,就像主人也对人家很温柔一样。”

三爷看着面前娇媚的女人,眼底有一抹厌恶,口中却温柔的说道:“这可是我的第一个孩子,你可一定要好好保护她。”

女子笑眯眯说道:“是,先前皇上……啊,不,是先皇吩咐了,要好好照顾我肚子里的龙胎。如今,他真的成了龙胎了,人家真高兴。”

这女子,正是前些日子被太医诊出喜脉的陈贵人。

三爷拍了拍她的屁股,说道:“来,给我换衣服。”

陈贵人掩嘴笑道:“主人,您都要当皇上了,怎么还自称‘我’呢,您难道不该自称‘朕’吗?”

“是呀,”三爷站起身来,张开双臂,懒懒说道,“以后,就是‘朕’了。”

陈贵人替三爷把衣衫一件件褪去,便与他一道去了紫宸殿的浴池。

浴池十分宽大,里面早已备好了温热的水。

三爷褪去衣衫,缓缓步入池中,慵懒的靠在池边

陈贵人面色微红,说道:“如今已经三个多月了,太医说了,三个月之后,胎儿就稳了。”

两人依偎在一处,三爷伸出手臂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陈贵人一边替三爷穿上明黄色的寝衣,一边娇声说道:“这些日子您辛苦了,瞧您,眼下都有乌青了。”

三爷吐了一口气,淡淡说道:“是啊,等这几日忙完了,过了登基大典,就更是有的忙了。”

“有的忙才是好事,到时候,人家日日陪着您。”直到把最后一处衣带系上,两人这才携手一起躺上了龙榻。

待得确认身畔的女子睡熟后,三爷这才睁开了双眸。

如今他虽然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了,可只有他自己心中明白,一日不到登基大典,他的心中便一日不得安宁。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杀入皇城 皇帝很快殡天的消息传到了宫外,就连京中的百姓们,都知道了是韵王凤攸宁挟持并害死了皇帝,如今仍带着皇后在四处逃窜。

京中的布告栏上,凤攸宁和苏禾的画像被贴在了最醒目的位置,但凡有人发现他们的踪迹,就选上一万两银子。

一万两不是小数目,这些钱,可以供普通老百姓过一辈子,还可以添置房产和田产。

于是,京中众人都跟风开始寻找凤攸宁和苏禾,人人都想要那一万两的悬赏发家致富。

几日后的清晨,勤政殿中依旧正在开着朝会。

三爷已然坐在龙椅之上,漠然俯视大殿中的所有臣子。

“皇上,这几日,依旧未曾寻到反贼凤攸宁和先皇后的踪迹。”一个大臣说道。

“嗯,”三爷淡淡应了一声,说道,“那就继续找,朕就不信他们还能插翅飞了。把这京城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众人还要再说什么,却见赵公公着急忙慌的跑进了殿中,也顾不得平日里的礼仪,惊声说道:“王……皇上……不好了!京郊的军队……他们……他们杀进皇城来了!”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顿时一片惊呼。

三爷冷冷瞟了他们一眼,又起身一脚踹向赵公公,怒叱道:“什么叫‘杀进皇城’来了?”

赵公公被他踹的飞了出去,可他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连忙爬到三爷的脚下,说道:“他们说宫中又反贼,已经将整个皇城包围杀进来了!而且……”他看着三爷阴沉的脸色,不敢再说下去。

三爷却又是一脚,怒道:“而且什么,给朕说出来!”

“而且!”赵公公强忍着疼痛说道,“而且,领军的人,是……是已故的太子殿下和韵王殿下!”

顿时,大殿之中又是一片惊呼。

三爷一派的大臣们都惊恐起来,望向彼此的眼神中都有说不出的惊恐。

而中立派和太子一派的大臣们则欢喜起来。可他们虽然欢喜,却并不敢表露在脸上,害怕一个不慎,就是死路一条。

“怎么可能!”三爷又是一脚踹在赵公公的头上,将他踹的朝后滚了好几圈,赵公公稳不住身子,竟直直从龙椅前高高的阶梯上摔了下去。

待得他终于掉下了最后一层阶梯,整个身子已经疼得动不了了,他浑身发抖,口中直吸冷气,却又不敢叫出声来。

三爷冷冷看了他一眼,从怀中摸出哨子吹了一口,立刻便有数个暗卫从各个角落闪到他的面前。

“跟朕来。”三爷冷声说着,便快步走出了勤政殿,身后的黑衣人也快步跟了上来。

勤政殿外,禁卫军统领已经等候在那,见他出来,忙迎了上去,说道:“皇上,他们来势汹汹,皇城中的兄弟数量有限,可他们从京郊过来,有援军增员,咱们……顶不了多久啊!”

三爷眉头紧皱,看着勤政殿外拼命与京郊驻军对抗的禁卫军,沉声吩咐道:“去把丞相和陈贵人带来!”

一旁的杨公公连忙应声道:“是。”说完,匆匆跑开了。

三爷看着面前激烈的打斗,眼眶都微微有些泛红。

突然,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勤政殿前的勤政门缓缓走近,看着他们,三爷的一颗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反转 来人正是太子和凤攸宁。

许久不见。其实算起来,也并不算久,也就个把月的样子,可三爷却觉得,仿佛有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两个人了。

太子依旧和当初一样眉目爽朗,可细看之下,却也有了一丝沉稳霸气。他身穿金黄色铠甲,更为他增添了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

凤攸宁则是如往常一样,眉目清冷,穿着月白色的衣袍,外罩银白色的铠甲。

太子与凤攸宁站在勤政门外,他们手持长剑,与站在勤政殿外的三爷,隔着厮杀的人群远远对视着。

此时的三爷身着龙袍,眸色阴冷的看着对面的两人。

很快,面前的禁卫军便被京郊驻军给全部斩杀了,三爷的面前,除了几个黑衣人之外,便再没了保护。

“三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太子瞧着三爷,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上下打量着三爷,缓缓说道。“许久没见,我竟不知三弟已经是新皇了?”

三爷低头看了看身上明黄色的龙袍,淡笑着说道:“大哥死了这么久,不知道的事情自然是有许多的。”

太子听出他话中的讽刺,只浑不在意的笑了笑,说道:“是啊,当初若非长了个心眼,只怕我早已是三弟的刀下亡魂了。”

三爷却不再与太子多说,目光转向太子身侧的凤攸宁,冷声说道:“我却没想到,你也会背叛我。”

凤攸宁清冷的眸子扫了三爷一眼,说道:“若非三哥一心想夺得皇位,在暗害太子后,又向我出手,甚至向父皇请旨将慕卿赐婚与你,我又如何会做伤害你的事情?”

“哼,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三爷冷哼一声,道,“既然你选择了背叛,就不要说那些废话了。”

太子侧头对凤攸宁说道:“小七,不要再与他废话了,他不过是拖延时间。”

说完,太子又转向三爷说道:“你是在等丞相大人呢,还是在等陈贵人?”

三爷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就看到丞相正拿着一把剑架在陈贵人的脖子上,他们的身后,正跟着杨公公。

此刻的杨公公,那双眼眸死死的盯着三爷,里面透出彻骨的恨意。

三爷的瞳孔猛地紧缩起来。

“怎么,很震惊?”太子看了看杨公公,说道,“你派人杀了他全家,又主动去将他救下,让他对你感恩戴德,不觉得很可笑吗?”

“你……”三爷微微喘息起来。

太子笑道:“不错,我只不过告诉了他真相,他就立刻倒戈,与我们一起,将他的仇人,一举拿下。”

陈贵人看着横在脖颈面前的长剑,惊恐地颤声喊道:“王、王爷……救我!”

三爷却看都不看她,冷声说道:“好,你们很好,很好!”

他对面前站着的黑衣人们说道:“去,给我把这几个人杀了,一个不留!”

三爷说完,却见面前的黑衣人一动不动,只默默站在原地。

“你们!”三爷气急败坏,却见太子举起了一只手,手上是一枚金色的戒指,戒指上镶嵌着珠宝。

太子冲那几个黑衣人扬了扬手,突然,那柔和的目光变得锐利。他抬手指向三爷,冷声说道:“给我把他抓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变天 三爷只觉得眼前一花,待得他回过神来之时,自己的双手已经被钳制在身后,腰部也被压弯了下去,肩胛处传来的疼痛刺激着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他抬起头来,恶狠狠的对太子说道:“你——”

太子一挥手,黑衣人便将他带下去了。

陈贵人几欲晕厥,颤声说道:“你们快放了我,告诉你们,我可是有了皇上的骨肉的,你们若想要敢对我做些什么,最好还是先掂量一下我腹中皇嗣的分量!”

太子还未曾开口,就听得丞相身后的杨公公冷声说道:“陈贵人,你腹中的孩子真的是皇上的骨肉吗?你忘了昨夜你与裕王在紫宸殿的汤池中做了什么吗?”

陈贵人身子一僵,方才好不容易起来的傲气顿时泄了下去。

派人将陈贵人带了下去,太子这才恭敬的对丞相说道:“这些日子,委屈丞相大人了。”

丞相拱手说道:“太子折煞微臣了。只要皇上和太子平安归来,微臣就放心了。”

不过一日的功夫,整个京城就又变天了。

先是早已“薨逝”的太子又再度“复活”,之后就连前几日盛传被韵王害死的皇帝也被皇后带回宫了。

剧情的这一反转,使得吃瓜百姓们又多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

待得一切平息下来后,已经是第二日了。

这日的勤政殿中,皇帝一脸病容的坐在龙椅之上,他看着殿中少了一半的臣子,叹息一声说道:“此次骤逢巨变,朕也不得不叹息一声朕是真的老了。如今这天下,是年轻一辈们的天下,朕,也该让贤了。”

他说着,看向太子说道:“朕深知你为国为民。多年来,你所做的一切,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如今,朕已快到知天命的年纪,便在今日宣布——”

皇帝看向殿中众人,所有的人都摒住了呼吸,等待皇帝宣布他在位的最后一道圣旨。

“——朕退位让贤,立太子为新皇。你们要像忠诚于我一样忠诚于他,继续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皇帝说着,从龙椅上站起身来。他朝着太子,伸出手去。

太子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那朝龙椅而去的阶梯。

来到皇帝面前,太子屈膝跪下,口中唤道:“父皇——”

皇帝慈爱而欣慰的看着他,抬起双手,将太子的发冠取下,身旁立刻有太监接了过去。他将自己头上的冕旒取下,冕旒上的玉石随着他的动作而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皇帝看了看手中的冕旒,与太子对视一眼后,便一脸庄重肃穆的将冕旒放到了太子的头上,为他戴好。

“父皇……”太子的眼眶微热,看向皇帝,一时有些哽咽。

皇帝一伸手,就见到皇后从一旁款款走了出来,她的手上,正端着一个托盘。

皇帝对众人说道:“这是传位圣旨,从即刻起,太子,就是你们的新皇,我,就正式退位了。”

他将太子扶了起来,说道:“现在,这万里河山朕就托付于你了,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太子眼含热泪,哽咽着说道:“儿臣……定不会让父皇失望!”

大殿之下,凤攸宁与群臣一齐跪下,口中高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时间,这声音冲出勤政殿,直入云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再见 看着府门外的将士纷纷离去,慕卿和云父这才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宫里的消息封锁的很隐秘,就连慕卿都不知道凤攸宁他们打算何时动手,是以如今看到这情形,一颗心才是真的放了下去。

“看来,明日爹爹就可以继续上朝啦!”慕卿侧过脸去,冲云父甜甜一笑。

云父点点头道:“是啊……”他又压低了声音说道,“明日上朝,就不知道是哪个皇帝了……”

回到自己的小院中,慕卿躺在躺椅上,看着天上的朵朵白云,只觉得舒心不已。

碧落在一旁给她准备茶点,说道:“小姐如今总算可以放心了,看你脸色都好了许多呢!”

慕卿侧过脸去看她,随即“咯咯”笑了起来,说道:“哎,也不知道是谁,这些日子担心苏禾啊,整日吃不好睡不好的,人都瘦了一大圈呢!”

碧落涨红了脸,撅着小嘴不满道:“小姐!”

见她羞赧,慕卿便闭上眼假寐,说道:“好好好,我不逗你了啊,我先睡一会儿。”她说着,便闭上了眼。

回到屋中,碧落给慕卿拿了一条毯子过来,轻轻给她盖上。此刻离得近了,她才发现,慕卿眼下深深的乌青。

看来,小姐这些日子,也没休息好呢……

她正叹息着,抬眼就瞧见一个月白色的人影从自家屋檐上施施然落下,冲自己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的身后,一身浅灰色衣袍的苏禾也缓缓。

见状,碧落连忙扭过脸去,轻声跑开了。

凤攸宁冲苏禾使了个眼色,苏禾便追着碧落的背影离去了,整个小院中,又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缓缓走近海棠树下的躺椅,凤攸宁在慕卿的身侧坐下,看着她愈发瘦削的脸蛋和苍白的肌肤,心中只一阵阵的疼。那眼下的乌青在这苍白的小脸上,看起来竟有些骇人。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面颊。

“没想到堂堂韵王殿下,也会做这等跃墙调戏闺中少女之事。”

凤攸宁正迷恋的摸着慕卿的脸,就见她小嘴嚅动,软软甜甜的声音就从口中飘了出来。

慕卿睁开眼看他,他也看着慕卿。

两人对视半晌,相视一笑。

慕卿坐起身来,靠在他的怀中,寻了一个舒适的姿势,这才放松的说道:“七郎,你终于回来了。这些日子,我很担心,又觉得自己很没用,什么都帮不了你……”

凤攸宁轻抚着她的脊背,说道:“怎么这么说,若非是你替我保管好了兵符,我又怎么会有西凉暗卫这个护身符用来帮父皇、母后和太子逃命?若非是你,我们又怎么能去找京郊驻军得以脱身呢?”

听他这般说,慕卿忍不住掩口而笑,说道:“看来,这一次,我还是你们的恩人呢!”

凤攸宁刮了刮她的鼻子,说道:“是啊,看来以后我这一辈子,都要用来报恩了!”

慕卿噘着嘴转过脸去瞪他:“怎么,你不愿意吗?!”

“你说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入狱 看着面前的木栅和阴暗的墙壁,三爷有一瞬间的征愣。

他从来没想到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关在这宫中的地牢里。

锁上牢门,狱卒们也并不与他说话,就纷纷离开了。

他知道,自己如今是谋朝篡位的重犯,他们自然是不敢与自己说一句话的。

就在他征愣之际,只听得一阵脚步声缓缓传来,听着这环佩叮当的声音,他侧过脸去,就瞧见了太子正缓缓朝着自己走来。

三爷有些嫌恶的闭上双眼,不想看他的脸。

太子在三爷的牢房前站定,看着那正静静坐在牢中卧榻上的那个人,没有说话。

许久。

太子开口,轻声唤道:“老三。”

三爷并不睁眼,也并不答话。

见他不开口说话,片刻后,太子轻笑一声说道:“老三,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听见这话,三爷这才缓缓睁开眼,冷笑说道:“自古成王败寇,你说这许多又有何意,难不成,还想让我向你下跪求饶?”

太子摇摇头,说道:“你如今已然落在我的手中,又何必要说这些话来刺激我呢?”

侧过脸去,三爷看向太子,却见他一身龙袍,冕旒上的玉石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摇晃,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响。

看见那身龙袍,三爷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缓缓站起身来,走下卧榻,一步步来到了木栅前,一双眸子阴冷的瞧着他。

“没想到,最终皇位还是落在了你的手上。”他看着太子,眸光微微闪烁。

太子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身上明黄色的龙袍,衣服上细细密密织着繁复的锦绣云纹,胸前盘踞着一条龙,周身的霸气仿若浑然天成。

他随手轻抚着龙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道:“是呀,最终,皇位还是落在了我的手上。”

三爷看想他的目光有些阴狠,却没再说什么,只瞧着他身上的龙袍,没有说话。

“我为新皇,这一切,本是父皇自小就定下来的,偏偏你要来和我抢,”太子说着,凑近了三爷一些,笑道,“你还把不曾参与其中的小七牵扯进来。他本来一直都十分信任你,敬重你的的,是你自己,一点点逼他,逼他与你对抗,所以最终,站在这里的是我,站在里面的,是你。”他说完,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三爷,唇角渐渐扬起,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三爷看了看太子的手指,冷冷笑道:“你不必来挑衅我,既然我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不不不,”太子摇了摇头说道,“你可是我的三弟啊,我怎么会杀了你呢,我还要你亲眼看着我登上皇位呢!”

三爷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等等,”太子叫住他,冷笑道,“你就不关心你的未婚妻是否会受你的牵连吗?”

三爷微微一顿,随即转过身去,说道:“她有小七保护,又何须我操心?”

“是吗?”太子凑近他一步,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三爷的眸子,淡淡笑道:“你可不要忘了,当初是你要父皇下旨封她为裕王妃的,如今你出了事,她自然也脱不了干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容景来了 三爷皱了皱眉头,冷冷说道:“你想要怎么样?”

太子只淡淡一笑,说道:“三弟多年来暗中筹谋,你备下的那些私军和兵器,想来一定也不少吧。”

“你——!”三爷看着太子,阴沉的眸子中射出凶光。

若是目光可以杀人的话,想来此刻太子已经被万箭穿心了。

太子淡淡一笑,说道:“事到如今三弟还不慌不忙,是不是还在等着西凉大皇子前来救你呢?”

三爷微微蹙眉,眼中划过一丝暗芒,冷冷说道:“你什么意思?”

太子却只是微微一笑,说道:“没什么意思。只是很快,你就会再见到他了。”他说完,再不看三爷一眼,便快步离去了。

瞧着太子的背影,三爷目光冰冷,他微微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再次走到卧榻边上,静静坐下。

在府中休养了几日,慕卿这才觉得不那么疲惫,前些日子悬着的心如今放了下来,她夜间也睡得更安稳,眼下的乌青便缓缓散去了。

这几日凤攸宁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自那日一别,两人已有数日不曾见面了。

听着碧落在一旁絮絮叨叨,慕卿忍不住笑她:“人家苏禾不过几日不来,你就这样絮絮叨叨的,日后也不怕人家嫌烦啊?”

碧落涨红了脸抬起眼瞪她,说道:“小姐!”

慕卿收起玩笑的心思,叹了口气说道:“哎,如今也不知道朝中的事情怎么样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定然就是新皇登基的日子了吧。”

碧落思索着说道:“估摸着也是。听闻皇上已经禅位给太子,自己和皇后带着丞相大人一起,去京郊的别院里住着了。如今掌管朝政的,就是太子殿下。”

慕卿点点头,没再说话。

这时,就瞧见有小厮匆匆跑了过来,说道:“小姐,容大人来了。”

“容大人?”慕卿一怔。

小厮点点头道:“是呀,就是容景容大人啊!”

许久未曾听到这个名字,慕卿只觉得与他见面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便不由得问道:“他来做什么?”

小厮摇摇头说道:“小的不知,他只说了要见您。”

“让他到花厅等我吧,”慕卿说着,便坐起身来。

“是。”小厮应了声,便连忙跑开了。

碧落在一旁有些不安的说道:“他来做什么,他可是裕王的人啊,小姐可要小心些。”

慕卿点点头说道:“你放心吧,他还不至于在家中对我做些什么。”

重新换了衣衫,梳了发髻,慕卿这才缓步朝着花厅而去。

如今已然快到十月,天气已经微微有些转凉,她看着院中萧条的模样,不由得低低一声轻叹。

小院到花厅的距离不过也就百来步,慕卿还未到达花厅,就瞧见了那身着玄色衣袍的男子正站在花厅的门口处,默默看向自己。

慕卿抿了抿唇,走到他的面前,淡淡一笑,唤道:“容大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容景看着慕卿的脸,片刻,这才说道:“许久不见,你瘦了许多。”

慕卿没想到他开口会这样说话,只淡淡说道:“劳容大人挂心了,不过是前阵子天气闷热,没有什么食欲,这才消瘦了些。”

容景有些关切的说道:“你如今这么瘦,还是要多吃一些,以免对身子不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恍然 慕卿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万万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说这些话,一时愣住了。

瞧见慕卿神色,容景苦笑一声道:“怎么,我就不能关心你吗?”

“不……”慕卿摇摇头,道,“只是有些惊讶你竟然会关心我。”

容景却是笑着说道:“这并没有什么可惊讶的。曾经我是做了错事,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可如今,我还有若儿在,不是吗?”

提起柳若诗,慕卿瞧着容景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她嘴唇嗫嚅了片刻,这才说道:“她……如今可还安好?”

容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柔和,他说道:“她如今一切都好,我们找到神医为她治好了脸,恢复了以前的容貌。如今……她的腹中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慕卿瞧着他的神情,心中只觉得莫名松了一口气,笑道:“恭喜。”

“多谢,”容景笑着说道,“孩子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

慕卿看着容景,容景也瞧着她。

两人对视片刻,倏地笑了,异口同声说道:“容,宣。”

像是多年的好友一般,两人竟是第一次有了这样的默契。

慕卿问他:“说了这么久的话,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听一声我的‘恭喜’吧?”

“自然不是,”容景淡淡笑着,说道,“裕王……他想见你。”

慕卿抿了抿唇,盯了容景片刻,这才说道:“容景,你……其实一直是在为太子做事,对吧?”

她本以为容景会多说些什么,却没料到他竟是直接“嗯”了一声,说道:“太子其实一早便看出了三爷的心思,却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罢了。这么多年,他眼瞧着三爷起高楼,宴宾客,如今,也是亲眼瞧着他高楼塌了。”

不知为何,慕卿只觉得身子有些发冷,她叹了口气说道:“没想到,你竟然藏得这样深。”

容景淡淡一笑,并不愿与她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只说道:“太子不会容许三爷在这个世上再活几日了,你可要去看看他?”

慕卿低低叹息一声,说道:“既然他想见我,我便去瞧瞧他吧,有个问题,我也想要问问他。”

容景点点头,就要转身离去。

慕卿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还是叫住了他:“容景。”

容景回过头瞧她。

花厅外,有明媚的阳光照射进来,洒在容景的脸上,给他的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这是这许久以来,慕卿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瞧着容景。

他依旧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俊俏的男子,五官俊美,气质沉稳。身形颀长,即使穿着衣袍,也能瞧出他矫健的身形。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慕卿问道。

瞧着面前娇小的少女,容景淡淡一笑道:“就在第一次去马球场的前几晚,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我与你成亲,又娶了若儿,后来……我醒来之后,想到你的举动,明白是我对不住你,所以一直有心想要弥补。可如今看来,韵王对你,真真是极好。”

慕卿浅浅一笑,说道:“你对柳若诗,一直极好。”

容景喉头滚了滚,这才说道:“她或许做了很多错事,可如今,她已经不再是曾经的柳若诗了,想来若有缘再见,你就会明白我为何会这么说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三爷 慕卿抿唇笑而不语。

容景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说道:“走吧,去看看。”

慕卿和碧落坐在马车中,容景骑着马在前面开道。

碧落看了看容景骑在马上的背影,撇了撇嘴说道:“小姐,咱们就这么跟着他走,不会出什么事吗?”

慕卿瞟了她一眼,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警觉了?”

“小姐!”碧落瞪她,“人家是担心咱们的安危嘛!”

慕卿却浑不在意的说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说完,便闭上双眼养神。

见慕卿这般从容,碧落也渐渐放下了心来。

约摸半个时辰后,马车便停了下来。

下了马车,慕卿这才瞧见,他们所在之处,虽是皇宫,却又与皇宫有明显的区别。

“这是皇宫的地牢,也成为‘死牢’,”容景指了指地牢说道,“进了这里的犯人,没有一个是活着出来了的。”

慕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跟在容景身后一步步走入地牢深处,来到了三爷所在的牢房前。

此处的光线十分昏暗,也没有日光,只有走廊处星星点点的烛火亮着光芒,给这黑暗寂静的地牢中带来一点光芒,和一点希望。

容景停下后,慕卿也缓缓停了下来。

她睁大眼朝着牢房中望去,只见到三爷正端坐在卧榻之上闭目养神。

“王爷,”容景唤了一声,“云小姐来了。”

三爷缓缓睁开眼,看向牢门之外的容景和慕卿,这才站起身来。

他缓步来到木栅前,问道:“我在这里……几日了?”

容景拱手行礼说道:“王爷,已经两日了。”

三爷点点头,朝他挥了挥手,说道:“你且退下吧,我有话要与慕卿说。”

容景看了看三爷,又看了看慕卿,这才缓缓退下了。

直到瞧不见容景了,三爷这才转过脸去,细细的看慕卿的脸。良久,他才叹息般说道:“慕卿憔悴了不少。”

慕卿看着三爷,服了服身,行礼说道:“多谢王爷挂怀,臣女如今一切都好。”

他点点头,说道:“太子……他没有为难你吧?”

慕卿怔愣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说道:“我整日呆在家中,并不曾有人为难我。”

三爷看着慕卿,良久才说道:“这些日子我在朝中,你在云府,你可有担心过我?”

慕卿一愣,她看着三爷,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自己,一时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瞧着慕卿的神色,三爷只淡淡一笑,说道:“你不必说了,我都知道。”

他的目光看向慕卿,又似乎是看向面前的虚空,喃喃道:“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可惜,我不是那个令你憔悴的人……”

慕卿见他伤神,只淡淡问道:“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王爷,还望您能指点臣女一二。”

三爷回过神来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想知道,王爷为何会请皇上为你我二人赐婚?你明知我与韵王两情相悦……”慕卿说着,一双美目紧紧盯着三爷。

三爷瞧着她,半晌,缓缓笑了起来,接着越笑越大声。

慕卿看见,他的眼角,竟然隐有泪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当年之事 宫中生存的法则,向来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

而三爷的母亲,显然是不适合在宫中生存的。

她虽然身在嫔位,却不争不抢。

可对于宫中的女人而言,不争不抢才是最有心思争抢的,所以她们联起手来,一致对外,竟是活生生将她给整死了。

而那时,三爷不过是个十岁的孩童,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悬在梁上,有风吹来时,她的尸身还会微微的晃动,布帛摩擦时,还会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他看着那具美丽的尸体,一点点变得可怕起来,那萦绕在鼻尖的腐臭味,随着日子的延长,越来越重,让他都有些呼吸困难。

也正是因为这难闻的腐臭味,宫女太监们才发现了他母亲的尸体,和蜷缩在尸体底下,高烧昏迷的他。

在那段痛苦的日子里,他的身边除了宫女太监,再没了旁人。

直到五年后,他在经过德妃生前居住的宫殿前,遇到了那个六岁的孩子。

那是他的七弟,凤攸宁。

那时的凤攸宁刚刚没了母妃,在宫殿前哭得几欲晕厥。

他瞧着小男孩近乎绝望的哭泣,突然想起了自己母亲去世后的自己,也是那么悲伤,那么难过。

他不知道自己是怜悯,还是心疼,所以他上前去,安慰他,带着他离开。

从那以后,他的七弟就一直跟在他的身边,两人一起成长,一起做事。

后来,他通过凤攸宁,认识了云慕卿。

他一直觉得,这个女人,虽然除了美丽和有些与众不同外,也与其他女子并没有什么两样。

直到她带着侍女,为了与情郎共赴生死,竟千里迢迢到了边城,进了军营。

那时,他对慕卿已然刮目相看。

将她放在心上,是她救了自己后,背过身去偷偷哭泣时。

他明知她并非因为心疼自己而流泪,却莫名的心中一跳。

那时,他就想到,自己要这个女人。

所以回京后,他在明知她与自己的弟弟两情相悦的情况下,依旧请求了父皇的赐婚。

慕卿神色有些复杂发看向三爷,说道:“……王爷,您这又是何必?”

三爷淡淡一笑,说道:“是呀,确实又是何必……”

他看着慕卿娇小的身子,说道:“我知道,小七是将你捧在心尖儿上的……你……”他顿了顿,还是说道,“小七他,比我会疼人,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慕卿浅浅一笑说道:“承蒙王爷吉言,我们一定会好好的。”

三爷背过身去,挥了挥手说道:“你走吧。”

慕卿看着他依旧挺得笔直的背影,心中微微有些酸涩,抿了抿唇,转身离去了。

直到慕卿的脚步声消失在远处,三爷这才松了口气,缓缓坐上了卧榻。

慕卿一步步走上了阶梯,她心中有事,只觉得楼梯上方竟然是一片月白,便缓缓抬头向上看去,就瞧见凤攸宁正含笑看着自己,不由得加快脚步,来到他的面前,将他紧紧抱住了。

慕卿将头窝在他的怀中,几息后,这才抬起头看向凤攸宁,问道:“来了多久了?”

凤攸宁搂着她的腰,浅笑道:“不久。”

慕卿看了看他的脸,见瞧不出他的心思,索性问道:“你……不下去看看么?”

凤攸宁摇摇头,说道:“不了……不过是徒增烦恼而已。”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暖意 慕卿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只点点头,跟着凤攸宁走了出去。

地牢外,苏禾与碧落正坐在一处说话,见二人回来,连忙走到他们跟前。

慕卿看向碧落,见她粉面微红,忍不住笑道:“苏禾,你如何欺负了我家碧落,她的脸怎么这般通红?”

苏禾轻咳一声,碧落的脸却是更红了。

凤攸宁捏了捏她的手,笑道:“好了,别拿他们打趣了,咱们走吧。”

“去哪里?”慕卿问他。

“有一件事情,我们已经拖得太久了,不能再拖下去了,你说是吗?”凤攸宁侧过脸来,一脸温柔的看着慕卿。

慕卿只觉得心脏漏了一拍,只呆呆傻傻的点点头,便一步步跟着他朝前走去。

紫宸殿。

如今的太子朝务繁忙,虽然还未正式登基,可衣食住行的规格都已经是皇帝的规格了。

凤攸宁与慕卿朝他行了礼,太子便与凤攸宁说了会儿话,就见太子从柜子中拿出了一个细长的盒子递到凤攸宁的手中,兄弟二人又说笑一阵,凤攸宁这才带着慕卿离去了。

慕卿一脸疑惑的跟着凤攸宁,问道:“方才太子给了你什么?”

凤攸宁却是神神秘秘的说道:“卿卿很快就会知道了。”

慕卿有些不开心,与他一起乘坐马车去了城郊的别院。

别院中,皇帝与丞相二人正在研究如何种植冬小麦,皇后与丞相夫人则坐在一旁笑盈盈的看着他们二人,为他们准备茶点。

皇后远远的便瞧见了慕卿二人,对皇帝说道:“皇上,您看谁来了?”

四人举目望去,就看到凤攸宁正牵着慕卿的手,正一步步朝他们缓缓走来。

丞相夫人掩口而笑,说道:“看来皇上娘娘又有好事将近了!”

待得到了皇帝四人身前,凤攸宁带着慕卿给皇帝和皇后行了礼,这才说道:“父皇,儿臣带着慕卿前来给你们行礼了。”

慕卿的脸有些红,她服身说道:“臣女云慕卿见过皇上,皇后娘娘,丞相大人,丞相夫人。”

众人见她不仅生得好看,且仪态端庄,不骄不躁,都十分喜欢。

皇后让慕卿到自己的身前来,细细看了慕卿半晌,这才笑着说道:“果真是个妙人儿,小七的眼光果然不错。”

慕卿的脸顿时红了。

凤攸宁笑着说道:“多谢母后夸奖。”

说完,他转过身去,对皇帝说道:“父皇,儿臣今日前来……”

他话没说完,皇帝就打断了他,说道:“朕知道你来是干什么的,”他瞪了凤攸宁一眼,说道,“今日,你们二人先在这里吃了饭,否则,朕是不会答应的!”

凤攸宁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脸上心中却都是暖暖的。

今日是皇后和丞相夫人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家常菜,六人喜滋滋的吃了一顿饭后,皇帝这才让丞相大人陪着凤攸宁与慕卿走上一趟。

回府的路上,慕卿瞧见凤攸宁神秘兮兮的模样,不由得想打他,可一想到那细长的盒子,心中又隐隐有些期待。

到了云府时,一早便接到消息的云父早已候在门外。

他一见到渐行渐近的马车,便立刻迎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韵王妃 “见过韵王殿下,见过丞相大人。”云父拱手行礼。

凤攸宁与丞相连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丞相笑着说道:“大人何必这般客气,我如今已然辞官,今日不过是替皇上跑个腿罢了。”

云父笑着说道:“快快请进,咱们有话呀,坐着慢慢说。”

丞相却不依了,说道:“如今啊,有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先办了,咱们再慢慢喝茶叙旧。”他说着,拍了拍云父的肩膀,一阵挤眉弄眼。

云父看了半天,问道:“丞相大人,你的眼睛怎么了,可是得了什么病?”

“……”丞相无语,只得说道,“今日,你们云家可要准备喜事啦!”

他说着,便朝凤攸宁使了眼色,凤攸宁会意,立刻把那细长的盒子拿了出来,一边递给丞相一边说道:“咱们去府里说吧。”

于是,几人便进了云府,因为先前已经有人通知,此刻云府的所有丫鬟小厮都在前院中等候了。

丞相也不多话,打开盒子就拿出了那明黄色的卷轴。

这东西慕卿是再熟悉不过了。

那竟然是圣旨!

丞相看了看凤攸宁,就对慕卿说道:“云慕卿接旨。”

此言一出,云家上上下下全都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贵女云氏慕卿,灵敏淑德,仪庄态媛,出挑兰芝,温和周全,德行娴静,谨慎不亏。特此封为韵王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丞相稳重而浑厚的声音将圣旨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念了出来,整个院中一时寂静。

慕卿心下微颤,有欢喜,有激动,有不安,她咬了咬唇,那欣喜的神情根本遮掩不住,说道:“臣女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过圣旨,丞相便用手肘捅了捅凤攸宁,说道:“王爷,还不去把王妃扶起来?”

凤攸宁瞧着丞相促狭的笑容,轻咳一声,微微红了脸,连忙上前先将云父扶了起来,这才将慕卿又扶了起来。

身后的丫鬟小厮们也纷纷起身,脸上都是一片喜色。

慕卿与凤攸宁对视着,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

身边众人轻咳一声,丞相说道:“韵王殿下,按照规矩,在成婚前,新郎与新娘是不可见面的,你们……”

慕卿顿时张红了脸,就连脖子,都微微泛着粉色。

直到众人散去,慕卿这才松了一口气,她靠在凤攸宁的怀中,小脸红扑扑的,说道:“原来今日,你竟是去拿了圣旨。”

凤攸宁笑着说道:“是啊,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慕卿从他的怀中坐起身来,瞪了他一眼,这才说道:“这惊喜,真是吓人。”

她撇了撇嘴,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我的房中,不是有一份圣旨吗?”

凤攸宁却凑近了慕卿,在她的小嘴上啄了一口,笑眯眯说道:“你那份圣旨,早被我丢火盆里烧了,”见慕卿惊讶,他便继续说道,“之前那份圣旨,并不是我最初求来的。”

慕卿有些疑惑:“你的意思是,你不止是向皇上求了那一份圣旨?”

凤攸宁点点头,笑道:“今日宣读的,才是最初的那一份圣旨。先前给你的那一份,不过是做戏用的,如今咱们要正式成婚了,自然要用我当初诚心求来的圣旨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被捕 慕卿心中虽暖暖的,却还是瞪了他一眼,道:“我的闺房你竟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我不要面子的?!”

凤攸宁满眼都是笑意,凑到慕卿的耳畔柔柔吹出一口热气,明显看到她身子轻微战栗后,这才满意的笑道:“好好在你的闺房里再住上一段日子吧,以后,就是咱两的卧房了,我的……王妃。”

慕卿瞪大眼瞧他,万万没想到这日常瞧来总是一副冷冰冰模样的韵王爷,口中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两人对视许久,终是相视而笑。

深夜,寂静的地牢之中,没有一丝声音,也没有一丝风,就连走廊上的烛火都不曾跳跃一下。

三爷坐在卧榻之上闭目养神。

片刻后,只听得一阵极轻微的声响传来,一个黑衣人闪身便来到了三爷所在的牢房前,朝他低低发出一声呼哨。

三爷旋即睁开了眼。

他那双有些阴冷的眸子紧紧盯着来人,没有说话。

却见来人扯下脸上的面罩,有些焦急的说道:“快,我来救你了。”

来人正是粤怀明。

三爷来到木栅边,问他:“怎么这么久才来?”

粤怀明冷哼道:“你们太子真真是狡猾,我竟没料到,能号令我西凉暗卫的最高令信竟在他们手中。若非我身边还有几个忠心的狗奴才,只怕你就只能死在这里了。”

三爷眉头紧蹙,眼中有着刻骨的恨意,冷冷说道:“只要我出去了,不出五年,我定会东山再起。到那时,我定要让他碎尸万段!”

黑暗中,粤怀明从腰间摸出一个细长的铁片,他将铁片插入锁孔扭转几下后,只听得一阵细微的“咔啦”声传来,铁锁就被打开了。

粤怀明递给三爷一套夜行衣,待得他换好了衣服,两人这才快步离去,隐没在了黑暗中。

这一切都悄无声息,没有任何人发现。

他们两人小心的躲过皇宫中的重重守卫,终于在皇宫的暗河处停了下来。

微微喘息了两口,粤怀明说道:“我今日打探了这处暗河,派人将闸门处的一处给破坏掉了,咱们休息一下,顺着那个洞游出去就好了。”

三爷点点头,谨慎的瞧着四周。

两人休息了半盏茶的工夫,便憋足了气,先后小心的沉入皇宫的暗河之中。

暗河之下,粤怀明打头阵,带着三爷朝着闸门的破洞处游去。

那个破洞只能容纳一个人经过,所以粤怀明没有犹豫,率先穿了过去。

见他过去了,三爷也跟在他的身后穿了过去。

可就在他的头刚刚过去的一瞬间,却只觉脖子一紧,自己就被拖着水面。

因为没有防备,所以他此刻呛了好几口水,胸口一片火辣辣的疼。

他倏地睁开眼,就见到方才一片黑暗的暗河边,此刻有数人举着火把,正冷冷的瞧着他。

完了。

三爷心中划过的念头,只有这一个。

只听得有脚步声传来,那些举着火把的人纷纷退让,三爷抬眼望去,竟是太子。

他冷冷看着太子渐行渐近,笑道:“我早该料到的。”

太子看了看一旁被暗卫扣住的浑身湿淋淋的粤怀明,对三爷笑着说道:“三弟,咱们本来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如今你我这番场面,又有什么难预料的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诛杀 三爷冷冷看着他,并不说话。

“你身边所有忠心于你的人,如今要么是我手下的人,要么全部都已经死了。三弟,你还想要挣扎一番么?”太子瞧着水中被勒着脖子一身狼狈的三爷,冷冷笑着。

“呵,”三爷冷笑一声,道,“大哥的手伸得真长,动作也真是快啊。”

太子淡淡一笑,道:“多谢三弟夸奖。”

“如今我既落在你的手中,又为何要让我逃到此处?”三爷眼中愤恨的目光直直盯着太子,咬紧了牙关。

“今日让三弟出来,自然是为了让你能有名有份的去。”太子说着,微微扯了扯唇角。

三爷从水中站起身来,衣袍上的水顺着衣摆滴滴答答的朝下滴落。

他目光森冷的盯着太子,说道:“就算你要杀了我,也要问过父皇是否同意吧?如今,你可还没有经过登基大典呢!”

听着三爷的话,太子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太子爽朗的笑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响亮。

大笑几声后,他这才看向三爷,双眸中的讥讽与嘲弄毫不掩饰。他冷冷说道:“你以为你是谁?若父皇还想要再见到你,又怎么会这许久都不放你出来,又怎么会这许久都不来看你一眼?”

走近暗河边,太子冷冷笑着,声音低沉森冷,他说道:“在你想要将我与小七灭口的时候,父皇就已经对你失望透顶了。如今要舍弃你,也是父皇的主意。再者,如今父皇与母后在别院之中活得惬意自在,他恐怕早已将你这个儿子忘到荒郊野外去了!”

三爷闭了闭眼,不再多说些什么,只淡淡说道:“既然如今我已经落在你的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不必在多说些什么了。但我今日死了,来日也定会将你拖下十八层地狱,咱们,不死不休!”

见三爷这般,太子便背过身去,冷冷说道:“三弟,来日什么的都太远了。至于不死不休,如今你死了,便是该休了。”他抬起右手,又轻轻放下。

这个动作,在寂静的夜里,只带起了一阵轻微的风,便再没了动静。

而他的身后,只听见利刃破空之声响起,紧接着,便是利刃入肉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咚”的一声掉入了暗河之中,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粤怀明看着那渐渐被血水染红的暗河,嘴唇颤抖着,浑身冰凉。

太子来到他面前,冷冷盯着他,没有说话。

粤怀明吞了吞口水,连忙跪了下去,说道:“太子殿下……不,皇帝陛下,还请你饶恕我,放我回西凉吧,我保证,一定不会再骚扰你们边境了,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

太子看着他那瑟瑟发抖的模样,目光冷冷的,声音如寒冬的夜,冰凉的说道:“你的心思朕岂会不知?放你回去,就是多了一个隐患。你觉得,朕会给自己留一个隐患在西凉么?”

“你……”粤怀明看清了太子眼中的杀意,颤声说道,“你说了,若我将他引出来,就放了我的!”

“呵。”太子冷笑一声,在不看他,只微微抬手,身后那人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片刻后,一切又归于沉寂。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冰释前嫌 得到三爷被斩杀于暗河边的消息时,凤攸宁只微微抿了抿唇。

他低垂下眼帘,朝身后摆摆手,暗卫便立刻退下了。

“……”他长出一口气,看向深黑色的天幕,思绪渐渐飘远。

他想到了小时候对他呵护备至的三哥,陪伴他一起长大的三哥。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变了呢?

凤攸宁叫人拿了酒来,自己坐在窗边,静静喝了一夜。

七日后,是新皇登基的日子。

这一天,京中的百姓都欢腾起来,慕卿也早早起了个床。

她为云父穿戴好朝服,就送他出了门。

到了云府门口时,云父才上了马车,慕卿一转身,就瞧见容景穿着朝服,正骑马走了过来。

慕卿见到他,微微一笑,容景也冲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来到云府门口,容景下了马,对慕卿说道:“若儿想见你,我就带她过来了。”

慕卿疑惑道:“她如今不是怀了孩子,你就不怕我……”她眨了眨眼。

容景微笑道:“今日上朝后,我便会辞官了,带着若儿去游历大江南北,今日见了,怕是以后都很难再见面了。”

瞧着容景,慕卿嘴角扯了扯,不知为何,只觉心中有些伤感。她点点头道:“也好。”

容景点点头,转过身去将柳若诗从马车上小心翼翼扶了下来。

此刻的柳若诗已然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子,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了起来,身子也比以往丰盈了许多。要知道,以前的柳若诗过于纤细,如今长了些肉,看起来反而比以前更加好看了。

慕卿看向她的脸,果然已经恢复了本来娇美的容貌,在一身绿衣的衬托下,更显得肌肤莹白如玉,完美无瑕。

瞧见慕卿,柳若诗浅浅一笑,说道:“好久不见,今日,要打扰你了。”

慕卿摇头说道:“无事,快进来吧,如今天冷了,你可别着了凉。”

直到云父和容景离去了,她们二人这才进了云府。

慕卿让碧落给柳若诗准备了热水,又叫人给她拿了厚厚的大氅披着,这才松了口气,说道:“瞧你这样,我总算放心了。”

柳若诗瞧着慕卿的脸,忽而笑了。

慕卿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柳若诗摇摇头,说道:“无事。只是如今瞧着你,竟再没了往日的憎恶。如今想想看来,若是没有先前的事情,咱们或许还会是闺中好友。”

慕卿也笑着说道:“是呀,如今我瞧着你,也再没了往日的那些情绪。”

两人相视而笑,只觉得曾经种种,仿佛都不值一提了。

慕卿细细看着柳若诗,叹道:“看来,容景对你十分的好。”

柳若诗面颊微红,说道:“是呀……就在我们治好脸的前一日,他怕我会害怕,就不顾我的反对,毅然与我拜堂成了亲。虽然我的爹爹他们都不认我,以为我死了,可如今想来,这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苦了我娘亲,在以为我出事后,因为过度伤心……已经去了……”她说道最后,脸上的笑容透出了淡淡的悲伤。

见她悲伤,慕卿连忙安慰道:“你如今可是有了孩子的人,可不要再悲伤难过了,对孩子不好。而且,伯母她去了,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聘礼 柳若诗朝慕卿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说道:“你说的倒也不错,”她抬手拭去泪水,细细看了慕卿半晌,这才说道,“先前,我从未想过,我们能坐在一起,这样平静的聊天。”

慕卿也笑道:“我先前,也是未曾想过的。”

毕竟,在她刚刚重生的那段时间,对柳若诗的感情,就只有恨。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子恨意渐渐淡去,如今,她也可以心平气和的与她坐在一处,谈天说地了。

中午,容景与云父一起下朝回来,两人留下吃了顿午饭后,这才离去了。

慕卿看着容景小心翼翼扶着柳若诗上马车的背影,心中不由得飘过千般滋味。

云父在一旁则低声说道:“容景此子,其实还是很不错的。不过架不住我家卿儿被王爷看上,啧啧。”

慕卿侧过脸去,瞧着自家爹爹,忍不住说道:“爹,皇上赐婚的圣旨都下来了,您还在这里想什么呢!”

云父却一边瞧着容景与柳若诗渐行渐远,一边说道:“倒也无事,走吧,咱们回去吧。”

慕卿回到小院中,正与碧落感叹人生无常,就瞧见唐伯步履匆匆的跑了过来,一边喘息一边说道:“小姐,宫中来人了!”

“宫中?”慕卿有些疑惑,一边与碧落一起往前院而去,一边问道,“宫中来人做什么?”

唐伯却冲她眨了眨眼,说道:“小姐去了就知道了!”

一到前院,慕卿果然就明白了。

此刻的前院,已经满满对了几座大山那般高的大红木箱子,甚至还有太监们在朝院中搬着。

“这……”慕卿有些惊讶,她来到云父身边问道,“爹爹,这怎么……”

云父笑着说道:“你与韵王成亲,是皇上登基以来第一个兄弟成亲,自然是十分隆重的。”

“可先前不是已经送过一次聘礼了吗?”慕卿有些惊讶。

云父却是笑着说道:“傻丫头。头一次的聘礼,是韵王把自己准备的聘礼和他母妃留下的东西给你送了过来,这一次,是宫里的心意。”

慕卿心下欢喜,可瞧着源源不断的聘礼,还是有些震惊:“这……未免也太多了。”

云父却白了她一眼,说道:“这是皇家对你的看重,你可要将皇恩牢牢记在心中才是啊!”

“是,女儿明白。”慕卿乖巧的答应着。

直到整个前院堆满了,皇宫中的赏赐这才结束了。

慕卿瞧着那满院子的聘礼,小声对碧落说道:“等我与王爷成亲了,就在这些聘礼中挑选些好的送与你,让你风风光光的嫁给苏禾。”

“小姐!”碧落跺了跺脚,羞红了脸测过身去。

却听得身后一个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碧落,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呀,是发烧了吗?”

看向身后的云桑,碧落又看了看正用暧昧的目光盯着自己的慕卿,娇嗔一声,便快步跑开了。

云桑一脸疑惑的看着碧落跑远的背影,回过神来问慕卿道:“她这是怎么了?”

慕卿笑着说道:“没事,咱们不管她。”

云桑看着摆满院子的聘礼,说道:“你要嫁人了吗?”

慕卿将他抱了起来,放在一个箱子上,让云桑与自己平视。

她点点头说道:“嗯,很快姐姐就要嫁人了,你就待在云府,与父亲作伴,知道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嬉闹 “那你还会回来吗?”云桑问她。

慕卿点点头说道:“王府离云府很近的,我会时常回来。若是桑儿想我了,也可以时常来王府玩耍啊。”

云桑点点头,轻轻抱了抱慕卿,说道:“你放心嫁人吧,我知道我的身份,所以以后该做什么,我心里都清楚,我不会连累你们的。”

慕卿有些心疼的摸摸他的头,说道:“好孩子,真乖。”

随着第一日的聘礼下来,宫中便派人合了两人的庚帖,择定下月初二为良辰吉日,举行大婚。

随着成亲的日子定了下来,宫中、王府和云府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宫中派了老嬷嬷前来,教了慕卿许多成亲的规矩,一直到成亲前夜,慕卿都整日忙碌,累得沾了枕头就能睡着。

好容易结束一整日的忙碌,慕卿躺在床上,一身酸疼,对碧落诉苦道:“成亲真累人啊……”

碧落却笑她:“奴婢瞧着小姐这几日明明是乐在其中啊!”

慕卿瞪了碧落一眼,随即冲她招了招手,说道:“碧落,快过来,我有个好东西要给你!”

见慕卿神神秘秘的,碧落便快步跑到床榻边上,却被慕卿拉着坐了下来,说道:“快脱了鞋袜,咱们到床上来。”

“?”碧落莫名其妙,却还是乖乖脱了鞋袜上了床。

慕卿兴奋的将床幔拉了下来,这才笑眯眯看着碧落。

碧落瞧着慕卿的样子,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颤巍巍说道:“小姐,你想做什么……”

却见慕卿满面通红,又朝着床幔外四下看了看,确认再没了旁人后,这才小心翼翼的从枕头下拿出了一摞书来。

“这个呀,可是嬷嬷今日交给我的,说对成婚有帮助的,我想着我既然想成亲了,你肯定也不会再在我身边待多久,索性就咱们一起看啦!”慕卿说着,随手拿起其中一本书交给碧落,自己又拿了一本起来。

听慕卿说对成亲后有帮助,碧落便秉着认真学习的心态翻开了那本书,却在瞧见其中内容的一瞬间惊呼出声,连忙将书丢开,脸上火辣辣的。她满面通红的瞪了慕卿一眼,嗔怪道:“小姐!你……你……”

她一抬头,就瞧见慕卿同她一般也是满面通红,嘴角却扬着一抹坏笑。

慕卿“咯咯”笑着说道:“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对你以后可是有帮助的!”

碧落扭过脸去,不理她了。

慕卿只得说道:“好了,不逗你了,我有正经东西送你。”

她说着,从床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地给碧落,说道:“这是我这些面来珍藏的一些好东西,你留着。”

碧落接过盒子打开一看,就瞧见里面都是些上好的宝石钗环,她抬眼看慕卿说道:“小姐……这些您平时都舍不得用的,奴婢……”

慕卿却正色说道:“你不用在我面前自称奴婢,这么多年,我从未有心把你当一个丫鬟奴婢的。如今我就要成亲了,你也找到了你的归属,我是诚心祝福你和苏禾的。”

见碧落感动的泪盈于睫,慕卿抬手便将她的泪水抹去,说道:“你也不用替我心疼,我可是有一院子的聘礼呢,这一小点,不过是陪伴了我多年的东西,日后等你真正成亲的时候,我还会送你更多。”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成亲 见慕卿说的认真,碧落的泪水一个劲扑簌簌的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好半晌,她才止住了泪水,慕卿无奈地对她说道:“好了,明日可就是你家小姐的好日子了,你可要给我高兴些。快捧着你的宝贝回屋睡觉去吧!”

碧落哽咽着起身就要离去,却被慕卿叫住了。

她一回头,就见慕卿从那一摞书中抽出了好几本丢了过来,连忙接住,羞得满面通红。

慕卿说道:“好了,快去休息吧!”

碧落撅着小嘴,连行礼都忘了,匆匆忙忙就跑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喜娘早早的来为慕卿开了面,上了妆,换好了衣服,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这才说道:“王妃可以睁开眼看看了。”

慕卿睁开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只见自己依旧是肤白貌美,艳若桃花的模样。额心处的那朵海棠栩栩如生,更衬得自己妖娆而妩媚。一双美丽的眸子波光粼粼,亮如星辰。

头戴凤冠,根根流苏随着自己的动作轻轻摇晃着,流苏上的玉石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耳垂上坠着华美的玉石被雕刻成龙凤纹的黄金包裹着,身上的大红色嫁衣是用了上好的浮光锦制成,用金色的绣线绣了凤纹,裙摆和袖口则是大面积的海棠纹。脚下一双蜀绣的鞋子,缎面光华,十分舒适。这一身行头,无一处不美丽而奢靡。

慕卿看着自己,不由得咋舌道:“会不会太夸张了?”

喜娘却笑着说道:“一辈子就一次的婚礼,哪有什么夸张不夸张的。这一切啊,都是皇上和王爷的意思,王妃不必担心。”

慕卿的脸红扑扑的,笑道:“让嬷嬷见笑了。”

一切妥当后,慕卿前去拜别了云父,与云桑告别后,便坐上了花轿。

这一条路她已经走过许多次,韵王府她也去过多次,可如今仿佛是第一次去一般,心中砰砰直跳。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只觉得花轿停了下来,她正疑惑这是怎么了,却见到花轿的帘子被人掀开,那纤长匀称的手便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慕卿抬起头看向面前一身喜服的凤攸宁,他正含笑看着自己。

慕卿登时红了脸,羞怯怯的伸出自己的一只手,放在了他的掌中,另一只手还扶着面前的扇子。

他的手掌温暖而厚实,将她的小手紧紧握住。

下了花轿,慕卿便瞧见四周许许多多的人在为他们庆贺,不由得心下欢喜。

一路到了花厅之中,上首的太上皇与太后正端坐之上,一脸笑意的看着他们二人。

两人行了跪拜之礼后,慕卿便被搀扶进了屋子,留着凤攸宁在外宴请宾客。

虽然只劳累了半日,可剩下的时间慕卿却要在屋子里坐到夜里。

她将手中的扇子丢在一旁,对碧落说道:“快,快找些吃的来,我饿死了,今早可就只喝了几口水。”

碧落也心疼自家小姐,便从桌上拿了糕点过来,对慕卿说道:“小姐吃些板栗酥吧,这个清凉可口,甚是好吃呢!”

她说着,将盘子放在慕卿身旁,又连忙为她端了一杯水过来。

吃了几块糕点,又喝了几口水,慕卿这才松了口气,对碧落说道:“哎,成亲真是折磨人的日子。”

碧落笑她:“您就忍忍吧,一会儿就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花烛之夜 直到慕卿饿得又吃了几次点心,天终于黑了下来。

随着夜幕降临,她不由得一颗心紧张的怦怦直跳,但更多的,却是兴奋与期待。

见她着急,碧落也有些着急,说道:“王妃,奴婢前去瞧瞧?”

慕卿抬手绞着手帕说道:“不可,咱们等着就是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却听得房门外传来凤攸宁的声音:“……开……开门!”

慕卿与碧落对视一脸,连忙将团扇遮在自己的面前,碧落这才跑去开了门。

一进门,凤攸宁那醉眼朦胧的样子立刻便消失了。他轻咳一声对碧落说道:“你出去吧。”

碧落应了声,连忙退出去了。

来到慕卿面前,凤攸宁瞧着她,笑着说道:“卿卿。”

慕卿紧张的握住团扇的手都有些出汗,她低低“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凤攸宁看着她,一字一顿的念出了却扇诗:“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他竟然对自己,念出了那曲《凤求凰》!

慕卿呆呆的看着他,缓缓放下了手中团扇,粉面通红。

屋中灯火通明,举目望去都是一片喜庆的红色。

鼻息间隐有暗香浮动,慕卿羞涩的看着凤攸宁,缓缓开口唤道:“七郎……”

她此刻的声音,要多娇媚有多娇媚,要多撩人有多撩人。

凤攸宁的喉头滚动了一下,那清冷的眸子顿时暗沉了下去。他吞了吞口水,唤道:“卿卿……”

慕卿看着凤攸宁离自己越来越近,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要跳了出来。

噗通……噗通……噗通……

却在这时,凤攸宁蓦的后退,转身走开了。

慕卿心中有说不出的情绪,隐隐的空落感席卷了她,可随即,她就看到凤攸宁手中端着两杯酒朝她走了过来。

慕卿这才想起,他们还没有喝合卺酒。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自己本就火热的脸,如今更是火辣辣的。

凤攸宁将其中一杯酒递给慕卿,两人手臂交织着,一同饮下了这合卺酒。

酒水的味道辛辣,慕卿只觉得自己不仅面上火烧火燎,就连体内也是热得发烫。

她小脸红扑扑的看着凤攸宁,凤攸宁的面上也泛着淡淡的红色,默默瞧着慕卿。

须臾,他缓缓坐到慕卿身侧,替她摘掉头上的发冠,心疼道:“这么重,累坏了吧。”

慕卿点点头,没说什么。

将凤冠放到一旁,凤攸宁这才牵了慕卿的手,将她搂入自己的怀中,闻着她身上的香味,叹息道:“卿卿,从此以后,你就属于我了,真好……”

慕卿在他的怀中蹭了蹭,低低“嗯”了一声。

两人靠在一处,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凤攸宁抬起她的下颔,低下头去,吻住了那令他日思夜想的,柔软而饱满的唇瓣。

他们身后的龙凤喜被上,原本撒着红枣、花生,桂圆和瓜子,如今却已被慕卿吃得差不多了。

而他们的身畔,一对龙凤花烛静静的燃烧着,直到天明。

章节目录 终章 海角天涯 一年后。

江南。

一个娇俏的少女红着脸看向正站在自己摊位前的,那穿着月白色衣袍的男人,娇怯怯说道:“这位公子,您要买些什么?”

男子原本清冷的面容在听到她的声音后开始变得柔和,他说道:“我家娘子有了身孕,想吃些酸味的果脯,你看哪些比较好?”

少女叹息一声,心道:“这么俊美的公子,不知道要什么样的天仙才配得上啊……”

她叹息一声,还是笑眯眯指着面前的酸梅果脯,说道:“若孕中爱吃酸,那这酸梅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少女还想说话,却被男子打断了:“既如此,那便把这里所有酸味的果脯都给我包起来吧。”

少女欢喜的应了一声,连忙用油纸将摊位中所有酸味的果脯包了起来,递到男子手中。

男子摸出一粒碎银子交给她,说道:“不用找了。”说完,便离去了。

少女看着男子远去的背影,心中暗暗叹息:多好的美男子啊,可惜已经成亲了……

此时的慕卿正坐在客栈之中,一脸欢喜的读着手中的信笺,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当凤攸宁推开房门进来时,就瞧见慕卿飞一般的扑入自己怀中,他连忙抱住她,嗔怪道:“都是要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话语中虽有责怪之意,口气却是满满的宠溺。

慕卿吐吐舌头说道:“哎呀,这些都不重要啦!对了,我收到了碧落寄来的信笺,你猜她说了什么?”

凤攸宁拉着她的手一直到床边坐下,这才问道:“她说了什么?”

却见慕卿“咯咯”笑了起来,小脸蛋红扑扑的,她说道:“碧落说呀,她前几日吃东西总觉得恶心难受,就叫了大夫来看,结果,她也是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呢!”

凤攸宁将手中的果脯放下,捏了捏慕卿的鼻子,说道:“这么说来,苏禾也还是蛮厉害的嘛。”

慕卿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她还说,苏青如今的武艺也是有模有样的了,云桑整日里跟在他们后面,也想习武。碧落说,苏禾觉得云桑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就收下这个徒弟了。”

凤攸宁一边听她说,一边给她喂了一颗酸梅,慕卿便住了嘴,欢喜的说道:“真好吃!”

“小馋猫,”凤攸宁吻了吻她的脸颊,说道,“总算能堵住你的嘴了。”

慕卿吃完了,又要了一颗,这才继续说道:“还好他们时常回府里看望爹爹,爹爹一个人在府中也不会孤独。”

“我们这一路不就在慢慢回京么?”凤攸宁瞪了她一眼,自己吃了一颗梅子,只觉得酸得受不了,连忙吐了出来。

见他这副滑稽的模样,慕卿忍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堂堂韵王殿下,居然怕酸!”

凤攸宁白了她一眼,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漱口。

“七郎,”慕卿站起身来,走到他的身后环住了他的腰,说道,“等生下这个孩子,等他大一点,咱们就带上他,四处去游玩可好?”

凤攸宁小心的转过身去,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说道:“好。以后不论去往何方,就算是天涯海角,咱们一家人,也都不要分开。”

慕卿抬起眼看他,他也低头看她,他们的眼中,都只有彼此的影子。

可其实在很早很早以前,他们的眼中,就已经只有彼此了。

章节目录 云慕卿篇 一 夜里,慕卿将衍之哄睡着后,这才疲惫不堪的躺下了。

凤攸宁为她按摩了身子,她这才觉得放松了许多,渐渐沉入梦香。

梦中,她回到了刚生下来的时候。那时,娘亲已经没了,是爹爹一人,将她抚养长大。

他宠她,爱她,几乎慕卿提出的所有要求,他都不曾拒绝过。

包括现在,她告诉爹爹,她想要与容景成亲。

爹爹虽然犹豫了片刻,可见她是真心喜欢容景,便上门去提了此事。

之后的事情,果真是一切顺利。

她以容景妻子的身份,入住容府,做了当家主母。

可婚后的生活,与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容景很快娶了妾室柳若诗,而这个柳若诗,也并不是一个与人为善发女人。

她面上与慕卿交好,背地里却一次次的告她的恶状,使得容景越来越厌恶她。

柳若诗很快有了孩子,并顺利的生了下来。

而她自己呢?身为容府的当家主母,她甚至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至今仍是完璧之身。

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身子也越来越虚弱。

终于,在柳若诗设计后,她被毒死了。

慕卿本以为,梦境到了这里,会到她重生遇见凤攸宁,可梦境却继续了下去。

她死后,柳若诗通知了容景,容景甚至没有去看她一眼,就把她下葬了。

爹爹到容府讨要说法,容景却是声泪俱下,说慕卿得了重病,竟是还未曾留下遗言便去了。

彼时尸体已然下葬,爹爹伤心难过,也不忍她死后也不得安宁,便让容景将她葬了,入土为安。

可慕卿死后,柳若诗开始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或许是因为心虚,她时常会梦见慕卿前来索命。

渐渐的,柳若诗的身子也不好了,她开始变得神神叨叨起来。

容景对她的爱,也在她日复一日的发疯发狂中,渐渐消失了。

容景突然想到了自己那死去的妻子。

她美丽,安静,嫁过来后,即使受了委屈,也是自己默默忍受,从来不向自己抱怨。

在慕卿去世后这么久,他第一次到了她的坟前,为她上了一炷香。

烟雾缭绕间,他恍惚看到了慕卿生前冲自己笑的模样。

想起他们初次见面时,她的钱袋丢了,向他借了钱,他们之间的缘分,从那一刻,就开始了。

容景回到府中,柳若诗依旧惶惶不安,她冲到他面前惊叫道:“景郎!景郎!她又来了,她又来了,你看到了吗?”

他不厌其烦。

渐渐的,容景不爱回家了,他开始寻花问柳,将在家中遇到的烦心事都倾诉给一个漂亮的姑娘,后来,这个姓徐的女子就变成了他的新妾室。

柳若诗大吵大闹,甚至差点抓坏了徐姨娘的脸。

这个徐姨娘也不是吃素的。

因为容景本就讨厌柳若诗,再加上她动了点手脚,柳若诗就被关到了容府最偏僻的小院之中,再也无人问津了。

而才两岁的容宣就被徐姨娘抱来抚养了。

容景见她对容宣疼爱,与父亲商议之后,将徐姨娘抬做了自己的妻子,正式接管了容府。

而柳若诗,在小院中孤独无依,生了几次病后,便一病不起,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撒手人寰了,而她的宝贝儿子,则整日里追着徐氏,亲密的唤着“娘亲”。

章节目录 云慕卿篇 二 这个梦很长,很长,慕卿只觉得,仿佛自己一辈子的时间,就要这么睡过去了。

有人在她要上的软肉处轻轻捏了一把,慕卿一个激灵,顿时醒了过来。

她一睁开眼,就看到凤攸宁正一脸含笑的看着自己。

“七郎?”慕卿抬手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怎么了?”

凤攸宁在她的身边坐下,将她扶了起来,靠在自己的怀中,这才说道:“这段日子你照顾衍之实在辛苦,我想带你出去散散心。”

如今衍之快两岁了,却缠人的紧,慕卿有些无奈,说道:“我走了,万一他不适应怎么办?”

“你呀,”凤攸宁在她的小嘴上吻了吻,这才说道:“就是你整日里溺爱着他,所以他才离不了你。如今他也两岁了,怎么好再整日里黏着自己的娘亲呢?再说了,府中有的是丫头嬷嬷们,你还担心什么?”

慕卿无奈道:“那走之前,你总要让我去看看他吧?”

凤攸宁却是拉着她的手说道:“你就放心吧,我已经把他送到岳父大人那里了。你自小是被岳父大人拉扯长大的,如今总算放心了吧?”

慕卿在他的怀中伸了个懒腰,说道:“好吧,这两年我也确实累得紧,”她来了精神,说道,“如今咱们先出去玩儿,等衍之再长大一些,咱们就带上他一起,可好?”

凤攸宁点点头道:“那是自然。”

待得收拾妥帖,慕卿跟着凤攸宁出了门,这才惊喜的看见面前站着的两人。

竟是碧落和苏禾。

“碧落!”慕卿欣喜的跑上前去,与碧落握住双手,彼此都上上下下打量着对方。

慕卿看着碧落如今的模样,笑道:“当了娘就是不一样,不仅丰腴了不少,小脸上也往日多了一丝妩媚呢!”

碧落嗔怪慕卿:“小姐!”

她们主仆二人许久未见,彼此都有说不完的话。

见她们不舍得分开,凤攸宁和苏禾便骑马走在前头,她们二人坐在马车中说着私房话。

“看来苏禾对你很好呢!你如今啊,不仅更好看了,也比以前温柔了好多呢!”慕卿笑着说道。

碧落红着脸说道:“小姐又何尝不是呢!您看您整日里过得多好。王爷也不纳妾,整个京中的女子,谁不羡慕你?都说云家小姐不知道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居然做了韵王妃,还被王爷宠到了天上去,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中怕摔了。”

慕卿忍不住掩嘴笑道:“你可别羡慕我,苏禾对你,可不我差。”

碧落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神色,说道:“是呀,我与苏禾能有今天,我们都很感激您和王爷呢。”

慕卿却说道:“这些幸福都是你自己争取来的,不必感谢我。”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处,望向彼此的眼神中,有感激,有欢喜。

两姐妹在马车中说说笑笑,马车一路向前驶去,渐渐出了京城。

他们这一行,在路上的时间一走便是数日,在九日后,终于到达了杭州。

在杭州的闹市中选了一个最大的客栈住下,四人这才好好休息下来。这些日子他们舟车劳顿,四人都已经疲惫不堪,如今放松下来,只觉得浑身酸痛。

四人一起吃了晚饭,便各自回房,准备好好休息一夜,明日再去好好玩耍。

章节目录 云慕卿篇 三 舒服的休息了一整夜,第二日,四人都起得很早,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上午先逛逛闹市,中午吃好吃的,下午再去泛舟游湖,晚上则好好欣赏杭州的夜市。

一行人在客栈中吃了些清粥小菜,填饱了肚子,便起身走出了客栈。

客栈之外,是人声鼎沸的街道。

此刻虽然天色还尚早,但大街上的商贩们都已经出来经商了,从街头到街尾,一阵阵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他们四人虽都穿着寻常的衣袍,但慕卿和凤攸宁那两张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脸,在街上总是频频惹得众人回头偷看。

碧落在身后悄声说道:“你看,已经是第十七个了。”

苏禾牵着她的手,点点头说道:“王爷和王妃出门向来如此,想来他们已经习惯了。”

确实已经习惯了。

慕卿和凤攸宁走在前头,两人手拉着手,丝毫不在意四周众人的目光。

走过一个小摊时,慕卿瞧见摊位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香粉盒子,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凤攸宁只略略瞟了一眼,就说的:“想要?”

慕卿点点头。

两人便朝着摊位去了,身后的碧落与苏禾也赶忙跟了上去。

四人挤在摊位前,瞬间便将这摊位堵了个严实。

这个摊位的摊贩是个小姑娘,长得十分水灵。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向四人,说道:“四位神仙客官,可要买些什么?我家的香粉可是在这杭州出了名的香呢!您涂抹在身上后,保证一整日里身上都是香喷喷的!”

慕卿听着小姑娘眉飞色舞的宣传着自家的香粉,忍不住扑哧一笑。

小姑娘见她笑了,不由得看呆了,口中喃喃道:“这位姐姐,你真好看。”

凤攸宁搂住慕卿那不盈一握的腰肢,说道:“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慕卿点点头,便与碧落一起愉快的挑选起来。

这个小摊的商品琳琅满目,用来装香粉的盒子也是十分精美的陶瓷盒子,上面绘上各式各样的花纹,然后烧制出来,就成了这些美轮美奂的小盒子。

慕卿打开其中一个闻了闻,惊叹道:“啊,竟然是海棠的味道!”

小姑娘欢喜的说道:“姐姐好灵巧的鼻子!这正是用海棠花晒干碾碎后又混着格式材料制成的,不仅香味雅淡,还有滋养肌肤的功效呢!”

碧落也在一旁挑选了一盒樱花味的香粉,那盒子也是淡淡的粉红色,十分讨人喜欢。

见她们二人欢喜,苏禾便在一旁付了银子,四人这便离去了。

一路上,他们边逛边买,不知不觉间,苏禾与凤攸宁的手上已经大包小包提满了东西,直到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慕卿与碧落这才发现已经快到了午时,而她们的夫君,手中也再也拿不下别的东西了。

两人的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四人便返回客栈,将东西放在屋中,这才准备出门去吃东西。

他们方才是在繁华的西市闲逛,而吃东西的地方,则在西市的旁边。

这里是整个杭州的中心,来自各地的人此刻都汇聚在此用午饭。

他们并不去酒楼中吃饭,而是专门到街边的商贩处购买小吃填肚子。

章节目录 云慕卿篇 四 一路边走边吃,什么叫花童子鸡、干炸响铃、定胜糕等等,都是杭州着名的小吃。

几人吃撑了肚子,依旧继续朝前走着。

突然,碧落扯了扯慕卿的衣袖,说道:“小姐,你瞧。”

慕卿顺着她手指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瞧见一个漂亮的妇人面前正摆了一朵莲花。

她们仔细瞧去,这才发现,那朵“莲花”并非真的莲花,竟是那美貌妇人用面粉制作出来的莲花酥。

见她们二人惊喜的瞧着,那妇人便笑着说道:“二位夫人可要买个莲花酥回去吃?我们家的莲花酥啊,不仅长得好看,味道也是十分可口的!”

慕卿瞧着那作为样品的莲花酥,只觉得十分新奇,便说道:“那我们来四个吧。”

妇人瞧着他们四人,忍不住笑了起来:“竟是两对璧人。既然如此,你们倒也不必买四个莲花酥,我为你们做两对并蒂莲花酥,可好?”

慕卿与凤攸宁对视一眼,后者温柔的笑了。慕卿便红着脸说道:“既然如此,就麻烦了。”

妇人点了点头,就见她将手中的面团揉揉捏捏,不一会儿,那并蒂莲的样子便捏了出来。

因为是现做,等待的时间略长,他们四人便坐在一旁,与其他桌子上的客人们一样,玩起了牌九。

“二筒。”慕卿丢出一张牌。

对面的碧落欢喜的说道:“胡了!”

凤攸宁与苏禾“噗”的笑出了声,慕卿撅着小嘴说道:“你们就欺负我不会玩儿,哼!”

慕卿瞪了苏禾一眼说道:“碧落嫁给你之前,这些东西她可是从来没碰过的,你看看,这才嫁给你多久,这牌九就打得这么好了!”

苏禾委屈的看着她说道:“这……我……”

碧落打断了他,说道:“您可别说他,他可什么都不知道。是平日里我整日里带孩子,四周的婶娘们瞧着我一个人辛苦,就到屋子里帮我带孩子,然后顺便就教了我玩儿牌九打发时间,不然他整日里去训练暗卫,我一个人岂不闷死。”

慕卿撇撇嘴道:“你以前啊,一颗心都在我的身上,瞧瞧,如今成亲了,我这个从小一齐长大的闺中好友就要排到丈夫儿子后面去咯!”

听着慕卿的调侃,碧落登时红了脸去。

四人又玩儿了几圈牌九,慕卿照样是输得惨不忍睹,含泪望向自己只剩下几个铜板的荷包。

就在众人笑她之际,只见美貌老板娘端着两个瓷碟过来,把瓷碟放到桌上,笑着说道:“客官们慢用。”说完,她便继续去招呼生意了。

四人望向盘中的莲花酥,只见莲花底部一片雪白,上面却真的有莲花那淡淡的粉色,甚至还飘着一股莲香。

慕卿瞧着这并蒂莲花酥,忍不住说道:“长得这么好看,都不忍心下口了……”

一旁的碧落说道:“又不是再也买不到了,小姐,您就放心的吃吧!”她说着,就扯下来一瓣莲花花瓣,放入口中。

只一瞬间,碧落就惊叹道:“好吃!”

见碧落一脸满足的样子,慕卿也忍不住撕下一瓣花瓣放入口中。

入口的一瞬间,她就只觉得口齿生香,那莲花的清香混着食物的芳香,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甚是美味。

章节目录 云慕卿篇 五 吃罢莲花酥,四人坐在位子上休息了片刻,这才缓缓离开了。

他们在街上一边慢慢走,一边消食。

等他们到了西湖边时,已经不觉得肚子胀胀的了。

站在桥上,慕卿望着西湖中的那一汪青碧色的湖水,以及湖中茂盛的莲花,忍不住说道:“七郎,咱们下去泛舟游湖可好?”

凤攸宁点点头,对一旁的碧落和苏禾说道:“走吧,咱们一起。”

几人说走就走,去向船夫租了两只小舟,便跳了上去。

碧落与苏禾一只小舟,慕卿与凤攸宁一只小舟。

男人们都负责划船,女人们则坐在小舟中肆意的欣赏着西湖中的美景。

此时正是盛夏,湖中莲花竞相绽放,美不胜收。

他们泛着小舟进了那片广袤的莲花丛中,渐渐分开了。

慕卿摘下一个莲蓬,一边用小舟中放着的工具剥莲子,一边坏笑着对凤攸宁说道:“你说,碧落他们会不会……?”

凤攸宁忍不住在她的小脑袋瓜上敲了一下,说道:“整日里想些什么呢!”他将手中的长篙放到小舟上,这才到了慕卿的身边,接过莲蓬说道,“剥莲子伤手,我来吧。”说完,就开始熟练的剥了起来。

慕卿拿出丝绢为他拭去了额头上晶莹的汗珠,说道:“这里真是凉爽,可惜衍之不在。”

“若是衍之来了,你就没有心思来感受这里是否凉爽了。”凤攸宁剥好一颗莲子,去掉莲心,递给慕卿。

慕卿撇撇嘴道:“唔……也是,也不知道小家伙这么久没见到爹爹和娘亲,会不会整日里哭闹不止。”

两个时辰后,他们从莲花丛中慢慢飘了出来,与碧落他们汇合,缓缓将小舟划向岸边。

此时已经是夕阳西斜的时候了,街上的灯火也徐徐被点燃。

待得他们在酒楼中吃了晚饭后再出来,整条街上已经是灯火通明了。

瞧着这万家灯火的盛景,慕卿忍不住感慨道:“同样是万家灯火的景色,可京城与杭州比起来,终究是少了这许多的烟火气啊。”

凤攸宁笑道:“京中是天子脚下,即便再如何,都会有所顾忌,而杭州远离京城,百姓们自然也更加自由自在了。”

杭州的夜市繁华,人声鼎沸,他们去淘了些便宜的小东西,还猜了灯谜,放了河灯,直到脚都走痛了,四人这才到湖边的长廊上坐下。

天边挂着一轮弯月,漫天的星辰闪烁着。长廊上点着一盏盏灯笼,照亮了这美丽的夜晚。

慕卿看着湖中一盏盏的莲花灯正顺着湖水缓缓飘荡,忍不住对凤攸宁说道:“七郎,方才你许了什么愿?”

凤攸宁斜眼瞧她:“卿卿难道不知道,许了的愿望若是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慕卿撇了撇嘴,望着湖中一盏盏河灯,说道:“这些河灯,每一个都承载了人们心中的愿望,它们的分量,可着实不轻呢。”

凤攸宁搂着她,笑道:“放心吧,咱们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慕卿侧过脸去看他。

凤攸宁在她的唇边轻轻啄了一口,又凑近她的耳畔,柔声说道:“我的愿望是……”

慕卿听他说完,不由得瞪大了眼,红了面颊,说道:“我与七郎的愿望,不过几字之差……”她凑近他的耳畔,轻轻念了出来,“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章节目录 凤攸宁篇 一 衍之如今有两岁了。

凤攸宁瞧着正在逗弄衍之玩耍的慕卿,只觉得自己这一生都已经知足了。

看着慕卿美丽的脸,恍惚间,他想起了多年前,他们初见时的模样。

彼时他的母妃刚刚去世,他在她的尸体前守了整整一日。

泪水一点点流尽,他都只那么呆呆的坐在母妃的身边,一动不动。

他还记得,母妃在临死前,挥退了宫中所有人,那如同枯槁一般的身子紧紧抱住他,颤声说道:“攸宁,等你长大了,一定要远离这个宫廷……如果你想过得幸福快乐的话……”

那时她还不知道母妃是在与自己诀别,只慌张的替母妃拭去泪水,说道:“母妃,您别哭,您别哭,有我在呢!”

母妃却只是哭着看他,良久才说道:“攸宁……母妃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母妃只有你了……”

虽然他很想说你还有父皇,可看到母妃哭的那样伤心,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哭了一会儿,母妃就抹掉了眼泪靠在床上,对他说道:“你去看看小厨房里有做好的桂花糕吗?如果有,就给我端一些来,我想尝尝。”

他乖巧的应了一声,连忙跑了出去。

此刻小厨房中没有一个人,他寻觅了许久,终于找到一碟凉了的桂花糕。他端着瓷碟,匆匆跑到了母妃的床前。

母妃含笑接过,她伸出纤细洁白的手指,轻轻捻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

凤攸宁瞧着她,却看到母妃的嘴角缓缓流出鲜血,一滴、两滴……

那些血顺着母妃的下颔滴落到了她手中的桂花糕之上,将淡黄色的桂花糕染红,然后慢慢渗了进去。

“母妃……”他颤抖着叫了一声。

母妃看着他,努力的保持微笑,可她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脸上的神情因为痛苦而显得有些扭曲,手上的瓷碟也开始颤抖起来,最后,“咚”的一声,掉在了被褥之间。

“攸宁……”她张口想说话,可她一张口,那满口的鲜血就流淌了下来,“你要……好好活下去……离开……皇宫……”

凤攸宁吓坏了,他惨白着小脸,看着自己的母妃一点点倒了下去,这才失声喊道:“母妃——!”

可是他再也唤不回自己的母妃了。

德妃的身子一点点变得冰凉,她嘴角流淌的鲜血也逐渐干涸,那双美丽的眼睛也渐渐失去了神采,变得涣散。

傻傻站在原地许久,凤攸宁这才想起跑到母妃身边,他将手伸到母妃的面前试探她的鼻息,良久,他将手收了回来。

直到这时,撕心裂肺的疼痛才向他席卷而来,他无力的瘫软在了地上,眼中终于流下了泪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觉得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才听到有人跑进了殿中,惊呼着将他抱了起来,离开了宫殿。

他想说话,口中却发布出声音,浑浑噩噩间,他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等他再度醒来的时候,母妃已经被放在了上好的棺木之中。

他跌跌撞撞跑去求了皇帝,把母妃的遗体葬在宫外,不要葬在皇陵之中。

他知道,母妃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快活过,这深墙大院,禁锢了母妃一辈子。

他的父皇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答应,将他的母妃火化,将骨灰葬入昭化寺,在那里接收佛法的熏陶,轮回转世。

章节目录 凤攸宁篇 二 得到皇帝的首肯,德妃的骨灰被葬在昭化寺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虽然多少有违祖制,但人都死了,后宫那些女人便也不再多说些什么了。

头七过后,德妃的骨灰被移送出宫,前往昭化寺。此事毕竟不妥,所以皇帝并没有大张旗鼓的举行丧仪,只让送葬的队伍一路低调的把德妃送过去。

凤攸宁穿着孝服,一直默默把骨灰盒抱在怀中,一路走到了昭化寺。

他静静看着那盖得严严实实的骨灰盒,想着母妃独自一人躺在里面,会不会孤独寂寞。

他自顾自胡思乱想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到了昭化寺。

一群僧人给德妃的骨灰念了《往生咒》后,这才捧着她的骨灰去了专门存放尸骨的高楼之上。

瞧着母妃的骨灰被当了进去,凤攸宁只觉得自己心口难受,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使得他呼吸不畅,满面通红。

趁着太监宫女们忙碌着,他寻了个空子便跑了出来,到一棵巨大的槐树下坐着喘息。

可他喘着喘着,又想到日后身边再也没了母妃的陪伴,他从此以后就是一个没娘的孩子了。

想到这里,他眼睛一酸,泪水就掉了下来,落在他的孝服上,发出极轻微的“啪嗒”声。

他有些哽咽,却努力的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就在这时,她出现了。

那个美丽的,又有些与众不同的小女孩出现了。

她来到他的身边蹲下,那粉色衣裙的裙摆垂落在地上,沾染了地面的尘埃,可她却浑然不觉。

“小哥哥,你怎么了?”小女孩稚嫩的声音从他的身侧传来。

凤攸宁狼狈的抹去脸上的泪水,这才回过头去看她。可是只一眼,他便愣住了。

这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女孩子。

她有一双弯弯的大眼,眼眸中有薄薄的水雾,晶亮晶亮的,仿佛有万千星辰在她的眼中,那么清澈,那么晶莹。

她的脸颊有些肉肉的,皮肤白嫩细腻,鼻子精致小巧,嘴唇粉嫩可爱。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眉心处,有一朵绽放的神似盛放的海棠花的印记。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抹海棠花的胎记,就这么在他的心中,留下了一辈子。

凤攸宁从小到大,从未曾见过这么美丽可爱的女孩子,不由得愣住了。

小女孩见他不说话,就又问道:“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凤攸宁只觉得自己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大脑不受控制就脱口而出:“我……我母……母亲去世了……”

他的话一出口,又是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泪眼朦胧间,他只觉得面上拂过一片柔软,接着,双眼处的泪水被擦拭干净。

他这才看清楚,原来是小姑娘用自己的丝绢给他拭去了脸上的泪水。

“别哭,”她用稚嫩的声音说道,“你的娘亲起码还陪了你这么多年,而我,在一出生时,娘亲就去世了。”

他呆呆的看着面前美丽的小女孩,只听得她声音软软的说道:“我如今都四岁了,连自己的娘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在爹爹的房间里看见过她的画像。她……是个很美的,像仙女一样的女子……”

凤攸宁看得出,少女的眼中,虽然也有悲伤,更多的,却是向往与坚强。

章节目录 凤攸宁篇 三 她继续对凤攸宁说道:“你比我幸福,所以不要难过。爹爹曾告诉我,娘亲去世后,就会到天上,变成那颗最亮的星星守护着我。我想,你的娘亲一定也是一样,变成了星星守护你。”

“……是吗?”凤攸宁喃喃的说着,抬起头朝天上望去。

此刻天明气清,天上是碧蓝色的天幕,还有漂浮的万里浮云。

“是的!”小女孩在一旁说道,“你不要哭,不要难过。如果你的娘亲看到了,一定也会很伤心,到时候,她就不会愿意再见你了!”

听到她说母妃不会再愿意见到自己,凤攸宁连忙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哽咽着说道:“我不哭……我要见娘亲!”

见他不哭了,小女孩这才笑了起来。

凤攸宁瞧着她那张虽然稚嫩,却依旧掩不住美丽的脸蛋,不由得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在叫:“卿儿——!卿儿——!”

小女孩侧过脸来对他说道:“我爹爹找我了,我就先走了。你一定不要难过,你的娘亲会伤心的。”

直到面前的小男孩点了头,小女孩才风一般跑开了。

他望着小女孩消失的背影,终是强忍住眼泪,抬头朝天上望去。

母妃……真的会在天上看着他……吗?

后来,他随着宫女太监们坐着轿子,一路缓缓回了皇宫。

站在母妃昔日居住的宫门前,他看着面前这熟悉而陌生的地方,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压抑的悲伤,再也忍不住,一股脑全部涌了出来。

他终是在宫殿的门槛处,放声大哭了出来。

就放肆这一回吧。他想,母妃一定不会不见他的。

他正伤心难过着,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放在他的肩上,柔声说道:“别哭。”

泪眼朦胧的转过身去,他瞧见了一个清隽的少年站在自己的身后,一脸平静的望着自己。

“……三、三哥……”他一边抽泣一边唤着。

彼时三爷也不过是十来岁的孩子,他看着凤攸宁说道:“你现在没了娘,若是还要哭,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那些害死你娘的人,指不定此刻正在哪里偷偷看着你笑呢!”

凤攸宁呆呆的听着,随即一把抹掉了脸上的泪水,说道:“我不哭,我不要让他们快活!”

三爷点点头,倏地拉起了他的手,说道:“以后,你就与我待在一起吧,这里冷冰冰的,就你一个人,也不安全。”

凤攸宁点点头,握紧了三哥的手,说道:“谢谢三哥。”

三爷点点头,牵着凤攸宁的手,便去了他的住处。

从那之后,两兄弟几乎就形影不离了。

随着对母妃逝世的悲伤渐渐淡去,凤攸宁又想到了那日在昭化寺,那个柔声安慰自己的少女。

她甜美可爱,与他在宫中看见的女子全都不同。

他凭借着回忆,偷偷画了她的画像,因为心中某种莫名的心思,他甚至连自己最亲近的三哥都没告诉。

等他长大些了,他才趁着出宫的机会,偷偷去寻这个少女的身份和下落。

皇天不负有心人,很快,他就知道,那个女子究竟是谁了。

章节目录 凤攸宁篇 四 她竟然是尚书之女,云慕卿。

在打探到她尚未曾定亲后,他便松了一口气。

随着自己一日日的成长起来,三哥让他在身边培养一些暗卫,以用来保护自己。

所以他潜心培养了十数个暗卫,他们忠心于他,且只忠心于他。

有了这批暗卫,他便时常派他们去打探慕卿的喜好,以及她的婚事。

在京中挑了位置开了云间客后,他便会在闲来无事的时候,学着打磨玉器。

那时的他已经知道,她喜欢红色,喜欢海棠,喜欢策马,喜欢马球等等。她虽然也是大家闺秀,却又和一般的大家闺秀不尽相同。

她心地纯良却又敢爱敢恨,同为女性却又不似一般女子娇柔软弱。

怎么说呢?凤攸宁想,总之她不论做什么,他都十分喜欢。

他一天天长大,大哥和三哥也长大了,他们纷纷搬出了皇宫,这座巨大的皇宫,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这么多年在宫中生活,他已经厌倦了宫中的纷争,他想要逃离,带着慕卿远离这里。

这不仅仅是母妃当年对他说的,也是因为,这几年,随着成长,他隐隐发现,自己的三哥,似乎开始不甘于太子手握重拳,想要与他,暗中争上一争。

他不愿掺和进他们的战争中,最后引火烧身。

可是他不能将这件事挑明,不能这样去劝说他的三哥,他只能暗中着急。

随着时间的推移,慕卿及笄的日子到了。

那天,他一早就接到了暗卫的通知,早早的便等候在了飘香楼中。

他目睹了慕卿撒谎,让容景帮忙付钱的场面,心中微微一紧。

凭借他在公众多年的生活经验,他一眼就看了出来,她是故意的。

他也知道,她和碧落的袖袋之中,都装着鼓鼓囊囊两个钱袋,根本不是身无分文的样子。

他有些害怕了。

他怕她真的对他有了感情,于是他决定不再隐藏自己。

隔了这么多年,他终于主动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眼瞅着三哥与大哥暗中博弈,他心中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再这般拖下去了。

于是在一日早朝之后,他去了御书房,面对自己的父皇,跪了下来。

皇帝是一个好皇帝,他也是个好父亲,可是凤攸宁心中知道,他有太多的女人,所以他不会是一个好丈夫,他将自己的心掰成了一瓣又一瓣,分给了一个又一个女人,一个又一个孩子,还有整个朝廷,整个江山。

皇帝默默看着她,问道:“小七,你想要什么?”

他沉默了许久,这才说道:“父皇……儿臣……儿臣……”

他想到了当年母妃告诉他,一定要远离皇宫。

他握紧了拳头,勇敢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说道:“父皇,我想求您一个恩旨。”

“什么恩旨?”皇帝在刚刚看了他一眼后,就继续去批奏折了,此刻听他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儿臣恳请父皇,赐儿臣一桩姻缘!”他说这话时,掷地有声,毫不犹豫,毫不害怕。

听他这话,皇帝搁下朱笔,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他的,许久才说:“你被鬼迷心窍了?”

他一愣。

“皇子的婚姻大事,由不得你自己做主,退下吧。”皇帝说完话,便继续批阅奏折了。

章节目录 凤攸宁篇 五 他却一动不动,直直在那里跪了下来。

皇帝不再理会他,只静静批阅奏折。

直到午膳时间到了,赵公公颤巍巍到皇帝身边说道:“皇上,该用午膳了。”

皇帝却是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了。

赵公公出去后,皇帝这才放下朱笔,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儿子。

凤攸宁只听见他长叹一声,这才说道:“……这许多年,朕一直对不起你的母妃……前朝后宫,牵连甚多,朕……”

皇帝幽幽叹息一声,转移了话题,说道:“究竟是哪家女子,让你这般喜爱?”

他想都没想,直接就说了出来:“是云尚书的女儿,云慕卿。”

“户部尚书的女儿?”皇帝的目光倏地变冷,死死盯着他,说道,“朕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会给自己选妻子啊。”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父皇多虑了,孩儿喜欢她,是从当年母妃去世时就喜欢上了。那时,她不过是一个四岁的小姑娘,这些年,儿臣一直暗中打探她的消息,如今……她已经及笄了。儿臣……”

提到德妃,皇帝的神情这才柔和了下来,他看着凤攸宁清冷的面容半晌,这才说道:“要朕答应你也行,不过,你也要帮朕做一件事情。”

他抬起头看向皇帝,就见皇帝用唇语轻轻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他只觉得从脊背凉到了心里。

写好了赐婚的圣旨,他对皇帝说道:“还望父皇将这份圣旨保留下来,儿臣希望……多与她相处一些日子,等她心甘情愿嫁给儿臣,而不是因为迫于皇恩才嫁给儿臣。”

皇帝看了看他,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说道:“你倒是有心了。既然如此,朕便等你们两情相悦的时候,再颁布这道圣旨吧。”

“多谢父皇!”他连忙磕头谢恩说道。

皇帝摆摆手,说道:“退下吧,别忘了你答应朕的事。”

他应了声,这才退下了。

这时,身边的衍之嘤咛一声,似乎有些不舒服,凤攸宁连忙拉回了思绪,问道:“他怎么了?”

慕卿将衍之抱了起来,看了看说道:“我也不知道呢,许是想尿尿?”

凤攸宁连忙上前去接过孩子,说道:“我还给他看看,你就在一旁,别弄脏了衣服。”

慕卿点点头,在他身边看着他给孩子换尿布,笑着说道:“七郎照顾衍之竟然比我还熟练呢!”

“所以我是一个好夫君吗?”他笑着看向慕卿。

慕卿连忙点头说道:“那是自然,我可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

给孩子换了尿布,他们这才在水榭中的贵妃椅上躺下休息,将慕卿搂在怀中,凤攸宁看着水榭四周随风飘动的纱幔,说道:“卿卿,我们再要一个女儿吧?”

慕卿顿时红了脸,说道:“怎么突然说这些啊?”

凤攸宁刮了刮她的鼻子,说道:“儿子一个人太孤独了,有一个女儿,将来可以好好陪伴他。”

慕卿看着他的脸,窝进他的怀中,低低“嗯”了一声。

听见她的回答,凤攸宁将她好好搂住,看向了院中那棵正抽了新芽的海棠树。

云府的那棵实在太大了,思量许久,慕卿最终决定重新种一棵,就在衍之出生的那日,他亲手将种子种了下去。

他想,不管以前种种如何,以后,只要他们一家人平安快乐,他就知足了。

章节目录 容景篇 一 容景坐在廊下,看着小院中柳若诗正陪着容宣嬉戏打闹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这样幸福的家庭,他很庆幸,自己把握住了。

他又想起了那个故意闯入自己生命的女人,在他的心中勾起一片涟漪后,转眼又投入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真过分啊……

他想着。

游戏从她开始,居然不是到他结束。

“爹爹!”容宣叫了他一声,那圆滚滚的身子便朝他扑了过来。

容景将儿子搂入怀中,捏了捏他肥嘟嘟的小脸蛋,说道:“宣儿又调皮了!”

柳若诗在他身侧的栏杆上坐下,额头有晶莹的汗珠。她说:“夫君,今晚可要吃些什么?”

容景想着,摇了摇头,说道:“就让下人们随意做些什么吧,你这些年身子不大好,别太辛苦了。”

柳若诗甜甜笑着,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看着他怀中的儿子,笑着说道:“为你们做好吃的,我不辛苦。”

晚上,容宣开始有些咳嗽了。

柳若诗焦急地说道:“一定是我白日里陪他玩耍后太热,又在廊下吹了冷风的缘故。我去给他煮一些冰糖雪梨羹吧!”她说完便匆匆离去了,没有注意到容景有些僵硬的神色。

他想起了那个梦。

那个让他感到恐惧,震惊,又似乎无比自然的梦境。

在梦里,他的发妻,是那个女人,云慕卿。

她对他很好,很好,只要是他的要求,她都无条件答应和满足。

就算是他提出纳妾,她也没有拒绝。

她真的爱自己吗?他有时候会想。

或许是不爱的吧,否则怎么会在丈夫提出纳妾时,只沉默了片刻就点头应允了?

可他也只是想想,毕竟,他爱的人,也不是她。

他爱的,是若儿,柳若诗。

柳若诗自小与他青梅竹马一齐长大,他们甚至还曾私底下定了终身。

就在那日,他向父亲提起要娶若儿为妻的时候,父亲却告诉他:“今日户部尚书云大人来了。”

容景微微皱眉,问道:“您是司务,与户部并无任何干系,他来做什么?”

只见自己的父亲坐在榻上,抿了一口茶,这才慢悠悠的说道:“他说,他的女儿看上你了,要你娶了他的女儿。”

容景觉得可笑,说道:“我根本不认识他女儿,怎么可能娶她?”

容父凉凉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哎……为父也想拒绝,可云大人说,若是不答应,凭借他的关系与手腕,别说你未来的仕途,就连爹爹如今这芝麻大的小官,怕是都不保了啊!”

“他威胁您?!”容景有些难以置信。

容父叹息一声,说道:“景儿啊,听说那云小姐还是个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女子,你娶了她,也不算吃亏。大不了到时候,让柳若诗做小,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办法啊……”

容景气极,怒喝道:“爹!若儿与我自小一起长大,我是要让她做我的妻子的!怎么可以让她做小!这样子,若儿一辈子都会过得不好的!”

“逆子!”容父气极,将手中的杯盏都丢了出去,“哗啦”一声,瓷杯顿时碎裂成无数块。

“你就算不为为父的仕途考虑,也要为自己的将来考虑一下啊!若是他真的断了你的仕途,我看你以后可怎么办!”容父恨恨看了他一眼,这才拂袖而去。

章节目录 容景篇 二 他站在原地,看着地面那碎了一地的瓷杯,只觉得浑身冰凉。

没过多久,那个未曾与他没见过一面的女人,就变成了他的妻子。

那一夜,他喝多了酒,觉得自己应该给柳若诗一个交代,就去了柳府。

可浑浑噩噩间,也不知怎么回事,等他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

看着狼藉不堪的床榻,和锦被下正熟睡的柳若诗惨白的小脸,他顿时知道了自己做了什么。

他有些头疼,可终究是木已成舟。

回到柳府,他的妻子,云慕卿已经给自己的爹爹敬了茶,正在容府的花厅中等他。

他一见到她,就觉得莫名的熟悉,细细一想,顿时想了起来。

前些日子,在飘香楼,一个姑娘吃了饭才发现钱袋被偷了,是他路过时,帮她垫付了银子。

那姑娘当时说要还给他,可他觉得这钱毕竟不多,就没放在心上。

可没想到,她说的还,竟然是以身相许,以身还债。

他本想上前与她说些什么,可一想到爹先前与自己说的那些话,他就冷了眼神,不再看她,转身离去了。

她的新婚妻子,就被他抛在脑后了。

很快,整个容府上上下下都知道少爷的新婚夫人不受宠爱,但因为她父亲的官职高,所以大家对她还算客气,但那应有的尊敬却没了。

容景知道这些事情,却从来没有想要管过。

那是她自找的。他想。

他本来以为,这个女人会给自己的尚书老爹告状,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她只是每日里静静的呆在自己的小院中,不主动出门,也不会主动去招惹他。

这样也好。他想着,便日日去寻了柳若诗。

既然那档子事情已经发生了,两人索性也就不再顾忌。

他时常偷偷在夜里去柳府,与柳若诗睡在一处,早晨再悄悄离去。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索性便硬着头皮去跟他的妻子提出纳妾的要求。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罢了,毕竟不管她是否答应,他都会娶柳若诗进门。

却没想到,她不过沉默了片刻,便柔声说道:“既然夫君喜欢她,就将她娶进门吧。你的身边,也需要一个人来照顾。”

容景细细看她的神色,见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便点点头说道:“那你准备一下,半个月后,迎她进府。”

他离开后,觉得自己这样离去似乎不太好,便又折了回去,想着夜里留宿她的屋子,毕竟容府的少夫人至今还是处子,若是传了出去,毕竟不好。

可他刚走到门边,就听见屋里传来了说话声。

只听碧落说道:“……小姐为了姑爷做了这么多,可他却……”

碧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慕卿打断了,她柔声说道:“住口。岂有奴才说主子的不是的!”

她又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既然他喜欢,就让他娶进门吧。他本就不喜欢我,若是我再拒绝他,想来他可能就会休了我,我不想让爹爹担心。”

碧落的声音有些哽咽:“小姐嫁过来这么久了,都还是……还是……您在他这里受委屈就罢了,这府里的丫鬟小厮都敢给您脸色看,您还……”

慕卿咳嗽了两声,这才说道:“好了,别说了。”

她的话音落下,屋中就只剩下一片安静。

容景站在门外片刻,转身离去了。

章节目录 容景篇 三 半个月后,柳若诗进门了。

身为妾室,她只能穿一身玫红色的嫁衣,嫁入了容府。

那一夜,容景看着面前粉面羞红的柳若诗,心中早已将自己的妻子忘到了九霄云外。

第二日,他让柳若诗休息到了中午,这才到了花厅给慕卿敬茶。

彼时的慕卿,已经在花厅中坐了近两个时辰,但她看到容景和柳若诗携手前来,终是什么都没说。

敬了茶,慕卿只简单交代了柳若诗几句,便率先离开了。

她有些咳嗽。

容景想着,便对柳若诗说道:“夫人有些咳嗽,你做些冰糖雪梨羹送给她吧,她虽然占了你的位置,毕竟不曾做过什么,你们若能好好相处,我也会欢喜。”

柳若诗照他的话做了。

可后来,慕卿的咳疾非但没好,反而就这么一直拖了下去。

几年后,容父因为过度沉迷酒色而拖垮了身子,终是一病不起,不过短短数月时间,便驾鹤西去了。

容景心中伤怀,却是在这时,柳若诗怀孕了。

这几年,他一直宠幸柳若诗,她的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如今有了身孕,整个容府都一派喜庆。

除了住了那人的菡萏院。

容景一直以为,自己娶了好几年的妻子,是一个温婉贤良的人,他虽然不爱她,虽然对她爹强行求娶的行为感到厌恶,但对她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的。

却没想到,那日用午膳时,他在柳若诗的朝瑰院中,陪她喝着碧落端来的那盅鱼汤。

可柳若诗不过才喝了两口,就开始腹痛不止。

他忙找了大夫来瞧,大夫看了半晌,这才擦去额头上的汗珠,说道:“还好姨娘所食不多,不曾伤及腹中胎儿,若是再多吃一些,只怕大人和孩子都不保了!”

容景大怒,让大夫细细查看究竟是吃了什么东西,才导致柳若诗差点流产。

大夫将桌上的食物一一验过后,对容景说道:“大人,所有食物我都验过了,都没有问题。问题出在——”他的手指指向那盅鱼汤,说道,“那盅鱼汤里,被人放了大量的藏红花——”

藏红花!

容景只觉得大脑“轰”的一声。

他转眼看向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碧落,说道:“是你们吗?”

碧落慌张的摇头,说道:“不……不是我……不是夫人……我们根本不知道啊!”

容景却不由分说,命人架着碧落,将那盅鱼汤尽数给她灌了下去,然后将碧落丢回了菡萏院。

之后,他再三确认了柳若诗的胎儿没有问题后,这才松了口气。

至于碧落,几日后就听到了她的死讯,据说,菡萏院中的那个女人,哭得撕心裂肺,最终晕了过去。

后来,她再醒来后,就几乎不出门了。

不论如何,她毕竟是容府的当家主母了,容景想了想,还是让柳若诗安排着,给她选了个叫春桃的丫鬟送了过去。

没过几日,春桃就从菡萏院出来,对容景和柳若诗说道:“夫人说,她如今身子不好,怕是不能再管理府中一应大小事……”她小心的看了看容景的神色,这才继续说道,“她说,若是柳姨娘愿意,她便将管家的权力交给柳姨娘,她就好安安心心养病,什么都不管了。”

章节目录 容景篇 四 容景看着柳若诗,问道:“若儿,这样子,你会不会很辛苦?”

柳若诗笑着说道:“既然夫人信任我,我自然是要试一试的。她的身子不好,也不好总是劳烦她。”

容景握着她的手说道:“她才想要害你,你却还想着为她分忧……你呀,总是这么善良。”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柳若诗的肚子渐渐大了,后来,为他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容宣。

容宣不仅长得十分可爱,而且十分讨喜。

有了这个儿子,容景只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值了。

可他却万万没想到。

那个住在菡萏院的女人,当初害柳若诗不成,如今,又来害他的儿子了!

真是冲动啊……容景心里想。

当时的他,根本没有细细听她分辨,自己也没有细细思考,就将那碗毒羹尽数灌入了她的口中。

他看着她口吐鲜血,浑身抽搐的模样,只觉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终是不忍再看下去,让人将她送回菡萏院,便心烦意乱的离去了。

没过多久,春桃就来回禀,说她中毒死了。

这个嫁给他多年,却从未与自己圆房,甚至与自己说的话都没有自己身边小厮说多的女人,终于死了。

他害怕此事不能善了,便在云父赶过来前,将她放入了棺木内,这才安下心来。

果然没多久,云父来了。

他看着自己的老丈人,这个已经有些苍老的户部尚书。

瞧着他悲伤的神情,他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可这快感并没有保持太长时间。

云父在慕卿的棺木前静静站了许久,这才转过身来看他。

他看到,云父的眼眶发红。

“你……”云父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说着,“你既然不喜欢她,当初又为何要答应娶她为妻?”

容景张了张口,一时没有说话。

“这些年来,她虽然从未与我说过自己过得不好,可她是我的女儿,只一眼,我就能看出来,她其实过得一点也不好……”云父哽咽着说道,“卿儿以前是那么活泼的性子,可嫁给你后,她便越来越沉默寡言,也不爱笑了……”

“当初,她说她对你一见钟情,想要嫁给你。于是我就上门来,与你父亲说起此事。他说,你没有婚约,也没有喜欢的女子,能被我家卿儿看上,是你们容府的荣幸……没想到,竟然是一段孽缘啊!”云父说着,声音都在颤抖。

容景听了,却是身子一颤,他说道:“不……不是的……我爹说,是你用我们父子的仕途来逼迫他,他才迫不得已答应的……怎么会……怎么会……”

云父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的悲凉与痛苦深深刺痛了容景的心:“是吗……呵,既然你爹这么说,我也无话可说。如今,卿儿也总算是解脱了……”

云父给慕卿上了一炷香后,终是眼眶通红的离去了。

容景瞧着他略显苍老的神情,突然发现,他的岳丈,其实也不再年轻了,他的鬓间,也有了丝丝缕缕的华发。

可如今,他爹已经去世,云慕卿也已经死了,此事已然死无对证,也没有必要再为此事纠缠下去。

所以很快,容景就将此事抛到脑后了。

章节目录 容景篇 五 变故发生在慕卿死后不久。

柳若诗总是在梦里突然惊醒,然后抱头痛哭,对他说道:“景郎!景郎……云慕卿……云慕卿回来找我了!她回来找我了!”

刚开始,他还会耐心劝慰她,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只觉得越来越烦躁,越来越反感。

渐渐地,他不想再回家了。

因为柳若诗开始变得神神叨叨起来,他总觉得似乎有人在暗中伺机要害她。

可如今,整个容府都已经被他捏在了手里,又怎么会有人要害她呢?

后来……

容景叹息一声,不想再去回忆后面的事情了。

他不知道,这些种种,究竟只是他的一个梦,还是前世发生的事情呢?

可是,那个女人,做了与梦境中不同的事情,使得后面的一切全部发生了变化。

除了初次相遇与梦中基本相同,后面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这一切原本应该是他梦中的样子,还是如今的这副局面。他只知道,如今的一切,和他的梦境已经截然不同了。

那个原本出现在他梦中,只活了短短几年的女子,如今已经嫁作他人妇,日子顺风顺水,平安快乐。

如此也好,容景想着。

她如今过得这样好,也算弥补了梦中她含恨而死的缺憾。

想到这里,容景长出了一口气。

这时,柳若诗端着冰糖雪梨羹进来了,见他在发呆,便问道:“景郎,你在想什么?”

容景回过身,冲她温柔一笑,说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宣儿的身子太弱了,吹一吹风就着凉,这可不好。”

柳若诗把汤羹放到案几上,又把容宣抱了起来,一口一口给他喂下去。

容景瞧着柳若诗满脸温柔的神情,笑着说道:“咱们在江南也住了一段日子了,若儿可想要去别处看看?”

柳若诗想了想,这才说道:“嗯……听说漠北的沙漠延绵数千里,巍峨壮观,我们可以带着宣儿去看看,让他也去大漠玩玩儿,不仅也增长了见识,也能锻炼身体。”

“也好,”容景抱过容宣,看他咿咿呀呀挥舞着手臂,蹬着小腿,在他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说道,“咱们的儿子,确实不能太过羸弱了,还是应该让他锻炼锻炼。”

沉思片刻,容景说道:“将来,咱们可以把他送入军营,让他去军营中历练历练,将来做一个大将军,给咱们容家光宗耀祖!”

柳若诗却摇摇头:“我不求他将来如何,只希望他健健康康过完这辈子就行了。”

现世安稳,当朝皇帝也是明君,自己的儿子要如何,其实他完全没必要干涉。

想到这里,容景笑着说道:“也好,将来他想要做什么,全凭他自己,咱们无需多加干涉。”

柳若诗依靠在他的怀中,一双美丽的眼中全是幸福的神色。她笑着说道:“不论如何,只要咱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就好。”

“嗯,”在柳若诗的脸颊印下一吻,容景看着容宣,憧憬的说道,“等宣儿好了,咱们便出发去漠北。那里的风土人情与壮丽山河,咱们一起去看。”

柳若诗依偎在他怀中,看着儿子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们二人,便笑了:“好。”

章节目录 柳若诗篇 一 在柳若诗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爹爹,不爱自己的娘亲。

她的娘亲很美,很温柔,对她和她爹十分的好,就连对她爹的小妾,都是关怀备至。

可是,即便如此,她爹对她娘亲一直都是嗤之以鼻的,就连府中的小妾,对她娘亲也是冷言冷语,丝毫不见尊重。

起初,她还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慢慢长大了,这才恍惚明白,她爹不是不爱她娘亲,只是因为女人多了,年轻貌美的多了,那原本仅有的一点爱,在美色面前,渐渐的也就没有了。

他的爱,是多么的廉价啊!

六岁那年,她的生辰那日,娘亲原本说要给她做珍珠丸子吃的,可是她在房中等了许久,都不见娘亲回来。

于是她跑到厨房去,想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可是她还不曾走近厨房,就听到一个娇媚的声音传了出来:“就你这样的下贱歌姬还想做珍珠丸子?那些尚好的食材,岂是你这样下贱的身份能用的?”

接着是娘亲温柔而略带不安的声音传来:“我只用一点点,今日是若诗的生日,我想让她高兴些……”

“呵,”另一个婉转的声音传了出来,说道,“你的身份就已经很下贱了,怎么,下贱之人生的女儿就不下贱了?这珍珠丸子的材料如此珍贵,岂是你们这样的身份的人能用的!”

柳若诗听得出来,这是她爹新娶的小妾,张氏和刘氏。

她们虽然不是她娘亲那般的歌姬出身,却也不过是普通平民罢了,竟在这里说什么下贱不下贱的话。

她握紧了拳头,转身跑开了。

傍晚,她回到房间后,就看到娘亲正一脸温柔的看着她,问道:“你今天跑哪里去了,娘亲给你做了珍珠丸子,回来就瞧见你不见了。”

柳若诗静默了一下,这才跑到娘亲身边,说道:“我等了娘亲许久都没回来,就跑出去玩儿了。对不起,娘亲,我应该多等等的。”

娘亲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傻孩子,今日是你六岁的生辰,快来看。”

娘亲把她抱了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她这才看见,桌上放着一个瓷盅。

娘亲将瓷盅打开,顿时一阵香味飘散开来,柳若诗惊喜道:“珍珠丸子!”

“快吃吧。”娘亲将汤匙递给她,她便小心的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中午娘亲受辱的画面突然浮现在了脑海中,她的眼眶一红,舀了一个珍珠丸子送到娘亲唇边,说道:“娘亲,您也吃。”

见她眼眶发红,娘亲的眼眶也微微红了,她颤声道:“若儿会疼人了,娘亲真开心。”说着,吃下了那颗珍珠丸子。

就这样,母女二人一人一个,几口就吃完了这一盅珍珠丸子。

虽然并不多,但两人的心中都是暖暖的。

夜晚是静谧而安宁的,柳若诗坐在榻上,看着娘亲给她绣着衣衫,仿佛默默的在等待着什么。

果然,没过多久,只听得“啊”的一声尖叫从隔壁张氏的院子中传来,这声尖锐的叫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柳若诗看到娘亲被吓得一抖,针头就戳破了手指,一滴鲜红的血珠滴落在浅碧色的衣衫之上,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目。

章节目录 柳若诗篇 二 这一夜,柳若诗都能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娘亲睡得不安稳,她却假装不知道,就这样静静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娘亲眼下就有明显的乌青了。

柳若诗很心疼,对她说道:“她尖叫她的,您怎么反而睡不着了?”

娘亲叹息一声说道:“哎,只怕她们过得不好,咱们也别想安生了……”

柳若诗撇撇嘴,就见到娘亲派了一个小厮前去打探情报。

不一会儿,小厮就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的说道:“夫人,小的方才去打探,听说呀……”他皱了皱眉,抹了抹鼻子这才说道,“听说昨夜张姨娘陪着老爷在书房用了晚膳回来,就瞧见自己的被子鼓鼓囊囊的一团。她本来还以为是老爷给她准备的什么惊喜,就一股脑的掀开了。可谁知……谁知……”

见他额头上连汗水都流了下来,娘亲就没急着问。

等那小厮缓了缓,他就继续说了下去:“谁知她一掀开被子,就瞧见里面有一只猫,被人剥了皮,破了肚子,那些……哎,整整一床的血啊,吓得她昨夜都没敢在房里休息。今早老爷从刘姨娘那出来,听说了此事,大发雷霆,正在查到底是谁做的呢!”

娘亲将柳若诗揽在怀中,见她身子微微发抖,便说道:“快下去吧,吓着小姐了。”

小厮忙不迭离开了。

柳若诗靠在娘亲的怀中,感受着她轻抚自己的脊背,给自己顺气,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别怕,若儿别怕。”娘亲温柔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上传来,给她带来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她没有告诉娘亲,她的颤抖,其实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离开与娘亲居住的小院落,柳若诗去打探了一下此刻张姨娘的下落,便离开了。

此刻,张姨娘的院落中。

刘姨娘站在她的身旁,看着张姨娘惨白的脸色,还有那因为受了惊吓,且熬了一夜没休息,而泛着血丝的通红的双眼,忍不住心下发笑,面上却一脸关切的说道:“姐姐你可要振作起来啊,老爷如今已经去查了,相信很快就能查出来酒精是谁做的了。”

张姨娘哽咽的抓住她的手,颤抖最后说道:“妹妹……你一定要帮帮我……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只猫在我床上的那副样子……我……我就睡不着啊……”

刘姨娘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别怕,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可她嘴上说着,心里也有些害怕。

还好那些东西没来找自己,否则,她古今怕是会比这张姨娘还要惨。

张姨娘小院的轩窗外,柳若诗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眼中划过一丝冷意。

一夜无事。

第二天,娘亲告诉柳若诗道:“若儿,今日娘亲要去卖一些绣品,到时候买一身新衣裳,你看可好?”

柳若诗摇了摇头,说道:“卖了钱,娘亲给自己买一身新衣裳吧,您都好几年没买过新衣服了。”

娘亲摸了摸她的头,温柔的笑了笑,这才离去了。

看着娘亲离去的背影,柳若诗的双手在衣袖下又紧紧握了起来。

直到娘亲的背影消失不见,柳若诗这才转身回了房间。

章节目录 柳若诗篇 三 “啊——”

“啊——”

“啊——”

只听得一阵稚嫩的尖叫声从夫人的院子中传了出来,很快,就有小厮和丫鬟们破门而入了。

他们一进屋,就瞧见柳若诗瑟缩在地上,那张美丽的小脸吓得有些扭曲。

她见到众人进来,哭着指向床上,颤抖着说道:“……有……有……”

她浑身发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有好心的嬷嬷上前,将她一把抱了起来,带出了房间,把她放到院中的躺椅上,这才说道:“小姐别怕,没事了。”

不一会儿,一个小厮将一团棉被裹着抱了出来,直直朝着柳父的书房而去。

这两日家中不宁,他索性告假休沐在家。

方才听到夫人的院中传来尖叫声,顿时头皮都炸了起来,立刻让身边的小厮去看看。

没想到,很快的,那小厮就将一团裹着的棉被抱了回来,对他说道:“老爷,又是那东西。”

“那东西”指的是什么,柳父心知肚明。

他上前去掀开那被子看了看,便盖上了。

“老爷,如今张姨娘和夫人都……只是没想到,这些东西今日是小姐看到了。”小厮低声说着。

柳父点点头,沉声道:“且看看她那边会不会出事吧。”

“是。”小厮收拾了东西,准备退下。

“把这些东西烧了,好好安抚小姐。她如今受了惊吓,怕是……”柳父淡淡吩咐着。

“是,老爷。”小厮领了命,连忙退下了。

柳父在书房走来走去,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若是家宅不宁,也是势必会影响自己的仕途……

他的拳头握紧了。

无论如何,一定要将这件事的幕后之人捉出来,再不让他祸害全家了!

下午,娘亲一回到府中便听说了此事,连忙来安抚受了惊吓的女儿。

“若儿别怕,以后娘亲都不会在离开你了。”她抱着柳若诗柔声说道。

柳若诗点点头,在娘亲的怀中乖巧的蹭了蹭。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夫人和张姨娘的小院中时不时的都会发生一些怪事,独独刘姨娘的小院中一片安宁。

“还好那些东西没冲着我来,还好还好。”她坐在自己的房中,拿着手绢轻拍自己的胸口。

一旁的侍女连忙给她斟了一杯茶递到她的面前,说道:“姨娘别担心,既然那些东西没来招惹您,就是您的福气。若是她们都被吓死了,那这柳府……将来不都是您说了算吗?”

“是呀……”刘姨娘听到这里,忍不住用帕子掩住嘴唇,低声笑了起来,“等她们都死了,这柳府就是我的天下了!”

说着,她又想了想说道:“不行,还有柳若诗那个小狐媚子,最好,让她也一块儿死了算了!”

主仆二人正在房中憧憬着未来,就听见房门被“嘭”的一声大力推开了。

刘姨娘吓了一跳,转眼一看,顿时愣住了。

柳父此刻正怒气冲冲的站在房门口。

“老、老爷……”刘姨娘吓得颤声唤了一句。

柳父却是猛地走上前来,狠狠在她的面上扇了一巴掌,说道:“贱人!你还要不要吓死我啊,到那时候,这整个柳府就都是你的了!”

刘姨娘吓得顾不得脸上的疼痛,连忙跪爬到柳父面前,说道:“老爷,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柳父捏住她的下巴,恶狠狠说道,“若不是你,为何夫人和张氏都受了惊吓,独独你这里一切平安?!”

章节目录 柳若诗篇 四 刘姨娘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既然你想做女主人,那你就好好做你这院子的女主人吧!”柳父说着,将她的下巴狠狠一推,就离开了。

他走出小院,命人将院门锁了起来,并吩咐再不允许刘姨娘离开院子后,这才离去了。

屋中,刘姨娘听到院门外的动静,只觉得身子一软,跌坐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是没有希望了。

另一边,因为柳若诗受了惊吓,柳父便决定将她送到自己的好友容父家里照顾一段时日。

于是与娘亲告别后,柳若诗便去了容府。

这是她第一次到容府,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个叫容景的男孩子。

他比她大四岁,眉眼清秀,容颜俊美,却总是穿着一身玄衣。

后来与容景熟络了之后,她才知道,原来容景和她一样,娘亲不被爹爹喜爱,家中妻妾众多。

“我爹是个色令智昏之徒,见我娘年老色衰后,就又娶了旁人,”彼时还是小孩子的容景说道,“真恶心,我将来若娶了妻子,定不会再让她受这样的苦!”

柳若诗瞧着容景那坚毅的模样,只觉得心中“嘭”的一跳,莫名的就红了脸。

后来,随着他们相处的时间逐渐边长,有一种微妙的氛围在他们之间逐渐变得浓郁起来。

两个月后,娘亲来把她接回了家中。

她这才知道,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柳父就又娶了一门妾室王姨娘入府了,而且此刻,她还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她后来悄悄打听了,这才知道原由。

原来是在家中发现死猫的事件后,张姨娘整日里浑浑噩噩担惊受怕,根本没办法伺候柳父。而后因为她也受了惊吓,所以柳父认为此事是刘姨娘所为,她想要当这柳府的女主人,却打错了算盘。

在柳父把刘姨娘关在院中不久后,她就因为精神郁郁,竟不慎染上了肺病。

这下,府中所有人都不敢去她的院子里了。

而张姨娘整日里担心受怕,终于也卧床不起了。

回到房中,柳若诗就问娘亲:“既然那两个姨娘都病了,他为什么不来找你,却要在外面找人呢?”

她只看到娘亲做针线活的手指一顿,随即凄凉的笑笑:“娘亲如今已经老了。这王姨娘据说是风月场所中的女子,总是会更招人疼些的。这些事情,你还是个孩子,不必去操心。”

柳若诗瞧着自己娘亲。

她如今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一头墨发上,只簪着一根素簪,耳朵上是两个珍珠,手腕上则是当年成亲时爹送给她的。

娘亲这一身,都没有一件新东西。

柳若诗鼻头一酸。

后来的岁月中,她再也没想着去买动物尸体来害人了,她只想守着自己娘亲,一起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等我将来找个好人嫁了,就让您过上好日子!”

她心中想着,望着窗外的那轮弯月,有些出神。

她又想到了那一身玄衣的容景,他说,他将来不会纳妾,不会让自己的发妻受苦。

“若是自己嫁给了他呢,他也会对自己这么好吗?”

柳若诗想着,听到耳畔娘亲平稳的呼吸声,也渐渐进入了梦香。

章节目录 柳若诗篇 五 王姨娘终于在大半年后给柳父生了一个大胖儿子。

柳父差点老泪纵横,他如今已经快四十岁了,终于有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因为柳父对他的宠爱,这孩子从小就无法无天,母凭子贵的王姨娘,即便曾经是风月场所中的人,如今却也是咸鱼翻身,直上云霄了。

柳若诗看得出,王姨娘想要取代自己娘亲的地位,早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

她却仿佛不知道一般,对于自己弟弟的多次挑衅,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

她知道,慈母多败儿,瞧着她弟弟如今的德行,将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这些人的未来如何,与她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柳若诗还是会时不时与容景一起出去玩耍,她能够明显感觉出来,他对自己的感情,与自己对他的一样。

这样真好。她想着。

时间一天天过去,她们都逐渐长大了,两边的父母虽然都没有明说,她却知道,他们既然放任着他们二人相处,就已经想好了要两家联姻。

可世事总有意外。

就好像,现在站在她面前,口中说着要与她分开,让她去找容景好好过日子的,这个极其俊美的男子。

他明明看起来比自己还要稚嫩,可她不能得罪他,因为他是尚书家的表少爷。

曾经她想着,若是嫁给他的话……

却没想到,不过出了一点事情,他就立刻让自己离开了。

难道男人都是如此么?

她想,不,景郎一定不会是这样的。

事实证明,她真的没有看错容景。

即便她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容貌了,即便她已经出了那样的事情,他还是愿意接纳自己。

虽然她也知道了云棠就是云慕卿,她欺骗了自己的感情。

可是,能够亲手将自己的仇人送进地狱,她还是满足了。

容景带着她远离了京城,寻找医师为自己调理好了容貌,他们就在一起了。

后来,她发现自己有了他的孩子。

她本来还会担心,可是瞧着他欢喜的样子,她还是跟着笑了起来。

“孩子就叫容宣吧。”容景说着。

柳若诗瞧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恍惚间有种错觉,仿佛……这个名字,是他许久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的。

难道,他早就知道自己会生一个儿子吗?

她没有主动去问,容景自然也没有解释。

不知不觉间,时间就在一日日的琐事当中过去了。

“若儿?”耳畔忽然有声音传来。

柳若诗倏地回过神来,这才看见容宣正在沙漠中欢快的跑来跑去,留下了一长串的足印。

容景坐到她的身边,问道:“瞧你出神半天了,在想些什么?”

她摇了摇头,说道:“没想什么,就是瞧着你们玩儿的开心,就有些神游天外了。”

“你呀!”容景抬手,变戏法似的从袖袋中摸出一根卷云纹的碧色玉钗,他递到她手上,说道,“看看,喜不喜欢?”

柳若诗拿在手中细细瞧了,有些惊讶:“这……”

容景点点头:“当年,因为慕……云姑娘,这定情信物差点没送成。如今,总算到了你的手里。”

柳若诗有些哽咽,将玉钗插入发间,缓缓靠在了容景的肩上。

她这一生都不太幸福,可过往种种,她都不在意了,只要将来,他们一家三口能好好在一起,她就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