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岁月派的星星糖》 章节目录 第1章 师兄你宽比三室两厅的火热怀抱我嫌挤 李晓澄泡了一杯牛奶,在电脑前坐下,打开“大神”刚发过来的文档。

这个剧本她足足写了五个月,前前后后改了十三稿,写到后来她两眼发黑,都开始怀疑人生了,只好抱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残念,闭眼把本子抄送给了“大神”。

桌上的手机一阵震动,提醒她到时间睡觉了。

她推了推下滑至鼻尖的眼镜,顺手关掉闹钟。

鼠标继续往下滑,最后在标红的位置停下。

刚松地一口气,又给吊了回来。

得,全得删。

夜深人静,最适合痛哭和诉苦。

犹豫了十秒,李晓澄拿起手机拨通陈小雷的号码。

“雷炮”的绰号不是江湖人白给的,陈小雷一开腔,李晓澄自动将手机拉离头部半米远。

等耳朵适应陈小雷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她才委屈巴巴地打招呼:“师兄,是我啦。”

那端陈小雷看了眼来电显示,瞧着号码眼熟,才恍然赔笑:“原来是小师妹啊,我以为谁呢。”

着名影视制片人陈小雷有项特别牛逼的技能:丢手机。

无论是火烧浸水被车碾,还是油炸掉坑惨遭扒,只有你想象不到的,没有他作不到的妖。

拜此所赐,他的手机永远都是最新款。

影视行业的工作环境很特殊,因此陈小雷的手机里从不存联系人姓名。

得亏这人脑筋灵光记性好,要不然他得把号码全纹在身上,才不至于耽误事。

言归正传,李晓澄回到卖惨环节:“师兄,老马又毙了我一稿。”

陈小雷瞄了眼自己的劳力士,“这么正常的事,你非得挑个这么不正常的时间告诉我?”

十二点半,正是离开乌烟瘴气的包厢,搂个小香人儿奔酒店睡大觉的好节点。

小师妹挑这个时候来电话,不是存心坏他好事嘛?

等会要是害他脱不开身,回头他可得好好跟她算算这笔账。

那端隐约飘来情歌对唱,李晓澄猜他八成有应酬在身,顿时又不想诉苦了。

正准备挂了,又听陈小雷哈哈一笑,开始挤兑她:“我说小师妹啊,想你师兄我当初在老马手下一干就是五年,被毙何止一稿?这会儿你就开始哭也太早了,啧,要不要师兄我给你支支招?”

“别,上次被你坑惨了的事,我小本本上还记着呢。”

李晓澄轻哼一声。

她这师兄鬼主意巨多,投机倒把的事平时没少干,偏偏碰上老马这种务实派,说是水火不容都是轻的,她可不想夹在这两人中间当枪使。

陈小雷倒在沙发上一乐,底下人看他也不出去接电话,眼力见快的找到遥控器,默默调小音响音量。

陈小雷喝了口啤酒,咂吧咂吧嘴:“老马折磨人的手段一套儿一套儿的,你要不怕就尽管写下去。要是受不了他那臭脾气,随时撂挑子过来给我当跑腿,反正师兄温暖火热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

李晓澄哭笑不得,说他是顶有名的制片人,鬼才信吧?

要她看,他就站在横店影视城门口卖票最合适。

陈小雷这头接着电话,那头也不闲着。

一声娇滴滴的“小雷哥,这杯我敬你”,让李晓澄心里打了个突。

等陈小雷把美人哄开心了,李晓澄不由讥道:“我看我还是洗洗睡吧,师兄你宽比三室两厅的火热怀抱我嫌挤,就不去凑那热闹了。”

挂了电话,她在电脑前呆坐。

窗外经过一辆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最后熄火没了声儿,然后是一阵城市夜归人登楼回家的脚步声。

那脚步又沉又缓,犹如负重前行。

好像在说:成年人的世界,没有一个人的成功是轻而易举的。

像是想通了,她从椅子上起来伸了个懒腰,保存好文档,关机去洗漱。

等床收到她疲惫的身体时,已经一点多。

床头的手机闪烁了一下,进来一条短信。

师兄:别想太多,睡一觉就好了。

糙汉式的安慰说了等于没说。

李晓澄嘴角一扯,手机往枕头下一塞,拉高被子盖过头。

忧郁是因为自己无能,烦恼是由于欲望得不到满足,暴躁是一种虚怯的表现。

此言出自,大仲马的《三个火枪手》。

大文豪的总结相当到位,但她不是圣贤,无法做到面对挫折完全不受影响。

因此,她容许自己忧郁一晚上,烦恼一晚上,暴躁一晚上。

她保证绝不沉迷于消极。

有什么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呢?

如果有,那就再睡个回笼觉。

不知不觉又过去一个礼拜。

在这浑浑噩噩的七天里,李晓澄叫了一次全家桶三次牛肉炒饭,给新剧本开了个头。

门铃响过一次,来者霍昕,她的死党。

在这七天里,她去的最远的地方,是小区门口的超市。

办过最大的事,是买了足够的冰激凌和卫生棉。

要不是制作公司来电话,她这个月也就这么蓬头垢面地过去了。

“等一下!”

背着红色双肩剑桥包的李晓澄一路飞奔,穿过光可鉴人的大堂,冲进即将关上的电梯。

等她捋顺呼吸,这才直起腰按了自己要去的楼层,顺便向人家道谢。

“不客气。”

电梯里的女郎优雅地退至一边,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令人如沐春风,说是风情万种也不为过。

美人妆容精致,烈焰红唇。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镶钻墨镜。

这样常人难以驾驭的装扮,在她身上却十分得体自然。

李晓澄心中叫好,这么比明星还像明星的女人不多见啊。

她还是头一回遇见,如此适合被摄入WILLIAMHELBURN镜头的亚洲女性。

随着楼层不断攀升,若有若无的高级香水味开始在电梯里弥漫。

李晓澄放肆地盯着美人一步裙下露出的一截雪白小腿,她觉得,这可能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小腿了。

如果每次出门都有这种眼福,谁还愿意在家当个死宅?

这栋楼里除了李晓澄的合作方“CUBE”外,还有其他几家影视公司和广告公司。

李晓澄做了个深呼吸,暗自记下美人的楼层,以便日后跟人打听这位大美人的来头。

美好时光总是短暂的,到了15楼,李晓澄朝美人点点头,表示要先下了。

对方唇线一扬,抬起戴手套的右手,非常有节制地朝李晓澄动了动手指,宛如王室出身的大公主。

电梯门缓缓阖上,李晓澄剩下原地感慨万分。

这是哪来的勾魂使者啊?

对比起来,她就是只刚进化完的猴子!

“编剧老师?”

前台小妹见李晓澄原地发呆,小心翼翼叫了一声。

险些被掰歪的李晓澄回头见到“CUBE”的公司标志,这才想起今天的正事。

她被领进小会议室后,被告知负责人还在开会。

既来之则安之,只好坐下等了。

等她咖啡见底,香蕉也吃了两根,绕桌步行一公里后,负责人终于露面。

来人长相斯文,大约三十五岁光景,戴一副无边框眼镜。

香港人,普通话带口音,说话总掺杂英文。

李晓澄收下名片,看了眼title和名字。

胡志明?

“李老师叫我Andy就可以了。”

对方笑容亲切,让李晓澄觉得这革命家的名字,竟与他荒唐得合适。

双方握完手坐定,听了半天,李晓澄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

于是问道:“我记得这个项目原先由Tina负责,两个月前剧本立项,她告诉我一切准备就绪,只是预算不够,可能需要再找一两位投资人加入。怎么?她花了两个月都没找到吗?”

好端端的项目莫名其妙要黄,她说话也就不再客气了。

章节目录 第2章 天要亡我啊! 李晓澄卖给“CUBE”的这个剧本,当初得到了老马的首肯,还有陈小雷的背书,因此,当时可供她选择的合作方有五六个之多。

她倒从没有指望自己能一炮而红,就算是出于江湖道义,她也不想让上千万的投资就这么打了水漂。

之所以会选择与CUBE合作,是看中“CUBE”此前有过制作小成本电影,并取得成功的经验。

选择“CUBE”,算是给这个项目上一道保险。

不管结局如何,她已经尽力,足够对得起那些独自坐在电脑前的日与夜。

Tina此前运作过几个小有名气的项目,做事用心,性格较真,从取景地到场景道具,只要她有疑惑,就会打电话请教李晓澄。

而李晓澄不管多忙,都会抽出时间耐心回复Tina的问题,从不敢敷衍。

能和Tina这样的人一起拍电影,是她的幸运。

可眼下不仅负责人换了,连开机时间都没了着落。

李晓澄在老马手下混了两年,这种看似“万无一失”的项目被腰斩,并非行业内的新鲜事。

她随便参加一次编剧聚会,都能碰见十几个向她痛陈血泪史的同行。

同样的事轮到她,她自觉没必要太惊讶。

她气得是,眼前这位眉宇间透着过分自信的说客,把她想得太脆弱。

李晓澄最痛恨被人看扁,项目都要黄了,这人却只顾着安慰她。

安慰她顶个毛用?

眼下最要紧的,难道不是立即去找其他投资人吗?

李晓澄满腹火药,随时都能炸成一朵烟花。

“李老师,你别生气。Tina的能力众所周知,但她的确有不得已的苦衷,才需要由我来接管这个项目,希望你能体谅她的处境。”

李晓澄双手抱胸,眼神冰冷:“呵,如果生气有用的话,我爆肝也无所谓。”

但这不是生气或者体谅谁处境的时候,她拿钱办事,签约费早就花得七七八八。说实话,电影拍不拍,对她的经济情况并没太大影响。

“我只是吃惊Tina明明干得好好的,却眼睁睁任由你把项目黄掉。”

这话非但不客气,还带责怪。

“非常抱歉,是在下能力浅薄,还请李老师多多包涵。”

李晓澄看他一眼,实在想不通做事周全的Tina,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让这位说客专程通知她项目搁浅?

这个项目筹备近一年,从最初每晚兴奋激动睡不着觉,到现在的云淡风轻,结果如何,李晓澄早就看开了。

刻意把她叫到公司来,难道就为了挨骂?

而且胡志明这人也让她倍感疑惑,面对她这般严厉的苛责,他不但不见半点恼怒,还诚意十足向她道歉。

做小伏低的模样,让她这一记重拳直接打在了棉花上,实在不好借题发挥。

既然这样,那就到此为止吧。

事已至此,他们已经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李晓澄起身背上背包打算告辞,她一向快人快语:“我也向你道歉,你性格极好,居然没骂我。”

胡志明自觉安抚工作已做到位,于是起身送她:“我只当您是真的不生气了。”

李晓澄耸耸肩撇嘴:“大家都不容易。”

真要怪,也只能怪她时运不济咯。

胡志明绅士地为她推开玻璃门,边走边说:“我看过您的剧本,写得非常优秀,人物形象分明,故事性很强,节奏错落有致,人物情绪也很饱满。看完我就一直在想,能塑造出那样一位女主角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今天一见,果然分外犀利。李老师,希望有机会我们能再合作。”

“但愿吧。”

两人进了电梯,“听说您的老师是Martin先生?”

李晓澄笑得相当婉约,她家老马虽然生性狷介高风亮节,但毕竟一只脚踏在娱乐圈。

早年港台市场最火的时候,为了应酬交际,他也随大流给自己取了个洋名。

后来他主笔的几部剧接二连三大火,Martin之名也就在业内传开了,理所当然地成了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在圈子里混久了她也晓得,混这行的必须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李晓澄拜了这么一位鼎鼎有名的师父,多的是人想和她套近乎。

啧,这些个人精,没一个简单的。

“家师正是Martin先生。”

“果然名师出高徒。不麻烦的话,请代我向他老人家问个好。”

胡志明笑了笑,并未提引荐之类的要求。

“一定带到。”

到了大堂,李晓澄步出电梯,转身,表明姿态希望他别再送了。

“那么,我先告辞了。”

胡志明侧身让其他人进入电梯,朝李晓澄致歉:“那就恕不远送了,李老师。”

李晓澄朝她挥挥手,眼看电梯阖门上升,心里高悬的石头终于落地。

她先是掏出手机致电Tina,语音提示对方已关机。

她只好给Tina发了条短信,希望她解释一下临阵脱逃的理由,顺带问了她最近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

她也没指望Tina立即回复,低头见自己的鞋带散了,叉腰看了半晌,仰天长叹一声。

合着,她就是这副衰样艳遇美人,对抗甲方的?

她系鞋带的档儿,陈小雷终于肯接电话了。

“有事吗小师妹?”还是标志性的大嗓门。

这人拍抗战题材拍多了,动不动就爱炸飞几个鬼子,搞得自己听力直线下降,真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回李晓澄学聪明了,她就着系鞋带的动作,直接把手机搁在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上。

等她打好蝴蝶结,直接给吼了回去:“师兄!我的电影,黄了!”

她才不在乎路人和保安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只知道自己不吼出来不舒服!

“……”

“……师兄?”

“嗯,我在。”

“你早就知道了?”

“我猜的。前一阵和‘科瑞兄弟’的人吃饭,说是Tina被调回香港挖孟学东了。”

这就难怪了。

孟学东啊,近几年大热的青年导演。

虽然还未斩获大奖,但在业内已经建立起了不错的口碑,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Tina这时候出马,定是拿到了五星级的剧本,预备在明年国产电影市场来个大起底吧。

这世上比她李晓澄有抱负的人,果然比比皆是呢。

她还搁这气急败坏悲春伤秋的,真是亲身出演了个大笑话。

突然没了声,陈小雷以为她又失意了,便安慰道:“小师妹,你要知道,这世上有很多电影不能拍,也有很多电影拍了不能映,但只要你还在写,这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懂?”

李晓澄“嗯”了一声,“那回头说吧,我先挂了。”

陈小雷手上有活也不能长聊,又劝了几句便挂了。

李晓澄闷闷不乐地走出大厦门厅,手机进来一条短信。

霍昕:你妈说她明天回国,大姐,你的臭袜子都洗了吗?

李晓澄如遭晴天霹雳,她一定是昏了头了,怎么把这事都给忘了?!

悲伤的时候,人总是爱问天。

于是,CBD最忙碌的时节,只见穿匡威的女青年抓脸朝天悲嚎:“天要亡我啊!”

章节目录 第3章 开玩笑,她怎么敢对海鲜那么好吃的东西过敏? 先是剧本被老马批得一无是处,紧接着又遭遇人生首部电影黄了。

除了大姨妈准时来了,李晓澄这个月可谓一件顺心的事都没有。

尽管丧到不行,但为了迎接母上大人回家,这天李晓澄特意起了个大早,洗碗擦窗晒衣,将内务彻底整顿了一遍。

等她因为饥饿而直起腰板,已经是下午一点。

外卖吃腻了,也懒得做饭,就着早餐吃剩的吐司和牛奶,就算把午饭给对付了。

如果不是她爷爷来了电话,李晓澄这一天过得堪称十分充实美好。

“为什么这么久才接?你又通宵了?”

李晓澄打了个哈欠:“五十步笑百步,您自个儿也才刚起吧?”

她因职业之故经常日夜颠倒,但李老头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爷孙俩都是夜猫党,只不过大的那个是夜夜笙歌,小的这个则是忙着赚钱养家。

被揭穿事实的李枭清了清喉咙,李晓澄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您找我有事?”

见瞒不住,李枭开门见山道:“我有个老朋友最近刚回来,她有个品貌不错的儿子,想请你吃顿饭。”

“……现在您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了吧?”她就知道找她没好事,“说真的,我的爷,您到底有多少‘老朋友’啊?”

怎么每个月都能冒出一两个新的呢?

“我就问你去还是不去?”

“不去。”

“回答得太快了!你再想想。”

李晓澄沉默三秒以示尊重,“不去。”

“给你一万,现金。”

“我去。”

两小时后,装扮一新的李晓澄,老老实实坐在她爷爷老友品貌不错的儿子面前。

就是这么有效率。

“你好,李小姐。”

“你好,裴先生。”

双方握完手,李晓澄咽了咽口水。

李枭虽然脾气古怪足不出户,但也是个人生履历敢与HughHefner比肩的顶级宅男。

单凭他每日坚持以美色洗眼的奢侈作风,就绝对保证了李晓澄这次相亲对象的品质。

然而,眼前这位青年何止是“品貌不错”?

给他配条红毯,他都可以去和金城武抢粉丝了。

李晓澄装模作样地喝了口水压压惊,末了又偷觑人家一眼。

该死的,这人也好看得太超过了吧?!

不仅好看,笑起来还令人如沐春风,只见他绅士地替她添水,温柔征询:“这里的披萨很好吃,你想尝尝吗?”

李晓澄摸摸发烫的耳朵,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心道:好看也就罢了,连声音也好听地令人腿软,这可真是个完美到令人绝望的男人啊。

半小时后,桌上的披萨还剩一半。

只象征性尝了几口的男人放下刀叉,喝了口水,优雅地擦完嘴,问道:“不知道李小姐还满意我吗?”

李晓澄卷了一点起司放进嘴里,点头如捣蒜:“不敢不满意。”

裴庆承微微一笑,“我父母都上了年纪,十分渴望我成家立业,如果李小姐满意我,不如安排个时间,让两家长辈见个面?”

“这么快?”

裴庆承点点头:“我想尽快稳定下来。”

“听上去,你好像也很满意我呢。”

李晓澄不禁自恋地想。

裴庆承扬唇:“顺利的话,说不定年底我们就能订婚。”

“咳咳,刚刚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这人给她来真的?

裴庆承略挑了一下眉,从容笃定笑道:“我确定,你听清了。”

李晓澄干笑一声,突然觉得肚子里的披萨硌得胃有点疼。

“可是,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不再考虑一下吗?我国可是个超级人口大国呢。”

她双手比了个大圆圈,试图提醒他不要那么冲动。

裴庆承被逗笑,但依旧固执己见:“我平时工作很忙,双亲上了年纪需要人照顾,所以我希望找一个勤勉、顾家、漂亮的太太,刚好这三点李小姐都符合。”

勤勉、顾家、漂亮?

真是的,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实诚呢。

“是啦是啦,我是漂亮,也顾(死)家(宅),但勤勉嘛?嘿嘿。”

她想劝他最好先看看五小时前她的猪窝再下结论。

“而且,你还很有趣。”

男人加重砝码补充道。

李晓澄咧嘴,笑得花枝乱颤,没半点不好意思,大方承认:“我也这么觉得。”

如果霍昕在一旁,一定会对他俩的谈话发出一声赞叹:

看呐,多么会聊天的两个人!

简直是教科书级商业互吹现场!

“打扰了,两位。”

服务生上前替他换了套餐具。

有外人在,李晓澄稍微收敛了些许。

见服务生也要替她换掉餐具,她连忙拒绝:“我就不用了,我还没吃完。”

“好的,李小姐。”

服务生微笑着点点头,举起托盘无声地退到一边。

李晓澄一边卖力咀嚼,一边不遗余力地夸奖:“这家的披萨真好吃。托你的福,我才能吃到这么好吃的披萨。”

对桌的男人并未因她粗鲁的吃相而有半点不悦,他依然笑着:“你喜欢吗?要不要打包带一个回家?”

“可以吗?”

虽然李晓澄很想客气一下,但她充满期待的眼神,显然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裴庆承转身,让服务生呈一份菜单过来。

趁他专注看菜单的档儿,出于职业本能,李晓澄暗中观察起这人来。

这顿饭八成是两家长辈一时兴起临时安排的,不然不会安排在喝下午茶的时段。

他显然是上班途中抽空出来的,虽然西装革履,但看得出,并非专门为某人打扮。

李晓澄倒是挺喜欢这份不刻意,衬衫袖子上卷十五公分露出小臂的男人,浑身散发自然天成的性感。

如果他不是自己的相亲对象,她挺愿意和他交个朋友。

毕竟,这位无论长相还是家世,都称得上小言男主的范本。

对创作者来说,他就是座天然的宝库,很有深挖的价值。

但很可惜,他是她的相亲对象。

她一编故事的,从他出现在餐厅的那刻起,就对故事的走向一目了然。

他们二人是绝无可能成夫妻的,剩下她唯一能做的,只有避免两人不欢而散。

李老头虽然从没有个正经的爷样,但她总得给他留几分薄面,别替他得罪人才是。

裴庆承翻完菜单问:“你,或者家里人,对海鲜过敏吗?”

李晓澄摇摇头,开玩笑,她怎么敢对海鲜那么好吃的东西过敏?

看她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裴庆承不觉莞尔,阖上菜单吩咐服务生:“请为李小姐打包一份海鲜披萨。”

忙着消化嘴里食物的李晓澄在心里谢过他,等甜品上来,她刚好解决桌上最后一片披萨。

裴庆承饶有兴致地看她吃完披萨,又开始吃香草冰激凌,全程没有催促,似乎也不着急走。

李晓澄心里暗暗叫苦,她表演大胃王,是指望他嫌她吃相难看,回家好有理由向父母交差。

他倒好,看戏看上瘾了。

“那个,你真的着急结婚吗?”

伸头缩头总有一刀,她干脆也不躲了。

“嗯,我希望越快越好。”

“为什么啊?”

他长成这样没有女朋友已经让人难以置信,居然还一门心思赶着结婚,难不成里面有猫腻?

章节目录 第4章 你也好看,你也有钱,你俩正好凑成一对!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虑,裴庆承解释:“我母亲身体不大好,她希望看到我尽快成家立业。”

哟,还是个孝子。

这理由听起来十分合理,但李晓澄还是好奇一件事:“为什么是我?”

裴庆承嘴角微扬,似笑非笑:“你的祖父与我父母相识已久,恰好你祖父有意替你寻觅夫家,而我父母非常满意你,于是长辈们一拍即合,打算极力促成这桩好事。”

“所以,你是因为父母亲满意我,才肯出来与我见面的吗?”

“当然,我母亲一生叱咤风云,眼光独到。她看好的人,自然是不会有错的。”

听到这里,险些被美色所惑丧失判断的李晓澄不由撇嘴,神色也严肃起来。

她甚至放下了手里的甜品勺。

这还是两人坐下后,李晓澄首次正眼看他。

“裴先生,我觉得吧,你非常优秀。你可能也知道自己很优秀,所以胜券在握地出现在了我面前。但你需知晓,我也有权利不配合,你接受这个事实吗?”

这些过分自信的二世祖,要不是遇上她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还以为全天下的事物都得顺着他们的心意来吧?

现在她若不把话挑明了说,到时想推诿拒绝,恐怕只会更难。

裴庆承愣了愣,但很快恢复微笑:“李小姐,这桩婚事对我们彼此都没有坏处,当然,你若不愿意,也不会有人勉强你。”

李晓澄对这客套嗤之以鼻,当下只觉得此人空有其表,不仅愚孝,盲目,还很自负。

话倒说得漂亮,只不过好人全他当了,到头来反而成了她在吹毛求疵。

如此狡猾,真是可惜了他这副清贵优雅的好皮囊。

“你说得对,除非我点头,否则没人能勉强我。”

她拒绝的意思够明显,但脸上的笑容也不全是假的。

男人做了个美式耸肩,表示无可厚非,他愿意做个绅士,遵从女士的意愿。

结完账,二人先后走进电梯,镜子里的李晓澄一脸的官司。

考虑到今后不想和这人有任何交往,结账时她特意跟着去了。

虽然AA制很寒酸,但她也不想占人便宜。

然而账单一出来,她立即收回了打算。

他买单就他买单吧,难怪这里连服务生都戴卡地亚的手表,一个披萨一千五,看到账单的瞬间她险些当场去世!

到了停车场,李晓澄才把震惊消化掉一点。

吃人嘴短,总不能临走还给人脸色看,管他妈宝男还是金龟婿,先好言好语送走才是正经事。

“今天我吃得很开心,谢谢裴先生的招待。”

看她提着披萨盒不动,裴庆承心中自然有数,但还是修养极好地征询她:“需要我送你吗?”

李晓澄紧忙摇头:“不麻烦了,你时间宝贵,而我还得去见我爷爷。”

裴庆承失笑:“是应该向长辈汇报一下,若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李小姐在长辈面前替我多说些好话。”

说话间,他的秘书到了。

秘书下车打开后座在旁等候,但裴庆承并未上车,直到李枭的外籍保镖驾车抵达,他才上车告辞。

李晓澄暗自惋惜,虽然这人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但人家确实有这个资本。

就算思想还停在“大清”,但该有的礼数,他一样也不落地做了,叫人实在挑不出毛病来。

李枭好像算准了孙女会登门造访,李晓澄一路怒发冲冠,保镖竟全程没有阻拦她。

换做往日,她早就被两米高的白人壮汉提溜着脖子,扔到公寓门前的马路上了。

“你来啦我的宝贝,我正等你呢,今天过得愉快吗?”

巴洛克式装潢的公寓里,迎出一个单手托着香槟,身穿印花丝绸睡袍的白发老头。

肉麻的招呼用俄语讲出来,倒没有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李晓澄不仅回拥他,还被他贴面亲了亲。

招呼打完,爷孙俩开始算账。

李晓澄看着这穷奢极欲的漂亮老头,直接伸手:“我的钱呢?”

李枭站在垒了三层的水果蛋糕前,慢悠悠地切下一块递给她,“怎么,你对他不满意?”

李晓澄没接蛋糕,肚子里的披萨还没消化呢,她哪有心情吃蛋糕。

既然摆明了是来要钱的,她索性把手里一直提着的披萨往边上一丢。

也不坐下,双手抱胸直视自己爷爷,试图搞清楚这只老狐狸的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李枭看了眼披萨的包装盒,“吃得不开心?”

“开心,如果不是贵得那么离谱,我可能会更开心。”

李枭径自吃起蛋糕来:“我看他挺中意你的,你看,还给你打包。”

李晓澄皱眉:“人家根本不缺钱好吗,签账单时眼皮都不带眨的。”

“你傻不傻,喜欢你才会设身处地为你着想,不喜欢谁爱花那心思?”

李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绕着孙女转了一圈,连连摇头。

饶是为了相亲特意打扮过一番,李枭还是觉得孙女的穿着太过朴素,对异性根本不具吸引力。

而这种“朴素”,就像是故意的一样。

李晓澄被老狐狸看得有点心虚,“您又知道了,人家就不能单纯钱多没处花吗?”

李枭用沾着奶油的蛋糕叉点了点,示意她坐下好好说话。

“不管怎么样,我知道的肯定比你多。”

李晓澄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嘁”了一声,“你认识他父母?”

“老相识了。”

“他父母好像知道我。”

“我和他母亲提起过你,她见过你的照片。”

“他说他愿意娶我。”

“那不挺好的嘛。”

“我没说我也愿意!”

“为什么?”

“切,我又不认识他们。”

“我认识不就够了?”

瞧老头那得意的神情,李晓澄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够什么够,你是不是酒还没醒,还能干出再混蛋点的事吗?我可是你亲孙女诶!奶奶要知道你这么祸祸她唯一的独苗苗,信不信今晚就给你托梦!”

李枭轻哂:“你少拿你奶奶吓唬我,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好吗?要不你整天蹲在那个猪窝里,你奶奶什么时候才能当上太婆?”

被反将一军的李晓澄气得叉腰咆哮:“我就是现在生个小的出来,我奶奶又抱不到!”

李枭特别淡定:“我抱啊,趁我胳膊还有劲,你得赶紧的。”

“那我就想不通了,你就不能给我找个普通一点的?非得给我找那样一个?!”

形容不出来的李晓澄急的拿手直比划。

李枭一乐:“那样是哪样啊?”

李晓澄噘嘴,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实话实说:“家世太好,长相也太好看了!”

老头撇嘴:“你也好看,你也有钱,你俩正好凑成一对!”

李晓澄倒抽一口冷气:“我好看我承认,我有钱?您逗我呢?”

她要有钱,还能为了一万块折腰啊?

李枭不以为意,手臂微抬,点了点手指,立即有人呈上文件密封袋。

老狐狸往嘴里送了口蛋糕,说道:“你打开看看。”

章节目录 第5章 他长得,很会做生意。 李晓澄将信将疑抽出文件,翻了几页后,急了。

她直接翻到最后一张,看清楚上面的金额后,呼吸都窒了。

“怎么样?你爷为你准备的嫁妆,你还满意吗?”

李晓澄瞪大眼睛。

满意啊,如果这份财产证明是真的,那她还找什么Tina啊?

她直接自己开公司去投资拍电影好了,拍到她腻为止!

李枭见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以为她吓坏了。

“想什么呢?魂都飞了?”

李晓澄讷讷道:“没想什么,我就是觉得您这么有钱,过年红包才给我五百,未免也太抠了吧!”

李枭“啧”了一声,“还不是怕你被金钱腐蚀。”

“您怕什么?我可愿意被金钱腐蚀了!请务必用力地、尽情地腐蚀我!”

“出息。”

李晓澄将文件捂在心口,虽然这些钱还不是她的,但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它们集体在向她招手。

“你别高兴太早,要得到这44亿,你得先把自己嫁了再说。”

“我说爷爷您是不是老糊涂了?有了这些钱我还用得着嫁人吗?信不信我自己也能玩得很高兴?”

“死孩子,我给你钱是让你自己玩的吗?我是让你去嫁人的!而且必须嫁给姓裴的!”

李晓澄摸摸被拐杖敲疼的脑袋,委屈巴巴:“您干嘛非得让我嫁给姓裴的?拜托您没事别老待家里,去街上多走走,您会发现长得好看的小伙海了去了。”

“你好意思说我?你好意思说我!”

连挨了两下拐杖的李晓澄吃痛躲在沙发后,老头下手没个轻重,再敲下去姓裴的就该捧着她的灵位跟她拜堂了。

“那你倒是说说理由嘛,为什么非得是姓裴的?“

“这还要什么理由?他家世不好吗?长得不好看吗?就你不懂事,还挑东拣西。”

“您教训的是,不过,我听他说他妈妈‘一生叱咤风云,眼光独到’,你该不会是暗恋人家不成,就琢磨着和人当亲家吧?”

李枭再次举起拐杖,吹胡子瞪眼:“我看你是还没被打够。”

李晓澄心肝一颤,抓头想了想,得到一个最坏的可能:“难不成,你看上的是……他爸爸?”

当霍昕得知李晓澄背着她去相亲了,在电话里足足尖叫了十秒。

当李晓澄无意间透露了餐厅的名字,霍昕又尖叫了十秒。

李晓澄皱眉,霍昕这嗓门都快赶上她师兄了。

“怎么样,几岁?哪个学校毕业的?年薪多少?”

李晓澄摸摸有点凸出的肚子,漫不经心地打了个饱嗝。

“没问。”

霍昕不怀好意地笑了声:“看来你这位相亲对象长得不赖嘛。”

“你怎么知道?”

霍昕一副受不了她的样子:“他要长得丑,你能顾不上问‘三要素’吗?”

那倒也是,霍昕不愧是她死党,把她看得透透的。

正常的相亲流程,都是从年龄、学历和薪资开始问询,如果这三个要素过得去,双方才会考虑其他可能。

裴庆承要是个普通人,她自然会找理由及时脱身,不至于坐下后就迈不开腿,还把自己生生地吃撑了。

“怎么样?比我们郝亚宁还帅吗?”

李晓澄回想了一下。

“他跟亚宁不是一种类型的,亚宁的长相一看就很擅长运动,他不一样。”

霍昕贼笑:“怎么不一样了?”

李晓澄挠挠下巴,搜肠刮肚想了一番,最后说道:“他长得,很会做生意。”

除了普遍意义上的衣冠楚楚风度翩翩,裴庆承身上还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让人一看就觉得他家有座大宅子,宅子里还住着十几个专门伺候他的佣人。

而他身上那股子气定神闲,需由几代人精心培养,才能沉淀出来,旁人想学也学不来。

饶是心中极度排斥,但李晓澄不得不承认,她爷爷给她介绍的这位,的确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

即便他那点自负让她反感,但如果他不表现出来,反而有些对不起他那万里挑一的家世。

“长得很会做生意”这种形容,可供人想象的余地有点大。

霍昕不明就里,但李晓澄也懒得追加解释。

“你知道也没用,反正我把他给拒了。”

霍昕愣了一下才回过神哈哈大笑,“干得好李晓澄,我还担心你嫁入豪门以后,咱们就得天人永隔了呢。”

李晓澄额头冒出三个问号,“天人永隔”是这么用的吗?

两人又掰扯了些有的没的,约好明天一起去接戈薇茹后,就把电话挂了。

为了接受戈薇茹的检阅,临睡前李晓澄又将家中整理了一遍。

车放楼下有好一阵没开,挡风玻璃上已经积了一层落叶。

她算算时间,去接霍昕的路上,或许还能顺便加个油再把车洗了。

她翻了一圈也没找到车钥匙,最后终于在今天外出的包里找着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她心里那种堵塞感又涌了上来。

她从包的夹层中抽出那张坚硬且精致的私人名片,一字一顿念出他的名字:“裴,庆,承。”

说来好笑,事先她只知道他姓裴,并不知道他确切叫什么。

是的,为了一万块,她连名字都没问就跑去去见人家了。

鄙视自己没骨气的同时,她也在心里默默地问候了一遍这些万恶的资本家。

不爽归不爽,但礼数还是要做的。

她照着名片上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过去,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并未附加太多感情。

但是一整晚过去,她也没收到他的回复。

也是,她都明显摆臭脸了,还指望人家对她能有什么好感呢。

裴庆承刚抵达上海,就接到了裴慰梅的电话。

他捏捏发酸的山根,接起电话,毕恭毕敬:“晚上好,妈妈。”

裴慰梅不吃他这套,“我可一点也不好。”

“是谁惹您不高兴了?”

“你。”

裴庆承看向窗外,十分坦然:“我怎么了?”

像是躲在餐桌底下听完他们全部对话似的,裴慰梅不留余地地指出:“你若不喜欢她,买单直接走人即可,何必欺负小孩子?”

裴庆承靠倒在后座上,柔软的皮革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闻着有种说不上来的解乏。

他气极反笑:“您监视我?”

裴慰梅不答反问:“我事前如何叮嘱你的?”

裴庆承仔细回想,一字不落地复述:“您说,‘她品性极佳,我十分中意她’。”

“那你又是如何做的?”

他轻笑一声,都市霓虹落在车窗上,一片魅影。

“我替她倒水,为她分披萨,恭维她‘勤勉、顾家、漂亮’,甚至想过亲自送她回家。”

“这很好。但你也说了,‘我父母都上了年纪,十分渴望我成家立业,如果李小姐满意我,不如安排个时间,让两家长辈见个面?’”

裴慰梅扔掉纸条,捡起第二张,念道:“你还说,‘顺利的话,说不定年底我们就能订婚。’”

听到这,裴庆承头疼地向母亲求饶:“妈妈。”

裴慰梅捡起第三张,继续念道:“你甚至说,‘我母亲一生叱咤风云,眼光独到。她看好的人,自然是不会有错的。’”

“妈妈,我错了。”

“你错在哪儿了?”

裴庆承认真反思:“我该让Jason事先检查,桌子底下是否安装了监听器。”

前面开车的Jason看了眼后视镜,对上老板冷冽的视线,不禁额上冒汗。

警示过后,裴庆承抽回视线,不再威逼下属。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相亲而已,没想到裴慰梅做事风格如此老派,将他的盘算看得明明白白。

裴慰梅态度虽严厉,却未真的动怒。

母子之间,也不必迂回,裴慰梅犀利指出:“Andrew,你若不喜欢她,也不必对她演戏。她是个很聪明的姑娘,性格又要强,多半会如你所愿,成全你用小伎俩塑造出的形象,转身离开。她不见得会损失什么,但你的做法终归有失体面。”

“妈妈,您真的这么中意她吗?”

“是的。如果你不愿意,我会试着让Iran顶替你。”

裴庆承神色微变。

挂了电话,他将手机随手丢在一边,闭眼叹气。

导航手机亮屏进来一则短信,Jason查看内容后,朝后排说:“老板,李小姐说‘谢谢你今天的招待’。”

裴庆承掀起一点眼皮,含混地问:“她还说什么了?”

“没有了。”

“没有了?”

Jason朝后视镜如实地摇摇头,“需要我替您回复吗?”

裴庆承扶额,几乎咬牙切齿:“不必。”

章节目录 第6章 虽然妈妈是那样的,但你成长得还算正常。 踩着高跟鞋的霍昕利落地把行李塞进后备箱,戈薇茹拉下超黑墨镜问自己女儿:“你上哪儿找来身材这么辣的司机?”

李晓澄跟着一起皮:“那是我给你找的儿媳妇。”

戈薇茹摘了墨镜敲了下李晓澄脑袋:“看来你这半年还是干成了一些事的!”

霍昕偷笑:“干妈,你就别取笑她了,她这阵子过得可衰了,您再说她该心肌梗塞了。”

戈薇茹重新戴上墨镜,“那昕昕还是另外找一个吧,衰运是会传染的,到时候你跟着她一起吃苦这可不好,干妈会内疚的。”

李晓澄:“Excuseme?”

这怎么还演上了呢?

李晓澄在心底默默地吐了个槽,把后备箱塞不下的行李哼哧哼哧地塞进后座。

戈薇茹径自坐进副驾驶,李晓澄手刚搭上车门,被斥:“你坐后面。”

李晓澄刚想抗议,戈薇茹已经亲切地招呼道:“来,昕昕,你来开车。”

不用和行李挤一起,霍昕乐得当这个司机,愉快地朝李晓澄扬扬下巴。

李晓澄头一扭,当没看见,谁让她当初引狼入室呢?

大一开学第一眼见到霍昕,李晓澄心里就冒出了一个异常霸道的念头:这个女生,我李晓澄必须拥有!

巧的是,两人还睡一个寝室。

虽然外面追霍昕的男生能环湖一圈,但关上寝室门,霍昕就是李晓澄一个人的。

她们寝室长曾笑言:“昕昕你该庆幸李晓澄是个女的,她要是个男的,迟早搞大你的肚子。”

话虽不大好听,但事实胜于雄辩。

上课吃饭李晓澄带着霍昕也就罢了,连睡觉也经常半夜爬到霍昕的小床上去,闹得外头的男生对她敌意很大。

李晓澄才不管外人怎么看怎么说,她就爱和霍昕一起玩。

要不是霍昕早就心有所属,隔三差五得赴男友的约会,李晓澄恨不得一天到晚都和霍昕腻在一起。

李晓澄家就住本市,每逢周末回家洗衣服,就带霍昕上家里吃饭。

要是赶上戈薇茹在家,还得拉着霍昕感受一下戈女士的暗黑料理。

那时的霍昕还是只小绵羊,看人的眼神怯怯的,文静害羞。

拜会戈薇茹的当晚,她忍不住在李晓澄的被窝里偷偷问:“李晓澄,你是不是从小就没什么朋友?”

李晓澄惊道:“你怎么知道?”

霍昕没有回应,过了许久才发出一声叹息,抱住李晓澄道:“虽然妈妈是那样的,但你成长得还算正常。”

李晓澄尴尬之余有点感动,靠!总算有人懂我了!

于是,打打闹闹一路到了现在,俩人依旧情同姐妹。

霍昕第一次拿正式工资,恰巧她父母来杭州玩,霍、李两家人便一起吃了便顿饭。

席上戈薇茹多喝了几杯,兴之所至,硬要收霍昕当干女儿。

霍昕不敢不依,但父母在场,她也不能自己拿主意。

两家人吃饭前,李晓澄已经带着霍家二老把西湖周边逛了一圈。

李晓澄这人吧,面对看不上的人,就是一条死鱼。

可要是碰着她喜欢的人,她那一张嘴就是骗人的鬼。

游览车上,她一路说学逗唱、巧舌如簧,将霍家二老哄得心花怒放,神清气爽,连带着对不靠谱的戈薇茹也好感倍增,十分瞻仰。

再加上霍昕一人孤身在外打拼,若有人能帮忙照应着一点,也会让他们放心许多。

戈薇茹要收霍昕当干女儿这事,可谓百利而无一害,霍家二老乐见其成,当场就应允了。

从此,霍、李两家就成了一家人。

“话说,你那事情解决了吗?”

其实戈薇茹几天前就入境了,她有个学生吃了场很大的官司,不得不在北京耽搁几天。

戈薇茹摇摇头,举起小镜子补口红:“没办法了,人已经进去了。P大和我作保一定会照顾好他老婆孩子,眼下我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做,只能先回来了。”

“这么明显的冤案,就没人管管吗?”

李晓澄十分气愤。

戈薇茹这个学生出事前在做一个叫“吸收式换热”的项目,已经在煤炭供暖城市小试牛刀,并取得成功的经验。

如果技术得到支持,将大力减少煤炭的使用量,并缓解雾霾给气候带来的影响。

这本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无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某公司在窃取附加技术取得巨大利益后,试图购买核心技术。

遭拒后,这位倒霉的“匹夫”,最终以涉嫌贪污研究经费接受了司法调查。

戈薇茹虽人在美国,但为了学生的前程,找了无数师友同行帮忙,甚至请了两个律师。

但结果很显然,书生义气并没斗赢资本运作。

故事的结局不好,车内的气氛也随之沉默。

霍昕不知哪根筋不对,突然提起李晓澄去相亲的事。

可想而知,戈薇茹暴跳如雷:“李晓澄你不乖!你不听话!竟然背着我去见男人!”

霍昕朝后视镜吐吐舌头,一脸幸灾乐祸。

李晓澄扶额翻了个白眼:“妈,你别闹了……”

恐怕全天下再也没有一个当妈的,会像戈薇茹这样明目张胆阻止女儿嫁人了吧?

在戈女士的价值观里:谈恋爱,OK。结婚?绝对不行!

“你凭借自己的努力,接受了平等自由的教育。

我和你父亲从未强制限定,你能或者不能学习什么。

你天然美好的性格,也使你免于被人教化引导应该或者适合学习什么。

于是你学了金融,却发现对编剧更感兴趣的时候,我并未阻止你。

你毅然投身这个行业,并付诸了心酸苦累,我每每鼓励你继续坚持,因为这是一条必然辛苦的道路。

你如此年轻,应该去乘风破浪,去引领潮流,去造成旋风,去成为一个伟大的编剧,而不是仅仅只是当某个人的妻子,做一个家庭主妇!

当然,我并没有看不起家庭主妇,我只是觉得你不适合。”

以上,就是戈薇茹传达给女儿的婚姻观。

她阻止李晓澄结婚,并不是因为结婚不好,而是觉得李晓澄不适合。

真是见了鬼了,李晓澄这还没嫁呢,她就断定不适合了。

好在霍昕只说了她去相亲,没说是谁介绍的相亲对象。

要是被戈薇茹知道自己公公在里头瞎掺和,还不定闹成什么样。

说来也奇怪,李枭和儿媳每次见面都恨不得打一架。

两人不仅在李晓澄的婚事上看法截然不同,其他方面也水火不容。

说真的,李晓澄虽然为从天而降一个财主爷爷感到高兴,但同时也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一片黑暗。

从前她顶多只是在她妈面前不是人,李枭一回来,她夹在两个强权中间,时常里外都不是人。

“您愁什么,我就是待家里久了想出去见见世面。我又没答应嫁给他,您着什么急?”

“我跟你讲啊李晓澄,恋爱,我随便你谈!相亲就不要去了,万一被人家看上了怎么办?”

李晓澄抠抠指甲,吹吹:“你想多了吧,妈?”

“那可不一定,我女儿长得多漂亮啊,对吧昕昕?”

自己挖的坑自己埋,霍昕只好赔笑:“那是那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嘛!”

章节目录 第7章 以眼泪,以沉默。 虽然李晓澄再三保证,她已明确拒绝了相亲对象,但接下来的几天,戈薇茹仍然没有放松对她的警戒和看管。

正当李晓澄以为她和那位姓裴的青年难续前缘时,李枭来电话了,让她务必再见对方一面。

不管基于什么原因,李晓澄此时已认定她与裴庆承不会有结果。

但李枭再三要求,为了长辈的面子过得去,纵然不是十分情愿,她还是应下了邀约。

她就当去改善伙食了。

只不过家就那么点大,想要避开戈薇茹的监控溜出去,可没那么容易。

“妈,你干嘛随便进人家房间?”

“我在你床下发现了这个,李晓澄,你该不会真的想结婚吧?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母女相依为命一辈子的吗?你写你的剧本,我搞我的研究,让你爸爸能在九泉之下安心的约定,你都忘了吗?!”

戈女士表情悲壮,声声泣诉,只差怀里抱把二胡。

李晓澄看了眼她两指间夹着的桃花符,无奈:“拜托,那个是日料店送的,外卖超过八十就免费送,你喜欢?我抽屉里还有一堆。”

戈薇茹不信,拉开她的抽屉一看,果然满满一抽屉的粉色小符。

“你没事收集这些东西做什么?居心不良。”

说着拿美目瞪了李晓澄一眼,不由分说将桃花符连着抽屉一块端走了。

李晓澄并不阻止,只提醒道:“记得把抽屉还我!”

这还没完。

隔天李晓澄得去趟老马那儿,东西都收拾停当了,妆也画好了,临出门前被戈薇茹一把拦下:“包打开。”

李晓澄二话没说,恭恭敬敬呈上自己的包。

戈薇茹一通翻找,最后拿着霍昕送她的小雏菊香水,质问道:“这是什么?你去见马老师为什么还带这么可爱的香水?”

“没事喷两下咯。”

“你变了。”

“……”

“上个月你不是跟我说肥了五斤吗?肉呢?你那五斤肉都去哪里了?你整天除了吃就是睡,也不运动,怎么反而瘦下去了?你知道楼下胖妞妈妈怎么说胖妞的吗?‘你瞧瞧人家晓澄姐姐,她都瘦成那样了,你还吃吃吃,难道你都没有压力吗?’听听,让人多心酸!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胖妞还这么小!你让她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

别的不说,单是“给她一个舞台,她就是本小区最闪耀的DRAMAQUEEN”这点,李晓澄就很服气戈女士。

别人表达“婉拒”,只会在事实上加以修饰。

戈女士不一样,她能给你“婉”出一朵花来。

“您有那功夫,怎么不操心一下自己女儿哪天得抑郁症?”李晓澄翻了个白眼,“我赶着出门,您让让。”

戈薇茹张开双臂拦在门口。

“你是去约会吧?我不准你去!”

“……”

等了足足一分钟,见她根本不打算让开,李晓澄只好服软掏出手机:“喂,师母吗?我晓澄啊,对,突然有别的事,今天可能来不了了。您买菜了呀?真不好意思,今天吃不着了。嗯嗯,我改天再来。”

挂了电话,李晓澄挑挑眉,“这下您满意了吧?”

戈薇茹将信将疑,不予置评。

虽然和戈薇茹斗智斗勇其乐无穷,但最近运势很差的李晓澄并不想总待在家里。

她渴望去家门外寻找一点快乐和自由,于是这天下午,她约了霍昕一起上瑜伽课。

戈薇茹见她一身运动服准备出门,立即停下手里的事情询问:“你去哪儿?”

李晓澄扶着鞋柜换鞋,背对戈薇茹,语气自然:“和昕昕一起去健身房。”

“那怎么行,这样一来你的身材不就更好了吗?李晓澄你已经很漂亮了,不运动也行。”

李晓澄“嘁”了一声:“我看您睁眼说瞎话的功力倒是见涨。”

嫌她整天吃吃喝喝不运动的是她,拦着不让她运动的还是她。

当戈薇茹的女儿怎么就这么难呢?

戈薇茹叉腰强调:“我认真的!”

李晓澄不甘示弱:“我更认真。”

戈薇茹连忙改走迂回路线:“好嘛好嘛,我烤了蛋糕给你吃,你吃完蛋糕再去!”

“呵呵,您还是留着自己吃吧,我怕瑜伽练到一半吐出来。”

说完,李晓澄甩上了大门。

开玩笑,只要见过戈女士从烤箱取出的那个20寸大面团,任何人都会觉得戈女士对“蛋糕”的定义有什么误会吧。

为了不被抓住,李晓澄光速冲出小区,跑到街口拦住出现在视线里的第一部计程车,二话不说钻进了副驾驶。

她没料到,车里已经坐了人。

她曾以为与爱人多年后的再重逢,多半会应验拜伦的诗:

若我会见到你,事隔经年,我如何和你招呼?

以眼泪,以沉默。

但实际上,她的内心没有一丝感性的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事发突然,且场所离奇,但她也只不过为了这场荒诞的相遇愣了三秒而已,继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朝后问道:“两位,不介意我搭个顺风车吧?”

司机通过后视镜,瞄了眼后座那对俊男美女,拿不准要不要赶李晓澄下车。

戴鸭舌帽的男生掀开眼皮看了眼李晓澄,没说话。

长着一张混血脸孔洋娃娃一样的女生瞧了眼李晓澄,又看看男生,甜笑问道:“可以吗?”

男生不作回答,拉低帽檐盖住自己半张脸,事不关己地双手抱胸继续假寐。

女生当他默许了,挥挥手让司机继续开。

“凡妮莎小姐,我超喜欢你的,请问能给我签个名吗?”

凡妮莎拉下鼻梁上的墨镜,看着李晓澄伸到后座的手,失笑道:“就签在手臂上?”

李晓澄想了想,说:“大不了我就不洗手了。”

“可是我没有笔。”凡妮莎掩嘴娇笑。

没带纸的粉丝遇上没有笔的明星,这也太滑稽了。好在她在包里找到一管口红,“用这个可以吗?”

李晓澄点了点头,卷起运动服袖子,露出一截过分白皙的小臂。

动作间,眼角余光不慎扫到后座的男生,连忙避开视线,任由凡妮莎的口红在她手臂上丝滑游走。

“签好了,世上独一无二的口红签名。”

凡妮莎笑得眼睛弯起,像是对自己的作品感到很满意。

“谢谢。”

李晓澄回以微笑,没想到当红女星笑起来,会像个得到水彩笔的小女孩,如此单纯可爱。

不愧是顶级的宅男女神啊。

凡妮莎拧上口红丢进包里,觑了眼身边人后,朝李晓澄眨眨眼,调笑道:“机会难得,你不问他要签名吗?”

李晓澄看着手臂上艳似滴血的口红印子,抱憾道:“没位置了呢。”

凡妮莎莞尔,也不揭穿,只瞄了眼身边人,嗤笑一声:“又在装酷。”

李晓澄贸然上车已是不妥,加之对方身份特殊,和她也不顺路,于是她很有自知之明地让司机在下条街放她下车。

这短暂的十分钟,让李晓澄深切体会了一番什么叫“如坐针毡”。

到了下车点,她塞了车钱,几乎从车上弹射出去。

凡妮莎落下车窗,慵懒地趴在车框上,宛如一颗酸甜的水果糖,在这条街上肆意散发着她迷人的香气。

“很高兴认识你,我们有缘再见。”

李晓澄有板有眼地朝她挥挥手,语气却十分单薄:“有缘再见。”

凡妮莎朝她作了一记飞吻:“拜拜!”

她这厢卖力笼络粉丝,同车人却提醒司机他们已经晚点的事实。

车子缓缓起步,再度驶入车流。

凡妮莎从后窗看见李晓澄仍然站在原地,挑挑眉试探地问道:“易燃,你是在生气吗?”

易燃深吸一气,调整姿势。

计程车的后排太过狭窄,他只能张腿坐着,看着很是嚣张。

凡妮莎噘嘴,佯怒:“哼,大明星了不起哦。”

“你太吵了。”

大明星难得回了她一句。

“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不吵你了啊。刚刚那个女生,她看你的眼神,好像恨不得把你剁碎了喂狗一样。你们,认识的吧?”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

凡妮莎忍不住推了推他,用起撒娇大法:“喂喂,和我说说嘛,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他因过分靠近而皱眉,不动声色地拨开凡妮莎的手。

“EX。”

“什么?”

凡妮莎扶稳下巴,以为自己听错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臭石头的傻子前女友” 易燃,1990年8月19日出生于美国纽约,南韩六人男子演唱组合WingS成员,歌手、模特,演员。

2006年,在洗衣店兼职时被同事的亲友相中,成为南韩娱乐公司TNTEntertainment旗下练习生。

2011年,以WingS成员身份正式出道,并担当主唱。

同年,参加南韩SS电视台制作的,以艺人之间“假想恋爱”为卖点的真人秀节目《恋爱日记》,与南韩女子偶像组合P!nK成员世梨,成为假想恋人。

该档节目在亚洲地区引发收视狂潮,易燃因此获得了该年度演艺大赏最佳新人奖。

2012年,易燃荣获亚洲最具影响力青年,并完成17场亚洲巡演。

2013年4月,WingS成员池宇彬、金道珉在机场高速路遇车祸不治身亡,成员安宜圣重伤。

2013年10月,WingS剩余成员联名向首尔中央地方法院请求判决,解除与TNT娱乐公司的专属合同。

2014年1月,易燃回到中国内地发展演艺事业。

在淘汰率和更新率极高的南韩演艺界,易燃的出道年龄晚了别人许多,却很幸运地得到了“一夜爆红”的幸运加持。

他与南世梨这对CP,即便从节目下车后,依然在饭圈保持着极高的讨论度。

顶级容貌,配上“江直树式”无敌男友人设,令全亚洲的少女只要提到他的名字,就会不自觉捧脸尖叫。

凡妮莎的生活助理小柳原来是个小胖妹,也是易燃的“烟花”。

得知易燃要签到她们公司的下一秒,就是去健身房办卡,并且在两个月内减掉整整十公斤。

年底公司尾牙,小柳同学终于有机会能见偶像一面。

结果,才只是远远见偶像被保镖拥簇着出现,人就兴奋地厥了过去。

凡妮莎出道早,算是娱乐圈大前辈也不为过。

比起南韩,大陆不靠整容天生就帅的男艺人比比皆是。见的多了,也就不觉稀奇。

但凡妮莎第一次看WingS的解散舞台视频,就被这人的舞台塑造力给震惊了。

WingS出道第一辑的封面上,易燃首次以六翅形象出现,惊得南韩妹子大呼路西法真人降世。

WingS解散之际,原有六名成员只剩下一半,易燃的翅膀也随之少了一半。

只剩三只翅膀的他,在一片黑暗的舞台上,笑着告诉粉丝们,他可能再也飞不起来了。

这让凡妮莎很难想象,一个男性的悲伤,竟会产生这样一种绝美。

当他说完“再见”,舞台上最后一束光也消失了,台下的妹子顿时哭成一片!

这该死的人气啊……

这样一个仿佛只为舞台和万千少女而生的人,究竟会爱上什么人呢?

不论是MV女主角,还是当红嫩模,亦或是业内顶尖的女演员,只要与他同框出镜,无一例外都会沦为他的陪衬。

因此,这些眼高于顶的女性喜欢他,却始终爱不起来。

即便想爱,也害怕他那数量庞大的女友粉。

而他入行后,几乎每天都在工作,忙得脚不沾地,甚至曾在访谈节目上坦言:“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让我动心的人了。”

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语气淡的下一秒就要出家似的。

和他同事以来,凡妮莎便认定他是这个世上最适合孤独终老的人,却没想到他居然还有个“前任”!

网友果然说得没错,只要活得久,想看什么全都有!

计程车开进地下车库,两人先后下车,他们的经纪人宋菲早就等在外面。

鉴于易燃的超高人气,每次他下飞机,公司都得为他准备三套方案,以备不时之需。

“没被人发现吧?”

易燃的粉丝几乎都是侦察机般的存在,一路上宋菲没少担惊受怕。

凡妮莎摇摇头:“易燃把吉他给显哥背了,估计粉丝都去追小柳和显哥的车了。”

闻言宋菲放下心来:“那就好。”

易燃打开后备箱,取出行李:“我还有事,先走了。”

宋菲尝试挽留:“我订了包厢,你不和我们一起吃个饭吗?”

“改天。”

说完,这人拉低鸭舌帽,长腿一迈,径自找他的备用车去了。

宋菲和凡妮莎面面相觑。

“谁又惹他了?”

凡妮莎耸耸肩,眼珠子一转,忍不住向宋菲打听:“宋,你带他之前,知不知道他还有个女朋友啊?”

宋菲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开什么国际玩笑,怎么可能会有女生傻到去当那块臭石头的女朋友?!”

与此同时,“臭石头的傻子前女友”正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

晚到的霍昕换好衣服,上了她旁边的跑步机。两人各自跑了二十分钟,大汗淋漓地下了跑步机做拉伸。

她二人生得前凸后翘,脸也十分有看头,早就被器械区的汉子们盯上。

等她们一停下来,立即有人上前搭讪,递来矿泉水。

霍昕解开脖子上半湿的毛巾擦擦脸,全身汗糊糊的像是从刚蒸笼里出来,她哪有心情招蜂引蝶?

李晓澄更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人在健身房,魂却在殡仪馆。

霍昕打发了众壮汉,喝了口水润润冒烟的嗓子,问李晓澄:“你妈没揍你吧?”

能让李晓澄如此斯巴达的,除了戈女士霍昕不作他想。

“还不是托你的福。”

李晓澄微喘着直起腰,体内无法立即排出的热量,使她产生了脸胀大2倍的错觉。

剧烈运动后的小腿软得像面条,踩在带弹性的地毯上,每一步都虚浮得让她找不到方向感。

霍昕心虚地吐吐舌,跟在她身后往休息室走。

谁知才走了两步,她就被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惊得险些一头栽进边上的盆栽里。

“什么!你说你见到易燃了?!”

霍昕眨眨眼,有生之年还能碰上这等狗血剧情,她真是没有白交李晓澄这个朋友啊。

“那你问他要签名了吗?”

“要什么签名啊,让我给他写墓志铭还差不多!”

她全程都没正眼瞧那人,生怕自己失去理智去和司机抢方向盘,制造一场车祸和他同归于尽!

霍昕紧忙把她按在沙发上,狗腿地给她捏肩,顺便打探:“那也太巧了吧,你随便拦辆车都能拼到他?”

提起这个李晓澄就如鲠在喉,她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和易燃再见面。

一别多年,他成了北半球最闪耀的星,而她却活得像条蛆,莫名其妙地就输了一局。

手臂上传来一阵震动,李晓澄抽出运动包里的手机,因为来显号码而皱眉。

霍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手机,替她接了:“喂?是李晓澄的电话,请问你哪位?”

那甜得能掐出蜜来的声音,让李晓澄瞬间头大,索性仰在沙发上装死。

霍昕贼笑,用手机戳戳她毫无防备的胸部:“给,裴先生电话。”

“裴先生”三个字,明显加重了语气。

李晓澄瞪她一眼,作势要掐她的脖子,但最后还是接过了手机:“喂,我是李晓澄。”

章节目录 第9章 送你去见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是我。待会儿有时间吗?一起吃晚餐吧,我派人来接你。”

即便换了传播媒介,他的声音还是一样干净清透好听,令人无法拒绝。

连短信都不屑回的人,竟然迫于长辈们的淫威,主动开口提出邀请?

李晓澄虽觉得可笑,但左右躲不过这一遭,也就懒得跟他矫情客气,敷衍道:“那就麻烦你了。”

随后把健身房的地址用短信发给他,李晓澄站起来对霍昕说:“今天不能陪你练瑜伽了。”

“他约你吃饭?”

霍昕眨眨她美丽的大眼睛,脸上的笑容让人觉得非洲大草原的春天马上就要到了。

“不要这样笑,很像妈妈桑。”

“妈妈桑好说也是金领人士,你觉得我有那个潜质?”

李晓澄翻了个宇宙无敌大白眼:“你敢不敢有点更大的职业目标?”

霍昕笑得没心没肺,上前挽住她的手臂,两人推推搡搡地一道去浴室洗澡。

莫约过了半小时,霍昕发现健身房楼下停着一辆奔驰,紧接着李晓澄的手机就响了。

李晓澄拜托司机再等她十分钟,紧接着又忙活了起来。

虽然她带了换洗衣服,但想起上次一千五一个的披萨,她决定还是和霍昕换一身行头比较妥当。

连身裙配羊绒薄外套,不会太正式,但也没那么随便。

但她的脚要比霍昕大半码,穿起来有一点点挤。

好在霍昕这种职场女性有随身带化妆包的习惯,且她们俩喜好相似,一有好东西就互相安利,包里七成的化妆品都是一样的,就算换着用也得心应手。

真正的闺蜜嘛,就要好成连粉底都是一个色号的才行。

等脸面装扮好了,实在来不及做头发,霍昕只能给她扎了个简单的丸子头了事。

李晓澄平日不修边幅,但胜在五官甜美,丸子头配她这身打扮恰如其分。

“等等,眉毛还得再淡一点。”

李晓澄眯起眼,任由霍昕小心翼翼地给她染眉毛。

霍昕专注的神情令她很想叹气。

倘若不是事前碰上易燃,她大可不必如此费心打扮去见裴庆承。

明知裴庆承约她并非出于爱和喜欢,但在易燃那里失去的,她只能从裴庆承身上找回来。

即使这一切,毫无意义。

折腾完毕,二人匆匆下了楼,司机已经提前打开车门在等她们。

李晓澄猫腰钻进后座,见穿着她衣服的霍昕没有上车的意思,疑惑道:“你不上来?”

霍昕摇摇头,一手一只运动包,说道:“我开车来的。衣服我先帮你带回去洗了,回头再给你。”

李晓澄无语,只好说:“那行吧,回头我们电话联系。”

霍昕点点头,难得正经:“开心点哦,李晓澄。”

李晓澄呆呆地点点头,突然有点怅然若失。

刚刚化妆的时候,霍昕突然问她:“你猜,我正在以什么样的心情,送你去见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李晓澄顿时被问住。

上大学那会儿,得知霍昕有男朋友后,李晓澄曾深刻地体会到了友情里的妒忌和独占欲。

想要同时拥有爱情和友情的霍昕太过贪婪,让她感觉遭到了背叛,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霍昕去约会,却没有任何立场去阻止。

等她爱上易燃,她才明白这种感情是多么悲哀无力。

李晓澄大彻大悟,原来,任何形式单方面出发的爱,都要切忌炽热,否则就是在逼对方做恶。

且友情本就不具备专一性,是她太过狭隘,才致使那时的霍昕在经历完全没有安全感的初恋时,还不得不忍受她时不时地乱发脾气。

假如霍昕不那么善良,又如何能忍受如此混蛋的李晓澄?

无疑,霍昕也是全世界最懂李晓澄的人,不然她就不会向戈薇茹透露李晓澄偷偷相亲。

她太了解李晓澄了,知道以李晓澄的个性,越是遭到阻止,就越想去尝试。

当初被易燃重创变得不人不鬼的李晓澄,已经一蹶不振太久。

现在时机正好,也是时候翻篇了。

因此,即使不放心到极点,霍昕还是决定送她去见别的男人。

哪怕没结果,但只要李晓澄能把易燃忘记,她宁愿自己折寿,也要那么做。

李晓澄又岂能不明白霍昕这番苦心,有时女孩子之间的友情,比男女之情还要更为深刻三分。

她吸了吸鼻子问:“我们这是去哪儿?”

“听说李小姐喜欢日本料理,Andrew专门为您订了‘一线天’的晚宴。”戴白手套开车的司机朝后视镜憾笑,“有点堵车,我们可能会迟到。”

李晓澄心想,这家人还真是周到得很。

知道她喜欢吃披萨,就请她吃全杭州最贵的。

知道她喜欢吃日料,就请她吃整个长三角地区最好的。

如此对待相亲对象,也算十分慎重其事了。

这让李晓澄不禁好奇,姓裴的这家,究竟是怎样的豪门富户?

居然连司机也如此训练有素。

尽管这司机笑起来有点职业化,但胜在礼貌憨厚,并不会让人反感,同时又与人保持着一点距离感。

长相嘛,有点像东南亚一带的人,口音也是。

看他年纪不算小,李晓澄心中暗猜,以他的年纪还没退休,又如此训练有素,想必应是裴庆承带在身边的家臣。

既然要出城,李晓澄索性不瞎打听了,无聊地支着头看窗外风景。

开了一段,果不其然堵了起来。

期间,司机数次暗中观察李晓澄。

她年轻的脸庞给人一种清新甜美感,在角落里安静地散发着朦胧的潮湿感。犹如刚出生不久的林鹿,颤颤巍巍地想要站立。

她的眼睛充满情绪,从不解疑惑,到随遇而安,都能明确让人感知。这种不涉世的天真单纯,很博人好感。

真是个让人一目了然的女孩子啊。

李晓澄被打量得心里发怵,假咳了一声,问:“我的妆很奇怪吗?”

被发现的司机连忙摇摇头:“你很漂亮,李小姐。”

“那你为什么这么奇怪地看着我?”

司机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夫人……”

“你们夫人让你看看我是不是多长一个鼻子一个眼睛吗?”李晓澄抢白。

司机十分惶恐:“不是的,夫人只是叮嘱我好好招待李小姐。”

“请问您怎么称呼?”

司机受宠若惊:“李小姐可以直接叫我大元。”

“那么大元,你真的觉得我漂亮吗?”

大元从胸口抽出白手帕擦擦汗,不知如何面对咄咄逼人的李晓澄。

李晓澄心中有数了。

“也就是说,我虽然‘漂亮’,但还不足以匹配你家男主人,是吗?对了,裴庆承是你的男主人吧?”

大元摇摇头,不敢对裴庆承直呼其名:“您说的是我家少爷。”

闻言,李晓澄险些笑出声。

没搞错吧,现在还流行“少爷”这种称谓?

看不出来裴庆承家里还挺封建的啊。

“好吧,那你觉得我配得上你家少爷吗?”

大元战战兢兢不敢随便乱答,感觉自己的职业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久久等不到回答,李晓澄不禁失笑。

明知大元作为佣人,根本无权干预主子的婚事,但她还是试图从他口中得到对这桩联姻的看法,这太蠢了。

好在,她适时打住:“没关系,你不回答也可以,是我冒昧了。麻烦你好好开车,请不要再偷看我了,谢谢。”

“好的,李小姐。”

大元松了一口气,暗忖:别看这位小姐年轻亲切,气势却不小,不愧是李先生的孙女啊。

章节目录 第10章 一线天。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片停车场。

里面的车不多,但清一色都是进口的,且每一辆都挂着数字很吉利的牌照。

大元找到空位停妥,打开后座用手挡着车框,以免女客撞到头。

李晓澄下车向他道了谢,外面已经有专门的侍者在等她。

虽久闻“一线天”大名,但李晓澄还是头一回来。

环顾四周,看得见竹林冒出墙头一点点,虫鸣藏在太湖石中此起彼伏。

不论是环境的颜色,还是环境的声音,这里都给人一种幽静的感觉,叫人不由得做深呼吸。

连空气也很干净。

主人把围墙砌得很长,只在停车场附近给白墙开了个门口,方便客人进出。

虽然是一扇双开的木门,但对比长达一公里的围墙,也委实太小了些。不像正门,倒像后门。

李晓澄挑挑眉,这门小得颇具禅意,这墙则长得很符合“一线天”的意境,一切都很对她的审美。

裴庆承这人虽然妈宝,但品味真心不错。

进了门,里面又是另外一幅景象。

建筑的屋顶在一片或深或浅的绿色中时隐时现,很像文人墨客的隐居处。

或许是周围太黑的缘故,显得小径两旁的引路灯昏昏的,没那么亮。

侍者领着她走了很长一段路,期间路过两处居所,制服笔挺的服务生正往里头有序地传菜,不时有欢声笑语传出。

已经入夜了,风吹得李晓澄脖子发冷,身上却因为走了太久的路而微微发汗。

终于,侍者在饥饿感控制李晓澄的理智之前停下了脚步,她脱鞋踏上门廊,拉开和式风格的纸门,低眉顺眼道:“李小姐,里边请。”

“谢谢。”

门口的鞋柜摆着一双男士皮鞋,显然裴庆承比她先到了。

她脱了高跟鞋,站在屋檐下眺望,隐隐能看见远处群山的轮廓,绵长起伏。

走进屋里,绕过屏风,内里亮堂宽敞,大得像个道场。

灯光也十分充盈,宛如一颗完美的橙子,又温暖又甘甜。

房子的另一侧洞开着,一棵需要七八人合抱的大树从基底斜长出去,树冠有如华盖,把碧绿的池塘遮住了一半。

有人在树洞中放了萤火似的彩灯,冰蓝色的,荧绿色的,一片朦胧可爱,令她想起有一阵非常流行的月光罐子。

穿着丝袜的李晓澄站在光亮的地板上,尽情感受脚底传来的温度,和迎面而来的夜风,忽然觉得好奢侈。

职业病发作的她沉迷于欣赏环境,险些忘了去看那个身穿浴衣坐在餐桌前,姿态闲雅撩人的英俊男子。

“晓澄。”

他唤了一声她的名,熟稔而自然,仿佛前世今生已经这样叫过她千万次。

“啊,裴先生!”

裴庆承嘴角上扬,她的脸蛋红扑扑的,像个容易被美丽事物勾走心魂的小孩子。

“你坐,我已经点好了菜。”

李晓澄慢吞吞走向他,穿裙子不是很方便,她只能以别扭的方式跪坐着。

“是我考虑不周,你想换一下衣服吗?”

李晓澄看着他身上宽松的日式浴衣,忙点头。

“但我也想穿男士的。”

裴庆承愣了一下,继而笑道:“当然可以。”

稍后,李晓澄被人带到专门的更衣间。

她体型偏瘦,像裴庆承那种款式的浴衣穿在她身上根本没法看。挑来挑去,最后她选了一套藏青色的两截式。

帮忙穿衣的几位阿姨都是头一回见这样的客人,来“一线天”不选数不尽的漂亮浴衣穿,反而将自己打扮成了“仆役”样。

李晓澄自个儿倒是很满意,扎紧腰带,高高兴兴去吃她的大餐了。

裴庆承却不意外她选了半袖和裤装,上回见面他已见识过她的食量,让她跪坐着吃饭,是对她自由灵魂和丰沛食欲的一种折磨。

李晓澄盘腿在矮桌前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朝他嘻嘻一笑,“我们可以开始了。”

她过分真切的笑容让裴庆承觉得,她对这顿饭的兴趣,要远远多于对他的兴趣。

好在,他还不至于和小女生计较。

他拍拍手,示意下面人可以上菜了。

李晓澄托腮看向外面的池塘,寻思着下回得带霍昕一起来,不拍套写真出来,绝不回去。

服务生叩门进来传菜,不到一会儿,精致的碗碟就摆满了一桌。

“两位慢用。”

等服务生全都退出去,裴庆承拿起筷子,随意道:“先尝尝烤牛舌。”

李晓澄有些泄气,他哪里把她当未来妻子看待了?

这语气姿态,分明是当叔叔的哄小侄女吃好吃的嘛。

真是白瞎她偷撒的那点香水了。

吐槽归吐槽,贪吃的嘴却很诚实:“那我就不客气了。”

裴庆承微笑,摒除她的身份问题,她倒是个十分不错的餐伴。

她吃东西的样子,让看的人也会跟着食欲大开。

裴庆承心情一好,便多喝了两杯。偶尔她问这道菜的食材,他也很耐心地一一作答。

他们似乎忘了这顿饭的目的,除了食物,并未聊起别的。

吃到收尾时分,裴庆承问:“今天的菜还可以吗?”

李晓澄端起小酒杯,扫了眼面前的空碟,她那双发亮的浅色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继而仰头干了这杯,如实评价这一切:“相当艺术。”

她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微微发烫,或醉或喜爱,都直接暴露出了她的本能。

裴庆承权当没听出她话里的一语双关,指腹在杯缘摩挲着,嘴角上扬,自斟自饮了一杯。

酒,自然是好的。

但李晓澄以为眼前这位媲美月色的“下酒菜”,才是叫人几度贪杯的真正原因。

她这会儿有点上头,收腰的束带让常年穿居家服的她很是拘束不自在,时不时就要扯得宽一些才觉惬意。

对面的男人却没失了节制,竖纹浴衣的领口自然敞开,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

相比瘦成一道光的易燃,裴庆承的体魄要健硕许多,这能让他撑起很多对身材要求很严格的衣服。

此前李晓澄已经见过他穿西装的样子,他那种意大利式的风流,很符合李晓澄给他的定义——一个很会做生意的男人。

然而,不管人与人之间的审美差距有多大,裴庆承都会被公认为是个好看的男人。

这种“好看”不仅只限于五官的优秀,更多的是一种引人一探究竟的迷人气质。

就好比此时此刻。

因为陪着李晓澄喝了不少酒,他不像上回那么端着,眼神少许迷离,姿态惬意享受,虽比不上王羲之这等大名士东床坦腹的不羁,却自成气派,透着一份恰到好处的诱惑。

了不起的裴先生不单家教好,连诱惑年轻姑娘都很有礼貌。

就算喝到微醺,他的领口也只敞那么一点,不多不少。

要是再敞开点,该多好啊!

保不齐她就突然恶向胆边生,兽性大发地将他扑倒吃掉,直接成全长辈们的一番苦心撮合了。

但是她不能。

她得克制。

中国地大物博,人才辈出,偶尔出个家世好、又好看的富二代并不稀奇,但她此前从未听说过裴庆承这号人物。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上网搜了他的名字。

靠!这人居然还有自己的贴吧和2563名粉丝!

章节目录 第11章 现在的侨胞中文都这么溜的吗? 虽然贴吧活跃度很低,发帖的马甲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但签到楼却长达百页,可见粉丝忠诚度之高。

看着看着,李晓澄就顺手关注了一个ID为“貌美如花裴太太”的马甲。

“貌美如花裴太太”不仅对裴庆承的家庭背景很了解,还经常贴图发布第一手消息,宛如裴庆承的贴心枕边人,为了壮大丈夫的粉丝群操碎了心。

去年裴庆承出席观澜湖高尔夫球会的照片,也是这位“裴太太”发的。

饶是照片高糊,一看就是从很远的地方偷拍的,但李晓澄还是不得不承认,姓裴的坐拥2563名粉丝凭得是真材实料。

一身雪白运动服的他站在一群或肚腩突出,或中年谢顶的企业家中间,说是阳春白雪一点都不过分。

你看,他不仅有头有脸,还有粉丝呐。

李晓澄最多也就肖想一下,哪敢真的兽性大发?

饭毕,二人更衣打道回府。

像是顾虑到李晓澄穿着高跟鞋又喝了酒,裴庆承特意让她走在前面,方便随时照顾。

李晓澄走得很慢,庭院设计得错落有致,让人感受不到半点躁进和仓促。

“就是台阶有点多。”

裴庆承嘴角上扬,及时上前扶住她的腰。

“那我叫人马上拆掉。”

李晓澄堪堪站稳,“嘁”了一声,“看不出来你竟这么霸道。”

裴庆承松开手,但笑不语。

李晓澄扭头继续找路,这里的花草树木都经过精心修剪,又被细养了多年,葱郁但不肆意。

两人一前一后,缓缓在其间穿梭,心境缓和,丝毫没有归心似箭。

夜空凛冽如洗,天幕上零星布着几颗星子。

一阵轰鸣由远及近,夜行航班闪烁着两三点猩红,缓缓从他们上空飞过。

一顿细煮慢熬精心备至的晚餐,一个和风霁月温柔似水的夜晚,一个初见面就声称要娶她为妻的男人,这一切,都很适合用来沉默。

但路终究是有尽头的。

李晓澄看见那扇门的同时,身后的男人突然加快脚步,走到她前面,停在门槛前。

门口的灯刺眼的亮,一身长风衣的男人仿佛从时光裂隙里走出的神明一般,叫人琢磨不透。

等她走近了,他向她伸出手。

李晓澄有点抗拒,但最终还是将手搭在了他手心。

他轻轻一托,她便毫不费力地飞出了门去。

她落地有些不稳,他并没有立即松开她的手。

李晓澄嘻嘻一笑,凑至他耳边小声问:“你闻到我身上的香水味了吗?”

他做了个深呼吸,在她身上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为你喷的哦。”

她朝他一笑,如同入夏的春花,潇洒脱枝而去。

似醉非醉,如艳鬼。

裴庆承挑挑眉,收回自己空了的手掌,快步跟了上去。

大元提前把车开了出来,二人裹挟着薄薄的酒气钻入后座,回城。

李晓澄捏捏山根,一副娇态,嗡声征求他的意见:“我想睡一会儿,可以吗?”

裴庆承点点头:“当然可以。”

“大元,辛苦你了哦。”

大元微笑:“李小姐也辛苦了。”

“大元你真懂我。”

嘟囔完这句,李晓澄抓了个抱枕在怀里,闭上眼睛。

虽然这顿饭的目的,是向裴庆承坦诚自己“坚决不嫁”的态度,但今晚气氛太好,她不想扫他的兴,也不想扫自己的兴,再大的事也得等她酒醒了再说。

入睡前,她只有一个念头:已经吃他两顿了,下次一定要她做东才行啊……

大元开车很稳,等李晓澄再睁眼时,人已经在小区门口了。

她掀开披在身上的外套,看了眼时间,抱歉:“不好意思,我睡得太沉了。”

裴庆承接过自己的外套放在一边,问道:“头会痛吗?”

她坐直揉揉眼睛,答道:“不会。”

裴庆承递来一只塑料袋。

她莫名接过,打开一看,解酒药、消毒水、创可贴,杂七杂八很沉的一袋。

低头去看自己暴露在外的后脚跟,只见一点凝固的血迹粘在丝袜上。

她既窘迫又感慨,这人也太过体贴了吧?

二人对上眼睛,她问:“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刚刚。我按店员的推荐给你买了点,希望派得上用场。”

“我会好好用的。”李晓澄收下袋子,转而埋怨道,“大元,你怎么可以让你家少爷去跑腿?不像话,下不为例啊。”

大元憨笑,像是已经适应了她的张狂,从善如流应诺:“好的,李小姐。”

李晓澄满意地推开车门,但又被裴庆承叫住:“我送你。”

“不用了……吧?”

裴少爷已经下了车,让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将近十二点,小区里的大部分住户都已熄灯就寝。

老小区绿化好,高大的香樟树吞吃了一半路灯。风来时,树叶沙沙作响,阴恻恻得瘆人。

一只黑猫突然窜出来,把李晓澄吓了一跳,裴庆承默默将她护在身后。

李晓澄轻笑,晃了晃手里的药袋:“喂,你这样会显得我很没用诶。”

“嗯?”

男人不解。

“这是我的地盘,本来应该由我保护你才对啊。”

裴庆承学她教训大元的样子板着脸,背着手身体向她一侧微微前倾,道:“下不为例。”

李晓澄嗤笑,他倒很会活学活用。

她定了定心思,慢吞吞地继续往前走:“谢谢你今天招待的美景和美食,我的眼睛和肠胃很是受用。不过,我也没忘记自己的初衷,你我二人身份悬殊,别说结婚了,就算当普通朋友也有障碍。所以,我认为今后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爷爷那里我会去说明的,希望不会给你带去什么麻烦。”

也许是拒绝来得太过突然,男人首先想到的居然是:“是我不够好吗?”

李晓澄摇摇头,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你很好,但我实在很惶恐。这大概就是三岛由纪夫所说的,‘或许是天生懦弱的关系,我对所有的喜悦,都掺杂着不祥的预感。’”

裴庆承站在绕着飞蛾的路灯下,版型笔挺的长风衣衬得他玉树临风,他想了想说:“我能理解你的抗拒,但你所谓的‘障碍’,是什么?”

李晓澄深吸一口气,被逼无奈,只好发挥自身所长,开始口若悬河:“所谓障碍,粗浅的解释就是:差距。你出生在一个大家族,你们王家追着族谱回溯能挖出五代以内上千号亲戚,而我生长在单亲家庭,唯一的母亲是个工作狂,这导致我性情古怪不善应酬。你虽然挥金如土,但胜在把事业经营得不错,而我只是个以写字为生的穷编剧,生活潦倒,为了一万块能抛弃自尊去相亲。如果这些理由还不足够,那么你给我一点时间,回头我列个表格给你。”

哦,对了,还是大元告诉她的,他随母姓。

裴庆承不但对她所诉观点不为所动,眸中还跳跃着危险的火焰,声音动人心弦:“我只知道,我是男人,你是女人,我们完全可以结婚。”

嘴巴都说干了,对方却不依不饶,李晓澄只好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几近于哀求道:“裴先生,婚姻不是游戏,哪怕是游戏,我也玩不起。代价太昂贵,万一输了,我可就一无所有了。我不像你,我的身后只有三四个人在支撑我,他们虽然普通,但我并不想令他们失望。他们坚信我会获得幸福,如果我因为年纪到了,生活难以为继之类的理由而结婚,岂不是辜负了他们?所以,很抱歉这么草率地拒绝如此优秀的你,将来我极可能会后悔,但当下我只想这么做。”

裴庆承视线凝固,双眸锁定她沉默了片刻,勾起嘴角:“你的思路很清楚,我了解了。但我也想告诉你,我五代以内的上千号亲戚都很热情烦人,希望到时你不会被他们莽撞的拜访弄到抓狂;收入虽有差别,但职业不分高低贵贱,我很支持你继续写作,并且对你为了一万块与我相亲的行为表示赞赏,你很明智,毕竟生存总是高于一切;我的大家族也很欢迎你加入,嫁给我,从此你就是家世显赫的裴太太,你不但多了上千号支持者,还多了一个给你零花钱的人,何乐而不为?”

李晓澄瞠目结舌,现在的侨胞中文都这么溜的吗?

干脆把笔给他,让他来写剧本得了。

“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既然你也很坚持,那么我决定尊重你。”她转身面向他,指了指楼上亮灯的窗户,“我家到了,我们改天再议?”

“当然可以。”

李晓澄顿时松了一口气,朝他挥挥手,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章节目录 第12章 毕竟开公司的钱,是妈妈给的。 回到车上,大元迫不及待地打听:“经过今晚的努力,李小姐对您的印象有改观吗?”

裴庆承失笑,他特意选了个裴慰梅无法干预的地方吃饭。他千防万防,却防不住连大元也有八卦之心。

“你也喜欢她?”

大元装傻:“喜欢谁?李小姐吗?”

裴庆承恶劣地拿膝盖推了一下大元的椅背,就像他小时候总爱那么使坏一样。

大元启动车子,暗自偷笑:“从前你喜欢上官小姐,那我也喜欢上官小姐。后来你不喜欢上官小姐了,那我也就不喜欢上官小姐了。”

这位李小姐,亦如此。

大元的意思是,他的看法根本就不重要,反正也不是他娶老婆。

上官小姐?

真是好久没听人提起这个名字了。

裴庆承无力地倒向后座,他并不反感为自己找一位太太,但他反感被指定某个人。

这是他生为人子,最后的一点叛逆。

胸兜里的手机已经响了三回,他再不接,手机恐怕要咬人了。

“什么事,Kellen?”

“你的公关卡有一笔消费过高,银行打电话到公司来了。”

那头传来一阵电脑键盘的打字声,裴庆承看了眼手表,抱歉:“你还在办公室?”

对加班稀松平常的Kellen忍不住揶揄:“谁叫我的搭档,三天两头地跑回家看妈妈呢?”

“Sorry,毕竟开公司的钱,是妈妈给的。”

Kellen轻哂,对于这一点,她倒也无话可说。

“那这笔消费怎么办?是你的私人宴请,还是我让财务做账?”

“抱歉,待会儿我叫Jason把钱补上。”

Kellen真心实意地建议:“说真的,Andrew,你不打算试试支付宝吗?很方便的。要不然微信也行。你和两位马先生不是一起吃过饭吗?你就没想过了解一下朋友公司的业务?”

裴庆承叹气:“Kellen,我只是不小心拿错公关卡而已,我不是白痴。”

刚刚他在药店给李晓澄买药就是扫码付的钱。

到了家门口,李晓澄从脚垫下摸出钥匙打开门。

蹑手蹑脚地换好鞋,客厅突然骤亮,只见戈薇茹正举着一把锃亮的菜刀等着她。

李晓澄差点把胆吓破,翻了个白眼猛拍自己胸口压惊。

“我说这位女士,你的头发是不是该剪剪了,最近没人邀你演贞子吧?”

戈薇茹一双美眸危险地眯起,开始例行盘问:“楼下那个就是你爷爷介绍的?”

李晓澄脱下外套丢在沙发上,敷衍地回答:“嗯。”

“他怎么没送你上来?这么晚了也不知道把女孩子安全送到家?你以后别再和他见面了,和这样的男人交往,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李晓澄捏着昨天刚磨过的菜刀,小心翼翼推到一边,商量的口吻道:“妈,你不妨google他看看再下结论?”

戈薇茹“嘁”了一声,“不就是裴慰梅的儿子吗,你当我不认识?你爷爷对你的婚事倒也不含糊,裴慰梅上过战场,下过南洋,盖过大楼,炸过矿山,实乃女中英杰,她的儿子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我听褚乔说,他们家刚从洛杉矶搬回来,夫妻俩打算在这养老。跟你相亲的这个嘛,好像在研究化妆品。”

李晓澄叹气,她家戈女士手眼通天,就她出趟门吃个饭的功夫,就把什么都查清楚了。

“看来您在家一点没闲着啊。”

戈薇茹瞪她一眼,纤纤玉指猛戳她额头:“还不是你这个兔崽子过了饭点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要不是我问了昕昕,这会儿我早报警抓走失儿童了。”

李晓澄揉揉被戳痛的额头,心虚地缩着脖子:“怪我咯,我手机没电了嘛。”

事实上是她一个人过惯了,根本就忘了家中还有个老母亲。

“对了,昕昕还跟我说易燃他回来了?”

李晓澄点点头,脸上笑嘻嘻,心里NMB,这个霍昕怎么什么都说!

有些朋友真是,让她交也不是,不交也不是,好烦啊。

也许是在车上睡地那觉太过踏实,又或者是被一种微妙的复杂所牵绊,总之,李晓澄辗转反侧到了凌晨两点。

她看着天花板,试着梳理这天所发生的一切。

易燃,霍昕,裴庆承,妈妈……

别看霍昕和戈薇茹好得跟亲母女似的,但在李晓澄的感情生活上,她俩的立场截然不同。

霍昕见不得李晓澄为易燃要死要活,明里暗里当了很多次红娘,介绍各种青年才俊给李晓澄认识。

虽然李晓澄很不争气,但她也不气馁,因为她的出发点只是希望李晓澄能尽快把易燃忘了,去过她的新生活。

戈薇茹却很喜欢易燃。

李晓澄在最好的年华遇见了此生挚爱,这是谁都不能辜负的幸运。

既然爱上了,那就拼尽全力狠狠去爱吧,耗尽生命也在所不惜。

哪怕李晓澄为此痛不欲生,戈薇茹也没有责怪过易燃的离开。

而李晓澄的想法,在这两个“极”与“极”之间,折了个中。

她既没有如戈薇茹所愿,沉迷于那份爱。

她也没有因为所爱不得,转而喜欢上霍昕介绍的任何人。

她只是尽可能让自己避免流着泪生活,像个正常人那样。

她依然很爱笑,只是朋友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霍昕一个。

翻来覆去一整宿,等不远处的小学校园传来上课铃,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戈薇茹虽然回国休假,但她的实验室却不能停,因此过得也是美国西岸时间。

到了下午一点,这家依然静得清晰可闻厨房冰箱的运转声。

要不是手机震天响,李晓澄差点就睡过头误了大事。

眼下正值秋高气爽,今年省内各大高校校际篮球赛决赛,要在李晓澄母校Z大新建的场馆举行。

作为Z大校篮球队的前任经理,李晓澄自然要到场一观。

匆忙洗了澡出门,趁等红绿灯的间隙随便往脸上扑了点粉,到了地方,观众们差不多已经结束入场。

附近车位早被停满,绕着场馆转了一圈也没找到空隙,她只好厚着脸皮,把车停在篮球队的大巴边上。

本想去和熟人们打个招呼再去找座位,但馆内人头攒动,喧嚣破棚,就算手机响了也听不见。

还是等比赛结束再说吧。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座儿,气还没喘匀,她就开始纳闷,今天怎么几乎满座了?

好像全校的女生都出动了一样,放眼望去,全是花枝招展的漂亮姑娘。

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小女生,一边对着手上的票,一边找座位。

李晓澄看了眼她身上的红色T恤,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最终,女生停在她面前。

李晓澄忍不住嘴角抽动:“烟花?”

双方确认过眼神,女生点头如捣蒜,压抑住兴奋:“你也是吗?”

验证了心中所想,李晓澄干笑一声点点头。

她怎么也没料到,易燃会作为这次比赛赞助商的品牌代言人,应邀出席这次比赛……

初时,她还以为是学校统一发了服装,可这满场飘红,不是易燃的应援色又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13章 绝对不会动手殴打数学系的任何一个男同学。 小女生脱下看起来很沉的背包放在脚边,挨着白衬衣黑裤子的李晓澄坐下:“姐姐你是Z大的吗?”

“对啊,不过我毕业了。”

饭友相见格外亲,小女生兴奋地圈住李晓澄胳膊:“姐姐你好厉害,Z大超级难考的!”

李晓澄看着对方绒毛未脱的稚嫩脸庞,狐疑:“你逃课来的?”

小女生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压低声音说:“官博抽奖送一百张门票,六万转发居然中了,我怎么可能不来嘛!”

李晓澄表示理解,对比跟车或者翻垃圾桶的私生饭,逃课已经称得上是理智追星了。

“姐姐,我叫小维,认识你真高兴!”

李晓澄握住她伸出的手,犹豫了两秒,没有交换姓名:“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小维。”

好在小维也不太在意,甚至热心分享起自己带来的装备:“姐姐,我有望远镜你要吗?”

李晓澄摇头谢绝了她的好意,望远镜这么稀缺的工具用在她身上多浪费啊。

别说易燃长什么样,姓易的长几根睫毛她都一清二楚。

广播里传来主持人的开场白,简单介绍了双方队员,并着重表示了对宇宙巨星的热烈欢迎。

易燃不是首发球员,更不是主力,不过他会作为H大的替补全程候场。

好死不死,李晓澄的座位正对H大的“冷板凳区”,抬头就能看见他。

这可把小维高兴坏了,举起相机就是一通狂拍,边上的李晓澄默默戴上帽子遮住脸。

能不惜一切代价进场观赛的“烟花”,都是饭中狂饭。

她们可能都不懂比赛规则,但谁叫她们的偶像是H大的替补呢?

只要H队一进球,她们就自发地尖叫鼓掌,挥舞旗帜欢呼成一片。

场内观众也无不为这声势浩大的粉丝应援感到大开眼界,她们的动作保持高度的一致,让人怀疑是否经过什么专业训练。

“烟花”的造势很了不起,但Z大的实力也有目共睹,球员们不仅心理素质过硬,发挥也十分稳健,甚至赶在中场休息前,将比分差距拉至13分。

“好球!”

李晓澄从位置上跳起来鼓掌,又一个三分球,现在是16分差距了!

周围忽然一片安静。

李晓澄被“烟花”火辣辣的视线盯得直挠头,尴尬堪比一个湖人的脑残粉,被丢进凯尔特人的观众席。

小维皱眉:“姐姐,你到底是不是‘烟花’啊?”

李晓澄嘿嘿尬笑:“我当然是‘烟花’啦,可是母校栽培我数载,我也不能忘恩负义不是嘛?”

“也是哦。”

小维一想也对,毕竟易燃还没上场,目前场上比分和易燃并没有直接关系。

看小维接受了她说法,李晓澄以为这个小插曲就结束了,谁知右后方的一个“烟花”突然对其他“烟花”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这位小姐姐说得没错,来,我们也为Z大加加油吧!”

李晓澄恨不得立即捅死自己,心中哀嚎:哦喂,你们都谁教的?很懂礼尚往来嘛……

于是乎,上半场结束前,观众席出现了集体倒戈的奇景——原本为H大加油呐喊的妹子们突然改了口号:Z大加油加油,杀他片甲不留,不留!

场上H大的控球后卫一愣,球瞬间被Z大6号队员劫走。

6号一个远传,28号球员起跳投篮。

在哨声响起的同时,篮球入框,Z大人一片欢呼!

目前比分差距:19分。

自觉好像闯了祸的姑娘们顿时息了声,纷纷安静乖巧坐好。

李晓澄扶额,拉低帽子安慰自己:看开点吧李晓澄,等这群中二少女上了大学就会好了。

电视台原本只打算取几个全景了事,却因“烟花”的各种精彩口号齐飚,临时调整了吊臂,将镜头对准了全面飘红的观众席。

李晓澄本打算当缩头乌龟到底,结果还是被眼尖的胡寅添抓了个现行。

手机那头胡寅添扯着嗓门道:“澄哥,你怎么跑D区去了?”

胡寅添,男,身高168,Z大数学系毕业,现博士在读当中。

李晓澄在校期间曾连任两届校队经理,呼风唤雨,作威作福,一时风头无两。

然而每次竞选,这位姓胡的男同学都会跳出来和她作对,誓要救Z大校队于水火,彻底推翻李晓澄的暴政,一改李晓澄只手遮天的局面。

李晓澄跟校领导那儿保证,绝对不会动手殴打数学系的任何一个男同学。

姓胡的仗着这一点,平时没少举着大喇叭,抨击李晓澄在球队做的各项调整。

李晓澄本不想和他计较,有次实在烦他,就去图书馆堵了一次人。

结果,姓胡的在地上画了条三八线,哆嗦着命令她不许过界。

李晓澄被惹急了也叉腰:“我他妈就过界了,你能拿我怎么着?”

这孙子想了半天,回说:“我拿笔尖戳你!”

得亏图书馆门口人流量大,各位师友见证,她李晓澄可是连头发都没动一根就走了。

隔天这事被传得人尽皆知,半点不关她的事。

最后搞得整个校队笑岔了气,数学系干脆装作不认识这号人。

李晓澄见他实在可怜,后来主动请他吃了顿饭,俩人一笑泯恩仇。

虽然胡寅添只有一六八,但他爱篮球的心恨不得有三米八。李晓澄见他一心想为校队服务,就把数据对比交给他做。

这人虽然胆小怕事,却也是个人才。

录了一阵子数据后,他发现球员们的差异性太大,就动手自建了一套数据库模型。

1.0版本面世后,李晓澄建议他尽快升级到2.0,这人很听话地照做了。

期间他顺便写了篇论文,还因此获了奖。

完善后的2.0版本在李晓澄的介绍下,也卖了个不错的价格。

胡同学事业金钱双丰收,总算扬眉吐气。

过去干得那些荒唐事,也就成了一桩笑谈。

以李晓澄曾经在校队的地位,就算她想挨着易燃坐,也没人敢说半句闲话。

但这次的票是老马给的,她以为贤伉俪也会来看球,本着给师母当现场解说的一片孝心,她乖乖按着票上的座位坐下了。

不料,二老不但没来,给她的票还位于“烟花”大本营……

李晓澄有苦难言,只好捂着手机问:“你看到我了?我怎么没看到你?”

胡寅添顿时气炸:“那我要不要给你送副老花镜过来啊?”

从前李晓澄没少笑他矮,但今天确实是没看到他人。

啦啦队的女孩子们在场地中央又唱又跳,“烟花”又都上蹿下跳的,场内音乐还震天响,她只觉得眼花缭乱,哪有心情找人?

然而毕业多年,李晓澄依旧是不欺负胡同学不舒服斯基:“放大镜可能比较管用。”

人胡同学二话不说把电话给挂了。

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李晓澄撇撇嘴坐回位置上。

小维出去去买水了,剩下她无聊地支着脑袋看对面。

章节目录 第14章 当他真的遭遇不幸时,她的心还是狠狠揪了一下 难得有宇宙大明星临场助阵,饶是全国排名前三甲的高校师生,也丝毫不掩想要签名的欲望。

等媒体采访一结束,观众席上就开始往下掉各种笔记本、海报纸,以及毛概课本各种纸制品,气得后勤主管举着喇叭大喊:素质素质,注意素质!

记者们一散开,李晓澄终于看见了胡寅添,他就站在易燃身后。

李晓澄倒抽一口气,因为这可能意味着,易燃从一开始就看到了她。

手机再次进来胡寅添的电话,她接了起来,视线没有转移。

“不好意思,刚刚被摄像的器材撞了一下。”胡寅添举起手挥了挥,“现在能看到我吗?”

李晓澄看见一个长发女生怯怯地向易燃递去纸笔,听筒里传来女生的声音:“易燃,你能帮我和我室友签个名吗?我们超喜欢你的!”

“可以。”“可以。”

李晓澄的可以,和易燃的可以,叠加在了一起。

后来胡寅添说的所有话,李晓澄都没有仔细听。

她只知道自己很贱地竖着耳朵,从各种各样的声音中,分辨易燃的声音和呼吸。

像个变态一样。

后勤花了不少功夫,终于赶在下半场开场前,将场地上的各种垃圾清理完毕。

李晓澄无意间应了胡寅添,比赛结束后和队员们一起吃个饭。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会儿我来找你。”

挂了电话,李晓澄开始整理混乱的思绪。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马上离席,免得惹出什么麻烦。

但她的身体却犹如万金之躯,动也不能动。

她就像一尊在庙堂里低头凝视人间悲喜的慈悲佛,万千香火,不能干扰她的心智分毫。

小维回来了,还递给她一个红色的哨子:“姐姐,她们说易燃下半场会上场打一小节,哨子给你,我们表现的时候到啦!”

她红扑扑青春洋溢的脸,让李晓澄无法拒绝:“谢谢。”

李晓澄收下哨子,挂在脖子上。

下半场开始没多久,H大教练果然安排了易燃上场。

大明星一出现,整个球场的气氛立即变了。各种迷妹式尖叫肆意作乱,势要突破穹顶去云霄。

易燃的实力,所有“烟花”都清楚。他会打球,而且不是空架子。

南韩电视台每年都会举行偶像运动会,易燃曾获男子自由泳和射箭个人项目冠军,还在篮球团体赛中获得了最具表现力球员金戒指。

回国发展后,他也时常出席各种邀请赛表演赛,当中表现都异常不错。

Z大方面并没有因为易燃的上场变更战术,在以领先21分的绝对优势下,选择继续强攻,丝毫没有礼让的意思。

倒是H大因为新队员的上场,尚需时间磨合,转瞬又丢了4分。

H大的连续的失误令“烟花”大失所望,她们不希望自己的偶像只做辅助和配合,她们想要看到他进球,他得分,他力挽狂澜。

随着时间推移,“烟花”对他的期许愈演愈烈,以至于“易燃”这个名字,响彻了整个场馆。

好在Z大人有涵养,否则这整齐划一的应援,大概会被人举报是什么邪教组织在聚会吧?

不过,“烟花”的表现的确有令形势好转。

易燃两次助攻成功,一次投篮得分,虽然两队比分差距仍在那,但“烟花”们全都很高兴。

因为,她们的偶像,终于笑了。

2012年偶像运动会结束后,记者采访易燃:“易燃君,听说因为行程的缘故,你只练习了两天?现在赢了比赛,你的感觉怎么样?”

那时,初出茅庐的易燃对着镜头轻声回答:“感觉很好。”

一旁观战的队员安宜圣大声叫道:“承认吧你这个家伙,你现在很想笑对吧!”

队友的无情揭穿让现场笑成一片,镜头转回对准易燃,他低头擦擦汗,冲着镜头笑了一个,然后回头找队友算账。

几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少爷们随即闹成一团,那是属于他们的,最无忧无虑的一段美好时光。

而易燃靠着这个镜头,在各大社交网站圈粉无数。

时至今日,对着镜头微笑的易燃,依旧是许多少女怦然心动的瞬间。

口袋里的一阵震动,打断了李晓澄的回忆。

进来一条短信:“前辈,你也来了啊!”

李晓澄抬头往场上扫了一圈,看到一个穿黄色POLO衫的女生正朝这边看。

她向她挥挥手,回复短信:是啊,今天打得不错,但还不够好。机会难得,让我看看你的工作成果?

现任Z大校队经理查看完手机,抬头对D区看台比了个“OK”,继而走向Z大的主教练。

趁H大叫停的短暂间隙,Z大也同时布置了新战术。

再之后,局面顿时就变得很难看了。

不懂篮球的人只看到比分在不断拉大,而懂篮球的人看到的是,无情的Z大,开始戏耍自己的对手。

扣篮,虐你。

盖帽,虐你。

夹击,虐你。

三分,虐你。

总之,虐死人不偿命。

李晓澄嘴角上扬,对场上的局面表示很满意。

与此同时,不知放弃的易燃,在面对绝对性的碾压时,仍在想方设法突破。

好死不死,他想突破的防线,被两个身高超两米,体格壮硕的球员完全锁死。

他低估了对手的实力,高估了自己身体的对抗性,在他连人带球飞出去重重落地前,D区看台上,已没了李晓澄的身影。

联防的两个Z大球员,胳膊比李晓澄大腿还粗,站一块就是两扇门,常年负责中场,光看就知道绝对不好惹。

易燃的身高虽达到了篮球运动员的及格线以上,但他一双腿又细又长,身上那件球衣大得能塞下三个他。

他纸片人一个,在作用力与反作用力之下,整个人不但被掀翻在地,还顺着锃亮的新地板滑出去四五米远。

现场观众先是被震惊地鸦雀无声,然后才爆发出一阵哗然。

当易燃发出第一声虚弱的呻吟,全场都听到了那微小的声音。

状况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因此李晓澄反而成了反应最及时的那个人。

只见她快如闪电,顺着系在栏杆上的横幅,直接从看台滑到了球场上。

这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五秒后,才有记者回过神来问身边的摄像:“快看看,刚刚那一幕拍下了吗!”

李晓澄无数次诅咒易燃这个该死的家伙,出席活动被记者拍到裤链没拉,上厕所没有纸,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她做梦都希望他出丑,成为别人的笑柄,但当他真的遭遇不幸时,她的心还是狠狠揪了一下。

她几乎以博尔特冲刺的速度穿越偌大的球场,拨开一群围拢伤患的大高个,在队医赶来前,按住躺在地上直抽气的易燃:“你先不要动!”

易燃脸色惨白,看见是她后,却极为配合地安静下来。

李晓澄开始检查他的头部、手和脚,神情冷静:“腰能动吗?”

易燃试着腹部使劲,能感觉到疼痛,但没有到剧烈的程度。

见他点头,李晓澄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摔伤脊柱,一切都好说。

正好队医和担架都到了,李晓澄抓了一个冰袋按在他右肩上,然后叫穿黄色POLO衫的女生上前:“栗温你来,脱臼你比较懂。”

栗温愣了一下,紧忙接过绷带和夹板,辅助队医做应急处理。

等伤患被担架抬走,媒体那边的人也全部都涌出了场外。

人群散去,胡寅添这才找到一直跪在地上的李晓澄。

“李晓澄,你没事吧?”

她惨白的脸虚弱地笑了一下,试着从地上起来,但腿软得根本用不上劲。

胡寅添赶忙扶她起来:“你当自己会飞啊,就这么跳了下来!”

看台离场地至少四五米高,她就借助一条横幅跳下来!

运气不好的话,摔死也是活该。

李晓澄试着走了一步,膝盖随之传来一阵剧痛,让她根本无法直立。

见她脑门冒汗,胡寅添不再责备,大吼一声:“队医,再来一副担架!”

章节目录 第15章 娇气点怎么了,谁还不是个宝宝呢? 所幸,在粉丝的包围之下,救护车没能立即驶离。

李晓澄在Z大校队一波壮汉的护送下,被送上了仅有的一辆救护车。

眼下这局面,是他二人都始料不及的。

沉默过后,李晓澄看着车顶讪讪开口:“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真的是因伤被塞进来的……”

易燃扭头看她一眼,默然没有任何回应。

外面围住救护车的粉丝闹翻了天,喧哗了好一会儿,才被安保人员控制住。

李晓澄感受到车辆正在缓缓移动,她低下头,在易燃的沉默中,陷入了自我反省。

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多半都来自于“直白很跌份”的潜意识。

直截了当地表达,分明能快获得明确的结果,却偏偏希望不开口,对方也能接收到自己发出的脑电波。

甚至妄想只要一个眼神,对方就能心领神会,满足你的要求。

所谓的“默契”“共识”“心有灵犀”,不外乎都是这种强求产生的偶然性结果。

但事实上,大部分时候,你只能为事与愿违而感到闷闷不乐。

就好比李晓澄刚刚那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真的是因伤被塞进来的”,虽不指望被嘘寒问暖,但她也想得到“你没事吧”之类的简单问候。

结果呢?

她的讨好卖俏,只换来了易燃没有尽头的沉默。

此刻她心里的钝痛,比身体的创伤要更严重。

鉴于易燃的特殊身份,Z大校方紧急联系了他的经纪公司。双方简单商讨后,决定先把人送到最近的Z大附属医院看诊。

借了大明星的光,李晓澄在就医期间也备受礼遇。

二人排队拍片检查,属于轻伤的李晓澄先被推进病房等结果,稍后护士过来登记个人信息,李晓澄一一作答,乖得很。

护士填完表格问道:“联系家属了吗?”

李晓澄压根没有联系戈薇茹的意思。

“等会儿我打电话叫人过来接。那个,我以后不会变残废吧?”

“放心,你啥事没有,好好躺着别动。”

“诶?”

李晓澄还想再问点别的,护士已经扭身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医生进来病房,问:“李晓澄?”

李晓澄下意识举手道:“在!”

女医生一乐:“挺精神的嘛。”

李晓澄干笑一声,从小到大她都不爱生病,出水痘算是她得过最严重的病了。

女医生从档案袋里抽出两张X光片摊开,看了一会儿后,沉吟:“你的膝关节很漂亮。”

李晓澄歪头:“谢,谢谢?”

女医生朝她一笑,摘下白大褂胸兜里的笔,在关节处虚画了个圈,用最直白的语言对李晓澄解释:“这是你的膝盖,根据你的情况,我们最担心的半月板,目前并没有任何异常。”

“可是,我膝盖的位置一直很痛啊。”

女医生推推眼镜:“怎么个痛法?”

“就像睡着时被人注射了50ML的辣椒水一样,又痛又懵逼。”

听完她精准的描述,女医生将笔插回胸兜,着手检查她的小腿。

期间,李晓澄时不时发出嘶嘶抽气,或直接惨叫出声。

女医生面不改色地将她两条腿都戳捏完毕,才谨慎判断:“经过我的初步诊断,你的漂亮膝盖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你的右脚脚踝有一定程度的扭伤。扭伤的软组织内血管会破裂,受伤的地方将会出现肿胀和乌青。建议你12小时内要冷敷,12小时后开始热敷,24小时内要制动。至于你的左脚嘛?”

“我的左脚怎么了?!”

女医生摸摸下巴,断定:“我觉得,它只是假装很疼。”

闻言,李晓澄连忙双手作揖:“这位名医,求不揭穿。”

女医生挑挑眉,会心一笑。

易燃一来,整座医院的雌性都开始不正常。别说李晓澄这种想赖在医院不走的,就连医生护士也在互相打听消息。

女医生将X光片放在床头柜上,双手插进兜里,叮嘱:“那你先躺着吧,遵医嘱按时吃药。禁止揉擦伤处,禁止擅自下地活动行走,禁止听你妈的话,贴任何狗皮膏药擦红花油。”

“慢走不送。”

李晓澄朝她挥挥,女医生轻笑一记,头也不回的走了。

左右等不到易燃回来,李晓澄闲着无聊,摸出手机开始回复消息。

胡寅添很快回了电话,李晓澄告诉他自己只是轻微扭伤人没事。

胡寅添松了一口气,又抱怨道:“现在医院门口全是记者和采访车,我看看明天能不能来看你。”

“不用麻烦了,我今天就出院。医生说我啥毛病没有,我也不敢占着床位不走。你帮我跟其他人说一声,我挺好的,叫他们不用特地来看我。”

经过她再三强调,胡寅添才终于作罢。

挂了电话,李晓澄又刷了会儿微博。

易燃受伤入院的消息已经上了热搜,不论是媒体报道,还是粉丝上传的现场图,都把场面搞得很悲壮,不知情的人恐怕会以为这是哪里的地震救灾现场。

看了半天,李晓澄终于刷出Z大和H大的决赛结果。

Z大不出意料地拿到了总冠军,个子娇小的栗温被队员们抛上天庆祝。

李晓澄默默点了个赞,退出界面准备躺平睡会儿。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很困。

“笃笃”,有人敲门。

看见推门进来的人,李晓澄顿时睡意全消,连忙拉好衣服坐好。

“裴先生?”

“晓澄?”

虽然他不是第一次这样叫她,但李晓澄还是有些不习惯。这种自来熟的行为,一向是她所排斥的。

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好奇地是:“你怎么来了?”

裴庆承走进病房,环视一圈,发现这里除了李晓澄,并没其他人。

他对护士站给的信息感到迷惑,拿捏着分寸答道:“我来找家里人。”

李晓澄想起他曾说起过裴慰梅的身体不大好,不疑有他。

“原来如此,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神通呢,居然能到这里找我。”

“我可能走错了。”裴庆承不动声色,见她脚踝上绑着冰袋,不由面露关切,“你怎么了?”

李晓澄耸耸肩,无所谓道:“扭了一下而已。”

裴庆承叉腰看看门口,难掩焦急,但又不是很放心她:“那我先出去一下,等会来看你。”

李晓澄摆摆手,不跟他客气:“你忙你的。”

她话音刚落,病房门随即被推开。

医生护士推着移动病床进来,调整角度后,直接将病人安置在了李晓澄边上的空位。

“Iran?”

裴庆承双手紧握住病床栏杆,忘了还有李晓澄在场,一心扑在处于昏迷状态的患者身上。

他的中文说得很好,除了偶尔用词奇怪,时常让人忘记他其实是个外国人。

医生护士只觉得他一身西装革履,气度不凡,压根没料到会被他一连串的英文给问住。

李晓澄叹了口气,主动承担起撇脚翻译:“他问,这个叫Iran的家伙怎么样了?他伤到哪里?严不严重?这家伙非常娇气,小时候被女妖岛的海胆蛰伤,整整哭了三天鼻子,可以说是全世界最怕痛的人了,请问你们有好好治疗他吗?”

裴庆承严谨纠正:“晓澄,我并没有说他娇气。”

李晓澄“嘁”了一声,“意志薄弱”和“娇气”在这里不都是一个意思吗?

“差不多得了啊,我翻译又不收你钱。再说娇气点怎么了,谁还不是个宝宝呢?”

裴庆承抿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选择忍。

医生护士面面相觑,总算理清了这三人的情况。

既然都认识,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生怕怠慢了国际友人,医生用英文作答:“从拍片上看,你们的Iran除了眉骨处明显的外伤外,只有右肩脱臼一处重伤。”

李晓澄诧异:“那他怎么还不醒,你们给这个娇气包全麻了?”

医生很洋派地耸肩摊手:“当然没有。我们给他复位时,可能是太疼了,他惨叫了一声‘啊’,然后就昏过去了。”

李晓澄看向裴庆承,撇撇嘴:“我就说吧,我的翻译信达雅,一步到位。”

章节目录 第16章 原来他姓“王”,不姓“易”。 易燃醒来时,邻床的女病人举着大苹果啃得正欢。

规律的沙沙声阵阵传来,让那颗苹果增添了几分香甜的色彩。

假如不是右肩传来的酥麻酸胀提醒着他所处的真实,他大概会将这视为离奇的幻梦。

发现他醒了,李晓澄停下啃食,对他说:“你‘小叔’去给你缴费了。”

等了许久,她也没听见他吱声。

她像是习惯了似的,撇撇嘴,兀自啃苹果。

她的脑子这会儿正乱得很,也就顾不上纠正前男友的教养问题了。

从裴庆承递给她苹果,到易燃醒来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思考,为了区区44亿,嫁给一个才见三次面的男人,究竟值不值得。

律师和会计耗费整整两个月,才将李枭打拼了大半辈子攒下的产业,汇结成一串数字,落实在几张薄纸上,成为一份嫁妆。

李晓澄想,她应该是幸运的吧,毕竟全世界也找不出几个嫁妆高达44亿的姑娘。

可她为什么用“区区”两个字,形容这笔钱呢?

李枭的身家之丰,固然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可打从一开始,李晓澄就不想因为钱而嫁给谁。

可是,当裴庆承亲口告诉她,易燃是他的侄子时,她差点就被这荒唐驱使,直接笑出声。

王家的情况比较特殊,王震和裴慰梅夫妇都是典型的事业家,年轻时忙于奔波,没顾上要孩子,等回过神来想要孩子,却查出患有不孕之症。

幸亏裴慰梅十分看得开,并没纠结子嗣的问题。

她陆续收养了三对双胞胎,并将这六个孩子悉心培养成材。

或许是看到了她的努力和慈悲,最后上天垂帘,让她有了裴庆承。

李晓澄虽没见过裴庆承的哥哥姐姐,但从他的言行举止中不难判断,父母的宠爱和兄姊的良性示范,使他在鲜花和掌声中成长起来。

他的性格里仿佛不存在阴暗,一切都可以施施然摊开给你看。

易燃,则与之截然相反。

比起成群结队,更喜欢一个人独处的李晓澄,总是能在人群中一眼发现,和她一样的天煞孤星。

她与易燃的爱情,绝非一场意外。

而易燃这颗流浪在天际的星星,虽谈不上身世凄惨,但也十分可怜就是了。

十岁时,他父母因意外去世。

他的父亲Kevin,是裴慰梅最喜欢的一个儿子,也是裴庆承最喜欢的一个哥哥。

比起年迈的父母,裴庆承总是更愿意听从兄长的引导。

建立在敬畏之上的对兄长的惯性模仿,或多或少影响了裴庆承的性格,偶尔易燃也会在这个比他大12岁的叔叔身上,看见自己父亲的影子。

但这对年幼失怙的易燃来说,并非是件好事。

那些相似,不但没有令他感到亲切,反而使他十分混乱。

他并不讨厌叔叔,但如果自己的心轻易向叔叔投诚,岂不是对父亲的背叛吗?

由此,易燃义无反顾地走上了自己的反叛之路。

为了防止他走上弯路,裴慰梅不得不将他接到身边亲自抚养。

哪怕当时的她病魔缠身,根本无力照看一个与全世界为敌的十岁魔童。

但,裴慰梅总有她的办法就是了。

她本就十分擅长与人打交道,又有亲自抚养7个孩子的经验加持,在她的控制之下,易燃总算没有腐坏变质。

回忆起往事,裴庆承的神情异常温柔,人也跟着变得健谈。

他今天穿了一身像太妃糖一样柔和的驼色西装,驼色在他身上拥有一种无与伦比的高级感,但又没有那么令人望而生畏,高不可攀。

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病房里,这个男人安静地散发着迷人的气息。

李晓澄偷偷做了个深呼吸,勉强分辨出那是雪松、薄荷、姜和檀香混合的味道。

很衬他,就像是他与生俱来的味道一样。

当他提及去世的兄长时,他面露遗憾,淡淡的忧郁便和那味道凝固成了一抹浅蓝色。

“梅对孩子们的饮食很严格,但Kevin时常逃脱管制,与她对着干。有一次,他开车带我去路易斯安纳吃鳄鱼,因为他没告诉我那是鳄鱼肉,所以我吃得还挺开心的。梅知道后给吓坏了,那时我才五岁大。”

“我猜,他在学校一定是最不安分的那个。”李晓澄说道。

裴庆承嘴角上扬。

“被你说中了。他和George就是一对臭名昭着的混蛋,一度令梅十分痛恨。但比起家里那些懂事的孩子,梅总是更偏爱这两个坏蛋。”随后又补充道,“如果家门口没有那么多漂亮的女孩徘徊着,门铃不是总响个不停的话。”

李晓澄会心一笑,原来易燃的女人缘是DNA里自带的。

虽然中途裴庆承被护士叫走,导致她没能了解更多,但她还是有种赚到了的感觉。

这些,都是易燃不曾告诉她的。

她就像个得知心上人不仅喜欢画画,还很喜欢下雨天的少女那样,每多了解他一点,心就变得更充实。

哪怕,她的这个“心上人”,对她冷漠到可怕。

苹果吃到还剩三分之一,李晓澄觉得腮帮子有点酸,于是停了下来。

“你从没说过,你还有个叔叔。”

她甚至刚刚才知道,原来他姓“王”,不姓“易”。

王易燃,才是他的名字。

她忍住不去确认他的反应,目光始终直视前方。

她的声音犹如烟雾一样飘散在空气里,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化为无形。

暗忍一阵后,她只觉心气不顺,甚至开始认真考虑嫁给裴庆承的可能性。

如果她肯嫁,不但能拿到一笔花不完的丰厚嫁妆,还成了易燃的“小婶婶”,到时候看他还敢不敢像现在这样无视她!

想想都解气!

但她也只是想想而已。

泄恨似的,她狠狠咬了一口苹果,没好气道:“你助理陶显刚来过,说是粉丝把医院包围了,害人家连救护车都出不去。你公司的人正在开会想办法怎么把你弄出去,让你好好在这待着别乱跑。”

对于她的好心传话,除了呼吸,易燃依旧毫无反应。

李晓澄忽然觉得自己好悲哀,气极反笑,旧事重提:“我说王易燃,你可真沉得住气。既然你有一个这么有钱的叔叔,当初何必去住我家的破房子?只要你开口,你想住皇宫都可以吧?”

回想起交往期间他全程吃软饭的行径,李晓澄至今无法释怀。

这个小白脸,不仅吃她的用她的住她的,分手后还给她留了九万多的卡债!

为了替他还这笔钱,她差点没把自己累出病来。

呵,结果呢?

他非但不穷,还生在豪门!

难怪他刷起她的信用卡毫不手软,原来三千块的墨镜,八千块的皮带,都只是他的日用品而已。

章节目录 第17章 去死吧人渣! 但这一切又怪得了谁呢?

说来说去,其实都是她心甘情愿的。

她就像个孤独了很久的怪胎一样,别人稍加注意她,她便以为这是对方发出的友好信号,迫不及待敞开心扉,生怕对方难以理解一个“怪胎”,知难而退。

她不但为易燃提供了“你不需要来探索我,我会主动告诉你所有”的便利,还对他倾其所有,各种包容。

以至于后来遭到背叛,她连还击的余力都没有。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难道你从来没打算向我介绍你的家人吗?如果你肯说,我也不至于像个笨蛋一样,主观地认为你是个身世凄惨的孤儿。在你刺伤我之后,我还觉得你比我更可怜。”

遑论她在这段感情里付出了多少,单在坦诚这方面,易燃就足以死一万次。

就算当初他们并不是和平分手,但她敢拍胸脯保证,她忠于内心,爱得高贵纯粹。

此刻,她既没有死缠烂打求复合,也没近水楼台徇私报复。

她不过是想讨一个答案,解开一些令她费解的疑惑,难道她连这点尊重都得不到吗?

她气他行骗,也气自己天真,更气他对她的视而不见!

“你打算就这样一直回避我吗?还是你觉得,你可以一辈子不和我说话?说句话吧,不要让我觉得自己那么贱,那么可悲,行吗?”

易燃终于大发慈悲地看了她一眼,他的声线因缺水略显沙哑,但他开口和不开口一样能伤人:“我们在一起,有很久吗?”

闻言,李晓澄清浅的眸中透出一丝受伤的神色。

“也许那93天对你来说很短暂,但对我来说,却漫长到超乎想象。”

那93天。

像是笨重的字典,毫无让人想要翻开的欲望。

像是成摞的试卷,让人毫无头绪,不知从何落笔。

也像一本薄薄的爱情小说,字数不多,却足以让人悲痛欲绝。

93天,历经四次生理期,与他在13个场所发生过亲吻,对他说了62次“我喜欢你”,在心里和他举行了一百多次婚礼,以及,心上多出一道伤痕。

93天,刚好是拍一部电影的周期。

除了结局并不美好,那93天,是值得被怀念的。

但易燃的冷漠,令李晓澄不禁自我怀疑。

她开始不确定自己当时是否被他爱过,喜欢过。

如果他爱过,又怎么能铁血到,对她的指控完全无动于衷?

“李晓澄,我曾经给过你忠告。”易燃嘴角冷笑,难掩嘲讽,“尽快忘记我。不然就会像现在这样,你演苦情剧,我却完全不能入戏。”

“王易燃!”

李晓澄失控地尖叫,再也无法抑制愤怒,将手里的苹果残骸掷了出去,动作大到连床都颤抖。

正中易燃的额头。

像是无可奈何,易燃擦擦额头上的水果残渣,平静道:“我以为几年过去,你会少一些幼稚,没想到还是一成不变。”

李晓澄不自觉红了眼眶:“不要说得好像你对我期望很大似的。也许你觉得无所谓,但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那些让你觉得天真的、幼稚的、不必要的肯定和承认,对我来说一直都很重要!我不否认自己像个疯子一样喜欢过你,正因为爱过,我才不想让人觉得我爱过了,却像白爱一场!易燃,你说实话,你是觉得家里那些事说不说都无关紧要,还是只是因为习惯了沉默?”

易燃认真看她,眼波呈现出如山涧溪流般的清澈。

她身上总有一种让人下意识回避的灼热,好比现在,她丝毫没有因为惧怕落了下风,而否认曾经爱他的事实。

她不怕在感情里低人一等。

从不。

他短暂的沉默,让李晓澄觉得他的答案经过一番审慎地考虑。

但实际上,他给出的答案只有更加残忍:“不,我觉得无所谓。我没必要对任何人交代来历,尤其是你。”

心里的那根弦,终究是,断掉了。

李晓澄狠狠剜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骂道:“算你狠!”

他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认可,笑言:“包括那93天,我其实没你想象中的那样爱你。如果你开始试着了解这个事实,李晓澄,你会好过一点。”

“去死吧人渣!”

李晓澄气到想扔枕头,扔一切能扔的东西,砸死这个禽兽!

现在不爱也就算了,他连过去都要否定!

禽兽不如!

易燃揭下眉骨上的贴布,随手丢进垃圾桶,无所谓道:“就算你缠着我也没关系,因为我早料到了你会阴魂不散。”

“你这个我人生中杂草一样的家伙又有什么资格那样说我!拿你的冷酷无情去玩弄粉丝吧,我李晓澄恕不奉陪!”

吼完狠话,她拉高被子蒙住头,打算再也不理他!

易燃无视她的刻意和做作,漠然下床穿鞋。

虽然脱臼令他痛不欲生,但他其实伤得并不严重。

公司和院方坚持要求他配合做一次精密检查,他选择了服从。结果也令大家松了一口气,并无大碍。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继续留在医院的必要了。

易燃拉开虚合的病房门,只见自己的叔叔和助理笔直站在门外。

一个面带狐疑,另一个诚惶诚恐,不知已经站了多久,又将他和李晓澄的对话听去了多少。

“Iran。”

裴庆承唤他。

“叔叔。”

面对自己的亲人,他的态度稍显冷漠,但还算恭敬柔和。

面对李晓澄时那个既可怕又恶毒的王易燃,仿佛是另一个人。

陶显擦擦脑门上的冷汗:“易燃,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带上房门。

“没事就好。现在医院被围住了,我们暂时出不去。”

“我要马上离开。”

陶显急道:“外面全是人,我们出不去的!”

万一被粉丝挤到碰到,宋菲不得杀了他?

这厢僵持间,楼下粉丝的呐喊和尖叫,声浪般一波一波清晰地传来。

陶显摊手,一副“你看吧”的无奈。

易燃想了想,问陶显要了手机登录微博发布了一条新信息。

信息发送成功后,他退出登录,将手机还给陶显:“你去看着,等她们散开一些我们就走。”

陶显虽不放心,但相处久了也知道,他向来说一不二。

不过,有裴庆承这位“叔叔”在这镇场,陶显想了想,终是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看侄子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裴庆承打趣道:“看来梅的直升机,是派不上用场了。”

易燃皱眉,似乎不希望将事情闹到祖母跟前,令她担心。

“梅梅也知道了?”

裴庆承耸耸肩:“别忘了,她可是你的头号粉丝。你受伤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瞒住她?”

事实上,裴慰梅不但消息收得快,反应也快到惊人。

裴庆承下午本有个例会,但秘书中途闯入打断,说是:“裴女士电话。”

裴慰梅威名在外,参会的同事只会好奇向来镇定的秘书缘何如此紧张,哪敢对这位打断会议的“裴女士”表现出丁点儿的不满?

裴庆承在得知侄子受伤的消息后,不得不中止会议,立即赶往医院探视。

在他来的路上,裴慰梅匆忙间打听到Z大附属医院顶楼有直升机坪,于是立即联系了飞行员,想着如果孙子伤情严重,可以最快的速度办理转院。

“好在大陆的批飞程序较多,替你争取到了一点时间,你现在打电话给她报平安,取消飞机行程还来得及。”

说完,裴庆承拍拍侄子没受伤的那边肩膀,推门走入病房。

章节目录 第18章 这位叔叔,花坛的钱你负责赔吗? 李晓澄正在收拾自己的个人物品准备出院,但脚腕因冰敷太久,暂时还未恢复知觉,从而严重影响了她的进度。

“晓澄?”

回头看见自己的相亲对象,兼前男友的叔叔,李晓澄心里一阵别扭。

“你侄子刚走,你没碰上他吗?”

“碰上了,我是来接你的。”

李晓澄忙拒绝:“不用不用,怪客气的,我好着呢。”

说着她装正常走了两步,结果脚踝传来的剧痛,让她疼得脸一阵扭曲。

裴庆承上前扶住她:“你没事吧?”

被他架着转移了身体重心,她顿时感觉好多了。

医嘱言犹在耳,她再也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地坐下。

“我没有你家人的联系方式,只好通知了你爷爷,他让我代为照顾你,你现在需要轮椅吗?”

李晓澄委屈巴巴地望着他:“蛮需要的。”

男人因她的乖巧,露出微笑:“那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好。”

裴庆承揉揉她可爱的脑袋,转身去取轮椅。

他在门口,遇上了他的侄子。

他们叔侄二人从未想过会因为一个女人,成了前任和现任的关系。

这个事实本就十分荒唐可笑,加之他俩的身份都不普通,若是被记者得知李晓澄的存在,还不知将会掀起怎么的波澜。

裴庆承谨慎地回头关上房门,完全阻隔声音会传入李晓澄耳朵的可能。

他问道:“Iran,我需要办点别的事,你一个人可以的吧?”

“当然了,叔叔。”

裴庆承伸手落在他的右肩上,轻轻拍了拍,语重心长道:“如果可以,请对她好点儿,她毕竟是梅为我物色的妻子人选。”

易燃轻笑一声,泰然道:“我不想质疑梅梅的决定,但我想奉劝叔叔一句,她,比南珠姐要麻烦上一万倍。”

裴庆承挑眉:“哦,是吗?”

虽然极少发生,但偶尔裴庆承也会看到侄子像普通男孩一样,向自己的祖母撒娇。

大多数时候,易燃总是沉默的。

以至于学校里的女孩子,总是以挑战让他开口说话为乐。

对于女孩们花样百出的招惹,易燃表现得十分“洁身自好”。

他的整个青春期,没有任何一个女孩得到他的心。

当然,这也是因为裴慰梅并没有像溺爱他的父亲那样纵容他。

裴慰梅不但要求他的课业必须全A以上,还将他的课余也排满了各种补习。

反叛之子因为课业忙得焦头烂额,哪有闲心恋爱?

真的有暇时,他也只和几个韩裔男孩打打球,练练吉他。

这种日子,直到他被娱乐公司选中,开始艺人培训。

如果不是亲耳所闻,裴庆承绝不信他会和李晓澄有什么瓜葛。

裴慰梅曾威胁他:“如果你不愿意,我会试着让Iran顶替你。”

由此可见,易燃和李晓澄的这一段,连她也不知情。

易燃将此事隐瞒地如此深,如果不是极度厌恶李晓澄,那么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他爱惨了李晓澄。

但不管真相如何,易燃对李晓澄的刻薄程度,都令裴庆承大开眼界。

裴慰梅亲手培养出来的孩子,就算不是名门绅士,但也绝不会差劲到用言语去羞辱一个女孩子。

如果李晓澄不是裴慰梅内定的儿媳,裴庆承尚允许侄子保留内情不深究。

遗憾的是,裴慰梅很满意李晓澄。就算他不想插手他们的过去,也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他道出自己与李晓澄的关系,是在警告易燃谨言慎行。

就算已经不再爱了,也对李晓澄善良一点,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但易燃反过来警告他,这就有点意思了。

看见裴庆承推着轮椅从电梯里出来,大元很是诧异。

“李小姐?”

“下午好,大元。”

李晓澄的表情略尴尬,不大好意思在大元面前这么使唤他的主子。

见她脚踝受伤鼓起一块,大元想要上前帮忙,却被裴庆承出言制止:“我来照顾李小姐,你负责送Iran回去,梅在等。”

大元这才看见不远处吊着右臂的易燃,连忙上前帮忙。

等易燃和陶显一同上了那辆白色丰田埃尔法,裴庆承吩咐大元先走,然后将李晓澄抱上了自己的车。

李晓澄乖乖系上安全带,笑着朝经过他们的大元挥挥手,眼睛却盯着后座。

全黑的车窗让她看不见易燃的神情,不过猜也知道,就算不是嘲讽,也不会是什么好表情。

避之不及的前女友莫名其妙地成了“未来小婶婶”,任谁也不可能欣然接受这种巨大反转吧?

裴庆承将轮椅折叠放入后备箱,上车启动,缓缓跟上前面的埃尔法。

医院外面不像地库这样安静,两辆车刚从出口开上来,立即就被粉丝团团围住。

在现场维持秩序的,除了裴庆承带来的保镖,还有医院保安和辖区巡警,但他们所有人加起来,也没能成功阻拦“烟花”的合围。

“烟花”的应援和造势能力,称得上国内最强。

凭裴庆承的车再贵再好,也阻隔不了她们制造出来的巨大声浪。

坐在车里的李晓澄用自己的X光片,将脸挡得死死的。就听见外头易燃的名字,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直冲云霄。

还有“烟花”抑制不住情绪,嚎啕大哭着。

仿佛她们的偶像不是回家,而是要去火葬场一样。

李晓澄暗忖:看来那个人渣发的那条——我想回家——并没什么卵用。

察觉到她的不耐,裴庆承浅笑:“刚刚的人数至少是现在的三倍,希望你不要被吓到。”

李晓澄以为他在夸张。

三分钟后,车子终于以龟速开出人潮,当她看见医院门口明显被踩踏过的花坛,她这才承认裴庆承只是在客观描述事实。

人渣的那条微博,还是有点影响力的。

李晓澄揶揄:“这位叔叔,花坛的钱你负责赔吗?”

裴庆承眼角含笑:“当然,这是我们有钱人应该做的。”

李晓澄也笑,亏他还有心情玩笑。

车子平稳地行进着,她的视线落在他握方向盘的手上,眼睛不由自主跟着腕表上的指针走。

“你不好奇我怎么会认识你的侄子吗?”

车子在红灯的路口停下,裴庆承从后视镜中确认了埃尔法的位置后,收回视线反问李晓澄:“我应该感到好奇吗?”

“我是易燃的前女友。”

她的直接不失为一剂猛药,但裴庆承只是耸耸肩,道:“所以呢?”

李晓澄愣住了,所以呢?

难道和“侄子的前女友”谈婚论嫁,还不够惊世骇俗吗?

就算他和易燃不是亲叔侄,但他也未免也太淡定了吧?

章节目录 第19章 你那44亿已入荷了吗? 裴庆承被她炸成河豚的模样逗笑,反过头来安慰她:“你不必感到害怕,就算是为了事业,易燃也绝不会把你们的过去公开。何况,你们早已经分手,知情人少之又少,因此你与他的这层关系,并不会成为你我之间的障碍。”

李晓澄冷嗤一声。

也对,现如今都什么时代了?

连ABO文里的Bate们都在搞平权运动,正常男女谁还没点不光彩的过去呢?

只要男未婚,女未嫁,就没有什么障碍不障碍的。

过了路口,裴庆承才继续说:“晓澄,你要知道,Iran是个不容易被打动的人。”

李晓澄苦笑:“所以呢?”

“所以,他也不容易喜欢上什么人。”

李晓澄干笑一声,皱眉看他,语气不可思议:“听你这么说,难不成我还要以被他甩过一次而感到骄傲?”

闻言,裴庆承侧首看她一眼,眼底一片平静。

好像她的脸就是一份财务报告,他只需审视,毫无针对地意义。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女人的执着总是令人费解,爱情爱情,只要“爱过”不就够了吗?

何必那么在乎时间的长短?

但大部分女人想要的,恰巧就是一份与男人天性相悖的天长地久。

这份贪念,往往令爱情的结局不快乐。

李晓澄却仿佛和他杠上了:“那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就不觉得古怪吗?虽然分手了,可我总归是他的前女友啊。”

“你还爱他?”

“当然。”她回答得很痛快,“你在乎?”

“我当然在乎。”

“是什么令你在乎?你在担心我的身份给你侄子的事业带去灾难?还是说,你真的在考虑娶我为妻?”

“都有。”

“你确定?”她发出一声冷笑,“可我记得第一次见面,你表现得像个令人生厌的‘妈宝’,非常渴望我主动拒绝你的样子。”

裴庆承略诧异。

“别这么看我,我虽不是哪路神仙,但也不难看出你在抗拒。其实我的目的和你一样,当时我吃东西的样子像头猪,足够令自诩高雅的公子哥认定我没教养了。”

裴庆承失笑,她如此聪慧,叫人觉得实在没有虚与委蛇的必要。

李晓澄甚至夸赞:“你演得很好,就像是接近完美的人,总有一个致命缺陷一样。你的‘妈宝属性’,犹如浑然天成。”

“那我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你该回复我短信的。”

“嗯?”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给你发过短信,可你没有回。”李晓澄摆弄着小唯送她的红色哨子,“如果你真的打算娶我,至少要学着讨好我。就算做不到立即回复,也得事后解释为什么迟迟才回。可你没有。这说明你对我说的全是谎话,你不过是迫于长辈施压出来跟我相亲罢了。你没回那条短信,或许是一时忘了自己扮演的角色,要不然就是你认为今后绝不会再见我,完全没必要回复我。”

裴庆承若有所思,状似默认了她的推测。

“不过,昨天晚上你的态度转变了很多。”

“是吗?”

李晓澄看他一眼,试图从他眉眼之间寻觅蛛丝马迹。

“让我来猜一猜,是什么让你态度好转呢?”

裴庆承嘴角上扬,开始好奇她这颗脑袋是怎样的构成。

“因为钱吗?”

李晓澄首先想到这个可能。

“什么?”

李晓澄坦诚相告:“我爷爷给我准备了一笔丰厚的嫁妆,价值44亿,这事你知道吗?”

裴庆承表情略吃惊。

“看来,你不知道。”她叹了口气,“虽然逼迫你接受,但你家里还算尊重你。不像我爷爷这么野蛮,直接抛出这笔巨款。一旦我接受了,就是为钱而结婚的势利小人。假如我拒绝,又会显得我很蠢。”

“他只有你一个孙女,你继承他的财产是理所当然的。只不过,老人家总有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地方。”

就像他突然被父母告知,他们有了中意的儿媳人选一样。

李晓澄撇撇嘴:“也许吧。他那样的人,大概永远也不会理解我这种臭书生的想法。区区44亿,怎么可能令我屈膝?”

区区44亿?

“李小姐好大的口气!我把花坛让给你修。”

李晓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继而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男人,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两辆车不知是在哪个路口分道扬镳,等李晓澄回过神来时,跟在后面的白色埃尔法已经不见踪影。

第二次送她回家的裴庆承犹如识途老马,径直将车开到了她家楼下。

由于行动不便,这次她不得不准许男人抱她上楼。

以公主抱的形式。

戈薇茹不在家,让她着实松了一口气。

她现在非常累,懒得开口向任何人解释。

李晓澄的卧室以白色为主,到处都有彰显她性格的摆设和装饰。虽然非常女性化,但并不会令异性直起鸡皮疙瘩。

裴庆承将她放在床上,问道:“你那44亿已入荷?”

“哈?”

他指了指整面书墙,六乘五规格的整体书架上摆满了书,就算只是为了装饰,也得花不少钱。

虽然他更愿意相信,书架上的每本书她都读过。

“中文图书售价并不像美国那么贵,就这点买书钱,我还是有的。”

李晓澄随手抓了个粉色抱枕,垫在脚下以便冰敷。

裴庆承笑道:“我道歉。”

“因为什么?”

他从书架上随手取下一本翻了翻,心情很好:“我想收回‘我会成为给你零花钱的人’这句话,现在,我更愿意你给我零花钱。”

李晓澄扶额:“喂!你够了没有啊?”

早知道就不跟他说44亿的事了!

裴庆承忍俊不禁,仿佛惹她生气是件极具成就感的事。

在李晓澄再三申明,她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后,“裴绅士”终于将书塞回书架,起身告辞。

等他真的走了,李晓澄才感到诧异,一个陌生男性进入她的闺房,居然没有让她有丝毫的别扭。

但仔细一想,她又不觉得这有什么。

在今天之前,她还能勉强将裴庆承视作一个魅力非凡的异性,可从现在开始,他就只能是“易燃的小叔叔”了。

而让一个“长辈”进入自己闺房,似乎也没有哪里不妥。

折腾了一天她也累了,带着这些令人困扰的混乱关系,她盖被躺下。没过一会儿,她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戈薇茹的电话掐着饭点将她吵醒,还没等她开口,那头气急败坏骂道:“李晓澄你个兔崽子究竟做了什么导致我的车会被交警拖走?!”

顿时,李晓澄的瞌睡虫全跑了。

要命,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我今天去学校看比赛来着,去晚了没位置,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停,谁料到……”

“废话少说!我现在人在江西开会,你自己想办法去把车弄回来!”

李晓澄连连应诺,责无旁贷。

挂了电话,她重重倒回床上,肚子随之发出一声饥饿的惨叫。

她试着动了动,绑在脚踝上的冰袋重得跟铅块似的,将她牢牢困在床上。

她无力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长叹一声:“我的磨难这么多,不如去修仙?”

章节目录 第20章 害人之心不可有 到了家,裴庆承发现大厅里一个人都没有,就连大元也不在。

他掏出手机:“坤和,家里人呢?”

坤和言明:“职员们都在宿舍,先生和夫人在花厅。”

停了停,坤和又说:“Iran也在。”

裴庆承懂了。

挂了电话,他往花厅走去,不期然在花厅门口看见四只蹲坐的小狗。

小狗们看见是他,也不吠。

有一只长得很乖的走过来,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脚。另三只则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担心地看着花厅紧闭的大门。

王家还有什么事能严峻到让裴慰梅遣散所有佣人和职员,甚至把狗也关在门外?

除了王易燃久违的回归,裴庆承不作他想。

他将花厅大门打开一条细缝,只见那个被万千少女拥戴,在舞台上尽情发光的王易燃,正虔诚地跪在他的老祖母跟前。

他下跪,并非是王家还活在封建王朝的规矩里。

而是因为,他王易燃认命。

离家多年,他终于认清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个道理。

从前那个总将他护在身后的祖母,如今已经老到终日以轮椅为伴,再也不能矫健地跳进泳池将呛水的他一把捞起,再也不能开车带他偷溜出去买冰激凌,甚至再也不能站着拥抱他。

他得认命。

他跪的,是这可恶的命运。

裴庆承轻轻掩上门,最后只听见他一身傲骨的侄子,正卑微地向祖父母求得原谅。

“我错了。”

“我道歉。”

以及,“我回来了。”

回到二楼的卧室,裴庆承走进衣帽间,一边更衣,一边打电话吩咐坤和尽快安排人手打扫易燃的房间。

袖扣被他随手丢进金属托盘,发出一声脆响。

边上的手机随之一阵响铃,他瞄了眼来显,按了免提,接起。

“刚刚你为什么发短信骂我?”

“你秘书说你在开会。”

陆信谦暗自咬牙:“所以,要不是因为我在开会,你就打电话来骂我咯?”

“当然。”

陆信谦用英文骂了句脏话,挂了。

裴庆承不以为意,任由手机缓缓黑屏。

昨晚Kellen建议他尝试用手机付款后,顺便提到陆信谦约他吃饭的事。

这次他回来,至少也要待上四五天才回上海。出于礼貌,便给陆信谦去了个电话,知会一声。

哪知陆信谦这厮张口就是:“你泡澡就不会择个没人的地方吗?非得让人看到?”

“你怎么知道?谁看到了?”

“一个跑腿的,约了卖家在‘一线天’替绾绾相一幅字画。字画没见着,倒看见你在池子里舒服泡着。这个没眼力见的,回来就哄绾绾去杭州,还说什么‘裴先生也常去的’,气得我一脚踹了他出去。”

裴庆承纳罕,他什么时候成了人际圈里爱享受又有品位的象征了?

“踹得好,我泡个澡的功夫,倒够他从杭州跑到上海嚼舌根去了。”

陆信谦抖掉烟灰,冷笑一声,问:“那我再替你补一脚?”

裴庆承但笑不语。

他们一个生意人家出身,一个官宦人家出身,虽是交了朋友,但性情到底是差得远了。

陆信谦这做派,可是将他衬得无比斯文。

不想把话题再拘泥于一个跑腿的如何嘴碎上,裴庆承转而问:“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陆信谦懒懒道:“讲。”

“怎么让一个人对我退避三舍,又要做得不露痕迹?”

“你觉着这事我擅长?”

裴庆承点点头:“我觉得你挺擅长的。”

陆信谦气极反笑:“那还不简单?你只需明白一点,越了解你的人,才知道怎么伤害你。就像上官曾经对你做的那样。”

裴庆承叹气,轻声警告:“我不是在躲她。”

挂了电话,他将陆信谦的话好好琢磨了一遍,并决定依言照办。

李晓澄最怕什么?

李晓澄好像最怕人情世故,关系复杂。

临睡前,他将自家那几百号家族成员梳理一遍,准备找个日子跟李晓澄好好托个底,吓唬吓唬她。

谁料,才隔了十几个小时,他们又见上面了。

事实证明了什么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等他顺着易燃这根线,将母亲和几个收养的兄长的关系和李晓澄道明后,才过了二十分钟,他就在病房门外听见易燃亲口承认李晓澄这个前女友的身份。

他本想用“复杂的人际关系”吓退李晓澄,她倒好,反过头来用“更复杂的人际关系”回赠他。

不过,她或许真的很爱他的这个侄子吧。

如若不然,以她仅凭“不回短信”就能推演出他真实心意的过人才智,岂会对他肆意透露家底的行径,不产生丝毫怀疑?

因为很爱易燃,所以她单纯只想更了解易燃一点。

裴庆承关掉花洒,揪了一条浴巾裹上,步出浴室。

周身萦绕的热气将镜子模糊了一片,他不悦地伸手去擦,直到镜面清晰地照出他的原形。

他定定地瞧着镜中的自己,虽仍是世人公认的英俊,却也如裴慰梅所说的那样,因为对无辜的女人施手段,而失去了应有的体面。

由于行动不便,李晓澄不得不向李枭求助,借用他的人脉帮她把车取回。

李枭办事神速,第二天一早车子就拿回来了。一同送来的,还有一辆巨大崭新的全黑林肯。

“阿列克谢,车子我不能收。”

过年红包只给五百块的抠门爷爷,平白无故送她一辆进口车,李晓澄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无功不受禄,她总觉得里面有什么阴谋。

阿列克谢·洛特尼克夫是个又大又圆的白胖子,非常擅长烤肉和跳舞。李晓澄很喜欢他,不仅因为他是李枭的肱股之臣,还因为他长得神似大力水手,浑身散发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可爱。

当然,你最好不要在他面前犯什么错误,否则他会为打断你的肋骨,找出一个完美的理由。

“哦,亲爱的,你就收下吧。你爷爷允许他的宝贝住在贫民窟已经很不容易,难道他还得承受他的小礼物被拒收的打击吗?亲爱的,你只要感谢他的慷慨就足够了。”

说着,阿列克谢特有的肉感大手捧住李晓澄的脸,左右各啾了一下。

贫民窟少女李晓澄实在没辙,只好先收下钥匙,等戈薇茹回来再想办法处理这车。

约好下次一起吃火锅,阿列克谢就带上他的人暴风一样地走了。

地上的落叶被尾气带起形成许多个漩涡,颇有飞沙走石的既视感,愣是把车开出了坦克的气势。

难怪网友说,战斗民族不好惹。

等阿列克谢的车影渐远,李晓澄转身,只见一身家居服的自己,在光可鉴人的林肯车身上留下一道歪斜的身影。

她一瘸一拐绕着车子转了一圈,叹气。

送辆这么大的车给她开,是为了让她出去好显摆,还是李枭老同志认为,只要车大交警就不敢拖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 我乱没乱说你心里没个B数吗? 中午裴庆承来电问候她午饭如何解决,她顺便和他说了这事。

裴庆承调侃:“这种大排量的车十分耗油,保险和各项杂费都不便宜。你爷爷这是打算拖垮你的财政,好让你嫁给我了事。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这个礼物送得真是恰到好处。”

哟,他还懂什么“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呢,汉语言十级无疑了。

玩笑过后,他询问了她的伤情恢复如何。

李晓澄转转脚腕,据实以报。

眼下除了上下楼不方便,但这点伤还不至于影响到她的正常生活。

现在网络发达,饿了可以叫外卖,脏了可以请家政提供上门洗头洗澡服务。

“你就放心去出差吧,等你回来,我请你游西湖吃饭。”

明天他要去无锡的工厂视察生产线,这一去至少三五天。

等他回来,李晓澄差不多又能跑会跳了,请他吃顿好的,顺便把医药费还上,也算两不相欠。

只不过,她没料到这三天过得这么快。

她电脑里的新剧本也才多了九场戏,这人就说他要回来了,并且在电话里委婉表达明天上午他得去公司一趟,强调下午才有空陪她出去玩。

正洗头的李晓澄顶着一头湿漉漉的泡泡,心想:你都说得这么明显了,我还能当不知道?

分明就是他自己想翘班出来玩,还如此冠冕堂皇地拿她做挡箭牌。他这么幼稚,他那2563名贴吧粉丝知道吗?

吐槽完了,她答应得十分痛快:“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明天下午我来找你。”

挂了电话,匆忙把泡沫冲干净,李晓澄致电霍昕,问她送男人什么礼物合适?

不要太贵的,但也不能很便宜,还不能是钱包皮带、手表领带这些寻常物件。

“你这可把我难住了,他喜欢喝茶还是喝酒?喝酒送红酒,喝茶送茶具,总不会踩雷的。”

李晓澄想了想:“他应该不需要这些,还有别的吗?”

霍昕这才反应过来,调笑:“哦,我知道了,收礼物的是那位很会做生意的裴先生?”

李晓澄也不瞒她:“我脚崴了,医药费他出的,给钱怕他不收。”

霍昕会意,正好她手头有事要忙,不方便与李晓澄长谈。挂了电话后,霍昕把认识的奢侈品Sales的联系方式给了她。

李晓澄约了Sales在第二天中午十点见面,安排好这些,她才放心地去吹头发。

到底年轻,她脚上那点伤经过这几天休养,已经好了九成。

除了用力的时候脚会发酸,正常走动几乎没问题。

翌日,李晓澄一早起来梳妆打扮,于九点四十分抵达武林广场,电话联系Sales夏小升。

夏小升蓄着一头小田切让式的微长卷发,他长相清秀精致,这种凌乱感在他身上有种“刚刚好”的分寸感,看着不仅不邋遢,还透着一丝英式贵族青年的范儿。

性格也很Nice,哪怕李晓澄的穿着打扮十分平常,他也并未以貌取人,依然用心地接待了她。

“冒昧问一句,您的预算有多少?”

李晓澄一点也不意外夏小升会这样问,如实回答:“少到几乎没有。”

奢侈品店装修华丽,连地板也光可鉴人。

李晓澄每走一步,就像被照妖镜照见一样,店里的每个镜面都倒影着她难以掩饰的穷酸。

“你专程出来接我,结果我是这样的。事后你同事会笑话你的吧?”

早上客人少,夏小升的同事虽然好奇李晓澄的身份,但也没到过分的程度。

毕竟都是看人眼色吃饭的人精,在职期间早已接待过无数奇葩。

夏小升凑近耳语,声音里有笑意:“不会的,让客人买到称心如意的东西,才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嘴可真甜。

李晓澄耸耸肩,继续逛她的。

偶有看中的,她也叫夏小升取来给她过目,但往往被售价惊到,又都默默放了回去。

看了半小时仍一无所获,李晓澄怪不好意思的。

夏小升却没有丝毫不耐烦,泡好咖啡让她慢慢挑,周到得令她无地自容。

夏小升对她的毕恭毕敬,很容易让人误会是哪个财团的千金在微服私访,因此其他店员并未给李晓澄脸色看。

倒是逛店的客人眼神十分不友善,仿佛穿优衣库的平民,根本不配得到这样殷勤的服务。

“你闻到她身上的怪味了吗?”

声音虽然很轻,但又恰好大到能令所有人听见。

李晓澄扭头,只见沙发上坐着一个身材纤细的贵妇,她身上披着一件香奈儿的粗花呢外套。

边上的店员正在把支撑物小心翼翼地塞进她新买的包包,突然被问及这种问题,店员显得十分惶恐。

如果她不回应,就是怠慢这位贵妇,可要是回应了,必然要冒犯李晓澄,一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李晓澄这人吧,就是见不惯为富不仁,现身解围:“云南白药没闻过吗?下次做鼻子记得找个靠谱的医生,免得影响到你正常生活。”

贵妇直接从沙发上窜了起来,摸摸自己精致的鼻子,叫嚣道:“你乱说什么!”

“我乱没乱说你心里没个B数吗?”

李晓澄用食指顶住自己鼻尖,朝贵妇做了个夸张的猪鼻子。她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鼻子,没在怕的。

“来啊,有种就来互相伤害啊!”

贵妇哪敢?

她脸都气红了,却拿李晓澄毫无办法,最后一把夺过刚装盒的包,气急败坏地蹬着高跟鞋走了。

店员连忙拿起贵妇激动之余掉在沙发上的外套,追了出去。

李晓澄出格的举动令所有人都很震惊,毕竟以她的穿着打扮,更符合忍气吞声的设定。

她一点也不介意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反正她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正常人干不出这等事。

但她还是向夏小升道了歉:“对不起,我好像太冲动了。”

为图一时嘴上痛快,害人家可能永远失去贵妇这个客人,不好好道歉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为防影响到其他客人,夏小升谨慎地将她拉到更衣间。

李晓澄以为他要痛骂她一顿,结果他却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李晓澄挠头。

夏小升忍俊不禁:“秀丽姐让我小心你,我没当回事,结果就真的吃了你的亏。”

“你还认识秀丽姐啊?”李晓澄吃惊。

夏小升点点头:“她是我们的VVIP,我当然认识。”

想起亚秀丽满屋子的名牌包,李晓澄若有所思,霍昕现在是亚秀丽的直系下属,两人共享一些人脉资源也说得过去。

这下,她更不好意思了。

难怪夏小升一开始就对她如此慎重,原来是冲着亚秀丽的面子啊。

“秀丽姐都怎么说我的?”她好奇。

夏小升嘴角上扬:“她说,你极有可能穿着睡衣和拖鞋过来,让我见到不必太惊讶。”

章节目录 第22章 那种什么都不缺的人,该送什么? 李晓澄又气又笑,红着脸为自己正名:“我今天穿裙子还化妆了!”

夏小升连连点头,“我看出来了,但你这个口红色号,不大适合你。”

李晓澄下意识捂住嘴,一双大眼睛凸出:“你好会看哦!出门前我照了半天镜子,就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夏小升领她从更衣室出来,边走边问:“既然你不知道要买什么,那你能告诉我你想送给什么人吗?”

李晓澄捂着嘴,反问:“我把你们的客人赶走了,你还愿意卖东西给我哦?”

夏小升压低声音吓唬她:“当然。为了补偿我,你还得多买点我才能放你走。”

李晓澄捂着嘴嘿嘿一笑,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那我尽量满足你吧。”

夏小升叫来一个同事,问她有没有带昨天用的口红。

事出突然,但幸好同事带了。

夏小升熟练地拧开口红,左手勾起李晓澄的下巴,先擦掉她原来的唇色,然后替她涂上新的。

涂完,李晓澄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的颜值突然往上加了十分,喜出望外道:“哇!小升你也太棒了吧?”

夏小升一脸淡定,拧回口红还给同事。

随即眼神一撇,扫过店内精心摆放的奢侈品,示意她有能力就多买点。

李晓澄咧嘴笑,朝他比了个“OK”。

回到正题。

李晓澄也不遮掩了,直接问:“那种什么都不缺的人,该送什么?”

“他很有钱吗?”

李晓澄将胳膊抡了一个大圈,正色道:“有钱到难以想象。”

夏小升抿笑,又问:“品味怎么样?”

“挺好的。”她拣重要的说道,“身材很好,平时穿西装多,鞋子手表一看就很贵。也很会请客,跟他一起吃饭很容易吃撑,因为食物都太好吃了。”

夏小升摸摸下巴,然后把她领到配饰区,让她自己挑。

李晓澄在一堆小物件中选了半天,最后拿起一个印有品牌LOGO的金色夹子,问:“这是做什么的?”

夏小升看了一眼,答道:“有些男士需要出席一些高大上的场合,皮夹太厚会影响定制西服的美观性,而这种小夹子不但携带方便,可以很好地约束他们乱跑的钞票。”

李晓澄把玩着手里的小夹子,沉甸甸的冰凉质感让她很喜欢。

“那就它了,包起来。”

夏小升稳稳接住她抛来的金属夹子,虽然忙活了半天还闯了祸,但今天总算开了张。

李晓澄刷卡付钱,等待礼物包好。

夏小升扎蝴蝶结的手法漂亮得惊人,直把她看呆了去。

“小升,你有微博吗?让我加一个呗?”

李晓澄眨眨眼,活像个光顾牛郎店的女豪客。

“你搜‘夏小升在武林’。”

李晓澄依言搜索,成功加上。

“我好喜欢你这个ID哦。小升,我可以给你介绍其他客人吗?”

“那我升官发财可就指望您了。”

李晓澄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夏小升嘴角上扬,权当玩笑话听了。

最后以送神的规格,送这位李小姐出了门。

等李晓澄走远,夏小升回到店内。

适才出借口红的同事上前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笑意暧昧:“她哪路的神仙?”

夏小升一边整理货架,漫不经心回答:“普通人。”

“普通人也值得你忙前忙后服侍半天?”

同事显然不信。

夏小升停下动作,同事的态度提醒了他。

李晓澄在店内和其他客人呛声,虽不过分,但总归影响不好。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夏小升看似不经意地抬高李晓澄的身价:“真的是普通人,秀丽姐介绍的。”

“秀丽姐介绍的?”同事恍然,“我就说嘛。”

这时有熟客进来,同事顾不上闲聊,换上笑脸迎了上去。

忙碌了一天,夏小升回到住所,抱起脚边的猫在沙发上躺下。

他一边撸猫,一边享受这一天中难得的平静。

还没等他歇口气,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开始频繁传来提示音。

他未设置免打扰的对象,只有工作群和自己的客人,这两者他都无法逃避。

“小升,你红了你知道吗?”

“上微博啊小升!”

夏小升没有在工作群里进行正面回复,直接上了自己微博。

一登录才发现自己的马甲被@了三千多条,粉丝暴涨2万。

转发ID什么都有,千奇百怪,多到看不过来。

原始微博是一个叫“木子以德糊人”的账号,发布了这样一条消息:五湖四海的兄弟姐妹们,驴牌专柜的小哥长得超清秀!浑身香香的,简直不要太好嗑!老娘差点没把全部身家砸给他!@夏小升在武林

附图三张,当时他正在给礼盒专心扎蝴蝶结。

夏小升翻了翻“木子以德糊人”的相册,不意外看见了李晓澄的照片。

夏小升扶额,回到微信工作群。

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

“你们发现没,有CBA的球员在转发这条诶!”

“什么情况?今天没有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客人来店里啊。”

“说不定是谁谁谁的女朋友呢?”

“哦哦哦,这个可能性很大。”

八卦越来越不像话,店长终于出来说话:“明天轮班的同事可能要辛苦点了,大家注意工作态度,尽量不要让客人造成混乱。小夏,你需要特别注意。如果你要求,我可以给你调休。”

夏小升飞快回复:“我没事,明天我会正常上班。”

夏小升退出微信,回到微博,私信“木子以德糊人”:“李小姐,现在什么情况?”

李晓澄回得倒挺快:“送你一波客人啊。”

夏小升看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最后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

他真的应该认真听秀丽姐话的啊!

时间线切回这天中午,李晓澄买好礼物,顺便在商场里吃了顿好的,又去书店逛了一圈。

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才出发去找裴庆承。

新车还没习惯,好不容易找到的空位停车条件又差,导致她在地库折腾了半天,也没能把车停妥。

今天是工作日,电子屏上显示全场只剩9个车位。她绕了三圈才找到这个位置,就这么放弃实在不甘心。

心一燥,脾气也就跟着上来了。

一辆银色奔驰经过,车主落下车窗好心询问:“请问,需要帮忙吗?”

李晓澄循声看去,居然是胡志明。

哦,她差点忘了,“CUBE”也在这栋楼里。

“嗨,Andy!”

“李老师?”

章节目录 第23章 毕竟,他已经有好几天没见您了。 胡志明有些诧异在公司地库见到李晓澄,起初他以为她是为那个黄掉的电影项目而来,暗自起了防备。

后来发现她只是遇到停车困难,便不做多想地下车帮忙。

经过一番谨慎的评估,胡志明认为李晓澄的林肯在不与其他车发生碰撞的情况下,很难正常停进这个车位。

他向李晓澄提议,暂时将车停在“CUBE”的专用车位上。

李晓澄感激不尽,连忙道谢。

胡志明十分尽心,特意找了一个两边都没车的空位让她停。

李晓澄本有些排斥与胡志明接触,以免总是想起之前的那些不愉快。

可见他诚心诚意肯帮忙,又让她觉得自己有点小肚鸡肠了。

林肯顺利入位,李晓澄下车道谢:“多亏你帮忙,我停半个钟就走,希望不会给你添麻烦。”

“您不用客气,这本来就是我司为合作伙伴准备的车位。”

两人边聊边上电梯,见他手里提着甜品和咖啡,李晓澄主动替他按了“CUBE”的楼层。

“多谢。”

胡志明瞟了眼另一个亮灯的楼层,又见她手里提着奢侈品手袋,心中暗忖:这位编剧小姐怎么在W集团还有人脉?

电梯升到一楼,突然涌进一批西装革履的职员,将各带心思的胡李二人阻隔开来。

像是为了防止谈话内容被不相干的人听去,这些职员虽然继续在聊他们之前的话题,但十分谨慎地把行业术语,换成了至少由10个字母组成的复杂单词。

参与谈话的人心领神会,不但降低了音量,还不着痕迹地将谈话内容做了收尾。

电梯到八楼时,里头鸦雀无声。

李晓澄被一个人高马大的男职员堵在电梯最深处,她本就很爱观察人,难得有机会近距离接触白领们的工作日常,她恨不得掏出小本本逐一记下细节,以便日后当素材。

她兴致勃勃地偷闻边上女职员的香水味,揣摩着右手边男士的领带材质,忙得连胡志明什么时候下了电梯都没注意。

只知道电梯空了的时候,她自己也到了。

“请问是李小姐吗?”

李晓澄一出电梯,就有一个身穿白色套装的年轻姑娘上前询问。

她的声音很甜美,还长着一张圆润的小脸。

这么说可能有点歧义,但确实是张圆到很小的脸。

让人倍感亲切的长相和声音,很容易让人打消心中的疑虑。

李晓澄如实回答:“我是李晓澄,你好。”

小圆脸握住李晓澄伸出的手,自我介绍道:“我是杜梨,裴先生命我前来接待您,您请跟我来。”

杜梨人如其名,一张小脸长得稚气甜美,皮肤更是好到不行,细致到毛孔都看不见。

单凭这张脸,她就算坐在教室里冒充高中生也毫不突兀。

不过,她穿职场套装,并不会给人“小孩偷穿大人衣”的感觉。

相反的,白色非常适合她。

将人看了个够,李晓澄才松开杜梨软嫩的小手。

虽然事先知会过要来拜访,但她电视剧看多了,难免先入为主地以为会被行政人员拦下,警示一番“见我们总裁至少需要提前一礼拜预约”的行规。

她暗戳戳地想要体验一把看人脸色是什么感觉,结果来人不但和颜悦色,还亲切到叫她不好意思。

难不成,这才是大公司行政人员的真实面貌吗?

这一层并不是普通职员的办公区域,除了偶尔响起的座机,她们一路走来都很安静。

李晓澄老老实实跟在杜梨身后,好奇人家脚踩八公分的细高跟走在厚地毯上,如何能做到身姿平稳,如履平地。

“李小姐,里面请。”

杜梨推开双开的办公室大门,又礼貌地退回门外。

仿佛这扇门后,是凡人不能涉足的神域。

虽然门口没有任何称谓方面的提示,但看这门的规格李晓澄也知道,这间办公室的使用者地位必然高不可攀。

她踮起脚尖往里瞧了一眼后,问杜梨:“他不在啊?那我在外面等好了,你们有会客室什么的吗?”

“裴先生临时有事出去了,叮嘱我要是接到您,务必要将您留在他的办公室。毕竟,他已经有好几天没见您了。”

“你确定这是他的原话?”没有添油加醋?

“是的。”

杜梨抿笑,虽然老板的交待有些反常,但这的确是他的原话没错。

然而作为下属,杜梨并没有非议顶头上司感情生活的权利。

她只能作彬彬有礼状,请李晓澄进门:“您稍坐片刻,我去准备果盘。如果您有特别想要吃的,也可以告诉我。”

李晓澄摇摇头:“果盘就好。”

“好的。”

杜梨笑了笑,转身带上门走了。

李晓澄原地呆若木鸡,姓裴的什么意思?

这是打算向世人宣告她的身份吗?

也是了,如果他依然打定主意要娶她,预备新郎的首要任务就是要将周遭的红粉知己清理干净。

因此,向秘书室“介绍”一下她,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样一来,不必他亲自出面,也自有人替他代劳,将那些莺莺燕燕挡在门外。

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把自己太当外人。

演戏就要演足,她倒要看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闲来无事,她便开始四处参观起来。

大公司掌权人的办公场所自然非同凡响,这间办公室不仅拥有俯瞰CDB建筑群的绝佳视野,装修也十分奢华有档次。

不过就品味而言,这种略显老派的奢华,却不大符合裴庆承的审美。

李晓澄试了试沙发,很松软,且弹性绝佳。

“李小姐。”

杜梨敲了敲门,端着切好的果盘和咖啡进来。

李晓澄看了眼手机:“我已经等了十分钟了哦。”

杜梨面露不解。

李晓澄叉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一嘴的台湾腔:“在我把果盘吃完之前,他最好出现啦。”

杜梨仔细品味她话中隐含的深意,这才明白,她这是在暗示她催促裴先生早点回来。

“好的,李小姐。”

杜梨抱着托盘,含笑离开。

李晓澄刷了会儿微博,果盘吃到一半,裴庆承也回来了。

“晓澄。”

他像阵旋风一样进入办公室。

李晓澄放下二郎腿,“你回来得挺快。”

“抱歉,临时去附近替梅办点事。你等了很久吗?”

他边走边脱外套,完全没把李晓澄当外人避嫌。

李晓澄摇摇头,见他换了一件薄外套,又要出去的样子,连忙问:“喂,你不坐下休息会儿吗?”

“你不是说要带我出去玩?”

李晓澄没好气:“那也不用这么急,你坐会儿,吃块西瓜。”

裴庆承微笑,听话地陪她在沙发上坐下,并依言吃了块西瓜。

章节目录 第24章 你当我是兔子吗?成天就知道给我下套! 李晓澄将茶几上的纸袋推到他面前,语气不甚自在:“喏,送你的。”

“给我的?”

“嗯,逛商场看到,觉得很适合你。”

“谢谢。”他从袋子里取出扎着精致蝴蝶结的纸盒,放在耳边,“很久没有女生送我礼物了,让我来猜猜是什么。”

李晓澄紧忙制止:“别晃,别晃!”

晃了就移位了啊,她可是摆了半天,才将那个钱夹按在正正中间的位置上的。

见她如此紧张,裴庆承不由失笑,也就不再逗她了。

他单手抽开缎带,打开纸盒。

看见那枚躺在黑色丝绒布上的金属小夹子,他的表情既不惊喜,也没失望,只是眉头略蹙,咬了一口西瓜。

李晓澄咽了咽口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粉红色的汁水从他漂亮的嘴角溢出一点点,这种与他身份完全不相称的狼狈感,竟让她觉得有点可爱。

裴庆承掂了掂掌心的金属夹,它虽小而简单,份量却不轻,很有质感。

他朝李晓澄笑道:“谢谢,我很喜欢。”

他顺势将夹子收进外套的内袋,显然,他是知道这个小夹子的用途的。

“你喜欢就好。”

虽然不过是句客套话,但李晓澄还是松了一口气。

管他会不会用呢,只要他肯收下,那么他俩就算扯平了。

办完正事,李晓澄正式开启地陪模式。

她的打算是,先领这位归国华侨爬一爬孤山,喂一喂锦鲤,再逛一逛美院。

要是吃完晚饭她还有体力,那就再陪他在月色下的西湖上泛个舟什么的。

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堪称一次完美的地主之谊。

孰料,师母一个电话,直接就把她整个行程作废了。

“那个,今天可能不能陪你玩了。”

挂了电话,她讪讪地说道。

“怎么了?”

她抓抓后脑勺,像个耻于承认自己惧内的丈夫那样,表情略带羞涩:“我师母喊我上家里吃饭呢。”

既然是长辈传召,那自然不能违抗。

裴庆承表示理解,并说:“那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怕他以她脚伤未愈为由硬要当绅士,她还特意伸出自己的脚,转了转灵活的脚踝。

“你看,我油门踩得也相当好。”

裴庆承发出一声轻笑,双手抱胸,看她的眼神略带揶揄。

李晓澄尴尬地抽回脚放下,恨自己一时嘴太快,说得好像谁还不会踩油门似的,平白教他看了笑话。

“好吧,你想送就送好了。”

反正今天他是打定主意要同她一起走出这扇门的,既然他想在下属面前出演一个因恋爱而失智的男子,那她就成全他好了。

虽然车是李晓澄的,但显然,裴庆承开得更顺手,方向盘打得别提多溜了。

“会开车”在李晓澄这个钢铁直女眼中,也算一个加分项。

易燃曾在记者面前坦言,他买特斯拉,只是看中了它有自驾模式。与之相比,裴庆承这位叔叔,难得险胜了一次。

莫名得分的裴庆承只顾看路,顺便打听:“你的老师有什么喜好?”

李晓澄脱口而出:“抽烟、喝茶、打麻将。”

等意识到他的目的,她又忙补充道:“不过他不收礼的。”

“见面礼也不收?”

李晓澄缩了缩脖子,心道这人可真会举例子。

什么见面礼?

难道他还想把戏演到老马跟前去?

别开玩笑了好吗!

老马盛年时期,还给全港眼睛最会演戏的金像奖得主讲过戏呢,普通人岂能糊弄住他老人家?

但也有可能他只是不想空手上门,失了礼数。

李晓澄眼神不善,问他:“那你打算以什么名义送这份见面礼,以我朋友的身份,还是仅代表你自己?”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裴庆承朝她眨眨眼,语气讶异:“你真的打算让我登门拜访吗?”

李晓澄愣了三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掉进了语言陷阱,顿时气得小脸涨红,叱道:“你当我是兔子吗?成天就知道给我下套!”

裴庆承轻笑出声,胸膛一阵震动,忽然心情很好。

说不上来怎么回事,和她相处时,他总是表现得很恶质。

而且由此产生的快乐,时常会在心里迟迟不走。

一码归一码,虽然裴庆承的身份既暧昧又尴尬,但途径鲜花水果店时,两人还是下车买了不少东西。

车子沿着林荫道,一直开进Z大教职工社区。

人文学院不比其他学院有着名校友的金援赞助,纵然环境宜人,但生活设施整体落后,难掩衰败之气。

老马的身价虽以千万计,却在这里一住就是十几年,愣是没挪窝。

一来,是图上班方便,从家里走到教室不过十来分钟,非常便利。

二来,则是为了提醒自己不忘初心。校园里浓厚的学习环境,和吵吵闹闹纯真可爱的学生们,能让他静下心来做自己的事,娱乐圈的浮尘也飘不到这里来。

不过,这在外人看来,大抵只是文人专属的矫情吧。

李晓澄抱着果箱,猫一样轻巧地避开居民堆积的杂物,走进狭窄的楼道。

楼道里的灯不是每盏都能亮,裸露在外的电线,像附壁而生的藤萝,交织在经过反复粉刷而起泡的墙皮上。

扶手栏杆上锁着一辆粉红色的儿童自行车,上面覆着薄尘。

也许车的主人暂时有了别的爱好,也许她他已经长大,再也不会骑这车了。

一路走上来,地上并无痰迹和烟头,可见经常有人打扫。

但这份刻意被人维持的干净中,仍透着些许寒酸和破败。

英俊地令人晕眩的裴先生,就像是句子里的通假字,适用,却又格格不入。

他更适合待在那间摆着牛皮沙发的办公室,而非此处。

趁她停下来休息,裴庆承走到她前面。

这人站在台阶上饶有趣味地问她:“你还行吗?”

“死不了。”

为求达到“这是我一个人辛辛苦苦搬上来”的效果,李晓澄硬是将一整箱红心柚子扛上了四楼。

身边跟着个大男人,总有几分代劳之嫌,因此在见到师母之前,她是绝对不会放下箱子的。

见她没有继续往上走,还试图用头摁门铃,裴庆承意识到自己走过头了。

他脚步轻快地下了台阶,为她按响402室的门铃。

李晓澄出了很多汗,还直喘粗气。

“你真的不想和我交换吗?”

男人拨弄了一下怀中的鲜花。

李晓澄哼了一声,眼神戒备,都到家门口了他还想着和她抢功劳吗?

“不想。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为什么?”

这人不但没有离她远一点,还靠得更近了。

他们俩一个手捧鲜花,一个怀抱水果,长得也不丑,因此画面看起来,颇有几分新婚小夫妻一起回门的感觉。

李晓澄正打算退后和他拉开距离,大门应声而开,里头探出个脑袋来,声音清亮带着喜悦:“晓澄来啦?”

章节目录 第25章 师母的话题,永远都是“起承转——你恋爱了吗?” “师母好。”

“好好好,哎哟哎哟,人来就好了,还带什么东西?”秦永珍接过那箱柚子,瞬间被那份可观的重量吓到,“你买什么啦?怎么这么重?”

“柚子啊,水果店搞促销,特别便宜,我一不小心就买多了。嘿嘿。”

一听“便宜”,秦永珍笑得更开心了,不由夸奖道:“还是我们晓澄会买东西,不过这么多我和老马两个人也吃不完,等会你记得带一半走啊。“

待闻到一阵清淡怡人的花香,秦永珍这才看见门后的裴庆承。

她眼前一亮,又作懊恼:“哎呀,瞧我这忙的,来来来,你们快进来。”

秦永珍退进屋内,让两个年轻人进门。

李晓澄熟门熟路地取出拖鞋换上,又找了一双大号男士拖鞋放在地上。

裴庆承换上拖鞋,跟着李晓澄进屋,将花献给师母:“这是晓澄选的花,希望您喜欢。”

闻言,李晓澄不由撇嘴,这人还懂怎么送人情呐?

秦永珍接过花束,眼周笑纹更深了:“真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们啦。”

可见不管是几岁的女人,只要收到花,心情就会变好。

招呼裴庆承在沙发上坐下,摆好茶点后,秦永珍便喊李晓澄帮她挑一个花瓶用来插花。

李晓澄打开摆着一堆奖杯的陈列柜,挑了一只底座是黄铜的欧式新古典玻璃摆件。

秦永珍少不了又夸她眼光好,二人一同进了厨房,将许久没用的花瓶洗净注水。

“报纸包一包就好啦,扎得这么好看,我都不忍心拆掉了。”

秦永珍生性热情爽朗,哪怕上了年纪,也是娇娇软软甜甜的少女性格。

她说话还习惯带一波语气词,常被丈夫取笑要是不带几个“喏”“呐”“啦”,她就不会讲话似的。

李晓澄这张嘴惯会哄人:“扎得好看,您才有拆礼物的心情呀。”

秦永珍想了想,笑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哦。”

李晓澄拿起剪刀,利落地剪掉扎花的束带,将花一把插进花瓶,拨散后又随意笼了笼。

她简单几个动作,便让原本扎实的花束,呈现出了一种自然的美态。

秦永珍见了直说好看,欢喜地不得了。

李晓澄问起那天学校篮球比赛怎么没见她和老马来,秦永珍说:“别提了,那天早上保姆慌慌张张地打我电话,说我姆妈摔了一跤,我们只好临时赶回金华了。”

得悉老人家后来并无大碍,李晓澄又安慰了几句。

秦永珍拧上水龙头,朝她眨眨眼:“我听说那天的比赛很精彩,都上报纸咯。”

李晓澄挠挠头装傻。

她是Z大的学生,在校期间也算是个风云人物。即使毕业多年,教职工里也有不少还认识她的。

当时事情闹得这么大,她早就做好心理建设。

不过,虽然知道瞒不住,但她还是很鸵鸟地希望长辈们能放她一马。

就算他们对她与易燃之间的种种毫不知情,但她当时头脑发热的行为,哪怕用最朴实的语言来描述,依然会叫她面红耳赤。

听说自那天后,为了防止其他人效仿,学校明文禁止篮球馆使用长度超过两米的横幅。

事后栗温跟她抱怨,以后的加油横幅只能做分段处理了。

李晓澄听了很抱歉,痛快地赞助了一千块活动经费给球队。

好在秦永珍也只是提了一嘴,并没深挖内情。

好像李晓澄会做出那样危险的行为,她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李晓澄在她眼里一直是个热于助人的好姑娘,又曾投身于Z大的篮球事业,对校队的集体荣誉感要远远强于普通人。

既然是校队出了事情,她自然要冲到第一个去。

秦永珍一边洗提子一边说:“就是你师父吧,看到报纸后有点生气,说肯定是小雷把你带坏了,以后不让他带你玩了。”

李晓澄连忙澄清:“这可不关师兄什么事,我都小半年没见着他了。”

“我给他打电话他也总说忙,上次他跟我讲,他在横店买了两套房,让我和你师父过去养老。你说好笑不好笑?我和你师父啊,年轻的时候在农村没少吃苦,早就把青山绿水看腻了。真要养老,我也选北京上海,死我也要死在有电梯的高楼大厦里!”

说着,摘了一个提子塞进李晓澄嘴里。

李晓澄嚼了嚼,甜涩间杂的口感在味蕾上弥漫。

她吐掉皮和籽,递了滤水篮过去接住洗好的提子,顺便替陈小雷解围:“我师兄现在这经济水平,不是买不起北京上海的房子嘛。等他哪天发达了,一定买个江景房给您住。”

洗完提子,秦永珍又开始洗苹果:“嗨,我这么说吧,也是希望你们努努力,趁年轻好好打拼,不要把钱花到不该花的地方去。我哪能真去住他的房子啊?真要去,也是过去帮你们带带小孩子。哦,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谈恋爱啊?”

李晓澄苦笑,师母的话题,永远都是“起承转——你恋爱了吗?”

一个令人头疼的死亡循环。

也不等李晓澄回答,她突然想起被晾在客厅的那位,轻轻撞了一下李晓澄的肩膀,语气暧昧:“那后生是你带来试戏的演员?”

李晓澄语塞,不知该怎么解释裴庆承的身份才合适。

想了想,她只好摇头说:“就一朋友,您来电话的时候,我正打算带他出去玩。他硬要跟来看看,我也没辙。”

秦永珍偷偷看了眼客厅,手掩住嘴,凑近李晓澄悄悄说:“他长得可真俊。”

“谁说不是呢?”

李晓澄半是无奈,半是自豪。

“要是换我,我也拿他没辙。”

说完,一老一少像趴在栏杆上偷看校草路过的女高中生一样窃笑起来。

闲话够了,两人一前一后从厨房出来。

秦永珍将插好的花摆在家中最显眼的位置,一时间,香气和颜色全然施展,这个家仿佛突然得到了一个鲜活的主题,为上天颁发秋天的旨意。

秦永珍陶醉地闻着花香,像个情绪夸张的日剧主妇那样,双手合掌放在胸前,直呼好看。

李晓澄对此早已习惯,而裴庆承也通过秦永珍独特的说话语气,和频繁的小动作,对她的性格有了一定了解。

她就像是挂在檐角上的风铃,风来时,它就笑。

风若不来,你光看着它,也能想象它的声音。

活泼开朗到不会让晚辈有丝毫压力,堪称长辈中的楷模,长辈中的典范,长辈中的翘楚。

三人终于在沙发上坐齐吃水果。

照例,长辈还是会问及年龄、工作和家庭之类基础信息。

裴庆承大方奉上名片:“还望指教。”

他名片上的抬头很拿得出手,却又不会太夸张吓人,是个很讨丈母娘欢心的职位。

秦永珍十分满意地收下名片,又问他喜欢吃什么。

裴庆承想了想,报了几道家常菜名,恰好这几道菜秦永珍都会做,于是临时决定要为客人加菜。

“给您添麻烦了。”裴庆承笑道。

秦永珍嗔怪:“客气什么,难得晓澄带朋友来玩,我一定让你们饱饱地回去。”

裴庆承转头看李晓澄,这话听起来,怎么好像他沾了她的光一样呢?

章节目录 第26章 年的你,在做什么呢? 李晓澄喝了口龙井,都来大半天了,她还没见着自己老师呢。

“话说,我家老马呢?”

秦永珍朝书房的方向努嘴:“赶稿呢,都写好几天了。今天状态特别好,让我吃饭再叫他。”

“那我去看看。”她从果篮里挑了个又大又红的苹果,起来对裴庆承说,“你一个人没关系的吧?”

他随之起身,双手闲适地抄兜,柔声道:“你去吧。”

李晓澄很佩服他的勇气,初次到陌生人家中做客,居然毫无怯意。

换做是她,胳膊上因尴尬而起的鸡皮疙瘩,可能要回自己家才能消下去。

李晓澄撇撇嘴,抛着苹果,吊儿郎当地进了书房。

老马虽然是职业编剧,但为了使偏向口语化的剧本,能在篇幅上更精炼简洁,语言上更优美,偶尔他也会写一些小说和散文练笔。

职业巅峰期后,他开始规定自己每月至少写出一篇像样的短篇小说。

有时,他也在本地报纸上发表散文。

要是不忙,他还会尝试在全国性刊物上连载长篇小说。

他不但自己一直保持这个习惯,也要求学生们承袭下来。

老马同志一心侍奉文字数十载,从不信“灵感”之说。

对于稍有天赋的新手,或是李晓澄这种毫无根基半路出道的黑马,他除了让你往死里练习,并无其他经验可供。

一开始搞剧本创作,李晓澄时常因为不懂克制,肆意泼洒自己的才华,使写出来的故事只有混乱的逻辑,和刀光剑影的对话。

为此,她不知被老马训斥了多少次,背地里不知抱着师母哭了多少回鼻子。

相较于其他弟子,老马对非科班出身的李晓澄更加严格。

严格到她常常在夜深人静时,呆呆地对着发光的电脑屏幕打退堂鼓,怀疑自己根本不适合做这行。

她忍不住和陈小雷诉苦,但她这个师兄却说:“你写得的确很烂,经常连着三集都是水,然后紧接着一集全是爆点。观众要是碰上你这种编剧,唾沫都能淹死你。可是李晓澄你知道吗?我偶尔也会羡慕你的满腔激情。你塑造的角色,每一个都很有魅力。我想,这也是老马当初收下你的原因吧。毕竟我走的时候,他说过再也不收徒弟的。”

听完,李晓澄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光有满腔激情有什么用?

要不是每次她都能手快抓起老马和琼瑶阿姨的合影顶在头上当护身符,她早就不知道被老马的普洱茶浇几回了好吗!

结果,就在不断退缩,和不断重建信心的过程中,她居然写出了五百多万字。

直到她写完《纯情漫话》,老马才第一次夸了她,并且当下联系了所有弟子,让他们给小师妹做中间人,帮忙联系适合的制片人。

从Tina那拿到剧本签约金后,全年无休的老马,给她放了一礼拜的假。

趁这段时间,李晓澄开始回顾以前写的东西。

她这才发觉,从前自己笔下的故事中,总有一匹横冲直撞的野马。

这匹野马一头冲进了瓷器店,不将瓷器店砸得稀碎,它誓不罢休。

她越看越窘,恨不得以头抢地,当场死亡。

打那以后,她才真的收起骄傲,开始认真练习“写作业”。

不管是小说,还是诗歌散文,只要她能写,她就会厚着脸皮去投稿。

当然,她也不是每篇作品都能有幸发表在报刊上。

她胜在态度认真,且产量大。老马训斥她的次数,也因此直线下降。

这个月,李晓澄虽然把剧本写砸了,《纯情漫话》的项目也黄了,但幸好签了一本小说的出版合同。

她不指望被夸奖,但这点小成就用来保命足矣了。

一进书房,李晓澄就闻到了浓重的烟草味。

窗口的书桌前,一个穿深驼色线衫的老头正伏案写作。他笔速飞快,手边的烟灰缸杵满了烟头。

她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偷偷摘掉了他线衫上的起球。

老头现在是走火入魔的状态,笔头都没顿一下。

李晓澄没有开口叫人,轻手轻脚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四季奇谭》翻了起来。

她每次来都看这本,但没一次能将这本书从头看到尾。

大概是觉得这本书会永远待在这个书架上吧,她半点也不着急,坚信自己总有一天会将它看完。

来的路上,裴庆承曾打听她的师门。

说起这个,不是李晓澄自夸,在她看来,老马的作品影响力虽不及斯蒂芬·金,但性格中的自律和克己却与斯蒂芬·金不相上下。

“你看过他的书吗?”

裴庆承摇摇:“我只看过《闪灵》的电影。”

虽然有些失望,但李晓澄继续说道:“那你应该听说过,斯蒂芬·金先生在作家界以高度自律和高产着称。他规定自己每年必须阅读五十本以上的书,每天写出固定的字数,并严格遵守纪律,达成目标。他的写作生涯能获得如此高的成就,和他的性格不无关系,我想,这也是他在保证作品高质量完成的同时,还能兼顾高产的奥秘。同样的,我的老师也是这种让读者欣慰,让观众放心的文字匠人。”

她的描述引起了裴庆承对她授业恩师的强烈兴趣,但她的戛然而止,却像是突然在谈话中想起了什么人或什么事,又或者是,她曾与什么人聊起过这个话题。

她的神情,犹如盛开的花朵得到死亡的传召,在刹那间衰败。

这花凋谢得过于突兀,令人无法忽视。

这时,车子驶过一个路阻。

两人同时随车起伏,又被安全带拉回原位。

哦,他想起来了。

Iran很喜欢《闪灵》。

包括他看的那次,也是因为梅担心电影过于压抑,要求Iran在观看时必须有大人陪同。

“晓澄?”

李晓澄猛地回过神来,抱歉道:“不好意思,突然想起一点别的事。”

“没关系,我应该庆幸,方向盘不在你手里。”

像是为了逃避被裴庆承追问走神的缘由,李晓澄转而说道:“有时间你可以看看他的书,斯蒂芬·金先生是位非常强壮的作家,他不但拥有浩瀚的词汇,故事写得炫酷时髦,而且他笔下的每个人物都有健全的情感,很值得借鉴。举个简单的例子,《肖申克的救赎》的故事背景虽然设定在监狱,你首先会感受到空间上带来的压抑和逼仄感,但这并不妨碍你从中看到人性的多面,甚至在里面收获道德认可的脉脉温情。哦,1995年真的太残酷了。不管是《低俗小说》,还是《肖生克的救赎》,随便排一个年份都能拿下奥斯卡最佳影片,偏偏它们遇上了众望所归的《阿甘正传》。你说当年的评委是怎么克服,得在它们当中挑一个上台领奖的焦虑的?但不管怎么样,我都挚爱1995年,这是一个伟大的年份。”

人们一旦说起自己喜欢的事物,就会变得很健谈。

她的这番长篇大论,像是为了印证这个观点,也有掩盖心迹之嫌。

没等裴庆承回应,她又举高双手伸了个懒腰,浅色的眼睛看向他,问道:“1995年的你,在做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27章 要不这单学姐来请吧? “我吗?”

裴庆承仔细回忆,不禁嘴角上扬。

“当时我正在和一个玻利维亚女孩恋爱,她胸|部丰|满,腿长臀|翘,说话带着可爱的南美口音。加州的阳光落在她的皮肤上,就像洒了一层金粉,每当她靠近,我都想俯身亲亲她天然翘起的嘴唇。”

这话听着,似乎他是和吉赛尔邦辰的玻利维亚版谈了一场恋爱。

李晓澄难免好奇:“后来这位可爱的女士是当上了选美冠军,还是登上了维密舞台?”

裴庆承摇摇头:“都没有。她止步于加州小姐三甲,现在是三个孩子的妈妈。”

“她的孩子没有长得像你的?”

裴庆承愣了一下,继而伸手点了下她的眉心:“乱想什么呢你?”

他略带宠溺的语气,让李晓澄感到些许违和。

她下意识抚摸自己眉心的位置,那里微微发烫着。

那温度,延续至今。

从无我境界脱离的马老师终于停笔,见自己的关门弟子也在,他半点也不惊讶。

他首先想起徒弟不喜欢烟味,问:“怎么不开窗?”

然后就着硕大的茶缸,喝了口冷掉浓茶。

李晓澄六神归位,合上才翻了十几页的书,从小沙发上起来。

“我怕打断你。”

话虽这么说,但她知道,不管开不开窗,都不会影响到老师写作。

诸如“没有灵感”“周围太吵”之类的写作者常见障碍,对老马这种级别的大神而言,呵呵,不存在的。

管你是菜市场的垃圾堆边,还是广播轮番轰炸的候机大厅,只要手里有纸笔,他就能给你写出一个新世界。

这可不是李晓澄夸张,之前她陪老马去长沙参加编剧研讨会,赶上管制,老马闲着无事,于是打开笔电,愣是在黄花机场写出了一行十多人的机票钱。

李晓澄交了“作业”,又汇报了最近几项工作的进度。老马话少,偶尔开金口,也是批评指正居多。

李晓澄虽要强得很,但面对正确的批评,从来都很乐于接受。

而且这两年她也皮实了,也就不觉得挨骂有什么可丢脸的,反正回头找陈小雷哭一哭就好了。

师徒二人在书房待了一个小时才出来。

厨房飘来的饭菜香味让李晓澄刚出门就感到一阵饥饿,她正想去巴结师母讨点好吃的,却见客厅里坐着一位尔雅闲适的男子,正捧着一本《牛津词典》读得津津有味。

他不合常理的存在,叫李晓澄一时反应不过来,声线略显艰涩,问道:“你还在啊?”

裴庆承阖上膝盖上的大部头,缓缓抬头。

他朝她淡淡一笑,姿态从容,优雅无边,一双狐狸眼流光溢彩:“师母说要给我们做火踵神仙鸭。”

火踵神仙鸭在他这儿算不得什么,但他看准李晓澄是故意把他晾着,意图杀他威风。

笑话,他可是裴慰梅的儿子。

只要他愿意,哄得秦永珍去收拾房间,让他住下过夜也不是不可能的。

李晓澄叉腰,做凶恶状:“嘿,这怎么还喊上了呢?‘师母’是你能叫的吗?”

举着锅铲的秦永珍从厨房门缝钻出来:“是我让他这么叫的呀。”

刚搭的台子还没撑够一秒就垮了,让李晓澄很是泄气。

她瞪了眼沙发上的男人,心里骂道:快停止吧,你这浑身都是魅力的家伙!

这俩人算是较上劲了,连餐桌上也要拼个输赢。

秦永珍以年夜饭的规格,张罗了一桌珍馐美味。看他俩吃得这么香,心里高兴,却也怕他俩积食,中途悄悄劝了几次,均无果。

最后,李晓澄是扶着腰离开402室的。

秦永珍还想让她带半箱柚子走呢,呵,她下楼都得扶墙走,哪还有心情拿柚子?

林肯刚开出家属区,她就喊裴庆承靠边停车:“不行,我得下去消化一下。”

裴庆承忍笑,跟着她下车。

其实他也吃了不少,有一位热衷张罗饭菜的长辈掌勺,想不吃撑是很难的。

再加上,今晚每道菜都是秦永珍的拿手绝活,手艺不比酒店大厨差,因此他也难得失礼地频繁夹菜,甚至和李晓澄一道完成了几个空盘。

李晓澄熟路,走在了前头。

裴庆承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听她各种呜呼哀哉,看她边走边摸肚子。

差不多走了一公里,李晓澄终于面色稍霁,腰板也直了些许。

穿过一片草地,二人来到一棵香樟树下,树下开着一间小小的咖啡屋。

店不大,但装饰得非常精致,仿佛童话书里的兔子洞,既新奇,又浪漫。

除了咖啡,他们也卖果汁、奶茶和甜点。

考虑到消费者都是学生,每款商品标价都很实惠。

排在李晓澄前面的是一对背书包的情侣,两人先是低声分享最近的兼职信息,然后讨论起沉重的课业,和这个月的生活费。

终于轮到他俩时,女生在石榴汁和芒果汁之间犹豫。

石榴汁要比芒果汁贵五块钱。

“嘿,要不这单学姐来请吧?”李晓澄提议。

两个年轻人一番婉拒,但还是没赢过李晓澄的直接。

她不但点了两款果汁,还买了一块红丝绒蛋糕给女生。

“念书这么辛苦,偶尔也奖励一下自己嘛。”

腼腆的女生十分不好意思,嘴笨地只知道说“谢谢学姐”。

李晓澄笑了笑,如果一个人的烦恼仅限于“天气怎么突然转凉了”“这个月食堂也该换菜单了吧”“又没抢到演唱会的票”“双十一又要到了好烦呐”这样细碎的,转瞬即逝的,令人微微皱眉的程度,其实也是一种幸运吧。

她矫情地认为,这样的幸运哪怕多一个人得到,也是好的。

校园情侣与李晓澄挥别后,牵着手走入微凉的夜色中。

不远处的裴庆承接完电话,过来找她。

他的出现让女学生们一阵骚动,胆子大的直接问李晓澄:“学姐,这是你男朋友吗?好帅哦。”

李晓澄但笑不语,给看客们留足了遐想空间。

她给自己点了一杯加冰柠檬水,又给鹤立鸡群的裴先生要了一杯蜂蜜红茶。

俩人也不喝饮料,只是坐在吧台边闲聊。

环视店内一圈后,李晓澄感叹:“这里倒是一点也没变。”

虽然店员已经不知换了几批,但店里的陈设还和原来的一样。在这千变万化的世间,难得有个地方能保持一成不变,多少有些叫人唏嘘。

这里,曾经是霍昕的职场。

章节目录 第28章 至少有五十年,我的誓言不会消失吧。 李晓澄念大学期间,一直在为振兴篮球队奔波。

她怕霍昕和混混男友走得太近被带坏,就托人给霍昕找份兼职打发时间。

最后,霍昕选中了这家咖啡店。

霍昕长得漂亮,又肯吃苦学技术,所以当时咖啡店的生意一直很好。

李晓澄也经常过来玩,有时帮忙擦桌子,有时过来写作业,偶尔也带人来消耗库存。

遇上刮风下雨的天气,不管多麻烦,她都会过来接霍昕。

那时候的她们都少不更事,真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想到这里,李晓澄撕开吸管包装,无情地戳破塑封,喝了一大口柠檬冰水。

如今的霍昕已经住进精装修的公寓,有能力背上万块的包包,在工作上也是独当一面,深得秀丽姐的器重,早就用不上李晓澄来操心了。

她有点失落,又觉得这样很好。

裴庆承已经开始逐渐习惯她的情绪会突然陷入过去的回忆里,平淡地说道:“你看起来很喜欢这里。”

李晓澄并不否认,托腮道:“这里,承载着我的青春呐。”

毕业的时候,他们一帮人约好要时常回来看看的。但真正做到的,却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这大概也是她至今都不能放下易燃的原因吧,她太恋旧了。

正因为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人们才来得及用优质稠密温柔的语言,反复为它的细节增色,直至完美无缺。

但“完美”,通常都是美丽而有毒的。

也许就像易燃说得那样,如果她愿意试着接受他并没她想象地那么爱她,或许她会好过一点。

可是,每次一想到接受事实,她的心口就一阵钝痛。

李晓澄不愿再多想那个人渣的任何话,而是将注意力重新投注在人渣的叔叔身上。

裴庆承比他们刚认识时,要健谈许多。

虽然仍有距离感,时常让她摸不着头脑,但也不至于再像天边的星辰那样,让她觉得遥不可及。

不说话的时候,她就这么托腮看着他也挺好,他是个可以让人一直看下去的男人。

而且他还十分慷慨,并不收费。

之后,他俩聊了许多别的。

李晓澄对他的彩妆品牌很感兴趣,但裴庆承坦言,他只负责Marketing,关于产品好不好用,好不好看,则是他搭档的工作。

这是“我不想与你深谈此事”的讯号,作为一个明白人,李晓澄很配合地闭嘴了。

期间,裴慰梅来电询问他的归期。

他们母子俩的通话很短暂,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

但不难看出,他和裴慰梅的感情是真的很好。

他温声细语,像哄女儿一样哄母亲早点睡觉,不要担心,他过会儿就回家了。

咖啡屋的暖光打在他侧脸上,令李晓澄突然想起一个词。

惊艳。

“惊艳”一词,本是旧词,源于金圣叹批本《西厢记》。

张生初遇莺莺,“目定魂摄,不能遽语”,因而金圣叹将第一折的题目定为“惊艳”。

此刻李晓澄没被摄魂,但“不能遽语”却是真的。

每个女生都会遇见这么一个人——第一眼见他,会听见心里“咔哒”一声,生了锈迹的锁芯突然转动,好像有扇门静静地开了。

李晓澄第一眼见易燃就是这种感觉,古人管这叫“情窦初开”。

易燃固然是惊艳的,但裴庆承的“惊艳”又与之截然不同。

裴庆承没有那么强烈的攻击性,甚至很安静,但在人群中时,他的一举一动,却总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李晓澄咽了咽口水,过了半晌,她才呆呆地说:“你长得可真好看。”

此句一出,连卖咖啡的小哥都笑了。

“谢谢。”

裴庆承扬唇一笑,大方接受赞美。

显然,李晓澄并不是头一个为他“不能遽语”的女性。

结束短暂的休息,俩人继续健步消食。

时近宿舍熄灯,仍有校园爱侣不肯回巢,躲在阴暗的角落,互相探索情人间未知的领域。

无意间冲撞了好几对,李晓澄再也不敢带着裴庆承往暗处走,二人原路折返。

“你多高?”

她的手从自己头顶平行量过去,还不到他的肩线。

“187公分。”

“你小时候都吃什么?”

裴庆承忍俊不禁:“当然是饭啊。”

李晓澄原地蹦了蹦,还是不及他高,小矮子有点不高兴:“骗人,我也吃饭,可能还比你多吃了几顿,怎么不见我长得有你高?”

“可我大你12岁。”

“难不成我再吃12年饭,就能有你这么高了?”

他笑,在她的谬论上继续加以论证:“那不可能。我永远比你大12岁,所以我会永远比你高。”

李晓澄愣住,挠头问他:“我,是不是有些傻?”

裴庆承双手抄兜,打量了她一会儿,道:“是有点儿。”

然后,他们都笑了。

一阵风过,遮天蔽月的树冠发出沙沙声响。

一片落叶掉在李晓澄的发顶,裴庆承停下脚步,伸手替她摘去落叶。

“谢谢。”

“不客气。”

李晓澄不自在地摸摸自己头顶。

这棵树长得很大,枝繁叶茂,华盖如云。

裴庆承走到前面,背着手转身,借助微弱的光源,查看铭牌上的注解:

……锦葵目(Malvales)锦葵科(Malvaceae)……重要的蜜源植物……

其他的字,都被树叶挡住了。

“这种树叫椴,可以用来做铅笔和火柴。”

李晓澄扶着脖子说。

椴树会在春末时开满小白花,让空气中飘满类似茉莉的香味。

在李晓澄疯狂爱做傻事的年纪,曾经很不道德地在一棵无名椴树上,刻下过自己的手迹——

“易燃,李晓澄,永远在一起。”

他大爷的,字太多了,当时刻地她手都快断了。

这几年中,偶尔几次醉酒后,她都会抱着那棵树痛哭。

随着一千多个日与夜的渐次消逝,当初甜蜜的宣示,逐渐苍白无力,沦为了可笑。

“Iran知道吗?”裴庆承问。

她抱胸笑了笑,一脚踢飞鞋边的石子,石子一路滚进路边草丛消失不见。

“都说是我自己悄悄刻的了,他怎么可能知道。”

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除了笑话她幼稚,那个人渣也不会别的。

裴庆承又问:“那棵树,还在吗?”

“在啊。考虑到椴树也是受保护的树木种类,所以当时我想,至少有五十年,我的誓言不会消失吧。”

“五十年就够了吗?”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荷尔蒙支配的爱情也不过维持几个月而已,所以五十年之于任何人,都足够了。”

言下之意,是一种带有恐吓性质的拒绝:

你看啊,裴先生,我预备爱你侄子五十年,你怕吗?你或许知道我和他的过去,或许不知道。不过,我都没打算隐瞒你。就算你不问,我也会主动提起,好叫你知难而退。

章节目录 第29章 我们当中,总得有个人负责去砍掉那棵树 裴庆承玩味地勾起嘴角。

她真的,是在用全身每个细胞拒绝他的求婚。

就连带他去见恩师,她也是坦荡荡的,并不遮掩。

马老见了他,也只是洗手吃饭,干脆就没问他的身份。

像是对徒弟带来的陌生男子全然不感兴趣,吃饭期间马老鲜少加入他们的对话,只顾着给他可爱的徒弟夹菜。

也是,既然徒弟都懒得介绍,可见是个无关紧要的人,那他也就不必深入了解了。

这是裴庆承自成年后,在社交场上少有的一次败仗。

说出去怕是很难有人相信,世上居然有人对他的家世背景以及他本人,完全不感兴趣。

呵,多亏了李晓澄。

裴庆承回到家中时,父母已经睡下。

洗完澡下楼,他在厨房遇见了独自在吃宵夜的侄子。

自从易燃在比赛上受伤,裴慰梅便借口自己身体每况愈下,让他回家住,顺便躲避媒体的追逐。

这次易燃很听话,虽然还是在严格的祖父那吃了点苦头,但最终还是得到了长辈们的谅解。

于是,因为他单方面断绝与家中联系而寒心的众人,终于等来这位离家出走玩音乐的浪荡子,下跪认错认祖归宗的一天。

这结果可谓众望所归,皆大欢喜。

裴庆承见一只贻贝的尖壳散落在餐桌上,看样子他才刚开始吃。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易燃用叉子拨拨盘中的意面。

“时间还早。”

事实上,他失眠了,往常这种时候,他多半还在工作。

裴庆承点点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你最近工作很忙?”

侄子也礼尚往来地表现出对叔叔的关心。

裴庆承喝了口水,摇摇头,“还好。怎么了?”

“没什么。”语气淡的就像真的只是随口问问而已,“我以为你会为了梅梅,尽可能多的待在家里。”

裴庆承微笑收下这份责备,转身从酒架上选了一瓶红酒。

“我当然很愿意在家陪伴梅,但今天是个意外,晓澄答应带我游玩半天。”

易燃像是并不意外他与李晓澄在一起。

或者,他是装作不意外。

“所以,你和她是认真的?”

“这是梅亲自安排的婚事,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易燃冷嗤一声:“你什么时候在乎起这些了?”

裴庆承径自将海马刀插入瓶塞,一阵扭转,瓶盖起开时,发出“嘭”地一声。

他从悬架上取下两只水晶杯,往里缓缓注入红酒:“去年你两个伯父订了‘潘托思酒庄’21%的年产量,这支是梅特意留给你的。”

易燃扫了眼瓶身,果然标签上写有他的名字。

裴庆承推了一杯到他面前:“你尝尝,会有助于睡眠。”

易燃沉默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香,草木中混合浓烈的果香,口感不涩,余味甘甜。

“酒不错。”

裴庆承轻笑,年轻的男孩总是那么急。

他看着自己这个侄子,他受伤的眉部现已结痂,但即使容颜破损,这张脸依旧无惧镜头的考验。

这道伤口的作用,仿佛只是为他增添别样的魅力,歌颂他征战的功勋而已。

回到原来的话题。

裴庆承正色说道:“梅的身体状况,你也看到了。”

他当然可以不在乎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这一次,是呼风唤雨的裴慰梅女士,第一次向他发出“命令”。

上一次她离开医院时说,她看到自己大限已至,在与这个世界告别之前,她唯一的心愿,只是想看到小儿子成家立业。

只不过,她指定的婚配人选,让这个为人母的普通心愿,显得稍加过分了一点。

料事如神的裴慰梅女士恐怕也不曾想到过,她亲自选定的儿媳,早就与这个家产生了联系。

“对了,晓澄今晚有提起你。”

易燃卷动餐叉,金属与瓷碟发出一阵摩擦声,他皱眉冷嘲道:“她总是无法克制自己。”

裴庆承挑眉,不置可否。

他浅尝了一口杯中酒,状似无心道:“她说,她曾经在一棵树上,刻下过你的名字。你知道这棵树在哪儿吗?”

“不知道。”

“你回答得太快了,Iran。”

对上叔叔那双略带戏耍的眼睛,易燃一时间有种被洞穿的错觉。

但他并不屈服。

他张嘴吃下卷好的面,眼神不挪分寸:“我的确不知道,但叔叔你又为什么想知道呢?”

裴庆承耸耸肩,语气轻松:“为了我作为丈夫的颜面,或者为了你蒸蒸日上的事业,我想,我们当中总得有个人负责去砍掉那棵树吧?”

易燃冷笑一声:“我觉得你去问她,可能会更有效。”

裴庆承嘴角轻扯,拿起桌上的红酒,把玩了一会儿后,深深看着易燃:“Iran,你了解一个事实吗?”

“什么?”

“就像这瓶酒,如果我不找出来,你永远不知道这个家里,有瓶酒一直为你而留。李晓澄也是一样的,如果我不提,你就不愿去正视自己的心意。”

没等把叔叔的话听完,易燃就一脚踢开椅子,粗鲁地擦了把嘴,站了起来。

裴庆承始终保持微笑,一边往自己杯中重新注入酒液,一边好脾气地邀请道:“反正你睡不着,要不陪我一起看电影吧?”

易燃努力克制,回头问道:“什么电影?”

“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闪灵》。”

易燃扶额,改用英文说道:“不了叔叔,我更想一个人待着。”

看着他愤怒的背影,裴庆承心情很好:“那好吧,既然这样,我只能把自己喝得醉一点了。”

易燃讥笑,好心建议道:“或者你也可以去找梅梅一起睡。”

“我更乐意邀请对斯蒂芬·金深有了解的李小姐过来替我捂住眼睛。”

“……”

戈薇茹看了眼客厅,关掉电动打发器,默数三下,果不其然迎来女儿今晚的第十三次叹息。

“李晓澄,这个熨烫机广告你已经看二十分钟了,能换个台吗?”

闻言,李晓澄机械而顺从地拿起遥控器换到体育台。

她的眼睛虽盯着电视屏幕,灵魂却仍逍遥九天。

戈薇茹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关了电视,气急败坏叉腰道:“李晓澄,你老实跟我说,你是彩票中了一千万,还是未婚先孕了?”

李晓澄表情依旧木然,她叹了口气,随手揪了一个抱枕塞在怀中,有气无力地倒在沙发里,答非所问:“妈,你说我是不是个很冲动的人?”

戈薇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所以,你是未婚先孕咯?”

章节目录 第30章 你爸在下面找小三怎么办? “妈!”

李晓澄眼神埋怨,语气带嗔。

为了不让自己动摇,她一时冲动将那棵树的存在告诉了裴庆承。

现在她后悔了,非常后悔……

心里烦得很,奈何又问错了对象,不如不开口。

戈薇茹无视她的抗议,回厨房继续打发奶油,冷笑道:“原来你还知道自己冲动啊?你说你学什么不好?学人家飞檐走壁?我记得我生你的时候你没带翅膀啊?”

戈薇茹虽然长得像在时尚杂志工作身穿Prada的女魔头,但她的真实身份实际是加州名校博导。

要不是易燃受伤入院的消息被媒体炒翻了天,她也不会从新闻推送的照片中认出,仅靠一条横幅跳下看台的女飞侠,居然是她的女儿。

“李晓澄我告诉你,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立即把你送进疗养院,然后马上移民,并和你断绝母女关系!”

李晓澄一边告饶,一边对天起誓:“我错了还不行吗,以后再也不敢了!”

戈薇茹眯起美眸:“还有以后?”

李晓澄觍着脸嘿嘿干笑,企图蒙混过关:“口误口误,没有以后,我保证再也不敢了!”

戈薇茹轻哼一声,警告她一眼,转身从冰箱取出蛋糕胚。

“明天是你爸爸忌日,今天不要搞太晚,早点睡。”

这就放过我了?

李晓澄有点不敢相信,但还是乖巧地“哦”了一声。

她瞄了眼时间,还早,于是猫着腰打算回房写剧本。

关门前,她忍不住好奇,冒死问道:“妈,你这个蛋糕,该不会是要带给我爸吃的吧?”

戈女士是典型“脑袋聪明,但动手能力极差”的那一类妈妈,偏偏她自觉疏于对女儿照顾,得空就要进厨房亲自做点什么,试图拉近母女感情。

今年她开始学做甜点,启蒙老师据说还是法国蓝带出身的高级甜点师。

只不过照李晓澄看来,戈女士做的蛋糕,只是为了衬托世上其他蛋糕有多好吃的失败对照组而已。

“你不废话吗?”

“你觉得爸会喜欢?”

面对来自女儿的灵魂拷问,戈薇茹红着脸娇叱:“要你管啊!”

皮了一下很开心的李晓澄笑嘻嘻关上房门,落锁,走到书桌前解除屏保。

她习惯在开工前将手机调成静音。

看见屏幕上显示着一堆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这种情况比较少见,她皱眉解锁了屏幕。

一进去她就发现几个常用的社交软件全部角标飘红,尤其是她那个只有532个粉丝的微博账号,简直是要炸的节奏。

她心想,难道是陈小升这一波热度还没完吗?

抱着犹疑,她点开信息栏,粗略地看了一分钟,她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是易燃的粉丝通过陈小升的走红,摸到了她的微博。

她也是心大,没有对陈小升的爆红引起重视,及时删除相册中几张和霍昕聚餐游玩的合照,以至于让眼尖的“烟花”立即认出,她就是那个为了易燃从看台上飞身而下的“狂饭”。

有几个娱乐圈营销账号顺藤摸瓜,扒出她是Z大学生,正在胡猜她是什么来头。

毕竟,捧红陈小升的这一波转发中,囊括了“新人王”彭清焰在内的数名CBA球员。

这批球员不但先后转发了李晓澄的微博,并且语气非常亲昵,调侃意味十足,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和李晓澄关系匪浅。

李晓澄从私信列表中找到彭清焰,彭清焰问她:澄哥,我是不是给你闯祸了?

没等她及时回复,彭清焰又问:要不我去把转发删了,让余巍他们也都删了?

李晓澄想了想,在对话框内飞快地打字:你们不要有动作,稍后我会删除原博。

点击发送。

虽然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朋友间的玩笑,对球员本身的形象并没太大影响,但毕竟已经是条“新闻”了,如果让它自行发酵,谁也猜不准它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好在那些营销号给截图里的霍昕打了马赛克,她现在开始清理相册还来得及。

等李晓澄处理完照片,又删除了几条含带个人信息的微博,然后才着手一一回复亲友们的关心。

最后,她发布了一条新微博:

明天要出城看望爸爸,亲友们就不用担心我啦~爱你们,晚安。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浑然不觉已经过去两个半小时。

得,今天别想写剧本了,她还是关机早点睡吧。

信息时代就这点好,只要关掉手机,就等于获得了一道自我保护的屏障,就是网上炒翻了天,也影响不到她。

李晓澄以为这事再怎么发展,也出不了幺蛾子,所以这一觉睡得异常踏实。

第二天醒来,她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微博。

事情发展如她所料,除了她的账号在持续涨粉,平台上并没出现什么出格的言论。

戈薇茹敲了敲房门,吼道:“李晓澄快起床,七点了,再不出门要赶上早高峰了!”

李晓澄连忙关掉手机,回道:“知道了!我换好衣服马上出来!”

“我先下楼,给你十分钟!”

十分钟也太赶了吧?

李晓澄手忙脚乱地穿上昨晚事先准备好的黑色连衣裙,匆匆洗了把脸,带上手机钱包就往楼下冲。

钻进车里,看见精致妆容的戈薇茹,李晓澄愣住:“妈,你这是去见我爸呢,还是要去拍杂志封面?”

戈薇茹自顾自补擦口红,赠她一记白眼:“要你管,我要不漂亮,你爸在下面找小三怎么办?”

李晓澄扶额,这位女科学家什么时候还封建迷信起来了?

戈薇茹抿抿嘴,翻上镜子,提醒李晓澄把安全带系上,发动车子开往城外公墓。

入秋之后的郊外景色很美,视野开阔,空气清新。

李晓澄落下一半车窗,让风灌进车里,吹走盘踞在她心头多日的烦扰。

母女俩到公墓时刚好九点,李晓澄从后备箱取出鲜花和祭品,跟在戈薇茹身后上山。

这时的阳光刚开始变热,走不到一会儿,李晓澄的连衣裙就汗湿了一层。

等到了父亲的碑前,李晓澄发现已经有人来祭拜过了。花瓶里的花很鲜活,烛台里的蜡油还是温热的。

戈薇茹很不高兴。

她不喜欢被人抢在前头,尤其是祭拜亡夫这等大事。

可惜白菊不会说话,究竟是谁抢在了她们母女前头,就不得而知了。

章节目录 第31章 这一届的网友,未免也太优秀了点吧? “应该是朱静和她妈妈吧。”李晓澄轻哼一声,半讥半笑,“他们一家还真有毅力,年年都来,也不心疼油钱。”

戈薇茹没搭话,摘下墨镜,默默蹲下,将墓地周围长出的杂草拔掉装进塑料袋中。

拔完杂草,她又用湿纸巾将黑沉沉刻有她丈夫名字的墓碑擦拭到光可鉴人。

李晓澄则负责擦拭比邻的墓碑。

“奶奶,我和我妈来看你和爸爸了,你们还好吗?”

她的提问,无人应答。

她将带来的花给奶奶摆上,又从野餐篮里取出几样下酒菜,将已经喝了半瓶的红酒,分别倒入三个高脚杯。

“奶奶,最近我发现PinotNoir①非常容易入口,配五分熟的牛排特别好,您和爸爸也尝尝?”

那边戈薇茹也收拾好了,李晓澄取出两个草编的蒲团,母女俩一人对一碑。

李晓澄把喝酒的机会让给了戈薇茹。

每年的这一天,戈薇茹都异常需要酒精。

丈夫英年早逝,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远赴异乡求学,期间的各种苦难艰辛,只有当事人知。

但戈薇茹心里更多的,可能还是寂寞吧。

曾经深爱过一个人,从那之后再也无法去爱其他人的那种寂寞。

李晓澄切了一块蛋糕,尝了一口。

唔,齁甜。

至少有三斤糖在里面。

李晓澄勉强吃了两口蛋糕,便借故走开,留下戈薇茹和她父亲单独说会儿话。

公墓遍植松柏,吹来的风也带着淡淡的松香味,李晓澄给霍昕打了很久电话也没人接,只好作罢。

她吹走台阶上的浮尘,垫着裙子坐下。

秋日暖阳使人昏昏欲睡,晒不到一会儿,她开始犯困。

大约过了一刻钟,红着眼的戈薇茹提着野餐篮和蒲团下来,声音略带鼻音:“我们走吧。”

李晓澄拍拍屁股起来,接过她手中较重的野餐篮,母女俩一前一后沉默地下了山。

回去的路上,五点钟就起床化妆打扮的戈薇茹在副驾上睡着了。

每到父亲忌日这天,她们母女俩都有许多复杂的情绪需要沉淀。

年复一年,那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疲惫感从未消减。

或许是缺少厨房油烟的熏染,既不需要担心丈夫人到中年企图老房子点火,也不必时刻操心孩子叛逆学习差劲的戈薇茹,一心扑在了她的学术上,这使她看起来依旧十分貌美年轻。

只有李晓澄知道,这个非凡卓越的女人,会在某个稀松平常的早晨爬上女儿的床,抱着女儿埋怨:你爸爸最近都不来我梦里了呢……

她不仅害怕自己对丈夫的感情随着岁月稀释,更怕被丈夫遗忘。

如果不是学海无涯令她无暇深思这些,恐怕她并不能抵抗住时间对爱情的侵蚀。

李晓澄从抽屉里找了一条丝巾,蒙住她被紫外线直射的脸。

她对戈薇茹,既有心疼,也有怜悯。

虽然她已经习惯照顾戈薇茹,但随着年龄增长,她也知道自己没办法照顾她一辈子。

可是如果让戈薇茹再嫁的话,爸爸一定会生气的吧?

毕竟爸爸这辈子,只爱过戈薇茹一个。

好不容易到了家,折腾了一早上的母女二人简单地吃了点东西,便各自回房了。

李晓澄拉好窗帘准备补觉,霍昕终于回了她电话。

霍昕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你打我电话了?”

李晓澄心生疑窦:“你没看我微博吗?”

霍昕咳嗽一声:“我来西安布置展厅,忙得要死,哪有时间看微博?”

“你生病了?”

“衣服穿少了,昨晚有点发烧,今天稍微好一点。这里太干燥了,肺很不舒服。对了,你微博怎么了?”

“没事,出了点小问题,怕波及到你,想知会你一声。”

霍昕不解,但也没问她到底什么事,打算挂电话后上微博看看。

两人互相叮嘱对方要注意身体,霍昕说往她家里寄了一箱土特产,等会把快递单号发过来,便结束了通话。

三分钟后,霍昕再次来电。

这次她的声音不但沙哑,还异常沉重:“晓澄,我觉得你还是上微博看看吧,风头有点不大对,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猜你是易燃的女朋友?”

闻言,李晓澄大惊失色,连忙用平板登录微博。

刚进去她就发现,就出趟城的功夫,她的微博突然爆涨了十万粉丝。

其中一条相关热门微博,是一个ID为“春风不识我633”的账号,发布的一条消息:你们不知道吗?这个@木子以德糊人,其实是易燃的女朋友。

“春风不识我633”,基本资料显示性别为“女”,毕业院校填着Z大。其他资料一概全无。

从2013年注册至今,她一共只发过三条微博。

第一次发布消息还是两年前,她转发了一条“烟花”为易燃接机的报道。

第二条微博,她发了自己的猫睡着的照片,时间是九个月前。

第三条微博,也就是@了李晓澄的这条,发布于今天凌晨一点。

不知怎么回事,豆瓣八组和几个粉丝过百万的微博营销号,都不约而同转发了这条微博,并纷纷表示震惊。

“春风不识我633”的关注列表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易燃,另一个则是李晓澄。

线索少的让很多“烟花”误以为这是李晓澄的小号,纷纷@木子以德糊人,辱骂她开小号蹭易燃的热度涨粉。

截止到目前为止,易燃的微博账号和工作室官博并没有对此作出任何回应。

但是易燃最近发的那条“我想回家”下面,“烟花”已趋大爆炸状态,导致这条微博的评论数已高达12万之多。

粉丝中吃惊的占大多数,也有嚎啕大哭表痛心的。

当然,疯狂辱骂李晓澄的也不在少数。

最奇葩的是,居然还有人在鼓掌庆祝:原来我家哥哥不是石头,也曾开过花。

前女友代表什么?

代表粉丝也有上位空间啊!

睡意全无的李晓澄下意识咬住拇指。

虽然她和易燃有过一段情史是事实,但他们交往时,除了霍昕和戈薇茹以外,并无其他知情人士。

李晓澄有点糊涂了,她和易燃绝不会展开联想的关系,怎么就被一个陌生人猜中的呢?

这一届的网友,未免也太优秀了点吧?

章节目录 第32章 他说,“我知道是你。” 正当她琢磨着要不要找易燃商量一下怎么公关,裴庆承来电话了。

“晓澄,你在家吗?”

“我在。”

“我接到陶显的电话,他说你给Iran惹了麻烦,但又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李晓澄打断他:“你现在在工作吗?”

裴庆承停顿片刻,回答:“我现在在外地。”

“易燃现在在哪儿,你知道吗?”

“他和梅在一起。”

“你方便安排我和他见个面吗?有些事在电话里说不方便,我需要与他面谈。”

殊不知,她的这个请求,让裴庆承瞬间陷入了苦恼。

虽然裴慰梅早就提议让他带李晓澄去家里玩,但以他们目前的关系来说,登门拜访似乎太早了些。

而且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李晓澄与易燃的关系都谈不上愉快。贸然让两人见面,势必会引起易燃的反感。

“怎么,这会让你感到为难吗?”

裴庆承站在57层的落地窗前,俯瞰外面的水泥森林,车辆像火柴盒般井然有序地移动着。

他想,李晓澄大概就是这番“井然有序”中的一个变数吧。

是人仰马翻,还是车毁人亡,他倒想看看,她究竟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他很快下了决定。

“当然不会。你知道明理中学吗?”

作为本市人,李晓澄当然知道明理中学。

“很好。我会让大元在校门口等你。”

“谢谢,我马上出发。”

裴庆承难掩担忧,柔声道:“自己开车小心点。”

“嗯。”

挂了电话,李晓澄穿上外套冲出房门。

她本想和戈薇茹说一声,却发现床头杵着两个空酒瓶,窝在被子里的戈薇茹面泛潮红,醉得不省人事。

李晓澄为她掖好被子,留了一张纸条贴在灯罩上,便匆匆出门了。

到了楼下,她在两辆车中迟疑了一下。

虽然答应戈薇茹明天就把林肯退回去,但在退回去之前,她决定再用一次。

因为林肯现在挂临时牌照,万一她被记者逮个正着,也不至于被人通过车牌曝光个人信息。

可以说相当谨慎了。

但是,大元并没有如约在校门口等她。

李晓澄没有大元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裴庆承为什么要她来学校见易燃,打他电话,发现他关机了。

就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她找出名片,联系了杜梨办公室的座机。

一般来说,五点半后大家基本已经下班了,但李晓澄很走运,今天刚好杜梨执勤。

杜梨还是那个甜甜的杜梨:“原来是李小姐,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有急事找裴先生,但他关机了,你有他其他的联系方式吗?”

为防自己像个打听钻石王老五个人行程的妖艳贱货,李晓澄又补充道:“他刚刚告诉我他在外地出差,或者,你有他出差地接待人员的联系方式也可以。”

在大公司上班的行政人员,做事总是谨慎又谨慎。

杜梨看似甜美可亲,口风却很紧。

她十分官方地回答:“对不起李小姐,关于裴先生的行程,我实在无法提供详细信息。您看这样可以吗,我试着帮您联系看看,稍后给您回电?”

“我的好杜梨,那就拜托你了。”

挂了电话,李晓澄开始读秒。

十分钟后,杜梨回电给她:“李小姐,我辗转得知,裴先生刚刚登机从北京飞往杭州。”

李晓澄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杜梨,谢谢你。”

杜梨微笑:“很乐意为您效劳,李小姐。”

李晓澄沮丧地挂了电话,随即就被学校保安敲窗警告:“这位小姐,校门口不允许长时间停车,请你停到泊位里。”

明理中学是间偏艺术类的半封闭式高中,除了周末,其他时间不允许学生私自外出。

但这个时间刚好碰上放学,有几个家住附近的学生,正聚在校门口等家人送饭。

李晓澄这么大一辆林肯堵在人家校门口,想不引起关注都难。

虽然觉得憋气,但李晓澄还是乖乖将车停进了不远处的泊位里。

既然裴庆承才刚登机,那等他落地,至少也是两小时后的事了。

左右无事,李晓澄再次登录微博,发现就这么会儿功夫,她的粉丝数又涨了3万。

她设置了只有好友才能对她评论,所以网友只能在转发中表达好奇和愤怒。

偶尔刷到几个说话特别难听的,她很想回骂,可一想到她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关乎到易燃,只好忍气吞声当起王八。

网友嘛,网上越嚣张,网下越善良。

她可是要继承44亿的女人,不跟他们一般计较。

可尽管如此,她内心的不安依旧无法消解。

她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情乱得像是猫爪下的线团,完全没有头绪。

不应该这样的。

事情,不应该发展成这样的。

她逐一查看各路人马热烈探讨着她和易燃这段跌破人眼球的关系,浑然不觉天色越来越暗。

直到手机提示电量不足,她才感到眼睛因长时间盯着过亮的屏幕,隐隐刺痛着。

外面亮起了路灯,学校也变得安静许多,教室内灯盏明亮,学生们已经在上晚自习。

李晓澄打开电话簿,本想再给裴庆承去个电话,看他是否已经下飞机,然而手指悬在拨出键上方,许久也没落下。

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因为这个可能,她的心跳突然加快。

她将页面切换至拨号键盘,每在屏幕上按下一个数字,她的血压就往上窜一截。

输完最后一个数字,她整整犹豫了两分钟。

最后,她拨了出去。

第一声“嘟——”传来时,她的心脏险些从喉咙里跳出。

这个号码,居然没被注销?

她明明已经很久没给这个号码充话费了。

是他在用吗?

还是有其他人买了这个号码?

她的种种猜测,终于在一声气息略沉的“喂”中,得到正解。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李晓澄忍住哭音,听到自己说:“是我。”

“……”

她极力克制想哭的情绪,吸了吸鼻子,打破对方的沉默:“是我,李晓澄!”

易燃的声音像是经过孤独和烈酒的长时间浸泡,又犹如千年山寺的晨钟暮鼓,一经敲响便会惊散群鸟。

他说:“我知道是你。”

章节目录 第33章 我要去,也是去格莱美。 李晓澄跟着一个身材猴精的年轻保安上了巡逻车,虽然车速不快,但入秋的晚上乘坐这种四面透风的交通工具,让她很想骂一句林志玲听了也会皱眉的脏话。

明理中学整个校区,建在一家成立于上世纪末的台资纺织厂原址上。

08年我国举办奥运会,省内调整产业模式,纺织厂整体搬迁到了绍兴。

原厂区在闲置一年后,被明理中学购得使用权。

去年年初,李晓澄受邀陪老马和其他几位编剧老师一起参观学校。才华横溢的学生们将学校布置地非常具有艺术氛围,俨然已是北京798的低配版。

学校的泳池也很不错,她还特意要了门票,带霍昕来玩过水。

此外,“明理”最具特色的,还是刷成粉红色的校舍。

这种饱和度较低的千禧粉,不但没有丝毫轻佻艳俗,反而将难掩陈旧感的厂房刷出了一种高级感,每个周末都有新人申请来这里取景拍摄婚纱照。

当然,作为上个世纪的遗留物,这里的花草树木都有成精的趋势,茂盛地令人感觉不到秋天来过。

巡逻车在小径上绕来绕去,一路上没碰见半个人影。

李晓澄自上了车起就一脸心不在焉,但架不住她年轻貌美还开大林肯,保安有意搭讪:“你早说是我们董事长的客人嘛,那样我也能帮你打个电话问问,省的让你等这么久。诶,你和我们董事长什么关系?亲戚?”

李晓澄压根不认识他口中的董事长是谁,搓搓手往手心哈了口气,暗自后悔把外套落在了车上。

“我只是过来看一个朋友。”怕被误解和大人物沾亲带故,她又补了一句,“关系不大好的那种。”

小伙嗤笑:“关系不好还能大晚上见面?”

“月黑风高,方便揍了拔腿就跑,不是吗?”

小伙瞥她一眼,说道:“你这个人说话倒挺有意思。”

对此,李晓澄不予回应。

她有没有意思,还用不着一个外人来评价。

讨了个没趣,保安悻悻作罢。

巡逻车终于开出林区来到开阔处,李晓澄这才看见,学校背面辟了一块足球场大的空地,草坪上矗着一幢纯白色的洋房。

洋房设计得很漂亮,像是富豪家低调的私产,朴素却又别具美感。

洋房和学校之间并没有围墙阻隔,仅用一排高大整齐的水杉做了地界划分,因此李晓澄并没有将之往裴庆承的家上联想。

她以为这只是一处私密性极强的私家花园餐厅而已。

远远看见大元朝她走来,李晓澄终于松了口气。

大元停在蔷薇缠绕的拱门下,脚边还跟着四只一味摇尾巴的蝴蝶犬。

“非常抱歉李小姐,因为家中急需我处理一些外务,没能及时收到您前来拜访的消息,让您等了这么久,招呼不周的地方,万望见谅。”

李晓澄感到一丝诧异,这里,竟然是裴庆承的家?

看来她猜得错,他果然住在大house里,且有十几个专门伺候他的佣人。

这种时候,万不能露怯丢份。

李晓澄淡定地目送保安原地倒车返回,无所谓地耸耸肩。

她低头看着围着她疯狂打转的四只小狗,弯腰抱起一只,朝大元笑道:“没关系,我一个人也能处得很好,且一向如此,所以你不用道歉。”

经验告诉大元,最好不要与机敏的李小姐纠结什么待客之道,过多的言语解释,只会让误会变成怠慢。

于是,大元只是安静引路:“您请随我来。”

李晓澄抬头,蔷薇叶片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夜露。

见她没有跟上,大元回首问:“怎么了,李小姐?”

她摇摇头,回说:“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小特里亚农宫①也有一道类似的花拱门。”

“您去过巴黎?”

“尚未。但并不陌生。”

哪个女孩不想在有生之年去一次巴黎呢?

大元会意,转而说道:“这是夫人从老宅移植过来的,天气好的时候,夫人常来散步。”

“是吗?”李晓澄笑道,“开满花的样子,一定非常漂亮。”

大元道:“您会有机会看到它开花的。”

李晓澄但笑不语。

今天,G社有个狗仔一路跟踪陶显来到灵武路9号。

因为没仔细看警示牌,这名狗仔直接闯入私人地界,在王家的草坪中央,被安保人员抓了个正着。

大元一下午都在忙着怎么招待这位记者朋友。

差点暴露易燃行踪的陶显为了补救,连忙联系了顶头上司宋菲,商议是否需要连夜转移易燃。

宋菲那头正忙着公关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营销号,只吩咐陶显盯紧易燃,暂时顾不上陶显闯的祸。

事实上,宋菲无权决定易燃的去留,因为她和易燃从来都不是老板和下属的关系。

易燃的合约一直是全公司的最高机密,为了表示对宋菲的尊重,易燃在大多数时候都很听从她的意见。

可实际上,易燃每一次皱眉,都会令宋菲自省自己的提议是否妥当。

她比谁都害怕哪天易燃会脱离管束,突然反抗。

就好比半年前的某一天,易燃突然提出他要休假半年专心写歌,宋菲当下的第一反应是:你该不会是疯了吧?

试问有哪个处于事业黄金上升期的艺人,会突然请长假回家的?

但是吐槽归吐槽,宋菲半句也没多问。

她默默找出易燃目前的商演合同和代言项目,整理归档后,吩咐负责商务的同事,今后易燃不再接受任何演出合同。

不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一概拒绝。

人啊,真的不能把话说得太死。

宋菲哪里料到,她话音刚落,第二天就有一位知名导演向易燃发出了合作邀请。

且不说剧本如何,项目多大,这位可是享誉国内外的大导,不管是她宋菲,还是坐拥千万粉丝的易燃,都得罪不起。

宋菲当时问易燃:“档期肯定是撞上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未来你能不能去戛纳或者奥斯卡走红毯,全看今朝了。”

当天易燃要拍摄着名时装杂志的月刊封面,趁大家吃饭休息的档儿,他一边敷面膜,一边赶紧补觉。

这人最烦有人吵他睡觉,宋菲这算撞到了枪口上,只听他没好气道:“我不想去戛纳,也不想去奥斯卡,我要去,也是去格莱美。”

宋菲愣住,哑口无言。

当时片场也不是独独他们二人,而娱乐圈向来没有秘密可言,易燃这话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了那位大导耳里。

得亏那位气量不凡,并没因为被拂了面子而生气,只是冷笑一声:“小儿狂妄。”

这四个字兜兜转转,又传回了宋菲这里,直把宋菲惊出了一身冷汗。

易燃知道后反过头来安慰她要宽心,他首先是个歌手,然后才是粉丝的偶像,以及别的身份。

他的前途,绝不会轻易被什么人所左右。

他向来说一不二,这个宋菲是知道的。

所以,他说等巡回演唱会结束后他就停工回杭,宋菲为他这个任性的决定,很配合地替他做了收尾工作。

谁知道,回杭州才没几天,他就把自己的胳膊摔脱臼。

紧接着,又和麻烦的前女友陷入了舆论风波。

尽管宋菲很想将自己这颗摇钱树吊打一顿,但她此刻已无权发号施令,她此刻唯一能做的,只有把微博舆论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眼下,就连易燃本人也无法为自己的去留做主。他的任何行动,现在全由裴慰梅说了算。

试问,裴慰梅这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一个小小的记者,她还没放在眼里。

易燃自是要留在她身边的,至于外界的窥探,只要她肯花钱雇保镖,把整幢洋房围成铁桶都不是难事。

再者,大元早就布好足够的监控,狗仔还能挖地道钻进来不成?

章节目录 第34章 他喜欢长得漂亮的。 因为狗仔的突然闯入,整个王家乱成一团。

大元不得不临时派人加装监控加强安保,这导致他并未及时收到裴庆承上飞机前的传话,让李晓澄在校门口枯等了两个多小时。

如果不是这场等待有个意外收获,此刻的李晓澄想必不会这么和颜悦色。

抵达洋房的后门,李晓澄将怀里毛发光亮带着香气的狗狗放在地上。

于是出现了这样一幕:四只小狗围着她狂打转,争宠之激烈前所未有。

李晓澄险些被小家伙们绊倒摔在台阶上,不由低声呵斥:“你们不要闹,乖一点!”

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小狗们顿时纷纷停下,蹲在地上齐齐“汪”了一声。

见状,大元笑道:“它们几个平时被宠得不像话,难得肯听李小姐指挥。”

“是吗?那真是得罪了,可能是我比较凶吧。”

大元不敢接话,走在前面继续替她带路。

进门前,李晓澄特意在厚实的门毯上多蹭了几下,她将鞋边沾染的泥土和杉叶全都抖落干净了才进门。

房子很大,外面看着气派,里面也极为宽敞。

装饰摆设散发着一种罕见的气韵,好似上个世界扑面而来。

深绿色的巨幅墙纸,金色的凤鸟浮雕,奢华庄重丝毫不输给着名的孔雀厅①。

进门正中间,摆放着一束由上百支白百合做成的巨大花球,白绿相衬,香气怡人。

后门尚且布置地如此精心,想必正门大厅肯定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尽管眼睛忙得看不过来,但李晓澄并没在这团馥郁的香气中多作停留。

她快步跟上大元,只见前头大元停步接起电话,没说几句,面露喜色,转头对李晓澄说:“李小姐请稍等,Andrew回来了。”

“这么快?”

李晓澄感到诧异。

大元轻笑,请她在就近的茶室休息,自己折返去迎裴庆承。

李晓澄绕着茶室走了一圈,时而负手仰看墙上的挂画,时而抚摸一尘不染的家具。

四只小狗蹲在黑白相间的马赛克地板上,水汪汪的眼睛一致看向她。

她往左,它们便往左。

她往右,它们便往右。

没有吠叫,只有乖巧,实在是很有家教的狗狗。

李晓澄在沙发上没坐一会儿,女佣敲门进来,问她想吃什么茶点。

没吃晚饭的李晓澄很想来碗热汤面,但这种食物俨然和这里的气氛不搭,经过一番思考,她装腔作势地问女佣有没有蝴蝶酥和红茶。

话音刚落,她就心生悔意。

这会不会太麻烦了,万一人家没有准备呢?

她刚想说“算了,随便来点什么就好”,女佣请她稍等,便带上门出去了。

她张了张嘴,感到一丝无措。

哇,裴庆承究竟是什么样的神仙男子?

他上辈子拯救万民于水火了,才能每天都享受这皇帝般的待遇吗?

脚边的小狗轻吠一声,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李晓澄合上下巴,吞吞口水,嫌自己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

她低下头问:“瞧你们一个个油光发亮的,平时伙食不错吧?”

四双黝黑湿润的大眼睛巴巴地瞧着她,尾巴在地板上轻扫。

李晓澄像是听懂了它们的话,故作惊讶道:“什么?你们平时都吃三文鱼的呀?啧啧,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呀。”

四只小狗齐齐“汪”了一声。

李晓澄心情好得很,少时看《犬夜叉》,她最羡慕的就是戈薇累的时候有只大白狗可以依靠。

要不是她得跟着戈薇茹四处求学,她一定会养一只雪白的萨摩耶,撸到它秃头为止!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钟情大狗,没想到小狗撒起娇来,也会让她恨不得化身千手观音,狂撸不止。

可惜,她只有一双手。

为了公平起见,她谁也没抱,只是坐在沙发上和它们对视。

四只小家伙眼巴巴地望着她,喉头发出一阵可怜的呜咽,期待被人宠爱的模样可爱又可笑。

许是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就在李晓澄打算放弃原则时,小狗们集体起身,狂奔至门口。

风尘仆仆的裴庆承推门进来,立即就被小狗们团团围住。

面对热情的小狗们,裴庆承早就习以为常。

他长腿一抬,将挡住去路的小狗们轻轻扫开,他羽毛般的视线落在李晓澄身上,柔声唤道:“晓澄。”

李晓澄缓缓起身,她身上还穿着早上去墓地的黑裙,虽有些不妥,但勉强还算正式。

她拘谨地朝他一笑:“你倒挺快。”

为生计奔波了一天的男人面露倦色,不怎么温柔地扯松领带,说话声却软得像西湖的水:“今天没碰上堵车。听说大元没安排好,让你等了很久,抱歉。”

李晓澄耸耸肩,不以为意。

这个男人,是妖怪吧?

如果不是妖怪的话,怎么他的声音分分钟想让耳朵怀孕呢?

诚然,这个妖怪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妖术,在把李姓女施主迷得瞳孔放大后,他迅速切入主题:“Iran陪梅去做检查了,但我父亲在家,你想见见他吗?”

李晓澄呆呆地答:“好啊。”

待她回神,想反悔已经来不及。

李晓澄这等平民百姓,鲜少有机会能与富人打交道。

虽然富人们往往礼貌客气,更好相处,但她性好自由,讨厌拘束,因此在过去的二十多年中,她都在尽力避免和这个阶层产生联系。

然而上天为了惩罚她这个逃兵,不但送了她一个亿万身家的爷爷,还赠了一个天子骄子当她对象。

更可笑的是,吃软饭的前男友摇身一变,也成了豪门继承人之一。

他们,或是她无法断绝的血缘,或浑身都是优点令她着迷,亦或是她苦痛到不能割舍的过去,每一个都令她如临深渊。

纵然从心底抗拒,她却怎么也找不到适合的理由,拒绝裴庆承的提议。

她低头扯了一下自己鸦黑的裙子,硬着头皮问:“你父亲喜欢会打扮的女生,还是学习好的女生?”

裴庆承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笑言:“他喜欢长得漂亮的。”

李晓澄顺着他的意思,对号入座:“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裴庆承好笑,为自己的油嘴滑舌。

他生了张美好皮相,故而在男女之事上占据极大的便利。

他的历任女友虽各式各样,但都是性格大方的女子。

他与对方跌入爱河,通常是基于互相之间的吸引,一个眼神的默契。

他们不耍花招,更别提拐着弯地赞美对方的容貌。

要知道,长得好看的人,通常都是自负的,他们习惯当被赞美的一方。

而当他们主动赞美一个人时,大概只有两种可能:

一、被丘比特射中了心脏。

二、有一个需要达成的目的。

但裴庆承这里有第三个可能:出于惯性。

一个人的语言天赋,不但需要情感和技术上的支持,还需要发挥的空间。

这天赋在西方社交中,尤其是他成长的家庭里,并不是那么重要。

他有一个社交名媛母亲,和两个能吵醒上帝的姐姐,他只要像家中的其他男性那样,学会怎么微笑就足够生存了。

因此,他的语言天赋被某种意识长时间封锁,只能藏身在各种昙花一现的喜悦中,悲伤里。

他偶有感知,但并不重视。

直到他遇见了一个触点。

不得不说,李晓澄的确是个让人时刻得动脑筋、花心思的姑娘。

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句话会说什么,也猜不到她会在哪个段落令你发笑。

在几次短暂的相处中,他已然察觉,这段本因由他引领走向的男女关系,已经不再受他控制。

他承认自己丧失了部分主动权。

但这和她漂不漂亮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

尽管他已非少年人,但他依旧具备雄性之间基本的好胜心。

李晓澄不知道,每当她听见易燃的名字,她的眼睛里都有一道亮光闪过。

这他不由想象:

假如有一天,他亲手取走那道亮光,使它成为钻石切割面上的一道折射,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将会是怎样的一幅光景?

每每想到这幅画面,他都会意识到自己的残忍,但又无法阻止浑身的血为之一热。

因此,他理智的大脑开始学习指挥他感性的嘴,去赞美她,讨好她,拉拢她。

几次试验,她都短暂地被他所迷惑。

这让他很有成就感,而这份卑劣的成就感,让嘴巴善于恭维成了习惯。

章节目录 第35章 她对他的家属配置,真是没有一点不满意的。 裴庆承在检讨自己的同时,李晓澄则在为这所房子的富贵而震惊。

一说起秋天,黄色的银杏和红色的枫叶,是这个萧瑟的季节里最容易让人想起的明亮和温暖。

然而在王家,并没有春夏秋冬之分。

由巨大财力支撑起的这个家,纵使在秋日,依然繁花似锦。

在家居装饰中,鲜花属于一种耗材。

普通家庭有情调的女主人,也会按时令订购鲜花,给家中增添点氛围,但其规格与王家相比,差了一间希尔顿酒店还不止。

王家的花,是奢侈的。

多数自南国春城空运而来,朵朵娇艳名贵。种类之多,前所未见。样式之繁,令人瞠目结舌。

绕是因职业需求不得不博览群书的李晓澄,也不能准确叫出每种花材的名字。尽管她曾为了塑造书中角色,在云南的种植基地住过一个月,对植物种类和插花艺术都称得上有所涉猎。

这座房子中随处可见的鲜花,建立了李晓澄对王家的富有程度最直观的判断。

而那香花的尽头,有位戴玳瑁边眼镜的老先生,正陷在沙发里看书。

裴庆承停下脚步朝老人微微颔首:“父亲,我回来了。”

他延展的肩背线条,既不过分古板殷勤,也不缺少应有的恭敬。

李晓澄愣了一秒才回过神来,忙学他的样子一道行礼。

老先生朝他俩笑了笑,摘了眼镜,指指对面的沙发,“你们过来坐。”

他的声音很特别。

沙沙的,似绝世名剑经风霜侵蚀有了缺口,但依然能致人死地。

语气也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很有大家长的风范。

“父亲,这是晓澄。”裴庆承为双方介绍道,“晓澄,这是我父亲,王震先生。”

王震用十分慈爱的视线看着李晓澄,他的笑容和蔼,却不缺少威严,像个很会哄孩子的圣诞老爷爷:“晓澄,你好啊。”

王震身上那股独一无二的气势,让喜欢特殊人设的李晓澄很兴奋。而人一旦失去紧张,嘴巴就容易闯祸:“您好您好,久仰您大名。”

这狗腿模样,和穷街陋巷出身的贫家子在舞会上想要巴结称霸上海滩的大佬也没差多少了。

她为自己的失言暗自懊恼,就说吧,她真的不适合跟有钱人打交道。

王震却不介意,笑道:“许是我年纪大了,如今听到‘久仰’这种话,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在我背后讲我坏话了。”

裴庆承有些诧异,向来慈爱的父亲居然会刁难一个初次见面的小姑娘。

他正打算开口打圆场,却见李晓澄抓抓后脑勺,替自己找了个完美的挡箭牌:“您也知道,我爷爷那个人吧,确实是有点小心眼的。”

王震微怔,继而哈哈大笑。

他一脸兴味地看着李晓澄:“难怪我听说他最近一个月都没出公寓半步,原来是做了亏心事。”

李晓澄瞄了眼边上的裴庆承,缩了缩脖子,吐舌低下头去。

说了这么会子话,王震才想起招待客人。

他将搁在膝头的原文书放在桌边,拿起古董电话,亲自吩咐厨房:“坤和,送两份点心和咖啡来花厅。”

裴庆承打断父亲:“父亲,我和晓澄都还没吃晚餐。”

王震看了眼壁钟,恍然道:“那你带晓澄去餐厅吧。”

厨房那边的通话尚未中断,“坤和,你听到了吗?客人需要用餐,你们准备一下。”

挂了电话,王震拿起沙发边的手杖,准备起身。

他年事已高,裴庆承原想帮扶一把,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李晓澄轻笑,上前为裴庆承代劳。

这次王震没有拒绝。

花厅离厨房尚有一段距离,期间王震问起李枭的身体情况,李晓澄一一作答。

“今天梅梅出门前才提起,想邀他来家里叙叙旧,最近他有空吗?”

“自然是有的。”

王震身材高大,近距离接触让人很有压迫感。

但即便是老虎,也有老去的一天,王震也一样。

他的衰老,令李晓澄不再那么害怕,也淡去了些许初来乍到的怯意。

“那就好,你与Andrew从中协调一下,正好易燃也在家里,抽个时间,你们几个年轻人陪我们几个老朽吃个饭,聊聊天怎样?”

语气是商量的,但完全没有给人拒绝的余地。

李晓澄只好连连应诺。

王震的一举一动,都很有电影里老派绅士的架势。

他不仅长得高,五官也都很“大”。

大鼻子,大眼睛,大耳朵,结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一种“饱满”,这使得他的衰老,也是个好看的过程。

而正常人的衰老,应该是个逐渐萎缩的过程,比如她爷爷李枭。

其实,李晓澄至今不清楚李枭的完整背景,她只晓得李枭年轻时买了张去东北的火车票,然后出了国境,之后就与家里失去了联系。

她只认识如今的李枭。

如今的李枭喜欢在家开派对,不爱出门,住所周围全是摄像头。

他身边除了管事的阿列克谢以外,都是身材高大的壮汉,其中有基辅人,也有乌克兰人,且数量多到让李晓澄时常怀疑他有什么奇怪的收藏爱好……

总而言之,和李枭比起来,王震更像全天下孙女都梦寐以求的模范爷爷——亲切、威严、富有,还长得好看。

李晓澄尽心尽力地搀扶着王震,他的身体其实并没有虚弱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落在李晓澄身上的重量微乎其微,反倒让李晓澄觉得被一种安全感包裹着。

要不怎么说女孩找对象,都喜欢找个子高的呢。

李晓澄偷偷瞄了眼走在前面的裴庆承,她对他的家属配置,真是没有一点不满意的。

小狗们被禁止进入餐厅,尽管它们可劲地装可怜,但李晓澄目前在这个家里还说不上话,只好抱歉地看着它们被关在门外。

小狗们在走廊上呜咽了一阵,很快接受了事实,乖乖被佣人带走。

裴庆承替父亲拉开椅子,王震从容坐下。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李晓澄拒绝他为她拉椅子,径自挨着王震坐下。

裴庆承没强求,绕到桌对面坐下。

章节目录 第36章 她看肉时眼神很近,看他时,眼神很远 李晓澄将餐厅看了一圈,最后目光定在对面墙上两幅威廉·鲍威尔①的油画上。

其中一幅,画着一个白皙丰腴,长得有点像安妮海瑟薇的妇人。

她穿着绿色的丝绸裙,斜倚在蓬松的靠垫上,左手抬高,抚触一只鹦鹉。

她的神情和姿态,给人一种娴雅舒适的感觉,让人看了很松弛。

另一幅的主题则更有趣,两个妇人坐在石凳上闲话,隔着一道花拱门,一个穿白色长裙的女子正在偷听。

她的左手攥紧自己的黑色披肩,神态略显紧张激动。

看样子,她大概就是被说闲话的主角。

王震见她脸上有疑惑,有研判,还有暗惊,短短几秒间,就换了数种表情。

这让看够了成天一张扑克脸的孙子和儿子这只笑面狐狸的王震,对李晓澄的欢喜又多了一分。

王震沉声问:“你对油画有兴趣?”

李晓澄点点头。

“我在想,为什么您要在餐厅里挂这两幅画?请问有什么深意吗?”

以王家的实力,在家中挂几幅名家真迹也不为过,但偏偏选了这两幅复刻品,叫她委实好奇。

裴庆承喝了口水,回头看了眼那两幅画,继而与王震相视一笑。父子俩像在商量,该由谁来解释这两幅画的用意。

最后,王震笑言:“挂这两幅画,是我太太的主意。”

李晓澄挑眉,是裴慰梅的主张吗?

裴庆承接着说:“如你所知,我们一家人散落在海外各地。餐厅是家人聚集的地方,人多时难免嘴杂,梅便给我们定了规矩,用这两幅画提醒我们,在聚会中要保持‘心情放松’,但也不能太过松懈,要铭记‘绝不讨论不在场的人’。”

李晓澄不由感慨:“梅梅真的好严格。”

虽然裴慰梅不在场,但光凭这两幅画,李晓澄就已经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王家父子相继而笑,裴慰梅自然是严格的,但这并不妨碍她同时也是温柔的妻子,慈爱的母亲。

说话间,一个穿银灰色西装裙的中年女子进来。

她身材高挑,鼻子长得很特别,像是直接从庙里的观音脸上复制下来似的,长而圆润。

李晓澄猜,她大概就是王震口中的那位“坤和”了。

王家人口复杂,亲友众多,因此家中常住五个擅长不同餐点的厨师。

尤其裴慰梅身体不好,全家人都爱在她的饮食上做文章,想用好吃的讨她几分钟的好心情,厨房自然也就十分卖力。

李晓澄初来乍到,以为上千块的披萨已经足够夸张,没想到裴庆承还有自己专用的厨师。

只见他打开今天的菜单,淡定地点了几样,又问坤和:“有什么是可以马上吃的吗?”

坤和看了眼李晓澄,笑道:“您不介意的话,有现成的肉骨茶。”

裴庆承两次请客吃饭都大费周章,李晓澄怕他在家也来这一套,于是很上道地说:“那就肉骨茶吧,先让我垫垫肚子,我好饿。”

王家父子哪有不依的道理,肉骨茶很快奉上。

李晓澄不惧吃相难看,一份肉骨茶,愣是被她吃出了饥荒年间的既视感。

不过,她本来也打算为自己立什么大小姐人设。

眼前这两位围观人士,都是见过大场面的,她再优雅,也不能将肉骨茶吃出《唐顿庄园》晚宴的感觉,索性就不起范了,免得让人看笑话。

她不拘一格的吃相,早已令裴庆承深有感触。

但他也看得,哪次她是真心的,哪次她是故意的。

她对坤和的肉骨茶,肯定是真心的。

因为她看肉时眼神很近,看他时,眼神很远……

裴庆承与父亲相视一眼,会心一笑。

“够吃吗?要不要再来一份?”

王震脸上堆满笑,语气亲得像在哄自家孙女。

李晓澄擦擦嘴,憨笑:“不了,谢谢,我还打算留着肚子吃后头的大餐。”

裴庆承看着她见底汤碗,说道:“你还吃得下?”

“喂,先让我尝过美食,又让我克制,你小心我把日本岛给哭沉了哦。”

裴庆承立即妥协:“那你还是吃吧,我家还有五间酒店在那岛上呢。坤和,肉骨茶还有吗?”

坤和抿笑:“您稍等。”

坤和一转身,随即迎面撞上进来的两个人。

坤和当即敛笑垂眸,恭恭敬敬称呼:“夫人。”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易燃推着一个满头花卷银丝的高鼻子老太太,正从黄绿相间的彩色玻璃拼接而成的大门进来。

老太太丰厚的耳垂上戴着一对祖母绿耳坠,与下身的墨绿色裙子押韵。

“你们在谈什么,我从很远的地方就听见你爸爸在笑。”

她的声音,有种让人身心舒展的爽朗。但她面容憔悴,仿佛大病初愈,这使她极易成为人群中被关照的焦点和谈话的重心。

李晓澄连忙起立,猜她大概就是那位叱咤风云的裴慰梅女士了。

裴庆承跟着起身,走到轮椅前,俯身抱了抱她:“妈妈。”

裴慰梅轻轻拍拍他的背,深情的笑眼注视自己儿子,仿佛并未看见其他人。

王震朝妻子招招手,眼里止不住的笑意:“梅梅,你快过来瞧瞧Lee的孙女,她比我们想象地还要可爱。”

“是吗?”裴慰梅按下右手边的按钮,轮椅缓缓滑至李晓澄跟前停下。

她将李晓澄从上到下好好瞧了一遍后,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比照片还要漂亮。”

李晓澄被她那双璀亮的眼睛看得心里直发虚。

适才起身时,她的膝盖不慎被重重磕了一下,当下疼得她青筋现形,这会儿额头上还泌着一层细微的冷汗。

而且她今天既没化妆,也没打扮,实在与“漂亮”相去甚远。

但裴慰梅却温柔地捧住她的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晓澄,我是裴慰梅,很高兴认识你呀。”

李晓澄后知后觉地将右手覆在老人家的手背上:“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梅梅。”

裴慰梅一生风华,纵然在保养上从不懈怠,但毕竟上了年纪,就算是简单的握手,也能让李晓澄察觉,每一秒她的身体都在飞速衰老。

她的手不但冰冷,骨肉皮也呈分离之势,尤其手背的皮肤脆得像纸,叫人不敢用力。

李晓澄暗中咽了咽口水。

像是看出了她的紧张,裴慰梅终于松开了她。

虽然护工就在门外,但裴庆承并没假手于人,他亲自将母亲抱至餐桌前安置好,并柔声问道:“您想吃点什么?”

在医院待了一天的裴慰梅被各项检查折腾得身心疲惫,根本没有食欲。

她摘下搭在肩头的羊绒披肩,摇摇头:“现在我只想痛快地吃块巧克力,但我知道,你爸爸肯定不同意,所以我就打算在这坐会儿,闻闻你们的饭味儿也好。”

听起来也是非常可怜了。

裴慰梅患有二型糖尿病,经常手脚麻痹,为了控制其他并发症,常人能吃的食物有泰半是她不能吃的。

“Iran陪我忙了一天,我让他陪你们吃点。”

章节目录 第37章 木子以德糊人。 若不是亲眼所见,说出去可能不会有人相信,坐拥千万粉丝的顶级流量,在家中居然扮演着这样不起眼的角色。

要不是裴慰梅提起,大家险些忘了他的存在。

好在他本就性情寡淡,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个人员庞杂的大家庭中为自己谋取地位和话语权,比起参与和融入,他更习惯冷眼旁观。

虽然为人冰冷,但王家人从没有谁因为他这种态度心生怠慢。

他可是裴慰梅的宝贝疙瘩心头肉,看不惯走开便是了,谁还敢给他脸色看?

也就这种以裴慰梅为中心的场合,他才会沦为被人忽视的配角。

李晓澄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大概是没好好涂药膏,他眉角受伤的位置掉痂后并未长出毛发,这使他的眉毛出现了两条空缺,看着更不容易让人亲近了。

面相学上视断眉为命运多舛的征兆,李晓澄虽不迷信,但总觉得他这样放任不管非常不好。

可偏偏,她最没立场管他。

他从进屋起,就没看她一眼。

甚至连留下吃饭也不愿意。

“梅梅,我……”

裴慰梅牵住他的手,眼神宠爱,语气轻快地犹如二八年华的少女,自带融化坚冰的能力:“别急着拒绝我,小家伙。”

李晓澄心中很矛盾,她既希望易燃拒绝,又希望他能留下。

好在,裴慰梅的话对他还是有用的。

他没有看任何人,沉默地拉开他叔叔身旁的椅子坐下。

李晓澄随即松了一口气。

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看易燃的眼神非同寻常,直到坤和开始正式上菜,她才把紧紧黏在易燃身上的视线断开。

厨房来不及准备易燃的餐食,裴庆承便将自己那道主菜让给侄子享用。

见状,李晓澄将自己的烤牛肋分了他一半,二人分碟而食。

他们不是头一次一起用餐,她可能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在外人看来有多暧昧,但裴庆承并没说什么,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直把她看到终于意识到不妥。

她轻咳一声,悄悄掩饰自己的失态。

两位大长辈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年轻人之间那点猫腻,在他们看来根本不足为奇,故而也就没点破。

李晓澄装模作样地切肉,一边不着痕迹地偷看易燃。

这人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这张餐桌上的眼神较量似乎完全与他无关,径自吃着本该属于他叔叔的那道蒜香龙虾。

李晓澄撇撇嘴,眼神终于学乖了。

虽然裴慰梅没有食欲,但坤和还是送上了特制的无糖果汁和杂粮点心。

裴慰梅象征性地吃了两口,笑着对李晓澄说:“你长得有几分像你爷爷年轻的时候。”

李晓澄陪笑:“您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呐?我爷爷长得这么难看,我要是像他,那可就完蛋了。”

裴慰梅看向丈夫,说道:“你瞧,连这嫌弃的模样,也像极了。”

妻奴王震岂敢说不是。

此前,李晓澄并不相信李枭那种拧巴的性格,怎么可能交到这种家世显赫人品高贵的朋友。

但眼下,她却从心底认可了李枭的交友品味。

王氏夫妇不论是长相还是气度,都很容易让人建立信任和安全感,这让他们在晚辈中也很得人心。

别说李枭想和他们做朋友,就连李晓澄也在好奇,和他们成为朋友会是什么感觉。

不过,一码归一码。

虽然心中思绪万千,但李晓澄的嘴巴可没停过。

她安静地感受着这家人在餐桌上谈笑风生的美好氛围,直到盘子悉数收走,她才提起今天的来意。

她本想避开两位老人家的,但事关易燃的演艺事业,两位老人家坚持要参与讨论,她也没办法。

饭毕,一行人来到花厅,裴庆承吩咐大元去叫陶显过来。

等人的间隙,女佣送来茶水点心。

精致的玻璃壶里泡着温暖的果茶,李晓澄喝了一口,茶水冲淡了食物的杂味,只在口腔里余下蜜桃和莓果的香气。

须臾,胖乎乎的陶显推门进来,别的没说,先朝屋子里的各位问了一圈好。

陶显虽然肚子圆滚,但性格却不油腻,反而有种与娱乐圈背道而驰的单纯。

他对“烟花”也很好,被“烟花”亲切地称呼为“维尼显”。

易燃大抵从未跟身边人提起过自己的家世,因而陶显和初来乍到的李晓澄一样,都被王家的显赫给震住了。

以他助理的身份,想要进这扇门讨论易燃的前程显然还不够格。

但主事的宋菲无法莅临现场,只能派陶显过来扮演活体手机支架。

“我爷爷,奶奶,还有叔叔。”

易燃一边介绍,陶显一边移动手机镜头。

镜头对准李晓澄时,易燃没有丝毫停滞犹疑,道出了李晓澄的微博账号:“木子以德糊人。”

穿着一身迪奥的宋菲坐在会议桌前朝众位一一颔首,她的嗓音有种过度被使用后的沙哑:“大家好,我是宋菲,易燃的经纪人。”

头顶的日光灯将宋菲照得脸色惨白,令她的疲惫无所遁形,但到底是娱乐圈的老江湖,以她的手腕,对付几个营销号还绰绰有余。

在这短短的一天内,宋菲干了不少事。

她简单地将今天的工作内容描述了一番,她的用词极为谨慎,简明扼要,又直达重点。

恰到好处地避免造成心理恐慌,好让在座两位老人家听了心安。

“这个‘春风不识我’调查不出来历,也没有回复私信。但就我所知,转发的大V都是收过稿子的,发稿人给他们的报价,全部都是10万一条。”

微博大V给艺人炒热度并不是什么秘密,但10万一条的报价,远远高于了市场价格。

不过,易燃的绯闻,的确也值这个价。

“烟花”可是目前市面上购买力和凝聚力最强的粉丝团体,加之易燃本人在圈内素有“注孤身”的邪说,因此营销号要是将他和其他女艺人的互动,断章取义发稿蹭流量,评论区的“烟花”留言基本会趋向一致——“少造谣,抱走我家哥哥不约。”

也就是说,尽管会有各种小道消息层出不穷,但易燃在粉丝心中,始终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月光,普通的造势营销很难起风浪,粉丝也不会买账。

营销号会接受这笔买卖,一方面,是10万一条的报价实在让人无法拒绝。

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报价人只要求他们扮演吃瓜群众,同时转发“春风不识我633”的那条微博。就算消息有误,日后形势逆转,他们也不怕得罪易燃和“烟花”,甚至连道歉都不用就可以将自己摘干净。

钱也赚了,还能明哲保身,这种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章节目录 第38章 真正的残忍 “但我觉得,这个报价的目的性太强了。对方好像是在故意抬高价格,好让这些营销号相信,‘春风不识我’给的就是实锤,这10万,绝不是白花出去的。”

宋菲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不然不会以一己之力,将名不见经传的凡妮莎,愣是捧上了神坛。

她这样的老江湖,面对自家艺人的恋情绯闻,第一个想到的可能是:同级别的其他对手,最近是否看中了什么项目?她家易燃是不是挡人家道了?

然而全公司上下忙了一整天,也没打听出个所以然来。

自南韩归国后,易燃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直到他突然提出自己要休一年的长假。

他冒着事业停摆的风险,一意孤行推掉了国际大导的合作,以及两档热门真人秀的邀约。

这种主动出让爆红资源的好事,人家谢谢这位爷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花几百万买这种离奇的通稿黑他?

要说易燃得罪了什么人,宋菲仔细想了想,这个可能性也不是很大。

有陶显随时跟着,易燃真要说错话做错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既然主因和外因都可以排除,那到底是谁在背后操作舆论,硬是要将易燃和一个看似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姑娘联系在一起?

对方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所有猜想都因线索断链而陷入僵局,一时间,整个花厅安静地只能听见西洋钟走动的滴答声。

“那接下来呢?”一直没有发言的李晓澄抱胸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陶显将手机摄像头转过来对准李晓澄。

虽然听凡妮莎提起过易燃有个前女友,但宋菲一直是不信的。

易燃的性格她再清楚不过,这几年主动献身的美女蛇没有几千也有几百,未曾有哪一个在他身上讨了好处。

再说,身为艺人,他又怎么会蠢到向同行透露曾经的恋情?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因此,凡妮莎的话,宋菲从没上过心。

然而“春风不识我633”的那条微博,简直是在疯狂打她的脸。

虽然李晓澄躺着中枪十分冤枉,但天底下没有哪个经纪人,会喜欢自家艺人的前女友。

光是“前女友”三个字,就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麻烦。

幸亏宋菲在娱乐圈打滚多年,深知个人情绪在这种时候只会坏事。她就是再不喜欢李晓澄,也得保持自己的专业水准。

“一般来说,面对造谣,一张律师函就能解决。但敢问李小姐,你承认‘春风’说的是事实吗?”

宋菲话音一落,花厅内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李晓澄身上。

宋菲只知她和易燃有牵扯,但对她和裴庆承的关系却并不知情,因此她问了这样一个难堪的问题,并未让李晓澄生气。

李晓澄只是停下踱步,用同样的问题问易燃:“你说呢,是事实吗?”

易燃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丝毫不惧她的挑衅:“Don'tbesilly。”

李晓澄冷笑,心想:他的睫毛长得这么长,怎么就不能给他那双眼睛保保温呢?

好在她已练出一颗强心脏,不管他如何冷嘲热讽,她都能假装没听见。

她抱着双臂继续踱步,脑子飞快转动,希望尽快找到度过这次危机的方法。

“晓澄,你休息一下。”

在场所有人,似乎只有裴庆承一人在乎她的过分投入。

“我没事的。”

她不习惯坐着思考,运动能缓解她的焦虑。

裴庆承虽了解舆论的重要性,却无法预料各中关节的变数会造成怎样的麻烦,故而他虽全程围观,却始终不能很好地参与。

他甚至问了一个十分愚蠢的问题:“假如你和Iran都选择不发声,那么,那位网友发布的信息,就仅限于个人推测,不是吗?”

李晓澄笑着点点头:“你说的很对。”

她一点也不意外,裴庆承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这样的事业家,思考模式通常建立在自身了解的事实之上。

但娱乐圈的生存法,是与之完全相悖的一套系统,他自然对她和宋菲的危机感难以感同身受。

“我们当然可以对网友的‘个人猜测’保持沉默,只要拔了网线,我们完全可以做到与是非绝缘。但是,我们无法忽略地是‘粉丝’这个群体。请问裴先生,你知道你侄子有多少粉丝吗?”

“有多少?”

“2小时前的数据是5783万。”

现在有多少,她就不清楚了,毕竟易燃的粉丝每分钟都在往上涨。

“这还不包括他的外站粉丝数量。据调查,他的粉丝中有近百分之九十是年轻的女性。而对女粉丝来说,对公众保持单身,就是男偶像应该遵守的职业道德!否则,为了他熬夜刷数据,为了他辛苦去接机,为了他省吃俭用买票看他演唱会的她们,都成什么了?”

包括陶显在内,花厅里无人不为她这番言论感到震惊。

“你也许会说,粉丝这种不合理的要求,太过残忍,也太不人道了。但粉丝又不傻,漂亮的男孩子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女人呢?她们只是假装不知情罢了。

可这不意味着偶像就有权利公开自己的恋情,他所有的一切,都是粉丝给的!光环,金钱,名气,甚至是受挫折时重新站起来的动力!没有粉丝的支持,他将什么都不是!

所以在我看来,她们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偶像对外保持单身,本就是粉丝和偶像之间应该有的默契。

只要你不公开,你可以尽情折腾,找一个人爱得死去活来也没关系。

可一旦你公开,对那些靠幻想而生的女孩子来说,无异于一次公开处刑。

这,才是真正的残忍!”

说完,她对裴庆承笑了一下。

他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但更多的,其实是在反省自己的过分“博学”。

左右王易燃这个人的死活都与她无关了,他的粉丝是开心是难受,又与她何干?

陶显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李晓澄。

他偷偷观察易燃的脸色,表面上看,易燃依旧波澜不惊,但陶显知道,越是激动的时候,易燃反而越平静。

虽然宋菲也在为这件事奔走,但宋菲的出发点永远是团队盈利,投资人的回报,以及她辉煌的职业履历。

如果这些前提都能得到保障,满足粉丝的要求,才是锦上添花。

但陶显知道,易燃做任何事,都会把“烟花”放在首位。

所以,他应该会感到意外,除了自己以外,世上居然还有另一个人,像他那样如此在乎“烟花”。

可是那位李小姐光顾着懊恼,并没发现易燃的情绪波动。

她,应该回头看看的。

看看易燃看她时,那不一般的眼神……

章节目录 第39章 我不会因为谁的事业而向任何势力妥协 “抱歉,刚刚我太激动了。”

李晓澄跟裴庆承道歉,又朝在座两位长辈憾笑。

两位长辈对视一眼后,由裴慰梅发言:“你不必道歉。晓澄,我觉得你考虑地很全面,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确不该给有心人留下发挥的余地。”

“您谬赞了。这次的麻烦,本来就是我挑起的,本就该由我来平息。”

裴慰梅笑了笑,转而问道:“Andrew,你怎么看?”

裴庆承看了眼李晓澄,问道:“我在想,你可能已经有了对策,是吗?”

这男人的洞察力当真不可小觑。

李晓澄本想找个只有他俩的时机,私下里和他商议的。

可现在被他这么一问,她只好提前把她的想法公开了。

李晓澄强压过快的心跳,对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问他:“裴先生,请问你愿意拯救你侄子的演艺事业吗?”

裴庆承微微诧异:“我需要做什么?”

李晓澄深吸一气,语气平静:“我需要你公开承认,我是你的未婚妻。”

一室哗然。

连裴慰梅也皱眉向她寻求确认:“晓澄?”

李晓澄及时解释:“梅梅,请你相信我,这个决定已经过我深思熟虑。

我知道你们害怕Andrew和易燃的叔侄关系,会让原本的恋情绯闻上升成伦理道德问题。

可我们都知道,实际上他们二人并无血缘关系。

除非我们中出现内鬼,否则普罗大众根本不会往那方面去联想。

而且易燃从未公开自己的身世,以后也没打算要公开,所以这个顾虑,暂时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

她摸摸下巴,短暂地整理头绪后,又对裴慰梅说道:“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仔细看‘春风’发表的那句话,她的原博文是——

你们不知道吗?这个‘木子以德糊人’是易燃的女朋友。

注意哦,她说的是‘女朋友’,而是不是前女友。

所以,一旦我公开我有未婚夫,那么,我是易燃女朋友的‘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梅梅,如果你同意我们这么做的话,不但有了盼望已久的儿媳妇,同时还能保住易燃的事业,可谓一举两得。”

而且这么做的话,她就不必花心思去回应网友的逼问了。

她不但没有说谎,还巧妙地避开谈论自己和易燃的过去。

若是日后有人来找茬,她的说法也完全立得住脚。

李晓澄故作轻松,但在场的人都看出了她笑容中的苦涩。

因为目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方案,大家都不敢轻率发言。

她这个方法,虽然惊世骇俗,但不得不说,可行性和成功率都极高。

而且王家夫妇本来就有意让她当儿媳,裴庆承又隔三差五开口要娶她,此举不过是她顺水推舟罢了。

易燃就更加没有反对的理由了。

像她这样具有牺牲精神的前女友,恐怕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这一招,不但让他保住了饭碗,还一举杜绝了李晓澄未来吃他回头草的可能性。

这样做梦都会笑醒的好事,他又岂会投反对票?

见无人发声表态,李晓澄拍拍手:“好了,既然没人反对我这个提议,那么我们接下来……”

“等一下,晓澄。”

裴庆承突然打断她。

李晓澄叉腰:“喂,你不是吧?你不是老嚷嚷着要娶我回家吗?难不成想变卦?”

裴庆承看了眼侄子后,对上她的视线,语气十分诚恳:“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你知道的,我不会因为谁的事业而向任何势力妥协,就算是Iran也一样。这件事不急于马上解决,所以我想向你确认,你是否真的打算这么做?”

靠,这男人什么时候变这么刚了?!

李晓澄懊恼地拍拍自己额头,连连叹气:“真不敢相信,这种时候居然是我在劝你。”

“我不想令你难堪,也的确想娶你为妻,但我不愿看到你迫于无奈。”

李晓澄撇撇嘴,没好气问道:“那么裴先生,你觉得能一语道破我的过去,并且出得起上百万公关费,将你侄子的事业拿捏在手心的人,在做这件危险的事之前,心中会有几分胜算?

我们都不了解这个敌人,遑论见招拆招呢?

愚笨如我,只知道眼下不能让舆论继续发酵。有心人一旦发现随便一句‘猜测’都能博得眼球,就会相继发表莫须有的事情。

比如‘易燃其实不止一个女朋友,他同时交往了好几个,其中就有我朋友’之类,到了那时,可就怎么都说不清楚了。”

陶显在旁点头附和:“澄姐说得对,这种发展态势是有先例的。”

“好好举你的手机。”

沉默多时的宋菲骂道。

李晓澄转而向宋菲征求意见:“宋小姐,你觉得我的方法可行吗?”

终于理清了这一屋子人际关系的宋菲,故作镇定沉吟道:“如果大众的焦点能从易燃身上转移,那自然是最好的。”

潜台词就是赞同咯。

李晓澄转向众人,耸肩摊手。

这时,西洋钟传来整点的钟声,全程未参与的易燃突然起身,对裴慰梅说道:“梅梅,很晚了,你应该休息了。”

裴慰梅微怔片刻,恍然过来:“是很晚了,今天的讨论到此为止,我们都应该好好想想怎么做更好,不能把重担全压在晓澄一个人身上。Andrew,你负责送晓澄回去。”

裴慰梅利用自己的年龄和威信,强行结束这次讨论,也许是她自有思量,也许是她也无能为力,只能拖延时间。

但不管出于怎样的目的,都无人胆敢违背她的意愿。

“我会的,妈妈,希望您做个好梦。”

裴庆承俯身亲亲裴慰梅的额头,目送侄子推着轮椅离开。

待裴慰梅离开,王震才从沙发上起身。

他和蔼地看着李晓澄:“晓澄,希望你以后常来家里玩,这里随时欢迎你。”

李晓澄点点头:“我会的,希望到时您别嫌我烦。”

王震拍拍她瘦弱的肩膀,缓缓走到裴庆承面前。

面对儿子,他又恢复了威严:“Andrew,晚点到书房来见我。”

裴庆承恭恭敬敬道:“好的,父亲。”

王震离开花厅后,李晓澄突然感觉到一丝寒意。

高速运转的大脑骤然冷却,阻断的神经元终于能将皮肤感知的气温反馈给大脑,她下意识搓搓手臂,示意陶显可以结束视频了。

陶显请示宋菲的意思。

虽然李晓澄的提议并未得到两位家长的同意,但宋菲已然看到了定局。

紧张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懈,她由衷道谢:“谢谢李小姐这么肯帮忙,他日若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李晓澄嗤笑:“算你欠我一次。”

见惯娱乐圈人情冷暖的宋菲叹息道:“但愿这个人情,我能还得上。”

章节目录 第40章 算了,反正你也不在乎 今晚的谈话,易燃全程游离在外,这让宋菲觉得李晓澄的自我牺牲,并不会获得什么回报。

李晓澄虽然没有完美到足以匹配易燃,可说来奇怪,她的确非常与众不同,十分符合“易燃的前女友”这个设定。

当初凡妮莎突然向她求证易燃是否有过女友,原来是有理由的啊。

也许,凡妮莎第一眼就发现了李晓澄的不同。

宋菲隐隐感到担忧,可又不愿去深想。

双方道别后,陶显收起手机,朝李晓澄憨笑:“澄姐,等会儿你坐我的车走吗?”

李晓澄谢过他,婉拒。

裴慰梅特意叮嘱儿子送她回家,可见是希望他们私底下能好好谈谈。

尽管李晓澄精神几近枯竭,但这场谈话,她是逃不掉的。

裴慰梅仗着自己在这个家中的地位,看准了儿子不会反抗,才安排了这桩匪夷所思的婚事。

可一旦裴庆承和李晓澄真的奋起反抗她的强权,她也只能作罢。

他们毕竟都是成年人,裴慰梅再怎么权威,也不可能代替他们俩在婚书上签下名字。

如今裴慰梅即将如愿以偿,却因为得知李晓澄和易燃曾有一段过往,这让她不得不重新思考这桩婚事的可行性。

裴慰梅需要时间,易燃也需要时间,裴庆承或许也需要时间。

但李晓澄不需要。

她总是想太多,又爱自作多情,所以时常后悔。

所以这一次,她选择了任性。

去停车场的路上,李晓澄遇见了刚巡逻回来的大元。

大元已将今天抓住的记者放行,虽然经过律师严重警告,但这位记者朋友凭借敏锐的职业嗅觉,显然已经闻出了其中的猫腻,势必会将被生擒的事,添油加醋向公众描述一番。

大元面露担忧,只希望这位记者适可而止,不要带来更多他的同行,前来挑战王家律师团的权威。

“显哥,你听见了吗?”李晓澄意有所指。

陶显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今后开车我会更加小心的。”

临行前,陶显支支吾吾问李晓澄要手机号。

李晓澄犹豫了两秒,接过他的手机,在屏幕上按下一串号码。

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的,陶显欢欢喜喜地上车走了。

陶显的车随着路灯的指引,驶入一片黑暗,李晓澄的思绪也跟着被带入这片浓黑之中。

她身后,是被夜色笼罩的巨大宅邸。

她头顶,是遥不可及的浩瀚星辰。

这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旷和渺小,她的情感,被寂寞,孤独,和恐惧支配着。

夜风袭来,似无形的鬼魅,朝她后脖子吹气,令她汗毛直立。

她哆嗦了一下,转身看向那栋白色洋房。

二楼不知是谁的房间,忽然亮起灯,一道人影在窗前一闪而过。

“是你吗,易燃?”

从前,她觉得电视剧里男女主角因为那种“我不说,我就是不说,误会再深我也不解释,难过到死我也一个人担着”的别扭产生嫌隙,甚至为此分道扬镳的情节,实在太过愚蠢。

浩浩中文字库,怎么可能找不到合适的字眼,用来澄清误会呢?

可现在看来,原来那种“宁死也不说”的倔强,才是爱情里的真实。

语言无法跟上秘密的生长,往往是自尊心引导着一段恋情的走向。

如果世上有一半人,能够欢喜愉快地走入婚姻殿堂,那么也必定有另一半人,为这可笑的坚持不欢而散,分道扬镳。

她和易燃,无疑是后者。

面对他的沉默,她只能拿起刀,将心剖开给他看。

分明很痛,痛到想死,可转念一想,她又开始担心这鲜血淋漓的画面太过丑陋会吓到他,会驱散他对她仅剩的一点喜欢……

真是世上最卑微的爱啊。

李晓澄看着那个窗口,看了很久很久,直到脖子发酸。

“算了,反正你也不在乎,我嫁给谁,又有什么区别呢?”

纵然苦涩难以下咽,但覆水难收,她自酿苦果,也只能由她自己来消化了。

一辆银色轿车从地库驶出,缓缓停在李晓澄身边。大元从车上下来,替她打开后座车门。

考虑到大元为记者的事忙碌了一整天,裴庆承决定让他早点休息,亲自开车送李晓澄回去。

对此李晓澄并无异议,她一边在心里估测这车的造价,一边小心翼翼地钻入后座。

等大元一走开,她就职业病发作,将车里的设施和按钮,挨个研究了遍。

在她感到无聊之前,搁在大腿上的手机短促地震动了一下。

一直在拨出状态的号码终于打通,那头传来阿列克谢酒气使然的亲切问候:“我的宝贝,这么晚了,有什么重要的事找我吗?”

“亲爱的阿列克谢,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非常感谢你的。”

“你说吧宝贝儿,如果你需要拧断谁的脖子,我十分乐意效劳。”

“不,我不需要拧断谁的脖子。阿列克谢,你和我爷爷说说,让他派一些人手给他姓裴的老朋友,他家孩子惹上了一点小麻烦,急需他的帮助。”

不管大元表现出来的忧虑,是因为缺少应对经验,还是过分未雨绸缪,都不容忽视。

既然大元想要将对准易燃的闪光灯阻隔在外,请阿列克谢派几个擅长看家护院的人手过来,还是很有必要的。

当然,这事还得李枭点头才行。

阿列克谢答应得很痛快:“没问题,宝贝儿,趁他还没把自己喝醉,我会向他提这事的。”

“拜托了,阿列克谢,下回我请你吃火锅。”

说完,见裴庆承的身影出现在后视镜中,她匆忙挂了电话。

裴庆承矮身坐进驾驶座,问道:“有没有让你等很久?”

“在普通男性中,你换衣服的速度,已经算很快了。”

要不是他家太大,或许他还能更快些。

裴庆承轻笑,发动车子掉头,柔声说道:“如果累了,你可以睡一会儿。”

“如果你累了,我也可以替你开车。”李晓澄将位置换到他的斜角线上,以便他回头就能看见她。“如果你不怕我闯祸的话。”

裴庆承嘴角一翘,难得她还有心情玩笑。

经过今晚这一仗,他算是看出来了,她可不是什么温室中的娇花,无需他时刻做个绅士。

这让他得到了一种久违的放松。

如果她对抗风雨的代价,不是将自己摧折的话,他会很乐意只做个旁观者,但他显然并不认可她放手一搏的做事方式。

富贵人家养大的孩子,手里不会只有plana和planb,往往还会有planc和pland,甚至EFG。

走极端和走绝路,以及任何孤注一掷的行为,都是被严令禁止的。

而李晓澄恰恰相反,她莽撞,她破釜沉舟,她先破后立。

尽管称不上是个优秀的棋手,但她的棋路却热血得一塌糊涂,引人入胜。

以至于高瞻远瞩的王震裴慰梅,和满腹狐狸心思的他,都在花厅里被她牵着鼻子走。

也就只有易燃一人,侥幸全身而退。

那是易燃在用自己的方式,反对这桩婚姻。

章节目录 第41章 因为他,是个人渣啊。 车子驶出王家正大门,沿着下坡开了好长一段,私道才并入车来车往的主干道。

这里离西湖景区十分近,即使时间稍稍有些晚了,依然十分热闹,让李晓澄产生了一种从天上落入人世繁华的错觉。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窗外霓虹一闪而过。

无聊的李晓澄抬手摸摸镶嵌了星空的车顶,心道:劳斯莱斯果然非同凡响,就连车顶也要做文章。

裴庆承注意到了她的无聊,柔声问:“对了,你将车停在哪里了?”

“在‘明理’校门口。”

“你将车钥匙给我,明日来公司找我取车,我们顺便一起吃午饭。”

李晓澄斜眼看他:“你是想让我去取车呢,还是想和我吃饭?”

“你说呢?”

李晓澄暗自琢磨,左右是要将一些事说开的,明天的见面十分有必要,于是从包里掏出钥匙给他。

裴庆承收下她递来的钥匙,又问:“你时常玩微博吗?”

“那要看我忙不忙了。”

“我可以关注你吗?”

“当然。”

趁红灯,裴庆承拿出手机,搜索了她的账号,加了关注。

看见她发布的最后一条消息,裴庆承回头看了眼她身上的黑裙子。

今天,是她父亲的忌日。

她本该在一个安全的角落裹好自己,度过这艰难的一天,而不是拿起刀剑,去对抗这个荒唐的世界。

不过,忙碌一些也没坏处,兴许这会让她暂时忘记与父亲有关的悲伤的一切。

李晓澄闭着眼,犯懒靠在车窗上,随口问道:“对于我的提议,你怎么看?”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她点点头,虽然他本就有意求娶,但私下进行和迫于形势公开,还是不一样的。

他也算是个公众人物,粉丝虽没有易燃的一个零头多,但不管是一个,还是千万个,粉丝的心终归是一样的。

“公开处刑”四个字,适用于任何一份炙热的爱意。

“你,不想与Iran谈谈吗?”

李晓澄掀开眼皮,眼神慎戒:“我与他谈什么?”

裴庆承没有接话。

守卫易燃的事业固然十分紧要,但她应该有所察觉,她已将自己对易燃的感情,完全暴露在了裴慰梅眼前。

花厅里的所有人,都从她的自我牺牲和决绝中,看到了那份爱的深度和重量。

就连旁观者都对这份沉重的感情,感到压迫和负担,易燃绝不可能安然接受她的牺牲。

如果她一意孤行,坚决回避易燃的参与,那只会将易燃衬托得像个薄情寡性的负心人。

裴庆承尽量说得委婉:“你知道的,我们得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李晓澄轻哼一声,语气轻蔑:“那又怎样?你可以为了你母亲娶我,我为什么不可以为了保住他的事业嫁给你?”

她的强硬令裴庆承有点难以忍受,她的嘲讽就像是在批评所有她的反对者——

“我都愿意牺牲到这个地步了,你们难道还要和我讨论对错吗?”

她这是在利用自己的牺牲,占据道德制高点。

裴庆承攫紧下巴,但还是耐心劝慰:“晓澄,你不要钻牛角尖。”

李晓澄唇线一勾,对旁人的犹疑表现出露骨的鄙视和不耐烦:“这不是牛角尖。如果你有比我更好的法子,我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但你有吗?”

裴庆承垂下眼睫,腮帮一阵鼓动。

她可能没发现,每当涉及易燃的话题,她都表现得异常倔强,难以沟通。

又或者,她并不在乎自己像个咄咄逼人的混蛋。

她本就无意联姻,眼下不过是顺水推舟,她只需他的配合,他是否会从这段婚姻中获取爱和幸福,并不在她的义务范畴内。

裴庆承头一回觉得自己活得像个配角。

车内陷入僵硬的沉默。

过了一个街口,考虑到激怒他没有任何好处,可能还会令他退出这个计划,于是,善于反思的李晓澄主动开口说起了她对婚姻的看法。

“你父母对你提起过我的家庭吗?”

“略有耳闻。”

李晓澄扯平裙摆,轻笑一声:“你应该看到了,今天,是我父亲的忌日。他在我刚开始懂事的时候,就去世了。“

说起父亲,她的态度柔软了许多。

“我曾经看不起你一味愚孝,可我也十分羡慕你。因为你起码还有愚孝的对象,而我却没有。

我想象着,假如有一天,我爸爸突然要我嫁给一个陌生男人,出于对他的信任和尊敬,搞不好我真的会遵从他的决定。这么一想,我忽然就有点理解你了。

可惜,他早就不在了。这让我没有盲从的选项,凡事都得自己拿主意。

所以,我当然会对自己所做的选择负责,哪怕结局惨烈。

我知道你会不爽,甚至在心里看不起我,可是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不在乎。

虽然挺对不起你的,可我得跟你说实话,我真的不在乎你怎么看我。

你会觉得我在犯贱吗?

那又怎么样?

没被人践踏过的青春,不是青春。没经历过分裂的人格,不是完整的人格。没犯过贱的爱情,也不是真正的爱情。

很不巧,你遇上的我,刚好是一个青春过,人格完整,也曾拥抱爱情的凡人。

还有呢,就算我说话颠三倒四,做人前后矛盾,一会儿把你拒之千里之外,一会儿又要求你配合我的演出,你也还是有忍受的理由的。毕竟,我爷爷那44亿,可是货真价实。

有这44亿来缓冲,我看起来,也不至于那么面目可憎了吧?”

她的语气有份待客似的轻松,模样有商有量。

这不禁让裴庆承怀疑自己的眼睛,他才对她有了一点了解,这会儿却又像完全不认识她了一样。

他从后视镜中看了她许久,才从她脸上收回目光。

他浅淡地一笑,声音依旧悦耳如和弦,只是眼底隐着一丝不易察觉地锋利:“易燃他,值得你这么做吗?”

“不值得。”李晓澄捏捏发胀的山根,低声答道,“因为他,是个人渣啊。”

“那你为什么还肯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她忽然变得十分虚弱,似在叹息:“大概是,为求仁至义尽吧。”

章节目录 第42章 您就没有正常点的兴趣爱好吗? 生了女孩的父母,总是显得更紧张。

他们严防死守,等不及女儿长大,就开始给她灌输“一步错步步错,人生容不得马虎”“为爱不顾一切,不是正经女孩儿该做的”之类老掉牙的金科玉律。

但他们的紧张,通常毫无用处。

反复重申,也不过就是将十八岁会犯的错,推迟到二十出头而已。

等到女儿有一天哭着回家,他们才会明白,在爱情里,并不能通过学习和观察他人的经验,就可以规避风险,绕开弯路。

也惟有在这件事上,李晓澄觉得自己与那些父母双全的女生是平等的。

不管出身如何,所有女孩在感情中,都面临着同样的难题。

“在地理上来说,我和易燃已经‘分开’很久了。可是在我心里,我还没有与他分开。

我一直不觉得别人的爱情,对我有什么借鉴的意义。

我习惯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所以你怎么看我,我都无所谓。

但如果你也爱过一个人,就会明白,在精神上一下子和所爱之人分割开来,其实是很难的。

为了不让自己太痛,我命令自己在这件事上不必太坚决。

和一段感情告别,与杀死一个人并没什么区别。一刀毙命,虽然潇洒华丽,但我还是选择了每天只捅一点点,这种不怎么美的死法。

可这不重要,你只需知道,反正最后它总是会死的。

但是在这份感情真正死亡之前,哪怕让你心生龌蹉,我还是决定服从内心的鲁莽,帮他到底。

因为这才是我,一个敢作敢当,敢爱敢恨的李晓澄。”

返程的路上,裴庆承恍惚觉得,后座依旧坐着李晓澄。

她正在用她那双清亮透彻的眼睛看着他,眼神无所畏惧。

和这样一个女孩走进婚姻,就算仅靠利益维系,不带丁点儿爱情,也让他预感到了危险。

这是他自出生以来,首次萌生退意。

回到家中,已近凌晨,王震书房还亮着灯。

许是等他久了,年迈的王震难以抵抗倦意倾袭,正歪着头打盹。

裴庆承不得不敲门吵醒他,低声唤道:“父亲。”

王震抖擞了一下醒来,沙声问:“晓澄到家了?”

他点点头,走到书桌前,将眼镜递给父亲。

王震戴上眼镜,清了清喉咙,继而将桌上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裴庆承打开牛皮纸袋,将几张薄纸大概翻阅后,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无奈的沮丧。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王震拾起手杖,缓缓起身。

他并不看裴庆承,但表情异常严肃。

“她尚未出境,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我们不得而知。梅梅心软,认为不可能是她做的手脚,但究竟是不是她,梅梅的态度已经不再具备参考意义。我只希望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不要忘记你母亲曾经遭受的屈辱。而你不必感到内疚,因为这是我,你的父亲命令你这么做的。”

裴庆承无言地垂下眼眸:“我知道了。”

书桌后,他修长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平整的纸张犹如他的心事,跟着起了难以平复的皱褶。

隔天一大早,李晓澄开车送戈薇茹去机场。

期间李晓澄数次暗中观察戈薇茹,只见她神情平静,一切如常,看样子并不知道昨天网上所发生的一切。

李晓澄悄悄松了口气。

也是,戈薇茹这种级别的学者,本就不喜欢过于碎片化的网络信息,虚拟社交对他们来说,不是必需品,连消遣都谈不上。

李晓澄心中暗忖,等戈薇茹上了飞机,除非有知情人士帮忙传话,她之后的那些“大动作”,或许能瞒天过海也说不准呢。

她们母女俩早已习惯聚少离多,因此整个送机过程十分痛快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回程的路上,李晓澄接到李枭电话,老头开口就是:“你妈上飞机了?”

闻言,李晓澄掰转后视镜,果不其然发现车后尾随着一辆凯迪拉克。

她减慢车速,冷声道:“你叫人跟踪我?”

“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小小的兴趣爱好。”

李晓澄翻了个白眼:“您就没有正常点的兴趣爱好吗?比如喝喝茶,下下棋什么的?”

“比起阿列克谢,我已经算很正常了。”

李晓澄扶额,骂道:“那还不是因为上梁不正下梁歪!”

自从阿列克谢一行人跟随李枭来到中国,就疯狂迷恋上了火锅这种食物。

阿列克谢感慨弱鸡一样的中国人,居然能将猪下水做出如此美味,于是本着好学的精神,开始钻研如何杀猪,很快他就成了下城区刀最快的屠夫。

李枭为手下习得了一门新技艺感到十分自豪,马上奖励了阿列克谢10头猪……

扯远了。

“听说你昨天上王家玩去了?感觉怎么样?”

“我打算先订婚。”

“……”

别看李晓澄平时牙尖嘴利的,可面对自己的亲爷爷,她时常哑口无言。

她和老头还有那么一点心结没打开,双方都对彼此有所保留,因而交流起来总隔着一层。

都说关系好与不好,调侃的尺度最能说明一切。

眼下李枭得偿所愿,不但没有就借机笑话她的妥协,还突然沉默了下去,这让李晓澄觉得和他的距离更远了。

李晓澄落下车窗,任由呼呼地风倒灌进来。

但冷风并未带走她的烦躁,只吹得她腮帮发疼。

“没事我先挂了,我正开车呢。”

说完也不等那端回话,直接给挂了。

李枭的沉默令她略感不安,这让她无法对他坦诚,她同意这桩婚姻的真实原因。

她甚至不敢在他面前提起易燃的名字。

说到底,她就是个怂货,只会在外面逞能。

面对家人时,不论是爷爷,还是妈妈,她都只会逃避。

风将后视镜上的挂坠吹得疯狂摆动,那是个很小的心形相框,里面嵌着一张泛白的照片。

照片是在西泠印社前的草坪上拍的,那天是李晓澄的生日。

照片上,戴眼镜的男子和他年轻温柔的妻子亲密地依偎在一起,他的怀里抱着刚满六周岁的女儿。

他们看起来异常地幸福。

幸福地刺眼。

李晓澄猛地抽回视线,神情冷漠地关上车窗。

都说单亲家庭的孩子心灵多半不正常,李晓澄觉得她最大的不正常,就是从小做事都很没底气。

别的小孩会因为一点小事打架闹事,她不敢,因为她没有爸爸替她出面护短。

后来,她又因为害怕被别的孩子看出她没有爸爸,她什么坏事都敢干,怎么疯怎么来。

如果不是戈薇茹发现她收的“小弟”太多,将她带到美国进行强制隔离,搞不好她现在已经称霸一方,可以直接继承李枭的黑帮事业了呢……

呵。

说起来,她这个爷爷,倒是很长她威风的。

换做是以前,她怎么可能会失心疯到当着长辈的面,单为保住前男友的事业而提出结婚?

是个人都做不出这么混蛋的事啊!

可她干了。

不仅干了,还口若悬河,头头是道,成功说服了自己和他们。

若无意外,她这计策多半能行之有效。

既然目的达到了,她便尽力不去回想那个站在王家花厅侃侃而谈,企图以一己之力缆狂澜的自己。

太羞耻了。

一如往嘴唇上偷擦透明唇膏,悄悄往头发上撒便宜香水的女学生,不怎么美丽,又不肯安分。

在真正的大人眼里看来,就像个可爱的笑话。

她不愿去深想,免得打退堂鼓。

章节目录 第43章 同样是继承人,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这次在电梯口接李晓澄的,依然是又圆又小的杜梨。

李晓澄不爱摆架子,杜梨也不过分恭维,两人相处得还算不错。

只不过这次裴庆承又放了她鸽子。

“你不去吃饭吗,杜梨?”

已经十一点五十了。

杜梨放下咖啡和点心,笑道:“稍后我就去。”

李晓澄于是明白了,她是要等裴庆承回来才能离开的。

马卡龙太甜,李晓澄吃不惯,喝了一大口苦咖,才勉强压下那份在她口腔乱窜的甜。

等她吃完一颗马卡龙,裴庆承也回来了。

他看了眼骨碟中的碎屑,综合咖啡杯里的剩余,判断着李晓澄等待的时长。

“抱歉,我临时回了趟家。”

李晓澄耸耸肩,反正他总有理由就是了。

等他换好衣服,二人一起走出办公室。

进了电梯,李晓澄无聊地看自己鞋头。

不巧的是,他们赶上了各大公司的午餐时间,电梯每下一层都会进来人。

渐渐地,她就被裴庆承挡在了最里面。

他长得高大健硕,相貌又出挑,女职员们暗自骚动着,放肆地偷看他。

他像是很习惯被人围观,坦然接受各种视线,同时也表现出了一种恰到好处地疏离感。

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居然要成她的丈夫了呢。

李晓澄为自己莫名的虚荣感到不可理喻,当初她口口声声拒嫁,结果回过头来又狠狠地利用了他一把,她为这样卑鄙的自己感到不齿。

同时,她也痛恨自己的肤浅。

要不是他有一副好皮囊,她哪能开口说嫁就嫁?

电梯里的任何一个姑娘,都比她更有资格拥有他。

她配不上他。

到了地库,电梯里的人鱼贯而出,李晓澄这才看见胡志明。

对方也很意外遇见她,简单寒暄过后,胡志明面露犹疑,像是有话要说。

“是我。”

胡志明不解。

李晓澄做了个深呼吸,主动坦白:“Andy,你不用再看了,眼下那个全网最红的绯闻主角,就是我没错。”

胡志明恍然,但当着裴庆承的面,又不知该如何反应。

“那么,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李晓澄轻轻挽住裴庆承的胳膊。

上了车,裴庆承问起胡志明的身份,她挑重点说了自己项目黄掉的事。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俩认识前。”

她的语气闷闷的,不知是因为项目的事不开心,还是因为不喜欢胡志明这人。

裴庆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能说说吗?”

看他满世界乱跑,也不像个单纯的marketing。

裴庆承笑问:“你终于打算试着了解我了?”

李晓澄撇撇嘴,从前不问,是怕有牵扯。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就算她懒得去了解他的家族产业,她总得知道自己要嫁的人在从事什么工作吧?

“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毕竟,他还没同意配合她的计划,他仍有拒绝她的好奇心的权利。

不过,裴庆承并没规避她的打探,如实告知:“我父亲那边的产业,主要有地产、酒店、物流。梅年轻时爱张罗,所以她名下的产业也不少,主要有百货公司、珠宝、纸媒,和拍卖公司。”

“听着很高大上嘛。同样是继承人,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裴庆承挑眉笑道:“有吗?”

说起这个李晓澄就想叹气。

“你起码还有间像样的办公室遮风避雨。不像我,只有一片树林等着我,地还老远,我从没听说过。”

裴庆承忍俊不禁。

李枭在哈巴罗夫斯克有一片10万公顷的白松林场,其价值不可估量。

也就李晓澄这样敢在44亿前加“区区”二字的傻姑娘,才会把那片树林视为负担。

到了餐厅,这回终于是吃西餐了,熟悉的菜单让李晓澄略感安心。

但这家的消费也不低,两个套餐加上服务费,少说也得小一千。

李晓澄没像前几次那样感到肉疼。

就像流动摊贩需要普通人那样,这些要价不菲的餐厅,也得有个金主爸爸养着不是吗?

吃饭前,总得聊些什么。

李晓澄提起:“我在你桌上看见了口红样品,上市了吗?”

据她所知,裴庆承在三年前涉足了护肤品行业,并且在纽约成立了一个标榜有机的护肤品牌。

他的公司经营得十分不错,陪父母回国前,他将品牌整理后,卖给了雅诗兰黛集团。

裴庆承掰了一块面包,不拘地塞进嘴里。

“你有试用吗?”

李晓澄摇摇头,从小戈薇茹就教她不能随便乱动别人东西。

“那批样品还未上市,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先送你。”裴庆承喝了口水,咽下嘴里的面包,拾起腿上的餐巾,在唇边印了印嘴角水痕,“你对化妆品感兴趣吗?”

“一般般吧。”

李晓澄有个义乌的网友家里是做彩妆盘的,两人混熟之后,对方给她寄了许多眼影盘。

而她现有的一点化妆技术,全是这位网友的亲传。

虽然偶尔失手,还是会把自己画成鬼就是了。

“上次你来找我时擦的口红很适合你。”

裴庆承看了她的嘴唇一眼后说道。

李晓澄耸耸肩,坦言:“可惜不是我自己选的颜色。”

“嗯?”

“那天早上我去给你买礼物,奢侈品柜的sales嫌我原来的口红不好看,就借了他同事的给我擦。”

裴庆承浅笑:“你倒是很容易交到朋友。”

她轻哼一声:“谁叫我长得好看呢。”

裴庆承轻笑,仿佛他所熟悉的那个李晓澄,又回来了。

服务员呈了李晓澄要的法式龙虾鲑鱼沙拉上来,盘子又大又沉,顿时占了半张桌子。

李晓澄尝了一口,难得沙拉没有让她吃草的感觉,很对她的胃口。

“你的口红打算什么时候上市?”

“我还没给这个系列想好名字。”

“想名字会很难吗?”

裴庆承含笑承认:“有点儿。”

李晓澄无语,她要是跟他一样,想个名字都要花上个把月,那她也别想写什么剧本了。

她又问:“你有想过签品牌代言人吗?”

正在喝汤的裴庆承神情略懵。

“虽然我不知道你想把品牌做得多大,但你既租了办公室,还雇了一水儿漂亮的职员,请个有影响力的代言人好好做宣传,还是很必要的吧?”

“漂亮的职员?”

“哦,我说杜梨呢。”

秘书室的其他几个女秘书长得也好看,但李晓澄还叫不上名字。

裴庆承笑道:“我想你是误会了,杜梨并不是我的下属。”

“咦?”

“她是我父亲的秘书。你在那栋大厦中所见的雇员,全都只为我父亲服务,包括杜梨。你羡慕的那间办公室也是我父亲的,只不过他不常去,现在由我暂用。”

李晓澄糊涂了,他天天去上班的公司,职员都不是他自己的?

章节目录 第44章 王易燃他,还留着我爸爸的手机号码。 “对不起,没有事先和你说明。说来惭愧,梅虽然教养了七个孩子,但没有一个肯接手家族事业的,包括我在内。我的四个哥哥中,最大的两个当了律师,小的两个曾是唱片公司老板。两个姐姐从事公关行业,而我在打了很多年的高尔夫后,做了一款口碑还不错的防晒产品。”

“真够叛逆的啊你们。”

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没一个肯帮家里做事的。

李晓澄要是裴慰梅,准会气出一口血来?

为了防止自己发表真实的评价,李晓澄只好往嘴里塞了一口虾。

裴庆承嘴角上扬。

换做是从前,他与哥哥姐姐们或许只能投身于家族事业。

可如今世道变了,外面有大把能力超凡的职业经理人可用,王震与裴慰梅也就看开了,孩子们该干嘛,就让他们干嘛去吧。

裴庆承慢悠悠地继续说:“如你所见,我的双亲现已都是耄耋老人,深居简出。但大中华区始终是我们家族最重要的市场,细碎的琐事诸多,仍需有个人代表他们在中间调解把控,我相当于是我父母亲按在那间办公室的傀儡政权,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将完全没有自由可言。”

这么可怜吗?

“让我来同情你三秒。”

“谢谢。如果你不忙的话,一定要经常来约我。”

“义不容辞。”

胡言乱语后,两人相视而笑。

这时,等了很久的牛排也终于上了。

吃肉总能让人心情好,吃到好吃的肉,心情就更好了。

他俩这不清不楚的关系,在环境的衬托下,竟也显得十分和谐亲密,有种谈笑风生的轻松快活。

“我的公司设在上海,工厂在无锡,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看一看。我的秘书有两个,都是男孩子,有一个你见过。”

李晓澄认真回想半天后,终于忆起一张模糊的脸孔。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替你开车的那个?”

“没错,不过准确地说,那天并不是我们头一回见面。”

“是吗?”李晓澄很惭愧,“我有时候会专注做一些离奇的事,时常忘记周围有看客。”

裴庆承喝了口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认识她已经有一阵了,她的性格如何,他心里也有个大概,但有件事,他至今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要跪在地上接电话呢?”

李晓澄额头冒出三个问号,但很快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她愣了一下,险些被呛住。

她拍了拍胸口,急于解释:“那个,裴先生,你听我解释,我平时绝对不是那样的!那天,哦哦,就是刚刚我们遇见的那个Andy,他告诉我我的项目黄了,弄得我心情很不好,刚好我师兄来电话,我顺势接起来了!你可千万别误会啊!”

裴庆承认真看她一会儿后,低下头,学她那天的动作,对着盘子低吼:“所以,‘师兄!我的电影,黄了!’那个人真的是你吗?”

李晓澄又惊又气,惊的是他学得有模有样,气的是自己行径离谱,使她颜面无存。

心知局面已无法挽回,但她仍不放弃垂死挣扎:“裴先生,如果我说当时我只是在系鞋带,腾不出手接电话,你信吗?”

“你自己信吗?”

李晓澄恨不得当场去世。

裴庆承挑眉吃肉,嘴角无限上扬。

他的情绪,分明是快乐的,但他又对这个过分快乐的自己,感到一丝陌生。

一小时后,沉默了37个小时的“木子以德糊人”,突然发布了一条新微博:

朋友们,谨言慎行啊谨言慎行啊!天知道当你因为太懒趴在地上接电话的时候,围观的人群里怎么会有你的未来老公呢?#急需一块脑海中的橡皮擦#

裴庆承坐在异常安静的VIP接待室里,刷到这条微博时,好笑之余,默默点了个赞。

“裴先生?”

一位银行职员轻轻敲门,打断了他的快乐。

戴白手套的女职员朝他颔首致意,她手捧一只刚从保险柜中取出的蓝色方形丝绒珠宝盒,“请您确认一下,这是否是您要取回的物品。”

女职员将珠宝盒正对他打开,露出里面那枚艳彩级别的稀有黄钻。

这颗宝石一直在裴慰梅的珠宝册第一页,裴庆承从小看到大,一度还收在他床头的抽屉落灰,因此也算得上是个“老朋友”了。

见他点头,女职员合上珠宝盒,从同事手中接过一沓文件,微笑道:“那么,还请您帮忙签几份必要的文件。”

裴庆承摘下胸前的钢笔,拧开笔帽,在每一个日期前签下自己的名字,并画押。

走完所有程序,职员们收起文件,将珠宝盒交由给他。

他用湿巾擦干净手后,才接过珠宝盒。

“谢谢。”

出门时,迎面碰上了该行副行长。

这位大概是听到消息后匆匆赶回来的,神色仓皇,还忘了戴他的假发。

礼数倒周全,匆忙间还不忘问候裴慰梅的身体。

“当时裴女士委托我行代为保管这颗钻石,曾笑言这是她为未来儿媳准备的礼物,没想到这么快就派您前来取回,看来府上喜事将近,不介意我先讨杯喜酒喝吧?”

裴庆承握住对方伸来的手,礼貌客气微笑:“一定。”

这天晚上,李晓澄接到裴慰梅的电话。

李枭一早就派了两车壮汉去王家,裴慰梅对此表示了感谢。

李晓澄受宠若惊,委婉表达了“今后就是一家人了,不用客气”的意思。

接着,李晓澄又接到了霍昕的电话。

“你刚发的那条微博是几个意思?”

李晓澄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口,回道:“我打算和裴庆承订婚。”

霍昕发紧的喉咙咳嗽了一声,皱眉问:“你疯了吗?”

“昕昕。”李晓澄走到窗前,似叹非叹,“他还留着那个号码。”

“什,什么?”

霍昕愣了一下。

李晓澄揉揉太阳穴,低头抱胸。

万千思绪在脑海,她却准确地拎出了线头:“王易燃他,还留着我爸爸的手机号码。”

时间回到几年前。

大三升大四的暑假,戈薇茹的闺蜜褚乔给李晓澄介绍了一份知名汽车公司的实习。

李晓澄本来另有打算,但霍昕对这份工作很感兴趣,李晓澄就带着霍昕一起去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假酒害人 霍昕当时要做一份国内汽车销售市场的调研报告,真实数据尤为重要,所以主动申请去了一线岗位。

李晓澄则被亚秀丽委派去了广告部门。虽然她的本专业是国际金融,和广告部门的应聘要求相去甚远。

李晓澄当时一声不吭地应下,全是看在亚秀丽长得漂亮的份上。

看吧,她就是这么肤浅的一人。

而事实证明,亚秀丽当初的决定并没有错。

李晓澄在广告部混得如鱼得水,别提多自在了。

她有在国外求学的经历,英语过关,和外籍同事沟通起来很顺利,外企的工作方式她也适应得很好。

霍昕却完全相反。

她毫无相关工作经验,上司不敢给她责任太重的工作,只好将她派到门店做销售员。

李晓澄看她三天都卖不出一辆车,就给她疯狂补课。

李晓澄找了一家打印店,首先让霍昕学会熟练操作几种基础型号的打印机,省得前辈要她复印资料,她连正反两面打印都不会。

然后,李晓澄又从广告部的同事那拿了一大摞往年车型的产品介绍书。她划重点,霍昕背书,愣是将每辆车的配置硬生生背了下来。

霍昕学历过关,人也漂亮,这是霍昕的优势,可架不住她是个面皮薄的,根本不敢去跟客户推销。

为了克服性格中的弱点,李晓澄找出相机,将霍昕介绍车型的过程录成视频,然后逼霍昕反复观看,直到霍昕洗去羞耻心为止。

李晓澄用心良苦,可霍昕到了战场上,完全不知道枪该怎么用。

她卖出去的第一辆车,还是李晓澄帮的忙。

事后,李晓澄跟她分析消费者心理:“你回想一下吴先生的态度,他今天肯定是要在店里买一辆车的。只不过,他还有点犹豫不决。这种时候,你就要学会加码。你可以把去年的款式拿出来,跟新款对比,再把新款的优势着重介绍。但不要对比两者的价格,把你能申请到的优惠提一嘴就好了,对方心里有数的。有时候往往是这两三千的优惠,是你做成这单的关键。”

霍昕很受教,捧着盒饭,边吃边点头。

李晓澄安慰她别心急,慢慢来就好了。

她哪里知道,她劝霍昕的这番话,被店长听见了,店长回头就跟亚秀丽申请把李晓澄调过来。

亚秀丽没批,她把李晓澄和霍昕都调去了一个月后的北京车展上。

领导如此赏识,两个小姑娘哪敢不拼命?

为了准备车展,俩人下足了功夫,人也跟着瘦了一大圈。

李晓澄就是在车展上遇见易燃的。

车展第二天,有个车模来例假,只在展台上坚持了半天就被送去医院。

临时找不到人,李晓澄便自作主张,让霍昕暂时顶替。

霍昕盘亮条顺,个高腿长,就算是两三百块钱的廉价镶钻礼服穿在她身上,也能相得益彰,增色不少。

上级领导本不同意让霍昕顶替,但见了霍昕打扮好的模样后,连忙催李晓澄帮她去做头发。

俩人盘好头发出来,李晓澄只见自家展台空空如也,对家的展台前却挤满了人,闪光灯亮成一片,连主办方的官方摄像也把镜头对准了对家展台。

好奇之下,李晓澄也跟着挤进了围观人群。

那是她第一次见易燃。

他一身黑衣皮裤,梳着一个油亮的大背头,双手抱胸,靠在最新款的双门跑车上,跑车后座放着一把吉他。

这人的腿又细又长,前脚斜抵展台的玻璃面,后脚鞋尖点地,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在楼下等女友去约会的叛逆少年。

对家可是个标榜高端商务的汽车厂牌,一向以精英形象示人,没想到这次却出奇招,找来这么一个车模撑场面。

李晓澄心里有点佩服,同时也起了贼心。

她觉得,她要谈场恋爱。

当天下班,李晓澄把人堵在了卫生间门口。

边上站着呆若木鸡状的霍昕。

“喂,你要当我男朋友吗?”

易燃沉着脸回答:“不想。”

李晓澄“哦”了一声,收回壁咚的姿势,她立正站好,放弃地超快的:“那行吧。”

说完,拉上石化的霍昕,走了。

她也不尴尬,哪怕这事让她成为了接下来几天的笑柄。

霍昕一度怀疑,李晓澄要么是个机器人,割开皮肤就会露出一片蓝绿闪光的电子大脑。

要么她就是演技太好,假装正常假装得很好。

总归,是个做大事的人。

车展结束后,她俩起了个大早,去天安门看升国旗。

看完仪式,赶去机场。

霍昕没想到,李晓澄随便挑的座位,邻座会坐着易燃。

当时,李晓澄问易燃:“你后悔了?”

易燃满脸问号。

霍昕弱弱地解释:“她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后悔当初没有答应做她男朋友,所以才追到飞机上来的?”

李晓澄点头附和,嘴里还叼着一片成都同事临走前送她的牦牛肉干。

易燃满脸问号散去,只留下额头三个。

他取下背后的吉他,放好坐下。

李晓澄将整包肉干递到他嘴边:“你吃吗?”

霍昕以为易燃会拒绝,不料,他却没有迟疑地吃了一片。

李晓澄大言不惭:“吃了这片肉干,以后就是我的人了哦。”

易燃停下咀嚼,扭头看向霍昕。

霍昕赔笑道:“你别介意,她喝醉乱说的啦。”

上飞机前,李晓澄买了点北京土特产,里头有瓶酒不能上飞机,她就当场打开喝了三口,尝过味道就把酒痛快地扔了。

这会儿,想当然是上头了。

后来只要提起这事,李晓澄就立即抱头反省:假酒害人啊。

但不管怎么样,等霍昕回过神来的时候,易燃已经是李晓澄的男朋友了。

起初霍昕以为易燃的沉默寡言,是他性格所致。

相处久了她才发现,原来这人整天板着脸,纯粹是因为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

他的中文,超烂的。

他莫名其妙地成了李晓澄的男朋友,也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只记得那天下了飞机,李晓澄看他随身行李只有钱包护照和一把吉他,就问他家住哪儿?

易燃报了个五星级酒店的名字。

李晓澄记下了,然后每天下班就去酒店找他。

章节目录 第46章 《BAE》 半个月后,霍昕帮着李晓澄一起收拾了她奶奶的老房子,好让易燃搬过去住。

“我说李晓澄,他该不会是个小白脸吧?”

李晓澄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们搞音乐的哪个没有人包养?”

霍昕吃了口羊肉串,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远处卖唱的易燃。

街头卖艺,也算“搞音乐”的范畴吗?

霍昕谨慎地闭了嘴,反正李晓澄自个儿一点也不介意养着易燃。

戈薇茹那会儿已经是整个UC系统数一数二的大佬了,忙得根本顾不上她女儿。

霍昕也不敢通风报信,深怕戈薇茹怒而之下棒打鸳鸯。

于是,李晓澄愣是把易燃这个小白脸属性的号练了三个月。

谁也没想到,这个号到了满级,居然会是以易燃提出分手炸号收场。

她给他买衣服,买鞋子,买音乐器材。

她给他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给他生活费。

她给他买了新手机,到了卖场发现他护照没带,她就把她爸爸的手机号码给他用。

李晓澄像在沉迷昂贵的养成游戏。

而易燃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李晓澄提供的一切,毫无廉耻可言。

得知他俩分手,霍昕第一个鼓掌欢庆,可算把这个白眼狼给送走了。

可是霍昕没想到,李晓澄竟然被伤得这么深。

深到分手后的两年,她还在给那个手机号充值。

霍昕试着打过那个号码,有时是不在服务区,有时是持续的忙音,永远不会有人接起。

第三年,李晓澄终于放弃了。

“昕昕,你知道吗,我留着那个号码,是因为我很需要我爸爸。我放了学要叫他过来接我的,下雨天没带伞我要给他打电话的,出门没带钱包我要叫他帮我送过来的。我,不能没有他的号码。我想,他要是哪天想我了,却没办法联系我,也一定会很着急的吧。可我没想到,我放弃那个号码,会是因为那个人渣。你说,我爸爸要是知道了,会生我的气吗?”

霍昕将她从出租车里拎出来,她知道她劝不动,于是只说:“李晓澄,你醉了。”

“我,我没醉!”

话才说完,李晓澄就一步冲到树根底下,嗷嗷呕吐。

吐完了,她擦了把嘴,歪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

霍昕也不催,就在边上陪着她。

等她突然酒醒想通,起身回家。

那些别人看不见的日子,那些只有霍昕见证了的无情岁月,就这么熬了过来。

可是李晓澄却说:“他还留着我爸爸的手机号码。”

霍昕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哭了起来。

“李晓澄,我求求你,你死心吧!那个人渣根本配不上你!让他有多远就滚多远!我不准你嫁到他家去,哪怕是为了报复也不行!你要记住!你是全天下最好的李晓澄!独一无二的李晓澄!我不允许任何人糟蹋你!谁都不行!!!谁敢我就杀了谁!”

霍昕声嘶力竭,一种充满暴力的愤怒,令她像头野兽一样咆哮。

李晓澄感到脸上湿了一片,止不住哽咽:“昕昕,你不要这样……”

她做这一切,不为任何,只为求一个仁至义尽啊。

李晓澄那条微博一经发出后,效果很显着,热搜掉下了榜单,她的粉丝数也不再持续暴涨。

她设置了只有好友可以对她评论,夏小升在评论区留言:是那位夹子的主人吗?

李晓澄轻松地回复:对呀。

几个微博大号立马截图留证,也有小粉丝偷偷跑去私信夏小升。

问他是什么夹子?

也问他是否知道内情。

夏小升没回任何私信,只在自己微博po了一张类似款钞票夹的产品图。

他和李晓澄这一波操作,顿时将之前的绯闻洗干净了一半。

剩下一半,则由裴庆承负责推进。

裴庆承临时通知Kellen,口红品牌名定了,叫“loveonly”。

只为爱。

同时,他草拟了一份代言人合同给易燃。

李晓澄发布那条微博后的第三天,易燃的官微发布了一则重磅消息。

易燃将在11月9日,发布他的新歌《BAE》。

这首歌是为一个罹患脑部胶质瘤的“烟花”而写,11月9日,是这位小朋友的生日。

《BAE》是“beforeanyoneelse”的首字母缩写。

翻译过来就是,“你是我心中的第一”。

小女孩一直都是易燃的粉丝,放弃治疗后,与医院签订了器官捐赠协议。

因为心中有音乐,比起其他病重的小朋友,她的脸上始终带有笑容。

她无疑是个被世人公认的“小天使”,也完全配得上易燃心中的“第一”。

“烟花”得知这首歌背后的意义后,自发地前往医院,轮流为这个“小天使”加油鼓劲,现场气氛一派治愈温馨。

另一方面,《BAE》是易燃时隔9个月出的新歌,“烟花”纷纷留言,从现在开始就要存钱为打榜做准备。

宋菲分析了流量峰值和一些相关数据后,由陶显转告李晓澄:目前舆论趋势良好,请你暂时不要发表新微博。

李晓澄收到后笑了一下,之后,她联系了在新浪工作的同学。

虽然毕业后就失去了联系,突然找上门,她也有点难为情,但对方答应地很痛快,承诺会帮她盯着一点。

然后,这位老同学顺便给她加了个微博认证——Z大校篮球队,前任经理。

李晓澄哭笑不得,得亏她从来没在微博上说过自己写小说,要不然这个认证,恐怕就是“某某作家”了。

每每这种时候,她都庆幸自己口风紧,沉得住气。

“掉马甲”这种事,很麻烦的……

她在清华暑期班上偶然结识了一个文章写得很好的女生,这个女生后来考研去了复旦,有次不小心掉了马甲,被同学得知她在偷偷写言情小说。

之后一次同学会上,同学存心捉弄她,捧起她的小说,当众宣读了其中的情爱描写段落。

窘得她怒喝三两茅台,当场醉死过去。

前车之鉴在前,李晓澄便更谨慎了。

若是被人问起,她也只跟人说在跟老马学写剧本,从来不跟人提自己出版过小说。

就连霍昕几次逼问她的笔名叫什么,都被她给糊弄了过去。

也怪她平时把自己藏得太好太深,以至于接到“CUBE”版权部的电话时,她还愣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47章 女主角就她吧。 “请问是‘神户莓’老师吗?”

李晓澄:“哈?”

三秒钟后她才反应过来,人家是在叫她的笔名。

“哦,对,是我来着,请问你哪位?”

电话那头确认是她后,将来意说了个大概,然后电话转到了胡志明办公室。

“Andy,你的意思是,你有钱了?”

胡志明笑答:“是的,李老师。功夫不负有心人,我觉得我们可以重新启动项目了。明天您方便吗?我想约您吃个便饭,顺便讨论一下casting。”

李晓澄大喜过望,她这倒霉日子过得太久,差点就习以为常了。

于是,她满口答应:“好的呀,我们见面详谈。”

戈薇茹果然说得没错!

与其讨好别人,不如武装自己;与其逃避现实,不如笑对人生;与其捕风捉影,不如昂首出击!作为一个发誓要对前任死心的人来说,死心之后的人生才是一场真正的考验。

人啊,不能一直苟延残喘着,总得活出个样子来!

事业心一上来,李晓澄瞬间觉得自己光辉伟大,干劲十足。

微博也不刷了,当即打开电脑怒写八千字。

李晓澄虽不是科班出身,但胜在有个好师父,还有一帮乐于助人的师姐师兄。

半路出家的她,虽然没有老师那种被人捧着大笔钞票求他写剧本的荣耀,好不容易卖出去的剧本也是师兄师姐们合力促成的,但比起别人来,她真的已经算顺利的了。

可也因为太顺利,反而减轻了成就感的份量。

老天开眼,为了满足她,还真的让项目黄了。

她嘴巴上虽没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把不知好歹的自己骂了八千遍。

她本来已不抱任何期待,做梦都没料到,胡志明居然拉到了新投资。

不过,最近她受得刺激太频繁,遇到这种极品好事,她在胡志明面前,镇定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之前我们取消了拍摄计划,原本定下的演员都已安排别的工作,不能进入我们的新档期,所以制作部门决定重新进行一次casting,这是预算范围内的演员名单。当然,李老师也可以推荐你心目中的男女主角人选。”

李晓澄收下演员名单,问道:“我可以吗?”

胡志明点点头,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脸上的笑容,甚至够得上“甜美”一说。

服务员敲门送上茶点,道了句“两位慢用”,悄声退了出去。

这次吃饭的地方选在“刘庄”的紫薇厅,这家师傅做西湖醋鱼是一绝。除此之外,李晓澄还点了韭花虾籽春笋,火腿笋干豌豆。

李晓澄是一定要吃饭的,所以还专门要了一道梅干菜焐肉配饭。

酒足饭饱,两人才谈起正事。

“你尝尝这个糕点。”

Andy依言尝了一块。

李晓澄倒了一杯狮峰龙井给他解腻,缓缓说道:“这叫‘定胜糕’,好不好吃都是其次,就是讨个好彩头。”

Andy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不由自主看向平静无波的西湖,享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惬意。

但这也只是大事尘埃落定,喘息之余得到的片刻安宁而已。

李晓澄翻着演员名单,一边说道:“说来惭愧,我写剧本时,心中的确有主演的人选。但以Tina当时的预算,是请不起那种级别的主演的。”

“这个李小姐不用担心,我们已经重做了预算。”

既然这样,李晓澄也就不客气了。

她对着演员名单一一点评:“这个年纪太大,不适合演青年。这个鼻子太大,长得不够精致。这个圈内评价太差,人品不过关。还有这个,整过容,脸僵了,又学不会用眼睛演戏。”

她的吹毛求疵并未让胡志明不悦,胡志明平静地反问道:“那么,女主角的人选您怎么看?”

故意刁难都没事,李晓澄感到有些讶异。

她抿了一口茶,翻到女演员目录,第一页就是凡妮莎那张甜美的笑脸。

李晓澄轻笑一声:“这位的工作表都填到两年后了,你怎么把她给录进来了?”

胡志明凑近看了眼资料照片,见是凡妮莎,笑回:“的确是这样,不过我们很幸运,凡妮莎小姐合作的男演员,不久前刚曝出婚变丑闻,投资方谨慎地撤资了,凡妮莎小姐刚好腾出了两个月的档期。”

李晓澄一边听他说,一边在微博上搜索相关新闻。

果不其然找到某着名男演员被曝出婚内出轨的消息,正妻发千字长文泣诉独自育儿是血泪史,痛陈小三的种种可恶。

但字里行间压根没提她丈夫的任何过错,明显余情未了,毫无离婚的打算。

李晓澄冷笑一声,渣男果然都喜欢娶个“包子”当老婆。

看看事发日期,刚好和“春风不识我633”发的那条微博撞上了,虽然也上了热搜,但并没有易燃这么高的讨论度。

当时李晓澄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所以也没留意。

扫完一个大概,她放下手机,继续看演员资料。

翻完全部,她把文件还给胡志明。

“女主角就她吧。”

“您说凡妮莎小姐吗?”胡志明勾唇,“她也整过容,没关系吗?”

李晓澄故作惊讶:“真的啊?她整过容,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呢。如果有机会见面,我一定要向她打听是哪个医生的技术,居然如此浑然天成。”

胡志明从中闻到了一丝火药味儿,识趣地闭上了嘴。

回家的路上,李晓澄给陈小雷打了个电话。

“师兄,CUBE的人怎么回事,说我那个本子又可以拍了?要是过愚人节,那也提前太早了吧?”

“Andy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陈小雷干笑两声:“你也别怪我不告诉你,这种事,十次有八次没谱。万一消息是假的,我告诉你,还害你白高兴一场。”

这话倒也没错,但李晓澄想知道的是别的实情。

“前阵子我去大神家吃饭,难道是他老人家帮我说话了?”

陈小雷“唔”了一声。

“这回好像不是从老头那传出来的动静,Andy这人虽然一身精怪气,但也算是个能人。弄到钱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你的戒心别太重。”

听这意思,好像他还知道些什么内幕。

“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晓澄:“……”

章节目录 第48章 这样的公司,我老板有一百多个 陈小雷:“好吧,我听人说Andy最近认识了一个大老板,一下拿来了五千万的投资,而且钱已经到账了。Andy今天对你很和颜悦色吧?”

何止和颜悦色,那笑,简直能掐出糖水来!

李晓澄轻哼一声,这年头土豪多,偶尔出现一两个失心疯的,倒也不奇怪。

“你帮我打听一下那老板是谁,回头我好烧香供他。”

“这种事还用打听嘛。”陈小雷自信地笑了笑,“就CUBE那栋楼里其中一间公司的老板,生意做得挺大,好像姓裴。”

李晓澄猛地一记刹车,整个人跟随惯性冲了出去,接着又被安全带拽回原位。

窗外,一个闯红灯的老汉提溜着他的小孙子,飞快地穿过马路。

“小师妹,你没事吧?”

李晓澄翻下镜子,掀起刘海,只见额头红了一块。

“我没事。”

但裴庆承有事。

陈小雷敏锐地意识到什么,问:“那人你认识?”

李晓澄调转车头,勾唇一笑:“何止认识。”

简直不要太熟了哦。

公司决定在线上和线下同时发布“loveonly”新品,所以裴庆承这两天都在上海忙着准备新品发布会。

裴慰梅本身就是资深的百货公司经营者,裴庆承两个姐姐又是称霸西海岸的比佛利双姝,裴庆承打小耳濡目染,筹备一个线下门店活动对他来说,简直是杀鸡用了牛刀。

比起线下门店活动,他对新颖的电商平台更为重视一些。

不但请了专业人士对客服进行培训,连快递的外包装盒,都前后开了五个会做详细的讨论。

不论是商品防震保护,还是赠品的数量,以及附赠的品牌推介内页,他都力求精益求精。

搞得只负责做产品的Kellen背地里打趣:“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我早就翻白眼了好吗?”

下午两点半,整个办公楼层都静悄悄的。

因为“总办”的Jason事前提醒过大家:老板在午睡。

但裴庆承也只是小憩片刻,就被电话吵醒了。

Jason为难的叫醒他,苦着脸道:“是李小姐电话。”

裴庆承事前交代过,只要是李晓澄的电话,不论什么时候都接进来。

Jason只是依言照办而已。

裴庆承几天未休息好,眼球上布着几缕血丝,但好在并没有流露任何不悦。

他接起电话,声音动听:“下午好,晓澄。”

Jason瞄了他一眼,很有眼力见地转身去泡咖啡。

李晓澄开门见山:“你认识Andy?”

裴庆承有些懵:“哪个Andy?”

见他贵人多忘事,李晓澄好心提醒:“CUBE的胡志明,那个香港人。”

裴庆承皱眉回忆,掀开身上的毯子,起来做了个懒腰。

“哦,是他。”他终于想起来了,“怎么了吗?”

“你给了他五千万,让他给我拍电影?”

裴庆承放下胳膊,右手抄兜走到窗前,自动窗帘正向两边缓缓拉开,窗外林立的高楼大厦直冲云霄。

“有这事儿?”

李晓澄从他话中听出了一丝促狭之意,她按捺着脾气,努力温和道:“你别装作不记得。”

裴庆承好心情地轻笑一声,坦白:“有天下班我和他在车库碰见,想着你曾提起这人,便给了他一张名片。他话术不错,聊天不费劲。后来他跟我提起有几个项目需要投资,顺便教了我一招,如何讨女孩子欢心。”

李晓澄冷嗤:“呵呵,那你这五千万花得可真值。”

此刻她的确很开心。

裴庆承接过Jason递来的咖啡,一副狐狸样:“我只是给了他一笔钱,并不知道他把钱用在了你的项目上。”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想着把自己摘干净?

李晓澄没好气地让他把电话转给Jason。

裴庆承喝了口冰美式,顺手将手机丢给下属。

Jason莫名其妙地接过电话,放到耳边。

“李小姐有什么吩咐?”

“Jason,你跟我老实说,你老板该不会参与了什么洗钱活动吧?”

社会大佬利用娱乐圈洗钱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Jason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连忙解释道:“您多虑了李小姐,我老板是很体面的生意人。不信您可以去税务局调查,我们公司一年纳税一个亿呢。而这样的公司,我老板有一百多个。”

说完,Jason战战兢兢看了眼边上的裴庆承。

裴庆承挑眉问:“怎么了?”

Jason指了指黑屏的手机,磕磕巴巴地回答:“李,李小姐她,挂了。”

裴庆承咧嘴微笑,直把Jason笑得发憷。

Jason是裴庆承的贴身秘书,不但负责商务协助,还负责维护老板的身体健康和心情愉悦,要是罩子不够亮,他早八百年前就回家吃自己了。

Jason仔细回想老板适才的表情变化。

当他说到“我老板是很体面的生意人”时,老板端着咖啡在沙发坐下,而且姿势很松弛。

当他提起“我们公司一年纳税一个亿”时,老板嘴角上扬,似乎有点小骄傲。

但当他说到“这样的公司,我老板有一百多个”,老板明显挑了一下眉毛。

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果然,五秒钟后他就被灰溜溜地赶出了办公室。

李晓澄接到裴庆承的回电时,车子刚熄火。

她跳下车,甩上车门,一边接起电话:“裴先生有事?”

“晓澄,你别生气。”

李晓澄刷了门禁,走进楼道。

“我哪敢啊。本来我还寻思着,我也有58万微博粉丝了,电影也要拍了,名气一上来,今后接个推广不是什么难事,医院花坛就由我来修吧。没想到,和裴先生比起来,我差远了。君子不夺人所好,做善事还是由裴先生来吧。”

她字字机锋,裴庆承头大如斗。

往昔那些逗她玩的话,都是说着开心的。

没成想她心眼如此小。

左右逃不过这一遭,裴庆承索性坦言:“晓澄,花坛我已经找人修好了。”

“哈?”

“我还让人刻了字。考虑到水泥和花岗岩的物质稳定性,我想我和你的名字,至少能在那保留一个世纪。除非哪天他们把医院拆了。不过,你也知道,‘那样的公司我有一百个’,买个医院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李晓澄停步靠在楼梯扶手上,心想:这个男人可真懂怎么把人气死……

章节目录 第49章 让易燃代言“love only”,是李晓澄的主意。 既然他已经把钱花了,李晓澄生再大的气也无济于事,只好让自己看开点。

另一方面,胡志明开始频繁地联系她,让她参与项目相关的各种会议。

胡志明选了一个台湾女导演,李晓澄从前没听说过,有点不放心,胡志明便挑了个时间安排了一次视频会议。

三个小时聊下来,李晓澄终于放心。

CUBE的行政人员最近常见她,对她的饮食偏好已经有了一定了解,早在视频会议结束前,就为她点好了外卖。

李晓澄心思落定,又吃到了福缘居的脆皮大肠,心里有点感动。

原来,事业成功之余还能吃到一口好的,居然那么令人开心。

难怪裴庆承整天都笑眯眯的。

福至心灵,她想到谁,谁就来电话了。

李晓澄吞下嘴里的食物,接过夏怡递来的手机,夹在耳边。

“哪位?”

“是我。”

李晓澄夹了一根油焖杭椒放嘴里,嚼断,让辣味在口腔尽情释放。

“你回来了?”

裴庆承道:“我在公司,下班来接你吃饭好吗?”

李晓澄瞄了眼夏怡电脑上显示的时间,才下午三点。

她放下筷子,扯了张湿纸巾,边说边往外面走:“那多不好,您贵人事忙。”

李晓澄走进电梯,按了W集团所在楼层。

“这次换我来接你吧,你想吃什么?”不等他答,她又说,“还是我来选地方吧,比较省钱。”

裴庆承轻笑:“不要客气,你尽管挑贵的来,我来买单,谁让我有钱呢?如果只是适当地有钱就算了,可我不是巨有钱嘛。”

李晓澄冷笑,他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电梯“叮”一声抵达,走进来几个戴胸牌的工作人员,李晓澄抬头看了眼楼层数,连忙拨开人群。

“等一下!”

李晓澄一手拍在电梯门上,不让电梯关上。

由于姿势和表情过分凶猛,把电梯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裴庆承预感到不对,警觉道:“你在哪儿?”

李晓澄阴森地回答:“我在你公司门口。”

今天杜梨休假,不等李晓澄与前台周旋,裴庆承已经亲自出来接她了。

看他风尘仆仆,甚至有点灰头土脸的样子,李晓澄惊怪道:“天呐,你去哪里了,救灾现场吗?”

裴庆承拉开领带,低头看了眼自己落灰的皮鞋,解释:“今天有个爆破仪式,刚从那赶回来。”

两人并肩往他父亲的办公室走,途径茶水间,里头几个秘书正手忙脚乱地准备着什么。

“你来找Andy?”

裴庆承替她推开办公室大门后随口问道。

李晓澄走进办公室,答道:“嗯,找他开会。”

裴庆承走到衣帽架前,边脱鞋边解领带。

“你不生我气了?”

李晓澄嗤笑:“有什么好气的。有人爱做好事,我这不是特意上门来拜谢了吗?”

裴庆承莞尔,脱下手表随意丢在盒子里,衬衫也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

他走到沙发前陪李晓澄坐下,秘书敲门送来咖啡茶点,临走前带走了他的皮鞋送去清洗。

李晓澄歪着脑袋看对面的男人,真好奇他的衣服都是在哪儿置办的,怎么都这么适合他?

顶级男色在跟前,她装模作样地喝了口咖啡,施施然问道:“合同他签了吗?”

意式咖啡表面铺着一层厚厚的crema,油脂包裹着咖啡豆的果香,削弱了不少苦味,她又喝了一口。

裴庆承不答,没头没脑地反问:“你喜欢吃榴莲吗?”

李晓澄不解,摸不清他要作什么妖,只好老实回答:“喜欢啊。”

“我舅舅从马来寄了一些过来,等会儿我让大元送到你家去。”

李晓澄额头冒问号,就这样?

裴庆承双腿闲适地交叠,慢悠悠地浅尝了一口咖啡,笑眯眯的。

吊足了李晓澄的胃口后,他才回答她刚才的问题:“他签了。”

让易燃代言“loveonly”,是李晓澄的主意。

此举的目的,是用“生意上的往来”,掩盖“亲属的事实”。

今后就算真的被记者拍到他们叔侄同框,也不会引起过多的猜测。

当然,事前裴庆承依旧征求了父母的意见,裴慰梅当时夸了句:还是晓澄脑筋灵泛。

于是,裴庆承让法务拟了合同。

虽然只是拟合同而已,但消息很快走漏。

没过多久,就连公司的清扫阿姨都知道易燃即将代言“loveonly”。

宋菲看过合同后,冲着天价签约金,很痛快地答应合作。

裴庆承做完前期工作,最后才将合约递给侄子过目。

当时易燃正在餐厅喝那瓶属于他的酒,看完合同,他没有说话。

裴庆承亲自煎了一块牛排给他,笑问:“你嫌钱少?”

易燃冷眼看着“叔叔”。

或许是恃才傲物,或许是天赋使然,他的这个叔叔,做任何事都显得胸有成竹,踌躇满志。

就好比面对一张试卷,做卷子的方式就很能说明性格。

普通人为了确保能得到尽可能多的分数,总是从易到难,进行解题。

但他叔叔不一样,他习惯先把最难的题目做完,然后才去做简单的。

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失算,从小到大,他始终都是全A的优等生。

做生意也是如此,他把流程推进到了终点,才突然想起,他似乎还没得到乙方的签名。

易燃沉默不说话,纯粹是看不惯叔叔的这种自信。

但最后,他还是在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晓澄松了一口气,他签这份合约,对他只有利,没有弊。

不过,李晓澄倒很意外,他居然将该系列中的一个色号,取名为《BAE》。

这操作,不是在给他叔叔送钱吗?

李晓澄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有钱人只会越来越有钱,原来“肥水不流外人田”,是这么个用法啊。

知道了自己最想知道的,李晓澄拍拍屁股起来。

“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裴庆承却看着她,没有动作。

她皱眉:“怎么?你还有事?”

裴庆承失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她每次来他办公室,都这么露骨地想落跑。

但他是个绅士,看破不说破,只说:“还有几份文件等我签,你能等我一会儿吗?”

李晓澄歪头:“这样啊?那我能不能先下楼?我的脆皮肥肠还没吃完呢。”

章节目录 第50章 这包很符合我百万富翁的气质。 裴庆承终于无奈:“晓澄。”

虽然她饭吃到一半赶来看他让他很感动,但最后居然输给了脆皮大肠,这叫他怎么说好呢?

李晓澄是打定主意要溜的,随口安慰他:“好啦好啦,你放心,我会少吃一点,留着肚子陪你吃晚饭的。”

话音落下,她人也飘出了门外。

有这么一瞬,裴庆承很是怀疑,他办公室的沙发,会烫着她的屁股……

李晓澄回CUBE吃完她的外卖,又在会议室码了一会儿剧本,四点半准时下楼找裴庆承。

两人下了车库,路过一台少见的铁灰色宾利添悦,职业病发作的李晓澄不由多看了两眼。

裴庆承笑着提醒:“晓澄,走过头了。”

李晓澄刹住脚步,回头见他上了宾利,有些诧异。

裴庆承放下迎宾踏板方便她上车,又问道:“你把车停在哪儿了,回头我让秘书帮你开回去。”

李晓澄关上车门,拉下安全带,一边摇头道:“我今天打车来的。”

裴庆承耸耸肩,这不是他头一回踢到铁板。

他想,再多来几次,他就不会为自己的周到感到自作多情了。

两人到了安缦酒店,李晓澄许久没来,忘记兰轩得提前预约,于是很没面子地被拦在了门外。

“这事得怪我,要不咱们换一家?”

裴庆承问她:“你原本打算来吃什么?”

李晓澄挠头,一副贪吃小孩样:“别的都好说,就是有点想那道‘捞汁蛏子’了。”

裴庆承微笑,摸摸她可爱的脑袋,然后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

没过一会儿,一位经理模样的盘发女士急冲冲赶过来。

“裴先生!”

裴庆承缓缓回首,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

女士努力把气喘匀,这才挺直腰板,恢复优雅的姿态,上前引路:“让您久等了,二位请随我来。”

李晓澄看了裴庆承一眼,想起Jason那句“这样的公司,我老板有一百多个”,心有戚戚。

有钱能使鬼推磨,还能使人鞍前马后。

有钱真好。

三人走了一阵,李晓澄小声说:“你把包还我吧?”

为了装下笔电,今天出门她背了个书店送的免费环保袋。

裴庆承看出电脑挺沉,便提出由他来背。

背包勒得她肩膀发红,她想了想,反正这会儿大元不在,她就大着胆子使唤他家少爷一次吧。

事前她还提醒:“你小心点哦,电脑虽不值钱,但里面的剧本少说也值个几百万的。”

裴庆承拍胸脯跟她保证:“好的,你的财产,我来守护。”

但这一路走来,他背着这不伦不类的环保袋,引来了不少打量的目光。

以他的家世和气质,就适合两手空空,游手好闲。身后再跟一个人,专门替他拎包,保管车钥匙。

她的乞丐乾坤袋搁他身上,像是他偷来的一样。

李晓澄一番好意,可这人却拿话堵她:“不要,这包很符合我百万富翁的气质。”

李晓澄瞪眼看着这个二百五,这是在损谁呢?

裴庆承身形一闪,没让她碰着边边。

李晓澄扑了个空,气道:“那么,百万富翁先生,如果你把包摘了,气质就直奔亿万而去了,可千万不要让这包影响了您的财运啊!”

他俩后头斗嘴,前头带路的女士听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裴庆承这才将背包还给她。

二人进了兰轩,李晓澄熟练地点完菜,坐定陪裴庆承喝茶聊天。

“你工作进行得顺利吗?”他问。

李晓澄剥开一颗开心果,懒懒回道:“还行。看在你出钱的份上,Andy像佛爷一样供着我,有求必应的。”

裴庆承嘴角上扬,好像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李晓澄剥了五颗开心果放在白碟里,圆盘一转,停在了他面前。

裴庆承愣了一下。

李晓澄催他:“吃吧。凡是金主爸爸,都有这待遇。”

裴庆承啼笑皆非,听话地拾起一颗开心果,放进嘴里。

李晓澄自己也吃了一颗,一边问他:“我实在好奇,Andy都怎么忽悠你的?”

“你觉得,Andy这人如何?”

李晓澄支着脑袋看吊灯,答道:“不是很熟,说不上来。”

裴庆承学她的样子低头剥开心果,语气平淡:“他是生意人,开口要钱对他而言并非什么难事,但他要钱的对象,是我。”

“是你怎么了?”

裴庆承将开心果肉放在骨碟上。

“因为对象是我,所以他开这个口,必须考虑到后果。如果我没答应,他岂不是很尴尬?他做好他的盘算,所以很自信地就来找我了。”

李晓澄无语。

他继续说:“再者,如果不是值得的投资,我也不会把钱给他,不是吗?”

李晓澄更无语了,他这是在奉承她吗?

裴庆承将剥好的开心果转到她面前,柔声问道:“所以晓澄,你究竟在担心什么呢?”

李晓澄收下开心果。

“我还能担心啥?当然是担心被人潜规则啊。你大概不知道,个别暴发户不光会睡女明星,偶尔也换换口味,睡睡女编剧什么的……”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声音干脆断了。

裴庆承忍住笑意,说道:“李小姐,在下并非什么暴发户,家中乃名门望族,翻开族谱往上数三代,能有上千人。各个英烈。”

李晓澄呵呵一声,扭头喝了口茶润喉。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就不打算再纠结了。

趁他来电话的档儿,她离开位置去了趟洗手间。

自从定下凡妮莎演女主后,给凡妮莎挑个合适的搭档,就成了李晓澄的重要课题。

不能长得难看。

凡妮莎本人就是追星少女,典型的颜控,男主演要是太丑,绝对会影响她的拍摄心情。

身高不能太矮。

凡妮莎嫩模出道,净身高172公分,男主演太矮,和她就拉不出身高差了。

咖位还不能太差。

凡妮莎坐拥几千万粉丝,五大刊的封面常客,虽然她本人的演技中规中矩,但她其实很有野心。之前的几部戏,她都挑了老戏骨合作,目的就是为了提高自己的业务能力。要是男主演咖位太低,她什么也学不到。

李晓澄在网上翻了一圈,关注了几个颜艺过得去的小鲜肉,连夜看了他们的几部作品,所以今天很理所当然地睡过了头。

临时出门,她也只来得及洗个头,完全没时间打扮。

最后顶着一张带有熬夜色彩的素颜,赶到了CUBE。

好心的夏怡一把拉住她,把自己的化妆包借给她。

但李晓澄也只来得及往脸上扫了两笔腮红,就冲进了会议室。

好险赶上。

章节目录 第51章 我还有个房子,专门放CHANEL 李晓澄挤了点洗手液到眼镜片上,擦干后,重新戴好。

洗手间的镜子巨大清晰无比,她的一身朴素无处藏匿,说起来还真有点不尊重人家的装潢。

她揪下一张手纸,嘟嘟囔囔地往回走。

没成想,这就遇上了老熟人。

“丽秀姐!”

她主动打了招呼。

不打也不行啊,因为亚丽秀已经看到她了。

手提爱马仕的亚丽秀朝她微微一笑,声音软得像极了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焦糖布丁:“晓澄,好久不见。”

李晓澄上前拥抱亚秀丽,顺带瞧了眼边上那位年长的男士。

光凭衣着打扮,有些看不出他是做什么的,不过此人气质儒雅,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意气风发。

方才这二人手挽臂同行,举止亲昵,可见关系不一般。

亚丽秀随即介绍道:“义君,这是李晓澄,曾经是我的后辈。现在在当编剧,听说有电影要拍了,麻烦你到时候也支持一下。”

亚丽秀还是和原来那样,对自己看好的后辈从不吝啬溢美之词,常常把人夸到不好意思。

介绍完李晓澄,她又对李晓澄说道:“晓澄,这位是绪先生,BarrattLondon①的中国区总裁。”

“幸会,幸会。”李晓澄和绪义君握了握手,也无意和大老板攀谈,便和亚秀丽说,“秀丽姐,我朋友还在等我,回头我们电话联系?”

亚秀丽轻轻拍拍她,柔声道:“那你去吧。”

李晓澄笑着告辞。

她刚进广告部那会儿,对什么都好奇。

尤爱八卦。

亚秀丽作为地区最大的领导,如此卓越,自然少不了绯闻缠绕。

李晓澄刚在广告部混熟,就有同事分享了一堆照片给她。

照片是亚秀丽邀请下属去家中做客时,被闯进衣帽间的好事者偷拍的。

亚秀丽那间流光溢彩的衣帽间,光是LV的包包就摆了三十多个。

李晓澄忍不住问:“地区主管的年薪有这么高吗?”

同事贼笑一声:“你是不是傻,这不是明摆着有男人在养嘛!”

李晓澄感叹:“看不出来,她是那种心情一不好,就血洗商场的女人啊。”

一直以来,亚秀丽给李晓澄的印象都是:美丽,独立,大气,且充满智慧。

她想了想,终于问出疑虑:“是正室?”

答案当然不是。

亚丽秀,芳龄四十,追求者不计其数,至今未婚。

后来,李晓澄和霍昕到亚秀丽家中做客,发现衣帽间并没有三十多个LV,而是五十多个爱马仕。

摆了整整一面墙。

亚秀丽笑眼弯弯,说道:“我还有个房子,专门放CHANEL,改天带你们去玩。”

后来,李晓澄还真去了。

事实和传言并不一致,那些包都是亚秀丽自己买的。

李晓澄对亚秀丽的金主一直有所耳闻,有人说“那位”位高权重,十分了得。

也有人说,传言中的金主,其实不止一位。

李晓澄有个美丽又爱演的妈妈,自然明白,独身的漂亮女人要在社会中立足,必然不能缺少难听的非议。

就算戈薇茹一直在所谓的“象牙塔”里工作,也常常被质疑她的学术能力。

因此,亚秀丽的那些私人生活如何如何,李晓澄全当耳旁风,听过就算了。

没想到今天居然被她撞见一个,说实话,还挺尴尬的。

回到包厢,菜已经上齐。

李晓澄揉揉脸坐下,裴庆承那电话还没打完,用眼神示意她可以先吃。

李晓澄其实不太饿,可干等又很无聊,只好慢吞吞地吃光了那道捞汁蛏子。

汤汁都没给裴庆承留一滴。

如此幼稚的行为,裴庆承居然觉得可爱,于是重新点了一道给她,让她吃个过瘾。

结束用餐,两人一同去结账。

李晓澄本打算这单她买,却见裴庆承从内袋掏出钞票夹,直接付了现金。

她眼尖地认出那枚钞票夹是她送的,一时愣住。

裴庆承签好账单,对折后用钞票夹夹好,放回西装内袋。

“你能用我还挺高兴的。”

这只是一份无心的礼物,和他满坑满谷的奢侈物件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裴庆承笑了笑,上前牵起她的手。

“回吧,我们。”

李晓澄没有拒绝,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送她回到家,裴庆承也回到了灵武路9号。

甫一进门,他就听见有琴声传来。

想来也能猜到,应是裴慰梅在考易燃的功课。

王家的小孩,都得从小学钢琴。

甭管你今后能不能进殿堂表演,反正都得苦学。

裴慰梅儿时,家里也给她请了老师,但她仗着父亲的庇佑总逃课,最后学了个四不像。

后来在纽约的聚会上偶然看见王震弹钢琴,她就被迷住了。

裴庆承出生时,双亲都已上了年纪。

闲暇时光多了,王震也会弹些诙谐的曲子逗儿孙玩。

唯有一次裴慰梅过整寿,他醉酒后弹了一首李斯特的乐章,裴庆承这才觉得,母亲当年被迷住是有原因的。

事后,裴慰梅对儿子说,如果不是有偌大家业压在身上,你父亲大概会成为一个钢琴家吧。

裴庆承暗忖,谁说不是呢。

可自由何其珍贵,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

大元跟着裴庆承上了楼,进了卧室,接过他脱下的西装外套。

大元将外套的口袋全部掏了一遍,然后挂到移动衣架上,准备送去干洗。

“这几天妈妈心情怎么样?”

大元回道:“易燃在家,太太心情总是很好。李小姐每天都会打来电话问安,太太唠叨起来,总和李小姐说个没完,有几次还误了吃药的时间。”

裴庆承摘了袖扣,放在托盘上,神情若有所思。

“是吗,她们都聊什么?”

大元回想了一下,答道:“昨天她们聊了什么佛像。”

大元也只听了个一两成,一知半解的。

裴庆承失笑,准备去洗漱。

大元带上衣物,悄然离开。

裴庆承洗完澡出来,准备去裴慰梅那露个脸。

无意间瞥见托盘里的零碎,拾起那枚钞票夹,扯下了今晚吃饭的账单。

他得承认,李晓澄送的这份礼物很别致。

金属钞票夹的用途很单一,只能夹钞票和几张信用卡,每次付钱的时候,别人甚至能看清今天你带了多少钱出门。

不能私夹情人的相片,也无法藏匿杜蕾斯的踪影。

章节目录 第52章 你觉得,易燃怎么样? 这份礼物和李晓澄的人一样,出其不意,又简单大方。

当时裴慰梅得知她送了这么一件东西给他,大笑三声,然后提醒他:“等你们结婚了,我希望你最好不要有事隐瞒她,她可不是那么好被糊弄的女孩子。”

彼时,他只是淡淡一笑,心中其实并无娶她的打算。

可如今,她让事情变得很有意思。

霍昕终于从西安回来了。

李晓澄去机场接她,之后姐妹俩直奔SPA而去。

按摩师将精油缓缓揉开,霍昕发出一阵舒服的长叹。

李晓澄则在一边惨叫连连,她最近熬夜多,按摩师的手到哪儿,她就哪儿疼。

中场休息,霍昕问她:“你电影什么时候拍?”

李晓澄含糊回答:“还早呢。明天我要去酒店住一晚,参加两天的试镜会。搞定演员后,剧组集齐就去厦门。”

“怎么还这么多事儿啊?”

李晓澄笑:“不然你以为演员上台领奖为什么要抠时长?真实的感谢名单,怕不得有一米长。”

霍昕哼笑一声,然后悄然睡了过去。

听到鼾声,李晓澄诧异地扭头看向隔壁的美容床。

只见霍昕趴在床上,睡得很沉。

李晓澄心道:我的宝贝居然瘦了一圈,上班真是辛苦。

并暗中发誓:等我拿到那44亿,少说也得分她一个亿,随便她怎么花去。

霍昕睡了两个小时才醒,就这功夫,李晓澄已经在休息区用手机写了三千字。

霍昕伸了个懒腰,喝了口李晓澄递来的雪梨汁,然后娇娇软软地推开李晓澄的手机,坐进了李晓澄怀里。

李晓澄看了眼其他女士,哭笑不得:“喂,你这是在搞事情啊。”

霍昕才不管别人怎么看,两条细长的胳膊脱了骨一样缠在李晓澄脖子上,娇气得很:“我困嘛。”

李晓澄没辙,只好依她。

霍昕窝在她身上问:“你说裴庆承拿钱砸你,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万一你俩要是不成,他岂不是人财两空?”

李晓澄叹气,也不知该怎么和霍昕提那位百亿纳税大户。

就算电影砸了,人家压根看不见这点损失。

“我觉得他挺阴险的,万一你红了,他就可以说是他眼光好。万一砸了,他大可以把原因归咎于你的剧本烂。”

李晓澄扶额:“倒也不是这回事。”

其实,胡志明给他看过剧本。

他居然很喜欢,还和她聊了一些他的看法。

《纯情漫话》,光看名字也知道是部浪漫题材的电影。

对于这类型的电影,男女主角必须长得好看,才能让挑剔的观众买账。

这符合大众的普遍共识:长得好看的人,才有青春和爱情。

李晓澄自己统筹过,《纯情漫话》的男女主戏份,几乎占了百分之九十。

所以演员一定要挑最漂亮的,不然如此频繁的对手戏,观众根本看不下去。

但也不能只是长得好看。

就如今的技术而言,只要你有钱,什么炫酷的画面,都能用电脑特效做出来。

反而是人与人之间的精神对决,没几个演员能演好。

当然,一心朝这个方向奔跑的演员还是有的,只不过大部分都玩砸了而已。

说完自己的看法,李晓澄问裴庆承:“你有没有推荐参演的人选?”

裴庆承听出了她的意思,无奈地借用Jason的话:“晓澄,我是个体面的生意人。”

李晓澄有点失望,资本家不玩潜规则还能玩什么?

正义可不适合他们。

捕捉到她那一丝失望,裴庆承问道:“一定要我推荐人选吗?”

那倒也不是。

只不过大部分影视剧作都有投资人内定的角色人选,他不玩这套,反而叫人摸不着头脑。

要知道,这可是他作为最大投资人的基本福利。

“Andy说你定了凡妮莎小姐当女主角?”

“是啊。她长得甜美,也有灵气,只是缺少有力的作品当跳板,我想和她合作看看,就是不知道她贵不贵,希望Andy能顺利签下她。”

“那男主角呢?”

“我没想好,因为是我钟爱的角色,反而很为难。你呢,你觉得谁合适?”

裴庆承冷不丁地说道:“你觉得,易燃怎么样?”

李晓澄吓了一跳,低喝一声:“你疯啦?”

实际上,他的眼光,很准。

因为《纯情漫话》,就是照着她和易燃的那三个月写的。

只不过她把时间线从童年延长到了他们成年,强行稀释了那份感情的浓度。

但对这行完全不懂的霍昕来说,她只关心闺蜜的大作什么时候能上映,能不能火。

“我当然希望越早开机越好,争取明年暑期档能上。”

但暑期档的竞争一直都很激烈,万一输得很惨,希望裴庆承不要感到肉痛。

就因为他是熟人,赔他的钱,李晓澄就更不好意思了。

裴庆承却安慰她:“晓澄,你要相信自己,你的剧本真的很棒。”

“是吗?”

“毕竟,我也曾体验过死去活来,可歌可泣的爱情。我感同身受。”

“十四岁的时候?”

裴庆承轻笑一声:“没看过猪跑,还能没吃过猪肉吗?”

李晓澄由衷称赞:“裴先生中文学得不错。”

不但活用俗语,还死去活来,可歌可泣嘞!

但愿她不会让裴先生赔得一个字儿都不剩吧。

易燃在接到CUBE的演出邀请前,就已经结束了他在灵武路9号彩衣娱亲的清闲日子。

裴庆承为了“LOVEONLY”,愣是请到圈内的百万摄影师程慢女士为易燃拍摄宣传照。

易燃进棚时,场内的女性工作人员顿时炸了。

满头大汗的陶显拖着巨大的行李箱跟在后头,像极了捧着蜜罐的维尼熊。

易燃惯例脱帽,和在场所有人打了一声招呼。

女生们一阵尖叫,纷纷作捧心状,目送他走进化妆间。

程慢正和化妆师沟通适合主题的妆面,见易燃像根火柴一样点燃化妆间的气氛,熟络地打了个招呼。

“呦,怎么眉毛还缺了两块?”

化妆师知道那是他打球伤的,忙道:“没事儿,待会儿我来补。”

程慢却上前,托腮绕着易燃打量了一圈,突然来了灵感,扭头问助理:“你觉得我们把故事主题定为公路电影怎么样?男女主角到了旅途尽头,潇洒地决定分道扬镳。临别前,女主吻别男主角,在他脸上留下一枚唇印。”

助理弱弱地提醒:“慢姐,甲方请我们来是拍宣传照的,没说要拍视频广告啊。”

“哦。”

章节目录 第53章 Kellen一共出了五个色号,我留了一个给晓澄。 程慢好像这才想起合同内容。

助理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听任性的老板神来一笔道:“这样吧,你马上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把视频广告也让给我拍,我打八折。”

这回轮到助理“哦”了一声,苦着脸出门打电话去了。

如果甲方真的同意,那么今晚谁也别想按时收工回家。

易燃叹气,摘下后背的吉他,交给陶显。

程慢打开化妆镜,将他的脸当成恣意挥洒的画布,尽情和化妆师沟通着她的想法。

圈内传闻程慢一张硬照收费一百万,这可不是什么谣言。

一百万买程慢一张照片,其实很划算。

她想法多,看人准,而且效率奇高。

效果同样的照片,从讨论会到出片日,别人要十天半个月,到程慢手里,五小时就能搞定。

不过,像今天这种突然推翻原来设定,零时改主题的事情也时常发生,叫她的团队很是头疼。

但这也不能全怪她任性。

“主要吧,是你这张脸太让我有感觉了。”

程慢看着镜子里的易燃说道。

发型师整理好他的头发,准备喷发胶。

易燃双手抱胸,闭眼说道:“你不去看看场地吗?”

“哟,怎么还赶人啊?”

易燃威胁:“你再不走,我让你拍个三天三夜。”

“别别别,出门前我把儿子丢托儿所了,我要三天不回,他自己报名去福利院怎么办?”

易燃掀开眼皮,毒舌道:“少跟我贫嘴,你儿子没你能过得更好。”

程慢哈哈大笑:“看破不说破,还能当朋友!在下告辞!”

说着,陀螺一样转着少女圈圈,旋了出去。

众人一时无语,只有发型师失手按了发胶,喷雾发出“滋”地一声。

没过一会儿,程慢的助理敲门进来,问大家:“我老板呢?”

陶显回说:“刚刚出去了。”

助理好生气:“她怎么又乱跑了?”

说着就要出去打电话找人,谁知电话通了,响铃声却在化妆室内。

陶显从沙发上捡起一只手机壳上印着一串数字的手机,朝外喊道:“婷姐,慢慢姐没带手机!”

助理婷婷推开门缝,钻进来一颗脑袋确认情况,见手机的确是程慢的,怒骂道:“她这人怎么这样啊?”

陶显将手机给她,“你进来等吧,等会她找不到你,自然会回来的。”

婷婷将刚打印出来的文件丢在茶几上,沮丧地朝陶显抱歉:“你让我坐会儿。”

憨憨的陶显换到另一张小沙发上,瞄了眼戴着透明面罩做头发的易燃,小声对婷婷说:“其实刚刚是我家易燃赶慢慢姐出去的。”

“嫌她太吵了是吧?”

陶显憋着笑,用很小的幅度点点头。

婷婷翻了个白眼,不遗余力吐槽:“我这还等着她签合同呢。”

陶显呆了呆,问:“那边答应让慢慢姐拍广告啦?”

婷婷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怕我们反悔似的,连订金都打过来了。”

“这么快?”

“打八折诶!能不快吗?”

“也是哦。”

程慢主动打八折,那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陶显将茶几上的饮料收拾到一边,以防有人不慎打翻,弄湿大家的电子产品和程慢昂贵的设备。

婷婷将程慢的手机单拎了出来,收到一边。

陶显纳罕:“婷姐,慢慢姐的手机壳哪买的?挺特别的。”

婷婷喝了口奶茶,随口道:“她自己做的,印着她北京的家门密码,上海的家门密码,还有她儿子的生日。”

陶显:“……”

原来,上帝待人还算公平。

要不怎么天才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呢?

陶显看了眼塞着耳机听歌的易燃,若有所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陶显总觉得易燃变了。

以前的易燃,一张嘴巴坏得叫人直想揍他。

虽然喜欢欺负人,有时还很幼稚,但你不会真的讨厌他,反而会把他当成小孩子,加倍用心地照顾他,迁就他。

以前的易燃也少话,因为他的生活总是暴露在镜头之下,少说话就等于少犯错。

但最近的易燃,沉默地有些可怕。

如果要说最大的变化,应该是眼神吧。

舞台上、镜头下的易燃,眼神有情绪、有温度,甚至像宇宙般炙热而稠密。

没人知道他的过去,所以一厢情愿地认为,站在舞台上的那个他,就是他本身。

性感、颓废。

耀眼、夺目。

可陶显知道,他变了。

现在他看人的眼神,像冰冷的水晶那样没有任何温度。

就连几次合作、相处愉快的程慢,他也懒得敷衍。

陶显有点担忧,想到了王家花厅里那个慷慨陈词,群情激昂的李晓澄。

陶显曾经私下微信李晓澄,问她有没有后悔。

过了很久,李晓澄才回他:以前不懂尊严的珍贵,跟张废纸一样随便丢。但以后不会了。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陶显觉得,她好像真的伤心了。

有件事,陶显一直憋在心里,不敢跟任何人说。

易燃对他很信任,所以忙的时候,会将社交账号交给他打理。

陶显从来不会代他回复任何消息,只会记下重要的工作内容,转述给他,免得他得一条一条亲自查阅。

要知道,易燃是很忙的。

刚回国的头一年,他每天才睡两个小时,连吃饭都是简单应付两口而已。

那天,陶显照例替他清理未作回复的微信消息。

无意间刷到了一个熟人。

那人的ID是“A.W.P”。

但这不是那人自己的微信名称,而是易燃特意备注的。

陶显鬼使神差地点开消息框,往上翻了两页,断定这位“A.W.P”就是裴庆承。

多的陶显也不敢看,他只记住了这叔侄二人的最后一段聊天内容。

叔叔说:你真的不打算考虑签约?

侄子无回复。

叔叔发了一张口红色号对比图过来。

叔叔说:Kellen一共出了五个色号,我留了一个给晓澄。

一个小时后。

侄子回复:你不用激我,没用。

叔叔发了一个笑脸过来。

过了一会儿,叔叔发来一段语音:有次她来找我,因为口红没选对,被礼品店的sales按住擦掉重涂。那个色号很适合她,但她说不记得是哪个牌子的口红了。我凭借回忆,让Kellen调配了一个。你猜,是这五个颜色中的哪个?

大概一小时后。

侄子回了一段语音:“要我签约可以,条件是:左二这个颜色,色号要定为《BAE》。”

半个小时后。

叔叔回复:成交。

章节目录 第54章 你想和我聊什么? 在外人看来,这一来二往的对话之中,叔叔温和,侄子冷静。

但知道一点内情的陶显,愣是在字里行间闻到了浓重的火药味。

尤其是裴庆承的那段语音,简直是杀人的刀,字字诛心。

为了确定一些事,陶显偷偷保存了裴庆承发来的那张试色图,转到了自己手机上。

他把图片发给李晓澄,问道:澄姐,我们公司发公关品了,你喜欢什么颜色,我给你留一个。

李晓澄回复:都挺好看的。

陶显发了一个哭脸。

李晓澄发了一串哈哈哈哈,然后说:左二这个颜色吧,虽然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是在我嘴上很漂亮。我擦这个颜色,被一个和加州小姐谈过恋爱的男人夸过。

陶显郁闷了。

陶显失眠了。

陶显很痛苦。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同时他心里还有一个巨大的疑问:易燃是怎么选中左二这个颜色的?

而且还将它取名为《BAE》,成功地气到了他的腹黑叔叔?

没人知道易燃是怎么猜中那个色号的。

五天后,霍昕看见李晓澄家小区门口停着一辆特斯拉。

这车近几年来流行了起来,对传统燃油车的销量造成了一定影响,尤其是霍昕服务的高端汽车品牌。

她绕到车前,认出戴着口罩睡着了的司机是易燃。

霍昕不客气地敲敲车窗,不多时,易燃醒来,落下车窗。

“你来干嘛?”

霍昕的口气锋利地像剑尖,直指易燃。

“我等救援。”

“哟,没电了呀?”霍昕双手抱胸,丝毫不掩刻薄尖酸,“刚好就在人家家门口没电了?”

关于这个巧合,易燃深知不管他如何解释,霍昕都不会信,索性就不开口了。

“我听说你答应要演她的电影,是吗?”

易燃扯下口罩,解除车锁,示意她上车说话。

霍昕不为所动,管他是什么亚洲巨星,她没拔刀砍死这个人渣已经算客气了。

“为什么要答应?你叔叔逼你了?还是你存心想给李晓澄添堵?”

易燃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几年未见,霍昕变了许多。

在职场打拼的女性,就算眼圈发青,面色蜡黄,也得买最贵的粉底一寸一寸粉饰起来,还不允许有皱纹产生。

霍昕一副美人胚,底子极好,如今装扮起来,便给美丽添了气势,加了武装,看起来架势十足。

想见,她若在职场上发起火来,新进职员恐怕也只能低着头不敢吭气。

但易燃不见得会怕了她这样,他甚至笑了一下,那笑意没有半分抵达眼底,配上他那张桀骜不驯的脸孔,只叫人觉得态度十分无所谓。

霍昕恼怒,粗鲁地踹了他的车一脚:“你笑什么,你给我下来!”

易燃叹气。

这样的霍昕,和他记忆中的有些不一样。

从前的霍昕乖巧文静,说话小声,鹌鹑一样总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李晓澄身边。

李晓澄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像根依附在李晓澄身上的藤蔓。

此时此刻的霍昕,一身煞气,虎女风范,不像她自己,却很像从前的李晓澄。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但易燃还是下了车,因为他知道,就算他什么也不打算交代,他也必须得过这关。

霍昕和李晓澄,息息相关,她们视对方的快乐为自己幸福的标准。

如果说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代替李晓澄责骂他,那这个人是也只能是霍昕。

“你来找她玩?”

霍昕冷笑一声,大明星居然学会了和人寒暄?

见她不说话,易燃自知讨了个没趣,目光随意扫了一圈周围环境。

小区门口出入频繁,已经有年轻的少女注意到身高卓群的他了。

他拉低鸭舌帽,直奔主题:“你想和我聊什么?”

霍昕定定看着他,只觉得胸口发闷,一股莫名的怒气在胸口横冲直撞,却怎么也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最后,她想了想,硬着心肠沉声道:“你跟我来。”

霍昕在汽车厂牌总部上班,几年打拼,职位已经不算低。公司给她配了车,但她自己花钱买了辆MINI,平时上下班通勤用。

车子在巷子里绕了一会儿,终于在一处小院前停下。

易燃认出,这是他曾住过三个月的地方,李晓澄奶奶的老房子。

两人先后下车,霍昕用钥匙打开院门,回头对他说:“进去吧。”

易燃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低头弯腰,走进了院子。

房子是二层高的小楼,附带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里种了一株桃树,一株枇杷。

很久以前,李晓澄陪他在院子里烧烤,然后对他解释“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的深意。

才几年过去,因为无人居住,疏于打理,这房子徒然老了几十岁似的,好像随时都可能塌掉。

一楼有两道门,一间屋是客厅,另一间屋是学生宿舍。

李晓澄说,她奶奶心肠好地不得了,学校里生活困难的学生,她都收到家里让他们免费住,不仅免食宿,还无偿教导功课。

霍昕径自拿钥匙打开客厅的门,里头没有老祖母教小孙女写作业时的欢声笑语,也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连家具也都腾空了。

只有堆满半间屋子的纸箱。

霍昕不顾自己穿着昂贵的衣饰,蹬着高跟鞋,撸起袖子翻下一只纸箱。

纸箱受了潮,又没有塑封,她的暴力搬运让纸箱像久置的糖饼一样,整个塌掉,散落开来。

纸箱内的CD,稀里哗啦一股脑地流到地板上。

易燃捡起一张,CD封面印着他棱角分明的脸。

其实,他曾对李晓澄提起过,他有个年迈的祖母。

李晓澄天真地说:“那你还搞什么音乐,你理当回去陪她啊。”

这栋老房子里放着许多老照片,李晓澄的奶奶一直保留着每届学生的毕业照,另外还有许多教师采风,作协活动的合照。

李晓澄指着那些照片说:“你看,这些照片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经死了。还活着的,不久也会死去。总有一天,我们也会是照片中的人,这就是所谓的生和死。时间是死亡的维度,虚无是生存的本身。一辈子,很快的。所以在狼群到来之前,我们一定要好好品尝这片草原。你还是回家去吧,你的老祖母,恐怕不会等你。”

章节目录 第55章 Song,你了解我叔叔这个人吗? 李晓澄的英文不错,易燃全都听见了,但不见得全都听懂了。

如果长辈是横在他和死亡之间的幕帘,那么她和他之间,则始终存在一道坚实的壁垒。

李晓澄,是个很难懂的女生。

就连霍昕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前男友的专辑买回家囤。

“这是你解约后的第一张个人专辑,市场不看好爵士曲风,粉丝冲着封面买几张聊表心意,销量差到没法看。当时网上一片群嘲,李晓澄和人吵了三天架,干脆把卖不出去的全给你包圆了。”

霍昕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浇灭冒烟的喉咙。

“我数过,这里一共82箱,每箱100张,每张售价22块,一共花了18万零四百,有些散货是她从网上收来的,含快递费,我们凑个整,把那18万的零头算成一千好了。

霍昕喘了口气,继续说道:“现在你有两条路。一条是按照通货膨胀,你把这笔钱付了。我打听过了,18万放在当时能买半间这样的院子,现在至少得花200万。而且以前没限购,现在有限购,等于李晓澄白白错失了一个发财的机会。你这些年也赚了不少,这200万对你来说小意思。”

易燃冷笑一声,她这算盘倒是打得响亮,但还得看他愿不愿意配合。

“如果我不同意呢?”

霍昕也不怕他:“那我就没办法了。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里的钥匙吗?李晓澄自己给我的。不是给我保管的意思,而是她怕自己没骨气地一次又一次跑来找回忆。她把钥匙给我,可见这辈子都不会来这里了。所以你放心,我就算把这院子搬空她也不会发现。”

易燃听出威胁,敛起表情问道:“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样。但我会把这些唱片搬到你公司门口去,支个摊子,雇人帮我吆喝。只需当场拍照上传微博,就可以免费拿到一张唱片。你现在红了,情况不一样了,这些破烂对那些脑残粉来说,就是高价古董,不是吗?我相信这8200张,很快就会送完的。”

易燃极力忍着脾气,他不跟女人一般见识,可他讨厌被威胁。

“另一条路呢?”

霍昕无所谓地踢开脚边的一张CD,冷声道:“我要你拒绝出演那部电影。”

说完,霍昕头颅高昂,像战士收刀归鞘般骄傲。

两人一时无话。

过了许久,易燃缓缓蹲下,将地上的CD一张一张放回破烂的纸箱。

霍昕也不急着要答案,她愿意给他思考的时间。

但她没料到,易燃最后竟然选择了支付那200万。

宋菲是从陶显那里得知易燃决定出演《纯情漫话》的,初时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后才接受了事实,惨淡地倒进转椅里。

按档期来说,这部电影确实很适合易燃。

可问题是,剧本是易燃的前女友所写,到时候探班遇上,宣传期走场路演,都不能避开那位,委实尴尬地很。

宋菲当下致电易燃,想问问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在接受他叔叔的合约后,又接受了他未来婶婶的合约?

他在那个家的地位,真的就这么低吗?

易燃却说:“我在公司地库,你下来一下。”

过了十分钟,宋菲火急火燎地赶到,见他正在指挥工人从厢式货车往外搬东西。

“你这又买什么器材了?”

公司里有他专门的录音室,虽然条件不是全世界最顶级的,但在国内也是数一数二。

除了买车,易燃平素并没什么消费的机会,他唯一的爱好就是买乐器和器材,所费不赀,宋菲早就见怪不怪。

“你找个房间,把这些收起来。”

说完,这人抄兜就走。

宋菲往车厢里瞄了一眼,然后听工人抱怨:“老板,你这纸箱都烂了,不好搬啊。”

宋菲生意人,见多了坐地起价,不以为意地上前抠了下纸箱。

还真的烂了,轻轻一扯就能掀下来一大块纸皮。

宋菲疑惑地眯起眼,总觉得里头的东西很眼熟,索性扯开纸箱。

不看还好,一看她也呆住了。

过了半晌,她讷讷问工人:“师傅,你们从哪儿运来的这些?”

司机师傅说:“刚刚那个后生付了钱,不让我们说。”

搬货工人也承认:“你不要瞪我们,我们跟他作了保证,你瞪我们也没用。”

宋菲只好问:“那这车总共有多少啊?”

“82箱,我们跟那后生一起点过的。”

宋菲让他们先停下来,“师傅你们先歇一会儿,我去找些新纸箱,对了,你们喝点什么饮料?”

宋菲咬牙切齿,赔着笑脸,心里却恨不得把这个车厢锁死直接扔到太平洋里去。

要是被外人知道易燃最出名的爵士曲风专辑曾经滞销的经历,不管是“烟花”,还是媒体,都会炸成一锅粥的吧?!

她好不容易才摆平“前女友事件”,短期内完全没有再上热搜的打算!

CUBE为了赶暑期档,在宋菲将那82箱CD锁进仓库的当晚,就把演员合同送到了易燃手里。

易燃没回灵武路,也没去自己单独的住所,而是在酒店开了一间房。

与合同一并送过来的,还有《纯情漫话》的剧本。

看完剧本,他坐在窗前发了一会儿呆。

宋菲这时来了电话,问:“合同你看了吗?”

“还没。”

宋菲深吸一口气,忍着脾气:“当初你推了大导的合作,就是为了接这么一个玩意儿吗?易燃,你这是在消耗自己。”

易燃随手翻开合同,语气敷衍:“我不在意。”

“可我在意啊!”

这电影要是搞砸了,今后她还怎么跟人谈身价?!

易燃的声音很松散:“Song,你了解我叔叔这个人吗?”

“你叔叔?你说裴先生?”

宋菲努力回想,但对裴庆承的印象始终很微妙。

那晚视频里匆匆扫到几眼,尽管看不真切,但从模糊的样子也能瞧出些许端倪。

甚至可以断定,品相很不错。

她从前没在圈内听说过裴庆承这个名字,可见这人“干净”得很。

一个不愿沾染娱乐圈红尘,也不以戏弄女明星为乐的富人,让见多肮脏的宋菲本能地心生几分好感。

宋菲不由感慨,李晓澄真是撞大运了。

不管是前任还是现任,都是出生就在罗马的人。

章节目录 第56章 大家都喜欢老鹰。 易燃翻到酬劳那页,CUBE也不知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居然只留了一条长长的下划线,金额随便人填。

他冷笑一声,他叔叔养的好狗,真是听话地很。

“我试着找了一下你叔叔的资料,并没什么收获。”

宋菲也算是圈里的“老”人了,她要想扒一个人,她一个就能抵一个豆瓣八组。

可在裴庆承这事儿上,宋菲结结实实挨了记闷棍。

每当她摸着线头的时候,都会有人现身奉劝她:“你收手吧,这位要是发现你在查她,你也别想在这个圈混了。”

宋菲不信邪,自己私底下调查,没想到仍然一无所获。

一旦她找到什么细微的线索,立即会涌来一团迷雾,层层叠叠地将真相盖住。

听完宋菲一顿抱怨,易燃寒着脸说:“Song,别给自己找麻烦。”

“我还不是为了你。”

要不是为了易燃,宋菲才懒得费这么大的劲去调查裴庆承。

易燃有些头疼,宋菲是他为数不多信得过的人,可他也不确信,如果将他的家世背景合盘托出,会有什么后果。

“我知道你心里在骂人,但这无济于事。你可以看轻所有人,唯独不能看轻我那个叔叔。我叔叔,是整个北半球最狡猾的男人。所以别跟他斗,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也救不了你。”

宋菲吓了一跳。

他难得长篇大论,居然是在劝她不要作死?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以后别管你了吗?”

宋菲欲哭无泪。

易燃翻出签字笔,用嘴咬掉笔帽,吐到桌上,随手在酬金一栏签下一个数字。

然后似叹非叹道:“Song,我从前没告诉你我的家世,是为了不叫你害怕。”

他祖母的人脉,他祖父的势力,远比宋菲想象地要大很多。

那晚在花厅他一言不发,不是因为没想法,而是不确定他们将以何种方式介入此事。

他必须得等他们亮出底牌,才能选择拒绝,或者接受。

李晓澄虽然和宋菲一样云里雾里,但她的直觉很准。

她也在害怕。

怕那屋子里的三个权势者,粗暴地选择做什么。

宋菲扶额,她有些听不大懂了。

“你是说,除了李晓澄微博宣布婚讯以外,你家人其实还有别的办法?”

易燃木着脸,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和他父亲的关系很亲密,父亲的一些生意,并不避讳他这个小孩子。

因此他很小就知道,父亲养父母的背景很不简单。

被裴慰梅接到身边抚养后,裴慰梅也时常将他带在身边参加各种社交场合,就算后来他离家投艺,也能在每每困难之时,获得裴慰梅的襄助。

那晚在花厅,不管是王震裴慰梅,还是裴庆承,他们都有各自的打算。

王震在官场上说得上话,撤个热搜,只需他打个电话。

裴庆承看似不务正业,其实接手的生意巨大,各个公司之间盘根错节,利益关系也十分复杂,而且他在四大互联网巨头都持有股份。

但家里和官场的关系,以及生意上的牵扯,并不方便对宋菲详说。

易燃只挑了一个最直观的对宋菲说:“我祖母的娘家是马来裴姓,这个家族中有一支,掌握了你能知道的所有网络数据存储终端。我祖母想让一个网站崩溃,崩溃多久,全凭她的心情。”

宋菲听着听着就冒了一身冷汗,她颤着声儿问:“既然这事如此简单,那她当初为什么同意了李晓澄的方案?”

易燃沉思片刻,最后沉吟:“因为,她想要她嫁给我叔叔。”

有些人不说话,不代表束手无策,而是为了顺水推舟。

李晓澄的自告奋勇,正中下怀。

跟失了魂似的,宋菲怔了半天也没声。

李晓澄哪里好了?

值得裴慰梅这么费尽心思?

“Song,你呼风唤雨太久,应该重新找回对人事的恐惧了。太自负,会吃败仗。”

被狠狠上了一课的宋菲吞下口水,疑惑道:“你当初,就是因为这个才离家的?”

易燃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南方的夜色总是弥漫着雾气,闪耀着点点星光的高大建筑,统统蒙了一层,不复崭新。

他看着窗外,语调沉着威严:“他们很爱我,但为了爱我,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做任何事。你能想象的,你不能想象的,所有事。”

他们的权势,已经大到可以无视世间任何规则,全凭心意而为,而不必在乎其他人的死活。

包括宋菲,他们都只想着如何保住他。

只有李晓澄所做的一切,考虑到了“烟花”。

以至于她的那个提议,连他也无法拒绝。

易燃想起自己的父亲,以及和父亲孪生的叔父。

他们也是裴慰梅一手养大的孩子,他们的野蛮和任性,让他们狂妄自大,根本看不到蝼蚁的艰辛。

但他的母亲,只是个普通女人。

易燃作为野性和平凡的混血,对那群人看得更清,所以他十三四岁就已懂得人生,并将这些深奥写进了歌词里。

WingS出道第一辑里有首自作曲,叫《麻雀》。

写这首歌的时候,他还在裴慰梅身边。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那么不甘心。

不甘心被长辈规划的,一眼可以看到未来的人生。

不甘心做个听话的孩子,永远被人宠爱着。

不甘心到他那么尊敬的祖母,只要她一说话,他就浑身不自在。

他觉得事事都无法忍受,整夜整夜地失眠。

直到有天,一只麻雀停在了他的窗台上。

很小的一只,灰扑扑的,不起眼,没有哪个家族愿意接纳它,将它刻成家族的徽章和图腾。

大家都喜欢老鹰。

可他那时固执地以为自己就是那只麻雀,可以渺小,但绝对无法在笼子里生活。

最后,他终于选择离开那个家。

祖父和祖母非常震怒,他们像寻常家长那样断了他的金钱供给,强势到他连父母专门为他所设的信托基金都不能自由支配。

他在身无分文之时,遇见了李晓澄。

李晓澄真的很吵,她说过无数话,但她那句“在狼群到来之前,我们一定要好好品尝这片草原”,让他深深地记在了脑子里。

但他的决心,还是晚了一步。

裴慰梅的身体情况,比他预计的要更坏。

当裴庆承提出让他参演《纯情漫话》时,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叔叔要开始惩罚我了。

这个完美继承裴、王两家资源和手段的男人,就算生气的时候,也在对你微笑。

但易燃深知,他就算去抗争,赢了这一次,也得不到什么好处,更不会有任何开心。

因此,不管这个提议有多荒唐,他都选择了配合。

只要强迫自己不去思考李晓澄的立场和处境,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一千多个日与夜,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李晓澄,实在让人不省心。

章节目录 第57章 心里装着一个永远不可能的人。 易燃不知道,让他出演《纯情漫话》,其实是李晓澄的妥协。

裴庆承提出让易燃来演男主时,她陷入了一会儿的沉默。

“晓澄。”

裴庆承轻声唤她的名字。

她蜷在车座上,支着脑袋用手揉揉额头,转过脸看他:“抱歉,突然想到一些事。”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裴庆承打趣:“我只是顺便一提,你不必考虑地那么认真,易燃的工作排得很满,不一定能接演你的电影。”

“嗯,我知道。”她淡淡一笑,“不过,我刚刚想清楚了,让他来演未必不是一个好选择。方便的话,你替我带话给他吧,这个角色无论对他,还是对我来说,都是一个挑战。”

有句很煽情的话,好像是这么说来着:每个不愿恋爱的单身女子,心里都装着一个永远不可能的人。

易燃之后,李晓澄很享受一个人的情伤。

她热爱观察伤口逐渐愈合,又因骚痒再度破裂的往复过程。

匪夷所思的是,在她变态地享受这一切时,居然让她找到了终结这个恶习的不二法门:

她学会了怎么写剧本。

在她写废很多故事后,她开始懂得如何给人物设置障碍,并如何合情合理地清除障碍。

纵然她的现实生活一成不变,举步不前,可在虚拟的精神世界,她一路升级打怪,已然收获不菲。

她要让易燃来演这个电影。

因为裴庆承在用他的方式劝她尽早做个了断,而她选择了接受裴庆承,同时成全自己最后的私心。

尽管,她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可她又很想发笑。

在这悲伤盛行的年代,谁不说几句深刻的人生感想,就不够潮似的。

可能轻易说出口的悲伤,又哪里算得上是悲伤呢?

很多悲伤,往往只是凝结在一滴眼泪中,流掉,就过去了。

岁月不动声色地改变了他们,再锐利的棱角,也总有东西慢慢将它磨圆。

再深刻的不解,总有一天会迎来瞬间的释然。

再浓烈的爱,依然会被时间淡忘。

最亲密的人,也可能变成陌生人。

人呐,要学会朝前看。

在酒店见过剧组主创人员后,李晓澄又被胡志明叫去面试几个配角。

面试地点定在Z大的传媒学院,偌大的舞蹈排练室,站着一排水灵灵的小姑娘。

刚做完自我介绍的这个今年19岁,有过两次广告拍摄经验,平时在淘宝当模特,镜头感不错。

小姑娘并不怯场,缓缓走到中间,站成丁字步,起了个范,示范了几个芭蕾动作。

一旁的选角导演点点头,在形体栏上写了个“良”。

“你还有别的才艺吗?”

小姑娘完全不紧张,特自信地说:“我还会吹笛子!”

李晓澄没能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这姑娘虽然炮灰了,但炮灰地很有层次,可惜了啊。

李晓澄在评分栏上写了个“C”,另一位女副导木然叫号:“下一位。”

李晓澄看了眼档案,叫住她:“方小姐,你先站在那里不要动,然后慢慢走到我们这里来。”

姑娘依言行事。

女副导眯眼,双手交叉垫着下巴,时而指点:“能抬头吗?”

话音未落,姑娘已经走到了三米开外。

好吧,腿长也不是什么缺点,而且仪态确实不错。

“各位老师好,我是就读于本校播音主持专业的方昉,今年20岁,很高兴能参加这次面试。”

介绍完毕,方昉唱了一首歌,跳了一段孔雀舞。

李晓澄给了一段台词,要考她台词功底。

听她字正腔圆地念完整段,李晓澄抓抓头皮,喝了口水,过了半天才问,“方小姐,你为什么想演戏?”

“我觉得我还很年轻,机会摆在面前,就应该努力去争取。虽然我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主持人,但我觉得,在我入行之前,应该多尝试别的工作,丰富自己的阅历。”

李晓澄看着女孩扑扇扑扇的假睫毛,叹了口气:“OK,你的意愿我们知道了。有请下一位。”

最近的女孩子都怎么了,明明要求素颜来,怎么妆一个比一个浓?

李晓澄都快愁死了。

Andy不论在任何时候都做着他的老好人,不但对所有面试者持着一贯的笑容,也对李晓澄的唉声叹气充耳不闻。

实在冷酷。

面试接近尾声,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Andy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拉开椅子起身。

凡妮莎推开一条门缝,俏皮地往里看了一眼,外头的尖叫声随即潮水般涌了进来。

凡妮莎趴在门框上朝身后的人招招手,把他拉了进来。

李晓澄屏住呼吸三秒,眼睁睁看着那对俊男美女跌进门来。

“他们怎么来了?”

李晓澄扭头问身边的Andy。

Andy回说:“凡妮莎小姐听说我们在面试,所以打算过来瞧瞧。”

怕李晓澄不高兴,他又淡淡地撇清自己:“我也是临时接到的消息。”

“各位午安!”

凡妮莎笑着朝一溜的导演编剧制作人打招呼,笑容满面,朝气十足。

她今天的穿搭颜色很跳跃,显得元气十足。

像颗跳跳糖那样,每一次微小的炸裂,都在提醒众人的脑神经,她有多么与众不同。

易燃倒没特别打扮。

一张素颜。

白T恤配破洞牛仔裤,脚踩一双白球鞋,头上戴着一顶罗意威的鸭舌帽。

唯一的配饰,也只有骨节凸出的手腕上戴着的那条绳编手环。

整体看来,和普通的大学男生并没什么差别。

李晓澄想起以前她给他买衣服,也是这么搭配的。

类似的绳编手环,她也曾在夜市上送过他一条,只是他从来没戴过。

这厢李晓澄陷入了回忆,那厢凡妮莎却已经和各位团队主创寒暄完毕。

轮到李晓澄,凡妮莎嘴角上扬,上前抱了抱她:“好巧,我们又遇见啦!”

Andy笑问:“二位之前认识?”

凡妮莎耸耸肩:“是的呀,我们搭了一趟顺风车~”

李晓澄很客气递上剧本:“冲着这缘分,今后还请凡妮莎小姐多多指教。”

凡妮莎收下剧本,眼波飘荡,娇嗔一句:“讨厌,人家还是小孩子呀,编剧姐姐多带带我才对。”

李晓澄从善如流:“一定一定。”

一伙人忙了一下午,也没相中适合的配角,Andy看机会难得,便提出让两位主演先试试剧本围读。

毕竟他俩的戏份,占了全剧本的九成。

凡妮莎和易燃都是宋菲旗下最赚钱的艺人,平时忙得脚不沾地的,不见得有空钻研剧本。

Andy这一招,是在提前给他们打预防针呐。

难得连李晓澄都觉得他这个提议正是时候。

章节目录 第58章 裴叔叔,有鹅咬我。 工作人员另外搬了桌椅过来围成一圈,Andy亲自联络了人在北京的导演。

导演恰好有空,于是远程参与了这场临时起意的剧本围读。

凡妮莎对剧本还不是很熟,但胜在态度认真,每次吃螺丝,都会吐舌甜甜地朝众人道歉。

她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大家还能拿她怎么办?

当然是原谅她啊。

易燃的表现却让导演很意外,接连几个段落结束后,罕见地插口询问:“易燃事前研读剧本了?”

他回答地很谦虚:“昨晚在酒店翻了几页。”

导演很满意,忽然提出:“你可以和凡妮莎小姐试试第36场吗?我想看看你们的默契。”

工作人员连忙调整了镜头。

既然是导演要求,凡妮莎也没娇气推诿,率先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易燃翻到第36场,匆匆复习了一遍剧本后,也跟着起来。

凡妮莎轻轻撞了一下他,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等会儿你带带我哦。”

易燃低头看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凡妮莎知道他不喜欢被人触碰,噘嘴轻哼一声,然后松开了他。

《纯情漫话》的男女主,分别叫李顽石和姜辛束。

人如其名,一个倔强地像石头,一个则是呛口小辣椒,始终风风火火。

易燃低头那一瞬,仿佛就是李顽石本人。

而凡妮莎噘嘴轻哼的模样,分明就是姜辛束附身。

在场所有主创,包括视频通话那头的导演,都觉得自己选对了人。

接下来,整间舞蹈教室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仿佛有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骑单车的学生从他们身边经过。

高瘦的李顽石走在前面,书包松垮垮地耷拉在肩头。

他身后跟着嘴巴说个不停的姜辛束,嫌吵的李顽石皱眉转身,姜辛束猛地刹住脚步,故作凶恶:“你干嘛?”

李顽石只是看着她,姜辛束下意识抓着书包倒退一步。

李顽石轻笑一声,转身继续走。

姜辛束放下吓得耸起的肩头,长吁一声,又对着李顽石的背影偷笑了一下,小跑追上李顽石,继续原来的样子,跟在李顽石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明明是无实物表演。

明明四面都是墙。

明明还有观众在场。

可他们却演出了只有两个人的世界。

他俩走完这不长不短的一段路后,大家都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鼓掌,现场只有摄影机工作发出地轻微声响。

易燃入戏很快,出戏同样快。

他收起李顽石的样子,从裤兜里掏出手,垂在身侧,朝大家鞠躬。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鼓掌。

凡妮莎红着脸朝大家致谢,同时仰望身边的易燃,小声说了句:“你好厉害。”

没有台词的戏,通常更难演。

易燃恢复他大明星的姿态,眸光斜睨:“是你太弱了。”

凡妮莎气得要死,少女十足地抬腿踹了他一脚。

众人纷纷失笑,他们心中的“李顽石和姜辛束”就应该这样。

李晓澄的心,跳得厉害。

她强装镇定,拉开椅子起来,不合时宜地说了声:“我去趟洗手间。”

屋外一堆趴在门上听动静的学生,李晓澄猛地拉开门,顿时跌进来一大批。

几个女生讪讪地起来道歉,见李晓澄面无表情,一副要杀人的模样,立时让开一条通道。

李晓澄穿过他们,下了楼,越走越快。

她不知道自己要到哪去,只是在熟悉的校园里横冲直撞。

她这个人吧,一向都很尊重内心的每一次胡来,唯有这一次,她后悔了。

她说过不哭的。

但是等她走到无人的湖畔,她还是不争气地掉下眼泪来。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作响,她吸了吸鼻子接起,一听是裴庆承,竟再也止不住地朝他呜咽起来。

“晓澄。”裴庆承敛起笑意,“你在哭吗?”

她点点头,根本不想隐瞒。

“出了什么事?你在哪里?”

她看着湖面上悠游自在的大白鹅,哽咽着栽赃陷害:“裴叔叔,有鹅咬我。”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不敢相信似的:“鹅咬你?”

她擦擦眼泪,没头没脑地谎话连篇:“就我们校长啊,去英国考察的时候被外交部送了几只天鹅,他老婆不让他养家里,他就放到学校人工湖里养。这些鹅脾气好大,靠近一点都不行,见着人就追,比狗还凶!”

裴庆承揪紧的声线平展开来,颇为纵容道:“原来如此,那你被咬了痛不痛?”

李晓澄难得任性:“你过来接我,我就不痛了。”

裴庆承莞尔,试探:“那我请你吃冰激凌?”

李晓澄踢走脚边的石子,看它一直滚进了湖里。

“好。”

挂了裴庆承的电话,李晓澄给Andy发了条短信,告诉他自己不回去了,金主爸爸找她有事。

不多时,Andy打来电话,说道:“今晚CUBE做东宴请各位主创,编剧老师来吗?”

李晓澄没问易燃去不去,因为她断定他会到场。

这种应酬,找借口推辞不大合适,李晓澄只犹豫了一秒就答应了下来。

大不了,她带裴庆承去给她撑场面。

“那裴先生?”

她明白Andy的意思,随口应道:“看他忙不忙吧,他要能赏光露个脸,我肯定带他来。”

Andy放下心来,“那好,我们晚上金沙厅见。”

挂了电话,李晓澄缓缓往回走。

她出来时太急,随身物品都还在舞蹈教室呢。

亏她还给Andy发短信说自己不回去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还能怎么着?

就算再不愿意和易燃碰面,她也得亲自走这一趟。

慢慢吞吞,磨磨唧唧。

终于快到舞蹈教室,只见闻讯赶来的学生已经把楼下两台保姆车团团围住。

易燃戴着墨镜,正耐心地一一给学生们签名。

看他这幅没脾气的样子,李晓澄想起闲聊时裴慰梅说起过一件事。

家里四只小狗很粘易燃,有次他遛狗走远了,撞见了两个“明理中学”的女生在树林里散步。

他那张脸,哪个少女不识得?

于是每天早课之前,都会有女生跑到花拱门前,等着易燃起床给她们签名。

也不知这家伙对她们施了什么魔法,学生们都对此守口如瓶,不仅没有上网炫耀,也没有谁擅自泄露他的住处。

要不然,“烟花”早就把灵武路9号的大草坪踩烂了。

李晓澄一边看着热闹,一边琢磨着该怎么进去。

不多时,在宿舍打游戏的宅男军团也赶到了。

凡妮莎不慌不忙地戴上墨镜,将一头漂亮的卷发拨了拨,准备迎接她的人气洗礼。

半小时后,这两个大明星才在学校保安的护送下钻进了保姆车。

章节目录 第59章 我做得好吧,快夸我 裴庆承找到李晓澄时,她正坐在路边发呆。

他取了外套下车,轻轻披在她身上:“怎么不多穿一点?”

李晓澄蹲在马路牙子上,朝他嘻嘻一笑:“忘了。”

秋风杀人,她这会儿冻得骨头发硬,连起来都得靠裴庆承扶一把。

见她敲腿,裴庆承关切问:“怎么,腿麻了吗?”

李晓澄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一副小狗模样:“裴叔叔,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裴庆承替她打开车门,“但闻其详。”

李晓澄扶着车窗,没上车,笑得很婉约:“我突然来亲戚了,您能帮我去超市买包卫生棉吗?”

她以为这会难住他,没想到他居然说:“你需要什么型号的?”

李晓澄怔了下,给了准确数据:“350毫米日用,牌子任意。”

裴庆承看她脸色发白,又问:“那你肚子痛不痛,冷不冷?”

“有一点痛。”顿了下,她又害羞,“我好像,漏了一点出来。”

难怪她坐在马路边抱着腿不敢动,原来是因为这样。

裴庆承摸摸她冰凉的额头,从车后座揪了块毛毯盖在她身上,轻声细语哄她:“你不要怕,先上车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李晓澄哭兮兮地看着他:“那你快点回来,我怕会弄脏你的车。”

“没关系的。”

裴庆承朝她温柔地笑,难得她也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她把自己裹得只露一张小脸,哭过的鼻子发红,一双浅色眼睛含着水波,锋利的爪牙也尽数收起,像极了漂亮的幼豹。

当裴庆承的吻落在她额头的时候,李晓澄的内心毫无波动。

这时的她虚弱无比,他这样僭越,只让她觉得这是长辈对她的一种安慰,并没多想。

裴庆承扶她上了车,看她浑身蜷缩不敢随便乱动的模样,心底一软:“你乖乖等我。”

李晓澄给了他一记轻飘飘的眼神,让他放心。

裴庆承这才轻轻带上车门,替她跑腿去了。

李晓澄其实很疼。

刚在路边吹冷风,满脑门子的汗都被吹干了。

这会儿车里开着暖气,身上又裹着裴庆承的大衣外套和厚毛毯,只觉得那疼更明显了。

就像有把匕首在她小腹里乱搅一样,时而正中要害,时而高高抬起轻轻落下,总之什么招数都使了一遍。

正难受着呢,胡寅添来了电话。

她没好气地接起:“你粉笔用完了?”

李晓澄家不算李枭,四口人里有三个老师,这三位老师又积累了上百个同事,于是李晓澄小时候不玩蜡笔,只玩粉笔。

后来她当编剧了,也搞了一块黑板,用来梳理故事线和人物关系。

她买过很多牌子,偶然被她发现一个日本品牌的粉笔特好写,就在圈子里安利了一波。

胡寅添就是这波安利的受惠者之一,每次用完他就要到李晓澄这里补货。

他挑这么一个不前不后的点来电话,李晓澄也只能想到他是粉笔用完了。

谁知胡寅添不答反问:“你下午来学校了?”

“对啊。你怎么知道?”

“有人看见你了,说你在湖边哭。怎么,那些鹅又欺负你了?”

“没。上次跟我打了一架,它们可能还记着呢,不敢惹我。”

“那你干嘛哭呀?心里有事儿?”

李晓澄正愁没处撒气,想也不想就将枪口对准她:“我来大姨妈悲春伤秋不行吗?你个理科男不懂就给我滚远点儿。”

胡寅添也不还嘴,只说:“呵,我还以为怎么了你呢,那没事我就挂了。下回别往湖边走,那些蠢鹅这阵子下蛋了,战斗力升级了好多。”

挂了电话,李晓澄头疼地歪到一边。

她当然知道那些鹅不好惹,她只是被舞蹈教室那场试戏勾起了很多回忆,失了魂才敢一个人去湖边。

一和裴庆承哭完,她拔腿就跑。

谁知道大姨妈会突然提前两天啊!

那个人渣能耐挺大的哈,到场后一句话没跟她说,也能将她气得翻江倒海,气血翻涌。

十分钟后,裴庆承回来了。

上了车,他先将一瓶果汁给她,询问:“你还好吗?”

李晓澄接过果汁,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还活着。”

他把袋子给她:“我和路过的女生打听超市方向,那女生说很远,刚好她身上有你要的型号,我就向她买下了。”

李晓澄撑开塑料袋往里看,产品外包装是打开的,她摸了摸,里面只有两片。

“那果汁从哪儿来的?”她问。

裴庆承启动车子,一边回答:“和她同行的女生给我的,我替你拧开了,你可以直接喝。”

李晓澄叹一声:“裴叔叔真是魅力无边,横扫千军。”

她喝了一口果汁,居然还是温热的。

“怎么还是热的?”

裴庆承勾唇:“裴叔叔见她们提着保温杯,就让她们把果汁泡了一会儿。”

他转头看她,一副“我做得好吧,快夸我”的表情。

李晓澄很给面地冲他笑了一记,然后咕哝咕哝喝掉了半瓶。

温热的液体让揪紧的肠胃得到了恰到好处的舒缓,高浓度的糖分让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再看他时,他正专注地开车。

李晓澄有些感慨,这么金尊玉贵的一男人,居然心甘情愿被她遣去买卫生用品。

人也机灵,一发现路途遥远,他就起了向路人打劫的念头。

那些年轻的女学生,光是看他的脸都会觉得好陶醉吧?

他既利用了自己的美色,那搜刮起民脂民膏来,自然毫不手软。

拿人家的保温杯泡果汁,真是亏他做得出来。

到了附近的厕所,裹得跟颗橘子似的李晓澄笨手笨脚地滚下车。

没走几步,就见女厕门前站着一人。

看年纪,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

脸很白。

身上穿着商场制服,胸前别着银色胸牌。

颈间扎着深蓝色印花丝巾,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笑容很职业。

李晓澄见她提着优衣库的袋子,心里纳闷这人怎么会出现在大学厕所的门口,随即就听见她朝裴庆承欠身打招呼:“裴先生,您要的东西带到了。”

李晓澄扭头看身边的男人,只见他眼皮也未掀一下,只是扶着她继续朝前走。

那位冷不丁碰了颗钉子,僵硬地收起笑容,低头退到一边。

到了门口,李晓澄把毛毯和大衣还他。

裴庆承接过优衣库袋子,递给她:“我看你平时常穿这个牌子,就叫人挑了一套,但不确定尺码对不对。”

李晓澄默默接过,“管他呢,我先去换了再说。”

裴庆承微笑,抱着毛毯外套,绅士地去外边等她。

章节目录 第60章 张嘴就来:“老公,和谁说话呢?” 李晓澄进了一间厕格,锁上门脱下裤子,发现内裤果然脏了,裤子也蹭了一点血迹。

她紧忙打开纸袋,找了找,心道裴叔叔真是周到,连内衣裤都替她准备了,甚至已经替她剪掉了标签。

她换上新的内裤,垫上卫生棉,武装完成才终于觉得自己安全了。

新买的裤子是一条黑色混羊毛的萝卜裤,她腰细,尺寸对她来说略大了些,穿着却很厚实保暖。

袋子里还有一件薄毛衣,材质很好,也不漏风。

她出来洗了手,扔掉脏污的内裤和裤子,将剩下那片卫生棉塞进口袋掖好,把其他不用的物品一律塞进纸袋,整理好一切,又将手洗了一遍。

她出来时,那名女职员已经走了,裴庆承正在和人打电话。

他说英文,李晓澄听了几句,只知道他在训人。

大意是:开除她,我只需要会服务客人的职员,并不希望她们出外勤时,藏着攀附权贵的心思。

李晓澄暗忖:刚刚那位,恐怕要倒大霉了。

裴庆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叫人送来衣物,定是将事情吩咐给了相关秘书。

秘书惯常替他处理这类事,多半是将差事转达给了业务相关的商场。

商场内部是如何协调的李晓澄不得而知,但上头那么大的动静,只为买几件寻常衣物,任谁都瞧出了里头的门道。

这不,就有自告奋勇的小孩主动请缨了。

只可惜,巴结错了对象。

听到高跟鞋脚步声,裴庆承转过身来,随即挂了电话。

他看着她的鞋子问:“会小吗?”

李晓澄摇摇头,朝他娇笑:“刚刚好。”

许是上回在一线天吃饭,她穿了霍昕的割脚鞋子让他印象很深刻吧,这回他挑的鞋子不但尺码正合适,连材质也是最软的小羊皮。

她上前挽住他的手臂,缩着脖子问:“刚刚跟谁生气呐?”

“没什么。”

李晓澄靠在他身边,用他挡风:“其实你也不必生气,人家小姑娘一个,上班出来跑腿透个气能怎么了?心情一好冲你笑得甜一点罢了,你何必跟她计较。”

裴庆承替她拉开车门,挑眉问:“你想替她求情?”

李晓澄上了车,坐在高位平视他,正色问:“我要求了,你肯放过她?”

他轻笑一声,面色平静无波,实在分不出喜怒。

这是两个饮食男女之间的拉锯,谁若赢了这场,谁就能向对方提条件。

处于下风的李晓澄主动说:“这样吧,你放她一马,上车后我给你一个福利。”

“什么福利?”

李晓澄卖关子:“你上车再说。”

替她关上车门,裴庆承绕过车头上了车。

“福利呢?”

表情有些迫不及待。

李晓澄瞧了眼外头,见四周无人,便大着胆子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肚子上,充当暖腹热水袋。

裴庆承呆若木鸡,好半天才对上她的视线,问:“这就是你说的福利?”

李晓澄君子坦荡荡:“不然嘞?”

裴庆承啼笑皆非,手指一挑,修长的五指钻到她毛衣底下,温热的掌心贴在她柔软的小腹上:“这还差不多。”

李晓澄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只是瞪眼看他。

裴庆承放肆地在她毛衣底下游走,最后停在她腰侧捏了她一下。

怕痒的李晓澄直接从位置上跳了起来,整个身子都歪到了一边。

裴庆承咧嘴,笑着威胁:“再顽皮,裴叔叔可饶不了你。”

李晓澄真是怕了他了,连忙作揖:“谢裴叔叔不杀之恩。”

至于他会不会真的放那女孩一马,李晓澄也没再过问。

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剩下的,但看天意吧。

两人驱车到了四季,下车前,李晓澄对着镜子拨弄了一下头发。

裴庆承的车载香薰不浓,留香却久,两人下车走了一段也不见散,很好地掩盖了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吃饭前,李晓澄照例去洗手,省得进去了又得出来一趟。

她的脸色依旧很差,白得像张纸。

下腹的胀痛已经缓解许多,但不安总让她皱着眉头,看着很严肃,像个数学老师。

尽管她这状态并不适合应酬,但裴庆承既然陪她来了,她也不好打退堂鼓。

擦干了手,她掐了脸颊两把,见那血色一层一层浮上来,她才去与裴庆承汇合。

裴庆承正在外头和人说话。

那人却不是Andy,而是一个大腹便便的矮个中年男子。

矮胖男的胳膊上挽着一个小娇娘,一身米色穿金线的粗花呢套装,两条腿细得跟什么似的。

裴庆承见她从洗手间出来,也不打招呼。眼睛看着她,表情却是不耐烦。

李晓澄心领神会,慢悠悠飘了过去,适时出手救他:“老公!”

裴庆承对这个称呼很满意,随即露出标志性地微笑。

那矮胖男和细腿小娇娘一同转过身来,见了李晓澄,皆是一番打量,神情将信将疑。

李晓澄走到近前,偎了过去,一把嗓子甜得男人腿软,张嘴就来:“老公,和谁说话呢?”

裴庆承双手抄兜,居高临下地瞥了眼对面两个牛鬼蛇神,懒洋洋地对李晓澄介绍道:“这位是吴总,旁边的是他太太。”

李晓澄打眼看去,男的面生,女的倒有几分面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但对方却很快认出了她,眼底闪过一丝惊惧,私底下拽拽丈夫的衣服:“行了,我们也该进包厢了,别打搅裴总他们吃饭。”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李晓澄当即认出了她是谁。

“我说怎么瞧着眼熟,原来是你啊。”

裴庆承听她语气轻慢,不由问道:“你认识的?”

“就人家去店里给你挑礼物那天,脚不是还没好全嘛,药膏的气味有点大,熏到这位太太了。”

看她这幅扭捏装相的样子,裴庆承心里只觉得好笑。

但他面上却不露丝毫痕迹,极力配合她演戏:“这样啊?吴太太,虽然晚了点,但还是想替内子说声抱歉。”

他这么郑重的样子,险些把老吴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说道:“裴总言重了,贱内前阵子刚做了鼻子,最近还在喷药维护呢,肯定是她自己搞错了。”

李晓澄听了心里一乐,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章节目录 第61章 一双狐狸眼淌着蜜 娇美吴太被自家管事的当众揭穿美貌作假,面上再也挂不住,呼吸连连加重,却极力忍着,怎么也不敢开罪裴庆承。

裴庆承不清楚李晓澄与吴太之间的过节,但见李晓澄心情不错,便也不急着走了。

那两位牛鬼蛇神丢了人,正打算开溜,忽闻门口传来一阵惊呼。

打头的易燃一身高级的黑色,左手抄兜,戴着硕大潮牌戒指的右手随意地朝粉丝们打了个招呼。

舞蹈教室里那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犹如泡影幻像,是李晓澄无关这个世界的美丽想象。

跟在后头的陶显看见李晓澄也在,笑嘻嘻地扬手打招呼:“澄姐!”

李晓澄冷着脸,远远地朝他点点头。

吴太也就二十五六,正是青春好年华,每天对着猪头一样的丈夫,难得碰见大明星,自然要留下来治治眼病。

老吴生意场上混的人,眼力见够快,赶在易燃的保镖清道之前问:“裴总夫人认识易燃先生?”

李晓澄摇摇头,随口道:“不认识,但我老公签了他当代言人。老公,我饿了,我能先进去点菜吗?”

裴庆承低头看她,她脸上带着娇笑,看似与他亲昵,实际上连他衣袖也不沾一点。

她如此这般,他偏要捉弄她一下,故意拾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落下一吻,柔声宠溺:“那你先去吧。”

李晓澄看了眼易燃来的方向,僵硬地抽回自己的手,扭头走了。

心里恨恨。

妈的,这叔侄二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李晓澄进了包厢,Andy不在,凡妮莎倒是已经喝上了。

见了李晓澄,凡妮莎妖妖娆娆地迎上来:“亲爱的,你怎么这么晚才到呀?”

那一把甜丝丝的嗓音,真是叫人骨头也酥了一半,李晓澄甘拜下风,佩服至极。

李晓澄半尴不尬地将甜心教主按回位置上,又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来大亲戚了。”

女生嘛,都懂的。

凡妮莎见她的衣服和下午的不是一套,也就信了。

但这人已经喝得微醺,上手就夺了李晓澄的眼镜架在自己的鼻梁上,接着扶着太阳穴一记猛抖,瞪大美眸道:“怎么这么晕啊?”

在座的几位老师纷纷失笑。

李晓澄无奈:“你不近视当然会晕啊。”

凡妮莎嘟着嘴把眼镜还她,但依旧不肯放过李晓澄,觍着她张漂亮的桃心脸问:“之前看你怎么不戴眼镜?”

李晓澄擦擦眼镜戴上,面无表情:“我只有一百度的散光。”

平时不戴眼镜并不影响日常生活,最近戴得多,一是工作需要,二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知性。

“这样啊?其实我也有点散光诶,上次摄影师问我眼睛怎么都不聚焦了,是不是因为上了年纪。我没告诉他,我是趁大家睡着了之后,偷偷拿手机打游戏,不小心把眼睛给搞坏了。”

说着说着,像个犯困的小孩子一样趴在李晓澄身上,又嘟囔着问:“亲爱的你是怎么把眼睛弄坏的啊?嗯,让我来猜一猜?看你学历这么好,那一定是看书看坏的吧?”

李晓澄在鼻子前扇了扇,原来美人喝醉了,照样会有酒臭的啊。

见她没声儿,凡妮莎又娇声问:“不是吗?那是看电视看坏的?”

李晓澄怕眼镜又被她抢走研究,索性告诉了她:“我追星追的。”

“追星?追哪颗星?”

“当然是你啊。你那粉丝会三天两头拉票打榜,不是最佳着装奖,就是最上镜女演员,要不然就是亚洲十大美女排行榜,我要不一天到晚对着电脑投票,这眼睛能坏吗?”

凡妮莎听了直傻笑:“我这不是来演你的电影了嘛,来来来,让我好好补偿你。”

说着就捧起李晓澄的脑袋瓜,在她脑门上打了个巨响亮的啵儿。

裴庆承和易燃刚进门就见到这一幕,皆是一愣,然后一个嘴角上扬,一个继续面无表情。

李晓澄拦不住他们怎么想,只把陶显叫道跟前来:“显哥来搭把手,她醉得不轻。”

这时Andy也回来了,见凡妮莎软趴趴地睡在李晓澄肩头,忙去楼上开房间。

为了这个美丽的醉鬼,所有人一通忙活。

等安顿好了凡妮莎,大家才再度坐下来吃饭。

凡妮莎一走,李晓澄自然成了众人的焦点。

尤其Andy亲自出面排了位置,毕恭毕敬地将裴庆承引到了李晓澄身旁的座位。

裴庆承的到场,Andy认为李晓澄功不可没,亲自为李晓澄斟酒一杯,敬她。

顾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李晓澄没接,推诿道:“Andy,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这杯酒我还真喝不了。”

“怎么了?”

李晓澄瞥了眼裴庆承:“这事你得怪他,前几天这人一气儿送了我30个金品猫山王,本来我还挺高兴,谁知榴莲一夜之间全炸了,害我被邻居怀疑我杀了我妈藏尸在家。没办法,我只好挖了一半放冷冻做成了冰激凌,剩下送了爱吃的邻居。我自己也吃了两个,结果就上火了。”

Andy听了只觉匪夷所思,他虽知道一点内情,却没想到她与裴庆承的日常交往居然这么“寻常”。

以裴庆承的身家,送大房子大车子才是正常,送30个榴莲算哪门子的礼物啊?

裴庆承明白她是不好意思坦言自己的特殊情况,很配合地推了一下转盘,将Andy那杯酒转到自己跟前:“Andy,这杯就由我来替她喝吧。”

一屋子的人跟见了鬼似的瞪大眼珠,惊掉了下巴。

他们中大部分人并不清楚裴庆承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是这部电影的最大投资人,不管怎么样,都得捧着,还得捧得高高的。

只有两三个圈里的老人听过裴慰梅大名,深知这位的尊贵,打定主意绝不轻率与他攀谈,免得惹他厌烦不快。

可他这样,却实在叫人大开眼界。

他们在圈里混,见过的权贵也不算少。

多数贵公子都有同样一种模样:看似修养十足,其实笑得再好看,也藏不住骨子里对人的冷漠和不屑。只不过,这些公子爷从小就训练有素,就算看不起你,表面上也是客客气气的。你有事尽管问,他答不答全看心情。

可眼下这位,却不一样。

他是真的没身段,一双狐狸眼淌着蜜,全场除了李晓澄,他谁也不看。

活像个被妖女蛊惑了的昏君。

章节目录 第62章 合作可以,除非,他肯让吴太陪我一晚。 更神奇的是,李编剧居然安之若素,不但让他替自己挡酒,还自顾自吃起了菜。

金沙厅出名的几道大菜有蟹粉狮子头、金沙脆皮鸡、古越陈酿煮花螺,但李晓澄最喜欢的是那道看似寻常的鲍鱼红烧肉。

弹牙的口感,满满的胶质,百吃不腻。

再配上一碗黑松露牛肉松炒饭,绝了。

她自个儿吃得香,还不忘与人分享:“副导演,尝尝芝士焗蟹斗和四喜烤麸。”

女副导礼尚往来,将餐前冷碟萝卜头小鱼干转给她,笑说:“这个也很下饭。”

李晓澄夹了一筷子,随即露出笑容,哼哼赞扬:“还是您会吃。”

“过奖,过奖。”

李晓澄傻乐一会儿,吃得差不多了,才扭头问身旁的裴庆承:“你盯着我干什么?”

裴庆承看着她嘴角的酱汁,说:“你脸上有东西。”

她抽了张纸巾随意擦擦嘴角,问:“还有吗?”

裴庆承嘴角上扬:“没有了,只剩下美丽。”

不等众人反应,他转了一道点心到她面前:“该吃甜点了。”

经他这么一说,李晓澄想起他说要请她吃冰激凌的。

可她下午险些挂掉,冰激凌肯定是吃不了了,只好说:“我不想吃这些,我想吃巧克力。”

众人屏息,打算作壁上观,眼看她起高楼,眼看她楼塌掉。

可惜裴庆承让人好失望,他心平气和地叫来服务员,让人帮他的小妖怪去买巧克力。

临了李晓澄还提要求:“我要榛果夹心的,没有的话,草莓夹心也成。”

对面全程玩手机的易燃突然冷哼一声:“你差不多行了。”

李晓澄直接呛了回去:“关你屁事?”

易燃叹息一声,放下手机,拿起筷子。

李晓澄推了一下转盘,什么也没让他夹到。

众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有点搞不清状况。

一时沉默,饭桌也跟着安静下来。

最后还是裴庆承出面解围:“好了你俩,不要这么幼稚。”

李晓澄炸毛:“是他找茬先的。”

裴庆承好脾气地收拾残局:“好好好,是易燃不对。我点个烧鹅给你好不好?”

“我不吃。”

气都气饱了,哪还有心情吃烧鹅。

“还是吃吧,不是被鹅咬了吗?吃了解气。”

“咬我的是天鹅,你去捉一只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看看,到时我去探监。”

“天鹅啊?那还是算了,也不大好吃。”

李晓澄瞪眼:“你吃过?”

“梅在加拿大养病时养过几只。”

“没有普通鹅好吃。”他表情回忆,有点呆呆的,“也可能是厨子不行。”

李晓澄没忍住,终于笑了。

一顿饭下来,众人充分见识到了裴庆承的灭火器特质。

李晓澄吃了巧克力,倒也消停了一会儿,和其他剧组主创聊了点电影上的事。

别看她年纪不大,知识储备却很惊人,跟谁都能聊上一小会儿。

Andy道出她老师的大名,众人纷纷“难怪”,对她更是“刮目相看”了。

那位马编剧可是出了名的难搞,可偏偏每个剧本都能卖到千万以上的高价,合作过的导演对他无不称赞。

不但自己是大牛,带出来的徒弟也个个都是业内精英。

也就陈小雷和李晓澄,是最没名气的两个。

吃到九点半,陶显接到电话说凡妮莎醒了,Andy这才开始叫车送各位回去。

临走前李晓澄去了趟洗手间,赶巧又碰上了吴太,她主动打招呼:“您也吃完了?”

没成想,吴太跟见了鬼似的,手都没洗就跑了。

金沙厅里小径曲折,入夜后跟座迷宫一样,没一会儿就找不见吴太的身影了。

李晓澄歪着头擦擦手,刚好接到裴庆承的电话,顺便跟他说了这事。

“你和那个吴总关系好吗?”

“一般。他是Kellen找来的包材厂商,我们合作过一次。”

“你们相处得不愉快?”

裴庆承也不瞒她,直言:“中期抽检时被我们查出重金属超标,和他们初期交上来的样品完全不一致,已经拉入我的黑名单了。”

难怪当时他满脸写着不耐烦,原来是老吴惹到他了。

“怎么了吗?”

黑灯瞎火,李晓澄低头仔细看路,随口答道:“刚刚遇见吴太,我主动和她示好,她却跑了。”

那头传来一记轻笑。

李晓澄敏锐地感知到他可能做了什么,问他:“你是不是对人家发脾气了?”

“怎么会?吴总想尽办法要和我合作,巴结我还来不及。”

“那吴太为什么那么怕我?”

“吴总听你说我签了易燃当代言人,绊着我不肯放。我不想让这些人烦到易燃,于是答应与他再合作一次。”

“吴太给我的反应,可不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我向吴总提了一个条件。”

男人平静的声音,含着三分冷意。

“什么条件?”

“合作可以,除非,他肯让吴太陪我一晚。”

“哎呀。”

那头关切:“你怎么了?”

李晓澄堪堪站稳,“没事,踩空了一个台阶。”

心里却道:

这个男人,可真够狠的啊。

李晓澄也是从夏小升哪里听说的,这位吴太原先是个小网红,在一次晚会搭上了有钱人,随即当上了阔太太。

除了那双名媛风小细腿是天生的,全身上下到处都是假货,改头换面到连亲妈都认不出她。

夏小升本不是多嘴的人,是这位吴太自己找上门来挑衅他的。

被李晓澄狠狠挤兑了一番后,吴太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听自己的sales说夏小升是店内业绩第一的销售,吴太隔天就在店里刷了几十万,扬言要让夏小升拿不了这个月的第一。

夏小升什么奇葩没见过?

他压根没往心里去,也就李晓澄问起,他才破例在背后嚼了一回客人的舌根。

李晓澄当时笑得在床上打滚:“她是怎么想的啊?花几十万就为给你添堵?要是人人都跟她一样,你家店长干脆顾我在店里做托儿好了呀!我们五五分账好不好?”

夏小升无可奈何,只说:“我看你的气质,确实和我们店的logo很相衬。”

驴里驴气的。

李晓澄愣了一下,“夏小升你怎么骂人呐?”

夏小升发了个笑脸,退出微信。

章节目录 第63章 你连蟑螂都敢踩,还有什么不敢的 扯远了。

李晓澄其实还蛮意外裴庆承会对两个不相干的人表现出如此卑劣恶质的一面。

陪他一晚?

亏他说得出口。

他不过是算清楚了那对牛鬼蛇神一个利欲熏心,一个虚荣拜金。这种老夫少妻的婚姻里,少不了互相猜疑。

老吴要是答应他了,就是卖妻求荣,合该人神共愤,天诛地灭。

老吴要是不答应,虽得了骨气,今后生意却没得做了。毕竟像裴庆承这么大方的金主,可不是满地都是。

但不管老吴答不答应,裴叔叔都成功膈应到了这对夫妻。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吴太想必不会太好过。

因为老吴会将今晚碰见裴庆承的画面回想一万次,他会拼了老命去搜查吴太逾矩的痕迹,私下是否冲裴庆承抛过媚眼。

至于假仙的吴太,不管她爱不爱老吴,都会因为老吴当时对裴庆承的提议有过片刻迟疑而感到心寒齿冷。

“晓澄,你生气了?”

李晓澄扶着栏杆,摇头:“没有,你只是做了我想过,却不敢做的事。”

裴庆承一直由着她任性,竟叫她一时忘记了,他其实可以不用这样的。

他往那儿一坐,就是金身玉面的大佛一座,谁都愿意做小伏低供着他。

今晚Andy递了一圈烟下来,轮到他时,他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Andy只好默默把烟收起,其他人甚至连火都不敢点。

散了席面,易燃和裴庆承叔侄走在前头。

Andy紧随其后,还不忘回头叮嘱众人:今晚包厢里的话,一个字也不许往外传。

大家心领神会,齐齐下保证。

李晓澄觉得Andy有点夸张,却也不敢质疑他的谨慎。

“我说,你提那样过分的要求,万一老吴答应了怎么办?”

“你介意?”

“当然咯。”

裴庆承心情很好,有种微醺的松弛畅意:“我只说让吴太陪我一晚,没说那一晚我要做什么呀。”

李晓澄轻哼:“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能做什么?”

“谁要和吴太单独待着?我可受不了,她还没你的小脚趾漂亮。”

这马屁拍得李晓澄身心舒畅,但也没忘正事:“你还挺挑是吧?那你原本打算怎么着?”

“良辰美景自然要同你度过,只是硬要带上吴太的话,你可以带上那位夏小升先生。咱们四个凑一桌麻将,我保证让吴太输得明年的生活费都不剩一毛。”

李晓澄望天:“赌神先生,小升不会打麻将。”

他的语气很轻快:“不打紧,我们教他。”

李晓澄终于忍不住笑了,老吴要是知道裴庆承只想让他老婆陪他打通宵麻将,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人啊,果然不能思想龌龊。

满脑子脏东西的人,不仅容易上老狐狸的当,还会被阴得连北都找不着。

好不容易绕出园子,李晓澄被裴庆承派来领路的服务生带去停车场。

许是走得远路,夜里风大,她却没怎么感到冷。

到了车前,见他安然坐在副驾驶等她,她主动上了主驾。

“怎么不叫大元来接你?”

“他年纪大了,眼神不好。”

也是,老人家多半睡得早,这都十点了,来回这么折腾,也够呛的。

李晓澄启动他的车,事前提醒车主:“没开过,撞坏不赔哦。”

今晚席上裴庆承只喝了两三杯,还不至脑袋昏昏,听她如是威胁,只瞥了她一记,长臂一伸,搭在方向盘上,柔声道:“没关系,遗嘱我都写好了,我开心农场里的产业都留给你。”

李晓澄闷笑,拍了一下他的手:“没个正经。万一真的出事,算我技术不佳,还是算你酒驾?”

裴庆承收回手,倒在座椅里,大言不惭:“当然是你技术不佳,你要勇于承认错误。”

“这种错误我可不敢随便承认。”

“你连蟑螂都敢踩,还有什么不敢的,别谦虚了。”

有一回他们在地下停车场,忽然跑出一只美洲大蠊,她二话不说,一脚就给踩死了。

李晓澄忍俊不禁。

他喝醉了吧?

他喝醉的样子,还蛮可爱的。

这个点正好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点儿,停车场已经差不多空了一半。

李晓澄小心翼翼打着方向盘,好不容易将车倒出来,就听后头“叭”地一声。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低声咒骂:“催什么催。”

裴庆承瞄了眼后视镜,认出:“是易燃的车。”

李晓澄驻车,落下车窗朝后看。

只见陶显提着一袋东西跑过来,站着车窗外问她:“澄姐,这是你的东西吧?”

李晓澄接过袋子打开一看,她的笔电、外套和背包都在里面。

陶显憨笑:“莎莎姐说围读后不见你回来,就替你收了起来,你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李晓澄粗略检查后说:“都在,我说怎么回去没找到,原来是她替我收起来了,你替我跟她说声谢谢。”

“那莎莎姐问我要你的号码,我能给她吗?”

“可以。”

“好勒,那我回去了。”

李晓澄点点头,“开车小心。”

凡妮莎喝了酒,扎扎实实睡了三个小时,现在正神清气爽地在保姆车里打手游。

她是顶级艺人,平时严格控制饮食。

她的失眠症很严重,喝点酒会容易入睡,无奈酒精又会使人发胖,所以她也只能找机会喝一点儿。

但凡遇到宴请,她多半只能坐着干看,等散了席再回家吃她的沙拉。

像是今晚这样的席面,越快把自己喝醉越好,这样她也能早点离开睡觉,省得坐在那里对着一堆不认识的人陪笑,还得看着他们大快朵颐,暗自吞口水。

这是她惯用的老招了,所幸她平时人缘还可以,大家只以为她酒量差,并没有人觉得她在耍大牌。

陶显屁颠屁颠地上了车,凡妮莎头也不抬,问:“东西给她了?”

“给了。”

凡妮莎暂停游戏,看前头那辆银灰色的宾利正缓缓开出停车场,嘴角上扬:“她怎么说?”

陶显扣上安全带,将车子启动,一边说:“澄姐让我跟你说声谢谢。”

“号码要来了吗?”

“我现在传给你。”

陶显掏出手机,然后把李晓澄的手机号给了凡妮莎。

接下来一阵,凡妮莎很久都没说话。

保姆车出了灵隐路,陶显问:“易燃,今晚你睡哪儿,还是酒店吗?”

后头半天没有响声,身上盖着薄毯的人像是已经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64章 计程车司机吓得以为她是流产 凡妮莎一心二用,摘了他的耳机,替陶显重新问了一遍。

易燃换了个姿势,瞧见凡妮莎正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随口对陶显说道:“去灵武路。”

发现他在偷看,凡妮莎遮住屏幕,神情警惕:“你干嘛?”

易燃抽回视线,冷言冷语:“她在开车,你少烦她。”

凡妮莎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哟,心疼啦?你还管她死活呀?”

易燃双手抱胸,再度闭上眼睛:“上头坐着我叔叔,他死了,我奶奶能亲手弄死你。”

凡妮莎扬眉:“那还不好,他死了你就可以继承家产了呀。”

谁知她这样激他,他也没个反应。

凡妮莎有点沮丧,心想李晓澄真是可怜,摊上这么一个硬心肠的。

“喂,你知道她为什么戴眼镜吗?”

边上没声儿。

凡妮莎锲而不舍,转而问陶显:“显哥你知道吗?”

陶显摇摇头,“澄姐学习好,近视不挺正常的?”

凡妮莎轻哼:“才不是!她的眼睛是替你家易燃打榜搞坏的!”

“什,什么?”

陶显惊得结巴。

凡妮莎微微眯起眼,第一次见面时,李晓澄口口声声说是她的粉丝,可她的眼睛分明直勾勾地在看易燃。

后来易燃亲口承认她是他的前女友,再联系李晓澄今晚的话,凡妮莎再傻也该看出李晓澄的心思了。

而且粉丝打榜投票做数据那一套,她虽了解不深,却也听宋菲说起过。

像易燃这种级别的“鲜肉”,任何投票活动都得保证进前三,才能给粉丝一个交代。

而具体的操作细节,都是由粉丝内部一些稍有权势的头儿,将任务组织发配下去的。

李晓澄究竟在里面扮演着什么角色,凡妮莎不得而知,可她知道,以李晓澄的性格,熬夜写几篇把易燃吹得天花乱坠的通稿,她绝对干得出来。

“你瞎说什么?”

易燃不悦地皱眉。

凡妮莎扣扣指甲,漫不经心地吹吹:“这可不是我乱说的,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不可能。”

李晓澄的自尊心不会允许她承认这种事的。

凡妮莎望着他,不痛不痒地回了一句:“你倒是挺了解她。”

易燃看她一眼,寒着脸不说话。

陶显很想劝凡妮莎别再说了,保命要紧!

可凡妮莎压根不怕他:“你瞪我也没用,装什么相?下午她从舞蹈教室跑出去,你的心恨不得跟她一起飞出去,别以为我没发现!”

易燃压低声音,嗓音带了一点恼怒:“我看你确实该配眼镜了。”

“我就看不惯你这样。你以为她是想起什么不堪的往事才逃跑的吗?才不是!她是来例假了!”

凡妮莎振振有词,表情带一点淡淡的嘲讽。

“真是不敢想象,这种大风天她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一个裴庆承。难怪宋菲常对我说,世上只有女孩子才会心疼女孩子。”

陶显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唯唯诺诺地不敢插嘴,只能小心翼翼从后视镜中观察易燃的表情。

他看得出,易燃已经处在发火的边缘。

陶显暗自做好凡妮莎要被赶下车的打算,可是三个呼吸之后,易燃什么也没做。

他脸色煞白,合上眼,手横在额头上,声音透着一股筋疲力尽后的虚弱。

只说了句:“我知道。”

他知道李晓澄来例假了。

他在她对面坐了一整晚,从他见她的第一眼,他就猜出来了。

李晓澄虽脾气古怪,但还不至于在公众场合失态,只有经期才能让她喜怒无常。

所有人都有一个致命弱点,有人胃不好,有人偏头痛,李晓澄的弱点,是痛经。

严重的时候,她会发烧,痛到浑身湿透。

易燃见过她满地打滚的样子,一开始他以为她是爱演,想赖在他房间过夜。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轻率了,她真的昏了过去。

医生开了布洛芬喂她吃下,然后转头痛骂他这个男朋友是怎么当的,怎么现在才把人送过来。

当时他的衣服上全是李晓澄的血,他低着头,任由医生责骂,丝毫不还口。

最后才说:“我可以进去看她了吗?”

医生的态度这才有所缓和,摆摆手让他探视。

推门前,他不放心地问:“她,不会死的吧?”

医生没好气地骂道:“别咒她。”

那晚,他在医院守了她一夜。

他不明白,她那么瘦弱的女生,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血可以流。

计程车司机吓得以为她是流产,几乎把车当成飞机在开。

半夜的时候,她做噩梦,一会儿喊着“爸爸,不要”,一会儿哭着呢喃“爸爸,我疼”,一会儿又平静地吩咐“爸爸,我要喝水”。

后来她告诉他,前两个是真,“喝水”是故意。

她就是存心想使唤他一次。

“我去做检查,医生都说我身体可好了,啥毛病也没有。”

说这话的时候,她面前摆着两个冰激凌和一大碗红豆刨冰。

“你吓坏了吧?”

她咬着挖勺,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她也不是每次都这样的,一年之中大概也就一两回,流量会从300M升级到5个G。

“为什么不吃药?”他板着脸问。

“我以为忍一忍就好了呀。”

他不解:“为什么要忍?”

她低下头,瓮声说道:“因为,不是所有痛苦,都有解药的啊。”

这,就是李晓澄了。

打不得,骂不得。

有时坚强地很,有时不堪一击。

从西湖过来,去灵武路很近。

李晓澄打算先送裴庆承回家,自己再打车回去。

裴庆承在车上眯了一会儿,再睁眼时,人已经在自家私道上了。路两旁植了四米高的青柏,树顶悉数被剪平,十分整饬。

“你刚刚在和谁说话?”他带着点迷糊问。

李晓澄认真看路,保持50码的车速稳定向前。

“凡妮莎小姐加了我微信,和我聊了一会儿剧本的事。”

裴庆承皱眉:“什么事她这么要紧?”

李晓澄没往心里去:“她问我,‘姜辛束’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话音刚落,五米高的对开镂花孔雀门出现在了视线里。

裴庆承暂停对话,从扶手架找到控制器替她打开大门。

章节目录 第65章 我不喜欢姜。 大门一侧有间收发报纸信件用的门亭,边上架着一台监控。

李枭前阵子派来的安保还没撤,李晓澄听出对答机里说话的是阿列克谢的一个手下。

裴庆承轻笑:“你还会说俄语?”

“会一点。”

“为你爷爷学的?”

李晓澄摇摇头,车轮碾得石子路噼啪作响。

她在波士顿念书期间,寄宿家庭原先是在前苏联出生的德国人,后来随求学的儿子去了美国,她在他家住了一个学期,学了点简单的俄语,还跟那家的奶奶学了怎么包俄罗斯饺子。

像美国这样的移民大国,普通小孩同时会两三门外语,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宾利停在喷泉前,两个保镖和坤和已经等在门口。

李晓澄取了自己的东西下车,转头吩咐其中一个壮汉送她回家。

裴庆承制止,像是临时起意:“不如今晚你睡这里吧。”

“那怎么行?”

他疯了吗?

裴庆承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大包小包,揶揄道:“这么多房间,难道你还怕我吃了你?”

李晓澄翻了个白眼:“我是怕你硬要拉着我通宵打麻将好吗?”

裴庆承不管,回头问道:“坤和,我妈妈睡了吗?”

坤和笑眯眯地看着李晓澄:“二位都睡下了。”

“你听见了吧,我父母在家呢,我不敢打麻将的。再说,我家现在全是你爷爷的眼线,我也不敢对你怎么样。”

“我不是怕这个。”李晓澄叹气,“你为什么非得留我呢?”

裴庆承微微闭眼,再看她时,眼底柔光一片:“我怕你回家一个人,肚子痛都没有人给你倒热水。”

他的声线在夜色里丝丝缕缕漂浮着,很快织成一个盘丝洞,将李晓澄结结实实地网在了里面。

李晓澄抿唇,举手妥协。

坤和奉上的茶,里头不知搁了什么,喝下去会令整个人都烧起来。

初时不觉有异,待李晓澄洗完澡出来,把裴庆承的房间逛了一遍,头发都干了,她整个人还在不停发汗。

她以为是自己过于紧张,拼命让自己镇定。

灵武路9号够大了,应该足以让她、裴庆承、易燃三人各自相安无事。

可她就是止不住地一层一次冒虚汗。

漫长的心里准备后,她终于掀开被子跳上床。

刚躺下,陶显的电话进来了,张口就问她有没有碰见易燃。

她看了眼时间,皱眉反问:“我怎么知道?”

陶显听了着急起来,小声说:“刚刚他和莎莎姐吵了一架,他让我送莎莎姐过去,自己下车打车回去了。”

李晓澄眼皮直跳:“你是说,他回奶奶家了?”

那头凡妮莎夺过手机,径自对李晓澄说道:“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李晓澄下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院子里很安静,安保也没有任何异常。

她喉咙发紧,问道:“你们俩为什么要吵架?”

凡妮莎语气微沉,似有避讳:“没什么,你也知道,他嘴巴那么毒,一向讨人厌。”

李晓澄掀了掀唇角,原本泛着微红的脸,透出一股冷意来。

“莎莎,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那头愣了一下,后道:“当然。”

李晓澄深吸一口气:“方才你问我,怎么才能演好‘姜辛束’,其实,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辣椒辣吗?”

“有的辣,有的不辣?”

李晓澄问得突然,凡妮莎不确定这么回答是否妥当,生怕答错了暴露自己的短板。

她们这些女明星,很少有人能逃脱“花瓶”这个诅咒。

李晓澄又问:“那你觉得,姜辣吗?”

“我不喜欢姜。”

“很好。”李晓澄含笑,“不过,姜并不需要你的喜欢。它长在地底下好好的,干卿何事?”

“你,什么意思?”

凡妮莎有点声抖。

李晓澄也不和她绕圈子了,省得她想不明白,今晚睡不着。

“你想从我这里了解‘姜辛束’,那么,我已经给你正确答案了。”她重新回到床上,直言道,“莎莎,你是很好的女孩。既然和他在一起了,你就应该相信他。不要再和他吵架了,可以吗?我和易燃之间,都已经过去了,你不必找各种机会来试探我,真的没必要。我就是那块埋在地底下的‘姜’,其貌不扬,见不得光,不会对你有任何威胁。”

“……”

全程竖着耳朵的陶显见凡妮莎忽然没了声,急问:“怎么了,澄姐怎么说?”

凡妮莎垂下纤细的手臂,表情木然,手机屏幕逐渐暗了下去。

她闭了闭眼,忽然如临大敌,万分惊恐:“怎么办陶显,她好像误会我了?!”

陶显打了半圈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也跟着上火:“到底怎么了?”

后座的凡妮莎双手抱头,哀哀地看了陶显一眼,白着脸说:“她误以为我和易燃在恋爱。”

闻言,陶显一怔,脸顿时绿了:“你怎么会和易燃在恋爱?”

凡妮莎耙着头发,焦躁地直想抽根烟冷静一下。

见她这副追悔莫及的模样,陶显失魂地瘫倒在座椅里。

他原想推易燃和李晓澄一把,没想到会弄巧成拙成这样。

到底怎么回事?

李晓澄怎么会以为易燃在和凡妮莎谈恋爱?

陶显急得想哭,被宋菲辞退的恐惧,一寸一寸地缓缓爬上他心头。

裴庆承敲了敲门,抱着一条羊绒毛毯进来。

发呆中的李晓澄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有些戒备:“你什么事?”

裴庆承替她抖开毯子,铺在深蓝色的短绒被子上:“这个给你压一压。”

他不喜欢盖太重的被子,怕她睡不习惯他的寝具,晚上踢了被子着凉。

“哦。”

松了口气。

见床头坤和给她准备的安神茶已经见底,裴庆承挨在床沿坐下,打算在睡前和她聊一会儿。

“你有好点吗?”

李晓澄终于道出心底的疑虑,神神秘秘向他请教:“裴叔叔,你说坤和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药?”

“怎么会?”

看他不信,她朝他摊开自己的手掌心,只见晶莹的汗液布满了纹路。

裴庆承失笑,挑挑眉,意有所指:“或许是因为你太紧张呢?”

李晓澄耷拉下肩头,叹了口气:“都怪你,送什么榴莲啊,害我上火这么严重。”

裴庆承俯首认罪,却又道:“我家在菲律宾还有个芒果园,本想也送你一些,看来只能拿去卖了。”

“你还真有个‘开心农场’啊?”

章节目录 第66章 你再不出手,他就要和小妖精睡到一张床上去啦! 裴庆承抿笑,点了点头:“我们在内蒙还有块牧场,养了很多肥美的羊。”

李晓澄听了口水直流,可惜羊肉也上火,她无福消受。

裴庆承伸手拉开她托着腮帮的左手,他注意她一晚上了,“你的脸怎么了?为什么老捂着?”

“没什么,上火,长了颊白线。”

说话的时候,总感觉在咬自己的肉。

“颊白线?”裴庆承没听说过,以为她又在忽悠他,不信邪地要检查,“你张嘴给我看看。”

李晓澄懒得和他辩,乖乖张开嘴,微微侧首,好让他看个清楚。

裴庆承对着光看了半晌,确实看见她粉红色的口腔内壁爬着两条很明显的白线。

像是炎症,可又没有肿溃之像。

“需要我帮你叫医生过来看看吗?”

李晓澄合上发酸的嘴巴,拉高被子:“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明天再说吧。”

裴庆承想了想,不再强求:“那你睡吧,我还有点工作,有事你叫我,我就在隔壁书房。”

“那你去吧。”

他笑:“不急,我等你睡着再走。”

“随便你。”

李晓澄也不管他,摘了眼镜放到床头,身体滑到被子深处,闭上了眼睛。

“话说,今天你为什么要和易燃斗气?”

易燃和他的公司并不打算公布他的家世背景,因此他和易燃的叔侄关系,对外仍是保密状态。

但她今晚公然和易燃呛声,已经不能用生理期的任性作为借口。

当然,易燃也有部分错。

哪怕他不乐见前女友与新欢在饭局上公开秀恩爱,但他应该懂得,他们这么做,全是为了掩盖他和李晓澄的过去。

李晓澄窝在被子里,软绵绵地回他:“我没在和他斗气。”

裴庆承又猜:“那是凡妮莎小姐惹你生气了?”

“都不是。”李晓澄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嘟囔了一句,“他那么做,只是在催我赶紧回家而已……”

我的生理期有多可怕,他是见过的。

李晓澄以为头一回睡在“未婚夫”的床上,会整夜失眠。

谁知道往那高床软枕上一躺,才数了二十只小肥羊而已,她就已经睡着了。

——

广播间歇滚动着各个航班的信息,深夜的虹桥人来人往,并不寂寞。

各种发色的旅客拖着行李穿梭在大厅,高矮胖瘦不一,偶尔还混杂着几个身材比例叹为观止的黑人。

Camael接到人时,已经过了凌晨。

客从北京来。

Camael在北京念的大学,并不喜欢那里。

但几年后再去,忽然又觉得它美得大气磅礴,既有纵横捭阖的气势,亦有青梅煮酒论英雄的从容,连发生的爱情都是生机勃勃不可一世。

大热的电视剧,都爱在那取景。

千年帝都,也甘愿做张扬跋扈的少年人肆意挥洒青春的背景。

但不论有多少幸福时光,多少热血酸泪,都改变不了那座城池的颜色。

北京,是坚固的。

不像奢华迷醉的上海,看似温吞酽滟,实则计中计谍中谍,刀光剑影不动声色,就是栽个跟头,只怕也比别处痛些。

虽说眉梢眼角都是风情,可比起北京凛冽的风,猛浪的热,自是显得小家子气了些。

“上官小姐,我们到了。”

Camael将车停妥,从后备箱取出行李。

若是允许,她也不愿半夜三更替人跑腿。

奈何一日三餐,都需钱银开支,旁人不接的差事,她都得接。

还得毕恭毕敬,谦卑有礼。

车后座的美人适才睡了一觉,半晌才打了个哈欠,磨磨蹭蹭下了车来。

Camael看她风姿绰约婷婷袅袅地走进花园洋房,心道:这么美的女人,确实少见。

南珠刚进门,她母亲邵女士就迎了上来。

夸张的上海老阿姨模样,大惊小怪,说一切话,做一切事都喜欢追求戏剧效果:“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总算回来了,我真是盼星星盼月亮,眼睛都要望穿了!”

南珠解开脖子上的爱马仕丝巾,随手丢给保姆,轻蹙眉头:“你这么晚不睡,还擦什么保养品?”

语气带着点不屑。

邵女士见惯了她冷嘲热讽高高在上,自是不会往心里去的,只说:“你就别管我啦,你好好管管Andrew吧!你再不出手,他就真的要和那个小妖精睡到一张床上去啦!”

急得哟,真是满屋子打转。

南珠自顾自脱下风衣,款款走到沙发前,她的头发松松地束成一支马尾,发尾蓬松上翘,纵使历经几个小时的飞机旅程,也丝毫未改形状。

她身上穿一件削肩的白色真丝上衣,精良的剪裁露出她漂亮修长的锁骨线条,而她那两条白皙美好的臂膀,正忙着摘下耳垂上坠得发沉的迪奥珍珠耳钉。

邵女士见她还是这么不慌不忙,急得想上前掐她:“你别弄了,快坐下想想办法!”

南珠将手上的戒指也一并摘了交给保姆,这才提着宽松的阔腿裤坐下,闲闲地喝了口伯爵红茶。

但这一口,不见得令她满意。

她皱眉唤厨房的人:“敏子,你知道的,我最讨厌苹果味的茶了。”

佐藤敏子是日本人,三年前开始照顾南珠的日常起居。

自从到了上海,敏子时常遇到欺生,邵女士身边的家仆总是故意让她在主人面前犯错挨罚。

但敏子几乎不会反抗,这次也不例外。

她用生硬的中文说:“我这就给您去换。”

南珠放下茶杯,心里很清楚是怎么回事,却什么也不说,只警告地瞧了眼她母亲邵女士。

邵女士向来耳根子软,被底下人哄个几句,就什么规矩都给忘了。

再这么下去,这家也没样子了。

南珠踢了脚上的藕色缎面平底鞋,为了不弄花妆容,她只用食指和尾指支着头脸,做一个打电话的手势,斜靠在牛皮沙发里。

“说吧,你都打听到了什么?”

闻言,邵女士面露喜色,给身后人递了个眼色,让他去取照片来。

南珠随手抖落,白信封里的照片,足有一副扑克牌那么厚。

南珠懒懒地一张一张翻看。

曾经与她同盖一张被的男人,居然在和小女生一起吃披萨。

曾经一心求娶她的男人,温柔地亲吻小女生的额头。

曾经与她朝夕相对的男人,带小女生去见了他眼高于顶的母亲裴慰梅。

章节目录 第67章 我想吃麦当劳。 南珠看一张,丢一张,照片丢得满地都是。

邵女士撇撇嘴,忍气吞声看女儿脸色。

“她叫什么名儿来着?”

邵女士连忙回:“叫李晓澄,俗得很,连名字都上不了台面。”

南珠停止继续扔照片,沉默地注视着什么。

邵女士探头瞄了一眼,只见照片上的裴庆承正牵着那小姑娘的手从饭店结账出来。

“哎呀,逢场作戏罢了,你看看别的。”

南珠听话地扔了那张照片,下一张,却是李晓澄的一张特写。

年轻的女生脸上几乎无妆,不村不艳,自然美好。

面容纯洁甜美,像是所有男生的初恋。

这女孩,比她小了近十岁。

南珠不再看了,她将剩下的照片一并归还。

天底下所有男人的猎艳过程都如出一辙,无非就是鲜花美酒,请客吃饭,再加一嘴的甜蜜话。

毫无新意。

她认识裴庆承将近二十年,恋爱也有十年,他这样的男人,若抱了心思对谁出手,哪个小姑娘扛得住?

见她终于流露不高兴,邵女士这才高兴起来,开开心心劝道:“你犯不着为了这么个玩意儿上火,我已经打电话给你哥哥了,明天你就能见着Andrew!到时你请他来家里吃饭,我好好说说他,你都不用吱声,哪还有小妖精什么事?”

“我见他作甚?”

南珠冷笑,缓缓起身,径自上楼。

旋转楼梯72阶,大理石上垫着厚厚的地毯,人踩上去什么声儿都没有。

这千尺大宅,据说是她外婆传下来的。

奢华倒也奢华,但又有什么用?

她住惯了陆家嘴的高楼,小虽小了点,养狗都束手束脚,可是那水晶灯的光一打下来,她就什么都原谅了。

这里有什么?

外婆的金叶屏风都发暗了,橱柜里的瓷器不是缺了一只碗,就是打碎了一只勺,永远配不成套,就连爱面子的邵女士都有睡衣抽丝却舍不得换掉买新的时候。

再加上一帮教不会规矩,只会顺杆往上爬的刁奴,南珠在这多呆一秒都会头疼。

——

一觉醒来,已是天明。

坤和贴心地替她洗好衣物,熨好后,整整齐齐地搁在浴室。

李晓澄洗漱完毕,去书房找人,推门只见空荡荡,连临时的床铺都已收拾停当。

她一连推错好几道门,才找到卧室的正确出口。

一出门,当即有四只小狗等在门口。

这四条狗都有自己的名字,源于莎士比亚着名的四大悲剧,分别叫哈姆雷特,李尔王,奥赛罗和麦克白。

也不知是谁给取的,看似有文化,却和它们讨喜的长相和性格毫无干系。

李晓澄哑着嗓子,和小家伙们打招呼:“早上好啊,你们。”

小狗们像烦人的蜜蜂一样,围着她的脚疯狂打转。

这大清早的,李晓澄有点怕这四只永动机,随口问道:“喂,你们知道厨房怎么走吗?”

小狗们像能听懂似的,也不打圈圈了,一溜烟地跑到了她前头去。

李晓澄从小就喜欢小猫小狗,但她家里人丁单薄,自己又得上学,没人替她照顾小动物,所以一直以来都只能靠网络“云养”,过个眼瘾罢了。

“四大悲剧”虽然过于活泼,但是既漂亮又可爱,看久了,叫她无端对裴庆承也多出了三分好感。

到了一楼,佣人正开着清洁车打扫大厅。

没错,的确是商场里常见的那种拖地清洁车,不是她在做梦。

四只小狗一阵吠,引起了坤和的注意。

坤和长了一张观音脸,李晓澄在她面前,连走路姿势都会不自觉恭敬起来。

有一回李晓澄和裴慰梅聊了点敦煌莫高窟的壁画,坤和也在边上听着,或许是哪句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打那以后,坤和待李晓澄就更好了。

坤和正在安排职员们的工作,见李晓澄长发披肩,以一副刚睡醒的模样出现,不禁扬起笑脸打招呼:“早安,李小姐。”

李晓澄人还有点懵,张口就是:“裴庆承呢?”

坤和没把她对自家主人的不敬往心里去,语气波澜不惊:“Andrew公司有事,四点就出发去上海了。”

李晓澄“哦”了一声,低头检查手机,果然有一条裴庆承的留言。

“您饿了吧,正巧先生和太太也在用饭,我去给您添双筷子?”

来都来了。

李晓澄叹气:“那就麻烦你了。”

最近忙着电影的事,李晓澄疏于联络长辈,但王震夫妇见到她仍是很高兴。

别看房子美轮美奂,他们夫妇二人的早点却十分朴素。

王震面前只有清粥小菜,裴慰梅更可怜,少少的一点南瓜羹,半个鸡蛋,一块杂粮饼干。

见她食欲不振,裴慰梅关切问道:“晓澄今天没胃口吗?”

李晓澄憨笑,拨弄了一下碗里的牛肉米线,实话实说:“倒也不是,就是想吃别的。”

“哦?你想吃什么?”

“麦当劳。”

说完,连她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

王震夫妇对视一眼,纷纷失笑,只道她还真是小孩子一个。

一旁的坤和却认真问:“您平时爱吃哪几样?”

“汉堡薯条,还有很多番茄酱。如果有热乎乎的菠萝派就更好了,就是它们现在不卖了。”

坤和道了句“您稍等”,便退下了。

李晓澄注意到,坤和告退的动作也很有章法——她先倒退了三步,才转身离开。

李晓澄啧啧称奇,果然大户人家。

不多时,还真的呈了一份汉堡薯条上来。

李晓澄虽知晓王家厨房人才济济,却不晓得他们连外包装都会仿,光顾着瞪大眼睛了。

坤和解释:“这是今天一早外卖送来的,没留姓名,我也不知是谁点的。”

李晓澄擦擦手,双手抓起汉堡,不客气地咬了一口。

“还能有谁,也就只有你家那位四点就去上班的大少爷了呗。”

吃饱喝足,李晓澄又陪王震夫妇在花园里逛了一圈,顺便帮着一起溜狗。

收拾完狗屎,她接了一点鸟浴里的水洗手。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阴恻恻的,还刮着冷风。

“看样子要下雨了。”

轮椅上的裴慰梅抬头看天,却喜道:“不如你再住一晚?昨晚Andrew擅自带你回家,我还没来得及批评他,也不知他有没有好好招待你。”

“梅梅。”

王震眼神无奈。

李晓澄笑道:“您客气,我那电脑充电器没带,手上刚好还剩一点活没做完,今天还是得回家去才行。改天我再来陪您吃饭?”

“好吧。”裴慰梅只好放弃提议,语气郁郁地道,“年轻忙,忙点好。”

李晓澄不敢插嘴,怕中招,一个心软走不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喂,这里可以随便乱扔的只有钱! 快到后门时,坤和捧着手机迎出来,对王震说:“是威廉的电话。”

李晓澄好奇这个威廉是谁,居然能让王震加快脚步去接他电话。

看出她的疑惑,裴慰梅说道:“威廉是Andrew的哥哥,另一个叫彼得,他们是对儿双胞胎。”

原来如此。

“威廉和彼得是律师,今后你若遇上什么麻烦,尽管开口找他们。”

李晓澄讪笑:“我也不做生意,怕是难和两位有交集。”

“怎么会?你妈妈的好朋友褚小姐,不是开了事务所吗?”

“您认识我褚乔阿姨?”

“威廉的女儿,我的孙女lilia,和褚小姐在武汉见过一次,她俩因公打了场官司,后来交了朋友。”

这倒是李晓澄没料到的,原来褚乔能详细道出裴庆承的家世,中间还有这么一层。

“那可真是巧了,这世界可真是小。”

裴慰梅扭头看她,笑容颇有深意:“可不。”

她眼神湛亮,目光摄人,看得李晓澄有些发慌。

李晓澄不解其意,歪着脑袋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您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满腔期待落空,裴慰梅有些失望。

“你的生日,刚好是清明节,对吗?”

李晓澄点点头,“对啊。”

“你每年清明节都做些什么?”

“不做什么,就和寻常人一样,出城给长辈扫墓,吃个清明果,然后四处逛逛,晚上再和朋友吃个饭。”

就这么简单。

“今年的生日,你去了西湖,是吗?”

李晓澄笑:“年年生日我都去西湖。”

这是她家的传统,她爸在世时,每年清明都会带她游西湖。

清明时节雨纷纷,整个西湖烟雾弥漫,别有一番风味。

“今年清明,我也在西湖。”

裴慰梅按了一个控制钮,停下轮椅,转身面对李晓澄。

“Andrew和他父亲代我扫墓去了,坤和看我闷在家里,便带我去花港看鱼。鱼儿又大又肥,呆头呆脑的也不怕人,看着没什么意思,倒是看鱼的小姑娘很有意思。”

李晓澄听了直冒汗,努力回想清明那天自己都干了啥,是否又有出格的举动被人看在眼里。

要知道,她已经在裴庆承面前丢过一次人了。

见她面露惧色,裴慰梅也不吊她胃口了,直接揭晓谜底:“你那天心情不好,所以在哭,是吗?”

李晓澄低头,瘪嘴道:“我想我爸爸了,所以有点难过。”

“你是个好孩子。”见她真的有些伤心,裴慰梅目光放软,安慰道,“你爸爸一定会很为你自豪的,因为你不仅美丽善良,还很正直。”

“您过誉了,别看我长得人畜无害,其实肚子里憋着坏呢。”

裴慰梅轻笑:“那不打紧,你还小,淘气点也没什么。只不过,一个人下意识流露出的行为,很能说明什么。”

李晓澄紧张地结巴:“我,那天我没干什么混账事吧?”

“混账事?”裴慰梅哈哈大笑,“没有没有,我只看见那天有个戴大金链子的游客要把烟头往地上扔,有个小姑娘跳出来大喝一声:喂,这里可以随便乱扔的只有钱!”

啊,李晓澄终于想起来了。

看她终于松了口气的好笑模样,裴慰梅忍不住一乐,笑道:“你啊你,自己眼泪儿都还没抹干净呢,就管起别人的闲事来了。”

尽管天气很差,但裴慰梅肉眼可见地心情很好,她既为自己儿子感到高兴,也为自己的好眼光感到高兴。

她看中的女孩,怎么能这么有趣呢?

李晓澄却红着脸,挠头道:“唉,奶奶带大的孩子,就是比较虎来着,所谓的隔代宠。”

裴慰梅松开她的手,语气微沉,神情怅惘:“你奶奶把你教得很好。她若还在,你爷爷这会儿也好有个伴。”

李晓澄嗤笑一声:“还是别了,我奶奶要还在,我爷也不敢回家。他要回来,我奶奶能揍得他找不着北。”

裴慰梅愣了下,继而再次大笑。

好不容易家常也拉完了,李晓澄打算回去收拾东西早点滚蛋。

这家大的跟博物馆似的,佣人们又很自觉地尽可能不在主人跟前出现,导致李晓澄想抓个人问路都找不到。

早上她还有狗带路,这会儿那“四大悲剧”也不晓得跑哪儿玩去了,她沦落到只能靠直觉找路。

绕来绕去,十多分钟过去,总算给她摸着裴庆承的卧室门。

她刚推门进去,就见“四大悲剧”蹲在地毯上,齐齐望着她。

明知人狗殊途,她却坚持和它们对话:“谁把你们关起来了?”

小狗们呜咽着轻扫尾巴。

李晓澄抬头,当下愣住了。

诶,这房间怎么变了?

她弯腰捞起“麦克白”,边看边往里走,越走越觉不对劲,直到“哈姆莱特”一跃跳上沙发,无意间碰到搁在沙发上的吉他,琴弦发出一声铮鸣。

一道流光飞速从李晓澄脑中掠过,继而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酝酿而生。

这,是易燃的卧室。

想逃,却已经来不及。

只见浴室的门突然被打开,易燃赤着精实的上身,裹着一条白浴巾走了出来。

他湿漉漉的头发尽数往后拢,一张削瘦的脸庞露出清晰的轮廓,水滴从发尖滴落,沿着他的脖颈,聚集在锁骨的深窝里。

他就像是一尾刚到人间游历的人鱼,眼神单纯,纯粹至极,是他自己。

李晓澄愣是摇了两下头,才堪堪稳住自己的心神。

她张了张嘴巴,感到一丝无奈。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的美色依旧对她有效。

怀里的“麦克白”挣扎了一下,扑落到地毯上,四只小狗齐齐聚到他脚边。

易燃将将从李晓澄身上抽回视线,低头用脚拨开急于争宠的四只狗,否则他寸步难行。

“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

李晓澄主动道歉,说着扭头就要走。

后头发出一声轻哂:“李晓澄,迷路这种借口,并不适用你。”

她刹住脚步,猛地回头,眼神不善:“你什么意思?”

易燃趿着拖鞋走到沙发边,随手拿起沙发上的几件衣衫,“你坐。”

说完,回浴室更衣去了。

凭什么他说的她就要听?

李晓澄捏紧拳头,小腹暗流涌动,只觉气血不畅,扭头就走。

章节目录 第69章 “你管得着么?” 再从浴室出来时,易燃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长裤。

他在阳光充裕的洛杉矶长大,打小身上的衣服就不会超过两件,并将秋裤视为折损他男性魅力的最大敌人。

哪怕在萧索的冬季,他也一身冷清单薄。

他参演的那档南韩恋爱真人秀,有一期女方要给他做辣炖鸡块,临时遣他去买辣酱。

零下3度的寒冬,这家伙穿着凉拖就出门了。

他这个恶习,连队友都看不下去,几次耐心劝说。

但数次阻止无果后,便也沦为了纵容,随他去了。

粉丝们看着心疼,李晓澄却觉得他这是在自我惩罚。

至于他在惩罚什么,或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易燃一点也不意外再出来时李晓澄仍在。

他知道她会留下,因为他们都有话要对彼此说。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奥赛罗”安静地趴在他怀里,“李尔王”站在他腿上,又圆又湿润的大眼睛直直望着李晓澄。

“你的狗?”

李晓澄低头给“麦克白”顺毛,像是随口问道。

“四大悲剧”的归属权于他来说,似乎无关紧要,他只说:“我接生的。”

李晓澄心道:难怪它们跟他那么亲。

那之后,两人便没了话。

李晓澄环顾四周,发现这只是一间起居室。

房间的格局,与他叔叔的完全不同。

裴庆承的卧室,像五星级酒店的总套,可供他工作的区块颇多。

易燃的则布置地很舒适,不论是色调,还是家具装饰,都给人一种“松软”的感觉。

就像冬天推开的面包房,蓬松的碳水化合物融合糖分,刷上一层黄油,摆得满满当当。

隔着玻璃门也能闻到那股甜香。

李晓澄看着脚边,吊灯的光线落在繁复精美的地毯上,就像水分被吸收了一样,没有任何折射。

墙上竟还挂着几幅油画。

李晓澄不禁嗤笑,真是温馨到有点不适合他的人设。

看完房间,她又开始看人。

他真的太瘦了,比出道前更瘦。

他的尾指上不知为何带着一枚银戒,样子形容不出的古怪,可用来配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却又恰如其分。

他的手,犹如他的第二张脸。

苍白,消瘦,错落有致。

优雅又颓废,厌世又孤高。

活像个终日沉迷在美酒聚会和女人中间的贵族,对谁都很不耐烦的样子。

他和他叔叔长得都很好看,但一点也不像。

就算他们本质上并无不同,但在形态上也是迥异的。

如果裴庆承是水,那易燃就是冰。

李晓澄僵硬地陷在沙发里,见不着他的时候,恨不得天天扎他小人,可见着他了呢,却没料到只是两两相看的云淡风气。

真是讽刺啊,当初究竟是为了谁哭得死去活来呢?

似乎,也并非全是为了他。

她极度厌恶痛苦,但对引起痛苦的原因,却不能自拔。

无论是痛苦的单恋,还是痛苦地被抛弃,她好像都挺享受的。

苦痛保有她,苦痛创造她。

伤口先她而至,她生来就是为了做它具象的身体。①

但她并不以为耻。

虽然没有到处找人倾诉这份苦闷和变态,但想来天底下的姑娘谈起恋爱来,过程都有八分像。

大家能不能一粥一饭,温馨又从容?

不能。

那样寻常的爱情没有“活”,不够深刻,不是都市传奇。

越作才越好,最好在街头互相抽嘴巴,然后追着公共汽车跑。

只有那样,事后回想起来才会“哇”一声赞叹,这是多么传奇,多么有深度的一场恋爱啊。

失恋又能如何?

霍昕苦口婆心劝她好起来,其实她根本不想好起来,她就是很享受那种痛哭流涕的状态。

“好起来”,她就变成平凡的正常人了。

不是她看轻自己,事实上易燃那样的人,完全可以找一个比她条件更好的女朋友。

可是,他偏偏选择和她在一起。

这么多年过去,她都有些记不清当时如此悬殊的两个人,是怎么走到一块的了。

但这段恋情,还是挺符合“峰终定律”②的。

美好和痛苦最终打成了一团,让她始终有种模模糊糊的好感,而非像被恶犬咬了一口,嫌弃到弃之如敝履。

因此,痛苦得到了些许的意义。

而她只有继续痛苦着,才能牢牢抓住“前女友”这个身份。

这是她的勋章,她的奖状。

易燃的前女友诶,这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头衔。

可现在想想,又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此时此刻,他就活生生地坐在她眼前,和她想象得已经完全不一样。

她这才幡然醒悟:原来,那般寻死觅活,不过是在哀悼自己失去的青春罢了。

易燃主动开口:“你和我叔叔,怎么样?”

李晓澄托着腮,头发顺势散在一边肩头,她漫不经心地消遣他:“就你看到的那样。”

他微微闭眼,掩饰着眼里的嘲讽和伤痛。

她可真是好样的。

深陷泥淖不自知,居然还能自得其乐。

“你学学‘姜辛束’不好吗?”

电影剧本里,她写姜辛束痛改前非,提着行李离开顽固不化的李顽石,痛痛快快地嫁给了别的男人。

一个普通,但能给她幸福的男人。

一个和李顽石完全无关的男人。

“学不来。”李晓澄双腿交叠,换了一只狗抱到怀里玩。“那毕竟是电影,而我李晓澄是真的。”

易燃沉下脸:“这么说来,你是执意要和我叔叔联姻了?”

“你管得着么?”

这话听着像撒娇,但她那双浅色的眼睛却因愤怒而在闪动。

易燃幽幽吸气,闭上眼睛,吊灯的光线穿透眼皮,照得他的眼球微微发烫。

他的确管不住,但他依然想劝她逃跑。

越远越好。

当时离开她,他拼了命工作。

奄奄一息的经纪公司,因为他的爆红,被救活了。

老板看他才华横溢,难得还不骄纵不莽撞,于是力捧他。

于是,他红到了日本去,粉丝队伍每天都在壮大。

想来,应该也红到了她眼前。

外人一直觉得他很幸运,他自己也如此认为。

可是,离家去国三年整,再度回到祖母身边,刚下飞机还不到一个小时,她就爬到了他车上来。

命运捉弄,他唯有苦笑。

可他们,都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他们了。

章节目录 第70章 他和凡妮莎之间,定然是有着什么的。 见他沉默下去,李晓澄这才看他一眼。

他仰头倒在沙发上,突出的喉结像是他养在身体里的小兽,尖锐地似要割破他的咽管。

身上的白衬衫敞开三粒扣,露出锁骨和大片胸膛。

李晓澄不由自主地想看更多,眼神直楞楞的。

她对他的爱,就像是不足20%的电量,一直被系统提醒着,却因为种种原因难以为继,已经无法找到充沛的新电源。

可她仍旧不愿意放下,就算只剩1%,她也要眼睁睁看着。

看着它关机。

然后再死心。

但眼下,可能真的如裴慰梅说的那样,她真的太善良了。

这种无用的善良让她觉得,拒绝别人,也是自己的过错。

李晓澄的脑海里有一万个念头,海啸般的厌恶和唾弃感在咽喉翻滚,令她随时都会呕吐。

不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她都瞧不起这样无能的自己。

“得了吧,我们老熟人了,有话能不能直说?你留我下来,不就是为了让我离凡妮莎远点吗?”

他真的没必要虚晃一枪,装出一副关心她的模样。

挺恶心人的。

易燃突然睁眼,复杂的情绪让他绷着脸:“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没在和凡妮莎恋爱?”

易燃气得脸都歪了,看她的目光异常凶狠,咬牙切齿道:“我没有。”

“没有你能和她打一个车?”

就算是同公司的艺人,那也没必要吧?

他向来不爱与人交际,连说得上话的男性友人都没几个,更别提女性朋友了。

李晓澄的白眼几乎翻到天上去,以一种圆珠笔开始漏水,只想尽快写完的心情说道:“真没有的话,你能在我定下她演女主后,没有任何抗争地接受你叔叔的想法来演男主角?”

他和凡妮莎之间,定然是有着什么的。

不然昨晚凡妮莎也不会主动和她示好。

李晓澄冷笑一声:“你们混娱乐圈的,难道会真的喜欢找人聊天?我是谁?无名小卒一个,大明星主动问我要手机号,只怕是盼着能从我嘴里套出点有用的吧?”

易燃的目光说不上来的失望和沉痛,临了,却也只说:“她不是那样的人。”

闻言,李晓澄心里一记钝痛。

是啊,他眼里的凡妮莎,绝不是这样爱算计的人。

她理当是高高在上的仙女,不食人间烟火。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李晓澄缓缓从沙发上起来,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不知是身麻还是腿软。

易燃看着她,她的神色没有多大变化,只是眼底的亮光微微发抖,像个一无所有的人那样,已经不在乎与任何人决裂。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沉着冷静:“你也知道,我和你叔叔是两家长辈看好的婚事,想来你也很了解你叔叔的为人,心中自有评价,就不必我一一列举他作为丈夫的种种优势了。现在我很诚恳地告诉你,我不会干涉你和凡妮莎之间的事,但也请你不要对我和你叔叔横加指责。谁都可以瞧不起我拜金攀高枝,但唯独你王易燃不行。”

沉默片刻,易燃却挑眉淡淡说:“你怎么会那么想?我们早就分手,不是你说老死不相往来的吗?”

他在她的婚姻里,没有任何立场可言,不是吗?

李晓澄轻笑一声。

她本打算做个潇洒的人,将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过去一笑置之。

却没想到他这样不挂怀,不入心,潇洒的人反而成了他。

而她自己划下的界限,轻易就被某种情绪突破了。

看来,他是真的从未投入过那桩爱情中吧。

否则,焉能如此轻快地放下,抽身而去呢?

李晓澄深吸一口气,不屑地冷笑一声。

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后,尽管受了些许委屈,但还是坚强地拾起利器反击:“你说的没错,是我自作多情了,我怎么会以为你还在乎我呢?你说得都对,但保险起见,我还是得打一剂预防针。我不指望你能理解我,能不误解我都已是万幸了。出于身为EX的礼貌,今后我也会重新审视自己的身份。所以,请你,别管我的事。如果你硬要插手,那咱俩走着瞧!”

她的表情带着一丢丢凶残的自我,像是如果他不答应,她会随手拾起手边的任何东西朝他掷过来。

不将他砸个头破血流,誓不罢休。

易燃停住玩狗的手,神情复杂地看着她,默然了一会儿。

最后,他耸耸肩,道:“和你谈过恋爱也不是什么值得标榜的事,我想我还没无聊到去当你和我叔叔之间的第三者。”

得到他的保证后,虽然不能避免略带惊奇地厌恶自己,但李晓澄还是拾起自己的风度,对他笑了笑:“很好,我希望你能记住自己今天说的话。”

她缓缓转身,没有预想中的大哭大闹,灵魂盘起尾巴躲进身体。

就算是十年二十年后回头看,此刻的她也是万分优雅,充满释然的。

“算了”,虽只两个字,却总能摆平很多看似艰难的事。

“麦克白”不放心地尾随她到门口,似乎想和她一块走。

她低头看它一眼,眼神拒绝它。

它,不是她的狗。

“麦克白”低低呜咽一声,有点可怜。

李晓澄拉开门,背对着这个房间的一切。

“谢谢你的麦当劳,但以后别做这种事了,不合适。”

这个世界上,知道她会在生理期闹着要吃麦当劳的男人,她爸爸算一个,王易燃算一个。

“一个在细枝末节上有情有义,却不愿在大方向上守护我的男人,你知道我会怎么回应他的关怀和温柔吗?”

她的决绝和冷静,犹如打翻了清凉油,刺激地薄凉。

“我会叫他去死。”

说完,她甩门而去,沉重的门在她身后无情地关上。

走了两步,李晓澄眼眶隐隐发热,像是要哭。

她必须非常努力,才能使自己的转身看起来毫不费力。

以为会很难,但她还是做到了。

她吸了吸鼻子,怪自己太过矫情,动不动就要掉眼泪,以后的日子她还怎么过?

她逼自己昂首挺胸,阔步向前去。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起瓢泼大雨,她平静地站在那巨大的窗前,看着狂风斜雨,暗自神伤。

暴雨如注。

依萍是不是又去向陆振华要钱了?

楚雨荨和慕容云海又分手了吗?

还是若曦又在罚跪了?

这么大的雨,砸在身上疼不疼啊?

章节目录 第71章 “有没有怀孕?” 李晓澄感到了一种精神的抽离,草坪上似乎站着一个灵魂的虚影,任凭风雨洗礼。

几年前的那天,也下了一场如此这般大的雨。

那次,她把自己结结实实地淋进了医院,住了一个月。

几年过去,她理智了。

她已经为自己的初恋奉献了一切,眼下除了一句再见,别无所求,大可任由那上千个日夜化为尘埃散去。

不管她和裴庆承会不会开始,但她和易燃这个人,却要真正的结束了。

真好。

但李晓澄还是病倒了。

从灵武路9号回来当晚,她就发起了低烧。

裴庆承来电话时,她正披着毛巾被,坐在电脑前写分镜头。

心里想着NewAngle①,打出来的却是POV②,心里正烦躁着。

“我好得很,死不了,你就别献殷勤了,老老实实上班挣钱吧。”

沪杭两地虽不远,但他这样来回跑,实在没必要。

“不如我让大元来接你?也好让坤和照顾你。”

“真不用。”

他侄子在家住着呢,她这时候跑去灵武路,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再说,她也不是弱质少女。

戈薇茹是名副其实的工作狂,李晓澄小时候遇上感冒发烧,她很少亲自照料,要么丢给她爸,要么丢给她奶,甚至丢给邻居。

李晓澄从没觉得一个人生病有什么难熬的。

她没那么娇气。

李晓澄生病的第三天,裴庆承带着一只粤式烧鹅登门拜访。

她裹着被子给他开门,见他一身墨色笔挺西装,也没心情欣赏,干巴巴地侧身让他进门。

见垃圾桶里的卫生纸都溢出来了,裴庆承放下烧鹅,坚持要带她去看医生。

李晓澄病得四肢发软,脑袋昏昏,也没力气反抗,只好由他载去医院。

路上,她蜷在座椅里,难受地吸着鼻子。

裴庆承笑话她:“带病工作,李小姐实属当代楷模。”

“感冒随时可以治疗,但deadline可不会等我。”

“所以,你的稿子写完了吗?”

“尚未。”

“不要紧?”

“我一般会在deadline前给自己另外定一个ICUline。”

重症监护线。

裴庆承轻笑,机智如她。

“那万一到时还是交不出稿子怎么办?”

李晓澄扶额倒在一边:“那就只能跟编辑卖萌了。如果她善良,就会再给我一个CPRline。我如此优秀,很值得她再抢救一下。”

言毕,她闭上眼睛,无意再和裴庆承闲扯。

到了医院,李晓澄戴上口罩下车,抬头看了眼医院楼顶的标牌。

裴庆承牵起她的手,沉缓地介绍:“这家医院是梅资助的,早年她也当过医护人员,对医院很有感情。”

停了一下,他像是叹息似的又说:“现在,她是这里的病人。”

李晓澄打起精神环顾四周,先把环境熟悉起来,要是真的和裴庆承结婚了,以后或许她会常来。

倒也不是未雨绸缪,而是裴慰梅和电视剧里的豪门恶婆婆相去十万八千里,就算裴庆承不把照顾老人的责任推给她,她也愿意主动替他分担。

谁家没个生病的老人呢,大家齐心协力,多担待就好了。

见裴庆承面有郁色,李晓澄本想说点俏皮话转移他的注意力,没想到嘴巴张了张,却发现,她失声了。

察觉她的异样,裴庆承低头问:“你怎么了?”

她摘下口罩,声音撕裂:“那我以后来看病能打折吗?”

裴庆承怔了一下,紧接着拽上她快步往门诊走:“我看你现在就需要打折。”

这么不听话,就该打骨折。

李晓澄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她身上裹着一件“加拿大鹅”,没走两步就出了一身的汗。

医院的护士很熟裴庆承,每次他带裴慰梅做检查,她们都能高兴一整天。

但这次他是牵着李晓澄来的,值班护士长事前接到电话,已经叮嘱过姑娘们都安分点。几个护士只好领了活各自去忙,心里委屈地直想哭。

李晓澄略过了挂号的部分,直接被裴庆承带去见医生。

医生戴着口罩,看着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的样子。

测完体温,医生看完情况,划了李晓澄的市民卡,问:“有没有怀孕?”

李晓澄呆了一呆,想要否认,嘴巴张张,愣是没有声儿。

她一着急,就想凑近解释。

换季是流感高发期,医生自顾不暇,她那么大一个病原体突然凑近,当然是后退自保要紧。

李晓澄被医生伤透了心。

好在裴庆承适时搭腔:“对不起,她失声了。”

“失声?哪个失身?”

说完,医生警惕地看向裴庆承。

李晓澄翻了个白眼,听这前后鼻音不分的口音,浙江土着无疑了。

失身?

她倒是很想,但是没人要,呵呵。

李晓澄瞄了眼桌上的铭牌,上头刻着这医生的大名:柯晚贤。

她记住了。

裴庆承把眼前的情况在脑子里滤了一遍,发现医生误会大了,连忙解释:“她得了badcold,notflu。着凉,不是流感。不会传染,医生你可以放心。”

柯医生这才恢复原位,透过眼镜看向李晓澄:“你口罩摘掉给我看看。”

李晓澄认份地拉下口罩,张嘴。

柯医生打着灯照了半晌,一边写病历一边说:“红肿比较严重,建议挂水。”

裴庆承问:“她的颊白线还是很严重,要紧吗?”

柯医生抬头看了眼裴庆承,大概觉得他还算是个称职的男朋友,耐着性子解释:“那个不大要紧,感冒好了自然会褪。”

裴庆承稍微放心了些。

柯医生瞟了眼边上在手机上飞快打字的李晓澄,淡声问:“你颊白线挺严重的,怎么被你忍下来的?”

这病虽然不至于要吃药,但症状十分难忍。

有男朋友的女生,不是早就应该借机撒娇磨着上医院了吗?

李晓澄举起手机,备忘录上写着两行字:没怀孕,但是大姨妈没走。不挂水,给我开药。

柯医生看完“哦”了一声,顺势划掉了病历上的两行字。

然后拉出键盘,对着电脑噼里啪啦一阵打字。

李晓澄又在手机上打好一串字,揪了下医生的白大褂。

上头写着:有什么办法可以快点好?

她最近有许多要紧事。

柯医生瞅她一会儿,又看看边上俊美非凡的裴庆承,“上古偏方有说,如果感冒着凉了,找个人亲一下就会好得更快。那么问题来了,你该亲谁好呢?”

章节目录 第72章 陆家嘴恩格尔系数排名第一的奇男子。 李晓澄傻眼,他干嘛要当医生,去德云社说相声岂不更好?

奈何她失声,有槽难吐。

只好在手机上飞快打字:柯医生,你有女朋友吗?

医生嘴角上扬,冰冷不带温度:“怎么,你想替我介绍?”

李晓澄继续打字:Z大附属医院骨科有个女医生,漂亮又诙谐,和你天生一对。

医生拿过她的手机看了半天,然后问她:“是叫陆若素吗?”

李晓澄做回忆状,那天她和易燃一道被送进医院,她光顾着生气怅惘,倒没注意那女医生叫啥。

但这位却说:“如果是叫陆若素那就算了,已经是我老婆了,不用你介绍。”

李晓澄接过他递还的手机,一张脸彻底地垮下去。

要不要这么巧?

果然,啥锅配啥盖,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提着药出来,两人打算找个地儿吃点啥。

车子出了停车场,裴庆承问:“需要通知你妈妈吗?”

李晓澄摇摇头。

但裴庆承觉得很有必要,毕竟她都病成这样了。

“你可拉倒吧。”

五个字,扯得她嗓子疼。

又因为低血糖,她眼前一片花。

“有一回戈女士带我去森林公园,小溪边洗个手而已,一抬头就见两只棕熊只离我们五米远。你别害怕,什么事都没发生,它们喝完水就走了。它们也知道不是我妈的对手。So,在我母亲大人那里,除了死,其他都是擦伤,你真的犯不着为了一个感冒给她打电话。”

裴庆承傻眼,倒不是岳母大人的伟大事迹震撼人心,而是李晓澄为了逃避联络她母亲,居然扯着嗓子说了那么长一段话用来说服他。

看来,她是真的很怕她妈妈。

四天后,李晓澄喉咙是好了,但药也吃完了。

裴庆承在电话中听出她的鼻音依旧很重,安排时间又带她去了趟医院。

看病的柯医生见他俩又来了,只问:“你怎么还没好?”

李晓澄没好气道:“没人给我亲,行了吧?”

柯医生看了眼边上的裴庆承,叹息一声,板着脸刷刷下笔,给她开药。

李晓澄递眼一瞧。

小儿氨酚黄那敏颗粒一打,一日三次,一次一包。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就这样?”

李晓澄几近怪叫。

柯医生从眼镜上缘瞟了她一眼,不客气地夺过她的病历簿,又补了几个字。

李晓澄再看。

猕猴桃五斤,菠萝两颗,橙子三斤。

水十公升。

李晓澄还在吃惊,柯医生已经不耐烦地拍了桌上的传唤铃,面无表情地往外叫号:“下一个。”

李晓澄:“……”

出了诊室,李晓澄小声地问裴庆承:“那个,你要不要考虑替梅梅换家医院?”

裴庆承莞尔,抽出口袋里的手摸摸她的头。

有些女人,细看才会发现很可爱,看得久了才能发现很乖巧。

“柯医生只是短时间内不想再看到我们而已。”

李晓澄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觉得有点痒。

裴庆承收回手掌,替她去药房取药。

之后,两人决定遵照医嘱去买齐病历卡上的水果。

这大概是裴庆承头一回逛超市,见他看什么都觉新奇,李晓澄心里莫名好笑。

他要不是顶着一张好皮相,简直就把乡巴佬进城看热闹给演活了。

挑完猕猴桃和橙子,李晓澄转头去选菠萝。

裴庆承笑眯眯地跟在她身后看她精挑细选,大约是觉得很有意思,眼神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称重阿姨打好标签后问李晓澄要不要削皮,她摇摇头,连保鲜袋都没要,径自将两颗菠萝丢进了推车。

裴庆承挑了一袋苹果,打好秤后就发现她不见了。

找到她时,她正蹲在货架前挑酸奶。

李晓澄的日常穿着通常都以舒适为主,颜色以黑白灰三色居多,但今天她穿了一件深绿色的大棉外套,下身一条紧身牛仔裤。

上宽下细,活像一根棒棒糖。

李晓澄左手举着黄桃果粒,右手举着芦荟果粒问他:“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我喜欢这个。”

裴庆承拿起边上的原味希腊酸奶放进推车。

李晓澄噘嘴,悻悻地将黄桃果粒和芦荟果粒一块放进推车。

裴庆承咧嘴。

你看,其实她并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她那么问,只是为了社交。

被他看穿后,她也没半点不好意思,反而不害臊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哎呀,我还要买泡面。”

裴庆承无奈地被她拽着走,心里好笑,嘴角愉悦地上扬着。

一小时后,二人满载而归。

到了家楼下,李晓澄抱着两颗菠萝跳下车,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昂首阔步走在前面。

裴庆承提着沉甸甸的水果和生活用品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她的身高在女生里只能算中等身高,但腿又细又直,显得比例很好。

她怀抱菠萝的姿态,与《这个杀手不太冷》中娜塔丽波特曼怀抱盆栽的场景,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还是孩子呐。”

裴庆承看着她的背影,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句心声。

有时,李晓澄会无端让裴庆承想起自己儿时。

裴慰梅有很多房子。

宴客用的,居住用的,度假用的,打猎用的,休养生息的,空着落灰的。

曼哈顿的群楼中,伦敦的雾气里,香港的海湾边,比佛利的山上。

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作为裴慰梅的儿子,他自是贵公子一个。

但他对居所的要求其实很低,只要有厨房就行。

因为大元惯着他,他从小就有一个坏习惯:每天厨师下班后,他都雷打不动地去厨房偷吃。

下午茶烤的曲奇,原料巧克力,各种热带水果。

有时他会用罐子装走第二天要用的香蕉酱,带回房间蘸面包吃。

他屡屡得逞,以至于厨子们见到他,目光中总是带着隐隐的戒备。

就像“哈姆莱特”在啃骨头时,突然有人走近那样。

成年后,他如兄姐一样,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地位和事业。但合作方主动提出宴请时,他还是会打从心底地开心。

因为,又可以吃好吃的了。

因此面对Kellen,他总是很内疚。

每每遇到公司最忙的时候,他都在外面四处吃喝,让整个公司怨声载道等他回去签字。

气得Kellen一度给他备注:陆家嘴恩格尔系数①排名第一的奇男子。

章节目录 第73章 以重庆为圆心,用舌尖舔遍四川。 如果知道创业这么拘束,最初他就不会考虑开始这件事。

他只想开开心心吃美食而已。

很没出息吧?

但李晓澄似乎很能理解,并鼓励他:做你自己。

李晓澄也爱吃。

但她的爱吃,是不比较。

同一家店,上个月吃的味道和这个月吃的味道不一样,她也不会生气,大不了不再来了。

她很喜欢尝试,最大的愿望是:以重庆为圆心,用舌尖舔遍四川。

发愿后,她又马上开始担心:这趟旅程或许会让我的舌头很喜欢,但我的屁股肯定不喜欢。

表情十分认真,惹得他哈哈大笑。

连日来生病,令她食欲不振。

裴慰梅专程让坤和送来各种吃食,她都只尝了一点。

连同他大老远带回来的烧鹅都被她直接扔进了冰箱,再想起时,已经变质。

刚到三楼,她就已经体力不支,抱着两颗菠萝靠在墙上喘气。

“你怎么了?”他问。

李晓澄答:“我好像低血糖了。”

她用的前缀是“好像”,也就是说,她其实并不知道低血糖真实的感觉。

如此富贵的病种突然偶发,叫她自己也感到诧异。

但她看起来却很高兴,这于吃货来说,简直等同奉旨饕餮。

于是二人决定,马上通知灵武路9号的厨房,让他们提前准备好大餐。

灵武路9号,其实是一座庄园。

大收藏家裴慰梅一生积攒无数奇珍异宝,不论是金银瓷器,还是珠宝香裙,数量都大到惊人。

据说她已立好遗嘱,等她百年后就将收藏尽数捐给市政府做无偿展出。

因此,灵武路9号有三分之二是按照博物馆的规格建造的,只有很小的一部分是裴慰梅亲自设计的居所。

但李晓澄和裴庆承一样,最喜欢的只有裴慰梅的厨房。

他俩紧赶慢赶,就为了吃大餐。

到了家,坤和却遗憾地通知他俩,仓促间厨房来不及准备,七点才能开饭。

李晓澄当下垮了脸,撕开裴庆承在车上给她的巧克力吃了起来。

裴庆承好笑,脱下外套问大元:“Iran不在家?”

“易燃上午去北京了,后天回来。”

边上的李晓澄掩住口鼻咳嗽了一记,然后问坤和:“梅梅也不在家?”

坤和答:“下午开了一会儿太阳,先生去画室画了一张画,夫人在边上替先生调颜色,这会儿两人都累了,还歇着呢。”

李晓澄点点头,说:“我还有些感冒,就不去看梅梅了,免得传染给她。”

坤和笑道:“夫人已经知道了,她把遛狗的活儿交给了您。”

李晓澄“嗷”了一声,转头问裴庆承:“也好也好,反正没开饭,我们出去走走?”

裴庆承瞧了眼外头天色,道:“那你在花园等我一会儿,我去换身衣服。”

李晓澄朝他一笑:“好的呢。”

然后吃着巧克力,随坤和一道走了。

待李晓澄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裴庆承敛起笑容,转身问大元:“承衍呢?”

大元随他一同走进电梯,回道:“在书房等你。”

裴庆承扯开领口,电梯内壁倒映着他沉沉的脸色。

他不再说话,直到进了自己卧室,绕进书房见到背对他坐着的承衍,他的脸色才有所缓和。

从前说过,他有两个秘书。

一个是Jason。

Jason是“四大”出来的人,日常帮他处理一些行政事务。

另一个是承衍。

也姓裴,但不是裴慰梅的这个“裴”。

承衍还有个弟弟,叫承欢。兄弟俩相差十来岁,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承欢是他老子生来寻乐子的。

承欢和所有小孩一样,贪玩,黏哥哥。

而承衍则很有哥哥应有的样子,成绩优异,严于律己,道德楷模。

裴庆承20岁时,王震和裴慰梅精心挑选了十三个人,让他从中挑一个,做他的跟班,保镖,司机。

相当于太子近臣。

承衍当时23岁,大学刚毕业,曾经是桑列根湖中学冰球队队长。

实话实说,承衍的条件在那十三人中并不是最好的。

但承衍有一对很棒的父母,勤恳踏实,夫妻和睦。

承衍从来不问裴庆承当初为什么挑中他,裴庆承也从未解释过其中的原因。

转眼间,17年过去,时间已经说明了一切。

听到脚步声传来,承衍缓缓起身。

裴庆承让大元下去,解开袖扣,招呼承衍:“你坐。”

承衍依言坐下,坐姿笔挺,像个军人。

“舞绪的手术怎么样?”

承衍答:“你送她的礼物她很喜欢,她也很喜欢瑞士。”

“那就好。”

舞绪是承衍的女儿,今年8岁,因角膜病变从小就弱视,一直在等合适的捐献者。

这孩子也是裴庆承亲手抱过的,做手术这么大的事,当然要放孩子爸爸回去陪着。

闲话家常完毕,裴庆承绕到书桌后,径自拆开桌上牛皮纸袋的缚线,开门见山:“你查到什么?”

声线低沉,冰冷,犹如寒光掠过白晃晃的刀尖。

“她现在在一家时装杂志当撰稿人,5-4-9工作制①,薪水不高,但很出风头。”

裴庆承随意翻了几页文件,蹙眉问:“还有呢?”

“今年五月,她父亲中风入院,她需要上海北京两地跑。”

“她哥哥呢?”

“那个赌鬼?”

承衍难得语气不屑。

裴庆承抬眸看他一眼,“对,就是那个赌鬼。”

承衍自知僭越,沉声继续说:“那人上个月在澳门输了三百万,她亲自飞过去交钱把人赎了回来。安分了一阵子,我一直叫人盯着。”

裴庆承挑眉,道:“所以,上礼拜他突然发疯跑到我公司砸了大门的时候,你的人就在边上看着?”

那晚裴庆承从四季回来,安排李晓澄宿下后,本打算把邮箱里的工作信件回复了再睡。

结果,大楼物业经理打电话告知裴庆承,有人复制了门禁,上楼砸了他公司大门。

当时Kellen和两个女孩还在公司加班,对方一帮恶徒,Kellen足够机警,第一时间带着女孩们躲进了裴庆承的办公室,反锁大门,然后用办公桌堵住门口。

接着,Kellen立即报警备案,通知物业派保安上来查看。

但在这期间,那伙人还是把裴庆承办公室的门砸了个凹凸不平。

当晚的情形如何凶险,Jason并未在电话里详说,只说Kellen没事,两个女孩受了一点惊吓,录完笔录后就送她们各自回家了。

裴庆承放了她们三天假,次日一早,赶回上海。

到公司时,Jason已经换好新的玻璃大门,而他是办公室大门正被工人抬出去。

裴庆承看了眼门上的凹陷,眼神几近杀人,通知律师给物业公司发律师函。

事后Kellen问他有无得罪什么人,他第一个想到包材商老吴,但很快又推翻了这个猜测。

敢来砸他公司大门,又不怕被他的律师团追责的,世上只有一个人。

或许,她这么做,就是希望他去找她问责。

章节目录 第74章 那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家明’? 面对裴庆承严厉的质问,承衍叹气:“Andrew,我那些人是探子,不是警察。”

裴庆承冷哼一声,厚厚一叠调查报告丢在桌上,散落成一个扇形。

他踢开椅子,走到窗前。

草坪上站着一个穿绿色棉服的女人,两条腿像筷子一样连接着黑色的皮靴。

她正背对着他打电话,四只蝴蝶犬像大跳蚤一样在她脚边玩耍。

裴庆承抽回视线,望着一脸郁色的承衍,控制住情绪,平静地吩咐:“你先回去吧。”

承衍站了起来,扯平衣物,不是以下属,而是以朋友的身份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裴庆承笔直对上他的视线,里面的清楚和冷静让人害怕。

沉默良久,他忽然笑了一下:“我什么也不打算做。”

闻言,承衍撇撇嘴,哼笑:“你要继续冷着她,就不怕她来找楼下那位的麻烦?”

“她那个蠢货哥哥或许会,但她不会。”裴庆承嘴角上扬,笑容恶劣,“她要面子。”

言尽于此,承衍拎起地上的行李,转身道:“那我先去睡了,晚饭不用叫我。”

入秋后的南方水杉已经开始落叶,草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

“麦克白”小爪猛刨一阵,刨出了一颗松果,叼到李晓澄跟前。

李晓澄蹲下身,接住它吐出的松果,摸摸它光滑的脑袋:“谢谢你哦。”

但我不吃。

“麦克白”吐着舌头朝她哈哈喘气,见裴庆承走近了,又一溜烟跑到了他脚边。

李晓澄回头,他换了一身衣物,灰色的圆领套头衫,配套的灰色长裤,脚上穿着一双麂皮浅口乐福鞋。

看着很舒适,像是湾区的早晨,出门遛狗跑步的中产家庭男主人。

“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裴庆承看她,她的笑容略带倦意,“你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吗?”

李晓澄摇摇头,拿鞋尖踢着地上的树叶,草甸一样松软的落叶层被她踢出了一个小坑,露出里面潮湿黝黑的内里。

“你看亦舒的小说吗?”她问。

裴庆承耸耸肩,随她一道往树林里走:“没有,但我最近在看斯蒂芬·金。”

为了接近她的精神世界,他还特意选了中文版。

李晓澄扭头看他:“你有时间?”

斯蒂芬·金可是作家届当之无愧的袁隆平,高产到令人闻风丧胆。

裴庆承朝她笑:“那当然。”

也是,他是老板嘛,辛苦活哪里需要他亲自来?

因为很近,李晓澄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似一种植物,有点像从前学校篱笆上爬着的枝繁叶茂的青蔷薇。

“那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家明’?”

亦舒女士很偏爱“家明”这个名字,她的“家明”大部分都姓宋。

尽管每个“家明”性格不同,但总的来说,“家明”都接近东方社会母亲心中的完美女婿。

裴庆承摇摇头:“从未。你是第一个。”

“好吧,算我看走眼了。”

“这个‘家明’,很特别吗?”

李晓澄嘴角上扬:“那倒没有。亦舒女士的‘家明’,几乎都有中产或以上的出身,家境优渥,父母关系良好。‘家明’本人往往都受过良好的西式教育,性格良好,热爱运动和社交。工作体面,生活态度积极阳光。当然,卖相也不差,身形俊朗,相貌堂堂。”

裴庆承听着玩味,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样的人,我见过不少。”

李晓澄叹气,不都是他那个圈子的下游嘛,他身边要是没十个八个“家明”的,倒奇怪了。

李晓澄转过身,倒退着走。

用来分界的那排水杉高大参天,像一把收起的雨伞,头尖尖的朝上。

也像一把利器,以一种刺穿天空的姿势,笔直站立数十年。

春发芽,夏新绿,秋染黄,冬谢去。

一年四季,无尽循环。

以一种沉默的坚持,看尽人世间的男女情爱。

女孩们都希望在自己年轻叛逆时能遇见一个让她奋不顾身的男人,痛彻心扉地谈一场恋爱,狠狠撕扯一番,享受不受掌控的宿命感。

到了该到的年纪,再听妈妈的话,寻一个“家明”,老老实实穿上嫁纱,走入婚姻。

“家明”,是一个十分不错的选择。

裴庆承疑问:“可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像’?”

她确确实实说他“像”,而非“你就是”。

李晓澄难得柔软,轻声细语:“那是因为你和所有‘家明’一样,都长着一张从小到大就没遭过罪,也不会欺负人的脸啊。”

“是吗?”

李晓澄轻笑:“不但外貌如此,连社会身份和本职工作也是让岳父岳母很放心的那种。但我知道,你不是‘家明’。”

他身上有一种与所有女性搭配都旗鼓相当的好,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其实他高高在上,一百个“家明”也未必垒得出一个裴庆承来。

裴庆承双手抄兜,好奇是什么令她如此敏锐。

李晓澄避重就轻道:“‘家明’可没有一百多个纳税过亿的公司。”

裴庆承愣了一下,继而失笑。

见前头有背着画夹的学生经过,李晓澄便换了一条小径走,“四大悲剧”见她调转方向,连忙刹车回头追了过来。

“唉,我也就是见你穿成这样突然有感而发而已,你知道的,我是个编剧,发散思维是我的特长。”

裴庆承嘴角上扬,问她:“那你不觉得自己像哪个女主角吗?”

李晓澄摇摇头,虽然她看过很多书,但很少能在书中找到一个自己的同类。

大部分小说的女性角色,要么柔软令人怜惜,要么坚强地令地球倒转,很少有她这种别扭又茫然的。

就算偶尔有共鸣,她也不会认同那个角色的全部。

她是最愿意做自己的那种人。

“我不愿意像别人。”

闻言,裴庆承深深看她:“那可不容易。”

李晓澄耸耸肩,转而问:“除了那位玻利维亚小姐,你还谈过别的恋爱吗?”

裴庆承停住脚步,脸上有些诧异。

“是我唐突了?”李晓澄立即自省。

裴庆承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声音又暖又软:“我以为你只对易燃的事情感兴趣。”

章节目录 第75章 灰烬里取暖,恐怕暖不到你 在他房间留宿那晚,迷糊间她道出的话,让他觉得她与易燃之间,仍存在着某种浓烈的情绪。

而那种情绪,是她和易燃都不能轻易断绝的。

李晓澄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淡淡地说了一句:“最近发生了很多事,都是我意想不到的,新的,旧的,我的脑子被很多东西占据着,拥挤地令我常常顾不上旁的。我很抱歉。”

裴庆承没有言语,而是上前牵起她的手,继续朝前走。

树林里有种独特的潮湿气息,意外使人放松心情。

他坦白向她交代:“我交过很多女友。”

“数不过来吗?”

李晓澄侧首看他,被他牵着的手紧了一下。

他笑,摇摇头:“数不过来。”

“有没有特别的哪个?”

裴庆承回想一下,自陈:“以前不懂什么是爱情,觉得在一块玩得好就是男女朋友了。你也知道,我条件不错,所以,和我‘玩得好’的人会有点多。”

“咱能要点脸吗?”

裴庆承轻笑,目光看前,轻声说道:“我宠坏过很多女人,最过分的时候,允许对方坐在我腿上打麻将。”

李晓澄目光犀利:“你完了裴庆承,你在拖延时间,这都走出一百米了,你还没想起最特别的那个。”

被看穿了他也不怵,反而笑着说:“最特别的没有,最长的倒有一个。”

李晓澄轻轻摆了一下和他牵在一起的手,问:“有多长?”

他回忆半晌:“快十年吧。”

“为什么不结婚?”

“她是个可以同时做很多事的女人,精力旺盛,热爱社交,也没那么爱我。最长的一次,我们有八个月没联系,却也没分手。”

“你可真大度,我以后也可以夜不归宿吗?”

李晓澄的眼神向他寻求确认。

“可以,只要你肯住进我家,其他都好说。”

李晓澄“嘁”了一声,面带不屑:“说得好像这个家你能说了算似的。”

他连自己的婚姻都做不了主。

“我当然需要谨守本分,但你不一样啊。”裴庆承耸肩道,“我说过我父母很喜欢你,并没有撒谎骗你。”

“那是老人家宽容度大,荤素不忌包容我这一款。”说着,李晓澄看他一眼,“等我们老了也会这样,哪怕小辈再不争气,一而再再而三挑战你的权威,你也不好意思和他们斤斤计较,多半也就得过且过了。”

裴庆承别过头去,沉缓的声线闷闷说道:“如果是你的话,我好像能看到那画面。”

“什么画面?”

“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子孙满堂?”李晓澄望天叹气,“你还是饶了我吧,我怕痛,最多生一个。”

裴庆承打定主意要占她便宜,随即重重点头道:“好吧,我们就生一个。”

李晓澄的反应是:捶他。

裴庆承笑着躲了一下,但没完全躲开。

她的拳点落在他胸口,好像心湖上落下一片树叶,打着转儿推开一圈圈涟漪。

李晓澄自觉这一段太像打情骂俏,及时收了手。

走了几步,她续上前言,残酷地问他:“最后你俩怎么没成?”

闻言,裴庆承松开了她的手,双手抄在兜里,态度有点无所谓:“她需要有人给生活费,我需要一个女人将梅的唠叨阻隔在外,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李晓澄却从他的故作轻松里看出了不简单。

但她没有探问其中的细节,只是抬头看着他说:“我涅盘过一次,灰烬里取暖,恐怕暖不到你,你会难过吗?”

裴庆承深吸一口气,清冷凛冽的空气窜入肺中,像是醒过神来一般,突然看见了她凤凰一样的灵魂。

他定定地看着她,不知哪根心弦被拨动,竟觉得眼前这张脸满是夺目的光彩。

李晓澄完全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吻她。

他温热的气息洒在她鼻翼,暖暖的嘴唇贴上她的,她本能地想要大声呼救,却被他趁机而入。

试探、勾缠、滑入。

他将她探索了一遍,李晓澄在他引诱她进入他之前,一把推开了她。

“喂,你都不提前打招呼的吗?”

吓死她了。

裴庆承轻笑:“你嘴角那块巧克力留的太久了,带着它和我聊亦舒和前女友,未免有点好笑。”

李晓澄连忙擦擦嘴,还真的擦下来一缕褐色的痕迹。

她登时整张脸涨红,恼羞成怒:“那你不早讲?”

裴庆承抬头看天:“我也想测一测自己的忍耐度。”

李晓澄剜他一记,扭头打道回府。

看着她气势汹汹的背影,裴庆承舔磨下唇,尝到了一缕巧克力的苦香。

这个吻虽是意外,但感觉还不赖。

——

11月9日,易燃的新歌《BAE》正式上线,十分钟后当即上了微博热搜。

于同一天,裴庆承的“LOVEONLY”系列口红在天猫旗舰店开始双十一预售,程慢所摄宣传照铺天盖地,不仅丝芙兰到处都是易燃那张残留唇印的脸,各大主要城市的地铁车厢也到处都是“LOVEONLY”的贴片广告。

一夜之间,所有美妆博主都在问:“谁手上有‘BAE’?给我瞅瞅?”

然后这些博主纷纷被PR私信:亲,您留个地址吧,我们给您寄产品。

不过,也有很多黑粉在酸易燃接了三无微商广告。

李晓澄让裴庆承不用理会恶评,她熟悉饭圈,反正不管易燃做什么,总有一拨人在旁冷嘲热讽。

上了热搜就说公司会炒作,没上就说糊了。

拿了代言就议论逼格高低,没拿就说本事不够。

总而言之,山西人也未必有这群人爱喝醋。

“总有一些人,喜欢揭露别人的缺点来印证自己并不是很差,他们太幼稚,以至于没法喜欢一个完整的人。”

说完饭圈的事,李晓澄又说:“对了,宣传照拍得真不错,你等着双十一当天爆仓吧。”

电话里裴庆承有些许得意:“借你吉言。”

断线后,李晓澄点除了视频静音。

程慢水准真的没话说,广告里的易燃不仅桀骜,眼神里也有内容。

他那最后一瞥,既像是在等待久未见面的故友,又像是结束了一段难忘的恋爱。

孤独里搀杂着些许沧桑感,将公路电影中的糙汉形象塑造得很完美。

从前他的粉丝都是十六七岁的小妹妹,这回大片一出,占据主流消费群的年轻在职女性纷纷表示路人转粉。

而这个群体,和口红的消费群体恰好不谋而合。

李晓澄切了小号一通彩虹屁狂吹不止,末了,心如止水地退出账号,左手打了右手一下。

掩面而叹:你怎么就这么管不住自己的手呢?

章节目录 第76章 我现在不会再哭了,只是有点想你。 在李晓澄收拾行李准备出发去厦门的之际,易燃要参演电影的通稿已经传遍整个主流媒体。

“烟花”们狂刷热度,让《纯情漫话》还未开机,就受到了极大的关注。

虽不是什么坏事,但李晓澄还是觉得这波操作过于猛,于是灰溜溜的提前了两天去厦门。

之前她和Tina踩点去过一次厦门,Andy的摄制方案除了演员之外,其他全部延用了Tina累积的成果。

但Tina本人至今未现身,李晓澄也不方便替她打抱不平。

冬天的厦门,依旧十分美丽。

下了飞机,裴庆承说他在海悦山庄给她订好了房间。

李晓澄不知道他早有安排,抱歉地说自己有个朋友在厦大上学,已经说好要过去住了。

“朋友?男生还是女生?”

“女生。”

“叫什么?”

李晓澄叹气:“裴叔叔,我看这样吧,等会儿我叫她把身份证拍给你怎么样?”

“Fine。”

李晓澄看看黑屏的手机,有点不可置信。

他,居然就这么挂啦?

倪梦现本科是南大外语系,后来考研去了厦大学广告,目前是半工半读状态,估计今后会留在厦门,家里便提前给她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房。

李晓澄落地这天,梦现刚好要跑一趟差,便没去机场接她。

李晓澄也没那么娇气,到了梦现家门口,自己从花盆底下拿钥匙开门。

然后疯狂撸了一会儿猫,拍了几百张猫照。

梦现是晚上七点到的家,老友相见,当即捧脸尖叫,一阵相拥而泣。

过后。

一个问:“你怎么秃了?”

另一个问:“你怎么胖这么多?”

一个答:“剧本嗑的。”

另一个答:“外卖所致。”

说完又是一通抱头大哭。

好不容易擦干眼泪,梦现带李晓澄出门吃了顿好的。

酒足饭饱,梦现为青春捏了一把酸泪:“曹操三十岁已是治世能臣,诸葛亮已经帮刘备打下基业,荀彧一场兖州保卫战,光彩夺目。周瑜更不必说,赤壁一场火,南北之势遂定。我恨自己不是男儿身啊。”

梦现她爸是历史系教授,梦现的胎教读物就是我国四大名着。

也就李晓澄这种家里搞教育的,将将能与之匹敌,能在十秒之内找到共同话题。

李晓澄吸溜着珍珠奶茶:“你不才二十八吗,哭什么哭?”

梦现托腮叹气,捏着一根筷子指着李晓澄鼻子:“两年,很快的,转瞬即逝!”

李晓澄琢磨了一会儿,没的话反驳。

是啊,时光如梭。

她们认识那会儿,谁也不知道有天她们会坐在厦门的酒馆里吃毛豆喝啤酒。

“唉,你不打算和你男朋友结婚吗?”

梦现望天:“上个月分了。”

李晓澄诧异:“这么突然?”

先前不还好好的吗?

梦现丢了一颗毛豆到嘴里,嚼了嚼,灵活地吐掉壳。

只说了四个字:“世事无常。”

李晓澄讳莫如深,她自己也混得一团糟,哪有什么资格说教。

沉默了一会儿,梦现眯着眼问:“你那电影真在我们学校取景?”

去年李晓澄来厦门也是梦现当地陪,当时梦现比李晓澄还兴奋,自己的朋友要拍电影啦,真是应了那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可等了一年,也没见李晓澄有个准信,梦现这会儿早就已经蔫了。

李晓澄点点头“这不,我人都来了,你还以为我在寻你开心?”

梦现又丢了一颗毛豆到嘴里:“替你高兴。”

“你这是高兴的脸吗?”

“我就客气一下不行吗?”

“行行行。”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李晓澄认栽,“过两天我和剧组一块搬到康莱德去住,你过来玩吗?”

“有明星可以见?”

李晓澄想了想,不是很确定:“八成可以。”

梦现不高兴了:“怎么才八成啊,你不是编剧吗?”

李晓澄苦笑:“这不才刚入行嘛,以后等我红了,你想睡谁,我给你引荐,成不?”

梦现额手称庆:“这还差不多。”

李晓澄没想到梦现酒量这么好,不但隔天起了个大早,出门前还是全妆状态。

要知道,前一天晚上她可是醉得连手机密码都想不起了。

“诶,你这口红还挺好用,谢谢啦。”

说完,拧上口红,香了李晓澄一口,蹬上高跟鞋,杀出门去。

李晓澄顶着个鸡窝头,从地上捞起猫,回去睡回笼觉。

裴庆承在“LOVEONLY”上线前,就给了她二十套,让她拿去送人。

李晓澄女性朋友不多,微博转发抽奖送了十套,给了霍昕三套,剩下的先留着,打算今后碰着哪个送哪个。

这回来厦门,她特意带了一套给梦现。

没想到梦现最喜欢的色号也是“BAE”,看来这个色号刚上架就断货,也不尽然全是易燃的功劳。

一觉睡到大中午,李晓澄洗了澡坐车去码头,然后乘船去鼓浪屿。

和长期阴郁的南方冬天不一样,岛屿的秋冬有另外的颜色。

阳光洒下来,像温开水一样,不烫,正好。

难怪所有猫都喜欢在桌子上睡大觉。

李晓澄随着游客的大流在岛上晃了一圈,最后找了家咖啡馆坐下发呆。

人间熙熙攘攘,有时想要肆无忌惮想点心事,都成了奢侈。

难得有个去处不用担心被人类关心,她自然是要好好发这个呆的。

人生第一部电影开机在即,她连一丝紧张和感动都没有,真是匪夷所思。

李顽石和姜辛束,就要在这里发生属于他们的爱情了,照理来说,她应该很激动才对。

可是她平静地就像见到老朋友那样,只在坐船的时候,发了一条短信给不知在哪儿的Tina,告诉她:我们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Tina至今未做回复。

Tina,你还好吗?

上回我们一起来,你在船上问我有多爱李顽石。

我同你说,有些地方,每次想起时都没时间去,但是每次有空了又想不起。

有些人也一样,爱他的时候,方式、时间都不对。

但时间、方式都对了的时候,却又不能再爱他了。

你当时笑了笑,让我不要哭。

我现在不会再哭了,只是有点想你。

章节目录 第77章 喜欢就会笨手笨脚,不喜欢就会游刃有余。 有些人,终其一生都在改道和逆行,不停寻找回去的路,比如李晓澄。

在走了很多弯路后,她才确定自己想要什么,想要证明点什么。

但其实,她最终选择的这条路,哪怕长满荆棘,也在和易燃无限靠近。

他和她,居然要一起拍电影了?

这是她和他相遇时,没能看到的未来。

如果知道会像现在这么伤感,或许在车展上被他拒绝时,她就应该骄傲地啐一句:“去他妈的,爱谁谁吧!”

有人说,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除了喜欢,没有一件顺心事。

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除了没有心动的感觉,干啥都会很轻松。

果不其然,喜欢就会笨手笨脚,不喜欢就会游刃有余。

但也从来没有什么“如果”。

她没有选择爱的短暂又肤浅,从现在的结果上看,是她选错了。

回到梦现家中临近七点,梦现尚未归家。

李晓澄打她电话,被她摁断。

之后传来一条短信,说是临时要剪一个视频,让李晓澄不用等她。

李晓澄帮她喂了猫,简单洗漱一番,独自出门觅食。

入夜后的岛屿一片灯火起伏,从海上看去,透明如织,犹如一粒粒饱满的萤火,像是这世上唯一拿到特许的事物,那光永远不被湿气和时光腐朽。

霍昕来电话时,她正在中山路上闲逛。

“怎么了,想我啦?”

霍昕“嘁”一声,说道:“刚刚你妈来电话,问我你在干嘛。”

李晓澄皱眉:“她干嘛不自己来问我?”

每每都让霍昕当她的“耳报神”,这样有意思?

霍昕夹着手机叹气,落在键盘上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对着电脑噼里啪啦。

“你还在加班?”

李晓澄接过阿嬷递来的烧肉粽,继续往前走。

霍昕轻“嗯”了一声,问她:“你什么时候回?”

“我这才刚到,你就催我回去,你还说不想我?”

霍昕停手,转椅转了一圈,办公室外间还有三两个同事在加班,她喝了一口咖啡,揉揉酸胀的眼睛,道:“你别给我绕弯子,你晓得我是什么心思的。”

李晓澄侧身避开一对倒退取景的游客,提着烧肉粽默然了一会儿。

“你没和我妈说什么吧?”

“你想我告诉她什么?”

“什么也别。”

戈女士一旦狠起来,谁也猜不到她会发什么疯。

她害怕。

霍昕起身,顺手从文件架上取了自己的日程本,封皮的塑封夹层放着一张支票。

金额为两百万元整。

“喂,李晓澄,你那还有他的唱片吗?”

李晓澄顿下,反问:“你问这个干嘛?”

“我把你奶奶家那些拿去卖掉了。”

李晓澄嘴角一抽,声音暗了一度:“你怎么突然想起卖那个了?”

霍昕合上日程本,端起见底的咖啡杯走向茶水间。

“你生气了?”

李晓澄深吸一口气,亮灯的中山路有种老派的西洋风情,但这片风情却没有让她产生丝毫浪漫。

不知是因为悲伤无着,还是内心空无一物,她的声音薄如蝉翼一般:“我没有。”

卖都卖了,她还能生什么气?

当初她买那些唱片,本就抱着愚蠢的目的,金钱不过是替她的愚蠢买单而已。

这么多年过去,要不是霍昕突然提起,她险些忘了自己当初砸过这么一笔钱。

“谢谢你昕昕,那些破铜烂铁,放着也是占地方,卖掉正好。”

“对不起,李晓澄,这次是我擅作主张了。”

尽管这世界早已失了是非,但霍昕仍旧愿意为那些无用的事情诚恳道歉。

因为,李晓澄曾经爱得那般纯粹。

她的爱孤独、空虚、盲目,无关情|欲,仿佛一张弱点的温床,经年滋养她的爱恨,使她染上动物的色彩,就算面临陷阱般的灭顶之灾,她也绝不屈服于大自然。

媲美钻石一样的绚烂。

李晓澄本不觉有什么,但霍昕的道歉,听得她也跟着心痛起来。

她只觉得眼泪像浪潮一样涌向四肢,热得发烫。

她故作开朗,道:“犯不着。咱俩谁跟谁?我的就是你的,不必分这么清。”

霍昕沉默一会儿,调整好情绪:“那成,改天我把卖掉的钱给你。”

“先放你那吧。”

“放我这儿?”霍昕失笑,“那我拿去买房子啦?”

李晓澄顺着她的玩笑话痛快答应:“行啊。”

挂了电话,李晓澄在街边冷饮店点了杯喝的,然后开始吃她的肉粽。

她真的不怪霍昕私下卖掉那些CD,那些身外之物,终归只能放在角落积灰。

但她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就像家里那把卯榫松了的椅子,虽然坐上去咯吱咯吱直响,但你习惯了。

突然有天,家人痛下决心,趁你出门上学,将那椅子扔了。

你家不缺椅子,更不缺那样一张坏椅子,可你就是莫名其妙发了一通脾气,觉得大人的行为破坏了这个家的完整性。

坏掉的椅子,残破的碗,不会走的表,每个家都需要一两件这样无关紧要的东西,它是残缺,它代表遗憾。

它有它存在的意义。

李晓澄咬了一口肉粽,闭着嘴辛苦咀嚼。

她多么希望自己还是小孩子,睡一觉就能把那张“坏椅子”给忘掉。

吃完肉粽,她上礼品店买了一堆点心特产。

贡糖、馅饼、马蹄酥,还有五斤黄胜记牛肉干。

零零总总买了一大堆,然后分成两份,小的那份寄给霍昕,大的那份寄到灵武路9号。

干完正事,肚子也饱了,于是打车回梦现家。

梦现居然还没回来!

李晓澄气得打电话破口大骂:“倪梦现你怎么回事?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外头满大街妖魔鬼怪,你不知道吗?”

梦现连连道歉,小声讨饶:“临时的活儿,明天就要交给甲方爸爸!您饶我一回吧,李大善人!”

“给钱很多吗?”

梦现嘻嘻笑:“超多的。”

李晓澄撇撇嘴:“那行吧。饿了记得点外卖,别熬着。”

“我点了日料,正吃着呢。”

“那我先睡了,明天见。”

挂了电话,李晓澄扭头走进浴室,一阵捯饬。

吹干头发,倒在床上,疲惫感这才席卷而来。

她选了几张中山路的夜景发给戈薇茹,算是报备行踪。

戈薇茹没回,她只好上微博闲晃,给基友们的精彩日常点个赞什么的。

末了,她丢开手机,关灯躺平,暗忖:奇怪,今天裴叔叔怎么没来骚扰我?

章节目录 第78章 他的眼里有一把锁 当李晓澄意识到自己居然有点在乎裴庆承没主动和她联系时,她红着脸拉高被子蒙住头。

完了,她一定是在那个吻里被裴庆承下了什么蛊。

要不然她怎么会心头一热,满脸羞涩呢?

完了完了,十六七岁的少女才会在夜里懊恼喜欢的男生今天没和她搭话啊,她这都一把年纪了,怎么也这样?

在黑暗里辗转反侧了一个钟,她依然没睡着。

最后她索性放下颜面,捧起手机。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提示音断断续续,却都不是裴庆承的消息。

思来想去,她关了机,打开电脑开始写稿。

为了减轻行李负担,这趟出门她没带机械键盘。

她打字下手重,笔电被她敲地噼啪作响。它要是个活物,指不定忍到李晓澄睡了后,就悄悄长出两条腿自己跑了。

——

因为弄巧成拙,陶显连着好几天不敢在易燃面前出声儿。

过了风头,又临近电影开机日期,陶显这才大着胆子在车上与他搭话。

“剧组安排的酒店还可以,就是消息漏出去了,可能会有粉丝住进来,菲姐让我问你要不要换一家酒店?”

后排的易燃滑着iPad,漫不经心道:“和剧组打过招呼了?”

“和制片提过一嘴,但那位最近也是忙,还没回信。”

“那就先跟剧组,其他到了再安排。”

“好嘞。”

陶显松了口气,咧嘴瞄了眼后排,虽瞧不出喜怒,但他脸色尚可。

行至灵武路9号,见大门就在前方,陶显放慢车速。

为了确保家人不被打扰,易燃每次来灵武路9号,都是陶显亲自开车送他。

最近这阵易燃跑了好几个通告,本打算直接去厦门的,但他的吉他还在家里,加上他也想在进组前看望奶奶,于是临时改了行程。

下了车,陶显环视一圈,打开后座侧门,问道:“咦,你家的安保撤了?”

从前来灵武路9号,不是层层筛查,就是一排壮汉迎接他。

今天倒好,草坪上一片寂静,只有喷泉的流水声哗哗。

易燃放下平板下车,没有回话。

进了门,大元正在等他。

“你在车上等我,我和奶奶打个招呼就走。”

陶显呆呆地“哦”了一声,踮着脚尖退出门外,免得踩脏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

——

等陶显走了,大元笑着引路:“先生的公鸡逃跑了,夫人这会儿正在花园抓鸡呢。”

王震晚年开始习画,最擅长画禽鸟,因此花园里建了一座琉璃宫,专门饲养飞禽。

当然,防不住偶尔会有一两只想去外面看看世界。

易燃攫紧下巴,冷声道:“那我先回房间。”

大元知道了,目送他走进电梯。

——

上楼取了吉他和手稿本,出了门,易燃发现叔叔的房门洞开着。

不多时,“四大悲剧”一溜烟跑了出来围住他,刨他裤脚要亲亲抱抱。

他沉默着走向叔叔的房间,进了门,却没见人影。

最后,他是在衣帽间找到裴庆承的。

裴庆承正在解领带,从镜中瞥见侄子站在门口,随即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易燃朝他微微欠身,姿态可谓毕恭毕敬。

裴庆承随手取了三件外套放在中岛的饰品柜上,扭头看他一眼,这才说:“回来了?”

“嗯。”

“见过梅了?”

“正打算去。”

裴庆承看他手上提着吉他,淡然道:“那一块去吧。”

“四大悲剧”被教得很有规矩,并未踏入衣帽间半步。等他们叔侄二人出了衣帽间,才继续它们欢脱的样子。

出了门,易燃抬手瞧了眼腕表,像是随口问:“你要出差?”

裴庆承笑答:“有点私事。”

“私事?”

“去看望你未来小婶婶。”

——

头一回坐私人飞机的陶显是一脸懵逼的。

打他出生起,距离私人飞机最近的一次,还是在电影院看《钢铁侠》第一部的时候。

陶显小心翼翼放下易燃的行李,然后默默挑了一个离那对叔侄最远的位置坐下。

手提三件外套的空乘走过来问:“裴先生,需要替您熨烫这些衣物吗?”

“No,thankyou。”

空乘直起腰,保持微笑提醒:“那么我们的飞机将在二十分钟后起飞,有事您请吩咐。”

待机舱内的闲杂人等一律离开,Jason拉上布帘,挂了“勿扰”的提示牌。

“您要喝点什么?”

裴庆承摇摇头。

“易燃先生呢?”

“PepsiCola。”

“您稍等。”

Jason离开后,裴庆承看了眼对面一直低头玩手机侄子。

易燃的手机“叮”一声进来一条消息,看完后,他朝虚空中低声命令:“不准。”

裴庆承抬头,只见对角线上的胖助理正举着手机委屈地瘪嘴。

看样子,是想自拍却被易燃禁止了。

裴庆承浅笑一记,正巧Jason回来了,于是吩咐:“Jason,你带客人四处参观一下。”

Jason放下百事可乐,依命领上陶显去参观驾驶舱。

——

易燃以为叔叔支走外人是有话要对他说,没想到裴庆承只是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公事。

“Kate说她妈妈正在准备你的礼服,你定好日子了?”

裴庆承眼看电脑屏幕,对侄子复杂的眼神视而不见。

易燃问得突然,他却一点也不意外,反而调侃道:“怎么,你有时间来参加?”

易燃目光如井,语带讥诮:“别人不说,叔叔你的婚礼我怎么可能不参加?”

裴庆承似笑非笑读着他的脸孔,虽说一如既往地清澈骄傲,但在他这个年纪,要他独自承担的痛楚并不少,而他显然还不够强。

裴庆承看着他瞳孔里倒映着的那把锁,挑衅道:“那你是来参加我的婚礼,还是参加晓澄的婚礼?”

“有差别吗?”

裴庆承挑眉,声若古琴:“你说呢?”

“你不爱她,对吗?”

察觉他的声音渗透着丝丝入扣的冰寒,裴庆承稍显认真了些:“但我依然会娶她。”

“为什么?”

“因为合适。”

“合适?”

裴庆承轻笑:“年轻的时候我也以为有爱才能走进婚姻,但她让我觉得,合适比爱更重要。”

易燃心头一震,极力压抑着情绪,才勉强没把那句“荒谬”吐出口。

章节目录 第79章 小维,你怎么来了? 李晓澄的笔电终是没能逃跑,因为她心一横,干脆写了个通宵。

第二天下午梦现打电话回家,她还在睡。

“让我说你什么好?大老远跑到我这里来,也不出去玩,你在家里不一样可以宅?”

李晓澄自己也觉得挺无语的。

有回她陪陈小雷去柏林电影节,说好是去玩的,结果灵感一来,愣是待在酒店写了三天剧本。

陈小雷忙完了才发现小师妹失踪了,正打算报警,却见她邋里邋遢地坐在路边餐厅大快朵颐,陈小雷气得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别念了,我脑仁疼。”

上了年纪就这点不好,熬夜和宿醉一样痛苦。

梦现怼她:“活该。”

挂了电话,李晓澄迷迷瞪瞪地把猫给喂了,又躺在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半小时后才进浴室洗漱。

完事儿后,她开始收拾行李,打算搬去剧组的酒店住。

厦门这一趟,她本不想来的。

但架不住Andy天花乱坠再三建议她跟组指导,她一个晃神,就随口应下了。

打车到了康莱德,办好入住登记,拿了房卡正准备进电梯,身后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李晓澄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戴帽子的小姑娘正一脸笑意地瞧着她。

“姐姐,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呢!”

李晓澄愣了三秒,这才想起名儿来,尴尬道:“小维,你怎么来了?”

什么高中课这么少?

——

小维眨眨可爱的眼睛,惊喜地抱住李晓澄:“我来看易燃君的开机仪式啊!姐姐你也是吗?”

李晓澄熬了一宿,此刻浆糊脑袋,实在扯不出什么慌来,只好说:“是啊。”

进了电梯,小维和她对了房卡。

俩人不在一个楼层,小维有点沮丧:“酒店房间都被剧组订得差不多了,我这间还是好不容易抢到的。”

李晓澄却问:“你不用上课吗?”

小维不好意思地吐舌,撒娇意味明显:“我和老师请假了,看完开机仪式就回去。”

“你家里人知道吗?”

小姑娘梗着脖子,装相:“那当然。”

李晓澄暗自叹气。

到了小维的楼层,下电梯前,小维觍着脸问:“姐姐,晚上我能来你房间玩吗?”

我看你是想到楼上偶遇你家易燃君吧?

但李晓澄并没当场揭穿小女生的小九九,只说:“可能不行,我老公和我一起住。”

小维有些兴奋:“是上次去医院接你的那个大叔吗?”

李晓澄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当时她明明用X光片把脸挡住了啊!

小维表情有些得意:“微博后援会当时传了很多图,其中有一张拍到了大叔的车。一开始我也不敢认,后来一想,不对啊,怎么有人刚好穿了和姐姐一样的衣服,胸前还挂着我送你的哨子?”

闻言,李晓澄松了口气,眼看电梯滞留已久,她勉强扬起笑脸:“小维,姐姐赶飞机累了,我们先回房休息?”

小维出了电梯,小手冲她挥挥:“好的呀,到饭点我来找姐姐!”

李晓澄点点头,一等电梯合上,立时跌靠在内壁上呼呼喘气。

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向前看,这种节骨眼上,万不能被人挖出什么黑历史。

要不然她把自己赔进去的义举,可就都白费了。

——

李晓澄困得不行,睡到六点半才起床。

开门只见小维那丫头笑盈盈地站在门外,愣是收起一肚子的起床气,扬起笑脸招待:“来啦?”

“姐姐你还在睡啊?”小维滑头地朝房内瞄了一眼,“我有没有打扰到你啊?”

李晓澄索性大开房门让她进来。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洗把脸,然后请你吃饭。”

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开心和难过全都写在脸上,听闻有免费晚餐,小维当即发出一声欢呼。

李晓澄苦笑着扭头走进洗手间,洗脸化妆,整理头发。

捯饬地像个人样了,才带上手机钱包,出门装土豪。

她也懒得打听小维想吃什么,径自将人带到附近的一家海鲜自助。

小维先去取餐,十分钟后,抱回来两只堆得老高的碟子。

李晓澄无语:“你多跑几趟啊,又没人和你抢。”

小维嘿嘿一笑:“都是我爱吃的,等我回过神来就已经这么满啦。”

李晓澄叹气,让她留在位置上保管贵重物品,自己去取餐。

等她逛了一圈回来,小维已经把烤盘摆得满满当当。

桌子上的手机“吱吱”直响,她也顾不上:“姐姐,有你电话。”

李晓澄放下盘子,看了眼来显,走到边上接起电话:“你差事办完了?”

裴庆承低笑:“我的差事是永远办不完的。”

李晓澄轻哼:“那你怎么有空打我电话?”

“想你。”

“……”

双方一阵沉默。

“晓澄,你在害羞吗?”

李晓澄拿手做扇子状,给自己散热。

虽有点心塞,却嘴硬得很:“算了吧,隔山跨海地撩我,你也不看信号好不好。”

裴庆承不以为意:“你那里很吵。”

“我和人吃饭呢。”

“剧组同事?”

“没。”

李晓澄回头看了眼正兴致勃勃烤大虾的小维,声音难得染了些许笑意:“和一个小朋友。”

裴庆承也不追问,只探她的归期:“那你什么时候能忙完回来?”

“导演很负责,约了我每晚开会,至于什么时候能回去,要看剧组磨合得怎么样。”

听出她对处女作的重视,裴庆承笑话她:“你不是不准改别人改你的台词?”

“没那么霸道。”

机会难得,她也想待在剧组好好体验一下生活,看看现场具体是如何运作的,今后创作也会更有实感。

裴庆承那头的情况不允许他和女友闲聊太久,Jason带了人过来,轻声通报:“老板,岑工一家到了。”

见他有事,李晓澄识趣地说:“你先忙,我们有空再聊。”

裴庆承说好,继而断线。

回到位置上,小维夹了烤好的鱿鱼给她,贼笑:“姐姐,你老公?”

李晓澄眼神责备,声音却是宠溺:“小鬼头,少管闲事。”

小维俏皮地吐舌,她看李晓澄的眼神总是弥漫着崇拜。

章节目录 第80章 菩萨的脸蛋儿,魔女的眼睛 试问哪个小女生不崇拜学习好人品佳的漂亮小姐姐呢?

李晓澄很清楚自己对小女孩有着怎样的影响力,但她并不会滥用这种能力。

小维是个很典型的“烟花”,年轻柔软,一腔热忱。

她关注李晓澄,追根究底只因为她对易燃的喜爱。

因为李晓澄奋不顾身跃下看台查看易燃的伤势,她认定李晓澄是“烟花”中的中坚力量。

因为李晓澄卷入了“春风不识我”事件,她意外发现“木子以德糊人”就是李晓澄,几度在粉丝群中替李晓澄澄清辩解。

因为李晓澄公布了自己有未婚夫的事实,她便觉得自己对李晓澄的一切认知都是对的,认定“春风”不过是在脏水泼人,造谣生事。

她稚嫩,相信自己所见所闻,让李晓澄得以瞒天过海。

但在她的单纯面前,李晓澄其实时常束手束脚,只能不停用谎言去堆叠,直到真相被高塔镇压。

可是,她知道的,塔终究会塌。

现实却容不得李晓澄想那么多,饭吃到一半,许百娴来电说导演找她。

她也顾不上小维了,结好账让她慢慢吃,自己先回酒店。

——

《纯情漫话》的导演周薤中戏毕业刚三年,作品画风以冷峻着称,内涵犀利,参展次数颇多,但只有一部电影在国内进行过小规模公映。

《纯情漫话》是周薤头一回接商业类型片,据说对李晓澄的剧本很满意才决定接下的。

紧赶慢赶回到康莱德,助理已在楼下等她。

“编剧老师,这里!”

李晓澄气喘吁吁走到近前,二人一起进了电梯。

“导演吃过饭了吗?”

助理笑道:“吃过了。”

“那就好。”

李晓澄擦擦汗。

到了行政酒廊,周薤正在沙发上看剧本。

边上坐着执行策划和剧务,B组的副导许百娴也在。

再走几步,李晓澄发现原来灯光和摄影师也在。

见了李晓澄,周薤起身和她握手。

周薤一米六出头一点,容长的脸蛋配着一双恬淡的眉。

从前李晓澄只在视频里见过她,并未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回见到实体,李晓澄暗自心惊:这位,恐怕不简单。

——

周薤很好看。

不像个导演,而是天生的权威。

她聪明,独立,神秘而有距离感,就像山崖上等待的猎豹,与自然融为一体,却也是惊险的制造者。

最特别的当属她那双眼睛,那是一双魔女的眼睛。

菩萨的脸蛋儿,配着魔女的眼睛,这反差太大,很容易叫人吸进去。

——

“我是周薤。”

“李晓澄。”

双方简单报上姓名,这才松开交握许久的手。

李晓澄低头看自己的手,接触的皮肤迅速回血变成粉红色,足以说明这次握手的份量。

如此有力地被一个女性紧握,还是李晓澄生平第一次。

这是个内心很坚定的人。

或许没人这么评价过周薤,她自己也从来不说,但李晓澄自有定论。

这个握手,让李晓澄觉得这部电影落在周薤手上,或许真的能火。

许百娴笑道:“晓澄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们导演太漂亮了?”

李晓澄憨笑:“百娴姐就别笑话我了,我这不是见的世面少嘛。”

一一和诸君打了招呼,李晓澄这才坐下。

周薤递了一本大册子给她,浅浅一笑:“这是我画的分镜,也请编剧老师指点一下。”

“指教不敢当。”

李晓澄翻开册子,看了几页,大喜过望:“周导学过画画?”

许百娴不着痕迹地抬轿子:“小薤可是国师的入室弟子。”

“难怪,看着是有几分国师的气度。”

许百娴听出其中深意,问道:“晓澄也喜欢画?”

李晓澄一边看分镜稿,一边低声说:“身边有位长辈喜欢画公鸡,曾蒙国师指点过一二。家中真迹也收了十几幅,我有幸瞧过几眼。”

众人闻言皆惊。

要知道国师一个字,在市场上能卖十万以上。

画作更是,小张至少百万,大张皆是千万起价。

她这是什么长辈,居然在家中藏了十几幅真迹?

李晓澄看分镜看得认真,并未发现众人沉默了下去。

王震夫妇的书画收藏,恐怕比三线城市的博物馆还要丰厚,国师手笔,不过是其中的沧海一粟罢了。

王震唯一视若珍宝的,只有唐寅的那幅《仙鹤晴雪图》。

李晓澄也是赶巧碰上,远远地瞧过一眼。

许百娴却是知道一点李晓澄来历的,为了打消不知情者的好奇,转而和周薤说:“你瞧,也就你这样的不把你老师放在眼里。”

李晓澄停下手,抬头看去。

许百娴掩嘴,小声对李晓澄说:“她啊,吃饭找不到东西垫桌子,就拿她老师的字画拿去将就。”

好一个“将就”!

“周导好胆色。”

李晓澄由衷敬佩。

周薤难得露出小女儿情态,埋怨许百娴道:“都前年的事了,你能不能别见人就说一遍?”

李晓澄笑着打圆场:“无妨无妨,这番吐槽,无疑是对你最好的‘自我介绍’。”

Andy将开机仪式定在了第二天下午一点,在这之前,李晓澄并未在酒店遇见易燃。

她在网上搜了搜,发现《BAE》的MV片段已经公开了。

“烟花”气势很盛,估计一到9号当天,就要送《BAE》上各大榜单。

至于凡妮莎,据说身上有工作,航班会掐着点到厦门。

因为两位热门主演的缘故,Andy并未邀请很多媒体,这次到场的也就两三家相熟的而已。

不过,就算风声收得再紧,开机仪式上也还是来了不少“烟花”。

李晓澄早上九点起的床,吃完沙茶面,开始梳妆打扮。

等她改头换面,焕然一新,小维已经等不及先去仪式现场抢头排位置了。

李晓澄约了导演吃午饭,时间差不多了,才和剧组主创一块出发去现场。

到了地头,现场气氛已然十分高涨。

粉丝们都在翘首期盼易燃和凡妮莎的到场,导演和主创们也在接受媒体采访。

李晓澄这个无名编剧往那一坐,只觉得头皮酥麻一片,浑身地不自在,于是趁人不备,偷偷摸摸溜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81章 他消瘦,傲慢,挑剔,冷漠。 等李晓澄吃完一客冰激凌回来,却再也进不去了。

凡妮莎一身玉女打扮,婷婷袅袅地站在高瘦的易燃身边。

李晓澄消失不回,剧组也没等她,到点准时开始举行敬拜仪式。

李晓澄从前曾问过陈小雷,为什么剧组开机非得上香拜神?

陈小雷反问她:“你看过这么多恐怖片,妖魔鬼怪最喜欢去什么地方?”

李晓澄琢磨了半天,结合脑子里的民间传说,回道:“商场好像经常闹鬼。”

陈小雷摸摸她的头,蹂躏完了才说:“其实电影院更多,鬼神都爱看戏。”

李晓澄咽了咽口水,半天没回上话。

要知道,她可是电影院的超级VIP啊……

——

尽管戴着工作证,但李晓澄还是像个普通看客一样,站在粉丝圈的外围,远远把开机仪式看完了。

她身上那件MaxMara可是戈薇茹的衣服,要是蹭脏一点,戈女士指不定怎么收拾她。

期间她的手机响过一次,周薤的助理说马上要拍合照了,问她人在哪儿。

李晓澄说了实话,自己进不去,合照就算了。

助理手上也一堆事,便没强迫她。

李晓澄站在人群外,远远地看着曾经的恋人和他的现女友并肩拜神,眼神难免有些复杂。

易燃还是那个易燃,他消瘦,傲慢,挑剔,冷漠。

杀戮者的气场,妥妥地漫撕男一个。

他那张脸,哪怕毫微之地,一概经得起高清镜头的检视。

他是天生为镜头而生的人,比起成为谁的男朋友,他更适合活在聚光灯下,舞台上。

让这样一个不羁的灵魂,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属于某个女人,的确令人惋惜。

粉丝也不会答应。

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有了一个被牺牲掉的李晓澄。

李晓澄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世间男女恋爱,也就那么一回事而已。

先是莫名其妙地相遇,意外见证彼此最狼狈的时刻,一起经历几个狗血事件;

然后,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确立关系;

再然后,随着时间推移,价值观差异越来越明显,双方不得已开始冷战、赌气、纠缠;

最后,终归有一个人先提分手。

她和易燃,不过是凡世红尘中的一对普通男女罢了。

唯一的不一样只有她太过倔强,不肯轻易放手。

无论她嘴巴上说了多少次“放下”,心里却始终为他腾出一块位置,并以血肉供养他。

这于她来说,确实是个过不去的坎儿。

无可奈何。

——

开机仪式现场不远处,停着一辆很低调的宝马5系。

开车的是Jason。

裴庆承坐在后座,支着下巴,眯眼看着身穿红色风衣固执站在风里的李晓澄。

这里离海边很近,她精心做好的头发,被风吹得一团乱。

11月的厦门,虽说不冷,但也绝对不暖和。

她的大衣里面穿着裙子,一截又细又直的小腿露在外面,衬得她格外纤弱。

车里手机响了,Jason看了眼来电号码,朝后递去手机:“是Zara小姐。”

裴庆承抽回眼神,接起电话。

电话刚被接起,活泼的小姑娘叽叽喳喳先说了一通英文,最后才说:“舅舅,为什么Iran都不回我ins上的信息?”

面对外甥女,裴庆承很有长辈的风范。

“Zara,LA现在应该是凌晨,你需要我打电话给你妈妈吗?”

Zara瘪嘴:“舅舅,是Kate嘲笑我在先的。”

“哦,是吗?她都怎么嘲笑你了?”

“Iran回复了她的ins,却没有回复我的,所以她就嘲笑我。”

裴庆承扶额。

姐妹争宠是每个家庭的常态,小时候在两个姐姐的淫威之下,他没少吃苦头。

如今姐姐们的女儿也长大了,简直和她们母亲儿时如出一辙。

魔女的血统,代代相传。

Kate是裴庆承打麻将也要抱在腿上的小姑娘,她漂亮任性,野马一样的性格,也被他这个舅舅宠坏了,只要身边有大人,就容不得大人的注意力有丝毫偏移。

总之,是个喜欢当焦点的小姑娘。

比起Kate,晚了三年出生的Zara性格相对还算温驯。

这个舅舅好说歹说,可算是将外甥女给哄好了。

末了,小女孩甜甜地问他:“舅舅,我听妈妈说你马上就要准备婚礼了,这是真的吗?”

裴庆承挑眉:“你要当花童是吗?”

“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

Zara兴奋地尖叫一声,然后又捂住嘴,小心翼翼问:“那南珠阿姨呢?”

裴庆承修养十足,温柔道:“南珠阿姨自会有别的叔叔愿意娶她。”

听他这么说,Zara好像这才放下心来。

童言无忌,裴庆承并不怪她。

Zara从出生起就认识南珠,要不是她母亲耳提面命,估计早就“舅妈”喊惯口了。

挂了外甥女电话,裴庆承最后看了一眼迎风而立的李晓澄,吩咐Jason:“我们走吧。”

——

开机仪式结束后,Andy在帝元维多利亚安排了酒会。

权势是男人最好的勋章,项目推进顺利,Andy因此志得意满,李晓澄任何时候见他,他都容光焕发,丝毫不见疲倦。

看他忙得团团转,李晓澄便也不去添乱了。

恰好裴庆承来信息,说要麻烦她替他取样东西。

李晓澄倒是不介意替他跑腿,就是好奇他怎么突然想起使唤她来了。

上了计程车。

“师傅,去香山国际游艇会。”

到了游艇会停车场,李晓澄等了一会儿,没见着接头人,只好打电话给裴庆承。

“那人叫什么,长什么样?”

“姓岑,山今岑。”顿了顿,又补充,“长得么,有点邋遢。”

李晓澄垫脚张望,只见停车场进来一辆丰田越野,接着从车上下来一个高大的男性身影。

对方一身工装,马甲的口袋多得能和周薤导演工作服相当。

这人背着个单肩包,一头卷发乱糟糟地像个鸟窝,古铜色皮肤,看起来没少晒太阳。

胸前没挂相机,应该不是摄影师。

李晓澄不由向裴庆承求证:“他是建筑师?”

裴庆承诧异:“你如何得知?”

“刚在出租车上路过一家建筑事务所,招牌挺大。”

章节目录 第82章 看他面不改色,显然,他经常超速。 她还真的是乱猜的。

裴慰梅那有本家族相册,里头贴满和裴、王两家相关的各种能人异士。

王震有个族弟,是个被写进教科书的着名大买办。再往下,有个女儿嫁给了姓岑的建筑师。

李晓澄对大家族的细枝末节没什么兴趣,只道那支有个外孙女长得可真是绝代风华。

看出她的心思,裴慰梅笑道:“这个德珍啊,可是那一支的掌上明珠。她是策展人,改天要是来我这借画,我喊你来见见?”

李晓澄很高兴:“那就再好不过了。”

扯远了。

李晓澄问道:“这位岑先生,和你家那位‘德珍小姐’是什么关系?”

“他是德珍的堂兄,大名岑蘸白。”

“我好像听过这人名字诶。”

“梅告诉你的?”

李晓澄摇摇头:“我有个队员是我们学校建筑系的。”

训练期间为了节省时间,她偶尔会亲自开车去接人。

有时她也会在他们楼里耽误一会儿,久而久之,就混了个脸熟。

岑蘸白名字这么特别,她若看过,绝不会忘。

要说这些搞建筑的,其实往下还能再分一层。

就说这个选包的趋势吧,在土木眼里,所有不对称都不利于架构稳定,所以土木工程师一般背双肩包。

建筑师不需要腾出两只手扛东西,单肩包足以。

这就是李晓澄一猜就中的全部原因。

——

说话间,看起来有点“脏”的岑蘸白已经走到秘书模样的红衣女郎近前。

李晓澄将手机插进大衣口袋,朝他打了招呼,言明自己的来意。

双方简单地握了下手,岑蘸白打开电脑包,递了一个固态硬盘一样的东西过来。

挺沉,李晓澄稳稳接住。

办完正事,岑蘸白没做停留,扭头即走。

李晓澄原地呆了会儿,这才重新接起电话。

“东西收到了,重要吗?我怎么保管?”

“我来接你。”

“你来接我?”

——

十分钟后,李晓澄人在一条48英尺长的游艇上。

开船的是裴庆承。

“你怎么过来了?”

“想你啊。”

“行吧。”

“你对未婚夫的好奇心就只有这么多吗?”

李晓澄抱胸看他:“见过双方家长了吗?下聘了吗?龙凤帖写了吗?婚书呢?”

“对不起。”

“哈?”

“回家给你补上。”

李晓澄扶额,她这是跳进自己挖的坑里了?

过了三分钟。

“风有点大。”男人没话找话。

李晓澄深吸一气,不得不提醒他:“那是因为你一直在超速。”

“这里没有警察。”他淡淡道。

看他面不改色,显然,他经常超速。

他不仅超速行驶,还打了一圈船舵,游艇随即一个摆尾,在水面划出一道悠长的白线。

李晓澄需得抓紧他才能保证不摔倒,末了一脸菜色道:“不行,我想吐。”

话虽这么说,但最后李晓澄终于找到了有钱人喜欢买游艇的理由。

被陆地禁锢地飞驰欲望,在海上可以得到完全的施展。

尽管11月在海上开船,蠢得和开敞篷车去西藏基本没啥差别,但超速的确是一种非常美妙的乐趣。

玩够了,李晓澄揉揉冻僵的脸蛋儿,到楼下喝热水。

“Damn!It'sdarkdownhere!”①

听到她的咒骂声,裴庆承也下来了。

他找到遥控器,将内舱的灯悉数点亮。

见她在泡热可可,这人孩子脾气发作,要求:“我也要。”

李晓澄搅搅调羹,只打算匀他两口。

这位却不和她客气,一气喝掉了她半杯。

李晓澄压抑怒火,最后沉默了下去,重新泡她的热可可。

见她心里有气不敢发,裴庆承终是走到她身后,双手支在吧台上,将她虚虚圈住。

“你不喜欢‘惊喜’是吗?”

“没有。”

“但你从见到我最初就对我很凶。”

“我就长这样。”

裴庆承收起左手,轻轻圈住她的腰,柔声道:“晓澄,不要和我倔强。你可以对我发脾气的。”

因为他的无限靠近,李晓澄手一抖,撒了不少可可粉。

好吧,她承认自己不喜欢他突然出现。

——

李晓澄虽没有正经上过班,但剧作家的生涯其实比正常上班族更需要自律。

她老师就是一个高度自律的人,他也是这么约束自己学生的。

久而久之,李晓澄也就成了那种讨厌计划被临时打乱的人。

就像今天一样,虽然开机仪式后并没她什么事,但她的身体已经设定好了,要在那之后以一种“无所事事”的状态度过。

答应替裴庆承跑腿已经是她计划外的行程,但尚在容忍范围内。

可这趟游艇之行,却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

他又没有什么要紧事,临时起意邀约,显得没多大诚意。

自从“无所事事的状态”被他硬生生打断,李晓澄心里就像堵着什么一样,只觉烦躁,再难以一种松弛的状态去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兴致。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要知道,她面对的可是一个活在塔尖的男人。

只有别人配合他的时间,反其道而行之,他未必能理解。

——

为了降低怒意的浓度,李晓澄改用英文说:“Youknowsomething?You'regoodatpissingpeopleoff。②”

虽然听着好像也并没有很婉转。

好在裴庆承接受了她的指控,很老实地道歉:“Sorry。”

李晓澄推开他,转过身来面对他,喝了一口新调好的热可可,看着他说道:“Ionlyacceptapologiesincash。③”

裴庆承笑:“Fine,Ifallforyou。④”

——

他允许她对他发脾气,她实话实说了。

她决定饶他一次,他也高兴地接受了。

这是成年人的解决问题之道。

——

在天色更黑海浪更大之前,两人愉快地决定一起去吃好吃的。

上岸时,Jason已经备好车在等他们。

习惯了在海上摇摇晃晃,到了岸上还真有些不适应。

见李晓澄脸色发白,裴庆承打开手扶箱,取了晕车药给她。

李晓澄含水把药吞下,车里开了暖气,熏得她鼻子发痒直想打喷嚏。

她提前揪了纸准备着,好不容易才将那个喷嚏打了出来,虽不雅,但整个人顿时舒服了许多。

擦干净鼻子,她埋怨瞪了身边始终注视她的男人一记:“明天我要是又感冒了,那肯定是你的锅。”

“不怕的,我有柯医生给的上古良方。”

说着,提起李晓澄的手腕,在她手背轻轻落下一吻。

李晓澄跟被火星溅到似的,赶在Jason递眼看来之前,飞速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尽管已经做好待嫁的准备,但她依旧不适应他的亲昵。

虽然,他的“上古良方”对她的确很管用来着……

章节目录 第83章 全仰仗您过于优秀,声名远扬。 香山游艇会离维多利亚并不远,车开不到一会儿就到了。

李晓澄在车上补了妆,下车时已然恢复容光焕发的俏丽模样。

她至今摸不清裴庆承的“官儿”有多大,所以在公众场合并不敢与他太过亲密。

倒是裴庆承不把她当外人,主动牵起她的手,一道进了酒店。

酒会摆在二楼,照说不过是寻常剧组开机宴请工作人员罢了,但李晓澄瞄了眼餐食和供酒,只道这规格都快赶上外企的年会了。

他俩一进门,随即就有三三两两的“这个总”“那个总”迎上来寒暄。

裴庆承领着她一一介绍,中意的他会多说几句,看不顺眼的,他会学她的样子,用英文敷衍两句。

“李小姐也是华侨?”

问话的是当地商会的副会长。

李晓澄嘴角上扬,摇头道:“只留学过几年。”

“是吗?在哪念书?”

“波士顿。”

李晓澄脱了大衣,递给身后的Jason。

“波士顿?”副会长流露出一种“失敬失敬”的神态,随即又似炫非炫道,“恰好我也有个侄子在MIT上学。”

李晓澄勉强给了个笑脸,波士顿遍地都是学霸,MIT算不得什么。

但这位副会长有意结交裴庆承,便接着李晓澄的话头不依不饶了:“李小姐的母校是?”

“PhillipsAcademy。”

这位副会长恐怕也只听过哈佛和麻省理工的大名,并不晓得波士顿排名第一的私立高中,听了后只对李晓澄露出一副“这特么是什么野鸡学校”的表情。

见李晓澄已经开始有脾气了,眼力见飞快的Jason对副会长解释:“菲利普斯学院是两位布什总统的母校,每年只在我们大陆地区招收十几人,李小姐当年是以SSAT成绩第一被录取的。”

副会长这才做恍然状,重拾“失敬失敬”之神态。

李晓澄问服务生要了一杯香槟,她并不意外Jason能对她的求学经历娓娓道来,只冲Jason道:“Jason你可比你老板还要了解我。”

她笑得格外甜美,娇气的声音里却包含着一点小小的警告。

Jason不敢接话,只说:“全仰仗您过于优秀,声名远扬。”

裴庆承搭腔替下属解围:“是吗?那你还知道些什么?”

“李小姐高考数学和英语都为满分,语文143分,作文满分。理科综合281。成绩一出来,清北两校招生办的工作人员拦在家门口不让李小姐出门,害李小姐错过了去巴厘岛度假的航班。李小姐很生气,一怒之下上了Z大。”

李晓澄抿了一口香槟,漫不经心道:“你查得倒清楚,不过也不全对。”

Jason呆了下,专业性被质疑,面上有些挂不住。

李晓澄却说:“我去Z大是因为那是我奶奶和我父亲的母校,还有,Z大给发巨额奖学金啊。”

一副“老子爱钱,天经地义”的王霸姿态。

Jason受教,似乎记起了什么,说道:“可您后来不是把那五十万捐到山区小学了吗?”

“晕,这你也知道啊?”

Jason扳回一城,流露得意。

看他俩这一唱一和,把场面控制地牢牢的,裴庆承失笑:“我听梅说,你的高考成绩单被做成护身符,每年都有考生家长上你家来重金求符,有这回事吗?”

“重金倒没有,都是乡里乡亲的,意思意思而已,这些钱我也捐了。”

裴庆承叹气:“你究竟凭一己之力养活了多少人?”

李晓澄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最终得出结论:“反正没你多。”

裴庆承对这种恭维很是受用,他这一笑,可把在场的女士们迷得三魂七魄丢了一半。

李晓澄再看周围,那副会长早已不知去向。

——

很快又有数人围拢过来和裴庆承寒暄,Jason在边上兢兢业业地收名片,李晓澄则在他身旁努力充当花瓶。

男人生意场上的事,她也不懂,勉强记了几个大老板的姓名和长相,再多的她也不想了解。

渐渐的,她的心思就不在这儿了。

满场找了一圈,她只看见一身银色闪片亮裙的凡妮莎挂在Andy的手臂上,悠然自得地周旋在各种人之间,并没见其他熟人。

许百娴倒是在,正在自助餐桌前流连忘返。

同是吃货,李晓澄扬首对裴庆承说:“我饿了。”

闻言裴庆承停下应酬,松开她的手,轻声道:“那你去吧。”

于是,李晓澄毫不愧疚地将他和Jason扔给了这群豺狼虎豹,自个儿大吃大喝去了。

Andy也真舍得下本,生蚝摆了满桌,也不怕宾客将他吃到破产。

李晓澄夹了一只生蚝放在盘子里,慢悠悠地朝调酒师走去。

她刚坐定,凡妮莎随即裹着一阵香风飘了过来。

随她一道而来的,还有一只肥头大耳的臭苍蝇。

“钱老板,你口渴不渴呀?”

钱老板已经半醉,红着眼不断流连在凡妮莎精致的锁骨上。

当然,那微微敞露的事业线他也没理由放过。

凡妮莎好似对这道猥琐的目光浑然不觉,娇滴滴地递上美酒。

李晓澄心道,真是精灵天仙一样的人物啊,就算应酬猪头也能做到一派天真使然,完全没有趋炎附势令人作恶之感。

李晓澄不由自主轻哼一声,懒得理睬名利场中的鸡鸣狗盗,托起盘子打算走人。

凡妮莎却叫住她:“编剧老师,你看见易燃了吗?”

李晓澄扭头看她,一脸笑盈盈:“或许是死了吧。”

“编剧老师真会说笑。”凡妮莎轻笑,娇嗔抱怨,“他呀,总喜欢压轴登场。”

李晓澄挑眉,讥笑:“看你这么忙,是要我去帮你寻一寻他?”

凡妮莎抿了一口鸡尾酒,又将另一杯赏给那位钱老板,一派风姿绰约,朝李晓澄抛了个媚眼,风情万种道:“那就最好不过了。”

李晓澄脸上一热,她固然知晓凡妮莎的美丽,却没想到当她试图诱惑一个人的时候,即使是同性也无法抗拒她这明目张胆的勾引。

她都扛不住这阵仗,想来易燃和她交往,也是对本能的一次屈服吧。

明知她是故意,李晓澄却依旧选择上她的当。

她一口喝尽杯中酒,空杯放回吧台,踩着高跟鞋替凡妮莎寻人去也。

章节目录 第84章 他,把头发剪了。 会场里渐渐变得闹哄哄,李晓澄谁也没打招呼,溜了出去透气。

小维打来电话说她马上要登机了,没说两句又兴奋地嚷嚷起来,说是下午她拍的路透照被后援会转发了,惹得其他“烟花”对她各种羡慕嫉妒恨。

说来奇怪,李晓澄对此居然心生了一丝不耐。

这是不对的。

她那么了解“烟花”的一人,怎么会对小女生对偶像的喜欢感到厌恶和不耐烦呢?

李晓澄站在风口冷静想了想,忽然觉得挺对不住小维的。

再开口时,她难掩亏欠:“就,这么喜欢易燃吗?”

“那当然啦!”

小维信誓旦旦。

“都喜欢他什么?”

“无敌帅,唱歌好!”

“不害臊,以后找男朋友难道也找这样的?”

“找不到的。”

“嗯?”

“因为易燃只有一个呀。”

李晓澄听了一震,突然感到伤怀。

她好像孤零零地在一场寒梦中站了许久,忽然被小维温暖地牵住了手。

因为易燃,只有一个呀。

这可真是一个洁净而残忍的事实啊。

李晓澄吸了吸鼻子,转而问道:“那你落地有人接你吗?”

小维支支吾吾起来。

李晓澄叹气。

混饭圈的,哪个身上没有几桩没有眼泪就听不下去的故事?

追逐星星,往往是趟孤独的旅行。

既然追了,那就休要提回报,因为追逐本身,已经丰满了灵魂。

至于惹怒家长,荒废学业,不过是其中毕闯的关卡罢了。

“算了,你也别跟我扯谎了,到家记得给我打个电话,不然我不放心。”

小维顿时恢复开心:“好的呀,姐姐。”

——

挂了电话,李晓澄有些黯然。

她搓搓手臂往回走,迎面却兜上一个很熟悉却带着点新气息的身影。

是他。

——

李晓澄略显吃惊地呆在原地。

走道里只有她和易燃,四周一片寂静,她被允许肆无忌惮地看着他。

他,把头发剪了。

没有头发的修饰,他的五官中竟透出三分少年羞涩来,和他原先那个颓废青年的形象简直南辕北辙。

视觉上的冲击感太过强烈,以至于李晓澄发现自己的指尖居然一直在发抖。

“澄姐!”

尴尬的对视被打断,易燃朝身后看了一眼,继而独自进了宴会厅。

陶显带着化妆师和服装师落在后头,见了李晓澄,高高兴兴地小跑到跟前来。

李晓澄恍惚怔了一下,才记得扬起笑容。

“怎么才到?”

陶显摸摸肚子,“导演让易燃把头发剪了,我们临时去做头发了。”

“Andy到底出了多少片酬,能让他牺牲到这个地步?”

陶显挠头,实话实说:“这个我也不知道。”

这个憨货。

李晓澄随他一道进了宴会厅。

——

裴庆承单手抄兜,一手托着香槟,正和人聊起他们共同的朋友。

“老板,Iran到了。”

Jason抱着红色女士大衣,凑近裴庆承耳语。

闻言,裴庆承的眼神朝人群的热点投去,果不其然见到了自己高出人群一个头的侄子。

就算只是走个过场,顶级流量的架势却不能缺少。

只见他脱下身上的墨绿色皮草交给侍者,里头虽只穿着简单至极的白衣黑裤,却依旧披着一身耀眼的星光。

唔,他剪头发了。

依旧是夺目的好看,却活像个走错房间的高中生。

凡妮莎捂着脸低呼一声:“呀,你怎么换发型了?!”

说着绕着易燃把人看了三圈。

周薤上前道谢:“易燃,谢谢你为这个角色做出的牺牲。”

“导演,那我要不要也换个发型啊?”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尽管意义各不相同,但谁人不爱看美人撒娇呢?

周薤倒是认真琢磨了会儿,最后道:“你太漂亮了,得往丑了去做造型,才不会让画面失衡。”

凡妮莎听了直瘪嘴:“导演,你偏心哦。”

她才不想扮丑呢。

——

李晓澄进门时,只见剧组的人都围着两个主演看热闹。

她身形一晃,笔直走到裴庆承身边。

裴庆承柔声问:“去透气了?”

李晓澄神色暗淡,只说:“接了个电话。”

裴庆承并未往心里去,狎昵地将她翻折的衣领捋平。

“是这里东西不好吃,还是你困了?”

她的情绪,简直低到了马里亚纳海沟里去。

李晓澄摇摇头,主动挽起他的胳膊,继续当她的花瓶。

撬不开她的嘴,裴庆承明智地选择闭嘴。

“晓澄!”

忽然一道明亮的呼声穿越人群,抵达李晓澄心头。

众人打眼看去,只见一个教师打扮的微胖女性开心地朝李晓澄走去。

——

见了梦现,李晓澄这才活了过来。

她迎了上去,问:“你才下班?”

梦现摇摇头:“没有,碰上了一桩小事故,在路上堵了半小时。”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我可是特意留着肚子的,不来岂不亏了?”

“出息。”李晓澄凑近她,偷偷说,“这家不大好吃,但酒还可以。”

梦现的脸顿时垮了:“不是吧?”

她们好友闲聊,那厢裴庆承主动过来打招呼。

“晓澄,这位是?”

李晓澄这才想起身后有个大活人,连忙介绍道:“梦现,这位是我朋友裴先生,一个卖口红的。”

说完,她又对裴庆承介绍道:“裴叔叔,这是我朋友倪梦现,这两天我就住在她家。”

裴庆承和梦现握了手,后道:“谢倪小姐帮忙招待。”

“客气客气。”

久未见到宛若谪仙的美男子,梦现一时看呆了去。

女人嘛,都希望和高富帅来一场高级暧昧,梦现也不例外。

裴庆承却对梦现的眼神索取熟视无睹,一派闲云野鹤,自然而然。

他若真心想与人打交道,交际起来荤素不忌,进退从容堪称教科书般的演绎。

“倪小姐是如何结识晓澄的?”

据他所知,李晓澄在当地没有任何亲眷。

“这个啊?”梦现看了眼李晓澄,“我能说吗?”

李晓澄摊摊手,并不阻止。

梦现这才说道:“嗨,我和她啊,原先是一个字幕组的。她是字幕翻译,我做时间轴。”

边上的Jason听了后,小声耳语:“简而言之,她们是网友。”

裴庆承轻笑,转问李晓澄:“你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李晓澄从路过的服务生那取了两杯酒,分了一杯给梦现,继而碰了一下裴庆承的杯。

见他这神仙一样的人儿也染了一层淡淡酒气,李晓澄噘嘴道:“你不能奢求知道世间所有事,就安安分分做个心灵捕手吧。”

裴庆承莞尔,那双狐狸眼,看似有无尽风流。

章节目录 第85章 太短结不了发。 宴会的后半场,因为有倪梦现在,李晓澄的情绪堪堪升至海平面。

裴庆承自有他的事要忙,但与人闲谈之余,目光总追逐着李晓澄。

旁人看了新奇,或许也耳闻过一些事迹,小心翼翼探寻:“裴先生好事将近?”

裴庆承也不言语,只是碰一下对方的杯,嘴角始终噙着笑容,一切尽在不言中。

晚上十点,宴席散了七七八八,只有主人家还在送客。

李晓澄也是从Jason那里得知,原来今天到场的“这个总”“那个总”,都是和电影相关的人士。

有些在当地能调动人脉,有些能安排场地,有些能出借拍摄场所,更有悄悄想注资的。

虽是一门子的生意经,但都是为了李晓澄的电影。

从前她对霍昕说过,裴庆承看起来很会做生意,搁到现在看,这个定论算是坐实了。

不过她也只有一点感动而已,她今年二十五了,不会相信裴庆承砸得那五千万只是为博红颜一笑。

他不是那种男人。

——

李晓澄站在路口等裴庆承取车接她,冷风打着她的腿,冻得她瑟瑟发抖。

“编剧老师?”

凡妮莎唤道。

李晓澄回头,见她与易燃并肩走出来,眼神一暗。

后半场她虽和梦现到处吃喝,却始终不忘观察这对丽人的动向。

期间他俩一起消失了一阵,也不知干什么去了。

后来她带着梦现和剧组的人玩到了一块去,也就没顾得上注意他们回没回来。

凡妮莎碰了颗钉子,表情有些讪讪,然后跳上了自己的保姆车。

等她走了,李晓澄再度看向易燃。

他站在她的上风口,冷风吹至,厚重的绿色皮草就像青麦一样徐徐伏倒。

她看着他出神,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谢了。”

“谢什么?”

“谢你的狠。”

他笑笑,“不客气。”

李晓澄冷笑:“什么时候这么懂礼貌了?”

他看着她,讥道:“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小婶婶。”

他眼底一片幽黑,灵魂封锁。

李晓澄干笑一声。

他爱讽刺就讽刺吧,她要做的,只是将昔日在狭小卫生间里替他洗头的画面悉数抽走罢了。

——

那时,他们感情还算不错。

男孩子头发长得快,她几度将他骗到理发店,都被他临阵脱逃。

她拿他没辙,只好亲自上手。

“你这样,会长虱子的啊。”

他仰在木椅上,闭着眼睛任由她在他的发顶揉搓打泡。

她的手指很细,在他发间自由地穿梭着,时不时会停下来按一按他的穴位。

他很享受这种伺候。

白色的泡沫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溅起的泡沫落在她的脚背上。

“要不,我替你剪?”

她问得很小心。

他闭着眼,冷硬坚决:“不剪。”

“为什么啊?”

“太短结不了发。”

她愣了一下,然后一直甜到了心里去:“你到底把《还珠格格》看了几遍啊?”

“不是你逼我看的吗?”

“什么我逼你的?你这人讲讲良心好伐?谁叫你中文这么烂?”

“那公平点,我们去韩国谈恋爱。”

她叹气:“你这家伙,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他终于不耐:“闭嘴,快点洗。”

——

李晓澄低头看自己的手,指间似乎仍旧缠绕着他的发丝,手上的白色泡沫仿佛还在。

言犹在耳,却已物是人非。

她知道,他一向敬业。

但他把所有的任性都留给了自己的头发。

从他出道到现在,他换过许多造型,染过很多颜色,但鲜少剪短。

李晓澄尝到一丝难言的苦涩,从今以后,恐怕她再也没有立场替他洗头了吧。

一刀两断,干干净净。

他的狠,漂亮至极。

是了,此时此刻,他不是王易燃,而是李顽石了啊。

李顽石这个人,尽管认识姜辛束很久很久,却怎么也不爱她。

他只肯做姜辛束的朋友,死也不肯松口做她男朋友。

姜辛束那无尽的爱,有什么用呢?

——

裴庆承亲自送完倪梦现,回来只见李晓澄独自站在风里。

Jason这会儿替他送客去了,他打电话叫司机把车开出来。

两人上了车,李晓澄再度恢复那个马里亚纳海沟女孩。

裴庆承绅士地没有打搅她,目光看向窗外。

车子开了一阵,她却忽然问司机:“后面那辆车也是我们的吗?”

司机吓了一跳,连忙看向后视镜。

裴庆承同样也是一惊,他让司机放慢车速。

软趴趴的李晓澄终于打起精神坐直身体,她从包里找到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阿列克谢,你派人在跟着我吗?”

“我的宝贝儿,你都是大孩子了。”

李晓澄心里有数,冲裴庆承摇了摇头。

裴庆承朝后看,只见后车也跟着减速了,并无越车的打算。

李晓澄问司机:“车上有什么可以防身的东西吗?”

裴庆承皱眉:“晓澄,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保命啊,后头那车从下午开始就跟着我了。”

她说得轻巧,显然没当回事。

裴庆承暗惊她过人的胆色,但依旧觉得下车与人对抗不是个好办法。

李晓澄在他想到对策之前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让司机继续沿着环岛路开,又打了个电话。

她直接拨了110,然后请接线员帮她查一下当地交警的电话。

接线员问明情况后,提供了一个值班电话给她。

她记下号码,挂了110的,飞快打过去。

对端正忙,好一会儿她才打进去。

“您好,情况是这样的,我和我先生刚刚从维多利亚酒店出来,一辆现代轿车与我们顺路,我上洗手间时碰见过现代车主,那人明显喝了酒。现在我怀疑司机酒驾了,他已经几次压线行驶,而且车上似乎还有小孩子,我和我先生都很担心,您那边能派警力过来看看吗?”

“女士你好,您能提供一下具体路段吗?”

李晓澄不认路,好在司机是当地人。

“你好,我们现在在环岛南路,快到微雕艺术馆了。我们的车是黑色迈巴赫,车牌号是闽D8888A。现代车为蓝色,车牌号您记一下。”

等值班交警记下号码,李晓澄补充:“我会持续跟着现代,对方若是更改行车路线,我会随时与您联系。来电号码就是我的联系方式,我姓李,您有需要也可以随时与我联系。”

“好的,李女士。”

章节目录 第86章 黄玫瑰的花语是什么来着? 挂了电话,李晓澄朝后瞄了一眼,现代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

回头见司机和裴庆承纷纷作呆若木鸡状,她无声地笑了一下:“怎么了,‘女人的嘴,骗人的鬼’,你俩没见识过吗?”

裴庆承傻眼,虽然欺骗交警出勤的行为很不对,但她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想出不需武力的解决之道,确实有被清北两校争抢的资格。

“喂,你别发呆了,醒醒!等会要是对方真的发起疯来,你可要在我前面为我挡刀的呀。”

这么紧张的气氛下,她居然还有闲心说笑,裴庆承万分佩服。

“你让我先给我朋友打个电话。”

“怎么,能帮得上忙?”

裴庆承揉揉她的脑袋,给她一记心安的眼神。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号码,拨了出去。

“Sam,你睡了吗?”

李晓澄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润润喉。

等他打完电话,李晓澄递了他一瓶未开的依云。

“你长这么大,就从没遇过这种事?”

照理来说,他应该随时随地带着一票保镖出行才对,就像她爷爷那样,房子周围装满监控,家里住着十几个壮汉。

可这阵子相处下来,他并不摆那种派头。

裴庆承摇摇头,说道:“我儿时有过贴身保镖,过了二十岁生日,身边最多只跟两个人。”

李晓澄嗤笑,心可真够大的。

“那你要不现在就立个字据吧,万一出了事,你得把你的‘开心农场’传给我。”

裴庆承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神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倾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安抚的吻:“我不会出事的,你更不会出事。”

李晓澄安然接受这个吻,心道:姑且信你一回吧。

——

他们是在进明寺附近被拦下的。

交警设了路障,以正常临检的方式指挥两车靠边停车。

下车前,裴庆承叮嘱:“你留在车上。”

李晓澄没逞强,老老实实地待在车里。

司机同裴庆承一道下了车,后头的现代也下来一拨人。

没有小孩,司机的精神状态也很正常。

两拨交警让双方提供证件,也进行了酒精测试,并无异常。

而且现代在迈巴赫后面,而不是前面。

现场情况和同事转述的不一致,领头的交警走近裴庆承,询问:“刚刚有位李女士打电话到值班室,人在哪儿,我们想了解一下情况。”

裴庆承抽出名片,递上前说:“我太太身体不舒服,您有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交警看他西装革履气度不凡,自然晓得这位来头不小,便没强求李晓澄出面。

这厢问了几句话,Jason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不一会儿,谷昭轩人也到了。

Jason毕恭毕敬打招呼:“谷先生。”

“Sam。”

“Andrew,情况怎么样?”

裴庆承介绍道:“林警官正在调查。”

谷昭轩上前与林警官握手,蹙眉说道:“林队,好久不见。”

“谷总客气。”

一群人打完照面,现代那车也查出结果了。

底下人汇报:“林队,司机没酒驾,乘客两名,一名正常,另一名曾有吸毒史,您看怎么处理?”

林警官轻飘飘地觑了眼裴庆承和谷昭轩,对下属摆摆手道:“知道了,放行吧。”

Jason掏出内袋的手机,看了眼来显,问裴庆承:“老板,是承衍哥的电话。”

裴庆承接过手机,走到路边接起。

——

李晓澄虽在车里,但始终关注着外头的动向。

等现代车开远了,她才落下车窗。

“李小姐。”

“Jason,有查出什么吗?”

“酒店的监控显示,那辆车的确是下午跟着我们一起进酒店的,离开时也是同你们一起离开的。”

“还有吗?”

Jason讳莫如深,不敢多言。

李晓澄趴在车窗上,看了眼正和林警官说话的谷昭轩,心知裴庆承定会将事情处理好,便安心地坐回了车里。

——

近十二点,他们才回到酒店。

裴庆承不放心她去住康莱德,将她留在了他下榻的海悦山庄。

他将自己的房间让给她,自己和朋友到别处谈话去了。

折腾了一天,李晓澄也累了。

进门她就蹬了高跟鞋,一路走一路脱,以最快的速度走进浴室。

洗完澡,工作人员打电话上来,说待会儿会送换洗衣物过来。

李晓澄扎好浴袍,不多时,果然有人敲门。

送来的不但有换洗衣物,还有一套女性保养品,和一束黄玫瑰。

李晓澄拿起那束黄玫瑰,黄玫瑰的花语是什么来着?

她百度了一下。

是“为爱道歉”。

为什么爱?

李晓澄轻笑,顺手将花放在茶几上,转身打开冰箱找吃的。

——

送完谷昭轩,裴庆承回头找李晓澄。

李晓澄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边上的杂志压着一盒泡面。

“你朋友走了?”

她问得很“社交”。

如果情况允许,恐怕她压根就不想睬他。

裴庆承点点头,闻着泡面香味,问她:“没有我的吗?”

李晓澄随手将服务单丢给他,让他自己打电话给厨房叫餐。

并非故意冷淡做姿态,而是她很清楚,今晚的这场“夜逐”,起因是谁。

李晓澄虽有个雷霆手段的爷爷,但李枭的势力大部分在境外,而且为了保障家人的安全,李枭数十年未和家里联系,也从未对外公开李晓澄是她的孙女。

据阿列克谢说,李枭的确有几个死对头,但都死得差不多了。

短时间内,她唯一能想到自己会被跟踪的原因,只能是因为她未来的新郎官了。

可恶的是,这男人想要将真相伪装成意外,一旦他开口,那么必然是谎言。

听了也是白听,李晓澄干脆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

她驱客之意如此明显,裴庆承却十分沉得住气地等她吃完整桶泡面,甚至在她打饱嗝之际,及时递上纸巾。

这男人是金山银纸堆砌出来的男仙一枚,论起外貌,《聊斋志异》中那些妖精恐怕也不敌他。

剧组的女生们在今晚的酒会上没少八卦他。

一般投资人要么潜规则女主角,要么潜规则女配角。

裴庆承他另辟蹊径,潜规则男主角的同时,又潜规则女编剧,因此所有人都在猜他和李晓澄的来历。

梦现上洗手间回来也听了不少闲话,事后问李晓澄:“你那位裴叔叔,我能不能问啊?”

李晓澄摇头:“现在还不行。成了给你寄请柬,不成的话,知道了也是替我烦扰。”

“成吧。”

梦现识趣地没有多问,拽上她喝酒去了。

章节目录 第87章 白天小姑娘,晚上大野狼,智多而近妖。 李晓澄不是没有把话传给裴庆承,意图催他赶紧走人,只是他的反应,实在高级。

“不晓得是不是我醉了的缘故,我开始感觉到了敌意。”

说着装模作样的扶额。

他笑笑说:“人活一辈子,只做两件事。一件是模仿,一件是超越。当你用三分力气做了十分的事,旁人的嫉恨自是理所当然。你当然应该感受到敌意,因为你用了三分的力气,得到了一百分的男人。”

李晓澄瞧了他好一会儿,末了自嘲一笑,觉得自己大概有些鬼迷心窍。

在见色起意这桩事上,她栽得跟头还不够狠吗?

“我可以把你这话理解成长得好看的人真的没有太多烦恼吗?”

“那你应当每天都快乐地像三岁小孩。”

“打住,你心情好可以理解,但闭着眼睛说瞎话就不对了。”

裴庆承柔笑:“你今天真的很美。”

李晓澄叹气:“你是真的没见过真正漂亮的吗?瞧见那位没?”

李晓澄嘴巴一努,指向众星捧月的凡妮莎。

“我有个朋友,比她还好看,真的是叫人眼前一亮的那种好看。但是人吧,有点呆,选了个新闻这种万金油一样的专业。我用了点手段,让她调到我寝室来。我看了她三年多,每天都很快乐。所有人都会主动向她提供便利,其中也包括我,我要是男的,是一定会娶她回家的。”

“你说的是那位霍小姐?”

李晓澄点点头,戏说道:“我们要是真的结婚了,你想出轨的话,我倒不介意她来当小三。”

裴庆承失笑,温柔托住她55厘米的细腰,嘴唇几乎咬住她的耳朵,危险地提醒她:“亲爱的,你可能真的醉了。”

李晓澄耳边一阵热气氤氲,不适地撇开头。

她也不晓得自己醉没醉,也许是醉了吧,不然她不会产生错觉,感觉易燃正看着她。

裴庆承却清醒地看见侄子正在看她,他抿了口香槟,下意识地将怀里的李晓澄圈紧,彰显自己的占有欲。

哪怕李晓澄大言不惭,根本不在乎他婚后是否会出轨,甚至替他安排好了小三人选。

——

“你不走吗?”

李晓澄看了一会儿电视后问他。

男人陷在松软的沙发里,眼睛看着电视节目,脸色晦暗不明,叫人瞧不出端倪。

看来,他有话要说。

李晓澄猜:“梦现和你说了什么?”

他捏着下巴的手指终于松开,扭头看她,眼神像在说:“这个女人是魔鬼吗?”

为什么她的直觉总是对的?

李晓澄扬唇,她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她将白皙的双腿盘在沙发上,怀里塞一个姜黄色的抱枕,用她那双浅色眸子无惧地看着他。

他这样的身份,出现在任何社交场合都让人如获至宝,遑论他亲力亲为想要讨好谁。

当他主动提出去送梦现,李晓澄觉得很有面子的同时,也感到了他的别有用心。

——

“你在怀疑,你的朋友背后说你坏话?”

“你说梦现吗?”

李晓澄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她换了一个台,深夜旅游节目正在介绍东南亚的海岛美食。

“梦现的话,既不会说我坏话,也不会借醉勾引你。”

裴庆承挑眉,又被她说中了。

——

倪梦现开一辆大众,代驾迟迟不来,裴庆承陪她一同等候。

“倪小姐认识晓澄多久了?”

半醉的倪梦现歪头想了想,大着舌头道:“有些年头了。”

“看她一直独来独往,我还以为她没什么朋友。”

倪梦现揉揉鼻子,道:“那你可看错了,晓澄朋友超多的,只不过她的朋友都分散在五湖四海,不常见面罢了。你刚认识晓澄吗?”

“也才几个月。”

“难怪。嗨,等你们再相处一阵你就会知道她这个人多有趣了。”

“毫无疑问,她是有趣界的瑰宝。”

倪梦现在座位上蠕动了一下,痴笑了下,嘟囔道:“你这话说得有点意思,但她在我们朋友当中,有个更准确的形容。”

“愿闻其详。”

“白天小姑娘,晚上大野狼,智多而近妖。”

——

李晓澄其人,看似俗不可耐,实则仗义无比。

她做事全凭心意,施恩也不求回报,所以大家都很服她。

梦现本科毕业后,做了一阵子翻译。

那会儿年轻,不知天高地厚,意外接了个国外的射击类游戏官方玩家教程的翻译工作。

她对枪械配置毫无涉猎,时间又紧,所以就在字幕组群里喊了一声。

李晓澄不知从哪儿请了个四川省射击冠军给她做顾问,那位嫌一个一个解释麻烦,干脆把所有枪械配置做了翻译,帮了梦现一个很大的忙。

后来她虽离开了字幕组,但成员们需要她的时候,她总是义不容辞第一时间站出来帮忙。

梦现问她怎么做到永远对身边人保持热情的。

李晓澄发了个笑脸过来,说:我恋旧。

梦现当时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回了三个字:我也是。

梦现虽不了解裴庆承其人,但看他气度非凡,相貌堂堂,也是打从心底替李晓澄高兴的。

能结不结婚姑且不提,只和这样的男人谈一场恋爱也是极不错的呀。

——

但梦现不知道的是,在她无意间透露字幕组的名字后,裴庆承就叫承衍去查了。

承衍办事一向快,这回却拖延至他和李晓澄经历一场跟踪夜逐后才查出详细。

那字幕组在圈内居然还是数一数二的行业翘楚,主要成员有近百人,当然,人员变动也极大。

李晓澄有留学经历,承衍先入为主地以为她会在英文组,却没想到她居然是日韩组的某一任组长。

承衍叹气:“Andrew,我只能说,你这个未婚妻,有点不简单。”

“我知道。”

她毕竟是李枭的孙女。

“不,你不知道。”承衍整理头绪,尽量婉转,“她参与了易燃出道以来所有综艺节目的字幕翻译。”

她的常用马甲,不是她的微博名“木子以德糊人”,也不是她的笔名“神户莓”。

而是,“烟花”。

李晓澄毫无韩语基础,以自学三个月的水准被字幕组吸纳。

易燃爆红后,遵从公司的决定,随组合一起进军日本市场。

李晓澄少时因为喜欢《灌篮高手》学过日语,求学期间频繁往返中美两国,都是在日本转机,所以她的日语水平一直处于看得懂所有化妆品成分列表,和普通日本人闲聊却不会被认为是游客的程度。

因此,易燃在日本活动期间的所有出镜视频,无论是访谈节目,还是演唱会视频,都是李晓澄在翻译。

承衍又说:“Andrew,这次恐怕真的是你输了。”

裴庆承一副置身事外的口气:“承衍,你年纪大了,电视剧你要看到结局,不要中途就乱下定论,更不要犯困睡着。”

难得看他气成这样,承衍忍笑:“那我拭目以待。”

章节目录 第88章 滚出去,这个房间容不下你和你的自大! 挂了电话,裴庆承去隔壁找那位无所不能的李小姐。

她在等泡面熟。

他试图搭话,但她冷言冷语,完全不想与他共处一室。

分明是厌恶。

自他出生以来,也遇过不少妖魔鬼怪,可只有李晓澄这一个,能令他失控。

他始终低估了李晓澄究竟能为易燃做到何种地步,而关于这一点,恐怕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李晓澄看出这个男人在生闷气,他的白衬衫纤尘不染,袖子折了几折,卷在肘弯,露出他精瘦的手臂。

他有很多表,硬朗的、精致的、奢侈的、简单的。

品牌应有尽有,风格千变万化,搭配不同的场合使用。

他单站在宴会厅里,就是令人无地自容的存在,可李晓澄没想到,他坐着时,会制造出如此逼仄的紧张感。

他皱着眉,看似有些散漫,干净英俊的脸庞却透着一股乖戾的厌世感。

这种表情,李晓澄在他侄子脸上也见过。

她觉得可笑,也许像他们这种不为生计所愁的人,才有资格厌世吧。

——

李晓澄等他开口,终于等得不耐烦了。

她想着小维还没给她打电话报平安,于是起来去将冷掉的泡面汤水拿去倒了。

裴庆承却一把将她拽住。

她始料不及,泡面汤水呈抛物线泼洒出去,尽数被厚地毯吸净,在浅驼色的地毯上留下一片脏污的痕迹。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调料味,像有毒的水银般流动在二人之间。

李晓澄右手沾了油渍,虚虚地举在半空中,避免再弄脏酒店的沙发。

眼下她整个人被裴庆承压在身下,心态却冷静得犹如做数学题。

或许是真的不爱吧,所以被强迫也不会生气。

僵持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你这样,我爸爸会杀了你。”

连威胁人都不会。

男人笑得残忍:“你没有爸爸了,李晓澄。”

李晓澄敛眸,平静道:“我爷爷会杀了你。”

“你爷爷一心想要将你嫁给我。”

他笑着提醒。

李晓澄抿唇,深吸一口气,瞪大双眼看着他道:“裴庆承,请你不要挑战我!如果你真的要对我做什么,最好在做完后把我杀了,否则我穷尽一生也会杀了你。”

顿了顿,她又觉得这还不够,大声补充道:“我不但会杀了你,还会用我所有力量弄得你身败名裂。你的兄姐,你的侄甥,你的名声,你的事业,我会尽数毁掉!”

对他这种身在顶层的人来说,杀了他是不够的,你得毁掉他的“清誉”才行。

身败名裂,白眼遭尽,才是对他极致的惩罚。

裴庆承却只是轻笑着用手指勾缠着她散落在抱枕上的头发,他有理由相信她说到做到,但他没有丝毫惧怕。

像是好奇,他问她:“那么,你打算从我身边的谁入手呢?你尊敬我父母,所以不会动他们。我兄姐你没接触过,下手会有点麻烦。我按时交税,从不欠漏,你想打垮我的事业会有点难。但我身边,的确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李晓澄恶狠狠地瞪着他,甚至想过用那张满是油渍的手赏他一巴掌,好让他清醒一下。

他却依旧翩翩公子样,甚至有些玩世不恭建议:“不如,你就先从易燃开始吧?”

李晓澄顾不得其他的了,气得一把推开他,破口大骂:“你这个疯子!”

裴庆承顺势翻身落地,半坐在地毯上。

看她整理衣物,一脸防备,他嘴角上扬,缓缓起身。

李晓澄委实猜不透他为什么突然发疯,她理解男人有欲望,但她不理解裴庆承对她有欲望。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颗刺头儿,她心里有别人。

他比谁都清楚这点!

——

裴庆承径自走到酒柜前选了一瓶啤酒,易拉罐“嗤”一声,泄了气。

他仰头喝了三口,喝得太急,一丝酒液从他嘴角溢出。

他提着酒罐粗鲁地用手背擦去那痕迹,转身看着李晓澄愤然逃进卧室摔上门。

他几不可闻地轻笑一声,缓缓踱步走到门前。

“李晓澄,你出来。”

卧室大门紧闭,里头没有声儿。

他握拳将门敲得砰砰直响,逼她出来。

李晓澄终于受不了,皱着脸一把拉开房门,没礼貌地冲他大喊大叫:“裴庆承你到底想怎样?允许我对你发脾气的是你,受不了我对你发脾气的还是你,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只是没有感情温度:“李晓澄,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厦门?”

李晓澄双手抱胸,心里气苦,极力忍耐着说:“我管你来厦门干嘛?厦门又不是我家的,你爱来不来,我管的着吗?”

裴庆承抓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泛着怒意:“李晓澄,你讲讲道理。”

“我怎么不讲道理?”李晓澄也不挣脱,眯眼句句控诉,“是你自己偷偷跑来厦门的,是我叫你来的吗?是你要请那些大老板来酒会的,是我要求的吗?是你把跟踪狂引到我身边的,难道是我的问题吗?”

看他不说话,李晓澄咄咄逼人:“裴庆承,你一定要我说破吗?你根本不想碰我,却几度与我人前扮恩爱。你始终觉得我为了你侄子牺牲自己根本就是愚不可及,可你却开始积极配合。裴庆承,你究竟在演戏给你哪个前女友看呢?”

裴庆承腮帮一阵鼓动,咬牙切齿道:“你怀疑我在利用你?”

“你敢否认?”

李晓澄轻笑,主动上前一步,被他紧握的右手索性贴在他胸口,空闲的左手则沿着他的腰身缓缓流向他鼠蹊部。

那里热热的,却一片平静。

李晓澄忽然大胆地握住那一片,撩拨意图昭然若揭。

裴庆承猛地推开她,脸色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李晓澄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

她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他却依然毫无反应,只能说明之前的一切,包括树林里那个巧克力味的长吻,都是他在演戏而已。

她并不埋怨他的利用,她有被利用的价值,她还挺高兴的。

从一开始她就在为易燃利用他,现在扯平了,她甚至有种释然。

她厌恶的,是他的虚伪。

那种不可一世,自以为可以掌握世间一切的狂妄自大,令她打从心底想呕吐。

她伸出一指,指向门外,声音如同结冰的湖面一般平静而坚硬:“滚出去,这个房间容不下你和你的自大!”

章节目录 第89章 因为不爱,她永远敢于说真话。 “李晓澄,你很荒谬,你知道吗?”

“我从不否认我荒谬。喜欢胜过所有道理,原则抵不过我乐意,你休想用你的‘规矩’来定义我。”

今晚她叫警察,并不打算抓到幕后指使之人,她唯一的目的就是提醒姓裴的,他过了。

裴庆承被她气到有些麻木,冷着一张好看的脸,淡淡道:“‘规矩’伤害你了?”

“那倒不会,毕竟我坚不可摧。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你的‘规矩’对别人有用,但不一定对我有用。你自有你的狂妄,而我是这颗星球上的唯一例外,就是我的自大。你若不能正视,那就滚开。”

“你不公平。”

“我哪里不公平了?命运待我如此,我说什么了吗?再者,这世上除了死亡,其余都是不公平。”

裴庆承胸膛起伏,他从未如此生气过。

真是应了承衍那句话,他这个未婚妻,不简单。

“怎么不说了?词穷了?”

裴庆承沉着脸孔:“我允许你和我在一起时心里全是易燃,你却无法容忍成为裴太太的风险,李晓澄,你以为你是谁?”

“照你这么说,我就应该卑躬屈膝匍匐在您脚下,恳求你来爱我是吗?”

李晓澄失望再三,此刻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你走吧,我累了,不想和你吵架。”

裴庆承笑:“这本就是我的房间。想想你为什么能来厦门。”

李晓澄眯起眼,想到一个可能:“你拿那五千万威胁我?”

剧组都开机了,他这时候变卦撤资,未免太不厚道。

“五千万而已,我根本不在乎。”

李晓澄讥笑:“你当然可以不在乎,你先是扔了五千万给Andy,再提出让你侄子来演男主角,最后授意Andy让我也参与,裴先生,你下了好大一盘棋。”

“你不问我为什么那么做?”

“除了羞辱我和你侄子,耻笑我年轻时最真挚的感情,你还别的正常乐趣吗?”

“你既感到了羞辱,为什么不选择全身而退?”

“我退不了,你奈我何?”

“那么李晓澄,你以为是谁拥有那么大的权力,在我认识你之前,‘恰巧’就安排你的电影黄掉。又在我回公司办事的当天,安排Andy与你会面,‘恰巧’让你在我心中留下印象。是谁知道你的饮食喜好,建议我带你去吃杭州最贵的披萨?又是谁安排Andy来找我聊你的电影,并且断定我会给你注资呢?”

他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脸庞上,如果在漫画里,恐怕此刻他浑身都燃烧着火焰,将从地狱来人间收割真理之穗。

他,是真的生气了。

——

李晓澄将他的话在大脑过了一遍。

她的浅色眸底挂着一片旋风,狂风肆意席卷她的理智,吞噬万物之光。

她别无选择,给出一个可能。

“我爷爷。”

其余事情裴慰梅和王震一样能做到,但她在波士顿吃了很多披萨这一点,唯独只有李枭知情。

李枭甚至亲自为她烤过一次披萨。

“很好。”裴庆承深吸一口气,“那你觉得你爷爷做着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试问,天底下哪个爷爷会像李枭这样算计自己的亲孙女呢?

见她流露悲伤,裴庆承收敛气势,心平气和道:“李晓澄,你要知道,你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我。”

“谢谢。”

尽管真相惨痛,但还是要谢他没有隐瞒到最后。

“不客气。”

他并非不喜爱她,只是这背后牵扯太多,他要防止自己被套进去。

但现在看来,李晓澄对李枭的计划,显然全然不知情。

为了查清这件事,承衍折进去两个线人,李枭的手段,的确叫人大开眼界。

但这一切其实并不难推断,一个一心想将孙女嫁入至高门庭的老祖父,费再多的心思,也值得理解。

但李晓澄未必。

她是敢在44亿前加“区区”二字的女孩,倔强到不可思议,要想撼动她,难如令行星逆转。

可惜,李枭的态度很坚决。

他禁止她继续爱易燃。

——

李晓澄茫然失笑。

人家始终防着她,她却掏心掏肺,肝肠寸断。

不论是这个叔叔,还是那个侄子,都叫她心生害怕。

笑完,李晓澄开始哭。

她没有毫不顾忌形象地大哭起来,只是因为伤心难以抑制,掉了两行泪。

她是笑起来很甜的女孩子,小时候她不肯写抄写作业,只要她跟她爸撒个娇就得逞了,谁叫她爸是校长呢,老师也拿她没办法。

她笑起来是真的好看,以至于热衷杀猪解闷的阿列克谢见了她也是笑眯眯的,一口一个宝贝儿地惯着她。

她的笑,老少咸宜,中外通吃。

——

裴庆承看着她晶莹的泪痕只觉心惊,他不由自主想要揽她入怀,并向她道歉。

他只是……

他只是气昏头了。

她甘愿在分手后为易燃学韩语做翻译,却理所当然地允许他出轨。

她真的一点也不爱他。

因为不爱,她永远敢于说真话。

又或者,在她心中,他永远是一个过分偶然的过客,始终在极力避免他来改变她的人生走向。

但她不晓得,长久的男女之情,多半都是从一个不太在意的态度开始的。

而他,已经开始在意她了。

——

想到此处,他收回了替她拭泪的手,插回口袋。

“我走了,晚安。”

他什么也没拿,只提着一罐啤酒走了。

待房门打开又关上,李晓澄才红着眼缓缓蹲了下来,她将脸埋在手掌心,直到掌纹聚满泪水。

——

裴庆承是当晚的飞机回上海的。

Jason本已睡下,却不得不立即收拾行李打电话给机组安排航班。

夜里视线不佳,直到上了飞机,Jason才看轻老板胸前的印记是个脏污的手印,而非什么独特的印花。

这手印的始作俑者,除了李晓澄,Jason不做第二人想。

但看裴庆承一脸郁色,Jason也不敢多嘴,只默默准备好了替换衣物。

空乘拉开布帘提醒:“裴先生,我们十分钟后起飞。”

Jason在嘴边比了个嘘声的收拾,让闲杂人等不必前来打搅。

回到位置上,Jason系好安全带,看了眼窗外。

跑道亮着一排指示灯,整个机场只有他们一辆飞机在做起飞准备。

飞机爬升地很快,过了午夜的城市,泛着一片隐隐的红光,像野兽的眼睛,蛰伏在海岸线,长久注视着阗黑的宽广海洋。

章节目录 第90章 臭丫头,也不知道给我寄一点,害我做贼! 与此同时,李枭也刚回到自己的公寓。

今天他在王家做了一天的客,还真的有点累了。

阿列克谢替他褪下大衣,正要拿走,李枭忽然想起什么,制止道:“等等。”

阿列克谢直挺挺地站着,任他在大衣口袋里一阵摸索。

先摸到的是钱夹。

李枭看也没看,随手丢在了地上。

然后是他的手绢。

也被他丢在了地上。

最后,他终于摸到了想要之物。

那是一枚素饼。

白色的饼皮,栗子的馅儿,圆圆的,泛着一丝清淡的香甜。

——

下午陪王震下棋时,王家管事的坤和提着一堆东西进来,说:“先生,晓澄寄东西来了。”

裴慰梅本在边上打盹儿,听了话也从梦中惊醒,哑着嗓子问道:“是什么?”

坤和一一报备,都是些当地的特产点心之类.

虽不新奇,但花样繁多,堆了一地。

“晓澄说有几样是糖醇做的,吃了对血糖没影响,特意为您买的。”

裴慰梅听了很高兴,让坤和把那几样挑出来,另外放着。

王震道:“她去厦门拍电影,你知道的吧?”

李枭盯着棋盘,沉吟:“该你了。”

王震随意落下一粒黑子,看对面的小老头缩在蒲团上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觉得十分玩味。

那厢裴慰梅拆了包装,开开心心吃了起来,落下的零碎,随手喂给了小狗。

王震吩咐:“坤和,泡一壶碧螺春来。”

——

不多时,坤和上前奉茶,在棋盘边摆了一碟拆开的点心。

王震拿了一个,李枭也拿了一个。

点心嘛,都是甜的,没所谓好不好吃。

棋到关键处,王震长时间思索,眉头紧皱,茶也跟着没了烟气。

李枭拾起自己咬过一口的点心,掰了一块饼皮喂给一味冲他摇尾巴的小狗。

狗有四只呢,等他喂完一圈,只剩一个馅儿在手上。

他兀自将那馅儿丢进自己嘴里,嚼了半天,把滋味记住,才抿了一口茶咽下。

王震弃子认输,后道:“总是你赢,实在没意思。”

李枭嗤笑:“都一把老骨头了,还那么好胜。”

“你不好胜?回回都你赢?”

“那我让你练两年,再来陪你下?”

王震拿手指点点他,又气又笑:“你啊你。”

他们一对儿糟老头子,未必能活到那个时候。

李枭不以为意,仰头喝尽杯中的碧螺春,朝又睡着了的裴慰梅道:“梅梅,我饿了,给我准备饭!”

裴慰梅梦中惊醒,察觉是李枭叫她,揉揉眼叹气道:“我还以为是晓澄叫我。”

王震松开盘腿,落地松松筋骨,也跟着笑道:“你那孙女,跟你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枭表情嫌弃:“还是别了,像我可嫁不出去。”

闻言,王震和裴慰梅对视一眼,相继而笑,异口同声道:“这话她也说过。”

李枭撇撇嘴,这“海黄”棋塌,是按王震的身高做的,他这落地前,脚离地还临空一截。

好不容易下了地,他趿上鞋子,催道:“走走走,吃饭去。”

——

吃完饭,三个老朽又打了一会儿牌。

李枭手气极旺,一晚上都是他在赢。

三缺一抓来补空位的坤和本长着菩萨脸,输得都快变怒目金刚了。

好在最后李枭分了赢来的一半码子给她,这才让李枭得以在午夜前脱身回家。

——

“你也想吃?”

阿列克谢摇摇头,灰蓝色的眼睛却直楞楞地盯着李枭手上那圆饼。

李枭叹气,只好掰了一半给他。

阿列克谢接过后整个丢进了嘴里,囫囵嚼了两下就咽了,气得李枭直骂:“慢点,就这一个!”

还是他好不容易偷来的呢!

阿列克谢挨了骂,只好扮超级马里奥状,嘿嘿一声,挠头装憨厚。

刚才没尝出滋味,阿列克谢又开始惦记李枭手上剩下那块。

李枭瞪他一眼,将剩下那半放自己嘴里。

栗子馅有点干,他险些呛到。

后来他一边喝水一边暗骂:臭丫头,也不知道给我寄一点,害我做贼!

这么没面子。

——

李晓澄哭了一宿,隔天起床刷牙时,依旧在浑身发抖。

眼睛又红又肿,她只好戴上墨镜装高冷。

退房时,前台告诉她账单已经结过了。

“那地毯的清洗费用呢?”

前台礼貌回答:“清洗费也结算过了,李小姐不必担心。需要帮您安排出行车辆吗?”

李晓澄摇摇头,直接打车去了片场。

A组有周薤亲自盯着,她去了B组。

B组正在拍男配的戏份,男二“韩凌乱”的演员叫屈河,长得挺好看的一男生,出道两年,圈内高糊。

他话少,但眼睛里有戏,是许百娴在两轮casting无果后突然想到的人。

李晓澄觉得屈河很合适,把许百娴夸了三十遍还觉不够。

韩凌乱的戏份不多,作为一个“上帝视角”,他在剧中负责冷眼旁观姜辛束和李顽石这一场跨世纪纠缠。

他的台词总共也没几句,连剧本围读都不用亲自来。

他暗恋姜辛束,却始终没有表白。

但他在高中毕业晚会上把李顽石揍了一顿。

他是李晓澄故意安排的角色,他的拳头,就是李晓澄的拳头。

——

剧组服化道具是台湾班底,几个主演那么一扮上,直接回到了十七岁。

找的场地也很富有文艺气息。

韩凌乱第一场戏演高中生,他和家人一块搬家,即将和姜辛束成为邻居。

李晓澄站在镜外,远远看屈河从副驾上下来,突然有只猫跳出来。

屈河走了神,眼神跟着那只突然入镜的猫跳上了墙头。

第一场戏就出意外,场工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

但许百娴却没有喊停,愣是等屈河回神把剩下的戏份演完才喊了“卡”。

末了,许百娴问身后的李晓澄:“李老师,这条还行吗?”

李晓澄苦笑:“您才是导演啊。”

许百娴没说什么,按住对讲机:“那就换机位再来一条。”

——

中午大伙儿一起吃盒饭,屈河的经纪人陈颖璇提着一打咖啡过来分。

轮到李晓澄,陈颖璇巴结之色异常明显:“编剧老师,我们屈河的戏还可以吗?”

李晓澄正数饭粒儿,听她这么问,忽然有点想叹气。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裴庆承这块“璧”,让她觉得实在太烫手。

章节目录 第91章 她在我眼里闪闪发光。 昨晚的酒会,陈颖璇领着屈河四处混脸熟,那种刻意讨好,大家都觉得有点过了。

屈河要走娱乐圈这条路,有上进心自然值得鼓励,但心思还是要放在正路上,才能获得别人真正的认可。

一个演员可以商业化,可以绯闻缠身,甚至可以丑成马。

但一个演员倘若戏不好,就是他的原罪。

屈河外形不错,也很年轻,但他有个趋炎附势的经纪人,会很败路人好感。

——

陈颖璇看着李晓澄,也瞧不出她几个意思。

这姑娘长得不错,却不是演员。

昨天她挽着幕后大老板站了一整晚,就是傻子也看出了其中的不简单。

为了屈河的前程,陈颖璇也顾不上面子了。

“编剧老师?”

李晓澄堪堪回神,道:“对不住,昨晚没睡好,人有点虚。”

陈颖璇顺势递上咖啡,笑道:“那您喝点咖啡提提神。”

“谢了。”

陈颖璇左右环顾,见没什么人,便小声问:“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方不方便说。”

李晓澄抿了口咖啡,道:“都是自己人。”

“是这样的,屈河合同签得晚,拿到剧本也没好好研究,周导那只顾着两个大主角,您要是有空,能不能私下提点一二?”

这时,李晓澄口袋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随口对陈颖璇说道:“晚上我要和导演开会,他要是能等,到时让他来我房间好了。”

陈颖璇大喜,叠声道谢。

见李晓澄手机一直在震动,很有眼力见地边退边说:“那您忙,晚上我带屈河过来。”

——

等人走了,李晓澄接起电话:“小维,你失信于我。”

电话那头小维压低声音道:“姐姐,对不起!我爸爸突然去学校给我送饭,没见着我人,差点把我班主任打了一顿,我一下飞机就被我舅舅抓起来了。”

“晕,怎么这么戏剧?”

“唉,谁说不是呢?我这躲被子里跟你打电话呢,昨晚我妈念了一宿的经,我都听吐血了。”

“没打你就不错了。”

李晓澄话音刚落,那头随即传来一阵打骂声。

“易唯维!你从哪里找到的手机!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看我今天不给你掰了!”

“妈,妈!别摔别摔!很贵的!”

嘟——嘟——嘟——

断线了。

李晓澄很不厚道地在心里发笑,这才是女高中生的追星日常嘛。

她曾对小维说过,世上有三样东西她最怕:“虫子,虫子,我妈。”

小维苦着脸说:“我也有三样,我妈板着脸,我妈黑着脸,我妈突然冲我笑。”

李晓澄听了乐不可支地倒在床上,在她可爱的脑门上一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啵儿。

就凭她和小维这缘分,认个姐妹一点也不过。

——

跟着B组混了一天,回到酒店李晓澄的大脑已经格式化。

没想到拍戏这么累,难怪许百娴一到片场就跟换个人一样。

跟女将军似的,就差手里配把青龙偃月刀了。

周薤有场黄昏戏,等她下了戏,李晓澄已经吃完饭洗完澡在等她。

周薤与她打了个招呼,匆匆洗了把脸,叫助理把人喊齐开会。

一直开到十一点,见大家伙儿都人困马乏,周薤才放人回去。

“许妈妈,别的剧组也跟周导一样吗?”

这么严苛。

许百娴按了电梯,说道:“你别看她小,她可是‘老爷’带在身边手把手教会的。”

李晓澄呆了一下,纳罕:“老爷?”

“电影圈内辈分高到谁见了都喊一声‘老爷’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李晓澄脑子一热,惊道:“你说的,该不会是?”

许百娴嘴角上扬,比了个“嘘”。

——

知道了不得了的圈内秘辛,李晓澄顿时困意全无。

没想到周薤来头这么大,难怪她能在国师门下学画。

回到房间,她猛然想起早先答应陈颖璇的事,微信屈河,让他过来一趟。

附注一句:“带上你的助理一起来。”

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毕竟不妥,她可不想和男演员传出什么不好听的。

——

十分钟后,屈河敷着面膜和助理一道来了。

“不好意思,周导那会开的有点晚,你没睡吧?”

屈河足有188公分,体格健壮,声音里充满男性荷尔蒙:“下了戏回酒店睡了两个钟。”

李晓澄因他这把嗓子多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就收了心。

她把人迎进门,并没关上。

“你们随便坐。”

说着,她顺手递给屈河助理一袋零食。

三人坐定,李晓澄问屈河:“你怎么理解姜辛束?”

韩凌乱暗恋姜辛束,直到她嫁人才放下自己的感情,他甚至是那场婚礼的傧相之一。

所以,屈河不需要理解韩凌乱是谁,他只需了解姜辛束其人,就能演好韩凌乱。

屈河揭了脸上的面膜丢进垃圾桶,想了想,颇认真道:“她给我的感觉,有点像赤名莉香。”

李晓澄笑,意外他居然看过《东爱》。

屈河继续说道:“姜辛束爱着一个不可能的人,但她不自知,所以爱得很尽兴。”

“那你觉得在现实生活中,你会爱上姜辛束吗?”

屈河诚实地摇头,他内双眼皮,到了晚上有点水肿,所以显得睫毛很短。

这样的眼睛更适合饰演凶狠的角色,但李晓澄却在这双眼里看到一股难辨的柔情。

屈河说:“我会欣赏她,但不会爱上她。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在我眼里闪闪发光。”

李晓澄瞬间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意外收获了最适合的演员。

——

“笃笃。”

李晓澄朝外看去,遥遥道:“请进。”

进门的是个微胖小姑娘,胸前戴着剧组的工作证。

“你是?”

“编剧老师好,我是莎莎的生活助理小柳,没打搅你们吧?”

李晓澄摇摇头,问:“有事?”

小柳这才把身后的纸袋拿出来,觍着脸羞涩道:“这是莎莎给大家准备的一点小礼物,有保湿面霜,一点零食,还有充电宝。”

李晓澄收下纸袋,道谢:“东西我收下了,替我转告一声谢谢。”

小柳应了声好,然后又对屈河和他助理说,他们的那份稍后会放在他们房间门口。

这层楼都被剧组包下了,倒不用担心会被其他人拿走。

屈河沉声道:“替我谢谢凡妮莎老师。”

小柳一边应着,一边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92章 韩凌乱,我很喜欢你 小插曲过后,李晓澄又和屈河谈了半小时,直到他助理终于忍不住开始打哈欠,她才起来送他们走。

出了门,屈河干巴巴地说了声:“谢谢老师指点。”

他是个有些硬派的人,有事做事,吃亏在嘴巴不甜上,所以至今都不红。

李晓澄也算饭圈老人了,见过不少“当面小甜甜,背地下三滥”的爱豆,她反倒很看好屈河走这一型。

但目前的市场并不吃他这一挂的,他想坚持不改他的人设,相当难。

他若能扛住经纪人的威压,李晓澄会对他很刮目相看。

“诶,你等一下。”

屈河转身。

李晓澄想了一下,问他:“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进棚配音?”

屈河明显一愣,继而赧然道:“老师,你认真的吗?”

他是河南人,环境熏染,乡音难改,曾有黑粉故意将他的普通话剪成合辑放到网上,一度还上过热搜。

那是他出道以来唯一的一次热搜。

台词,是他的致命缺陷。

“我觉得你的声音很好,如果可以,我希望由你自己配音。再说,你的台词不多,勤加练习,一定会有成效的。所以先别急着拒绝,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屈河没什么表情,眼神游移不定。

李晓澄也不强求,打了个哈欠,目送他离开。

这下她是真的困了,她需要睡眠。

——

屈河拍了9天就杀青了。

打板之际,陈颖璇提出请几个主创吃顿便饭。

李晓澄应下了,但周薤很忙,晚上还要赶两场夜戏,就没来。

凡妮莎也没来,因为夜戏的主角是她。

B组来了半数,许百娴也在,加上李晓澄,将将凑齐两桌人。

李晓澄身边坐着跟组化妆师,早些时候李晓澄送了一套“LOVEONLY”的口红给她,她很喜欢,因此见着李晓澄都是笑眯眯的。

刚上热菜,所有人都没想到,易燃居然来了。

最意外的当属陈颖璇。

昨天屈河与他有场打架的戏,屈河下手失了轻重,将易燃打青了一块。

照理说,这种戏份应该用替身的,但周薤用替身拍了几条都不满意,便叫易燃亲自上阵。

没想到,这就出事了。

——

屈河在武校练过三年,这一拳头下去,可不轻。

虽然挨打的是易燃,但事主却没说什么。

倒是陶显发了一通脾气,指着屈河的鼻子大骂了一通。

陶显一向人缘好,跟谁都能聊两句,在剧组口碑极好,因此大家都没想到他发起火来这么吓人。

最后还是凡妮莎出来打圆场,说了一顿好话,才将拍摄现场给稳住。

看他忠心护主又怒火中烧,凡妮莎晓得其中利害,便将陶显支开去买下午茶。

——

陈颖璇当时不在,事后听屈河助理提起这事,吓得冷汗直冒。

她私下联系陶显,想当面赔个罪,陶显却说没必要,易燃忙得很,没空。

陈颖璇被劈头盖脸浇了盆凉水,也就寒了心,只随口提了一嘴屈河杀青宴的事儿。

她这纯属客气,没成想A咖居然真的纡尊降贵赴宴来了。

陈颖璇笑得眼角堆起一片皱纹,连忙安排位置让人坐下。

——

“澄姐,你也在啊。”

陶显换了个方位,才瞧见角落里默默吃土笋冻的李晓澄。

李晓澄随意应了一声,眼皮也不抬一下,只想当她的透明人。

陶显摸摸鼻子,看了眼已经坐下的易燃,悄咪咪收敛喜色,默默坐下吃饭。

陈颖璇看不出他们三人之间的端倪,满脸喜色地叫来服务员加菜,末了才坐下暖场。

至于她究竟说了什么,这三人都是没在听的。

——

易燃坐在李晓澄正对面,俩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实在避不开。

自他剪去头发,浑身都散发着夏天一样的清爽,组里的小姑娘每回见到他,都兴奋地捧心直跺脚,心里默默尖叫。

饭桌上也不例外。

见化妆师悄悄拿出手机打算偷拍,李晓澄轻声制止:“别急,等会儿我们会拍合照的。”

被抓了个正着,化妆师红着脸收起手机,低头夹菜。

——

李晓澄尝过姜母鸭,服务员传了一道酱油水小鲍鱼上来。

圆盘转了一圈,轮到她时,她舀了一碗白粥配鲍鱼吃。

她是真的在吃饭,等压轴的澳龙上桌时,她已经饱了。

判断她有没有吃饱很简单,看她眼神直不直即可。

其实,在场还有个人和她一样,整晚都在吃。

沉默多时的屈河难得有动作,他将转盘转了一圈,停在李晓澄面前。

“老师,龙虾吃吗?”

李晓澄打了个饱嗝,朝他讪笑:“吃不下了。”

屈河低头思量,转而拿起酒杯,沉声道:“那我敬你一杯。”

李晓澄面前酒杯是空的,边上的化妆师连忙替她斟满,却久久不见她举杯。

众人奇怪屈河这个闷葫芦怎么突然开窍应酬起编剧老师来了,更奇怪的是,李晓澄竟然迟迟没有动作。

“晓澄。”

场面有点尴尬,许百娴忍不住提醒。

李晓澄这才六神归位,缓缓起身,朝屈河遥遥祝酒:“韩凌乱,我很喜欢你,希望你前程似锦,一往无前。”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谢您多日教导。”

屈河跟着仰头饮尽。

陶显看着这豪侠般的二人,心尖一颤,转而去看易燃脸色。

易燃看似如常,可桌布下搭在腿上的手,却不知从何时起,握成了拳。

——

饭后众人喊来服务生替他们拍合照。

易燃自然是C位,许百娴站在他一侧,他另一侧是屈河。

李晓澄本打算到后面去,却被屈河叫了过来:“老师,你站我这里。”

被当众点了名,李晓澄只好硬着头皮到前面来。

服务生一退再退,他人都退到门外去了,却依然无法将所有人摄入镜头,只好指挥众人:“大家站紧一些好吗?”

闻言,屈河把李晓澄拉到了前面,然后将小只的李晓澄塞到他和易燃中间。

屈河定是无心之举,李晓澄不怪他。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易燃,碰巧他也在错愕。

两人视线碰上,一片电光火石。

李晓澄连忙抽回视线,低头看鞋。

举着相机的服务生看着镜头说道:“前头两个帅哥能低一点吗?后排都被你俩挡住了。”

屈河很乖觉地弯下腰,一手撑在大腿上,一手搭在李晓澄肩上。

章节目录 第93章 晓澄你装醉吧,我让易燃背你出去。 “这样就好很多了,来,大家笑一笑,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喊茄子啊!”

众人纷纷失笑,像被剃头师傅按在椅子上一般,乖乖咧嘴看向镜头。

屈河的手臂充满肌肉,李晓澄只觉肩膀有点沉。

服务生数到“三”的时候,她突然感到腰间搭着一只手,并轻轻将她带向一个远离屈河的方向。

她诧异地看向左边,易燃同时也在低头看她。

紧接着,闪光灯闪成一片,周遭一片“茄子”。

他们同时错开视线,看向镜头。

——

酒足饭饱,合照也拍完了,众人各自作鸟兽散去。

李晓澄从洗手间回来拿包,发现陶显正在发愁。

“发生什么事了?”

陶显一脸苦大仇深:“不知道是哪个泄露了易燃的行踪,这会儿饭店门口都是粉丝。”

李晓澄推开窗户往外一看,果然,楼下黑压压一片攒动的人头。

这时许百娴回来了,李晓澄见了她如见救星:“许妈妈,你快想想法子。”

许百娴为人老道,处理起这种事得心应手,她吩咐陶显:“你去问问经理,看后门能不能走。”

陶显领命而去。

许百娴又喊来屈河,商量道:“小屈,你和易燃换一下外套,我们围着你,看能不能引开粉丝。”

陈颖璇当即护崽,朝许百娴怪叫道:“那怎么行?万一我们屈河被粉丝认出来怎么办?”

闻言,许百娴瞪了她一眼。

这一瞪可不简单,连李晓澄都起了三分惧,更何况这道视线的终点,是落在陈颖璇身上的。

僵持之际,屈河挺身而出:“你脱衣服吧。”

易燃看他一眼,缓缓起身脱下外套,递给他:“那就麻烦你了。”

屈河嘴角一抽,利落地穿上他的外套。

他俩虽然都高,但是一个精,一个壮,身材实在相去甚远。

不过粉丝有时也是只认衣服不认人,易燃这件GUCCI外套,售价五万八,像屈河这个段位的小生,还消费不起。

没准这招狸猫换太子,还真能糊弄过去。

——

昨天他俩那场打戏,李晓澄没去旁观,她跟着许百娴拍小演员的童年戏份去了。

回来后听人提起屈河不小心失了手,陶显还发了火,她的心情很平静。

她默默发了条微信给屈河,让他别往心里去。

但现下看来,屈河其实是在意的。

要不然他不会卑微地愿意帮这种忙。

李晓澄来不及想多,陶显已经满头大汗地回来了,说厨房后门直通小巷,可以走。

许百娴将口罩帽子递给屈河,安排地明明白白:“陶显,你陪屈河出去。”

陶显看一眼易燃:“那易燃怎么办?”

要不是李晓澄了解许百娴为人,她差点就以为许百娴是故意的了。

只见许百娴摸了摸下巴,说道:“晓澄你装醉吧,我让易燃背你出去。”

众人皆惊。

——

十分钟后,屈河在剧组人员的掩护下冲上了易燃的保姆车。

真正的易燃则驮着装醉的李晓澄,从厨房后门来到巷子。

不得不说,许百娴这招实在高明。

他俩一路走来,除了有个识货的传菜生认出易燃的鞋子价值不菲,眼神在他俩身上多留了三秒钟,其他人都忙着做自己的事,压根没空理会他俩。

饭店经理站停,说道:“这条巷子两头都通。”

李晓澄瞥了眼边上一排垃圾桶,皱了皱鼻子,朝他道谢:“谢您帮忙。”

“不客气。”

垃圾的气味不好闻,职责履行完毕,饭店经理立即打道回府。

李晓澄蹬了一下腿,示意她的坐骑放她下来。

她饭前83斤,饭后86斤,虽然不算重,但要他背这么久,也难为他了。

就这么巧,刚好就有路人经过。

易燃不但没放她落地,还原地托高了她,埋头往巷子深处走去。

李晓澄窃笑不已,配合地趴在他背上继续装醉,嘴里嘟嘟囔囔的,听不清在说个啥。

这里离饭店前门并不远,隐约还能听见粉丝呼喊他名字的浪潮声。

她伏在他背上,轻声问:“他打着你哪儿了?”

坐骑很沉默。

李晓澄拍了一下他的背:“问你话呐!”

“你打我的位置。”

“哈?”

她一骨碌从他背上溜了下来,上手就要掀他衣服。

易燃敏捷地握住她探查的手腕。

李晓澄任他这么握着,仰头看他:“擦药了吗?”

这回他倒老实:“擦了。”

易燃松开她的手,两手插入裤兜。

李晓澄叹气:“得,陪我走走吧。”

——

巷子两旁种了两行凤凰木,路灯的光线被树叶吞吃一部分,整条巷子都昏昏的。

两人都不识路,李晓澄掏出手机查地图,看该怎么回去。

即将一脚踩空之际,身后的人及时扶了她一把。

她手机一晃,屏幕的光打在易燃侧脸上,照得他一片鬼魅。

“谢了。”

李晓澄寻常口气,这种事从前他也不是没做过,她并不觉有异。

她关了手机,重新站直,两人继续朝前走。

他们难得这般心平气和,不问过去,不问将来,这让她觉得,就这样在夜色里走走也很不错。

——

“这几年,没人追你吗?”

李晓澄本不想回答,觉得这人真是煞风景。

但最后她觉得还是得说点什么才行,于是存心给他添堵:“我在等你啊。”

易燃惯常冷笑:“我没什么可等的。”

她轻笑:“一辈子那么长,等你几年算什么。”

易燃深吸一气,自叹:“何必那么辛苦。”

李晓澄抬头看树叶,自嘲地表示认同:“是啊,你关心地球上所有东西,除了我。”

——

沉默是一种回应,来自他。

微笑是一种逃避,来自她。

相忘于江湖,怀念到哭泣,的确很美很绝,但李晓澄此刻所求,不过是和他走走寻常的路而已。

她闭了闭眼,眼角有些酸胀,身体自发地分泌水分湿润眼球。

同时,有很多画面开始在她脑海回放。

初见时,诀别时。

甜蜜的,酸涩的。

拥抱,亲吻。

欢笑,痛苦。

很多,很多。

像一部黑白默片。

——

“周薤跟我夸你,我笑你是本色出演李顽石,她还不信。”

这些娱乐圈的人啊,假话听多了,连真话都不信了。

章节目录 第94章 能吃,不胖,还爱啄人。 不自信的人,往往会被自信的人迷惑。

他那么自信自己不爱她,所以她几乎也相信了。

但是方才合照时,为屈河的逾距感到不悦的是他,将手搭在她腰侧的,也是他。

他完全可以不那么做,但他做了,这就让李晓澄拥有了事后评论权。

她与他那段过往,她几乎只对霍昕说。

她长到现在,失去过很多东西,久而久之也就学会了不向任何人诉苦,因为一半的人不关心,剩下一半听了后只会很高兴。

她憋得很辛苦,只能朝大山骂他,朝大海骂他,站在帝国大厦楼顶骂他,但她还是在他身上投注了很多时间。

他想成功不是吗?

那么,她送他上去。

时间就像一张网,撒在哪里,收获就在哪里。

如今他能红成这样,李晓澄不敢居功。

她也不在乎,因为她图的不是这个。

从始至终,她想要的,不过是他承认自己错了的那点勇气罢了。

——

李晓澄嗅到一阵烤海苔的香味,于是在一间料理亭前停下脚步。

“唉,你陪我吃点?”

她笑嘻嘻的,也知道此时离他们吃晚饭,也才过了半小时而已。

易燃看着这个美丽的怪物,无可奈何。

——

有回陶显莫名其妙跑去刷李晓澄的微博,无意间发现她也去奈良喂过鹿。

“澄姐这人怎么什么都吃啊?”

见他不理他,陶显又嘟囔:“看她写的,搞得我也有点想尝尝看鹿零食。”

易燃当时冷笑:“要我明天给你放假?”

陶显立即摇头,腮帮子两团肉甩到起飞。

上回陪易燃去奈良拍杂志内页,结果他被鹿啄了个半死,奈良的鹿超没素质的!

李晓澄就是奈良的鹿的变形体。

能吃,不胖,还爱啄人。

——

易燃掀了布帘率先走进去,因为店址偏僻,里头只有两个客人,都是中年大叔。

收银台坐着老板娘,是个日本人。

李晓澄笑眯眯地钻进来,跟在他身后找了个最里面的位置坐下。

不多时,老板娘前来呈菜单。

易燃点菜时,李晓澄忍不住伸手偷摸老板娘的和服。

被老板娘发现后,她咧嘴嬉笑,大方称赞:“好漂亮的花纹!”

老板娘掩嘴笑,因他二人都会日语,便陪他俩聊了一会儿。

“您是大阪人?”

老板娘噙着笑:“有口音,是吗?”

李晓澄和易燃对看一眼,纷纷点头。

老板娘也不介意,等他俩点好菜,才优雅地去厨房下单。

——

最先上来的就是烤海苔。

老板娘亲手烤的,又脆又香,李晓澄老鼠似的咯吱咯吱啃完一叠,又追加了一叠。

易燃喝了一口啤酒,佩服她的好胃口。

李晓澄一边啃着海苔,一边看他。

他是卸了妆才去赴宴的,脸上干干净净,在篮球场上受伤的眉毛依旧断着没有长出新的毛发。

断眉使他看起来很有性格,但他此刻更像刺客血战杀累了,需要一把剑撑着他。

——

拍戏很磨人,和周薤拍戏更磨人。

周薤的工作密度很大,要是遇上演员频繁NG,她虽不会大发雷霆,却也会不自觉制造低气压,搞得大家都有点怕这菩萨。

凡妮莎尤其怕周薤。

她最是会撒娇的人了,可遇着周薤,浑身解数完全无法施展。

凡妮莎本就不善记台词,到了现场,周薤往监视器后那张导演椅上一坐,她更是脑袋一片空空,时常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助理小柳碰见过屈河在李晓澄房间补课,回去便和她打小报告。

凡妮莎虽也想找李晓澄补课,却碍着先前的误会,不敢轻举妄动。

她能忍到现在都不哭,全赖易燃甘愿当她的活体提词器。

有些镜头只需易燃露后脑勺,所以凡妮莎忘词的时候,他就用嘴型提醒她。

以至于组里人都在传他和凡妮莎之间有猫腻,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李晓澄整日混迹B组,虽耳闻过一些,却也没往心里去。

她深知,他和他的团队,是绝对不会公开恋情的。

——

店家自制的芥末没有那么辣,不呛人,配花生一起吃最好,唇齿间充斥着一种别致的清香。

深夜小酒馆,最适合谈人生。

“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她喝了一口啤酒泡沫,淡淡问他。

易燃低着头,压着嗓子,未经修饰的声线幽幽地钻入她耳朵:“没有时间去评判。”

她抿唇看向他,眸光跳跃,蛊惑人心:“未尝不好。”

易燃勾起嘴角,反问:“你呢?”

她耸耸肩,自嘲地笑笑:“你也看到了,在跟老师写剧本,宅了很久,然后你叔叔凭空出现了。”

他挑挑眉,道:“他曾有个相处很久的女友。”

李晓澄嗤笑,无聊地低头摩挲杯口,低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

她点点头,托腮对上他的视线。

她散光,眯起眼才能将他看得更清楚。

“我有你,他有她,这不是挺正常的事儿吗,你干嘛大惊小怪?”

易燃抿唇,但脸上已经起了薄怒。

——

要知道今晚他去赴宴,全是因她而起。

那晚她甘愿当个花瓶陪裴庆承应酬,他却知道她全程都心不在焉。

她这个人,很擅长孤军奋战,对“大家一起发财”之类的场面话,十分嗤之以鼻。

她鄙视很多事情,虽然她不会说。

后来陶显去送小礼物,敲了半天她房门也不见有人。

打她电话也不接,之后才从化妆师那听说当晚她根本就是夜不归宿。

陶显说她整天跟着B组混,经常找不到人。

“你说,澄姐该不会是存心躲着你吧?要不要我去解释一下你和莎莎之间的误会?”

“不必了。”

就让她这么误会着吧。

话虽如此,但她的消息还是会不间断地传入他耳朵。

关于她被金主包养,关于她和男配多次深夜密会,关于她过分干涉B组的拍摄。

他们将她说得品格不端,行为不检,权欲滔天。

所以,他想来看看这个别人眼里的李晓澄。

真相是,她只知道吃。

——

见他不说话,李晓澄喝了口啤酒,咂嘴说道:“你知道吗,那个女人,派人跟踪我。”

“什么时候?”

“酒会那天。”

看她至今须尾俱全,可见那晚并没发生什么错漏。

再说有他叔叔在身边,定然不会让她有事。

他于是放下心来,喝了口啤酒浇灭心头燃起的焰火。

章节目录 第95章 她爸说,放一块钱,就是一块走。 “你认识那个女人,是吗?”

李晓澄问。

他瞟她一眼,承认:“他们一度谈婚论嫁,和我们一起度假。”

“你叔叔却说,他们只是逢场演戏,各取所需,我该信你们哪个?”

易燃冷笑:“各取所需?那可是十年。”

人生有几个十年?

一个男人最稚嫩的十年,一个女人最绚烂的十年,他们那十年,怎么可能仅仅只是逢场演戏各取所需?

瞧他用看着一个傻子一般的眼神看她,李晓澄有点生气:“那天你在花厅反对,就是知道我会输给他们那十年,是吗?”

“我没有反对。”

“哦,你是没有反对,你只是在当我们为你的前途操心劳累时,事不关己地提出离席而已。”

易燃掀起眼皮,眸光湛亮,“李晓澄,你不要太天真了。”

她哼笑一声:“忠告我收下了,不过,我已身在赌局。”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就会输?”

易燃的语气跟着变得危险:“你不但会输,还会输得很惨。”

她,不是他叔叔的对手。

虽被彻底看扁,李晓澄却很淡定,

她既没有恶言相向,也没有愤而离席。

她只说:“得了,少装出一副为了我好的样子,挺恶心人的。”

她不想和他在这里吵架,她是来吃宵夜的。

言尽于此,易燃不再开口。

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

——

叮一声,李晓澄手机进来一条消息。

是陶显发来的,问他们在哪儿。

李晓澄发了个定位过去,让他来接。

半个小时后,陶显开了一辆剧组的配车过来接他们。

“你坐前面去。”

她命令道。

陶显不知道这一个小时他们之间都发生了什么,只是长大嘴巴看着易燃乖乖坐进了副驾驶。

李晓澄钻入后排,推开位置上的大包小包,问陶显:“这都什么啊?”

陶显挠挠头不好意思道:“车是问我们化妆师借的。”

易燃在当地配的保姆车,已经被粉丝记下车牌号了。

陶显发动车子,方向盘打了半圈,那堆杂物就跟山崩似的滚了一地。

李晓澄耐着脾气帮忙整理,她捡起一双崭新的男士球鞋:“这不是拍戏用的吧?”

名牌限量最新款,前两天才刚上市,时间对不上,拍戏时穿绝对穿帮。

陶显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道:“哦,那个啊,当地的‘烟花’送的。”

说起这个,陶显流露骄傲。

这可是人气的象征。

——

李晓澄将鞋子放回盒子。

她知道,易燃是不会穿粉丝送的衣饰礼物的。

他身上从头到脚都有代言,总价没有上亿也有九千万。

他不缺买衣鞋的钱。

但粉丝送的礼物他也不能扔,更没法转送他人,顶多买个房子堆着。

在这世上,唯一给他买过鞋子,而且他也穿了的人,恐怕也只有李晓澄了。

早在他落魄走上街头卖艺之时,她就替他准备过全身行头。

卖鞋的小姐姐偷看他好久,私下问李晓澄:“你男朋友?”

李晓澄甜甜地答:“是的呀。”

小姐姐说:“送鞋那多不吉利?”

李晓澄摇摇头:“没关系的,在里面放一块钱就好了。”

她从小就吃父母的狗粮长大,她爸每次给戈薇茹买新鞋,总在里面放一块钱。

她爸说,放一块钱,就是一块走。

现在回想起来,爸爸这话纯属鬼扯。

他虽然给戈薇茹放过很多一块钱,可他自己却丢下她们娘俩儿撒手走了。

易燃也是。

他丢下李晓澄,一个人去了韩国。

——

第二天,李晓澄依然和许百娴拍小演员的戏份。

周薤叫来她中戏的同学,帮忙搭了个很具年代感的景儿。

因为时间急,剧组只好先把大人的戏拍完,等景搭好了,才回头拍童年戏份。

李晓澄在棚里晃了一圈,飘到许百娴面前,嗲嗲地问:“许妈妈,中戏好考吗?”

许百娴在等小演员化妆打扮,悠悠喝了口浓茶,看也不看她:“怎么,你想考?”

李晓澄嘿嘿低笑:“我就问问。”

许百娴瞧她一眼,建议她:“我是北电的。你和小薤同年生,不如你去问问她?”

“好嘞。”

——

说起周薤,李晓澄突然想起早上听到的一则八卦。

据说昨晚屈河到周薤房间道别,在里头足足呆了两个钟才出来。

什么别能道这么长啊?

两个小时,做完前戏再来一番不可告人的秘事,加上洗个事后澡都够了。

当时她们一伙八卦群众正在酒店餐厅吃早点,许百娴也过来听了一耳朵,事后笑笑说:“小薤吗?他们不可能的。”

周薤年轻好看,上头有人,手上有权,想上她床的漂亮男孩不知几何。

曾有熟人塞进她戏里混脸熟的小鲜肉借口让她教戏,深夜敲她房门,小鲜肉不知听了谁的劝,做好打算要献身的。

等他听周薤讲了一个小时的戏后,终于憋不住说了句:“导演,我身材很好的。”

周薤看他一眼,让他脱了衣服瞧瞧,然后又跟他讲了半小时的戏……

听完,李晓澄只道周薤其人不但长得佛,连性子也很适合出家。

李晓澄打算有空给她买个木鱼儿敲。

——

三天后,小演员的戏份也全部拍完了。

李晓澄闲着没事,酒店也呆腻了,于是打车去了A组片场,打算碰碰运气。

要是周薤有空,她想请周薤吃个饭。

A组的人比B组多了一倍不止,到了地方,李晓澄立即猜到他们正在拍一场重头戏。

反季节拍摄比较反人类,厦门的冬天不算难熬,但演员们只穿着夏天的短裙单衣,排完走位后就得立即钻进羽绒服里保暖。

李晓澄一路走来,不少人朝她打招呼:“编剧老师来啦?”

她一一点了头,走到周薤身后。

周薤正和摄影老师定机位,过度使用的声带有些沙哑,她举着小喇叭喊道:“灯光往三点钟方向走一点。”

灯光老师一动,收音师傅也跟着换了个位置。

调度现场,和排兵布阵一样富有乐趣。

调试好设备,场记走到镜头前准备打板。

李晓澄却眼尖地瞧见周薤后脖颈有一块明显的红斑,只有她低头看监视器的时候才会露出。

李晓澄暗惊一记,心道: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动这尊菩萨?

她猛地想起早上化妆师说屈河昨晚在周薤房间待了两个小时……

不,不会吧?

章节目录 第96章 女贞不开花。 “编剧老师,请让一让。”

道具师傅扛着轨道经过。

李晓澄紧忙回神,让出路来。

周薤举起喇叭,示意现场安静,然后喊了声:“Action!”

李晓澄将吻痕疑云扫出脑海,托着下巴看向易燃和凡妮莎。

——

这场戏说的是,姜辛束终于决定结婚了。

她的新郎不是李顽石,也不是韩凌乱。

这是个初夏的傍晚,姜辛束和未婚夫看完电影回到家中。

离别前,姜辛束闭上眼睛,让未婚夫的告别吻落在自己额头上。

她站在家门口,微笑目送未婚夫上车驶离。

回头,她看见李顽石站在角落。

姜辛束的爸爸很喜欢花花草草,就像李晓澄的爸爸一样。

姜辛束家院子里种着一株女贞,开满了白色的细碎小花。

因此,李顽石从来不会找错姜辛束的家。

但眼下是11月,女贞不开花。

周薤说:没事,我们有特效。

——

看清楚那是李顽石后,姜辛束呆了一下。

为了约会,她经过细心装扮,垂肩的发尾微微上翘着,圆圆的耳垂上戴着她十八岁生日奶奶送她的诞辰礼。

金耳环圆圈很细很小,和什么衣服搭配都能相得益彰。

姜辛束下意识挺着脊梁,踩着高跟鞋,有节奏地一步一步走向李顽石。

——

李晓澄将李顽石写得又穷又傲,这让他的固执和坏都得到了正当理由。

但这会儿的李顽石已经开始工作领薪,经济上的宽裕令他的眉宇看起来松弛平和了许多。

“李顽石,好久不见。”

姜辛束朝他笑时,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她的眼底仿佛有一片浩瀚的星辰在移转。

迷人的晕眩。

“你来找我吗?”

李顽石看着她说:“我爷爷,没了。”

姜辛束愣了一下,继而很抱歉:“不好意思,我刚听说。”

李顽石突然很泄气,她可是他爷爷整天挂在嘴边的女孩子啊,老人家走了,她居然和未婚夫在家门口亲热。

但生气的同事,李顽石也觉得自己十分不可理喻。

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摘姜辛束的道德?

是他口口声声言明自己一点也不爱她的。

——

院子里,姜辛束的奶奶喊道:“姜姜,是你回来了吗?”

姜辛束朝院内回喊:“是我,奶奶,我和同学说会儿话。”

奶奶问:“你哪个同学啊?请人家进来坐坐啊。”

姜辛束看着李顽石,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最亲的爷爷去世了,他看起来很难过。

但姜辛束只觉得烦躁:“李顽石,如果你没有话想和我说,那我进去了。”

她转身想走,李顽石一把拉住她。

像是知道她注定要走,他比任何时候都握得紧,和他的名字一样固执。

“那天,你为什么没来找我。”

——

姜辛束说她学习不好,是因为她做事三分钟热度,才不是因为她笨。

李顽石说:那好,如果你能在图书馆打卡一百天,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他给出的条件很优渥,他甚至不要求她在图书馆看书,他只要她来就行了。

姜辛束坚持了99天,一开始她也各种耍赖,只托腮肆无忌惮地看李顽石做题。

到了中期,她稍稍认真了些,但还是坐不到半小时就开始打瞌睡。

到了最后,她发现如果她认真点的话,李顽石就会心情很好。

她喜欢心情好的李顽石,所以她真的开始用功了。

姜辛束坚持了99天。

第一百天,李顽石在图书馆足足等了她7个小时。

——

两人站在白墙下,离得不远不近。

姜辛束的表情淡淡的,她问:“你说哪天?”

此去经年,有好多事她都模糊了。

李顽石深吸一口气,厉声提醒她:“图书馆之约,第一百天!”

姜辛束想了想,恍然状:“哦,那天啊。”

——

那天下了很大一场雨。

姜辛束坐在去李顽石学校的公车上,前面出车祸死了人,整条路堵成了一片。

她怕迟到被李顽石念,想了想,打着伞冲到了街上。

风大雨大,姜辛束几乎睁不开眼。

她皮肤薄,几乎被雨点打到整个人淤青。

她一路哭着走向他学校,还差三站她就到了。

这时,韩凌乱出现了。

尽管很想将她骂一顿,但韩凌乱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湿透的姜辛束塞进车里。

姜辛束一连发了三天的高烧,李顽石一个电话也没打来。

就像他从来不知道她每次去他学校,往返都要花两个小时一样。

只要是李顽石不想知道的事情,他就不会知道。

——

李顽石从小到大都是班长,姜辛束却是个很爱恶作剧的女生。

她买零食给李顽石吃,等他吃完才告诉他,这是她趁老板不注意,从小卖部偷的。

李顽石的爷爷是退伍军人,自小家教严谨,别说小偷小摸了,连谎都不会撒。

李顽石冲进厕所抠喉咙,姜辛束就在边上笑嘻嘻:李顽石你看,你现在和我一样是坏孩子了。

为了这点破事,李顽石半年没和姜辛束说话。

姜辛束虽然有点难过,也知道后悔了,反省书写了足足三千字,但那之后依旧死性不改。

李顽石以为,姜辛束没来,只是因为她又故态萌发,她就是故意的。

她想让他去找她。

可他偏不。

李顽石忙着学习,忙着兼职,忙着帮老师写材料,他是要出国留学的。

可是这回姜辛束坚持地很好,线放得足够长。

李顽石去日本那天,很多人都去机场为他送行。

但这很多人中,并不包括姜辛束。

学成回国当天,李顽石听爷爷说:姜姜昨天来过,送了一桶食用油。

李顽石看着厨房里那桶新油,怒不可遏,提起油就直奔姜家。

他将姜家院门拍得灰尘扑落扑落直往下掉,也不等有人来应门,他放下那桶油就走。

那之后,李顽石开始上班。

姜辛束再也没来过李家。

后来,听说她练舞的时候扭伤了脚,在家养了三个月也不见好。

后来,爷爷说姜辛束找了份新工作,她长得漂亮性格好,大家都很喜欢她。

后来,在邻里大哥的婚礼上,李顽石远远见她挽着新交的男朋友。

再后来,听说她要订婚了。

李顽石想了想,最终扔掉了当初买给姜辛束的一百天礼物。

姜辛束从小学跳舞,她说这是因为她喜欢擦粉化妆,喜欢穿各种漂亮的小裙子。

李顽石给她买了一条裙子。

不管第一百天她会提出怎样过分的要求,他都想送她这条裙子。

但姜辛束恐怕不会穿了。

章节目录 第97章 当然是爱的啊,不然何必让他跟我一个姓? “李顽石,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李顽石像是听不见似的,自顾自塞了一张名片给她:“这是我的新号码。”

从前他家只有电话,姜辛束追他的方式很复古,她写情书,写长信,或者直接在他家门口大喊他的名字,不知廉耻,闹得人尽皆知。

姜辛束真的很烦人,所以就算后来他有了属于自己的手机,姜辛束的号码从第一天起就在他的黑名单里了。

李顽石会来,是因为他今天实在太难过了。

他没有爷爷了,他和姜辛束共同的爷爷。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跟他提起姜辛束的种种了。

他得试着自己去了解她。

——

姜辛束看了眼那张名片,然后捏成一团,随意掷远,名片直接滚进了臭水沟里。

她看着难得犯傻的李顽石,叹气道:“李顽石,你还不明白吗?我们,结束了。”

“我做事三分钟热度,可我却爱了你这么久。”

“你说你虽然不爱我,但你不会不管我,可你也从来没有试着了解一下我啊。李顽石,你试过晚上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吗?”

“李顽石,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不能跟着你一辈子,但我依然想把自己最闪耀的年华给你。”

“这种没有答案的热情,很可怕吧?”

“你吓坏了吗?所以你逃走了是吗?”

“你现在这样,呵,真的太可笑了。”

“曾经你给我的那些伤害,难道都忘记了吗?”

“哦,也是,你理所当然都不记得了,因为你根本不曾爱过我啊……”

——

姜辛束的眼睛很爱笑,也很迷人,这样一双眼睛含泪的样子,会让人觉得你对她做了天大的错事。

所以每当她闯了祸,只要含着两包泪,她爸就什么话也不说了。

姜辛束长大后很少闯祸,离了李顽石,人们发现她简直乖得不得了。

也是,从小到大她闯地那些祸,哪个不是因为李顽石呢?

——

李顽石终于松开了她,趔趄着倒退了一步。

青空白日,女贞花像散雪一样落在他肩头。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姜辛束,她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现在要被收回了,他是真的难过。

“对不起。”

人生百转无常,只有他归来仍是少年样,清贫却也干净有礼貌。

“我很抱歉,姜辛束,我不该来的,打扰你真的很抱歉。祝你幸福,很对不起,真的……我不是那个人,我真的非常抱歉……”

姜辛束红着眼怔怔看他,看他失了章法语无伦次,看他急速倒退,看他跑了起来。

她看着他,直到他消失不见。

姜辛束舔了一下嘴角,尝到了熟悉的泪水的滋味。

又烫又咸。

——

奶奶看她哭着进门,忙问:“姜姜你怎么了?”

姜辛束一把抱住奶奶,哭得像个小孩子:“奶奶,我担心他啊!”

“奶奶,我担心他啊。”

奶奶心疼地拍拍她的背,奶奶什么都知道,却也不知如何劝。

爱情,从古至今都是难题。

——

凡妮莎依旧在嚎啕大哭。

周薤让哭声留了十秒后,才喊了一声:“咔!”

李晓澄听见周围一阵此起彼伏的吸鼻声,女生们无不被凡妮莎的情绪感染,好几个抽出纸巾擦眼泪。

李顽石来找姜辛束这场戏,是他在整部戏里唯一的一件蠢事。

为了表现他对过去的挽留,为了突出他的犹豫不决,为了将他的懦弱戳破,李晓澄费了不少心思才决定落笔。

他后悔了吗?

也许吧。

反正一切都晚了,他才是被抛弃的那个。

——

凡妮莎裹着羽绒大衣走到棚下,周薤递去姜茶,拍拍她的肩,既有夸奖亦有劝慰:“这场演得不错。”

凡妮莎哭得跟兔子一样,这么大一场戏,居然一条就过了,她至今难以相信。

拍摄日程都过半了,她才有了些许自己就是姜辛束的实感,说来委实惭愧,可真的融入姜辛束之后,她又感到了一种绝望的难过。

她喝了一口姜茶,看着边上托下巴沉思的李晓澄。

《纯情漫话》这个故事,是在写她和易燃吧?

就像是一架钢琴上的黑白琴键,她和易燃,如此相近,却永远无法融合。

姜辛束和李顽石也是如此。

可如果易燃就是李顽石,那易燃怎么敢将自己的后悔全部用在李顽石的眼神里?

难不成,易燃本人也在后悔当初吗?

凡妮莎哭得堵住了鼻子,又不小心被姜茶呛了一下,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边上一堆人见状,纷纷将她围住,各种关照。

——

中场休息,周薤走到李晓澄身边,哑着嗓子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李晓澄松开下巴,淡淡回:“刚刚。”

“李顽石这场戏演得对吗?要不要我再来一条?”

李晓澄轻笑摇头:“没事,这样就挺好的。”

“所以,他演对了?”

李晓澄收起客套的笑容,语气有点不确定:“也许吧。”

她只负责写剧本,他想怎么演,她如何能控制?

周薤一脸高深莫测,问她:“你究竟爱这个角色,还是恨惨了他?”

李晓澄嗤笑:“当然是爱的啊,不然何必让他跟我一个姓?”

——

收工之际,陶显安排好了司机,无意间瞧见李晓澄裹着大衣蹲在路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什么。

“澄姐?”

李晓澄没反应。

陶显不信邪,愣是走到她跟前。

李晓澄背上挨了一下,这才回头。

难怪听不见,原来她戴着耳机。

陶显讪讪叫人:“澄姐。”

李晓澄摘下她逃避世界的免责声明,没好气道:“干嘛?”

“你看什么呢?”陶显问。

“看虫。”

她抱腿蹲着,手上捏着一根棒冰棍。

她是吃完红豆棒冰后发现这个虫窝的。

陶显好奇凑了过去,只见一根树枝上搭着一堆小木棍,木棍之间用蜘蛛丝一样的线粘合着,堆成一个小型金字塔。

“这什么虫?”

“蓑蛾毛虫。”

“嘿,这小房子搭得还挺好看。”

“好看?”李晓澄皱眉,“柑橘、荔枝、香蕉、龙眼、板栗、枇杷、苹果,它可什么都吃。”

害虫中的害虫。

陶显这个憨批,摸着自个儿肚子说道:“它怎么跟我一样,尽捡好吃的吃?”

听他这么一说,李晓澄顿时觉得连他也跟着碍眼起来了。

她二话不说,把手上的棒冰棍往陶显手里一塞。

“你替我把它老巢端了。”

陶显一怔:“澄姐,你去哪儿?这,我也不会弄啊?”

李晓澄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潇洒挥挥手,遁了。

陶显的胖手指捏着小棍儿,目中带泪:“澄姐,别留我一人,我有点害怕……”

章节目录 第98章 听说这位还是个难得的情种 周薤没空陪李晓澄吃晚饭,李晓澄只好独自回酒店。

刚进大堂,她便看到了一身板正西装的Jason。

说来,她已经很久没和人吵架了,能把人吵得连夜坐飞机走人,说明她犀利风采不减当年。

但同时也应了她奶奶落在她身上的那句批语:

小事随缘,大事任性。

把裴庆承惹毛她能捞着什么好啊?

真是的。

想到此处,李晓澄将嘴角咧到耳边,对Jason打招呼:“嗨,找我有事?”

Jason刚下飞机,手上提着公事包,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道:“谷先生在家中宴请,老板让我问问您要不要一同前往。”

问问?

这哪是“问问”的架势,人都直接杀到酒店大堂了,只差两个戴墨镜的壮汉将她押进车里而已。

李晓澄在心中叹气,末了冲Jason说:“那你等我一会儿,我上去洗个澡。”

——

一个小时后,李晓澄坐在去谷昭轩家的车里,一边拿着粉扑拍脸,一边开着免提接高贝雅的电话。

“李晓澄,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事情办完就回来了啊。”李晓澄拧开口红,“怎么,替我收快递收累了?”

“……”

李晓澄这人吧,11月10号当天嘴上还说什么“今年真没什么好买的”,但是双十一收的包裹她比谁都多。

住她楼下的小胖妞高贝雅因为输了她三道数学题,只好认命地负责替她收快递。

李晓澄抹好口红,才说:“你找找,有个又大又轻的箱子,里面都是买给你的零食。”

“我……我减肥!”

李晓澄掏掏耳朵,讥笑:“高贝雅小朋友,你这话我都听得起茧子了。”

“这次我是认真的!”

“行行行,你最认真了。”李晓澄理了理头发,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随即板起脸,“高贝雅,你该不会又看上哪个男生了吧?”

“乱讲,我不和你说了,我妈喊我。”

“高贝雅我可丑话摆在前头,你要是早恋被我抓住你就死定了!”

“啊啊啊!我不听我不听!”

李晓澄无语地看着断线的手机,默默合上手里的小镜子,丢进包里。

——

Jason在别墅区门口停下,和谷昭轩家的管家通过话后,车辆才被放行。

李晓澄趴在窗上看外头,也许是为了私密性,各家门前都种了不少树,人在车里,多半只能瞧见个房顶。

弯弯绕绕开了好一阵,他们才到谷昭轩家门口。

进了门,李晓澄走到腿软才看见房子。

她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谷家的占地面积,唔,比灵武路9号可过分多了。

谷府的管家说:“二位稍等,先生们在湖上划船,稍后过来。”

李晓澄点点头,问:“我能去看看吗?”

“当然。”

又走了一阵,三人到了湖边。

管家递了个望远镜过来,李晓澄道谢接过,对准湖面上飘来的两条单人赛艇。

“哦,看来谷先生要赢。”

管家站在一旁微笑,对主人家的事不予置评。

——

谷昭轩是剑桥赛艇队的,谷歌一下,还能找到一些旧照可窥风采。

谷家做芯片起家,老爷子如今还能在董事会上骂人,少说还能屹立十几年。

谷昭轩虽甘心做个高级打工仔,但也随时准备好接位。

听说这位还是个难得的情种,谷家给他安排了家世好、学历相当的未婚妻,他愣是不要,闹了三年,最后娶了自己的心仪之人。

光凭这一点,李晓澄就要敬他三分。

——

这场比赛如李晓澄所料,果然是谷昭轩赢了。

两个身穿紧身衣的男人先后上了岸,岸边几个工作人员上前替他们把赛艇捞了上来。

谷昭轩皮肤晒成古铜色,笑容里仿佛能渗出阳光,他将墨镜推到头顶,主动朝李晓澄伸出手:“李小姐。”

“谷总。”

谷昭轩紧了一下自己的手,显得这个寒暄很具份量。

李晓澄将散落的头发勾到耳后,眼神越过谷昭轩肩头,看向正穿浴袍裹身的裴庆承。

论身材,谷昭轩要高大许多。

“您看着像意大利人。”

谷昭轩挑眉。

“抱歉,很冒昧吧?”

谷昭轩随即露出一排大白牙:“我太太第一回见我,也这么说我。”

“看来我和您太太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谷昭轩笑着看她一眼:“那就拜托了。”

他这话说得奇怪,但李晓澄当时的注意力都在裴庆承身上,并未往深了去想。

后来她终于明白谷昭轩为什么会那么说,但也为时晚矣。

——

一行人回到家中,两个男人去洗漱更衣,李晓澄则被领进客厅喝茶。

坐了没到一会儿,一个贵妇人领着一个圆墩墩的小女孩进了门。

管家毕恭毕敬地迎了上去。

李晓澄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将衣物整理平整。

贵妇人见了她,表情依旧凛然,只脱了小羊皮手套上前来与她握了握手。

“蒙焕雪。”

“李晓澄。”

双方互换姓名后,蒙焕雪又介绍:“那是我女儿,谷璇声。”

管家领了小女孩到李晓澄跟前打招呼,李晓澄看小姑娘长得珠圆玉润,万分可爱,不由心生欢喜。

她蹲下身,自我介绍:“谷小姐,你好呀。”

小姑娘眨眨眼,旋即害羞地抱住管家爷爷的腿。

蒙焕雪解释:“她有些内向。”

李晓澄道歉:“不好意思,我见着可爱的,就忍不住想上手,可能吓到她了。”

管家笑笑,领着自家小姐去了游戏房。

——

回头,李晓澄对蒙焕雪说:“他们比赛划船,刚去换衣服。”

蒙焕雪抿唇,似乎并不在意丈夫的消遣和爱好,她将点心和水果推到李晓澄近前。

“我听他说,你在厦门拍电影。”

“是啊,拍完一半了。”

女佣捧了一壶咖啡过来,等下人们退开了,蒙焕雪才继续说:“小裴允许你出来做事?”

“老谷不允许你出来做事?”

蒙焕雪一愣,这才露出进门后的第一个笑。

“你胆子很大,敢调侃他。”

“你胆子也不小,敢称呼我的男人‘小裴’,我一贯都是喊他‘裴叔叔’的。”

蒙焕雪笑意更胜了:“若按年纪算,你该叫我一声‘蒙阿姨’。”

“姐姐,你别闹了,你看着也就30最多了。”

“我今年41。”

李晓澄听了暗惊,那她岂不是比谷昭轩还要大五岁?

真是看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99章 如果她像蚌一样有滋水功能就更好了 蒙焕雪长得很寻常,并无倾城倾国之姿,五官淡得用橡皮擦一抹就没了。

或许是看开了很多事,所以她的心情极少有波澜,加上谷家的金山银山花不完,金尊玉贵地供着她,她想不年轻也不行啊。

不过李晓澄确实有些佩服她的。

照常理来说,家里来了客人,殷勤招待总是必要的。

可蒙焕雪的神情始终寡淡,她既不在职场,也不沾阳春水,更不问世事,犹如一张任墨泼洒的白纸,你想将她视为什么,她就是什么。

不知怎么的,李晓澄很想叫裴庆承送她一块腮红。

李晓澄热烈观察她的同时,蒙焕雪却翘着二郎腿在查看自己手机里的信息,似乎对李晓澄的来历丝毫不感兴趣。

等她将该回复的消息全处理,她才放下手机招呼:“李小姐,吃茶。”

“叫我晓澄就可以了。”

“那么,晓澄?”

“诶,雪姐姐。”

两个女人相视而笑。

——

裴庆承与谷昭轩下楼时,她俩正从聊婚后生活聊到少女梦想。

蒙焕雪说,婚姻到了最后,其实她根本懒得和丈夫讲话。

她规定朋友若是有事找她,不要打电话,只能用微信。

而且只能打字,不能发语音。

几次之后,朋友埋怨:你家大到有回声?

的确大到有回声,但蒙焕雪也不想解释她这么做,只是不想让丈夫发现她醒了而已。

周末的早晨,她只想躺在床上翻翻小说,看看明星八卦,连女儿都懒得理。

但丈夫一向起居规律,哪怕是节假日,也是五点准时起床。

就她赖床这会儿,丈夫已经跑完步,洗完澡,遛完狗和女儿了。

她知道丈夫闲不下来,他闲下来也是在家中到处转悠,把佣人们弄得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所以,她更不能起床了,一旦她出了卧室,丈夫就会不停找她说话。

而她只想当一只大河蚌。

只要发现丈夫靠近卧室,她就立即装睡。

她甚至想,如果她像蚌一样有滋水功能就更好了。

——

李晓澄听完这位大前辈的婚姻生活后,笑得差点岔气。

“男人啊,在女人不想说话的时候就该乖乖闭嘴,那么粘人干啥?一点也不懂优雅含蓄。”

蒙焕雪很是认同,喝了口咖啡说道:“如果一辈子只当高中生就好了,每天都住自己家里,虽然妈妈唠叨了点,但饭菜总是很香。爸爸会偷偷塞零花钱,我每天都高高兴兴上学。至于恋爱嘛,喜欢就谈一下,不喜欢就换一个。”

李晓澄窃笑,要不是亲耳所闻,恐怕难以相信这是一个人生赢家会说出的话。

看样子,蒙焕雪的豪门生活并不快乐。

李晓澄道:“雪姐姐,你要是商场逛烦了,就带小声去找我玩,我们剧组有帅哥看。”

“哦,小裴那个帅侄子?”

“你见过?”

“见过几回,后来只在电视上看他了。”

“他也在厦门。”李晓澄微笑,“既然是熟人,那就更应该见见了。”

——

“你俩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谷昭轩走到沙发前坐下问。

“在说易燃呢。”蒙焕雪恢复冰雪女神之态,转问裴庆承,“小裴,你妈妈身体还好吗?”

焕然一新的裴庆承挨着李晓澄坐下,回道:“除了喜欢半夜起床偷吃糖果巧克力,她一切都好。”

简单聊了两句,谷昭轩开始找他的宝贝女儿。

蒙焕雪说:“外面野了一天,刚睡着了。”

谷昭轩看了眼腕表,起身道:“那我们先吃吧。”

话虽这么说,但路过游戏房的时候,谷昭轩还是推开房门看了一眼。

他的宝贝女儿的确在睡,而且睡得不省人事。

李晓澄见小孩的围栏外蹲着一只巨大的黑狗,吓了一跳,转头问裴庆承:“这什么狗,怎么这么大?”

裴庆承压低声音道:“是纽芬兰犬。”

这四个大人,只有蒙焕雪是最不顾规矩的。

她很清楚女儿不会被吵醒,以寻常的音量对李晓澄说道:“这是我的狗,叫道森,我女儿它养大的。”

说完,这位贵妇丢下丈夫和客人,径自飘向餐厅。

谷昭轩关上游戏房的门,摸摸鼻子,神情有些寞落,似乎因为太太的话觉得有些没面子。

什么叫我的女儿是狗养大的啊?

李晓澄却朝蒙焕雪的背影吹出一记口哨,称赞道:“好酷哦~”

然后,跟上了蒙焕雪的脚步,留下两个大男人原地面面相觑。

——

谷家一共三个餐厅。

宴客一个,家宴一个,还有一间小的是他们夫妻俩日常用的。

李晓澄走进餐厅,整个餐厅贴满了白色大理石纹的瓷片,配以金色的边框,简约中透着一丝不着痕迹的奢华。

这恐怕是谷家最省钱的一个房间了。

裴庆承替她拉开椅子,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上餐前,李晓澄取了热手帕擦手,末了看向对面。

和英俊外向的丈夫比起来,蒙焕雪的气质与之完全相悖。

她那两条胳膊白得跟牛奶里浸出来似的,神情冷淡,并不因为客人的尊贵而异于寻常。

李晓澄和她握过手,她晓得蒙焕雪那双手有多凉。

凉得让人脑海里瞬间闪过一系列画面,有关于这桩婚姻的困境和不顺,历历在目。

可谷昭轩一看就很洋派,他的乐观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裴庆承站在一块,谁也不会怀疑他俩是朋友。

除了女人的问题,这俩人的一生,可能再无难题。

裴庆承有自己的厨子,谷昭轩也有,足有十个。

李晓澄最近在剧组吃腻了盒饭,便想吃点西餐换换胃口,另外还要了两道厦门的当地菜品。

蒙焕雪当时给厨房打了个电话,现在这些菜就在她嘴边。

李晓澄再叹一句:有钱真好。

——

吃到中途,蒙焕雪离席片刻。

回来时,左手提着一瓶开过的酒,右手牵着睡眼惺忪的小女儿。

“晓澄,你尝尝这个。”

李晓澄接过。

“贵吗?”

蒙焕雪将女儿拎到自己腿上,随口回到:“在墨尔本的超市花80块买的。”

李晓澄笑着拧开酒塞,自己斟满半杯。

尝了尝,入口不酸不涩,也没贵价酒追求的什么皮革味。

总之,她挺喜欢。

“好喝。”

蒙焕雪给女儿系上围兜,冲她一笑:“剩下半瓶都归你。”

李晓澄甜笑:“谢谢雪姐姐~”

两个男人在她俩之间来回巡视,末了,也只能摇头笑。

章节目录 第100章 行什么行?十个亚马逊都不够你赔的。 小声躲在母亲怀里害羞地打量客人,她说话晚,也不大爱叫人。

蒙焕雪37岁才有她,这是谷家孙辈里唯一的女孩儿,因此她一出生,上至九十高龄的太老爷,下至比她大四岁的小堂哥,全部跑到医院看她。

上门道贺的人实在太多,谷昭轩的父亲直接在家门口立了块牌子。

上头写着:是个女儿!

但小声的性格,既不像她爸爸热情,也不像她妈妈冷淡,只有害羞。

自她出生起,与她玩的最好的,还真的只有“道森”。

前阵儿家里刚替她过完三周岁生日,也不知是不是开窍了,她开始粘着蒙焕雪陪她玩游戏。

但蒙焕雪并不配合。

倒不是她对自己生的闺女有意见,而是过了四十后,蒙焕雪像是独立了一样,更愿意自己一个人待着。

为了这事儿,谷昭轩没少批评她,可蒙焕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不当一回事。

有一回小声哭得厉害,管家实在没办法,都把电话打到公司去了。

谷昭轩气得火冒三丈,差点扛起蒙焕雪扔湖里喂鱼。

蒙焕雪也不怕他,直接开怼:“养小孩是我一个人的事吗?她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画画,水喝得到处都是,画也丑死了。我看了闹心。”

谷昭轩十分无奈:“要不你替我去上班,我在家顾她?”

蒙焕雪还真的想了想,梗着脖子回他:“行啊。”

谷昭轩气得脸都歪了:“行什么行?十个亚马逊都不够你赔的。”

蒙焕雪缩着脖子哼哼:“少瞧不起人了。”

发现俩人离题了,谷昭轩又回到原点:“那你究竟想怎么办?小声除了你跟我谁都不要,难不成我带着她去上班?”

“你愿意你带着呗,反正我不想一天到晚跟她待着,那样有悖我的天性,长此以往,对我的身心健康很不利的。”

蒙焕雪的态度很坚决。

育儿嘛,她可以的,但她没必要一个人扛着。

家里这么多人呢。

谷昭轩咬牙切齿:“蒙焕雪,我看你是想气死我。”

“嚷嚷什么?反正我现在不愿意,你休想把孩子拴在我身上。”

谷昭轩都气糊涂了,冷笑道:“我看你能猖狂到几时。”

蒙焕雪直接叫他滚犊子,别碍着她晒太阳。

——

听完这夫妻俩一顿秋后算账,李晓澄的育儿话题成就也达成了,就是不知道未来哪本小说用得上。

酒足饭饱,两个男人去书房谈生意。

蒙焕雪去洗澡之前,把女儿丢给了李晓澄。

“借你玩会儿,哭了叫我。”

听听,多么高杆的用词啊,人家帮她带孩子还得谢谢她。

李晓澄喝了半瓶红酒,眼下说醉不醉,说醒不醒,一路歪歪斜斜地领着谷家小公主去客厅。

厅里放着一架施坦威,墙上挂着画,角角落落杵着雕像,但即使塞了这么多东西,依然辽阔地足以令南飞的大雁不变阵型一次通过。

也不知谷昭轩收不收过路费。

李晓澄嘟囔着抱起小声坐到钢琴前。

“会弹吗?”

边上管家怕客人喝醉了伤到自家小姐,及时应道:“小姐刚启蒙。”

“启蒙啊?”

李晓澄手指落在琴键上,弹了一首《小星星》。

小声刚好也会,圆圆的肉指头落在琴键上,她记不全谱子,只在琴键上戳戳敲敲。

李晓澄收回一只手,当起了她的和声。

一曲弹完,小声露了笑脸儿,对李晓澄也亲近了三分。

管家见了后,顿时对李晓澄好感倍增,便叫人送零食上来,指望李晓澄能陪小声多玩一会儿。

李晓澄捡起一粒,问小声:“宝贝爱看魔术吗?”

小声瞪大眼睛,然后点点头。

李晓澄于是变了个“四颗变三颗”的魔术给她看,小声看完之后,捧起肉肉的小脸一脸萌态地看着李晓澄,奶声奶气地终开金口:“Noway。”

李晓澄咽下那颗被她“变没了”的,又接连使出了好几个哄小孩的招数。

临走前,她终于能理解一点谷昭轩的心情了。

蒙焕雪这个澡,确实洗得有点久。

——

直到她和裴庆承准备告别,小声还兴味未散,搂着她爸爸的脖子不遗余力地宣扬“爸爸,这个阿姨变魔术好厉害”。

蒙焕雪抱胸而立,看着李晓澄道:“晓澄,你这是在提高我的育儿难度,我可不想因为她去学什么魔术。”

李晓澄吐舌:“你让老谷去学不就好了?有个会变魔术的爸爸,小女生在幼稚园也混得开嘛。你就负责貌美如花就好啦。”

“这还差不多。”

蒙焕雪收了晚娘脸色,上前抱抱李晓澄:“改天找你玩。”

李晓澄回拥她:“随时欢迎。”

蒙焕雪松开她,捧着李晓澄娇俏甜美的脸瞅了好半天,最后吐出一句:“要不,你今晚就住这吧?”

闻言,李晓澄一蹦三尺远,边走边说:“Ishouldgo,mysocialcupisfull!①”

蒙焕雪不想理自己老公,却想扣下她整晚拉家常,没门儿!

蒙焕雪看着她的背影呆了一呆,然后看向裴庆承。

裴庆承无辜地摊手耸肩,叹气扯谎:“她认床。”

蒙焕雪不依不饶:“认谁的床?”

裴庆承面不改色:“我的。”

蒙焕雪翻了个白眼,这天没法聊,不如回去睡美容觉。

小声和原地留下的两个男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他们究竟走了什么狗屎运,才叫他们摊上这样的女人啊……

——

裴庆承是在花园半中间追上李晓澄的,她穿了高跟鞋,夜里水肿鞋子挤脚,所以走得很慢。

晚风习习,令谷昭轩的房子颇有种“面朝大湖春暖花开”的浪漫。

走上木桥,李晓澄停下来倚在栏杆上蹬了高跟鞋。

这些该死的有钱人,没事弄这么大的花园干嘛?

裴庆承陪她停下,他俩虽是一道来做客的,但整晚都在和主人家说话,自己私下却鲜少有交流。

或许那晚的龃龉不快还有残留,他俩都没放下心结吧,冷淡些也属正常。

“他家究竟多大啊?”

裴庆承回头看看落在身后的豪宅,轻笑道:“挺大的。”

有回谷昭轩弄丢了大门的遥控锁,绕了一圈,叫不到人,最后是从湖边划船回去的。

后来他就经常划船回家,比走花园可快多了。

李晓澄蹙眉,问:“这湖也算他家的?”

“算。”

花了一千万,耗时三个月,一点一点挖出来的。

李晓澄不得不感慨,贫穷真是限制了她的想象。

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章节目录 第101章 老板你怎么可以当着我面耍流氓呢? 聊完有的没的,李晓澄弯腰捡起鞋子,张开双手开始耍性子:“裴叔叔,我走不动了。”

裴庆承看着她,认真分辨她这举动究竟是因为醉酒,还是在为先前的事求和。

最后,他认份地弯了腰:“上来吧。”

李晓澄笑嘻嘻地跳上他的背,两条胳膊圈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的大衣上。

他身上的味道永远好闻,凛冽,干净,像西伯利亚雪松林里的风。

“你都给小声变了什么魔术?”

她老实交代:“没什么,就是趁她蒙眼睛的时候,我吃掉一颗而已。”

裴庆承低头走路,可是抖动的肩膀仍然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

当Jason看见李晓澄是被裴庆承背出来的时候,险些当场质问:李小姐,你是吃熊心豹子胆长大的吗?

李晓澄很懂他的惊慌,安之若素:“Jason,如果你想看,我不介意为你表演一回生吞钢丝球。”

Jason连忙收回惊掉的下巴,打开后座车门。

李晓澄抱着高跟鞋滚进后座,紧接着裴庆承也钻了进来。

车子开出小区,李晓澄揉揉山根,问他:“你住哪儿?”

“康莱德。”

“这么巧啊?”

“是啊。”

这对善男信女默契地笑笑。

——

车子开了一阵,裴庆承用手机处理了一些公事,最后锁掉屏幕,看向支着脑袋看夜景的李晓澄。

上回她被跟踪,后来承衍把那三人仔细查了一番。

巧了,有吸毒史的那个还真和上官家有些关系。

不过他们根本没打算行凶,他们跟着李晓澄,只是有人想看李晓澄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罢了。

头一回,裴庆承在意李晓澄的态度占了上风,以至于他完全没想过去找前女友兴师问罪。

这阵子他都在工作,像是刻意想忽略这个认知似的。

昨天下班回到住所,他发现冰箱里什么都没有,破天荒地去了趟楼下超市。

逛着逛着,他突然感觉没意思。

因为这里没有李晓澄。

所以,他又来厦门了。

——

“你会弹钢琴?”

方才和谷昭轩在书房谈事,谷昭轩从儿童监视器中看见李晓澄在陪小声弹琴。

两人停下谈话,在书房里听了一会儿。

说实话,她的指法烂透了,可听着却很欢乐。

李晓澄支吾一声:“会一点。”

“师从?”

“你不认识的俄罗斯老奶奶。”

寄宿家庭全家信教,奶奶尤其虔诚,自学学会了教堂的管风琴。

李晓澄当时读最好的私立,学业上一点也不轻松。

奶奶看她临考前特别焦躁,于是提出教她弹钢琴解闷儿。

李晓澄学了三天,嫌浪费时间,就没再学了。

——

裴庆承存心揶揄她:“我父亲要是知道,早晚会找你切磋。”

“饶了我吧,就我那点水平?”

不够看的。

这她还不放心,指着裴庆承鼻子道:“你要替我保守秘密。”

她可不想班门弄斧,丢人现眼。

裴庆承轻笑一声,伸手握住她伸出的指头,柔声道:“你不是会吗?怕什么?”

李晓澄“嘁”一声,“闹着玩的程度而已。”

“可我听你弹得还算不错。”

哄小孩足够的程度。

李晓澄任他握住她的手,懒洋洋道:“雕虫小技罢了。”

裴庆承突然对开车的Jason说:“Jason,你是气死了吗?”

“老板,您再问问,李小姐还有什么她不会的。”

他马上去学!

李晓澄提起一丝精神问:“Jason,你不会钢琴?”

“我音痴。”

他刚到裴庆承身边那会儿,第一次参加尾牙,什么都不懂就被秘书处的同事拱上了台。

他红着脸上去唱了。

结果裴庆承捂着耳朵丢了十万到台上,让他立即下去。

害他被同事们笑话了一整年。

“李小姐,钢琴难学吗?”

“对我来说挺简单的。”李晓澄想了想,试图说得谦虚点,“就跟数学题一样,一看就会。”

Jason苦笑,这么说来,那确实是挺简单的。

问题是,李晓澄的同学中一直流传着这样一个共识——

数学试卷难易程度一般可分为四种:普通难、非常难、变态难、连李晓澄都觉得难。

但李晓澄本人表示第四种是不存在的。

——

三人回到康莱德,裴庆承一路将她送到了房门口。

李晓澄见Jason拿门卡开了她隔壁房间,对裴庆承怒目相视:“你不去睡总套?”

“我侄子住着呢。”

李晓澄一拍脑门,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那你住得惯标间吗?”

裴庆承嘴角一撇:“你都能住,我怎么不能?”

“那,你和Jason一个屋?”

Jason立即回话:“李小姐,我住其他酒店。”

“哦,那辛苦你了。”

裴庆承倚在她房门口,一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样:“我也可以换个方案,Jason住我房间,我和你睡。”

“那怎么行?”

“你不也有两张床吗?”

李晓澄严词拒绝:“我腿长三米八,睡不下你。”

说完,她当着这人的面儿关上了房门。

裴庆承摸摸险些被撞到的鼻子,转身回自己房间。

Jason的表情很古怪,好像在说:老板你怎么可以当着我面耍流氓呢?

我还小啊。

——

为了哄金主爸爸开心,李晓澄起了个大早化妆打扮,不为别的,就想金主爸爸看了开心。

早餐是在行政酒廊吃的。

李晓澄自顾自吃她的班尼迪克蛋,时不时喝口牛奶看看窗外。

男人看完邮件,终于放下iPad。

裴庆承擦了手,拿起餐刀往面包上抹黄油,一边问道:“等会去剧组吗?”

李晓澄停下刀叉,看他:“你也要去?”

裴庆承浅笑,摇头咬了口面包:“不,我要去Sam公司开会。”

李晓澄抬起手机看了眼时间,问他:“那你几点结束?”

“还不确定。”

李晓澄表示理解,毕竟谷昭轩是个话痨嘛。

吃完饭,裴庆承送她去片场,然后自己开车去了软件园。

在剧组生活还真是没有秘密可言,尽管裴庆承是昨晚深夜入住的,依旧有不少人知道他来剧组了。

李晓澄认份地当起“端茶倒水吉祥物”,四处为人民服务,哪里有需要,哪里就有她。

发了一圈饮料后,李晓澄晃到周薤身边,问:“导演,待会儿我有个朋友来探班。”

章节目录 第102章 你,你做人要有点良心! 周薤听了玩味,只听说过来探演员班的,来探编剧班的倒是少见。

许百娴说裴庆承那边传了话,待会儿他请整个剧组吃饭,丝毫不避讳自己的身份,既然如此,周薤也就懒得干涉李晓澄的交友情况了。

一上午拍完三页纸,吃完午饭仍不见蒙焕雪来,李晓澄只好打电话过去催:“我说姐姐,您到底还来不来?”

蒙焕雪懒洋洋的口气:“来了来了,正穿鞋呢。”

李晓澄无语,敢情这位到现在都还没出门吗?

挂了电话,李晓澄翻翻剩下的剧本,好像也没多少页了。

她这剧本是自己另外打印的,天天搁手上翻,边边角角早就泛黄起毛,就算不写名字也一眼认得出来是她的。

半小时后,人马全部移至泳池边。

——

这场戏讲的是17岁的姜辛束第一次逼迫李顽石承认他喜欢她,如果李顽石不给那句话,她就跳进泳池里。

李顽石不为所动,姜辛束就真的跳进了泳池里。

姜辛束不会游泳。

姜辛束曾有个哥哥,风华正茂的年纪,为了救落水的同伴溺亡。

姜辛束没了哥哥,从此以后她就是看着天井里蓄水的水缸也会晕眩。

姜辛束为什么这么任性呢?

因为她发现一个暑假过去,身边的女性朋友都交了男朋友,只有她落了单。

虽然在她心里李顽石就是她的男朋友,可是李顽石从来没有承认过。

她想要一个名分。

——

李晓澄放下剧本起身,转身看向演员待机休息区。

凡妮莎的位置上空着,似乎去换衣服了。

易燃陷在折叠椅里,脸上盖着一顶帽子,边上的陶显正捧着剧本在给他记台词。

爱情到了最后,最可悲的就是回忆在一方心里已经不具任何力量,却时刻会跳出来凌迟另一方的心脏。

李晓澄从小被耳提面命,不负众望长成了真诚善良、情感丰富、坚韧独立的女性。

许多人说她潇洒,可到了王易燃面前,她只能让自己的潇洒尽数折翼。

这场跳泳池戏,写尽了李晓澄当初的不自量力。

先前说了,王易燃这个男朋友,是李晓澄诓骗来的。

她就跟中了邪一样,认定他,只要他。

她奶奶的老房子隔壁就是小学,等孩子们放了学,李晓澄就带易燃去打篮球。

李晓澄篮球打得不错,是她爸爸手把手教会的。

她爸长得高,年轻时也打篮球,还拿过不少奖。

她爸爸本想成为运动员,却被她奶奶阻止了。

李晓澄太矮了,又不肯吃苦,自然当不了运动员,也无法实现父亲的梦想,但她当了培养运动员的人。

易燃也喜欢打篮球。

他冷着脸扛着李晓澄灌过篮,他举着锤子替小学生修过篮筐,他吃着甜筒坐在秋千架上看过输了球的李晓澄绕场蛙跳。

他们也在篮球场上很大声地吵架。

那是他们漫长分手的开端,之后是停车场,马路边,超市里。

他们以各种方式吵架,被路人围观了就切换语种接着吵。

闹得凶了,还砸过东西。

——

最后一次,是在泳池边。

“姓易的,你故意的是吗?!”

李晓澄气势汹汹地冲进游泳馆,明知道她怕水,他居然躲她躲到游泳馆来了!

易燃并不理她,他实在吵累了,只想安静一会儿。

李晓澄忍着一阵阵袭来的晕眩,憋着一口气,在泳池边静坐等他上来谈判。

等他上岸,她追了上去。

“放手!”

“我不放!你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要分手?”

“分手就是分手,我不喜欢你了可以吗?”

李晓澄整个人发抖:“你,你做人要有点良心!”

她哪里不好吗?

她明明那么好!

他们从泳池这头吵到泳池那头,吵得整个游泳馆都是他俩的回音,所有人都停下来看他们。

为了让他说出真相,当时李晓澄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她指着泳池说:“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从这跳下去!”

易燃深深看了她一眼,面露嘲讽:“随便你!”

在她数“一”的时候,易燃即以无比桀骜姿势离去。

李晓澄咬咬牙,在心里默数到三,然后真的跳进了泳池。

落水的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闪过无数画面,她看到了她爸爸。

爸爸浑身浮肿,一脸青灰色,安静地躺在冰冷的水晶棺里。

她吓得大脑一片空白,池水急速钻入她的口鼻,呛得她的肺一阵火辣辣地疼。

她下意识扑腾起来,溅起一大片水花。

恍惚中仿佛看见有人跳下水救她,疼痛在五秒钟后向心脏聚拢,下一秒又像退去的潮水,从心脏扩散到四肢百骸。

如此往复三四遍,她被人托上岸,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吐出一大口水。

末了,她躺在池边呻|吟。

睁眼,却看见救她的人不是易燃,而是救生员。

“我男朋友呢?”

她问。

众人很抱歉地告诉她:“他已经走了。”

她的行为固然幼稚不值得支持,但她是一个刚刚失去恋人的姑娘,这让她的所有荒唐之举,都有一个无可厚非让人同情的理由。

她裹着湿衣,怔怔地瘫坐在泳池边许久。

像是离魂,也像在反思。

她记不得自己坐了有多久,只知道陆续有妈妈来接小孩回家,互相交换着天气信息。

她终于觉得身上发冷,挣扎着从地上起来。

出了游泳馆,外面妖风阵阵。

雷鸣闪电接踵而至,天空一片火树银花,像是冬天脱毛衣的瞬间,噼里啪啦直作响。

很快,雨就来了。

她裹着湿衣,缓缓往家走去。

没人会停下脚步,去分辨在她脸上恣意横流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

她请假在家流了两天鼻涕,后来正常去上班,同事以为她只是普通感冒,各种嘘寒问暖送上自己囤的药。

直到她在会议上晕倒。

出院后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奶奶的院子人去楼空,渣男只给她留了一笔卡债,其他什么也没留下。

霍昕把人骂了三千遍,但李晓澄始终很平静。

她辞去了工作,回到学校。

每天坚持读书、写字、听歌、看电影。

有时唱歌、有时跳舞、有时约会、有时狂欢。

她开始热爱打扫,整理和烹饪。

她笑若桃花,心似深海。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打一开始,你的未来里就没有我! 有天晚上他们看电影,李晓澄好像预感到了什么,突然指着男主角问易燃:“如果有一天我也不见了,你会像他一样去找我吗?”

“会。”

李晓澄枕在他腿上,抬头看他的下巴:“找不到也一直找下去吗?”

易燃看着屏幕,漫不经心玩着她的头发,轻声道:“嗯。”

“直到你死?”

他没有犹豫:“嗯。”

再看这部片子,沙发上只剩李晓澄一个人。

剧情又演到了那一段,看着看着,李晓澄忽然觉得自己的脸湿了一片。

身边的座位空荡荡的,连抱枕也染着寂寞的气味。

她举起抱枕疯狂捶打那个空位:“你撒谎你撒谎你撒谎!”

打一开始,你的未来里就没有我!

——

“姜辛束,你够了!”

姜辛束流着泪:“我知道你故意这么说令我难过,但是李顽石,承认你喜欢我真的这么难吗?”

李顽石紧着眉头沉默。

姜辛束走到水池边,红着眼问:“李顽石,我最后一次问你,你究竟喜不喜欢我?”

李顽石,是个口是心非的男孩子。

他很讨厌姜辛束这个撒谎精,可是却抵挡不住她的俏皮美丽,默许她随时随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收了许多女生的情书,可姜辛束收到情书的时候,他各种讽刺,甚至把那情书扔到河里。

他爷爷为了哄姜辛束,经常在橱柜里放着点心。

姜辛束总喊着怕胖,每回吃点心都秀气地只咬一口。

爷爷明明买了一斤点心,李顽石却只吃姜辛束咬过一口的那个。

但李顽石就是不肯松口。

好像喜欢姜辛束是件非常没面子的事一样。

——

“李顽石,我数到三,你再不开口,我就真的从这跳下去!要是我死了,你最好遵守承诺替我照顾我爸妈一辈子!”

“一!”

李顽石的嘴唇蠕动了一下。

“二!”

李顽石在身侧握拳。

“三!”

姜辛束走到水边,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跳了下去。

紧接着,李顽石也跳了进去。

泳池里水花一片,周围却十分安静。

过了五秒,导演终于喊“咔”!

——

周薤赶紧让摄影给她看回放,工作人员则急忙去水边捞两位落水的主演。

事前工作人员检测过泳池水温,虽然有点凉,但还不至于会把人冻感冒。

易燃绅士地让凡妮莎先上岸,自己垫后。

凡妮莎一上岸,立即被助理们团团围住,裹浴袍的裹浴袍,递热茶的递热茶。

只有李晓澄很突然地走入片场,用一块大毛巾盖在易燃头上。

陶显纳闷她怎么突然过来了,要知道李晓澄在片场都是绕着他们走的。

李晓澄按住易燃想抓下毛巾的手,低声对陶显说:“他镜片掉了。”

陶显听了一惊,连忙挪动身子,挡住人们的大部分视线。

等易燃上了岸,立即被护送到了保姆车上。

——

李晓澄拍拍衣服上无意间沾染的水迹,许百娴上前递来纸巾:“擦擦眼泪。”

“谢谢。”

李晓澄低着头,接过纸巾印了印眼角,果然湿了一片。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了,左顾而言他:“他们演得真好。”

许百娴犹豫了一下,最后吞下嘴边的话,只拍了拍她的背,说:“那边有个贵妇说要找你,你快去吧。”

李晓澄吸了吸鼻子,朝她笑了一个,转身去找蒙焕雪。

——

蒙焕雪今天穿了件雪白的过膝羊绒大衣,脚上踩着银白缎面RogerVivier,手里提一只铂金包。

她脸白得像块极品羊脂玉,耳垂上坠着香奈儿的复古珍珠耳钉,光是那么站着就是贵妇一个。

李晓澄不知道她来了多久,又看了多少,换上笑脸迎了上去。

“雪姐姐。”

两人抱了抱,蒙焕雪笑容极淡,握住她冰凉的手,柔声问:“怎么还看哭了,不是你亲手写的戏吗?”

李晓澄怕片场太混乱会有人不小心冲撞了她,边走边说:“就是因为是自己的戏,所以才会哭啊。”

“怎么突然想当编剧的?”

李晓澄嘴角一翘:“是人都得赚钱啊,当然,姐姐你这样的神仙另外。”

蒙焕雪哭笑不得:“小裴还能养不起你?”

“这不还没结婚嘛,名不正言不顺,花他的钱落人话柄。”

“你倒很有骨气。”

“唉,也就只有骨气了。其他什么气都没有,哈哈。”

蒙焕雪平时出门都带司机,今天来找李晓澄,是她亲自开车。

两人走到一辆黑色路虎前,蒙焕雪打开车门招呼她:“上车,姐姐带你去喝下午茶。”

“哈?你不看王易燃啦?”

“刚看过了,湿淋淋的,一堆人乌央乌央地围着,我不兴凑那热闹。”

蒙焕雪径自上了车。

李晓澄原地呆了一呆,心道:这位姐姐,多少钱能才能换你三两“酷”呢?

上了车,后头坐着两个保姆,其中一个怀里抱着睡着了的谷璇声。

见状,李晓澄连系安全带都小心翼翼的。

蒙焕雪却笑她:“都说了,她一旦睡着是吵不醒的。”

李晓澄挠头,只好回归正常。

厦门有很多咖啡馆,蒙焕雪带李晓澄去的这家,在一家酒店里。

凭卡入内,也没什么人,服务生认得蒙焕雪,将她们带到了窗边蒙焕雪常坐的位置。

贵妇级的下午茶,光看Menu就让李晓澄啧啧称奇。

李晓澄点了一个价格没那么离谱的补丁,蒙焕雪问服务生:“我的李子酱过期了吗?”

“尚未。”

蒙焕雪合上菜单,对李晓澄说:“你那个布丁配我做的李子酱才好吃。”

李晓澄喝了口水,问:“姐姐喜欢吃李子?”

“恨不得一年四季都吃,实在馋了,就飞美国的农场,现摘现吃。”

这是何等的吃货精神啊,李晓澄自叹不如。

“浙江浦江有种李子也极好吃,青果覆霜,长得有些像桃子,核儿也不粘着果肉,看着酸,吃着甜。”

“怎么听着像初恋?”

李晓澄笑:“比初恋可甜多了,等明年七月,我给你买一些。”

“那可好,我先谢过了。”

咖啡喝完一杯,李子酱也尝过了,谷家小公主终于睡醒。

小声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妈妈,蒙焕雪看她一瘪嘴就知道她要干嘛,拿起手巾擦擦嘴,冲李晓澄说:“你坐会儿,我带她去办点事。”

李晓澄应了一声,看她带着女儿保姆浩浩荡荡地去洗手间。

章节目录 第104章 谢当年不娶之恩。 今天天气不错,晴,微风。

对面大楼有蜘蛛人正在清洗玻璃外墙,洗过的地方,倒映的天空也格外地蓝一些。

刚才聊起跟组拍戏,蒙焕雪其实不怎么理解她自讨苦吃的行为。

她笑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明明有些回忆已经让我痛不欲生了,为什么我还要一直往自己的伤口上加量。”

蒙焕雪并不知道她与易燃那段过去,但这不妨碍她以过来人的角度推断。

“你很喜欢那个人?”

“喜欢啊。”

她尝了口李子酱,甜中带酸,还有丰富的果香。

“那‘他’,知道你要嫁给小裴吗?”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有人说,暗恋的对象给你发‘呵呵’,就是对你没兴趣的意思。”

蒙焕雪眸光一沉:“可你收到他的‘呵呵’还想接着和他聊天,那你该有多喜欢他才行啊?”

李晓澄如遇知音般会心一笑,要不怎么说她和蒙焕雪谈得来呢,和聪明人聊天就是这么简单。

“没办法,我的挽留,他总说是纠缠。”

蒙焕雪吃了一口蛋糕,问她:“那小裴呢?他知道吗?”

“知道的。”

蒙焕雪略诧异,不可思议道:“他没说什么?”

李晓澄支着头,有些无所谓:“他不也有前女友吗,我为什么不能有前男友?”

“可他并非是什么普通的男子。”

李晓澄嗤笑:“我前男友也并非普通男子。”

这话叫蒙焕雪也难得愣了一下,过后,蒙焕雪举起咖啡杯,重拾笑容:“敬前男友。”

李晓澄潇洒和她碰杯:“谢当年不娶之恩。”

——

回到康莱德,刚好八点。

期间裴庆承打来电话关照过,当时她正哄小声吃晚饭,忙得没顾上,没问他几点回就挂了。

吃完晚饭李晓澄警觉地溜了,她觉着再这么聊下去,不是她和蒙焕雪拜把子,就是蒙焕雪让小声认她做干妈。

李晓澄没有嫌弃这门亲的意思,只是觉得距离产生美,做人客气些,才能避免被谷昭轩追杀不是?

——

李晓澄走出电梯,陶显发了条语音过来问她:“澄姐,你回酒店了吗?”

“刚到大堂。”

“那你来楼上一趟吧,你东西落在片场了,我给你带回来了。”

李晓澄想了想,她包在自己身上,落在现场的,好像就只有一件外套和剧本。

“要不,你给我送下来?”

陶显叹气:“澄姐,我房间又没妖怪,你怕什么?”

“几楼?”

“54楼。”

李晓澄深吸一气,埋头走进另一部电梯,锁了手机屏幕丢进包里,双手抱胸静待电梯带她去54楼。

——

电梯一开,李晓澄当即看见房门口趴着半个陶显。

她皱眉走到跟前,没好气问:“我东西呢?”

陶显嘿嘿低笑:“在里面呢。”

他不会带出来给她吗?

李晓澄板着脸走进房间,总套面积很大,厨房餐厅、客厅衣帽间,甚至健身设备,应有尽有。

沙发后是全景落地玻璃窗,五老仙峰、南普陀寺、厦门大学尽收眼底。

甚至可以俯瞰鼓浪屿。

只不过,沙发上坐着的人实在太碍眼。

陶显脚上包着足膜,垫着脚尖一步一步进来,就眼前这修罗场,他还有心情招呼李晓澄:“澄姐,你坐啊。”

李晓澄翻了个白眼:“我东西呢?”

陶显看了眼沙发上的凡妮莎和宋菲,缩着脖子小声道:“我这就替你去拿。”

说着,企鹅一样慢吞吞地遁了。

——

李晓澄算是看出来了,这是个局。

凡妮莎正在敷面膜,手里捧着剧本,边上是她经济人宋菲,

宋菲年纪不大,看人眼神却很深。她没有正眼看李晓澄,好像觉得观察李晓澄是一种浪费。

“莎莎,明天六点记得准时起床。”

凡妮莎掀掉湿答答的面膜纸,问道:“你这就走了?”

宋菲提起桌上的浅灰色爱马仕,围上围巾:“有易燃看着你,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凡妮莎搁在沙发上的一双美腿落地,起来说:“那我送送你。”

宋菲这才看了李晓澄一眼,上前伸出手:“李小姐,闻名不如见面。”

李晓澄轻扯嘴角,握住她的手,神情敷衍:“幸会。”

宋菲轻笑,继而走了。

凡妮莎到底年轻,在自己人面前丝毫不掩小孩心性,像只兔子似的一蹦一跳跟在宋菲身后出了门。

李晓澄摇摇头,这龙门阵摆的,真是没有一点技术含量。

有人急于宣告自己正宫的地位,可惜李晓澄并不吃这一套。

——

陶显还没回来,凡妮莎却已经送完宋菲回来了。

见李晓澄仍在原地杵着,凡妮莎笑道:“编剧老师坐呀。”

李晓澄摇摇头,拒绝。

凡妮莎耸耸香肩,也不强求,踢掉拖鞋跳上沙发。

她抱怨的样子,撒娇的样子,耍小性子的样子,都不会叫人讨厌,反而让人觉得俏皮可爱杀很大。

女神之所以能大批量收割宅男之心,确有她的道理存在。

李晓澄突兀地提了个要求:“莎莎,你能跟我合影吗?”

“合影?”凡妮莎捧起自己的脸,“可是我没化妆诶。”

“不发网上,就自己人看看。”

凡妮莎想了想,拍拍脸颊说道:“那你等我一会儿,我画条眼线。”

李晓澄终于在沙发上坐下,等她画好眼线,打开美颜功能,随便拍了一张合影。

凡妮莎的皮肤非常好,足足带了两百张面膜来拍戏,得空就敷一张。

许百娴夸她敬业,她娇笑说:“没办法嘛,脸就是我的财产啊。”

也是大实话了。

李晓澄将成片给凡妮莎过目,得到她的首肯后才做了保存。

办完正事正准备起来,李晓澄只见一个又高又瘦的身影支棱着头发从卧室走出来,显然刚睡醒。

他径自走向凡妮莎的化妆箱,哑着嗓子说:“保湿的给我一片。”

凡妮莎呆了呆,讷讷道:“你自己拿。”

李晓澄黑着脸看他蹲在地上翻找凡妮莎的化妆箱,末了,也不等陶显回来,扭头就走。

陶显提着袋子,垫着脚尖追出来:“唉,澄姐,东西!东西!”

易燃本在卧室休息,他是被陶显在他房间窸窸窣窣找东西的动静吵醒的。

看见李晓澄离去的背影,他不由僵了一下,继而瞪了陶显一眼,夺过袋子追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05章 鸳鸯眼 凡妮莎是他女朋友,他俩睡一起也属正常。

可想象终究和现实不一样,此刻李晓澄憋着一口老血,恨不得自戳双目!

易燃追了出来。

“李晓澄!”

她不肯回头,只抱胸看着电梯门上他越来越近的倒影。

在电梯门即将打开之际,易燃一把将她拉入楼道,按在墙上。

“你逃什么?!”

“要你管!”

他发出一记轻笑,似在嘲讽她的莫名其妙。

“你的东西。”

她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纸袋,怒目而视:“让开!”

易燃却不为所动,一副坦荡荡没有丝毫愧疚的模样。

好,既然他不让,她倒要听听他想说什么。

“王易燃,我已经开始努力放你远走高飞了,你还想怎么样?别忘了你女朋友还在等你!”

易燃很冷静地告诉她:“李晓澄,激将法对我没用。”

“你想脚踏两条船?”李晓澄挑眉,只觉得讽刺,“你该不会是在为下午那件事感动了吧?”

她抬头笔直地对上他的视线。

——

世人不知道,王易燃有一双鸳鸯眼。

鸳鸯眼也称异瞳,双色瞳,是虹膜异变的一种特征。

易燃的鸳鸯眼是天生的,左眼浅金色,右眼是普通的栗色。

他的童年生长在人种多元化国家,所以走在路上并不会被人认为是怪物。

李晓澄也不觉得他是怪物,偶然间发现他的眼睛颜色不一样,她只觉得特别,捧着他的脑袋看了好半天才放过他。

但易燃本人一直很介意自己的异瞳,因此裴慰梅专门请医生给他的左眼配了隐形眼镜,使之成为和右眼一样的栗色。

后来他去了南韩,参加了那档真人秀。

有一期他要和女嘉宾做洋葱汁,他受不了一直流眼泪,不小心擦掉了左眼的隐形眼镜。

女嘉宾权世梨当时就发现了,但傻乎乎的说:“原来易燃君今天戴错了隐形眼镜啊,我才发现呢!”

他明显慌张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并取笑权世梨:“你自己说吧,今天看我的时间有没有看洋葱多?”

权世梨甜甜地撞了他一下,撒娇道:“好吧,我从现在开始就只看着你好吗?”

当时有人在弹幕里讨论权世梨看错了,因为易燃明显擦地是左眼,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易燃天然瞳色就是栗色的。

易燃怎么可能突然在要切洋葱的日子佩戴隐形眼镜呢?

幸运的是,在南韩演艺界,艺人的妆发一向变化多,诸如音乐现场或者年度大赏这种艺人齐聚的场合,放眼望去,一片红橙黄绿青蓝紫,满头皆是彩虹色。

南韩国内并未因为这个插曲而掀起什么波澜,再加上易燃当时的经济公司将危机视为机遇,趁组合发新歌之际,特意将易燃的个人宣传照做成了鸳鸯眼。

左眼浅金色,右眼则是清澈的蓝色,再配上凌乱的长发,犀利的眼神。

宣传照一经发布,饭圈顿时沸腾,堕落天使的别称,也算是坐实了。

不但如此,当时佩戴异瞳隐形眼镜还一度成为演艺界流行。

险些暴露的鸳鸯眼,就这么被糊弄了过去。

——

——————《繁星流动》首发云起书院,盗版必究————————

——

但今天的情况不一样。

下水之前,导演助理特意叮嘱过不能佩戴隐形眼镜。

连凡妮莎都听话地将散光隐形眼镜摘了,要是被人发现易燃掉了左眼的镜片,那他是天生异瞳的事实马上就会上热搜。

——

陶显为什么从认识之初就对李晓澄毕恭毕敬呢?

一来,她是易燃的前女友,惹不起。

二来,他知道李晓澄就算再作也不会坑害易燃,无论是易燃受伤,还是易燃掉了眼镜,李晓澄都是第一个冲上前去的。

她总是比他这个贴身助理更快三秒!

这也足以说明了,李晓澄的视线其实一直都关注着易燃的一举一动。

好在易燃总是在身边带着备用镜片以防万一,陶显在保姆车上找眼镜盒的时候就一直念叨:“这次又是多亏澄姐,要不是她眼睛好使,你这会儿肯定暴露了。”

易燃换上干燥的衣物,本想说点什么,可是宋菲突然来探班了。

——

作为宋菲的两大摇钱树,易燃和凡妮莎的各种合同都由宋菲亲自把控。

这回专程来厦门,一来是为探班,二来嘛,也是开个小会,讨论一下未来几个月的工作内容,还有过去几个项目出的成绩单。

这些天凡妮莎一直被易燃带在身边背剧本,宋菲很满意他俩目前这种工作状态,便留下来多聊了一会儿。

易燃进卧室补觉后,宋菲将凡妮莎的助理小柳打发了出去,然后把他和李晓澄之间的事仔细向凡妮莎盘问了一遍。

凡妮莎有什么说什么:“你放心好了,她啊,每回遇着我们都绕道走。”

听完,宋菲神情缥缈,也瞧不出是喜是悲,最后只说了句:“那你沉住气,就别跟她解释了。暂时让她那么误会着吧,剩下的易燃自己会处理。”

要让前女友彻底死心,除了moveon,另寻新欢以外,也没有别的更好的方法了。

李晓澄既然误会了凡妮莎,那凡妮莎也不能白吃这个闷亏,若能加速李晓澄和易燃的崩溃,宋菲十分乐见其成。

反正,李晓澄也不是那种到处乱嚼舌根的人,宋菲一点也不担心她气急了将自己的身份捅出去。

——

李晓澄睁眼看着面前这个人。

去年春晚结束后,他被网友评为“年三十唯一的荷尔蒙仓库”。

在几亿人同时观看的晚会上,他的表演和眼神依旧超A,几乎燃炸舞台。

那片火焰,好像足够他烧到现在。

看着看着,李晓澄不由别过头闭上眼。

她知道,再这么看下去,她恐怕会被灼伤。

其实,也不是不后悔。

说好要放手,却失控地第一时间冲了出去保护他。

心事蒸发成云,再下成磅礴大雨,可她却舍不得他淋湿点滴。

多么可怕的本能啊。

——

想通了,李晓澄指天发誓:“好吧,我道歉,我保证再也不去有你的片场了。”

易燃看着她,如同看着镜头下的姜辛束。

李晓澄不需要表演,她只要往片场那么一站,静静地望着他,受伤的眼神中深埋的那种心痛、难堪、尴尬,就是“姜辛束本人”。

他会追出来,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当时她哭了啊……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断尾求生,虽然也痛,但总好过死。 易燃腮帮一阵鼓动,咬牙将双手握拳收进口袋,语气遗憾而沉重:“你最好说到做到。”

李晓澄一阵心悸,犹如被人灌了剧毒一般,一张嘴,就直冒绿烟。

她迫切想给这个人幸福,却发现再也走不进他的世界。

她想用自己的全世界,换取一张通往他世界的入场券。

她放纵,她牺牲,她毁灭。

到头来,却也只不过是一厢情愿。

她,被彻底地驱逐了。

“你还真是,彻头彻尾地人渣一个啊……唔……”

——

李晓澄不懂。

她在一个最伤心的时刻,被人推到墙上,凶狠地吻住了。

易燃抓起她的外套盖在她的头上,这个吻于是被黑暗笼罩,让她看不清行凶者,只感觉自己正在被一头野兽撕咬着。

她震惊地掀开眼睫,只见他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攫住她的下巴,让她不由自主张开嘴。

他以一种极为霸道悍然的方式侵占她,在这当下,他根本没有时间多想其他。

什么前程,什么事业,什么粉丝,他都不要了。

他想要的,从始至终不过一个李晓澄罢了。

——

李晓澄剧烈挣扎着,她不知道这人为什么突然发疯亲她,但在被吻住的刹那,与裴庆承的承诺居然占了上风。

她极力推拒,却无法抵抗一个成年男性的力量。

她不想要这样的吻,这和他们从前的吻不一样。

从前的他们,温柔地触碰,青涩地试探,甚至会因为喜爱对方而忍不住扭过头去笑出声来。

虽然像极了小孩子过家家,但那可笑的吻,却让李晓澄记了好多年。

但这个吻里,没有丁点儿的爱。

——

这是一个双方都睁着眼进行的长吻,他们剧烈撕扯,报复啃咬,直到双方遍体鳞伤也肯放过对方。

易燃在嘴中尝到了她滚烫的泪水,李晓澄从这个吻的一开始就在哭,像被他的任性吓坏了一样,浑身发着抖。

但他毫无怜悯之情,就算她呜呜哭着,他也要强迫她接受。

此刻他是王易燃,不是李顽石。

李顽石会带着女贞花落荒而逃,而王易燃会像现在这样,掐着她的腰,热吻他的女主角。

——

李晓澄紧揪他的睡衣领口,激烈的抗争中,崩飞了他两粒纽扣。

随着时间推移,她逐渐感到一种晕眩想睡的困乏,揪着他领口的手缓缓失去力道,整个人一软,闭上了眼。

该死的,她缺氧了。

——

易燃一把托住她,将她狠狠抵在墙上,在黑暗里与她耳鬓厮磨。

他在窃取什么,亦在收获什么。

这个强迫得来的吻,填补了他心口的黑洞,使这个深不见底的豁口终于不再呼呼倒灌狂风。

李晓澄很温暖,托在他手上,犹如托着一只受伤的麻雀。

他终于松开她,将头埋在她颈窝里呼呼吸气。

她的头发上,残留着香甜的热带水果的味道,与从前一模一样。

“李晓澄。”

他忽然捶墙怒吼她的名字,像是下定决心要做什么,蛮横地截取李晓澄的视线,不让她有丝毫偏移和退缩。

他像是极力忍耐着,忍耐着。

下颚线条一阵起伏,薄削的嘴唇难以捉摸地翕动了两下,仿佛有什么话到了嘴边。

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

得到自由的刹那,李晓澄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赏他一巴掌。

易燃被打偏了头去,画面定格许久,他才无所谓地舔去嘴角渗出的血迹。

这是他应得的,他不怪她。

李晓澄犹如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反复用衣袖擦拭被吻肿的嘴唇。

这一巴掌,算她品性不好,受不得激。

可有些人自己讨打,也不能全怪她。

他也别指望得到她的道歉,那是不可能的。

她虽是个平头小百姓一个,但自尊心并不比大偶像少一克拉,硬要讲道理,她也不会输的。

——

李晓澄闭了闭眼,她以为能熬过去,独自承受这一切,但流下的泪水却没有骗过自己。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对他说:“那么,再见了,王易燃。”

从现在起,最爱你的李晓澄,已经死了。

“你不知道我多爱你,因为我只有在看不见你的时候,才能自由爱你。你永远不能理解我的寂寞,因为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是全世界最寂寞。但愿以后,我的这些爱和寂寞,都与你无关了吧。我实在太累了,我也不能总是哭着生活。”

所以,到此为止吧。

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连回忆也要毁掉,从现在起,她要逃得远远的,去他见不到的地方生活。

“王易燃,我,真的仁至义尽了。”

说完,她捡起掉在地上的纸袋和衣服,红着眼跑出楼梯间。

断尾求生,虽然也痛,但总好过死。

——

李晓澄。

留下来和我这个人渣继续纠缠吧,这辈子也不要放过我。

我罪有应得。

——

这是易燃想对李晓澄说,却始终没法道出口的话。

这话听着,太懦弱了。

就像奴隶将束缚自己咽喉的绳索主动献给某个人一样。

他不想让爱染上这样奇怪的颜色,李晓澄是最喜欢平等的人了。

——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车展上。

他在北京转机,暂时居住在朋友的表弟家中。

想在北京站稳脚跟的男孩儿,需要一张强大的人际关系网来维持自己的体面和生活。

这个表弟和他表哥一样,都非常喜欢张罗和折腾。

以至于他不知怎么的,就成了车展上的模特。

同事们忙碌之余,还不忘到处去看别家展台上的模特,拍照的拍照,打听的打听。

他被女生拦在洗手间外时就知道她是谁:李晓澄。

对家的策展人之一,来自杭州。

他听见有些女生议论过她,她们以激赏的口吻一遍又一遍谈及她的工作能力,并奇迹地引发了一片共鸣。

他们的岗位不同,她很少在他所在的区域露面,因此洗手间前第一面是他真正认识她。

他不确定此前她有没有注意到自己,但这无关紧要,因为从那以后,她就粘上他了。

她是喜欢他的,他很确定。

最古怪的是,他居然也很喜欢她。

尽管她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经常让他伤脑筋,但他很欣然地当起了她的男朋友。

当李晓澄的男朋友,是一份很隐秘的快乐。

但当李晓澄的前男友,却是一条无尽的自毁之路。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谁弄哭的她? 易燃烦躁地刨了刨头发,认清事实后,他只感到一阵揪心的痛,再无其他。

这晚,凡妮莎先后遇上了两桩怪事。

一件是她的助理小柳取完外卖回来后,放下东西就捂着手机说要去游泳。

另一件是,易燃回来后,一副遇神杀神遇佛弑佛的样子,沉着脸把她和陶显一块哄了出去。

凡妮莎看着在自己面前摔上的房门,干巴巴地问陶显:“我这台词不用抽背啦?”

陶显缩着脖子,小声嘀咕:“他好像哭过……”

凡妮莎瞪大美眸,这怎么可能?

——

裴庆承回到酒店已是晚上十一点,Jason帮他敲了隔壁房门,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应。

过了会,裴庆承胸口的手机响了。

接起,李晓澄迷迷糊糊问:“是你敲门吗?”

裴庆承问:“你睡了?”

她似乎翻了个身,堵着鼻子嗡嗡说:“唔,等你很久。”

裴庆承冲Jason使了个眼色,离开李晓澄的房门口,转而走进自己房间。

李晓澄问:“裴庆承,明天你有空了吗?”

他扯开领带,递给Jason,柔声道:“你想和我约会?”

“我买好了机票,后天早上走。明天我想四处逛逛,你要和我一起吗?”

闻言,裴庆承看了一眼Jason,让他不必服侍,可以回去休息了。

Jason放下他的私人物品,然后带上门,悄声退出了房间。

裴庆承这才说道:“晓澄,你心情不好?”

“有点。”

“因为什么?”

“……”

裴庆承猜:“下午焕雪去找你了是吗,怎么,你们聊得不开心?”

李晓澄拿开按在嘴唇上的冰袋,换了个仰躺的姿势,揉揉肿胀睁不开的眼皮,虚弱地将手背搭在额头上,轻叹一声:“有人为得不到糖果而哭泣,有人为糖果吃多了蛀牙而哭泣。女人的眼泪,不值钱啊。”

闻言,裴庆承大概知道她心情不好的原因了。

——

下午在会议上,谷昭轩和他同时收到线报,说他们的女人带着小孩和保姆去酒店吃下午茶了。

但Jason又在信息中补充:剧组那边的人说,李小姐在片场哭了。

裴庆承分神回信息问:谁弄哭的她?

过了三分钟,Jason发来一条视频。

裴庆承调了静音,在会上直接打开了视频。

——

李晓澄只露一个背影,她站在器材箱边上,远远注视着易燃的方向。

剧情演到激烈处,两个演员推搡了一番,最后女演员大喊了几句什么,然后突然地跳进了泳池。

紧接着易燃也跳进了泳池。

当易燃跳进泳池时,原地僵立的李晓澄轻微地动了一下,但她忍住了。

众人将落汤鸡一样的女演员拉到岸上,然后才去捞易燃。

易燃出水抹了一把脸,将头发尽数捋到脑后。

李晓澄突兀地拿起挂在折叠椅上一块不知是谁的毛巾,走过去直接盖在易燃头上,然后对易燃的助理说了句什么。

视频到此为止。

——

今晚回来的路上,车上只有他和Jason两个人,裴庆承再次打开那个视频,将声音听了一遍。

裴庆承看过完整的剧本,他晓得易燃和凡妮莎在演哪一段。

李晓澄确实哭了。

“你说,是因为演员演得好,还是因为她自己?”

Jason嘴唇一阵蠕动,看了后视镜老半天,却也不敢开这个口。

裴庆承轻笑,其实不光Jason怕李晓澄,连他也有些怕李晓澄。

就好比此刻,因为海悦山庄那晚的不快,裴庆承看清了李晓澄的底线,他知道,易燃是李晓澄碰不得的逆鳞,最好别提。

那么,裴庆承便不提罢。

他拧开水瓶喝了口水,浇灭心头莫名的火气后才说:“晓澄,并非所有的豪门都像谷家那样的。”

闽南人最注重传承,谷昭轩是被整个家族给予厚望的接班人,他从小就生活在规则里,不容许有意外。

但谷昭轩为了爱情,违抗父命娶了蒙焕雪,那么蒙焕雪即便再好,也没有用。

她的存在,就是原罪。

蒙焕雪的婚姻定然有过不快乐,但裴庆承不会以为蒙焕雪会失格到向李晓澄大吐苦水,因为蒙焕雪也曾是自尊大过一切的女人。

可架不住李晓澄的聪明啊。

她最擅长顺藤摸瓜,抽丝剥茧,有些事,纵使蒙焕雪绝口不提,李晓澄也能猜出个一二三来。

——

李晓澄不想对未来丈夫解释那个被强迫的吻,所以她一早就上床睡觉了。

但裴庆承总是这么敏锐,他好像关心她的一切,令她的秘密无处遁形。

为了将肿胀的嘴唇藏匿在黑暗里,她只好将蒙焕雪拉下水。

其实,蒙焕雪什么也没说。

那顿下午茶,她们只聊了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互相安利了几本小说,什么牌子的乳霜好用平价,除此之外,也就只敬了前男友一杯咖啡而已。

但蒙焕雪曾经的不快乐,确有其事,李晓澄也只好拿来应应急了。

裴庆承果然当真了。

并非所有的豪门都像谷家那样吗?

也许吧。

李晓澄明确地告诉他:“不,裴庆承,我没有害怕。”

他轻笑:“你自然是不怕的,你有我啊。”

“那你会成为很好的丈夫吗?”

裴庆承看着窗外的海,想了想,说:“如果你给机会的话,我会的。”

电话两头分别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李晓澄在深吸一口气,朝他说:“那么公平点,我也会努力当好裴太太的。”

——

要去的地方很远,李晓澄特意起了个大早。

因为是个人行程,裴庆承放了Jason一天假,他也没带司机,亲自开车带李晓澄前往梵天寺。

梵天寺位于大轮山南麓,远在同安区,俩人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你喜欢寺庙?”

李晓澄摇摇头,捧着手机在备忘录里写着什么。

“我老师对古建筑一直很感兴趣,这趟我要去拜访个故人,顺便帮他拍点照片。”

她已经抽空将厦门本岛上的大小寺庙逛了七八座,同安除了梵天禅寺,还有一座相隔不远的梅山寺,她打算一次打两张卡。

“老师和师母都经历过不好的年代,亲眼见过美好倒塌,所以也格外恋旧些,我老师还曾经参与过古塔修复工作。”

“原来如此。”裴庆承沉吟,“我父亲收了几张梁思成先生的建筑手稿,你有兴趣吗?”

李晓澄笑着看他一眼:“我看过了。”

王家人脉太广,连民国时期那些顶级文人骚客也有不尴不尬的交集,甚至丝丝缕缕的姻亲关系。

她要是去外面乱说,人家可能都不会信。

章节目录 第108章 齐叔叔,小裴狐狸长得不赖吧? 到了地头,两人停妥车子,随着前头大巴车上下来的一群大叔阿姨一块进寺庙。

非节假日,香客和游客都不多。

一路走来,只遇着几个围着彩色丝巾四处找景合影的老阿姨。

僧侣倒也遇着几个,李晓澄虽不信神佛,却也有模有样地朝出家人行礼。

在大广场拍了几张全景,两人接着往里走。

李晓澄是带着任务来的,因此全程举着相机。

裴庆承好耐心,全程跟在她身后拎包。

中间他也接了几个电话,但都没说长,很快就挂了。

李晓澄大方道:“你有正经事就去办,不必太管我。”

“并没什么大事,朋友邀我玩罢了。”

他说得轻巧,李晓澄却晓得他那些朋友就没一个普通的。

不过既然他肯做姿态,李晓澄也不想拦着。

——

将寺庙中大小小的建筑都拍了一遍,李晓澄终于等到了她所谓的“故人”。

李晓澄不信佛,也不礼佛,因此人家是小沙弥还是老方丈,对她来说并无差别,一颗寻常心待之即可。

“齐叔叔。”

李晓澄按俗家叫法称呼眼前的紫袍大师傅。

裴庆承挂了电话,回头看向来人。

大师傅眉目慈善,高额悬鼻,一对端方大耳,厚厚的耳垂,看着是位极有福气之人,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才出了家。

裴庆承低头致意,不知怎么称呼,只好在旁先观望。

——

“晓澄。”

要不是在庙里,李晓澄是定要抱一抱这位齐叔叔的,但有这身长褂隔着,两人只能鞠躬行个佛礼。

“这位是法云大师。”李晓澄转身介绍双方,“齐叔叔,这是我未婚夫小裴。”

法云愣了一下,过后才双手合十朝裴庆承道了个佛礼。

李晓澄忍着想亲近的欲望,只捡最寻常的问:“齐叔叔,这段你身体好吗?”

法云开怀大笑:“你隔三差五就寄补品来,我都快结出舍利子啦。”

李晓澄听了流露些许羞涩,像个跟父亲撒娇的小女孩一样,轻轻拽了拽法云宽大的袍袖。

法云拨弄着手上念珠,笑着领人去了他的禅房。

——

法云不是梵天寺驻寺僧人,他来梵天寺,按我们的话来说,算“云游”。

佛法大家中稍有名气的,都会被各大寺庙抢着邀去讲经,法云在俗家时是李晓澄父亲儿时的玩伴。

裴庆承听李晓澄跟他解释完前因后果,这才坐下喝了口茶。

福建本就产茶,供养大寺的茶叶,自然是不能差的。

法云问:“茶好吗?”

裴庆承答:“十分好。”

比他父亲茶室里供地那些极品,也丝毫不逊色。

法云抿笑,从果盘里拿了一颗又大又红的苹果给他。

裴庆承恭敬接过,安静地捧在手里,听他和李晓澄说话。

法云注视李晓澄良久,末了感慨道:“有好几年没见晓澄了,突然我们晓澄就要结婚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李晓澄低头抿笑,是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法云拨着念珠,不由看向边上的裴庆承。

瞧面相,这位分明通体散发着为所欲为的气质,却不想顶着一张白面书生的脸孔,叫人看着十分赏心悦目。

李晓澄凑近法云小声说:“齐叔叔,小裴狐狸长得不赖吧?”

何止不赖。

法云似笑非笑,点点她的小翘鼻,语气十分宠溺:“你也很好。”

李晓澄噘嘴,下意识揪揪自己耳朵。

——

她晓得自己长得不丑,但她总嫌自己耳朵太大,尤其扎头发的时候,瞧着一点也不秀气。

这些年出门少,也就懒得管这对招风耳,就算出门也会用头发盖着不让人看,但无意间露出耳朵总会被人指出:“李晓澄,你的耳朵怎么这么大?”

最近一次是被许百娴发现的:“你的耳朵怎么比小薤的还大??!”

李晓澄当场绝倒,但也无话可说。

周薤一张观音脸,配一双大耳朵倒也恰如其分。

可她李晓澄是个娇俏小姑娘呀……

法云看着她长大,自然知道她有多不满意自己的耳朵,笑着拉下她的手,道:“阿弥陀佛,耳大聪慧,小心扯坏了。”

李晓澄觍着脸讪笑,乖乖收回手。

——

他二人许久未见,聊的事情却很寻常。

法云所说,无非是“厦门好不好玩”“吃的好不好”之类。

李晓澄这边,无非是“都挺好的”“奶奶身体也很好,替您看过了,您放心”。

原来法云的生母还在世,现由他胞妹一家在奉养,李晓澄得空也会去看看老人家的身体好不好,问问她想吃什么。

她身上这股聪明劲,向来很讨长辈欢心,因此老人家还总担心她这么频繁地去拜访会耽误她上班。

“哎呀,上回奶奶还骂我耽误着不肯交男朋友,现在好了,我都要嫁人了,看她以后还怎么骂我。”

法云笑笑,递了一块饼给她。

李晓澄咬了一口饼,滋味很寻常,但因为是亲近又信任的长辈给的,吃着总觉得格外甜一些。

三人坐了一会儿,到了用饭时间,小徒弟送了一桌简单的素斋过来。

李晓澄吃饭香,法云便一直给她夹菜,宛如一对感情极好的父女。

饭后又坐了一会儿,李晓澄说等会儿还要去对面梅山寺走走,便起身告辞了。

出家人早就看淡生离死别,法云并不客气挽留,只在临别前从袖子里掏出两个福包赠予二人。

……

福包正面印着六字大明咒,背面用纸张的切面夹着一枚金色的佛币。

一般过新年时,寺庙里的大师傅也会给民众和香客派发这类福包,里头通常放一枚一块钱硬币。

但李晓澄是亲近之人,因此放的也是贵重些的佛币。

两个年轻人道过谢,法云还觉不够,竟撸下了手上的十八子串戴在了裴庆承手上。

“小裴,你懂我的意思吧?”

闻言,裴庆承只觉肩上一沉,忙低下头道谢:“小裴知道的。”

法云这才收回庄严法相,恢复笑脸看向李晓澄,轻声道:“你们要好好的。”

李晓澄点点头,忍不住有点想哭。

她明知道答案不会尽如人意,但还是不死心地哽咽问他:“婚礼您来的吧?”

法云听了叹息一声,双手合十,竟是低头朝李晓澄庄重一拜:“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

一声“施主”,当即将李晓澄推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佛门中人,早就了却凡尘因缘际会,人世间的生生死死,分分合合,喜喜哀哀,能不沾染,就不必沾染。

虽然难过,但李晓澄还是勉强笑了下,也朝法云庄重一拜:“那么齐叔叔,下次我再来看您。”

章节目录 第109章 齐叔叔,是我爸爸很好的朋友。 去梅山寺的路上,李晓澄始终蔫蔫不乐。

天上飘着毛毛细雨,像糖粉落在蛋糕上那样,一阵一阵落在车窗上,又断续被雨刷带走。

车里太安静了,以至于被悲伤的情绪占了主导。

裴庆承打开电台,调了几个,终于切到一个在放音乐的。

李晓澄靠在车窗上,手里捧着巴掌大的福包端详。

“我送你的夹子还在吗?”

裴庆承侧首看她一眼:“在的。”

“那你夹着齐叔叔送你的那个吧。”

李晓澄吸了吸鼻子,终于坐直身体。

“这上面印着的六个字,是佛家六字真言,唵(ōng)嘛(mā)呢(nī)叭(bēi)口迷(mēi)吽(hòng),空闲的时候你可以念一念,齐叔叔说念了能凝气清神。”

他出身已经很好,无需再求富贵,能少些日常烦忧即可。

说着,李晓澄将自己那枚妥善放入自己包中收藏。

——

由此,裴庆承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能与裴慰梅畅聊佛教。

车子过了一个路阻,戴在裴庆承手上的十八子串的流苏剧烈晃了一下。

李晓澄看了后道:“齐叔叔真舍得。”

裴庆承瞄了眼自己腕间,那手串是玉石质地,通体碧绿,流苏结处有一粒红珊瑚,底下挂两排也是绿色的小珠子。

初时戴在手上一片沁凉,这一会儿却已经与裴庆承的身体恒温了。

他日常的衣着打扮都有专人负责整理搭配,突然得了这么一份贵礼,倒叫他犯难了。

总不能真的每时每刻戴着吧?

网上盛传,中年男子油腻的三大硬指标分别是:发胖、秃顶、玩手串。

没想到第三样这么快就找上他了,真是哭笑不得。

——

李晓澄看这手串却是流露艳羡之情的。

“裴庆承,齐叔叔,是我爸爸很好的朋友。”

裴庆承指出:“你很喜欢你的齐叔叔?”

李晓澄低头抠抠手指,轻声道:“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小姑娘喜欢大和尚,听着多违和啊。与其说喜欢,不如说尊重吧。”

虽然戈薇茹并不怎么喜欢法云,但也不能怪她,她毕竟是搞科研的嘛。

“齐叔叔一早就出家了,无妻无子,也不大懂有小孩是什么感觉,但他有次对我讲,如果有来世,他希望能生一个像我这样的女儿。我很开心,所以感情上天然倾向他多一点。”

裴庆承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问:“你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

“很久以前的事了。”

李晓澄看向车窗外,雨渐渐变得有些大了。

“我爸爸,是钱塘江观潮那天为救一个落水小孩去世的。”

“那天我们出门时还开开心心的,戈薇茹刚出实验室,留在家里睡大觉也不管我们。”

“她要管管我们两个,可能她就不会失去丈夫,我也就不会没有爸爸了吧。”

“有时候我也埋怨我爸,自己的小孩丢在坝上不管,就要冲下去救别人家的小孩,他究竟打哪儿来的正义感呐?”

“结果,小孩救上来了,他被大潮卷走了。”

“天体引力和地球自转的离心作用,在杭州湾形成特大涌潮,很壮观的,每年都有很多人特意跑到海宁看潮。”

“我爸出事那年,碰上了两个台风,持续降雨导致水位不断攀升,搜救工作始终无法展开。裴庆承,我找不到我爸了。”

李晓澄低头捂住自己的脸,冷静了片刻才继续说。

“戈薇茹哭得不省人事,齐叔叔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从西|藏赶了回来。”

“他在岸边走了六天六夜,风雨无阻,不眠不休。”

“附近村民看着大雨里不停念经的和尚奇怪,就叫来了电视台。”

“奶奶打电话到我家里来,说在电视上看见她儿子了,我们这才知道那是齐叔叔。”

“齐叔叔回来替我找爸爸了。”

“就这么巧,齐叔叔当时倒下的地方不远,就是找到我爸爸的位置。”

“当时他手上也戴着这串十八子,嘴唇浮着一片死皮,都裂出血了。可我永远记得他的眼神是那么温柔,他伸手抚我的脸,玉珠子凉凉的贴在我的脸上。”

“他笑着对我说,晓澄,带你爸爸回家。”

“我看着那具打捞上来的尸体,大哭大闹,那不是我爸爸,我爸爸不长那样的。”

“齐叔叔拿我没办法,也抱着我哭。要知道,他可是出家人呀,他竟然也会哭,哭得比我还大声。”

“然后,大晴了三日。”

“做完基因比对,他们就让爸爸火化下葬了。”

“我整宿整宿地睡不着,睡着了也会惊厥过来。齐叔叔看了伤心,就抱着我整夜给我念经。”

“齐叔叔的经文很好,他念经就跟唱歌似的。可能是听得多了,我到现在还能背《静心咒》。”

“我在波士顿念书也有佛教见习课,有个尼泊尔的同学跟我比赛背经文,结果老师判他输给了我。”

“这种比赛,胜之不武。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我听了多少遍这咒语,听得我都倒背如流了,他怎么可能赢过我呢?”

“裴庆承,齐叔叔,是很好的叔叔,对吧?”

李晓澄看向他,眼里盈盈一片,却依然含笑。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脸颊,是干的。

很好,她没有哭。

——

裴庆承一早就做好替她擦眼泪的准备,可李晓澄却坚强地没掉一滴泪。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他看着她,很想对她说,李晓澄,你可以不笑的。

你可以哭,哭得比谁都大声,没人有资格怪罪你。

“李晓澄。”

“嗯?”

裴庆承并不看她,目视前方:“有人说,童年一盎司的阴影,长大之后就会成为一千吨的自毁。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么你和易燃,都很了不起。”

“你想说我和他臭味相投吗?”

裴庆承翘起嘴角,轻声说:“你们都是很会克服困难的人。”

易燃也有很坎坷的身世,这使他看起来总是沉默不快乐,可是他却选择站在舞台的光柱下,任人指点评价。

李晓澄似乎也不快乐,但她更坚韧,想哭的时候,还有笑的兴致。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戴珠宝的孩子,和手握石头的孩子 小时候,裴慰梅曾教导他:“Andrew,你是个脖子上挂着珠宝的孩子,你要时刻警惕那些手上拿着石头的孩子。”

“为什么呢妈妈?”

裴慰梅摸摸他的头,说:“因为他们随时会朝你掷出手里的石头,而你却舍不得用脖子上挂的珠宝回击他们。”

裴庆承并不很懂,只是反问:“可是妈妈,既然我有宝石,那我可以买很多石头不是吗?”

小时候说这样的话,并不觉得残忍。

如今他终于明白,并不是每个手上握有石头的孩子都会朝他扔石头。

这块石头,既是他们的武器,也是他们的负担。

扔出去了,固然可以轻装上阵,变得从容,但同时他们也失去了唯一的武器。

一直以来,易燃选择将自己握有石头的手藏在身后。

但李晓澄选择了不一样的做法。

她没有朝任何人掷出这块石头,她平静地放下了这块石头。

没人知道她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或许这在她看来,只是吃饱了就放下筷子那么简单的事。

或许,她只在看不见的地方多愁善感。

在路口熄火的车子,撞到桌腿的膝盖,包包里找不到的钥匙,都会叫她落泪。

旁人会觉得小题大做,但她自己很清楚这些眼泪是因为什么。

她放下了那块石头,但不意味着这块石头就从世上消失了。

童年的阴影,会重复循环覆蔽她的一生。

她逃不了,她接受。

只能随便找个什么人说说。

这个人如果不是裴庆承,也会是路边的乞丐,卖糕点的老阿姨,或者候车室的旅客。

但既然这个人是裴庆承,那么安慰她鼓励她,他责无旁贷。

——

李晓澄没接裴庆承的话。

昨晚之后,再从别人嘴里听见“易燃”这个名字,就跟恍若隔世一般。

她的确成功克服了一个困难,但这并不是全部。

胡寅添曾跟她讲过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青年去求学,导师留了几道题刁难他,青年把题目都解开后,导师惊呆了。

因为其中有道题导师解了许多年也没做出来,连阿基米德和牛顿都失败了。

青年自己也不敢相信。

他对导师说,如果事前有人告诉他,这是一道有两千多年历史的数学难题,他可能会失去信心,永远没法将它解出来。

这个青年,就是数学王子高斯。

胡寅添是个想打篮球的矮子,他喜欢凡妮莎,不会洗袜子。

想起昨晚胡寅添收到那张自拍后的反应,李晓澄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但是胡寅添在学习上一向很刻苦,半点也不含糊。

他说,要相信自己,世上的困难那么多种,但最大的困难,是自己对困难的恐惧。

妈的,李晓澄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这个矮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居然觉得他在发光。

因此,和易燃的过去说再见,与其说她克服了一个困难,不如说她终于开始正视自己也会失败的恐惧。

这才是她从初恋中学到的全部。

——

25岁,果然是道分水岭。

从传统意义上来说,她就是大人口中常提起的“别人家的孩子”。

她高智,有趣,长得也过得去。

家庭背景相当拿得出手,祖母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父亲谦谦君子,品德高尚。母亲乃业界权威,动动手指,就能将世界改变一点的人物。

她的整个青少年时代,都在反复被误解、嫉妒和羡慕。

直到,她恋爱了。

然后,她失恋了。

她开始远离华而不实的人和物,学会欣赏野外一株植物的美和态度,放弃某些执着和坚持,试着去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她自觉自己适应地还算不错,是个大人了

25岁的李晓澄,似乎已为踏入婚姻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

梅山寺的山门是四柱三门结构,高23米,全部由花岗岩雕刻而成。

雕工仿宋代雕刻风格,护卫山门的八根龙柱,又称“福赐八大龙金刚”,100多条龙遍布整座山门,象征着富贵和吉祥。

拍了一圈照下来,李晓澄并不很满意效果。

天下着雨,成片发青,无法衬托石料本身的建筑美感。

看她抿唇,裴庆承将雨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些许。

“雨变大了,晓澄。”

他在提醒她,也在问她,是接着进庙,还是现在就回酒店?

李晓澄抬头看了眼伞外的天,乐观地估计:“先进去看看吧,里头有一尊缅甸白玉做的释迦摩尼圣像,我想看看有多大。”

裴庆承望着庙宇的尖顶,沉默了下去。

上了台阶,大雄宝殿里有不少和他们一样在躲雨的香客。

李晓澄将纸巾递给他,让他擦擦打湿的肩头。

裴庆承展开纸巾印了印脸,站在与他及膝的门槛后,抬头看屋檐下挂着的雨线。

一晃神的功夫,李晓澄又不见了。

不多时,她逛完一圈回来,将相机交给他保管,自己走到功德箱前放了些随喜,然后取了一支香,折断放入神坛。

或许是法云教过她,她拜佛时,有种与众不同的仪式感。

明明年纪不大,虔诚却比别人更满。

事后,裴庆承问她跟佛祖许了什么愿。

她淡淡一笑:“我希望梅梅身体健康。”

裴庆承一怔,过后才涌上来些许感动。

你看,她确实很不一样。

在别的女孩什么都想要的年纪,她难得跟佛祖许愿,却只替旁人求事情。

——

两人绕到其他偏殿走了一圈,末了,遇着一个胸前带一串檀香佛珠大到夸张的庙祝。

本来只是擦肩而过的缘分,却因这庙祝多看了一眼,上前拦住他们。

“二位,算姻缘吗?”

李晓澄挑眉,声音冷硬:“不算。”

“小姑娘别急着走嘛,你看雨这么大,你们今天是回不去的啦。”

他一口闽南腔调的普通话,听着有几分滑稽的意味。

裴庆承好笑地看向李晓澄,只见她给了他一记“准备好掏钱消灾的准备”的眼神。

无端这么热情,八成是叫他俩遇上神棍了。

“小姑娘,来来来,我这求签可灵了,你摇一个看看。”

怀里莫名其妙被塞了个签筒,李晓澄无奈地笑了个。

面对游客,所有庙都是灵庙。

雨天没人,这庙祝今天大概还没开张吧。

罢了。

李晓澄闭上眼,敷衍地摇了摇签筒。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新婚礼物? 也不知是技术不好,还是心意不诚,摇了半天,她手都酸了,签却怎么也不肯出筒。

李晓澄放下签筒,甩甩手,放弃:“我不摇了。”

一来,是真的没兴趣知道自己的姻缘。

二来,也是不想耽搁人家做生意。

庙祝却摆起臭脸,佯怒道:“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没耐心呢?”

被一个陌生人这么一喝,李晓澄下意识抽紧神志,望向裴庆承求助。

庙祝重新将签筒塞回李晓澄怀里,笑眯眯地冲一身贵气的裴庆承说:“后生,她力气不够,你帮帮她呗?”

裴庆承与李晓澄对看一眼,缓缓走到她身后环抱住她,配合她的节奏,摇晃签筒。

晃到第九下的时候,终于出了一支签。

他松开李晓澄,弯腰捡起落在蒲团上的那支签,递给庙祝。

伸手时,他腕间那串十八子自然地滑出了袖子。

庙祝眼尖识货,立即认出这珠子的来历,顿时收起油滑之态,深深看了眼裴庆承。

——

所谓相由心生,因此道佛两家人都会看点面相。

裴庆承的面相,自是没得挑的。

可庙祝却有点想不通,梵天寺法云大和尚手上的十八子,怎么会戴在这年轻人手上?

——

看他眼神发直,李晓澄打断问道:“师父,这签怎么解?”

庙祝抽回视线撇撇嘴,回头按签头去架上取了一枚薄纸卷成的小圆筒,圆筒用红线缠着,看着很是慎重。

李晓澄双手接过解签纸,本想打开,却被庙祝颇有深意地交待:“离寺再看。”

李晓澄不解,但还是听话地将解签纸收好放入包里。

庙祝的心思却留在裴庆承身上,他将裴庆承从上到下从前到后,完完整整地打量了一遍。

最后很失礼地问他:“你是法云什么人?”

裴庆承镇定地看向李晓澄。

李晓澄轻蹙眉头:“你认得我齐叔叔?”

庙祝这才正眼打量起边上的李晓澄,小姑娘长得挺好看,虽然说话有些懒洋洋地提不起精神,但一双浅色的眼睛透亮,像会说话似的。

“齐叔叔?”庙祝一阵喃喃,终于想起“齐”是法云的俗家姓,随即露出笑脸道,“小姑娘说笑了,同安哪个不识法云大和尚?”

李晓澄徐徐点头:“难怪你总盯着他的十八子。”

——

法云在同安是很受尊敬的大德,无数富贵人家想要供养他,却都被婉拒了。

法云的经文讲得极好,因此每逢初一十五、佛诞法会,总会吸引众多香客前去听讲。

但凡见过法云本尊的,都见过他手上那串翡翠十八子。

据说,那串十八子从他剃发出家之日就已戴着,几十年来从不离身,都快被法云修成一样法器了。

不知有多少人重金求这手串,好放在家中供奉,法云却说,这手串是他的老伙伴,实在离不得身。

若要相赠,也只赠给有缘人。

却不想,竟这样毫无征兆地戴在了一个年轻人手上。

——

庙祝腹诽了半天这对小情侣的来头,实在看不出来历,只好直接问:“你是法云的俗家侄女?”

李晓澄不敢随便开口,以免惹麻烦。

从前她只知道这串十八子是法云的心爱之物,常伴身侧。但现在从庙祝的神色中判断,这手串显然比她想象地更为珍贵。

连山门对面寺庙的庙祝都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僧众信徒若是发现法云的手腕空了,定会追问手串的去处。

李晓澄可不想泄露身份,给她齐叔叔添什么麻烦。

庙祝见她如此谨慎,赔了个笑:“你不肯说也没关系,就是这手串吧……”

“手串怎么了?”

“这手串,”庙祝摇头晃脑,故作玄虚,“可不简单。”

李晓澄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不废话吗?

“我实在想不通,法云怎么舍得送给你们?”

李晓澄看了眼裴庆承,不是很确定:“新婚礼物?”

闻言,庙祝把他俩拉到一块。

他摸着下巴看了半晌,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俩,差了该有一轮了吧?”

要不是头一回见,李晓澄都该怀疑庙祝偷看他俩身份证了。

“是差了一轮。”李晓澄挽住裴庆承的胳膊,亲昵地贴在他胸口。“您觉着我俩不合适?”

庙祝依旧摸下巴:“老夫少妻,合适倒也合适,就是……”

就是有波澜。

裴庆承却是半个不好的字眼都不想听的,只见他从胸兜里掏出钱夹,取下一叠现钞,打算用钱堵住庙祝的嘴。

庙祝见了连忙去拦,两手挡在功德箱上一脸谄媚:“这可使不得,我这求签解签都是不收钱的。”

裴庆承不想碰到庙祝的手,缓缓收回拿钱的手。

等庙祝放松警惕,他嘴角一扬,又从钱夹上取下一叠,飞速放进了功德箱。

李晓澄看后觉着,庙祝这个月都可以回家歇着了。

——

这鬼天气,果真应了庙祝那张乌鸦嘴。

雨不但没停,还越下越大。

Jason等不到裴庆承回来,一连来了好几个电话,甚至准备好让司机来接。

“不必了,天气太坏,我们会在附近的旅馆等等看。晚上的会议你准备一下,若是我回不来,就由你主持,我旁听。”

“可是老板,您身边没人,安全吗?”

裴庆承看了眼正拿毛巾擦头发的李晓澄,好心情地取笑:“晓澄会保护我的。”

Jason傻眼,只觉得大把的狗粮正往他张大的嘴里塞。

——

等他挂了电话,李晓澄问他:“你洗澡吗?”

一连逛了两间庙,身上沾染的那股香火味挥之不去,也只有洗澡才能解决。

“我等会儿再洗。”

裴庆承将手机放在桌上,走过去拿起吹风机替她吹头发。

他个子高,吹风机拿在他手里正好。

宾馆只提供廉价洗浴产品,香味和李晓澄常用的洗发水味道不一样。

在裴庆承看来,她就是小女孩心性。

不但喜欢吃热带水果,还热爱将甜腻腻的水果香味往头上身上抹。

李晓澄看他忽然笑了一声,停下梳头发的动作问他:“你笑什么?”

裴庆承抬眼看镜子里的她,面前的镜子除了倒映着他俩,也倒映着墙上那幅很大的佛像壁画。

裴庆承越看越想笑,情不自禁说了句:“你看看你找的好地方。”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瞧瞧你挑的好地方 李晓澄自然也是看到那佛像了,但这能怪她吗?

他们在庙祝那耽搁了好半天,匆匆下了山,路面已经开始积水。

人生地不熟,她只好在网上搜索就近的宾馆,打算避避雨。

谁成想,被她选中了这么一家……

整间宾馆装修得像是僧侣招待所,完全一派佛教风格。不但床是十分古典的雕花木床,连墙上也画着壁画。

可以说十分接地气了。

但看这菩萨,身紫金色,形如童子,五髻冠其项,右手持金刚宝剑,左手持青莲花,花上有金刚般若经卷宝,坐骑为一狮子,不是文殊菩萨又是谁?

李晓澄囧了半天,瞧瞧你挑的好地方……

——

待吹干头发,二人一道出门觅食。

外头的雨依旧很大,窜上车时,李晓澄那双白色耐克整个都湿透了。

附近没有购物商场,只有一间不大的超市。

超市门口有人躲雨,大人小孩都有,也不知等了多久,皆是一副疲态。

超市里头倒是一派敞亮,货架整齐,零星有几个顾客在挑东西。

李晓澄按照目前迫切需要的,进行了一番大采购。

他们出门时没料到会突降暴雨,身上的衣物湿了干,干了又湿,必须得买一套换洗的。

超市卖的衣服,款式说不上有多好看,能穿就算不错了。

李晓澄比了一件套头衫,看着还行,于是丢进购物篮。

——

“晓澄,你穿几码?”

裴庆承左手举着一条牛仔裤,右手举着一条牛仔裤,皱眉征询未婚妻的意见。

李晓澄两条都看了,都太大。

她腰围细,最常买裤子的地方,一个是淘宝,另一个是童装。

果然,童装区有她的裤子。

裴庆承瞳孔震动,好像很吃惊。

李晓澄对镜端详,意外这条女童牛仔裤居然很合身,撇嘴自嘲道:“裴庆承,你恐怕娶了个青春期就停止发育的小太太。”

裴庆承忍不住笑,上前牵起她的手:“挺好,我们走在街上,别人只会觉得我超级有钱。”

李晓澄娇嗔瞪他一眼:“最近没少上网吧?”

裴庆承低头轻吻她的发顶:“为你紧跟时代。”

——

旁边的货架就是卖内衣裤的,李晓澄把人打发走去买毛巾,自己挑了一包纯棉内裤。

走了两步,又见旁边就是男士内裤,想了想,左右无人,便红着脸拿了两个size的男士内裤丢进购物篮里。

还用其他衣物挡了挡。

两人汇合后,又去挑了双鞋子。

超市里没有名牌,只有劳保鞋,李晓澄看着新奇,不但自己买了一双,也给裴庆承挑了一双。

万一被人看到裴慰梅的儿子穿劳保鞋,股价都要跌五个点吧?

她臆想了一下,感觉有点带感,果断去付钱。

——

结完账出来时,见超市门口躲雨的人只多不少,李晓澄回去买了一打冲泡奶茶分给众人。

一众男女老少朝她道谢,然后排队等热水泡奶茶去了。

裴庆承提着两大袋战利品放进车里,撑伞回来接她上车。

李晓澄抱着一桶农夫山泉上了副驾,随即打开刚才买的卤蛋开始吃。

她问过了,宾馆的厨师下午骑电动车摔了一跤,所以今天晚上大家只能吃盒饭。

李晓澄看了一眼菜色,很惨淡,她宁愿吃垃圾食品。

诸如泡面火腿肠,鸡腿鹌鹑蛋,各种口味的薯片,零零总总她买了一大堆。

这雨如果不停,她和裴叔叔看电视的时候,也好有零嘴打发时间。

——

晚上十点,裴庆承戴上耳机和纽约那边开会。

因为是日常简报会议,无需他出面指点江山,所以他只时不时提点Jason一两句,其他时候都陷在椅子里陪李晓澄吃薯片看电视。

到了十点半,李晓澄起来泡泡面。

关于泡面,他俩有过很不好的回忆,所以这回李晓澄没有征求他的意见,直接泡了两桶。

想了想,还往他那桶里放了一根火腿肠,五颗鹌鹑蛋。

裴庆承很给面子地吃了一半。

从一开始Jason就知道他俩躲在宾馆吃泡面,他虽一本正经地坐在摄像头前装大佬,暗地里却不知咽了多少口水。

然而他忍得这么辛苦,老板居然还对着话筒公然打饱嗝!

Jason信仰崩溃,哭唧唧地考虑要不要回头找找那个被他拒掉的泡面品牌收购案……

——

11点,会议准时结束。

裴庆承起来伸了个懒腰,拉开窗帘看了眼窗外。

雨不大不小,将空气洗得格外清新,一缕湿润的夜风从窗口缝隙钻进来,吹得他直接打消了趁夜回本岛的念头。

就当在氧吧吸氧吧。

李晓澄裹着被子在看当地的深夜节目,连插播的购物广告她也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掏出手机录下她觉得好笑的片段,发给她的那些沙雕朋友看。

将食物残渣拿去处理后,裴庆承走进浴室洗澡。

等吹风机停下,他俩不得不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

屋里只有一张床。

——

当李晓澄觉得有危险的时候,她就会改口管裴庆承叫“裴叔叔”,企图用年龄差距唤醒他的良知,借以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但今晚嘛,他俩奇异地都不曾考虑再去开一个房间。

“晓澄。”

“我睡着了!”

裴庆承站在床边失笑:“李晓澄,睡着的人是不会说话的。”

李晓澄窝在被子里,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

裴庆承双手叉腰,和小女孩商量:“晓澄,你将被子分给我一点好吗?”

床上的那团隆起初时并无动作,过了一会儿,才开始一点一点蠕动起来。

裴庆承在她即将滚下床前一把拉住被角,等他躺下,已经是三分钟后的事了。

他不习惯开灯睡觉,尤其不习惯睡觉的时候被菩萨看着,所以他关掉了自己那侧的壁灯。

听到开关开合声,李晓澄忙说:“你不要关灯。”

裴庆承叹气,起来将她从被子里捞出来,免得她窒息。

“放轻松李晓澄,有菩萨看着呢。”

她仿佛这才想起这个房间的玄妙,心道:对哦,有菩萨看着呐。

李晓澄红着脸,眼珠滴溜溜地打转。

裴庆承拨开她乱糟糟的头发,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片轻吻,末了捏捏她脸颊软肉,很君子地柔声说:“睡吧,裴叔叔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原来,是我想要。 李晓澄抓着被子不说话,似乎还不适应这种情况。

从前在篮球队当经理,直接冲进更衣室骂人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

篮球队的小伙子个高好,一身腱子肉,站在一起就是一排荷尔蒙炸药包,可她从未心动过。

那会儿她哪儿哪儿都带着霍昕,不少人猜她在和霍昕搞拉拉。

但其实,她只是一心扑在篮球事业上,根本没往男女之事上去想。

就算和易燃恋时,她也没想过要和他这样那样。

一方面是害羞,另一方面,觉得还太早。

故意留在那迟迟不肯回家,纯粹是逗易燃玩的。

对那时的她来说,世上恐怕没有什么事,比看一个大帅哥奋力扞卫自己的贞操更好玩的事了。

但裴庆承不一样,他一出场就打着“未婚夫”的旗号。

久而久之,她在外人面前宣称“这是我未婚夫”“我老公”“我先生”,丝毫不会脸尴尬,张口就来,习以为常。

裴庆承也从来都不否认。

事到如今,俩人都觉得他们必然会牵手走入婚姻的殿堂,称呼上的改变,不过是在预演即将到来的新婚生活罢了。

和“未婚夫”做任何事,好像都是理所当然的。

——

李晓澄扭头,借着光线看向身边合衣着的男人。

这种小宾馆卫生不能保证,是她建议他穿着觉的。

裴庆承面朝上躺平,眉宇舒展,呼吸平和,李晓澄那侧的光线打在他的鼻梁上,在他另一边脸颊上落下一片光线裁剪的几何形。

雕花木没有垫,着很。

他这样的豌豆王子,恐怕得并不舒服,却也为了她甘愿将就了。

李晓澄越看他眼皮越沉,还真的着了一会儿。

——

裴庆承大概是两点左右醒来的,身边的位空着,下意识在房间里展开搜寻。

昏暗之中,只见李晓澄抱着一桶5L装的矿泉水“顿顿顿”地喝水。

晚间她吃了许多零食,又吃了泡面,半夜起喝水,显然是盐分摄取过多的表现。

“晓澄?”

她放下水瓶,用长出一截的衣袖擦擦,有些不好意思:“把你吵醒啦?”

裴庆承“唔”了一声,困倦地倒回上。

李晓澄轻手轻地回到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热气散了些,她不自觉往他那边靠了靠。

半半醒的男人因身上束缚的衣物皱眉翻身,轻轻将她揽入里。

“晓澄?”

声线沙哑。

“诶,是我。”

男人角一扬,满意地重新阖上眼皮。

他的手臂落在她前,寻找她的手,然后将之暖暖握住。

他整个人都很松弛,像是真心在为中之人是李晓澄而喜悦。

——

李晓澄却因为他过分的靠近浑身紧绷僵,大气也不敢喘。

过了会儿,发现耳畔传来他规律的呼吸,她才松了一口气。

推了推,没推动。

两人侧躺着,像抽屉里的两枚瓷调羹一样,密地交叠。

李晓澄从枕头下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两点半。

她将手机放在头,小心翼翼窝回原位。

她闭上眼睛,暗示自己快点。

可越是劝,她就越清醒。

到了三点,她依旧没着。

她忽感一阵大悲,捂住脸搓了搓,终于承认:

原来,是我想要。

——

李晓澄曾经清心寡欲到什么程度呢?

她们寝室长重考了两回才上Z大,年纪大出她们一截,于是本着老姐姐的一番好心,下了个盘,想对妹妹们恶补一下|知识。

作为学霸中的王霸,李晓澄的大脑奖励机制一直很成熟,这点从她的口腹之欲上就可窥一二。

加上她是白羊座,李晓澄一直被寝室长很看好有欲|女潜质。

结果呢,寝室长逛了一圈回来,发现李晓澄正托着小本本和霍昕讨论:“这个镜头明显另一个机位里剪辑过来了,靠!想拉时长!”

寝室长黑气萦绕,额上青筋直跳:“李晓澄,你看重点好吗!谁让你看机位了?!”

李晓澄托着小本本,咬咬笔头,一脸天真无辜:“阿长,你找的这男的很塌,这算重点吗?”

塌你个头塌!

寝室长气得两天没和李晓澄说话。

——

后来好不容易熬到毕业,终于可以出去赚钱了,但一想到食古不化的李晓澄,寝室长就痛心疾首,决定临走前再敲打敲打她。

当时李晓澄和霍昕赶到酒吧已经十一点多,已经迟到了。

酒吧里乌漆麻黑,音浪炸天,加上李晓澄有点犯困,坐不到一会儿,她就想带霍昕回去。

寝室长一把将她俩逮了回去,按在卡座里。

“急什么?重头戏这才上呢!”

寝室长拨开人群,挤回舞台下,和其他紧身小短裙的辣妹一起狂舞,冲台上各种款式的肌肉猛男尖叫吹口哨,偶尔还从|罩里掏出现钞扔到台上。

所有人都劲歌热舞,嗨到一个不行。

霍昕哪见过这种世面,鹌鹑似的抱紧李晓澄的书包,只感到十分拘束。

李晓澄全程捂着耳朵,最后居然打开手机开始看港股……

——

时移世易。

此时此刻,李晓澄只觉得自己像颗火炉里烘烤的薯,水分蒸腾流失,香气恣意迸发,美味到发指。

裴庆承是被身下的动静弄醒的,迷糊间,他将李晓澄捞了上来,翻了个身打算继续。

无心眠的李晓澄却咬着他的耳朵问:“裴叔叔,你觉都挂空挡的吗?”

裴庆承一个激灵,立时清醒了三分。

趁他还在犯迷糊,李晓澄整个缠了上去,的擦过他的:“裴叔叔?”

裴庆承意全无,双手握着她光洁的肩头,视线却不敢再往下。

他知道再往下是什么。

“李晓澄,你乖,你觉。”

不着片褛的小女妖乖乖趴下,伏在他口,纤细的手腕却灵活地往下钻去。

胆子相当很大。

裴庆承一把按住她的手,角上翘,提醒她:“李晓澄,菩萨看着呢。”

“嘿嘿,那岂不是更刺激?”

说完,她身子一扭,拉高被子蒙住两人的头。

被子不厚,透着些许光。

裴庆承清楚地看见女妖的眼睛在昏暗中发亮,她在安静诱惑。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晓澄,菩萨看着呐 后来,李晓澄终于明白当晚裴庆承为何挂空挡睡觉了。

因为,她给他买的内裤,他一条也穿不上。

——

天亮时分,两人才放过彼此倒头睡下。

猜不准她几点会醒,裴庆承只好发短信给Jason,让他去查她的航班。

睡了三个小时,裴庆承起床给她买早点。

出门前没照镜子,他不知道后脑勺的头发睡塌了一片,宾馆前台的小妹妹好心提醒,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邋遢。

但他丝毫没有在意,回房的路上始终噙着笑。

——

李晓澄像上了战场一样,累惨了。

只吃了两口早餐,又倒头睡了回去。

裴庆承给她掖被子,她怕到嗫嚅:“不来了……不来了……裴叔叔我不来了……”

她如此可爱,裴庆承看她的每一记眼神都充满爱意。

他用鼻尖擦擦她的,顺势吻走她嘴角的食物残余,满腔的柔情蜜意:“睡吧李晓澄,裴叔叔不来了。”

她这才松开揪紧被子的手,缩成温暖的一团继续睡。

——

等她醒来,裴庆承已经处理完一堆公事,正在浴室洗澡。

李晓澄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头发乱成鸟窝,眼皮肿得睁不开,整个脑袋像宿醉一样刺痛。

裴庆承裹着浴巾出来擦头发,见她坐在床中央发怔,再看墙上的菩萨,坏心地提醒她:“晓澄,菩萨看着呐。”

她这才分清现实和梦境,揉揉眼回头看墙上的菩萨。

然后,像鸵鸟那样将脸埋进被子,一阵闷声尖叫。

裴庆承看了好笑:“我出去买午餐,等会儿回来。”

她需要一点时间接受事实。

——

四十分钟后,裴庆承提着外卖回来。

李晓澄已经洗漱完毕,正站在床上往半空中撒香水。

一旁的窗户洞开着,往房间里呼呼惯着冷风。

裴庆承放下食物,过去关上窗户。

李晓澄蹙眉指挥:“开着开着!”

“已经很香了。”

“开着吧,好不好?”

她恳求他。

要是打扫的人进门闻到那股味道,用脚指头也能猜出他俩昨晚干了啥。

裴庆承无奈,只好将窗户推开,让风持续惯进来。

李晓澄将她上千块的香水当成空气清新剂,撒了大半瓶后才停止这愚蠢的行为。

——

裴庆承给她买了海鲜米粉,汤头很鲜,很开胃口,挺适合她这种体力劳动过后的人。

“你不吃吗?”她问。

裴庆承托腮看着她,摇摇头道:“我吃过了。”

他不确定她会喜欢吃什么,所以同时定了三家的餐,每个都亲自尝过后,才决定给她买米线。

吃着吃着,李晓澄突然放下筷子,跑到床头看手机。

“过来继续吃吧,我已经帮你把航班改了。”

“真的吗?”

她由悲转喜,一下跳到裴庆承身上,油乎乎的嘴在他脸颊啄了一下,又赶在他伸手打她屁股前机灵地逃走了。

裴庆承摇头失笑,低头继续处理公事。

——

退房前,李晓澄开始扔垃圾。

超市买来给他当睡衣的衬衫已经脏污不能看,上头既有她的血,也有他的……那什么。

抹布都不如。

给他买的内裤也扔了。

“会不会太不环保了?”

裴庆承噙着笑:“你买的啊。”

李晓澄撇撇嘴,好吧,确实是她看走眼了。

裴庆承上前咬她耳朵,存心逗她:“经过昨晚的努力,你总不会以为我是babycarrot①了吧?”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我能一起去吗? 回康莱德收拾了行李,李晓澄给Andy打了个电话,告知他自己还有别的剧本在创作当中,就不再跟组拍摄了,她很相信周薤的能力。

她是投资人的未婚妻,Andy怎敢刁难她,两人约好回杭州再见,就挂了。

土产礼品和拉拉杂杂的一些大件都已经提前寄回家了,她要带上飞机的,只有一只随身行李箱。

裴庆承接过她的行李箱,将她的渔夫帽往上翻折,露出她的脸,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嗯。”

李晓澄拨拨自己头发,带上房门,随他一起去电梯口。

——

到了38楼前台,裴庆承负责办理退房,李晓澄转身背对他补擦口红。

“澄姐?”

陶显提着一件干洗过的衣服走出电梯,很诧异李晓澄身边跟着行李。

李晓澄拧上口红,问:“你怎么回来了?”

这个时间,他不该和其他人一起在组里吗?

陶显挠挠头:“喏,易燃的衣服拿错了,回来换一件。”

李晓澄点点头,也不打算多说什么。

裴庆承取回证件,过来对李晓澄说:“客房那边说你房间少了一个玻璃杯。”

李晓澄猛地想起,不好意思道:“哦,确实!之前有个小姑娘在我房间玩,失手打碎了一个。怎么说,很贵吗?”

裴庆承摇摇头:“不打紧。”

每回遇见裴庆承,陶显心里总不自觉发紧,忙打了个招呼。

裴庆承淡淡扫他一眼,上前拉上李晓澄的行李。

见状,李晓澄朝陶显说:“我先回杭州了,你好好拍戏。”

“这么突然吗?”

李晓澄拍拍他的手臂,没再说什么。

陶显一肚子疑惑,却也不敢留人,只好目送他俩一起进了电梯。

末了,陶显不死心地追了两步,在耳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朝即将关上的电梯喊道:“澄姐,我们电话联系啊!”

李晓澄透过门缝冲他笑了一下,挥挥手无声道别。

——

三人抵达高崎机场,赶上了延误。

李晓澄先给倪梦现打了道别电话,说来好笑,她俩住得也不远,却也没好好见上几面。

这大概就是上班族的悲哀吧,资本家买断了他们的时间,所以根本没有什么自由可言。

再加上倪梦现还要兼顾学校那边,忙起来更是脚不沾地,连剧组里的帅哥美女她都没功夫过来瞄一眼。

“嗯,签名海报我给你放柜子上了,猫砂也给你换了。你好好上班,我先回去了。”

倪梦现哭唧唧:“李晓澄,我会想你的。”

李晓澄看了眼贵宾休息室角落和人打电话的裴庆承,说道:“行了,估计我们很快又会见面的。”

“哈?”

“你赶紧减肥吧,别穿不进伴娘礼服啊。”

倪梦现愣了愣,继而发出一声尖叫:“李晓澄李晓澄李晓澄!是他吗?!”

李晓澄扶额:“应该是他吧。”

倪梦现嘿嘿低笑,“什么应该啊?上回不是被你气走了吗,这次人家专门过来接你,说明心里有你呀。”

李晓澄翻了个白眼,不忍心揭穿事实:“请你停止写小说好吗?”

不过梦现才不管,信誓旦旦跟李晓澄保证:“你给姐姐等着,我保证在你婚礼前瘦成一道闪电!”

“你最好说到做到啦!”

李晓澄这边刚挂了电话,那厢裴庆承喊她过去接电话。

是蒙焕雪找她。

“嗨,晓澄。”

“雪姐姐,我今天走啦,要是来杭州,你随时打我电话。”

蒙焕雪轻笑:“等带女儿一起来吗?”

李晓澄抠抠太阳穴:“当然能啊,保姆也是有房间的。”

说完一番道别话,李晓澄将手机还给裴庆承,抱着他腰撒娇:“我生小孩你请几个保姆呀?”

裴庆承低下头,锁住她的眼神:“你想要几个?”

她歪头想了想,说:“规格能有雪姐姐一半就成。”

裴庆承抱住她后背,俯身轻啄她一记:“那你可太小看我家了。”

不说枝繁叶茂的王家,就算是裴家,也不知有多少人排着队想送人过来替他顾小孩呢。

李晓澄哼唧了一声松开他,自己去别处玩了。

——

左右闲着无事,她就用手机上的APP教Jason弹钢琴。

她自己指法也不行,但教Jason的时候却格外认真。

Jason不但唱歌走调,乐谱也完全看不懂,一路学下来,全靠他的好记性。

见他终于把《生日快乐》学会,李晓澄让他去边上自己玩去,她有点饿了。

“炒饭你吃吗?”

Jason摇摇头。

“那你想吃什么?”

Jason想了想,“咖啡好了。”

李晓澄比了个“ok”,去热食区要了一杯咖啡给他,然后回到位置上吃她的炒面和炒饭混合拼盘。

裴庆承被她晾在一旁埋头处理积攒的公事,直到上飞机前他还在跟人打电话。

李晓澄整理了几个关键信息,向Jason求证:“他开始做化妆刷了?”

Jason点点头。

“出了什么问题?”

Jason回说:“有个批次出了很多瑕疵品,Kellen和工厂问责,那边推说是运输的问题。”

“沧州的刷子?”

Jason点点头:“李小姐也懂这行?”

李晓澄耸耸肩,她那个家里做彩妆的网友,在义乌小商品市场有两个价值五百万的铺位,她那什么刷子都有,一大家子都是干这行的。

李晓澄对特殊行业总是很感兴趣,于是借机摸了个透。虽然已经好几年没接触彩妆这块了,但该知道的她一样不比别人少。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沧州的刷子已经做到业内翘楚,还接了很多外贸单,裴庆承的要求是有多高,才逼得合作方把责任推到运输上头?

——

“这事棘手吗?”

Jason摇摇头,暗示她不必在意:“老板会处理好的。”

裴庆承有很多公司,Jason的工作重心其实在美洲。

虽然彩妆公司做了也有两年了,但和那些大头比起来,顶多算是餐后甜点吧。

——

飞机起飞后,李晓澄打算要张毯子小睡一觉。

她按了一会儿铃,却不见有空姐来。

见她起身,裴庆承从电脑上挪开视线,问她:“你去哪里?”

啧,这视线怎么还粘耷耷的呢?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您想要一张毛毯是吗? 李晓澄搓搓手臂,道:“我去洗手。”

男人冲她眨眼:“我能一起去吗?”

李晓澄哼笑,无语拒绝:“不能。”

“好吧。”男人委屈巴巴地收回视线,“那你快点回来。”

李晓澄却已经走了。

Jason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狗粮怎么还停不下来呢?

——

李晓澄长这么大第一次坐头等舱,一时忘了她可以自由使用机组的洗手间,习惯性去了经济舱的洗手间。

洗完手出来,忽闻客舱传来一阵吵闹声,飞机上这种事比较少见,她便留下想看看是什么热闹。

只见一个空少和三个空姐同时围着一个大妈各种好言相劝,李晓澄听了一会儿,原来事情起因是这大妈看见边上的旅客有毛毯,便想让空姐给自己女儿也拿一条。

但空姐说,因为是短途旅行,机上准备的毛毯并不多,所以都已经发放完毕了。

这下大妈不乐意了,嚷嚷起来:“我也是花钱买的票,凭什么他们有毛毯我没有?这么大的飞机,难不成还放不下一条毛毯吗?给每个人准备一条能占多大地儿?”

话虽如此,但航空公司有它自身的运营细则,公司就准备了这么多毛毯,空姐也变不出多余的来。

这大妈咋咋呼呼,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了,竟开始发动其他乘客和她一起去投诉。

有的乘客见她越骂越大声,主动提出把毛毯让给她,希望她能消停点。

大妈还不乐意了。

嘿,她这正起劲着呢,怎么还有人跟她唱反调呢?

“我要你的毯子干嘛?你要盖你盖,我就要自己的毯子!我就不信他们没有!”

空姐被骂地脸上笑容都没了,苦着脸求这位姑奶奶:“女士,我们真的就只有这些毛毯,请您谅解一下我们的工作。”

大妈一把挥开她的手,叉腰厉声道:“我为什么要谅解?没毛毯的是我好吗,我说你两句,你还要跟我哭是吧?小姑娘你可要搞清楚,我从一开始就在跟你讲道理的吧?别搞到后来,弄成我在闹事哦!”

您可不就是在闹事儿吗?

厦门去杭州最多也就两小时,你女儿什么材质做的,能金贵成这样?

说起这个大妈的女儿,也是一言难尽。

也不知吃什么长大的,一身肥肉,比她五大三粗的妈还要痴肥三分。

她妈虽然说话大声,却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她的确有资格要一条毛毯。

但问题是,后来别人愿意让给她,她不肯要啊!

如果女儿够懂事,为了其他乘客,也得劝着一点,好歹说句“算了算了”,意思一下吧?

她倒好,还和机组杠上了。

不但不劝她妈,还嚷嚷着自己胖,体虚受不得凉。

又喊又叫的,还一把拍掉了其他乘客录像的手机。

李晓澄私以为,既然如此娇弱,您还出什么门,旅什么游啊?

在家躺着看电视不好吗?

她正要回头等舱补她的觉,乘务长来了。

李晓澄上飞机时戴着帽子和口罩,现在都摘了,乘务长一时没认出她来,只客气问她:“女士,请问您是哪个舱的客人?”

李晓澄指指机头,没说话。

乘务长面色有所缓和,低头抱歉:“抱歉打扰到您休息了,请您回到自己的座位,这边我来处理。”

李晓澄点点头,刚想抬腿,却听后头有人准确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

“晓澄?是晓澄吗?”

这下好了,整个机舱的视线都落在了李晓澄身上。

李晓澄不得不放下偷溜的腿,转身给了个笑脸。

那大妈见真的是她,就跟看到救星似的,架子也不摆了,咧嘴一个劲笑。

“这么巧啊,你也到厦门玩?”

“赵阿姨。”李晓澄叫了一声人,又看了眼边上的胖姑娘,招呼道,“朱静,好久不见。”

朱静适才还一副气焰嚣张要替她妈干架的姿态,这会儿见着李晓澄,却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

那赵阿姨走过来拉住李晓澄的手,一把将李晓澄拉入战局,将她受得委屈复述了一遍。

李晓澄面无表情地听完这顿废话,一言不发。

赵阿姨朝众人说:“让你们看看啊,这可是我们浙江省的高考状元,拿奖学金上的Z大,还管着一个篮球队呢!我让她来评评这个理,看我说得对不对!”

这位只顾群众舆情,却忘了观察李晓澄脸色。

她看不见,可她女儿朱静却瞧了个清楚。

朱静努嘴,拼命示意她妈去看看李晓澄越来越黑的脸,但赵阿姨群情激昂,身负替所有消费者讨个公道的重担,今天要是不得到一个说法,她是绝不会偃旗息鼓的!

李晓澄被她的叫唤吵得脑仁疼,她掏掏耳朵,叹了口气,终于开口:“赵阿姨?”

“啊!”

赵阿姨一脸的懵。

李晓澄有事说事:“您想要一张毛毯是吗?”

赵阿姨懵懵地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李晓澄扭头,看向乘务长,“烦请您去前面找一下裴先生,让他过来一趟。”

乘务长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亲自去请人。

不多时,裴庆承过来了。

——

他一露面,经济舱的女乘客们一阵骚动,有的甚至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他。

裴庆承无暇顾及他人,只看见李晓澄被一个大妈拽着,不悦地皱眉:“找我什么事?”

李晓澄问她的移动钱包:“你还剩多少钱?”

裴庆承将手伸到胸口衣兜里,掏出夹着福包的钱夹子,问她:“你要多少?”

李晓澄想了想:“两百吧。”

裴庆承给她两百,她接过后,将钱塞到赵阿姨手里,语重心长道:“赵阿姨,钱虽不多,但足够买条毛毯了。朱静身体不好,下回出门您还是自己带条毯子吧。省得跟人抢,也省得被人欺负!他们航空公司店大欺客,咱年纪大了,血压也得注意着点,要不然一口气没上来,几千米高的天上,救护车也上不来,吃亏的还是咱们啊!您消消气,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她这番话里,夹枪带棍的,也不知打的是谁。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老公,我们回吧。 “朱静身体不好,下回出门您还是自己带条毯子吧。省得跟人抢,也省得被人欺负!他们航空公司店大欺客,咱年纪大了,血压也得注意着点,要不然一口气没上来,几千米高的天上,救护车也上不来,吃亏的还是咱们啊!您消消气,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她这番话里,夹枪带棍的,也不知打的是谁。

赵阿姨暗自琢磨了一阵,好不容易想明白了,却只能傻眼看着李晓澄。

做完和事佬,李晓澄当即走向裴庆承,娇俏地依了上去:“老公,我们回吧。”

待他们走了,朱静和赵阿姨相看一眼,然后听见后头有个乘客没憋住,当场笑了出来。

要不是知道这对母女有多难缠,恐怕就要当场给李晓澄鼓掌了。

——

回到头等舱,李晓澄终于松开裴庆承。

男人问他:“刚才那位是?”

李晓澄敛起笑容径自坐下,双手抱胸闭上眼,嘴里吐出了一个俄语单词。

裴庆承猜到不是什么好话,但不是十分确定,只好看向Jason。

Jason将手挡在嘴巴前,小声解释:“是‘垃圾’的意思。”

闻言,裴庆承侧首看她,很诧异她居然会用这么严重的词去形容一个长辈。

稍后,乘务长亲自送了水果过来。

“裴先生。”

裴庆承从财报中拨冗,抬头看她一眼,微微颔首。

他知道乘务长为何而来,嘴巴一撇,示意乘务长无需为刚才的事道谢,以免打扰李晓澄休息。

乘务长点点头,小心观察边上闭眼休息的李晓澄,拉上帘子悄然退了出去。

“你和她认识?”

李晓澄突然开口,眼睛没睁。

“嗯。”

裴庆承并不否认,他是头等舱的常客,常飞的几条线路,机组人员都认得他。

披着他大衣的李晓澄在位置上翻了个身,昨晚闹了一夜,飞机上又不甚舒适,她想安心补个觉都难。

纵然是头等舱又如何?

腰该痛还是痛,腿该酸还是酸,一点不值票价。

见她扭捏不适,裴庆承朝Jason使了个眼色,让他换个座位去后头。

Jason接到指令,抱起电脑和文件,悄声挪到了老板的视线死角。

——

等闲杂人等一律离开,裴庆承才从座位上将李晓澄捞到自己怀里。

她不愿睁眼,像是困极了。

裴庆承宠溺地咬她耳朵:“让你昨晚缠着小裴狐狸。”

她闭着眼,嘴角却缓缓翘起,他怀里又暖又软又舒服,就像昨晚一样。

裴庆承搂着她的腰,低头亲亲她的眼皮:“你就装睡吧,李晓澄。”

她钻进他怀里,轻哼:“我乐意。”

——

一觉睡到下飞机,李晓澄是舒坦了,却也没忘替她的人肉坐垫捶打发麻的双腿。

趁Jason收拾文件,男人将她拉到身边低声问:“还痛吗?”

她狡黠地瞧着他:“你指哪里?”

裴庆承将头埋在她颈子里,咬了一下她的肉,道:“Icame,Isaw,Iconquered。①”

李晓澄耳际一热,红着脸推开他,两手揪着他的大衣衣襟,低声道:“不痛了。”

裴庆承亲亲她,低声道:“那就好。”

——

出舱的时候,乘务长领着一众空姐送客,彬彬有礼地朝裴庆承祝贺:“裴先生,李小姐,祝你们新婚快乐。”

方才李晓澄劝架,口口声声喊裴庆承“老公”,整个经济舱可都听见了。

再加上后来有年轻的空姐去头等舱服务,看见裴庆承怀里抱着李晓澄睡觉,回去后很快就将消息传了出去,这会儿恐怕整个机组都知道李晓澄是“裴太太”了。

李晓澄一觉睡懵了,完全忘了自己是如何手撕贱人,只见她整个人一呆,下意识地找回礼貌:“谢谢,谢谢大家。”

裴庆承朝乘务长点点头,啼笑皆非地将他可爱的小太太带走。

——

三人到了机场停车场,却不见司机和车,没办法,有钱犹如裴庆承,也得站在风口等。

“冷吗?”

李晓澄抱着他的腰,窝在他大衣里避风:“嗯,这风冻腿。”

虽然料到两地有温差,却没想到杭州已经这么冷,亏她还特意多穿了一件。

裴庆承低头建议:“你可以上来,就像昨晚。”

李晓澄匪夷所思地看着他眼下那片浅浅的淡青色,这男的青天白日就撩她,不怕被榨干吗?

“上来吗?”

他眨眨桃花眼,嘴角噙着坏笑。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李晓澄圈住他脖子往上一跳,轻而易举地把自己架在了他的腰上。

裴庆承顺势握住她的大腿,牢牢将她托住。

“现在还冻腿吗?”

李晓澄摇摇头,脸搭在他肩颈处,眼睁睁看着不远处正联系司机的Jason吃惊地掉了握着的手机,屏幕应声而碎……——

李晓澄趴在裴庆承耳边嬉笑:“好多人看我们呢。”

裴庆承不以为意,无声将她抱得更紧。

Jason一边暗自佩服老板的腰力,一边捡起破碎的手机,硬着头皮上前打断他俩秀恩爱的无耻行径。

“老板,车到了。”

裴庆承递眼一瞧,心道一声难怪,原来是大元亲自来接他了。

大元开车是出了名的稳(慢)。

感到他拍了拍她的屁股,李晓澄乖乖收下腿,轻轻落到地上。

“大元,怎么是你啊?”

大元老远就瞧见他俩像无尾熊抱着尤加利树那样亲亲热热抱着,一个激动,险些与前面的私家车发生追尾。

大元掏出胸前的手帕,擦擦额头的汗:“李小姐,好久不见了,您在厦门都好吗?”

李晓澄歪头看了眼身边的裴庆承,脸微微红了一片:“应该是好的吧。”

这话听着,柔柔弱弱,亦娇亦俏,将将好是恋爱中的小女人姿态。

再看自己家少爷,那眼神也是往下滴蜜,大元更是激动万分,只觉得裴王两家这位黄金单身汉,这回终于有着落了。

大元看在眼里,只觉得十分高兴,恨不得将民政局搬到他俩跟前来。

大元兀自搓手兴奋了一阵,过后才想起赶紧让他们上车群暖。

裴庆承松开李晓澄的手,挡着车框让她先行进入后座。

大元被喜事冲昏了头,压根忘了他家大少爷,先行上了车,与李晓澄寒暄起来。

裴庆承看向不远处正往车上放行李的那对母女,“Jason,看清楚她们的脸了吗?”

Jason收回视线,关上车后盖,朝老板无声地点了点头。

“去查。”

好好查。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怎么有人的地方,就有你家的生意? 等上了高速,裴庆承打听她接下来的行程。

“晚上来灵武路吃饭?”

李晓澄瞄了眼后视镜,瞥见大元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但她摇了摇头,说:“家里一堆快递等着我回去拆。”

裴庆承拧眉:“那明天呢?”

李晓澄几乎毫不犹豫地开口:“明天得去探望老师和师母。”

顺便交作业。

“待一整天吗?”

李晓澄无语,他这是铁了心黏上她了吗?

“还得去看我爷爷。”

虽然李枭并不喜欢客人上门,但眼下也顾不上了,先将老头拿出来挡挡再说。

李晓澄虽有些不忍让大元反复地期待又失望,但她还是决定加强打击力度,问身边这位:“你难道不用上班吗?”

男人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大元你说,太太重要,还是上班重要?”

大元理直气壮帮腔:“当然是太太重要!”

裴庆承巴巴地看向李晓澄,好像在说:看吧,事实如此。

李晓澄红着脸将这块牛皮糖推开一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给他看。

看过后,裴庆承挑眉沉声问她:“真的吗?”

她红着脸锁上屏幕,耳垂红得几乎滴血。

裴庆承贴近她一点,趁人不注意,飞快地咬了一下她露在头发外的耳尖,低哑中压抑着一丝兴奋:“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

当天回到家中,裴庆承先向家中二老请安。

洗漱完毕,又陪二老用了晚饭,饭后还去树林溜了一会儿狗。

朱家一家三口的资料是在他遛完狗后收到的。

他靠在门廊上打开邮件,将牵引绳递给大元。

~~~

女儿朱静,25岁,服装行业从业者,大码模特。

朱母赵倍芳,53岁,退休家庭主妇。

户主朱水善,51岁,无正当职业,司法黄牛。

所谓司法黄牛,就是一群秃鹫般的机会主义者。

他们会频繁去法院看公开庭审,抓住适合的机会,看准对象,主动联系苦主,鼓吹自己人脉丰富,有能力捞人。

再不济,也能保证缓刑或者取保。

只要胆子够大,脸皮够厚,这生意稳赚不赔。

发现世上居然还有一门他不知道的生意,裴庆承当即掏出电话咨询自己的侄女。

“安妮,你知道吗,中|国有一种司法黄牛,他们靠概率赚钱,一次收费五十万,如果苦主无事平安回家,净赚五十万。苦主若出不来,当即归还家属这笔钱。”

“叔叔,你太孤陋寡闻了,这种生意非常符合瓷国的国情和人情伦理啊。律师辩护一个案子,不论成败都概不退款,那种人深谙苦主心理,钻对了空子,想不发财都难。”

裴庆承很是受教,他曾被陆信谦取笑:“真是奇怪,怎么有人的地方,就有你裴王两家的生意?”

现在他很想告诉陆信谦:“你瞧,法院门口还缺我的人呢。”

~~~

当晚十一点,坤和正在夜巡,忽闻一阵的引擎声,不由好奇是谁这么晚要出门。

不多时,裴庆承开着那辆宾利越野出来,经过坤和时,他落下车窗。

坤和抱着手电筒,问:“您这是去哪儿?”

裴庆承压低声音,做贼似的笑:“我去找晓澄,你不必告诉我妈妈。如果妈妈明早问起,就说我上班去了。”

说完,也不等坤和缓过神来,径自驾车驶入夜色。

看着远去的车影,恍惚间坤和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会儿她家的小少爷也才十六七岁,风华正茂书生意气,偶尔晚上偷溜出去找女朋友玩,也是这副表情。

坤和原地待了片刻,然后接到了裴慰梅的电话。

“坤和,是Andrew出去了吗?”

坤和看着灯光点亮的窗口,笑言:“是的,夫人。”

裴慰梅在电话那头笑:“他去找晓澄了?”

坤和点点头,补了一句:“顺便让我告诉您,明天一整天他都不回家。”

“我知道了。”

裴慰梅欣慰地挂了电话。

这才是年轻人恋爱时该有的样子嘛。

~~~

裴庆承抢在辛德瑞拉的午夜钟声敲响之前赶到了李晓澄家。

爬了八十多个台阶,敲门时他还没喘匀气。

开门见是他,李晓澄随即露出笑脸。

她身上穿着双十一刚到的粉红色毛巾料睡裙,软绵绵的材质,还带一个可爱的帽兜儿,帽子上挂着两条长长的粉红耳朵。

还真应了下午她在车上勾|引他的话——

小裴狐狸今晚想吃小兔子吗?

裴庆承进门起就开始吻她,直到一小时后两人才鸣金收鼓。

这一场,显然比昨晚那场高出了许多配合度,愉悦感也是蹭蹭蹭地直冲天际。

李晓澄在这件事上还有些抗拒,心理上却又被好奇占了上风,很快就被裴庆承培养成了优等生。

~~~

夜半无眠,两人躺在床上闲聊。

漫无目的的,话题涉及他的朋友,她的旅行目的地,他的“开心农场”,以及她对“开心农场”的极度渴望。

裴庆承从背后抱着她,一手钳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胸前锁骨处游移。

他用指腹将那层薄汗缓缓抹开,总觉得她脖子上缺少一点什么,于是埋在她颈间说:“其实,梅在大溪地还有一片黑珍珠养殖场,等明年采珠,我让人挑一串最好的给你。”

耳朵被他呵得发痒,李晓澄缩着脖子推推他:“我不喜欢脖子上戴东西。”

男人低笑:“我知道。”

她的锁骨极度敏|感,每次他抚上去,她都止不住地颤抖。

“你不必戴。你可以学我妈妈,贵的不贵的,一股脑儿的全丢保险箱里,等老了再拿出来开间博物馆。”

他不需要她戴着他送的珠宝向任何人展示,眼下他只是过于想表达想送她礼物的心情。

李晓澄红着脸挪开寸许,小声说:“梅梅说,等她百年后,她会把博物馆交给我来管理。”

“是吗?”

他动了动,并不意外裴慰梅会下这样的决定。

他若娶了李晓澄,李晓澄就是裴王两家最尊贵的儿媳妇,她有资格继承裴慰梅的一切。

李晓澄用力咬住嘴唇,克制身体的真实反应,不发出半点声音。

但她明显感知到,他的兴致又来了。

她喘|息一记,哀哀求饶:“你倒是让我歇歇啊……”

男人眼底蕴笑,诚实交待:“我也想,但是它不想。”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愿君已放下,常住光明里。 隔天,秦永珍见李晓澄面若桃花地坐在书房听训,心里不禁纳罕:这孩子怎么有胆在她老师跟前光明正大地走神?

后来一问才知道,姑娘是开窍了。

秦永珍高兴地跟什么似的,忙给她削苹果吃,坐不到一会儿,又忙去搜刮她的补品仓库。

李晓澄无奈地吃着苹果,她原只想在婚前试试裴叔叔的活好不好,没想到却让自己陷入一张情网。

那么激烈的撕扯,既像爱,又像恨,还让人浑浑噩噩,看不清真相。

李晓澄仿佛成了全世界最惹人怜爱的女人,她娇嗔、软甜、又艳光四射。

裴庆承仿佛成了全世界最深情的男人,他霸道、蛮狠、专政,却给你极度宠爱。

他们秘密地进行着只有他们俩知道的事,并且都很喜欢。

呵,多难得啊。

~~~

交完作业,出了楼道,秦永珍趴在厨房窗口喊:“晓澄,这个凤梨酥好吃!”

李晓澄抬头看上去,遥遥挥手:“下回再给您买。”

穿着围裙的秦永珍笑笑,犹如妙龄少女和闺蜜谈心事一般,两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小声道:“下次带小裴一起来咯!”

李晓澄点点头,朝窗口比了个“OK”。

~~~

上了车,李晓澄掰下镜子检查仪容,被师母投喂了太多水果,口红全花了。

“bae,bae,bae,我的bae呢?”

翻找途中,一枚签纸滚落在副驾上。

她愣了下,捡起签纸,拆掉那根红线。

窄窄的一方纸向两边徐徐展开,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愿君已放下,常住光明里。

~~~

短短十个字,李晓澄注视了良久,最后情难自禁,捂着嘴别过头。

昨天在飞机上,她曾想过这张纸上会写着什么,犹豫良久,终究没有将之打开。

她不敢。

~~~

飞机的轰鸣声一波波辐射出去,在天际留下两行白痕。

窗外是厚重的云层,炙热恒星与巨大的飞行器平行,像极了一颗在碳灰中蛰伏的火球。

她想起自己曾警告裴庆承:“灰烬里取暖,恐怕暖不到你。”

裴庆承当时并没退却,而是用一个吻许下了他的承诺。

那时她的态度依旧是:哪怕你是Mrright,我也不一定想抓住。哪怕他是Mrwrong,我也不是必须得放开。

裴庆承浅笑如风:“李晓澄,你并不讨厌我,是吗?”

她蹙起眉心,的确。

他得意地笑了起来:“你喜欢我,是因为我是个不错的人。但你爱他,哪怕他是个错的人?”

她唯有苦笑:“那时年少轻狂,不知轻重,却也是不后悔的。”

~~~

言犹在耳。

如今想来,那段旧情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一样,再也没有必须执着的理由。

连佛祖神明都在劝她放开手,她哪敢不依呢?

~~~

回到家中,放下秦永珍做的手指饼干,李晓澄换了件衣服,拎上大包小包再次下楼。

刚到楼下就看见裴庆承在停车,她走过去问:“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裴庆承下了车,接过她手上的点心特产,俯身亲了亲她的眉心,歪头挑眉道:“心电感应。”

李晓澄忽略掉他那落人话柄的卖萌行为:“师母告诉你的吧?”

被识破后,他只好承认。

李晓澄无奈地上了他的车,只听他问:“你老师有为难你吗?”

“没有。”

“既然没有,为什么看起来你一点也不开心?”

那是因为见到你。

话到嘴边,李晓澄却憋着没说出口,自顾自系上安全带。

~~~

事实上,经过两晚的极尽缠绵后,再从别人嘴里听到他的名字,她心里总感觉怪怪的。

秦永珍张口闭口全是“小裴”,弄得她耳边嗡嗡一片,后来的话一句都没听清。

这种情况从在剧组时就已经开始了,自他出现后,大家就开始冷落她,背着她暗戳戳地热议这位神秘的金主爸爸。

得知前因后果后,裴庆承打了半圈方向盘,笑意甚深:“等你成为‘裴太太’,你将收到更多的羡慕和嫉妒,诽谤和非议,或许还会被孤立。”

“这么惨?那我还嫁你干嘛?”

“我家给零花钱很大方的。”他强调。

李晓澄嗤笑一声,扭头看他认真的嘴角。

小时候,她奶奶常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之类的心灵鸡汤,试图将她这个魔童引上正道。

现在想想,这句话放在充满未知的婚姻中也很适用。

嫁给他这个级别的男人,本来就充满危险,所以,且行且看吧。

~~~

李枭公寓前的路种着法国梧桐,快十二月了,叶子落了一半。

梧桐叶带卷儿,干燥枯黄,踩上去就像踩在薯片上一样。

进了大门,沿着花窗红墙走了一阵,两人抵达门禁。

裴庆承头一回拜见李枭,并不清楚这里的规矩,只是照着李晓澄的样子,将随身携带之物尽数交给保镖一一检查。

“树养,这是给你们带的点心,你替我拿去分一分。”

叫“树养”的白人壮汉有板有眼地点点头,拎起那一大堆厦门特产拿去分发。

进了电梯,裴庆承低头问身边的小女人:“你爷爷究竟有多少保镖?”

光是这一路走来,已经叫他碰上了21个。

李晓澄看着镜子,面无表情地回答:“不知道。”

李枭极度怕死,但凡出门,周遭必然壮汉林立,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胆小似的。

这栋公寓被李枭买下后,就进行了一番大改造。

不但内部结构复杂,关卡奇多,楼顶甚至做了直升机停机坪。

李晓澄是不敢再往下打听了,因为阿列克谢有次说漏嘴,道出公寓里其实还有很多掩体……

~~~

“他有双胞胎兄弟?”

裴庆承感到奇怪,刚才他分明看见叫“树养”的白人壮汉提着特产离开了,怎么这会儿又出现在了电梯门口?

李晓澄耸耸肩:“他走了快速通道。”

说完,李晓澄改用俄语问“树养”:“我爷爷最近身体好吗?有没有新交女朋友?他的便秘有改善吗?”

“树养”长得方头大耳,很像电影里跟在反派身边卖命,台词不过十句必然挂掉的二愣子。

“树养”这个名字是李晓澄给起的。

他的俄文名字是“一棵树”的意思,但李晓澄已经有一个叫“树”的朋友了,便在“树”后头加了个“养”字。

李枭很喜欢,觉得“树养”这个名字,很有李晓澄她奶奶的起名风格。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还好有你效果这么好的眼晕药。 “树养”一一回答了李晓澄的问题,然后领他们进了李枭的客厅。

裴庆承被花里胡哨的装饰风格打了一下头,下意识扶额。

李晓澄挽住他的手臂,抬头取笑他:“是不是觉得头疼?”

就是狙击手进了这屋子,也得适应三分钟。

裴庆承抿笑,诚实地点了点头。

“忍忍,待会你就习惯了。”

裴庆承轻轻牵住她的手,小声道:“还好有你效果这么好的眼晕药。”

李晓澄倾身亲了亲他嘴角,眼神直接而热烈:“这眼晕药也是有副作用的,你吃过后有什么不良反应没?”

男人专注地回想一阵,继而奉上答案:“心跳加快算吗?”

李晓澄瞧着他,只觉得他像春天的莫干山一样温柔和气,茂林修竹,青葱可爱。

“算的。”

她踮起脚尖,又亲了一下他。

~~~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许久也未等到李枭现身。

李晓澄刚想出去找人,“树养”进来了,说老爷子在楼下练拳,还得有一会儿才能结束,说着将他们双双请到餐厅继续等候。

比起轻佻花哨的客厅,餐厅布置得相对深沉凝重。

美洲核桃木锻造的家具确立了整间餐厅的巧克力色基调,偶有一两处深酒红色、钴蓝色的家私点缀,平衡着色调。

灯光是深度琥珀,与地毯的色泽招相呼应。

餐桌很长,能够同时招待20位客人。

但这张餐桌,从未满坐过。

~~~

公寓的另一侧建有恒温泳池,两三个体格壮硕的白人男子正徜徉其中,悠闲地划着水。

岸上一名男子一个猛扎破开水面,犹如游龙般劈波斩浪,不一会儿就游至对岸。

因破了个人记录,他的兄弟们纷纷击水以示庆贺。

如果忽略他们身上深浅不一的枪伤刀疤,他们就像寻常的十七八岁少年人那般,笑容恣意,快活无比。

一身黑色西装的“树养”托着一个大银盘走到泳池边,他肌肉高耸,将西装挤得濒临炸开,不等他开口,几个兄弟已经开始群嘲他着装不符,这里只欢迎比基尼。

“树养”面无表情地从银盘中拿起一枚点心,一把掷向红发白男,却被红发白男张嘴咬住。

大概觉得这中式点心味道还不错,红发白男过分地要求“树养”再来一个。

“树养”并不搭理,放下银盘,声音像熊:“大小姐的礼物。”

他话音刚落,一记凄惨的吼叫从泳池一侧地下室的天窗口传出。

众人停止嬉闹,纷纷看向那扇四方窄小的玻璃窗。

~~~

这些俄国人巨爱烈酒,因此这间半地下室原是用来放酒的。

后来阿列克谢爱上了杀猪,便改造成了屠宰间。

阿列克谢是用刀好手,他的刀很小,但是又快又利,他可以同时宰杀三头猪。

割颈放血、过水剥皮、开膛破肚,阿列克谢自学成才,并引以为豪。

李晓澄见过他如何杀猪,非但不觉残忍,还评价十分“行为艺术”。

她毕竟是女孩子嘛,老看这么血腥的画面也不好,看过一次就再也不来了。

不过,畜生到底是畜生,不管是活着的时候,还是死了,都弥漫着一股腥臭。

李晓澄觉得阿列克谢老在这么臭气熏天的半地下室发展业余爱好也不好,很影响身心健康,于是找出公寓当时的建筑图纸,对这间半地下室进行了一番改造。

改造后的半地下室深具工业风的精髓,配备了电动升降杆,和蒸汽池,大大减少了阿列克谢杀猪过程中的体力损耗。

有了升降设备,阿列克谢独自一人也可以杀猪了,一干手下自从可以捧着碗筷等吃便可,纷纷对李晓澄感恩戴德。

~~~

听闻敲门声,阿列克谢摘下在手臂上挂了许久的白毛巾,上前递给李枭。

李枭上身赤膊,下身穿着一条宽大的武僧裤。

他个子矮小,蹲着时,会叫人误以为这是个十四五岁的毛孩子。

阿列克谢却深谙这个小老头的危险,如果世上有危险人物的排行,那李枭绝对可以跻身前十。

如若不然,他们这帮人高马大的白人壮汉,凭什么甘愿听这小老头的驱遣呢?

“Lee,晓澄已经到了。”

阿列克谢沉声提醒李枭,他垂眸看着地上如蛆虫一般的年轻男子,犹如慈悲的神注视蝼蚁,冷漠异常。

地上的男子双手自由,却满身是伤,只能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

他是在赌场狠赢了一把后,在停车场被人用麻袋套了头,打昏了丢进这间地下室的。

刚开始,不管他如何叫嚣,这些人都会按时给他送饭。

第五天,突然不再来人。

这些人足足饿了他三天,在他饮过自己的尿,并开始考虑食用排泄物充饥时,那扇铁门终于开了。

他们送来一桌大鱼大肉,甚至还有火锅。

他狠狠地饱餐了一顿。

他摸不清这些人绑他的意图,只知道自己的小命握在他们手里,能否从这地狱里出去,他半点做不了主。

他以为只要他求饶,那些像打过激素一样的壮汉就不会打他。

壮汉的确没有打他,但他们叫了一个十岁大的小孩跟他打。

“如果你能把他打趴下,我就放了你。”

他大喜,加上吃饱喝足,信心满满地先对小孩出了手。

小孩冷笑一声,继而将他揍了个鼻青脸肿。

等他将伤养得差不多,突然又来了个白发老头。

老头也说:“如果你能打赢我,我就放了你。”

结局很显然。

不管是小孩还是老头,他都打不过。

~~~

李枭双手撑在膝盖上,缓缓从地上站直身子。

好久没这么活动筋骨了,虽然得到了些许松快,但才出了十招就感到累了。

不服老不行咯。

衰老就像是一张法院传票,告诉你作孽到了还债的时候。

用白毛巾擦了擦手,目光如炬地盯了一会儿地上烂泥般的男人,李枭不屑地抽回视线,缓缓走向门口。

阿列克谢紧跟其后,用厚重的浴袍裹住前头的小老头,以防他感冒。

李枭裹紧浴袍,像个普通老头那样瑟缩了一下,随口问道:“晓澄到多久了?”

阿列克谢取出马甲胸兜里的黄金怀表,准确答道:“18分钟。”

“那就让她再等一会儿。”

说完,李枭独自朝浴室走去。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上帝的仁慈难道没有限度吗? 侍者替他们打开红酒,又递上一页菜单。

李晓澄眯眼瞧了半天,最后无奈地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在菜单上。

坐在她对面的裴庆承嘴角泛笑,晃了晃指间的酒杯,听她熟络地点菜。

事后,她不遗余力地吐槽:“等忙完这阵子,我得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视力。”

“需要我介绍医生吗?”

李晓澄摇摇头,她不但要让老头查视力,全身体检也要做一个。

毕竟,她还想再当几年“李枭的孙女”。

“说实话,你会怕我爷爷吗?”

裴庆承抿了口酒,酒不错,他脸上有笑容:“我为什么要怕他呢?”

“他不是你父母那样温文尔雅的长辈,会对晚辈无话不谈。他浑身都是秘密。”

人人都说知识改变命运,可知识没告诉李晓澄,什么命运才算好。

所以当李枭突如其然地闯入她的生活,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突然拥有爷爷的心情。

好在李枭并未要求她扮演端热水给他洗脚的乖孙女,除了不时见个面吃顿饭,李枭对她几乎不闻不问。

李晓澄喜欢这种自由,但她也总能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了解她这个爷爷的全貌。

比如,当年他究竟为何抛妻弃子离家去国呢?

~~~

阿列克谢说,你爷爷曾有一个姓马的朋友,按你们中国话来说,那是过命的交情。

老马在中俄边境做点小生意,老马脑子活泛,人缘好,于是渐渐地盘活了一个大市场。

本来好好的,但有天老马早早出了门,然后再也没有回家。

出事时,老马的女儿刚出生两个月。

老马的妻子抱着小女儿去了无数次警局,无果。

后来市场的客商偷偷告诉她,老马就是被一个蓝眼睛的警察带走的。

老马的妻子是个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女人,她没了丈夫,她女儿没了爸爸,本就够她受的了,更何况还要让她承担起老马经手的那些生意。

又一次被赶出警局后,她回到家中痛哭了一场,收不回来的货款也不要了,她要带着女儿回东北娘家。

收拾细软的过程中,叫她翻出一本相册。

相册第一页,搁着一张老马和李枭的合照。

她突然想起老马说过:这是我最好的兄弟,今后我要出了事,你就去寻他。

说到这里,阿列克谢叹了一声:“上帝是仁慈的。”

李晓澄讥笑:“上帝的仁慈难道没有限度吗?”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管是活人还是尸体,能叫李枭一找就是小半个世纪?

这个爱多管闲事的男人究竟知不知道,风轻水软的江南,有一个女人时常牵着儿子在断桥等他回家?

这一等,就是一生啊!

上帝如果仁慈,怎会让她遭遇这样一场苦候呢?

阿列克谢用他又肉又宽厚的手掌摸摸她的头发,流露一记刽子手般的无奈微笑,继续说他知道的故事。

~~~

李枭在收到信后想尽一切办法往边境打了电话,情况很不好,李枭决定亲自前往调查真相。

那年,美国企业号航空母舰完工下水了,着名文学家伏尼契去世,浙江电视台开播了,天涯版宠赵文瑄刚出生。

那年,平平无奇的青年李枭,告别娇妻幼儿,拎着一只藤边行李箱,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奔波辗转一月有余,终于到了境外。

苦主见了他,话未语,先抱着李枭痛哭一场。

三个月后,身上多了五道伤疤的李枭终于找到了他兄弟老马的尸体。

~~~

李晓澄问:“既然办完事,那他为何不马上回家?”

问这话时,她正在千岛湖的农家陪老头钓鱼。

她和阿列克谢就像全班最不乖的学生,趁老头对手下们介绍湖光山色,悄不留声儿地偷开快艇出去玩了。

阿列克谢迎风问她:“晓澄,我听说你看了很多书,你告诉我,你们中国的书里最常传达一种什么精神?”

李晓澄抓着安全护杆,琢磨了一下阿列克谢看她的眼神。

中国的书里最常传达的普世价值吗?

大概是:

天破了,自己炼石来补;

洪水来了,不问先知,自己挖河渠疏通;

疾病流行,不求神迹,自己试药自己治;

四大名着,《三国演义》讲诸侯生平,机关算尽,但最出名的一段始终是“桃园三结义”。

《水浒传》各色纷杂的江湖儿女,有恩的报恩,有仇的报仇,好不痛快。

《西游记》里一只猴子,吃最美的桃子,战最高的权威,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一腔热血终难平。

即便是红尘三丈的《红楼梦》,也充斥着因果循环,有着一个世间最软也最烈的林妹妹。

李晓澄再看阿列克谢时,已然什么都懂了。

~~~

这世上哪里有好人,哪里就有坏人,而像老马那样委屈死掉的人,就如浮萍一样多。

李枭为了追查老马的下落,受了不少人的恩惠。在他为老马报仇雪恨后,他的事迹被人们传扬开来,接二连三有人捧着冤屈找上他。

需要他帮的人越来越多,他的行迹也就越走越远。

~~~

后来有一回,李晓澄突发孝心,替老头整理房间,无意间被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糖果盒子。

那盒子一直放在她奶奶的书架上,她小时候常能看见。

可能是被奶奶教得太好了,她居然从没好奇过那盒子里究竟有没有放糖果。

现在终于知道了,里头有“糖果”的,只是甜中带苦,苦中带涩,并不好吃。

盒子里是她奶奶鲜少在嘴上提起的“爷爷”给她写的所有信,以及她从小以为早就去世的“爷爷”给奶奶写的回信。

那些信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崭新,有的磨烂。

~~~

李枭在信里对妻子说:“糖糖,这里的人活得好苦,我不得不再多留一些时日,望你准许。谨祝夏安,顺颂秋祺。”

庄明宋回信只言:“悍猫,家里一切安好,勿念。”

~~~

李枭又说:“糖糖,这里的夏天好短,就像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好日子一般。想你。”

庄明宋回:“悍猫,杭州的夏天好长好长,像你儿睡着后的美梦一般,又香又甜。念你。”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求婚戒指还在赶工 李枭还说:“糖糖,这次的对手很强,我有些怕他。”

庄明宋回:“悍猫,咱们结婚时,你说你是猫,身上背着九条命。既然如此,那我准许用八条命去帮别人,剩一条留给我就好。另外,你儿又长大了些。不大像你,反倒像我哥哥。”

李枭回信:“糖糖,像大舅子好,大舅子个儿高。”

……

~~~

奶奶过世后,他们一家三口去收拾遗物,当时并未发现这个糖果盒子的踪影,本就不是什么贵重物件,谁也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居然在李枭手上。

看完信后,李晓澄唯一的感触只有:他们老一辈人,可真够长情的。

“糖糖”和“悍猫”,一个没有因为丈夫离家出走而改嫁,一个没有因为山高皇帝远而三妻四妾。

甚至在庄明宋因为成分问题,经历动荡的那十年中,她依然给异国他乡的丈夫写了许多书信,虽然那些信一封都没寄出去。

“糖糖”甚至从不在信中问“悍猫”的归期。

盼君归,三个字,有这么难开口吗?

还是“糖糖”以为,等“悍猫”完成了他的大事,有天她一开门,就会看见他站在家门外呢?

~~~

李晓澄刚对裴庆承说过父亲的事,为了不吓到他,介绍李枭时,她只挑了几件无足轻重的来讲。

关于李枭在境外待地那些年究竟都做了什么,她半个字也不想说。

反正,多半是个充满血和泪的冗长故事。

“我不喜欢等人,因为这暴露了我有多闲。可我奶奶等了一辈子,真是好耐心啊。”

说着,李晓澄将高脚杯里的红酒一气喝光。

裴庆承的家教不允许他妄议长辈的过去,既然李晓澄无可奈何,那他唯有奉陪。

等他手里的高脚杯再次落回桌面,李枭终于现身了。

身穿睡袍的小老头堆着笑容走进昏暗的餐厅,他很海派地抱了抱自己的孙女,亲热地捏捏她可爱的脸蛋,最后断定:“嗯,瘦了。”

“还好吧?”

李晓澄不客气地推开他新长出白胡渣的下巴,阻止老头有更过分的举止。

李枭退开一步,叫来阿列克谢替他站队:“分明就是瘦了嘛,阿列克谢,你的猪还有吗,等会让她带点走。”

猪吗?

只怕整个杭州的猪见了阿列克谢就要跑,若是李晓澄要吃,自然要多少有多少。

李晓澄一阵无语,多新鲜啊,别人家的长辈给小孩补身体都是阿胶鹿茸和燕窝,李枭倒好,送猪肉……

李枭意犹未尽:“电影又不用你去演,下回别去凑热闹了,爷给你零花钱!”

说完,又像是这才看见边上站着的裴庆承似的,又道:“让Andrew去就好了,我看他挺能挣钱。”

李晓澄无语凝噎,嫌她整天宅在家的是这老头,嫌她在外面乱跑的还是这老头,当李枭的孙女怎么就这么难啊?

~~~

打完一圈招呼,人也照过面了,阿列克谢带上门退了出去,李枭在主位上坐下。

很奇怪,他们三个,一个久居俄国的中国人,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还有一个长在美国的华裔,家宴聚餐居然吃意大利菜。

第一道菜是个海鲜拼盘。

开背海虾用炭火烤熟,上头撒了些干酪粉。开口牡蛎佐以柠檬汁,零星几片新鲜的罗勒叶点缀其间。

装饰用的是各种鲜亮的蔬果,有黄油烤软的小番茄和小土豆,腌制黄瓜和黑橄榄。

摆盘不怎么讲究,凌乱却勾人食欲。

裴庆承吃了一个烤小番茄,味道不错,便给李晓澄使了一个眼色。

李家爷孙正在聊阿列克谢的孙女打算来杭州过圣诞节的事,说着说着,李枭忽然看向裴庆承问:“你家圣诞节怎么过?”

屋里开足暖气,李枭只穿了一件纯黑色丝绸睡袍,一头漂亮的白发尽数梳到脑后,眼神分外犀利。

这让裴庆承极度怀疑,那件睡袍只是为了缓和他一身的杀气才被允许存在的。

应付这样的长辈,断不能掉以轻心。

李晓澄嚼破嘴里的烤番茄,皱眉道:“你管别人家圣诞节怎么过干嘛啊?”

“我问问怎么了?这不是马上安排你嫁过去了吗,他家人多,你总得露个脸才说得过去吧?”

不等李晓澄接上话,李枭又问裴庆承:“我和你父母商量了婚期,都觉得明年五月不错,你觉得呢?”

不幸被高空落下的炸弹砸中,裴庆承却没有丝毫慌张和退缩,只说:“五月是不错。不过12月中旬,我的几个哥哥姐姐会提前来杭州陪我父母过圣诞节,我希望趁大家都在,先和晓澄订婚。您觉得如何?”

闻言,李晓澄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她隔着餐桌中间的白玫瑰瞪视对面的男人,眼神在质问:姓裴的,你什么意思?!

裴庆承面不改色,问李晓澄:“你妈妈回来过圣诞节吗?”

戈薇茹吗?

应该会回来的吧。

李枭不悦道:“你管她妈妈作甚,我还没死,这家我还是说了算的。”

裴庆承微笑奉承:“您当然是一家之主,但我听说戈女士一直都不看好我,所以得到她那一票至关重要。另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未曾对您提起,很抱歉,最近太忙,我还没来得及向晓澄求婚。”

李枭摇摇头,像是失望之极,啧啧道:“这都两个月过去了,你动作也太慢了。”

裴庆承从容地笑了笑,看着李晓澄说道:“主要还是因为求婚戒指还在赶工,您知道的,我妈妈规定我只能用那枚戒指像晓澄求婚。”

这男人长得本就迷人,这一笑更是不得了。

不经意的态度,配上放松的眉眼,嘴角向一边轻轻扯起,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若是见了,心都该醉了。

求婚戒指吗?

李枭倒是已经见过那枚钻。

~~~

37年前,裴庆承出生之日,裴家在澳洲的矿上采到一枚巨型黄钻。

经过顶级匠人的精心切割,这枚黄钻一分为二,主石被命名为“Endymion”。

Endymion是希腊神话中一个风度翩翩的青年牧羊人,月神阿尔特弥斯驾着马车穿越天空时,无意中看到Endymion正在静谧的山谷中睡觉,便从月亮马车中滑翔而下,匆忙而深情地偷吻了Endymion的脸颊。

章节目录 第123章 不过是为我出无用之气罢了,空有鲁勇。 Endymion睁开双眼看到仙女时,也被深深地吸引。但眼前的一切很快消失,以致他误认为这是一场梦幻。

自此之后的每天夜间,阿尔特弥斯都会从空中飘下偷吻熟睡中的牧羊人。

然而女神偶尔一次的失职引起了主神宙斯的注意。

诸神之父宙斯和众神决定,永远清除人间对这位女神的诱惑。

他将Endymion召到身边迫使他作出选择:任何形式的死亡;或者在永远的梦幻中青春永在。

Endymion选择了后者。

他仍睡在拉塔莫斯山上,每晚月亮女神怀着悲哀的心情看望他,吻他。

而这颗被命名为“Endymion”的黄钻,就如神话中的爱情一样梦幻,致命地美丽。

“Endymion”在珠宝界以绝美的切割和举世无双的重量闻名,不过这颗宝石一直由裴家收藏,并无多少人亲眼见过它的真容。

而且很少有人知道,“Endymion”诞生之时,其实还有一颗较小的黄钻,被裴慰梅留下送给了裴庆承。

这颗黄钻,即是裴庆承的诞生礼,也是他未来妻子的聘礼。

~~~

凭李枭和裴慰梅的交情,自是见过这“聘礼”的。

老头总算露出一记满意的笑:“既然你已有主意,那我就在家里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

交待了该交待的,裴庆承低头用餐。

算算日子,圣诞节马上就要到了,李枭掐完指头问:“不行,还是赶了点……”

裴庆承刚想开口,随即被李晓澄一记假咳制止。

他俩都忘了,李晓澄也是事件的主角。

她对惊喜一向抱有轻度厌恶,更何况是在与易燃正式决裂后马上听闻自己将被求婚的消息。

可一时间她也想不到什么对策干涉这两人的决定,因此,虽然这二人自话自说压根不将她放在眼里,狂悖至此实在叫人生气,但她也只是无奈地提醒:“我说你们,能安静会儿吗?”

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李枭和颜悦色道:“好好好,吃饭,吃饭。”

~~~

同一刻的北京,华灯初上,车水马龙,整座城池俨然才刚刚开始热闹。

从史云逊出来,南珠直奔饭店,去见贵客。

上官家在上海原也是有些根基的,后来举家迁往香港,97年又逃也似的移民去了加拿大。

名下公司倒也有几家,但没多少人听过,挣得钱也不干不净,总叫那些真正的大富大贵之家有些瞧不上。

自从上官徽吟中风病倒,上官家更是热锅上的蚂蚁,几家族亲内斗不止,搞得生意也没法做了。

旁的富家小姐进杂志社是为了打发日子,消磨时光,但南珠却是真正在靠这份工作养活自己。

可这,也不能为外人知,毕竟大小姐的架子还是要摆的。

她啊,装起相来,比真正的大小姐还要高贵个三分,拿去唬人足够了。

再者,她也不是徒有美貌,只要身段放低一点,来钱的生计到处都是,断不会将自己饿死。

但今天她去赴宴,却不是为了什么生计,而是为了她失踪多日的哥哥上官南逍。

她这个哥哥,爱赌,且风流成性,分明一肚子坏水,偏最会在邵女士跟前卖乖,仿佛他才是天底下最好的儿子一样。

南珠生平最恨的是他,但最恨不起来的,还是他。

再不济,也是自己的亲哥哥,出了事,她依旧得出面保他,省得外人说她上官南珠铁石心肠,六亲不认。

像她这般的女人,身上有个软肋,才不会叫人望而却步,不敢靠近。

从小到大,有多少男人借着上官南逍这个缺口接近她,她就从中得到了多少宠爱和维护。

算计多了,名气自然也就大了,难免招人忌恨。

认得她脸的女人,不管老的小的,说起上官家的南珠来,哪个不是暗含醋心,添油加醋往她身上写传说呢?

嘁,自家男人老得都起褶子了,还来操她一个小姑娘的闲心,以为她真看得上吗?

上官南珠真要起意勾引哪个叔叔伯伯,这些人老珠黄的糟糠妻,还有闲心坐在家里聊八卦?

早就该去庙里求神拜佛,引雷劈死这个不道德的小妖精了。

南珠自认自己为人还算厚道,加上她性格有几分像她父亲,因此出门应酬也是个能压场的,活到如今这把年岁,手上积攒的人脉自然不少。

不过,树倒猢狲散,少了她父亲那一层,这些叔叔伯伯的,未必肯用心帮忙。

男人,不管是六岁,还是六十岁,都善于讨价还价。

~~~

进了包厢,南珠当即脱了身上的大衣,笑对主桌上的傅老:“干爹,我来晚啦!”

傅老已经喝过一巡,不知是酒色上头,还是见着美人高兴,大方原谅:“路上定是堵车了吧?”

美人嘛,总是压轴登场方惊艳的。

但看屋内老少爷们纷纷看呆了去,傅老只觉有趣。

不管这些人眼神是正是邪,南珠只是笑笑,不露痕迹地整理了头发,在傅老身边稳稳坐下。

她身上撒了沙龙香,若隐若现的,闻着很高级,如同她这个人一般。

屋里还有三个后生,和两个老爷子。

一圈介绍下来,南珠很快将人际关系梳理整齐,没准今后用得上。

她安安分分坐在傅老身边,夹菜伺候,模样比亲女儿还亲。

她话不多,该吃菜吃菜,该敬酒敬酒,聊起天来也进退有度,十分有分寸。

适当的装傻,恰到好处的奉承,都令男人自信心倍增。

桌宴到了后半程,才有个叫黄家滨的年轻人提起他哥哥的事。

“你哥,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南珠垂眸,好似十分没办法:“因为从前一些事,我哥哥一直对我的前男友耿耿于怀,前阵子上人家公司把大门给砸了。”

黄家滨不掩嘲讽,轻蔑一笑:“他倒挺能耐。”

南珠也跟着叹气,自嘲道:“不过是为我出无用之气罢了,空有鲁勇。”

她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姿态如此低,在座又有哪个敢看轻了她去?

一个漂亮女人,若是家世不好,就得往高门里嫁,才能妥善一生。

若是家世好,那就得尽早寻个夫家,将不怀好意的视线挡在闺房外。

但像南珠这样既漂亮,家世又不错的女人,到了这个年纪还不肯嫁的,实在罕见了。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怎么,我说话不好使了是吗? 要说拼事业吧,呵,她每个月那点薪水,怕还买不起她手上半颗戒指。

要说看淡红尘吧,呵,也不像。她应酬起来手段圆滑,也并排斥饿狼般的眼神屡屡窥视。

看来看去,众人都看出几分意思了。

这不过是个身不由己的女人罢了。

这张脸蛋,这副身段,都是她的筹码。

因这筹码她用得很称手,也鲜少失手,故而她并不觉得会被人看不起,久而久之,这便成了常态。

美丽为她换取了名声和人气、财富和便利,要不是爸爸不行,她觉得一辈子如此过着也还行。

~~~

夜深了,席也散了。

南珠搀着傅老上车,孝心十足地往腿上盖好毛毯,又叮嘱司机路上开稳当些。

末了,她在车边等了片刻,未见傅老发话,终于退开半步,让车离开。

求人办事,最是急不得。

一顿饭不行,那便两顿。

即便最终不能成事,也怪不了人家。

谁叫人家能拿捏你呢?

~~~

夜深了,北京的天脏脏的一片污浊之气,看得南珠直想叹气。

停车场没剩几辆车,那个叫黄家滨的开一辆黑色宝马,缓缓停在她身边:“上官小姐住哪儿?”

南珠冲他一笑,尽管手法低劣地不像傅老的手笔,却也不得不接受今晚傅老在给年轻人做局的事实。

她,上官南珠,像戏子一样被手握权柄的男人暗中交易了。

可笑。

“您顺路吗?我得回趟杂志社,明天我截稿。”

黄家滨会心一笑,女人拒绝她拒绝的,但男人做他想做的,两者并不冲突,总有一个赢的。

“上车吧,我送你一程。”

“那就麻烦您了。”

南珠大方道谢,上了后座。

黄家滨打转方向盘,举止颇为绅士:“后边有水。”

“我看见了。”

但她不想喝。

水不是酒,自不必劝。

黄家滨自然不能说什么。

“今晚高兴,傅老醉了吧?”

“可不。”

“那他没说你哥哥的事怎么办?”

南珠从包里取出小镜子,补了补口红,漫不经心道:“黄先生大概也知道我哥哥一些事,他那样的人,出去躲债藏个十天半个月都是正常的,要不是我妈妈闹我,我也懒得出面找他。”

黄家滨嘶了一声,状似无意道:“可我怎么听说,他是被人用麻袋套走的?”

南珠从小镜子上挪开视线,美丽的脸上并无诧异惊讶之色,只淡淡笑说:“黄先生过正派的日子,怕是没见过澳门那边的手段吧?”

“上官小姐见过?”

当然。

且见过不少。

南珠不言语,定定看着后视镜里前排男人的那双眼睛。

~~~

漂亮女子多半早慧,男人那些手段也见得早,除了个别傻的,很少有漂亮的女子会将一个主动接近她的男人视为好人。

不过,南珠从前确实也遇过一个好的。

真正的世家大公子,从小金尊玉贵,丁点儿苦都没吃过,家族荣誉高于一切且,将守护美丽的女人视为自己的天职。

因为这样的性格,碰上她哥哥这样的下三流,总是吃亏的。

可无论他哥哥怎样嚣张,他都云淡风气,分手就是分手,干干脆脆。

潇洒得叫人有些怀念。

从前,他也替她摆平过不少麻烦,身边偶有人劝他紧着点,他也只将好看的眉眼轻轻一挑:“怎么,我说话不好使了是吗?”

身边人便再也不敢说半句了。

~~~

“上官小姐,是你电话在响吗?”

南珠醒过神来,从手袋里掏出手机,接起:“什么事?”

邵女士在那头哭天抢地:“南珠,你究竟找到你哥哥没有?丽人今天家长会,同学都是爸妈去的,只有丽人是我去的,回家的车上跟我哭了一路。”

说着说着,抹了一把老泪。

南珠端坐在后座,冷声道:“有什么可哭的?你们都歇歇吧,早点睡,其他事等我回上海再说吧。”

挂了电话,南珠看向车外。

黄家滨自以为抓到了她痛处,放出诱饵:“有什么忙我能帮得上的吗?”

当然有,可她不会求他。

她固然圆滑,可也并非什么人情都往外送的。

南珠摇摇头,笑道:“北京爷们儿是不是都如黄生这般热心?”

“那倒不是,上官小姐毕竟不是外人嘛。”

南珠浅笑,一笑倾城。

“哦?我何时成黄生‘内人’了?”

黄家滨没皮没脸道:“上官小姐若是愿意,此刻就可以是。”

南珠浅笑:“我怎么听说,您结婚了,孩子三岁?”

北京城里稍有头脸的男人,她几乎都认得,想要在她跟前摆阔,这位显然还不够格。

把她上官南珠当什么了?

二奶还是小蜜?

姓黄的他也配?

闻言,黄家滨脸色一僵,被拂了面子,只觉那女人的漂亮也带了刺,扎眼。

好在,双方都是练家子,谁也不怯场。

黄家滨讽道:“上官小姐如此关心我?”

“是我不识抬举了,黄生。”她姿态一摆,歉意是如此真挚,“不怕您笑话,和您,我连朋友都不想做。”

黄家滨踩了刹车,阴沉沉露出凶悍的真面目,威吓:“你给我滚下去!”

南珠扬唇,拿上自己的手袋,风情款款地下了车。

在北京城,她可不缺司机。

~~~

黄家滨瞪了眼后视镜里的仙女,油门一踩,宝马车顺势杀入车阵,很快消失不见。

后头始终跟着的一辆保时捷追上黄家滨,鸣了一下喇叭,两车同时落下车窗。

“怎么了家滨,上官怎么下去了?”

黄家滨没好气:“跟我摆清高呢。”

“所以你就把人赶下车了?至于嘛?”

黄家滨脸上一热,咬牙切齿:“至于!”

说着,油门一踩,驶到前头去了。

保时捷紧忙跟上,取笑道:“你跟我生什么气?傅老给话了,说这女的不能动。”

“什么叫不能动!出来卖笑的货色,你当我稀罕?!”

朋友直摇头,笑他不听劝。

“她可不是什么普通女人!瞧见立交桥下那栋楼了没?她从前跟的男人名下的,家滨你可悠着点吧,做事这么冲,哪天这两人死灰复燃,保准够你喝一壶的!”

说完,保时捷关上车窗,油门一踩,瞬间飙出去老远。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请问你愿意嫁给我为妻吗? 一顿饭足足吃了三个钟才散,送走小两口,阿列克谢回去复命。

路过监控室,阿列克谢走进去瞄了一眼。

两个手下毕恭毕敬地站起来,只不过桌上的零食和他们嘴角的碎屑直接告发他俩玩忽职守。

阿列克谢看了眼外包装:“谁给的?”

两个手下对看一眼,异口同声:“是树。”

阿列克谢气急败坏,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树养”:“你把大小姐带来的礼物全部分下去了?”

“树养”不假思索回答:“是的。”

阿列克谢头皮一紧,手指一抖,低喝:“出去跑三十圈!”

“现在吗?”

“现在!”

虽然莫名其妙,但“树养”没做他想,乖乖挂了电话出门跑圈去了。

阿列克谢将监控室的零食一股脑扫进垃圾桶,并且威胁两个手下不准在老爷子跟前提这事。

但第二天李枭还是知道了李晓澄拿来的点心全部被手下吃光了的事,老头心心念念孙女这口点心很久了,甚至不惜从老友家里偷一点出来尝。

呵,这天中午,杭州市民只觉奇怪,马路上怎么有一群外国壮汉在集训?

是哪个新开的牛郎俱乐部在招揽生意吗?

~~~

到了李晓澄家楼下,裴庆承啼笑皆非地从后备箱中取出阿列克谢亲手准备的补品。

一扇猪肋骨。

“很晚了,我自己搬吧。”

反正明天得去一趟灵武路,今晚“兔子小姐”实在不想招待“小裴狐狸”了。

谁知裴庆承就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温热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要是还有体力,不如陪我做点别的事?”

没等李晓澄反应过来,这人已经提着透明塑料箱走进楼道。

李晓澄后知后觉地跟了上去,准备搭把手:“一起来吧,别伤着你了。”

“现在就开始疼老公了?”

闻言,李晓澄烫到似的弹开自己的手,乖乖站到一边。

说来还怪难为情的,她人还没嫁过去呢,就开始处处为他着想了。

这是病,得治!

~~~

中间李晓澄接了一个霍昕的电话,约了个吃饭的时间便挂了。

到了家门口,见男人正和一胖小孩说话,李晓澄不得不打断他俩:“高贝雅,你有事?”

高贝雅双颊染着一片诡异的红,像是偷擦了她妈的腮红并下了重手似的,红得特别灿烂,特别明显。

高贝雅也不张嘴,怕自己一张嘴就会像痴呆儿一样哈喇子直流似的,只觍着脸直勾勾看着裴庆承,呆乎乎地朝李晓澄展示自己的数学作业。

让二人进门,李晓澄打发裴庆承帮她将排骨放入冰箱。

得亏她家冰箱买了衣柜那么大的尺寸,足够塞下一扇排骨。

为了吃着方便,李晓澄让裴庆承帮他分成小块。

这位大少爷哪干过这个?

举着菜刀小半天,一脸为难,最后才想起可以上网搜索教程。

~~~

李晓澄也不管他,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做起小学数学题。

别说,这题弯弯绕绕确实有些难。

她用最简单的方式列出解题思路,然后演算了一遍,觉得可以了才把草稿本推给高贝雅。

但小胖丫头的心思却完全不在作业上。

“喂,高贝雅,你是来问作业的,还是来看男人的?”

李晓澄粗鲁地将高贝雅的脑袋掰回正常位,让她看作业。

高贝雅小胖指头捏着铅笔,擦擦自己太阳穴,朝李晓澄嘿嘿低笑,打听:“晓澄姐姐,他是你男朋友?”

李晓澄按住她的头:“你死心吧,已经是我老公了。”

“哈?你什么时候结婚了?”

“刚刚。”

“我不信。”

李晓澄看也不看厨房折腾排骨的男人,只遥声喊:“裴庆承,刚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说要求婚吗?”

“嗯。”

“那现在求吧。”

裴庆承撸着袖子露出一截小臂,右手举着中式菜刀,左手按着油乎乎的排骨,抬眼看向客厅:“现在?你确定?”

李晓澄转身,抱胸坐在地毯上,朝他点点头:“我很确定。”

裴庆承嘴角一勾,从善如流:“美丽的李小姐,请问你愿意嫁给我为妻吗?”

“我愿意的。”

“……”

~~~

高贝雅带着作业走的时候,险些哭了鼻子。

这么好看的美男子,居然和她无缘,她伤心地连蛋糕都不想吃了。

李晓澄丝毫不惭愧,要知道高贝雅一旦发起痴来,哪个男的扛得住?

瞧她面若银盘,眼带桃花,一双藕节臂丰腴美味,笑容无敌可爱,心如磐石的李晓澄多看她一眼都能被掰成一盘蚊香,更何况裴庆承这种来者不拒的绅士……

别看高贝雅又圆又小,却是本小区着名恋爱狂人。

她三岁那年和她妈去商场,她妈砍个价的功夫,她就跟着一个帅叔叔走了。找到她时,她人都快到诸暨了。

上幼儿园头一天,高贝雅就交到了有名有姓的男朋友。小孩子的感情来得快,去的也快,等她毕业时,幼稚园的漂亮小男孩都成了她的前任。

可怕的是,这些前任纷纷打听她要上哪间小学,家里不同意还跟家里闹呢……

等高贝雅上了小学,她妈觉得总算可以放心一些,毕竟长大了嘛。

谁知开学第一天她又出名了,一问才知,她跟着班上最好看的男生一起回了家,还在人家家里吃了晚饭。

到底是自己亲闺女,她妈实在打不下去手,于是改善她的恋爱脑这个重担,就落到了邻里身上。

大伙儿没少出主意,但都一一失败了。

后来李晓澄建议把高贝雅送到舞蹈班去,学跳舞的女孩子多,省得她起歪心思。

舞蹈班里的确女生多,但也有四个男孩,好在长得中规中矩,并无什么出彩之处。

高妈妈以为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哪晓得学了一个月,高贝雅又交男朋友了。

李晓澄无语地采访本小区采花大盗:“你不是只喜欢帅哥的吗?”

高贝雅小朋友说:“这已经是他们四个中最好看的了!”

李晓澄气得怒发冲冠:“那你不能不谈吗?”

高贝雅认真想了想,然后摇头,明确地告诉李晓澄:“不能。”

李晓澄昏倒。

章节目录 第126章 老板的手机好像发疯了… 再后来,高贝雅开始发胖,你以为身材不好她就会自卑吗?

呵呵,大错特错!

高贝雅小朋友性格超好,不但女生喜欢和她交朋友,男生也从不会因为她身材不好就疏远她,自从她发胖之后,喜欢她的男生反而更多了……

李晓澄平日里睥睨群雄,唯独在谈恋爱这件事上,对高贝雅心服口服。

她活了25岁才交过一个男朋友,不敢想象高贝雅25岁的时候,会成为怎样伟大的女性。

~~~

第二天,李晓澄一上午都在家里整理相机里的寺庙图片。

将文件夹抄送大神后,她才出发去灵武路。

半道上等红灯的档儿,收到了裴庆承的信息。

他说:笑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对话框往上翻一点,是李晓澄发的一张P图。

当时她在拍大殿木雕工艺,其中两张他不小心入了镜头,她玩心一起,往他脖子上P了一条周润发式的白围巾。

P完一张还觉不过瘾,又给他脖子上换了一条大金链子,手上还添了一支雪茄。

~~~

笑死他能有什么好处?

李晓澄回复他:尽快继承你的“开心农场”呀!

~~~

不多时,裴庆承的微博账号“小裴狐狸”发了注册以来的第一条消息。

内容为一张截图。

配文:太太确实调皮。

他的账号不带黄V,资料全无。乍看之下,就是个僵尸号。

因为易燃,李晓澄当时全网爆红,裴庆承虽关注了她,但她却没有回关裴庆承。

省得好事者翻查她的关注列表,顺藤摸瓜展开不必要的联想。

不过,他一直在李晓澄的“悄悄关注”列表里。

之前他的账号名称一直是“用户xxxx”,昨天下午才改成了“小裴狐狸”。

“小裴狐狸”的关注列表只有一个人,“木子以德糊人”。

发现他改名后,李晓澄进入“悄悄关注”,正式关注了“小裴狐狸”。

~~~

“木子以德糊人”的关注者有四百多号人,横跨文学、体育和政经三界。

当然,少不得还有许多她很钟爱的沙雕网友。

关注列表突然多了一号人,倒也不起眼。

不过,“木子以德糊人”已经将近70万粉丝了,时刻留意她动向的人委实不少。

而这其中,手速最快的又当属“春风不识我233”。

她是继“木子以德糊人”之后,“小裴狐狸”的第二个粉丝。

并且她还转发了那条“太太确实调皮”。

这什么情况?

网友顿时炸了。

~~~

当时Jason正在会议室外和承衍通电话,胸口的手机突然跟爆炸预警一样叮叮咚咚响了起来,吓得他连忙脱了西装外套。

杜梨托着一打咖啡过来,见他衣衫不整,上前问:“发生什么事了?”

Jason指了指西装里的一块凸起,声音略抖:“老板的手机好像发疯了……”

杜梨一愣,继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杜梨放下咖啡,捡起外套,镇定地取出胸兜里的手机。

锁屏是一张年代有些久远的全家福,上头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裴庆承那时还是少年模样,清瘦俊秀,像他的兄长们那般也梳着大背油头,笔挺骄傲地站在裴慰梅身侧。

不用猜也知道这手机是谁的。

开屏需要输入密码,杜梨只瞧了一眼信息列表,虽无法看见具体内容,但确定都是来自微博的信息。

杜梨很诧异:“先生注册微博了?”

闻言,Jason更诧异:“老板注册微博了?”

Jason夺过手机一看,靠,还真是。

~~~

再次回到会议室,Jason的脸色看着不大好。

他是裴庆承身边的近臣,他的脸色好与坏非常容易影响其他同事,甚至高层的一些判断。

只见他垂着头,小心翼翼地将一只银白色的手机递给裴庆承。

裴庆承正在看投影上一个项目,韩国电子巨头DP要出手一栋在华建筑,这栋楼非常年轻,地段良好,周遭都是写字楼群,若能买下,每年都会有一笔不小的租金进账。

投标会在元旦后进行,公司团队已经进行了一个月的评估,觉得58亿可以拿下。

不过,同时参与竞标的还有其他公司,其中三家和裴庆承一样势在必得。

DP的老会长与王震有些私交,但王震并不是很认同这位宋会长的家庭观念。

如果王家的家风是和气生财,那宋会长则是个彻头彻尾的达尔文主义者。

~~~

DP在南韩是首屈一指的商业巨擘,宋家更是南韩第一豪门,宋会长一共生育四子三女,孙辈多达27个,但众多的继承者导致企业内斗不止,损耗巨大。

宋会长的意思是,胜者将会戴上王冠。

在王震和裴慰梅看来,这是最愚蠢的家庭观念。

果然,宋会长两年前脑溢血入院,DP内部顿时出现了无数夺权者。

他的七个子女都在拼命为自己做打算,他的亲信要么占领山头自立为王,要么投靠报酬丰厚的队伍,至于老实巴交的几位,要么被派去印度,要么远走非洲。

混乱的管理层导致DP在华业务每况愈下,要不是早年在一线城市投资了几栋写字楼,恐怕连发展业务的各项成本都收不回去。

~~~

裴庆承接过手机后并没有看,而是托着下巴正在思考什么,就算桌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也没打断他。

众人屏息以待,像在等他做出指示,同时也在好奇他的手机怎么了。

难不成中毒了?

~~~

如此大笔的交易,不可能全部用现金支付,裴庆承正在回想对手三家公司的各自业务。

三家中有两家有在韩业务,一家体量不大,一家和南韩的船舶巨头有合作关系。

至于裴庆承这边,王震在济州岛有两家度假酒店,裴慰梅则投资了一家化妆品公司。

这是他印象中比较深刻的两项业务,至于W集团的子公司中有没有在韩业务,这还得细查。

像是终于想好了策略,裴庆承这才换了个姿势。

他喝了口咖啡,继而慢悠悠拿起桌上的银色手机。

他解开屏幕,进入角标呈现999+的微博界面。

他看了一分钟,学李晓澄设置了只有好友可回复,然后又设置了其他消息不提醒。

手机总算安静了。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她咬住自己的尾巴,就是一个圈子。 又一分钟后,手机进来李晓澄的电话。

诚然,她也发现了微博上的变化。

李晓澄张口就是:“喂,你没事吧?”

裴庆承从皮椅上起来,漫不经心地朝下属们比了个手势,表示可以散会了。

他脸上带笑,边说边往外走:“我很好。你呢?”

“我?还行吧,我陪梅梅打扑克呢。”

然后就被夏小升私信了,说那个“春风”发布了新微博。

李晓澄登录一看,心下一惊,草,这什么情况?

这个“春风”到底什么来头,连姓裴的都敢招惹,她不想活啦?

她这瞎操心,正主却只关心:“家里开饭了吗?”

李晓澄一时被带跑,乖乖回复:“坤和说大菜还有二十分钟。”

裴庆承抬起手腕,瞧了眼表盘,冲那头笑:“那不如再等我几分钟吧,我马上回来。”

他这一笑,把同路去电梯的下属们纷纷吓了一跳。

虽然这位平时也是笑眯眯的,叫人如沐春风,可大家对他只有敬,并不敢有丝毫逾距。

众人噤若寒蝉,互递眼色,暗自腹诽着老板在和谁通电话,怎么心情这么好?

裴庆承步入自己的专属电梯,一帮下属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外恭送他。

Jason因为整理文件晚了几步,匆匆赶上电梯。

裴庆承亲自按了负2层,众人再次傻眼。

~~~

听他说要回家吃饭,李晓澄“哦”了一声,这才发现扯远了,紧忙找回主题:“喂,你也太镇定了吧?还是你一直在等着红?”

裴庆承挑眉:“红不好吗?”

红当然好,可他什么背景啊,他家不一直挺低调的吗?

不过,事到如今,李晓澄也改变不了什么,总不好让他去注销微博吧?

她撇撇嘴:“那个‘春风’也关注你了,你打算怎么办啊?”

闻言,裴庆承取下手机,开了免提,再次进入微博。

当下他的粉丝数已经上3万了。

他懒得找“春风”在哪里,直接进入转发消息页面,看到那个眼熟的账号,一番操作,直接将“春风不识我233”给拉黑了。

“晓澄,我把她拉黑了。”

语气里几分邀功的意思,险些没把Jason震傻。

李晓澄无语:“裴叔叔,难不成你以为拉黑她就能避免被骚扰?”

“那不然呢?”

李晓澄倒抽凉气,贵公子果然就是贵公子,完全不去想象偏执狂发起疯来会做到什么程度。

“算了,你先回家吃饭吧,我有点想你了。”

裴庆承咧嘴:“我也是。”

Jason:“……”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可以假装不在吗?

~~~

对于李晓澄到来,裴慰梅显然十分欢迎。她带了一些武夷大红袍过来,夫妇二人尝过都很喜欢。

裴庆承到家时,李晓澄正在门口和小狗们玩。今天她扎了马尾,化了精致的淡妆,看起来才刚上大学。

远远看见他的车驶进来,她放下小狗,小跑到车前等他。

下了车,裴庆承感到喷泉的水雾被风带过来,便换了个方向,替她挡了挡。

他俯身亲亲她的头发:“午安,李小姐。”

李晓澄拉着他的手,轻咬下唇看着他。说来,她还是更喜欢他上班的日子。

工作时的他有一种呼风唤雨的领袖气质,看着很man,值得信赖。

并非她“慕强”,而是他的漂亮里掺杂着高贵的神态时,太像个“神仙”。

工作就像落在他皮鞋上的尘埃,反而叫人心生亲切感。

~~~

看见他俩如此腻歪,Jason吓得没敢下车,只是屏住呼吸看着一个冷漠的男人对未来老婆如何炙热。

“四大悲剧”一阵叫唤,李晓澄这才移开胶着的视线,冲车里打了个招呼:“嗨,Jason。”

“李小姐。”

李晓澄从地上捡起一只狗抱在怀里,捏起前腿朝Jason可爱地挥挥:“你怕狗吗?”

Jason摇摇头,他怕吃狗粮。

“麦克白”不允许她的注意力被他人夺取,于是伸长脖子去舔李晓澄下巴。

李晓澄躲了躲,感觉下巴一片湿乎乎的,只好拍拍它的屁股威胁:“不舔,姐姐有毒。”

“麦克白”还算听话,马上停止了舔光她粉底的狂热行径。

尽管Jason很想马上回公司上班,但李晓澄却开口留他下来一起吃饭。

裴庆承搂着她,看向自己的下属,只见他“满脸写着高兴”……

~~~

进了门,坤和说饭菜都准备好了,并贴心地向李晓澄递去粘毛滚筒。

李晓澄将狗交给裴庆承,男人很聪明地在“麦克白”张嘴之前用手钳住了它的嘴。

“麦克白”急地用尾巴在他身上一阵狂扫,裴庆承低头用眼神警告,小狗这才“嘤”一声,变乖一点。

“你难得去趟公司,没应酬吗?”

之前他还口口声声说自己连恋爱都没时间谈,骗人的吧?

裴庆承笑:“我晚出早归不好吗?”

李晓澄目光闪烁,嘀咕了句:“我不是怕你忙不过来嘛。”

她知道的,他是在担心她年纪还小,没办法一个人应付长辈。

其实王震和裴慰梅见多识广,又十分健谈,光是听他们讲故事,她都能听上三年,根本不存在沟通不便的问题,所以他完全不必赶回家救场。

他不在她跟前晃悠,或许她应付起来还更轻松一些。

~~~

裴庆承将“麦克白”放到地上,让保姆把狗带走喂食,继而接过滚筒也在自己身上粘了一圈。

“我知道父亲母亲并不会为难你,说实话,我只是喜欢回家而已。”

呵,典型的巨蟹座了。

恋家到极点。

李晓澄少不得要讽他几句:“你看起来身心健康,人格健全,整天往家跑多让人生疑?”

~~~

裴庆承好笑地看着她,他长到这个年岁,鲜少叹气。

可自从遇见她,叹气的次数也跟着与日俱增。

尽管该做的不该做的,他们都做了,可她心里,仍残存抵触和抗拒。

这当然和她的成长经历有关,她先后失去祖母、父亲,紧接着母亲出国深造,将她独自留在国内。后来她虽去了波士顿上学,但戈薇茹的工作却在西海岸。

美利坚幅员辽阔,东西两岸相差三小时。这对母女的生活作息完全不同,李晓澄又太乖,除了必要事件,她极少联系母亲。

李晓澄更习惯一个人。

她不需要什么圈子,她咬住自己的尾巴,就是一个圈子。

章节目录 第128章 这个狐狸精,又开始给她下套了。 他人或许会以为她特立独行是因无宠可恃,除了接受没有其他办法。

但裴庆承却不这么认为。

财狼才成群,狮子更热爱独行。

李晓澄有李晓澄的骄傲。

不过,“小裴狐狸”觉得,既然婚都求过了,他们两人的相处之道也是时候该改改了。

他捧起她的脸蛋,认真端详,声线勾魂:“你这个傻瓜,那还不是因为想要早点见到你。”

听他如是说,李晓澄眨眨眼,噎住了。

裴庆承趁热打铁:“要不,今后你搬过来住吧。”

她一个人独居,邻居又都是老弱妇孺,他不是很放心。

尤其在上官南逍失踪后。

天知道这个赌鬼下三滥,会使出什么阴招逼他出面,他不想给上官家的人任何一个站在他面前谈条件的机会。

~~~

嘿,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做什么突然要她搬过来住?

“怎么,你不愿意?”

李晓澄吞吞口水,有点紧张:“喂,你讲认真的?”

“比珍珠还真。”

“……”

“你不是喜欢‘四大悲剧’吗?”

“喜欢呀……”

“你不是喜欢我爸爸妈妈吗?”

“……喜欢呀……”

“你不是喜欢大元坤和我的厨子吗?”

“……简直不要太喜欢哦……”

“那你喜欢每天和我去树林散步吗?”

“……”

要死。

这个狐狸精,又开始给她下套了。

~~~

看她还在犹豫,狐狸精本精不得已使出杀手锏,朝餐厅方向喊道:“妈妈,我向晓澄求婚了,她说她愿意!”

餐厅里已经等他们等了好半天的老夫妇闻言先是一愣,继而相视而笑。

“那你喊什么,整个家都听到了。”

裴庆承牵着呆若木鸡地李晓澄步入餐厅,同时回道:“这不正是您所期待的吗?”

裴慰梅盯了李晓澄光秃秃的手指看了半晌,佯怒:“求婚戒指呢?”

裴庆承低头看他俩交握的手,笑着回答:“昨晚太赶,没来得及。”

“不像话。”裴慰梅埋怨地瞪了一眼儿子,又看向作鸵鸟状的李晓澄,“晓澄,真是委屈你了。”

李晓澄一脸假笑:“呵呵,也不能全怪他。”

“那也是Andrew太没规矩了,女孩子被求婚怎么能没有戒指呢?”

裴庆承扬唇,拉开椅子安排李晓澄坐下。

“妈妈,她写东西时不喜欢手上戴着大石头。”

李晓澄赶鸭子上架,彻底没了回头路,只好陷未来丈夫于不义:“才不是,他压根就没准备。”

王震抿笑:“Andrew,你怎么回事?”

连Jason都表示看不下去了。

裴庆承却镇定自若,侧首看她:“当时我右手举着菜刀,左手按着排骨,你觉得合适再拿个戒指?”

李晓澄扶额,不忍去看三位观众的表情。

“你说你愿意的吧?想赖账了?”

“我是说过我愿意,但……”

那是因为要让高贝雅死心啊。

裴庆承抢白:“妈妈,你听,她承认了。”

裴慰梅忍笑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老人家心情极好,于是开始开起了晚辈的玩笑:“晓澄,你要是被菜刀胁迫的,你就冲我眨眨眼。”

李晓澄苦笑,一脸便秘的表情。

完了,这事就以这么诙谐的方式盖棺定论了。

~~~

当晚裴庆承送李晓澄回家,路上再次让她好好考虑搬到灵武路的事。

李晓澄一边玩手机,一边说她会的。

其实,住到灵武路并没什么不好的。

碍眼的前任还在剧组拍戏,拍完戏还得继续当他的“沪飘”“京飘”,估计没什么机会回家彩衣娱亲。

就算真打着照面,为了面子上过得去,王易燃也不敢拿她怎么着。

再者,坤和的厨房里应有尽有,厨子们手艺绝佳,她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裴庆承也不天天在家玩,他总得出门工作,并不会干涉她颠三倒四的作息。

还有啊,她是真的喜欢天气好的时候去树林里遛狗。

~~~

不过,这事仍有待商榷,再怎么急,她也得和戈薇茹打个商量。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戈薇茹一心想她搞事业,要是被她知道李晓澄决定嫁入豪门当米虫,搞不好会把李晓澄塞回肚子里。

裴庆承与天下间所有的女婿一样,对未来丈母娘自带莫名的敬畏之心。

既然李晓澄说会考虑,那他就先暂时不去招惹丈母娘了。

送完李晓澄,他当即启程去了上海。

这段时间积攒了不少工作,都等着他回去发话呢。

~~~

送走这尊大神,李晓澄乐得清闲。

剧组众人时不时会分享一些花絮动态给她,偶尔她也和他们聊上一两句。

“春风不识我233”那条微博热了两天,很快又被其他消息覆盖,只有热心网友一直在“春风”的评论区求真相求深扒。

李晓澄的作者号“神户莓”这天收到了出版社编辑的约稿,说想跟她合作《纯情漫话》的纸书。

李晓澄手头还有两个剧本在写,实在腾不出手写出版书,想了想,还是回绝了。

但编辑仍旧不死心:“老师,您再考虑考虑吧,如果您觉得签约金没有达到预期,那我可以来杭州亲自和您谈的。”

李晓澄囧了会儿,她这种十八线小作者,什么时候轮到编辑捧着钱来见她了?

“真不是嫌钱少,我手上有活,实在是忙,您千万别误会!”

“老师,您别这样,只是剧改书而已,以您的笔力,十天半个月就能搞定。”

李晓澄实在没办法,只好发了几页剧本过去,让编辑看过之后再决定。

她知道人家想出她的书是因为电影主演是易燃和凡妮莎,她也知道自己写得并不差,但《纯情漫话》未上映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她不想为了钱坑了人家。

以往她出书都是一万起印,卖的好才会赶上再版这种好事儿。

现在人家张口就是十万册,她还真有点害怕。

这几年国内出版市场越来越低迷,大家都看网络小说去了,谁还买纸书啊?

连大神这种级别的大作家,每次出书印数也只有三万。

十万册,她这是想逆天怎么滴?

万一电影砸了,书卖不出去,只能当废品卖多可惜。

所以这事不急,容她再想想。

章节目录 第129章 不义之财,当然是尽早花掉 周末霍昕休假,俩人开车去千岛湖吃烤鱼。

风景独好,人也难得,自拍完了,霍昕检查手机里的成片,继而由衷道歉:“对不起,我太漂亮了。”

李晓澄哼哼:“我也漂亮。”

二人相视,纷纷失笑,真真应了那句老话:好看的女孩子都玩到了一块去。

店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平头青年,本来在教女儿写作业,这会儿亲自端着一大盘烤鱼上来,见她俩只点了鱼,什么配菜都没要,不遗余力开始推荐起来:“两位美女还要加点什么吗?刚到的云南小土豆,放鱼汤里特吸味,来一份儿吗?”

“那就来一份,另外加一份豆芽和茄子。”

她们就两个人,光这一条鱼都吃不完,不过难得在外面吃饭,不把桌子摆满了,似乎有些对不起这大老远的来一趟。

店老板利索地把菜上齐,然后回头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李晓澄把土豆片一股脑的铺满铁盘,然后盖上绿豆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霍昕聊着最近一些事。

裴庆承的微博被公开后,霍昕也加了关注,但裴庆承再也没有更新,关注列表依旧只有一个“木子以德糊人”。

霍昕放下手机,问她:“这个‘春风’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就盯上你了?”

李晓澄耸耸肩,垂眸剔鱼刺:“你也看出来这人在和我别苗头了?”

大家都以为这个“春风”是易燃的黑粉,但她转发裴庆承的微博这个举动,却是分明冲着李晓澄来的。

“你仔细想想,你是不是和人拉仇恨了?”

李晓澄嬉笑,她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晰:“我的存在就是仇恨本身。”

不用别人来拉。

“唉,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霍昕讷讷地摸摸自己的脸蛋,带着一丝紧张反问:“有吗?”

李晓澄很是心疼:“一定是工伤!等我发财,你就辞职,我养你!”

霍昕哭笑不得,这话听得她耳朵都起茧子了。

不过,这样的话无论听多少遍,都会让她心头一暖。

李晓澄的嘴一向甜,甜到让人怀疑她曾被伤害过很多次,有时霍昕宁愿她嘴笨一些,不必把讲给这个世界听的每句话都说得那么漂亮。

那太累了。

霍昕安静地低头剔掉鱼刺,将干净的鱼肉放在小碟子里递给李晓澄。

李晓澄傻笑着塞进嘴里,她一向很享受霍昕小媳妇的伺候。

~~~

“对了,有样东西给你。”

霍昕放下筷子,抽出一张湿巾擦干净细长的手指,接着从手包里取出日程本,从夹页中抽出那张支票。

看了一眼金额,李晓澄蹙起眉心:“这什么啊?”

霍昕认真看她:“那天我在你家小区外碰见他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给了他两个选择。”

“哪两个?”

“要么滚远点,要么我把那18箱唱片拉到广场上去卖。”

李晓澄轻笑,真够幼稚的。

“所以,他选择花钱买下那堆废塑料?”

霍昕点点头,在等李晓澄反应。

但是李晓澄脸上除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并无其他情绪。

她甚至很坦然地收下了那张支票,朝霍昕放肆地笑:“就这点钱,够买半间房吗?”

霍昕微怔:“你真的打算收下?”

李晓澄轻佻地朝支票吹了口气:“那当然,不然留着等人民币贬值吗?”

话虽如此,但霍昕还是判不准她的真实心意。

她俩从前是无话不说的闺蜜,但不知从何时起,李晓澄也学会了隐藏自己。

苦水难喝,但霍昕有她自己的苦水,她不能将自己的苦水也倒给霍昕,那霍昕太辛苦了。

就像她爸爸有齐叔叔那样的朋友一样,霍昕也是她李晓澄很好的朋友。

既然是好朋友,为了长远打算,也得有所保留。

毕竟一朝一夕的热情燃烧得太快,很快会没有。

李晓澄不争朝夕,但求长久。

~~~

从千岛湖回来时,车上除了两位美女,后备箱还搁着一筐云南土豆。

霍昕无语得很:“你也留点给老板开张啊。”

李晓澄抱胸倒在副驾上打瞌睡,咕哝一句:“说好三道题换一筐土豆,我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霍昕:“……”

~~~

隔天,李晓澄抽空去了趟银行,然后转道去杭州大厦找夏小升。

见她携巨款而来,夏小升难免诧异:“你确定要把这200万花在我这?”

李晓澄扬起下巴:“当然。”

既然是不义之财,那就赶紧花掉才好,免得老想着,心直往下沉。

“唉,这行李箱挺好,我在网上见过一个20多万的,你这个卖吗?”

夏小升摇摇头,这是店内展示品,非售品。

李晓澄有点失望,但很快再度打起精神,像挑白菜似的,往夏小升怀里塞了一堆包。

逛了一圈,她又挑了三个笔记本,一套文具,准备下次出新书拿去转发抽奖。

“唉,这眼镜框也挺好看的。”

说着,她把镜框架在自己鼻梁上,走到镜子前照了照。

“我妈戴着肯定好看,我要了。”

夏小升叹了一口气,他现在继续一个超市购物车。

怀里实在放不下了,夏小升只好先去打单子。

夏小升的一个同事认出了李晓澄就是大战香奈儿少妇的优衣库少女,惊讶地瞄了眼刚打出的账单,小声问夏小升:“她今天心情不好?”

夏小升沉着脸,轻声道:“别问,晚上我请吃饭。”

八卦的同事这才走开。

那厢李晓澄还没过瘾,乱七八糟用不上的东西又挑了一堆。

账单金额又往上窜了一截,但那200万依旧没花完。

就没见过花钱还这么累的,夏小升要了一杯咖啡给她,让她歇会儿再战。

甚至用手机偷偷传讯给她:要不,你去对面那家看看?

对面那家也是以“贵”出名。

李晓澄摇摇头,回复:那家没我认识的人。

夏小升看着那行字半天,心道:您今天在我这这么大的手笔,整栋楼的sales都该认得您了吧……

~~~

晚上裴庆承接到坤和电话,说商场派人送了圣诞节礼物过来,但灵武路这个月预算并没这一项。

“是晓澄下的单。”

裴庆承也是一小时前收到的消息,顺带还收到了一张照片。

应该是店员替她拍的,照片上的李晓澄缠了一条近两米长的账单,双手合十,毕恭毕敬地面朝镜头,宛如一尊女佛。

年轻的女孩被物欲缠身,画面很哲学。

坤和问:“都已经包装好了,要我先放圣诞树底下吗?”

裴庆承摸摸鼻子,有点头疼:“你安排吧。”

他不担心李晓澄乱花钱,但他会猜今天她的心情是不是不好。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我的小凤凰 尽管手边还有一堆公事等着他处理,但裴庆承还是暂停一切,开始思念自己的小太太。

她似乎真的放下易燃了。

从前的李晓澄,哪怕面对天方夜谭般的意外表情也不崩塌,但如今,她开始向他显露她女孩天性中的被动和软弱。

裴庆承转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那串翡翠十八子绿意盈盈,总会为他惹来许多好奇的视线。

Kellen见了后也打趣:“你已经足够有钱,还想求什么?”

“求子。”

Kellen吃惊地闭了嘴。

待他签完文件,Kellen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听说你要结婚,莫非不是谣传?”

裴庆承拧上笔帽,他固然知晓身边的女性对他保持好奇和好感,但他没有解释的义务,甚至对Kellen也不能避免俗套而感到些许失望。

“的确好事将近。”

Kellen一愣,像是有些被他的直白吓到。

相识三载,他们一直是关系良好的合伙人,未曾问及彼此的男女关系,也从未谈及未来。Kellen一心扑在经营彩妆品牌上,而裴庆承非常注重个人隐私。

俩人第一次说起私事,居然是宣布他的婚讯,Kellen暗暗心惊自己是否失言。

“所以,你那份‘圣诞礼物’,是送给她的吗?”

~~·~

前两日开会做双十一销售总结,裴庆承很重视,亲自到会。

只不过会议上他一直在写写画画,Kellen的座位与他挨着,自然看到他在画些什么。

散了会,她问:“你在设计LOGO吗?”

裴庆承似乎很高兴Kellen看出了端倪,笑着问她:“你觉得像什么?”

Kellen接过A4纸,左看又看,不是很确定:“像孔雀,也像凤凰。”

“是凤凰。”

Kellen感到意外:“你打算出新系列?”

裴庆承没有立即否认,用铅笔继续在那只简笔凤凰上打磨边角。

他垂着眼皮时,显得睫毛格外长,看着十分温柔多情。

他低声坦言:“这是一份圣诞节礼物。”

Kellen没有多想,三年共事,她了解这个男人有多喜欢送人礼物。

那之后,他俩就口红包装用方管好还是圆管好,进行了一番探讨。

要不是今天打样师说样品出来了,他也不会抽空专程来了一趟公司。

~~~

裴庆承笑道:“自然是送给她的。”

Kellen扬唇,柔声道:“Andrew,你看起来,Emmm……”

Kellen做了个难以言喻的表情。

裴庆承替她说了心里话:“我看起来不像是会做这么恶心的事的男人,对吗?”

Kellen忍笑点点头。

裴庆承耸耸肩,倒在椅子里转了半圈,似叹非叹:“Kellen,你不明白。我的‘小凤凰’不喜欢金银珠宝,也不喜欢任何惊喜,看似最好打发,实则最难敷衍她。看见我的白头发了吗,都是因为她才长的。”

Kellen凑近了看他的头发,发现自己上当后,没好气反讥:“那你看见我的白头发了吗?都是为了阻止公司里的小女生对你芳心错付白的啊。”

别爱他,没结果。

每回裴庆承出现在公司,她都不得不再次提醒那些捧心星星眼的小女生及时止损。

说得多了,竟逐渐成了她的固有台词。

裴庆承不觉莞尔:“我们的保险里包含这项吗?”

Kellen挑眉:“真要包含这一项,保险公司就得和破产保护相映成趣了。”

男人揉了眉心笑起来,终于提起正事:“恰好你在,不如你替我做个反馈。”

Kellen落落大方地朝他做了个夸张的谢幕礼:“为君效劳,乐意之至。”

~~~

裴庆承的办公桌上摆着一排样品,口红眼影腮红,应有尽有。

Kellen一眼挑中那支方管口红笔,包材用了黑色钢琴漆,金色封边,两头镂刻着团成圆形的金色简笔凤凰。

口红笔长达18公分,拿在手里分量不轻。

Kellen问道:“为什么设计成这个长度?”

“她是个剧作家。”

哦,明白了,这是普通钢笔的长度和粗细。

Kellen又在手背上试了试颜色和质地,公允评价:“质地很顺滑,很适合秋冬。”

色调则是一种很有气场的红,艳而不俗,薄涂显气色,厚涂很压场。

Kellen用指腹将口红整片抹开,膏体带有细微的闪烁,但很低调。

直到一股热带水果的香味扑面而来,Kellen才皱眉:“这么高级的配置,你却用了水果硬糖香精?”

裴庆承毫不掩饰,甚至有些挑衅地意味:“我的小凤凰就喜欢这个味道。”

Kellen终于败下阵来,她总算明白为何Jason最近总是一副便秘的表情了。

无欲无求的男人一旦谈起恋爱来,同样会散发酸臭味。

临走前,裴庆承吩咐Kellen:“接下来这阵我会很忙,就不过来了,有事你找Jason。”

Kellen恭送他步入电梯,调侃他:“你可不要背着我们偷偷去结婚哦。”

“不会。‘小凤凰’生平最喜欢收红包了。”

Kellen好笑:“那你做什么口红,直接送钱不就得了?”

裴庆承直言不讳,微笑:“钱吗,她有很多的。”

Kellen摸摸下巴,猜测:“虽然未曾谋面,但我猜这只‘小凤凰’应该有点可爱的小脾气总叫你慌张,她应该年纪不大,对吧?”

“反正比你年轻。”

Kellen气结,危险地眯起眼:“这位先生,我建议您最好跑得快一点,不然被我追到就是一个过肩摔哦。”

裴庆承自觉紧要,钻进电梯,溜之大吉。

待电梯阖上,Kellen缓缓敛起笑容,目光微沉。

直到其他同事经过,她才揉揉笑僵的脸庞,回去继续手上的工作。

~~~

裴庆承对这次的打样很满意,色号直接取用了Kellen的评价,将之命名为“水果硬糖”。

市场部经理误以为这是要上市的产品,兴致勃勃地打算再出几个色号,把这个包装系列做成今年的品牌圣诞献礼,但他的报告却被Kellen打了回来。

圣诞系列会另外出,细管凤凰印章的只出“水果硬糖”一支。

至于原因,没有原因。

市场部经理怎么也想不通,郁闷地暗自腹诽:“水果硬糖”的外包装明明超贵气的,说不定能破一线大牌的定价呢,为什么不出系列啊?

老板们的脑子整天都在想什么?说好的一起搞事业呢?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少爷洗过碗吗? 周五,裴庆承独自驾车回杭州,路上堵了一会儿,到李晓澄家已过八点。

下车前他接到了裴慰梅的电话。

“所以,今晚你们决定约会是吗?”

“这得看情况。”

裴慰梅对这回答不是很满意,皱眉道:“你不经安排计划就贸然上女孩家,出乱子可怎么办?”

“妈妈,我乖乖听您的建议,也照样出乱子。”

也不知裴慰梅的情报是从哪儿收集的,说李晓澄喜欢吃披萨,其实李晓澄并不喜欢。

她吃披萨,只是因为美国是一片美食荒漠,她在波士顿念书期间鲜少有别的选择。

李晓澄也不喜欢出海兜风,她甚至有些怕水。

虽然她从超速中获得过短暂的快乐,但他知道,她的那点快乐转瞬即逝。

因此,裴庆承决定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

李晓澄上午就接到通知他晚上回来,于是这天她半点也没拖延,一会儿微博都没刷,认认真真写完了今天的份额,然后去晚市买菜。

她鲜少亲自下厨,但从小就在她奶奶和爸爸身边打下手,所以上哪儿能买到最新鲜的蔬菜,怎么处理食材,她心里都有个数。

客厅里开着电视,芒果台在插播热热闹闹的广告。

餐桌上已经摆好冷盘和两个家常菜,电饭煲的指示灯停在保温状态。

厨房的砂锅里还炖着阿列克谢送的排骨和千岛湖讹来的云南土豆,隔着纱布掀开盖子,她尝了尝味道,还行。

裴庆承的手游蛇般地缠上来,在她腰间轻轻一箍。

她放下尝味碟,在他怀里转了一圈。

男人动手取掉她鼻梁上的眼镜,厨房的暖光照进她浅色的眸子里,像是山顶流淌而下的冰凉溪水掺了蜂蜜似的,甜蜜一丝丝稀释开来。

裴庆承低头凑近,伸手摩挲她柔软的耳垂,声线微哑:“在吃什么好吃的?”

李晓澄被他的气息烫得一颤,小声回答:“你要尝尝吗?”

裴庆承额头抵着她的,轻笑:“汤会不会太淡了?要不咱们加点盐吧?”

“淡一点好,吃太多盐会让你老婆加速变老。”

裴庆承勾唇浅笑:“那好,我听老婆的。”

他温柔地瞧着她,忽然想起自己那份闹着玩的美妆事业。

~~~

李晓澄是一个天生的写作者,她叛逆、聪慧,灵感多得像天上的星星。

偶尔她的一句话,就能点醒其他人。

当初定品牌名称时,kellen一直犹豫不决。

彼时李晓澄在裴庆承车上补妆,她左手举着小镜子,右手套着粉扑,下巴稍抬,有一种独属于女子的轻俏之感。

补完妆后,她毫不顾忌身边有人,举起手机一阵自拍。

看他几次打量,李晓澄忍不住问:“哎呀,你是不是没见过女孩子自拍?”

裴庆承摇摇头,他身边总是围绕爱漂亮的女子,怎么可能没见过。

李晓澄落落大方说道:“那你应该懂的,我们女孩子化妆,百分之二十是为了自己,百分之三十是为了给其他人女人看,剩下一半全是为了自拍。”

裴庆承微笑,这就是他的彩妆品牌“loveonly”的由来。

几千年的“女卫悦己者容”,流传至今,大概只是男人多余的想象罢了。

其实她们女生,只是忠于独属自己的那份美丽而已。

~~~~

李家客厅的吊灯是宜家常见款,纸糊的灯罩,将光线筛了一层,落在人身上就如轻纱一样柔软,照得大家都很没脾气,和和气气一派祥和大好。

裴庆承尝了一口肉沫虎皮青椒,因为是刚做好的,热气腾腾,滋味很下饭。

原来这就是历经世间豪奢后,回归小家才有的温暖。

房子不大,转个身就能看见彼此。

鞋柜里有他专属的拖鞋,餐桌上有三菜一汤,眼前坐着一个温柔的人。

这一切都让人觉得,生意场上的披荆斩棘纵然辛苦,但能始终拥有一个转圜之地,这就够了。

~~~

饭后,李晓澄将围裙递给他,问:“少爷洗过碗吗?”

说实话,没洗过。

“现学可以吗?”

李晓澄笑了笑,主动踮起脚尖凑上去,在他嘴角点了下:“当然可以。”

于是,李老师认真教起了如何洗碗。

裴庆承是个很不错的学生,除了不懂把碗倒扣沥水,至少碗洗得还算干净,无需李晓澄返工再洗一遍。

李晓澄把玩着从他手腕上撸下来的十八子,依在冰箱门上看着他,问:“你上班也戴着?”

裴庆承点点头:“戴着啊。”

“没被人取笑?”

“没人。”

谁敢?

“不过,大家都在猜价格,听说昨天价格已经飙到180万了。”

前几日和陆信谦一块吃饭,绾绾也在,陆信谦混不吝,见绾绾一直打量他这珠子,便想买去给绾绾玩。

君子不夺人所好,绾绾瞪了这人老半天,这人才消停下去。

~~~

李晓澄左看右看,这珠串除了品相成色好,她实在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它有这么值钱吗?”

洗完最后一个碗,裴庆承关上水龙头,抽了一张厨房纸巾,一边擦手一边说:“朋友的太太平时喜欢收集古董字画,对这行有些了解,她说这串和故宫一件藏品很像,你没问过齐叔叔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吗?”

李晓澄摇摇头,将十八子戴回他手腕上:“齐叔叔祖上都是余杭人,没有做官的,也没有做大生意的,不大可能有清宫的东西,许是谁赠予他的吧。你先戴着,要是场合不允许,也别顾忌,收好就是了。”

裴庆承揽她入怀,眼神分外幽深,轻声对她说:“世上只有我不准别人戴这戴那的场合,我若喜欢戴它,谁也管不着我。”

李晓澄瞧着他,心尖莫名颤了一下。

男人呵气轻问:“李晓澄,你想我吗?”

李晓澄没敢正视他的目光,往他怀里一钻:“好像,并不怎么想……”

“不想你昨天发那样的微博?”

李晓澄装傻充楞:“什么啊?”

~~~

昨天夏小升发了一条“好冷,想恋爱”,她转发了,附言:你都是有猫的人了,就放过其他人类吧。

夏小升在评论里回复:狐狸毛冬天暖和吗?[挑眉]

气得李晓澄在评论里对夏小升各种喊打喊杀。

俩人吵了一会儿嘴,这才想起她的评论区被七十多万人围观着,于是她又一条一条全给删了。

~~~

眼下,裴庆承借用夏小升的话同样问她:“狐狸毛冬天暖和吗?”

李晓澄捂住耳朵。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你乖,不洗会臭。 被扣这么大一顶帽子裴庆承也不生气,只是将她打横抱回卧室,一把丢在床上,继而自己也扑了上去,咬着她的耳朵问:“既然如此,那今晚我们盖棉被纯睡觉?”

李晓澄双手撑在他结实的胸前,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不知是什么料子做的,明明没有光泽,摸上去却像丝绸一样顺滑。

裴庆承并没等到李晓澄的回答。

因为她在他问完那句话后,就开始着手练习怎么给他解衬衫扣子了……

~~~

大概十二点,裴庆承起来接了个电话。

等他挂了电话回房,他的小太太仍趴在床上沉沉地睡着。

屋里开着暖气,她嫌热,身上的被子踹了一半,露出整扇粉色的少女背脊。

裴庆承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枕头和玩偶放回床上,挨着床沿坐下。

他将被子往上拉了一截,冰凉的翡翠珠子落在她的背上,他轻声唤道:“晓澄。”

李晓澄无意识地“唔”了一声,没有动。

他俯身亲了亲她隆起的蝴蝶骨,再次唤她:“晓澄?”

她闷在被子里咕哝:“干嘛?”

他压低身子,在她耳边说:“起来刷牙。”

她蹭了蹭被子,当做摇头。

裴庆承只好哄:“你乖,不洗会臭。”

“我累。”

这会儿她恐怕连手臂都抬不起来,还刷牙呢,求这位爱干净的大爷饶了她吧。

裴庆承却没有依她,既然她不肯醒,他照样有办法。

最后,李晓澄是被裹在毛巾被里抱到浴室的。

~~~~

牙膏是薄荷味的,凉得她浑身一激,打了个冷颤。

见状,背后的男人将她拥得更紧了些:“冷吗?”

她顶着一头乱发摇摇头,低头吐掉白沫。

裴庆承好笑地替她拨开乱发别在耳后,像照顾闹脾气的小孩子那样掬了一把温水,洗掉她嘴角的牙膏泡沫。

晚饭喝了不少土豆排骨汤,这会儿她整一个肿泡眼,又累得根本不想睁眼,索性任男人摆布去了。

洗完脸,裴庆承再次征询:“你想洗澡吗?”

李晓澄拥着毯子转了个身,伏在他怀里呢喃:“我困……”

裴庆承不由轻笑,只得将东倒西歪的小太太抱回卧室。

不洗也行,反正按她的习性,明早起来有精神了,八成还得再闹他一场。

~~~

陪父母过完周末,裴庆承当即出差去了北京。

DP的那栋楼他势在必得,和团队见过面后,他决定过阵子亲自去趟首尔。

两天后回到上海,负责接机的Jason说:“您家来人了。”

整整开了两天会,脑袋昏昏的裴庆承倒在后座上,随口问:“哪个?”

Jason瞄了眼后视镜一身疲倦的老板,掂量着说:“是李小姐。”

裴庆承一愣,看着米色的车顶问:“晓澄吗?”

Jason点点头:“周叔叔亲自送她来的,现在人在黄浦湾壹号,我带您过去吗?”

大元亲自送来的?

那必然是裴慰梅的意思了。

“开快点,不必管我。”

接到指令,Jason没有多话,狠踩油门,以最快的速度往外滩驶去。

~~~

裴庆承到家时,李晓澄正在楼上书房敲键盘,大元见她忙,也不忍心打扰,放下茶水和果子就带上门出去了。

见大元从楼上下来,裴庆承问:“怎么回事?”

大元接过他脱下的西装外套,回答:“你走后夫人炎症发作,发了点烧。李小姐来家里刚好碰上了,就帮着照顾了一晚。”

裴庆承皱眉:“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大元低下头去:“夫人不让说。”

裴庆承不忍责怪,收起气势,放缓声调:“下次不要瞒我,妈妈的事,没有小事。”

大元点点头,裴慰梅的事自然不是小事,只是比起儿子,裴慰梅更乐意被未来儿媳妇照顾罢了。

得知李晓澄在楼上赶稿,裴庆承索性先在楼下浴室洗了个澡。

他这里的保姆是个上海老阿姨,最擅包馄饨,待他洗漱出来,阿姨正在当当当剁虾泥。

“曹阿姨,您轻一点。”

闻言,曹阿姨把案板上的虾泥一股脑倒进手动绞肉器,抱歉道:“裴先生,这个机器做的,肯定不比手剁的筋道,你要吃出来了,也放我一回好不啦?”

裴庆承感到有些好笑,好脾气地点点头:“包好您叫我。”

曹阿姨一边忙着自己的活,嘴也利索:“行的行的,很快就好。”

~~~

大元跟在裴庆承身后一道上了楼,似乎不是很满意曹阿姨的热情聒噪,小声问他:“需要帮您换个人吗?”

裴庆承想了想,摇摇头:“没关系。”

除了天生的热情叫人啼笑皆非,曹阿姨的本职工作并无差错。

但大元还是有些疑虑:“可李小姐似乎并不怎么中意她。”

裴庆承停下脚步,转身:“哪里出了问题?”

大元垂着眼皮,据实以报,说这个曹阿姨从李晓澄进门起就忍不住好奇,险些脱口问李晓澄是什么身份,这也是她一个保姆能打听的吗?

大元眼神威慑,这才叫她老实闭嘴没把一肚子疑问道出口。

裴庆承听了发笑,但也没给大元准信,只说:“你待我问问晓澄再说。”

大元点点头,转身去卧室铺床去了。

~~~~

裴庆承走进书房,他的脚步声被一阵清脆的敲击键盘声很好地掩盖了。

李晓澄眯着眼坐在古董写字台前,专注地对着iPad打着文稿。

这趟门出得匆忙,她本来打算去灵武路看完裴慰梅,就坐高铁去上海和出版社编辑会面的。

没成想赶上裴慰梅炎症复发,家里医生护士站了满满一屋子,吓得她想走也走不了,只好将车票改签,通知编辑改期会面。

裴慰梅烧了两天才有所好转,人总算清醒了些,也能吃点苹果泥。

老人家总是疼小辈,得知李晓澄本要去上海谈事情,便让大元送她过来了。

她在灵武路耽误了两天,只好在车上赶活,不觉间到了地头,也没看裴庆承的上海住处长啥样,一头扎进书房继续写。

笔电没电了,就换iPad,势必要将这两天落下的进度赶上。

~~~

见裴庆承推门进来,她头也不抬,哑着嗓子问:“你回来了?”

裴庆承在茶水柜前停下脚步,倒了一杯热水,放到她手边。

“刚回,你呢?”

“有一会儿了,你等我写完这段,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万一能被裴先生看中呢? 裴庆承柔声叮嘱:“那你喝点水。”

李晓澄视线一瞥,捉过水杯抿了一口,然后继续敲打键盘。

裴庆承双手抄兜,走到书柜前取了一本画册,陷入沙发中翻看起来。

十分钟后,李晓澄终于写完今日份额,揉揉虚焦的眼睛,起来伸了个懒腰。

她身上穿了一件中领的羊绒线衫,衣服紧身保暖,随着伸腰的动作上滑露出一截平坦的小腹。

见状,裴庆承眼神招呼她:“你过来。”

李晓澄嘴角上扬,小兔子似的一跃跳到他腿上,亲亲热热地搂住男人的脖子,舒服地直叹气。

裴庆承替她拉下衣服盖好肚皮,问她:“累了吗?”

“腰也疼,眼睛也疼。”

她本打算当天去当天回的,所以就没带眼镜,没想到摊上这么一事儿,在裴慰梅病床前熬了一宿,本就没睡好,车上的写作条件又不好,搞得她一看屏幕就眼花。

裴庆承捏捏她几乎没肉的腰,盲找穴位:“哪里疼?嗯?”

李晓澄领着他的大手往后腰右侧一按,孩子气嘟嘴:“这儿。”

裴庆承给她按了一会儿,又问:“饿不饿?阿姨包了馄饨。”

说起阿姨,李晓澄眉心蹙起,嘀咕了句:“你这个阿姨好厉害,我不想和她说话,就假装自己是外国人,没想到她英语挺好,全听懂了。”

男人被她可爱的脑回路逗笑,低头亲了亲她眉心:“你可以说俄语。”

“可是大元听不懂啊。”

“明天我给他报个班如何?”

李晓澄打起精神离开他的怀抱,认真看他:“大元都一把年纪了,你放过他吧。”

裴庆承啄了一下她嘴角,很没原则地答应她:“好吧,你说了算。”

李晓澄咧笑,闻着他颈间沐浴液清新的香气,闭眼休息了会儿。

~~~

五分钟后,两人手牵手一道下楼觅食。

“小裴狐狸,你会日语吗?”

“会一点。”

“那等会儿我用日语和你说话。”

“你可以不说话。”

“不行的,这个曹阿姨说话就跟倒豆子似的,我扛不住。”

男人眉峰一挑,提起两人交握的手,在她手背亲了一下:“没关系,我有办法。”

~~~

到了餐厅,李晓澄抿唇一言不发,连眼神都避免和曹阿姨发生接触。

裴庆承安排她在吧台坐下,问曹阿姨:“可以吃了吗?”

曹阿姨的视线在这对璧人之间一阵来回,回道:“就好了,裴先生想吃哪种调料啊?”

“醋和酱油就好,我太太和我一样。”

听闻“太太”一词,曹阿姨又惊又吓,但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忙收敛视线,转头取出两只精致的瓷碗,从锅里捞出浮出水面的小馄饨放入碗中,再注入提前准备好的无油鸡汤。

李晓澄舀了一只小馄饨,咬破半透明的皮,认真品尝后,突然理解了裴庆承宁可忍受聒噪的缘由。

这位曹阿姨,确实有她的独到之处。

“美味しいですか?”

李晓澄看他一眼,点点头。

光是“好吃”和“美味”完全不足以形容这碗馄饨的绝妙,如果可以,她的十万味蕾很想为这碗馄饨献上一条哈达致敬。

见她欢喜,裴庆承将自己碗里的馄饨拨了三个给她。

李晓澄安然接受他的分食,秀气地吃着她的馄饨。

看着这对“小夫妻”,曹阿姨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

裴先生很少回家的。

曹阿姨看电视之余,就猜他没空交女朋友,没想到人家早就结婚了,真是闹了好尴尬的一乌龙!

也怪她自己多事,没事起什么当红娘的心思啊?

去年过年裴先生的秘书封了一个很大的红包给她,她老公逢亲朋就吹嘘她老板多大方。

正巧有一回她去苏州看外孙,赶上裴先生突然回来,实在赶不回来,她便喊了小姑子去帮忙打扫。

一想起这个曹阿姨就悔不当初,她这个小姑子向来眼高手低,仗着自己家有三套屋在收租,整日不是打麻将就是训老公。

扫地她是会的,可防不住她到处乱翻,也不知从哪儿被她翻出了主人家的照片,并且一眼相中,硬要嫂子当红娘帮忙介绍。

介绍?

介绍个屁啦。

人裴先生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又住着外滩最贵的房子,哪里看得上收租婆这样的丈母娘?

不过曹阿姨就是个嘴快心软的,架不住小姑子隔三差五不停怂恿,便也起了些许心思。

要说小姑子家的这个女儿,也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肤白腿长,除了遗传了她妈妈一点天生的雀斑,长得确实漂亮好看。

小女生嘛,一经打扮,再背个名牌包,开辆四五十万的奔驰,也是妥妥白富美一个。

曹阿姨就想,万一能被裴先生看中呢?

~~~

这不起心思还好,一起了这个心思,曹阿姨简直百爪挠心,定要试它一试才能安心。

可不巧,裴先生经常十天半个月不着家,就算回来,也没什么话,进了书房就不出来。

一拖拖了半年,曹阿姨实在想不出什么辙儿来,更不敢把人往家里带,免得亲事不成,还害她丢了好好的工作。

但曹阿姨并没有完全放弃,日子长着呢,也不急于一时不是?

谁晓得,今天下午大管家突然来了,还带来了一位冷脸的漂亮小姐。

看大管家这副毕恭毕敬的模样,曹阿姨一肚子的话全吞回了肚子里,半个字也没敢多嘴问。

这下好了,人裴先生亲亲热热地把自己碗里的馄饨往漂亮小姐的碗里舀呢。

曹阿姨叹了口气,总算死了心。

~~~

待曹阿姨下班走了,李晓澄想把大元叫出来一起吃馄饨,哪知大元竟回房准备睡了。

李晓澄体谅他一把年纪还鞍前马后给她当司机,便也没再强求,让他安心歇息。

裴庆承倒了一杯冰水,抿了一口,清除嘴里的食物余味。

李晓澄突然问他:“你会安排大元退休吗?”

“他是家人,没有退休一说。”

李晓澄轻哼,资本家一旦讲起人情味,好恶心人。

裴庆承浅笑一记,支在吧台上看她吃馄饨,柔声解释道:“他和坤和一样,都是工作了一辈子的人,让他们退休,和开除他们并没分别。晓澄,我知道你想要求一种平等,但他们一直是那个家的一份子,一旦离开那个家,离开我母亲,他们很难和普通人打交道,你能懂吗?”

李晓澄低头搅拌汤匙,汤底沉着一些火腿丝和笋丁。

她并非向他要求平等,只是觉得自己不习惯被服侍。

也许,需要妥协的人,是她。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哪些是池水,哪些是眼泪 今日本还有两场戏,但突然下起大雨,剧组只好收拾行当提前收工。

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车流中,陶显处理完手机上的工作事务,摘下耳机看了眼后排的易燃。

饭圈大佬曾为易燃写过一句广为流传的话:“你啊,是上天投给人间的一封情书。”

陶显离得近,因此能将这封“情书”从头看到尾。

白日热气散尽,冬雨洗尽铅华,他却只是戴着眼罩,疲惫地窝在座椅里安静睡着。

温柔的橘色顶灯浸透他脸上的绒毛,紧抿的嘴角倔强倨傲,他实在应该枕在恋人的腿上香甜沉睡,就像小猫趴在主人腿上那样呼噜噜不知四季变换,岁月更迭。

他应当有一个温柔至极的主人,手指在他发间温柔穿梭,替他驱赶噩梦,挡住严寒。

他不应该这么可怜的窝着,看起来那么无依无靠。

忙碌的工作之余,陶显总是止不住担忧。

剧组很快就要杀青了,易燃该回哪里去?

去工作吗?

短期内除了年末几个庆典之外,宋菲并没有安排其他工作给他。

回他祖母身边去吗?

可他祖母身边有李晓澄。

昨天午休时,他接到了家里妹妹的电话,活泼的小女生嚷嚷着要去迪士尼。

他还没答应,妹妹又问他打算送份什么礼物给新舅妈。

他愣了一下,妹妹已经毫无顾忌地将什么都说了。

家里长辈想趁圣诞节给裴庆承和李晓澄安排订婚仪式,妹妹问他:“新舅妈喜欢什么?钻石她会喜欢吗?”

陶显看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不喜欢那个。”

“那她喜欢什么?”

她曾喜欢我。

~~~

李晓澄,曾经喜欢王易燃。

她喜欢他,完成了至高美学,形成了完整系统。

甜蜜的痛苦,年轻的哀愁,刻骨的孤独。

清凉和燥热,阳光和河流,皮肤与腰窝。

手上的金鱼花火,眼底流动的树影。

李晓澄喜欢这些,喜欢和易燃曾发生过的一切。

包括最短暂的幸福,和最漫长的余韵,以及将她迫近死亡的绝望。

然后,在窒息之前,她决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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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显依稀记得,那日回到酒店后,导演把人叫齐一起吃饭,易燃满心期待李晓澄的出现,可是他坐到最后,只是等来一个“哦,编剧老师啊,她回杭州了”的消息。

回房的路上,陶显一路缩着脖子不敢吭气。

他做好易燃会将总套砸烂的准备,可是易燃只是换好泳衣,去游了两小时的泳。

陶显捧着浴衣在岸上看他劈波斩浪,分辨着哪些是池水,哪些是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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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易燃的剧组生活一切如常。

导演夸他把李顽石的胆怯和隐忍演活了,这种沉浸式的表演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艳。

只有陶显知道,每每休息的时候,易燃只是独自在保姆车里看着手机发呆。

他的手机里有一张照片,是剧照发给他的屈河杀青宴上的一张合影。

合影正中间站着屈河,易燃和李晓澄。

李晓澄抬头的瞬间,易燃正低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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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显这才明白,原来大张旗鼓的离开其实都是试探,而真正的告别,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穿着最寻常的衣服,出了门,就再也不打算回来了。

李晓澄终于厌倦了扯着嗓门要走,却从没有一次得到过易燃回应的生活。

她把自己摔得粉碎,又弯腰闷头一片片拾起拼凑,看似完整如初,却再也不是原先那个李晓澄了。

千百次的试探过后,她发现自己真的该放手了。

就像玩了三年的游戏,突然某天整理装备后,就再也没上过线。

以为会很难,但她却做到了。

李晓澄可怜吗?

自然是可怜的。

可这世间并不只有她一个可怜人。

比她更可怜的是那个用她的生日设置支付密码,不存她手机号码却能倒背如流,看着众人合影里小小的那个她的王易燃。

她不愠不火,不冷不热,不悲不喜,这很好。

可是那个看着她的一切,关注她所有动态,却从此与他无关,又必须忍受她在他身边阴魂不散的王易燃,却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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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易燃在座位上翻了个身,披在身上的毯子滑落了一截,陶显冲化妆师使了个眼色,让她暂停玩手机,帮忙把毯子往上拉一拉。

感觉其他生物的气息靠近,易燃突然开口问:“到哪儿了?”

化妆师飞速回到自己座位上做好,假装刚刚什么事也没发生。

陶显头皮一紧,连忙回道:“哦,还在路上,你再睡会儿。”

易燃“唔”了一声,如同梦呓一般,再度进入睡眠。

陶显捂着心口松了一口气,关掉车内顶灯,拉上布帘,好让他能再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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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手机震了一下,宋菲说《BEA》的热度掉了一截,让他再贴一波易燃的宣传照把热度炒回来。

陶显熟练地选出照片,编辑微博,点击发送。

过后,他回到微信,准备给宋菲回个信,却在朋友圈刷到李晓澄发了一张新照。

照片是在厨房拍的,光线很好,洗碗的男人只露精实的腰腹,白衬衫撸高至小臂,露出昂贵精致的表盘。

照片配文:裴生妖娆,今晚睡觉前我打算背党章。

陶显习惯性点了个赞,本想说点什么,但想了想,作罢回到消息框。

他给李晓澄发了一条:“澄姐,可以不嫁给叔叔吗?”

过了一会儿,李晓澄回:“那你问问侄子愿不愿意娶我。”

陶显咬住下唇,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正因为知道,所以很清楚后果。

但他还是发了一条:“如果,他是愿意的呢?”

李晓澄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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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澄,浴缸水好了,你去泡吧。”

裴庆承一边擦着手,一边从浴室出来。

李晓澄随口应了声,放下手机,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半路裴庆承截住她亲了亲,柔声说道:“我还有个会,就在隔壁,今晚你早点睡,不要再写东西了,明早我带你去配眼镜,好吗?”

李晓澄点点头,她本就腰酸背痛,实在没心力应付这个男人。

裴庆承松开她,将她送进充满薰衣草香味的浴室,替她掩好门。

末了,他打算去忙自己的公事,见她电脑屏幕还亮着,走到古董写字台前替她合上电脑。

桌上她即将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随着“叮”一声,再度亮起。

进来一条微信,发送人陶显:算了澄姐,你当我胡说。

裴庆承赶在对方撤回消息前看见了那条消息。

“如果,他是愿意的呢?”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咬牙奔跑在大雨里。 曹阿姨一早过来做早餐,态度好了许多,话也没几句,李晓澄没打算用身份压人,况且她也没啥拿得出手的身份,因此只默默享受着裴庆承的沉默带来的力量。

吃完早餐,大元开车送他们出门。

按照昨晚规划好的行程,二人得先去一趟医院。

今天的天气和交通都还可以,李晓澄用手机备忘录写这个月的连载更新,裴庆承也不打扰她,径自翻看他的简报。

大元趁等红灯往后视镜里偷瞧他俩,狐疑他们昨晚是否吵过架,为何一句话都没有?

写完一个小节的李晓澄需要核实一件事,停下手指侧首问身边的男人:“你站在男性的视角老实说,你们男人究竟喜欢胸大腰细的花瓶,还是知书达理的女公子?”

裴庆承扬唇看她,据实以答:“通常来说,一个男人不会只喜欢一个女人。”

李晓澄微怔,歪头一想,又问:“所以,要看这个女人是派什么用场吗?”

裴庆承笑而不答,免得说出什么折损他身份的话。

意识到不对劲的李晓澄给了个台阶下:“对不起,这么说太贬损我的同类了。我收回这个问题。”

“我也道歉,我以为你会喜欢听实话。”

李晓澄坏笑:“裴先生,我是喜欢听实话。不过,女人们是很会从琐碎的事情上调制出微妙的毒药的,你可得小心了。”

“领教了。”

两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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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工作日,眼科的小朋友很少,但也还是等了一会儿才轮到李晓澄。

紧赶慢赶,也花了一个小时才拿到新配的眼镜。

从诊室出来,李晓澄看上去有些郁郁不乐,好久没去检查视力,刚刚医生告诉她,她的视力退化了,左眼近视一百度,右眼一百五十度。

看吧,日常生活用了多么刁钻的角度消磨个人意志。

诸如亲友相处、买菜购物之类,无人可以逃脱,必须亲力亲为,这些事做起来其实特别没成就感,但你必须得做。

如果你不去经历,就不会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难题。

如果没遇到,你就会觉得这天特别美好顺遂。

可你一旦去经历,上天必然回给你制造各种麻烦考验你的心智。

就好比李晓澄,她明明只是来配备用眼镜的,却被告知近视加深,今后得注意用眼。

其实是很寻常的事,可是成年人的日常生活总是按部就班,形成制式,一旦产生意外,就会带了相应的焦虑。

李晓澄觉得很难过,不仅仅是因为视力退化,而是因为自己的人生居然开始排斥这等小意外了。

她突然开始理解大神对她说过的话,不要忽略小角色,普通人才伟大。

活在乌托邦里的写作者虽然特别,但身为普通人,其实更了不起。

毕竟,一个写作者尚有纸笔描绘美好世界,可一个普通人,只能咬牙奔跑在大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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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她索性收起手机不再工作,托腮看向窗外。

路边经过一个一头帅气脏辫的黑人女性,丰臀***,长得十分夸张。她牵着的博美娇小可爱,浑身雪白,和它的主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李晓澄看狗狗好玩儿,情不自禁落下车窗。

虽然大元开车极缓,但干凉的空气还是倒灌了进来,激得她浑身一个哆嗦。

“你家那四只狗好可笑哦,我抱一只上来睡,另外三只也要一起上来,上一次让我感觉自己是迪士尼公主,还是我念大学在湖边被鹅追的时候。”

她的笑音还在车厢内未散,但笑容却在脸上僵住了。

大元将车停在斑马线前,裴庆承顺着李晓澄微愕的视线看去,只见一对男女从右手边走来。

烫着一头大卷发的女人风情万种,长得颇亮眼,她将高跟鞋踩得铿锵有力,冷着脸冲到斑马线上,经过他们车前。

穿西装的年轻男子扶额叉腰踹了一记空气,继而快步走上斑马线,小跑去追那卷发女子。

男子抓了几次胳膊都被女子甩开,最后一次终于抓住了,女子却转身扬手扇了男子一巴掌。

红灯还有63秒,路口的司机们都纷纷看起了热闹。

那一巴掌着实下了狠手,男子被打地偏过投去,看得目击男士们纷纷神经过敏,齿根发麻。

这一幕精彩地有些过了头,就在大家以为闹剧就要落幕之时,男子再度拽住女子的手腕,他不容分说将女子拽入怀中,当众吻了下去。

那男子怕是爱惨了这女子,他浑身都散发着爱恋的火花,恨不得向全世界宣示这个女子的所有权。

而女子不敢承受那几近撕咬的吻,剧烈的挣扎间,一道清晰的泪痕从白玉般的脸颊滑过。

“叭——”

一道刺耳的喇叭声划破这画一般的场景。

裴庆承不解地看着扑到前排的李晓澄,她受不了叫停那对男女,握紧拳头朝着方向盘一通乱捶,“叭叭——叭——”,吓得大元只能蜷在角落。

“晓澄!”

在裴庆承叫住她之前,她猛地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斑马线上的男女见来人是她,像偷谈恋爱被家长抓了个正着的高中生一样,大惊失色弹开。

李晓澄寒着脸,走到大元的驾驶座边,拉开车门,抽出劳斯莱斯车身自配的长柄雨伞,像武士提剑一般,大步朝那对男女走去。

她每走一步,眼底的温度就降低一分。

她每走一步,握着雨伞地手就更紧一分。

她越走越快,紧接着就跑了起来,犹如战士冲锋一般,举起雨伞,对准那男子就是一记狠烈的劈斩。

如果此刻她手里握的是刀,恐怕那男子小命休矣。

第一记落在那男子背上,第二季落在男子腰上,第三记落在男子膝盖窝。

三记劈斩,男子踉跄单膝跪地,险些一脸抢地,一头栽倒。

“晓澄!不要!”

因卷发女子这声高喊,李晓澄的第四记劈斩高高地暂停在半空。

红灯已经变绿,尽管不愿错过这场好戏,但司机们不得不重新脚踩油门。

车流缓缓从斑马线上的三人身边流过,路边的上海老太太一脸世风日下的惋惜,感慨着现在的年轻人如何如何。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恨铁不成钢 裴庆承叫住想要下车的大元,亲自下了车。

待他越过车流走进包围圈,地上的男子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勉强直起腰来,却再次被丢开雨伞的李晓澄一巴掌狠狠扇偏了脸。

男子捂着脸,吐出一口血水。

接二连三被打的男子舔去齿间的血迹,目光凶狠地瞪视李晓澄,什么“好男不跟女斗”,要不是裴庆承一把将李晓澄拉到身后藏起,这会儿恐怕他的拳头已经落在李晓澄脸上了。

“言瑞庭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叫言瑞庭的男子这才不甘地收了势,布满血丝的眼睛痛苦地闭了闭,咬牙切齿地放下了举起的拳头,不忿地对着空气空挥了一记。

裴庆承顾不上那对男女,他回头看李晓澄,在她脸上见到了前所未有的灰败。

他的小凤凰仿佛失去了全世界一般,极力克制着和这个荒唐世界同归于尽的想法,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

那卷发女子挂着眼泪,脸色惨白如纸,嘶哑地唤了一声:“李晓澄……”

“你别叫我!”

女子上前来拉她的手,哽咽着解释:“晓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李晓澄冷漠地挥开她的手,眼带火光,恨铁不成钢地怒道:“霍昕,你演得真好,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霍昕顾不上去擦眼泪,红着眼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几近恳求:“晓澄,你听我说,不是的,我没有故意瞒你。”

李晓澄不怒反笑:“霍昕,在你做这一切前,你有想过李洲吗?那个为了你坐了两年牢的李洲,那个总像傻子一样含情脉脉地看着你吃饭的李洲……你,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

霍昕被问地踉跄后退一步,要不是言瑞庭及时扶住她,她恐怕会腿软跌坐在地。

红灯再次亮起,呼啸的车流止息,整齐地在斑马线前排列。

少了三分吵闹,霍昕的低泣更为清晰。

她大抵做梦都没料到,会在上海的街头和李晓澄相遇。

演了两年忠贞烈妇,任她从亚秀丽身上学了再多手段,在被揭穿的这一刻,她依旧无法承受李晓澄眼神里的凛冽责备。

李晓澄看她的眼神,仿若正在检视一对通奸的狗男女,哪怕她和言瑞庭下一秒就被拖去浸猪笼,她也不会有丝毫怜悯。

“言瑞庭,你这人既蠢又坏,看在你老子的份上,我勉强把你当个人,现在看来我是错得离谱了,畜生就是畜生,指望你改邪归正的我实在是太可笑了!”

言瑞庭对这嘲讽丝毫不以为耻,他嘴角一咧,露出带血的牙,笑容如一副狰狞的爪牙伸向李晓澄:“李晓澄,你以为你是世界警察吗?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这事儿还轮不到你来发话!”

李晓澄冷笑一声,瞥了眼胡乱哭着的霍昕,眼底一片冰寒,冲着言瑞庭破口大骂:“放你妈的狗屁!我要不管你这个狗杂种,你他妈三年前就被李洲砍死了!言瑞庭,我今儿个就把话放这了,以前的事我不想追究,但从今往后你那只脏手要敢再碰霍昕一下,别说打你一顿,我直接让你老子去黄浦江里捞你!”

说完,也不管霍昕愿不愿意,径直将六神无主的霍昕拉到路边,一把塞进裴庆承的车里。

言瑞庭想去阻拦,却被裴庆承一把拉住。

他向来一派贵公子模样,难得冷了一回脸,严厉制止言瑞庭有任何冲动之举:“言先生,霍昕小姐暂时由我们来照顾,请你适可而止。”

言瑞庭好不容易才找到霍昕,哪那么容易放她跑路,狂躁地推了一把裴庆承:“你又是谁?少管闲事!”

裴庆承一个巧劲,卸除身上的推力,反手将言瑞庭的胳膊反剪到身后。

言瑞庭挣了挣,却没能挣开,关节处反而一阵脱臼般的无力。

裴庆承好笑地在他耳边附言:“言先生,在下姓裴,若不放心霍昕小姐,你可以记下我的车牌。”

说完,他这才松开言瑞庭的手腕,捡起地上的长柄雨伞,转身朝车走去。

言瑞庭扶住肩头,眼睁睁看着劳斯莱斯载着霍昕消失在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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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

“晓澄……”

“你闭嘴。”

霍昕挂着眼泪,吸了吸鼻子,乖巧地没再试图为自己辩解。

裴庆承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后排两个女人,李晓澄的情绪濒临暴走状态,无论霍昕说什么,恐怕都不能入她的耳。

关于这位霍小姐,裴庆承早就有所耳闻,但还是头一回见。

本人比照片还要美貌三分,难怪李晓澄时刻想护着她。

如她这般出身普通的漂亮女孩,若不是有人护持,很难避免强权的干扰,从而误入歧途。

金钱、地位和物质,很容易使人迷失方向。

李晓澄深谙其中的旋涡,时刻耳提面命,却还是不能避免她走邪路,此刻心中的失望,怕是要多过愤怒。

~~~

车子驶了一阵,平复心境的李晓澄才开口问:“你住哪儿?”

霍昕嚅嗫:“外滩W。”

李晓澄揉揉胀痛的太阳穴:“裴生,方便先送我们去酒店吗?”

裴庆承抬腕看了眼表盘,他有个会要迟了。

他向来绅士,只迟疑了一秒,李晓澄当即会意了他的不便。

改口说道:“先随你去公司吧,剩下的事我自己解决。”

裴庆承没有接话,他知晓她心情不好,少说少错。

大元却心疼起她的懂事来,换做别的小姐,遇上这等烦心事,哪还顾得上男朋友要不要上班啊?

~~~

车子到了中银,Jason已经在门口等了一小会儿。

Jason很意外老板居然是从副驾驶出来的,忙松开去拉后车门的手,收到背后站好。

裴庆承没留心下属的小失误,走到车窗前,落下车窗和李晓澄说话。

“我不是很放心,让Jason跟着你,可以吗?”

李晓澄朝他笑笑:“不用了,你放心,我不会杀人的。”

裴庆承摸摸她冰冷的脸颊,目光深沉:“你若有想杀的人,不必亲自动手,我乐意代劳。”

李晓澄低头,牵起他修长的手,目光落在那串十八子上,难得服了一回软:“毕竟是别人的事,我会适可而止。”

闻言,男人仿佛得到了她的承诺一般,终于放下心来,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轻声说:“那好,我们晚上家里见。”

李晓澄看着他,视线平静自然:“好。”

章节目录 第137章 你那位未来太太送的? 中银门口来往皆贵客,这样一幕新婚燕尔的小夫妻离别被看在众人眼里,不是不惊讶的。

临走前,裴庆承又叮嘱了几句,才将人送走。

Jason立在风里半晌,才随一干秘书助理引裴庆承走向电梯。

“人都到齐了?”裴庆承问。

Jason应道:“已经等您10分钟了。”

裴庆承笑问:“他们什么反应?”

还能有什么反应?

无非是各个“总”们排排坐齐大眼瞪小眼呗。

“按照您的吩咐,已经让‘中鑫’的黄总和能源部的马一元先生打过照面,至于剩下的,就等承衍哥的消息了。”

说起承衍,裴庆承问:“他现在在哪儿,有没有遇到麻烦?”

Jason挥退身后一干秘书助理,陪裴庆承走入电梯,待电梯合上,他才说道:“的确遇上了一些麻烦。我们按李小姐提供的信息,问询了相关人员。涉案的傅教授当初选择的合作对象‘赤松热能’并非立项时的课题单位,因此资助的研发费用无法直接打入P大账户,只好通过傅教授以岳父名义成立的公司进行付款。审计报告显示该笔款项的确被列为了自筹课题经费,但经办人员以方便走账为由,‘赤松’又是国企,国有资本转移实行有偿转让,需签订实际的买卖合同,为检方指控傅教授贪污罪名埋下了伏笔。”

“说重点。”

电梯到了,裴庆承率先步出电梯,Jason加快脚步跟上,面带犹疑:“承衍哥说,您太早露面,影响了他做局。”

闻言,裴庆承停下脚步,像是听到了火星爆炸一般,满脸荒唐反讥道:“我的身份,不是你们无能的借口。”

Jason咽了咽口水,低着头回答:“‘赤松’为了控制傅教授,一直在干涉检方提取证据,从中作梗,您突然现身北京从中斡旋,把‘赤松’的人吓了一跳,查资料都查到您中学时期交往过哪几个女友的份上了。”

裴庆承冷笑一声:“这笔账之后再算,你告诉承衍,我给他两个月时间,让他把傅教授捞出来回家陪女儿过年。”

Jason点头领命,替他推开会议室大门。

偌大的会议室里坐着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有男有女,职位遍布W集团和裴氏各家公司,要不是裴庆承的邀请,这些人实难坐在一间屋子谈笑风生。

见正主先生,一干人等纷纷停止说笑,缓缓站起来。

离门口近的几位主动迎了上去,裴庆承从裤兜里抽出手,与众人一一握手寒暄。

身穿粉色套装,脖戴珍珠项链的女士握住他的手问:“小裴,你母亲近来身体可好?”

“今年入冬杭州少有下雨,天气不错,她每日能晒一会儿太阳,很是高兴。”

女士笑着松开他的手,笑道:“那便好,前阵我得了一盆兰,待养好了,你帮我带给她老人家。”

裴庆承点点头,向女士道过谢,唤边上微胖男士一声:“冯叔叔,许久不见。”

“小裴啊,我听说你家可要办喜事了,什么时候啊,给个准信,我好提前备礼。”

裴庆承身为晚辈,做足了礼数:“您人能来就好,礼物就不必了,我父亲等着与您喝酒呢。”

老冯爽朗大笑,松开裴庆承的手时,倏地被一阵凉意拂过,低头瞧见裴庆承手腕间那串十八子,心头一乐,猜道:“你那位未来太太送的?”

裴庆承扬唇,他这般英俊温情的男子一旦笑起来,不论男女老少通杀,尽管他没作答,但众人已然心知肚明。

一圈手握下来,参会的十二位终于重新入座。

趁着他们寒暄,Jason已经重新安排了一轮茶水,待会议室安静下来,他才打开电脑,示意裴庆承该谈正事了。

~~~

在座的没有哪个是闲人,时间宝贵,裴庆承简单地描述了这次会议的目的——他将投资100亿,用于华北地区供暖方式的改变。

话一出口,众人哗然。

Jason适时地站了出来,将连夜准备好的方案展示给众人观看。

20分钟的介绍会结束,会议室大灯重新亮起,能源部的马一元率先提出疑问:“技术支持呢?”

“技术支持将由P大热能研究所提供。”

马一元点点头,“领头人是哪位?”

“P大的傅再阳教授。”

“哦,傅再阳,中源的冀年勇跟我提过这个人,确实很能干。”马一元看了眼裴庆承,有些摸不清为何这个年轻人如此胸有成竹,据他所知,这位傅再阳教授还在羁押当中,如何能主导一个百亿级的项目?

中鑫的黄总在华北地区经营已久,自然知晓裴庆承突然看好能源产业的用意,不过能源产业脱离了国家政策和地方领导班子的支持,很难尽情施展,民情舆论方面也顾虑良多。

街边普普通通的六七十岁的老头,看见基建部门造桥铺路,哪怕心知这是好事,也会吐一句:呵,又在浪费老百姓纳的税了。

华北地区燃煤取暖的历史由来已久,要想置换取暖方式,短时间内恐怕很难让老百姓接受。

姓裴的这位贵人,虽然不差钱,但十年内想靠项目盈利,恐怕很难。

但这个会叫来的都是相关实权人物,一点也不像闹着玩的,委实叫人摸不着头脑啊。

马一元在位置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说:“置换管道的预算做了多少?”

Jason看了一眼自己电脑后,才谨慎回答:“目标城市投放预算大约在40亿元人民币左右,新增暂时未做考虑。”

坐在裴庆承下手位的老冯摸摸肚子,讷讷道:“我滴个乖乖,我说小裴啊,你玩真的啊?”

裴庆承挑眉笑道:“这个项目对改善雾霾有着显着效果,不但节约能源,还对坏境有益,没有理由不做。冯叔叔不看好吗?”

老冯嗨了一声,由着性子有话直说:“你不能戴个手串就开始做慈善啊,今天来的没来的,至少23家企业得参与进来,快年底了,本来就忙成一团,你突然发项目给大家,底下人还过不过年了?”

众人纷纷摇头失笑,话糙理不糙,这么大的项目,哪能撸起袖子说干就干。

全球各大能源公司中,一直保持盈利状态的也就那么几家老牌子,小裴这一刀切下去,必然动了别人的蛋糕,闹不好可是要吃果子的呀。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芒果味的狐狸包在馄饨里,吃起来一定很美味。 裴庆承自然晓得其中利害,倒也不惧被长辈们耻笑,坦然接受列位的质疑。

这次会议只是打个照面,具体怎么做,谁来做,将会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

不急。

真的不急。

接近十二点,裴庆承把会散了,做东宴请众人。

去和平饭店的路上,他给李晓澄发了条微信,上书:如你所料,困难重重。

莫约过了十分钟,李晓澄才回复:任重道远,裴君珍重,吃饭要紧。

Jason从后视镜中窥见老板脸上的笑容,不由打了个激灵。

今天会上冯总、黄总和马一元,一个扮演笑面佛,一个张口政策闭口政策,剩下那位则有“十万个为什么”,三人成伙,只差没把裴庆承打成筛子。

可贵公子本人这会儿还有心情笑,要不是傻子,要么就是心太大,不管是哪个,都让Jason深感担忧。

~~~~

上午配完眼镜李晓澄本来约了出版社编辑谈谈书的事情,可不巧遇上霍昕的事,她只好先将霍昕安顿好再说。

霍昕这趟来上海随亚秀丽参加总部会议的,德国总厂派了一个考察团过来,要对亚太地区连续三年销量低迷的情况进行一番清算。

按李晓澄的观点出发看,这个会实在没必要去,反正去了也是挨骂。

销售低迷能怪谁?

总厂应该检讨自己,而不是把责任推到销售部门。

一个后视镜整体检修就高达2万,更别提其他养护费用,长此以往,消费者哪里承担得起。

厂牌本来以优雅沉稳的定位深得政府采购部门的喜欢,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各级领导干部的配车,可如今国内反贪反腐力度日益加深,配车级别一降再降,自然影响了一部分销量。

说着说着,李晓澄不由地心疼起亚秀丽来。

霍昕小心翼翼瞧着她脸色,左右开不了那个口,向李晓澄坦白她和言瑞庭的事,于是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指望李晓澄能暂时按一按这事儿。

李晓澄果然没提言瑞庭,她接到大元的电话,吩咐霍昕先休息,便匆匆下了楼。

~~~

李晓澄连续放了编辑两次鸽子,只好派大元去原定见面地点把编辑接到W酒店来。

刚好赶上午餐时间,两人直接去了餐厅,打算边吃边谈。

说来好笑,李晓澄一直以为编辑会是个有板有眼的中年阿姨,没想到却是个喜欢汉服的萌妹纸。

甚至比李晓澄还小一岁。

小姑娘被放了两次鸽子,本来有点想哭,接到电话说另改地点,又大喜过望。

却没想到来接她的是顶配的劳斯莱斯,把她震惊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待见着作者本人,她整个人还晕晕乎乎的呢。

李晓澄安排她坐下,挠头不好意思道:“我朋友出了点事,实在走不开,恐怕已经耽搁你不少时间了,你要赶回单位吗?要么我们直接看合同吧?”

小姑娘递上自己的名片,边咽口水边说:“不妨事,我和领导打过招呼了。”

说着又从包里取出草拟的合同,掂量着说:“我跟上级领导请示过了,若是老师您对版税不满意,我方还能再往上提两个点。”

李晓澄翻看合同,和她从前签的没什么大不同,只有版税这块,因为《纯情漫话》已经接近杀青而身价大涨。

看编辑小姑娘战战兢兢的模样,她笑道:“已经比原先涨了不少了。”

小姑娘抿了一口柠檬苏打水,心道:您座驾是劳斯莱斯,出门还自配司机,自然是瞧不上这点版税的……

将合同过完一遍,李晓澄一边招呼她吃菜,一边说道:“合同我可以签,不过……”

“不过什么?”

看人家紧张地险些噎到,李晓澄笑了一下,努力不吓到人家:“交稿时间再宽限一个月吧,你也知道,年底了,走亲访友少不了,另外我还得筹备婚礼,再加上手上还有别的项目,实在抽不出时间来。”

小编辑想了想,觍着脸笑了下:“我回去和领导好好谈谈。”

李晓澄松了口气,举杯和她碰了一下:“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

吃完饭,送走编辑,李晓澄再次回到霍昕房间,只见大元正陪霍昕吃着。

霍昕收了惊吓,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空洞无神,正茫然机械地数着饭粒。

见李晓澄回来,大元合上外卖起来,小声打报告:“饭菜好像并不合霍小姐胃口。”

李晓澄揉揉太阳穴,问道:“黄浦湾那房子安保还可以吗?”

大元回答:“算外滩最好的。”

李晓澄点点头:“这里不安全,我要把霍小姐带回去,你让曹阿姨收拾个房间出来。”

先前大元去健身房接李晓澄是见过霍昕的,如此青春好看的女孩子,情路却这样不顺,当然惹人心疼。

大元没有多嘴,先去地库把车开出来,等她俩收拾好行李直接去了黄浦湾壹号。

~~

晚上裴庆承下班回到家中,李晓澄正领着霍昕在厨房包馄饨。

曹阿姨十分好为人师,教她们包了好几种不同馅的。

放虾仁的不放虾仁的,放鸡蛋的不放鸡蛋的,放酱油的不放酱油的,各式各样,种类齐全。

见他回来,李晓澄扬声问:“你吃芹菜肉馅,还是豌豆苗啊?”

裴庆承看了眼霍昕,边脱外套边说:“我吃虾仁馅儿。”

李晓澄好心情地笑了笑,拿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霍昕,调侃道:“听见没,广东人实锤了,属虾的。”

霍昕说:“那你不该问他吃什么馅,应该直接问他想不想吃福建人。”

李晓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裴庆承遥遥提醒她俩:“两位女士,在下耳聪目明,中文极好。”

说完,他径自走进浴室更衣洗漱去了。

大元提溜着他的衣物,抿笑跟了上去。

~~~

十分钟后,裴庆承裹着浴袍到衣帽间换衣服。

李晓澄站在饰品柜前看他的各色手表,见他出来,迎了上去:“嘿,怎么这么香?”

四下无人,裴庆承放心地圈住她的腰,在她额头轻啄一记:“是不是你喜欢的芒果味?”

李晓澄含笑看他英俊的脸庞,色相毕露,嘿嘿低笑:“芒果味的狐狸,包在馄饨里,吃起来一定很美味。”

裴庆承托了她的腰身放在饰品柜上,视线与她持平,不由分说吻住了她的嘴唇。

也不知是谁吃谁,反正都挺津津有味的。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孽债 除了馄饨包得好,曹阿姨还有一道拿手绝活:红烧肉。

李晓澄不客气地一人包了大半盘,见霍昕坐在对面秀秀气气地吃春卷,忍痛没把筷子伸向剩下那块晶莹剔透的红烧肉。

她往火锅里下了五只蛋饺,也学霍昕的样子尝了尝春卷。

曹阿姨做了两种口味的,一种是黄芽菜烂糊肉丝,另一样是甜口的豆沙馅。

裴庆承给她夹了豆沙馅,李晓澄更喜欢豆沙馅的。

吃完饭,曹阿姨过来收拾,主人和客人去往客厅吃水果。

霍昕挨着李晓澄坐下,只听裴庆承说:“霍小姐陪晓澄看会儿电视,我去打个电话。”

既然他要走,两个女人求之不得,眼巴巴地目送他缓缓上楼。

大元去洗车了,曹阿姨在厨房,李晓澄将电视开到最大声,这才放心和霍昕开始谈话。

“你和言瑞庭,究竟怎么回事?”

霍昕垂着眉眼,长睫毛在下眼睑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玩绞着漂亮的指头,声音又低又柔,又有点哭意:“你会怪我吗?”

李晓澄拉开她绞在一起的指头,认真看她,说道:“我要真怪你,犯不着费劲把你从酒店领到这里藏起来。你跟我说实话,姓言的是不是为难你了?”

霍昕眼里泛着闪烁的湿亮,娇娇地倒在她怀里,吸了吸鼻子:“李晓澄,对不起。我以为我能处理好的,却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

她和言瑞庭,就是一笔孽债。

~~~

李晓澄为了易燃搞得这么惨,让她不敢对李晓澄透露半点自己的难处。

她是她的依靠,她心里仅剩的那一点点甜,如果连她也卷入了苦情和纷争,李晓澄的人生就什么也不信了。

她咬咬牙,试着靠自己的双手去解决人生的难题。

但事情的走向完全不受她的控制,在杭州的每一天她都担心会撞见李晓澄,却怎么也没想到,最后是在上海的街头被李晓澄抓了个正着。

背叛和失望裹挟着李晓澄,她的责骂犹如重锤一般落在她心上,李晓澄每看她一眼,她的心脏就会多出一道淤青。

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居然不愿看到言瑞庭挨打。

当她喊出那声“不要”时,李晓澄眼底的吃惊,仿佛手术室门口的医生对着家属无奈的摇头。

她的确无药可救,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

她有家庭有父母,有职场有工作,言瑞庭总能抓着她的软肋叫她妥协。

一次又一次。

她几次下定决心,言瑞庭一句“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我去找李晓澄谈一谈”,就能轻易击碎她的决心。

李晓澄,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觉得全世界最好的人,哪怕一丁点的破烂和腐朽,霍昕都惧怕让她知道。

言瑞庭仿佛找到了她的命门一般,几次三番以此要挟,久而久之,她的倔强和骄傲终于瓦解。

李晓澄抓了个丝绒抱枕垫在霍昕头下,她晓得她的累。

成年人的累,通常都是无声的。

他们不会说,但都表现在一声叹息里。

李晓澄温柔地抚摸着霍昕柔亮顺滑的长发,她眼里的霍昕不但漂亮,还有着新生羔羊般的纯洁可爱。

上大学那会儿,有次她们去西溪玩,天热没什么游客,她俩悠闲地坐在水边看天上的云。

“我觉得左边这朵比右边这朵好看,我决定领养它了。”李晓澄说。

霍昕听了连忙伸出手朝向天空,捂住右边那朵云的两边,瞪视李晓澄说道:“你怎么可以当着它们的面比较它们呢?小云云不能听这些的。”

李晓澄被她的认真可爱到,抱着她亲得她满脸都是口水。

后来李洲也来了,看着李晓澄对他女朋友又亲又抱,很是不爽。

霍昕老家在贵州,父母很早就去珠海的工厂打工,没几年就在珠海站稳了脚跟,将霍昕和她爷爷奶奶也接了过去。

李洲是她的小学同学,念书不行,打架很会。

霍昕高三那年回老家过年,父母怕她把学习落下,把她安排到老家的高中参加高三的强化补习班。

霍昕在珠海的成绩能排到全年级前十,到了老家,第一回参加大考就考了年级第一,而且还把第二名足足甩开了一百多分。

这下可出名了。

她又长得好看,性格温柔乖巧,很招老师疼,连校长见了她都主动打招呼。

同班的女生嫉妒地发狂,于是喊了几个混子,让他们好好“教训”一下霍昕。

~~~

霍爸爸知道自己女儿有多漂亮,平时霍昕上下学都是他亲自接送,实在抽不开身,也会让老婆去接女儿。

唯独那一天,霍昕妈妈被家里婶子喊去准备年货,心想孩子也大了,镇上又都是熟人,断然不会出什么岔子。

谁成想,那群小混混好不容易等到霍昕落单,没一会儿就将霍昕堵在了巷子里。

一个女孩面对这种困境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拼命跑啊。

跑着跑着,书包也跑丢了,鞋也没了一只,看着周围环境越来越熟,她随手就推开了一户人家的家门,躲了进去。

李洲正在家里洗澡,听到尖叫和狗叫,朝外头喊了一声。

外头的砸门声震天响,霍昕抵在门背,强忍哭声,过了一阵才听外头人嬉笑喊道:“洲哥,我们的马跑你家里了,你给开个门呗。”

李洲听到喊话后裹着衣服出来,滴水的头发往上飘着烟气,眼皮一抬,就见到了狼狈的霍昕。

他一眼就认出了霍昕。

霍昕的父母极疼女儿,从小到大没让她吃丁点儿的苦,在外地打工好不容易挣到一点钱,也都给女儿买好吃的买新衣服了。

因此,霍昕就成了班上唯一一个第一眼就能区别其他女孩子的姑娘。

男孩子们玩泥巴归玩泥巴,但都很识货得很,没少打赌今后长大谁能娶霍昕当老婆。

男孩都狂,谁也不认输,恨不得一觉睡醒就是十年后,霍昕已经在自己家洗手作羹汤了。

然而,这群男孩谁也没能如愿。

霍昕走了。

三年级的暑假,她父母将她带去了珠海,谁也没告诉。

等开学了老师才说,霍昕转学了,得重选一个班长。

男孩子们垂头丧气,整个四年级连架都打得少了。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未来可期 霍昕只觉得眼前的少年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后来还是李洲自己告诉她的:“你忘啦,我不过揪了一下你的辫子,你哭了一下午的鼻子,后来叫我奶奶的热汤面给哄好的。”

霍昕红着脸问:“你奶奶呢,她身体还好吗?”

李洲吐出嘴里的烟,眯着眼回说:“早死了。”

要是比惨,谁也比不过李洲。

他爹跑长途运输的,遇上了劫车的,被人乱刀砍死了。

他妈领了保险,趁他出门上学,卷了铺盖和其他男人跑了。

剩下一个奶奶,还是个瞎子,靠帮人洗衣服缝衣服养活了李洲。

没了奶奶,李洲彻底自由了,想上学就去学校,不想就在家里待着,反正老师也不爱管他。

~~~

自打李晓澄知道有李洲那么一个人存在,就各种不爽。

可霍昕再三强调:“他真的不是坏蛋。”

李晓澄眼皮险些翻到天上去,满脸不屑:“一个在酒吧看场子的能是什么好人?”

霍昕劝了半天也没扭转李晓澄对李洲的印象,只好作罢。

李晓澄也不放心霍昕单独和李洲见面,回回他们约会,她都要在中间当电灯泡。

久而久之,倒也觉得李洲没那么讨厌了。

后来发现李洲居然喜欢看金庸武侠小说,李晓澄一乐,她打小可没少看,引经据典滔滔不绝,一直和李洲聊到了后半夜。

最好笑的是李洲喝醉了,还拿着树枝当剑,在深夜大排档舞了一套剑法。

撇脚地很,险些没把李晓澄笑死。

那之后李晓澄才放下戒心,她总觉得,喜欢武侠的男生心性不会太差,于是想着法儿地要给李洲换一份体面点的工作。

可李洲一没文凭二没背景,只能去做最底层的工作。

李晓澄以为他会嫌弃,和霍昕打赌他最多能干半个月,没想到李洲挺能吃苦,酒吧里呼风唤雨的老大排场他轻易就抽身了,愣是在工地干了三个多月。

看他人都晒脱了一层皮,霍昕很心疼。

看霍昕心疼,李晓澄也跟着难受。

思来想去,她决定让李洲去考建造师。

一级建造师报考条件需要专科以上学历,李洲勉强拿了个高中文凭,完全够不上。

李晓澄琢磨着自己好歹也是浙江省理科状元来着,带个徒弟总不难的吧?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李晓澄一旦打定主意,十八匹汗血宝马也是拉不回来的。

李洲反抗了一个月,最后还是回户籍地报名参加了次年的高考。

大半年的地狱生活,是李洲人生中一段绝望的黑历史,他打架从没输过,却被李晓澄一八十斤出头的小姑娘骑在头上,各种搓圆摁扁。

真是好没面子。

知道他在书桌前坐不住,李晓澄也没让他辞掉工地的活,房租和日常开销总得靠他自己挣回来,习题集霍昕来买,一对一家教老师李晓澄来当。

大半年下来,李洲忙得倒头就睡,连霍昕都没抱着几回。

李洲也是倒霉,那年理综特别难,他的总分比平时模拟考还少了一百分,实在不咋滴。

底子太差,李晓澄也不想叫他重考了,免得他掀桌子造反。

但是那么低的分数可供挑选的学校实在不多,挑来挑去,李晓澄冒险替他填了一个杭州的学校。

学校必须得在杭州,要不然天高皇帝远,她和霍昕都管不着,他要整天在宿舍睡大觉,照样拿不到文凭。

李洲不耐烦地很,只想趁考完了和霍昕好好亲热,剩下的都交由李晓澄做主去了。

霍昕看李晓澄填的学校,有些担忧:“万一分数够不着怎么办?”

李晓澄望天长叹:“那你只能准备好匕首和一碗清水了。”

“啥?”

“歃血为盟啊,我认他做干哥哥,今后你俩都归我罩。”

李洲不爽地踹了她一脚:“我说你怎么这么能耐呢?”

李晓澄反手就扑将了过去,霍昕在边上无奈地看着全世界她最喜欢的两个人打成一团,一时间竟觉得,让他俩拜个把子似乎是个很不错的想法。

反正他俩都姓李。

~~~

玩笑归玩笑,李晓澄对李洲能不能被录取这件事还是很上心的。

为了保过,她不但求她齐叔叔要了个幸运符,还带霍昕和李洲去了灵隐寺拜拜。

在灵隐寺听烧香的大妈说普陀更灵验,又打算带“兄嫂”去普陀。

她火速买好车票,要不是学校突然通知让她接任校队经理一职,这趟恐怕没跑。

结果她没去成,倒便宜了李洲,带着霍昕在普陀周边好好玩了一个礼拜。

明面上,李晓澄虽然各种看李洲不顺眼,可霍家父母一旦来查,她又很自觉当起了霍昕和李洲的保护伞。

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李洲是那个对的人。

她曾问过霍昕:“昕昕,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

霍昕那时还是很爱害羞的,捧着烧红的脸小声说:“我也不知道,只晓得他是好人。”

李晓澄笑得无可奈何,李洲是不是好人她不确定,但她知道霍昕是真的善良。

那种视天地万物为平等,不辩高下去付出她的喜欢,世间最纯粹的一种善良。

尽管李晓澄觉得她完全配得上更好的男人,可她不得不向霍昕的选择做出妥协。

那时的她们青春美好,黄金万两敌不过开心重要。

李洲冲动、爱面子、大男子主义,有时还十分古板,普世价值判断好男孩的标准,诸如走路让女生走在内侧,说话轻声细语,善于制造不经意的小浪漫之类,他一概不会。

霍昕背单词的时候,他露着肚皮睡大觉。

朋友打电话喊他出去玩,他能喝到不省人事,吐得家里到处都是。

偶尔一两次去李晓澄那补课,脸上还带着新增的伤。

可是,他接受了李晓澄建议,辞职去了工地,甚至认真去考大学。

他清楚地意识到,要和霍昕在一起,他不能一辈子当个冲锋陷阵的马仔。

未来可期,这是李晓澄在他身上看到的唯一的优点。

只不过,言瑞庭的出现,让他彻底断送了他和霍昕的美好未来。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向她索爱 旧事重提,难免伤感。

李晓澄咬紧后牙槽,努力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只对霍昕说:“今天就到这吧,你好好睡一觉,别想其他,言瑞庭找不到这里来。至于李洲……”

明年三月李洲才刑满释放,她们至少还有四个月的时间用来解决言瑞庭这个麻烦。

霍昕放下抱枕,将散落的头发挽在耳后,目光闪烁不敢直视李晓澄。

她几度欲言又止,却始终没有勇气开口坦言真相。

李晓澄刚刚才为了早上在斑马线上失控的责问向她道歉,这叫霍昕根本没法说实话。

她怎么忍心去打李晓澄的脸呢。

~~~

安顿好霍昕后,李晓澄这才去楼上洗漱。

时近十二点,她很意外裴庆承居然还没睡,古董桌上支着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的光线照得他下巴一片青光泛白。

李晓澄难免自作多情地想象:“你该不会在等我吧?”

卧室开着地暖,裴庆承只穿着一条浅蓝色的丝绸睡衣,他目光锁定李晓澄,看她缓缓朝他走来,等到了近前,他适时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将她揽入自己怀中。

李晓澄安然坐在他大腿上,瞄了眼他的电脑,原来他在查看项目资料。

她回头圈住他的脖子,因为要开会,白天出门时他喷了发胶,梳了个很有气势的大背头。

这会儿发胶尽数洗去,头发丝重新恢复原有的柔软,只后脑勺留下些许硬硬的发茬。

李晓澄对这块位置简直有些上瘾,有时睡觉也要摸着,裴庆承制止了几次无果,只好由着她乱来了。

问她怎么会有这种特殊癖好,她却说:“因为你这儿,和我爸爸的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

她摸着他的后脑勺回答:“我爸爸有我的时候都长白头发啦,他后脑勺的头发又细又密,三个月才去一次理发店。不像你,十天半个月就要打理一次。”

裴庆承明白了,她这是在夸他头发长得好呢。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我妈妈,当时没选择在伦敦定居,而是去了LA?”

李晓澄被逗笑,往他怀里钻了钻。

她与喜欢的人社交,情绪往往浓烈而张扬,给足反馈,让人由衷地感到满足。

裴庆承感到匪夷所思,自己居然会为了年纪一把还没秃头掉发而感到自豪。

嘿,这有什么可自豪的呀?

难不成还真是“恋爱使人盲目骄傲”吗?

~~~

裴庆承收起心思,听李晓澄轻声问他:“霍昕一来我倒忘了问了,傅教授这事,不好弄吧?”

他咬着她的耳尖,反问道:“难度太低的事儿,你肯舍得求我吗?”

如果声音有颜色有味道,那么李晓澄的声音定然是一颗亮黄色的柠檬糖,引人注意又刺激味蕾。

尤其是她认真撒娇的时候。

她搂着他,指尖点在他微微突出的颈椎骨,骄傲地朝他轻哼:“你也不想想,我这都是为了谁?”

头顶的灯照在她甜美的脸上,像蒲公英的绒层,可爱到了极点。

与他交往过的女性中不乏绝顶漂亮的,那是一种境界,那样的女人不需要开口说话,就能博人好感。

李晓澄也是好看的女生,可是她非常爱表达。

好的,坏的。

伤心的,高兴的。

她那双浅色眼睛,不会单为某个人而停留,她很喜欢观察这个世界,因此透着一股与她不相称的狡猾,以至于头一回见她的人往往会低估了她。

她曾自嘲:“嘿嘿,我长得像脑袋里有片太平洋在晃荡是吧?”

裴庆承不敢取笑她,相处渐久,他发现她脑袋里不但没有一滴太平洋的水,反而群山险峻,时时高唱赞歌。

就比如傅教授这个案子,也是她提出的。

李枭突然提出让他们趁圣诞节订婚,着实把她吓到了。

订婚,意味着双方家人必须见面。

王家虽无异议,但戈薇茹从一开始就在反对这桩婚事,要想让戈薇茹让步,必须由裴庆承奉上诚意足够的礼物。

戈薇茹最在乎什么?

她最在乎自己的事业,研究,教职工作和学者身份。

她热爱自己的过去,看重全人类的未来,并且珍爱每一个才华横溢的学生。

这半年来她没少为入狱的学生操心,既然如此,裴庆承可以适当调配自己的权力,还这个学生清白,作为聘礼。

但李晓澄依旧不是很确定这能成功,犹疑问道:“你觉得,戈薇茹会松口吗?”

裴庆承莞尔,像抚平揉皱的纸团一样,声音有种特殊的磁性,十分擅长抚慰人心。

他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他的出身注定他不必为任何事慌张,哪怕他只是在平静地叙述一件事时,也显得胸有成竹,自有乾坤。

这让李晓澄莫名感到心安,她浮萍般的小半身,终于用手抓到了些许确凿无疑的东西。

这种踏实,让她前所未有地松弛,甚至连霍昕对李洲的背叛,都不急于清算。

就像裴庆承说的那样,那毕竟是别人的事,她只能帮助,不能干涉。

~~~

“对了,霍小姐有好点吗?”

明知他只是礼貌询问,但李晓澄还是硬要提高他的参与度,令他无法置身事外。

她很清楚,光凭自己的力量无法控制言瑞庭,她必须适当地狐假虎威,借助裴庆承的力量。

“一次又一次哭红了眼,我也拿她没辙。你先收留她吧,不然姓言的肯定会找上她。”

李晓澄软趴趴地贴在裴庆承胸口,右手搭在他肩膀上,长叹一声。

裴庆承有些无奈,她的注意力从前在易燃身上,好不容易做了决断,最好的朋友又出事了。

虽看得见她在为他俩的婚事而努力,可他看不到她的真心。

初见时口口声声“门当户对即可”的是他,没想到如今他却开始向她索爱了。

真是荒唐至极。

可除了他自己,又有谁会注意到他虚幻的恼怒和心烦呢?

即便如此,他却依旧得端着姿态,做出主人家的样子故作大方:“霍小姐既是你的朋友,自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李晓澄听了想笑,莫名闻到一股醋意,想起海悦山庄那晚那场吵架,也是因为她开玩笑让霍昕做他二奶惹他生气了。

她爸爸从小教她订错题集,习惯成自然,同样的错误她很少犯第二次。

“小裴狐狸呀,那你好不好再收留我几晚呀?”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已婚人士只需月度献礼 男人一怔,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不是定好后天早上回去吗?”

李晓澄虫子一样在他怀里一阵蠕动,噘着嘴故作娇俏:“哎呀,人家想多陪你几天嘛,难不成你巴望着我走?”

被她蹭到敏感位置,裴庆承倒抽一口冷气,危险地眯起眼睛。

对于他的变化,李晓澄早已感知,只是厚着脸皮嬉笑不说。

裴庆承将她往外推了推,这房子之前没有女主人,除了做饭打扫的老阿姨,连女客都不曾来过。

因此,家中并无夫妻用品。

两人耳鬓厮磨一番后,李晓澄睁开眼问他:“你去买?”

男人留恋她的味道,追上来亲吻:“一起去。”

李晓澄抱着他的脑袋,抻长脖子考虑一番后。

行吧,一起去就一起去。

~~~

两人一身便服走进小区内配备的进口超市,临近打烊,偌大的地下超市只有他们两个顾客。

为了掩人耳目,两人扮演着刚下班回家的忙碌夫妻,道貌岸然挑了点水果和零食丢进推车,最后才晃到两性用品专区。

李晓澄大剌剌地拿起3支装和12支装的,眼睛亮晶晶问裴庆承:“你要哪个?”

裴庆承看她松鼠一样,双臂一环,反问她:“都是一个牌子,有区别吗?”

李晓澄左右看了看,确实是一个牌子,只是包装不一样。

“区别?就数量不一样。3支装的适用年轻人,Friday,Saturday和Sunday……”

她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裴庆承忍笑:“所以,12支装是给我们这种已婚人士的?”

“对呀。”

“那为何不做成14支的,一礼拜有七天不是吗?”

李晓澄颇为认真地思索了一番,终于得出结论:“也许是已婚人士只需月度献礼吧,January、February、March……”

到了年底刚好用完一年的量。

裴庆承憋了一下,终是笑出了声。

月度献礼?

他的小太太,果真鬼才是也。

裴庆承坦然接过12支装的,却塞回了货架,从边上取了另一盒扔给李晓澄。

李晓澄慌忙中接住,皱眉道:“喂!”

男人擦擦鼻子:“我的太太,下次注意看size,要是血液不通,你老公可就废了。”

闻言,李晓澄也不敢确认包装上的直径,像丢烫手山芋一样将小方盒丢进了购物车。

妈呀,这能怪她嘛?

她长这么大,也是头一回买这种东西好伐?

李晓澄默默烧红了脸,再抬头,只见货架拐角男人径自走开的修长背影。

家里有地暖,出门又急,他没穿袜子,脚上只套了一双浅口棕色麂皮鞋,走动间从裤脚下会露出棱骨分明的脚踝和联动起伏筋脉。

李晓澄暗自腹诽。

要死啊,明明看着这么瘦,为毛一到床上就能把她压得丝毫动弹不得?

~~~~

隔天早上霍昕起晚了,吃早餐的档儿,裴庆承已经收拾停当,大元正在玄关给他整理领带,然后准备出门。

穿着睡衣的李晓澄揉揉惺忪睡眼,先和大元打了个招呼,继而随口问道:“裴庆承你穿袜子了吗?”

她问得突然,以至于所有人都顺着她的话看向裴庆承的脚踝。

连裴庆承自己也低头确认,呆呆的模样让人看了想发笑。

他甚至认真地回答:“嗯,我穿了。”

“那就好。”

说完,李晓澄转身去了餐厅,迷迷糊糊地搂住霍昕后腰,撒娇:“吃什么呢,给我尝尝?”

霍昕好笑地夹了一块油炸年糕沾了点红糖喂给她,她张嘴含住,嚼了嚼,觉得味道不错,朝厨房喊道:“曹阿姨,我也来一份。”

曹阿姨应了一声,开始吹嘘自己买的食材多好:“红糖是义乌的,年糕是宁波的,我就料定你们小姑娘喜欢吃,怎么样,皮脆不脆呀?”

李晓澄用手从霍昕盘子里偷了一小根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对霍昕说:“没我们在学校吃的嵊州年糕有嚼劲。”

曹阿姨又搭腔:“你喜欢吃嵊州的啊?嵊州的也有,你喜欢汤的还是炒的啊?”

冬天吃汤的,放一把青菜,加一根香肠。

夏天吃炒的,加碎鸡蛋和红薯粉,大火炒成一盘,配啤酒最好。

李晓澄和霍昕的眼神不约而同地黯淡下去,从前李洲身上没什么钱,只能带她俩去吃这些廉价小吃。

霍昕总把自己的香肠让给他吃。

李晓澄嘴上各种嫌弃,吃前总拨给他一半,生怕他一个大小伙儿吃不饱。

一大清早的,为什么非得吃年糕啊?

李晓澄对曹阿姨的不喜欢又多了一分,话也没回,擦了擦手,听见大元开门声,遥声朝门口喊道:“裴庆承你等等,我送送你。”

她不敢去看霍昕,小跑着去追裴庆承。

装扮一新的裴庆承站在门口等她,两人一道进了电梯,李晓澄很自然地挽住裴庆承的胳膊。

大元不想当电灯泡,憨笑着朝他俩挥挥手,站在电梯口恭送他俩。

“大元,你好八卦哦,不准你看了,赶紧回去吧。”

大元笑得颧骨一直鼓起,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应承道:“好的李小姐。”

~~~

待门合上,李晓澄仰头问裴庆承:“你起来怎么没叫我?”

裴庆承垂着睫毛,伸手抚平她毛躁的头发,低声咬她耳朵:“看你太累,就没叫你。”

李晓澄“唔”了声,又问:“那你吃早饭了吗?”

他摇摇头,答道:“只喝了一杯黑咖啡。”

又是黑咖啡,他的胃什么材料做的啊?

想归这么想,她也不想强迫他改变饮食方式,觍笑问他:“嘿嘿,那你要不要给咖啡加点糖?”

“嗯?”

男人不解。

李晓澄拉下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住他。

~~~

为了方便,裴庆承将车位买在了近电梯口。

Jason和司机已经在等他,电梯一开,Jason第一眼瞧见拥吻的二人,忙抬头移开视线,做出一副“地库风景真不错”的表情。

没眼看啊没眼看,一大早就这么火热,要不是亲眼瞧见,谁会相信他高冷伟大的老板还有这么热情的一面呢?

~~~

李晓澄知道外头有人,不慌不忙地松开裴庆承,问他:“甜不甜的呀?”

裴庆承翘起嘴角,松开她一点:“嗯。”

她退开他一步,迟来的害羞这才表现在脸上,低头用脚摩擦地面,掩饰心迹:“那就好。”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武康路 裴庆承没将她带出电梯,单手按在门闸上,不让电梯门合上,自己站在外面跟她话别:“今天有安排吗?”

“昕昕上午有事,我打算在家写东西。”

“那下午呢?”

“下午我打算去武康路逛逛,拍点照片什么的。”

裴庆承捏捏她纤细的指关节,目光捕捉着她的视线,柔声问她:“那逛完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接你吃饭。”

“嗯?不带昕昕吗?”

裴庆承好笑地摇摇头,俯低身体,额头抵着她的,坏笑道:“不带她,我们偷偷地约会。”

李晓澄咬住下唇:“这么刺激的呀?”

男人学她的语气,道:“可不?”

~~~

送走裴庆承,李晓澄独自上楼,她管曹阿姨给她煎两个蛋,又要了一杯红茶。

等她吃完,霍昕已经化好妆容,也准备出门。

李晓澄擦擦嘴起来送她,两人到了玄关,李晓澄说:“待会儿我把曹阿姨电话发给你,你若回来得早被物业拦在外面,就给她打电话。”

霍昕点点头,将纤细的手臂套进浅灰色羊绒外套,将卷蓬的头发从衣服了掏出来,理到背后。

李晓澄定定地瞧着她,从前的霍昕是栽在家门口的栀子花,釉绿中开着一朵白,羞答答的,又难掩其香,无法阻止他人寻香去探望。

如今的霍昕,再不是栀子了,成了热情的玫瑰。

可李晓澄并不喜欢玫瑰,玫瑰虽然带刺,却总被剪下插在花瓶里观赏。

不像栀子,夏至枯萎,春来复开,有根,有傲气。

总叫人期待它开花的日子。

可李晓澄也知道,美人,是藏不住的。

~~~

听李晓澄叹气,霍昕立时明白她在操心什么。

她上前拥住李晓澄:“要是碰见姓言的,我会躲开的。”

李晓澄抬手抱住她,做了一点让步:“碰见也没啥,有话好好说。”

霍昕微怔,昨天她恨不得亲手杀了言瑞庭,怎么这会儿又肯让她好好和言瑞庭谈谈了?

“是裴庆承说了什么吗?”

李晓澄摇摇头,扬起嘴角,却是苦笑:“我一辈子都在控制我的控制欲,但最近我发现,亲力亲为不一定能解决问题。对于你,我只需卖力鼓励和赞美就够了。你貌美聪慧,老天会站在你这边的。”

霍昕眼眶一热,为了不弄花精心画好的眼线,只能拼命忍着不掉泪。

李晓澄目送她逃也似的走进电梯,无声地笑了一个,其实并不确定对霍昕的放手是否正确。

可话既然已经说出口,她也只能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了。

但愿老天真的站在霍昕这边吧。

~~~~

工作了一上午,用过午饭,大元开车将李晓澄送到武康路,并陪她一道四处闲逛。

“大元,你来过上海吗?”

大元笑道:“常来。”

李晓澄挑挑眉,看着矗立在路口的红色砖楼,据说孔祥熙的女儿孔二小姐在抗战胜利后成了这栋楼的业主,里头住过诸多名人。

“您身后就是宋庆龄女士故居。”大元主动介绍道。

李晓澄抬头看,三层洋房隐在香樟树间,李晓澄点点头,但很快走开了。

大元擦擦汗,紧忙跟上。

路过星巴克,李晓澄进去买了两杯咖啡,她把卡布奇诺给大元,自己喝香草拿铁。

大元愣了愣,待李晓澄皱眉说“我手好酸”,他才忙不迭接过。

但也不喝,只是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一路跟在李晓澄身后。

李晓澄此行似乎并无目的地,经过装饰好看的店面她就走进去瞧瞧,但什么也不买。

路过上影演员剧团,她停下将相机递给大元,让他帮忙拍了几张合影。

她没想到大元技术甚是不错,把简单的游客打开照,排成了ins网红风。

李晓澄很满意,将相机往他脖子上一挂,打算聘他做自己的专属摄影师。

过后,两人又去附近的一家画廊逛了逛。

老房子和浓烈的颜料碰撞,产生一种陈旧的美感,很适合拍照。

等前头的两个女生照完相,李晓澄也走过去让大元拍了一张。

小小的窗子,小小的桌案,她左手环臂,右手拉高了黑色高领毛衣,轻轻往桌沿一靠。

她也不看镜头,垂着睫毛的样子摄入大元的镜头后,成片的“情绪”很高级。

逛着逛着,很意外她居然看中了一幅画。

“有点意思。”

大元也站在她身边,抬头看画,只看见大块的色块形成两个人的模样,拳脚相加,像在打架。

大元不懂,两个人打架哪里有意思?

李晓澄看他纳闷,扭头笑道:“你再仔细看看啊。”

仔细看?

大元本能地想走向前去,却被李晓澄拦住:“不是往前,是后退。”

“后退?”

大元后退三米远,隔着一段距离,背着双手,身体前倾,眯着眼“仔细看”。

他在那个位置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只瞧出一个差别:“左边的这个人,比右边这个人颜色淡些。”

李晓澄惊喜地打了个响指,夸赞道:“对了!”

她径直走到画前,面对大元,双手分别竖起食指朝向背后画上的两个人:“你看我,灯光打下来,是不是一边亮,一边暗?”

大元点点头。

确实一明一暗。

画上的两个人也是如此,虽然“人”是由黑色、黄色、红色、绿色和白色五个颜色组成的,但左边的五种颜色比右边的五种颜色都要浅淡一些。

大元琢磨明白了,原来左边这个人,是右边这个人的“影子”。

李晓澄轻快地走到大元近前,“说是影子也对,但他们艺术家喜欢拔高层次,你看这两个人不是在打架嘛,所以这是一场‘本我’和‘自我’的争斗。”

大元失笑,他当了一辈子的司机,对车倒是很了解,本我自我什么的,实在叫他犯难。

李晓澄尽量说得简单些:“哎呀,其实就是你本人和你想象的自己在斗争,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自己和自己打架?

大元“啊”了一声,终于搞明白了。

李晓澄没大没小地拍拍他的肩膀:“梅梅的屋子里藏着那么多宝贝,你都没想过去看看吗?”

大元摇摇头,像是谨守自己下人的本分,又像是视钱财如粪土,呆呆道:“夫人有很多宝贝吗?”

“那当然啦!她的钻石都那么大个,够普通人吃一辈子的了。”

大元憨笑挠头:“那样的石头夫人有许多的,算不上什么宝贝。”

李晓澄瞪眼吃惊,哇塞,果然是大户人家的佣人,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撒娇方式不对 李晓澄误以为裴慰梅还藏了什么惊世之作没给她看过,便问:“那什么样的才算是梅梅的宝贝?”

大元认真想了想,笑言:“Andrew和您,才是夫人真正的宝贝。”

李晓澄一阵无语。

~~~

裴庆承收到支付信息的时候,挑了一下眉。

包厢里一干中年男子正高谈阔论,分享着各自的生意经。当然,也有一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人,与姓裴的这位贵人攀谈之间出处透着奉承,听得年轻板正的Jason既尴尬又不自在。

他见过不少巴结他老板的人,可像今天这几位油滑油腻的,倒是头一回。

见老板挑眉,Jason适时凑将过去,小声问:“怎么了?”

裴庆承收起手机交由给他:“我的黑卡有一笔消费记录,你给她回个电话,看她是否把卡掉了。”

这个“她”是谁,不说Jason也明白。

Jason接过手机,拉开椅子,低头走出包厢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还没说几句,Jason又回到了包厢,递还手机,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忐忑说:“李小姐让您接电话。”

Jason这一进一出,早就引起了大伙的注意,众人纷纷停止讨论,目光落在裴庆承身上。

裴庆承不以为意,接过手机放在耳边,柔声问:“怎么了?”

“我刚买了一幅画送给大元。”

“嗯。”

“花了28万,你说我是不是买贵了?”

“你开心就好。”

李晓澄嘀咕:“可是大元好像不是很高兴。”

裴庆承靠倒在椅背上,揉揉止不住上扬的嘴角,以免当场笑出声来。

“多大尺寸?”

“2米乘3米。”

裴庆承“哦”了一声,“他的房间太小,可能挂不下。”

“那你给他换个大的房间呗。”

“好。”

“行了,我挂了。”

“你怎么突然想起给他买画了?”

“他不能当你一辈子的司机啊!艺术熏陶懂不懂?他拍照可好了,你都不知道!”

说完,电话那头轻哼了一声,再见也没说,就挂了。

大元很会拍照?

他确实不知道。

~~~

裴庆承去接她时,李晓澄正和大元在一家鞋店看皮鞋。

他甫一现身,即被李晓澄按在沙发上请师傅量脚。

“晓澄,我不缺鞋。”

事实上,他有许多鞋,多到可以堪称男人中的“蜈蚣精”,但这没什么可吹嘘的。

李晓澄才不管,她就是兴致来了,想替他定做一双鞋罢了。

“多一双不多,少一双不少,你就老实坐着吧。”

武康路有许多名人故居,氛围也好,是许多文艺女青年的必来之地。

店里也有几个与李晓澄年纪相当的女客,显然她们都注意到了被按在沙发上的男人和他的秘书。

那男人仿佛十六岁打开的第一本言情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一般,分明什么架子也不摆,却依旧贵气逼人,慵懒中夹带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慢。

李晓澄自然察觉到了那些羞怯的打量和大胆的窃窃私语,本想走开让人大方参观,却被男人一把拉住手腕。

“你上哪儿?”

“我?四处看看。”

裴庆承没依她,意图拿她当挡箭牌:“你陪我坐会儿,我头疼。”

说着,拧眉皱脸,像是真的身体不适一般。

李晓澄下意识上前查看,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量了量:“难不成着凉啦?”

一旁的Jason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这么撇脚的演技,恐怕也就只有李晓澄才会当真上当了。

“唉,让你不穿袜子。”

“我穿了。”

说着,也不顾量尺寸的师傅正在工作,抬脚拎起裤腿亮出他深灰色的袜子。

李晓澄好笑地压下他的腿,没好气道:“昨晚没穿。”

“就那么一会儿。”

李晓澄收回按在他太阳穴上的手,问道:“那你怎么头疼?”

男人咧嘴一笑,捉回她的手重新按回太阳穴上,小孩耍无赖样:“反正就是头疼。”

李晓澄对他这幅模样,有着说不上来的喜欢。

诚然,她喜欢他美好皮相,妥帖的性格。

但智者的灵魂中释放出的神经质,和只能被她所见的那份幼稚,更能打动她。

她没有顾忌旁人的视线,抱着他的脑袋亲亲他。

他的头发在发胶变硬后摸着不大舒服,但很香。

“你把自己搞得这么香,很难不头晕吧?”

裴庆承暗自叹气,宠妻之路,道阻且长,他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

没想到做鞋的工序这么多,老师傅反反复复地量,前后花了半个钟才完事儿。

末了,师傅还呈来一叠皮革样品让裴庆承自己挑选中意的皮料。

Jason看看老板,又看看沙发上正啃蔓越莓饼干冲击的李晓澄,摸摸鼻子。

心道:这画面是不是哪里错了啊?

按照电视剧的情节来说,通常都是女主在试衣间里连番个更换礼服,而男主则坐在沙发上休息,只负责说“Pass”的吗?

怎么情况到了老板和李小姐身上就掉了个个儿了?

Jason偷偷看向李晓澄,她专注地翻着搁在腿上的杂志,应该是店家自己做的,都是各种鞋子的款式,男鞋女鞋都有,种类齐全,每一则注解边上还附注了英文翻译。

李晓澄看得津津有味,只在饼干碎屑洋洋洒洒地落在书册夹缝中时,才停下来对着垃圾桶抖落食物残渣,检查抖落干净了才肯翻下一页。

裴庆承挑好款式和皮质后,款款走过来,朝她伸出手。

“走吧,我们。”

“选好了?”

“选好了。”

李晓澄合上杂志放到一边,见他掌心朝上摊在她面前,正等着她合上去。

她呆呆地将并拢的手指贴在他手心,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笑道:“你的手指怎么这么长?”

裴庆承捏住她的手,拉她起来,满不在乎:“不好吗?”

李晓澄张开五指,顺势卡在他的指缝中与他交握,含笑道:“挺好的,能比别人多戴30个戒指呢。”

大元忍俊不禁,被裴庆承轻瞪了一眼后,忙低下头去说:“我去将车开过来。”

边上的Jason则在边上当空气,满脸都是“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懵懂茫然。

李晓澄将身边的男人往外推,“走走走,我还得去巴金故居呢。”

男人拒绝的方式很特别:“我饿了。”

“看完再吃。”

“不去不行吗?”

李晓澄没好气,回头问身后的Jason:“要不,你陪我去?”

边上男人把她往怀里一带,慌不择路差点撞上大门,“我们赶紧走,晚了要闭馆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前女友的妈妈 巴金公寓是武康路上唯一正事对外开放的名人故居,并且可以免费参观。

简洁的花园洋房沉淀着一袋问号朴素儒雅的生活气息,也汇集了他后半生的跌宕悲欢。

老先生在这住了很久,书房的案几和整墙的藏书都不曾被移动,卧室床头至今放着妻子萧珊的相片。

参观结束,Jason接到电话说大元在复兴西路路口等他们。

李晓澄抓过裴庆承的手腕撩起袖子看了眼时间,对刚订了新鞋的男人说:“能走您就多走几步,旧鞋坏了刚好换新。”

裴庆承讥诮道:“这双也是新的。”

Jason背过身去打了个喷嚏,心里吐了个槽:“老板啊,现在小学生谈恋爱都不带您这样的了……”

李晓澄二话不说挽起自家幼稚鬼:“行吧行吧,陪我走两步,我的名牌包。”

~~~~~~

李晓澄虽是头一回来武康路,但对各种景点故居如数家珍,比导游还导游。

经过一桩西班牙花园住宅时,李晓澄指着梧桐树间的阳台说那是罗密欧阳台。

“有什么典故?”

“陈丹燕女士在《上海的风花雪月》中写过,‘不知道哪个朋友曾经点着它说,那时罗密欧要爬的阳台,从此,大家都叫它罗密欧阳台’。”

裴庆承瞧了那阳台半晌,光秃秃的墙壁两侧竖着下水管道,真要爬也只能顺着下水管道往上爬。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像情郎,更像小偷。

李晓澄却将相机塞给Jason,蹦蹦跳跳地跑到街对面,指挥Jason给她拍照。

裴庆承侧首看了眼下属,Jason脸上的笑容立时凝固,下意识想将相机让出:“要不,您来?”

裴庆承没接,掏出手机,对准对面随意拍了一张。

李晓澄生气喊道:“喂,裴庆承,你稍微拍得认真一点好不好?”

敷衍被抓包,他只好再度掏出手机。

说实话,他几乎从不给人拍照,李晓澄要求的那些“不要背光”“找一下角度”“将我腿拍得长一点”,他一样不会。

李晓澄检查完他手机里的成片后,气呼呼地朝前走,上了车,径自和大元抱怨:“大元,回头你教教他怎么拍照吧,我都被他拍成一副《呐喊》了。”

大元连声答应,这事儿抱在他身上。

裴庆承滑着手机,左看右看,开始怀疑人生:“有怎么丑吗?”

李晓澄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要是朱丽叶,你也别上那阳台了,我自己就拿斧头把水管砍断了。”

裴庆承:“……”

大元:我是个司机,我只负责开车。

Jason:对不起,请问我能笑吗?

~~~~

赶上下班高峰,车子开了好一会儿才到吃饭的地儿。

裴庆承牵着李晓澄走进餐厅,里头光线酽酽,像注满了威士忌。

服务生将他们引到窗边的位置,李晓澄摘了相机和包放到丝绒沙发上,抿了一口苏打水。

待看过菜单,她终于明白这店为何只有寥寥几位客人了。

“你想吃点什么?”

“肉。”

“这里烤羊排不错。”

李晓澄从餐篮里拿起一个羊角包,掰了一块吃起来。

“你点吧,我怕踩雷。”

裴庆承笑笑,像不要钱似的,洋洋洒洒地点了一桌菜。

“今天的甜点有什么?”

服务生回答:“有覆盆子蛋挞和香草海盐冰激凌。”

选择倒是不多,裴庆承选择两样都要。

等第一道主菜上来,李晓澄尝了一口,无言咽下。

她很确定,有钱人来贵的餐厅吃饭,并不是因为多好吃,而是为了避开人群。

所谓地,“吃一个环境”。

裴庆承也跟着尝了一口羊排,味道不对,他当即吐回了盘子。

又腥又膻,肉的温度也不对。

李晓澄惊讶地看着他,压根没想到他会将吃进嘴里的食物吐出来。

不远处正叠餐巾的服务生见状,忙放下手边的活,走过来询问。

裴庆承板着脸让她撤掉餐盘,不多时,主厨亲自出来道歉。

原来主厨昨天在收拾肉类时不慎被刀尖刺伤了手,一周之内都不能碰餐厅的食材,尤其是各种肉类。

做羊排的是其他人,虽有主厨亲自在旁指导,但成品差强人意,叫主厨实在无言面对客人。

裴庆承用餐巾印了印嘴角,脸上挂着一道莫须有的笑意,三两句打发了主厨,准备埋单走人。

李晓澄拿起相机和包,跟着起来。

裴庆承一手牵起她,一边通知大元将车开出来。

二人尚未签单,听闻门口传来一阵吵闹,李晓澄顺势看去,只瞧见三四个便衣保镖正阻拦着谁。

“Andrew,你在里面吗?我是邵妈妈!”

李晓澄看向身边男人,“所以,咱们闲逛的时候,你把这些保镖藏哪儿了?”

裴庆承摸摸她的头,嘴角含笑坦白交代:“厦门的事后,我派了两个人跟着你。”

这些人都是承衍手下的得力干将,一拨负责保护李晓澄,另一拨则跟着他。

国内治安良好,他不会遇上什么险境,若真遇上了,他也不必怕。绑他的人无非求财,裴王两家有的是钱,把人赎回就是了。

但绑他的人还有没有命花那些钱就不一定了。

这些人跟着他,主要作用就是为了防止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发生。

上官家的这位太太,很会来事儿,他是知道的。

~~~

李晓澄挠头:“这么久了吗?我天,我一点也没察觉,他们是特种兵吗?”

她性格里的敏锐大约承袭自李枭这个老奸巨猾,身边稍微有陌生气息她通常都能跟在第一时间发现,甚至在十三四岁的年纪就设下陷阱,替小区抓住了隐藏在楼道里的变态。

这些人跟了她这么久,她居然丝毫没有感觉异样。

“这事改天再聊,我先去处理一下那位邵女士。”

李晓澄仰头猜道:“是你哪个前女友的妈妈?”

裴庆承是真的勇士,完全不避讳:“你想见见吗?”

李晓澄点点头,这么刺激的场面,她能不凑个热闹吗?

见她暗自雀跃,裴庆承好笑地挥退保镖,放那位“邵妈妈”进来。

李晓澄见了邵女士,莫名有种走进TVB宅斗电视剧的错觉。

只见这位贵妇人穿金戴银,面若银盘,一看就是阔太太。

一席的绿色缎面旗袍穿在她身上甚是富态,见了裴庆承,忙撸下手臂上的小坤包,赔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她亲热地唤他:“Andrew。”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你绑了她儿子吗? 被握住手的裴庆承扬起一抹令人腿软的笑容,轻声称呼:“邵女士。”

真是谨慎到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邵女士吃了一闷棍,笑容稍僵,但仍未松开他的手,热络地攀谈起来:“我在楼下看见你家的车,就猜你在这家吃饭,这不,让我歪打正着了吧。”

裴庆承绅士地任由她抓着手,尽管很想对邵女士说一句“我不会跑的”,但想了想又暗自忍下了。

邵女士家不住这片,缘何会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吃饭?

约了朋友吗?

也不像。

今天店里总共没几个客人,都是年轻人,没有他眼熟的。

如果有谁宴请邵女士,他断然不会不认识请客之人。

上官家的人脉,他比谁都摸得清。

于是,裴庆承不客气地问:“您约了朋友吗?”

邵女士果真僵了一下笑脸,复又拾起长辈的姿态,欢喜地瞧着他道:“南珠在杂志里写过这家,好儿被她妈妈接去玩了,我一个人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出来尝鲜罢了。”

站在裴庆承背后的李晓澄差点为这短短三两句话鼓掌,姜还是老的辣啊!

瞧邵女士,开头就提及女儿,紧接着又用小孩子拉亲近感,最后再强调一下自己的孤独。

真·语言大师!

裴庆承不以为意:“那您今天还是回吧,主厨伤了手,不方便。”

“这样啊?既如此,那我听你的,改天再来。”

裴庆承轻笑,请她走在前面。

三人进了电梯,邵女士瞧了眼镜子里李晓澄的倒影,眼露轻蔑。

小姑娘模样确实不错,肩骨窄窄的一扇,侧面看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只刚展翅的蝴蝶。

但在容貌美色方面,邵女士对自己的女儿更有信心。

南珠的美,就像“东方明珠”那样显而易见,邵女士若问一句“我们南珠美不美”,群起应和之人恐怕比外滩的游客还要多。

但邵女士此刻却有些拿不准南珠在裴庆承心中的地位了,她瞧着裴庆承牵着李晓澄的那只手好半天,愣是忍住没问李晓澄的身份。

哼,她是决计不会给小姑娘亮出身份,爬到她头上耀武扬威的机会的。

李晓澄安之若素,只是觉得有趣,待出了电梯,她故作乖巧地贴在裴庆承身后,打算把戏看到结尾。

大元早就得了消息,见到邵女士和他们一道从电梯出来,有些生气。

头一回见大元这样,李晓澄啧啧称奇。

这位邵女士究竟做了什么啊,怎么连大元都得罪了?

~~~

“Andrew,你最近都在上海?”

“不常在。”

邵女士抿了一下唇,被拂了面子也不能气愤,扬起笑脸道:“我常在的,还住原来那个房子,你若有空就来玩,好儿常念叨你呢。”

裴庆承并不推诿,顺势应道:“好。”

“好儿那孩子从小跟你亲。”邵女士有皱眉,语带嫌弃,“说来也怪我家南逍,整天地不着家,这一阵又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打电话也不接。”

见邵女士终于说到正事了,裴庆承吸气道:“他是成年人了,您可以适当放放手。”

见他不上当,邵女士撇撇嘴,“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爸爸又病成那样,家里每个男人怎么行?”

裴庆承却不接话,只许了个虚无的承诺:“若是遇上什么麻烦,您打承衍电话,我已知会过他了。”

说起承衍,邵女士眼前一亮:“承衍啊,是个热心的。”

裴庆承笑笑,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问道:“您带司机来了吗?需要我送您回去吗?”

邵女士是谁?

就算是走路来的也要摆出家里有“湾流”的架势来。

她摆摆手道:“怎么好麻烦你,我带了人来的,你回吧。”

既如此,裴庆承随即有礼有节地道了别,牵上李晓澄,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

~~~

待上了车,李晓澄压抑不住地兴奋,跟他打听:“那个南逍是谁?”

“邵女士的儿子。”

“你前女友的兄弟?”

“哥哥。”

李晓澄梳理了一下关系:“那‘好儿’是南逍的孩子?”

“女儿。”

“也坐过你的大腿吗?”

裴庆承揉开拧紧的眉头,很认份地承认:“坐过。”

好儿,几乎是他和南珠带大的孩子,他曾认真疼爱过。

李晓澄像本《十万个为什么》,不停往外问问题:“那这个邵女士今天找你到底什么事啊?”

瞧着也不像是为了女儿来出头的,全程客客气气,除了每句话每个表情中都信息量巨大,李晓澄委实没摸清门道。

裴庆承知她聪慧,却不想她连这个也猜出来了,挑眉看她:“你看出来了?”

“她欲言又止好几次,又总提自己家里人,可见是在博取你的同情啊。换成别人,开口肯定先问你梅梅最近身体好不好,哪会扯自家那些有的没的?”

裴庆承没说什么,倒是大元惊了一下,破例插了一回嘴:“李小姐,您别生气。”

李晓澄很坦然,“我没生气,你家少爷招牌这么亮,找上门来求办事的人络绎不绝才是常理,大元你好好开车,别瞎操心。”

闻言,大元像是嘴里塞了一块布,想问又不敢问,也没法问。

只好乖乖听话,认真开车。

裴庆承想了想,直接给了她答案:“邵女士的儿子失踪有些日子了,她今天来,是想敲打我,让我帮这个忙。”

“你绑了她儿子吗?”

“我没有。”

李晓澄“切”了一声,“好笑,你又不是警察,儿子失踪为什么不报警,反而来找你啊?”

说完,她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坐直了问他:“该不会厦门那趟,就是她儿子搞的鬼吧?”

“主使的确是他,不过他没想过行凶,只是想逼我出面。”

至于这么做的目的,他不必说,李晓澄自然也能明白。

李晓澄将笑意和兴奋悉数收敛,沉声道:“那我可能知道她儿子在哪儿了。”

“嗯?”

李晓澄没顾他的反应,从包里找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阿列克谢,是我。”

电话那头说了很长的一段,是俄语,裴庆承半个字没听懂。

李晓澄目视前方,脸色和上海的穹顶一样雾蒙蒙一片逼仄的灰暗。

等了一会儿,他只听李晓澄简短地说:“听我的,赶紧把人放了。”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杯中黄金酒,膝上金缕球。 刀尖舔过血的人,不爱来虚的。

阿列克谢毫不避讳,直接承认:“已经放了。”

挂了电话,李晓澄像当众丢了面子一般,无端矮人一截,扶额气苦道:“这些家伙,尽给我乱来。”

裴庆承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虽然承衍此前提醒他试探一下李晓澄,或许上官南逍就在她爷爷手上,但他并不想那么做。

上官南逍砸了他公司大门这件事他还记着呢,如此愚蠢之人,给他一个狠狠的教训不算过。

再者,也没有试探的必要,上官南逍算个什么东西,也值得他出面说情?

若不是李枭抓的人,他上门质询,势必会牵扯出与南珠的过去,白白冤枉老人家不说,于礼也不合。

若是李枭抓的人,呵,他既抓了,放不放,什么时候放,全凭他心情,哪会看一个小辈的面子?

他犯不着为了上官南逍这么个俗货,去得罪李枭。

李晓澄思量着想替任性的爷爷担起部分责任,冷静道:“抱歉,那人的确是我爷抓的,不过三天前就放了。至于他为何至今不归家的原因,我就不清楚了。”

她瞧着这人,魔都美轮美奂,车内的光线紧随街景霓虹而变幻。

但凡他有工作或者要见什么人,都会把头发往后梳,露出明确的五官。

从眉眼到鼻梁,紧抿的嘴唇到微翘的下巴,喉结鼓起,最后将皮肤线条收敛至衬衫领口。

分明只是坐在车里,却给人一种坐拥山河之感,这是一种与舞台上的易燃截然不同的美丽。

李晓澄吞了吞口水,隐隐感到危险。

可裴庆承却毫不关心其他人的死活,忽略她的歉意,只柔声问她:“逛了这么久,你累不累?”

李晓澄摇摇头,不明所以:“还好。”

他扬唇笑道:“到家还有一段,你可以小睡一会儿。”

李晓澄就如被花香蛊惑的蝴蝶,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垫了一个抱枕在他腿上,真的打算小憩片刻。

大元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后座,诧异照看了一辈子的小主人居然会纵容异性如此亲近他。

贵公子的骄傲和叛逆,防备和戒心,从来不允许他表现一个绅士点到即止以外的情绪,可眼下这画面,温情到让人动容,不过是一个有权势的丈夫对小妻子尽情施展他的疼爱罢了。

大元甚至听到了一句情人间的呢喃:“我忽然想起一句看过的诗。”

李晓澄将脸垫在手上,以免刮花粉底,闭眼嘟囔了句:“什么?”

裴庆承俯低头,抬手拨开她散落的头发,露出她的耳廓,凑近了说:“杯中黄金酒,膝上金缕球。”

李晓澄暂停呼吸,在大脑古诗词库中检索一番,继而不客气地敲打了一下他的膝头:“什么看过的诗,你自个儿编的吧?”

裴庆承轻笑,的确是他现编的。

李晓澄握住他的手腕贴在自己的脖子上,闭眼拨弄着他手上的那串十八子,琢磨了一阵后,睁眼看向头顶的男人,闹情绪了:“你这是在骂我是个‘球’吗?”

他纠正:“金缕球。”

“那还不是个‘球’吗?!”

裴庆承重申:“金缕球啊,不一样的。”

李晓澄哼笑:“看在你是美国人的份上,行吧。”

黑客本着职业道德不入小白的电脑,那她这个作家也不欺负这个没文化的男人了。

~~~

两人饿着肚子回到家,曹阿姨早就下班了。

李晓澄从冰箱里取了几样食材,打算做个猪排盖浇饭。

她也没让裴庆承闲着等吃,遣他去淘米做饭。

李晓澄一边扎围裙,一边看食品标签:“家里的肉类谁置办的?为什么都是美国猪和加拿大猪?”

裴庆承关上水龙头,回头答道:“和灵武路的家一样,都是冷链定期配送,怎么,有问题吗?”

“没问题,就是比国内的猪腥臊了些,我不怎么喜欢。”

西餐讲究什么血水原汁,因此有些时候杀牲故意不放血,肉类气味浓重,让吃惯了中餐的国人很不适应。

李晓澄也是其中之一。

裴庆承向来只负责吃,听她头头是道,拿起猪肉闻了闻,没敢妄下结论。

毕竟,国内的猪肉他也没闻过,心里并无衡量的标准。

李晓澄好笑地拿走猪肉:“傻子,这有什么好闻的?”

“好奇。”

“那你该去闻英国猪啊,全世界最骚,三米开外就能嗅到。”

裴庆承回忆了一下自己在伦敦生活的经历,终于替英国人与生俱来的性感和妩媚找到了原因……

~~~

李晓澄打开橱柜找出生粉料酒和白胡椒,让裴庆承去冰箱找块姜给她。

一大勺生粉、三大勺料酒、一小勺白胡椒,配上姜丝,涂抹猪肉腌制一会儿再洗去,这肉才勉强适口。

尝过味道后,裴庆承露出些许惊艳之色。

“很美味。”

李晓澄伸手揩去他嘴角的炸物残余,揶揄道:“比今晚的羊排好吃?”

男人头疼地想叹气,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晓澄取笑:“下回还跟我摆谱吗?”

这回倒是很老实:“不了。”

李晓澄嘴角得意地上扬,低头认真摆盘,预备将这份给大元也尝尝。

又咬了一口炸猪排,他忽然下了决定:“我打算辞掉曹阿姨,由你顶替。”

其实他是想夸李晓澄厨艺好,却没料到李晓澄会放下筷子,道:“别啊,她可是满心期待要和你做亲家呢。”

“嗯?”

“你别跟我装傻,她家里要么有年轻貌美的女儿,要么有条件不错的侄女外甥女,就指望找机会引荐给你呢。”

裴庆承一脸“我冤枉啊”,自证清白:“这房子我一年也住不了几天。”

他哪有功夫勾引保姆阿姨的女儿侄女啊?

这话李晓澄倒是信的,也就没往狠了挤兑他。

~~~

夜里两人洗漱完毕睡下,李晓澄蚕缩在被窝里打算打电话问问霍昕人在哪儿,几时回。

裴庆承从另一边掀开被子上了床,带着暖融的体温贴了过去,拥住她,声音极富磁性:“霍小姐不接电话?”

李晓澄关了手机,“嗯”了一声。

早些时候霍昕发了条短信给她,说今晚可能不回来,但没说原因。

章节目录 第149章 你压着我头发了。 李晓澄虽觉不妥,但也不打算强迫,只是内心压抑不住想要关心一下,谁想霍昕会不接电话呢?

“那,曹阿姨还要不要了?”

一句话,成功吸引了李晓澄的注意。

她在他怀里扭了一圈,正面对他,目光清澈:“我开玩笑的,你别砸人饭碗。”

裴庆承食指擦过她的眉毛,落在眉尾处,哑着嗓子道:“不吃醋?”

她眨了一下眼睛,上睫毛与下睫毛短暂的交触后,眼仁的亮度少去三分,柔和许多:“吃什么醋啊,我闹你呐。”

她不过是被曹阿姨对她的极度好奇和再三打量激发出了职业病罢了,正常的保姆只会老老实实洗水果招待客人,哪会像曹阿姨流露如此放肆的打探意图。

思来想去,无非是太看重她的身份罢了。

这家从未来过客,猛地来了位女客,大元又在旁毕恭毕敬地伺候着,曹阿姨只有起了别种心思,才会忘记本职工作。

看她有些心不在焉,裴庆承挪了挪,凑得更近了。

被他呼吸一烫,李晓澄回神蠕动起来,推在他胸前,小声嘟囔:“你压着我头发了。”

男人浅笑:“你在我床上好像常说这话。”

“哪有?”

他有些较真:“有时睡着了也说。”

李晓澄咬住下唇,莫名觉得脸上有些烧,嘀咕了句:“我又没冤枉你,你确实压到我了嘛。”

裴庆承猛地翻身,双手支在她两侧,上身悬空在她上方,双腿绞住她的,目光灼灼。

李晓澄下意识将双手格挡在胸前,显然知晓他打算做什么,忙不得和他打商量:“今晚休息成不?”

裴庆承蹭了下她,哑着嗓子道:“都这样了,你不打算救救我?”

李晓澄高挂免战牌:“不如,你召唤一下五指姑娘?”

男人差点被气笑,作罢跌回床上,仰面看着天花板发出一声叹息。

他们俩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虽未来得及举办仪式,但已然进入了新婚状态,热衷探索对方的身体和情绪。

他喜欢做,她很配合。

渐渐地,竟培养出了一个乐此不疲地兴趣。

~~~

见他沉默下去,李晓澄翻身趴在他胸口,左手搭在她胸膛上,玩着他睡衣的第二颗纽扣。

“小裴狐狸生气啦?”

男人的手搭在她单薄的肩头,尽量减少她露在被子外的luo|露面积。

“我没压着过别的女人的头发。”

~~~

年少时,他到哪儿都有人跟着伺候。

即便换一座城市生活,水准也得保持原样。

有一回全家去意大利度假,那时裴慰梅身体尚可,前后跟了五十多个佣人,小镇的旅馆差点住不下。

等长大一些了,男孩子有了自己的秘密,夜里也常溜出去玩耍,只不过再晚他也要回家。

因为知道妈妈一向早起,第一件事就到到孩子们的房间问他们早安。

而他们家的孩子,都很喜欢被妈妈叫醒的感觉。

不管多大都一样。

他哥哥彼得有回说笑道出一桩趣闻:“有天我在律所午睡,妈妈突然来访,居然趁我睡觉偷亲我。”

王彼得那时年近三十,已有一个四岁的女儿。

笑完了,彼得却又说:“那天下午我根本没法工作,总是在想,妈妈要是可以活到一百二十岁该多好。那样在我累的时候,知道她会偷偷看着我,我就有劲一直撑下去了。”

虽然与兄长们生长在不同的年代,但裴庆承对裴慰梅的感情与兄长们几乎如出一辙。

李晓澄笑话他是个“妈宝男”,这话真要较真起来,其实半点错也没有。

于是,听妈妈话的男孩子几乎从不在外留宿,更鲜少与女生共寝过夜。

这在外人看来也许匪夷所思,但确实是裴庆承谈恋爱时的常态。

上官南珠曾不屑道:“你们男人,既想成为人间的风流君子,又想在母亲面前扮演乖孩子,委实可笑。”

裴庆承没说什么,回头送了她一套首饰,让过于聪明的她闭上嘴。

~~~~

而李晓澄呢,她打着“未婚妻”的旗号肆无忌惮,破例让他做了许多事。

包括“同床共枕共天明”如此世俗之事。

既然在一张床上睡觉,那就难免会起摩擦。

李晓澄思忖着她那句话“我没压着过别的女人的头发”,疑惑间发出一声:“嗯?”

裴庆承垂眸接上她的视线,真挚无比:“不曾有人因为头发打过我,你是头一个。”

李晓澄哑然,什么意思?

他一把年纪,还没遇上过对他说实话的女人吗?

那些女孩子,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裴庆承用手指梳理着她被弄乱的头发,目光淡淡的,像孩童看着裹在木签上的一团雪白,欢喜显而易见。

李晓澄被看得生出几分赧然,他这眼神,仿佛将她视为全世界最美的女人一般。

可她晓得自己不是,只好别扭地反驳他:“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像是料定她不会承认似的,男人早有准备,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起自己的睡衣,露出结实的腰腹,手指点点自己胸膛间的一点淤青:“除了你,还能有谁?”

他天生皮肤白,李晓澄肤色偏粉,和他一比都愧为女人。

因此那一点淡淡的痕迹在一片雪白上呈现,特别明显。

证据确凿,李晓澄没法赖账,想了想,先将他衣服拉下来:“说吧,你想我怎么补偿你?”

这人狮子大开口,匪气十足提要求:“我要在你身上同样的位置来一个。”

“啥?”

多大人了,咱还能要点脸吗?

李晓澄还来不及拒绝,这人已经掀开被子,在她睡裙开口的位置吻了下去。

话虽无耻,人却君子,他只在那个位置盘桓了一分多钟,并没得寸进尺在其余地方留下痕迹。

末了,他抬起头来,看着那处红红的一片,感到很满意,孩子气地拉上被子睡了回去。

李晓澄一阵无语,撩完就走,这个狐狸精怕是要上天吧?

她问:“睡了?”

“嗯,睡了。”声音相当愉悦。

李晓澄无言看着他的背脊,过了片刻,忽然嘴角上扬,也背过身去,关灯打算睡。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捆绑关系 婚姻,不像电影。

电影里的情与爱,直接地很,因为所有观众都知道男女主角是谁,潜意识中已将两个角色做了捆绑。

所以编剧写剧本之处,必须设立一个落脚点,证明他们的感情和关系。

导演要考虑时常,镜头一开,只能直接上观众往里按,不容迟疑。

可现实的婚姻不一样。

人有百年,生命线如此漫长,便有了闲暇去暧昧。

循序渐进,是一种让人心动的感觉,参与的两人像土里的种子,只需有光和水,就能破土生长。

发达的根系会在地下交织,紧密缠绕。

地上的枝叶,则各自独立,赋予人间颜色。

这是李晓澄未尝体验过的经历,可她潜意识中一直在为这种情侣之间的感情升温添柴。

就好比她忽然提起视他如婿的曹阿姨。

也好比他主动说起他不曾与人共枕到天明。

他们将各自视为自己人生中的意外,供上了“特别”的神坛。

他们,开始享受这份捆绑关系了。

~~~

霍昕将他们早晨的亲密互动看在眼里,即为她从易燃的纠葛中抽身而由衷高兴,又替她过快地与裴庆承展开新生活而感到隐忧。

可李晓澄却说:“Thebestwaytogetoveramanistoturnhimintoliterature。”

忘掉一个男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他变成文学。

原话出自于《和莎莫的500天》,李晓澄把台词里的“女人”,变成了“男人”。

霍昕怔忡。

李晓澄确实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你瞧,她不是为易燃写了一部电影吗?

由此,霍昕终于明白,李晓澄是真的彻底放下那段感情了。

~~~

南珠一落地当即叫车去自己公寓,她已连轴工作38个小时,再不睡就要香逝了。

在电梯里眯了小会儿,再睁眼只看见眼前一片黑,显然是血糖过低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颗巧克力,仔细剥开来吃。

男人们虽给了她很高的评价,但同性却往往妒恨她,逢上节礼,也只送些香水或者巧克力应景。

南珠不介意只收巧克力,她晓得的,即使只收巧克力,她收到的也比别的女孩儿的贵些。

踩着高跟鞋走到家门口,隐约看见一个瘫倒在地的人形,南珠不由提高警戒心,同时暗斥物业的不作为。

可等她走到近前,却又险些笑出声来。

原来,是这讨债鬼回来了。

她不过许他送好儿过来玩了一次,他却趁机和保安混了个脸熟,隔三差五上门来要钱。

忒不要脸。

南珠提起鞋尖踢了踢自己哥哥,沉声叫他起来:“上官南逍!”

地上的上官南逍抽搐了一下,双手抱头挡住脸,求饶道:“别打我别打我!”

南珠皱眉,掏出门卡打开家门。

上官南逍在门外清醒了片刻,才恍然自己已经逃出那间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了,忙从地上挣扎着起来,跟着南珠进了屋子。

南珠从小见惯了好东西,家具饰物处处透着高级和精致,她喜欢墨绿配金,因此整间屋子无端透着一股幽暗,犹如动物的安全巢穴。

玄关收纳鞋子的柜子漆着沉稳的玳瑁纹,上官南逍刚将手打上去,即留下了几个指纹印记。

他自是看见了,忙拉下袖子擦去。

规规矩矩换好鞋子后,他才走进屋子。

南珠人在吧台,指间夹着一只细长的女士香烟,却并不妨碍她开瓶倒酒。

这对兄妹从未坐下好好说过话,一时意见不合就打嘴杖,只能靠邵女士从中调剂。

后来南珠发现,酒精完全可以代替爱操心的邵女士,便从容去做了“烟酒俱全”的坏女子。

南逍未语先灌了了自己一杯,多日来的受辱心境,折辱了他的骄傲和威风,此刻的他只怕如丧家犬一般,十足的笑话一个。

南珠发现了他罕见的消沉,环臂瞧他,吸了一口烟,长长吐出,问他:“这阵去了哪儿?”

南逍垂着头,答:“遭人绑了。”

因不是头一回发生这种事,南珠半点也不惊讶,又问:“谁绑的?”

“不知道。”

说着,夺过酒瓶,替自己斟了满满的一杯。

南珠将手压在他杯口,不让他喝,眉心微蹙,再问:“多少钱?”

上官南逍这才掀起眼皮看了妹妹一眼,她如此瑰丽,是花园里最完美的玫瑰,哪怕已经看了三十多年,他仍觉相形见绌。

他耽于混乱,厌恶完美,尽管这份完美的拥有者是自己的亲妹妹。

少时被长辈不断比较的阴影涌上心间,他厌恶地甩开南珠的手,夺过酒杯,咽下大半杯,恶狠狠地骂道:“没要钱!”

浓烈的酒精像苦药一般流入咽喉,冲鼻的酒气直接打通泪腺,他险些将自己呛到。

南珠轻蔑地斜睨他一眼,很是不屑。

这男人,连酒都不会喝,还能有什么用?

不过,既然绑了人,又不开价码就将人放了,确实可疑。

“你可有怀疑的对象?”

上官南逍打了个冷颤,这阵他收得苦,难以言喻,对方既然分明很敢悄无声息将他放了血埋了,却没那么做。

可见,并不担心他回头报复。

“是裴家的人?”南珠猜到。

上回派人跟踪到厦门被抓了个正着,这事她也是知情的。

上官南逍摇摇头,很肯定道:“不是他。”

这个“他”指的谁,不必言明南珠也懂。

她抿了口酒,水晶杯上留下了她的口红。

她瞧着那粉色的模糊印记,突然想起早上印厂送来的样刊上易燃忧郁的脸。

这个小朋友,接了他叔叔彩妆品牌旗下的系列口红。

南珠抽了张纸巾,擦去水晶杯上的印记,心里已有了大概的答案。

上官南逍不想说也好,不敢说也罢,这里已经没他的事了。

有些事,也该由她亲自出面了。

~~~

一般来说,裴庆承只工作到下午三点。

底下所有人都配合着他下班的时间,尽可能早地将重要文件安排好叫他签完。

但最近因为买楼的事和热能改造项目,他突然忙碌了起来,接连几天都是连轴转,要不是李晓澄也在上海,恐怕他还得出几趟差。

Jason订好了去首尔的机票后问他:“李小姐也会韩语,您这趟去,要带上她吗?”

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看老板这副蜜月期的模样,带去旅游刚刚好。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暴力被爱包裹后,是不是就不那么可恶了? 晚上回到黄浦湾壹号,裴庆承跟李晓澄提了这事。

就那么巧,一个小时前,她收到了陶显分享给她的拍摄计划,也就是说,周薤很快就要将《纯情漫话》拍完了。

普通爱情电影快的话二十多天就能拍完,周薤画了不少分镜头,能不能都用上另说,但她都打算拍出来,到时回片房里慢慢剪。

凡妮莎因为档期问题已经提前杀青了,易燃没有其他工作,就被她扣在剧组陪她慢慢熬。

算算日子,易燃杀青的日子,刚好和裴庆承的首尔之行碰上。

“你在担心签证问题吗?”

她摇摇头,她之前办过三年多次签证,倒不用担心时间来不及。

心中犹疑,不过是怕躲得太明显。

剧组拍摄结束后,他肯定要回杭州的,多半会被裴慰梅留下过圣诞节,而她若按照以往时常上门探望的习惯,迟早都会碰上他。

裴庆承这趟首尔之行,来的太是时候,巧得太妙,就算她没想过要躲,也会被误以为在避嫌。

见她挠头苦恼,裴庆承收敛一开始的期待,说道:“若是你有别的工作,那就算了。”

“我没什么大事,只是证件都在家里,还得回去拿。”

“明天我会回杭一趟,你有什么要取,可以列个单子给我。”

“我不用一起回去吗?”

裴庆承微笑,低头咬了一口她手中的巧克力雪糕,怕当天来回累到她,又占用了她的写作时间:“不用,你在家里写书就好,不然哪来的收入养我这么贵重的人?”

李晓澄微怔,继而摇头失笑。

不过,既然他愿意当她的跑腿,她也没理由拒绝。

本来她约了霍昕明天一起看展,但霍昕昨天晚上的飞机临时去了北京,现在可好,大元也要回杭州,只能她一个人去看了。

~~~

第二天一早,裴庆承出发回杭州参加会议,临走前李晓澄还睡着,迷迷糊糊跟他道了别,又倒头睡了回去。

等曹阿姨上门替她做好早饭,她才起床洗漱。

吃完早饭她工作了一会儿,在家吃过午饭后让曹阿姨提前下了班,然后才出发去看展。

展览在热门商圈,一楼有许多奶茶店面包店,她循着香味进了一家,被热情的店员推荐了两三样。

她挑了一袋无花果硬欧,另一袋则是紫薯奶酪馅的。

尽管不饿,但她还是忍不住先尝了尝无花果硬欧,一口咬下去,表皮脆韧,麦香浓郁,风味和口感都极佳。

难得的是面包师将油脂和糖分的比例控制得非常精准,作为一个果干面包,切面有很明显的气孔实在难得。

~~~

南珠在星巴克将图片传给助理,顺便对接了一下近日的工作。

咖啡冷掉了,她不愿再喝,托腮看向窗外。

广场前的喷水池边,一群小孩子围在卖气球的商贩面前,家长们纷纷扫码掏钱。

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年轻小姐,扎着袜子头,一对儿招风耳冻得耳廓发红。她穿一件深灰色的妮子大衣,白色高领毛衣打底,围巾放在一边,细长的腿上放着一袋面包,正津津有味地吃着。

南珠为何会注意到这样寻常的一个女孩子呢?

因为,她认得她。

说来也巧,她刚吩咐下去让人查查裴庆承在上海的行踪,没想到隔天就在咖啡店外看见了他神秘的未婚妻。

南珠抿了一口冷掉的咖啡,关上电脑,看着窗外的女孩在吃完一片面包后,拍拍手掌沾着的碎屑,拿起围巾起来走向别处。

南珠跟了上去,到了展厅门口,检票的小伙子见了她,十分诧异:“上官小姐,你怎么又回来了?”

南珠朝他微笑:“我掉了一只朋友送的笔,回来找找,方便吗?”

自然是方便的。

~~~

这个展规模不小,是几位热门艺术家联名举办的现代美学艺术展。

策展人与南珠是相识的朋友,南珠应邀而来,拍了些照片,也做了两段采访。

南珠在弯弯绕绕的厅里找了一圈,并未发现李晓澄的踪迹,索性静下心来看作品了。

工作有工作的状态,看的东西心境不一样,评价也相对客观冷静,极力表现专业的一面。

但说白了,用得最多的词还是:故弄玄虚,借鉴过度,没有新意。

私下里来就不一样了,没有外人的介绍干扰,所见即为内心,哪怕作品不那么深刻,也不想当刻薄鬼。

不好就不好咯,大不了不看便是了。

正这么想的时候,忽然一粒打磨地圆瘪的白色石子滚落到她高跟鞋边。

她未低头去捡,抬头看向高梯上掷石子的人。

那是个身穿白袍的干瘦男孩,四肢犹如枣树的枯枝一般,干得像一把柴,一点即燃。

身边突然响起一道清浅的女声:“我觉得,他好像爱上你了。”

南珠侧首,随即瞧见一张熟悉的脸孔。

“他爱上我?”

女孩点点头,看着高梯上的男孩。

那男孩染了银色的头发,整张脸涂白,连同眉毛和睫毛都是白色的。

这样一来,便显得他的眼仁格外地大而黑。

南珠看他时,他也歪着脑袋看她,然后再次朝她扔出一颗石子。

有过一次试验,这回他看得准了,石子直接落在了南珠身上。

南珠不悦皱眉,但并没有怒目相向。

但听身旁的年轻女孩说:“你看,暴力被爱包裹后,是不是就不那么可恶了?”

南珠再次向她投去视线,只见她弯腰捡起那两枚石子,笑着分了一颗给南珠,明媚得叫人心惊。

她说:“给,我们扔回去!”

说完,她撸起衣袖,退开五步远,真的超高梯上的男孩扔了出去。

可惜,那男孩太瘦了,像是料到会有不服气的观众朝他回掷似的,他故意穿了宽大的衣袍,料子也厚重,李晓澄那粒石子打在他身上,只发出些微的响声,并没给那男孩带去任何伤害。

那男孩甚至骄傲地朝她笑了一记。

李晓澄叉腰,故作怒容,问南珠:“你不扔他报仇吗?”

南珠轻笑,摇头。

她一辈子也不会做那样的事。

李晓澄不以为意,耸耸肩,嘟囔:“便宜他了。”

南珠飞快地判断着这个女孩的类型,邵女士的调查中透露着一股子令人乏味的“乖巧”,弄得她以为这女孩是冲着裴庆承的家世地位去的。

可现实似乎并非如此。

她非但不乖,还很坏。

章节目录 第151章 一颗清甜的酸梅 南珠暗自心惊,原来,她曾希望这个女孩是个乖的。

乖,意味着好对付。

乖女孩总是别人动动嘴就能被哄得把心掏出来,从而使得男人轻视她的愚蠢,往后更加大胆地践踏她的尊严。

反而是那些动辄让男人破产跳楼的坏女人,才能让天生占据优势的男人学会尊重和忌惮。

而坏女人,往往都绝顶聪明。

挑好对付的对付,这是一种属于年迈者的心境。

因为活得久了,拥有了诸多,多如牛毛的顾忌以及潜意识的惜命,都让阴谋诡计无法尽情施展。

南珠莫名气馁,不光因为自己的鸡贼,更因为眼前这女孩太像一颗清甜的酸梅。

裴庆承虽长在美国,却承袭了东亚男人爱幼的恶病,挑了这么一个小自己一轮的未婚妻子。

他究竟是想在她身上追忆逝去的青春,还是受不了年轻的诱惑?

南珠冷笑,将手心那枚白色石子收进风衣口袋。

~~~

李晓澄很是欣喜,时隔数月,居然又被她遇见这个大美人了。

上回见面她还蹬着鞋带散开的匡威帆布鞋,今天这身,幸而能与美人相配。

自从决定在上海小住后,裴庆承便命人给她添置了许多日常用品,诸如适合长时间伏案写作的人体工学桌椅,顶级的护肤品系列,以及满坑满谷地衣服手袋。

李晓澄这样的“优衣库女孩”,非但没有吐槽他的大手笔,反而欣然接受了。

不过是以旁人负担不起的财力堆砌出闲而无用的品味罢了,他乐意冲着小太太,那她配合即可,省得为了价值观不和争辩吵嘴,徒惹不快。

~~~~~

“小姐,你电话一直在响。”南珠勾唇提醒。

女孩的目光除了用来看那些好看的男人,其实更多地拿来去看那些比自身更漂亮的女人了,只是多数男人并不知情。

南珠知道自己有多美,李晓澄也不是头一个看着她发呆的同性,得意之中难免又感到些许好笑。

李晓澄猛地回神,不好意思地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看完了吗?”裴庆承在电话里问。

李晓澄“嗯”了一声,听见那头嘈杂的人声,问他:“你刚散会?”

“有一会儿了。”

“那你现在在哪儿?”

裴庆承轻笑,回答:“高铁站。”

李晓澄哑然,诧异居然没有司机跟着他。

“怎么突然跑去坐高铁了?”

“想你来接我。”

“嗯?”

“你会来接我吗?”

李晓澄为难,拿开手机看了眼屏幕显示的时间,“我现在来不及回去取车了。”

“没关系,我让人安排来接你。”

无语,这么一来要她去接他的意义在哪儿啊?

不过,说来说去,她还是接下了这桩活,那位大少爷都肯纡尊降贵乘坐公共交通了,她还能怎么摆架子?

~~~

挂了电话,李晓澄回头去找美人的身影,瞧见她正对她笑,她莫名有些害羞。

“男朋友?”南珠问。

李晓澄点点头,耳朵红了起来,回道:“未婚夫。”

“恭喜。”

“谢谢。”

南珠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李晓澄受宠若惊地接过,可惜她没有名片,只好说:“等会儿我给你打个电话!”

南珠柔笑,像大姐姐看着可爱妹妹般体贴又善解人意,甚至略带宠溺地说:“我也常一个人看展,你若得闲,我们一起饮茶,结伴看展如何?”

得闲饮茶?

李晓澄自然乐意赴约,一高兴,笑得便有些过了:“大可!”

南珠莞尔,瞧了眼高梯上的枯瘦男孩,忽然将手伸进口袋,掷出了那粒漂亮的石子。

一击即中!

男孩在梯子上一阵摇晃,惹得场内观众一片惊呼,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形,恢复原来无欲无求,生无可恋地丧态。

李晓澄诧异地看着南珠,被这股凶狠的美丽震慑了一下。

南珠却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潇洒朝她道:“别意外,我从前是高尔夫选手。”

高尔夫选手?

难怪这么准……

~~~

裴庆承上了动车,刚找到位置,便接到了承衍的电话。

“她们分开了?”

承衍生硬地答:“嗯。”

他揉揉紧缩的眉心,因为车厢中陌生的气味而感到些许不适。

“叫你的人跟地远一些,别叫她发现。”

挂了电话,他打开微信,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在展厅偷拍到的照片。

照片上的两个女子,分别是他倾国倾城的前任,和涅盘重生的现任。

也许是凑巧,也许是精心安排,不然几千万人居住的大上海,怎会轻易叫她们碰见?

自从得知身边24小时都有人跟着后,李晓澄在外走动时便将自己的任性活泼悉数收敛了起来,有时甚至反过来教训他动手动脚的毛病。

她是在意的,可她也知道,“接受保护”是她成为裴太太的必经之路,哪怕这种保护是变相的监视。

于是,当她和南珠距离三米远时,裴庆承的手机已经收到了照片。

她看起来,竟是有些喜欢南珠的。

这只肤浅的小凤凰,尽喜欢上一些危险的东西。

从前是易燃,现在是南珠,真叫人头疼。

~~~

司机接上李晓澄后,以最快的速度驶向高铁站。

路上她照着名片上的号码给南珠去了个电话,南珠接起,简单聊了两句,便挂了。

李晓澄的心莫名有种起飞的心情,晕晕乎乎地用微信和裴庆承提要求:你能给我印一份名片吗?

裴庆承回:想要什么职位?

李晓澄想了想,他那些公司,没一个是闹着玩的,要她当降落伞,就是干扰人家的人事公正,可她眼下就想要张名片,非常想!

看了无数次手机也不见她传回动静,裴庆承忍不住问:你该不会想要我的位置吧?

这回她倒是答得很快:哪敢。

她这种全凭心意行事的性格,根本不适合做生意。

裴庆承又问:那是想要Jason的职位?

当他秘书吗?

也不大行。

她那么喜欢使唤裴庆承的感觉,隔三差五就蹬鼻子上脸的,万一被其他人瞧见,裴庆承颜面何存?

李晓澄回:放过Jason吧你。

裴庆承看着屏幕笑出声,飞快地打字:那你究竟想要什么,裴太太?

章节目录 第152章 你有本书里写,你喜欢长途列车。 李晓澄:我也不知道呀,要是司机能印名片的话,我倒挺乐意当你司机的。

裴庆承建议:保镖也可。

李晓澄:你那么不怕死吗?

裴庆承旧事重提:我看你拿雨伞揍人挺那么一回事的。

李晓澄:……

李晓澄:召唤脑海中的橡皮擦。

~~~~

两人热聊期间,kellen来了电话。

说完公事,kellen说他的“圣诞礼物”准备好了,问他寄哪儿?

“先放我办公室。”等有时间,他会亲自去取。

kellen听出来他心情不错,揶揄道:“那你最好尽快,楼下咖啡店倒闭了,兼职的小姑娘已经不止一次向我打听你何时来。”

“你没告诉她我有太太了吗?”

kellen倒抽一口冷气,扶额苦恼,在他本人正式发话之前,谁敢擅自向外发布他的隐私?

“还是你亲自对她讲吧,我可不敢代劳。”

裴庆承挑眉,忽然脑中灵光一现,问kellen:“我们的茶水间大不大?”

“嗯?”

“需要扩充面积吗?”

kellen微怔,这哪儿跟哪儿,他们公司的茶水间是整栋楼里配置最高的好吗,要不是烟雾警报太敏感,同事们就差从家里带炒锅来做午餐了……

裴庆承完全自问自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等kellen有所表示,当即决定:“稍后我派个人来,你从中斡旋一下,将那间倒闭的咖啡馆替我买下。”

kellen傻眼,“这么突然吗?”

男人轻笑,“拜托你了。”

~~·~

结束通话,裴庆承重回微信界面,问李晓澄:咖啡店老板娘你愿意当吗?

稍稍等了一会儿,李晓澄才回:你不要告诉我你买下了星巴克……

裴庆承:有些股份,不过不多。

李晓澄拍拍胸口压惊,回他:多大?在哪儿?

裴庆承回:不大。在我公司楼下。

李晓澄叹气,他那么多公司,到底是那一个啊?

她发了一串省略号过去,男人兀自高兴着问:你起个名字。

李晓澄:咖啡店吗?

裴庆承:嗯。

事发突然,李晓澄暂时大脑短路,成了起名废。

她实话实说:一时没想到好的。

裴庆承思忖片刻,回:Phoenix如何?

李晓澄:……

裴庆承:BabyPhoenix似乎更适合。

李晓澄:你小心邓布利多用老魔杖将你变成大蟾蜍。

虽然头等座里乘客稀少,但裴庆承还是忍不住当众笑出了声来。

~~~

两人聊了一路,浑然不觉时光飞逝,眨眼间列车已到站。

因为是当天来回,他并未携带随身行李,一身藏青色的笔挺西装,身上披着一件黑呢长大衣,男模似的混在旅客中间,异常显眼好认。

见到李晓澄站在闸口,他扬起嘴角,加快脚步,朝她走去。

“等很久了吗?”他问。

李晓澄摇摇头,“刚到不久。”

裴庆承牵起她的双手,俯身啄了一记她嘴角,绅士地没有弄花她的口红。

“走吧,回家。”

李晓澄被他带着转了半圈,随即人已被他夹在腋下。

“梅梅身体不好吗?”

“挺好。”

“那大元怎么没随你一块回来?”

男人低头朝她笑,“他得负责重新装修新房间。”

李晓澄无语,灵武路家里这么多人,哪用得着大元亲自监工?

左右逃不出这男人使性子,不让人跟来当电灯泡罢了。

待上了车,李晓澄抱着他脱下的大衣闻了闻,衣服上吸了不少杂味,他居然能忍受,佩服之余忍不住好奇问道:“怎么想起坐火车回来了?”

裴庆承解开西装扣子,松弛地倒在椅背上,斜眼睨了她一眼:“你有本书里写,你喜欢长途列车。”

“哈?”

“书名叫什么来着?”他故作回忆。

李晓澄窘迫地低头去拍他大衣上莫须有的灰尘,小声回答:“叫《红尘意》。”

写这书时她在大理,当时也不知哪根筋搭错,她一个人提着行李,就坐上了南下的快线,花了13个小时到达深圳,玩了几天,又去了广州,吃了一圈后,才去往大理。

刚到客栈办好入住,她就开始写了《红尘意》的开头。

其实没写什么,不过是沿路的风景和好吃的,间或写了几个同行遇见的人。

比如凌晨三点开始作案的小偷,只有一条左腿的年轻男子,红着眼睛看窗外的貌美姑娘,以及卖力哄孙儿的老人家。

她在卧铺上写诗,一个教化学的老师看后,花了五十块钱问她买下。

以至于她在书里感概:我这个猪脑子啊,也不知留一份底稿,以至于惊世之作就那么从人世间消失了。我有罪。

裴庆承笑问:“你当真不记得那首诗写了什么吗?”

她叹息一声:“不记得了。”

“没想过找回来吗?”

“人海茫茫,怎么找?”

裴庆承将手机地给她:“发微博啊。”

她瞪眼,仿佛被点醒了一般,猛拍一记大腿:“嘿,我怎么没想到呢?”

从前她只有一千多粉丝,可她现在有七十多万粉丝了啊!

说干就干,她立即发了一条:三年前的8月,从广州去大理的火车上,有个在高中教化学的带眼镜的叔叔,您还留着我卖给您的诗吗?

写完发送,一分钟内当即有十条转发,其中一条的转发者是“小裴狐狸”。

李晓澄依偎过去,甜丝丝地道谢:“谢谢你哦。”

裴庆承翘起嘴角:“你该谢谢梅。”

“嗯?”

“我回家时,她正在看你的书。”

“你不阻止吗?”

“为什么要阻止?”

“我写了几本言情小说,很甜的,以她的身体情况,升糖反应会很剧烈。”

“家里有收费最贵的医生,不必担心。”裴庆承嗤笑,又问,“后来为何不写了?”

“被老师禁止了,因为师母整天追番,家里酱油瓶倒了也不扶了。”

想到此处,她忍俊不禁,自顾自偷笑起来。

裴庆承揉着她的手指,也跟着笑。

接下来一阵二人都没再说话,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有各自的喜悦需要时间品味。

人生最大的惊喜,莫过于在意的人也同样在意自己。

那人会记住你说过的话,探索你的未来和过去,留心你的喃喃自语和弦外之音。

这是一种珍贵的回应,因为被回应,你才敢肆无忌惮地表达真实内心。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新婚期。 “小凤凰”咖啡馆的五名员工第一回见自家新店长,不约而同开始了自闭。

什么情况,老板怎么长得这么甜?

负责中间介绍的是Jason,他老板上楼拿东西了,没叫他跟着。

李晓澄在店里逛了一圈后,点了个顺眼的男生替她做杯咖啡。

“您要配餐吗?”

李晓澄抬头看吧台后方的今日菜单,都是西式简餐,和星巴克差不多。

“我要一个车达芝士汉堡。”点完自己的,她转身看向替她拎包的Jason,“你呢?”

Jason摇摇头,表示不饿。

男生眼力见够快,迅速带着同事回到吧台的岗位,做咖啡的做咖啡,做早餐的做早餐。

~~~~

裴庆承进了办公室后,kellen很快杀到。

等两位大佬关上门,早就收到风声的职员们无法按捺跃跃欲试的八卦因子,纷纷找由头下楼买咖啡。

李晓澄穿得比平时稍微正式些,白色低领羊绒套头衫,配太妃糖阔腿裤,大衣选了灰蓝色,整个人都浅浅淡淡的,很是温柔。

坐不到一会儿,就见客人不断,她问Jason:“上班时间生意也这么好吗?”

已经九点四十五了,就算是普通公司,老板也不会允许职员离岗在咖啡店消遣吧?

但如果客源每天都能这么稳定,她倒有点想认真经营了。

Jason早就认出了公司的几名职员,眼神威压,叫他们赶紧走人。

见特助板起脸,八卦爱好者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假装不认识,挤在吧台前等单。

也有胆大的,趁Jason正和李晓澄说话,悄咪咪举起手机假装自怕,实则拉远镜头将李晓澄摄入了镜头。

人也见过了,咖啡也在手上,这些人才肯回公司。

办公室一早就收到了群里的照片,纷纷讨论起来。

“哇,真瘦!”

“这腰这腿,绝了!”

“人家名媛都小鸟胃,哪像你经常背着我们一个人吃火锅!”

“正脸呢?低着个头鬼认识啊?”

“人用得着你认识吗?”

“给兄弟指一条明路:看Jason识人。”

“哎哟卧槽,瞧你这个小机灵鬼~”

……

~~~

签完文件,裴庆承当即系上西装纽扣,拿上他的圣诞礼盒准备走人。

kellen还想和他敲一下即将上线的眼影盘的细节,见他这就要走,一边叹气一边跟着起来:“热恋期?”

男人暂停思考片刻,笑言:“新婚期。”

kellen只觉得匪夷所思,复又道:“听说今天她也来了,不让我见见?”

正巧咖啡馆的合同还在她手上,裴庆承也就应了下来。

咖啡馆都买了,按照李晓澄的性格,定然会花心思好好经营,那她与kellen见面是迟早的事。

他没有反对的理由。

他们有说有笑地从办公室出来,外间的志愿瞬间作鸟兽散开,状况太明显,裴庆承一下就联想到了李晓澄身上。

“原来对我太太好奇的不止你一人。”

kellen让助理帮她去取文件,陪他走向电梯,笑道:“他们是对你好奇。”

“我?”

kellen无力地笑笑:“你的择偶标准,会为普通人对豪门的婚嫁标准罗列出一系列细则要素,不是吗?”

裴庆承轻笑,这话听着荒谬,但也在理。

不过,李晓澄向来能给人惊喜,裴庆承不由得有些期待待会儿kellen会有什么反应。

~~~

他们到时,李晓澄正和Jason安排几天之后的首尔之行。

她有几个地方要去,有点远,或许不能配合裴庆承的行程。

“江原道?”Jason很是诧异,“您要一个人去赏雪吗?”

李晓澄叹气,赏雪吗?

是,也不是。

但她坚持一个人去,所以希望Jason能将裴庆承的行程安排地满满的,让他无暇分心查找她的行踪。

Jason更纳闷了,一个人去,还不能让裴庆承知道,这位未来老板娘究竟想干什么啊?

“Jason!”

一道温柔有力的女声打断了他们的密谋。

李晓澄转身,只见裴庆承身边站着一个身穿白色套装的高挑女士。

一个在职场里勇于穿白色的的女性,侧面彰显了她的经济实力。

而且她认得Jason,那么职位必然不低。

李晓澄大概知道她是谁了。

~~~

kellen落落大方地走向李晓澄,鉴于她特殊的身份,kellen将表情控制得极好,嘴角上扬的弧度和目光的长度都被约束。

Jason朝她点头致意,并在他老板的授意下对李晓澄介绍道:“这是loveonly的负责人kellen小姐,老板的校友。”

李晓澄随即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李晓澄。”

“你好,李小姐。我是kallen,Andrew的合伙人,很高兴认识你。”

职场女性自带一种精明干练,更何况是kellen这种级别的职位,气场一旦全开,轻易就能叫宅女们望洋兴叹。

李晓澄倒没露怯,家里有个每天都兢兢业业准点出门上班的男人,氛围在那儿,她也没懈怠。

真正叫李晓澄自叹不如的是kellen绝妙的妆容搭配,清淡中透着微妙的气场,将五官的优点尽情展现的同时,还能增色不少,真不愧是彩妆行业的精英啊,这手法,绝了。

和她一比,李晓澄简直就是个手残。

~~~

两位女士的双手在短暂交握后,先后撤回。

李晓澄瞧了眼裴庆承,有些不解他突然起意带同事过来打招呼的用意。

四人落座后,一个助理模样的小姑娘送来了迟来的文件。

裴庆承接过后,随即转交给李晓澄。

“什么?”

“合同。”

李晓澄抽开牛皮纸袋,取出一沓文件。

对面的kellen浅饮了一口咖啡,善意提醒:“哦,对了,李小姐如果要入职,还需一份身体健康证明。”

李晓澄挑了下眉,柔柔地朝身侧的裴庆承道:“我不会做咖啡。”

裴庆承径自拿起餐盘上她咬过两口的车打芝士汉堡,鼓着一边腮帮道:“你只需会喝就可以了。”

李晓澄“哦”了声,取了一张纸巾替他擦去嘴角的酱汁。

他俩的亲昵举动一派自然,让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人仿佛局外人一般。

kellen瞧了身边的Jason一眼,像在问:他俩经常这样?

Jason没敢吭声,头一瞥,看向窗外。

未免弄花口红,kellen只用吸管喝咖啡,端庄地瞧着对面。

眼前的女孩将柔软的头发披在肩头,为掩饰疲倦,在脸上打了腮红。

坐在裴庆承身边,显得格外小巧。

kellen不禁感慨:原来,豪门喜欢这种。

哦,不,不是豪门喜欢这种类型。

而是裴庆承喜欢。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他获得了减刑 简短的会面结束后,李晓澄加了kellen的微信,她有个小忙想请她帮忙,但要瞒着裴庆承。

至于这个小忙到底是什么,李晓澄却没有说,因为过几日她就要去首尔了,时间上来不及。

kellen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说:“很荣幸。”

她没想过李晓澄一上来就找她帮忙,看在裴庆承的面子上,只要不是上刀山下火海,这个忙她都必须得帮。

kellen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勾起嘴角,既有期待,亦有不屑。

期待的是李晓澄究竟要她做什么,不屑的是这位“未来老板娘”,还真把她当下属了。

~~~

出发去首尔那日,李晓澄很意外的在机场遇见了褚乔。

褚乔是来送人了,老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追了几步,瞧见了裴庆承正脸,当下整理衣装,清过喉咙才走上前去打招呼。

“小乔阿姨?”

李晓澄惊得声音劈叉。

褚乔朝她笑笑,问她:“这是要去哪儿?”

李晓澄挠头,好似逃学与男友看电影撞见亲戚一般,略带窘迫道:“去赏雪。”

褚乔笑意更胜了,瞧了眼边上的裴庆承,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褚乔。律师。”

裴庆承跟着伸手与她交握,目光沉定:“我是裴庆承。”

褚乔身材细瘦,肩膀单薄,背包的肩带时不时往下滑,她调整了一下肩带,才说:“久仰大名。”

裴庆承不以为意,他同时拥有上百家企业,北半球最强的法务部都受他的掌控,褚乔认识他算不得什么稀罕事儿。

李晓澄还在那犹疑着要不要老实交待,褚乔却看了眼手表,说:“我还有事,晓澄,我们改天再续?”

“您忙,我随时有空。”

褚乔扬起嘴角,走了两步,又突然想起什么,再度回头告知李晓澄:“晓澄,李洲有联系你们吗?”

李洲?

单凭李晓澄的表情,褚乔就猜出了什么,她叹气道:“李洲服刑期间表现良好,获得了减刑,很快就会出狱。”

李晓澄大惊失色:“什么时候的事?昕昕没告诉我啊!”

褚乔再次调整了背包肩带,沉声说:“我也是最近从狱警朋友口中得知的,晓澄,我有点担心言家。”

李晓澄声音缓缓漂浮,带着彻骨平静:“前阵子我遇见言瑞庭了。”

言瑞庭纠缠霍昕时日已久,他不可能不知道李洲获得了减刑。

也就是说,言瑞庭会出现在上海的街头,绝非巧合。

他一定又在扰乱霍昕做决定了!

李晓澄又气又恨,声音带着决绝:“这事我知道了,回头我会处理了,谢谢你帮我留心这事,小乔阿姨。”

褚乔打开包盖,抽出一张名片递给李晓澄:“我最近常驻上海,这是我的新号码。”

双手接过名片,李晓澄道谢:“那我们保持联系。”

褚乔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裴庆承,这才转身离开。

~~~

Jason办完手续后回到vip待机室,只见李晓澄正在窗边打电话。

他摸摸鼻子,走到正在沙发上看杂志喝咖啡的裴庆承身边,小声问:“李小姐怎么了?”

裴庆承闲闲地翘着二郎腿,习以为常道:“打抱不平。”

自从见过言瑞庭,承衍就替他查了这个年轻人。

家庭背景很简单,父亲高位在身,实权在手,是个有些了不得的人物,说不定他与李晓澄的婚礼上,这位也会到场祝贺。

母亲投身环保事业,污水处理方面有名有姓的人物。

这个儿子是典型的二世祖,从小由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照料,老人家隔代宠,将这个小的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格。

至于为什么会与霍昕扯上关系,大概是霍昕身上的不屈吧。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李晓澄者,绝不轻易服软。

~~~

李晓澄挂了阿列克谢的电话后,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跌坐在沙发上。

“处理好了?”裴庆承问。

她只闭眼叹气,“监狱那边,让阿列克谢帮我看着了。”

“那言家如何?”

李晓澄冷笑一声,“言瑞庭是言瑞庭,他不能代表整个言家。”

一码归一码,儿子虽然混蛋,但言氏夫妇却是及格分以上的父母。

当年出了那事后,这二位亲自道歉不说,还说了一火车的好话赔罪。

言家这位一把手,与李晓澄父亲还有些交情,看在父亲的面上,她才做了退让。

~~~

Jason觑向自家老板,只见他的神情带着一种包容李晓澄一切的泰然:“需要我时尽管开口。”

“不,我不希望把你牵涉进这桩烂事,你得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往后这种糟心事还有无数,她不想事事都搬出他这座大山来压人,那样做人太没成就感了。

而且智商放着不用,也会生锈。

看她态度坚决,裴庆承不免担忧地陈述事实:“可是会很麻烦。”

“不错。我知道你能让事情变得简单,但言瑞庭这人,我得亲自给他一个教训才行。”

裴庆承声音发紧:“我不许你乱来。”

李晓澄抬头看他,发笑:“你忘了我爷爷是谁了吗?”

李枭是谁?

虽然一言不合就朝自家孙女吹胡子瞪眼,可外人要敢动他孙女一根毫毛试试?

上官家那个赌鬼的下场,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再说了,言瑞庭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很快她就是“裴太太”了,言瑞庭再白痴,也不敢在裴王两家太岁头上动土。

这么些年来,她没少指着言瑞庭的鼻子骂,言瑞庭气死了也没拿她怎么样,因为他清楚,他要敢动她,霍昕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他。

不过,猖狂一时只能解气,李晓澄终究没能将霍昕和言瑞庭之间这段孽缘斩断。

加上李洲提前出狱,恐怕言瑞庭和李洲之间,又将有一番恶斗。

霍昕若不在这两个男人之间做一个决断,四年前的悲剧恐怕又要重演一番。

思及此处,李晓澄给霍昕发了一条短信。

信息发送成功后,她满心只有冷漠的镇定。

高参与度,不代表她有选择决定权。她能做的,只有力所能及,和平静看闹剧落幕。

~~~

上了飞机后,她要了一杯红酒,然后拉上毯子倒头就睡。

醒来时舷窗外的天色渐沉入墨,裴庆承我拧开水瓶递给她,柔声说:“我们到了。”

他们到了。

这是另一个国度。

章节目录 第156章 要不,我给你买个戒指应应急吧? 短暂的车程结束后,司机将他们载到一间韩屋院门口,青色的巷道随着路灯蜿蜒向上,隐约可见其他韩屋飞翘的檐角。

李晓澄下了车,问裴庆承:“你饿吗?”

她以为他们会在酒店下榻,那样就不必操心晚餐了,但他订的是传统韩屋,这就意味着他们得自己出门觅食。

“还好,我订了梨泰院的餐厅,洗漱一下就过去,可以吗?”

哦,弘大的猪蹄明洞的炸鸡裴裴公子瞧不上,而梨泰院据说是世界美食长廊,若是踩雷不好吃,那也有由头说“口味尚未本土化”。

他倒会选地方,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满足她这颗中国胃了。

到了餐馆,裹着大衣的李晓澄彷如置身热带,勉强能听懂一句萨瓦迪卡。

好笑吧,他俩跑到南韩来吃泰国菜了。

最后两人满身咖喱味地出来,对看一眼,眼神呆滞,竟都吃撑了。

“要去逛逛吗?”

从这步行到南山塔很近,他们可以坐坐缆车,也照着别的情侣,去锁一把爱情锁什么的。

裴庆承乐得她当导游,通知Jason他们会晚回后,便陪李晓澄当起了游客。

许多综艺节目和电视剧都在南山塔取过景,前来打卡的游客颇多,一路上两人遇上不少国内来的小女生,高举自拍杆拍纪念照。

“你侄子也来这拍过节目。”李晓澄说。

甚至她敢拍胸脯打包票,在场的小姑娘有许多都是冲着王易燃在这拍过节目才来的。

裴庆承双手抄兜,冬夜干冷,在室外走动的话,时间一长就会裹一身汗。

令他不解的是,李晓澄无端提起易燃的理由。

她如此机警狡赖,断然不会提起前尘往事惹他不快。

不过,说完那句她便没有其他话了,那句话,犹如一个语气词般,跟在句子的末尾并无多大意义。

李晓澄拉着他排队去坐缆车,首尔的夜景虽不及上海,但也很值得一看。

除了他们,缆车里同行的还有三个韩国女生,画着淡妆,头发顺滑油亮,好像初夏的荷花苞一般,好奇地打探着角落里坐着的裴庆承。

这男人哪怕没有西装革履,普通装束也是干净妥帖,再加上异常的英俊,想不被人讨论也难。

李晓澄也是字幕组混过的人,自然将女生们的谈话听得明明白白,故而刻意坐得离裴庆承远些,好给姑娘们尽情发挥想象地空间。

这样的视线并不陌生,但李晓澄完全不想扶正他的身份,他也没辙。

裴庆承气苦地说不出话,只好紧抿嘴角,让人看个够。

下了缆车,他故意走得快了些,李晓澄忍笑去捉他的手,居然几次被他甩开。

“喂,裴先生,你都快四十了,能不能别那么幼稚?”

“究竟是谁幼稚?”

“唉,我幼稚好不好?您犯不着为了我这么一个幼稚鬼生气,来,笑一个。”

裴庆承这才消气,闷声放慢脚步,保持和她同行。

“那些女生如何说我?”

“好奇?”

“看她们的表情,总归不是什么坏话。”

李晓澄挽住他的手,贴在他一侧,笑道:“的确是一车好话,有猜你几岁的,有说你脚真大的,还有人夸你香水好闻。”

“觉得我香水好闻的是你吧?”

李晓澄嘿嘿低笑,没错,的确是她。

他们刚从泰国餐馆里出来,一身的咖喱味,哪还有什么香水味。

裴庆承牵起她的手,心情恢复良好。

李晓澄张开五指与他的交握,很突然地说:“要不,我给你买个戒指应应急吧?”

离婚戒做好还尚早,保不齐裴慰梅也给他们准备了,只是短时间内收不到。

既然他很享受“已婚状态”,那给他提前戴上戒指也不算什么,虽然小姑娘们看了只会难过,但李晓澄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裴庆承有些意外她这提议,但并不反对,笑着要求:“我要镶满钻石的。”

李晓澄无情地打击:“那你可就想多了。”

有的给他戴就不错了。

不及裴庆承搭腔,她忽然怪叫一声,将手机递给他说:“你在这帮我拍张照!”

瞧她一脸兴奋,裴庆承不明所以地看向长长的台阶,好学好问:“这又是哪个我不知道的景点?”

李晓澄一路小跑上台阶,做了个很夸张的姿势。

“《金三顺》你没看过?”

裴庆承按下快门,然后摇头。

李晓澄一脸嫌弃,不过那剧确实年代久远,渐渐地也不再被人们谈论了。

不过她很乐意科普:“这是一部韩国电视剧,讲的是一个在家里排名老三的胖姑娘被男友劈腿后遇上高富帅的故事。”

听起来挺普通,裴庆承微蹙眉心,问:“然后呢?”

“然后就在一起了啊,反正就是一个灰姑娘遇上自己的白马王子的故事。”

“可你居然很喜欢。”

李晓澄笑出声,跑下台阶,圈住他的脖子,轻啄一记:“因为金三顺小姐实在太可爱了。”

虽然名字超土,一把年纪,长得也虎背熊腰,脾气很差,学历也不高,家里还是开碾米店的,相亲好多次都没把自己嫁出去,在大部分男性眼里基本已经无可救药,但这些都不能妨碍她心里有一片风花雪月。

你看她学做蛋糕,学弹钢琴,偷户口本该名字,最好笑的是理直气壮朝男主伸手借钱,借了一次不够,还越借越多,男主不借她还发脾气。

这种可爱的执着和任性,将普通人衬托地多庸俗!

回去的路上,李晓澄跟身边的男人说了一路的金三顺小姐,当然,郑丽媛当年的美貌她也好好地宣扬了一番。

回到住处,Jason还开着电脑准备明天开会的资料,见老板回房后没出来,好奇问李晓澄:“今晚不粘着你吗?”

正在喝水的李晓澄险些喷了他一脸,“他在你心中就是这幅形象?”

Jason诚实地点点头,他老板一向自持高冷,可到了李晓澄面前,仿佛一条绕柱小银龙。

而李晓澄就是那根柱。

龙的爱好就是,盘她……

李晓澄噎了一下,却也无法反驳。

毕竟,事实如此。

为了掩饰尴尬,她瞄了眼桌上摊着的资料,“这是你们这次竞标的对家?”

Jason也不瞒她,裴庆承事先吩咐过,这次出差的所有内容都不必避讳李晓澄。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江原道 李晓澄看完数十份资料后,问Jason:“这些韩国企业都是他名下的?”

Jason摇摇头:“家族名下。还有一些只有股份,并不参与经营。”

李晓澄眼神亮了一下,像是终于明白Jason为何整理企业名单一般,小心求证问道:“他要进行资产置换?”

Jason微怔,突然理解裴庆承不让他避讳李晓澄的原因。

她,实在太会猜了。

“对,但也不全对。”Jason故意卖了个关子。

李晓澄挑眉,双手交叉抱胸,思索道:“哦,他的标价是58亿,光凭这些,远远不够。”

Jason吞了吞口水,忽然有种班门弄斧的错觉,想了想,索性实话实说了:“国家对外汇管理相当严格,因此就算我们中标,全额人民币支付的方案也不大可能。按照惯例,中标后我们会进行分期支付,时间线假如太长,鉴于两国之间的汇率变动,吃亏的多半还是DP。”

“所以,你们的惯例是,混合支付?”

Jason点点头:“部分现金会按成交比例分期支付,人民币、美元、韩元皆可,这个道理DP也懂。另外老板会置换部分股份,您看到的这几家企业其实都挺挣钱的,对DP来说,他们很难拒绝老板切的这款蛋糕。”

“可我听说,DP豪门内部斗争很严重,万一遇上一个不明事理的,你们该怎么办?”

Jason轻笑:“做生意嘛,有输就有赢,心态要稳。您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按照老板的做事风格,可能性微乎其微。要是碰上不明事理的惹老板不开心,老板自然会挑一个看得顺眼的来接手这单生意,反正,宋家想要掌权的继任者有很多不是吗?”

李晓澄啧啧称奇:“他这覆盖太平洋的自信心,究竟是打哪儿来的?”

Jason默默吐了个槽:“还不是因为有钱……”

其实裴庆承也怕麻烦,既然人民币不行,直接换美元支付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这样做的话,似乎有点太看不起DP了。

等李晓澄回到卧室,只见那个明天要去谈58亿生意的男人,正津津有味地在看《我叫金三顺》。

她深吸一口冷气,行吧,反正Jason这么能干,他只需坐在谈判桌前签字就成了。

~~~~~~~~~~~~

次日,李晓澄请了个当地司机,载她去江原道。

Jason给裴庆承安排的行程会持续到晚上九点,她需要在九点之前赶回韩屋,就不得不快马加鞭。

将近三小时的车程结束,无论是开车的人还是坐车的人,都感到疲惫不堪。

李晓澄安排了旅馆供司机休息,继而上了另外一辆车,去往雪山深处。

12月的江原道还未大雪封山,但道路狭窄,若是两车相会,不得不互相避让才能顺畅通行。

李晓澄坐车坐到腰酸背痛,窝在后排眯着眼看沿路的山村雪景。

上一次来,还是夏天,她的车在路上抛锚了,还是附近村里务农的老伯替她修好的。

后来不得以在里长家借宿了一晚,里长夫人不理解她一个中国姑娘,为什么会独自跑到江原道的乡下来旅游,还遇上车子抛锚这等破事,心疼地给她做了很多好吃的。

李晓澄吃不惯韩餐,尤其是腌制野菜之类,倒是吃了不少煎绿豆饼。

后来走了,里长夫人还煎了一叠新鲜地让她带在路上吃。

说起这个,她倒有点想念绿豆饼的味道了。

“小姐,我们好像到了。”司机提醒。

到了?

李晓澄强打起精神,抹去窗上凝结地水汽,看向窗外。

干枯的稻草上有些残雪未化,往上看,是一座不高不矮的山。

看路碑上的刻字,的确是到地方了。

李晓澄朝手心哈了哈气,按在冰凉的脸上取暖。

上山需四十分钟左右,今天恐怕要更久,她让司机在山下等她3小时,然后换上登山靴下了车。

司机替她将后备箱里的祭品取出交予她,有些不放心地提醒:“雪路不好走,您小心点。”

“我走过的,不会出事。”

说着,带上手杖和行李,头也不回地上了山。

~~~~~

李晓澄极为准时,说三个小时,就三个小时。

山路泥泞,她又背着祭祀用品,无论是水果,糕点还是烧酒,都不轻。

下山倒是轻松了许多,只不过脚下没当心,滑了一脚,摔了一屁股的泥。

司机见她如此狼狈地回来,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忍不住笑出了声。

待李晓澄上车换上干净的衣物,司机也跟着上了车,提醒她头上还有草渣。

司机好奇她一个中国人怎么会来江原道拜祭,冒昧地问:“那位是您什么人?”

李晓澄对着镜子摘去草渣,轻声回道:“一个很好的哥哥。”

韩语的语境中,哥哥既可以代表兄长,也可以用来称呼丈夫。

司机误以为那是她的丈夫,也就没再打听了。

她能不辞辛苦地在寒冬腊月来祭拜,可见对那位的感情有多深,旁人多问一句,都是扎在她手心的韧刺吧。

~~~~~~

车程无聊,陶显玩了一路的手机。

好在他的微信有几千号人,足够他打发时间的。

车子缓缓进了加油站,司机下车解手,陶显拉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乡下的加油站,小的不能再小了,他冲后排的易燃问道:“你要吃点什么吗?”

易燃没动。

陶显撇撇嘴,算算时间,还有一段车程才到地方,于是果断下了车,去便利店大肆采购了一番。

像他这样的吃货,手上有吃的心情就会变好,所以一个不留心就猜到了一团泥巴。

下意识骂了一句脏话,他抬起脚瞧了眼新球鞋底下的泥团,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再看四周,果然看见一辆黑色丰田越野停在自助加油点,轮眉上尽是飞溅的泥水,车胎里还夹着干草和细小石子混合的泥巴。

不疑有他,让他踩到泥巴的就是这辆车了!

陶显正要上前理论,丰田的司机同时也看见了他,一看地上明显的车辙,再加上陶显愤怒的表情,他很快明白是什么状况,忙过来道歉。

陶显韩语一般,但这几句简单的他也听得懂,更何况司机还主动去找打扫工具,将地上的泥团清理干净。

人家既然做到这个份上,纵然陶显有再大的气也不好发作,只好默默忍下。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明天,是一个人的生日。 司机上车动静颇大,假寐中的李晓澄掀开眼皮问了句发生了什么事,司机边系安全带边道歉,说是山里带出的泥土掉在地上,将人家的也鞋子弄脏了。

“那,需要付清洁费吗?”李晓澄问。

司机摇摇头,发动车子回答道:“我将地面做了清扫,也道歉了,对方并未让我支付清洁费。”

李晓澄不放心地落下车窗往外看了眼,只瞧见一辆刚加完油的黑色路虎绝尘而去。

“您应当叫醒我的,这事该由我来亲自道歉的。”

司机笑了笑:“对方好像也是个中国人,并没为难我。”

也是中国人?

江原道的旅游业什么时候这么发达了?

~~~~

回到车上,陶显脱了鞋子坐在副驾驶,用掉了一整包湿巾才将他的鞋子擦干净。

爱鞋之人,平时被人踩一脚都舍不得,更何况踩到一团烂泥巴,污了崭新的鞋边。

易燃听他气不过地一直犯嘀咕,皱眉道:“歇会儿吧,回头给你买双新的。”

陶显先是一喜,复又恢复不忿,这都什么破事嘛,每回来江原道他都倒霉,江原道的风水绝对有问题!

开了半小时,车子停在路碑前,陶显落下车窗看了眼杂草丛生的上山路,担忧道:“还是我陪你上山吧。”

“舍得你的鞋了?”

陶显气结:“什么话?你存心气我是吧?”

易燃轻笑,拿上围巾裹好下车,顺口道:“行了,你的好心我收下了,乖乖在车上等着吧。”

以陶显的体格来说,这种天气跟他上山,只会拖累他,能不能赶在太阳下山前下山都难说。

其实陶显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之前A刊去意大利取景拍摄封面,就土包那么高的山,愣是易燃在前头一张一张给钱才能让他顺利登顶,以他的渣渣体能,确实不该说那种冠冕堂皇的好听话。

再者,易燃可能也有些心里话想对久别的朋友说,他在一边只会碍事。

想通了后,陶显钻出车外朝易燃上山的背影挥挥手,喊道:“你可得当心啊,千万别摔了!”

高瘦的背影没回头,沉默地入了山林,渐渐消失在陶显的视野中。

陶显叹了口气,一边打开之前买好的薯片开始吃。

明天,是一个人的生日。

易燃来南韩的最初,是这个爱笑的“哥哥”教他韩语,教他舞蹈和编曲。

易燃视他为知己,为兄长,却没料到这样美好的生命会葬送在一场车祸中。

从那之后,粉丝眼里的“易燃君”也失去了笑容。

再之后,易燃将原经纪公司告上了首尔中央地方法院,请求解除合同,继而背上了“叛徒”的罪名。

走出法庭的那刻,有人朝他丢生鸡蛋,也有人朝他丢了烂番茄。

但易燃全无所谓,既已心如死灰,体表的疼痛又算得上什么呢?

粉丝骂的再凶又如何?并不耽误易燃年年来陪他的朋友过生日。

唉,不如想想今晚吃什么吧。

~~~

“咦,这有人刚来过吗?”司机忽然发现地上有一片新鲜的烟头。

薯片吃完了,陶显掏了个空,尽管半点也不好奇,但还是跟着看了一眼。

地上的确有一片烟头,大概有八九个之多,可见抽烟的人在这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难不成有粉丝来上山祭拜了?

不大可能。

车祸当时WingS是全亚洲最红的男子组合,粉丝中年轻女性居多,虽然不排除女粉抽烟,但独自驾车到深山老林里,很难成行。

再者,车祸的起因就是因为私生饭的追车行为,池宇彬的家人痛心不已的同时也憎恨粉丝的疯狂,因此将儿子的骨灰带回家乡进行了秘密安葬。

除了几个亲近的人,很少有人知道池宇彬墓地的具体位置。

那么,来人只可能是池宇彬的亲属了。

陶显放下心来,继续吃他的零食,刷他的朋友圈。

刷着刷着,他皱起眉,点开熟悉的头像,确认了一番。

什么鬼?

他澄姐怎么也在韩国?

再看标注地点。

哦,还成,人在弘大附近吃猪蹄,离江原道老远了。

陶显大大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压惊。

~~~

李晓澄赶在入夜前回到了韩屋,Jason提前给她准备好了晚宴礼服,留了司机等她换好衣服去酒店。

宴是私宴,一起吃饭的都是权贵,因此一路走来,尽是保镖。

生怕别人不知道包厢里坐着顶级有钱人似的。

裴庆承应付了一天,人也倦了,再加上昨天熬夜追剧,一整天下来都没怎么给笑脸。

宋家的大小姐以为合作要崩,将晚宴的规格安排地堪比皇室,大菜小碟摆满了一大桌,险些没将桌腿压弯。

除了生鱼片,裴庆承不喜冷食,韩餐中的小菜之类,更是碰也不碰,在李晓澄露面前,他只象征性地喝了几口酒而已。

Jason接到消息,亲自去接人。

不多时,身穿韩服的李晓澄婷婷袅袅地出现在了包厢。

裴庆承眼前一亮,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除了裴庆承,在座几位李晓澄一概不认识,只在报纸上看过宋家大小姐一张模糊的照片。

宋在容既漂亮又有气质,还很会保养,都快五十的人了,看着才像三十出头。

李晓澄一边感慨有钱的好处,一边朝大小姐低眉顺眼打了个招呼。

宋大小姐早知裴庆承在等人,却没想过他在等一位小姐,笑问裴庆承:“Andrew,这位不给介绍吗?”

“失礼了,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未婚妻,李晓澄,李小姐。”

李晓澄双手收在韩服底下,仿佛古装剧里的少女公主,款款在裴庆承身边的空位坐下。

众人看了她半晌,除了好看,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也没谁曾听闻过李晓澄的来历。

好在宋在容是见过世面的,突然冒出一个未婚妻来,并无多大意外,先按中国人的习俗,举杯庆贺再说。

来的都是宋的亲信,上头举杯了,下头有样学样,跟着饮杯。

李晓澄低头暗笑,韩国的酒她喝了不少,就没有她觉得好喝的,难为他们了。

“怎么芝士排骨没去吃?”裴庆承轻声问她。

来韩国之前她就给自己做了一番攻略,什么姜虎东烤肉,猪蹄排骨,都在她此行的打卡之列。

裴庆承抽空看朋友圈,只看见她的坐标一直在美食区各种流窜。

她也不怕胃难受。

章节目录 第159章 韩服娃娃 李晓澄在倾身的一刹那,闻见了他身上的气息,冷冷的甜香,钟鸣鼎食之家的富贵香气,若没猜错,应当是从宋家大小姐身上沾染而来的。

看来,今天他一整天都耗在这门生意上了。

“吃不下了。”李晓澄缓缓回答,又问他,“今天累不累?”

毕竟熬夜看了一宿的韩剧,隔天就叫他从事如此高频的脑力劳动,实在叫人担心。

裴庆承垂眸,左手落在桌下,轻轻牵起她的,冰凉的绿珠贴在她的皮肤上,摇头浅笑,仿佛见了她后所有疲倦都得以抚慰了一般。

“还能不能吃?”

虽说生意场合众人喝酒多过吃菜,但一道菜也不碰,也太不给面子了。

李晓澄努努嘴,要了鱼生。

裴庆承亲自夹来给她,看她秀气地掩嘴吃下。

“可还行?”

她点点头,浅色的眼仁一片水亮。

裴庆承莞尔,简短的小插曲过后,放下某人未婚夫的身份,重新拾起掌权的威严,继续摆他的架子。

李晓澄垂着眼皮也不乱看,要看也只看他。

她既不说话,也不吃菜,像个漂亮的人偶娃娃一样,全程只听着。

宋在容会说中文,但听着吃力拗口,将她的漂亮官话也折损了不少。

裴庆承极少开口,自李晓澄坐下起,只听见他提问题,却从不见他回答任何问题。

真是傲气地不行。

而宋在容和她的亲信,显然都很荣幸能被他提问,反而渐渐忘记了这顿饭的初衷。

九点散席,宋在容的秘书提着两个裹黄布的礼盒交由给Jason,说是送给裴慰梅和王震的补品。

这由头借的好,裴庆承也没理由拒绝这份孝敬,给了Jason一个眼神,让他放心收下。

~~~

待上了车,李晓澄揉揉太阳穴,龇牙咧嘴,只觉得头疼。

裴庆承问:“怎么了,不舒服?”

她点点头,给她梳头发的妆发师手艺很好,但时间久了,扯得她头皮很痛。

韩剧里那些女演员真了不起,为了漂亮,真的将什么苦都吃了。

见状,裴庆承转身扯掉她发尾的发饰,解开她的编发。

瞬间她就舒服了。

看她如获大赦一般,他轻笑道:“这事可不能怪我。”

是裴慰梅送来的韩服让她穿的,Jason等她装扮好后,立即拍了照片传给了老人家。

裴慰梅又将照片转发给了她,附言:看我们晓澄,又清纯,又漂亮!

他心道:可不是嘛。

但真人版的韩服娃娃,比照片上还要美丽十分。

~~~

回到韩屋,李晓澄牵着裙子,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尽管裴庆承绕到一侧,搭了把手,但她还是踩到了裙子,直接栽进了他怀中。

这个动作未免太过偶像剧,连李晓澄自己也觉得好像是故意的一般,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了裴庆承,提着又蓬又华丽的丝绸裙子,跑进了院子。

Jason尴尬地看了一眼自家老板,只见裴庆承默默鼻子,双手抄兜问道:“你觉得今天的李小姐像几岁?”

“十七?”

裴庆承扬起嘴角,笑着跟上那道花色的背影。

今天的李晓澄,格外地害羞。

具体原因不得而知,或许是因为身穿异国的服饰,或许是因为场合太过庄重,总而言之,既不潇洒,也无爪牙,真的仿若17岁的年华。

看来,今后得多送她一些裙子穿了。

~~~

李晓澄一进屋就直奔洗手间,大到夸张的裙摆瞬间淹没整个卫生间。

待裴庆承回到房间,她正好洗完手出来,恢复了一点往日的活泼。

“小裴呀~”

裴庆承挑眉摘下腕表,“怎么了?”

她依附上去,环住他的腰身,撒娇:“今后我的婚纱能不能越简单越好?”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李晓澄下巴抵在他胸口,如同一个耍赖的小孩:“你就答应我嘛,我真的不要穿大公主裙和紧身鱼尾,太不人道了。”

今天替她穿韩服的师傅事前提醒过她要尽量少喝水,她没认真听,以为多大点事,结果晚宴到了一半她就已经憋到不行。

虽然期间离席去过洗手间,可是裙子挤不进去,她只好苦着脸洗了个手就回去了。

一想到婚礼当天要各种迎亲礼服、主婚纱、敬酒服轮番上阵,她就头大。

裴庆承低头捏捏她的脸,将不幸地消息如实传达:“可是姐姐已经在给你制作了。”

“这么快?”

“不出意外的话,圣诞节会带回杭州给你试穿。”

“我没法拒绝,对吗?”

裴庆承点点头,“这事我也帮不了你,梅梅养大的比佛利双姝,向来爱张罗。”

“听上去是两个非常厉害的小姑子呢,她们不会欺负我吧?”

“傻话,你还那么小,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欺负你?”

“那你那两个大哥好相与吗?”

“宋女士你也见过了,她和我哥哥彼得短暂地交往过,你再看她今晚如何待我,就知道我哥哥是什么人了。”

说完,这人松开缠在他身上的韩服娃娃,径自去了澡间。

李晓澄原地呆立,什么情况?

他们财阀之间的男女关系怎么可以这么简单?

她真想大喊一声:喂,你们也低头看看吧,到处都是灰姑娘和玉面郎,随便你们挑的啊!

~~~~

从江原道的深山出来,黑色的路虎一路风驰电掣,直奔仁川机场,然后直飞北京。

回到当代MOMA,夜已深。

陶显提着行李下车,为没碰上常驻机场的站姐而感到庆幸。

这一趟是易燃的私人行程,唯恐引发外界的猜测,易燃连宋菲也瞒着。

放下行李,陶显问:“你饿不饿,要不要替你叫点吃的?”

直挺挺横在沙发上的人嗯了一声,几不可闻。

心情不好,脸色也不好。

这每回去江原道,易燃都元气大伤。

陶显每每想要开口劝“要么今年就别去了”,都被他一个眼神压了回来,真是那他没办法。

他们有一阵没回北京了,房子里的植物死了一大半,冰箱里只有冷冻室还有一袋猪肉谁叫,陶显本来想煮饺子先填填肚子,一看生产日期。

呃,已过期十天。

成吧,饿着得了。

~~~

陶显走到客厅将电视打开,省得房子像鬼屋那么安静。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失眠和赖床 看了半集古装剧,外卖到了。

陶显将易燃从沙发上叫醒,大明星一看是猪蹄套餐,脸顿时绿了。

国外长大的孩子,饮食习惯中并不包括食用动物的足部和内脏。

诸如凤爪和卤大肠之类,易燃平时碰都不碰。

“行了,别瞪了,吃吧。”

易燃气结,打开面碗,盖上酱牛肉,注入汤汁。

陶显没急着吃,拿起手机先拍了一张照。

继而似叹非叹道:“卖相没有澄姐吃的好。”

易燃停下拌面的筷子,看他一眼,哑着嗓子问:“什么意思?”

叫猪蹄就已经很奇怪了,又不怕死地在他面前提李晓澄,这个死胖子胆子肥了是吗?

陶显直到他此刻的眼神能杀人,压根没去看他,直接将自己手机递给了他,让他自己看。

易燃迟疑了三秒,这才点开李晓澄的相册。

她居然,在韩国。

看过猪蹄照片后,易燃问餐桌对面啃猪蹄正香的大胖子:“你早就知道?”

陶显点点头:“你上山后发现的。发她微信,回我说陪你小叔叔来谈生意,多的我也不敢问。”

易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克制着没将手机砸出去。

“行了,坐下吃面吧。”陶显眼皮也不带掀一下。

这才是开头,往后这样的事还有千千万,他这么反骨,只不过是在替他家的大明星建立起坚固的心墙。

只有这样,他才能不自毁。

吃饱喝足,陶显在客房宿下。

即使相隔万里,李晓澄仍是易燃最后的底线,可这个事实除了他以外谁也不知道。

人间潮声鼎沸,易燃却只能与所有人擦肩独行,想来,真有点孤军奋勇地血色悲壮。

可,又有什么办法?

李晓澄为了他,选了一条她原本不想选的路。

而易燃,除了送行,哪怕朝她再迈出半步,都是逾距了。

陶显回了最后一点工作,关掉手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心窝了起来。

客房有面很大的落地窗,陶显刻意将帘子留了一道,没将天色完全遮住。

漆黑的天际清清冷冷,不见半点星光,陶显搁了心事就不容易睡着,辗转反侧好一会儿,直到天光开始蔓延,他才迷糊睡去。

失去意识前,他仍在感叹。

老天啊,您这么爱捉弄人,我家易燃该怎么办……

~~~~

今晚失眠的,不止陶显一人,还有他的隔壁。

主卧开着阅读灯,床上却无人。

窗边的沙发椅上坐着一人,断眉、削瘦、桀骜,无比英俊。

腿上放着iPad,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屏幕。

视频被关了声音,被拍摄的女主角穿着精致华美的韩服,正皱眉任人梳妆打扮。

年轻无暇的肌肤只需略施粉黛,化妆师扫了两笔腮红后,使她如娃娃一般嫣然俏丽。

这时,她对着镜头说了句什么。

她韩语说:“亲们,女演员都是伟大的。你们瞧,为了赏心悦目,她们吃着怎样的苦?”

妆发师们听了轻声笑,但手上却没半点留情,直将她的头发束得紧贴头皮才开始编发。

评论区有人问:这样会脑充血吗?

提问者是一个叫“夏小升在武林”的ID。

易燃认得他,这人是她新交的朋友。

陶显告诉他的。

李晓澄的回复,只有一个微笑的表情。

大概是“呵呵”的意思。

~~~~

视频不长,只有2分14秒,拍摄者可能是化妆师助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李晓澄没法动弹,只能不停吐槽自己的辛苦。

这条视频至今大约有356条转发,只是他一条微博的零头,十分钟就能刷到见底。

有人说:“还会韩语呐?”

有人说:“好漂亮!”

有人说:“真有钱!”

还有人说:“终于看见活的了,这是要给谁看的啊?”

第112回重播视频的王易燃看着视频中缓缓看向镜头的女孩子,心道:总归不是我。

~~~

李晓澄睡得有些意识模糊,听到外间喧哗,才勉强掀开眼皮,朦胧中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推门走入房间,然后是干燥的手掌轻轻覆在她额头测量体温。

“没发烧。”

李晓澄闭眼嘟囔:“我头疼。”

裴庆承将嫩笋一样的她从被子里捞出,打横抱进浴室,叮嘱:“亲爱的,你已经错过去景福宫打卡的行程,先洗洗,我们马上要去机场了。”

“可我头疼。”

相处这么久,裴庆承光凭她的声调语气变化就能准确判断她那句话真,哪句话假。

头疼肯定不是真的,她一夜好眠,甚至鼾声如雷将他吵醒。

眼下这般,多半是想赖床。

裴叔叔三十多年来的守时观念,断然不容许小孩在这方面屡屡得逞。

他已经很宠她了,再宠下去,Jason就该辞职不干了。

~~~

裴庆承低头亲亲她柔软的脸颊,耐心哄着:“你乖一点,待会儿喂你吃药就好了。”

说完,打开水龙头,掬了一把凉水,替八爪鱼小姐洗脸。

李晓澄总算清醒了些许,让他出去等她。

半小时后,她洗了澡化好妆,托着收拾好的行李箱走出卧室,只见客厅里坐着一排正装男子。

衣冠楚楚的裴庆承身穿麻色西装坐在其中,如同大佬。

哦,不是如同。

就是大佬。

她吞了吞口水,朝众人颔首道歉,虽不知情竟让这么多人等她,但习惯所致,她还是将错往自己身上揽。

经过介绍后,才知在座几位都是W集团南韩所属社的负责人,有的从釜山来,有的从济州岛来。

李晓澄一一与他们握了手,末了,摘下裴庆承搭在她腰上的手,仰头用中文问他:“你怎么不早叫我?”

一旁的Jason说:“叫了。”

没叫醒罢了。

李晓澄脸上一红,下意识将散落的头发挽在耳后。

几位所属社负责人年纪都不小,头发稀少,肚腩微挺,因裴庆承太子爷的身份,一律做憨态可掬无害状,笑容别提多亲切了。

李晓澄朝他们咧嘴笑,不知该以何种身份招待。

“听说您会韩语,是吗?”

戴眼镜的朴社长问道。

李晓澄投去视线,只觉得这位长得可真像李顺才老爷爷。

“学过一些,刚够追星。”

几位纷纷失笑,她这口音,可不像只学过一点的样子。

李晓澄微窘,要说昨天穿韩服是往小了扮,那她今天这身白衣红裤高跟鞋,就是往大了装。

血浆色的红色踩脚长裤很有职场女性的特色,但满屋子就她一个女的,她也闹不明白自己这身是否与裴庆承般配。

如此介意,当然是怕留给旁人不好的印象。

犹疑之间,朴社长又说:“既然如此,欢迎李小姐常来。”

“当然当然。”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只可惜保险箱太小,你藏不下 下飞机的瞬间,李晓澄瞬间察觉到人群中混杂着的保镖的身影。

无关敏锐,而是相似的气味,让她没办法去忽略。

除非裴庆承换一拨人跟着她,不然她总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这些人。

上了车后,裴庆承开始处理他的公事,她靠在车窗上吃零食。

蜂蜜黄油坚果,香酥响脆,她每吃几颗都要吮舔指尖,仿佛那点残存才是这包零食的精华所在,吃到才感到满足。

她也抽空打量自己的未来丈夫。

霍昕曾问她:“你知道香烟为何分软壳和硬壳吗?”

李晓澄讨厌烟味,她父亲干脆不抽烟,故此并不了解。

霍昕说:“这是针对不同需求的男士设计的。白领的衣着要求更严苛,硬壳包装不适合随手携带,坐立不便不说,还影响美观。蓝领从事体力活,硬壳包装能更好的保护香烟不被折断。”

李晓澄不禁想起她送他的那枚钞票夹,夏小升当时也给她上了一课。

现在看来,其实用衣服的颜色也可以区分职位高低。

裴庆承的西装挂满了一柜子,深色只占很小一部分。

Jason常伴他身侧,清一色的乔治阿玛尼,超模腿又细又直,但气场略逊一筹。

至于其他人,清一色黑蓝色系,力求稳妥而已。

今后若是写都市剧,她得记得提醒服装师,将色系好好分配下去。

~~~

耳边咯吱咯吱地老鼠进食身断了档,裴庆承看着屏幕问:“怎么不吃了?”

“饱了。”

说着,李晓澄掏了一粒坚果喂到他嘴边。

裴庆承看了眼那枚坚果,张嘴吃下。

确实好吃,哄小孩一定能成功的那种好吃。

“干嘛看我?”

这人的眸光温柔又深情,叫李晓澄不由打了个冷噤。

“还要。”他笑。

李晓澄避开他的视线,又抓了三颗喂到他嘴边,忍着鸡皮疙瘩作祟,尽力不让自己融化在他缠绵的目光中。

裴庆承点到即止,不再逗她,一一吃下坚果,注意力重回自己的电脑屏幕。

李晓澄噎了一下,指尖凑到嘴边,吮去残粉。

此刻的她并没意识到,这藏头露尾的羞涩,就是她爱上这个男人的开端。

多年后在异乡想起这一切,只觉得眼眶一热,叹一句:我确实是爱过的。

~~~

灵武路知道他们今天回来,一早就做了准备,连裴慰梅也为此专门做了头发。

有李晓澄在的地方,就有欢声笑语,花厅的灯,头一回亮到晚上十一点才熄。

裴庆承却是早早回书房处理公事了,说是公事,倒也不尽然全是。

裴王两家的人际关系网太过庞杂,假若凡事都需他亲力亲为,那么他需每天都去参加婚礼、葬礼、满月诞、抓周宴。

但在李晓澄看来,这就是“公事”。

“对了,东西收到了吗?”

裴庆承打开桌上的珠宝盒,看着那枚流光溢彩的求婚戒,沉声回答:“收到了。”

承衍站着朋友的立场上问:“何时准备仪式?”

“圣诞节前后,未定。”顿了顿,他又说,“到时我需要你来一趟。”

“怎么,你还怕有意外?”

“不是怕,是必然会有意外。”

~~~

挂了电话。

裴庆承走到窗边,夜色笼罩郁郁山林,看得久了,只觉得茫茫的威胁,渐次涌来。

承衍跟了他这么多年,深知他的脾气如何,因此并未将李晓澄私下里的动作呈报给他。

但他还是知道了。

本着让她无拘无束地玩一天的想法,他把所有安保都留在了机场。

可是她呢?

她与Jason合谋,找了个替身替她到处吃喝,瞒着所有人去了江原道。

她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却不知道李枭的人从头到尾都跟着她,并将资料送到了他手上。

老人家的算计,向来捉摸不定。

李枭此举,究竟是在责怪他没有尽心尽力看住李晓澄,还是在提醒他亲手去除这桩婚姻的存在风险,在他开始认真疼爱李晓澄后,竟有些看不清了。

他有多疼她呢?

疼到同她一起去江原道的人是易燃,他也可以忽略不计。

资料被塞入碎纸机后,传来一阵敲门声。

裴庆承没有立即回应,待碎纸机将纸张悉数吞吃后,才沉声道:“进来。”

刚洗完澡的李晓澄探头进来,问他:“忙完了吗?”

裴庆承朝她走过去,取下她肩头松软的白毛巾,盖在她头上轻柔地揉搓,猜道:“没找到吹风机?”

她抓着他的衣服下摆,点点头。

裴庆承莞尔,停止动作,揽住她的肩头,边走边说:“‘四大悲剧’一起洗澡工程颇大,因此坤和会提前搜刮足够的吹风机备用,还总忘记物归原主。”

好在,他也有备用的。

李晓澄呆呆地看着他从保险箱里拿出一把戴森,然后发出一记爆笑。

“你小时候没少藏自己的玩具不给别人玩吧?”

裴庆承耸耸肩,双手抄兜坦言:“玩具没有,蛋糕饼干倒是藏过不少。”

李晓澄嗤笑,继而打开吹风机,别人说这话是搞笑,他说这话她是绝对信的。

裴庆承将她脑后的头发从浴袍里拿出来,满是遗憾地说道:“只可惜保险箱太小,你藏不下。”

吹风机运转时一片嘈杂,李晓澄没听清,扯着喉咙问他:“什么,你刚说什么?”

男人却笑着摇摇头,安静地走开了。

李晓澄不明所以,但总觉得有什么。

待就寝后,看他躺在床上玩手机,凑过去瞧了一眼。

“你在干嘛?”

裴庆承回:“回复网友。”

回复网友?

李晓澄将信将疑地滚回自己那边,拔下床头柜上正充电的手机,登录微博。

“小裴狐狸”更新了。

不但更新了,还是以视频的方式更新。

封面照是一片漆黑,李晓澄没抱任何期待地点开,然后就听见了一记如雷的鼾声。

卧室里很安静,这对未婚夫妻因这道鼾声面面相觑。

视频足有一分钟长,鼾声此起彼伏,令人如坠猪圈。

“是你的?”

裴庆承定定回她:“是你的。”

李晓澄拿手指着自己:“我的?”

裴庆承点点头。

“你半夜不睡觉录我打鼾?”

“太吵了,我睡不着。”

“睡不着你不可以出去吗?”

“我出去了,然后遇上了Jason。”

李晓澄:“……”

章节目录 第162章 丈母娘归来 “Jason说,未免你事后赖账,最好及时取证。”

闻言,当事者翻了一个白眼,重重栽倒在床上。

静默三十秒后,她要求:“你删掉。”

“不删。”

“我给你钱!”李晓澄咬牙切齿。

“给多少?”

“你想要多少?”

“我要你。”

“你滚!老娘千金不换!”

裴庆承被逗笑,终于亮出底牌:“你把你化妆那条删了,我就删了打鼾这条。”

李晓澄从床上弹起,盘腿坐好,瞪眼看他:“狐狸精你早就算好了?”

裴庆承倒在靠枕中,斜眼瞧她,眼神无比善良:“狐狸精只是不喜欢自己的漂亮老婆被太多人围观。”

李晓澄双手交叉抱胸,心中划计了一番,“那也不行,美人是全人类的共产,你不能独享。”

裴庆承支着脑袋,侧身朝向她,发出一记灵魂质问:“我不美吗?我在网上散播自己的美貌了吗?”

道理占得死死的,李晓澄虽气得鼻孔翕张,却也无法反驳。

行吧,删就删。

她火速将韩服试穿视频给删了,末了命令道:“我删了,你赶紧。”

裴庆承从枕头下拿出手机,登录检查确认她确实删除后,依约将手机丢给她。

李晓澄二话没说,打开他的账号。

他粉丝没几个,但转发却不少。

她惯性地点了刷新,刷出一条:“哈哈哈哈,我爬完黄山当晚也是这么个情况!”

这人说在点上了,她连忙退出,去将原视频做了删除。

完事,她心虚地瞧了眼床那头的男人,“喏,手机还你。”

裴庆承依然保持着原有姿势,缓缓朝她伸出手。

离了一截,两人并不能在保持双方不动的前提下交割手机所有权。

僵持了一会儿,还是李晓澄先服了软。

只不过她甫一靠近,就被人抓住了手腕,拉进了温热的被窝……

~~~

第二天,李晓澄在灵武路陪裴慰梅吃过午饭后才坐车回自己家。

刚进小区大门,门卫老伯就说:“晓澄,替我谢谢你妈妈送的巧克力。”

李晓澄一愣,忍了忍才没露出慌张的马脚,连忙扯了个笑脸,一边叠声说着“不谢”,一边加快步伐往家赶。

到了楼门口,自家车位上停着一辆眼生的奔驰。

什么情况?

戈薇茹把小破车给卖了?

狐疑地上了楼,家门却是半掩,李晓澄没敢出声,垫着脚尖进了玄关。

往客厅一瞧,只见戈薇茹******,坐在沙发上凝神看文件。

“妈?”她叫了一声。

她这一声,另一边沙发上坐着的褚乔顺势回头,微笑朝她颔首。

“小乔阿姨?”

褚乔站了起来,“晓澄回来啦?怎么不提前给你妈妈打个电话?”

李晓澄心虚地直挠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妈在家呢。”

褚乔无奈地摇摇头,瞧这对母女,生分地还不如单位里的同事。

李晓澄的眼神飘飘忽忽,仿佛视线有重量,一不小心就会触动戈薇茹的蛛网。

“那个,蛋糕你们吃吗?”她抬高自己左手,展示坤和给她准备的小点心。

褚乔看了眼沉默的戈薇茹,替她开口道:“不了,我和你妈妈还有些事要谈。”

“哦,那我回房收拾行李了,有事你们叫我。”

说着,她放下蛋糕准备回自己闺房,没走两步,又杀了个回马枪,重回玄关将门关好,这才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间。

~~~

女儿的出现似乎并未打断戈薇茹翻看文件的步调,文件很厚,涉及方方面面,既要看明白,又要看仔细,没个半小时是看不完的。

褚乔腾空了一整个下午,专为跑这一趟,一来是探访老友,二来就是为了这份文件。所以,她一点也不着急。

她一边优雅地喝着伯爵红茶,一边耐心等待,只在戈薇茹皱眉时才开口问:“怎么,哪里不对?”

戈薇茹有时回答,有时无声摇头。

终于全部看完,她才慎重地提要求:“虽然老关那个女儿实在不怎么样,但既然老关铁了心要扶植她上位,那我同意出让手上的三分之一股权。”

“你真舍得?”

戈薇茹摘去眼镜哼笑,抿了口凉掉的茶水,润了润干燥的喉咙。

“不舍得又如何?当初老关要办厂,没钱找我借,我借了,那是我看重他的人品。后来他成了,要给我分红,我也收了,谁不爱钱呢?他也少一点心理负担。再后来他上市了,要分我原始股,我才明白这么多年来他始终耿耿于怀。”

褚乔浅笑,道:“老关满身的才华,为了办厂,求爷爷告奶奶地四处借钱,也就你借给他了。不夸张的说,他能飞黄腾达,都是因为你和晓澄。”

“诶,话不能这么说,他能把企业做到现在这个规模,全靠他自己和人品。”

不关她们李家母女二人。

“你们俩就互相客气吧。上回董事会结束一起吃饭,他喝了几杯,说了些话,叫我觉得这么多年来,他始终惦记着你。”

戈薇茹再度冷哼,婷婷袅袅地起身,提上李晓澄带回家的蛋糕走进厨房。

“惦记我的人多了去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褚乔挑眉看她,这女人,换身衣服跳上拉斯维加斯的舞台就是顶级尤物,她是鸡尾酒杯上的美味樱桃,是香槟塔尖上气泡最多的一杯,总让人误以为她的成功全都来自于绝世容颜。

褚乔不禁想起她们的中学时代。

~~~

那时候,她们还是葱茸可爱的少女,少不更事暗恋着教自己的数学老师。

全班数学最好的三个,褚乔,戈薇茹,还有关绍山,老师总是夸他们仨。

再后来,褚乔去了P大学法律,戈薇茹和关绍山在隔壁念化学。

毕业那年,戈薇茹嫁给了自己的高中数学老师。

参加完婚礼回去的路上,关绍山哭了一路的鼻子。

他们老师去世那年,关绍山离婚带着女儿独自创业。

男人没钱就是狗,而关绍山离婚时是褚乔帮着办的手续,看他净身出户,褚乔以为他犯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

多年后才知,关绍山只是想要女儿关橙。

章节目录 第163章 人家对这桩婚事,未必只是敷衍了事。 关橙外公是国营老厂的二把手,将外孙女宠得没边,以至于关绍山头一回带她上李家拜年,这丫头在得知这家也有一个“澄”后,鼻孔朝天作要求:“我不喜欢旁人与我用一个名,爸爸,你让她把名字改了。”

关绍山尴尬地解释:“晓澄的澄是三点水,你的是木字旁,你俩不是一个橙。”

骄纵惯了的小公主哪里听得进去,扭头就上一边看电视去了,再也不肯理人。

大家当她小孩子不懂事,童言无忌,笑过也就罢了,更何况晓澄把玩具送她,她也收下了。

却没想到,关橙一回家就告状,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委委屈屈地扑在她外公怀里说:“外公,我忍得可辛苦了,我都不爱待他们家,爸爸硬是说他上学那会儿的事,越聊越开心,都不看我……”

如此一遭,关绍山再也没让女儿见过恩师一家三口。

可临到头来,却是与他女儿同名的小姑娘救了他。

那时晓澄刚没了爸爸,因为是师生恋结下的姻缘,一家之主为以防万一,给自己投了巨额保险。

他以为至少能看到女儿上完大学穿上嫁纱,却没料到早早地离了人世。

戈薇茹当时红着眼骂:“关绍山,你是不是知道我保险金到手了才来的?”

关绍山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读书人脸皮薄,也没解释,红着脸扭头就要走。

放学的晓澄背着书包在门外听了半天,把人给拦了下来,小姑娘当时问了这么一句:“关叔叔,我听我妈说,你离婚只带走了关橙是吗?”

“还有一套西装。”

小姑娘又问:“那如果你找不到工作,关橙是不是会被收走啊?”

关绍山苦笑,回答:“应该是吧。”

“那,我把钱给你,你好好养关橙可以吗?”

于是,这个刚没了爸爸的小姑娘,为了不让只见过一面的同龄人也失去爸爸,做主出借了一大笔钱。

听闻此事后,褚乔和戈薇茹感慨:“或许,我们的眼界都不如你女儿的远大。”

如今看来,谁又能说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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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来,关绍山的生意越做越大,但一思及自己的一切都来自于一个小姑娘的一句话,他就恨不得把能给的一切都给这个小姑娘作为补偿。

只不过,李晓澄的心房有一个黑洞,那是用再多的金钱和物质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她失去了她挚爱的父亲,除非父亲起死回生,否则那个洞会伴随她一生。

有一年李晓澄生日,关绍山推了所有事,叫上熟人替这小姑娘过生日。

有一句话,褚乔至今印象深刻。

“关叔叔,你一直感谢我和我妈妈,是因为你是个好人。而我和我妈妈觉得这没所谓,是因为,我们也是好人。”

小姑娘知道自己妈妈不爱这个叔叔,所以不再接受任何感恩,转而收下了分配的原始股。

那之后的几年中,关绍山几度险些失去经营权,都靠这对母女义不容辞地减持转让,才将大权握在自己手中。

俗话说,人越老越是不要脸,褚乔也是没料到,这句话也会有一天应验在读书人关绍山身上。

他既要培养自己的亲生女儿,又不能让自己失去话语权,合计来合计去,最容易的路子,还得从李家母女身上着手。

褚乔接到电话后只冷笑了一声,虽不耻,但在说完一句“老关,你最好不后悔”后,随即通知秘书草拟文件。

很多有钱人生命的终点,陪伴他们走完的往往不是亲友,而是他们聘请的律师。

褚乔倒想看看,关绍山反悔的代价是什么。

~~~

戈薇茹将切好的蛋糕推到朋友面前,轻声道:“你尝尝,王家的手艺,还不错。”

褚乔略显诧异:“怎么,你全都知情?”

美人横她一眼,翘腿饮茶:“你这不是废话吗?”

她生的女儿什么德性,她能不清楚吗?

“我跟你说过没,前几天我在机场见到这对小年轻了?”

褚乔边吃蛋糕,边将机场的所见所闻对戈薇茹描述了一番。

“你别说,你这个未来女婿,除了年纪大点,还真挑不出别的毛病。”

戈薇茹不屑地哼了一声。

褚乔掩嘴笑:“你别瞧不上人家啊,想想你当初和老师的年龄差……”

“他们能和我们那会儿比吗?”戈薇茹恼羞成怒。

褚乔也不怯,嗤了一声:“好好好,你和老师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行了吗?咱们那会儿的确单纯,喜欢就是喜欢,极少冲着钱去。不过你想啊,王家裴家像是差钱的样子吗?他们点名要娶你女儿,能图你什么?难不成还会是看上你这上世纪分配的教师公寓吗?”

“你这张嘴,能不能捡点好听的说?”

褚乔挖了一块奶油放入嘴中,“我看啊,你就是被人家给吃死了才不肯松口。服个软能怎么了?你又美又强大,单枪匹马御敌八百。可你女儿不一样,她一颗钻石心,跟她爸一模一样,你一直不肯点头,回头人家给她脸色看怎么办?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女儿想想不是吗?”

“你以为这些道理我不懂?”戈薇茹睨她一眼,“这门婚事是我公公开的口,你以为我公公是什么人?要想和他下棋,只猜十步哪够?”

“那你何必与他斗法?没见晓澄夹在你们中间难做人吗?”

“行了,你别劝了,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点头的。”

褚乔听了直摇头,临走前只说了一句:“你别怪我没提醒你,你适可而止,我看小裴看你女儿的眼神,就跟老师当年看你一模一样,人家对这桩婚事,未必只是敷衍了事。”

戈薇茹心烦地很,嫌弃地将人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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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楼下的奔驰开走,李晓澄在悄咪咪从房间出来。

迎头撞上她高贵美艳的母上,她心里一边发憷,一边拼命垒砖筑墙,猫声说:“小乔阿姨走了?”

戈薇茹看她一眼,没回,只说:“你跟我过来。”

左右逃不过,李晓澄缩着脖子“哦”了一声,趿拉着棉拖鞋跟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戈薇茹率先开口:“你关叔叔联系你了?”

“嗯。”

章节目录 第164章 牢牢把控剧本走向 那时她人在上海,关绍山突然联系她,说是要带关橙进董事会,并在电话里简单地说了个大概,后来又让秘书和律师和她约了详谈。

裴庆承很意外她手里居然还有化工股,而且还不少,顺便取笑了一句:“明天我是不是不用去上班了?”

不过他倒不耽误事,吩咐Jason给她起草了一份流程,让她照着谈即可。

三个小时谈下来,她也累了,最后问:“如果我出手全部股份,关叔叔能稳住‘农隆’董事会的其他人吗?”

秘书和律师大吃一惊。

“全……全部吗?”

李晓澄点点头,让他们打电话问问关绍山,手上的钱够不够买她手上所有股份。

精干的秘书和律师头一回遇上这种事,反复求证后才纷纷出去打电话。

那天回到黄浦湾壹号,晚间吃饭裴庆承随口问了一句事情办得如何,她只说:“关叔叔送了我一笔价值2.1亿的嫁妆。”

裴庆承微怔,问明详情后,居然也不觉她行为愚蠢,摸摸她的脑袋,径自洗澡去了。

此后二人更是提也没提这件事,就等关绍山搞定董事会,然后签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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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薇茹又问:“你关叔叔让我跟你说声谢谢,你收不收?”

“岂敢,好处都是我们拿,他还和我这个晚辈道谢,没这种道理。”

那么大一笔保险金,她连欠条都没让关绍山写就借给了他,说实话,当时就就没打算让关绍山还。

只不过关绍山手里有技术,人品又好,还很能吃苦,愣是把钱还上了。

之后又陆陆续续送了不少股份,零零总总加起来,逐渐累积成了一大笔钱。

那年为了还卡债,她宁可去帮同学卖大闸蟹,都没想过要动那笔钱。

在她潜意识里,这些钱本该属于关绍山,并不属于她。

眼下关绍山要培养关橙做接班人,想要回这些股份本就理所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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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薇茹是了解自己女儿的,她和她父亲一样都是理想主义,都是不把钱当回事的主儿。

有钱人这么干倒也可以理解,但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家还热爱劫富济贫,未免可笑了。

可话说回来,如果丈夫不是个古道热肠的男人的话,她便也不会嫁给他了。

人生啊,尽是无奈。

“裴庆承知道这事吗?”

李晓澄气短地偷瞄了母上一眼,回道:“第一时间就跟他说了,他全由我自己决定。”

“那你不后悔?”

李晓澄苦笑:“妈,我们当初才给了关叔叔多少钱?这么些年过去,足够足够了。”

“那是你爸爸用命换来的钱!”

“可你敢花吗?”

戈薇茹被这五个字怼得气焰全无,恹恹地倒回沙发中,头疼地闭眼。

是啊,她并不敢花那笔钱,一分也不敢乱花。

那些钱,沾满了她丈夫的血,她宁可它们烂在银行账户里,也不会去动一分。

她女儿比她有能耐,把存折交给关绍山后,只说了一句:“妈,你就当存折被我玩丢了吧?”

那时戈薇茹看着她,觉得眼前的女儿冷静到叫她感到陌生,仿佛一夜之间她就长大了一般。

忆及旧事,戈薇茹眼眶一热,内心的酸楚难以描述,却只能故作坚强道:“行,你关叔叔这件事就当这么了结了,那我们说说其他的。”

李晓澄倒头怪叫:“还有啊?”

戈薇茹双眼微眯:“P大给我信儿了,保守估计,傅再阳能回家过年。他的事,是你给捅出去的吧?”

李晓澄眼珠滴溜溜地乱转,仿佛眼前有只无形的苍蝇一般。

“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人都还没嫁过去就和人家同声共气了,我白教你了?!”

随着话音一落,接二连三的抱枕也纷纷而至。

早就料到会挨打挨骂,李晓澄只叹气说:“您不也希望学生能沉冤得雪吗?我不过找了个有手段的替您做了这件事,你开心点成不?”

“我开心?我当然开心!有如此手眼通天的女婿,我做梦都该笑醒了不是?”

“有话好好说,咱别话里带刺。”

戈薇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女儿小时候自作主张她还能拎起来揍一顿,可如今她老了,女儿也大了,又有一个两个地宝贝珠子似的护着,她手扬得再高,也得轻轻放下。

戈薇茹气馁地坐回沙发里,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趴在丈夫坟头哭诉女儿的各种不听话。

李晓澄缩在沙发上半天也没等来一星半点的拳脚功夫,缓缓收了势,想了想,认真道歉:“这事是我错了,我明知道你不会接受他,还让他拿你学生的事邀功做敲门砖,这条路子我不说,恐怕他也能自己摸索出来,只要他是真的看重我。我没和您打商量就安排了下去,看上去确实像是着急嫁给他,我跟您认这个错。”

“你明白个什么?你就跟你奶奶说的一样,谁对你一点好,你就又捧心又献宝,一点也藏不住!”戈薇茹搬出她奶奶后还不觉满意,又抛出一个世纪难题,“那谁呢?你喜欢的那个明星,不是裴庆承侄子吗?今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打算怎么办?”

李晓澄嘿嘿了一声,厚着脸皮说:“他们又没血缘关系,赶他出去住不就得了。”

戈薇茹翻了个大白眼,气苦不已:“你杀了我算了,我可没信心同时在你婚礼上招呼你两任男友!”

“用不着您招呼,他家人海了去了,爱张罗的好几个,您老坐着喝茶扮美即可。”

“他们家欺负你娘家没人了?”

“没没没。”李晓澄无辜地笑,“是他家能者多劳嘛。”

“这可不成,你爸家里虽然人丁单薄,但你奶奶和他都有不少朋友,再加上老同事,坐满十桌不难!”

说着说着,美人突然发现话题改了,拧眉看向她那个牢牢把控剧本走向女儿,骂道:“死丫头你敢算计你老娘?!”

李晓澄抓起抱枕挡住扑过来的母老虎,边笑边求饶:“哪敢啊我!我都说了您老美美地坐在一边观礼就成了,您可是咱家的颜值代表,往那一坐,显得我爸很有钱,也衬得我基因良好,倒时您就是除了裴慰梅以外,全杭州最有排面的女人了。”

戈薇茹的巴掌啪啪往她屁股上招呼,怒不可遏:“编!你给我继续编!”

李晓澄笑得眼泪险些将眼泪飚出来,只恨没人把这一段录下来,裴庆承要是看了这画面,求婚戒指没鸽子蛋那么大都说不过去。

哼!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要么忠诚,要么聪明。 闹够了,戈薇茹将女儿抱在怀里,擦擦她汗湿的额头,似叹非叹道:“儿大不由娘啊。”

李晓澄环住她的腰身,撒娇:“何必那么悲观,你不是一直愁我没个社会地位吗?他出钱投资了我的电影,还买了一间咖啡馆给我,只为让我有张能示人的名片。老妈,他是用了心的。”

戈薇茹默了一会儿,好像看不上这种手段,不遗余力地贬低未来女婿:“拍电影能花他多少钱?买间咖啡馆能花多少钱?你怎么就这么容易讨好?”

李晓澄轻扯嘴角,没反驳,也不同意这看法,只赖在母亲香香的怀里不肯起来。

“妈,钱在我手上就只是钱,但在他手上却神奇地能办成很多事。”

“比如?”

“他不光帮您从牢里捞出了您钟爱的学生,还把讨厌的人送进了牢里。”

戈薇茹呼吸一窒,想起适才褚乔对她说起的那件事,声音意外地哑了一下:“你是说,朱家那个,是他给弄进去的?”

李晓澄爱娇地蹭了蹭母亲柔软的腰腹,“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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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静的父亲朱水善当了好些年的司法黄牛都能好好的,甚至偶发横财,连常在法院走动的褚乔都颇感意外。

最近却没怎么见到朱水善,褚乔一打听,才知晓这人是“进去了”。

具体犯得什么事还没定性,反正关键词离不开“欺诈”这个字眼就是了。

李晓澄得知此事后,不作他想,立即向裴庆承问询。

他似乎把事情吩咐给底下人后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了,待李晓澄问他,他居然反问:“事情办成了?”

由此可见,有些人的生死存亡,在他眼里就跟蝼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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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薇茹感慨:“褚乔也猜是他在背后一手促成此事,没想到他竟也一点不避讳你。”

“有什么可避讳的?我连我前男友是谁都大大方方地告诉他,相对的,他也没道理瞒着我做好事,他又不爱写日记,要是自己不说,谁晓得他做了那么多?”

戈薇茹低头看她,她的睫毛微微扑闪着,看着很乖巧。

戈薇茹心底一软,放柔了问:“你觉得夫妻之间彼此不隐瞒,是好事?”

李晓澄扭了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戈薇茹怀里。

“您从前怎么教我来着?那时我苦恼怎么维持和霍昕的友谊,您没好气地说,人在亲密关系中只要做到两句话即可。第一句是,Don’tletmedown。第二句是,Don’tletmeknow。”

要么忠诚,要么聪明。

裴庆承的做法,三分之二是忠诚,三分之一是聪明,遑论对错,但看他有求必应,她都知足了。

在他之前,她只和易燃谈过一场短暂的恋爱。

那场恋爱并不怎么愉快,回头细看就会发现,付出的人只有她一个,易燃什么也没为她做过。

既有印象让她误以为大部分恋爱都是这样的,以至于创作剧本时,她被老师质疑心理不正常。

呵,单箭头的爱,倾情付出是很痛快。

但体验过双箭头的爱后就会明白,那只是愚蠢,能得到回应的爱情,不知有多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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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陷入沉思的还有戈薇茹。

事实摆在眼前,她女儿和未来女婿将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

他们铺好了所有路,只待她主动往前走一步。

作为既得利益受益者,戈薇茹无法责怪裴庆承多管闲事,毕竟她亲验过营救学生的难度。

整个P大都无能为力,裴庆承却能做到,她除了别扭地道谢,并无立场指摘什么。

可作为一个母亲,她仍是止不住地替女儿担忧。

李晓澄从小就比旁的小孩出挑,甚至为自己的天赋异禀而感到与普通人格格不入。

她爸爸带她玩报纸上的填字游戏,说好了积分累积足够就能换一套乐高,但是主办方想赖账,她气不过,就天天上人家公司门口堵负责人。

最后乐高虽拿到手,但她连包装都没打开就送给了其他小朋友。

大人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她可以不玩,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她就是要拿到手才肯罢休。

倔驴一样。

更小的时候,如果每个月作业都能按时交的小朋友,会在月末得到老师的全勤小红花。

赶上李晓澄去北京参加奥数复赛,落了一天的作业,结果全班就她一个人没得到小红花,沮丧地她连学都不想上了。

戈薇茹几次告诫丈夫,女人对自己的人生表现出了太强的掌控欲,这是个很危险的信号。

大人都知道,人一辈子会遇到很多挫折和意外,并不是所有人和事都能按照她预想的那样发生和结束。

若是遇上一个不可抗力因素,摧毁了她的信念,那她需要花常人十倍的努力去重建。

如今李晓澄已长大,当真和她当年预料地一样,初恋的失败,她花了上千个日夜才走出失败的阴影。

而裴庆承这样的丈夫,同样也是她不能掌控的对象。

如今情热,自然看他什么都好。

可万一他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价值观,违背了她的初衷,她又该如何?

一次两次尚且还能忍受,那十次百次呢?

难不成用离婚收场?

呵,裴王两家的人,恐怕不会轻易放她自由。

豪门只有钱的自由,里面的人都处在牢笼,这就是戈薇茹反对这桩婚姻的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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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你趁我不在,已经见过他家里是怎么个模样。你实话告诉我,你真的有信心走进那样一个虚幻的未来吗?”

“您觉得,我会像他一样,为所欲为?”

戈薇茹撇撇嘴,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免得女儿逆反。

“从他处理朱静爸爸的事上就可以看出,他是个guilty十分淡薄的男人,眼下他可以这么对待别人,那如果哪天他用来对待你呢?”

李晓澄一怔,她没想过戈薇茹已经想得那么深远。

这个问题很是刁钻,但她其实已经考虑过一番。

权力,是男人的脊梁。

而巨大的权力,裴庆承已经享受了三十载。

她有理由相信,裴庆承不会让手上的权力脱轨,因此,她选择替他说句好话:“妈,本质上来说,这就跟酷暑含冰一样,你不能享受冰块解了你的困乏,又怪它冻到了你的牙,你要知道,冰就只是冰而已,是我们人希望从它身上得到好处,它才有了相应的作用。”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还有啊?”

戈薇茹叹气:“安排个时间,一起吃顿饭吧。”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这次戈薇茹回国,会待到圣诞节后才回去。

连着几天,李晓澄都扮乖留在家中没出门,直到裴庆承给了准信,说他当晚回会,并且已订好饭店,届时会派车过来接她们母女。

李晓澄传话给戈薇茹后,就出门做头发去了。

夏小升给她介绍了一个发型师,这个Tony老师在日本留过学,一把剪刀用得神乎其技,夏小升让她务必去体验一番。

沙龙本来采用的是预约制,但看在夏小升的面子上,破例给李晓澄行了个方便。

店里客人不多,寥寥几位而已,据说怕客人等待时间太久,每天预约的人数都是固定的。

洗头时,李晓澄边上躺着两个阿姨。

听上去像是很好的朋友,聊完老公聊小孩,最后又谈起圣诞节该去哪里过。

说着说着,又扯上了些别的。

“你听说了吗?言家这两天闹翻啦!”

“哎呦,他家动静这么大,整个小区都知道啦!”

“你说瑞庭那孩子究竟中了什么邪?好端端的,非要娶一个他妈不喜欢的女人回来?”

“还能因为什么,那位的肚子里有了呗!”

枕在台盆上的李晓澄鲤鱼般挣了一下,给她洗头的小哥不慎将温水冲到了她脸上。

很多来店里做头发的客人都是带妆来的,洗头时都得避着,李晓澄虽然素面朝天,但水的确冲到了她眼睛里,小哥慌得连声道歉:“对不起李小姐,你没事吧?”

被水一浇,李晓澄反而冷静了下来。

“没事,你给我拿条干毛巾来。”

待她擦干净脸,扭头看向旁边的位置,那两个阿姨却因为她的这段小插曲,谨慎地闭嘴不再八卦了。

~~~

李晓澄看着天花板,无可奈何地发出一记轻笑。

早前与裴庆承谈及她和霍昕的情谊,她毫不避讳地说:“真材实料的闺蜜听到对方闹分手,一向劝分不劝和,这些臭男人哪来的胆子敢惹哭我喜欢的人?怎的?不分还要留着渣男过年吗?”

裴庆承笑道:“如此,世界的确清静了。”

“很多时候,我都希望她是单身,那样我就终于有时间和她多呆一会儿了。要分赶紧分!我巴不得呢!这样我就可以带她一起去旅行了。可惜,我的愿望往往不能成真。”

霍昕的善良中参杂着太多的优柔寡断,闹到现在,居然……

居然怀孕了?!

真可笑。

连小区里的八婆都知道她怀孕了,她这个“真材实料的闺蜜”,却只能从别人嘴里得知这个消息。

~~~

掐着点赶到饭店,刚下车,高大帅气的男人迎了出来,脸上是熟悉灿烂的笑容。

李晓澄勉强朝他笑了一个,与他拥抱了一下。

他这阵去了西安考察,没日没夜的,有时电话都没人接。

裴庆承不顾旁人视线,亲了她额头一下才松开她,这才想起问候丈母娘:“戈女士,久仰大名。”

两人很商务化地握了握手,戈薇茹率先松开,对拐走她女儿的男人没给什么好脸色:“进去吧,别让老人家等。”

说着,蹬着高跟鞋先走了。

李晓澄尴尬地干笑,提醒他:“今晚你规矩点,别被她抓到什么把柄。”

“你妈妈酒量如何?”

“比我好。”

裴庆承拉起她的手,垂眸问:“那你看我有机会将她灌醉吗?”

将戈薇茹灌醉?

李晓澄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今晚我肯定回自己家睡。”

“你就不想我?”

“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吧?”

开玩笑。

她可是个作家,想什么时候颅内高|潮就高|潮,用得着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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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包厢,见裴慰梅、王震、李枭都在,李晓澄顿时头大。

这价值千亿的人间修罗场,能有幸亲历一番,也够她吹一辈子牛了。

碍于长辈在场,进门前即使有再多的不开心,她也一并抖落了整顿心情,扬起笑脸,开始了扮乖装嗲。

她和裴慰梅最亲,但聊的东西却寻常地不能再寻常。

诸如“梅梅你看,我这条裙子是不是很显腰身”“我新做的发型好不好看”,在戈薇茹听来,都十分没营养。

可李晓澄说话时,一屋子的人都只看着,并不说话。

其中也包括她公公李枭。

戈薇茹抿了一口水,也不知是在跟谁说话,软糯的声线蒲公英一般散了开来:“她和她奶奶就是这么相处的。”

李晓澄这小孩,生平最恨为老不尊。她尊重一个人,从不因为对方的年纪。

三岁稚童能拾金不昧,她也尊重。

三十岁的成人随地吐痰,她能把人训得主动打开天灵盖,好好洗一下。

她撒娇的功夫都是在她奶奶跟前养起来的。

懵懂的童年好,是因为那时有年富力强,英姿勃发的长辈,一力扛起所有事。

白驹过隙,时光荏苒,再见只能靠偶然。

装乖只是出于一种服帖的小心,蹑手蹑脚的,生怕惊动了时光匣子,从里头落下来灰尘。

无关讨好。

~~~

李枭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媳,他懂她的意思。

她在告诉他:李晓澄不是在讨好谄媚,她撒娇只是出于自身礼貌。

李枭平复皱起的眉头,稍感释然。

纵然,他的亲孙女,从未跟他撒过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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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赠礼物后,一干人等终于落座吃饭。

双方都清楚亲家的底细,免了殷勤的恭维和长篇累牍的介绍,主题直奔李晓澄和裴庆承的订婚仪式而去。

关于礼单的筹备,见证人请谁,场地酒水安排,双方亲友的莅临,条条框框,事无巨细。

饶是戈薇茹这样知识架构接近完美的学者,也对裴慰梅的安排无处挑剔。

倒是裴庆承,私底下附耳问李晓澄:“你从未提起过你还有在世的外婆。”

“这有什么,我还有三个舅舅,两个小姨呢。”

“那,届时他们都会到场吗?”

趁着长辈们商讨细节,李晓澄大方地告诉他:“最小的姨妈肯定来,其他几个就不知道了。我妈是戈家的一个异类,因为长得漂亮,险些被卖掉换我舅舅们的学费。”

裴庆承挑眉,之前只听承衍提过一句她父母的那桩师生恋,没想到戈薇茹还有这样心酸的过去。

章节目录 第167章 酒量还得再练练。 反正他迟早会知道,李晓澄也不瞒他。

戈薇茹出生在温州山区的小村庄,家里穷得连老鼠都不来。

待戈薇茹长到15岁,戈老头就打算将她嫁给开皮鞋厂的有钱老板,戈薇茹连夜赶回学校,托人打电话到杭州,让人前去救她。

为了避免闲话,当时由庄明宋做主把她留在了身边,但戈家除了一心卖女求荣的戈老头外,还有三个年轻力壮的男丁。

戈薇茹那三个哥哥,隔三差五就要上门要人。

要不到人,给钱也好。

庄明宋为了留下戈薇茹,陆陆续续花出去不少。

最后还是戈老头因为猎枪走火伤了手,又不肯去医院治疗,重度感染去世,才让戈薇茹得以喘息。

“后来,她去北京念大学,一毕业就嫁给了我爸,再然后就生了我。”

裴庆承取笑:“听上去,怎么比你还急?”

李晓澄双眼睁圆:“你也不想想我爸那时都几岁了。”

她声音一大,满屋子的目光随即纷至沓来。

她憨笑一声:“没事没事,我和他闹呢。”

裴慰梅道:“Andrew,不许你欺负晓澄。”

“妈妈,一向都是她欺负我。”

李晓澄瞪眼:“when?where?how?”

“你真要我说?”

李晓澄:“……”

还是别了,留点面子好过年。

在场最了解李晓澄德性的莫过戈薇茹,她出面转移火力,问:“亲家小孩们的圣诞礼物你都备好了吗?”

“啊,早就买好了,已经在他家了。”

裴庆承想起那堆得小山一样高的礼物,以及裴慰梅提前收到的那副LV麻将,他忍不住发出一记轻笑。

“那你要请朋友观礼吗?昕昕的礼服谁准备?你大学同学来不来?”

“回头我先问问再说。”说着又不耐烦了起来,“唉,妈,剩下的事你定吧,我一想这些就头疼。”

反正她也不懂这些。

忍了一晚上了的戈薇茹终于横眉:“是你结婚啊还是我结婚?”

“是我结婚。”她缩了缩脖子,又添上一句,“但我只做一个开开心心的新娘子不行吗?”

在丈母娘真心发作之前,裴庆承连忙扮起灭火器,对戈薇茹说:“戈女士,不介意的话,这些琐事就由我来安排。晓澄新签约了一本小说,我希望她好好赶稿。”

戈薇茹竖起的一身刺尽数收好,却斗鸡般地望着自己女儿,要不是桌子太大离得远,她恨不得拿起那条羊腿掷过去砸死她算了。

这顿饭正是立规矩的好时机,就因李晓澄的偷懒怠惰,主权分分钟丧失干净。

戈薇茹平时待人接物都极为谨慎,又因自身的美貌,纵使热情,也精准到分寸,绝不会给人遐想腹诽的余地。

可她这个女儿,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猴样儿,哪里有她半分真传?

今后要是嫁过去,还不是给姓裴的狐狸吃的死死的?

好在裴慰梅看她什么都好,尽然连她的种种逃避也不介意。

要不是看在裴慰梅的份上,戈薇茹也不敢攀这么矜贵的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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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挨到裴慰梅的吃药时间,席面早早就散了。

将母亲送上埃尔法后,裴庆承回头,只见李晓澄正在与李枭话别。

隔着一段,听不很清。

裴庆承在席上陪李枭喝了两杯,这会儿走路有些许不稳,但李晓澄像是脑袋后头长了眼睛一般,下意识回头看他。

“哎哎,你当心车!”

停车场的车速虽然不快,但视线不好,他这样乱窜,万一出事了,哪个赔得起?

裴庆承的嘴角噙着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为她话里那三分揪心。

好不容易到了近前,他规规矩矩朝老人家行礼。

李枭不痛不痒地看了他一眼,只留下一句:“酒量还得再练练。”

随后上车走了。

李晓澄撑在他身侧充当人形支架,干巴巴地朝开车的阿列克谢挥挥手。

这时厨房的工作人员将打包好的羊腿送了过来,赔着笑说:“裴先生,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羊腿进行切片,蘸料另外为您配了三份。”

男人的两颊飘着两朵可疑的红,嘟囔着道了一声“谢谢”。

一边的大元收到指令,忙上前收下羊腿放入后备箱。

李晓澄尚未照顾过醉酒的男人,笨手笨脚地将裴庆承塞进后座,为难地看着她妈:“您坐前面吧,我怕他吐。”

戈薇茹求之不得,立时钻进了副驾。

只不过,李枭自带的酒水实在厉害,恨不得一瓶酒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酒精,裴庆承也没喝几杯,就被放倒了。

尽管车内置了香薰,但戈薇茹还是皱鼻,纤纤玉手在鼻前扇了扇萦绕的酒气。

李晓澄哼哧哼哧将醉鬼扶好坐正,又往他怀里塞了个蓬松的抱枕,待坐进车里时,浑身都是薄汗。

早知道就同意让大元帮忙了。

~~~

须臾,车子终于上路,李晓澄从小冰箱里取出一瓶水来饮。

像是水有味似的,边上男人睁着一条虚缝,小孩一样要求:“我也要。”

李晓澄看看前头两位,刀架在脖子上一样,扶着他的脑袋,将水一点一点喂给他喝。

喝完了,他抿抿嘴唇,重新倒回原位。

看表情,像是胃里烧得难受。

李晓澄忍不住问:“你想吐吗?”

裴庆承摇摇头,并非不想,只因不雅。

但李晓澄还是提前给他准备好了呕吐袋,她一整晚只喝了果汁,边上的男人绅士地一滴酒都没让她沾。

戈薇茹喝红酒,王震和李枭喝白酒,他全程奉陪。

粗略算算,几轮敬酒下来,他喝了不下十杯。

“那你饿吗?”

她的手摸过冰水,凉凉地贴在他脸上,想将那片醉酒红压下去。

裴庆承却只觉得格外凉爽舒服,摇头道:“不饿。”

不饿?

那他临走前还不忘让服务员打包羊腿?

“我猜你肯定在想那羊腿是何用意,对吧?”

开车的大元瞄了眼后头的情形,偷笑起来。

裴庆承也不顾严格的丈母娘就在前头跟熟人安排订婚要送给亲朋好友的烟酒茶糖,赖定李晓澄似的,唇齿不清道:“那是给你留的。小羊昨天还在内蒙的牧场瞎跑,不辞辛苦地连夜坐飞机参加今晚夜宴,让我很感动……我见你想吃又不敢吃,而你妈妈又渴望用它打你,便做主让人切片打包了。”

这下丈母娘总不能拿羊腿当武器揍他媳妇了……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就差澳大利亚的袋鼠肉了 虽说这个婚订得匆忙,以至于戈薇茹夜不能寐,担心会遗漏掉什么,但事实上,王家那边从裴慰梅跟儿子开口那天就在着手准备订婚仪式。

无论是宾客和礼单,还是鲜花和用车,坤和这个管家都在每个细节证明她不仅仅只是拥有一张菩萨脸而已,豪门中浸淫多年得来的经验,让她尽显厉害手腕。

戈薇茹甘拜下风,收起丈母娘的架势,认份地走亲访友,替女儿派喜糖去了。

说来,听了太多的“恭喜”,她竟渐渐地觉得这门匪夷所思的婚事带来的并非全是厄兆。

她吃了别人二十多年喜糖,这回终于轮到她嫁女儿了,说不高兴肯定是假的。

李晓澄要把下午和晚上的时间留出来赶稿,只好早起亲自跑腿。

她奶奶庄明宋有几个朋友和同事戈薇茹并不熟,住得也远,未免戈薇茹找不着路,还得她亲自去一趟才行。

自从“羊腿”事件后,裴庆承在戈薇茹心中的形象拔高不少,再加上他愿亲自陪同李晓澄去派帖,纵使戈薇茹再不满意,也忍着没给脸色给他瞧。

要做的事情很多,来不及在家吃早饭,二人开车去了附近的学校。

学校门口总有两三家早餐店,背书包的学生们围拢在一团雾气的蒸笼前,跺着脚要包子油条。

下了车,李晓澄择了一家常吃的,要了烧饼油条咸豆浆。

“你想吃什么?”

裴庆承抬头看向墙上的菜单,在他不熟悉的领域表现出了些许茫然。

早上风大,他黑色正装外压了一件灰色长大衣,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也就他身材绝佳,穿成这样才没半分笨重和压抑。

李晓澄一时看得出神,心里像是架在炭火上的水壶,咕咚咕咚地往上冒泡。

看完菜单,裴庆承扭头,下颚线条随之一改,不再有棱角,只有突出的喉结一番上下滑动。

他瞧着自己呆呆的小太太,笑着点单:“老板娘,我要一个豆沙包,一碗甜豆腐脑。”

老板娘忙着自己的生意,也顾不上客人是什么来头长得怎样,利落地取出大碗,打了一勺嫩滑的豆腐脑,端到客人桌前道:“糖在罐子里,自己加哈!”

说完即走了,不多时,老板送了豆沙包和烧饼油条过来。

瞧着李晓澄眼熟,老板狐疑地问了句:“有一阵没见你来了,换工作啦?”

李晓澄摇摇头,笑着指指对面:“在谈恋爱,准备结婚。”

老板这才看了眼裴庆承,仿佛受了什么惊吓一般,在围裙上猛搓自己沾着面粉的手,半天才挤出一句:“恭喜恭喜!”

裴庆承朝他一笑,跟着道谢。

等老板走了,李晓澄说:“别见怪,他们做生意的人,都喜欢听喜事。”

她自顾自往豆浆里撒了几颗葱花,瓷勺子舀了舀,一缕白烟拂过她的脸,润湿了她的鼻尖。

知道烫,她没有马上吃,而是打开手边的糖罐,问他:“你红糖还是白糖?”

“哪个好吃?”

“我是咸党。”

在咸党看来,无论是甜粽子还是甜豆花,都是异类。

裴庆承莞尔,不怕死地说:“我要红糖。”

~~~

吃完早餐,二人重新上车。

临走前,李晓澄从后备箱拿了一袋礼包给老板。

老板受宠若惊地收下了,店里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只好连声说“那你下回再来”!

上了车,李晓澄径自打开一袋礼包,一边打饱嗝一边吃里面的零食。

礼袋是坤和派人送来的,戈薇茹打开一看,左右挑不出比坤和更好的,只好将自己亲自准备的心思作罢。

里头的零食都好吃,这两天李晓澄已经关好房门悄咪咪吃了两三袋。

趁等红灯,裴庆承问身边的两腮鼓起的人形仓鼠:“都有什么?”

“日本的巧克力,法国的马卡龙,马来的水果干,美国的坚果脆,等等。”

应有尽有,就差澳大利亚的袋鼠肉了。

哦,也可能坤和真的准备了,只不过被“四大悲剧”吃掉了而已。

“你要吃点吗?”她问。

裴庆承摇摇头,不知道自己的订婚礼袋都有什么已经很过分了,再和未婚妻抢吃的,传出去他还做不做人啦?

哈哈。

~~~

送完三份后,二人再度准备启程。

在人家家里听了一箩筐好话的李晓澄晕晕乎乎地爬进车里,生平头一回订婚,没想到当人们祝福一个人的时候居然会有这么庞大的词汇量。

亏她还是个半吊子的作家呢,这一波不得不服姜还是老的辣。

“你电话。”裴庆承一边将车倒出车位,一边提醒道。

李晓澄瞄了眼来显,见是周薤,连忙接起:“导演?”

“喜糖收到了,恭喜了。”

李晓澄掐指算算:“这么快啊?”

“顺丰。”

“不愧是国际顶级物流……”

“我在片房,刚剪了一小段,你想看看吗?”

想啊!太想了!

不过,“还是算了,我怕你拍得太好,忍不住发出去炫耀。”

都是签过保密协议的人,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周薤挑眉,只道:“那我们圣诞节见。”

“好啊。”

挂了电话,李晓澄藏不住高兴,双脚在地毯上空踩缝纫机。

踩着踩着,纳闷了:“圣诞节见?”

“怎么了?”

李晓澄看向身边的男人,怪声道:“周薤这话古怪,她约我圣诞节见?!”

裴庆承摸了摸鼻子,好像终于想起一件被他忘记的很重要的事:“那个,其实周薤是坤和的本家侄女。”

“哈?坤和不是台湾人吗?”

周薤正儿八经的北京土着,这样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是姑侄关系?

“晓澄,你不觉得周薤和坤和,长得很像吗?”裴庆承认真问。

李晓澄无语凝噎,她这么爱观察的人,居然把生活圈中同时出现两张菩萨脸的概率忽略不计了。

她愣了须臾,问道:“所以,周薤也会来观礼是吗?”

裴庆承耸耸肩,坦言:“正确来说,她应该是来陪姑姑过圣诞节,顺便参加我们的订婚仪式。”

李晓澄嘴角抽了一下:“她,不用陪父母男友吗?”

但凡是西洋节日,传到国内都成了情人节。

她不信周薤是单身。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常在外走动,被我捡了个漏 裴庆承因她的提问放慢车速好好想了片刻,之后才从头开始说:“坤和姐弟是对孤儿,坤和9岁时被美国家庭收养,那家只想要女孩儿,所以把弟弟留在了台湾。之后发生了一些波折,姐弟相认时弟弟已经出家了。”

李晓澄大惊:“像我齐叔叔那样吗?”

裴庆承点点头,继续道:“齐叔叔是成年后出家,但坤和的弟弟10岁就受戒了,而且顺利地继承了弘觉大师的衣钵,姐弟相认时,坤和发了疯一样要让弟弟蓄发还俗,却被弟弟一句话给回绝了。”

“什么话?”

“他说,他年幼出家,只是因为姐姐远赴重洋,想为姐姐日夜祈福,望姐姐平安顺遂。如今得偿所愿,他想用毕生偿还佛祖的恩德。”

李晓澄绝倒,发出一记直击灵魂的质问:“呵呵,那他后来怎么又有了周薤?”

得道高僧难不成还能让信女无性生殖?

裴庆承笑了笑,虽然在裴慰梅不让孩子们在背后议论旁人家室,但这事若不交代清楚,李晓澄憋不住好奇,难保她会当面像坤和求证。

此事,是坤和这辈子唯一的憾事,她自己能一笑而过,但不代表旁人可以轻易提及。

哪怕,这人是李晓澄。

见他犹疑,李晓澄也回想了一番自己听闻的些许八卦边角料。

当初许百娴透露过,香港那位武侠名导是周薤契爷,周薤从小就在片场玩耍,圈内人都认识她。

李晓澄只觉得能认那位当契爷是周薤的幸运,却从没想过认下这个契爷的中间跳板是谁。

她绞尽脑汁,苦思冥想,终于让她脑中灵光一现,脱口而出:“周薤她妈不会是……演过《聊斋》的……那位香港小姐吧?”

裴庆承叹气,你瞧,果真什么都瞒不住她。

~~~

看他表情就知道自己才对了,李晓澄激动地险些没咬到自己舌头。

靠!

还真是那个妖艳大美人啊!

“那位”在演完《聊斋》后红遍两岸三地,微博每次票选古装美女,那位都在前十之列。

当然,“那位”也闹过不少绯闻。

无非是人红是非多,这个见她坐男导演大腿,那个见她敲男演员的门,都是些没影儿的事,但还是被报刊杂志描述地十分不堪。

后来传出来“那位”得了抑郁症,连病例都晒出来了。

粉丝大为心疼,讨伐媒体之声断断续续持续了小半年。

“那位”顺势借病歇业两年,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做了什么。

所有人都在猜,整整猜了两年。

有人说她嫁了,有人说她死了,也有人说她移民去了加拿大。

但她再出现在荧幕上时,依旧风华绝代,成功堵住了所有八卦的嘴。

没想到,“那位”竟是跑到台湾去了,不但睡了小和尚,还生了个菩萨一样的女儿……

这波操作猛如虎,李晓澄大感佩服,做人论说敢不敢,还得看翘楚中的港女独领风骚!

~~~

车里暖气太足,热烘烘地扑在脸上,像是被人挤到了蒸笼前一般,热气烧得脸发疼。

这么了不得的秘密,要不是嫁给裴庆承,恐怕她一辈子也不会知道。

她用自己的作家脑袋发挥了一下想象:

绝世妖女去寺庙散心解闷,见了朗朗明珠胜似菩提的小和尚,于是借故留下问佛求法,一来二去,生了情谊……

哇哇哇!

李晓澄心里一痛乱叫,好激动!

裴庆承好笑:“好了,你适可而止,免得下回见到周薤,互相尴尬。”

李晓澄“哦”了一声,嘴角噙着笑,双脚空踩,怕不是要缝出一件西装来。

导航提示到达目的地,两人拎上东西继续办正事。

这家的男主人是庄明宋的学生,现在在省教育厅,大小是个官,也将太太培养得滴水不漏,待人接物都是标准模板。

“申伯伯还说要趁午饭回来一趟,我看他啊,也就哄哄我罢了。”

申夫人遣了保姆去泡茶切水果,自己领着外孙女抱在怀里招待客人。

“那你可冤枉你申伯伯了,昨天接到你的电话后,老头和我唠叨了一宿!闹的我都烦了,想赶他出去睡!你瞧,桌上几样都是一早叫阿姨出去买的,都是你爱吃的是不是?”

李晓澄见奶娃娃扑棱着要桌上的零食,便抓了一把肉干塞在她手里玩。

申夫人见了感慨:“真是时光如梭,上你奶奶家吃糖水好像还是昨天的事,转眼间我们老申都当外公了,我们晓澄都要嫁人了。”

说着,总算大大方方地打量起了坐沙发上的裴庆承。

这位从进门起还未开口,从头兜到脚,也就膝盖底下有褶儿,全身上下无一不是笔挺端正,整个人像被熨过的一般,散发着一种精神气,派头十足。

申夫人摸不准这位什么来头,朝李晓澄使了个眼色:“晓澄,不替婶婶介绍一下吗?”

未及李晓澄开口,裴庆承这边先掏名片双手奉上。

申夫人看过名片,端得镇定自若,只一味笑:“按电视剧里的来,这个时候我是不是得笑开了花才行啊?”

李晓澄被调侃地有些不好意思,闷声嘀咕:“常在外走动,被我捡了个漏。”

申夫人忍俊不禁,刚把外孙女换了一边手,就听到家里门铃响了。

都知道是谁,李晓澄和裴庆承纷纷站了起来,保姆去开了门,果真是老申回来了。

这位喜悦之情像个扔进屋的炸弹一般,将李晓澄那声问好直接给盖了过去。

“可算赶上了,来来来,晓澄,你来看看我把谁也带来了。”

说着,申学进身形一闪,露出身后的人来。

李晓澄见了诧异:“常伯伯?”

提着黑色公事包的常君玉笑了笑,道:“晓澄,好久不见。”

李晓澄讷讷道:“好久不见……”

说着,又跳进来一个啤酒肚十分突出的中年男子,人未至声先来:“我就停个车的档儿,你们怎么就聊上了?唉,老申,你家换不换拖鞋啊?”

申学进笑骂:“得了,你装什么蒜,别给我摆谱,赶紧给我滚进来!”

章节目录 第170章 茉莉、字画和红包 宣海华四肢也胖,要不是手上提着个教育局统发的黑色公文包,挂条金链子,上街就是社会大哥。

李晓澄无语到笑出来:“怎么宣叔叔也在杭州啊?你们约好了?”

“哪里是约好的,他俩上来汇报工作,赶巧你说今天要来,我就把他们扣下来了。”

李晓澄苦笑不跌,看来今天这顿饭是没得跑了。

那厢申夫人没等宣、常二人进门就抱着外孙女去厨房准备去了。

一众人纷纷在沙发上坐下,裴庆承问过一圈好,然后分发了名片。

李晓澄摆开茶几上的那套紫砂茶具,替三位长辈斟好热茶,低眉顺眼地先服软:“三位伯伯,他中文不好,您们三位大佬可别为难他。”

后又对裴庆承说:“这三位都是我奶奶的学生,申伯伯年纪最大,官儿也最大。常伯伯排第二,在衢州教育局,平时喜欢画画,梅梅那也收了一幅。至于大肚子的这个嘛。”

老小宣海华可不乐意了,啧了一声:“好好说话。”

说着还扯平了身上的衬衫,愣是将处于炸与不炸之间的纽扣给拉在了一条直线上。

李晓澄一边忍笑,一边介绍:“这位是宣伯伯,和我父亲同年,念书时吃了我爸不少好的,所以珠圆玉润的,一度是我们省教育厅的团宠,但凡他哭半句县里穷,申伯伯就得想尽办法给他拨款,这几年更是被申伯伯宠得没边了,搞得其他县市意见很大。”

“唉,老申你怎么什么都和这个臭丫头说?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申学进冷嗤一声:“得了吧你,上回开大会,是谁说着说着掉起了酸泪?什么‘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你当我眼瞎呢?你们当地连村办小学都铺了崭新的塑胶跑道,我还得怎么满足你?哼,还是晓澄说得对,就是把你宠得没边了!”

听到这段,裴庆承凑近李晓澄问:“所以,我要攻克你这三个伯伯,得从这位排名最末的下手?”

下手?

这么听着跟杀猪似的?

但李晓澄还是点了点头:“没错,等会儿我来开车,你至少得陪着喝三杯才行。”

闻言,裴庆承心里有数了。

说来说去,还是得靠“酒”这块敲门砖。

~~~

申夫人还有个大菜要亲手准备,便把申学进叫去抱走外孙女。

因为家里有小孩,适才裴庆承递烟过去大家都没抽,申学进是戒了,常君玉没瘾,抽不抽都无所谓,只有宣海华是个囱子,但尽管很想却也克制着,只把烟夹在耳朵上,瞧着相当社会。

中间李晓澄被申学进喊去阳台看他种得茉莉花,李晓澄抛了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给未婚夫,然后看茉莉花去了。

待她重回客厅时,怀里捧着一盆长得最好的茉莉,是申学进送她的新婚贺礼。

多新鲜啊,那么鲜嫩的一盆绿……

李晓澄决定让裴庆承带回灵武路养,反正搁她这个植物杀手手里,也只有死一条路。

见申学进送了东西,常君玉说了声“老申,借你书房一用”,就离席了。

正嗑瓜子的宣海华憨憨问:“我是不是也得送点什么?”

李晓澄故意闹他:“我喜欢钱。”

宣海华还真的打开了钱包,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来,满脸得意:“数数,我肯定是我们哥儿仨里最疼你的。”

李晓澄问心无愧地收下红包递给裴庆承,继而谄媚地过去给宣海华捏肩:“还用得着数,我这些天天天手红包,眼睛都快赶上游标卡尺了。”

宣海华哈哈大笑,却对李晓澄的奉承很是受用。

等裴庆承被申学进带去书房看常君玉写字,宣海华才收起为老不尊的模样,拉李晓澄坐下,又往书房和厨房的方向分别看过一眼,认真问李晓澄:“我瞧他手上还戴着老齐的手串,那串不是从不离身的吗?老齐舍得送他?”

李晓澄将前一阵去梵天寺探望法云的事说了一遍,说完又往宣海华嘴里喂了一颗豆沙青团,宣海华海口大张,一口吞一个,丝毫不费力。

嚼到一半,他才说:“你是冲着法云看重他,才答应嫁过去的?”

李晓澄一怔,这话……当真一针见血。

法云在她年少时一度是精神支柱,她嘴上虽很少提,但心里把他当第二个父亲。

说起来,还挺对不起宣海华的,这位性格最活泼,和她玩得也很好,更没少疼她,可她一有事,头一个就是问法云。

怪谁?

他就是太皮了,让人信不过!

好在真遇上要紧事,他倒也不含糊。

站在一个很公允的角度说:“你别心里发虚,这事你没做错,是该头一个问他意见。”

李晓澄她父亲出事那年,他们都接到了消息,可都无能为力。

凡人岂敢与天搏命?

都是上有老下有小,谁也不敢夸口帮这对母女。

可法云做到了。

风里雨里,七天七夜!

情分没到,谁也撑不下去走完那泥泞的每一步。

就冲这个,宣海华心服口服。

~~~

说起来,李晓澄也十分感慨。

她昨天才将喜帖和喜糖礼袋邮寄到各地,包括法云老家,梵天寺,以及常君玉宣海华一干全无血亲关系的叔伯。

很多她都不确定他们是否会来参加她的婚礼,但她还是寄了。

尤其是庄明宋的那些学生,年年教师节都送鲜花果篮,甚至趁着聚会录视频齐声祝早已作古的庄明宋“老师,节日快乐”!

每每都叫李晓澄无比动容,有一回甚至偷偷问过宣海华:“我奶奶究竟做了什么,将你们教的服服帖帖的,念了她一辈子?”

宣海华瞧了她一眼,说道:“聪明人才计较得失,而我老师,是个大傻瓜。”

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而庄明宋亦父亦母,亦严亦慈,平衡之下,竟成了学生心中最好的老师形象。

~~~

吃过午饭,一行人下楼话别。

李晓澄将常君玉刚晾干的字画,和申学进的茉莉花放进后备箱,只见裴庆承搀着喝得微醺的宣海华走出楼道。

宣海华按了一下口袋,李晓澄身边的一辆大众“哔”了一声解锁。

“这车你的?”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平淮书 裴庆承扶着他半点不敢含糊:“是我的。”

宣海华踩着魔鬼步伐走到宾利车前醉眼惺忪地打量了半晌:“方才我停车的时候就嘀咕呢,这么好的车,我可千万别蹭着。你瞧,我离你远吧。”

裴庆承看了眼两车之间的宽道,再看大众和其他车之间的缝隙,啼笑皆非。

只说:“您停车技术很不错。”

李晓澄提着几袋喜糖塞进大众的后备箱,又将宣海华推进车里,说了一顿好话,才将这这位佛爷送走。

手上还有五张帖子要送,这么一耽误,怕是要拖到天黑了。

“你还有时间处理公事吗?”李晓澄启动车子,问副驾上的男人。

确实有。

但裴庆承却说:“Jason还能再顶一天。”

再多,就不行了。

企业大了,一道指令一层一层往下实施,一个决议一层一层往上递交签字,耗时耗力,却又不能减少。

马上要跨年了,事情堆得越发多。

各个公司的尾牙也迫在眉睫,虽不用每个都去,但必要的几个还是得亲自露露脸才行。

李晓澄眼神一柔,判断他大概吃醉了,否则说话怎会掺着温软的鼻音。

他清醒时说话,声音就像两块古玉碰在一起,常君玉私下对她说,他很中意她这个未来夫婿。

想来也是,小裴狐狸说起话来,很有古代书生的风度翩翩之感,搁在现在,进棚配个古装剧绰绰有余。

当然,前提是他得先识字。

~~~

申、常、宣三位都在教育系统浸淫多年,哪怕喝酒吃饭,谈及的也是地方生育率的下降、学生道德培养,以及自己的教师队伍福利改革。

李晓澄倒是能说陪着聊上几句,但裴庆承当真就和听不懂中文似的,全程倾听。

为了让他说几句,李晓澄愣是说起了学区房房价攀升,只可惜,他的兴趣仍在上一个话题。

聊的是常君玉最近在写的一篇社论,高分学生的家庭背景日益阶级固化,让他想起了“九品中正制”。

裴庆承感兴趣的是这个制度带来的影响。

常君玉微怔后,解释道:“三国鼎立的局势形成后,不再有那么多不臣的诸侯可以讨伐,曹丕为了称帝,用九品中正制换取世家大族支持,而世家大族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垄断帝国的官吏,制度一旦形成就会自我繁衍,并逐渐固化,纵然八王之乱掀起一片腥风血雨也依然无法改变顽固的门第观念。牢不可破的利益集团将所有资源和特权传给自己的子女,对皇权来说,和世家大族联姻总好过宗族和外戚。而世家大族之间又互相通婚,故此平民便失去了上升空间。直到,历史上出现了第一位,也是唯一的一位女皇帝。”

宣海华搭腔:“武则天你知道的吧?”

裴庆承乖巧地点点头。

常君玉微笑,继续往下说:“女皇大人不属于世家利益集团,一力推行唯才是举的科举制度,又督促丈夫李治动了舅舅长孙无忌,将关陇贵族体系血洗了一遍,手腕相当了得。”

听到这里,李晓澄开始往常君玉碗里夹菜,就指望这个话题能到此为止,省得裴庆承心里多想。

常君玉大概是猜出裴庆承的身份了,怕她被权贵阶级欺负了去,提前给裴庆承提个醒。

李晓澄暗暗心惊,她固有三分聪明,但还不到武皇的程度吧?

再说,她也没想过要掺和裴王两家的任何生意,她的梦想只是当个快乐的码字工啊……

好在,裴庆承装傻充愣的本事一流,这一段,只当是在与长辈探讨历史了。

李晓澄堪堪放下心来,谁知宣海华也听出了常君玉的用意,跟着起哄:“小裴你可别被电视剧误导,咱们这位女皇真真是干大事的人。光是给平民说话的权利这一点,就有千秋之功。底层人民的日子一向苦,文景之治里那些靠着富人权贵一派岁月静好,‘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於外,至腐败不可食。’再对比‘往十馀岁河决观,梁楚之地固已数困,而缘河之郡堤塞河,辄决坏,费不可胜计。其明年,山东被水菑,民多饥乏,於是天子遣使者虚郡国仓廥以振贫民’,是不是觉得触目惊心,很是荒唐?”

哦,又来了。

李晓澄很想吼一句:你们够了没有?我再穷也不至于沦落到难民的程度吧?

用得着做这么惨烈的对比吗?

见她扶额暗忍,裴庆承依然微笑,神色岿然不动:“这杯敬宣伯伯,《平淮书》我也是读过一些的,今日受教了。”

李晓澄侧首看他,眼神暗含“少爷咱能不装这个逼吗”,要知道,眼前这三位都是学富五车,分分钟吊打你这个洋货好吗!

果然,李晓澄问他:“天子遣使者虚郡国仓廥以振贫民的‘廥’怎么写你知道吗?”

他只能摇头说:“总之,是天子开仓赈粮食的意思对吧?”

边上抱着外孙女喂饭的申太太闻言往他碗里夹了一片牛肉,笑道:“小裴说得对。”

李晓澄以及申、常、宣三人:“……”

~~~

第一次开他的车,李晓澄还不是很适应,车速很慢,裴庆承只见后头不断有车超越他们。

“晓澄。”

李晓澄紧盯前方,随口应了一声。

“你那几位伯伯,看起来很是疼爱你。”

“我打小就招人疼。”

裴庆承莞尔,夸张的承认,往往是最直拙的掩饰。

他不了解她的童年有多快乐,但他知道童年有多快乐,少女时代就有多辛苦。

她对父亲的依恋,是谁也取代不了的,所以长辈们扮演者各种各样的角色,试图弥补她。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裴庆承伸手,将手搭在被她紧握的方向盘上,轻声说:“这条路很直,你可以放心踩油门。”

他们的婚姻也将为人所羡,况且还有他来帮忙掌舵,她尽情去做她想做的事即可。

无需担心。

李晓澄像是听懂了他的意思,回眸看了他一眼,但也只是短暂的一秒钟而已。

后来她说:“哦,我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172章 今年我爸爸的忌日,你去拜祭过吗? 过了八点,还差最后一份没送。

过了西溪湿地,上了文一西路,正在吃三明治的李晓澄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打完后,又十分不好意思地看向开车的裴庆承:“你困不困?”

“还行。”

“要不,我们来玩游戏吧?”

“什么游戏?”

她琢磨了半晌,打开手机翻了翻,翻出一个很久没用的APP。

“这个游戏呢,叫异口同声,从韩国综艺节目里流传出来的,很适合正谈恋爱的人一起玩。”

趁等红灯,裴庆承凑近瞄了几眼攻略,发现这其实就是个二选一的游戏,异常简单且不妨碍他开车,于是兴致盎然地说:“那开始吧。”

第一题:可口可乐,还是百事可乐?

裴庆承:“百事可乐。”

李晓澄:“可口可乐。”

说完,二人互看一眼,分别视对方为异教徒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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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题:汉堡王,还是肯德基?

裴庆承:“汉堡王。”

李晓澄;“汉堡王。”

bingo,两人击掌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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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题:文科生,还是理科生?

裴庆承:“理科。”

李晓澄:“……”

三秒钟没回答的人要被对方弹额头惩罚,不过裴庆承并没那么做,只说:“哦,对了,你文理双修。”

李晓澄放下捂住额头的手,朝他笑了一下。

————————————————

第四题:周杰伦,还是林俊杰?

裴庆承:“……”

李晓澄:“周杰伦!”

裴庆承看向她兴奋地弹指手势,无奈地商议:“先寄存,待会儿一起来。”

李晓澄想了想,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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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题:炸酱面,还是海鲜面?

裴庆承:“炸酱面。”

李晓澄:“海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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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题:茨威格,还是托尔斯泰?

裴庆承:“托尔斯泰。”

李晓澄:“茨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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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题:咸粽,还是甜粽?

裴庆承:“甜粽。”

李晓澄:“……咸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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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题:北京,还是上海?

裴庆承:“上海。”

李晓澄:“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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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等手机屏幕跳出第九题,李晓澄耍性子丢开手机,双手环胸抱臂,嘴翘得能吊起酱油瓶:“不玩了不玩了!”

裴庆承放缓车速,轻笑一声。

按概率学来说,他俩的默契,基本等于零。

他皱皱鼻子,忍着笑小声说:“看来,今后我们的家庭和谐,全都得仰仗汉堡王了。”

考验默契的游戏就这样无疾而终了,李晓澄的心绪好一会儿没跳脱出来。

挡风玻璃上落下一片细雾,随着车朝前路继续行驶,雾变成了雨,很快又被雨刮器带走,然后又落上一片新的,不停循环。

李晓澄无聊地将吃剩的三明治包成一个“爱心”的形状,油膜纸窸窸窣窣,透着一股鬼祟,就是没人说话。

沉默进行到底,直到目的地已到达。

下了车,被冬雨的寒气打了一下,她下意识将手插进大衣口袋。

裴庆承从后备箱取出礼袋,收了自己的伞,钻到她伞下,一道去往最后一户亲朋家。

很不巧,这家没人在家,李晓澄掏出笔和便签,写下留言,放下东西,便打算走。

两人出了电梯,迎头撞上一个想往里钻的胖姑娘。

“晓……晓澄?”

怕自己认错了,朱静还眨了眨眼反复确认。

“你来找我吗?”

李晓澄沉着脸,道:“我来送喜糖。你家搬家了?”

朱静的表情转瞬间色彩纷呈,尴尬、怀疑,遮掩,心虚,附带的一点紧张让下垂的颊肉抽搐了两下。

李晓澄失笑,她这副模样,真是像极了彩票中了千万大奖后怕亲戚上门借钱,于是连夜搬家,却在新家小区里撞见舅老爷,见了鬼了一般只想落荒而逃。

果然,朱静支支吾吾说:“那个,我家拆迁了,这房子是分的。”

李晓澄也没多大兴趣知道,随口“哦”了一声,看向裴庆承:“Andrew,你帮我去车上拿袋喜糖好吗?”

知她是故意要支开他,裴庆承也没有刻意久留,很配合地撑伞走进雨里。

李晓澄笑道:“我倒是忘了,郑老师家户籍和你一样,听郑老师家分了五套房子,你家怎么样?”

“……三套。”

“哦,那也很不错了。”李晓澄轻挑眉峰,语气平和,“你刚下班?”

“没,我爸出事了,我刚看他回来。”

“出事?出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就他公司的账出了点问题,足额补缴就行了。”

李晓澄勾唇,也是了,司法黄牛,一次收费50万,苦主也不会要求打收据,钱也不过公司账,直接就进朱水善自己腰包了。

不查还行,上头真要查,头一个就是拿朱水善开刀树典型。

聊到这,裴庆承也回来了。

李晓澄接过礼袋,交予朱静,礼貌而客套:“先前也不知道你家住这,没写帖子,婚礼在明年,你爸爸要是出来了,就一块来观礼吧。”

朱静手忙脚乱地接过礼袋,却只埋着头,完全不看李晓澄和裴庆承。

办完正事,看电梯开了,李晓澄也准备告辞:“我们也要回去了,你也回吧。”

朱静抱着礼袋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缓缓走进电梯,这才松了一口气。

谁知,李晓澄猛地拍在金属门上,吓得朱静惊弓之鸟一般睁圆双眼,屏住呼吸。

“抱歉,突然想起有件事想问你。”

“……你问。”

李晓澄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诛心:“今年我爸爸的忌日,你去拜祭过吗?”

银亮的金属盒子里一片死寂。

听上去,她问得很客气,可事实上,回答的人却没有拒绝和逃避的余地。

“今,今年……”

朱静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组织词汇,慌乱中尽向裴庆承投去求助的视线。

李晓澄缄默。

以朱静的性子,如果去了,当场点头如捣蒜,甚至会赔笑邀功。

但看样子,她并没有去。

李晓澄松开电梯门,苦笑一声,自嘲道:“也是,都这么多年了,也该结束了。既然今年落下了,那以后也不必去了。”

我怕你家的人会脏了我爸爸坟前的土。

说完,李晓澄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庆承看了眼电梯里浑身打颤的胖姑娘,自作自受,实在无法激起他的怜悯之心,转头去追李晓澄。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朱伯伯,好吃吗? 上了车,裴庆承将纸巾盒地给她:“想哭吗?”

李晓澄倔强地摇摇头,双拳紧握,咬牙切齿:“我只是恨!”

恨她爸爸牺牲自己的性命,换来的就是这样无耻的人生。

姓朱的这一家,没一个好东西!

当年,她与戈薇茹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时,这家人就堂而皇之地接受起了媒体的采访,不管是电视还是报纸,每当李晓澄试图在媒体上找寻父亲的下落时,就会看见这家人荒唐的表演!

明明是朱水善不听劝告,硬要踏入观潮危险区域,以至于被浪头拍昏倒在堤坝上,吓得朱静越过栏杆,结果导致朱静也落了水。

全部的错,都是这对父女自己做妖!

可说着说着,居然成了李晓澄的爸爸硬要逞能去救人,他们也不想他为此丢掉性命的!

不要脸至极!

气得李晓澄在播完寻人启事后,直接对着摄像机镜头隔空喊话:“朱伯伯,人血馒头好吃吗?”

少女举枪,反差才更大。

只不过,新闻播出的当晚,负责采访的记者就被领导叫进了办公室谈话。

理由是:渲染民众之间的仇恨情绪。

复播的内容中,这段直接被剪掉了。

不过李晓澄也不是很在意别人怎么看她,因为她在同一档节目中看到她的齐叔叔回来了。

~~~

“你知道为什么她会变这么胖吗?”

朱静小时候,也是个瘦小的女孩子,看起来就有点先天不足。

如今体重230斤的体型,人见人嫌,亏她妈还觉得挺好,完全不必减肥。

“自从那次溺水得救后,她妈心疼地不得了,什么海参鲍鱼,山参阿胶,跟不要钱似的买给她吃。也不知是哪味药开了她的胃,从那以后她就食欲大增,将自己吃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说着,她不禁扶额,“裴庆承,我没有在歧视胖子,我只是,只是替我爸感到不值。”

从小到大,比起被不懂事的孩子嘲笑她没有爸爸,她更忌惮知情的长辈对她无尽的同情。

她如此要强,身上流淌着戈薇茹对抗父权、对抗婚姻、对抗命运的热血,她宁可被孩子们耻笑,也不愿被推到台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社会各界对她父亲的追忆和褒奖。

因为她从很久以前就知道,父亲跳下水去救人的那个举动,有多愚蠢,多不值得。

什么义士,什么教育先进者,什么舍己救人,统统都是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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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澄侧首看先身边的男人,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一点平衡。

她不想在他面前失控,表现得像个反社会的厌世者。

他,有一个很好看的额头。

露出的五官,匀净地皮肤,以及用无数金钱滋养出来的好脾气。

在他脸上看不到半点骄横叛逆的痕迹,就这么静静看着,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四个字来,温润如玉。

但受到她愤怒的情绪感染,他似乎也变得有些危险起来。

毕竟,是他下令将朱水善送进了牢狱,或许朱静家的一切,他都一清二楚。

以Jason做事的细致程度,恐怕那段删掉的隔空喊话,他也曾看过。

或许,此刻他也在忍耐,忍耐着这个始终无法从泥泞的过去里挣脱李晓澄。

“裴庆承,你知道‘波斯纳定理’吗?”她目视前方,机械地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不等他回答,她又接着说:“褚乔阿姨说,写《法律的经济分析》的波斯纳,还有个以他名字命名的定理。该定理是指,如果市场交易成本过高而抑制交易,那么,权利应赋予那些最珍视它们的人。这个定理有个推论,‘在法律上,事故责任应归咎于能以最低成本避免事故,却没有这么做的人’。”

“我爸爸,本来不必死。”

“如果朱水善能不要那么狂悖,相信自己是个成人就能抵抗住自然的力量。如果朱静不那么无知,在那么危险的时候,越过栏杆添乱。那么,我爸爸就不会死。”

“当这对父女在电视上掉眼泪的时候,我爸爸还不知在哪个河滩上曝尸,他们却安然地坐在家里,为失而复得的生命感到心有余悸,感慨着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在我生气之前,他们甚至没有说过一句‘对不起’。”

“呵,等到我爸爸准备火化了,这家人又扑到灵堂前,痛哭失声,大肆发挥表演欲。甚至无耻让朱静跪在棺前,认我爸爸当干爹。”

“可笑至极,我爸有女儿,全天下最好的女儿,姓朱的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乱攀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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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澄。”

裴庆承终于开口打断,倦意深重。

她在诚实地面对自己性格中的致命缺陷,那是因为她还年轻,所以足够勇敢。

他本不该打断,但他必须打断。

听见他叫她的名字,李晓澄轻抿嘴唇,无数阻碍文明进步的话连喉咙都没到,就搁浅在肚子里了。

也许是在意他的看法,因此哪怕他什么意见都未曾发表,光是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就已经委屈地不行了。

他们对视,有一种看谁先投降的僵持感。

但最后,是裴庆承先行妥协。

他猛打方向盘,越过三个车道,将车停在路边。

“过来。”

李晓澄噙着泪,倔强地不肯服软,但声音却早已哽咽:“我不!”

裴庆承无奈叹气,将她一把揽入自己怀中,动作间,台面上的水晶摆件滚落在脚垫上。

顾不上了,他忙着哄伤心小女孩。

“上回我问你,圣诞要送我什么礼物,你说,你准备了一套《鲁迅全集》,骄傲地对我说,看懂人性,才能做大生意。”

李晓澄揪着他的衣襟,抽抽搭搭地呜咽:“我跟你闹你呢……”

他这样的人,哪用得着她来教他做生意,当时无非是想笑话他没文化而已。

裴庆承用右手包裹着她紧握的拳,耐心地一根一根掰开,柔声道:“这份礼物很好,如果你送,我会很喜欢。想必你也是看过的,你需明白,大英雄也有他过不去的江东,你所有的憎恨都有起因,不必为此感到为难,接受它吧。我允许你有这样的一面。”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我的姐姐们到了。 “很多年前,我给我的侄女念《海的女儿》,听完她问我,那王子呢?小美人鱼变成泡沫了,王子就一点不难过吗?”

“这个问题可难倒我了,因为作者没有写后来发生的事。”

“我只好说,王子毫无影响,既没有愧疚,也没有遗憾,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古语有云,雁过留痕,一棵树在原始森林倒了下去,难道会因为不为人知就能认定不曾发生吗?”

“我长你一截,经验告诉我,世上会有多像‘王子’一样的人,纵然你看不惯,却也不能改变他们分毫。可你父亲这样的人,会活到最后一个记得他名字的人死去。”

“或许,他会后悔没有活着上岸,但他未必会后悔当初跳下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他,只是来不及告诉你……”

李晓澄早已泪流满面。

她多希望,自己的未来有父亲的参与,可如今,她只能哭一哭鼻子而已。

“抱歉,我接个电话。”

李晓澄抱着纸巾盒坐直,鼻子红通通的,眼镜湿哒哒的,超级可怜。

但见裴庆承说了两句露出笑容,她用嘴型无声问他:“怎么了?”

裴庆承捂住话筒收音,朝她说:“我的姐姐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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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赶回灵武路,只见门厅前摆着十几个行李箱,各种颜色各种品牌,犹如展销会。

坤和正指挥佣人们将行李送往客房,见他俩到了,问好后笑着说:“在花厅和太太撒娇呢,你们也赶紧去吧。”

裴庆承的两个双胞胎姐姐一个叫劳拉,一个叫黛西。

劳拉和黛西玩到够本才结婚,属于晚婚晚育,劳拉的丈夫是知名好莱坞星探,两人的女儿叫Zara,活泼可爱,但总被黛西的女儿Kate压着一头,若要送她们礼物,就得送一模一样的,不然家里屋顶能掀翻。

不过,她俩有个共同的爱好:她们的哥哥,易燃。

总之,就是两个在哥哥面前争宠争得很厉害的小姑娘。

一块到的还有彼得和威廉的三个儿媳妇。

彼得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马克也是着名律师,娶了一位日本小姐,二人育有二子一女,其中长子已经结婚,这次回来过圣诞,带了他们的女儿一块来了。

彼得的小儿子麦克是法官,太太是白俄罗斯人,育有一子,有个正在交往的白人女友,这次也一块来了。

威廉的太太是华人,二人育有一子一女,长子哈佛毕业,已婚,太太是哥大毕业的高材生,婚后生了一对双胞胎,现在两个男孩已经五岁。

女儿Grace在W集团担任法务部部长,也是裴庆承的幕僚之一。

哦,对了,黛西离婚了。

前夫是华纳高管,酗酒,家暴。

一次威廉无意间的上门探访,看见妹妹脸上未褪的伤痕,茶也未喝,当即驾车去往哥哥彼得的办公室,兄弟二人一块写状纸。

Kate的跋扈,和父母的婚姻不无关系,听说每次父亲动手,她都挡在黛西身前。

虽然并不能阻止什么,但孩子勇敢,值得一枚勋章。

这次回国,打头阵的是一干女眷,彼得和威廉会率领子侄辈延后两天到。

待裴庆承将家庭成员挨个介绍了一遍,车子正正好停在喷泉前。

又趁李晓澄那股晕乎劲未褪,这个男人不容她有半分退缩,拉着她的手走进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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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元刚将花厅的门推开一条缝隙,里头鼎沸的人声已经溢了出来。

欢笑,狗叫,以及孩童们的打闹。

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大元笑得满脸褶子,朝里头通报:“Andrew回来了。”

裴庆承一现身,除了王震和裴慰梅,屋里的人齐齐站了起来,视线齐齐投了过来,当然,最先到的是“四大悲剧”。

李晓澄被屋内各色美人看得心里发憷,头皮发麻,顺势从地上捡起一只狗抱在怀里,用来掩饰尴尬。

“紧张吗?”

裴庆承双手背在身后,倾身在她耳边轻声问。

李晓澄仰首看他,清浅的眼仁仍带着一丝未散的水汽,格外惹人怜爱。

他下意识收起揶揄,认真地揽过她的肩头,走向自己的家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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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个介绍了一番,李晓澄堪堪将人和名字对上号。

当然,也收了一堆的见面礼。

匆忙间她也来不及给这么多人准备礼物,只好一味甜笑,强行降低年龄感,借以掩饰自己的不周到。

好在王家一干女眷都是见过世面的,比起礼物什么的,更愿意与亲人叙旧。

尤其是劳拉,她是大姐,亲手将弟弟带大,与裴庆承的感情自然也很不一般。

头先还能入乡随俗说几句中文,聊着聊着就嫌嘴巴不利索,秒换成英文频道。

彼得的夫人早逝,故而彼得家两个儿媳一向以劳拉马首是瞻,又因为两人都没有中文基础,大家聊天时她俩只能靠猜。

现在劳拉姐弟俩换语种了,她俩终于也能说上两句话。

李晓澄在边上听了一阵后,注意力就被王震腿上的小女孩给吸引走了。

那是彼得的孙女,刚16个月大,中日美三国混血,长得如同洋娃娃一般,睫毛长到像假的,又精致又可爱。

王震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鼠灰色的开襟毛衣,被洋娃娃揪得变了形,他也像挣了一个亿似的高兴。

许是盯得久了,孩子妈妈问她要不要抱抱看。

李晓澄微怔,迟疑道:“可我刚才抱了狗,没关系吗?”

孩子妈妈摇摇头,小孩刚刚还和狗狗们玩过一阵呢。

只要不亲小孩就可以,这是为了防止大人将疱疹病毒传染给小孩。

但李晓澄还是从包里掏出消毒湿巾擦过手,甚至将衣服带了一遍后才敢去抱小孩子。

“她叫什么?”

“Lilia。”

李晓澄咧嘴笑,轻轻托着lilia软乎乎的屁股,哄道:“lilia,你好呀,我是晓澄,很高兴认识你。”

说着,她伸出食指,期待地看着lilia。

小孩留着一滩口水,扑棱了一下,一把抓住了她的食指。

那一瞬间,李晓澄差点感动落泪。

妈呀,这是什么神仙小孩,也太好带了吧?

她这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叫在场人看了纷纷想笑。

劳拉看着身边的弟弟一瞬不瞬地瞧着抱小孩的那女孩,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双眼微眯,像是无意的那般,靴尖不小心踢到了弟弟的小腿。

裴庆承抽回视线看向大姐,眼神打了个问号。

劳拉凑近他耳朵,小声说了句什么。

听完,他险些怒喝:“荒唐!”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她拒绝了。 难得见他发这样大的火,李晓澄下意识捂住了孩子的耳朵。

还不等众人询问情由,裴庆承利落地从沙发上起来,张狂地命令长姐:“你跟我出来。”

劳拉朝众人耸肩摊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好叫众人放心。

姐弟二人一直走到廊道尽头,那里是去往树林的后门,离花厅最远。

瞧弟弟如此谨慎,劳拉环臂取笑:“别生气嘛,她家不是千方百计想着要见你吗?你干脆大大方方把人请来做客,省得他们绞尽脑汁。”

裴庆承瞧着乱来的长姐,气急败坏地叉腰:“你以为我在乎那些?”

他在乎的是李晓澄。

适逢人生大事,她性格中的谨慎和脆弱开始接二连三暴露,他不想发生不愉快的事令她不快乐。

虽然,他明白劳拉此举,只是想嘲弄上官家。

可是,南珠依旧不能受邀前来,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他都不想再看见她。

趁弟弟强行自我冷却,劳拉无聊地摆弄起了手机,“叮”一声,进来一封新邮件。

查看后,劳拉耸肩,无所谓道:“哦,你不必着急了,她拒绝了。”

裴庆承蹙眉,“拒绝了?”

劳拉撇撇嘴,将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回信只有一句:I’mbusy。

不正面拒绝,又自带骄傲,的确是上官南珠的风格。

~~~

合上电脑,南珠冷笑一声。

这个劳拉,真是不放过任何可以羞辱她的机会。

从前也是这样,分明自己也是社交名媛,却看不惯她攀附她珍贵的弟弟。

可看不惯又能怎样?

她自过她的,王劳拉的手还能伸到她的卧室来不成?

饶是故意错开晚高峰,CDB的办公楼群里依旧灯火璀璨,办公室的小妹妹们在硬扛了一天后,如同瘪了气的起球一般,灰头土脸吃着沙拉。

电脑屏幕上或开着运营软件,或开着正在写的采访文档,和做到一半的设计排版。

有人在等上司指令,有人在配合男友的下班时间,还有人在付出时间学习。

青春的僵尸,也可爱。

观赏完这幕媒体人社会生存群像,南珠拎上自己的爱马仕,悄无声息地穿过整个办公室,进了电梯。

司机已在楼下等了她一会儿,她一道歉,那位叠声说着没关系。

“没关系”是美人才有的优惠券。

到了胡同口,车子不能再进,南珠道谢下车。

寇研家的保姆听见门铃,给她解了门禁,回头通报寇研:“上官小姐到了”。

寇研应了一声,吩咐下去:“去吧冰桶里的香槟取出来,南珠不喜欢太冰的。”

这是皇城根下一处三进三出的四合院,房产属于寇研的夫家,夫妇二人皆是根正苗红,在美国读完大学,一头钻进祖荫下清凉快活,都是一出生就在罗马的人。

寇研两个孩子放在京西上学,想吃保姆的饭就会叫司机接回来,但今天不行。

今晚寇研要招待女友,商量如何过她们的圣诞。

南珠长到这把年纪,早将奢侈派对,开业庆典,祝贺晚宴玩腻了。

寇研却不一样,因家里长辈的关系,年轻时低调得紧,她自己不说,谁也不知道她家里各个有来头。

婚后就不一样了,丈夫三五天不着家,由着她找各种理由叫朋友到家里玩。

自从南珠进入杂志社后,她就更活泼了,举凡秀场和品牌晚宴,她都乐意盛装出席,慷慨消费。

一来二去,倒成了各大主办方无不力邀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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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喝过香槟,南珠脱下高跟鞋,踏进一双羽毛拖鞋。

吃了八道菜后,才与阔太太们聊起自己的看法。

南珠话少,品味又好,大家都乐意听她给意见。

比方说,有天吃下午茶,她戴了HarryWinston的腕表,太太们觉着好看,每人都想收一块。她一个电话,三天之内手表就送达府上。

过圣诞也是,穿什么,摆什么花,喝什么样的酒,请什么人来玩,问南珠最是方便。

考虑到太太们都有了年纪,今年的圣诞主题定为“盖茨比”。

丝绸礼裙,宽袍绰约,稍稍能掩盖掉一些发福的痕迹,太太们为不必在短时间内节食塑身而感到一丝庆幸。

南珠洋洋洒洒地拟了二十来个人,一时脑袋空了,拿上桌上的烟,优雅起身,对太太们说:“我去提提神。”

寇研安排佣人放下烤鳕鱼,仔细吩咐:“院子里黑,你当心。”

南珠扬扬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寇研的闺蜜好友们要么联姻权贵,要么嫁给了商场枭雄,出来露面,等同于替丈夫社交牵线,很少能从日复一日的聚会中获得什么快乐。

毕竟,她们已经够快活了,再往上求什么,只有去犯法了。

寇研抿了口红酒,瞧着自己的朋友们,恰如“富贵”二字总是如影随行一般,她们的婚姻纵然龟裂,也断不会允许分崩离析。

大家,都苟且着。

故此,太太们都议论这上官家这位未婚的女儿。

她也不是不愿社交,且多的人愿意替她牵线,怎么就是不见她松口呢?

晓得一点内情的寇研放下酒杯,叹气:“她啊,最美的年纪,就遇见过世上最好的。”

旁的,她看不上。

~~~

南珠翘腿坐在荷花池边看红鲤,往正屋送菜的佣人见了此景,不约而同都会放慢脚步,只为多看几眼这位闲散美人。

搁在石栏上的手机亮了一下,进来一则工作信息。

她聊赖地做了回复,然后打开朋友圈。

最新一条,就是她前男友现未婚妻发布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枚christofle的银蛋,作家小姐发挥创意,拿彩笔在上头画了一颗凤梨。

或许是有人问她这颗蛋的用途,她在评论里回复:就是餐具。

南珠勾唇,话也没错,的确就是餐具。

法国昆庭ChristofleMood系列6人份镀银餐具,价值过万,在这位眼里,不过就是勺子和叉子罢了。

南珠冲着那颗凤梨,点了一个赞。

坐了半天,身上的燥热散得一干二净,南珠拢了拢身上的皮草,打算回太太们的宴席。

手机又亮了一下,进来一则信息。

画凤梨画的很好看的小孩问她:“姐姐,上回你问我的法国边柜我在仓库找到了,你什么时候要?”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劳拉和黛西 展览一别后,南珠很快接到了她的电话,事后二人加了联系方式。

她不常更新,又或者她设置了分组可见,总之,南珠手机里的李晓澄,是个简单地不能再简单的女孩子。

就像她的脸一样。

唯有一次,她要为演员租借拍摄道具,提到要一个法国边柜,李晓澄留言说她见过,可以借。

如此单纯的应和,让南珠明白,这个女孩其实一直在关注她的动向。

甚至在提供帮助试图加深她俩的交情。

南珠费解,裴庆承这人究竟是绝情还是愚蠢,居然从未向她透露她的身份。

但眼下却也顾不上细究这些了,既然王劳拉想看她后悔,不如她就去一趟杭州,瞧一瞧这个热闹。

南珠手指飞快打字,然后点击发送。

~~~~

晚上陪亲眷们聊得有些晚了,回到自己家已经过了凌晨,换了鞋,李晓澄惯性地喊了一声“妈”。

无人回应。

推开书房的门,只见戈薇茹正开着电脑戴着耳机和团队开会。

出去。

戈薇茹比了个嘴型。

李晓澄回了个“ok”的手势,径自洗漱去了。

这天她早早就睡了,因为第二天一早还要去灵武路招待亲眷。

山上雾气未散,裴慰梅还在睡,偌大的房子,只有王震领着胖嘟嘟的曾孙女,满脸笑意地教她蹒跚学步。

青花瓷瓶里插着一束肯尼亚流星玫瑰,李晓澄取了一支,去逗小孩。

一老一少哄了好一会儿奶娃娃,才陆续有人起床来吃早餐。

餐厅也换了一批鲜花,硕大的花卉调成深浓的色调,异常雍容华贵,很适合冬日仓冷的气氛。

只是lilia被花迷了眼,咿咿呀呀,伸手揪下粉嫩的花瓣就往嘴里放。

大人们笑着去抠她的手指,她还闹了起来,最后还是kate用一块松饼将孩子哄住了。

“你姐姐呢?”王震见黛西进来随口问道。

黛西轻笑:“爸爸您又不是不了解她,不到十点她怎肯离开她的床?”

李晓澄放下辣椒酱,打眼看去,只觉风情惊艳。

昨天人多口杂,黛西与劳拉又是双胞胎,加上劳拉和弟弟那么一闹,李晓澄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劳拉身上,并未仔细看黛西。

现在看来,黛西与劳拉的风格截然不同。

二人体型差不多,但黛西的穿衣打扮显得她高大修长,有点法国女人的味道。

劳拉不一样,劳拉是美国甜心。

裴庆承说,少年时他们去舅舅家的果园帮忙卖芒果,舅舅足足给了劳拉两车,而劳拉带着妹妹和弟弟,两个小时就买完了。

后来,长辈们总是很放心的将生意交给她做,劳拉总能不负所望。

再后来,劳拉因为丈夫的关系进入了好莱坞影视圈,将自己做成了顶级公关。

在世人看来,劳拉的长相绝不是典型的美人,偏偏她是赶在严冬露出肌肤的女战士,好像那是她的鳃,衣物一多,她就没法顺畅呼吸一般。

男人们的行为逻辑向来简单,对于一个叫人过目不忘,又敢于征战欢场的女人,就没有她镇不住的甲方,搞不定的合作方。

~~~

眼下劳拉不在,黛西就成了除王震以外辈分最高的人。

怕孩子们不习惯杭州的冬天,坤和铺张地开了全屋地暖,这样一来,室温便与春天相差无几了,大家并不需要穿得很厚重。

黛西穿了一件吊带黑裙,外头裹了一件及膝的晨褛,她捋了捋一头卷发,上前与父亲贴面吻。

李晓澄想,这些在国外长大的女子,不论年轻时交了多少男友,沉迷于收集指甲油或口红颜色,但最后都无一例外地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她想成为什么样的女人,最终便成为了那样的女人,真是了不起。

别人怎么以为的不重要,至少,王黛西自信满满的笑容是这么告诉她的。

“妈妈也未起?”

王震点了点女儿的翘鼻,取笑:“还不是你姐姐,硬要同她一起睡,她们啊,怕是聊到天亮才睡。”

黛西喝了口黑咖啡,撇撇嘴,揶揄自己姐姐:“希望梅梅收紧钱包,否则劳拉定会将其掏空。”

满桌人皆笑。

~~~

吃完饭,李晓澄要去帮忙遛狗,黛西换了一件衣服,带上zara和kate,一道去了树林。

女孩们转眼间就被“四大悲剧”带进了树林深处,好在附近只有学生出入,安全无虞。

过了会儿,kate回来找她们,喊她们快些跟上。

黛西却依旧慢悠悠的,kate等了一会儿,又去找zara去了。

黛西笑说:“你看,女孩们总是在寻找母亲的关注,过一会儿如果我还不理她,她就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黛西的国语带有很浓重的ABC腔,和她一比,裴庆承的中文可就太好了。

“其实,Andrew的粤语说得比国语更好。”

说完,黛西耸耸肩,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自觉失言,假意轻咳了一声。

李晓澄当没听出格外的意思,只道:“这个我知道,我电影的制片人就是香港人,他俩很聊得来。”

“哦,cube的Andy是吗?”

“您认识?”

“见过一面,《无间道》的美国版权是他父亲出面谈的,那时他还只是个小男孩。”

李晓澄无语,怎么说呢,“六人定律”在豪门这个圈里,随时随刻随地都适用。

或许是自己的婚姻经历过挫伤,黛西对李晓澄这个未来弟媳抱有极大的兴趣和热情,不停提问之余,还夹带私货,以各种方式夸自己弟弟的好处。

“看得出,我爸爸很喜欢你,晓澄。”

李晓澄笑了笑。

所有人都这么对她说,仿佛王震娶儿媳的重要性远远大于了裴庆承娶媳妇的重要性。

“我爸爸和我妈妈,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尊敬的人,不,应该说,他们是我家所有的孩子的主心骨。当你和Andrew的喜讯传来,我们都替他们感到高兴,他们的夙愿,终将实现。”

“黛西。”因为黛西坚持让李晓澄叫她的名字即可,李晓澄只好尽力配合,“我也很高兴认识他们,我这个年纪,会有很多不解和软弱,他们都慷慨地替我指了明路。”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宾主尽欢 事实上,李晓澄并没有那么强的适应能力,去接受一帮陌生人成为自己的亲人。

她能表现,以及能表达出来的善意,全仰仗王震和裴慰梅对她不求回报的关照和疼爱。

她看得出来,黛西他们都十分尊敬二老,也没有过分地探究她的个人情况,或许他们早就知道,就像裴庆承当初让Jason将她查了个底朝天一样。

但查归查,当面不问也是礼貌。

唉,都是一群藏得住秘密,忍得住好奇的人,难怪个个都能干大事。

之后她们还聊了些别的,多数都是裴庆承年少时干得混账事。

黛西讲故事的功力一流,声情并茂,幽默风趣,就算偷摘邻居家的无花果这样的小事,从她嘴里说出来,也极有意思。

顺便衬托了一下她弟弟高大无比的吃货形象。

李晓澄低眉顺眼地边走边听,尽力忽略顶级公关在言语中高明的试探。

她之于王家任何人来说都是个外来者,他们仿佛在坚守什么,轮番考验她的心智,测探她的真实心意,似乎真的很在乎她是否爱上了裴庆承这个男人。

但她并没和未来小姑子一起说丈夫的坏话,以目前的处境来说,她还没资格做这样的事。

不过,黛西看她的眼神中似乎透露着一个讯息,她想从她嘴里获得一些对这场联姻的保证。

可李晓澄却只是含羞笑笑,将自己的参与感降到最低。

频繁的社交令她感到一种疲惫。

近来连番发生的事叫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她不再认为做下承诺是对他人负责。因为承诺一旦不能兑现,只会带去最深切的失望。

~~~

渐渐的,黛西居然有些欣赏起这个年轻女孩了。

听说弟弟要成婚,她还以为对方是个怎样倾国倾城的女孩,没想到,她最打动人的地方是率真和单纯。

细细的四肢,洁净的小脸,混合成一种纤弱感,很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虽然劳拉也说,这女孩可不简单。

她与易燃曾恋爱。

黛西对姐姐说:“别蠢了,我们家这二位,都那样挑剔,叔侄看中同一个女人,只能说明她足够好。再说了,谁还没点过去呢?”

劳拉这才做出让步,打算再看看,却没想到两人这么快就决定订婚了。

从昨晚她们弟弟看这位的眼神中不难看出,弟弟喜欢她的程度,要远大于她喜欢她们弟弟的程度。

尽管她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其实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她身上。

劳拉对此表现出了担心:“她这样,如何能替Andrew支撑起这个家?”

关于如何给自己的丈夫助力,关于如何照顾人数庞杂的家人,关于如何保守这个家族鲜为人知的秘密,都是她必须提前学习的课题。

劳拉隐隐觉得她不适合成为这样的妻子,毕竟她是个作家嘛,朱门酒肉臭,向来被这些浪漫主义所诟病。

不过,劳拉很快意识到自己多虑了。

~~~

这事,要从全家人一起去泡温泉这事儿说起。

因为两位大家长也要同去,主意又是李晓澄所提,裴慰梅便放手让她独自安排督办去了,连坤和也没插手帮忙。

要去的地方有些路程,一行人下午出发,晚饭点抵达酒店。

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这三个多小时的路程都有些难熬。

但李晓澄准备了足够的车辆,将所有人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就连婴儿都照顾到了。

车上备齐了点心零食,饮料水果,就算你想吃晕车药,也是有的。

zara和kate被安排到了裴慰梅的埃尔法上,沿路驶来,她讲了一部江浙沪发展史,人文地理中穿插着有趣的野史,听得小姑娘们哇哇乱叫。

待下车时,这两个小冤家已经一左一右挽着李晓澄的胳膊开始争宠了。

出来迎接的是温泉山庄的一个经理,派了十来个服务生过来提行李,直接将人带去了各自的房间休息。

李晓澄带着一沓护照去办入住登记,到点一一敲门请各位去餐厅用饭。

怕他们吃不惯,厨子是从邻市的五星级酒店请来的,这位在墨西哥的葡萄农场工作过,农场内有家着名的烤肉店在他手上经营过一段时间。

当然,有人想吃别的也可以。

菜式的选择很多,但口味做成了美国人容易接受的甜酸口味。

总的说来,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

接下来的安排,是想休息的回房休息,想出去逛逛的安排司机,想泡温泉的她还提供泳衣。

zara和kate一件她打开装泳装的行李箱就开始尖叫,大呼可爱好看,问她在哪儿买的。

李晓澄笑眼弯弯:“两位可爱的小姐,‘淘宝’了解一下?”

当然,大人的她也准备了。

不管是热辣的比基尼,还是保守的连体衣,大家想穿哪个款式都有。

更夸张的是,这些泳衣都好看到让人忽略它的款式,只想穿上它试试。

黛西很意外姐姐劳拉居然挑中一件挖腰款式的连体,而没有选择布料少少的比基尼。

~~~

泡温泉的过程也很愉悦。

全程有英文流利的专人随侍,除了不提供酒,想要什么都能点。

泡到一半劳拉就带嫂子们去做精油按摩了。

黛西负责留下来照看晚辈和孩子,一行人玩够了才回去,睡了美美的一觉。

至于李晓澄在干嘛呢?

李晓澄在和保姆一起顾婴儿,看保姆也有些疲惫,她索性放了保姆的假,独自担起了照顾lilia的职责。

孩子妈妈泡完温泉回来时,满脸红润,身心松弛,连连对李晓澄道谢。

“不客气,她一直在睡,我也没帮什么忙。”

话虽如此,但任何做母亲的都知道,能放下孩子过几个属于自己的小时是多么奢侈的事。

~~~

以为这就算完了吗?

不,还有王震和裴慰梅夫妇呢。

在得知父母泡了深夜温泉后,劳拉忍不住哈哈大笑,骄纵地取笑起母亲:“妈妈,您真的勇气可嘉,换做是我,我可没办法直视爸爸松弛的皮肉。”

裴慰梅笑着打了一下自己女儿,所幸王震一早就去附近的公园散步,听不见女儿这番大逆不道的话。

章节目录 第178章 乔装法国人 要说皮肉松弛,都是一早就过了耄耋之年的老朽了,谁看谁不松弛?

大家都一样。

但裴慰梅很满意李晓澄的这个安排。

她腿脚不便,常年坐在轮椅上,久而久之真的快以为自己是个残废了。

却没想到,在温泉池里,她能很轻松地朝丈夫走去。

~~~~

裴庆承是深夜到了。

正巧劳拉未睡,听见敲门声,出去瞧了一眼。

姐弟二人在夜深人静的酒店走廊冷不丁打了个照面,尴尬了三秒后,劳拉很理解地说:“不要闹她,她今天很累。”

随即关上了房门。

不多时,劳拉听见走廊上的开门声和关门声,嘴角一瞥,很想把黛西叫醒好好取笑一番急不可耐的弟弟。

看一眼时间,凌晨两点,还是算了,扰人清梦会被雷劈。

~~~

向母亲问过安后,劳拉去了黛西的房间。

李晓澄也在,化着淡妆,扎着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脖颈。

看她气色还算不错,可见弟弟确实没闹她。

“早上好,晓澄。”

“早上好,劳拉。”李晓澄站了起来,问,“喝咖啡吗?”

见她点头,李晓澄随即叫了星巴克送单。

不多时,两杯美式,一杯桃桃乌龙送至,三人把门关上,正式商讨起明年的婚礼筹备。

双胞胎姐妹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变得十分专业,两个小时下来,整个婚礼流程基本敲定,而且是李晓澄认为不过分的程度。

适当的有趣,相称的奢华,以及严密的安保。

当她提出婚礼最好在灵武路举办时,姐妹二人流露些许欣慰。

裴慰梅行动不便,不宜舟车劳顿,在自家的大草坪前举办对她来说,是最适合的方案。

李晓澄在劳拉的iPad上挑选婚鞋品牌,对这转瞬即逝的激赏浑然不觉。

之后zara和kate先后来找妈妈,李晓澄透露她们舅舅在她房间,昨晚他已答应带她们去乐园。

一醒来就有这等好事,姐妹二人惊呼一声,吻别各自的妈妈,结伴找舅舅去了。

劳拉阴阴地笑:“我这个弟弟可有起床气的哦。”

“了不起他还能打我不成?”

该有起床气的是她才好嘛。

三更半夜被敲门声吵醒不说,还得叫人准备他的换洗衣物,安排好一切才睡下。

没睡三个小时,又得起床洗漱化妆,穿衣打扮,踩着高跟鞋安排一大家子的衣食住行和玩乐项目。

等叫好早餐回到房间,大少爷还在呼呼大睡。

被子掉了一半,露着整扇背脊,和半个屁股,睡得别提多香。

~~~

敲定流程后,劳拉姐妹开始跟她抠细节。

比方说捧花用什么种类和色调,请谁来做。

劳拉准备的晚礼服有两万多颗珍珠,现在师傅已经缝了七千多,李晓澄得提前想好搭配的妆容。

还有婚礼上的酒。

今年年份不好,雨水多,家族酒庄那边不能全供。

李晓澄拟了几个品牌的葡萄酒,都是她喝过觉得还不错的,劳拉姐妹却是听也没听说过,纷纷面面相觑。

“二位别介意,都是很便宜的酒,说来惭愧,波士顿的超市就是我的酒库。”

黛西掩嘴轻笑。

李晓澄丝毫不以为意,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的。

从前寄宿家庭的老奶奶常独酌,她每周帮忙整理厨房和冰箱,久而久之就将老太太的常购酒单摸得一清二楚。

后来她急需酒精治疗情伤,又不知道该从哪个入手,便照着从前拍的照片,照单全买。

没想到,还真挺好喝的。

劳拉犀利地看了眼妹妹,笑道:“那香槟就由我们来准备。”

李晓澄没异议,转而道:“白酒的话,我去问阿列克谢要个酒单。”

好了,酒就这样搞定了。

~~~

此后的议题还有诸多。

比方说,证婚人该请谁?

宾客们的伴手礼怎么搭配?

戈薇茹的娘家人如何安排?

摄影团队请哪个?

还有花童、伴娘、傧相等等人员安排。

又两个小时谈下来,三个女人皆是口干舌燥,正好Lilia的妈妈抱着孩子过来叫她们下去吃午饭,这场漫长的会议终于告一段落。

三人进包厢前,远远见裴庆承正和一个拎着戴妃包的年轻女孩说话。

那女孩正用撇脚地英文说着什么,神情有些急切。

裴庆承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表情淡淡的,完美的演技让人根本猜不到他还看过《平淮书》。

劳拉轻笑,这是她弟弟拒绝花蝴蝶的惯用伎俩了。

若是遇上美国女孩,他就说葡萄牙语。

若是遇上拉美女孩,他就说中文。

若是遇上中国女孩,他就像现在这样,说着他自己也觉撇脚的法语。

~~~

黛西摇摇头,朝那边喊了一身:“Andrew!”

见李晓澄现身,他对陌生女孩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终于略作收敛,缓步走上前来,拥着未来妻子,多情地吻了吻她的发顶,继而随姐姐们一道进了包厢。

已经过了饭点,其他人都已经陪老夫妇用过午饭,包厢里没有其他人,只摆着五道冷盘。

四人落座,黛西奇怪地称赞道:“晓澄,虽然我弟弟看起来英俊又花心,但其实也很顾家。”

劳拉乐得笑出声,凌厉美眸望向李晓澄。

李晓澄干巴巴地笑了一记,自嘲道:“我也在为即将嫁给现代版的贾宝玉深感担忧呢。”

在她看来,裴少爷和名着男主有着很相似的处境,不但含着金钥匙出生,还是大家族里备受期待的独子,各方宠爱数不胜数,又被一干或美艳或气质的女眷围绕,而且他还比贾宝玉能干些,这配置也是没得可挑剔了。

就连霍昕头一回见他也说,他啊,好像从言情小说里款款走出来似的。

劳拉姐妹窃笑不已。

从今天起,热衷取笑裴庆承这条阵线上,又多了一个李晓澄。

她们感到很高兴。

裴庆承认份地接受着比佛利双姝和未来媳妇的言语攻击,继续当他的法国人,安静吃鹅肝。

李晓澄夹了一块火腿裹蜜瓜,打了个圆场:“不过贾宝玉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长得好看呀。”

“可贾宝玉不但有林黛玉,还有薛宝钗啊。”

黛西的口音奇怪,愣是将贾宝玉说成了“杰宝鱼”,惹得李晓澄“噗嗤”一声笑出来。

章节目录 第179章 专属防晒霜 吃过午饭,李晓澄回房补觉,裴庆承则陪两个姐姐在室外晒太阳。

姐弟三人聊了些有的没的,终归正题。

黛西问:“你真的喜欢她?”

“真的喜欢。”

“回答得太快了。”

躺椅上的裴庆承交叠双腿,虽是午后最暖的一个小时,但依然得穿着足够的保暖衣物才不致于事后头疼脑热。

不过,比起兴师动众地去热带度假,这趟温泉之旅已经是裴慰梅最容易接受的行程了。

姐姐的问题听着没什么必要,但他还是给了明确地回答。

不管他爱不爱李晓澄,他都不容许别人质疑她的地位。

哪怕是他精明的姐姐们。

劳拉满不在乎,似乎坚信父母的品味,不想对李晓澄做任何客观评价。

爱情?

她看了黛西一眼。

黛西难道没爱过吗?

就是爱过,所以才忍受挨打吗?

不,这是不对的。

这太荒谬了。

婚姻里光有爱和喜欢怎么够,劳拉倒宁可弟弟不爱,那样的话,他至少能做个理智的绅士,不会亏待人家。

额头晒出了一层薄汗,裴庆承有了些许睡意,起身与两位姐姐告辞,打算回房陪李晓澄睡个午觉。

劳拉喝了一口西瓜汁,对隐隐担忧的妹妹无所谓地说:“你看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他与南珠恋爱时也从未那也过,你还担心什么?”

黛西拉下墨镜,枕着手臂看天,不带情绪地回答:“正因为如此,我才担心。”

她们的弟弟可不是什么普通男人,他的爱情和婚姻,会给很多人带去影响。

可她又能说什么呢?

父母亲自定下的亲事,权威到不容任何人质疑。

他们是她所见过最擅做选择题的人,至少在她印象中,从未出错过。

~~~

李晓澄在一片昏昏沉沉中感到一股燥热。

因为贪恋难得的暖阳,睡前她并未拉上窗帘,金色的阳光洒满半张床,晒得被子下的腿脚隐隐出汗。

听她咕哝了一声,裴庆承脱掉外套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坐下问她:“是要喝水吗?”

李晓澄蹭了蹭枕头,当做回答。

男人好笑地扶起她的脑袋放在自己腿上,将瓶口对准她的嘴巴,一点一点喂给她喝。

常温的水犹如山间清泉一般一扫燥热,她贪心地喝了许久,才终于满足。

裴庆承将水瓶放在床头,将她搬回原位,掀了被子钻进去,挤在她身边。

被子太少,只能盖住半个他。

但他不介意。

这个午觉太美了,李晓澄舍不得掀开粘连的眼皮,微蹙眉头说:“那边那么空为什么不睡?”

裴庆承将手掌空悬在她上方,依着阳光的角度,宽大的手掌在她脸上落下一片淡色阴影。

他轻笑一声,柔声道:“得给你擦专属的防晒霜呢。”

她能感觉到眼皮不再透光发红,手伸出被子,沿着他的小臂摸到手腕上的十八子,然后心满意足地贴在自己脸上,长吁一口气,往另一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片位置。

“这款防晒霜卖多少钱呀?”

裴庆承倒在她睡过的枕头上,凑近亲了亲她的嘴角,“你的话,一块钱就行。”

李晓澄打了个哈欠,嘴角微微上扬,说完“回头给你”,就又睡了过去。

~~~

她这一觉睡得精神十足,晚上兴致勃勃地安排了一行人去剧院看当地的戏剧。

大家都不懂方言,她临时打印了一份英文翻译分发下去,故而虽然只是个很简单的民俗版王子复仇记,但众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第三幕结束后,裴庆承附在李晓澄耳边问:“等会陪我泡温泉吗?”

后台的乐队师傅锣鼓喧天正在给高潮段落制造气氛,李晓澄没听清他具体说了什么,扭头问他:“你说什么?”

裴庆承无奈,看了眼四周,只好重申一遍。

李晓澄歪着头,一脸懵懂,大声说:“太吵了,我听不见!”

“我说!等会儿!要和我一起!泡温泉吗?!”

这可能是这位少爷生平最大的音量了,李晓澄终于咧嘴笑了开来。

当然,周围的一圈人也都纷纷在笑,连裴慰梅也笑着看了过来。

裴庆承这才发现自己被戏耍了。

zara忍笑要求:“舅舅,我也想去!”

kate跟着举手:“我也!”

黛西轻轻捂住孩子们的嘴,揶揄道:“孩子们,舅舅的温泉池只能坐下两个人。”

裴庆承扶额,拄腮看向身旁的始作俑者,恶狠狠地从零食桶里拿了一根薯条塞到她嘴里。

只要坚持不懈,持之以恒,这个狡猾的女人终将有一天品尝到减肥的痛苦。

呵呵。

~~~

温泉嘛,回去之后还是泡了半个小时的。

至于小裴狐狸气消了没,但看他隔天起床后的笑容就知道了。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玩也玩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回杭州。

刚出发不久,裴庆承就接到了长兄的电话,说他们已经在灵武路了。

挂了电话,李晓澄明显感觉到车速有所提升,最后他们竟比其他人快了半小时回到灵武路。

远远就见喷泉池边停着一排奔驰,裴庆承也未将车开入车库,随便停在路边,就带着李晓澄去见自己的哥哥们。

正当他们要进门时,一早等在门口的坤和叫住李晓澄,笑着对裴庆承说:“Andrew,我先带晓澄去换身衣服,你能陪先生们先聊一会儿吗?”

裴庆承看了眼素面朝天的李晓澄,不作他想,亲亲她的手背,安抚道:“好好打扮一下,我先替你打头阵。”

李晓澄嗤笑一声,心知他急着去见哥哥,顺手推他一把:“你去吧,我待会儿就过来。”

裴庆承这才松开她的手,在大元的带领下快步朝花厅走去。

看着他轻快的脚步,李晓澄心里觉得好笑。

也不知道威廉和彼得究竟是怎样的哥哥,竟能使弟弟如此迫不及待地去见他们。

~~~

“晓澄,你随我来。”坤和道。

李晓澄跟上她,敛起笑容,边走边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见坤和的第一眼就从她略显紧张的笑容中察觉到了不对劲,后来又见大元几次看着裴庆承欲言又止,坤和与大元在王家工作多年,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打理得紧紧有条不说,连人情也渗透了进去。

如今裴慰梅还未归家,她想,定然是出了大事才能叫他们这样风声鹤唳。

章节目录 第180章 上官小姐来了! 坤和停下脚步,下意识咬住下唇,菩萨脸也犯了急:“晓澄,你是否答应将一只法国边柜出借给杂志拍摄用?”

李晓澄讷讷地点了点头,呃,是有这么一回事没错。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十一点四十五。

“怎么,这事我同大元打过招呼,难道他们今天没来吗?”

坤和寒着脸道:“来了,只不过不是早上九点,而是刚刚。”

刚刚?

呃,也就是说,人家迟到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虽然大元和坤和都是极守时的人,但工作对接难免有错漏,遇上不靠谱的工人,上门晚了也情有可原。

李晓澄上前握住坤和的手,笑道:“外头的人不像咱们家这么多规矩,要是说话冲撞了你,你也担待点。”

灵武路的宅子里每天进出那么多人,但李晓澄很少碰见鲁莽的行为,大家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比电视里的大家闺秀还要文弱三分。

都是坤和教的太好了。

这就好比在淘宝店听惯了客服“一口一个亲”,猛地在实体店遇上一个包租婆一样的老板娘,换谁心里都会有落差。

李晓澄生怕外人惹坤和不高兴,但坤和却真的急了,甚至重重拍了一下她的手,又气又急:“不是工人的事,是……是……”

“是什么?”

坤和强忍着大难临头的晕眩,喉咙里像被灌了刚烧开的开水一样,想说又说不出来。

李晓澄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正色问道:“你别急,好好说给我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上官小姐来了!”

~~~

上官小姐来了。

可是,“上官小姐是谁?”

李晓澄一脸不解。

这下换坤和愣住了。

什么情况?

她居然不知道自己未婚夫的前女友姓上官?

瞧坤和一副瞠目结舌,仿佛十月怀胎辛苦生下儿子,却被丈夫无情地告知儿子夭折了一般,险些惊厥过去。

李晓澄连忙拍拍她后背给她顺气,也跟着急了:“放轻松放轻松,这个上官小姐究竟是什么人,你怎么跟见了阎罗王似的?”

“她,她是Andrew的……”

仅存的理智让坤和对上官曾经的身份难以启齿,她紧张地牙齿直打架。

李晓澄笑道:“前女友吗?”

坤和眼睛瞬间睁圆。

见状,李晓澄敛笑,缓缓松开坤和。

她看了不停哆嗦的坤和片刻,终于联想到了一个最坏的可能,不由厉声问道:“她现在在哪儿?”

“在,在仓库……”

李晓澄二话不说,脱了高跟鞋向仓库飞奔而去。

~~~

今天,是她与裴庆承订婚的日子。

双方家长会在今晚见证他们的订婚仪式,交换订婚戒指。

裴庆承曾半开玩笑地说自己有过无数女友,其中包括选美小姐,和一个从他这取用金钱的女子。

李晓澄不是对这个占据裴庆承长达十年的女人不感兴趣,而是她隐约察觉到裴庆承和所有知情人对这个女人的讳莫如深。

她不想挑战任何人的底线,所以假装半点也不好奇。

没想到会这么巧,这位叫众人三缄其口的“前女友”,居然一早她就见过了。

气喘吁吁地跑到仓库前,李晓澄重新穿上鞋子,拨弄了一下头发,努力摆出架子来。

但仓库的门把前落着一把大锁,她拽了拽,顿时气馁。

不过,眼下这种时候,她竟佩服起坤和来了。

在拿不定主意的情形下,先将危险人物锁起来再说,免得她一现身就撞上了不该撞上的人。

里头的人像是听到锁链声,猛拍门板呼救:“有人吗,放我们出去!”

喊话的是个男人,大约是搬运工人。

李晓澄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得地问:“上官小姐在里头吗?”

她等了一会儿,才听见一道柔和的女生回答:“我是上官。”

李晓澄顿了顿,又问:“你全名是?”

“上官南珠。”

上官南珠?

这四个字犹如四颗珍珠一般在李晓澄嘴里滚了一圈。

“好的上官小姐,我认识你了。”噎了一下,李晓澄拿袖子擦擦额头上跑出来的汗,“你说你会派人来取边柜,可没说你会亲自上门。”

门那头传来一记若有若无的轻笑:“可我也没说我不会来。”

那倒也是。

这时,大元和坤和朝这小跑过来,大元手上揣着锁住仓库大门的铰链钥匙。

李晓澄在嘴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一是让他们别出声,二是不想让他们跑出心脏病来。

毕竟,都一把年纪了。

“李小姐,想必,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李晓澄看着沉重的紫铜雕花大门,想起在展厅里收到的那张名片。

白底黑字,简单地用英文印着职位名字和电话。

在微信里,这位绝代美人名叫Pearl,与名片上的英文名一致。

旁的人自称“珍珠”李晓澄可能会想笑,但这位上官小姐以珍珠自比,李晓澄却是心服口服的。

自从有了联系,她俩虽聊得不多,但李晓澄从未起过问她中文名字的念头。

因为“珍珠”这个名字,实在是太适合她了。

可到头来,这一切竟是人家算计好了的。

~~~

“上官小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门那头不骄不躁地答:“我可以出去跟你说吗?”

“不了,我想我们都需要一点冷静保持体面,隔着门说就好。”

李晓澄话音未落,门那头的两个男人纷纷骂娘。

显然,他们三个已经被大元关了好一会儿了,上官南珠脾气再好,也拦不住粗人放炮。

李晓澄走到坤元身边,小声吩咐她去门口等劳拉,等劳拉一到,马上请她过来。

至于裴庆承那边若是问起,就说化妆师来了,她要做头发。

坤和当即领命而去。

见她走了,李晓澄问大元拿了铰链的钥匙。

这道铰链还是当初“树养”他们在灵武路看家护院的时候带来的,也没什么用处,闲暇时候抡着玩的而已。

灵武路的宅子以后要当博物馆用,故而大得出奇。

里头除了展厅,还有各类收藏品仓库。

其中字画仓库防火防潮做得最严,珠宝仓库防盗最严。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共同抗敌 瓷器仓库干脆铺了一层厚厚的特质橡胶泥,据说阿联酋的皇家跑马场用得也是这种特质泥。人进去得穿靴子,万一东西从架子上掉下来,也绝对摔不碎。

上官南珠被关的这个仓库,是灵武路最大的仓库,里头放着各式古董家具。

其中有路易十五时期的细脚写字桌,1870年的法国烈酒柜,19世纪的浮雕螺钿扶手椅,50多张日本屏风,和其他各种李晓澄没来得及掀开防尘布对过清单的古董家具。

她并不愁尊贵的上官小姐在里头没有椅子坐,上官小姐若是肯找找,就是躺椅也是有的。

李晓澄丝毫不担心会怠慢未来丈夫的前女友,老神在在地打电话给“树养”,让他瞒着阿列克谢和她爷爷,先带两个人过来。

也是巧了,“树养”现在人就在西湖边给阿列克谢的家人当导游,答应她马上带人过来。

大元见她一点也不慌张,有条不紊地将事情桩桩件件安排下去,怔忡之余,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裴慰梅年轻时的风采。

擦擦汗,大元黑沉的脸终于重拾一丝笑容。

李晓澄拍拍他,给了他一记安心的眼神后,才隔着门喊话:“上官小姐饿吗?”

“……不饿。”

李晓澄莞尔,“好吧,既然不饿,那不介意在里头多待一会儿吧?”

“李小姐!”

“别急,没有关着您不放人的意思,您挑这么一个时间上门来,本来就该做好挨饿的准备。我呢,脾气和我爷爷有些像。有事冲着我本人直接来还行,要是谁敢动我家人分毫,我也绝不客气。”李晓澄低头看看鞋尖,百无聊赖转问,“对了,你哥哥还好吧?”

若她猜的没错,上官小姐这一趟,不光是替自己跑的。

也为了她那个被关了大半个月的哥哥。

说来,上官的性格和她倒是有些像,有事说事,动了家里人也决计不绕过。

只不过,错也不能全怪李枭。

事情起因本就是上官南逍一手挑起,他被关挨打都是自作自受罪有应得。

~~~

南珠看着色泽发紫的大门,那门严丝合缝,任凭两个成年男子如何敲打,也不会被折损分毫。

两个工人急红了眼拿起椅子就要往门上砸,被她冷眼一句“十二万”给生生压了下去。

等得久了,南珠索性搬了那张十二万的丹麦古董椅软软地坐了下去。

她此行的目的确实不光彩,也怨不得人家用下作的手段关了她。

但,李晓澄终归是要放她出去的。

她身份特殊,如何放了她,对李晓澄来说是一道题。

~~~

过了半刻钟,李晓澄终于从大元口中将事情始末了解全部。

大元只说,上官南珠和裴庆承分手并不愉快,当时两家人几乎闹翻,裴慰梅亲自出面也没挽回。

“那日太太回了家,伤心地直抹眼泪,却什么也不肯说。”

大元谨守本分一辈子,还从未见人连裴慰梅的面子都不肯给。再说,上官家那样的条件,还有资格甩脸子,大元怎么也想不通。

李晓澄倒是有点佩服这位上官小姐,她居然连裴庆承也看不上,真是高杆。

至于裴慰梅究竟在上官家受了多大气,谁也不知道,谁也没敢问,反正两家人是彻底决裂了。

上官南珠挑这么个日子上门,就算不是来闹事,光出现已经是一种添堵,决计不能被王家人撞见,要不然李晓澄这引狼入室的行为,够她被耻笑三年了。

~~~

好一场苦等,劳拉终于现身。

坤和大概已在电话里将事情经过讲了大概,气尚未喘匀,劳拉张口就问:“你不知道她的身份?”

李晓澄叹了口气,摇摇头。

她虽对万事都保持好奇,眼力见也快,观察入微,但这不代表她无所不知。

更何况这家从上到下就没一个嘴碎的人,要不是今天这一遭,她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看破上官南珠的身份。

这两天下来,劳拉已经对她的性格有了一定了解,既然她说她此前不知,劳拉选择相信她。

“她在里面?”

李晓澄亮出手里的钥匙,低声说道:“里头还有两个随行的工人,我从我爷爷那里叫了人过来。”

“为什么不用家里的安保?”

李晓澄笑得有些无奈,“动静太大,我不想让你弟弟知道。”

再者,灵武路的安保身手都还可以,但论械斗,远不及“树养”的人。

劳拉环臂,挑眉道:“因为人是你招来的?”

李晓澄耸肩摊手。

“那你为何想让我出面?”

“姐姐你不是想过邀请她来吗?”

就算是故意针对上官,但劳拉绝不可能没考虑到上官真的会来的后果。

劳拉愣了一下,哼笑。

行吧,她这个弟媳脑筋的确灵泛。

~~~

“劳拉,是你吗?”

门那头听见絮絮对话声,猜到了来人。

劳拉从李晓澄手里拿过钥匙,但只上前走了两步,却没有将铰链打开。

“是我。你不是说自己很忙,怎么来了?”

沉默片刻,门那头传来一道柔柔的女声,丝绸一样的女声,仿佛缠绕着金线,在阳光下盈盈闪烁。

她说:“我只说我很忙呀。”

没说不来。

这话挑不出错,无可指摘,但劳拉显然不吃这套,话锋直指她的居心不良:“所以你挑中了晓澄,想在今天在所有人面前令她难堪?”

“怎会?”南珠轻笑,“是晓澄她主动邀请我来的。”

李晓澄一笑置之,“上官小姐,我邀请您派人来取柜子,可没邀请您本人。您这么尊贵的人,要请,我至少也会写张帖子,让坤和亲自派给你,不是吗?”

劳拉不禁嘴角上扬,看李晓澄眼神略带激赏。

~~~

午间的展馆区空旷无人,说话走路,甚至呼吸都会有回声。

紫铜大门前的这场对峙,因为阵线明确,倒也干脆利落。

只不过,李晓澄怎么也想到,除了他们以外,还会有外人在场。

周薤是昨晚到的灵武路,这阵天天在片房剪片,疏于书画练习,便借用了王震的笔墨纸砚写了几张,打算干了送给姑姑作圣诞礼物。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可她就是敢! 今早起来,在得到允许后,周薤拿到了书画室的门禁,在里头独自待了一上午。

这会儿才出来,是因为饿了。

没想到,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好在撞见了熟人。

周薤甚至有些破格地高兴,主动打招呼:“晓澄。”

“周薤?你怎么在这?”

“我来陪姑姑过圣诞节。”

“这个我知道!”

问题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薤呆了一下,过了会儿,才发现气氛不对,主动伸出戴着丝绸手套的双手,指了指来时的方向,轻声说:“我刚在画室。”

原来是看画去了,李晓澄骤然松了一口气。

此时周薤认出了劳拉,主动打了个招呼。

劳拉是长辈,只点了点头回以招呼。

李晓澄寻思着怎么把周薤带走,随口问她:“坤和大概在厨房,要我让大元带你过去吗?”

周薤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她与李晓澄曾在一家酒店住了大半个月,关于她时常走错门的传闻,恐怕整个剧组都有所耳闻。

大元见状忙说:“小薤,你随我来。”

周薤点点头,对劳拉和李晓澄微微欠身,打算告辞。

一声“救命”,却令她及时止步。

周薤很确定,声音是从紫铜大门后传来的。怔愣之间,又响起一阵猛烈的拍门声。

而且不止一个人。

厚重的紫铜大门巍然不动,只微微震颤着。

周薤看着那门,又看看李晓澄与劳拉古怪的脸色,渐渐蹙起眉头。

豪门里见不得光的手段她也听闻过一些,却没想过能有幸亲眼撞见一桩。

李晓澄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家丑不可外扬”后,终于打定主意,对周薤解释:“我们没有做坏事,具体的你可以问你姑姑。”

“我姑姑?”

李晓澄叹气,眼神有些黯然:“待会儿见了她,你让她别担心,事情我们处理好了,你好好安慰她,陪在她身边就好。”

周薤万分诧异:“你是说,里面的人……吓到我姑姑了?”

李晓澄不言不语,只是看着她。

周薤看了眼边上的大元,见这位老管家也是沉着脸,便再也不多问了,终于转身去找坤和。

~~~

周薤找到坤和时,坤和正在西点房准备客人们的茶点。

她与大元一路走来,不停遇上来往厨房和花厅的人,期间大元接到司机的电话,说是老太太快到家了,大元没再送她,亲自去迎老太太了。

周薤见了姑姑,小声说了在仓库碰见的事。

坤和将她拉到角落,轻轻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我没事,只是有点突然,一时间乱了阵脚。”

周薤不大信,她姑姑在这家浸淫多年,来往贵客都是她在招待,再难缠的客人她都能尽心侍奉笑着送走,怎么今天却乱了阵脚?

见她狐疑,坤和终于不再瞒她,在她耳边道出了南珠的身份。

闻言,周薤不可置信地瞪大杏眼,大为震惊。

“怎么会?”

坤和无奈地摇摇头,又没好气想骂人,将将忍着,只咬牙切齿:“可她就是敢!”

~~~

裴慰梅一下车就问大元:“晓澄在哪儿?”

大元笑着扶她坐上轮椅,回道:“屋里做头发呢,好一会儿了。”

zara捧着毯子盖在外祖母腿上,甜甜地说:“小舅妈已经够漂亮了,根本不用再打扮。不如把发型师叫来给梅梅打扮打扮,毕竟梅梅才是我们家最重要的人嘛。”

裴慰梅又气又笑,长斑的手捏捏女孩充满弹性的苹果脸蛋儿:“你这张小嘴哦。”

真是和她妈妈小时候如出一辙。

边上的kate叉腰冷笑,用中文对外祖父王震说:“外公您瞧,她又在趋炎附势了。”

王震一手拄着手杖,一手牵起她,笑问:“趋哪个炎,附哪个势啊?”

“趋小舅妈的炎,附梅梅的势。”

王震哈哈大笑,看来李晓澄的临时中文教学班教学成果十分显着呢。

曾养育三对双胞胎的王震夫妇别的不说,论起调节兄弟纷争,姐妹吃醋,那可是一等一的好手。

后头刚下车的一行人只听王震笑声朗朗,又对Kate说:“梅梅的‘势’其实也不怎样,我们Kate完全可以附外公的‘势’。”

小姑娘朝Zara轻哼一声,骄傲地挽住外祖父坚实的臂弯,做了个鬼脸。

Zara骄傲地不予理会,推着外祖母的轮椅朝门厅走去。

~~~

待两位大家长一现身,花厅沙发上正谈话的一干人等纷纷系上大敞的西装外套起身问候。

见儿子孙子们都在,裴慰梅很是高兴,挨个将他们亲了一遍。

哪怕都一把年纪了,大家对这家的“老小孩”表达喜悦之情的方式选择了认命接受,一一问候她的身体情况,表达对她的思念,性格活泼地还开起了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陆陆续续进来不少人,偌大的花厅一时挤满了人,夫妻相聚,母子相聚的画面不断在裴庆承眼前上演,今天分明是他的大日子,他却只有脚边围着的四只狗……

刚想给李晓澄打电话,手机率先响了。

众人也没注意到他出去,沉浸在一片团聚的喜悦之中。

裴庆承带上门,朝电梯走去。

“怎么说?”

承衍在电话那头笑:“Andrew,你错过了一场好戏。”

接着,承衍将仓库门口那场对峙尽数描述给了裴庆承听。

裴庆承的声音没有太大波动,只是深吸一气,问道:“那她现在人呢?”

“哪个她?”

“我未来太太。”

“哦,她呀,她叫了她爷爷的人,用了三个黑布套,将人从头到脚一罩,打包丢进了车里,三分钟前刚走。”顿了顿,承衍忍笑补充,“哦,对了,他们直接开车轧了老太太的草坪。”

裴庆承冷笑:“这次你的人又选择了作壁上观?”

见他终于动怒,承衍终于收起了玩世不恭,正经回答:“大元和坤和的反应太迅速了,我的人根本来不及有动作,他们就把人带进仓库锁了起来。”

他总不好让他的人逼他们把钥匙交出来吧?

按理来说,裴庆承的订婚仪式,承衍本该亲自来一趟的。

但正巧赶上了圣诞,最后裴庆承觉得还是放他假让他去瑞士陪孩子。

章节目录 第183章 人间初雪 灵武路这边,只留下了三十来号人守着,承衍接到电话时也刚起床。

再说,后来有劳拉亲自出面,他就更不好出面插手了,免得劳拉误会裴庆承的态度。

裴庆承头疼地走进自己的卧室,李晓澄果然不在。

挂了承衍电话,他径自走进更衣室换了一身衣物。

身上的衣服是李晓澄临时替他准备的,虽然舒适,但不适合今天的气氛。

开了免提的手机终于接通,传来李晓澄闷闷的声音:“找我什么事?”

“你在哪儿?”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劳拉不客气的声音:“你家楼下的某个房间。”

“姐姐,我现在只想和晓澄说话。”

“她正画眼影呢,有事你和我说。”

裴庆承的头再度疼了起来,看来劳拉已经在为他的无能生气了。

南珠不可能堂而皇之地走进王家大门,当初他下过死令,王家三里之内都不允许半个姓上官的出现。

可她就是进来了。

~~~

劳拉挂了电话,放下手机,转而拿上自己的手机,对闭着眼的李晓澄说:“晓澄,我和他说点事,有事叫我。”

不能动的李晓澄“嗯”了一声,反正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劳拉比她有分寸。

化妆师是夏小升请来的人,戴着口罩做事,只露一双眼睛也看得出眉眼生得极漂亮。

“你手真稳。”李晓澄轻声夸赞。

劳拉一副将枪往腰后一插,准备出门大杀四方的模样,居然没吓到她。

化妆师睫毛颤了颤,淡淡说:“今天是您的大日子。”

“大日子?”

哦,订婚仪式嘛,说起来的确是个大日子。

可她胸膛里有些过快的心跳,不知是因为这个“大日子”感到兴奋,还是因为适才那场对峙感到心有余悸。

画好妆面,还得换衣服。

黛西准备的礼服被坤和送到了裴庆承的房间,今天客人多,家里所有人都比她忙,她索性带着化妆师自己去找了。

裴庆承的衣帽间差不多两百平方那么大,婚后她得住这,坤和已经腾出了一般空间让她放置衣物。

黛西根据各种场合需要,给她准备了十来套礼服。

因为白天只需待客,无需那么隆重,李晓澄挑了一件素雅淡奶油色连衣裙。

“你觉得晚上我穿哪件合适?”李晓澄问化妆师,“今晚我会被求婚。”

化妆师从一排裙子里看过去,慎重地指了指一条坠着长长的粉色鸵羽的晚礼服。

“你也觉得我胸小是吧?”

鸵羽的部分刚好可以掩盖掉她的缺陷。

化妆师忍不住笑了笑,她只想露出李晓澄好看的肩颈线条,没想那么多。”

李晓澄拿起那条裙子走到硕大的试衣镜前比了比,裙子很好看,的确很适合她。

“好吧,就它了,你再帮我看看挑哪双鞋。”

~~~~

陶显刚把车开进大门就愣了一下,呃,今儿个怎么回事,怎么车都停在外头?

“咦,你家车库满了?”

易燃点了编辑器暂停,放下iPad,将保姆车的窗帘拉开一截,往外看去。

果不其然,沿路都是黑色轿车。

不过这也没什么可好奇的,少时他曾去马来裴家过假期,赶上裴家采购新车,也不管用不用得上,反正顶配的奔驰,一口气就订200台。

哦,对了,当时他也被送了一台。

只不过至今他都没开过。

保姆车停在喷泉前,陶显下车取行李,易燃下了车,呼吸了一口新鲜的冷空气,大迈步朝门厅走去。

家里的工人正在给圣诞树做最后的准备,四米八高的圣诞树可不是普通手笔,直将双手提着行李的陶显看呆了去。

见易燃回家了,工人们纷纷停下朝他打招呼。

易燃回道:“辛苦了,平安夜快乐。”

说完,不再打搅他们工作,背着吉他走向电梯。

大理石地板超级光亮,陶显根本不敢用滚轮拉行李,只好用双手提着,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电梯。

只不过,电梯门一打开,他就愣住了。

~~~

那是李晓澄。

一个经过精心打扮的李晓澄。

头发尽数梳起盘到脑后,须须缕缕的青丝温柔垂落在耳边,格外温柔可人。

她那梦幻的裙摆,正在驱使异性向她行礼,带她跳支舞,或者去做成迷宫的花园散个步。

眼下的这个李晓澄,是为美而生的奢侈品,近乎于一件矜贵的摆设。

陶显张了张嘴,看呆了去。

从前只知道她青春好看,但此刻,她美得像一场被所有人期待的初雪。

她看着你时,你恍若置声一片皓皓无垠的雪场,整个世界只有你与她二人。

她从未如此高贵,远离凡尘,犹如天上人。

陶显不得不屏住呼吸,以防那股茉莉混合香柠檬形成的清香钻入自己鼻子。

要知道,这股香味也是李晓澄的一部分。

易燃不会允许除他以外的人偷窃那一部分。

~~~

李晓澄看着电梯外的这人,心脏一阵剧烈紧缩。

本来就瘦,好一阵不见,更瘦了。

李晓澄头一回觉得,“形销骨立”四个字,并非古人夸大其词。

要不是知道他绝对不会触犯法律,她都快怀疑他是否吸食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澄,澄姐……”

陶显磕磕巴巴地开口,好像眼前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急需一点现实的东西来确认。

李晓澄从背吉他的人身上抽开视线,看向陶显,扯了个虚无的笑:“显哥。”

她提着裙子走出电梯,化妆师抱着她晚上要穿的礼服紧随其后,路过易燃时,不可置信地眨眨眼。

二人重新回到临时充当她化妆间的空房间,李晓澄拧开水瓶灌了大半瓶,口红立时花了。

化妆师不得不将她按回椅子上,重新补妆。

并善意提醒她下回请用吸管。

她垂眸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赔着笑脸:“我渴。”

那种烧心的渴,无法用优雅去缓解。

化妆师只觉得匪夷所思,不论是这个富丽堂皇的大宅子也好,还是方才意外遇见的宇宙大明星也罢,都及不上眼前这个看不见丝毫开心的准新娘来的神秘。

她即将得到的是多少女孩梦寐以求的人生,可她就是不开心。

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对不起,这么晚才出现在你的人生里。 坤和敲门进来,问:“晓澄,你好了吗?”

她吸了吸鼻子,回头扬起笑脸:“我好了,你带我过去吧。”

坤和缓缓走向她,将她从头到尾端详了一遍,满意地拍拍她的手背:“你真美。”

“谢谢。”

今天的李晓澄,除了美,也没有别的可做。

“你妈妈和你爷爷刚刚到了。”

“都在花厅吗?”

“嗯,我刚奉了茶过来。”

李晓澄放下裙子,由化妆师替她抚平皱褶,待最后一遍检查通过,她才提气随坤和走向花厅。

坤和问她饿不饿,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让她紧张。

可惜,并无太大成效。

~~~

“Andrew!”

见到出来接电话的裴庆承,坤和仿佛见了救星一般。

裴庆承循着声音叉腰回过头来,见了人间初雪般的李晓澄,呼吸一窒,连Jason在电话那头说什么也顾不上,掐断电话朝她走了过去。

“我的天。”

他拉着她看了一圈,典型的美式夸张。

李晓澄受不了地瞪了他一眼,她平时很少穿尖头高跟鞋,此刻只觉得自己就像刚幻化双腿的人鱼公主,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一样。

姓裴的要是再不消停,她就要摔进他怀里了。

“你真美。”

裴庆承忍不住亲了亲她的手背,恭维里含着从未有过的真心实意。

李晓澄凝视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他们彼此相爱的痕迹,用来平复她内心的激荡。

纤细的双臂环在他脖子后,手指亲昵地摸着他微微发硬的发茬,她轻声吐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媚:“你不是头一个这么说的。”

她从易燃的眼神里看得出自己今天有多美。

边上的坤和掩嘴走到一边,顺便挥退捧着果盘过来的佣人。

~~~

裴庆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额头抵着她的,很想亲亲她,却又怕弄花她的妆容事后挨打。

最后只能深吸一气,暗自强忍道:“可恶,这么美的你却不是我第一个见到。”

怕他乱来,李晓澄上身退开些许,揪着他的格纹领带,皱鼻道:“好大的醋味。”

裴庆承牢牢托着她的腰,在她耳边呢喃:“对不起,这么晚才出现在你的人生里。”

她攀在他肩上,别过脸,轻声回:“没关系,现在也不算晚。”

他终于松开她,内心很确定。

对,现在也不算太晚。

~~~

当李晓澄出现在花厅时,热闹的花厅顿时安静下来。

除了裴慰梅,所有人都纷纷起身,见过她的夸她漂亮,头一回见的送上了问候。

正陪威廉彼得兄弟说话的戈薇茹总算松了一口气,投了一记眼神给坐在裴慰梅身边的李枭,翁媳同时感到如释重负。

李晓澄如此慎重的亮相,也算对得起裴王两家的家门了。

“晓澄,你过来。”戈薇茹招招手。

一圈热身下来,李晓澄终于得去面对彼得威廉两道山脉。

以威廉和彼得的年龄,当裴庆承的父亲也足矣,还真应了“长兄如父”四个字,他们在裴庆承心中的地位自是不一般。

李晓澄平时说话做事都是凭心而动,自由惯了,在学法的两兄弟面前,未必讨得到好。

~~~

戈薇茹同样担忧这点,提前会了会威廉彼得兄弟,想替女儿摸摸门道。

但这两兄弟配合默契,严防死守,三个回合下来,半个破绽也没露给戈薇茹。

事到临头,戈薇茹只好破釜沉舟,对兄弟二人介绍道:“这是我女儿,晓澄。”

事前李晓澄只从家庭相册里见过两兄弟,也从裴慰梅嘴里听闻过两兄弟的一些事迹,总的说来,这二位非常oldschool,难说会接受她这样性格跳脱的新新人类。

因此,李晓澄下意识觉得,她要得到这两位的认可会非常难。

谁知威廉学戈薇茹的样子,也将裴庆承拉到了身边,介绍道:“这是我家小弟庆承,以后请多担待。”

笑得像只老狐狸,一副巴不得将家中滞销多年的老幺推出去的架势。

这样一来,反倒把戈薇茹给弄愣了。

众人瞧着这一幕,纷纷窃笑。

~~~

裴庆承是裴慰梅最小的儿子,年纪比威廉的女儿Grace还要小几岁,却是裴王两家唯一的纽带,金尊玉贵独一份,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威廉彼得家教严谨,两家的孩子从小就得学一堆规矩,偏偏唯一的小叔叔是个混不吝,长得好看又会玩儿,因此备受两家的正派优等生们推崇。

但凡他蔫坏想干点什么出格的,晚辈们皆是以他马首是瞻,纷纷群起应和。

反正真要出了事,也有他一力担着,决计出不来什么岔子。

威廉彼得两个兄长虽以威严着称,却也最拿小弟没辙,心想让他结婚就会好了,谁晓得他哪个也看不上,好不容易有了固定女友,也只交往不结婚,谁催也没用。

眼瞅着彼得都有曾孙了,裴庆承还是个光棍儿,当哥哥的能不着急吗?

他们兄弟俩巴不得李晓澄早些嫁过来,生怕她跑了,连礼都备齐全了。

从Jason那听说她不爱金银首饰,就爱吃好吃的,两兄弟琢磨半天,这回来,愣是带了三个厨子。

李晓澄瞠目结舌,这操作,她仿佛也只在霸总小说里见过……

~~~

花厅会面过后,众人转道去餐厅吃饭。

果不其然,李晓澄马上尝到了那三个厨子的手艺。

裴慰梅笑着问她:“怎么样,你大伯们的礼物你可还喜欢?”

李晓澄点点头,羞答答的红着脸。

就冲这三个厨子,她也嫁得值了。

说话间,Zara兴奋推门进来,“梅梅,Iran来了!”

众人停下筷子,朝门口看去。

又高又瘦的男孩穿着精致挺括的白衬衫,笔直的裤筒长至脚踝,露着棱骨分明的脚踝,底下一双浅口黑皮鞋,硕大的珍珠连接着弹簧线束着鞋口。

这男孩,犹如刚从时装杂志里走出来的一般,甫一出场就用他的镰刀收割了所有人的视线。

Zara和Kate对他这个哥哥的占有欲可怕到大家看看都不许,缠着他让他去另僻的小桌上吃饭。

但裴慰梅却招招手,将他叫来身边,让坤和挨着她加一把椅子。

劳拉见状撇撇嘴,这么一来,晓澄和易燃岂不是一左一右坐着了?

今天究竟是谁与谁订婚啊?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温韦伯氏因子 劳拉一边责怪母亲乱来,一边拼命给弟弟递眼色。

收到姐姐飞来的眼刀,裴庆承不以为意地笑笑,一边陪哥哥们和李枭说话,一边舀甜汤给李晓澄,两边都不耽误。

劳拉撇撇嘴,既然他那么有把握不会出事,她也懒得插手。

那厢裴慰梅拉着最疼爱的孙子坐下,看着他心疼了半天。

又问他何时到家的,怎么都没人通知她?

今天在家吃饭的人数前所未有,厨房的备餐方案是中午吃中餐,晚上吃西餐。

又因为“老外”多,中餐准备的也是不怎么辣的粤菜,间或混杂着几道酸甜口的淮扬菜。

易燃夹了一只糟卤鸡腿放在裴慰梅碗里,“奶奶,吃饭。”

显然,他并不愿意回答那些琐事,更不想看到有人在节日里被责难。

裴慰梅也知他独来独往惯了,既然他不想多事,她也没再追究。

~~~~

劳拉看着裴慰梅一左一右这对曾经的怨侣,他们已有一阵未见,彼此避着对方的眼睛。

李晓澄捂着裙子领口,眉眼低垂,透光的骨瓷勺不时轻触碗底,发出叮叮响声。

她自顾自喝着未来丈夫舀给她的那碗甜汤,进食的模样却是秀气极了,绝不让半滴汤水从嘴角溢出。

劳拉再看弟弟。

这厮,表面在听亲家长辈说话,私底下却时刻留心着李晓澄的进食状况。

待李晓澄碗底见空,他随即拿起公筷,夹了黑椒牛柳放在李晓澄的碟子里。

“这是辣的。”他说。

骤然来了一大家子人,压力一大,她的食欲也跟着差了许多。

裴庆承特意让厨房做了几道辣的,让她开胃。

李晓澄也没多想,他给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乖巧得很。

“Grace还没到,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临时有些要紧的事需要她处理,这会儿应该在飞机上,我让Jason去接她了。”

裴庆承睨她一眼,努努嘴,表示他要吃离她近的那道蒸雪蟹。

李晓澄扯了一只蟹腿下来,从中折断,取出长长的蟹腿肉放在他碟里。

“Jason晚上会来吗?”

裴庆承挑眉:“你希望他在?”

“不合适吗?”

“不会。”

只不过今晚在灵武路的都是家里人,一下让Jason面对这么多“领导”,恐怕他会感到不自在。

“我也叫了朋友来,到时可以让他们在一起玩。”

朋友?

“霍小姐吗?”他挑眉。

李晓澄摇摇头,“是小升,他今年一个人过节。”

其实她还叫了其他人,比如陈小雷。

但陈小雷的平安夜安排得比谁都丰富,才不稀罕大老远地跑山上来看星星,吃狗粮。

另外李晓澄还叫了胡寅添,不巧,赶上他今天测试系统。

裴庆承琢磨了一下这个人名,好半天才忆起这是驴牌专柜那个sales。

“会不方便吗?”李晓澄问他。

他轻笑,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附在她耳边柔声道:“既然是你的朋友,就不会不方便。”

~~~~

他们准夫妇在餐桌上耳鬓斯磨,亲亲热热。

心急如焚的却另有其人。

比如戈薇茹。

她亲眼见李晓澄将Zara叫到跟前来,告知Zara易燃回家的消息。

这么做,固然是礼数的一部分,但实在不该由李晓澄出面。

可李晓澄她说:“妈,我和他真的没什么了。刚才就见他回来了,我总不好当做没看见。你也知道,他那个人闷葫芦一样,别人不去叫他,他也不在乎就这么混过去。可今天是什么场合您也清楚,等大元忙完,定然会发现他已经回家,要是梅梅问起来,责任还是大元的。”

戈薇茹憋着一口气骂道:“还没嫁过去呢,就当起管家婆了?!”

坐在正正中就这点好,方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戈薇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李晓澄自是瞧见了。

不过,她端着一张无辜的小脸,没当回事。

待餐厅稍稍安静了些许,她忽然提着裙子缓缓起身,规规矩矩地朝众人举杯:“诸位,Itgivesmegreatpleasuretoweleeachandeveryoneofyoutobackhome①,让我们共饮此杯,如何?

“欢迎回家。”“欢迎回家。”“欢迎回家。”

……

或中或西的面孔,或深或浅的发色,组成了这个大家庭。

众人欢庆这难得的团聚,也为即将到来的家庭新成员举杯祝贺。

喝完第一杯,李晓澄再斟一杯。

这一杯,敬的是李枭与戈薇茹。

“感恩二位,养育了我。Today,youacknowledgeareallyterribleloss②。”

闻言,众人会心地笑了起来。

戈薇茹叹气,这个死丫头,亏她在这种场合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过,她和李枭还是喝了这杯酒。

裴庆承拉了拉李晓澄,让她悠着点。

或者,他可以替她喝。

李晓澄却一饮而尽,斟了第三杯。

她端持着小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桌上裴慰梅的水杯,眼神认真:“这杯敬您,我们家的‘温韦伯氏因子’。”

“好好好!”

裴慰梅一脸说了三个“好”,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爱怜地看着李晓澄,只觉得她哪里都好。

小饭桌上,Zara低声问两个五岁双胞胎自哥大毕业的母亲安娜:“嫂嫂,‘温韦伯氏因子’是什么?”

Zara可算问对人了。

李晓澄突然将拗口的知识点混进祝酒词中,是因为前天晚上替她看小孩时,翻了她正在看的论文资料。

这一题,安娜正好答得上。

“‘温韦伯氏因子’是一种凝血因子。O型血人拥有较低的温韦伯氏因子水平,所以O血型的病人受创伤后,死亡风险有可能会比其他血型的人高一倍。”

Kate也问:“那为什么外婆是‘温韦伯氏因子’呢?”

说起这个,安娜对李晓澄也颇是敬佩,微笑着柔声答给小姑娘:“你小舅妈的意思是,我们家就像O型血那样具有包容性,却也承受着比别的家庭多一倍的风险。这个家既可以接纳各种各样的新成员,同时也会因为文化背景的不同产生隔阂,而梅梅,就是将我们所有人凝聚在一起的最重要原因。”

安娜在说的时候,其他人也都在听。

经由她这么一解释,众人才恍然明白李晓澄这飞来一笔的各中深意。

就连威廉彼得兄弟俩,也对裴庆承投去了激赏的目光。

与有荣焉的裴庆承低笑一声,受不了地回敬一杯给两个哥哥。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差劲的呀。

媳妇这么优秀,全靠他这个猪队友时刻卖力衬托啊。

章节目录 第187章 你是全天下最好的舅舅 既然李晓澄开了祝酒先河,其他人也在威廉彼得兄弟的带领下跟进。

裴慰梅喝水,可王震喝得却是实打实的白酒,酒杯虽小,但一轮下来,老人家的脸也顺理成章地红了。

好在今天高兴,尽管裴慰梅眼神杀到,但王震还是喝完了最后一杯。

就在他以为到此为止时,小饭桌上的Kate突然起身,高举果汁。

众人一愣,王震更是一惊。

“Kate!”黛西想要制止女儿胡来。

Kate朝妈妈吐吐舌,做了个鬼脸,果汁杯一晃,换了一个方向。

裴庆承指了指自己,“Me?”

Kate点点头。

作为一个混血儿,她有得天独厚的青春美貌,就算稍微任性一些,大人们也不忍责怪。

裴庆承只好举起酒杯,陪着喝了一杯。

见他喝了,Kate也抿了一口果汁,然后才说:“舅舅,我有告诉过你吗,你是全天下最好的舅舅。”

裴庆承做回忆状想了想,看着李晓澄的侧脸回答小姑娘:“不,我用你未来舅妈发誓,你没有。”

众人皆笑。

Kate耸耸肩,放下果汁,歪着头说:“那你现在知道了。”

“是的,你这个滑头,说吧,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我只想说声谢谢。”

“Forwhat?”

Kate想了想,才说:“自我出生以来,你就是我的舅舅中唯一一个没有孩子的。或许你想有一个孩子,只是还没找到机会。”

裴庆承与李晓澄互看一眼,一个视另一个为救命稻草,另一个则视他为耻辱,瞧,连家中的小姑娘都敢拿他做靶,疯狂开枪。

桌上传来窃笑,裴庆承辈分高年纪小,又晚婚,比起早婚早育的哥哥们,他就是个异类。

就某种程度而已,Kate说得并没有错,只不过她还太小,还不够资格嘲笑她的舅舅。

黛西已经放弃劝阻,用一种死心的语气,扶额道:“Kate……”

但这并没有让Kate更改这场演说主题,小姑娘接着说:“说实话,我很高兴我的舅舅是你。不管我和Zara闹得多厉害,你都愿意和我们待在一起,且毫无抱怨。最开始我以为你只是想让我们的妈妈得到些许喘息的空隙,比如出门喝杯咖啡什么的,哦,妈妈,别瞪我,事实如此。”

黛西双手捂脸,彻底放弃了。

Kate接着说:“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Kate。”

这下连劳拉也出面了,她还是小孩子,并不适合在这种场合检讨父母失败的婚姻。

Kate瑟缩了一下,比起自己的妈妈,她更忌惮权威的姨妈。

看着这一幕的李晓澄想了想自己的立场,最终还是觉得不忍心,开口对劳拉说:“姐姐,我想听听她究竟想说什么。”

劳拉看她一眼,行吧,既然弟媳想听,那就不算家丑。

得到李晓澄的鼓励,Kate才有勇气继续说下去。

“舅舅,你其实并不喜欢和小孩子待在一起,对吗?”

面对如此天真的提问,裴庆承根本无法说谎,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是的,没错。”

“但你一直有很努力地对待我和Zara,陪我们看粉粉红红的女生电影,吃甜甜腻腻的爆米花,甚至替我们试用指甲油。虽然我和妈妈的关系非常好,但妈妈总归是妈妈,我不想让她对我有丁点儿的失望。所以舅舅,谢谢你,是你让我明白,如果遇上什么不能告诉妈妈的麻烦,自己又解决不了的问题,我可以毫不犹豫地打电话给你。”

待她说完,裴慰梅就将她招了过去。

“Zara也一起来。”

两个少女一头扑进外婆的怀里,迟来的不好意思让Kate好久没从裴慰梅怀里出来。

裴慰梅只一味心疼着:“我的小可怜们。”

那头,生平头一回听闻女儿的真实心声的黛西苦笑着自饮一杯,是她失败的婚姻才促成了女儿的早熟,她有责任。

劳拉拍拍她单薄的背,安慰她不必挂怀。

Kate是个好女孩,而女孩终究是会离开母亲的怀抱,独自长大的。

每个人对感情的感知能力是不同的,也许是经验,也许是天赋。有十三岁的女孩看《赎罪》痛哭,也有五十岁大妈为韩剧里的“你听我解释”而揪心。

李晓澄看着这感人至深的一幕,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她知他一贯是体贴周到且绅士的,却没想到,他待家人,能做到如此地步。

就在两个小时前,她还在为了他杀进家门的前女友感到气愤不已。

“她太差劲了,你什么品味,我都不想喜欢你了。”

她本来想在秋后算账时这么对他说。

可眼下,她又觉得,前女友差劲这个前提,并不能推论出他也差劲这个结果。

他还是很好的。

他很好。

是孝顺的儿子,忠诚的兄弟,值得信任的舅舅。

也可能会是,很好的丈夫。

这样的念头一旦种下,转眼就长成了豌豆藤,带着李晓澄爬上了云端的巨人国。

这个瞬间,她对未来充满感动和希望。

~~~

夏小升下班时,换班的同事告诉他外头下雨了。

他不以为意,带上蛋糕和礼物,坐上计程车:“师傅,灵武路9号。”

司机按了半天导航,回头问他:“你确定是杭州吗?”

夏小升这才想起李晓澄事前的提醒,改口说:“明理中学。”

司机这才正式上路。

没开一阵,雨就停了。

司机看了眼路边在男友大衣下躲雨的年轻女孩儿,说道:“天公真是赏脸。”

夏小升心中应和,呵,可不?

节前柜上的销售额每日都在突破记录,无论是送给别人的,还是送给自己的,所有人都在开心挑选着礼物,毫不犹豫地为节日买单。

商场里更是随处可见双双对对的情侣,洗手间门口全是拎着大包小袋在等女友的男朋友。

好笑的是,他现在还要专程赶去看一场求婚。

~~~

到了明理中学,事先打好招呼的保安开着巡逻车送他去最终目的地。

穿越树林,巡逻车停在垂青的花拱门前。

“到了,大管家说沿着路走到底就到了。”

“谢谢。”

夏小升提着东西下车,推开栅栏门。

花藤上细微的雨水掉落在他颈间,冰凉一片。

没走几步,他就看到了那幢巍峨的白色巨宅。

章节目录 第188章 金戒指 穿过翠绿的花园,他的脚步声惊扰了正在鸟浴上偷喝水的松鼠,小东西溜得飞快,一下跃上枝头,很快消失不见。

小径的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门。

门上挂着用冬青、槲寄生和火龙珠做成的圣诞花环,底下坠着一颗金色的五角星,五角星下挂着金色的铃铛。

夏小升按了门铃,不多时,一个捧书女孩替他开门。

“你好,我是夏小升。”

女孩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解释:“我是晓澄的朋友,受邀来过节。”

女孩将门敞开,请他进来。

她接过他手上的蛋糕放到一边,从柜子里取出一块白毛巾给他擦头发,这才开口称赞:“你的头发很好看。”

她的声音极好听,犹如咬到刚出笼的白糖糕,弹牙,糯软,香甜。

夏小升一愣,复又朝她一笑:“谢谢,晓澄也这么说过。”

很久以后,李晓澄的第一部电影上映,夏小升在微博替她打广告,无意间在采访中看见一张似曾相识的脸,这才发觉,原来当初为他开门的女孩,是这部电影的导演。

~~~

用过午饭,客人们都回房各自休息去了。

李晓澄留在花厅陪长辈们喝茶聊天,间或出面处理一些杂物,时间过得倒也飞快。

莫约四点,Grace终于抵达。

褚乔晚她十分钟到,花厅因为她俩,再度热闹了一阵。

又过了会儿,夏小升也到了。

李晓澄带他打过招呼后,带他去了自己的临时化妆间。

“邵九。”

邵九放下手机起来,终于摘了口罩,露出真容:“小升。”

“怎么样,顺利吗?”

邵九看了眼时间,为了晚上,也是时候该替李晓澄改妆了。

她腼腆地朝夏小升笑:“这得问李小姐。”

李晓澄往镜前一座,兀自拆起了头发,“那还用说吗,小升的品味自然没的说。”

一下将两个人都夸了。

邵九抿笑,重新戴上口罩,走到李晓澄身后,替她拆头发。

“对了,你家‘狐狸’呢?”

虽然在网络里打过照面,但还未在现实生活中见过,对这个即将娶到李晓澄男人,夏小升实在好奇。

“你来之前还在呢,刚才他的总助来了,可能去书房谈事情了。”

夏小升撇撇嘴,这事倒也不急,反正迟早能见上面。

“哦,对了,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夏小升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放在化妆镜前。

“你看看,时间有点赶,我让师傅加急做的。”

李晓澄打开丝绒盒子,从中取出一大一小两枚金戒指。

它们原本是一个戒指,是她父亲当年的婚戒。

裴庆承既不缺钱,也不少金银珠宝,她只好想辙找点有纪念意义的东西赠予他。

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将父亲的婚戒一分为二,当他们的订婚戒指。

~~~

前阵子李晓澄突然问他认不认识金匠,皮匠和奢侈品保养专业人士夏小升倒是人士不少,金匠嘛,还得打听打听才能回话。

李晓澄说她想熔个戒指,重新做成两个,做成素环,内圈刻名字就行。

既然不需要专门设计款式,那就好办多了,夏小升没有负担地揽下了这活儿。

但在见过灵武路9号的富丽堂皇后,夏小升开始有些不确定,犹疑问道:“会不会,太素了?”

李晓澄摇摇头,朝他笑:“谢谢你小升,这就是我想要的样子。”

她将戒指放回丝绒盒子,捏在手心,任由邵九替她重新梳妆打扮。

既然是她亲口说,夏小升也不疑有他,坐到一边喝他的红茶去了。

~~~

书房里,裴庆承正在飞快地签署文件。

Jason走到酒柜前,往方杯里倒了一杯威士忌,放到他手边。

“那个……”

“什么?”

Jason摸摸鼻子,掂量着小声说:“既然您打算在今晚求婚,那有没有想过婚前财产清算?”

裴庆承停笔看他一眼,复又重新翻阅文件,笔尖利落地从纸上擦过。

“Grace和你说了什么?”

Jason咽了咽口水,将签署好的文件整理收好,支支吾吾地回说:“那倒没有,是李小姐的律师褚乔女士先跟Grace打招呼的。”

裴庆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也不看他,“褚小姐的意思是?”

“她想在婚前为李小姐争取到‘农隆’股权置换出的现金流。”

是吗?

Jason看他收笔时,笔尖在纸上多停了一下,以为他不同意,连忙补充:“相对的,褚乔女士已经征求过李小姐和戈女士的意见,不会向您索要任何属于您的婚前财产。”

简而言之,他们的婚前所得,将各自分配,李晓澄不会问他要半分钱,但原本就属于李晓澄,就算日后二人离婚,裴庆承也不能索取分毫。

听起来,很公平。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裴庆承拧上笔帽,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再看Jason时,眼神异常明亮凌厉:“那你没告诉褚乔女士,‘各自为营’对李晓澄来说,其实是吃亏的?”

毕竟,他的总身家是李晓澄的几百倍。

这个问题,太敏感了。

看老板眼下这副开始刁难人的模样,显然只顾着和女方谈恋爱,从未说明两人婚后的财产问题。

Jason这一下算是撞到了枪口上,被老板爆头的概率趋近于无穷大。

“那个……”Jason实在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因为实话总是很难听。

裴庆承斜睨他一眼:“你的舌头需要治疗吗?”

Jason缩着脖子直摇头。

左右都是个死,他还是实话实说好了。

“李小姐的态度很明确,她不要您任何婚前财产。先前老夫人预备给她存一笔基金,也被她拒绝了。她本人表示,暂时没有这个需求。当然,也没有完全拒绝老夫人的好意,只说她想再考虑考虑。”

裴庆承冷笑一声,李晓澄口中的“考虑”,基本上可以和“我不要”划上等号。

不愧是在“44亿”前加“区区”二字的女人。

“哦,对了。”

共事多年,Jason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

“你说。”

Jason看了眼他的脸色,谨慎地选择着用词:“李小姐的祖父李枭先生,委派律师和Grace接触了。”

“内容。”

他不想听废话。

章节目录 第189章 你看到的是一个人类正在发生‘刻板行为’ Jason只好硬着头皮说:“对方递了一份草案过来,不过意向已经十分明确,核心内容是:李枭先生将在您和李小姐的婚姻关系生效后,让李小姐接手哈巴罗夫斯克林场的所有事务,包括一系列相关公司的经营权和营收。这笔财产,可能不止44亿元……”

“什么意思?”裴庆承皱眉。

“呃,Grace和我的理解是,在您和李小姐的婚姻关系生效后,您可能会从李枭先生那继承到一笔很可观的资产。”

虽然,那数十亿只不过是他总身家的零头,但谁还嫌钱多呢?

“你确定没有看错?”

Jason耸耸肩,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正是那份草拟的继承合同。

粗略看完后,裴庆承不禁开始怀疑人生了。

李枭什么意思?

非但不要他一毛钱,只要他与李晓澄结婚,还能得到一大笔钱?

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李晓澄对此知情吗?

她会同意她爷爷这样荒唐的要求?

~~~

“需要我帮您请李小姐过来好好谈谈吗?”

裴庆承拄着腮,摇摇头,让Jason替他再倒一杯酒。

只不过,酒倒好了,却不见他喝。

Jason双眼睁圆,眼睁睁看着他老板亲手将那份草拟文件给撕了……

干!

这他妈可是原始文件啊,他记性再好,也没办法将两百多则条款一一复原的好吗?

“行了,这事先瞒下来。”

那边等不到他点头,自然会派人来和他谈。

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他都不会安然接受这样的好事,这对李晓澄来说并不公平。

“Grace那边我自会去说,她想必也察觉了不妥,才会如此行事。”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清算还是得安排下去。离婚礼还有五个月,你觉得时间够吗?”

Jason咬牙暗泣。

够啊,当然够。

不敢不够。

“我明天就安排人着手开始。”

裴庆承暗笑,起身系上腰间纽扣,重拾风度翩翩的模样,好心提醒他:“马来那边,少不了给你使绊子,你当心。”

Jason目送他走出书房后,哆嗦着整理满桌的文件。

想哭又不敢。

呵,他怎么把马来裴家那些难缠的家伙给忘了呢?

威士忌里的冰块已融一半,Jason难得想要借酒浇愁,却被烈酒呛到咳嗽不止。

呸,又贵又难喝。

还是李小姐妥,在上海的时候,总往他们办公室叫甜甜的奶茶喝……

~~~

夏小升正陷在沙发里玩手机,冷不丁杀进来一个金发白人壮汉,他还愣了一下。

“树养”一身黑色西装,走到李晓澄跟前,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嘴巴直往外冒俄语。

大意是:“货”已打包上飞机,没惊动老爷子,但阿列克谢知道了,已经替她瞒下了,让她放心。

李晓澄让邵九停一停,问道:“有伤着那位吗?”

“树养”硬邦邦地反问她:“闹着不肯上飞机,扇了两巴掌才老实,算吗?”

当然算。

但是打都打了,道歉也晚了。

“我知道了,带上你的人去吃点东西。”

她让坤和准备了一桌俄式菜肴,都是阿列克谢常做给她吃的家常菜,这个节骨眼上,希望不要勾起毛子们的思乡之情。

~~~

李晓澄揉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泄气得倒在椅背上,看天花板出神。

心里有股“完犊子”的情绪。

她都舍不得打上官南珠,但“树养”这个六亲不认的却打了……

~~~

裴庆承进门时,只见一头小卷发的夏小升正在奋力玩手机游戏,戴口罩的化妆师则在整理化妆箱。

“半成品”的李晓澄则倒在椅子上,不知道正在想什么。

见他现身,夏小升与邵九纷纷起身立迎。

他却在唇边比了一个手势,让他们不必出声。

等他走得近了,李晓澄闻到一股冷冷的淡香,眼皮子也没翻,问:“你来啦?”

裴庆承像只放弃捕猎的狮子一样,从草丛里探出脑袋,问她:“你在干嘛?”

“你看到的是一个人类正在发生‘刻板行为’①。”

裴庆承惊得飞出东北口音:“啥玩意儿?”

李晓澄听了一乐,从椅子上挣扎着起来。

~~~

面前的化妆镜是面19世纪的法国大挂镜,金色的花环镶边,信鸽成双,茛苕叶卷边精致到叶片脉络也清晰可见,典型的洛可可风格,照得普通人犹如妖怪。

你的头上要不插几个羽毛,脸上脂粉不够厚,手里又没有一把贝壳骨的小扇子,都不好意思坐在它跟前。

镜中站着半个裴庆承,这位人间俊杰,穿一身ZZegna黑色西装,颈间系着蝴蝶领结,梳一个大背头,露出完美的五官轮廓。

与叛逆无关,这扮相,最适合带上李晓澄在舞池里纵情四海。

~~~~

“哦,忘了介绍,那位豆芽菜小先生就是你一直好奇的小升。这位是我今天的化妆师,邵九小姐。”

夏小升朝裴庆承遥遥点头致意,总算明白了“小裴狐狸”这个ID的来由。

这位,可不就是男版的狐狸精嘛……

至于邵九,则捏着化妆刷有些不知所措。

裴庆承主动上前与她握了握手,“感谢邵小姐给了我一个‘新太太’。”

态度诚恳,捧着良心这么说。

邵九愣了一下,继而弯起眉眼,藏在口罩下的嘴角上扬起来。

和客人们打过招呼,裴庆承拉起李晓澄的双手,“还要我等多久?”

“最快半小时。”

“那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她还没擦唇彩。

李晓澄看看四周,反问:“现在?这里?”

男人哪管地了那么多,亲完再说。

好在只有飞快的一秒,完事儿后,这人潇洒地转身就走。

挥了挥他戴表的手,刻意提醒她:“你说的哦,半小时。”

……

幼稚。

李晓澄无奈地摇摇头,朝夏小升和邵九说:“你们没看错,我要嫁的就是这么一人……”

夏小升呵呵一声冷笑:“有钱就行。”

邵九跟着点头附和,表示同意夏小升的观点。

~~~

晚上的宴席,从餐具配置上就可以看出,是篇英式的。

因为李晓澄只叫了一个朋友,夏小升被安排在了很重要的位置上。

而邵九因为性格内向,并不肯上桌吃饭,李晓澄只好让坤和另外做了点吃的送到化妆间去,免得给她平添不自在。

章节目录 第189章 You are the love of my life 其实,倒也不必怕。

簪缨世族,从里到外的规矩,都清清楚楚地写在《标准化手册》中。

就是这吃饭怎么吃,也是有地可学的。

传统的英式用餐礼仪,除了用餐期间,不能将双手放到桌面上。

而餐具是按上菜顺序,依次从外向内摆放的。

做到这两点,基本就不会失礼。

~~~~

前菜想讨彩头,西厨的厨房长亲自烤了苹果派。

一层切片苹果盖一层挞皮,层层堆叠,烤至酥脆香甜,再趁热抹上新做的苹果酱,淋上晶莹的糖浆,色泽与香气混为一绝,馋得人心里发慌。

但李晓澄却是不能吃的。

挞皮太过酥脆,残渣会弄花她的唇妆。

苹果派切得只剩一块三角,佣人们飞速地撤走宾客们的碟子,换上汤盘,动作整齐划一,蔚为壮观。

汤品有两道,一道龙虾奶油汤,一道蘑菇火腿汤。客人中有人对海鲜过敏,可二选一。

开胃菜有三道,芒果牛排卷,鸡胸沙拉配酸辣酱,无花果西梅酱拌培根碎。

至于主菜,分别是火鸡,烟熏火腿,俄式烤三文鱼。

吃到这里,夏小升已经饱得两眼发直,可李晓澄说,还有蛋糕没上来。

“Zara和Kate烤了姜饼,你给个面子,咬一口就行。”

夏小升掩下打饱嗝的冲动,看了眼身边坐着的胖子。

哦,李晓澄叫他“显哥”。

这位,怕不是和他一样,着了李晓澄的道,今天把他们叫过来,就是想消耗灵武路的冰箱库存的。

~~~~

而李晓澄本人,全程只喝了几口肉桂热红酒,象征性地吃了一片火鸡肉。

在粉色的鸵羽拥簇下,又小又精致,真真担得起“名媛”二字。

也就未婚夫疼她,私下偷偷播了一个柑橘给她,小声说:“吃吧,我替你看着。”

这位公子哥做事意外很精细,连橘络都给她剔干净,免去她塞牙的尴尬。

李晓澄吃了一瓣,被汁水甜到眉眼俱弯,于是掰了一瓣送还给他:“超甜。”

“是吗?”

裴庆承轻笑,俯首凑近,就着她的手吃下那瓣橘子。

或许是真的很甜,这个男人的眼里直淌蜜。

四面八方的话头不断抛给这对男女主角,他俩应接不暇,小插曲一应而过,只有近前的几个人将这看在眼里。

夏小升觉得莞尔,这对璧人,活像高中教室里的男女同桌。

一个做完数学作业问:我写完了,你抄不抄?

另一个说:抄的。我先眯一会儿,你替我看着老师。

配合默契,鬼祟中暗藏甜蜜。

~~~~

饭后,补妆。

女性们悉数挤进临时化妆间,准备看好戏。

“呃,他要在这里求婚吗?”

等了一晚上,女主角自己却没主意。

夏小升举着相机,让她看镜头。

平时李晓澄最喜欢在微博看他发“猫片”,出于对他的摄影技术盲目自信,她主动提出让他帮忙录影。

边上的周薤则在调整单反的参数,设备比他的专业多。

不过没关系,活得李晓澄更美。

镜头里的她嫣然巧笑,卷曲的长发拨拢在右侧,盖住她半张脸,发梢安静地垂落在胸前。

薄纱下精致的锁骨尽情伸延,在浑圆的肩头转为一片温柔。

不久前饮下的热红酒此时已反馈在脸上,使她娇艳无双。

双胞胎男孩们扑进她怀里要香香,她一边一个亲吻他们肉乎乎的脸颊,笑意盈盈,好似大好春光。

少女们则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犹如预见了自己的未来,突然满怀期待长大的那天,有王子捧花前来。

记忆会消散,但李晓澄的美将在少女的心间永恒。

~~~~

手捧洁白玫瑰的裴庆承终于在男宾们的簇拥下挤进房间,有人拉响了礼炮,金色的碎屑纷纷扬扬,雪花般洒落。

众人欢呼雀跃,男主角难得腼腆,看着他的女主角不敢上前。

直到,轮椅上的老太太笑着推了他一把,他才迈开脚步。

李晓澄坐在化妆镜前,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她似乎以为求婚应当在一个更神圣的时刻,然而它就这样普普通通地发生了。

~~~~

倨傲的男人紧张地正了正颈间的领结,缓缓朝她单膝跪下,先送上玫瑰。

李晓澄接过白玫瑰放在腿上,看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小盒子。

众人屏息,只见一颗重达35克拉的巨型黄钻在一圈碎钻的围拢下,展现它的绝世容颜。

“晓澄。”

他称呼她的名。

所有人都在看戒指时,只有她看着他。

“嗯。”

“Youaretheloveofmylife.”酝酿了一下,他才挥除心中的所有不确定,专注地看着她的脸庞,继续说,“SoIaskyounow,halfinanguish,halfinhope,willyoudomethegreathonoroftakingmeforyourhusband?”

……

~~~~

房间里一片安静,静得所有人都能听见最后一片金屑尘埃落地的声音。

李晓澄看到妈妈眼中泛着薄薄的泪光,爷爷紧抿的嘴角。

捧着心的Zara和Kate被各自的母亲按着肩膀,威廉彼得兄弟随父亲王震一道站在裴慰梅身后,脸上噙着笑意和期待。

安娜紧靠在丈夫怀里,像是想起丈夫当年对她求婚时的情景。

坤和与大元站在角落,多年夙愿,终将完成,真高兴呀。

……

~~~~

一圈看下来,只有一个胖乎乎的陶显,表情揪心,眼神失望。

他最不想看到的画面,就在眼前活生生的上演了。

好残忍。

李晓澄朝他一笑,道了一句无声的对不起,继而接过了裴庆承的戒指,说出了那个万众期待的——“Yes!”

~~~~

礼花再度拉响。

金色的碎屑缭乱迷人眼,大家看不见李晓澄眼里的泪光。

李晓澄看不清那些或高兴,或祝福,或失意的脸庞。

金色的闪片就像大河上的波光,星星点点,此起彼伏,犹如阳光透过八角棱镜,照进人的瞳孔。

这是,刺目的幸福啊。

在欢呼中。

在花香中。

在亲人朋友的见证下,裴庆承拥住她盈盈一握的腰,俯首轻轻稳住她微凉的唇。

~~~~

“李晓澄。”

“嗯。”

“你是我一生所爱,此时此刻,我满怀希望和痛苦地征询你,你是否愿意给予我无上的荣耀,让我成为你的丈夫?”

“……我愿意。”

~~~

这天,西湖上一片烟雨朦胧。

隔着茫茫大雾,人们听见了远处传来的炸裂声。

烟花在烟色中隐约,看不清完整的形状。

但所有人都为此感到欢喜,因为今天,是平安夜呀。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梦想中的儿媳妇 陶显将收到的圣诞礼物放在副驾,回头看了眼伫立在草坪上一片灯火辉煌的豪宅,掏出手机给易燃打电话。

无人接听。

再打。

依旧是无人接听。

第三次,终于接通了。

“结束了?”

陶显关上车门,绕过车头上车。

“嗯。结束了。”

你和李晓澄,彻底结束了。

~~~

“你在干嘛,手机随时带着,又忘了吗?”

易燃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看见白色的保姆车缓缓驶向大门。

“Demo做完了,打算今晚发。”

陶显踩下刹车,诧异:“今晚?你确定?”

这几天他没日没夜地写曲子,几易其稿,怎么也不满意,任谁都察觉出了他的焦虑。

可晚宴吃到一半,他就对老夫人说突然来了灵感,他得马上去写曲子。

众人虽对他的离群索居特立独行习以为常,但他那两个威严如死神般的大伯父,仍表露出了对他中途离席这种失礼行径的不满意。

好在他有奶奶偏心疼他,三两句话就将他掩了过去。

如今看来,他说突然来灵感,倒也不是借故离席的借口。

虽然他叔叔和李晓澄的联姻已盖棺定论,但陶显还是觉得不安。

“易燃,29号的颁奖典礼你去吗?”

虽然商务那边已经回绝了主办单位,但总导演还是几次发出邀请,就算他不参与表演,也希望他能临场做嘉宾。

毕竟,他的流量在那里,而且粉丝们也很久没见他出席活动了。

陶显以为,或许他需要一个离开家的机会。

但易燃拒绝地很干脆:“不了,我答应了梅梅在家陪他。”

就算要工作,也是元旦以后的事了。

陶显撇撇嘴,对裴慰梅他也无可指摘,只好妥协:“好吧,那我帮你回了。”

“挂了。”

“挂了。”

诶,等一下!

陶显还来不及说,那头已经挂断。

陶显丧气地拿后脑勺捶椅背,沮丧油然而生,挫败感如影随行。

笨蛋,圣诞快乐呀。

~~~

“圣诞快乐。”

将李枭喝戈薇茹送上车后,裴庆承突然从背后将她拥住。

夏小升及时地别过头,以防看到这腻歪到家的一幕。

邵九提着化妆箱,拍拍夏小升,让他上她的车一块走。

“李小姐,圣诞快乐,祝你们幸福。”

李晓澄推了推身后的趴趴熊,朝邵九讪笑:“谢谢。今天辛苦你了。”

“应该的。”说着,扬高自己选到的圣诞礼物,LVneverfull,“再说,今晚我运气不错。”

李晓澄笑了笑,看向只抽到一双袜子的夏小升,故意酸他:“要不你再去圣诞树下挑一件?”

LV虽然没有了,但坤和还准备了很多别的。

“你少来。”

夏小升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李晓澄忍笑,朝他削瘦的背影招呼:“喂,明年再接再厉啊!”

夏小升捅捅邵九,催道:“赶紧走赶紧走!”

这地儿简直没法待了。

李晓澄笑笑,回头将双手吊在男人脖子上,歪着头看着手指上的巨型钻戒,笑道:“我才是今晚运气最好的。”

劳拉私底下向她透露,这颗钻石是裴慰梅送给他的诞生礼,价值四千万。

美则美矣,就是太大太沉了。

不过,她还是很喜欢的。

就算平时戴不了,但谁还没有个需要大钻戒压场子的时候呢。

~~~

裴庆承从脖子上摘下她的手,捏在掌心摩挲,夜风虽凉,他却感觉不到半点冷。

她只穿一条带毛毛须须的粉裙子,更单薄。

不是仙女,胜似仙女。

厅堂的灯火朦胧地投在她眼里,星光一片。

以往的李晓澄,眼底有呼之欲出的倔强,和不愿退让的敌意,生动且凌厉。

但今天的李晓澄,只有一个字。

那就是“美”。

这种别样且显而易见的美在他看来,突然悔悟过来,她从前的敷衍打扮都是刻意。

她明明可以美出一个高度,可她却不愿。

但从今天起,她决定尽情向世人展示。

且这种态度坚决到让裴庆承觉得她每次睫羽交错之时,都在酝酿“世界,我来啦”的气势。

简直太可爱了。

~~~

等他像只占有欲爆棚的老公鸡一样,将她啄够后,李晓澄终于推开他。

她还没送他圣诞礼物呢。

“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

李晓澄踩着细跟高跟鞋,拽着他往屋里走。

男人啼笑皆非地能赖一点是一点儿,很享受眼下这份感觉。

只不过,二人在电梯口遇上了威廉彼得兄弟,以及帮裴慰梅推轮椅的Grace。

小儿女情态立时收起,二人笔直站好。

裴慰梅看了直乐,上前拉过李晓澄纤细的手腕,瞧着那枚终于送出去的钻戒,由衷说:“今天我可真开心呀。虽然儿子不是我当初想象的样子,但儿媳妇总算是我梦想中的儿媳妇,我此生足矣。”

这话言重,威廉彼得兄弟都一脸肃容。

李晓澄噎了一下,才笑着回老人家:“您也是我梦想中的婆婆。”

裴慰梅笑着拍拍她的手背,终于松开她,“去吧,好好躲起来,免得被Zara和Kate两姐妹找到。”

“谢谢妈妈。”

道完谢,裴庆承拉上李晓澄就走。

~~~

“唉,你慢点。”

她快要跟不上了。

再说,又不是拍MV,用不着三步一回头吧?

裴庆承站停,看了她一会儿后,不由分说打横将她抱起,坚定不移地朝卧室走去。

“这位仙女姐姐,能透露一下我的圣诞礼物究竟是什么吗?”

李晓澄圈住他的脖子,嗤笑一声:“不是说了嘛,就在你房间。”

“《鲁迅全集》?”

靠,还记着这茬呢?

得,自己抛的梗,多久也得接。

“你这么想要《鲁迅全集》,就留着当新年礼物吧。”

圣诞礼物,是别的。

~~~

踢开房门,裴庆承直奔卧室,将李晓澄抛到床上后,呼哧呼哧叉腰喘气。

眼睛四下搜寻,并未发现彩纸缎带之类礼物包装后的物件儿。

李晓澄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将高跟鞋踢到床下,悠闲地看着他玩挖宝游戏。

找了半天没结果,男人耐心告罄,烦躁地扯开蝴蝶领结,脱了西装外套丢在床上。

“我需要提示。”

这个可以有。

李晓澄大方给他:“很小。”

“多小?”

李晓澄索性侧躺下来,玩着胸前的粉红须须,眼神挑衅:“今后碗谁洗?”

章节目录 第191章 不快乐的圣诞快乐 男人几乎秒答:“我洗。”

但李晓澄卖关子还没卖过瘾,恶劣地翻看自己手上的大钻戒,“也是哦,戴着这么大的钻戒,我也洗不了碗。”

裴庆承气结,正思索着怎么对付这个顽劣的小东西,忽然脑中灵光一现,转身去了书房。

李晓澄傻眼,什么情况,怎么说不玩就不玩了?

不过,很快他又杀了回来,捧着一个钢琴漆面的黑色礼盒。

“这什么?”

裴庆承将盒子往床上一放,让她打开。

李晓澄像打开妆奁一样小心解开金色锁扣,本以为会跳出怪笑玩具,没想到里头只是一盒管状物。

数量的话,大概有几百支吧。

老外做人就是实在哈……

知道她是作家,一送就是上百根钢笔,也算对症下药了。

不过,他干嘛不送个机械键盘呢?

~~~

李晓澄拧开笔管,这才发现自己看茬了。

这些不是钢笔,而是口红。

而且是几百根不同色号的口红。

连续拧了五支都是不同的颜色,她终于打算放弃,沉眉问他:“这是你公司出的新品?”

裴庆承摇摇头,“你的圣诞礼物。”

原本只打算做一支,但底下人太能干,配色师照着市面上流通的口红色号,熬夜配了上百个出来。

李晓澄这辈子都不需要买口红了。

~~~

“什么意思?你就开模做了一套?”

裴庆承点点头,反问她:“你喜欢吗?”

请问她能不喜欢吗?

开模一次20万,他舍得下本,她自然照单全收……

~~~

李晓澄低头端详手中的口红笔,这才发现质感一流,笔帽上还刻着一只金色的小鸟。

“呃,这是……凤凰?”

不待他亲口确认,她拧出一截口红擦在笔帽上,捉过裴庆承的手往上一盖。

还真是一只凤凰。

~~~

“我设计的。你喜欢吗?”

“喜欢。”

这一次,却是真的喜欢了。

她甚至有些感动。

~~~

在被求婚前,她问夏小升:“你觉得,他怎么样?”

事到如今,她已经再无退路,可她依旧不确定自己是否选对了人。

夏小升只是笑笑,目光磊落:“他那样的人,在意识到你我只是普通人后,还能放心靠近,对我们来说已经是恩德了好吗?你还想怎样?”

她苦笑,话是这么说没错。

小裴狐狸,的确是人间极品了。

被欣赏但不自傲,被偏爱而不蛮横,被尊崇却不放肆,是真正的见过世面的男人。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难能可贵,万里挑一。

细想之下,对他又平添了三分喜爱。

~~~

她说,你灰烬里取暖,我恐怕暖不到你。

可他却视她的前尘往事为凤凰涅盘的过程,此时此刻的李晓澄在他眼里,是重获新生的李晓澄。

他对她有莫大的期许。

而她,不想叫他失望。

~~~

小裴狐狸会需要一个怎样的太太呢?

不需要很能干。

他有很多能干的人替他做事,解决难题,人生已经无往而不利,因此他的枕边人,适当温柔即可。

不需要很聪明。

“聪明”和“很聪明”,是两码事。聪明有个隐含条件就是发挥机智的随意性和偶然性。而“很聪明”,意味着用了力气。

刻意聪明,是最要不得的东西。

也不需要很有钱。

钱他有很多,但他会乐见他的女人善于花钱。

就像王家孩子们哪个都不缺LV一样,唯独李晓澄买空了专柜,将礼物堆成小山一样,令所有人看了只想发笑,而不会责怪她乱花钱。

~~~

“可你需要一个漂亮的太太,对吗?”

她笑得人畜无害,眼里盛了三分春色。

裴庆承推开床上的硕大礼盒,推她到床上,目光痴迷且动情:“我知道你不愿每天浪费两个小时在梳妆打扮上,可如果你愿意为了我浪费这些时间,我依然会很高兴。”

李晓澄看着他,比起那些满嘴“你一点也不胖”“你天下最美”的男人,他可诚恳太多了。

罢了,看她对他的喜欢能支撑多久吧。

或许十年后,她只会素面朝天,邋里邋遢地爱上在家里数钱……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她竭尽所能去当那个“漂亮的裴太太”就是了。

~~~

“你闭上眼睛。”

他低笑,从她身上翻下来,满怀期待地闭上眼:“终于轮到我收礼物了吗?”

一阵窸窸窣窣。

他感到手指上套了一个冰凉的东西,心道:嗯,果然很小。

他已经知道是什么了,也就不急着睁眼,笑着说:“我很喜欢。”

她将自己的右手放在他眼前,像是戴上与初恋男友一起买的情侣对戒的女高生,声音里暗藏喜悦:“和我的是一对儿。”

裴庆承睁开眼,看着她无名指上的素环金戒,捉住她的手,摸了摸份量,嘲笑道:“也太小了。”

和35克拉的稀有巨钻相比,确实是微不足道。

“可我会一直戴着。”

裴庆承看看自己手上那枚稍大的,“我也会一直戴着。”

~~~

隔壁。

听完小样后,Zara安耐不住地握拳尖叫起来:“It'sawesome!”

易燃揉揉她的脑袋,嘴角上扬。

将“麦克白”抱在怀里玩的Kate却十分冷静地问:“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圣诞快乐》。”

Kate蹙眉,以往哥哥出新歌,她都是第一个听众。

不久前的大热单曲《BAE》也是。

《BAE》里有一段歌词,甚至鼓舞了她学习中文的信心。

“何为爱?”

“爱是日月,繁星,旷野雨落。”

“可否具体?”

“约是山川,河流,烟袅湖泊。”

“可再具体?”

“爱是万物,万物是你,避无可避。”

……

美得像诗一般。

但这首《圣诞快乐》,Kate却感受不到任何“快乐”。

听听这段rap:

全权的神明,

慈悲与全能,

荣耀与赞美,

建立善义公平,

纵使人生羁旅多愁,

我依旧欢呼对你赞美不停。

……

不觉得,太“宗教”了吗?

~~~

“哥哥,你是不是遇上了不开心的事?”

大人们一旦遇上没法解决的难题,就会求神问佛,从宗教信仰中寻找理智和正义。

Kate想起妈妈的际遇,将她没法体会的坏心情映射在了哥哥身上,这过于宗教的歌词,似乎得到了合理解释。

易燃看着混血女孩,逐渐绷起脸。

如此天真烂漫的一张脸,自带魔法,能破解一切虚伪谎言。

他,确实高兴不起来。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康达效应。 12月25日,“烟花”们终于等到沉寂多时的偶像更新微博。

新增内容是一条短视频。

两个身高差不多的少女,戴着耳机聚在电脑屏幕前,跟着提词器哼唱。

易燃没有露脸,坐在一边的高脚凳上用吉他给她们伴奏。

视频的标题是:和妹妹们。

~~~

视频是凌晨发布的。

早上八点李晓澄醒来时,在微信收到了小唯的提醒。

李晓澄迷迷糊糊地点开链接,发现视频的点击量已经突破了1千万,转发破12万,留言破5万。

不愧是……顶级流量啊。

~~~~

李晓澄看了眼身侧空空的床位,朝浴室喊道:“裴先生,你在洗澡吗?”

但是房间的隔音太好,她并没等来回应。

算了,反正她就看看评论,不算出轨吧?

~~~

葵葵不是鬼鬼:哥哥,圣诞快乐呀~

李顽石正牌女友:我看到了什么?活着还能等到我老公更新!

本地西瓜:新歌吗?快发!演唱会安排走起!

我爸不让我养猫:实名羡慕妹妹发量……

酸奶很甜:谁来看看这什么软件,在线等。

爱您的ID:哥哥,我也是妹妹啊[比心]

三只鞋:这个大舅子,我要了!

风太大我听不见:哥哥走穴吗?家里酒吧缺个驻唱哈哈哈哈

……

~~~~

看完评论,李晓澄才点开视频。

她自然认得视频里两个少女是Zara和Kate,心道,难怪她俩后来不见了,原来是在他房间里。

昨晚看完烟花,两个姑娘缠着她要看她的大钻戒,黛西三次眼神杀到,才将她们带走。

少女们想看她的求婚戒指,并不会让李晓澄感到为难。

换做是她,也会想放在手心好好瞧个究竟,毕竟是颗大到罕见的稀有黄钻,愣谁都会好奇,更何况Zara她们这个充满梦幻的年纪。

她们会出现在易燃房间,大概是没等到她和裴庆承回来,先去哥哥的房间玩了。

玩着玩着,就把大钻戒抛之脑后了。

~~~~

裴庆承洗完澡出来,见她捧着手机做沉思状,好笑道:“怎么,我又被网友盯上了?”

“哈?”

男人停下擦头发的动作,笑容逐渐敛起。

李晓澄连忙登录自己的微博,点击刷新。

呃,“小裴狐狸”昨晚也更新了一条微博:

老婆盖的。

附图是他的手,手上盖着一只小凤凰。

李晓澄连忙点了个赞,然后丢开手机,笑嘻嘻地朝他扑过去。

~~~~~~

只围着一条浴巾的裴庆承拖着她的屁股,说:“你知道的吧,以色事人者,终不能长久。”

她不能每次都用美色化解危机,虽然他很吃她这一套。

李晓澄像考拉抱着尤加利树一样缠抱着他,身上的睡衣疯狂从他身上吸取残余的水汽。

“我以色事人,你以色事我,咱们谁也别瞧不起谁,好么?”

男人挑眉轻笑,不置可否。

《聊斋》里总有女狐狸勾引俊书生,到了21世纪,却颠了个个儿。

换成他这个男狐狸诱惑她这个俏书生。

李晓澄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看了又看。

这厮,可不就是老天专门给她这个读书人设的劫嘛……

~~~

两人闹了一阵,坤和等了半天也不见他俩下楼用早餐,只好亲自来请人。

按说,在举行结婚典礼前,李晓澄就住进裴庆承的房间实在不合规矩。

李晓澄也知道于礼不合,只不过威廉彼得兄弟将整个圣诞假期都放在了灵武路,哪儿也不打算去,她也就懒得来回两头跑了。

再者,过完圣诞,裴庆承马上要着手买楼的事,虽不必他亲力亲为,但DP那边的家族纷争太凶残,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裴庆承支持宋家大小姐,必然得在从中斡旋,以确保未来的合作不会崩溃。

他对那栋楼势在必得,这趟出差,不过是稳中求胜,虽然想带着李晓澄一起,但她却说自己有别的要紧事。

“要赶稿吗?”

裴庆承一边系扣子,一边问她。

稿子自然是要赶的,或许是心境的变化,《纯情漫话》的改编并不顺利,甚至到了越写越枯燥的地步。

明明她写剧本的时候像个激情四射的射手座,可写小说时,她却冷静淡薄地像个处女座。

这作天作地的爱情,和她有什么干系?

凭什么让她牺牲睡觉的时间,去写这样一个狗血的爱情故事?

~~~

“稿子的确不是很顺利,但最主要的是,我不想影响你。”

裴庆承好笑,取笑她:“李小姐,你在自比红颜祸水吗?”

李晓澄选了一件羊绒衫,配了一条长百褶裙。

“裴先生,你知道CoandaEffect吗?”

从一个玻璃杯往另一个玻璃杯中倒水的时候,如果两个杯子紧贴,往往会让水流得到处都是,这个讨厌的现象叫做康达效应。

两个人也一样。

亲密固然很好,但也可能会导致“事倍功半”结果。

如果他一个人也能搞定这单生意,那她何必再去掺和?

留在家里挼狗不好吗?

~~~

裴庆承勉强接受了她的观点,到了餐厅,王震夫妇已经同威廉彼得兄弟俩用过早饭,这会儿在笼舍看大元养的大公鸡。

李晓澄要了一晚白粥,配着一碟脆豇豆,呼哧呼哧地吃了起来。

半碗白粥下肚,穿着毛衣裙的周薤现身。

双方打了招呼,坐下一起吃饭。

“照片我整理好了,你有邮箱吗?我发给你。”

“这么快?”

周薤咬了一口油条,随性地很:“我不怎么修片。”

邮箱接受可能会压缩画质,李晓澄想了想,说:“不如你用微信传我好了。”

周薤呆了一呆,白皙如纸的手指秀气地捏着半截油条,问她:“你不打算洗出来吗?”

李晓澄耸耸肩,有什么好洗的。

虽然这辈子可能也就被求这么一次婚,但珍贵的是那一刻的感受,而不是照片里在笑的人。

谁能说,那笑容是百分之一百的真心呢。

~~~

不过,李晓澄很快为自己的草率和偏颇感到脸红。

周薤所拍摄的系列照片,的确值得洗一洗,裱起来……

~~~

或许是导演的缘故,周薤的镜头角度很特别。

细微中又有大局,大局中又有故事性,故事又不落俗套。

所有人都在笑,且很美。

看着照片,仿佛能听见里头的欢呼一般。

两个字。

绝了。

章节目录 第193章 芯子却是凉的 李晓澄只好哭着向周薤道歉,叫她下来打麻将,她愿意输她十局赔罪。

周薤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说:我不赌博。

李晓澄回:这怎么能算赌博呢?

家庭组局麻将,玩玩而已。

周薤还是一个微笑的表情:1000一圈的麻将,这还不算赌博吗?

她没报警就不错了。

强扭的瓜不甜,李晓澄只好对劳拉姐妹摇头说:“她不来。”

~~~

周薤这回来,主要是为了陪坤和过圣诞。

虽然李晓澄专门安排了房间给她,可她却提着行李搬进了坤和的宿舍。

看坤和连连哈欠,可见姑侄二人昨晚定是促膝长谈,聊天到天明了。

~~~

王家的圣诞节,跟国人过农历新年差不多。

从早到晚的麻将,能从天亮打到天黑。

从打牌风格也能看出性格,比方说威廉彼得兄弟吧,牌风很稳,赢多输少。

但要是碰着手气旺的对手,心态就容易崩。

劳拉好胜,精于算计,偶尔也不拘泥于出老千耍小手段。

黛西最善做局,好像开了天眼能看见其他人的牌似的,劳拉一个眼色,她就能将劳拉想要的牌准确送出去。

至于裴庆承,他就是个充数的冤大头。

仗着码子厚实,不管什么陷阱都闭眼往里跳,输得屁滚尿流,劳拉拍桌哈哈大笑。

李晓澄实在看不下去,顶了他的位置上手。

打麻将在她这里,就跟做数学题似的,一看就会。

三圈下来,劳拉姐妹的脸色已经不大好看。

~~~

第四圈伊始,李晓澄又抓了一手好牌,边上的裴庆承搡搡她,说戈薇茹来电话了。

“怎么这么吵?”

“打麻将呢,您什么吩咐?”

“我明天得去北京,你今天回不回?”

“您要提前走吗?”

先前说好了,裴庆承安排了专机,请她和威廉彼得两家一块回美国。

裴庆承替她举着手机,也听到了只言片语,用眼神问她岳母是不是有别的安排。

李晓澄摇摇头,只听戈薇茹说:“我老师内推了一个学生给我,我去看看能不能一块带走。”

“这么急啊?那我待会儿回来吧。”

戈薇茹应了一声,又提醒:“别赢太多。”

李晓澄“哦”了一声,让裴庆承替她收了手机,朝劳拉姐妹一笑,继续大杀四方。

~~~

下午一点。

Zara姐妹俩将昏睡的哥哥从床上扒拉起来,让他把带来的海报签了。

可怜的宇宙大明星,支棱着一头乱发,迷迷糊糊将一百张海报签完,才得以倒回床上。

“哥哥,你不饿吗?”

Kate一边卷海报,一边问。

饿,但他不想下楼。

“小舅妈打牌一直赢钱,把我们妈妈困住了,要不我们去把昨晚的蛋糕给吃了吧?”

易燃轻笑,这个馋猫,分明是自己想吃蛋糕,非得拉上他作陪。

劳拉对身材要求极为严格,因此Zara和Kate长期处于甜食禁断期,这两个少女想吃个冰激凌,还得偷偷摸摸躲起来。

~~~

被两个女孩从床上拽了下来,到了厨房,恰好坤和也不在,偌大的厨房半个人影也无,两个女孩便大着胆子将昨晚吃剩的蛋糕取了出来,直接用手挖着吃。

被姐妹俩塞了一口,他也尝到了浓浓的甜味儿,心情忽然好了许多。

~~~

李晓澄走进厨房时,就见两个女孩和他在西厨里偷吃蛋糕的情景。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走,却被眼尖的Zara发现。

“我来拿茶点。”

她看着他说。

说完,又觉得很多余,讨了个没趣。

劳拉输得快濒临暴走,她借故拿茶点溜之大吉,却没想到会撞上他。

除了尴尬,也只有尴尬。

~~~

她越过他们兄妹三人,打开冰箱,取出点心,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每隔45秒,暂停翻面,重新加热。

也就是说,她有一分半钟和他相处。

时移世易,没想到从前巴不得的机会,如今却避之不及。

~~~

Kate拐弯抹角地让她放点水,不要让她妈妈输得太惨,免得她们这些小的吃事后火药。

李晓澄朝她笑笑,说她等会儿就得走,让她们干净把脸洗干净,换身衣服。

王家的家庭摄影师刚刚到,在她走之前,裴慰梅安排了每年惯例的圣诞大合照。

闻言,Zara姐妹俩哀呼一声,大概是没料到拍照会提前,蛋糕也不吃了,连忙奔去各自的房间换衣服。

~~~

这下,西厨只剩她和他了。

“叮”一声,90秒结束。

李晓澄戴上手套取出点心,她尝了一口,点心太厚实了,外表虽然温热酥脆,可芯子却是凉的。

就像此刻的她一样。

~~~

家中恒温,她穿得并不多。

紧身的衣衫,长长的裙,穿在她身上,亭亭净植,温柔知性。

那裙子说不上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像是在表面覆了一层蝶翅上的磷粉,荧荧的,想落日前的最后一丝绚烂天光。

她虚捏着点心,殷红的嘴唇微张,眼眸半垂,发丝拂面,瞧着很安静,又像是觉得点心不对味,眉心微拢。

瞥见她无名指上的金戒指,心底一痛,他连忙撇过头去。

~~~

很久以前,他就了解了她的透彻。

她经历过很多不幸的事,不该去爱一个不可能的人。

她应当谈正常的恋爱,妥善走入婚姻的殿堂,享受美好人生。

但他从未算到,她的婚姻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还将请柬地给他。

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

~~~

“你不去洗漱吗?”

她瞧着他问,眼神平静柔和,像一只纤细的手,向他伸出,却并不会触碰到他。

家庭大合照,裴慰梅不会允许他任性缺席。

可他只看着她,并不回话,一双眼睛透着无尽的孤凉,绝世的寂寞。

李晓澄忍了忍,没能忍住,伸手过去抹掉他腮边的蛋糕奶油。

他由着她动作,但在那之后意识到了不妥,倔强地扭过头去,仿佛在责怪她多此一举。

李晓澄愣了愣,看着一身浅色的他,心中那颗冰冷的种子,开始夺取心脏的热度,浑身经脉随之不由抽紧。

难以置信,眼前这个人,与她在一个屋檐下躲过雨。

他们那时都很年轻,他有一双清澈的眼睛,突然告白说,李晓澄,我喜欢你。

孤独又寂寞的少年,十分斩钉截铁。

倒将她弄愣了片刻,回过神来时,她才缓缓将嘴角上扬,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我吃晓澄那一套。 那天的易燃,也穿着一身浅色衣衫,清爽地像雪碧气泡。

可如今,他更适合浅色了。

浅色,可以恰到好处地稀释他的残忍。

~~~

李晓澄的内心挣扎了一下,马上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柔柔的嗓音里,透着对他的失望和对自己的检讨:“抱歉,是我逾距了。不过,你看我的眼神能不能别像看着一坨垃圾?”

空气仿佛绷成了一根锋利的线,将两人准确地切割成两个世界。

易燃缓缓阖了下眼,森然的神色悉数收敛,口气聊赖:“既然你这么享受现在的身份,何必去理会其他人怎么看?”

~~~

她是未来的“裴太太”。

哦,不。

事实上,她已经是“裴太太”了。

叔叔选择在平安夜家人都在的场合求婚,所有人都见证了那一幕,休说她想改弦易辙,就连一丝退缩,都是不被允许的。

李晓澄的余生,只能带着“裴太太”的头衔,再也摘不去。

而她本人,将这个新身份适应地比谁都好。

她安排,她张罗,她应酬,她筹谋。

尽职尽责。

连同穿衣打扮都换了一种挑不出错的风格。

~~~

李晓澄诧异地看了他一会儿,接着垂眸撇开头,仿佛认清了事实,轻轻丢下一句:“随便你。”

端着茶点,走了。

~~~

从灵武路回到自己家,戈薇茹正在厨房做饭。

李晓澄换好拖鞋,将一双男士拖鞋丢在地上,提着礼盒走进客厅。

“妈,这是哪家的饭菜?”

闻着挺香。

戈薇茹瞪了她一眼,见裴庆承提着红酒进门,连忙换上笑脸:“小裴也来啦?坐,快坐。”

两方问过好,裴庆承终于在沙发上坐下。

李晓澄泡了一杯热可可给他,声音贴在他耳朵上:“饭菜虽是从饭店订的,但经过戈女士的手,保不齐会变成什么味儿的,你先喝点垫垫肚子。”

裴庆承忍笑接过浓黑香甜的热可可捧在手里,看戈薇茹抱着一大盘水果过来,客气道:“您别忙了,坐下说话吧。”

虽然这个女婿年纪大了点,但人家长得年轻啊。

戈薇茹这样的资深颜控,自然是越看越满意,又是削苹果,又是剥橘子,手上就没停过。

裴庆承也不管丈母娘是真心实意欢喜,还是敷衍地演戏,不管是什么,他都照单全收。

~~~

“妈,您也适可而止好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你亲儿子呢。”

戈薇茹剜她一眼,十分不满意:“怎么说话的啊?”

李晓澄撇撇嘴,关掉炉灶上的火,脱下围裙,走进客厅。

其实她心里明白,戈薇茹心里头也尴尬。

头一回做丈母娘,只能从电视剧里找模板,事实上她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婿相处。

可两家的婚事儿已然成了,她得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自己的位置,免得让亲家误会了去,以为她存心刁难。

“我晓得他讨人喜欢,不过您也太惯着他,不然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女儿我呀。”

戈薇茹抱胸冷笑:“会说你就多说两句。”

李晓澄淡定地掰了两瓣橘子塞进她嘴里,“我的意思是,您继续自己的高冷学霸人设就可以了,没必要哄着他,向来都是他哄别人人,您反其道而行之,他哪里能自在?”

闻言,戈薇茹缓缓收起架势,讨问裴庆承:“你究竟吃哪一套?”

看了半天龙门阵的男人轻笑,道:“我吃晓澄那一套。”

戈薇茹:“……”

~~~

晚饭是从附近川菜馆叫的。

红油蒜泥肘花,口水猪肝,干锅排骨,麻辣鱼头,这四道主菜往桌上一摆,火红一片,叫人看了直咽口水。

蔬菜只有两道,一道鱼香杏鲍菇,另一道是虎皮尖椒。

六道菜,就没有不辣的。

在灵武路憋了两天,李晓澄总算吃到一口自己喜欢的,重拾吃货人设,不停往盘子里伸筷子,嘴巴就没停过。

待她吃下两大碗白米饭,戈薇茹终于制止:“你倒是缓缓,别跟我平时饿着你似的!”

边上的裴庆承却无声地往她家里放了一块排骨,朝岳母笑道:“您别说她,她这两天在我家憋坏了。”

当下,戈薇茹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心道,她女儿该不会给姓裴的下了迷魂药吧?

瞧他护短的模样,倒叫她想起李晓澄她爸爸当初新婚的模样了。

~~~

饭后,三人坐下聊天。

劳拉发了下午拍的大合照过来,看完李晓澄直接递给了戈薇茹。

“怎么都穿黑色?”

李晓澄耸耸肩,低头继续剥橙子,“您瞧着这站位,是不是有点眼熟?”

戈薇茹将照片缩小回原幅,黑压压一片人头,男性一律西装革履,女性一律黑裙黑丝袜黑皮鞋,上至王震裴慰梅,下至几个月大的奶娃娃,一圈看下来,还真挑不出身家低于亿的人。

这可不就是豪门版的“索尔维会议”吗?

~~~

坐到八点,黛西来了电话催弟弟回去。

李晓澄披了外套送他下楼,二人在车前吻别,互道“圣诞快乐”。

她迎着他的视线一笑:“要是实在输得厉害,你可以开视频直播,我来帮你赢回来。”

男人很享受她的眼镜一刻不眨地粘着他,匿着笑说:“我实在拍劳拉与黛西合伙打我。”

“看在我的面子上,她们不敢的。”她胸有成竹。

裴庆承满意而去。

戈薇茹觉得他护短,李晓澄又何尝不护短呢?

~~~

银灰色的宾利在车流中穿梭自如,沿路的树上张着彩灯,家长带着小孩在公园前的驯鹿雕塑前拍照,年轻的学生情侣们带着一闪一闪的发光头饰。

天气很好,比起昨日的阴冷,甚至有些异常的暖和。

让人不禁产生这样的念头:圣诞节嘛,本该在一片和乐融融的气氛中度过。

天公作美,理所当然应当如此。

原本,李晓澄想带他去看电影,可看了一眼片单,她又决定算了。

没有她感兴趣的,她宁可荒废掉这个圣诞节,也不愿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她大概没想过,自己谋求的平静安详,会被一个热搜夺走。

还是一个,本来与她无关的热搜。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激吻视频 Jason跟在他身边也有些时日了,早已练就了一身处变不惊的本领。

难得放假,他在F1赛道上玩了一整天。

刚洗完澡准备去吃饭,美好的假期当即宣布结束。

~~~

易燃更新微博的第19个小时,“春风不识我633”上传了一则短视频。

视频中的那对男女虽然头上盖着外套,但任谁都能从动作中看出他们正在激吻。

15秒钟的视频,让一群吃瓜群众啧啧称奇。

视频的标题更是明示了男主角的身份——

12月4日,厦门康莱德。

~~~

“春风”的账号当初被人所知,就是因为她发布了那条关于挑明李晓澄是易燃女友的微博。

因此,“春风”的绝大部分粉丝,都是易燃的黑粉和热爱吃瓜的路人,当然,正经的“烟花”也占了不少数。

且不说视频中男女主角的真实身份,光是“激吻”本身,就足以引发大众的好奇心。

不到半小时,转发已经过了2万,而且数据还在持续往上增长。

很快,就有人发图确认了视频的拍摄点的确就在康莱德酒店的安全通道。

石锤无疑,再度引起一波转发。

不到十分钟,网友更是确定了具体地点。

视频拍摄地点在54楼,因为54楼是总套楼层,安全通道中摆放了明确的告示牌,禁止普客靠近。

而通道的大门,只能从楼层内部打开,想从楼道内部打开,只能用工作人员的门禁卡开门。

也就是说,激吻中的这对男女,是总套楼层的客人,他们是躲到安全通道偷情来的……

12月4日,康莱德总套住着都有谁呢?

粉丝们顿时吵翻了天。

~~~

“我们哥哥禁欲老干部一个,怎么会做这种事?”

“可是看这身材明明就很像啊,哥哥的名品小腿我怎么会认错?!”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这个女人是水!给我出来,我要杀了她!”

“这个酒店有问题,客人的隐私都不能保密,此生黑名单。”

“哦,说不定是凡妮莎和她男朋友呢!”

……

~~~

粉丝们抱着一线希望,指望视频中的男主角不是他们的偶像。

但宋菲已经火速揪出了视频拍摄者。

12月4日,宋菲也在康莱德。

54楼的客人只有易燃和凡妮莎,能自由出入的,只有两人的随行人员。

宋菲做事最是雷厉风行,命令当天所有工作人员上缴手机,开始逐一检查。

陶显认在杭州,还是总公司的法务亲自到酒店查的他手机。

很快,罪魁祸首就被揪了出来。

~~~

凡妮莎怎么也没料到,爆料人居然是自己的助理小柳。

她匪夷所思地厉声质问:“小柳,你疯了吗?”

她可是易燃的铁粉,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身材微胖的小柳低垂脑袋,瑟缩个不停,嘴里喃喃有词:“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不是我做的……”

凡妮莎将手机丢在她面前,前所未有的愤怒:“那你怎么解释你手机里会有原始视频?!”

“春风”发布的视频只有15秒,可小柳手机里的视频却长达2分13秒,视频的最后,易燃更是捶墙怒吼李晓澄的名字。

凡妮莎看过一遍都不敢再看第二遍确认,在宋菲的授意下,火速将视频点击删除。

小柳已经哭了起来,视频是她所拍,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而此刻她要面临的是从团队里被开除的命运,不能保守秘密的人,很快就会被整个娱乐圈除名,从今天起,她将不被任何人信任。

而她进公司第一天就签了保密协议,宋菲甚至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起诉她。

最悲催的是,她亲手毁掉的,将是她最喜欢的人的事业……

她有多喜欢易燃,就有多气愤他激吻的那个人是李晓澄。

可她最后还是选择了替他隐瞒,因为,他是那个会发光的易燃啊……

~~~

完了。

全完了。

~~~

视频是她亲手所拍,而她并不知道视频是怎么从她手机里流传出去的。

凡妮莎那不信任和极度失望的眼神,更是深深地刺痛了她。

小柳忽然下了决心,不在软弱,擦干眼泪,红着眼求凡妮莎:“莎莎,我求你,看着我陪你走了这一路的情分上,你替我求求菲姐吧!”

凡妮莎看着她轻抿嘴唇,谢绝的话压根连喉咙都没到,就搁浅在肚子里了。

不。

这件事她做不了主。

易燃是宋菲的逆鳞,谁敢碰一下,宋菲能提刀子杀人!

~~~

站在办公桌旁的小柳垂着眼眸,她扎着低低的马尾,头发有几缕是凌乱的,面容是再普通不过的娱乐圈女民工形象。

焦虑和憔悴都写在脸上,肤色透着不健康的白。

如今叫她摊上这么大的事,她整个人就像剃了毛的羔羊,迅速消瘦了下去。

凡妮莎隐隐觉得后怕,原来,一个人少了精神气儿,会是这幅吓人模样。

凡妮莎看看窗外,在心里骂了句脏得不能再脏的脏话。

他妈的,这算是她这辈子过的最糟糕的圣诞节了。

~~~

面对目前排名第一的热搜关键词,相对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宋菲,易燃相对冷静,赶在宋菲开除小柳前劝阻暂时不要鲁莽决定。

“这都什么时候,你还有闲心操心别人的死活,大爷啊,我求求你看看自己吧!”

一来,他歇业不接工作,作品严重断档。

粉圈的风向说变就变,像他这样持续不露面营业,粉丝迟早跑光。

二来,这个视频可是实得不能再实的实锤,不知道有多少同行背地里看他笑话呢!

对方只公布了15秒视频内容,但保不齐手上就有原视频。

要是那声“李晓澄”剪进画面,他也别在娱乐圈待了,回家当他的孝子贤孙得了。

~~~

说起李晓澄,宋菲简直咬牙切齿。

这个前女友,怎么就这么多事儿呢?

两个人在剧组明明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模样,怎么背地里就突然亲上了呢?

还这么激烈!

宋菲越想越气,连着进来汇报工作的下属也给哄了出去。

“喂,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这个不让,那个也不让,究竟想我怎么办?”

易燃平静地看着屏幕,好听的声音像颗八月脆李:“先观望。对方,不是冲着我来的。”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月亮并不完美 “不是冲着你去的?”宋菲松开双手,趴在屏幕前,眉头紧蹙,想到一个可能性,“难道是冲着李晓澄去的?”

易燃思量着,纠正:“准确说来,是冲我叔叔去的。”

~~~

陶显第一时间关注了“小裴狐狸”,很快又和他玩笑:“嘿,这个‘春风’有点意思啊,居然被你叔叔拉黑了。”

从“春风”公布易燃和李晓澄恋情之日,陶显就时刻关注着这个账号的动向。

生怕她是哪个“知情人士”,冷不丁闹出什么幺蛾子。

现在看来,这个“春风”,来头的确不简单。

小柳承认视频是她所拍,可坚决否认是她流传出去的。

事到如今,刀就架在脖子上,陶显以为小柳没道理说谎。

那么,从小柳手机里拿到视频的途径,就只剩下一个了……

~~~

“你行不行啊?”

李晓澄急的嗓子眼冒烟。

胡寅添擦擦额头上的汗珠,骂道:“你以为我黑的是什么啊?我现在身后有一个‘苹果’的律师团等着我好吗?”

李晓澄搔搔太阳穴,暗自评估着W集团和苹果公司一旦对抗能有几层赢面……

但很快她又挥退了脑中的杂念,现在不是考虑后果的时候,她要的是小柳的iCloud账户,确认里面是否有她需要的东西。

半小时后,网上已经闹翻天,胡寅添终于进入了小柳的iCloud账户。

好笑的是,这姑娘为了确保资料和照片得以保存,还花钱买了足够大的存储空间。

这样就算弄丢手机,也不会搞丢重要资料了。

谨慎是谨慎,可就是因为太谨慎了,才被人钻了空子。

~~~

“找到了!”

胡寅添握拳低呼!

“能传给我吗?”

“能。”顿了顿,“不过你要等会儿。”

“喂,你不能点开看哦。”

“为什么我不能看?”

李晓澄吞了吞口水,面上有些挂不住,总不能告诉他,视频内容是她被前男友激吻吧?

她这个人吧,从来都不是技术流,从小到大就喜欢差使别人,排兵布阵,因此大局观还算过得去。

这个“春分”打哪儿找到的视频?

第一个可能:有人给她的。

但宋菲的公司没有任何人认识这个账号,要不然上回正面杠上,李晓澄也犯不着赔上自己。

那么,只剩下第二个可能了。

她有技术。

或者说,她认识有技术的人。

呵呵,毕竟是花了大价钱买营销号的人嘛,要是手上没点钱,怎么干地过财大气粗的王易燃?

~~~

小柳的工作邮箱就公布在微博资料栏里,李晓澄抱着“试试”的想法,把刚测完系统的胡寅添从床上挖出来干活。

巧了,小柳的iCloud账户正好就是用这个邮箱关联的……

李晓澄再翻了一遍小柳的微博。

12月4日,凌晨一点,小柳发布了一条微博。

内容为:奉劝诸位,不要听信别人的恋爱故事,若非全程围观,那么他所说的一定有所粉饰。真情实感爱过的我,现在像个蠢蛋一样,哭着吃泡面。减什么肥呢……

几个凡妮莎的粉丝在底下留言安慰,但谁也猜不到小柳真正想表达什么。

李晓澄却是了然的。

月亮很美,月光皎洁又柔和,但如果非要把月亮摘下来,可能会发现月亮上有环形山有光秃秃的岩石,像个青春期的惨绿少年,一点也不完美。

这就是粉丝追星的心情。

易燃的私生活一向干净,小柳又是凡妮莎的助理,有什么风吹草动,比粉圈还早得到消息。

可她大概怎么也不会料到,易燃爱过李晓澄。

是真的那种爱过,绝望到发抖的爱过。

否则,那个长吻,怎会如此激烈?

~~~

李晓澄对小柳的失望感同身受。

易燃出道第一天,她就在他的饭圈。

她见过无数爱他爱到发狂的女孩子,要不然也不会频频发生私生饭追车的事。

饭圈的女孩,心态总是很矛盾。

既要消费自己的偶像,还要穿凿附会,将细微的动作放大一百倍,使其成为喜欢偶像的理由。

既希望偶像能红透半边天,同时又希望他们出点儿事,提供舞台给粉丝表演她们对他的爱。

既希望他守身如玉,明哲保身,同时又期待着他敞开心扉,无所不谈,提供一个明确的“女友标准”。

这和女高生暗恋本校校草基本是一个性质。

只不过,女高生不能大方公布喜欢的人的名字,粉丝却可以在各种场合正大光明地高呼偶像的名字。

~~~

故此,李晓澄甚至感激小柳没有在第一时间发布视频。

她明明可以脱粉转黑,可她忍住了。

她足足忍了21天,如果不是“春风”黑了她的账号,她极有可能会将这份苦涩默默咽下,直至带进棺材的那天。

这侧面地说明,小柳对易燃的爱,还残留着很大一部分。

她是知道后果的。

~~~

李晓澄翻了一遍热搜。

热搜第一:#康莱德激吻视频#

热搜第二:#易燃是男主吗?#

热搜第五:#《圣诞快乐》易燃#

热搜第八:#春风不识我#

~~~

李晓澄退出微博,打开通讯录,看着裴庆承的电话号码,犹豫着要不要拨出。

他应当得到消息了。

他应当已经认出视频中被激吻的女主角是她了。

他应当,生气了……

~~~

但她还是想等等看。

等他主动来电话。

不管他骂她也好,生气也罢,她都甘愿受着。

毕竟,头先让上官南珠钻了空子已经够她喝一壶的了。

现在他一大家子人都在灵武路,事情又闹得这般大,她设身处地地替他想,也觉得这事儿,十分地下面子。

~~~

但李晓澄等了一小时,也没等到未婚夫的电话。

一小时后她再登录微博,只发现那四条热搜都不见了。

搜索关键字“康莱德激吻”,甚至被提示“未搜索到相关内容选项”。

~~~

李晓澄倒头栽进床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裴庆承并不需要就此事征询她的意见。

~~~

李晓澄苦笑一记,几小时之前,这个男人眼底还蕴着绵绵笑意,可现今,他却打算将她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了。

而她宁可他破口大骂,也不想被这样冷处理。

~~~

拿起手机,回到自己的微博。

现在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这个“春风”想要引火烧她,她得时刻提防着才行。

评论标红,显示着一条新评论。

她点开一看。

是小唯。

小女孩问:姐姐,是你吗?[笑脸]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我打赌这事儿你不知道。 犹疑顷刻,李晓澄点击了删除这条评论。

她不喜欢行李太重,去厦门期间,她总共带了三双鞋。

一双小猫跟,一双球鞋,一双拖鞋。

而这三双鞋,小维都见过。

安全通道的光线虽然不佳,但如何也逃不过小维的眼睛啊……

李晓澄按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无论如何,她都做不到对小维说谎。

~~~

微信进来一条信息,依旧不是裴庆承,而是陶显。

“澄姐,这两天,你不要发表任何言论,拜托。”

“我懂的。”

“但我看,好像有小朋友认出视频里的人是你了。”

“我删掉她的评论了,至于其他的,如果她问,我会亲自解释。”

“你打算怎么……解释?”

“实话实说。”

“???”

“陶显,她认得我,我没法撒谎。”

“不可以不回应吗?”

“恐怕不行。”

“为什么?”

“她才念高中。你也在饭圈混过,应该明白的。这些女生,日常分裂,但又很容易动员,可以在瞬间高度统一,目标完成之后又顷刻裂变,退回各自的小圈子。追星的女生,一个ID就是一个人格。就像量子力学,当你观测的时候,你希望观察到什么样子,她们就是什么样子。她认识我时,以为我只是易燃的一个粉丝,我不希望她因为我,变成易燃的黑粉。”

“可是澄姐……”

~~~

陶显看着手机屏幕发起了呆。

他得承认,李晓澄说得全部都对,可是这其中的风险太大了,万一那个小女生将她和易燃的过去传出去怎么办?

她如今的身份已经不一般了,她刚被求婚,即将成为易燃的小婶婶,虽然现在时代进步,可极端的粉丝怎么可能容忍易燃爱过这样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又将嫁给他的叔叔呢?

粉丝八成会认为她死性不改,居心不良才会嫁给他叔叔,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在他身边待着。

这是局外人最容易想象到的剧本,就连陶显当初也做过这样的推测,可是厦门那阵子,陶显算是看清楚了,李晓澄是真的在学习怎么放手。

始终在爱着,又不敢靠近的人,其实是易燃啊!

~~~

“澄姐,你有问过叔叔的看法吗?”

“他的看法?他不是帮你们撤掉了热搜吗?撤掉热搜就是他的看法。”

陶显再度看着屏幕失神。

是啦,撤热搜的确是稳准狠,且有效的最佳手段。

可是,裴庆承一天不表态,这事儿就是个地雷,谁都有可能踩到上面,炸个粉碎。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你们之间的关系?”

李晓澄回了一个笑脸。

“目前不会。‘学会在自己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不发表任何观点和言论’也是他家《标准化手册》中的一条。现在想想,这简直是让这个大家族得以平渡萧条与繁荣的不二法门之Hedgingstrategy①。”

陶显:“……”

李晓澄:“我睡了。”

陶显无语。

这位,也是心真大啊。

眼下虽然是将热搜压下去了,可数据显示,粉圈还在打巷战,保不齐明天热度死而复生,卷土重来。

她就不怕一觉醒来,被“烟花”骂进阴曹地府吗?

~~~

灵武路9号。

劳拉陷在丝绒沙发中,瞧着对面的威廉彼得兄弟。

裴庆承到家时,大元忧心忡忡地替他脱下过膝的大衣,前面的男人大步流星,大元必须小跑才能跟上,一边还不忘提醒他:“劳拉小姐在谈事,你两个哥哥,看着有些不大高兴,稍后进去,你少说话。”

“妈妈呢?”裴庆承拧着眉,倦意深重地问道。

“安娜和两个男孩陪在跟前,眼下还不晓得这事。”不等他问,大元又接着报备,“但老先生已经知道了,将Iran叫进书房好一会儿,至今未出来。”

裴庆承冷笑一声,父亲和母亲对这个孙子,向来是偏心偏疼的。

父亲将易燃叫进书房,是有心保他,省得他被威廉兄弟和劳拉姐妹剥得皮都不剩。

~~~

说话间,花厅已经到了。

推门进去,里头烟雾缭绕,劳拉正站在壁炉前抽烟。

又细又长的女士烟夹在涂着红色甲油的纤长手指间,冒着缕缕青烟,她带着心事抽了一口,猛然发现只剩一个滤嘴了,沉着脸孔将烟头掐灭在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陶瓷水仙盆里。

“Andrew,你可算回来了。”

黛西第一个发现他,拢着流苏披肩迎出来。

问了一圈好,坤和送了热茶点进来,末了又悄无声息地带上门退了出去。

劳拉头一个发问:“晓澄知道了吗?”

裴庆承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手离得近了,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橙香。

那是他替她剥橙子时留下的味道。

“为什么这么问?”他反问劳拉。

黛西面露诧异:“视频中的女生,不是晓澄吗?”

裴庆承以一种遗憾而温柔的语气开口:“你怎么确定那个女生是她?”

黛西一时语塞。

~~~

劳拉重新点燃一支烟,放在红唇边深吸一口,继而长长地吐纳。

做姐姐的,自然知道弟弟的脾性。

他和其他兄姐不一样,他姓“裴”。

这个姓的存在,就代表着他独特的地位。

毕竟,这个家里除了裴慰梅,只有他一个姓裴。

劳拉向来宝贝这个弟弟,倒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而是因为他就是她弟弟。

他长到十六七岁时,就有不少人精心安排聚会,让他与高门里的女孩们接触,劳拉知道后大发雷霆,后来更是闹到连王震与裴慰梅都不敢再干涉他的婚事。

因为姐姐,裴庆承获得了绝对的自由,让他过了二十年钻石王老五地逍遥时光。

好不容易决心结婚,以劳拉的挑剔,断不会允许准新娘有不贞的前科。

这件事现今已经闹到千万人皆知的地步,想要体面的掖过去可不容易。

故而,劳拉此刻唯一在乎的只有弟弟的自尊和颜面。

~~~

黛西莫名地被姐姐瞪了一眼后,就不敢再开口说话了。

劳拉打开酒瓶,倒了两杯威士忌给两个始终沉默的大哥。

紧接着又给幺弟也倒了一杯,眼神晶亮,笑说:“我打赌这事儿你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198章 他不允许 明人不说暗话,劳拉的意思是,你不用否认视频里的女孩是李晓澄,因为那就是李晓澄。

劳拉在乎的是,他对这件事的看法和态度。

~~~~

裴庆承的确不晓得这件事儿。

但看过视频后,他瞬间明白了那天晚上李晓澄为何会提前早睡,次日又为何会带他去梵天寺见法云和尚。

她在那个吻里,得到了等待已久的答案。

而这个答案,令她终于死心,决定另投他怀。

裴庆承嘴角弧度一变,没有灵魂的笑容随即消失,他将骨瓷杯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一记脆响。

这是他表达不开心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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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挑眉,声音自带威严:“怎么还是小孩子样?”

裴庆承立时恢复贵公子样儿,声音却在哥哥的气场压制下低了几分,缓缓说:“我只说两个看法。第一,保全易燃。第二,不要牵扯晓澄。其他的都是我们私底下的事,我不想你们吓坏她。”

“易燃的事我们已经替你处理好了。”彼得仔仔细细地打量弟弟的脸,但找不到一丝破绽,只好撇开视线,与威廉打了个商量,“至于晓澄,我们需要她表态。”

闻言,裴庆承整张脸立时变了个样子,眉宇深肃彻骨,对抗之意已经无法遮掩。

看他表情变了,兄姐几人纷纷互看,试图平衡局面。

他们的这个弟弟,是极少生气的人。

一来,他长这么大,还没什么人敢气着他。

二来,他从小爱笑,花花肠子一堆,往往等兄姐发现异样时,他已经闷声将事情给解决了。

但此刻,他却是显而易见地动了气了。

只因他们要拿办李晓澄,盘问她对易燃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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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西暗自心惊,房子里分明四季如春,可她却起了一手臂的鸡皮疙瘩。

弟弟不悦她看在一脸,那阴云密布的表情往那儿一摆,兄姐几个再也没人提李晓澄的名字。

不过,生气,也算是他的态度。

他不希望兄姐用权力干涉他和未婚妻之间的关系,这可以理解。

那么,他的兄姐还剩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

“这个叫什么‘春风’的,是她吗?”劳拉问。

裴庆承眼神一黯,没有否认。

劳拉冷笑,“她跟了你这么多年,旁的没学会,阴狠手段倒是尽得你的真传。”

裴庆承绷着脸,不说话。

他那张英俊的脸越是寒一分,劳拉就越是高兴,这世上也有她弟弟解不了的题。

多新鲜啊。

“据我所知,她拿易燃拿捏你已经不是头一回了,怎么,承衍没替你逮到人?”

“你每天操心这么多事,不怕长皱纹?”

黛西嗤笑,将姐姐的驻颜术透露给弟弟:“Partygirlsnevergethurt①。”

威廉兄弟看弟弟吃瘪纷纷忍笑,裴庆承则无语望天。

论起话术,这种时候不应该是他坐在这里。

换成李晓澄,劳拉姐妹俩绝对讨不着好。

只不过,他舍不得让她面对这种困境。

既然她已经决定放下易燃,那他力所能及的,不过是保证别人不再旧事重提而已。

她对威廉劳拉他们,怀抱天然的敬畏。

在不粉饰的情况下,要她回溯与易燃的过去,用她的话来说,无异于“公开处刑”。

他,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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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尽于此,再谈也没有意义。

裴庆承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仪容,起身告辞。

“嘿,你这么早就打算睡了吗?今天可是圣诞节哦。”劳拉讥笑。

裴庆承头也不回,扬声道:“你要是想打麻将,我可以把晓澄叫过来,保准你输得LA都回不去。”

话音一落,修长的人影也随之消失在人后。

劳拉撇撇嘴,与兄妹几个打了个商量,心中已然有了定数。

瞧弟弟今天这态度,他们是可以当心去准备婚礼了。

~~~~

大元提前给他铺好了床,正打算出去,又被他给叫住。

“易燃呢,还没从书房出来吗?”

大元微笑着回:“刚刚叫了坤和,让把围棋送进去。”

裴庆承点点头,径自解着衬衣。

一旦落子,这棋一时下不完。

王震不想让易燃走出那道门,那么威廉劳拉他们也决计不会进门拿人。

看来,父亲是打算护短到底了。

~~~~

大元接过他摘下的十八子,正要出去,又听他问:“哦,对了,是谁放上官进来的?”

他是大元看着长大的,要是摊上让他不高兴的事,制造这种“不高兴”的人保准要倒霉。

大元暗自替南珠捏了一把汗,挑要紧地回:“李小姐事先打了招呼,说好人昨天会来。不过他们来晚了,赶上我不在,就进来了。”

裴庆承嘴角浅勾,原来是钻了空子。

琢磨了片刻,他吩咐下去:“把承衍安排在家里的人挑出来,暂时安排到别出去。”

大元一愣,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话一出口,又觉不妥,连忙低下头去。

裴庆承兀自走向浴室,添了一句:“还有我和晓澄身边的人,全部换掉。”

他能忍一次不作为,不意味着能忍第二回。

还有,这回承衍抓人抓了这么久都没结果,实在不像他的手笔。

他不想谈“赏罚分明”之类的陈词滥调,但也不想专为承衍开这个先例。

不客气地讲,这个“春风不识我”再敢在微博发半个字,他会让背后这个人从世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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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克谢匆匆走过铺着地毯的走廊,走到尽头的房间,轻轻叩门。

敲门声很规律,三长两短。

不多时,里头传出一道暗哑的声音:“进来。”

阿列克谢推门进去,他分明是个胖子,可脚下却一点声儿也无。

刚入睡的李枭坐在床头,眼神极其疏离冷硬,仿佛下一秒就能从被子里掏出幽黑的枪管来一般。

不等李枭开口问,阿列克谢主动呈报:“小姐那边出了点儿事。”

李枭眉头一动。

阿列克谢将事情经过完整地复述了一边,连同昨天上官南珠闯入灵武路9号的事也一并说了。

听完呈报,李枭冷哼一声。

裴王两家的这位公子哥儿,招蜂引蝶的本事儿真是不容小觑。

多久以前的前女友了,都敢往他家里闯。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没脸问和不挂心 阿列克谢半个字也没磨叽,一句也没多说,却讲得口干舌燥,喉咙烧得很。

上官家的女儿真是赶上好时候了,如今的李枭早已金盆洗手,只打算在孙女身边安度晚年。要是搁在从前,哪个敢这样上门挑衅,大概坟头的草都两米高了。

~~~

翻叠的法式云帐下,留着花白寸头的老头平静地坐在床头,屋子里有股淡淡的青橘味儿,是他的宝贝孙女从泰国带回来的熏香。

“奶奶说了,人一旦老了就会发臭,你可不能成个臭老头。”

孙女这样说,爷爷只好每天都将这熏香点着驱散日益浓重的臭味。

阿列克谢擦了擦汗,站在窗前等回话。

等了半晌,忽然听见李枭沉声问:“那视频呢?”

他要看看。

~~~

五分钟后。

李枭锁了屏幕,将手机递还个阿列克谢,继而双手搓面,深吸一气。

通常这种时候,阿列克谢都会以为他在酝酿一个可怕的念头,但李枭却罕见地没有任何指示,平淡如水地说:“派几个人去小姐楼下守着,明天八点叫醒我,我要给裴女士去个电话。”

阿列克谢领命而去,与来时一样,依旧悄无声息。

~~~

隔天一早,正在和孩子们用早饭的裴慰梅接到李枭的电话。

她才听了两句,脸上已经风云变幻。

彼得担心地想上前,却被她伸手制止。

裴慰梅按了轮椅按键,一众子孙们只能目送她独自离开餐厅。

“父亲。”彼得看向王震。

王震放下金筷,叹了口气:“大概是晓澄的爷爷。”

众人默然。

须臾,劳拉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朝王震说:“爸爸,我出去抽根烟。”

“你去吧。”

劳拉随即离开。

既然劳拉去照看母亲了,黛西则留下来看顾父亲的心情,她掂量着探寻:“Kate说易燃一早离家了,这事是您安排的?”

王震从坤和手中接过洁白的热毛巾,擦了擦嘴角,扶着餐桌边沿站了起来。

离他最近的威廉连忙跟着起身,将他的手账递予他。

王震从儿子手中接过手杖,拄着缓步离开餐厅。

毕恭毕敬站着的黛西瞧了眼父亲的粥碗,米粥只浅了小拇指盖那么一截。

黛西自觉失言,瞧了哥哥们一眼,没落地重新坐下。

没人会因为这种事责怪她,因为大家都很意外,在这件事上,王震居然是维护易燃的一方。

~~~

李晓澄一早送戈薇茹去了高铁站,心中惶惶,生怕戈薇茹从什么渠道发现那个15秒的视频。

好在戈薇茹一路都在用笔电看资料,等她进了站,李晓澄终于松了一口气。

裴庆承是早上六点打她电话的,开口第一句就是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

以往再寻常不过的问候,那一刻听在耳里,只觉得深深的讽刺。

网上都闹成那样了,她可能睡得好吗?

听出她还在睡,他轻笑说自己今天要去香港参加年会,灵武路那边,她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家待着。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他柔声问。

“叉烧能带吗?”

他想了想,说:“可以。”

挂电话前,他俩谁也没提视频的事。

一个是没脸问。

另一个是不挂心。

还有就是,双方的自尊心都不允许自己率先开口提问。

~~~

若问裴庆承爱不爱她,李晓澄并不敢打包票。

他俩这桩婚事,本就不是建立在爱的基础之上。

能一块过日子,无非是彼此对对方都没有过多的要求。

裴庆承不求李晓澄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他不需要这种热烈,他只需要她替他在父母跟前尽孝。

李晓澄呢,她不求裴庆承对她有爱,恰当的喜欢用来维系日常生活就已足够。

他已经足够好,真要爱上什么人,掏心掏肺的模样恐怕会吓坏人。

~~~

回家的路上,李晓澄突然想起那个樱桃核的故事。

有个女生采访一个九十多的老奶奶,问她和丈夫的相处之道。

老奶奶说,在他面前,吃樱桃都不敢吐核的。

多少夫妻在婚后过着隔着厕所门喊话的生活,可老奶奶能做到一辈子不在丈夫面前吐樱桃核。

这究竟是出于对丈夫深切的爱,还是基于自身的淑女修养,谁也说不清楚。

但李晓澄从一开始就不吝在裴庆承面前表现坏的那面。

她甚至敢在他面前大声擤鼻涕。

~~~

那次重感冒实在弄得她很难受,当时只觉得在裴庆承面前装蒜会累坏自己,索性不要什么羞涩了,于是便不管不顾地在他眼皮子底下擤起鼻涕来。

擤完她朝他豪放一笑,仿佛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一般,倒弄得裴庆承哭笑不得起来。

“我擤鼻涕那么大声,你还喜欢我吗?”这大概是她除此盘问他的心意。

她的笑容仿佛能把春天捎来,裴庆承认真地回:“喜欢。”

一股鼻涕从她鼻子底下滑出来,她连忙抽出纸巾去擦。

“那你喜欢我吗?”他一边开车一边问。

“喜欢啊。”

“喜欢什么?”

“长得帅。”

关于他是否英俊,但凡有眼睛的人看了都不能否认。

为此,李晓澄甚至能容忍他的前女友是上官南珠。

一个让她看过,甘拜下风的女人。

这俩人要是站一块,还真没她这个丑八怪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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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李晓澄只觉一股冷清。

灵武路9号如此大,可总能给人一种热闹的错觉。

她家这么小,却总让她觉得说话有回声。

真是奇了怪了。

不过,玩了这么些天,她也该把手上的工作捡起来了。

等电脑开机的期间,她翻了一遍微信,把拖着没回的信息一并给回了。

昨晚凌晨有一条,屈河问她有没有收到他工作室的圣诞礼物,顺便祝她圣诞快乐。

虽然晚了点,但李晓澄还是回了他一句“节日快乐”。

又说:“礼物已收到,零食我妈在吃,暖手宝我在用,谢谢,有心了。你这几天在组里吗,怎么每天都这么晚?”

没想到屈河很快回复:“嗯,现在在横店的剧组里,下了戏还要拆发套。”

古装剧没法避免这个步骤,有时光卸妆也得等一个小时。

李晓澄很是理解,毕竟也在陈小雷的剧组里混过几天,深知屈河这种咖位的尴尬。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圣诞节假期毁于一旦 跟组化妆师就这么几个,肯定是主演先,然后才轮到下面人。

李晓澄发了个笑脸过去,附言:“不红人人踩,红了谁都笑,你加油!”

虽然红了也可能被骂,可是手上有钱有权,至少当着面都得夸。

不红的话不但什么都没有,还得端茶倒水,甚至连委屈都无人知晓。

因为,没有哪个媒体会将话筒递给一个不红的小哥哥,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娱乐圈就是这么残酷。

~~~~

屈河回了一个“谢谢”,稍后李晓澄的屏幕上方一直处于“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

等了好一会儿,信息才过来。

“周导那边发话了,让我的工作室把杀青合影删了,很抱歉老师,当时没想到会出这种事,给您添麻烦了。”

看过信息,李晓澄特意跑到微博看了屈河的工作室。

屈河的工作室当初PO完照片后,被个别“烟花”认为是蹭易燃热度,接连被骂了三五天。

有人骂他公开易燃的素颜照,有人骂他这么小的咖位也敢站C位,甚至还有人把李晓澄也骂了一通。

怎么说来着?

“这女的是谁?凭什么站在两个大帅哥中间?!”

你瞧,粉丝要是想骂你,什么理由都能给你找出来。

~~~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才对,普普通通的朋友聚会闹成这样……要是有机会,争取给你个好角色向你赔罪。”

屈河跟等着似的,飞快地回:“一言为定。”

李晓澄看着屏幕呆了一呆,继而嘴角上扬。

她一向讨厌机会主义者,可不知怎么回事,这种猎食者的属性放到屈河身上,她居然觉得有些可爱。

~~~

回完所有信息后,她把电脑邮箱中所有的未读信件查阅了一遍,又把《纯情漫话》的部分稿件发给了责编,忙完这阵再看时间,赫然已经过了12点。

她正打算去厨房找点吃的垫垫肚子,黛西来电话了,说是大伙儿明天下午的飞机一起走,几个孩子想她,请她过去玩。

若是论资排辈,李晓澄这辈分可不小。

可她也才25岁,输在年纪上,对于这种请求,她并没有sayno的权利。

带着电脑抵达灵武路9号,进门她就喊:“坤和,有吃的吗?我饿!”

“汉堡您吃吗?”

“要是有可乐就更好了。”

坤和抿笑,连忙替她去准备。

~~~~

一般来说,裴慰梅的花厅就是大家的活动室,李晓澄提着电脑直奔花厅而去。

不过很不巧,今天的花厅一个人也没有。

她改道去了餐厅,西厨已经将汉堡给她做好。

洗了手,她直接拿起就吃。

“呜呜,好吃。”擦擦嘴角的酱汁,她又问,“这肉馅是什么做的,好香!”

坤和倒好可乐给她,细声说道:“这是劳拉小姐夫家老太太那传出来的方子,事前要把香葱揉碎泡水,花椒和姜汁浸水放微波炉加热20秒,然后两种水调和用来腌制肉馅。”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李晓澄再次狠咬了一口汉堡,仍是觉得香得不得了。

算了,她还是安心当个吃货吧。

要是大动干戈下厨房还做不出这个味道出来,这事八成会成为年度最沮丧事件。

~~~~

劳拉进门通知晓澄到了时,裴慰梅正趴在鱼缸前看小鱼儿们吃食。

自从早上那通电话后,她再没开口。

劳拉眼里的母亲,是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甚至与人谈笑风生的绝顶人物。

罕见她忍着一股气不发作,又失望又难过的模样,连劳拉都觉得伤心起来。

他们家就这么根主心骨,谁让她气受,谁就得倒霉,这是孩子们共同的认知。

既然事情因李晓澄而起,那也顾不上护短弟弟的颜面了,这事断不能留着过夜,必须让李晓澄速战速决,给句明白话把这事了去。

~~~

“你将晓澄叫来干什么?”裴慰梅面露不悦,“将易燃赶走也就罢了,你们还想把晓澄也从这个家门赶出去吗?”

“可是,妈妈……”

劳拉也委屈,即便自己也已是母亲的身份,可在裴慰梅面前,她依然是个渴望得到母亲认可的小女孩。

真是,该死的互联网,让好好的圣诞节假期毁于一旦不说,谁也没个好心情。

~~~

话说出口后,裴慰梅也自觉言重了。

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只会想着你好。

虽然,事与愿违,但也是出于一片好心。

其实,李枭只在电话里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上官家的人再来捣乱,他不会再顾及情面。

第二件,易燃如何处理,他需要一个准信。

李枭只有晓澄一个孙女,虽然他早就金盆洗手,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很少亲近这个孩子,可这不意味着他不爱她。

在裴慰梅看来,李枭的余生,恐怕只爱李晓澄一个人,其余的,都是浮云。

晚辈们不清楚两家联姻的由来,可裴慰梅却是心知肚明的。

并非李枭想借孙女攀上高门大户,而是裴慰梅在替儿求娶。

可晚辈们却是误会了,比如劳拉。

李晓澄人是很不错,周到有礼貌,还看重家庭荣誉,这从她处理上门添堵的南珠这事上就可窥一二。

但是,单薄的李家,除了一个运作暗世界的李枭之外,并没有别的拿得出手的大人物。

而李枭也已是垂暮之年,说不定什么时候撒手人寰。

他又没有培养接班人,届时他手上那些能用的人脉,也就跟着断了。

说是李枭会用44亿替李晓澄陪嫁,可王家缺这点钱吗?

劳拉疼爱弟弟,自然想要弟弟将这钟鸣鼎食之家继续传承下去。

上官南珠虽称不上很好的人选,但起码姿态放得低,当初也有野心。

但李晓澄性格桀骜高洁,豪门里那些龌龊肮脏,她恐怕不能接受。

再加上,这个小姑娘瞧着,连金钱也不怎么在乎。

南珠至少还会为钱妥协。

“妈妈,我真不明白,您到底看上她哪里了!”劳拉满腹疑虑,只想求个明白,哪怕挨骂。

裴慰梅横眉冷眼,道:“你不要与我争辩,晓澄是我看中的人,是我逼Andrew娶她进门的,日后要是我不在了,你们敢给她脸色看,休想上我的坟上拜我,我不待见。”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太多秘密藏久了,便臭了 劳拉抿唇不语。

“还有易燃,别欺负这孩子,他比你们会熬,什么都忍着,你们兄妹几个要是找他麻烦,我就回头找你们麻烦。”

“妈妈!”劳拉抱头哀嚎。

这个不让碰,那个不让动,他家这脸面到底还要不要了?

裴慰梅盯着浴缸里的红金鱼,临了老了,她还不如一只金鱼快乐。

有些事,难就难在不能对任何人说,只能藏在自己心里烂掉。

要不然为什么总说人老了就会发臭呢?

那是因为他们心里藏了太多秘密,藏久了,便臭了,黑水顺着血管,成了脸上的斑。

唯一的好处就是,心肠很硬。

纵使劳拉再怎么耍赖,裴慰梅也守得住秘密。

~~~

李枭的要求并不过分。

他只想孙女过快乐逍遥的日子,从未想过将她嫁入豪门。

但他还是依了老朋友的请托,应承了这门婚事。

既然如此,他又岂会让自己的孙女白受委屈?

头一回有人公布易燃和晓澄的男女朋友关系,这老头愣是趴在电脑前将骂他孙女的评论全看了一遍,挨个截了图。

他看不上易燃,早已叮嘱裴慰梅将易燃支开。

可是李晓澄为了保住易燃甘愿嫁给裴庆承时,他什么也没说。尽管他看得出来,李晓澄当时还爱着易燃。

裴慰梅也很为难。

她曾亲口问过易燃:“你还喜欢晓澄吗?你想不想娶她?”

可这孩子摇头拒绝地很干脆。

她没办法,只好将儿子推出去,一力促成这门婚事。

但网上流传的那个视频,让无所不能的裴慰梅也陷入了两难。

她虽老眼昏花,心却亮堂得很。

显而易见,易燃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这孩子,始终是爱着晓澄的。

爱而不得是多痛苦的事,裴慰梅比谁都有数。

她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中意的三个孩子,毁在这混乱的关系中。而劳拉关心的却只是她弟弟的前途,全然不顾侄子的死活。

裴慰梅长叹一声,这么多年过去,劳拉对乔治和凯文的死依旧没能释怀,她责怪两个哥哥不顾家族颜面的死亡,连带着无辜的侄子也看不上。

可易燃又有什么错,当时的他,也只是个孩子而已啊……

~~~

李晓澄狠狠地打了个饱嗝,响声达到蒲团上酣睡的小狗们一个接着一个惊醒。

她吐吐舌,笑着朝它们道歉:“对不起哦,吵醒你们了。”

同时,她也在疑惑。

她都到这么久了,汉堡也吃完了,怎么裴慰梅还不派人叫她?

坤和忙别的事去了,她独自坐在餐厅玩了一会儿手机,这才接到劳拉的电话。

电话中的劳拉有气无力地说:“梅梅睡午觉了,你想去树林走走吗?”

“不了,刚好我也有些困,想睡一会儿。我去Andrew的房间待会儿,有事姐姐尽管叫我。”

劳拉说好,然后双方断了线。

~~~

易燃一到现场,立时被团队里的工作人员团团围住。

今天他要给二线刊拍封面照,合同签了四小时的,但不包括化妆时间。

陶显将摄影团队的工作人员的好奇视线阻隔在外,将他一把推进化妆间保护起来。

“饿不饿,要吃点什么?”

陶显唯唯诺诺地问。

易燃在化妆镜前坐下,平静的声音里透着七八分冷意:“奶茶,谢谢。”

陶显给了化妆师一记眼神,让她帮忙看着点儿,旋即出门叫奶茶去了。

“怎么,最近没睡好?”

化妆师笑着问。

大明星揉揉眼皮,一副惺忪之态,却实话实说:“嗯,陪爷爷走了一夜的棋。”

化妆师一边在手上调着粉底,匪夷所思道:“哟,还会下棋呐?”

“你会下吗?”

“前男友围棋院的。”

易燃敛眸,语气微沉:“失敬。”

化妆师试了试化妆水,细密的水雾随之一片一片落下,易燃闭上眼,任由湿润的水汽敷面。

正式开始工作后,两人就不再说话了。

~~~

倒是一旁的小助理将这番对话听出了别的意思,心惊肉跳地摆弄着笔筒里的化妆刷。

头一句问的是他最近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该不会是为了网上的风言风语操心到失眠吧?

可大明星却说在家里陪爷爷熬夜下棋。

第二句又问他还会下棋。

换做旁人,大概会以为化妆师在讥讽他。

总所周知,流量明星中没有几个文化高的,上综艺连最简单的方程式都能难倒他们。

可大明星不答反问,意外猜出化妆师也会一点儿。

果然,化妆师还真有个会下围棋的前男友。

大明星也不好奇人家为何会分手,玩笑似的表达了自己的佩服。

小助理有些不明白了。

网上都闹成那样了,这位不但如常工作,还端得一副好脾气。

本是路人的小助理有些动心了,这位,好像真的不止只有脸长得好看而已……

~~~

因为是临时接的工作,杂志社约到的摄影师水平很一般,易燃亲自检阅成片,并不是很满意,导致工作直接延长了一小时。

眼看外头天色变了,所有人都开始焦急起来,主角却镇定地叫来化妆师到跟前替他补妆。

被拍得多了,他比摄影师更了解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只不过今天他并不着急下班,于是很认份地充当模特给二流摄影师练手了。

现场的音乐换了一拨,闪光灯连成一片,咔嚓声不停。

陶显站在电脑前,瞧着易燃不停变换姿势,忽然有些失神。

~~~

对于网上的视频,易燃的态度是:坚决不回应。

公司也认可他的决定,保证配合到底。

反正那个“春风”也没指名道姓,咱没必要早早地发声明解释,急着对号入座。

至于小柳,易燃开了口,让宋菲暂时别开除她,凡妮莎身边不能没有人。

冷静下来的宋菲也觉得这样才稳妥,视频虽是小柳拍的,但并非她上传出去,一旦失去工作,倒难保她会走到媒体面前爆什么料。

凡妮莎出道头两年可是又红又黑的……

宋菲不能让自己的两棵摇钱树同时陷入事业危机。

再说热搜已经压下去了,尽管大家私底下心照不宣,但明面上谁也不敢拿易燃怎么样。

过个两三个月,谁还记得这事儿呀。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吻你万千。 当务之急,是要让易燃多接工作,不管是新歌,还是时尚派对,或者影视作品,都要做足存量,避免断档,尽早为复出做准备。

上了保姆车,陶显瞧了眼那杯珍珠奶茶居然还剩一截,只不过珍珠泡得久了,肿得老大,看着怪吓人的。

易燃也不扔,镶在杯架里放着,好似留着糖分会让他感到安全。

到了酒店,刚进地库,宋菲火急火燎地来了电话,没废话,让他直接调转车头跑!

陶显纳闷,啥意思,跑啥跑?

可就他犹豫的这会儿,已经有记者举着相机扑到挡风玻璃上来了。

都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光把司机吓了一跳,连着见惯大场面的陶显也吃了一惊。

刚才停车场还安安静静空无一人的呀?

怎么这会儿突然一窝蜂地全跑出来了?

~~~

“易燃,请你回应一下,视频中的人真的是你的女友吗?”

“那位李小姐的身份您能解释一下吗?”

“据说她是您新电影的编剧,跟组工作将近一个月,那么你们有没有……”

“易燃,易燃!请你回应一下!”

“易燃!”

~~~

饶是司机勇敢地踩了一点油门,但保姆车依旧寸步难行。

陶显慌了,打了个冷颤,不安地回头看了眼易燃。

保姆车像是海港中的游艇一样随浪起伏,易燃掀了避光的眼罩,沉着脸在看手机。

最新的微博热搜,是一个小女孩的采访。

~~~

少女的声音经过特殊处理,但李晓澄还是一下就认出了那是小维。

记者问:“你说康莱德视频里的女士你认识,是吗?”

少女答:“是的,她是易燃新电影的执笔编剧。”

记者问:“那你怎么认识她的?”

少女答:“之前易燃在Z大打球赛,她的位置就在我边上,我以为她也是‘烟花’,还送了她应援的哨子。”

记者问:“那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和个人资料吗?”

少女顶着一脸马赛克摇摇头:“我只知道她是Z大毕业的,是编剧,然后快要结婚了。”

记者问:“你怎么确定她的信息都是真的?”

少女答:“她有Z大图书馆的借书证,如果我需要,她会借给我用……而且,她的微博和Z大校队的成员都互粉。”

记者顿了顿,好像察觉到了这是一个“农夫与蛇”的故事。

但这可是大物料,专业记者的职业敏感绝不允许自己错过这个无知少女,于是记者接着问:“有传闻,那个拉着横幅跳下看台的女生就是她,这个人和你所说的是同一个人,对吗?”

少女坚定地点点头:“是的,她们是同一个人。”

记者问:“可是你又说,这位女士马上就要结婚了,那她和易燃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什么?”

少女答:“我不知道。她长得很漂亮,对我也很好,请我吃饭还带我去她房间玩……但如果我事先知道她和易燃是那种关系……我,我……”

记者忙抽了纸巾递过去,少女拭去脸上的泪痕,抽噎着说:“她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她对我好,就是想让我闭嘴别乱说。”

饭圈就是这么现实,一起追星时恨不得好成一个人。可无意间发现自己的姐妹把偶像睡了,这种背叛感,可能会延续一辈子。

绿着脸的李晓澄打了一下捧手机的手,让它别再抖。

一种打从心底冒出的寒意,像毒蛇吐信嘶嘶作响。

视频里的小维还在哭鼻子,难过地跟什么似的,导致采访中断了一分钟。

最后,记者问了一个问题:“视频里的人用外套包着头,你是怎么断定激吻的主角是易燃和她的?”

六神无主的少女顿时变得情绪激烈,大声叱问记者:“易燃一出道我就是他的粉丝,21场演唱会,17次接机,3次粉丝见面会,你觉得我会把他认错吗?!还有姐姐,她鞋码穿几号我都知道,我怎么可能认错!”

9分20秒的采访戛然而止。

~~~

李晓澄退出视频,长叹一声,再看热搜榜单,第一位的“知情人士采访”已经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她接到了裴庆承电话。

开口第一句就是:“晓澄,你还好吗?”

她吸了吸鼻子,觉得有点委屈:“我还行。”

那头叹气:“坤和说你在我房间?”

“嗯。”

“那你安心工作,哥哥姐姐那边我会解释,剩下的事我来处理,我不会让易燃有事,你放心。”

李晓澄拼命咬住下唇,倔强地忍住不哭:“好。”

“晚上我要去趟深圳,这边公司还有一些事。明早的飞机回来,你能撑到我回来吗,晓澄?”

“……我尽量。”

“那好,你等我回来,记得按时吃饭。吻你万千。”

~~~

坤和失落地掩上房门,将李晓澄的哭声锁蔽在内,不容有一丝泄露。

谁能想象,原本好好的圣诞节,竟过成了这个样子。

“姑姑。”

提着行李的周薤站在门厅中央,看样子已经等了她一会儿。

坤和印了印眼角,擦去水迹,沿着半圆弧的扶梯快步下楼。

因心中有事,脚下便失了主张,一个趔趄,她险些没从楼梯上摔下去。

周薤看着心惊肉跳,连忙上前去迎。

堪堪站稳,坤和心有余悸地抚摸侄女的脸:“怎么,这就要回北京了?”

“嗯,妈妈突然去北京了,我得回去一趟。”

坤和撇撇嘴,她这个弟媳,向来有一出是一出,只有旁人配合她的份儿,要她上门前打个招呼这么简单的事儿,比登天还难。

周薤晓得姑姑心中的不满意,握着她的手笑道:“您也知道,我们这行没有节假日,片房那边也等我回去开工,下回我再来看您,好不好?”

坤和抱了抱她,随即松开叹气:“别忙坏了身体。”

周薤低声保证:“好。”

“走吧,我叫车送送你。”

周薤没拒绝,提起行李随姑姑一块走向门外。

“晓澄她还好吗?”

坤和抿唇,似有避讳一般,就是在亲侄女面前,也不敢妄议主人家的家事。

好在周薤并不怎么在意,她有一个那样的母亲,对娱乐圈的运行规则,比谁都熟悉。故而只说:“您别担心,事情总归会过去。”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大发雷霆 “她既然答应了求婚,那么与易燃的过去再怎么样也掀不起波浪。您家老太太也不是吃素的,不会放任外人骑到头上来。”

坤和颇认同地点点头,苦笑一记:“Andrew也是这么说,让我吩咐厨房多给晓澄做点好吃的。”

周薤嘴角浅勾,闭了闭眼,轻笑:“这次您准备的零食太多,行李塞不下,刚刚我把晓澄送我的圣诞礼物包装拆了。”

“哦,她送了你什么?”

周薤顶着一张菩萨脸坏笑:“她,送了我一个木鱼儿。”

坤和一愣,继而也笑了起来。

李晓澄有个朋友在建筑设计事务所工作,她借了那边的3D打印机,做了这么一个木鱼儿。

这木鱼儿不同于别的。

别的木鱼儿上刻吉祥莲花,李晓澄送的上头刻满了钞票。

美钞、欧元、英镑、人民币,应有尽有。

周薤很喜欢。

她喜欢有趣的人类。

~~~~

挂了电话,鉴于老板刚刚大发雷霆,Jason有些不太确定地问:“稍后的见面,是否需要帮您推掉?”

今晚都是地产公司的一帮大佬,W集团早年已将地产红利吃得差不多,发展到现今,地产这块只能说是子公司业务。

只不过,房地产仍是百姓刚需,圈中的人脉仍得维系着。

裴庆承拧开水瓶灌了一口,冷静了片刻,摇头:“今年不能不去。”

北边的管道项目明年就要开始进行,需要他亲自露面做动员,才能减少项收阻的可能性。

Jason了然,但仍关注着他的情绪变化。

十分钟前,裴庆承亲自看了易唯维的采访视频。

看完后,他沉默了三分钟。

然后把他要做的事情迅速吩咐了下去。

第一通电话,他打给了报业集团老总,表示他要收购上传视频的这家自媒体公司。

第二通电话,他打给了裴承衍。易唯维必须隔离,再联系其父母的公司单位,要求二位一起停职。

~~~

这算什么?

在Jason看来,这就是“动用私刑”的21世纪版本。

像裴庆承这样荣华在身的人,往往不介意普通人对他们的冒犯,因为普通人根本不认识他是谁。

和平头百姓计较得失,是很失身份的事儿,故而就算有人朝他吐口水,他大不了也就一笑置之。

可这回情况不一样。

网上那些事儿,彻底毁掉了今年的圣诞节,灵武路大宅里,从上到下,就找不出一个好心情的。

Jason哀叹,距离上一次有人挑战裴庆承的地位,是多久以前的事儿了?

~~~

到了酒店楼下,Jason率先下车替他打开车门,裴庆承系上纽扣,右脚踩在红地毯上。

早就有人候在那里,毕恭毕敬地称呼:“裴先生,这边请。”

双方握了手,简单寒暄。

Jason瞧了眼玻璃天花板上的阴霾,很快收回视线,快步跟上浩浩荡荡的队伍。

带路的是深圳公司的原总,Jason随几位领导长官进了电梯,笔直地站在裴庆承身后,原总亲自按了电梯,挂着笑同裴庆承讲了几个今年他颇为得意的项目。

裴庆承边听边点头,目光落在他的领带上,嘴角微微上扬,说了句:“很特别。”

原总低头抽出那条红色底印着卡通汉堡的领带,笑意更胜,说是家中女儿送他的圣诞礼物。

走出电梯时,又敛笑叹气:“唉,明年就送去美国念书啦。”

适才车内要杀人的裴庆承仿佛是Jason的错觉一般,这会儿的“裴先生”温良恭俭地垂问下属:“学校在东岸还是西岸?”

原总大概也没料到他会关心这些,愣了一下才回:“华盛顿大学。”

裴庆承点点头,轻声说道:“那届时可以将她安排在西雅图的公司实习。”

原总下意识搓搓手,没想到因为一条滑稽的领带,女儿的前程也跟着有了着落。

瞧原总颧骨升天的神态,Jason心里好笑,这位大概不会知道,裴庆承这样发福利,只因看重这份略可爱的父女之情。

眼前的原总,或许让裴庆承想起了自己那个素未谋面,却传闻超级疼女儿的老丈人了吧。

~~~

说话间,会场已经到了。

工作人员推开红木双开带门,鱼贯而入。

几个相熟的老先生见了裴庆承,纷纷迎上来问王震与裴慰梅好。

Jason用眼神将另外几位稍年轻的老总阻挡在三米开外,等裴庆承与几位老先生讲完话才让他们靠近攀谈。

这个会其实是政府组织的表彰大会,但因为到会的都是老熟人,瞬间就变成了大佬们叙旧的社交场合。

Jason陪着认完一圈人,那边主持人也走到话筒前宣布会议马上就要开始。

Jason带着随行人员离开时,恰巧碰上当地商会会长,那位见了他,随即笑逐颜开,快步朝裴庆承的位置而去。

~~~

四十分钟后,散了会,众人移驾去往宴会厅用餐。

Jason敲了敲门,道了句“打扰了”,旋即走向裴庆承,附耳说道:“家中一切安好,晚饭李小姐吃了三个蜜汁鸡翅,现在在老夫人花厅陪双胞胎玩。”

裴庆承点点头。

传完话,Jason退出宴会厅。

大门关上之前,只见裴庆承的神色好了三分,痛快饮下了不知谁敬的酒。

~~~

天公不作美,窗外天还没亮,李晓澄就被一场暴雨吵醒。

凶猛的雨势憋着劲似的,将圣诞节雾蒙蒙的烟水聚齐了,一口气全给下了。

灰蒙蒙的天洗去一层浑浊,逐渐露出湛蓝。

李晓澄裹着睡袍,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大口呼吸湿润清凉的空气,昏沉和懒怠顿时一扫而空。

很快,阳台上积了一层水,打湿了她白皙的脚背。

关上门重新回到床上,捧着手机胡乱翻了一会儿,所有社交平台都异常安静,就像时间点了暂停一般,最近的更新内容也在3小时前。

你瞧,大家都是人类,都需要睡眠。

可李晓澄却清醒着。

无事可做的她去未婚夫的书房搬来了一套沃勒斯坦的《现代世界体系》,捡起自己剩余的英文水平,吃力地啃读起来。

自世界连为一个整体以来,人类历史一直在经历一个循环,就是“稳定的世界体系――世界体系被破坏――新的世界体系建立”这样一个过程。直到全人类面临更大的威胁。

李晓澄以为自己必须借助一些宏大叙事来破解自己的狭隘思维,她需要从冷酷的哲学世界寻找人生答案。

章节目录 第204章 仙女灯 Jason上了车后,转手将手机递给了裴庆承。

昨晚的行程安排地太密,下了地产圈的宴席,原总还安排了几个周边省份的开发商把酒言欢,裴庆承虽只露了个面,但还是陪着喝了三杯,回到酒店基本已是醉生梦死的状态,却还不忘问:“晓澄睡了吗?”

Jason回了句“已经熄灯了”,他才安静地阖上眼。

车里很香,可刚下飞机的二人却裹着一股机舱的味儿,干燥中带着一些化学制剂的气味,也许是机组内务用来清洁地毯的干粉的味道,谈不上好闻。

“我听我老婆说你订婚了?”谷昭轩笑问,似乎在责怪朋友的隐瞒。

裴庆承靠在后座上,拧眉闭了闭干涩的眼,“你一大早打来,就为问这事儿?”

听出他心情不佳,谷昭轩不再回旋,直奔主题而去:“我在美国的工厂出了点问题。”

“工会,还是产品?”

谷昭轩颇为头疼,咬牙道:“工会。”

他妈的,美籍员工的时薪已经高出中国员工的三倍,产出却只有中国厂的一半,都这样了,还要提涨薪,他干脆把厂关了得了。

裴庆承给了他一声“了解”的叹息声,同为大资本家,他很能理解谷昭轩的处境。

“你想怎么办?”

谷昭轩很强硬:“要么继续干,要么我把工厂迁到越南,让他们自己选。”

裴庆承沉默片刻,才说:“我让Grace给你介绍个人。”

“不能是上回那个。”

上回那个收了他500万美金,只替他解了燃眉之急。这才过去多久,工人又开始闹了,烦的他好几天吃饭不香了。

裴庆承哼笑,求人办事要求还挺多,但他还是应了谷昭轩:“好。”

谈完最要紧的,谷昭轩总算能松一口气了,这才回到刚才的话题:“网上闹得动静挺大,你家里怎么样?”

话里的意思是:有没有我帮得上的忙?

深知谷昭轩急于还他人情,但裴庆承却无意与他闲聊家事,只说:“今天就把他们打包上飞机送走。”

谷昭轩轻笑,两家也算有些来往,他对裴庆承哪几个哥哥姐姐的厉害早就有所耳闻,不禁对裴庆承心生了几分怜悯。

难怪他将订婚的事瞒着大家,原来根本没有炫耀的心情。

哪个男人乐见自己的未婚妻跟自己侄子有过去?

听见那头传来小姑娘迷迷糊糊的小奶音,裴庆承主动说:“再联系。”

“爸爸抱!”

谷昭轩一把抱起女儿,香够她柔嫩的脸,才继续说:“哦,差点忘了说,谢谢晓澄送来的圣诞礼物,小雪很喜欢。”

裴庆承挑眉,口气恹恹:“她送了什么?”

谷昭轩窃笑,抱着女儿去餐厅:“你那什么彩妆公司寄来的,说是晓澄专门替小雪调配的。”

说了等于没说。

裴庆承皱眉:“具体擦哪个部位?”

“擦脸的呗。”谷大直男理直气壮得很,后头补了一句,“就那种能让脸变亮的粉粉。”

“……”

孤陋寡闻的谷先生,能让脸变亮的粉至少有上百种好吗?

跟在谷昭轩身后的老管家再也听不下去,忍不住轻声提醒:“那东西,叫‘高光’。”

“哦哦,就是高光!”谷昭轩笑声朗朗,一手托着软乎乎香甜甜的女儿,一手打开冰箱找鸡蛋,准备蒸蛋羹给女儿吃。“你老婆给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很讨小雪的欢心。”

~~~

裴庆承挂了电话,将手机递给Jason保管。

边上听了半天的Jason也好奇,小心翼翼地打听:“李小姐什么时候做的产品,我没接到消息。”

裴庆承不掩倦色,闭眼倒在羊皮座椅里,嘴角浅勾:“她让Kellen瞒着我偷偷做的。”

那款高光的名字,叫“仙女灯”。

谁是仙女,不言而喻。

怪不得能讨着蒙焕雪的欢心。

~~~~

李晓澄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到一只冰凉的手摸进被子里,警觉地将手探到枕头下。

可惜,底下并没有枪。

她其实很累,一整夜反反复复,根本没睡好。

那只冰凉的手擦过她的皮肤后,并没有碰到她身体其他部位,反而很绅士地离开了被窝,除了带走几缕热气,还从被子里抽出了一本厚厚的绿皮书。

“晓澄。”

好听的生意略带沙哑唤她的名。

李晓澄咕哝了一声,听出来是谁后,更不想动了。

男人将散落在四处的书叠放在床头,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无声地走进浴室洗漱。

待他将异味悉数洗去出来后,李晓澄正拥着被子坐在床中间打瞌睡,察觉眼前的人眼,勉励支开一道眼缝儿,有气无力:“你回来啦?”

裴庆承系好浴袍腰带,坐在床沿,一手撑在松软的床垫上,凑近她困倦的脸,在她唇边轻啄一记:“我回来了。”

这个吻,带来些许三次元的实感,李晓澄蹭了蹭被子,蠕动了一下,钻进他怀里。

裴庆承隔着被子拥住她,低头瞧着仿佛裹着新生儿被包里未婚妻,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复杂。

或许是年龄差摆在那里,他对她的感情里,有很多的心疼。

一个女士若是太懂事了,总是容易吃亏。

就好比她和那个叫小维的少女,她待对方好,只因为小维是易燃的粉丝,不远千里也要逃课去看易燃的开机仪式。

她理解小维对易燃不计回报的感情,只想尽力补偿这种爱。

可惜,小维并不理解。

她将李晓澄对她的好,全部曲解成了别有用心。

~~~~

从前,李晓澄对他说过一句话:“我这辈子拥有的,全凭自己勉励争取。运气那种事,好像与我无关。就算给了我,马上也会降临一场厄运,折损我上一刻的欣喜。”

文人嘛,难免会有泛酸矫情的时候,裴庆承表示理解。

可他没想到,她所说,竟都是真的。

她穿着最美的衣裙,在平安夜被求婚。香槟气泡固然会散,可之于她来说,消散的速度未免过于快。

前一刻她还是怀揣美梦的公主,下一刻她便要提上剑上马征战……

而伤害她的,是陌生人,是别有用心之人,还是她曾经喜爱过的人。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哥哥他,有句话让我捎给你。 “裴庆承,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留在我身边。”

以往脆弱的时候,她身边没有李枭,没有戈薇茹,但所幸还有一个霍昕。

可如今,她连霍昕也没有了。

一想到这个,还真有点想哭呢。

裴庆承低头轻笑,“那我该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你该说不客气。”

他从善如流:“不客气。Sam说你送了一份很特别的圣诞礼物,蒙焕雪女士很欢喜,让我替他转达你的谢意。”

李晓澄稍稍打起精神来,些微诧异:“雪姐姐收到腮红盘了?”

东西要的急,Kellen那边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平安夜前一天寄了出去。

之前她和蒙焕雪的节日问候中并未提及此事,她还以为没赶上呢。

哦,也对,这位谷太太身在豪门,要说收礼物,谁能比她收得更多?

裴庆承听后却挑眉:“不是高光吗?”

李晓澄摇摇头,她亲自配了一块适合冷白皮的裸色腮红,既提起色,又适合日常。

难道是Kellen小姐多寄了?

裴庆承扶额。

~~~

几天后,坤和整理了堆积的圣诞包裹,将他与李晓澄的尽数送到书房。

半个月后,裴庆承才发现那个来自自己公司的包裹。

里头不光有李晓澄做的腮红盘,还有那盘名叫“仙女灯”的高光,几支口红和未上市的粉底液。

致电Kellen,Kellen笑说:“算是对你‘小凤凰’的谢礼吧。”

“谢礼?”

“嗯,在咖啡馆见面后,她约了我做腮红盘。你也知道,陈列室有许多未命名的新产品,她随手试了那块高光,张口起了‘仙女灯’这个名字。怎么,你觉得不合适?”

合适。

怎么不合适?

有李晓澄这么一衬托,显得他整个公司上下都是起名废。要不他索性发她薪水,专门给她安排一个起名的职位得了。

“Andrew,鉴于你夫人的襄助,过完元旦我们马上可以推出新产品了。我很高兴你找了个作家当太太。”

裴庆承冷着脸,吐出两个字:“打钱!”

Kellen咯咯笑出声来:“可以啊,你大可以告诉我你买下整个津巴布韦①还差多少钱,我来补齐。”

~~~

下午三点,浩浩汤汤二十来个孩子,挨个与裴慰梅贴面吻别。

站在一边的李晓澄一改以往温柔舒适的打扮,气场十足的口红,长发披肩,露出爆满的额头。

黑色YSL衬衫配白色阔腿裤,火红色的麂皮高跟鞋只在走动间才露出一个精致的鞋头。

打好领带的裴庆承见后笑问:“你嘴上擦了哪支?”

李晓澄放下梳子,骄傲地说:“CEO。”

裴庆承很清楚,他出的所有口红中没有叫“CEO”的,但这不妨碍他喜欢这个她随意起的名字。

烈焰红唇,犹如最美的那支长梗红玫瑰,刺是坚硬,香是危险。

没人比此刻的李晓澄更适合杀进会议室,单枪匹马,干掉那些意见反对者。

男人忍不住吻了吻她的发顶,垂下犀利眼眸,朝她伸出臂弯,坚定无比:“走吧,我的CEO。”

~~~

果然,她一现身,Zara随即倒吸一口冷气。

少女以为,今天小舅妈的美,只略逊平安夜被求婚那一刻一点点。

Kate有意说:“小舅妈,我有个礼物想送你。”

李晓澄瞧了眼那边正和裴慰梅叙话的威廉彼得兄弟,点点头,随两个少女一道离开花厅。

~~~

一大两小,三人走出大门,来到喷泉边。

草坪上停满了车,李晓澄遥遥朝安排行李上车的Jason点了点头,继而给两姐妹扣上脖子上的兔毛围领,以免她们冻着。

亭亭玉立地Kate仰头瞧她,她的性格比Zara敏感,自然明白网上那些言论对李晓澄的影响。

李晓澄低头瞧着少女,精致的五官已经定了型,等她再长高一些,新一代比佛利名姝又将诞生。

Kate手上恐怕并无礼物要送给她,她猜,Kate或许收到了母亲或者姨妈的授意,想将她从裴慰梅的花厅带出来。

尽管做好准备接受异样眼神的审视,但李晓澄仍是感激此举,她甚至觉得拂面湿冷的风不再那么讨厌。

犹疑了半晌,Kate终于开口:“哥哥他,有句话让我捎给你。”

李晓澄眼皮骤然一跳,轻描淡写地问:“我可以不听吗?”

“你确定?”

李晓澄莞尔,“嗯,我确定。”

有什么话非要叫小孩子来转达?

他王易燃活到如今,难道连站在她面前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Kate没想到她会拒绝,一时怔住,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晓澄看着草尖上的水珠,神情索然,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会错过什么重要讯息。

无论是“对不起”,还是“我爱你”,或者是“你离我远点”,她全部不想听。

~~~

“Zara,你在干嘛?”

不远处的Zara没有回应,只是将掏出的硬币丢进平静无波的喷泉池,低头祈祷。

李晓澄踩着高跟鞋走了过去,等她认真许完愿。

~~~

威廉一行与裴慰梅完成道别后,一边与弟弟说话,一边神情肃然地往外走。

站在门口等着送别的大元坤和等人见他们出来了,低头缓缓退到一边。

“坤和,辛苦你了。”彼得沉声说。

坤和微笑:“您见外了。”

因为裴庆承的婚礼就在明年春天,转眼也就到了,因此威廉他们会在美国过农历新年,这一去,又是小半年才能再见,却也给了陷入危机的李晓澄缓冲的时间。

坤和暗自庆幸威廉兄弟的决定,眼神缓缓向外。

~~~

裴庆承看着门外嬉闹的三人,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三个女生围着喷泉池你追我赶,最终李晓澄成功逮到跑得慢的Zara,一把搂在怀里。

离得有些远,听不见她们说了什么,总之Zara含羞带怯地想挣开,而李晓澄却被趴在她身后的Kate捂住了眼睛。

三人咬了好一会儿耳朵,待Kate瞧见威严的大伯父们,才敛笑站好,恢复淑女的神态。

彼得带着笑容走到侄女跟前,问:“你们两个小东西,又再问你小舅妈讨什么好东西了?”

Zara扯了扯衣衫,笑答:“才没有,我们在池子前许愿呢,大伯父你要许吗?”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递给彼得。

章节目录 第207章 你怀孕不也没告诉我吗? 一道吃完早餐,裴庆承被Jason接走。李晓澄正准备上楼换衣服,坤和说医生来了,她有点担心:“梅梅不舒服吗?”

坤和去门厅的衣帽间取了一件大衣外套地给她穿上,垂眸道:“例行检查。”

李晓澄系上腰带,改道去了裴慰梅卧室。

坤和敲门带她进去,走到一边时,顺手捡走了落在边柜上的几片花瓣。

王震不在,只有老太太病怏怏地独自躺在床上。

“梅梅,你还好吗?”

老太太精神不济,像是瘪了气的气球,皱巴巴地躺在绫罗绸缎里,反差特别大。

护士采完血样后让开床头的位置给她,李晓澄蹲在床头,亲自替她按住碘伏棉花。

裴慰梅勉强冲她笑了一个,轻声问:“Andrew走了?”

她点点头,“刚才来看您,说您睡着,就没叫醒你。”

“吃过饭了吗?”

李晓澄笑回:“吃过的,喝了半碗小米粥,两个黄油煎鸡蛋。”

“鸡蛋是你煎的吧?”

也就只有李晓澄亲自下厨,裴庆承才会不顾营养师配置的食谱,胡乱吃东西。

李晓澄吐吐舌,松开按了一会儿的棉球,替她擦拭扎口。

裴慰梅微笑着瞧着眼前的女孩子,眼神突然染上一丝痛色,陷入缅怀之中。

从前的裴慰梅不能说无所不能,但也接近无所不能。

可如今她垂垂老矣,恐怕护不了李晓澄几日了。

她不禁怀疑起当初的决定,让李晓澄嫁到给自己儿子,真的做对了吗?

~~~~

待医护人员带上器具告辞离开,裴慰梅从床上吃力地坐起,很突然地说:“我喜欢你昨天擦的口红。”

“是吗”李晓澄怔了一下,连忙往她身后塞了个靠枕。

“英气。”

老太太笑着评价,一扫疲惫,声音像往常一般铿锵有力。

李晓澄将散落在腮边的头发挽到耳后,像是有些不好意思:“Andrew送给我的。”

“他应该送了不止一支吧?”

李晓澄更不好意思了,如实以报:“他送了一套。”

裴慰梅嗤笑,拍拍床沿,叫她坐下说话。

“他倒省事。”又用一种过来人的口气说道,“他爸爸从前也是这个脾气,懒得猜我们女生喜欢什么,买衣服要是有十二个颜色,他就买齐十二个颜色,买珠宝要是有个系列,他就买整个系列。”

李晓澄呆了一下,继而吐出满嘴狗粮,笑得很是婉约。

看来,不管是哪个阶层的男人,都有懒得动脑筋琢磨该送什么礼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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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老太太又吃了顿早饭,王震终于遛狗回来。

李晓澄乐得退位让贤,带上“四大悲剧”一道离开,上楼工作。

趁小家伙们在走廊吃妙鲜包,她快步走到床头拔下手机插头。

很难想象吧?

她这个恨不得一天到晚挂在网上的蜘蛛精,也有断网关机的时候。

世界真清净,清净地让她觉得有点太安静了。

这个世代,所有媒体都在鼓吹大众走出自己的舒适圈,可事实上,舒适圈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地方。

外头,全是踩狼虎豹。

~~~~

开机联网,李晓澄丢了一颗软糖到嘴里,边走边嚼。

手机开机完毕,刚连上网络,信息便跳个不停。

打开微信,依次回复。

进来一条夏小升的消息:姐妹儿,我完工了。

李晓澄:这么快?

夏小升:统共就5分钟。

一个求婚记录,她还想用他的水瓶剪出一部电影来吗?

李晓澄发了个笑脸,想了想,飞快打字:那你发微博吧。

夏小升:???

李晓澄: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夏小升:什么?

李晓澄:一个女人的嫉妒心。

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后。

夏小升:不会吧?你老公的红颜知己有这么多吗?

李晓澄:多不多我不知道,但有一个最可怕的,我还不知道她究竟姓甚名谁。

夏小升:哦,那你这个视频的确挺拉仇恨的,要不是你老公是个确凿的宇直,我都想嫁给他了。

李晓澄:他是宇直,这你也看得出来?

要知道,裴庆承可是做过防晒品牌,又开了彩妆公司的男人啊……

如果不是试用过知道很好用,她也不确定他的取向定位。

哦,不,这是偏见。

他开彩妆公司,也许和他喜不喜欢没关系,裴先生只是热衷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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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升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过来。

夏小升:拜托啊大姐,你好歹也关心一下自己未来老公好吗?里里外外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男人啊?就连你家的年轻女仆都巴望着得到一个爬床的机会,你怎么就不开窍呢?

李晓澄挠头,家中女仆都挺规矩的啊,什么时候勾引过裴庆承了,她怎么不知道?

莫名被夏小升训斥了一通后,李晓澄终于看到了自己的求婚视频。

说起夏小升人生履历,也挺神奇的。

他从美院毕业后无所事事了一阵,当过模特,做过摄影导演,最后一贫如洗,饿着自己也不能饿着猫主子,于是靠着一张脸,成了驴牌柜上的卖货小哥。

李晓澄啧啧称奇,她预料到夏小升的手艺不错,却没想到会不错到这种地步。

不论是转场、换镜、渲染,还是特写,都把主题烘托到淋漓尽致。

而且他还很贴心地剪了两个版本,一个主角只有李晓澄,出镜的裴庆承只有背影。

另一个版本没做删减,劳拉他们都在,连威廉彼得兄弟也有入镜。

裴庆承单膝跪地说求婚词的场景,也高度完整,一刀未剪。

~~~~

李晓澄发他微信:“你这配乐好牛啊!”

侧面印证了他是踩点狂魔的本质,而且看得她还有点想哭。

李晓澄保存了完整版视频,挨个抄送了亲友。

戈薇茹第一个回复:在开会,你搞什么鬼?

李晓澄:我不介意你和他们一起看。

戈薇茹:……

十分钟后,李晓澄正在给劳拉写邮件,戈薇茹的消息回来了。

戈薇茹:看过了,戒指很大,你娘有面儿。

李晓澄看着屏幕莞尔,要得就是这种效果。

她刚放下手机,又进来一条消息。

霍昕:你,订婚了?

李晓澄:嗯。

霍昕: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晓澄发了个微笑表情,反问:你怀孕不也没告诉我吗?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宣示主权 李晓澄已经忘了自己曾对霍昕说过多少遍“离言瑞庭远一点”,或许是她重复了太多次,才让这句话失去了威慑效果。

她道歉,但也憎恨霍昕的不在意。

李晓澄与戈薇茹一致认为,职场才是霍昕的主战场,一直以来围绕她的那些爱情战争,只会拽着她的脚,使她下沉。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实现“买包自由”的亚秀丽,可不去拼一把,谁又能知道结局如何呢?

关于这事儿,李晓澄与霍昕长谈过一番,霍昕也认可她的建议,一直走在这条路上。

只不过,到底还是出事儿了。

~~~~

这事憋在李晓澄心里也有好几天了,但她忍着谁也没告诉。

尽管霍昕对她不再坦承,可她依旧认为,霍昕的面子,就是她李晓澄的面子。

未婚先孕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霍昕这样的女孩太显眼了,这事早晚会成为世人口中的谈资,就连街边下棋的老大爷都有资格感慨一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虽然很幼稚,但李晓澄没在平安夜请霍昕,就是在惩罚她对她的隐瞒。

~~~~

对话框长久没有消息往来,屏幕逐渐暗了下去。

李晓澄重新点亮屏幕,残忍地雪上加霜:“再说,你也很忙不是吗?连我发你‘圣诞快乐’,你都没有回。”

请问霍昕女士能有多忙?

忙到连闺蜜的祝福短信都没时间回?

她们识于微时,一起从少女长成女人,共同经历过苦难,也分享过欢笑,这样的情谊,不值得一句先于天下人的“我想告诉你,我怀孕了”吗?

那日在沙龙,从陌生人口中得知她怀孕的消息,李晓澄千般忍耐,才没把号码拨出去,破口大骂一番。

她料想霍昕此刻应该已经梨花带雨,但气极了的李晓澄还是最后补了一刀:“不是我说,有空你也回一趟你的公寓吧。装装样子也行,那样至少你会发现,我的请柬和喜糖早就寄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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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发送,退出界面。

夏小升的信息再次跳出,问她:刚刚霍小姐问我,你是不是订婚了,你们俩……没事吧?

李晓澄吸了吸鼻子,强忍眼泪。

她不想哭。

夏小升又传来信息:哦,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所以照实和她说了你与小裴狐狸的事。

李晓澄:没关系。你没做错什么。

霍昕能从微博看到求婚视频,说明她并没有被言家人关起来或者怎么样,她手上有手机,至少是安全且自由的。

要问这么做她心里痛快吗?

李晓澄的回答是:并不。

她不但没有感到丝毫复仇的喜悦,还比之前更郁闷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还要和霍昕做下半辈子的好朋友,而这个可能性,或许会在今天被她断送。

可是,除此之外,她真的不知道要拿霍昕怎么办。

和言瑞庭的事,霍昕半点也不跟透露,她就是有满腹经纶,三十六计,也无计可施啊!

她疯狂地想要霍昕为屏蔽她做出相应代价,而她也很清楚,自己成功了。

但,没有喜悦。

吃完零食的“四大悲剧”在外头玩了一会儿,现在挠门想进来找李晓澄,隔着门汪汪清叫。

摊在椅子里的李晓澄以手搓面,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起身,走过去替它们开门。

事前警告:“进来可以,但不许咬任何东西哦。”

四只小家伙齐齐“汪”一声,乖乖跑到书桌底下趴下,其中两只还打了一记响亮的饱嗝。

李晓澄看着它们,心想:天底下可能再也没有比你们四只更好的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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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你瞧,连狗狗都知道放心依赖对自己好的人,可霍昕却不明白。

李晓澄只感到一阵心寒。

她虽不是养尊处优的公主,没资格命令所有人对她俯首称臣,但她敢拍胸脯保证,她对霍昕从来都是有多少就给多少,恨不得亲手剪除那些细枝末节,好叫霍昕笔直地生长,冲天而去。

在认识霍昕之前,她从未想过未来会有一个女生,占据她最美的一段年华,得到她所有关心,让她不再总是回忆逝去的父亲。

感谢霍昕,让她尝到了这样甜蜜的滋味。

作为回报,侠肝义胆的李晓澄自然甘愿为这个柔弱的女生抛头颅,洒热血。

但是,霍昕选择了隐忍。

然后,活得一团糟。

看到结局的李晓澄只能叹气,任由“怒其不争”赢了“怜悯”一局。

~~~~

李晓澄在书桌前足足等了一小时,最后还是没等到霍昕的回复。

不管是羞耻心也好,心生憎恨也罢,李晓澄已经没那么在意了。

~~~~

眼下夏小升好歹也是个粉丝十万的大号了,而且他的粉丝很多都是因为“木子以德糊人”跟过去的,加上之前李晓澄发过一则化妆视频,自然有人认出了夏小升视频里被求婚的人是李晓澄。

李晓澄翻了几页评论区,大概摘出来几类留言:

“好大的钻!有钱。”

“男主角是谁?看看,看看!”

“我说那天杭州怎么放烟花呢,原来是这位在求婚。”

“卧槽,男主是租了哪个博物馆吗?”

“真没想到,您还是隐形大触。”

……

李晓澄转发了这条视频,没有附言,只@小裴狐狸。

十分钟后,原本安静如鸡的“木子以德糊人”突然闹腾起来。

彭清焰第一个点赞转发:是哪位神仙收了我们大哥?

余巍转发了彭清焰:嘿嘿,这么美的大哥,还是头一回见。

~~~~

裴庆承是落地开机才收到密集的信息的,好在微博设置过,不会震到手腕发麻。

了解情况后的Jason胆战心惊地看了眼老板,唯唯诺诺地询问:“这事是您与李小姐商量好的?”

裴庆承摇摇头。

Jason顿时头皮一紧,气短地问:“需要我马上联系李小姐吗?”

“不用。”

拒绝地很干脆。

他明白李晓澄意欲何为,她在做她想做的事。

原本,不知情的她还想过与南珠做朋友,这代表她其实认可南珠的实力。但交过手后,她发现这个朋友是决计做不出的。

那么,李晓澄只好向外宣示主权了。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兴师问罪 难得赶上彭清焰在线,李晓澄私信过去:“经纪人不管你啊?”

稍后彭清焰回:“她生孩子去了。”

李晓澄呆了呆,嘴角上扬:“那恭喜了。”

彭清焰:“你更值得恭喜。喜糖收到了,我还在想你究竟什么时候会公布。[笑脸]”

李晓澄扶额。

或许是从前待他们太过严苛,校队的男孩子们一致认为她会成为单身魔女。

建筑系的画画厉害,有一年她生日,干脆画了一幅“李晓澄未来远景图”为她祝寿——

一个高鼻子老巫婆,蹲坐在冒泡的绿色毒药汤锅前,狞笑着。

鉴于她一个月后才发现了这幅画,当时随口夸了一句:“画得挺好。”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送画的男生摸摸鼻子,当没这回事。

~~~~

上海,静安香格里拉酒店。

今晚,国内一线男刊会在不远处的上海展览中心举办新年庆典。

主办方为这场240位嘉宾、500名安保、480名工作人员的名利场大聚会筹备了180多天,这必将是个大咖云集,星光熠熠的夜晚。

活动现场已经聚集着一大批粉丝,各种灯牌和应援已经热烈展开,就等夜幕降临,开始走红毯仪式。

这是易燃在本年度最后一次参加大型活动,下一次露面,就该是新年后了。

品牌方准备了二十套晚宴礼服供易燃选择,服装师一套一套筛选,这套谁谁谁穿过了,那套谁谁谁穿着拍过杂志,淘汰掉出过境的,易燃自己选了五套,一一上身试穿。

最后决定:“就这套。”

陶显皱眉,转头问随行的裁缝老师傅:“您看这腰围是不是得改改?”

胸前搭着皮尺的老师傅上前掐了一把易燃的腰,对身后徒弟说:“记一下,一尺八。”

小徒弟记下腰围后,又谨慎地拿皮尺测量,果然,一尺八,分毫不差。

定好礼服后,服装组去边上忙去了。

陶显倒了一杯冰水,放在化妆台上,顺便看了眼镜子里的人。

他身上穿着试装打底的白衬衫,衬衫袖子折了几折,卷在肘弯,露着精瘦的手臂。

平时他也不大爱戴表,但去年他接了积家的代言,每次出席重要活动,品牌方都会送来一盒表供他搭配。

“易燃,你低一点,我要补眉毛了。”

闻言,他环臂倒在座椅靠背上,身体往下滑了一截,闭上眼,闷闷的声音像坏了的大提琴:“你忙,我眯一会儿。”

化妆师随即换了个方向,就着他这个姿势,替他补好断眉。

跟组摄影师趁机拍了几张,打算做成活动幕后花絮。

但每一张照片都必须经过陶显的检查才允许发布,这是明确写在合同里的条款。

咔嚓咔嚓拍完一通后,摄影师将相机递给陶显。

陶显熟练地检阅,照片里的易燃眉心微蹙,好像没有休息好,留着三分“起床气”,样子有点散漫,透着乖戾的厌世感。

但就是这幅模样,陶显也鬼迷心窍地觉得他异常好看。

就像李晓澄所言,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

“陶显,我的戒指呢?”

那边,正主突然发问。

仍闭着眼。

陶显连忙交还相机,摸摸自己口袋,最后在紧贴胸口的内袋找到了那枚戒指。

松了口气,拍拍自己胸口道:“在我这儿呢。”

那边没有回话,似乎又陷入了梦境,适才的发问,不过是句梦呓。

其余人不知情,但陶显知道,这是他的常态。

易燃造型多变,但这枚戒指却是他常戴的,不能戴的场合,戒指全由陶显保管。

因此,“陶显,我戒指呢”就像一个安全词,易燃需要确定它的位置,才会找回安心感。

~~~~

“显哥?”一个小助理招招手,将他唤到一边一阵耳语。

听完悄悄话,陶显连忙查看自己的手机。

今天他的手机响动就没停过,品牌方、合作方、活动方、杂志编辑等等各种人,都需要他在其中斡旋。

也就走了这么一会儿神,已经积了一堆未处理信息。

其中就有一条宋菲的兴师问罪。

陶显交代了裁缝师傅几句,又命化妆师帮他盯着点,这才带上房门去见宋菲。

门外站着2个随行的保镖,鉴于先前有过粉丝佯装工作人员闯进易燃房间的先例,陶显不得不废嘴再三叮嘱,恨不得连只苍蝇也别放进去。

如今网上的风言风语已经够多了。

~~~~

宋菲的房间在楼下,门口早就有人在等他,陶显硬着头皮进去。

“你究竟怎么跟她沟通的?不是让她短时间内别发微博的吗?!”

陶显望了一眼宋菲,宋菲给双目喷火,气急败坏的模样十分狰狞。

陶显被骂得一个哆嗦,咬牙忍着委屈,实话实说:“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位如今是什么身份……”

“易燃的前女友”这个头衔已经很可怕了,再加上“裴庆承的未婚妻”,谁还有胆子管李晓澄发微博啊?

宋菲瞪眼,恨不得拿抱枕捂死自己得了,省得自己的艺人一天到晚挂在热搜上被鞭尸。

陶显气短地喏喏,小声说道:“易燃那边也没说什么。”

犹如斗鸡的宋菲冷笑一声,忍了一天,终于恶狠狠质问:“他能说什么?难不成还想转发恭喜一下?”

“话不是那么说的……”陶显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鞋尖,“其实,他也赞成李小姐那么做。”

宋菲一张脸彻底垮下去,什么意思?

他还赞成?

还嫌自己身上不够骚吗?

就因为那个视频,现在整个公司都得陪着挨骂。

粉丝的意见那叫一个有建设性,什么“就连艺人的基本保密工作都做不好,不如早点倒闭得了”“今年的瓜真是一个比一个大,宋总改名叫‘王婆’得了”,看着看着,连宋菲自己都觉得人家骂得对。

她要再不想点办法,易燃的人设可就彻底塌了。

再看这个“春风不识我”,宋菲暗暗诅咒:真是阴魂不散!

陶显挠挠头,掂量着说:“李小姐发视频,是想逼那个‘春风’有下一步动作。”

“你是说,她在给那人下套?”

陶显点点头,又摇摇头。

章节目录 第210章 网络暴力 “到底是还是不是,你倒是说清楚!”

“是也不是……”

宋菲翻了个白眼,只觉得嗓子眼冒烟。

陶显眼明手快,拧开一瓶巴黎水地给她,才接着说:“易燃那边,大概猜出这个‘春风’是谁了,但没告诉我。你也知道,他家的事没有一件能往外说的,所以我也不敢问。我瞧他的意思,猜可能和他叔叔有关系。就李小姐吧,她不信邪,非要将这个幕后黑手逼出来不可。我原以为她老公会拿问这事儿,可人还转发了。”

梳理完自己的推测后,陶显觑了眼宋菲,“姐,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宋菲咽下巴黎水,手指把玩着瓶盖,蹙眉思索片刻,“你的意思是,他们夫妻俩是一条船上的,对吧?”

陶显迟疑地点了点头。

宋菲破口大骂:“那凭什么他们神仙打架,我们易燃遭殃?!”

陶显咽了咽口水,可不就是这么个意思嘛……

他估摸着,裴庆承早就猜到这个“春风”是谁了,只是碍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不方便对李晓澄直说。

或许,裴庆承也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

可李晓澄是谁?

她可是个编剧,从来都是别人按照她的剧本走,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编排她的人生了?

既然裴庆承不想说,那她也不问。

她自己找。

有时,陶显觉得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李晓澄更任性的人了。

可另一方面他又很佩服她,她赶凭一己之力,单挑千万条舆论。

这种孤注一掷,要不是人太蠢,就是真的一点也不惧网友用显微镜搜索观察她。

陶显不禁好奇起来,当网友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将她剥开后,最后会不会发现,其实,洋葱根本没有心?

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他们会不会觉得很失望?

陶显突然想起之前和李晓澄的一段谈话。

~~~~

“澄姐,你怕不怕?”

“网络暴力。”

“我为什么要怕?”

“……”

“东野圭吾有段话说得特别好。有些人的恨是没有原因的,他们平庸、没有天分、碌碌无为,于是你的优秀、你的天赋、你的善良和幸福都是原罪。这种恶意不需要理由,而且可以深刻到赔上自己以至对方于死地。我要做的,不是怕他们,而是告诉他们,你们错了。错了就要改!”

~~~~

道理谁都懂,可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不过,李晓澄以自己做饵,还是让她钓到了大鱼。

就在易燃进入活动主会场后,陶显留在酒店等修图师发高清大图过来发微博,无意间发现,“春风不识我633”转发了李晓澄。

转发附言:裙子真漂亮,就是不干净。

李晓澄的粉色羽毛裙全世界只有一条,绝无仅有,自然是漂亮的。

不干净?

究竟是裙子不干净,还是人不干净?

网友最擅长发散思维,一时炸开了锅,数据直线上升,简直是要上热搜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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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再喧闹,凡尘金粉却是一粒也进不了南珠的闺房的。

在最忙的时候连着请假,上司除了皱眉以外,并未刁难,只当在给美人发福利了。

看她在家恹了几日,邵女士也不敢多问,吩咐佣人按时叫她起床吃饭,便驾车出门赶局搓麻去了。

今日南珠稍有精神,放肆地吃了一整颗苹果后,洗漱一新,继而开始丢东西。

破损的摆件,过时的衣衫,泛黄的鞋帽,但凡不顺眼的,一个字:丢。

渐渐地,床边地毯上堆了一摞,垒得像座小山。

丢完这些她仍不觉过瘾,开始丢书。

陈年旧杂志,老土的少女读物,不知哪个男生写给她的情书。

还是一个字:丢。

打开写字台,父亲常用的书信纸也卷了黄,泛了潮。

父母出于各自的原因结婚后,只生下一儿一女,母亲宠爱长子,常带他去社交场合露面,见长辈。父亲则更疼爱小女儿,只要南珠开口,他连星星也肯去摘。

幼时,父亲时常工作到深夜,南珠跟菲佣做各种稀奇古怪的点心给他充饥,父亲只笑,从不嫌弃。

从前的女友取笑她:“你啊,在外头戏弄男生,像个女妖一般。可一回到家见了你爸爸,就是‘上官家的小女儿’,要多乖就多乖。”

南珠听了轻哼,心道:你虽也有爸爸,可那能和我爸爸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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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珠捧着与父亲的合影,那时她还是少女,父亲也还很年轻。

手指摩挲,仿佛还能摸到自己脸上未褪的绒毛。

或许是前半生过得太平顺,长到这个年纪,她忽然发现世上有太多意志力战胜不了的事情。

比如,家道中落。

比如,父亲中风瘫痪。

再比如,十年恋爱无疾而终。

从前在酒局饭桌谈起自己的父亲,她总滔滔不绝。

可如今,她美眸闪烁,像是没法对人描述老人的失禁,歪斜的口鼻,弥漫的臭气。

她依然爱父亲,只是有点失望他会这样。

不体面。

或者,她只肯自私地爱从前那个健步如飞的父亲吧。

最后看了一眼相片,南珠拉开抽屉,准备将它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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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屉里放了一些贵重的钢笔和文具,底下垫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已许久不归家,回了也只在床上睡觉,倒是一时记不起这电脑是谁的。

充上电,跳出密码框,她随手试了几个,居然打开了。

她苦笑,好吧,这原来是她的电脑。

要不怎么那么多创业青年都崇拜乔布斯呢,隔了几年,电脑居然还能流畅运行。

分明是窄窄薄薄的一片,打开后却像个巨型仓库,如果时光能储存,那这里头至少就有十年。

她可算想起把它搁置锁起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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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庆承并不喜欢被拍照。

谁敢,就有保镖出来抢你相机,逼着你删。

他是个很注重隐私的男人。

但作为恋人,南珠比普通人多了一些权利,两人在旅行游玩期间,留下过不少相爱的证据。

尼斯的沙滩那么美,曼哈顿的夜晚那么短。

她想到些许美好,同时也感觉脸火辣辣地疼。

那个白人壮汉下手太黑,直将她打了晕了过去,此后她的脸更是麻了两天,之后才开始泛青。

章节目录 第211章 秀恩爱日常 南珠冷着脸,右键全选照片,点击删除。

换下一个相册。

这个相册里都是视频,他的家庭聚会,比赛视频,派对上的肉麻讲话,以及刚睡醒的呢喃。

再次全选,但在点下删除前,她稍稍迟疑了一下。

这个视频,与裴庆承无关,却与易燃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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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南珠与寇研一道泡温泉,或许是时光太过惬意,突然有感而发:“我这辈子幸运,儿时要什么父母便给什么,文凭漂亮拿得出手,丈夫家境优渥,我在这个世界中,仿佛只需打一个响指,所求之物便回飞过来。可遇上不认得我的人,他们怠慢我一分,我往往大为光火,走在普通人中间,只显得嚣张跋扈,不好相处。思来想去,得出这么一个理儿来:我何必去附和普通,我跟你们这样的人一块玩不就省心了?”

南珠听了轻笑,如玉般的臂膀滑了一波水过去,讲了句与她生平所违的话:“靠自己的力量站稳脚跟,那种感觉是什么也比不过的。”

寇研啐她,“你少来,你那一寸皮,一寸肉,哪个不是大价钱养出来的?跟我说这种酸话,我可不爱听说教。”

“我又不在说自己。”

“那你在说谁?”

南珠想了想,轻扯嘴角:“一个小朋友。”

无父无母,凭着一把嗓子,登上了最华丽的舞台。

她与他初见时,是她与裴庆承交往的第五年,头一回被允许带礼物拜访裴慰梅。

当时站在裴慰梅身后的这个男孩身姿桀骜,脸上似笑非笑,看人的目光三分冷淡,裹挟着一种极其疏离冷硬的气质,与年纪相仿的乳臭未干的男孩子迥然不同,十分引人注意。

王劳拉有心要下她面子,虽没下作刁难,却全程当她这个人不存在。

是那个男孩主动与她聊天,给了她莫大的善意。

“你会谈吉他吗?”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她当然不会。

他的第二句话是:“那你想听我弹吉他吗?”

彼时她根本没心情听人弹吉他,可她仍是愿意的。

因为她潜意识中觉得,这个男孩与她一样,都不被这个家庭所接受。

其后才知,男孩父母双亡,在裴慰梅接他回家之前,他已经在街头流浪。

南珠下意识抚摸自己的脸,粉底之下,是一片淡青色。

~~~~~

尽管闹得不愉快,但南珠坚持人文,她与裴庆承,是和平分手。

如何判断?

诸如电影女主角那样激烈的戒断反应,情绪抑郁,陷入负面思考,敏感低落,看着熟悉的画面心痛流泪,感情不受控制……

在南珠身上,从未发生。

尽管裴庆承这个名字在她的生活中无孔不入,但她还是选择放下这段感情。

她以为以他们的过去,她想瞬间从这段千丝万缕的关系中抽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必然回经历一段漫长难熬,甚至灰暗窒息的“戒断期”。

那这些,并未发生。

唯一令她感到困扰的是,由于太过“和平”,让周遭的人产生了很大的误会,至少有一半人觉得他们还有回旋的余地,徒增烦恼地替她操心找不到好夫婿。

可笑。

没有开诚布公地翻旧账,互相泼脏水造谣的分手,难道就不是分手了?

就连王劳拉也觉得,她与她弟弟藕断丝连,挖空心思想试一试她剪断红线的金剪刀还利不利,为了贬损她,不惜开口请她上门观礼。

从前,看在裴庆承的份上,她愿意敬王劳拉三分,但她也晓得,没必要坚持不懈地当乖顺的羔羊,又没人付她加班费。

礼数过于周到,只会让有些人觉得你的妥协是理所当然,以至于你连一点拒绝的权利都不配有。

凭什么?

好人只要拒绝一次就变成坏人,而坏人只要帮人家一次就能变成好人?

既然当“好人”如此简单,那她何不一直怀着,时机到了再改邪归正?

王劳拉欺人太甚,她上门寻她不痛快,就当扯平。

但这两巴掌,她上官南珠,绝不白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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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李晓澄公开了求婚视频后,二次元各种道喜之声便纷至沓来。

但这两天她并没怎么上网,一来要赶稿,二来裴慰梅开始教她执掌家事,她做儿媳妇的,义不容辞地当起了好学生。

闲暇时,她不是窝在沙发里看言情小说,就是带狗出去疯玩。

最刺激的,则当属远程连线裴庆承,在他的指挥下,瞒着坤和从厨房偷东西吃。

间或,她也在微博发些小段子,娱乐关心她订婚后生活的人们。

~~~~~

@木子以德糊人:

原本想把文稿打印出来校正,结果试了四五次,电脑还是不断跳出提示:无法识别墨盒。

没辙,只好致电打印机的主人。

我:老公,我按说明书操作,为什么还是一直跳出提示?你确定你买的墨盒是官方正版的吗?

小裴同志端着不知谁给他的养乐多,拉远镜头,露出绝世美颜,认真问我:亲,你封膜撕了吗?

……

打开打印机,拆下墨盒一看,果然没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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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以德糊人:

微信截图——

小裴:想要什么新年礼物?

我:最近觉得江诗丹顿真是好看,即可抵债,还可传家!性价比真高啊!

“您的金主爸爸”撤回了一条消息

我:[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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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以德糊人:

有个人说他马上要开大会了,然后半小时后,我收到了如下骚扰信息。

微信截图——

小裴:“美女,你好。”

小裴:“美女,在吗?”

小裴:“美女,聊五块钱的?”

……

#一个上课认真听讲的我,怎么面对热衷在老师眼皮子底下传纸条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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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以德糊人:

天气更冷了,回娘家拿大衣猫冬,刚进厨房,就见地上匍匐着一只美洲大蠊,一时想不起杀虫剂在哪儿,发条微博冷静一下。

要梦得现:再过几天就看不见了,你再多看看它吧。

木子以德糊人:怎么说?

要梦得现:天冷就不出来活动了啊!不像我们厦门,一!年!四!季![抓狂]

夏小升在武林:多大?

木子以德糊人:你送我的钥匙扣吊坠那么大。

夏小升在武林:那是挺大的,不如抓起来存其玉照,留着吓唬北方网友?

木子以德糊人:……你这个讨厌的小机灵鬼~

章节目录 第212章 想你却不肯直说。 这世上有一种人,分明讨厌你,甚至恨你入骨,却每天都要通过网络偷窥你的生活。

你的关注列表,她挨个检查一遍。

你的回复和评论,是她研究的重点。

你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放什么颜色的屁,她悉数收集,自建“数据库”,分析这你的交友和感情。

你分享收到的礼物,她会想“A货吧”。

你发张自拍,她朝虚空冷笑“你尽管P”。

你分享读到书中句子,她只会说“又在装文青”。

但凡你吃顿肯德基,她也觉得是“炫耀”。

看到你伤心难过,她比谁都高兴。

看到你过得好,她比谁都着急。

……

李晓澄以为,这个“春风不识我633”,大抵就是这类人。

只有见不得别人好的人,才会不惜一切,玉石俱焚。

不过,李晓澄不怕她。

她发那些微博,意在告诉她:我知道你在看我,如果微博叨叨几句能气死你,我绝不钻出屏幕殴打你!

~~~

首都国际机场。

乘商务舱抵达的李晓澄刚出机舱就被外头凛冽的北风刮得腮帮一阵疼,系上围巾坐上摆渡车,她瞧了眼灰蒙蒙的天,只觉得这个新年一点也不叫人期待。

一年四季,北京的秋天最美。

她喜欢满树发黄的银杏和又高又蓝的天。

Jason接过她的行李,毕恭毕敬问安:“一路上顺利吗?”

李晓澄猫腰钻进后座,勉强扯了个表情:“餐不好吃。”

Jason微笑,将行李交给他的PA,随即上了车。

李晓澄掏出手机往灵武路保平安,垂着眼睫问:“后头那辆车上什么人?”

Jason扭头瞧了眼后头,不意外李晓澄有所察觉,如实回:“哦,他们呀,您在北京的这几天,由他们负责保护你。”

李晓澄一边打字一边笑:“怎么,还怕有人绑架我啊?”

Jason吩咐司机开车,一张书生脸洁白清凛,有几分裴庆承的不怒自威:“还是稳妥些好。”

李晓澄不以为意。

她会开口问,不代表在怄气。

只是肯定了一个猜测,那个“春风”的来头应该不小,不然裴庆承何必如此紧张?

~~~

行至建国门外大街,车子在新国贸饭店楼下驻停。

Jason下车替她拉开车门,“先生在餐厅等您,您直接过去,还是回房一趟?”

李晓澄戴上墨镜,摘了围巾递给他,红唇微启,摆手道:“带我见他吧。”

尽管她只想穿着睡衣在家写小说,但那个狐狸精早就替她安排好了来京这一趟,放出“庆功宴”三个字,给了吃喝玩乐一个正当理由。

再加上,裴慰梅也怂恿她来。

甚至笑话她:“你去吧,男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想你却不肯直说。”

这不,只好来了。

~~~

裴庆承在北京这几日,都住在新国贸。

原因也很简单,早前李晓澄翻看地图,夸了一句“原来还有地铁站叫‘金台夕照’的啊,真好听”。

新国贸离金台夕照不过500米,裴庆承的卧室窗外就是着名的央视大裤衩。

Jason将人领到正主手上,留下两个保镖,功成身退。

但工作并未做完。

绕至裴庆承的客房,他的PA小柴正在摆弄花瓶里的玫瑰花,希望能将它拢落成更养眼的样子。

“床品换好了吗?”

小柴在一边站好:“换好了。按照您的吩咐,专人洗熨。”

~~~

小柴是驻京秘书办资历排在最末的个助,她和其余七人的直系上司是Jason,工作三年,接触的商务鲜少,倒是一天到晚都在打听哪里好玩,哪里好吃,然后整理成情报。

三年之中,她只见过Jason七次,至于裴庆承,则是头一回。

秘书办的大姐头Tilda今年45,是Jason从洛杉矶调回来的老人,事前叮嘱小柴八个字:保持微笑,有求必应。

秘书办行二的姐姐微笑送她一句话:24小时待命哦。

至于其他几位,大同小异,皆在用经验告诉她,这回招待的,是老板的老板。

她问Tilda,为什么派她去,她还是个小孩子呀!

Tilda沉默片刻,眉间微拢地思考着,像是为防她对贵人动凡心似的,耳提面命:“你真正要服务的,是位与你同龄的小姐。”

这位小姐需要长时间伏案工作,房间必须配备HermanMiller的人体工学配套桌椅。

这位小姐喜欢午睡和毛茸茸的床品,洗衣剂最好是桃子香的,她最近想念桃子。

这位小姐热衷吃零食,无论是费劲的坚果,高热量的芝士条,还是东海的鱿鱼仔,乐山的兔头,但凡能找到的零嘴,都先备上。

~~~

Jason检查完毕,还算满意,挥挥手,带上下属一道离开,将房间里的人类气息一并带走。

小柴在自己据说年薪两千万的老板身后亦步亦趋,心想办公室里的大姐们未免也太危言耸听了。

明明。

老板的老板,英俊多金且和气。

至于老板的老板娘,娇俏甜美且小孩子气。

都是蛮好相处的人嘛。

~~~

几天未见,甚是想念。

李晓澄甫一现身,裴庆承已经起身,待她走近了,不顾餐厅还有其他人,揽过她的后脑勺,在她脸蛋上亲了一下。

这才问:“冷不冷?”

李晓澄摇摇头,一双浅色眼仁冰珠似的湛亮,却面无表情。

“今天涂的Mac?”

她缓缓坐下,抬眸,僵冷的脸终于皴裂,笑容破冰夸赞:“你很棒哦,大兄弟。”

不愧是开彩妆公司的男人。

听坤和说,这两日她都没什么胃口,只在裴慰梅跟前才肯多吃两口。

“她从前可是吃饭那么香的孩子啊。”

坤和说这话的语气,就像周末躺在沙发上薯片啤酒配球赛的中年男子,看着自己一心追求的球星连连失误,不由感慨老之将至。

裴庆承好笑,不知几时起,李晓澄今天吃饭香不香,就成了一桩大事。

~~~

精致的餐厅将就摆盘,难有热食,这种天气,吃火锅最好,但这才晌午,他也不方便带她出去,于是命人做了一司日式清汤小火锅等她。

“不要香菇。”她说。

裴庆承将香菇放回冷碟中,换了菠菜。

她呼哧呼哧吃着,鼻尖被热气熏得通红,双眼开始温软湿润,模样怪可爱的。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李晓澄,你把霍昕藏到哪儿了?! 吃到半程,她打了个饱嗝,这才想起问:“你不吃吗?”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癖好,干嘛看着她吃饭啊?

男人嘴角轻扯,柔声道:“我吃过了。”

早间他见了宋在容的人,谈得还算顺利,于是应了局一块吃了午饭。

因了这样,才没亲自去机场接她。

“晚上我约了几个朋友吃饭,你愿意陪我去吗?”

李晓澄停下筷子,摸不准这顿饭会是怎样别开生面,于是问:“能喝酒吗?”

裴庆承点点头,“能,但你喝完酒请务必像个人。”

她曾有过酗酒的经历,还被人拍下了视频,虽是黑历史,但她也没想过隐藏,无意间被Jason发现后,分享给了裴庆承。

李晓澄龇牙咧嘴:“我不像人难道像狗?”

裴庆承忍笑:“你能啊。”

她喝醉了真的像狗,品种还是二哈。

李晓澄双眼微眯,嚼藕带的声音犹如嚼碎人骨:“喂,活着难道不好吗?”

裴庆承怕了她,夹涮好的肉给她,妥协地毫无原则可言:“好好好,你不像人,也不像狗,你像是我的人。”

~~~~

吃饱喝足,二人一道回房。

里头也没外人,她没相地倒在沙发上,努努嘴,示意未来老公过来帮忙脱鞋。

相信每个女孩的鞋柜里都有一双“好不容易买到”“超好看”“很贵”,且得找机会才能穿的鞋子。

李晓澄今天穿了一双过膝的麂皮长靴,她腿围比别的女生都细,除非是袜靴,不然很难找到尺寸刚好,又不掉筒的长靴。

她本不是那么矫情的人,以杭州的天气来说,一年里也穿不了几次过膝长靴,真冷的天,她压根就不出门。

这双靴子还是亚秀丽去法国玩专门给她带回来的礼物,可收到后她统共也才穿了三回,要不是上次回家打包衣物,这些还在鞋盒里不见天日呢。

裴庆承脱下外套,款款过去服侍夫人。

“等会儿陪我睡个午觉?”

“你先帮我把鞋脱了。”李晓澄抓着沙发背,表情狰狞,让他使劲往外拔。

Jason敲门进来时就看见这样一幕:李晓澄宛如偷吃仙丹马上要飞升的嫦娥一般,被“后羿”抓住了脚后跟。

来的不是时候,溜为上策。

“什么事情?”

裴庆承把人叫住。

“呃,承衍哥电话。”

裴庆承将脱下的靴子放在地上,把膝盖上李晓澄那双几乎没有皮下脂肪的小细腿放到一边,问:“有说什么事吗?”

Jason提心吊胆地摇摇头,视线落在五米处的玫瑰花上。

李晓澄收好腿,体贴地说:“你去忙吧,我看电视。”

“等我?”

“嗯。”

男人展露笑颜,好心情地处理公事去了。

~~~~

茶几上放着一个硕大的水晶果盘,摆着香蕉芒果葡萄和菠萝。

她挑了一个芒果,闻了闻香气,想起最近裴慰梅教她执掌家事过程中的一些见闻。

就说这芒果。

从前她总觉得灵武路的大宅水果食物都比别处好吃,前两天看了大宅的月账单,差点倒抽冷气把人给气背过去。

一盒6个装的芒果,要价800块。

她揉揉眼睛,但还是明明白白的八百块,并非她眼花多看了一个零。

接着,她又看到了大米清单。

光是这一项,每月支出就有上万。

泰国茉莉香米,湖北钟祥大米,东北大米,日本进口了三种,甚至还有云南特供。

再者,她还帮着处理了一桩房屋买卖。

裴慰梅在贝沙湾有套豪宅,挂牌多时,终于有了出得起价的买家。

这座大宅占地9850平米,拥有15间卧室,12间浴室,一座标准无边泳池,还有可存放八千瓶佳酿的控温酒窖。

若说灵武路大宅像博物馆,那么贝沙湾豪宅就是一座恢弘的法式宫殿。

不仅装潢绚烂华美,还有大量艺术品收藏,处处透着气势非凡。

至于为何要卖,裴慰梅女士朗声大笑:“你也说了,那是宫殿。”

而这样的宫殿,裴慰梅还有很多个。

当晚饭后,大元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树林遛狗,让坤和一并跟着。

“你说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以后她卖房子,都从我手上过吗?”

坤和抿笑,“您既已答应打理她的收藏品,那这以后就是您的工作啊。”

晕。

当初不是说好,只让她接手灵武路的展厅吗?

怎么现在“生意”突然忙起来了?

“夫人的收藏品非常多,房子、汽车、珠宝都是小的,她老人家还领养了一只大熊猫,10头长颈鹿,还有一个远洋打捞沉船组织机构。”

“她老人家捞沉船做什么?”

已经够有钱了,不需要再淘金了好吗?

坤和只笑不语,她说的这些,也才是裴慰梅的“收藏品”中的凤毛麟角而已,家里所有人,包括与同床共枕的王震也不清楚自己的夫人究竟又多少爱好。

坤和在跟前服侍多年,最佩服的就是老太太的好记性。

从五岁在苏州老家大宅里和保姆捉迷藏,到十五岁生日宴会上都来了什么人,以及某年某月她在哪里买到的一条裙子,老太太的记性好到比用电脑搜索还快0.02秒。

故此,别说亲自打理名下产业了,要是再给裴慰梅十年,她恐怕还能将自己的遗产翻上一倍。

~~~~

午间只有新闻和篮球赛事可看,她翻了翻点播单,开始看《还珠格格》第一集。

刚演到青涩的赵薇翻身入梁府,电话响了。

来电是个陌生号码,她以为是快递,顺手接了起来。

那头传来言瑞庭气急败坏的怒骂声:“李晓澄,你把霍昕藏到哪儿了?!”

“好笑,我怎么知道?”

她把这几个字咬得很重,漫不经心中透着不善,摆明了是故意。

言瑞庭轻呵一声,恨不得将她按在地上痛打一顿。可眼下要求人的是他,只好强忍脾气,咬牙切齿道:“你少给我装蒜!监控里显示是几个老外绑走的昕昕,你别想赖账!”

李晓澄调低电视声音,以便那头的人能更清楚地听见她的冷笑。

“言瑞庭,你想和我算账,还是想问我霍昕下落?”

言瑞庭思忖片刻,低声下气中难掩怒意:“告诉我霍昕下落!”

李晓澄半躺在沙发上,闲闲地抠抠指甲,回了四个字:“我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214章 仗着几个臭钱真当自己是个爷了? “李晓澄!”

“不是狗就别叫唤。”她将手机拉离耳朵,免得鼓膜震破。

那头的言瑞庭像是极力忍耐着脾气不发作,连着倒吸了好几口气,平复一点后才有商有量地说:“李晓澄,在我还没急眼之前把人给我送回来,要不然,不管是人是狗,我都会狠狠咬你一口。”

“你大可以一试。”

他当她李晓澄是吃素的?

感谢饭圈文化对她的培养,这些年她虽佛了,但距离上一个被她骂的眼泪滴滴答答毫无还手之力的对家妹妹过去也不算太久。

言瑞庭要是不好好学着当个人,那她今天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最简单的嘴臭,最极致的享受。

说起言家这位二世祖的臭毛病,无需别人给她传话,她也如数家珍。

李晓澄轻呵一声,这种人渣,经常捉弄别人取乐,却不容许别人稍稍戏弄他一下,可她就是敢拔老虎须又怎么样?

难不成言瑞庭还有理了不成?

别说叫人从他家门口绑走霍昕,就是连他一块,她也敢绑。

怎么,他有胆让霍昕怀孕,就没想过也会有今天?

~~~

“李晓澄,我告诉你别不知好歹,你以为有裴庆承给你撑腰我就动不了你了?”

“嘿,这话我可不爱听啊言瑞庭,什么叫我仗着有人撑腰啊?没人撑腰我也照样动你!”

“有种你就一辈子别回杭州!”

“呵,你爸正儿八经的好官,怎么被你说得跟黑社会似的?”

“那你的意思是,人你要扣下了是吗?”

“干嘛说得这么难听,本来人也不是你家的,她有手有脚,要是心里有你,早自己回去了,不是吗?言少爷?”

“妈的,你给我等着!”

“得了你,少说几句狠话,对我没用。趁早想想以后吧。李洲那些在外头的兄弟多少次约好要砍你,看在你爸的份上,我都给你拦下了。可你呢?言瑞庭,我跟你说过多少回这话,让你离霍昕远点,你他妈但凡听进去一回,事情也不会搞成这样!”

“李晓澄,你该不会到现在还以为昕昕跟着李洲能过上好日子吧?”

“怎么不能?我还知道,昕昕要是跟着你,迟早吃后悔药!”

他言瑞庭还有脸说这个?

仗着几个臭钱真当自己是个爷了?

他是家世好,可霍昕不照样没看上他吗?

要是他和李洲一样的出身,霍昕看都不屑看他这种人一眼。

~~~

“可她现在怀着孩子,你就算恨我,也不能拿孩子开玩笑!”

“你丫还有脸跟我提孩子,那个孩子为什么会有,你心里没个B数吗?”

“好!我承认是我故意让昕昕有的,但事到如今,我家里也知道了,我也打算娶她,你还想怎么样?”

“娶她,她答应了吗?好笑,言瑞庭,把耳朵递过来,让我来告诉你:大清!早就!亡了!”

什么鬼话?

怀孕了就必须得嫁给这个烂人兼强奸犯吗?

霍昕有工作,还养不起个小孩子?

“李晓澄,算我求你了。”言瑞庭在那头叹气,“她最近在保胎,药不能断。”

李晓澄违心撩下狠话:“流了最好!”

他当他的种多稀罕啊?

言瑞庭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一瞬间觉得这个女人简直疯了,不可理喻!

“李晓澄,你当真不放人?”

“不放!”李晓澄异常铿锵决绝,“我不可能让你用孩子要挟让她嫁给你这种人!”

“呵,我这种人?李晓澄,你别太看得起自己了,你这么清高,不照样要嫁给‘我这种人’?”

裴庆承虽然是遥不可及的男人,但说起来,也不过是他言瑞庭的进阶版,本质上又有什么不同?

李晓澄停了一停,敏锐地从他话中听出了一丝不寻常。

“你什么意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怕告诉你。我虽用了手段才叫霍昕服软,不光彩,可你那个未来老公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你大概还蒙在鼓里,以为他是个阳春白雪的谦谦君子吧?”

“别废话,讲重点!”

“急了?”

“没你急。”

“我说了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你爱说不说。”

“……”

那头沉默了片刻。

李晓澄知道他在骂她不是人,但对不起,她狠起来还真的就六亲不认。

言瑞庭要想用裴庆承的小道消息换取霍昕的下落,那也得看他这个消息值不值。

如果只是裴庆承交往过几个前女友这种事,她根本不兴知道这些没用的,言瑞庭没资格跟她谈条件。

~~~

“行吧,就当消息我白给你的也成。”

“少卖关子,究竟什么事?”

“之前有个叫小维小姑娘接受了采访,这事儿你知道吧?”

“嗯。”

她还为此掉了一次眼泪儿,上了年纪的女人,真是容不得一丁点儿的背叛。

不过,视频的发布平台很快就发了澄清稿,说小维是他们找的演员,做这个视频,只是想趁热度而已。

你瞧,不管是谁,收到裴庆承的律师函,都会吓到手抖,什么鬼话都敢编给网友听。

关键是,网友好像还都信了。

一时间,小维的微博账号下留言激增,转眼单纯的追星女孩,就成了全网通缉的“撒谎精”。

“你老公一个电话,让那女孩的父母停职检查了,还有那女孩,停学回家了。”

李晓澄:“……”

~~~

她虽从许多侧面感受过泼天的富贵和权力的好处,但她从未想象过,有一天裴庆承会为了她拿别人的人生开刀。

她虽是个闲来爱看霸总小说的女生,但她同时也是精读沃勒斯坦的女生。

她并不觉得这种“私刑”,会给她带来任何感动。

事实上,裴庆承已经知道他这么做并不会讨到她的欢心,因此选择了对她隐瞒,

可人生就是充满了转折,小裴狐狸怎么也不会料到,她居然会从死对头言瑞庭口中得知此事……

~~~

“言瑞庭,你以为这事是裴庆承做的?”

闻言,言瑞庭一愣,继而反问:“难道不是?”

李晓澄轻笑:“你真是一点也不了解我。人家都敢在镜头前对我说三道四了,你凭什么认为我能吃这个亏?”

章节目录 第215章 除他们夫妻以外的,都是外人 “你这么关注我的生活,我谢谢你,不过仅此而已,管好你自己。霍昕有人照顾,不用你操心。想让我放了霍昕?你休想!”

“好,好,好!”

这回是真的被李晓澄给气着了,言瑞庭在连道三个“好”后,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愤然挂了电话。

外间。

Jason使了个眼色,将一干人等驱出去。

裴庆承走到窗前,单手抄兜,“找到她了?”

“让她溜了。”

“什么叫溜了?她是泥鳅吗?”

“Andrew,那是泰国,她手里有枪。”

“她有枪,你没有吗?”

裴承衍好笑:“我倒是有,但你一定没钻过东南亚的树林吧?”

“这不是你无能的理由,你最好在我的持枪执照过期之前把她找出来,否则,我只能放下我的原则了。”

一旁的Jason偷偷倒吸一口冷气,不禁替裴承衍捏一把汗。

裴庆承挂了电话,将手机递给下属,面色冷然结霜。

这几天里他频繁地露面,让京城中不少人都起了心思。

有想和他谈生意的,有想与他合作的,更多的则是单纯想见他一面。

但裴庆承吩咐下来,只见DP那边和与能源项目有关的人,其余人,都算“闲杂人等”。

就连王震盘踞京城多年的亲侄子想见他一面叙叙旧,吃顿便饭,也被婉拒了。

Jason取出胸兜里震动的手机,看了眼来显,朝裴庆承报备:“是陆总。”

“问他什么事。”

Jason接起电话,惯常的不卑不亢,周旋一番后,开始编:“原来如此,我知道了。这样吧,半小时后我给您回个电话,您看成吗?”

那头的陆信谦骂了句“王八蛋孙子”,挂了电话。

Jason瞧了眼手机,面无表情地将手机塞回胸兜,把陆信谦的来意转述给正主听:“王家那边没请到您,让长媳冰心小姐出面运作,冰心小姐的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不过我帮您回绝了。”

听到这里,裴庆承已然什么都明白了。

冰心在名媛圈向来有“无所不能”的名声,既然是自家公公吩咐下来的事,她怎可能完不成在全家面前丢份?

既然京城里的人脉请不动裴庆承,那她只好去找妹妹了。

绾绾的性子比水还软,姐姐的请托再过分,那也是自家人,这事儿不过是一阵枕边风就能成的,何必让姐姐那么费劲?

裴庆承暗笑,陆信谦这厮真是被这对姐妹拿捏地死死的啊。

正打算回去陪李晓澄睡午觉,里头传来一声怒喝,把Jason原地吓了一跳。

裴庆承看他一眼,Jason会意,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门缝,竖着耳朵偷听墙根。

~~~~

李晓澄翻出小维的微信,却发现自己被拉了黑名单。

直接打电话,关机。

想来想去,只有微博私信了。

她刚打下第一个字,裴庆承进来了。

有些话本该在事发第一时间就说清楚,省得日后误会麻烦,但这个男人故作风流潇洒,显然不乐意在今天听他废话。

他这样的男人,下棋怎会只考虑往后三步?

定然是早就将她得知后的反应也考虑在内了,才会放心去做。

说白了,他需要叫她知道,她与他才是夫妻,易唯维再可爱,不过是个外人罢了。

今天她要是朝他发作,就是幼稚不懂事。

要是忍下这口气,他或许还会在心中赞赏她几句。

~~~~

Jason虽只听了个大概,但架不住他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他惯会猜,揣度上意。

将听到的信息整理一番后,他推测了一个大致方向说与裴庆承听。

既然事关霍昕,裴庆承心有大概,扬起迷人微笑,走进房间。

他很清楚该用怎样的手段蛊惑一个女人,哪怕她是他的太太,他也不吝泼洒自己的魅力。

“怎么,又饿了?”

“有点热。”

她还有些不适应北方的供暖,去冰箱找了一圈,抱出来一颗南国椰子。

椰水清甜解渴,且恰到好处的冰凉,正好解她火气。

~~~~

她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各式各样的抱枕犹如沙包,形成一道防御的壁垒,她脸上有笑,却在不自知中对他起了戒心。

裴庆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不介怀她与他闹脾气,轻扯嘴角,问她:“谁惹你了?”

李晓澄只盯着电视机,不言语。

椰汁见底,她吸个空响,咕噜噜的。

他常听见这种声音。

有时是她喝牛奶,有时是她喝果汁。

此前,从未有哪个女人在他面前发出过这样的动静,那些淑女名媛吃东西只尝尝味道,个个都是小鸟胃。

李晓澄在他这儿,从来都是例外。

偶尔,他会觉得自己妥协这桩意外的婚姻,全得归罪于她过于可爱。

~~~~

《还珠格格》第二集已经在无声中播到一半。

风度偏僻的裴庆承打开冰箱,重新开了一个椰子给她。

她将旧的给他,换了新的抱在怀里,继续喝了起来。

一边思考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才好。

若问她裴庆承是个怎样的男人,她其实说不出具体,总之不讨厌。

就说她喝椰汁这事吧。

她已经喝了一个了,还是冰的,体贴的男人多半会提醒她小心闹肚子,可裴庆承不废这种话,还重新开了一个给她。

他将她当成年人对待,而每个成年人都有自己判断。

在这些普通的事情上,他并不想制造悬殊感,平易近人到甚至有些溺爱她了。

那么,他对小维做的事,也算对她的溺爱吗?

~~~~

“刚刚言瑞庭来电话了。”

她忽然说道。

裴庆承拧开一瓶依云,放在离她最近的位置,似乎并不怎么感兴趣地问:“说了什么?”

她终于把自己喝撑了,松开嘴里的吸管,将椰子放到一边,换了个毛绒抱枕抱在怀里,看着他说:“我叫树养去他家门口把昕昕绑了起来,他来问我要人。”

裴庆承面露些许诧异,但仍不以为意,甚至不觉得她的做法有错:“谈得如何?”

她叹气,头疼地闭了闭眼,揉揉太阳穴:“不甚愉快。”

裴庆承嘴角上扬,起身,将她从抱枕堆中捞起,抱回卧室床上。

他们早就约好了要一起午睡的。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夫人说的对。 李晓澄也是最近才知道,言瑞庭卑鄙地用李洲威胁霍昕,如果她不屈从,他就有办法叫李洲在牢里不好过。

他说到做到。

后来霍昕去探监,果然在李洲脸上发现了新伤。

霍昕一方面气愤至极,另一方面却也无可奈何。

隔着厚厚的高墙,她什么忙也帮不上。

“最好的结果就是他玩腻了,将我一脚踢开,永远也想不起来。”

霍昕抱着这样的憧憬,委身给了这个卑鄙小人。

可算不准,这个小人爱她。

还算计出了一个孩子。

~~~~~

心理学上有个词,叫习得性无助。

指的是,经历几次挫折和失败后,渐渐丧失信心、自暴自弃、最终认命。

就像一头常年被拴在一根小木桩上的大象一样,因为被拴得太久,它已经完全不会尝试着挣脱。每次到了绳子的边界,就停下了。

在大象很小的时候,就把他们拴在木桩上。那时候它们日夜扯动木桩,却无法挣脱。慢慢地,它们就认命了,觉得自己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即使到了它们有能力挣脱的时候,它们也不再尝试了。

真是像极了对生活妥协不再寻求改变的人类啊。

~~~~~

房间的窗帘严丝合缝,半寸天光也漏不进来。

侧躺在床上的李晓澄在黑暗中叹气,心不在焉地把玩着裴庆承搭在她腰间的手指,和他腕间戴着他体温的十八子。

她不想在他面前将自己最好的朋友塑造成一个为爱所困的无知女性,可问题是,这事棘手的程度已经超过了她能干涉的力度,她没办法替霍昕做选择。

而李洲,马上就要出狱了。

那将会是一个怎样的修罗场,她真的不敢想象。

~~~~~

“我与你说这些,并非想让你替我做什么,女人就是这样的,有些心事一旦说出来,也就相当于解决了一半。”

“我明白。”裴庆承说。

她这话,是“你别多管闲事”的委婉说法。

李晓澄换了个方向,小小的一只蜷缩在他臂弯中,“昕昕住在言家就失去了思考的余地,我绑走她,也是没办法。”

“你希望她留下孩子,还是……?”

温热的男性气息洒在她发间,痒痒的,犹如一只小虫在穿梭自如。

她莫名瑟缩了一下,确定以及肯定地回答他:“我希望她打掉。”

这倒叫裴庆承意外了。

他睁开眼睛,退离一掌,温柔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她对他的意外却并不意外,反而轻笑:“你是否也觉得我残忍?”

“No。”他看着她说,“只不过,你看了那么多‘带球跑’的小说,大抵都白看了。”

被他取笑她也不恼,平静地说:“换做我妈妈,劳拉,黛西,或者那位上官小姐,她们都会选择打掉这个孩子。呃,这么说也不是很对,以上四位根本不会将自己置身如此尴尬的处境。”

“那么你呢?”

换做是你,你会打掉这个孩子吗?

“我?”

李晓澄认真地想了想,答道:“我也会打掉的吧。”

“为什么?”

“小孩子不是解决问题的钥匙,也不是维系感情的纽带,它本应快乐,而不该被几方势力撕扯。”

太多悬而未决的事需要操心,毛线团越来越凌乱,可说着说着,她却突然在呢喃的剖白中失去了自我意识。

感到胸前的呼吸逐渐匀长,裴庆承深吸一气,跟着缓缓闭上干涩的双眼。

今天,也是他的女孩令他受教的一天。

~~~~~

一小时后,Jason带了服装师和化妆师过来敲门。

李晓澄梳洗打扮,一扫阴霾,精神百倍地挽着裴庆承去赴宴。

这次活动倒不是外家的,而是W集团内部的表彰大会。

活动在下午四点举行,裴庆承到时,会场人已坐满。

甫一现身,会场第一排的诸位齐齐起身迎接。

Jason一一对李晓澄介绍,这位是某某子公司的首席财务官,那位是某某事业群业务总裁。

李晓澄学金融的出身,虽然整个大学期间都在干别的事,但对个别几位大佬也是有印象的。

“久仰您大名。”

对方松开她细嫩的小手,笑道:“希望不是从那些骂我的时评中看到的我名字。”

李晓澄莞尔,“早年您在毕马威当中国首席审计合伙人,我见过您一面。”

对方稍感意外,收起了笑容,回忆半天,实在没有印象,只好正色道:“那你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李晓澄扬唇,不卑不亢道:“我数学很好。”

“是吗?”那位重拾笑容,招了另一位盘发女士过来,介绍道,“这是‘云芯’的小梁,她数学也很好。”

Jason上前耳语,提醒道:“这是‘云芯’的高级副总裁,梁舞冰女士。”

李晓澄与之握手,“总算见着本尊了,您真美丽。”

梁舞冰事前只知“太子妃”也会来,叫秘书去查,却查出来戈薇茹的名字。

“头两天还在饭店和你妈妈匆匆见过一面。”松了手,又笑说,“还是这么忙,话也没能说上几句。”

“她赶着回美国实验室开工,您别见外。往往就是走的太快了,皱纹才赶不上她。”

梁舞冰被逗笑,说了句实心的话:“她啊,是我顶佩服的学姐。”

~~~~~

裴庆承握完一圈手,回头找她,发现她与人聊得正好,好奇上前。

梁舞冰寒暄完便识趣地走开了。

“相识?”

裴庆承问。

“是我妈妈的校友。”李晓澄重新挽住他的手臂,一道去找位置坐。

不多时,大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洋洋洒洒说了一套官话,这才cue颁奖人上台。

李晓澄端端正正地坐在底下,带头鼓掌。

大会结束后,还有庆祝晚宴。

活动策划人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陪在裴庆承身边,小声探听:“今年的女性受奖人比去年增加了一倍,您有觉得不妥吗?”

裴庆承没回,反而问李晓澄:“夫人怎么看?”

李晓澄看了眼胖乎乎的中年男子,随口说道:“《灰犀牛》里有一个说法,女性高管多,说明这家公司的决策层比较多元化,可以避免决策者都是一群极为相似的人而导致的风险。”

胖乎乎地中年人愣了一下,又看了眼裴庆承颇为认同的神色,忙附和恭维:“夫人说得对。”

章节目录 第217章 我们大小姐 三天后。

没有意外的,裴庆承顺利中标,成为了DP那栋楼的新业主。

庆祝晚宴在隔天晚上举行,未婚夫要做开席演讲,李晓澄新夫人走马上任,哪怕不爱这种隆重的场合,也必须得露个脸,走个过场。

Jason提前一周就让总办的人拟好了演讲稿,集团文宣这块另有专人把持,此人是个毕业于剑桥艺术与人文学部的高材生,一份庆祝讲稿,写得比沙翁还不惜笔力。

李晓澄照着稿子在裴庆承面前抑扬顿挫地试读一遍,她的英音不是很标准,她一边手舞足蹈地念,裴庆承就在一边笑,仿佛在看一只狒狒西装革履地吃西餐一般滑稽。

最后二人一致决定,脱稿演讲。

稍后,置装师送了二十多条礼服过来,看了一圈,李晓澄相中一条Valentino的橘红色丝绸吊带长裙。

她太瘦了,丝绸能令她看起来稍稍丰腴一些。

裴慰梅在北京的保险柜也提前一天打开了,工作人员一口气捧了十多个珠宝盒过来,她却挑了一条由碎钻组成的choker。

化妆师浮夸地称赞:“也就只有您这样的天鹅颈,才能戴这种款式的choker。”

李晓澄笑而不语,懒得说她只是不喜欢戴那些大石头罢了。

丝绸裙子非常容易生褶皱,出门前,她将礼服换了下来,穿了另外一条方便坐车的薄纱礼裙。

待她置装完毕,准备出发,工作人员们终于将窗帘重新拉开。

窗外一片霓虹,不远处的央视大楼灯火通明。

Jason敲门进来,手上提着一个巨大的纸袋,一进门就在乌央乌央的工作人员中寻找李晓澄的身影。

见他就这样突兀的进来,李枭诧异问道:“你怎么来了?”

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在会场替裴庆承招待宾客了啊。

一身黑色晚礼服的Jason罕见沉声道:“李老先生来了。”

“李老先生?”

李晓澄的脑袋一时没反应过来。

Jason命小柴将闲杂人等带走,这才尴尬提醒:“您祖父。”

李晓澄扶额,“他老人家怎么来了?”

Jason从纸袋里掏出一件浅灰色的皮草大衣,“带了件御寒衣物给您。”

“从杭州?”

Jason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

事实上,李枭一现身,连裴庆承也给惊着了一下。

事前没接到通知,家里也没人给他传话,保镖环绕的李枭突然现身时,裴庆承的车还在半道上,是Jason在酒店门口将人一眼认了出来,也不管这尊大佛在不在受邀名单,先将人请进贵宾室喝茶再说。

也是巧了,贵宾室也有老先生的熟人,刚坐下就聊了起来。

至于那位长得极像大力水手的阿列克谢·洛特尼克夫先生,则将手提的大纸袋交给Jason,用简单的中文生硬地说:“我们大小姐,给。”

Jason擦擦汗,忙联络裴庆承。

~~~

大衣一上身,李晓澄忽觉肩头一沉,满脸黑线地暗忖:老头送的这间衣服,恐怕得有20斤……

Jason抬手看表,提醒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李晓澄拿上晚宴包,顺手又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跑腿:“给你。”

Jason道谢接过,毕恭毕敬地在前头带路。

~~~

到了晚宴会场,已经宾客云集。

李晓澄从小柴手里接过耳坠戴上,Jason提前下车为她打开车门。

她身上那条Dior裙子虽然不会起皱,但窄得只能迈开一步,想要优雅地下车基本很难。

好在Jason已经替她撑开了皮草大衣等着,为她遮挡了一部分外来视线。

她拿开腿上的毛毯,搓搓手臂上激起的鸡皮疙瘩,飞速将手伸进暖和的大衣里。

室外气温实在太低,李晓澄呵气成霜,一瞬间已惨白三分。

待过了金色旋转大门,她才将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

穿旗袍的迎宾彬彬有礼地提醒:“您好,请出示一下您的邀请函。”

邀请函?

这李晓澄倒没有。

她提裙转身看身后,只见Jason正弯腰从地上捡起什么,随后快步走上前来,将那张纸片递给李晓澄。

“您掉东西了。”

李晓澄接过。

那是一张印着一串俄文的名签,大致注明了设计师的姓名,皮料的来源,以及缝纫师的工号。

“谢谢。”

随后,她将名签塞回大衣口袋。

“我们不从这里走,您随我来。”

Jason带她走向另一个站在保镖的安检口,刷了自己的工作证。

进了电梯,Jason询问:“您要先见见家里老先生吗?”

李晓澄对着镜子理了理脸颊边的碎发,反问:“他忙不忙?”

Jason一愣,继而抿笑:“总归不闲。”

看他总算露了笑脸,李晓澄吃力地耸耸肩,故作轻松:“那就先别见了,今晚也不知会闹到什么时候,要是我撑不下去,还可以到他老人家跟前演一回孝子贤孙。”

Jason哑然,天底下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位,能将那位老先生用来“打发时间”了吧……

~~~

“这个房间暂时充当您的化妆间,我先去会场和先生打个招呼,有事您打我电话。”

李晓澄迫不及待地脱下皮草大衣,“小柴呢?”

“您需要她陪着您吗?”

“那倒不用,我的另外一条裙子她在保管,哦,还有手机和晚宴包。”

“是我欠虑了,您稍等,我马上叫她过来。”

她莞尔,在华美的灯光下笑得楚楚动人。

“放轻松,也不是什么大事。”

Jason却丝毫不敢松懈,虽然感激她的体贴,但同时也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还有事?”见他没走,李晓澄问道。

“有。”

她从果盘里摘了几颗车厘子丢进嘴里,一边打量房间,一边鼓着腮帮愿闻其详:“你说。”

反正,无外乎是些叫她注意仪态和措辞的老生常谈。

Jason却说:“今晚是裴先生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亮相。”

“什么意思?”

“先生是裴女士唯一的儿子,身份尊贵,像今天这样的场合,若按惯例,至多露脸捧个场,绝不会进行公开演讲。”

李晓澄挑眉,将他话里的意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像DP这样价值50亿的买卖,原本不必他亲自主理,是吗?”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托你的福,我的名字还有机会被大写加粗 Jason点点头。

以往裴庆承只插手CEO级别的人事任命,反而将闹着玩的彩妆公司当自己的主业一样认真经营,但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做项目决策了,甚至为了减少波折,亲自去了一趟首尔。

DP的这栋楼,似乎只是一个好的开始。

~~~~

“那你觉得,他在公开场合露脸会有风险是吗?”

“今天的晚宴只邀请了少数人,而且事前收缴了宾客的手机,但今晚的确是先生头一回以主人的身份举办晚会。若是用集团或者公司的名义,他根本不必上台。”

李晓澄摸摸下巴,睫毛忽闪忽闪:“你既然觉得此举不妥,为何不提醒他?”

“我的职位不允许我做这样的事。”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是没错,但裴王两家的上升系统里,并不包括掌权者被下属质疑。

李晓澄几乎冷笑,“那你现在告诉我又是怎么回事?看我好欺负?还是想让我帮你吹枕边风?”

Jason如临大敌,相处多日,他也摸着一点她性格的边角。

这位看起来最好相处,其实内核坚硬,极有原则,断不会任人利用。

看他突然噤声了,李晓澄忽然意识到自己过于疾言厉色,撇撇嘴,主动缓和气氛:“行吧,我姑且认为你是在替他这次亮相担忧。”

手上的车厘子吃完了,她又重新抓了一把,丢了一颗到嘴里,剩下的全塞进了Jason的晚礼服口袋中,她在他的诧异中笑了一个,柔声说:“此前我只见他整天飞来飞去,不知在忙什么,经你这么一说,倒显得我一点也不了解他了。不过,我从未想过要干涉他工作,如果他不想一辈子当幕后的‘少东家’,我只会支持他,而不会阻止,懂吗?”

Jason深吸一口气,紧张的同时又有点想笑,眼前的李晓澄怕是没见过这位“少东家”当逍遥公子时的闲散模样吧。

突然而来的事业心,能支持他走多远,还未可知。

但风险已然在酝酿了。

不管安保多严密,但总归是走到了公众眼前,裴庆承将要暴露的,可是裴王两家的所有人脉啊……

~~~~

小柴工作三年,还没见过像李晓澄这样的。

别的女士穿晚礼服之前都恨不得把自己先饿上三天,她倒好,吃完一整块红丝绒蛋糕后,打了饱嗝,才喊化妆师过来给她补口红。

临出门前,小柴打电话给Jason,说这边准备好了,请他过来接人。

慎重又慎重,但小柴在把人交给上司之前,还是忍不住叮嘱了最后一遍:“您千万记得,这裙子坐不得,一坐就皱了。”

李晓澄仰天长叹,甚至翻了个白眼,道:“你们干嘛不弄辆公交车过来,让我吊着过去?”

小柴一愣,继而一拍脑门:“好主意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李晓澄:“Excuseme?”

~~~~

两人一路护送她到电梯口,Jason给她按了楼层,又退了出去。

讶异之余,李晓澄吊着嗓子问:“我又没有传染病,干嘛不一起?”

Jason笑笑:“你要有病,也只能是富贵病,人家巴不得被您传染呢。”

电梯里三面都嵌着镜子,倒影中的李晓澄,面容精致,华裳在身,终于成了自己幼时最好奇的那种人——暴发户。

她将纤细的双臂从大衣里抽出来,借以削弱皮草的臃肿感,轻笑道:“我还以为你怕被误以为是我包养的小白脸呢。”

“能被人那样误以为,是我的荣幸。”

李晓澄“嗤”了一声,这才摆摆手,“好吧好吧,我一个人去就一个人去。”

~~~~

等电梯到了,她才明白Jason此举的深刻用意。

因为电梯门外,站着一个天人之姿的裴庆承。

“咦,你特意在这等我?”

身长玉立的男人接过她脱下的厚重外套,交给随侍,这才上前拥住她,礼貌地轻啄了一记她裸露的肩头,无尽的笑意在眼底扩散:“Jason事前有透露今晚你会很美,但我没想到你会美到这个境界。”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李晓澄好心情地挽住他的胳膊,随他一道去往宴会大厅。

~~~~

里头已经十分热闹,思来想去,也只有“衣香鬓影”四个字与之相衬。

李晓澄被他引入场内,一时现场的钢琴声都跟着换了曲子,齐刷刷的视线齐聚在她身上。

呵,上一回这么多人同时看着她,还是作为Z大的新生代表上台致辞。

头一个迎上来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士,高鼻大眼,典型的美女。

“我说你怎么突然不见了,原来是去接太太了。”

声音也很甜很爽利。

裴庆承介绍道:“这位是堂兄家的儿媳妇,冰心女士。”

李晓澄暗汗,她这辈分也被抬得太高了吧?

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勉强笑了一个:“很高兴认识您。”

冰心愣了一下,论资排辈,她还得喊这位一声“婶婶”,这位倒好,上来一句“很高兴认识您”。

冰心含笑,心中想到两个可能。

一个是不爱摆架子。

另一个是,没学过规矩。

头一回见也摸不准究竟是哪个,冰心谨慎地没有多言语。

~~~~

“你把Jason叫过来吧,我好认认人。”

裴庆承笑了笑,春风而至:“这个不急,你先帮我看看我的讲稿。”

“不是看过了吗?”

“是另外一份。”

他一个眼色,立时有人将新讲稿呈上来。

李晓澄迅速地过了一遍,后道:“托你的福,我的名字还有机会被加粗大写。不过,就不必介绍我了吧?”

“梅梅的意思。”

呃,那就是没得商量的意思咯。

“我爷爷同意?”

裴庆承点点头,看她的眼神透着些许算计。

她深吸一气,有些无可奈何。

这些男人,俯仰之间已经替她决定了人生的方向。他是如此,她爷爷更是如此。

~~~~

当他走上台时,Jason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状似不经意地替她隔开了许多好奇的视线。

一身红裙的李晓澄站在人群中,注视着台上的男人。

或许是距离太近,以往总觉得他有点漫不经心,头一回叫他身负头衔讲话,却跟换了一个人似的,真有几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天姿。

迷人得很。

章节目录 第219章 他乡遇故知 终于到了她名字的加粗大写部分,李晓澄提起长裙,款款往前走了三步,走到灯光下,捂住心头朝众人弯腰点头。

周遭掌声雷动。

再回头时,只见台上的男人朝她伸出了手。

那双手不食人间烟火,漂亮且匀长,手背青色的脉络蜿蜒向上,没入袖口。

如潮的掌声像山呼,也像海啸。

打在头顶的灯光有些令人晕眩,她沉默片刻,终于提裙踩上台阶。

男人的手一直伸向她,在等候她的手合上来。

看到了他无名指上金色的素环,她终于感到一丝真实。

~~~

之后的事,就像走流程。

她的身份是“裴庆承的未婚妻”,而不是单纯的“李晓澄”。

身边的男子对着黑压压的上流人们侃侃而谈,她像一尊精致的木偶,站在一侧,直到聚光灯照得她眼皮微微发烫,不由感慨:

我果然不适合被围观。

演讲完毕,她用眼神招呼Jason过来替她挡一挡潮水一样涌过来的权贵们。

裴庆承贴心地拥住她,但凡与她有关的提问,一概代劳替她答了。

这其中也有几个与他早就相识的年轻人,招呼起来更是得心应手,连相也不用装,说着说着就举杯畅饮了。

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乏味。

纵然换一个城市生活,生活模板依旧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这些裘马声色的公子哥,往常身边总带着千妖百魅的各色美人,今天倒都摘得干净,有正室的都挽着夫人,单身的一律单刀赴会。

故此,常在小说里能见的小四给小三泼红酒示威的桥段,是断然不会有的。

~~~

“Andrew,恭喜啦。”

“多谢。”

“婚礼几时?”

裴庆承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李晓澄,“明年春天。”

“这位未来的裴太太该怎么称呼合适?”

她看起来太年轻了,丈夫又位高权重,谁也不敢随意称呼她,只能先用玩笑的态度试探着。

李晓澄看似有些心不在焉,被这一问拽回了神志,忙笑:“您叫我晓澄就行。”

~~~

察觉到她的敷衍,裴庆承稍稍松开她些许。

她言笑晏晏,与人碰杯,浅抿香槟。

她四肢细瘦,他一手就能将她一对手腕制于枕上。昨夜便是如此。

……

“我见着一个熟人,过去打个招呼。”

她突然说。

裴庆承没有阻拦,只是叫Jason跟着。

他瞧着她眼热心动,可她的心思却总在别处。

看出苗头的旧友不禁揶揄:“她怎么敢?”

他嘴角一撇,颇无奈:“她在我这儿,向来特殊对待。”

这话说得够酸,眼前要是有个泳池,管他是谁,他恐怕早被损友们打包丢进泳池了。

~~~

李晓澄一边找人,一边还得应付过来打招呼的陌生人,一圈下来,手心都出汗了,却没找到要找的人。

“您在找谁?”Jason问。

她失落的摇摇头,“不,兴许是我看错了。”

再过去就是门口了,她想了想,决定回去。

这时有道兴奋的人影朝她走过来,Jason板着脸恰到好处地挡住了来人。

那人急忙表明身份,李晓澄听清了名字,忙拉开Jason。

“晓澄!”

郝亚宁一嗓子的播音腔,叫得这一声,令人恍如某个新闻事件的当事人一般。

要不是场合不合适,李晓澄差点上前与他拥抱。

“亚宁,真是好久不见!真是越来越帅了啊你!”

~~~

要说郝亚宁,可是当初Z大新闻系的风云人物。

当时李晓澄负责带篮球队,郝亚宁经常替他们播报赛况。李晓澄对他的声音,比对他的人还要熟悉三分。

郝亚宁大她两届,后来考研去了P大,再后来听说进了央视实习。

路子不同,李晓澄也就渐渐失去了他的消息。

两人在这种场合碰面,虽然有些诡异,但还是有几分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

裴庆承在应酬的间歇往骚动的小角落瞥了一眼,发现是李晓澄造成的,并无多大意外,仍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社交。

再看第二眼时,李晓澄却已提着裙摆,走到了更角落处。

~~~

“你才是美得叫人睁不开眼,这么多年不联系,突然就要嫁人了,起初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李晓澄耸耸肩,笑道:“这不是年纪刚刚好嘛。”

郝亚宁点点她的鼻子,继而从胸兜里掏出一张名片:“你可要给我请柬的啊。”

李晓澄接过名片一看,虽不是央视的职位,但也是北京地方台的职位。

~~~

记得在校期间,有不少女生倒追他,他回绝地往往都是同一个理由:别耽误我进央视。

没想到,他一只脚进去了,又全身退了出来。

李晓澄有些意外,但面上仍不露声色,将名片转交给Jason让他收好。

要说长得好看,郝亚宁的确阳光帅气,但与央视主播传统的大鼻方脸审美,他过于“帅气”了些,有点压不住镜头。

瞧,有时人长得太帅也是吃亏,好容貌并不能无往不利。

~~~

“怎么没留在央视?”

郝亚宁失笑,“你以为央视这么好留的啊?”

李晓澄赔笑,“也是吼。”

他们少年时相识,一个一心要进央视,另一个一心要光大体育事业,发着一样的光芒,照相辉映,惺惺相惜。

她以为他的企图心足以支撑他成为事业型男人,没想到他在梦想的门前稍稍退了一部。

他以为她会继续她的体育事业,没想到她急流勇退,从此杳无音信,再见面时她身边站满权贵。

说不唏嘘,是假的。

往昔的风流才俊风姿依旧不减当年,只不过一个稍显油滑轻浮,另一个则嘴硬得很,对一切讳莫如深。

~~~

“那你还上节目吗?”

“上啊,早间新闻,还有晚上七点四十的城市新闻。”

“还挺忙。”

郝亚宁揶揄:“一看你就不看电视。”

“这不是有电脑嘛。”李晓澄讪笑一记,“现在知道你在哪儿了,以后天天开电视看你成不成?”

郝亚宁将高脚杯一倾,碰了一下她的杯,玩笑道:“我台收视率就靠你了。”

李晓澄笑笑,陪他喝了一杯。

“对了,你现在住哪儿?”

李晓澄坏笑,哪壶不开提哪壶:“就,央视对面。”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别惹他不高兴。 “你啊你。”拿她没辙,郝亚宁也只好长话短说,“回头得空你打我电话,我请你吃饭。”

“你要请我呢,还是连着我家‘那位’一块请呢?”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眼离她越来越近的裴庆承,经过今晚,小裴狐狸可是京城里炙手可热的人物了,说是“一饭难求”也不为过。

郝亚宁要是有心结交,通过她这条路子,想当然会很顺利。

郝亚宁却没想过家属问题,面色有点为难,明人不说暗话,跟李晓澄打商量:“咱不带他玩行吗?”

李晓澄险些笑出声,这怎么听着有点像偷情呢?

“就你跟我?”

“对啊。”郝亚宁笑容爽朗,好似夏日晴空万里的好天气,“你之前不是想滑冰吗?正好我家附近那个湖冻上了,我带你去玩玩儿。”

李晓澄诧异,同时又有些感动,没想到时隔这么久,还有人记得她微小的愿望。

~~~~

那是一次赛后聚餐。

大冬天还下着雨,大伙儿都冻坏了,情绪也不高。

临走前霍昕往她行李中塞了几包火锅底料,准备给她解馋用的,她也不藏私,一股脑儿地全贡献了出来。

她和队员们吃得满嘴流油的时候,郝亚宁闻着味儿寻来了。

大家以为这位阳春白雪肯定不屑与他们为伍,没想到一锅火锅,将阳春白雪瞬间打回了原形。

既然吃上了,架子也就再也端不起来了,只好深入群众,跟着一块笑闹。

眼看马上要放寒假,农历新年也马上就要来,一群年轻人互相聊着彼此的新年愿望。

有的想参加选秀,有的想顺利毕业,有的执着地要进央视,也有人只想去滑个冰。

想滑冰的这个没想到想进央视的这位记性这么好,这么简单的愿望,一记就是这么多年。

真是有心了。

~~~~

裴庆承从名媛权贵中间脱身抵达李晓澄跟前时,郝亚宁已经约好下次见面时间走开了。

李晓澄将空杯放回侍者的托盘中,娇媚转身,走到未婚夫眼前,伸手替他正了正有些歪斜的领结。“你怎么找来了,那些财狼虎豹肯放过你?”

裴庆承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道:“知道是豺狼虎豹你还舍得丢下我一个人?”

她轻笑,挽起他的手臂,叹气:“我瞧你应付得不是挺好的嘛?”

男人缄默,反正她想逃的心,他也不是第一天了解。

“上哪儿?”

眼见要出门,她忍不住问。

男人大步流星地带着她步出门去,眼神坚定不移:“见你爷爷。”

~~~~

这回Jason没能跟来,他得留在宴会招待客人。

走到半道,小柴捧着她的皮草外套和晚宴包过来,站在电梯外道:“您有电话。”

“谁打的?”

小柴觑了眼正抖开大衣替她披上的裴庆承,不敢直言。

见状,李晓澄便没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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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楼,出了电梯,大老远就瞧见有个房间门口站着两个门神。

不用猜也知道,李枭肯定在里头。

裴庆承领着她走到门口,壮汉中的一个敲了敲门。

正当李晓澄觉得腿有点冷的时候,阿列克谢亲自来开门。

“哦,我的宝贝,你今天可真美。”

李晓澄与之贴面亲吻,坦然接受夸张的赞美。

打过照面,阿列克谢终于松开抓着她细瘦臂膀的双手,正色道:“你祖父刚参加完朋友的葬礼,心情不大好,你当心说话,别惹他不高兴。”

李晓澄进了门,闻着热气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刚想把压身的大衣脱了,却被裴庆承制止:“穿着。”

行吧,穿着就穿着。

~~~~

“他哪个朋友去世了?”

阿列克谢亲自切了一块蛋糕给她,嘴皮飞快翻飞,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瞧了,李枭的这个“朋友”,李晓澄也认识。

因为哈巴罗夫斯克林场的归属权问题,这位帮过李枭。

呃,这么说好像也不是十分正确。

18年前,一家叫“浙江伟心”的木业公司在圣彼得堡与俄罗斯哈巴州政府、俄罗斯罗霍罗夫林木出口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150万美元的价格取得哈巴霍多尔公司100%的股权。

“浙江伟心”的总经理石述思在协议生效后,拥有了哈巴霍多尔公司所属31万公顷林场49年的经营权。

两年后,林场规模一再扩大,成为了中俄经贸合作的重大项目之一。

然后,很快就出事了。

俄方一张莫名其妙的查封令下达,石述思一筹莫展,求助无门,林场归属权一度成迷。

三年后,石述思的合伙人要求退股,与之分道扬镳,以求止损。

石述思孤立无援,只好在边境继续等待机会。

也不知是他运气好,还是李枭邪门,总之两人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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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枭在边境的几个交易大市场名声很大,小到卖同样商品的摊贩争抢生意,大到人命,甚至中俄两国的争端,他都说得上话。

自打他替自己过命的兄弟报了仇,他就成了当地的“民间法官”。

“前辈,我这个人啊,前半辈子真的顺风顺水,没吃过什么亏。”

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六旬的石述思已经两瓶伏特加下肚了。

事实上,他确实没吃过亏。

年轻时虽然赶上了上山下乡,可到底考上了大学。毕业后相继在省银行系统和省委组织部工作。

又从组织部调研室主任,调任至中农信投资公司浙江分司总经理,在任八年,将1000多万资产做到68亿,后来转任国企高管,主导过几个重大资产重组事宜,堪称一流的资本运作高手。

偏偏,人到中年想创业,却遭遇了圈套和铁拳。

“老哥哥啊,我这人就是轴,不服输!他们喊打喊杀我都不怕,就是耍阴招实在叫我咽不下这口气!那可是31万公顷大的林场!我两头跑,跑了这么些年,才做到这么大,他们说查封就查封,不就是仗着我身后没人吗?”

听完掏心掏肺的剖白,李枭只问他:“那你是继续等着,还是让我帮你一把?”

石述思选了后者。

两年后,石述思终于拿回了林场经营权。

期间的惊险不能向外人道,李晓澄只知道石述思的女儿在英国遭遇了一场蓄谋的车祸,命保住了,但失去了右臂。

章节目录 第221章 什刹海之约 石太太认定这是俄方幕后黑手对石述思过于执着的报复,坚持与他离婚。

石述思同意了。

历尽艰辛,妻离子散,重得林场的石述思并无多大喜悦,他将林场百分之八十的股份出售给李枭,作为答谢,但作为小股东,他反而是林场的实际经营者。

或许是余怒未消,之后几年,石述思又通过李枭的公司,收购了其他几间木业公司,将林场面积扩大至50万公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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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澄朝未婚夫苦笑:“你瞧,那片将近5个浙江省大的林场,就是这么来的。”

说起来,都是血和泪。

裴庆承揽她入怀,坐不到一会儿,阿列克谢沉着脸从卧室出来。

对二人说李枭醒了,让李晓澄进去说话。

裴庆承陪着起身,正系扣子,阿列克谢冷言冷语:“你就不必了。”

这五个字对从未吃过闭门羹的裴庆承来说,杀伤力不可谓不大,但对方是李晓澄的祖父,他也没法较真,只当老人家有心里话要对亲孙女讲。

毕竟,老人家更失去挚友,而李晓澄又那么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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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11点。

小柴提着袋子追出来,到了门口,只见拥着华美皮草的李晓澄正在抬头看天。

Jason亲自驾车,前头堵着,车在距离李晓澄五米远的位置停稳,毛毛细雨被大前灯打成一片白绒毛的飞尘。

Jason撑了一把极大的黑伞出来接她,“您当心脚下。”

李晓澄提着裙子,紧抿嘴角。

小柴冒雨去将轿车后座门打开,手挡在门框上。

李晓澄矮身坐进车里,“谢谢。”

“应该的。”

小柴将手上的物品放入后备箱,紧接着冒雨回到李晓澄座位窗边,轻扣车窗:“东西都给你整理好了,待回去后您查验一下,有问题请随时联系我。”

李晓澄伸出纤纤玉臂,将折叠伞地给她:“撑着,别感冒。”

小柴接过雨伞撑开,越过车顶,与Jason打了个眼神商量,继而退到一边,微微欠身:“您慢走。”

李晓澄微笑朝她挥挥,继而关上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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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庆承于一小时后回到新国贸,卧室一片阗静,窗帘紧闭,洗漱后的李晓澄早就歇下。

他将小臂上的外套丢在床尾,顺着外间照进来的光线斜角走到窗前,也不开灯,扯开领结,俯身亲了亲床上的娇娇。

“别闹。”

酒气混合着热气喷洒在皮肤上,怪痒的。

“怎么不等我?”

她在李枭的房间耽搁了许久,后来他两次派人去请,都被阿列克谢打发了回来。

李晓澄灵巧地翻了个身,背对他呢喃:“Jason说软银那边来人了,一时半会儿你也走不开,而我刚好困了。”

说着,打了个倦意浓浓的哈欠。

男人轻笑,不再缠她,起身去浴室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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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李晓澄心情算不得好,如果可以,她甚至很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抽会儿烟。

心情不好的理由也显而易见。

在聚光灯打在头顶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并不怎么喜欢自己的新身份。

其次,稍后她得知不久前死了人。

按理说,李枭心情不好,不可能连带她跟着一块心情不好。

可她就是觉得烦闷地很,又无处纾解。

鉴于眼下的情形,她也不好随意朝人发火,一来有失身份,二来显得幼稚。

于是,和郝亚宁的约会顺理成章地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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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冰的地点是什刹海那块的一个野湖,昨天晚上下过一场雨,湖面冻得更结实了些。

听说她要滑冰,小柴临时买了一套装备给她。

黑色的发热衣,口罩帽子,手套护具,一应俱全。

还有一双纯白色的滑冰鞋。

郝亚宁被琐事耽搁了,晚到了一刻钟,见她穿戴整齐像是要去比赛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你啊,一看就是菜鸟。”

李晓澄嗤笑,他是厉害,穿着牛仔裤裹着羽绒服就来了。

不讲究中透着无限的自信。

“你会滑吗?”大帅哥吊着眼角梢问她。

李晓澄认份地摇摇头,就是不会才会产生憧憬啊。

郝亚宁望天,叹出一朵云来,“得,今天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你这个徒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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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坐在车里的小柴眼睁睁看着李晓澄在摔出第两百六十三个屁股蹲,终于顺利滑出了五米远。

感动不过三秒,又见她立马摔了个狗吃屎。

小柴终于放弃了无聊的计数,打开手机下单点鸡翅薯条。

想了想,又在药店下了一单治疗跌打损伤的膏药。

会有用的。

小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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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亚宁滑到她跟前,伸手扶她起来,又帮她拍掉护臀上的冰碎屑,抱胸道:“我说吧,滑冰和旱冰不一样。”

李晓澄苦着一张脸,现在她知道了。

这两个看似一个原理的体育项目,实则完全不同。

别说像体育台的运动选手那样滑出漂亮的弧线,她能保证自己不被冰刀划伤就已经是大幸了。

她将双臂支在颤抖的双腿上直喘粗气,末了,在一干四五岁稚童的嘲笑声中,搭着郝亚宁的双手,颤颤巍巍地滑到岸边。

“姑娘,你这技术不行啊。”

一个大鼻子冻得通红的老大爷笑说。

郝亚宁看她一眼,回道:“大爷,我们南方没有冻得这么厚的湖。”

“嗨,我说呢,瞧这小胳膊小腿的,我都怕她把自个人摔折了。”

“那不能够,这不还有我呢嘛?”

大爷笑笑,双手收在袖子里,朝郝亚宁说:“我看你滑得不错,你明天还来不?我让我大孙女和你切磋切磋!”

边上李晓澄朝自家学长一记坏笑,喏,就这会儿的功夫,他又被人看上了。

还大孙女呢,真够逗的。

郝亚宁脱了冰鞋,也不装蒜,稀罕亮出自己的主播身份,爽朗道:“您真客气,不上班我肯定还来。”

大爷乐了一下,这才消停了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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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得严严实实的李晓澄忍着一身臃肿坐在干草上,在小柴的帮助下脱下一只冰鞋,平白出了一头的汗。

“真够费劲的啊!”

小柴听了一笑。

边上郝亚宁喝了口热咖啡,将保温杯拧上,取笑道:“你这才来几天,京片子都学会了啊?”

章节目录 第222章 他那样的人,还帮你脱鞋呀? “你还别说,这口音就跟瘟疫似的。”

传染那叫一个神速,她这些天见了不少人,满世界的人都有,唯独染上了老北京口音。

或许是心情太憋闷,老北京说话用词都有着重音,说出来跟泄愤似的,嬉笑怒骂,十分恣意。

“你口音也变了些啊。”

她一边抽鞋带,一边看郝亚宁。

“我吗?”

她点点头。

从前的郝亚宁帅得太“正”,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叫普通人看来,有些些“假”。

她虽不清楚来北京这些年他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觉得此刻的郝亚宁更“活”,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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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柴瞥了眼边上的大帅哥,虽然他没化妆,头上戴着毛线帽,耳朵上还夹着一副毛茸茸的护耳,一张脸愣是小了一半,但她还是将人认了出来。

他叫郝亚宁,北京台的一个新闻男主播。

不怎么出名,已婚。

也是巧,小柴刚好认识那位郝太太。

大概是李晓澄摔出一百多个屁股蹲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湖面上那位帅哥很是眼熟,先前又听李晓澄提过一嘴,说今天约的这位是昨晚宴会上偶遇的。

这就好办了。

小柴火速往自己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让人把昨晚的宾客名单抄送一份给她。

本来,这种保密名单她还不够格看。

但李晓澄用她用得很顺手,Jason给她开放了一部分权限,于是她很快在名单中看见了熟人的名字。

京圈的二代、三代,但凡小柴认识的、叫得出名字的、亦或半生不熟的,哥哥都是烫手的麻烦。

这位“郝太太”便是其中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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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太太”原本姓“那”,闺名“豆豆”。

十四岁已经江湖有名,往好听了说是“会玩”,难听了说就是“小太妹一个”。

一般来说,小公主日后要嫁的,也得是家世相当的才行,但豆豆的两个哥哥已经早早娶了高门太太,豆豆又有奶奶疼爱,就没逼她嫁个差不多的。

豆豆本人倒也不叫人讨厌,就是脾气不小,和男孩们交往时也不知遮掩,因此分手后往往讨不着半句好评。

后来圈里闹了一个大笑话,说豆豆瞧上了一个央视的实习生,隔天就送了一辆镀银超跑去“大裤衩”。

男方怎敢收这样的礼,又惊又吓,将豆豆一顿好骂。

豆豆何时受过这种气,这回不送车了,天天往男方办公室送花。

富二代追女孩的那套,豆豆反过来用也得心应手,可惜人家不吃她这一套。

豆豆没辙,人家不依她,她偏要将人弄到手才罢休。

因为影响很不好,男方被领导再三耳提面命,最后闹得工作也黄了。

豆豆和一帮狐朋狗友去了一趟温哥华回来,发现他去住地下室,心疼得不得了。

男方一回家见她坐在小黑屋子里,气急败坏,喝问:“你怎样才肯停止?”

豆豆琢磨了一会儿,说:“你娶我?”

“娶你?行啊!”

那便娶你。

~~~~

小柴是没去过那场奢豪的婚礼,倒是听去了的表姐说了一嘴,“叫你偷懒不肯去,少瞧了这么大一个热闹!”

小柴不以为意,那种赌气的婚姻,无非就两种模型。

第一种,穷小子阿谀奉承,大小姐安之若怡,夫妻相敬如宾。

第二种,穷小子傲骨不折,大小姐苦中寻爱,夫妻同室操戈。

在这个圈子里,大家过得日子都半斤八两,别看一个个在外面人模人样的,关起门来谁也不服谁,只要会熬,什么稀罕事儿都能瞧见。

豆豆虽然会闹,但也不太在意名声。

要在意她早就在意了。

小柴隔得老远,水中看月,也看不清这对夫妻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但猜也知道,姑且是各过各的吧。

要不然那辆镀银的超跑,怎么至今还停在“大裤衩”的马路边落灰呢。

且郝亚宁无名指上干干净净,什么也不戴,要不然刚才那大爷也不会起意要将孙女介绍给他认识了。

小柴觉得眼下这境况有些玩味,同样是“嫁”入豪门,李晓澄和郝亚宁的应对方式,可谓迥然不同。

李晓澄傲气使然,却也懂得示弱和退让。

郝亚宁却只拾得一地鸡毛。

当然了,李晓澄妥协的前提是,丈夫是个正儿八经的“绅士”。

而豆豆一贯只会胡搅蛮缠,粥里撒老鼠屎。

~~~~

可算将那只冰鞋拔出来了,冷风一吹,李晓澄那热气腾腾的脚指头立时瑟缩了一下。

她忙不迭将自己窄瘦的脚面塞进UGG里,在小柴的搀扶下从地上起来,末了拍拍手道:“论脱鞋,还是我老公厉害。”

她老公?

哦,那位叫小柴不能直呼其名的先生。

郝亚宁将她的冰鞋鞋带利落地打了个结,提在手里,吸了吸冻红的鼻子,边走边说:“他那样的人,还帮你脱鞋呀?”

李晓澄坦然反问:“这难道不是他应该做的吗?”

说着,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揶揄道:“师兄你既这么说,肯定是没疼过你老婆吧?”

郝亚宁晃了一下手里的冰鞋,似笑非笑:“有一回她喝醉回家让我帮她脱鞋,我不肯,她哭了半天,穿着鞋睡了一夜,回头她家保姆将我好骂一顿。”

“是那种过膝的长靴吗?”

郝亚宁点点头,往自己腿上比了一下,补充:“那鞋带得从脚跟缠到这儿。”

李晓澄失笑:“那她没打你已经算不错的了。”

说着,也不接后话,摘了手套钻进车里。

小柴接过两双冰鞋时,深深看了眼帅气男主播。

视线略带鄙夷。

郝亚宁挑眉,摸摸鼻子。

后来,他吃着炸鸡块喝着可乐的时候不禁反思,一个人在围城里久了,险些忘了人与人之间的正常相处之道。

~~~~

李晓澄回到酒店时,裴庆承还在外头为生计奔波。

她先打了个电话给阿列克谢,问爷爷烧退了没有。

是的,她家百毒不侵的老头生病了。

不怕说出来叫人笑话,将他铮铮铁骨撂倒的还是最简单不过的感冒。

阿列克谢将老头今天几点起床,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上了几回厕所,一一告知李晓澄。

搁古代,阿列克谢一定是最好的宦官,最适合被安排去写《贵妃起居注》。

章节目录 第223章 你可闭嘴吧大小姐 得知老头平安无事,并且下午还练了一套拳,她也就放心了。

“水替您放好了,您洗漱吧。”

小柴说。

李晓澄朝她笑:“多谢,辛苦你了。”

“应该的。”

小柴快步退出房间,替她带上门。

~~~~

天底下恐怕没有比运动后再泡个热水澡更舒坦的事了。

比这更舒服的是,与故人追忆过去,天南海北漫无目的的长谈。

滑冰结束后时间尚早,郝亚宁提议不如去附近的雍和宫逛逛。

“很灵验的。”这位曾经的Z大才子试图增加这个目的地的吸引力。

心无挂碍时,大部分人都是标准的唯物主义。

可一旦遇上什么小破事,大家无一例外都是封建残余势力的遗腹子。

李晓澄也不例外。

郝亚宁见她比他还懂规矩,还在边上愣了半晌。

李晓澄点上香,一缕灰烟在眼前袅袅升起,承载着或轻或重的祈愿,欲断不断,直到消散。

举头三尺有神明。

那烟所至,也不过三尺而已。

李晓澄睁眼时,看着故友双手合十,闭眼祈求的样子,不觉莞尔。

像他这样的男人心底都埋藏着只可对神明讲的愿望,不知无欲无求的裴庆承来,天之骄子的傲慢是否会冲撞到神明呢?

呵,好端端,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

想到此处,李晓澄憋气滑入浴缸底部,将缠在头发丝上的香火味彻底抹去。

今天这趟出门,不过是老友叙旧而已,她吃错了什么,才会心生三分对不起他的心情?

难道是临别前郝亚宁那句“今天真开心,好久都没这么轻松地笑了”……吗?

这话看似寻常,可郝亚宁说这话的时候,小柴就在边上站着。

虽然当事人都觉得自己清清白白,但架不住外人会怎么遐想。

唉,希望不要惹出什么麻烦才好。

~~~~

小柴有一种古怪的直觉,她猜这个郝亚宁在学生时代八成对李晓澄有点意思,只不过襄王有意,神女无情,懵懵懂懂的感情,在谁也说不清的阶段就腰斩了。

只她刚这么想的时候,那家的“金豆豆”就找上门来了。

出事的时候小柴正在酒店吃下午茶,Jason让她听凭李晓澄吩咐,而李晓澄说她想一个人游会儿泳,将她打发了出来。

但李晓澄身边24小时有人在暗处跟着,豆豆闯进游泳馆时,保镖已经有所动作,但还是没能赶在豆豆一把揪起李晓澄的头发往水里按之前赶到第一现场。

李晓澄刚游完一圈,正浮头透气,刚想抹把脸,随即感到头皮一阵剧痛,气还没喘匀,整个人又被摁进了水里。

人在危急时刻都有求生欲,她的剧烈挣扎激起一片水花,当她感到抓着她的人武力值并不高时,李晓澄双腿撑在泳池壁上,往后一蹬,成功将岸上的人带到了水里。

这人身上穿着羊绒大衣,大衣吸水后,任她如何扑腾,也浮不起来。

~~~~

小柴赶到泳池时,现场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穿着浴袍的李晓澄坐在一张白色塑料椅上,身后站着两个身材威武的白人保镖,而她面前落汤鸡模样的豆豆双手被另两个保镖扭在身后,斜背的羊皮香奈儿往下滴着水,鞋子在泳池水面飘着,两条光裸的长腿不服气地往李晓澄的方向空蹬,嘴里难听的叫嚣一刻也没停过。

小柴快步走过去,两边剑拔弩张,她也说不上话,只好一脸为难地站在边上等李晓澄开口。

五分钟后,李晓澄终于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挨了半天骂,她总算听明白怎么回事了。

见她突然靠近,豆豆瑟缩了一下,瞪着美眸骂道:“你想干嘛?!”

“你是郝亚宁的太太,是吗?”

“我是谁要你管吗?”

尽管像个小鸡崽儿一样被人擒着,但那家的金豆豆依旧不改铿锵本色。

李晓澄抱臂直起腰来,嘴角轻扯,睥睨着这位狼狈至极的京圈名媛,轻声问:“那你知道我是谁的太太吗?”

豆豆在水里掉了一只美瞳,有些看不清李晓澄,眯眼瞧了半天,却不敢随意开口。

到底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人虽冲动,但从李晓澄身边的安保情况也看出来了一丝不简单。

见时机差不多了,小柴上前走到她身边,附耳一阵低语。

她每说一句,豆豆的美眸便瞪大一番,满脸不可置信。

~~~~

“你认得她?”

李晓澄问小柴。

小柴走到近前,又在李晓澄耳边一阵低语。

听完,李晓澄微微点头,看向她道:“既然你认得人,那你给她家里去个电话,叫她家派个说话管用的把人领回去。”

闻言,豆豆激动大叫:“你放屁,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做什么叫我家里人?!”

李晓澄深深看了眼这个白痴美人,好半天没说话,最后裹着浴袍离开。

小柴紧着神经目送李晓澄走出游泳馆,扭头看见浑身乱七八糟的豆豆,气不打一处来。

你可闭嘴吧大小姐,你知不知道今天你将谁的老婆摁在了水里?

你这么能耐,咋不上天呢?

~~~~

一小时后,那家的二少爷那见哲出面将胡闹的妹妹从酒店领了回去。

兄妹二人一上车,那见哲点了一支烟先,下颚的线条绷得僵硬,忍着脾气深吸了一口。

蔫头巴脑的豆豆冻得一腔鼻音,皱眉道:“能不能别在车里抽?”

那见哲气极反笑:“你当我谁?你老公郝亚宁吗?”

豆豆噤了声。

不幸福的婚姻令她在家中毫无威信可言,谁都能用她那个入赘的老公拿捏她。

“你瞧见今天跟你说话的那位是谁没?人还比你还小两岁呢,说话做事一套一套的,滴水不漏,你怎么就不知道学学?”

“我哪里知道她是谁!她又不是在京里混的人!谁晓得她哪个山沟里冒出来的?!”

那见哲冷哼一声,瞥了她一眼,声音淡漠又坦然:“嚷嚷什么?我是你哥,还说不得你了是吗?都是奶奶给惯的你,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我就说早晚得出事,还真他妈被我说中了!瞧瞧你那德性,爸要是知道你给他惹了什么祸,明天就去换户口本信不信?!

章节目录 第224章 说出去笑死人了好吗?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行了吧?是我不长脑,你们谁都敢下我面子!”

那见哲吸了口烟,将烟灰抖在窗外,两片嘴唇像刀片,刻薄又锋利:“看在你姓‘那’的份上,人家叫我亲自来领人。这是下你面子吗?啊?人要下你面子,将你往大街上一丢岂不更痛快?”

豆豆在小黑屋被关了一小时,现在里头衣服还湿着,正愁没处发火。

“行,她有面有能耐!那姓李的真要是那种体面人,干嘛勾引别人老公?!”

终于说到正事上了,那见哲瞥了眼妹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说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呢?人自己有老公,费什么劲跟你抢?你当天底下人人都稀罕你家郝亚宁?得了吧,郝亚宁算什么货色,都到这份上了你怎么还看不清?”

豆豆气呼呼地宛如一只河豚,从包里抽出一叠浸湿过的照片,丢在她二哥怀里,拿着鸡毛当令箭:“那这些照片怎么回事?”

那见哲咬住滤嘴,皱眉将皱巴巴的照片分开,一一看过眼。

拍照片的人技术不错,取的角度不是李晓澄扑到郝亚宁怀里,就是两人抱在一块大笑。

但滑过冰的人都知道,初学者都有这么一个过程。

只不过照片上的人男才女貌,看着还挺有几分恋爱的感觉。

“你从哪里得来的这照片?”

“你管我从哪里得来的?”豆豆一把将照片夺回塞进包里,这些照片她还留着有用呢。

那见哲单手拧开杯架上的咖啡杯,将还剩一截的香烟丢了进去,水面“嗤”地一声,冒上来一缕烟气,之后再也没了动静。

豆豆被二哥训得半句话也不肯多讲,扭着头赌气。

那见哲不以为意,发动车子,驶离停车场。

~~~~

那见哲是在公司会议上被秘书叫出来接电话的,并不是头一回替妹妹擦屁股,虽然心里有气,但处理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只是见了李晓澄,他才觉得事情不对。

头先那家收到晚宴邀请函,本该由家里老爷子或者那家大哥出面去。

但那天豆豆心血来潮去老爷子书房逛了一圈,瞧见邀请函,说什么也要去。

这张帖子可是一帖难求,豆豆的小姐妹手上有,豆豆怎么能没有?

老爷子心想不过是年轻人爱张罗,豆豆也是年轻人,何不去长长见识?

于是就将帖子私下给了豆豆,为了这事,那见哲的大嫂还明里暗里挤兑了豆豆几句。

晚宴当晚,豆豆打扮得漂漂亮亮去了,可不知道又闹什么幺蛾子,一句不合,没等主人家露面,就气呼呼地开车回家了。

郝亚宁铁了心不想去追,便留在了晚宴上,这才叫他认出了多年没见的学妹,才有了后来一块滑冰的事。

今天李晓澄见了他,倒也客气,握了手先自报家门,之后第一句话就是:“你妹妹请私家侦探全天候跟着她老公吗?”

豆豆虽然看老公看得紧,还很爱吃醋,但也没紧到这个份儿上。

请私家侦探24小时偷拍老公,那是偏执狂或者怨妇才会干得事儿,太不体面。

豆豆跋扈,但做人的底线还是有的。

既然不是豆豆请的人,那么李晓澄只剩一句话了:“既然是有人做局,那我只当今天没有这回事了。人我已经关了一会儿了,我跟您赔个不是先。毕竟事情没说清楚,我也不好随便把人放了,让她去外面胡说八道。她骂骂我不打紧,但我学长好歹也是在电视上露脸的人,闹大了影响不好。”

话在理上,那见哲也不敢不承人家这份情。

“您言重,今天的事错在我妹妹,她做事冲动,让您见笑了。”

李晓澄喝了口热茶,轻笑:“她敢爱敢恨,是性情中人,我倒有些佩服她。不过,我说话她不见得会听,所以我找您来谈。既然我们把话说开了,您也是明白事理的,这事暂且撇过两清,从今以后谁也不再提了,可好?”

那见哲也是见过世面的,头一回见这样处理事情的人,不禁有些发怔。

等她将茶杯放下,他才猛地回神,叠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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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那些照片给我。”

等红灯的时候,那见哲忽然说道。

豆豆护着包,神情戒备:“你要干嘛?”

将她的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的那见哲不留余地地揭穿:“你藏什么?你不就是想甩在郝亚宁脸上叫他说不出话来吗?”

虽被二哥看穿,但豆豆也不怯,提着嗓子道:“你要照片干嘛?”

“你傻不傻?”

绿灯亮了,那见哲脚踩油门,越过路口。

“这里头定然有猫腻,才会有人故意叫你知道她和你老公的交情。你呢?都是一个妈生的,是少了你智商怎么的?风风火火就找上门算账?”

“那见哲你少拐着弯骂我,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你怕得罪人我不怪你,真要出什么事,大不了你把我拿出去顶,我绝不怪你!”

“人家要拿问你了吗?真要为难你,还能打到我公司里来?”

起初那见哲也以为李晓澄是想息事宁人,但仔细一想,又对人家的周密大为惊叹。

遑论李晓澄与郝亚宁清不清白,就凭“裴庆承”三个字,李晓澄在北京城横着走都成,抓了豆豆又叫人来接,不过是卖面子给那家罢了。

人家这是照顾大家伙的面子呢,偏豆豆还可劲钻牛角尖,以为人家瞧上了她老公。

还几斤几两呢?

在裴王两家的儿媳跟前,塞牙缝都不够看的。

说出去都要笑死人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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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被她哥一顿好骂,终于没扛住,在家门口把事情全给交代了。

她昨晚喝了一宿,今早还在睡着,被快递电话吵醒。

同城快递,还是到付,豆豆只好让保姆去帮她取。

豆豆的快递向来是家里保姆在拆,保姆将她从小带到大,一看照片上带着姑爷,立马着急上火了。

豆豆与郝亚宁的夫妻生活一直处于半冷不热的状态,基本上各过各的,郝亚宁为了减少吵架,另外还买了一个小公寓,省得一言不合被豆豆连着铺盖丢出家门外却无处可去。

晚宴当晚他们为了这个公寓的事大吵了一架,豆豆本就没消气,看了这样一叠照片,那还得了?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李晓澄就是他的忌讳。 这不,也没查照片的源头,二话不说就照着信封上留的地址杀过来了。

那见哲看着信封上“李晓澄”三个字,冷嗤一声,嗬,瞧这事办的。

豆豆要是肯在晚宴当晚多留片刻,见过裴庆承的模样,就会知道郝亚宁和李晓澄决计是不可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的。

可惜,她就是太沉不住气。

说走就走了。

白白叫人当枪使,真是一点也不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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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可能瞒着裴庆承,好在他临时去了内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小柴垂着头,有条不紊地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末了,忍不住替李晓澄打抱不平:“也不能怪夫人把人关了,您是不在跟前,那小姐真是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说……”

问候祖宗十八代都是轻的,豆豆骂人那叫一个精彩,医生懂的生理构造都没她叫法多。

坐在办公桌后的Jason冷眼睨她,一字一句说得从容:“你明天不用来了。”

让她看个人都看不好,要她何用?

小柴也不辩驳,微怔之后,只说“好”,继而带上门离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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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凌晨,裴庆承风尘仆仆地赶回酒店,刚下车,一堆等着请罪的人拥了上去。

Jason接过他脱下的大衣,一边回话,一边格挡开苍蝇们。

“看过医生了吗?”裴庆承眉头紧锁,步入电梯。

Jason跟进电梯,按了楼层:“看过了,只说烧退了就好。”

闻言,冷冷的罩着一层戾气的裴庆承从牙缝里面挤出两个字:“胡闹。”

虽只两个字,但听得Jason皮一紧,外头站着的一排酒店管理人员悉数吓了一跳。

“裴先生……”

再不开口就晚了,领头的经理硬着头皮想道歉,却被裴庆承一个冰冷的眼神压了回来。

电梯门缓缓合上,剩了外头一群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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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裴庆承先去卧室看了李晓澄。

高烧来得迅猛,她的额头滚烫,还带说胡话。

Jason看他出来时脸色更差了,试着询问:“您要不要先洗漱?”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Jason走去开门,裴庆承扯开领带,走到酒店的医生跟前,先握了手,继而问:“她这样多久了?”

医生是个四十出头的女士,姓郭,熬了半宿,瞧着气色不佳。

吃完晚饭,李晓澄说要睡一会儿,小柴见她吃得少,以为不和胃口,便打电话到馥园叫了餐。

餐到了,想叫李晓澄起来,这才发现不对劲。

郭医生看过后,开了药喂她吃下,但两小时后,她径直烧到了41度。

眼前这位先生虽然脸上笑着,冷意却在眼眸里蔓延。

郭医生生怕惹麻烦,掂量着说:“李小姐坚持不用强制退烧药,暂时我们只能采用物理降温。”

裴庆承还想再问,只闻门口一阵吵闹,递眼看了过去。

还是那个经理。

饭碗不保,可能是急了,竟然还想闯进来。

裴庆承眯起眼,周遭只有一个插着花的长颈玻璃瓶,寒气逼人的男人抽出花丢在地上,用了最粗鄙的字眼,瞬间将花瓶掷了出去:“滚!”

这位贵公子三岁起就跟在他父亲王震身边打高尔夫,一颗小白球打了三十多年,无论是手上的力道,还是击打的准度,都精确地吓人。

那酒店经理惨叫一声,登时头破血流。

Jason回过神来时,那酒店经理已经被保镖拎了出去。

郭医生被这勃然大怒的模样吓呆了去,憋着气呈石化状。

还不等Jason走过去将人请出去,冷着脸的裴庆承已经从卧室将李晓澄连人带被子一块抱了出来。

Jason反应神速,也顾不上善后事宜,紧忙快步走向门口,叫人去安排车辆,连夜撤离。

郭医生看着被男人踩碎的花瓣,捂着胸口感叹大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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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人坐进车里,Jason仍心有余悸。

虽然平时他也是小心伺候着这位,但这位自有他的涵养,能笑着把事情解决,就绝不动用半丝怒气。

日子久了,Jason险些将他动怒的模样给忘了。

怎么说呢?

他们也去过贵州考察,贫困地区的小宾馆,连热水都断断续续,但裴庆承没抱怨过半个字。

这回可是首都的星级饭店,未婚妻被人按在泳池里喝水不说,还搞到高烧,这叫他如何能忍?

酒店的人急于道歉,妄图平息君怒,却没想过自己早就犯了忌讳。

哦,从前的裴庆承并没多大忌讳,顶多舌头挑了点。

可现在,李晓澄就是他的忌讳。

谁碰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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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新地方,安排李晓澄宿下后,裴庆承终于问起了那家三小姐那见萌。

摸清来龙去脉,Jason安静地站在一边等发话。

沙发上的裴庆承目光沉沉,如同和弦的低音带着阴郁:“你说,信是从酒店寄出去的,地址留着我的房间号,名字写着李晓澄?”

Jason点点头,“夫人只想在您知道前把事情处理好,没问那么细,还是那见哲先生主动联系的小柴,将照片的来历交代清楚了。”

裴庆承瞥他一眼,开了口,声音淡漠如寒烟:“你查到寄件人了?”

Jason凛然,抿了抿嘴后,如实回答:“查到了。”

“是谁?”

Jason注视着他,眼底似乎有些挣扎:“是……上官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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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柴虽然动作晚,但在他手下工作三年,做事风格承袭了他一贯的周密。

既然失误的责任已不容推卸,那么剩下她能做的就是上司问起细节时,决不能说“我不知道”。

李晓澄与那见哲谈话期间,小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于是去查了酒店监控。

上官南珠好像根本不惧裴庆承事后追查,视频中显示,她在酒店大堂填写了快递单,亲手将一沓照片塞进信封袋,交给快递员。

视频的末尾,这位大美人甚至抚着自己的脸,朝监控摄像头笑了一下。

那见萌冲进酒店时,被一个酒店工作人员打扮的人撞了一下。

那见萌打开钱包塞了一叠钞给那人,那人堂皇地收下。

有人看见这人对那见萌说了些什么,紧接着那见萌就直奔游泳池而去了。

然后就有了之后的事。

但酒店经理坚称,视频中穿酒店制服的人不是他们的工作人员,是外人所假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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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庆承面无表情地看着下属,眉眼间没有愠怒,只是整个人都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寒意,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空气凝滞。

稍后,裴庆承收回犀利的视线,上扬的嘴角似破冰的船,发出一记轻笑。

那笑透着三分荒凉,三分空虚,剩余的,全是冷意。

章节目录 第226章 我们北京的家。 李晓澄烧得不知年月,中途被人扶起来喂了点米粥,吞了药片,又睡了回去。

迷糊中感觉有人换了额头上的冰袋,水滴淅淅沥沥地掉在水盆里,紧接着她的手被拉到被子外,用湿毛巾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爸爸,脚别忘了。”

她说。

她一发烧脚底板就直冒汗,像雨鞋漏水,浆得一片潮腻。

那人也不嫌弃,脱了她的袜子,将她脚也擦了一遍。

总算舒坦了。

她展眉,窝在被子里呢喃:“谢谢爸爸。”

那人无奈地轻笑,拾起她软趴趴的手腕,将她热乎乎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无声贴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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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一天一夜,李晓澄总算清醒了。

窗帘捂得严严实实,整个房间幽深黑暗,她只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檀香味。

这不是酒店的味道。

小柴总是给她准备鲜花,玫瑰或者香水百合,从不间断。

她在床头柜摸了摸,高烧后的虚软让这个简单的动作费了不少劲。

一片昏黄的灯光驱散床头的黑暗,看了眼时间,是晚上九点半。

小柴真是的,说好她睡一会儿就叫醒她的,她们约好今天要去金台夕照车站打卡的。

抿了口床头的冰水,神志更醒三分,吃力地掀起眼帘,她这才惊觉房间的布置完全换了个样。

这是哪儿?

她戒备地从床上惊坐起来,定睛环顾四周,一片陌生。

只床的另一侧躺着的男人是她熟悉的。

她软下撑着床的手臂,松了口气。

她的未婚夫睡得很沉,灯光打在他白皙的脸庞上,照得直挺的鼻梁落下一条漂亮的斜线,许是感到了房间内的光线,他微蹙着眉峰,将醒欲醒。

她连忙换了个姿势,用身体将床头光线挡住。

可他还是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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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的瞬间见李晓澄坐在床头,男人在被子里一阵窸窣,挪得离她更近了,最后用蛮力将她重新拽进被子,将她抱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副将她视为珍宝的姿态。

“你有好点吗?”

一把低哑好听的嗓子,像黑胶唱片天然的噪点。

“我很好”她摸摸自己额头,冰凉得很,“这是哪儿?”

男人垂着睫毛,只露一条眼缝儿,倦意浓浓,回她:“我们北京的家。”

若说房子,他有很多,但都久不住人,临时想住,倒不如宿在酒店方便。

这房子本就已经在打扫整理,本想着抽空找个时间带她过来看看,却不想遇上了不愉快,只好提前将她带回来了。

李晓澄动了动,背脊贴在他胸膛上,摸着他手腕上的十八子,这才在陌生的环境中找回一丝心安。

看她不说话,裴庆承不放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还是不舒服?”

她闷闷地回说:“我本来和小柴约好要去金台夕照的。”

这下也不知搬到了哪儿,八成计划是要泡汤了。

裴庆承将她这似怨非怨的语气琢磨了顷刻,等明白了她哀怨的原由,不禁莞尔:“你想去改天我带你去。”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用不着他这个大忙人亲自陪她跑一趟。

她哼唧了声,一副猫态,又小又乖,十分惹人怜爱。

男人忍不住亲了亲她柔软的脸颊,沉声道:“你的事都不是小事。”

按照裴慰梅的推断,她要接受自己的新身份,少说也得一年半载。

加上她本身不爱宣扬,说话做事能低调就低调。

自从易唯维的事后,她很清楚自己的一言一行会怎样影响身边的人,在他面前就愈发谨慎小心了。

可她低调,别人却拿这份高尚不当回事。

这都欺到她头上来了,叫他如何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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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澄窝在被子里轻声叹气,虽在病中不理世事,但她却能从他的语气中判断出这人背着她做了什么。

最可恶的还是她自己,他做这一切都打着为了她的旗号,这倒让她没法责怪他小题大做了。

罢了,都这幅模样了,她还是歇菜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就算要讲道理,也得等她有了力气再说。

等了半天未见她感动不说,房间也跟着安静了下去,裴庆承终于撑起半边身体看她。

平素活蹦乱跳的李晓澄在病中只有一副普通人模样,一张小脸惨白如纸,不见半点血色。

“困了吗?”他问。

她蹭了蹭他的手臂,调整出一个更舒服的睡姿,声音像从喉咙里搡来似的,透着疲乏:“嗯,困……你问问小柴……明早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男人几乎贴在她唇边才将她的话听清楚,末了嘴角上扬,在她眉间轻啄了一下,掖好被子,答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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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小柴已经做好辞职回家吃自己的准备,招聘网站都打开了,却突然接到Jason的电话让她马上回去上班。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咋呼声,让Jason不禁皱眉。

错误若以严重程度分级,以小柴犯的错,基本上会被打入“永不录用”的名单。

可她运气就是这么好,李晓澄病中还念她的好,她的去留便成了裴庆承一句话的事。

挂了上司电话,屋外传来一记“於斯柴,你大半夜不睡觉,是要学‘妹妹’拆家不成?”

“妹妹”是小柴养的狗,正宗哈士奇。

小柴朝外回:“妈,我不用辞职了!”

不多时,一身富态的於太推门进来,只见女儿正从衣柜挑衣服呢,试探着问:“不是说摊上大事了吗?怎么,人要你回去了?”

小柴左手一条过膝裙,右手一件窄腰版型的西装外套,脸上堆着笑,正对镜比划。

闻言,朝於太笑了一个,得意说:“也不看看你女儿是谁?”

於太好笑,前天垂头丧气半夜回家,一头栽倒在床就不能起的人不知是谁?

“别比了,你姐给你买了几套新的,保姆熨着呢。”

“还是我姐疼我!”将衣服塞回衣柜,过后才觉察不对劲,“不对,我姐那么抠抠飕飕的,怎么舍得花那钱?”

“你这不是被辞了嘛,她秘书马上要去生孩子,你正好顶上!”

按於太的想法,给谁做助理不是做助理?

与其服侍外人,还不如让小柴帮她姐姐做事。

小柴却不是这么想的。

她可是W集团驻京总秘办调教出来的人,去她姐那小破公司端茶倒水收快递多浪费才能啊?

章节目录 第227章 胡辣汤 隔天,小柴起了个大早。

她姐虽然如意算盘落了空,但送她的衣服还是照送。

小柴重拾美好工作不说,还白得了几套价值不菲的行头,心情别提多好了。

买好胡辣汤,小柴再度上车,出发去见李晓澄。

於家往上数五代都是北京人,在小柴爷爷这辈遇上了拆迁,于是家里发了一笔横财。小柴打小衣食无忧,她妈负责收租,她爸开了个驾校,姐姐留学回来开了间科技公司。

至于小柴本人嘛,大学毕业参加了内招,莫名被选进了总秘办。

她可喜欢这份工作了,虽是轮休岗,但带薪假奇多,事儿少不说,薪水还高。

李晓澄问她的时候,她就是这么答的。

今天和泳池事件当天虽只隔了一天而已,但小柴却觉得度日如年。

一来是觉得妈妈老问她为什么不去上班让她很难堪,二来是她发现她是真的喜欢上班。

喜欢到,睡了个大懒觉醒来也不觉得畅快。

喜欢到,在沙发上窝着吃薯片也不觉得逍遥。

最后索性穿上上班的套装,才找回一点对未来的自信。

~~~~

北京城的路小柴都熟,可开着开着她就有点懵了,等进了北池子大街,她彻底傻了,哆哆嗦嗦问司机:“师傅,咱没走错路吧?”

司机瞧了眼后视镜,道:“就这儿,没错。”

小柴挠头,“可这是……故宫啊……”

“故宫”两个字说得特别轻,她还用手掩在嘴边,生怕被人瞧见了一样小心翼翼。

司机被逗笑,但也不接话茬,径自开车。

稍后,黑色奔驰驶入一扇车库大门,小柴提着胡辣汤下了车,扭头瞧了眼身后灰扑扑一点不起眼的砖墙,有些唏嘘。

从前只见办公室的姐姐们对裴庆承的背景讳莫如深,但眼下她总算摸着一点“老板的老板”的边边角了。

保姆接过保温壶,让小柴换了鞋再进来。

小柴跟在保姆身后进了厨房,待胡辣汤装入精致的碗碟,焕发出高级的模样,她这才得以跟着保姆去见李晓澄。

这房子就跟找了偌大的紫荆城的缺角补进来似的,从大街上完全看不见高墙里头的情形。

却不想,短短一程路,小柴却走出了苏州园林的错觉来。

三步一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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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饭厅,小柴越过保姆往里看。

李晓澄正站在窗边正打电话,屋里有暖气,她穿一件单薄的紧身衣,下头一条花色长裙,趿拉着缎面拖鞋,露着一截漂亮的小腿。

小柴第一次见李晓澄就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种强势的美,令人印象十分深刻。

李晓澄有一双亮得摄人的浅色眼仁,配着烈焰红唇,站在裴庆承身边,颇有种当仁不让的感觉。

但今天她却不作那幅高高在上的打扮了,刚洗过吹干的头发只松松散散地用发带系在脖子附近,背影窈窕,舒适且松弛。

听电话内容,她似乎在与人商谈书稿的进度。

等她讲完了,保姆才走进饭厅,放下食物。

“早啊,小柴。”

打完招呼,李晓澄走到中式圆桌前坐下。

小柴朝她微躬,过了招呼,才道:“听说您病了一天,可好了?”

李晓澄鼻音不重,酸痛的肌肉叫她提不起劲,高烧过后淬亮的眼神也暗淡了几分,人依然随和,想了想说:“好了一半吧?”

小柴赔笑:“这事怪我,您滑冰那天我就该防着的。”

李晓澄舀了一勺胡辣汤,低垂着眼安静地尝了一口,随后露出一记虚弱的笑容:“无妨。”

她一浙江土着,小时候夸张到火车头刚出浙江省就开始发烧,后来她爸有心锻炼她,常带她出门旅游,情况才好些。

这算什么?

水土不服?

再者,这事再怎么怪也怪不到小柴头上。

晚宴那天她就吹了一阵冷风,后来又在病号李枭床前服侍半天,隔天滑冰人虽好好的,但摔得七经八脉错位,浑身骨头都疼,这时候她要是当回事,好好保暖,说不定能逃过这一劫,可她不信邪地要去游泳,这般折腾,要还不发个烧感个冒都说不过去了。

总而言之,是她活该,谁也怨不得。

~~~~

一碗胡辣汤喝得见底,李晓澄问:“还有吗?”

她知道小柴的,在吃方面,小柴从来都是量大味美,绝不止叫人尝尝味道勾着魂让你想念。

瞧她胃口好,保姆连忙下去再端。

小柴喊住保姆,吩咐道:“您把保温壶整个提来吧。”

李晓澄听了乐不可支,擦擦嘴道:“你懂我。”

后来,保姆眼睁睁地看着李晓澄将一整壶胡辣汤喝得见底,这才呆呆地收拾了碗筷餐具退走。

“赌10块吧,我猜她回厨房头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Jason,说我一早喝了整锅胡辣汤。”

说着,李晓澄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小柴抿笑,她才不和她赌呢,铁定她赢的。

出了饭厅,二人沿着走廊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要上哪,权当参观房子了。

“咱还是回吧,省得又烧回来。”

她喝完胡辣汤出了一头汗,可别见风吹了又给冻着。

李晓澄拢了拢线衫,有点不好意思:“我这就是在找回去的路啊。”

小柴:“……”

敢情是迷路了啊。

~~~~

二人正说话间,从小路上拐过来一人。

裴庆承穿着棉质的睡衣,头发支棱着,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像从被窝里刚钻出来。

小柴忙低头,看着李晓澄鞋面上绣着的那对儿蜻蜓。

“怎么醒了?”李晓澄问他。

裴庆承递来手机,搭在她耳边,“你爷爷电话。”

李晓澄神色变得慎重,接过手机。

男人却在迷糊间从背后揽着她,下巴搭在她肩头,想要继续睡一会儿。

李晓澄原地没动,任他亲昵地搂着。

待她嗯嗯啊啊讲完爷爷的电话,刚挂,手机又响了。

她瞧了眼来显,是灵武路大宅的座机号码。

她用手肘搡了一下身后的赖皮熊,轻声道:“可能是梅梅。”

裴庆承掀开眼皮,嘴巴一努,示意他来接。

李晓澄将手机给他,抱着他的腰,边走边听他说话。

章节目录 第228章 侍疾 “早安,妈妈。”男人沉默听了片刻,继而低头看了眼李晓澄,回道,“哦,已经大好,您别担心。”

拐过走廊,男人揽着李晓澄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小柴眼睛数地砖,却全程竖着耳朵——

“前天晚上是有些凶险,满口胡话。”

“呵呵,您儿子我在床前侍疾呢,没空见外人。”

“这些人也是,芝麻绿豆大点的事,也值得跑到您跟前求情。”

“好了,我知道了,没有下回了。”

“什么时候回去?”男人再次低头,跟着迈过门槛,进了卧室,轻笑道,“那可不行,她首先得是我老婆,其次才是您儿媳。”

“唉,再说吧。要不您问问她自己?”

说着,他将手机放在李晓澄耳边,自己走到边上倒水喝。

李晓澄恭敬地捧着手机,“梅梅,家里好吗?狗狗们有没有想我?”

“嗯嗯,见着我爷爷了,恰巧他也病了。”

苦笑。

“这边还有些事,他出不了门,需要我替他见一些人。”

“好。等办完事,我和爷爷一块回。”

“嗯,我寄了些特产回去,都收到了吗?”

“好,到了就好。您的那份我让坤和另放了,除了那些,您可不准偷吃别的哦。”

微笑。

“您安康如意。”

~~~~

他们夫妻俩都有办公需求,因此说是卧室,其实与套房的格局差不太多,既有客厅,也有小书房,卧室最里头还配着洗浴。

小柴本着尽快熟悉起来的心思,将房子的大致格局看了一遍,心中有数后,去吧台找出玻璃壶烧了一壶花果茶。

李晓澄极喜欢她这种“自己看着办”“自己找事做”的性子,等她处理好编辑那头的事,小柴端着花果茶过来。

“这个是骆驼奶椰枣糖,您配着茶吃,把胡辣汤的味道压一压。”

李晓澄合上电脑屏幕,端起茶杯闻了闻,摸着不是太烫,索性配着感冒药一起喝了。

“怎么还是苦的?”

小柴笑,“我家里传下来的老方子,治感冒有奇效。”

李晓澄眼睛跟着一亮,显然这回被发烧折腾地够呛,占有欲十足地说:“那这壶我包圆了。”

小柴暗笑,她泡的其实就是最普通的花果茶。

但从小她妈妈就这么骗她多喝水,多喝水病才好得快。

~~~~

“晓澄,替我选件衣服!”

浴室的水一停,随即传来男人的请托。

李晓澄捡了一块椰枣糖放在嘴里,坚果咬碎地声音清脆地很:“还侍疾呢。”

这就使唤上她了。

小柴抿笑,悄咪咪退了出去。

行李和物品是在她病中从酒店搬过来的,平素都是坤和他们打理他的衣物,她鲜少过问他的衣着,反正时尚在他身上的完成度全靠那张脸,长得帅就是可以乱穿。

她随便挑了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裤子。

浴室明亮且宽敞,地上有些水迹,男人光着上身,正在镜前吹头发。

吹风机轰轰作响,一时也不停,李晓澄索性依在门框上欣赏风景线。

同床共枕的夫妻,他有几斤几两她比谁都清楚,不过青天白日的观赏他那流畅的肌肉线条,依旧让她心情很好。

或许是从小打高尔夫的缘故,他的腰身尤其好看,臀部微微上翘,有种恰到好处的饱满。

真是得天独厚的腰臀比呀。

~~~~

裴庆承关掉吹风机,裹着浴巾走过来,拥住她亲了亲,“如何,是否更爱我些许?”

她惯性地揽住他的后脑勺,摸着那片硬硬的发茬,“我吃了糖,你想不想尝尝?”

嗯?

男人下巴后缩,眼神对上她的。

须臾,温柔地吻住她。

但很快就分开了,真的只是“尝尝”而已。

他挑了下眉,说道:“一股迪拜的味道。”

李晓澄咯咯笑,这人果真是黄金舌头。

~~~~

小柴刚走进卧室,就听见了浴室里亲昵的夫妻调笑,明知地在门口站停,扬声打断:“您来电话了。”

不多时,李晓澄从浴室出来,边走边问:“谁的电话?”

小柴摇摇头,此前没得到允许,她不敢擅自替她接。

李晓澄接过手机,看了眼来显,未知号码。

见她放下手机,小柴有些诧异。

李晓澄却很无所谓,朝浴室说:“有你电话。”

小柴这才意识到自己认错电话了。

裴庆承有数个手机,其中一个的机型与李晓澄一模一样,外壳也是情侣款,是Zara小可爱亲自做的圣诞礼物。

男人出来时虽套着裤子,但衬衣的扣子两边敞开,英俊中透着一丝不羁的凌乱感。

小柴再度低头看李晓澄的鞋面。

李晓澄叹气,走过去替他系纽扣。

男人看了眼床头持续响个不停的手机,半点接的意思都没有,眼神只在李晓澄身上含情留恋。

李晓澄定力没他好,嫌吵地皱眉:“你到底接不接?”

男人满不在乎,“不想接。”

既是陌生号码,那只有两种可能:打错了,或者有事求他。

他的富有令他的任性也显得十分理所当然,就连小柴也未觉得不妥,甚至觉得他耍小性子的模样有些可爱亲切。

李晓澄却不想纵容他的坏脾气,将他轻轻推开,拿起手机,滑了绿键,皱眉放在耳边。

“Andrew。”

那头直呼其名。

李晓澄左手抱臂,扭头看向未婚夫,眼神透着狐疑,却没开口说话。

男人将衬衫塞进裤口,抬头问:“是谁?”

李晓澄沉默得可怕,缓缓将手机递与他。

裴庆承纳罕接过,一声“你好”刚出口,那头却已率先挂断。

不光裴庆承觉得莫名其妙,连站得远的小柴也觉察了不对劲。

李晓澄轻描淡写地走开,对这通奇怪的来电,似乎并不挂怀,款款走到化妆镜前,拿起梳子梳头发。

出去。

小柴看清裴庆承的嘴型后,连忙带上门离开他们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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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澄将头发束在头顶,挤了两泵粉底液,点涂全脸,在刷桶里找了一只称手的,大刀阔斧地刷开粉底。

于此同时,裴庆承回拨电话,他打了两个,但对方始终不肯接。

没辙,他只好走到李晓澄身后,小心询问:“究竟是谁?”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您不能白白叫人揪着头发按在泳池里 李晓澄用喷雾打湿海绵蛋,熟练地将粉底推得更均匀,用沉默实施她简单粗暴的报复。

可裴庆承的耐心比谁都好,他光看着她什么事也不干,就等着她开金口。

李晓澄拧开散粉罐,取了一把大号刷子,沾了一圈粉,抖掉残余,轻扫脸颊。

她本就带着三分病气,脸比往日少了血气,看着无尽柔弱。

虽对裴慰梅说自己要替爷爷处理一些事务,但她烧才刚退,裴庆承说什么也不会允许旁人打搅她养病。

少则三天,多则一礼拜,她连北池子大街都出不去。

故而,这个妆实在没必要画。

可她心里有气,将自己打扮漂亮并非为了美,而是出于一种心理暗示,一种刻意提振,一种“我不能输给她”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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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她眼底燃烧的火焰,男人去选了一只口红给她。

她没拒绝,仔细地描唇,再用指腹涂抹开。

两个人正对峙,战战兢兢地小柴进来传话,说那见哲派人送了些礼物补品到酒店,结果扑了个空,不由有些紧张。

再听小柴说李晓澄在别处养病,忐忑问是不是他妹妹惹下的祸导致的,小柴没回,也不敢讲。

李晓澄病了的消息要是传出去,北池子大街这宅子也就别想安静了,多得是想借慰问的由头送礼的人。

“我说您吃了药睡下了,叫他把东西送总秘办代收,您看这样行吗?”

李晓澄一反常态,眉间微拢:“按你的意思,外头还不知我病了是吗?”

小柴点点头。

那晚裴庆承发火丢东西,将酒店经理砸了个头破血流,管理层又不傻,当天在场的人全打包发落了出去,消息捂得严严实实的,外头谁也不知道。

李晓澄又问:“那你为何单挑那见哲,告诉他我生病了?”

小柴瞧了眼裴庆承,她此举并非心直口快无脑,反而坦荡如砥:“您不能白白叫人揪着头发按在泳池里。”

李晓澄想息事宁人,她又动不了豆豆,但那见哲可以好好教训一顿妹妹。

而且那见哲不但会好好训斥一番妹妹,为何面子过得去,还会将李晓澄生病的消息捂得严严实实的。

微怔过后,李晓澄哼笑出声,回头看了眼未婚夫:“给她加薪。”

裴庆承挑眉。

他身边只带Jason一个,各个公司拉拉杂杂的一堆秘书助理都是Jason在管理,小柴面相稚嫩,资历最浅,在一干人中毫不起眼,这几日总见她跟在李晓澄身边,看她百依百顺,毕恭毕敬,却没想到护短如斯。

再看小柴时,他目中已有三分激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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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澄往眼皮上扫了点棕色的眼影,之后便不再赌气强化了,起来找手机。

“小柴,你给那见哲先生回个电话,叫他找门路把那天酒店里得了无妄之灾的人重新安排一份工作,这事毕竟是他妹妹起的由头,那家有责任。”

得了新差事,小柴立即着手去办。

待卧室只剩他们夫妻,李晓澄终于找着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一个不接,她就拨两个。

一直拨下去。

她不愿意伺候,裴庆承只好自己寻了袜子穿。

其实,他是有些意外的。

昨天她病了一天,晚上才醒了一小会儿,如何得知酒店那些人会因为这件事失业?

他不愿去剖析,总之,她自有她的逻辑。

难得见他有些丧气,李晓澄轻笑:“怎么了?我还没开口说你,怎么就自己先委屈上了?”

他将脚板蹬进皮拖鞋,起来穿皮带,抵着头闷声说:“你嘴上不说,心里大抵已将我权贵做派骂了三千遍。”

她笑得越发厉害,“你不是最能忍吗?这回怎么不忍?”

要知道,他一皱眉头,Jason已经如临大敌,恨不得将所有人都开除。

真要有什么动作,那还得了?

他素来在她面前扮“普通”,扮得妥帖且不着痕迹,这回却是原形毕露,她倒好奇了。

他扣上皮带,身长玉立,尽显腰身,最简单不过的白衣黑裤,却依旧自有一番风流气派。

这回为何不忍?

他也不知。

只晓得回过神时,手上的花瓶已经飞出去了。

所以,是本能吗?

男子汉大丈夫,羞于启齿,悄然间竟然憋红了脸。

李晓澄见了玩味,也不点破,一边继续拨着那个不肯接的号码,一边拉开抽屉从表盒里给他挑表。

裴庆承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指了指一块百达翡丽,说:“送你的。”

“什么时候买的?”

他想了想,回说:“你发微博那天?”

“哦,所以你这是为了堵上网友的嘴,还是真心想送我礼物?”

“都行,反正我不差钱。”

“我以为至少装个礼盒扎条缎带呢。”

起码那才是“礼物”的标配。

男人从那块女表边上取走另外一块百达翡丽,戴在腕间,冷笑道:“整天跟我嚷嚷要环保的人是谁?”

见他转身要走,李晓澄及时圈住他腰身,抿笑说了声“谢谢”。

她倒不是真的想要块表,而是被他暗戳戳地把送她的礼物与自己的常用物品配成对儿的举动给萌到了。

这表八成早就买了,只不过这人就在等这天呢。

等她来发现,等她大惊小怪“老公你表盒里怎么还有块女表”,然后等她欢天喜地地戴上,搂着他撒娇“谢谢老公哦好爱你哦”……

以上,都是李晓澄的想象。

她的物欲一向低,百达翡丽在她眼里跟几百块的卡西欧差不太多。

且那么肉麻的话,她实在开不了口。

裴庆承抱着她叹气,要讨她欢心太难,他还得继续摸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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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这头正腻歪,梳妆台上免提的手机铃声终于断了。

李晓澄松开他,走过去准备再拨,却没料到铃声断了是因为号码打通了。

她扭头朝裴庆承无声说:“你不是想知道刚才我接了谁电话吗?”

她这就让他听个明白。

她拿起手机,眼睛看着裴庆承,嘴角上扬,招呼道:“早啊,上官小姐。”

电话那头沉默。

李晓澄也不觉尴尬,自说自的:“刚才不是打电话到我老公手机上吗?怎么,是想再续前缘还是想借钱?”

章节目录 第230章 下战书 手机开着免提,那头依旧没声儿。

裴庆承沉着脸,虽对李晓澄的挑衅感到些许不适,但也并不想干涉李晓澄表达自己的立场和意见。

她是他的未婚妻,她有权维护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南珠,到底是过去式了。

李晓澄挑了一条领带在未婚夫领口比了比,神态散漫闲适,面上挂着甜笑:“上回害您挨打,确实是我的人太粗鲁了,您如此美丽,我都舍不得碰,倒叫他们得了手,实在抱歉。不过这回,我倒小瞧你的手段了,这招借刀杀人那叫一个漂亮,在下佩服。”

那头的美人终于开口,一贯是大公主般的沉着冷静,优雅无边:“李晓澄,你若想要战争,我便给你战争。我上官南珠,从来不怕的。”

战争?

李晓澄换了一条领带,再次在未婚夫胸前比对,这回满意,于是拍了拍男人胸口,叫他自己系上,抱臂走开,声音笃定:“听您的意思,是我和你的事,我们不带男人玩儿,是吗?”

没等南珠回话,李晓澄再度开口:“可你早上那通电话什么意思?你知道我与他在一起,这个时间打来,不就是打着可能是我来接的主意吗?此举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和他吵一架,不是吗?尊贵的上官小姐,你嘴巴像个女侠,做事却如宵小,实在不光彩。”

那头的南珠几不可闻地讥笑,道:“你生气了?”

“自然。前女友和我未婚夫纠缠不清,一大清早打来电话,酥酥软软地喊他‘Andrew’,我又不是菩萨,能忍这等挑衅?”

南珠不掩得意:“那就请李小姐做事小心,别叫人找着把柄,否则,那两巴掌的债,我会分期讨回来。”

把柄?

哦,差点忘了郝亚宁这事了。

李晓澄揉揉发胀的太阳穴,蓦然又感到荒唐发笑,“上官小姐自觉金贵如斯,我完全没有意见,您爱怎么来就怎么来吧,但我也不是吃素的。”

说着,她瞧了眼边上屏息的未婚夫,阴恻恻地笑了一记,下战书:“我虽不会用高尔夫球杆打球,但我很会用高尔夫球杆打人。”

说完,她当即挂断了电话。

裴庆承上前拥住她,在他眼里,她那些小聪明一览无余,偏她半点也不想对他藏,因此再狠的话从她嘴里说出,依旧透着干净。

倒是南珠叫他有些失望。

不论是订婚那日去灵武路找存在感,还是这次用郝亚宁夫妇示威,总而言之,这些行为都于分手时她发的毒誓相悖。

“抱歉,让这样的争端找上你。”他说。

“我也不清白。”她说。

只要她还活着一天,永远有人会拿她与易燃的过去说道,这段刻骨铭心的过去,不但令她很痛,还成为了她婚姻中的绊脚石,真是始料未及。

不过,裴庆承可以做到很有风度地不提,那么她也可以将上官南珠视为云烟。

裴庆承虽不愿听她贬损自己,却也无可奈何。

她想在与他的这段关系中寻求一种“公平”,除了满足她的意愿,他也做不了别的。

因为这种“公平”,是她眼下认为的婚姻基石,再遇到更好的平衡之前,她不愿将之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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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亚宁在保姆的再三催促中回到家中,很意外豆豆这回称病不是诓骗他,而是真的病了。

一时顾不上别的,他二话不说先量了体温,嗬,39度2。

“姑爷,这怎么办?”老保姆急红了眼。

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上医院。

郝亚宁裹了被子,将人打包扛在肩上,冲出家门塞进车里。

这两天得流感的人特别多,各大医院都挤满病患,郝亚宁就近找了一家社区医院看诊。

他与豆豆虽然不对盘,但在生病这码事上一点也没马虎。

好在大夫说只是人烧得有点糊涂,烧退了就好。

“你老婆?”大夫坐在诊桌后头问。

郝亚宁点点头。

大夫眯眼道:“我瞧着您有点面熟啊。”

“我常上电视。您别看我了,看她成不?”

大夫嘿嘿笑,问:“她有没有妊娠?”

“哈?”

大夫换了个简单易懂的词:“怀孕。”

郝亚宁傻傻地摇摇头,但又不是十分确定,“应该没有。”

大夫“啧”了一声,“什么叫‘应该没有’啊?你自己的老婆怀没怀孕不清楚?敢情你平时不戴套啊?”

郝亚宁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质问过,一时气急,一时羞恼,最后红着脸道:“这事真得问问她了。”

豆豆胆子大,路子野,缠起人来只会叫人没辙。

郝亚宁又不是石佛,虽然是他负责避孕,但也有那么一两回被这蜘蛛精缠得不行,在车上就把事情给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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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被人摇醒,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她老公用那把播音嗓问她:“你怀孕了吗?”

豆豆还有些神志不清,第一个念头就是:肯定是保姆又在他面前多嘴了。

身上不舒服,还有前头发生的事,她这会儿新账旧账一块算,恶狠狠道:“没有!”

郝亚宁早习惯她公主脾气,不以为意朝大夫道:“您瞧。”

大夫在他们夫妻二人之间来回逡巡,最后叹气:“行吧,那我开药了。”

谁知话音刚落,那家的老保姆冲了进来,厉声阻止:“不行不行!”

“你又是谁?”

保姆顾不上回话,拉着郝亚宁的胳膊急切道:“姑爷,不能让豆豆吃药挂水,她怀孕了!”

郝亚宁当场愣住。

这,不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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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坐在车里的夫妻俩谁也没说话,谁也没看谁。

郝亚宁握着方向盘,咬牙切齿,也不知在恨自己糊涂,还是在恨豆豆算计他。

今年中秋,他要值班,便没陪她一块回娘家。

她自己一个人回的那家,后来听说两个嫂子在背后笑话了她两句,这人便杀进酒吧街,叫了一帮小鲜肉陪她喝酒。

之后自然是不省人事,郝亚宁刚下主播台就折到酒吧接她,见几个二十左右的小孩在她身上毛手毛脚,气得和人打了一架。

他又恨这人不自爱,就近找了家酒店,将她扔进浴缸洗了一遍。

谁知洗着洗着就出事了……

那孩子就是这么来的。

章节目录 第231章 陌路夫妻 回到家,郝亚宁将保姆支开去做饭,他说他饿了。

这话不假,保姆也就没留在跟前当电灯泡。

卧室内嵌着一个小的衣帽间,用来存放郝亚宁的衣物。豆豆的包和鞋子能开展览,有另外的归处。

豆豆挨着床滑到被子深处,听着衣帽间里传来的动静,渐渐委屈了起来。

她虽胡闹惯了,但身体的突发状况不容忽视,因此早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只是很不凑巧,每回想开口与他说,漫长的铺垫后都会沦为一场争吵。

也有几次好时机,但她想要他的反应如她期许,抱着不确定一犹疑,机会就这样错失了。

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她如何能算到,他得知自己将当父亲的消息,是在这种糟糕的情形。

糟糕到她甚至不敢故作兴奋开心,恭喜他:你开心吗老公,你要当爸爸了!

什么都没有。

得知她怀孕的当下,他脸上只有错愕。

她以为他只是一时不能接受,所以耐心等了等。

但等来的只有他看她时透着刻骨厌恶的眼神,厌恶她冥顽不灵,蠢得要命,在这个时候要孩子,有了这个孩子,就算离婚,他也不能轻松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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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一身居家的衣服出来,郝亚宁看了眼穿上微微的隆起。

豆豆和其他京圈名媛并无多大不同,午起化妆打扮,随便吃点什么,约上小姐妹去五星级酒店喝下午茶,顺便买个包回家。

晚上要么陪老公,要么在酒吧,总之,从不寂寞。

若论漂亮,豆豆自然是漂亮的。

她的鼻子长得尤其好,上镜尤其好看。

只不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为了区别普罗大众,她在寒冬腊月也爱光着腿。

她与她那些好姐妹,就像是一个工厂流水线上出来似的,不论是妆容眉眼,还是衣着长腿,都极其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她有一双叫他似曾相识的眼睛。

说来好笑,李晓澄居然是认识他的学妹中唯一对他不感冒的女生。

李晓澄入学那阵他恰好在外地做活动,回校后从舍友口中听闻新生中来了个颇“厉害”的女生,学习好不说,长得也清新可爱。

因为都在学生会,郝亚宁很快见到了本尊。

那是一个秋日午后,约好一点钟的会还没开始,过几天她要竞选校篮球队的经理,正在窗口抽空背竞选稿。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冲他笑了一下,一双浅色的眼睛,如同泡在冰溪一万年的玉珠子般,又亮又凉,将秋天的最后一点燥热也驱散了。

多年后在北京,同样一个午后,露天彩排完毕,他撑开西装下汗湿的衬衣,将脚本递给助理,钻进后棚补妆。

豆豆的一个朋友是北舞老师,她来探班,给小朋友们分发矿泉水,轮到他时,她笑问:“帅哥,你要不要喝冰的?我车上有。”

郝亚宁至今记得很清,那天豆豆穿着削肩的白色背心,下头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穿很普通的波鞋,因为没化妆,头上戴一顶鸭舌帽。

她看他的眼神很直白,藏着三分喜欢,七分坦率。

一对儿琥珀色的眼仁明亮异常,没的半点坏心眼,当她看着你的时候,仿佛她就是全天下最好最善良的姑娘。

郝亚宁没得选,只好说:“那就麻烦你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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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吸了吸鼻子,抹掉腮边泪痕。

她知道他从衣帽间出来了,并且正在床尾看她。

看她的同时,也在酝酿比较不伤人的开场白。

豆豆从床上坐起,故作坦然地拿起床头手机看时间,又装模作样地拿起水杯喝了点水。

做完这些无用的铺垫,她才缓缓对上他的视线。

这是一个要上主播台的男人,故而英俊中透着一股板正,往常看他背影,她总被那种禁欲的气息撩得不行,常常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惹得她心痒难耐地扑上去,将他弄得一脸莫名其妙。

他不知道,他和北京城里爱吹牛的男孩儿们不一样,不穿西服的时候,书卷气息一览无余。

巧了,“禁欲”和“书卷气”,都是在她的点儿上。

豆豆哀叹,她啊,真是爱这男人爱得不行不行的。

可他呢?

夫妻两年,他受不了她那些想要故意引起他注意的骄横,也受不了她总拿身份压人,早就濒临爆发的边缘。

刚刚在诊所,她亲眼目睹他得知她怀孕后脸上那种不辨悲喜的平淡表情,好似她的激烈情绪再也不能波及他似的,连她的悲惨也不屑讥笑,只想尽早抽身。

瞧,陌路夫妻,才最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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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决定吧,这个孩子,你要还是不要。”

心里既已有落差,那么先发制人就至关重要。

郝亚宁措手不及地愣住,继而撇开脸去,说话声音是生怒的前奏:“这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吗?”

“听的你意思,你是想要的?”

尽管怀抱期待,但语气不对,听着更像讥讽。

她的不领情,使郝亚宁拢了眉头,不顾风度,硬生生怼了回来:“那就打掉。”

豆豆抱胸,眼底闪过一瞬的尖锐,一脸不置可否,皮笑肉不笑道:“你妈要是知道了,年夜饭都别想我上桌吧?”

他妈那种农村妇女,最看重血脉传承,结婚这两年,没少盯着她的肚子瞧。

郝家虽平平无奇,却唯独出了一个什么事都冒尖儿的郝亚宁,他妈能凭用儿子说叨一辈子,好像那张Z大文凭能顶天似的。

结婚两年来,催她生孩子纵然没有十回,也有七八回了吧。

急的好像她郝家有皇位能继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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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夫妻俩的事,无端提起长辈来,这下郝亚宁也有些恼了。

是,他家是没有那家显贵,但她是不是太尖酸刻薄了?

“你瞪我做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你妈要是能只要孙子不要我,早八百年前就把我赶出去了。”

郝亚宁这辈子还真的鲜少跟谁红过脸,唯独一碰上豆豆,就跟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炸。

“那见萌,这样的话,我只听一遍,没有下回了!”

“嗬,还连名带姓的吩咐,郝亚宁你工资不涨,脾气倒长了不少嘛!”

郝亚宁忍耐到了极限,眼眶气红了一圈,又是笑着,又喝道:“那也是被你逼的!”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冲锋的号角 他生平最受不了她这种无理取闹的人,偏偏她就是“无理取闹”本人!

他们卧室声音一大,厨房里竖着耳朵做饭的老保姆当即关了油烟机,一遍用围裙擦手,一遍小跑到他们卧室门口,急急地劝:“怎么好端端的又别嘴了呢?都别闹了,等会儿就吃饭了。”

那对夫妻哪里将她当外人,一点也不避讳,伤起对方的脸面来,都是毫不留情的主儿。

尤其豆豆,仗着老保姆是她娘家带来的人,她一来,骂人倒更硬气了。

“是我和他闹吗?是他看我不顺眼!”

老保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还是柿子挑软的捏,走到郝亚宁跟前道:“我说姑爷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豆豆现在都有宝宝了,天大地大,孕妇最大,这个道理你还不懂吗?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你就让着她点。她是我带大的,究竟是个什么德性,我最清楚。她啊,没什么是好话哄不住的。”

郝亚宁也在气头上,一时口不择言,讥道:“当她保姆工资应该很高吧?”

不然谁能受这份气。

老保姆哑口无言,好半天才一个哆嗦醒过神来,忙拉着他的手说:“你可别再说这样的话了,你这么说,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啊?”

人是有体温的。

小时候他被大孩子捉弄,书包丢了,卷子被撕,妈妈只将他搂在怀里,什么也没说,他却自己止住不哭了。

被保姆握住手的那刻,郝亚宁立即意识到了话里的尖刻与不妥。

但冲动的下场是,愤怒消失后,场面却不知该如何收拾。

看他态度有所软化,保姆趁热打铁,继续劝道:“我都一把老骨头了,要不是心疼豆豆,也不会跟过来做事,要是你们夫妻能和和美美的,我也不必横插一杠,赖在这里不走。可我不是不放心嘛?豆豆鲁起来,也是要动手的,要是抓破我姑爷好看的脸,可是要在全北京人前闹笑话的。”

听着听着,郝亚宁虚无地笑了一个,顺着台阶往下走:“是了,您责任重大,可不能走。最好让她背着您养老。”

床上的豆豆被他瞪了一记,冷哼一声。

老保姆没当回事,只笑着说:“别理她,饭好了,吃饭去。”

郝亚宁被推了一把,只好暂时离开战场。

他洗了手盛饭,见豆豆也出来了,想了想,便将自己那碗让给她。

豆豆冷着脸坐下,她还没开始孕吐,除了略显苍白,动作与正常人无异。

保姆安排他俩坐下,盛了汤过来,“炖了一下午了,味道刚刚好。豆豆尤其要多喝,发了汗,人也舒服。”

豆豆不说话,兰花指捏着汤匙,搅了搅碗底,等不那么烫了,才垂着眼皮抿了一口。

大户人家的女孩儿,纵使人不好看,但吃相总是好看的。

见她断续喝了小半碗,保姆高兴,在边上叹道:“这就对了,你俩现在都是有孩子的人了,做什么为一个外人赌气呢?”

“外人?”

郝亚宁声音一低,保姆立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遂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眼神飘往别处。

郝亚宁不为难她,转而看向豆豆。

豆豆不以为意,“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叮”一声,瓷调羹落在见空的汤碗里,清脆地像个休止符。

温存美好,相敬如宾仿佛都是假象,真正的战场这才吹响冲锋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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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真不知自己‘为’了什么,你最好把话说清楚。”

看他一副君子坦荡荡,豆豆低眸笑了出来,抽了一张纸巾印印嘴角,问道:“前几天你有没有去过什刹海?”

郝亚宁闭了闭眼,坦承:“去了。”

“和谁?”

“朋友。”

“男的女的?”

郝亚宁睁眼看她,视线触及,一片电光火石。

沉默片刻,他终是没有隐瞒,直言:“女的。”

豆豆脸上有一丝得意,趁胜追击:“叫什么名儿?”

郝亚宁深吸一气,胸腔里闷着一团燎燥的火,却无处可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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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李晓澄滑冰那日,是他这阵子以来,最轻松愉悦的一天。

什么国家大事,民情舆论,下了主播台,本就不关他的事,可日积月累,那些凡尘便在白瓷光洁的表面结成了一层油垢。

再者,他还有一桩不甚愉快的婚姻。

适逢故友,她依旧鲜亮,还带着传奇的新身份,他开口邀请时,并不确定她会答应赴约,但她与少女时并无多大更改,也没仗着自己的新身份将他拒之门外。

她肯来,他已无上光荣。

更何况,她还一点不惧在他眼前表演各种扑街摔法。

李晓澄于他来说,是个可爱的学妹,值得亲近的朋友。

之后,他们还一道去了雍和宫。

忘了从谁那里听说的,她常去寺庙,似乎家里有什么人有些佛缘,校队出征时,她还很迷信地送了每人一个护身符。

郝亚宁原本也有一个,但搬家的时候不知道丢在了哪儿。

也是巧,早几年他在雍和宫做过节目,对这块的建筑和历史都熟得很。

跨年嘛,抢头香的北京大爷永远当自己是十七八的小年轻,看得他和同事们纷纷傻眼。

要他介绍雍和宫,抵得了半个导游。

李晓澄和她身边的小秘书听得入神,让他找到了一丝久违的成就感。

偌大的殿,供着北京城最盛的香火,千百年来的巍峨,牢牢坚守四季更迭,看得人心生感慨,自觉渺小。

听他叹气,李晓澄说:“师哥心里装了什么事?看你脚都快迈不开了。”

他笑,看着那塑着金身的佛说:“你看他,闻了这么久这里的空气,会不会也觉得熏得憋闷?”

李晓澄眯起眼睛,也看那佛,说:“看来,师兄是想和我谈谈哲学。”

“能谈吗?”

“能啊,反正也不着急回去。”

郝亚宁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时过境迁,所有人都在社会的洗礼下变了个模样,唯独她好像使用了时光凝滞喷雾,依旧是从前那个淡然洒脱的李晓澄。

郝亚宁眼中的李晓澄,身上有光环。

章节目录 第233章 白月光与朱砂痣 尽管她小小的一只,看着毫无威胁,但她却能做整个篮球校队的老大。

队员偷懒的时候,她坐在两米多的男孩的背上,罚他们一起做俯卧撑。

队员们输了比赛的时候,她挨个地安慰,将他们的凶猛和上进,一一找回。

队员们赢了比赛的时候,她哭得比谁都凶。

她甚至可以将一些人送进CBA的同时,冷静地送另外一拨人回家。

她是郝亚宁在那个年纪里见过的最酷的女孩儿,很多男孩喜欢她,条件好的,条件不好的,但始终不见有谁开口对她表白。

多好笑,为了让她持续拥有“酷”,大家居然忍住不用爱情沾染她。

但让郝亚宁更意外的是,她这么一心搞事业的人,居然在功成名就之后,选择销声匿迹。

他曾听说她拿到了美国哪所常春藤名校的offer,但后来问起该校校友,提了李晓澄的名字,对方却并不知其名。

不可能啊,像她这样到哪儿都很出彩的女孩,怎么可能不被人知?

但她仿佛就是从世上消失了一样,郝亚宁对她隐身可见,但她却注销了账号。

没人知道这几年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依旧犀利如初,一眼就瞧出了他的困局。

“你觉得自己一事无成,不过是基于一直敷衍度日罢了。你若肯经历一些难熬的瞬间,就会给人生打上标点,分出段落。但这和写文章不大一样,写文章讲究起承转合,而现实生活可能是‘落起起落’,也可能是“起落落落”,甚至一直那么落下去。”

这话听着在理,郝亚宁又问:“一直落下去的人,难不成只能认命接受吗?”

李晓澄抬头看看头顶的天,天很低,压着整个人间。

“一百年,很快的。”她牵起嘴角,吐出一口热气,“知道审视自己是个很好的习惯,但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你的苦恼只是对未来感到不安和对过去感到后悔的集合项,根本微不足道。是它在困着你,而它也想一直困着你,你若肯试一试就会知道,它其实最怕人类勇敢。”

郝亚宁莞尔,话说到这个份上,还真的是个哲学现场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的车在华灯不息的北京城里穿行,他胸襟之中难得生了一点诗意,而非全然的红尘纷扰。

那天,李晓澄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师兄,你要好好的。别害怕试错成本太高,就选择留在原地。向前走走看吧,纵然是洼地,也比你看腻了的风景好。”

他怎么回的?

他笑容大大的,回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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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看他眼神染上痛色,像是陷入了对过去的缅怀之中,微愣之后,突然怒极反笑:“郝亚宁,我还没死呢!你那幅忆古思今的嘴脸摆给谁看?”

暖金色的定光下,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景象。

英俊且傲慢的男人,从来不缺女人的觊觎,郝亚宁在这被觊觎之列,豆豆早就习惯了处处防范。

可是,她千防万防,防不住他有一个红颜知己。

结婚前,她几个小姐妹花了点人脉,将郝亚宁身边的人事扒了个干干净净,得出结论:豆豆,嫁了吧,朝阳区找不到比他更干净的男人了。

于是乎,豆豆开开心心地披上嫁纱。

可是相处久了,无数次的争吵中,豆豆发现他失望的眼神实则源于一个“参照”。

他心里有一个人,他将她与那人对比,她永远比不上那个人,所以郝亚宁总是流露失望。

豆豆以为,男人嘛,多数还是如他父兄,为了似锦前程,值得卑躬屈膝去换。

可郝亚宁偏偏不。

他像人间判官,心中的正直使他刚烈,豆豆无数次想令她弯腰,可又深怕将他生生折断。

他,不愿讨好她。

这是豆豆一直以来的心结。

可是,他却在李晓澄面前,笑得如此开怀,如此肆无忌惮。

阳光下,冰湖上,一身白色羽绒夹克的郝亚宁,带着他的学妹,如同兄长引导幼妹蹒跚学步,亦如十六七岁的竹马嘲笑青梅滑稽地摔倒。

他们俩,就像画一样。

将那些照片看了八遍,在考虑李晓澄的身份之前,豆豆已然嫉妒得发疯,她恨不得将李晓澄千刀万剐,厮成碎片,化为灰烬!

而郝亚宁此刻的疑虑,俨然将她划到了他的对立面。

等不到他的回应,豆豆忍着小腹传来的隐痛,撑着饭桌缓缓起身。

保姆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她皱眉挥开。

这时,她却听郝亚宁说:“她叫李晓澄。”

一声叹息,百转千回,在腹中绕了一圈,终究还是叹了出来。

曾经的Z大辩论社社长,平时风度翩翩,但要针对谁,简直五毒俱全。

又或者,这才是他的真面目的还原。

他说:“我不怪你叫人跟踪我,但你必须向她道歉,因为我们俩的事,与她无关!”

豆豆愤而扭身,眼底冷光凛凛,声如薄冰,轻易能划破人皮肤,叫你见血:“我跟她道歉?郝亚宁,你讲讲道理!”

老保姆见缝插针:“是啊是啊,豆豆没叫人跟踪你,是那边寄照片过来的!”

紧接着,保姆将事情经过从头到尾梳理一遍。

听完,郝亚宁皱眉,犀利指出:“所以,你这感冒就是寻衅滋事得来的?”

豆豆最恨被人冤枉,幼时她两个哥哥总是拿她当挡箭牌,她母亲偏心儿子,几次包庇将她推到父亲面前受罚,她不耻极了,一气之下,带着行李搬去奶奶家。

父亲哄她回家她也不肯,定要母亲向她赔罪道歉她才肯翻篇。

全家上下都拿她没辙,最后当妈的退了一步,还真跟她赔了个不是。

郝亚宁是谁?

他不就是仗着她爱他才如此肆无忌惮吗?

小腹一阵剧痛,豆豆扶着餐桌倒呵了口气,差点呛着。

见她气得不轻,老保姆埋怨地瞪了眼郝亚宁。

豆豆依旧挥开她来搀扶,双手举起,作举手投降状:“主播先生果然用词精准,是,是我寻衅滋事,我只恨没将她按在泳池里憋死!”

郝亚宁诧异地看了她一会儿,看清她毫不掩饰的凶恶残忍后,垂眸撇开头,事不关己般拿上外套,绕过餐桌走向客厅,轻轻丢下一句:“无药可救。”

章节目录 第234章 你今后就跟我姓,叫‘李笑眉’ 李晓澄吃过药后回床上睡了一会儿,再醒来时,已经过午了。

小柴说饭点上裴庆承来过电话,得知她还在睡,让人别扰她后就挂了。

在小柴看来,这位“老板的老板”光用笑容就能俘获万千芳心,而当他真正起意关心什么人的时候,还真有种“将她捧在手心里”的感觉,真是甜到言情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饭厅里,李晓澄刚尝过一口饭菜,随即问小柴:“杭州来人了?”

这饭菜的味道,只有灵武路的厨房才做得出。

小柴抿笑回复:“先生怕您吃不惯,把那边的厨子接上来了。”

李晓澄垂眸叹气,如此兴师动众,实在不好责怪,由奢入俭有多难,她算是体会过了。

饶是饭菜精美,但李晓澄依旧吃的不多。

怕她血糖过低,小柴开了一盒巧克力给她。

她挑了一颗松露味的丢进嘴里,打算趁午后有点暖阳,去院子里逛逛。

室外气温低,小柴给她裹好厚厚的羽绒服才肯放她出去。

李晓澄腋下夹着整盒巧克力,漫不经心走五步吃一颗,也不知拐到了哪里,忽闻一记羊咩叫。

她诧异地问小柴:“怎么还有羊叫啊?”

小柴也是头一天来,这问题她可回不上来。

李晓澄也没等她答,径直踩着拖鞋,寻声而去。

小柴在三秒迟疑后,回头狂奔,找了保安组长,询问这羊的由来。

得到答案后,她又一路狂奔至正蹲在地上撸羊的李晓澄跟前,气喘吁吁地说:“说是,说是先生,先生从锡林郭勒牧场给您抱回来的。”

李晓澄撕了一片白菜叶子喂给小羊,笑着问小柴:“那他有没有说,是抱给我玩的,还是抱给我吃的啊?”

小柴:“……”

这她哪知道?

不过,按小柴的推断,吃的可能占八成。

没成想,她心思刚定,李晓澄立即打了她的脸。

李晓澄被小羊温热的舌头舔得咯咯直笑,突发奇想:“瞧你那么爱笑,那你今后就跟我姓,叫‘李笑眉’吧?”

得,这羊恐怕吃不成了。

~~~~

“树养”来的时候,只见两个女孩儿正揽着“李笑眉”的脖子自拍。

李晓澄惹了一身羊骚,就着边上浇花的水管洗了把手,再度捧起圆形巧克力盒,挑了一颗放在嘴里。

或许是日照太足,又或许是巧克力过于好吃,她像一只晒太阳的猫般眯起眼睛,瞳孔中的褶皱如同水里的水草般清晰可见。

她将巧克力盒递到“树养”面前,眼神示意他挑一颗。

高大的白人壮汉鼻梁上架着黑色墨镜,一边耳朵戴着微型对讲机,双手搭在身后,军人一般钢铁笔直,却伸手拿走了李晓澄整盒巧克力,然后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李晓澄腮帮嚼了两下,将入口即化的松露巧克力残余一并扫入咽喉后,张口问小柴:“我有客人?”

小柴点点头,的确有。

裴庆承前脚刚走,那人后脚就来了。

“为什么不通知我?”

小柴回:“先生出门前吩咐了,让您好好休息。”

李晓澄看她一眼,似是有些动怒,但碍于教养,愣是没发作。

见她快步朝前厅去,小柴连忙跟了上去。

进了屋子,李晓澄脱下厚厚的羽绒服,在镜子前审视一番后,觉得衣着不妥,又转道回卧室换了一身更精致的,还补了被巧克力弄花的口红。

回到前厅,七弯八拐,终于到了会客室。

双方打了照面,李晓澄笑着上前与一干人等握手。

小柴一边听他们寒暄,一边安排阿姨们分发茶水和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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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一共有四位,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是领头人,他身后还带着两个秘书模样的人。

年纪最小的是个提着电脑包的女生,长得颇有几分姿色,礼数也很周到。

“我这两天病着,怠慢您了,还望见谅。”

中年男子递上名片,捏着分寸说话:“没有没有,这一趟本就是专程来看您的,还不知道您病着,早知如此,我就另外安排时间了。您好些了吗?”

李晓澄看过名片,又收了其他三位的,看过收给小柴保管。

待她坐下,那四位才重新落座。

小柴站在李晓澄身后,见她招呼大家吃茶的档儿朝她勾勾手指,便附耳上前。

“安排他们吃过午饭的吧?”

小柴朝她点点头。

这伙人算是李晓澄和裴庆承搬进来后的第一批客人,道明身份后,小柴凭着回忆并未找到相关的合作往来,便把人安排在小厅,在李晓澄醒之前,先晾着再说。

没想到这四人还挺能等,一点起身告辞的打算都没有。

中间小柴还出门办了一趟差事,时间一久,倒将这些人给忘了。

好在厨房有个从杭州来的大厨,自己看着就把人给招待了。

小柴暗自替自己捏了把汗,李晓澄万一要是追究起来,背锅的也只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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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事的秦功斗很是沉得住气,象征性地用过茶点后,笑道:“李老给了地址让我照着来,本以为很快就能和您谈完,没想到在这叨扰了大半天,真是抱歉。”

李晓澄汗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里头不是六安瓜片,而是小柴榨得鲜橙汁。

小柴听了秦功斗那话,却皱起了眉。

心道: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让你进这扇门已经是祖坟冒烟了,等几个钟头怎么了?至于这么夹枪带棒的吗?

李晓澄也不是傻得听不出人家话里有话,如坐针毡般扭了一下。

她出来急,也没穿打底,就随手挑了件毛衣套上。

刚刚在太阳底下晒了一阵,出了一身薄汗,这会儿显然被新毛衣扎得不行,只觉浑身泛痒。

小柴将她这副坐立不安又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去挠的模样看在眼里,悄然退出门外,去厨房让人把银耳汤炖上。

北京不比杭州水软风轻,李晓澄初来乍到,很不适应,连着好几天喊身上干得痒痒。

可她一天八次补身体乳也无济于事,最后甚至不顾滑冰后的肌肉酸痛,破天荒地下水游泳去了。

要不是游了那回泳,也不会叫她摊上感冒发烧。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回家头一件事,就是找他老婆 保姆问是谁要喝,她回说李晓澄要喝,保姆一番好意道:“柜子里还有燕窝。”

“不不不,她不吃那个。”李晓澄是身体力行的环保主义者,燕窝鱼翅之类都在她的黑名单里。所以,“银耳汤就好,记得要炖得出胶哦。”

保姆寡淡地点点头,将香港送来的银耳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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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小柴走开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会客厅的气氛已经翻天覆地。

李晓澄膝盖上搭着笔记本电脑,聚精会神注视屏幕。

秦功斗四人则围在她身后,小声讨论着什么,丝毫没有刚才受气的模样。

小柴噤声走到近前,默然站在一旁等待吩咐。

但李晓澄一心扑在工作上,完全没察觉小柴去而复返。

秦功斗大小是个总经理级别的人物,这会儿却毕恭毕敬地站在李晓澄身后,不时在电脑屏幕上指指点点,虚心讨教。

李晓澄摇头,轻声说:“按照凯恩斯的话,从社会观点看,要使得投资高明,只有战胜时间和无知的神秘力量,加强我们对于未来的了解。但从私人观点来看,所谓最高明的投资,则是先发制人,智夺群众,把坏东西让给别人。您深谙其理,但眼下是互联网的天下,利用信息不对称套利已经很难了。所以,咱们还是集思广益,多想想其他办法。”

“您有主意吗?”

李晓澄轻声咳一记,巴掌大的脸不知是被电脑屏幕照得发白,还是忍着身体上的不适。

小柴正要上前,却又听她托着下巴说:“倒是有个很极端的法子。”

秦功斗微怔,但求知若渴,态度十分诚恳:“愿闻其详。”

李晓澄嘴角上扬,手指停在触摸板上,滑动电脑中的数据文件,继凯恩斯后,再次掉了个书袋:“经济学里有个很有名的‘破窗理论’,不知您听说过没有?”

小柴险些立即举手说“我知道”,但被秦功斗带来的女生抢了个先。

所谓破窗理论是指:当经济停滞不前,缺乏就业岗位时,可以拿起石头把人家的窗子砸了。这户人家的窗子破了,自然需要维修。维修就需要工人,需要玻璃等各种原材料,这样一来,一整条产业链就拉动了起来。

秦功斗问:“可我们国家的木材市场一直都是原材料短缺的,加上国家保护水土流失的各种政策,不论是图书出版,还是造纸行业,都是我们原木公司的下游产业,被我们所掣肘。”

话中的意思是,他们不是“窗户被砸的那户人家”。

在“破窗理论”中,所有人都是赢家,只有窗户被砸的户主是利益损失方。

秦功斗是想替公司打开一番新局面,但原木市场是紧俏行业,供需关系让他不必担心客户,他的难题在别处。

李晓澄深深看了他一眼,轻笑道:“所以啊,我一直觉得有些经济学非常反常识,靠搞破坏刺激经济发展,总会有输家。”

大概是觉得腿麻,她移开腿上的笔电,起身去倒茶。

煮茶的红泥小炉上架着一个扁嘴铜壶,炉内燃得不是火,而是恒温控制板,因此能将水温控制得恰到好处。

李晓澄打开瓷罐,捏了一撮茶叶,放进杯中,用沸水冲洗一道,重新注入沸水,茶碗盖一压,倒出茶汤,分给客人们。

秦功斗接过她递来新茶,心事重重,无意品尝。

“今天就先讨论到这儿吧,我爷爷既然让您来找我商量,自是相信我能给您这个答案的。只不过,我连公司印章长什么样都未曾见过,乱指方向弄出事来,也不好交代。所以,还请秦总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想好了,再回答您也不迟。”

秦功斗如获大赦,终于露了一个真诚地笑脸,上前握手说道:“今天能见着您已是荣幸。”

“言重了,我爷爷一心相当甩手掌柜,倒是辛苦您了。”

“哪来辛苦,都是分内之事。”

双方一顿客套之后,秦功斗终于作揖告辞。

~~~~

也是巧了,秦功斗前脚刚走,裴庆承后脚就回了家,两拨人又没遇上。

裴庆承还不知家里来过客人,回家头一件事,就是找他老婆。

李晓澄正在卧室换衣服,那件毛衣宛如刑具,扎得她浑身起疙瘩。

裴庆承走进浴室时,看到这样一副画面——

李晓澄敞着法式内衣的后背纽扣,夹紧双臂站在洗手池前,小柴正拿冰块弯腰给她冰敷。李晓澄害羞,蹙眉催问:“好了没?”

裴庆承握拳在唇边轻咳一声,小柴吓了一跳,冰块径直从手中飞了出去。

“你出去。”

男人对小柴说。

小柴哪敢违抗,低着头飞速遁了。

但她也不敢走得太远,免得李晓澄叫她时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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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一片蜜色,裴庆承走到李晓澄身后,看了眼她满是挠痕和红点的后背,皱了一下眉。

“这是怎么了?过敏吗?”

她拉上挂在腰间的浴袍,轻声道:“没,只是我的皮肤想念杭州的风和水,不习惯这里的冬天。”

裴庆承瞄了眼扔在地上的某奢侈品牌毛衣,那不是她自己的衣服,应当是置衣顾问采买时,顺手塞进她衣柜充数的。

男人敛眸,从背后圈住她的腰,拥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头发,藏不住笑意问:“那要擦药吗?”

她摇头,“待会儿擦点护肤油大概会好。”

她半个人靠在他胸前,二人一道出去。

男人懒得隐藏一脸坏笑,故意将嘴唇凑近她耳边,挥洒热气:“要我帮你吗?”

她泥鳅一般狡猾地从他臂下溜走,不惧挑衅,眨眼道:“好啊,不过除了后背,你哪儿也不准碰。”

男人叹气轻笑:“真残忍。”

自她北上,作为未婚夫妻的两人,统共也没温存几回。

不是他忙,就是她病。

这人脑袋在想什么,李晓澄心里一清二楚。

她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气恼,这位裴先生不但十分热衷爬床,并且精力十足。

虽然在她病中表现得很绅士,但她也料不准这人何时会兽性大发……

真刀真枪动不了,她只能给点甜头压压他的火。

吻毕,她的口红糊了一片。

手臂挂在他脖子后头,“谢谢你送我‘李笑眉’。”

章节目录 第236章 赚钱你会,但你太念旧情。 男人脸上还残存着爱意,纳闷问:“‘李笑眉’是谁?”

李晓澄学了一声羊叫,咩嘿嘿。

裴庆承呆了呆,继而失笑,捏着她的鼻子宠溺地摇了摇,道:“‘李笑眉’很美味,你不吃可别后悔。”

她耸耸肩,天底下够格成为手把肉的羊那么多,她家“李笑眉”就不凑那个热闹了。

裴庆承去换居家衣物,她坐在化妆镜前擦口红糊掉的痕迹,随口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事情办完了。”

“哦。”

“你呢?”他解开纽扣,“除了和‘李笑眉’玩,还做了什么?”

李晓澄不答反问:“是你将这里的地址给我爷爷的吧?”

“嗯,怎么了?”

老人家还得在京中养一阵,要是突然想串门子,裴庆承总得给他个上门的地方,省得他想见孙女却寻不到由头。

李晓澄将卸妆巾丢进垃圾桶,浴袍底下两条细腿一叠,绞在一起时露出大半纤细的弧线,风情中亦有分寸。

她重新挑了一只裸色的口红,在手背上试了试颜色,带着点温软的鼻音说道:“没什么。我爷爷只想躺着数钱,今天让‘伟心’的人找我谈事来了。小柴太听你话,把人晾在会客厅一上午,还在我们家蹭了顿午饭。要不是‘树养’的人换岗发现秦总的车没走,说不定他们今晚还得在咱们家过夜。”

裴庆承微眯眼,嘴角一翘。

她嘴里的“咱们家”,令他很欢喜。

李晓澄将口红点在唇上,继续说道:“好在你这房子够气派,尽管心里有气,秦总也忍着不敢发作。”

男人换上宽松舒适的裤子,低头系上抽绳,闷声说:“好好好,怪我发号施令,让你被人误会摆架子,我道歉。所以,你们谈正事了吗?”

这避重就轻的本事真是一流,李晓澄大为佩服。

不过,她主动提及,本就没有刁难他的意思,只是脑子在想另一件事前,需要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打前阵。

既然他问起,她也就顺口回了:“谈了,但没谈成。”

“怎么说?”

她扭头,视线离开镜子,看着他那扇结实的后背,虚心请教:“裴老师,这回可真把我难住了,您得好好教教我。”

裴庆承套上一件纯白色的开司米,走过来坐在床上,拍拍被铺。

李晓澄想了想,咬着下唇坐过去,权当用美色交学费。

男人倒头枕在她腿上,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惯性地打开微博看看她有没有更新。

她果然更新了。

发了一张她和小柴的合照,两人中间隔着一个羊头。

附言:我家李笑眉可爱吧?

他顺手点了个赞,丢开手机,闭眼休憩。

李晓澄用手指玩着他还带着发胶的头发,有些心不在焉。

男人捉过她的手按在自己太阳穴,颐指气使:“按这里。”

“按这里能打开您思路?”

“能。”

李晓澄气笑,但还是听话地按了。

这位公子哥舒坦了,心情也跟着变好,“说说让你为难的那些地方吧。”

“你会读心术哦?”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是有地方让我为难,而不是‘伟心’的生意不好做?”

男人睁眼自下往上瞧她,目光放柔,柔得像水里弯曲的月光,肯定她能力的同时,又尖锐地指出她性格中的缺陷:“赚钱你会,但你太念旧情。”

李晓澄:“……”

靠,还真被他说中了。

~~~~

若论起来,石述思其人,委实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但他有个在高位者都不能避免的问题:不肯放权。

这可能和他从前的从政经历有关,此人深谙“权利握在自己手上,才有话语权”的道理。

“伟心”曾遭遇过极端坑害,险些丢在他手里,失而复得后,石述思更是事必躬亲,在各项业务中保持着高度参与。

故而,就连林场里的伐木工也能和他谈笑风生。

生意场上的把酒言欢,就更不必提了。

秦功斗坦言,与“伟心”有业务往来的各个企业,多年来都是石述思一人在经营。

石述思很有企业家的魅力,将很多人喝酒喝成朋友,也将很多生意做成铁饭碗,久而久之,他的人脉就成了一张牢不可破的关系网,牢牢地控制着“伟心”的发展方向。

石述思若不死,“伟心”的未来还能再上两个台阶。

可他这一死,他的关系网反而成了限制“伟心”前进的绊脚绳。

秦功斗是谁?

听都没听说过。

那些合作企业中的一把手二把手,不但不肯卖面子,还给了秦功斗好几个下马威。

~~~~

“这个秦总,是你爷爷的人?”

李晓澄想了想,据实以答:“爷爷没提。但应当是个信得过的。”

不然李枭也不会将北池子大街的住处透露给秦功斗。

裴庆承依旧闭着眼,呼吸匀长:“那你真的想接手‘伟心’吗?”

说不想怎么可能?

这又不是别人家的公司,那片大树林可是她的“嫁妆”啊。

李晓澄眉间微拢地思考着,努力将功利心降到最低:“本来,我也想学我爷爷躺家里数钱,反正公司业务秦总也懂,用不着我瞎参和。不过,他上位的时机太不好,石述思那些老朋友还沉浸在失去挚友的悲痛之中,冷不丁冒出一个姓秦的来顶替,看着还不怎么样,谁肯轻易开口合作?这个秦总呢,心里还是有‘伟心’的,人家心里有气给他脸色看,他怎么能不慌,毕竟心里装着公司的前程呢。”

裴庆承几不可闻地嗤笑,在她面前丝毫不掩饰自己在高位者的姿态:“这就慌了,那以后还如何做生意?”

李晓澄愣了一下,继而戳戳他柔软的腮帮,骂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似的,生来就有梅梅他们夫妻俩给你当靠山和参谋啊?普通的职业经理人,都是好好上大学,毕了业在基层干个三五年,一步一步上位的。他们的经验都是靠吃亏摸索出来的,真要碰上点事,担不担得起责任另说,心中害怕总是难免。”

好端端地被小姑娘教育了一通,他也不生气,赖在她腿上不肯挪位,只问:“那你害怕吗?”

“我?”

她当然也怕,不过,她怕的是另外一件事。

章节目录 第237章 梅江烧 秦功斗临走前,让秘书们先上车,自己垫后和李晓澄说了一件事。

石述思有个女儿,名叫石履意。虽然残疾,但行事作风十分有石述思的风采。

秦功斗去英国出差时,曾替石述思顺便捎去礼物,见过那位石小姐一面。

据他了解,石履意毕业后在英国当地开了家公司,也是做原木的,而且做得相当不错。

“秦总那么说的时候,我险些拍大腿,哎呀,真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光凭这一句,裴庆承当即猜出了她心里打的如意算盘。

不过,他并没有马上开口。

李晓澄兀自兴奋:“石述思一死,我就想到了他女儿。石述思去世后,手里的股份都划到了女儿名下,‘伟心’也有她一份。既然她爹的关系网那么牢固,那她用孤女的形象出面继承这张关系网,不但能打开秦总的困局,说不定还能用同情分,从这张关系网里捞到不少好处呢。再说了,女承父业,天经地义@她义不容辞啊!”

她这般自满,引得裴庆承不屑地笑道:“那你还占着44亿呢,你怎么不义不容辞?”

人家眼里的香饽饽,她非得跟烫手山芋一样甩出去,连接班人都寻好了,真是没出息。

清浅的眸子一转,李晓澄有些没底气地低声道:“我要写小说的啊……”

真是服了她了。

不过,李晓澄这笔按摩费还是收得很值的。

当年石述思与妻子离婚时闹得不甚愉快,女子心头的恨意是能持续很多年的,以至于石述思临终前想见女儿一面,也被石太太无情挂断。

眼下葬礼已经举行完毕,石太太似乎哪里想通了,终于肯放女儿回国拜祭父亲。

石履意刚到首都国际机场,随即被阿列克谢接去了酒店,短暂的洗漱休憩,带上糕点果品,去往墓地看望她父亲。

石履意的残疾总能引起他人同情,从一开始受到莫大关注的暗喜,到中间自厌自弃视自己为异类,直到现如今的麻木,她始终是个边缘人。

头一眼见到她本尊,李晓澄心想:一个在生父墓前都不肯哭的女人,寡淡和冷漠,很适合她。

~~~

来的路上,电台女主播在两首歌曲的间隙插播了今天的气温。

虽说最低气温只有零下5摄氏度,但到了公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异样的乍寒,李晓澄更是被小柴用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才被准许下车。

别的不说,要说拜佛和祭祀,李晓澄很有一套。

坐在轮椅上的石履意冷眼看着她,既不问她从哪里来,也不问她是谁,连墓碑前那对红烛跳跃的火焰都不能温暖她的眼睛。

李晓澄也不与她客套寒暄,比起满大街扭扭捏捏、吞吞吐吐,满怀欲望的现代人,石履意的心如死灰才是符合这个情境的正确表情。

弄完整套仪式,李晓澄将剩下半瓶酒递给石履意,眸染笑意。

石履意看着那瓶梅江烧,无动于衷。

“拿着吧,特意买给你喝的。”

但石履意依旧不接。

李晓澄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信誓旦旦,逐渐转变成力不从心。看她的胳膊一寸一寸下移,顾及她还在病中,小柴本想上前打破困局,却没想,李晓澄自己先开了口,犹如同邻居家的大姐姐撒娇一般:“你就收下吧,我胳膊都酸了。”

寒风动人,她吸了吸鼻子,脸色的表情却温暖而明净,这种在生死存亡前的平和,竟格外动人。

石履意亦不是铁石心肠,终究接过了那瓶梅江烧,拔了盖子,仰头喝下一大口。

因为残疾之故,她得遵医嘱远离酒精。

一个滴酒不沾的人,猛然灌下那么一大口,理所当然被呛得猛咳。

李晓澄接过小柴递来的纸巾,转交给她,笑道:“平时我都配着靖江毛毛鱼喝这酒的,你可真厉害,当矿泉水一样喝。”

石履意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涕泪之间,狠狠剜了李晓澄一眼。

李晓澄不以为意,擦擦她膝盖上的酒渍,轻拍她的背,柔声低语:“既然看过爸爸了,那咱们回吧。”

~~~

回程,小柴换到了Jason车里。

快进城了,Jason终于换了个姿势,眼睛离开屏幕,看了眼后头的黑色迈巴赫。

本来李晓澄病就没好透,裴庆承不打算让她出门,可是石履意的航班信息一出来,她又决定亲自走这一趟。

Jason把李晓澄的背景查得明明白白,自然晓得裴庆承出于怎样的担心。

李晓澄是个拥有强烈表达欲的女人,不管与她聊什么,她都能滔滔不绝,侃侃而谈。唯有提起她父亲,她的语速才会变慢,眸光闪烁,一句一顿,好比小美人鱼幻化出双腿,每走一步都同脚踩刀尖一般,泪花打转,强忍着疼。

哪怕石履意将自己的失父之痛层层掩盖,但裴庆承依旧担心她会勾起李晓澄内心的伤痛。

谁的手机“叮”了一下,小柴忙检查自己的,看过后,难掩兴奋偷瞧了一眼柱腮发呆的Jason。

“成了?”

小柴重重地点了下一头,捧着手机道:“夫人真厉害!”

这么快就搞定石履意了!

Jason轻笑:“夫人说了什么?”

“让我安排找个地方,她想请石小姐一起做SPA。”

而石履意居然答应了!

Jason挑眉,这倒不失为一个拉近石履意关系的好机会。

小柴火速联系总秘办的姐姐们,让她们推荐一下合适的场所。

挂了电话,她下意识双脚做踩缝纫机状,脸上挂笑。

Jason看在眼里,不觉莞尔。

“你很喜欢夫人?”他合上电脑问。

“喜欢呀。”

“喜欢她什么?”

她琢磨了一会儿,迎着Jason的视线一笑。

这样甜的笑容,换个道行浅的小男生都得愣上一阵,可Jason是谁?

一天只需睡四小时的机器人,除了财报,他什么也不会爱上。

“其实我也说不大上来,反正就是心里喜欢。”

喜欢她华服加身的美丽,也喜欢她病中虚弱的娇媚,更喜欢她敢跟裴庆承耍小性子的勇敢。

而且率性。

她既不会因为简陋而觉得亏待了自己,也不会因为华丽而觉得自己不配。

怎么说?

那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个性,很迷人。

章节目录 第238章 流产 等了半天得来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Jason一脸不置可否,毕竟在背后议论雇主有违职业素养。

他撇撇嘴,只当随口一问,这就过去了。

却又听小柴突然说道:“若要较真,我也只能说是佩服她的浪漫吧。”

小柴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在三次元认识那种出过书的作家。

但李晓澄向身边人传达自己作家身份的途径,并不是送你签名书,也不是和你侃大山,而是散发她无处不在的浪漫。

就在昨晚,司机将裴庆承落在车上的快递送了过来。

是上海的彩妆公司送来的一批口红样品。

当时他们夫妻正在饭厅用餐,李晓澄喝着花胶银耳汤,随手拿了一根试了试。

裴庆承在边上替她剔鱼刺,取笑道:“kellen又给你发作业了。”

李晓澄看着手背上的试色,将她叫去跟前,上嘴试色。

她擦掉旧的,涂上新的,只见那对璧人一瞬不瞬地瞧着她,两眼放光,直将她看到心里发慌。

“怎么了?太艳了吗?”

李晓澄摇摇头,随即给那管口红定下了名字,叫“Philematology”,在古希腊语意思是“尘世的爱”。

问其原因,李晓澄舀了一勺羹汤送进嘴里,翘着嘴角说:“因为你擦着很可爱,让人很想与你接个长吻。”

她愣了半晌,才如京都的枫林般,一层一层染上去,烧遍天。

在小柴这段不长不短的职业生涯里,她没花多少时间就得出了一个结论:不必留恋过去的纯情和完美,你已与它永别,就不要在牵强的想念了,否则它只是你困住你前行的泥淖。

没想到有板有眼地工作至今,叫她遇上了一个洒脱无形的李晓澄。

小柴甚至以为,李晓澄是她今年见过的人里,最温柔的一个。

安静的车里,小柴侧首看向直系上司,认真含笑:“她安静喝汤的样子,睫毛下好像有一百只蝴蝶安然入睡。”

这话听得Jason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那你是没见过她谈生意的样子……”

小柴蹙眉:“怎么说?”

Jason默然,摇摇头,只觉得年轻的下属被李晓澄迷了眼,没看到那甜美的皮相下,好斗的灵魂。

李晓澄是谁?

别个二十出头的女生还在校园里和男友谈着傻傻的恋爱,可李晓澄却已经替自己的球员谈妥了200万的身价合同。

她就算去买大闸蟹,一个月也能挣20万。

睫毛底下藏蝴蝶吗?

或许藏了,可她手上依然握有刀剑,就连裴庆承也不能令她放下。

对这位未来老板娘,Jason向来是敬中有畏的。

~~~

石履意快四张的人了,本以为能很好的度过失去父亲的艰难,毕竟他们父女已经多年不曾见面,连电话都鲜少联络。

可临了,内心的丧失感依旧轻易将人击倒在地。

吹了冷风的李晓澄堵着鼻子问她:“你喜欢你爸爸吗?”

她没有回答。

谈不上喜欢,而是父亲手握权柄,威武且值得信赖,在她心里无比高大。

只不过,再高大的人死后也不过是一捧灰烬罢了。

李晓澄趴在按摩床上,哼哼唧唧地叹气,复又道:“我就很喜欢我爸爸。在他面前,我不用担心会说错话,因为我瞳孔一缩,他就晓得我心里在想什么。我也不用小心翼翼,因为不管我表现得多混蛋,他绝对不会误解我。我小时候上学,周围的同学和老师总是让我感到很累,他去教育局开会,就让我藏进车里,带我逃学……”

爸爸,是女儿们可以放心跳上去的柔软云层。

她自话自说着,渐渐地没了声。

恍若睡着了。

趁按摩师替她捏腰,石履意撑起上身瞥了眼左手边。

果然睡着了,还打着轻鼾。

屋内两个按摩师停了一下,面面相觑,继而抿唇偷笑。

李晓澄绝对不是第一个在SPA会馆里被按到睡着的人,令人好笑的是,她上一秒还在情真意切地对人炫耀她有一个好爸爸,下一秒却睡着了。

小孩儿才这样呢。

被半瓶梅江烧弄得脑袋一团浆糊的石履意,终于流露这三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

可能是还年轻,就算和人谈条件,李晓澄也是直来直去,不会虚情假意。

趁着酒劲,她在车上将“伟心”目前的困境说了一遍,最后只说:“石姐姐啊,我知道你不大愿意,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我不想用孝道要挟你,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你爸爸的为人,压根没立场要你尽孝。”

既然如此,那她还冒着寒风前来当说客?

这女孩有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神,就算她不说话,她也能猜出她内心所质疑,微笑道:“世俗伦常皆认定‘子承父业’,可我偏偏就要争这口气,‘女承父业’怎么了?我们照样能撑起一片天!”

豪言壮语,说得简单。

石履意醉中发笑,针锋相对:“你信我?还是信我父亲积累的那些人脉?”

这女孩击节,打马御街,世家风流,唱了句深奥:“我为无尽之时历,我为宇宙之载持。我为死兮遍灭,我为生兮方来。”

“什么意思?”

“你就是你啊,你想做什么便去做,而我不过是狂妄地想引导你去做我以为最好的事,这事于我有利。”

石履意觉得自己大概是喝糊涂了,不然怎会以为这小姑娘说得很对?

~~~

李晓澄一觉睡醒,石履意已经洗过澡,正在戴假肢。

她揉揉迷蒙睡眼,走过去喝梨汁。

她还未曾见过只有一条腿的人,满眼新奇也不怕冒犯了石履意。

梨汁见底,被她吸了个空响,石履意这才抬眼看她,提醒道:“你睡着期间,手机响了三回。”

将空杯塞进垃圾桶,李晓澄从前台接过自己手机,走到窗边回电话。

第一个是杭州打来的,说霍昕的住处暴露了,人跑了。

她甩玩浴袍带子的动作停了一下,沉下脸,道:“我知道了。”

第二个电话,是裴庆承打来的。

她没回,跳到了第三个。

是个北京当地的陌生号码,应该是快递,这两天她在网上买了不少东西。

正要回拨,小柴火急火燎地冲进来,走得太快,头发丝都半飘了起来。

只见她快步走到李晓澄身边,附耳说了句什么。

李晓澄大惊失色,“消息确定?”

小柴抿唇点头。

李晓澄呆呆地垂落手臂,一脸不可置信。

那见萌居然流产了?

章节目录 第239章 “你没那么重要” 回到北池子大街,恰恰好赶上晚饭,心不在焉地洗了手,李晓澄这才问及:“先生呢?”

这家的“先生”就只有一位,谁都知道她在问谁。

她还不知自己离家的半天里,王震从京城的旁亲家中,借调了一个管家的给他们小夫妻,小半天功夫,已将府上的雇员调教得万分妥帖。

当然,“树养”一干人等除外,他们只听李晓澄吩咐。

她这么问的时候,保姆放下清汤小火锅,一脸讳莫如深,回说:“先生在后院喂小羊。”

边上小柴看了眼腕表,说道:“我去请。”

见她这就要去,李晓澄闷声叫住她,顿了顿,道:“你留下来看着锅底。”

她有些话要与他谈谈,不是什么大事,锅底煮开差不多就能谈完。

穿上外套,她将“树养”叫上,边走边了解霍昕看丢了的过程。

“树养”的声音同他的长相一致,僵硬,硬气,无论他说什么,听着都不会有推卸责任的成分。

这回李枭进京,带在身边的都是得力干将,留在杭州的人中,也只有四五个参与了看管霍昕的行动。

事先李晓澄有过声明:她是孕妇,不准碰她。

若论起来,失责的也不是“树养”的手下,而是李晓澄让夏小升推荐的那个营养师。

一个孕妇和五个轮番换岗的打手住在一起,不管是谁碰到这种情况,都会多留个心眼。

再加上霍昕生得那样漂亮,常人很难不动恻隐之心。

故而,几顿饭的情谊,让营养师决定帮霍昕一把。

大致了解了经过,李晓澄裹了裹衣襟,道:“算了,既然她做了选择,那我尊重她。”

说着,人已经到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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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李笑眉”只能以食材的身份待在地窖附近的储藏室,今时不同往日,它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李晓澄的宠物,自然不能住那种简陋的地方了。

北京的冬天很难有绿色,宅子的设计师便在日照时间最长的位置劈出一块,建了一座小型玻璃宫,方便家里各种植物安然越冬。

李晓澄一进去,只见裴庆承手上捏着一把青菜,正在与他们的新管家说话。

顶上的暖灯像纤薄的金箔般落在他蓝灰色的毛衣上,犹如旷野中的深湖洒下阳光,波光粼粼。

再者,这男人生来一副不爱热闹的长相,就算只是静静地站着,心不在焉地喂着羊,也无时不在传达他卓然的气质。

管家看着年纪不算大,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文中有点透露职业背景的小圆眼镜,见了李晓澄,停下说话,微微欠身打了个招呼。

裴庆承转身见了她,随即露出一个笑脸。

“过来。”

李晓澄款款上前,手里被他塞了棵青菜。

或许是出身内蒙的缘故,“李笑眉”身上并没有浓重的羊骚味,这也是裴庆承能接受她养它的主要原因。

李晓澄撕了一片青菜,递到小羊嘴边,却没想到这家伙见色忘义,粉红色的舌头只卷裴庆承手上的菜叶吃。

男人兀自得意,李晓澄啼笑皆非。

玻璃宫里满是植物却没被“李笑眉”糟蹋,究其原因还是它的伙食不错,要不是它只吃碳水,李晓澄吃遍川渝的计划恐怕就要捎上它了。

连着喂了几片“李笑眉”都不吃,李晓澄也闹起了脾气,凶巴巴地自陈:“我饿了。”

裴庆承将剩余的菜叶放入饲槽,摸摸“李笑眉”的头,哄老婆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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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满是二氧化碳的玻璃宫,冷不丁被干冷的空气打着头,李晓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揉发红的鼻子。

裴庆承牵着她另一只手,侧首看她,问:“事情办得如何?”

“还行。”她吸吸鼻子,抬眸问他,“你下午找我什么事?”

男人朝后看了一眼规规矩矩的新管家,附在李晓澄耳边小声告状:“梅梅以为你生病是我的错,将我好好教训了一顿,然后派了个眼线过来盯着咱们。”

李晓澄握紧他的手,忍住没往后去看,省得新管家发现他俩的私房话。

“我也不知深浅,你就别有意见了,先留着用吧。”

眼下一堆的烦心事,她也懒得管家里多添一双筷子这等小事。

走到半道,瞧见正在和手下们说话的“树养”,她眼神一黯,终于说了那见萌的事。

事实上,在她从小柴那得知消息后不久,裴庆承已从Jason那里听闻了此事。

郝亚宁是她的学长,而那见萌是因为看过她与郝亚宁一块滑冰的照片才上门来讨说法的。

她虽行的端坐的正,但如果不是她,他们夫妻也不会为此吵架。

李晓澄自觉有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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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厨里只有他们俩,空气中漂浮着面包烘烤过的香味,闻着很甜,像一团无形的。

裴庆承打开水龙头,往手上按了一泵洗手液,挤多了,只好捉过李晓澄的手分她一点。

四只手很快揉搓出泡沫,李晓澄顾影自怜道:“你说,如果那天我没有将她拖进水里,她是不是就能保住这个孩子了?”

男人将她的手牵到水龙头下冲洗,声音波澜不惊:“那孩子与他们夫妻无缘,你何必将错揽到自己身上?忘了我之前怎么与你说的了吗?”

她很恋旧,也很珍惜身边朋友,因而总将他们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易燃是如此,霍昕是如此,现在连一个横空冒出来的郝亚宁也占据了一席之地。

想要让她从朋友的人生里抽离出部分,裴庆承只好把话往恶毒的方向说:“李晓澄,你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重要。有些错本就不属于你,你不必为了造成严重的后果而在事件中寻找自己参与的痕迹。”

话在理上,李晓澄无力反驳,只好由着他将她的下拉的唇角捏成可笑的小鸡嘴。

不过,想要改掉她这个爱多管闲事的毛病,实属不易。

毕竟,失去的是一条小生命,再怎么说,她也不能熟视无睹。

她思量着回道:“我想择空去看看那小姐,可以吗?”

闻言,裴庆承叹气。

水池底部的泡沫如同不切实际的幻梦般飞快破碎,他扯下一张厨房纸,给她拭手,英俊的眉眼在光线下十分暖融。

章节目录 第240章 逆子的天赋 末了,裴庆承用半干的厨房纸擦去自己手背的残水,温声道:“我不建议你去。但如果你一定要去,请记得捎上你丈夫,相信无论飞向你的是花瓶还是水杯,他都能稳稳替你接住。”

李晓澄怔了一下,继而笑着飞扑进他怀里。

“原来我还以为只能留着你洗碗用呢。”

男人稳稳接住她。

马尔克斯有部中短篇小说集《世上最美的溺水者》,行文中充满了大海、玫瑰和烂苹果的味道。

这是在他看完斯蒂芬·金和《金三顺》后,李晓澄放在他车里打发时间用的书籍。

而李晓澄本人比那本书多两种味道,照烧鳗鱼和芒果甜香,使她闻起来不那么高贵,却异常柔软。

复杂的香冲撞得他忘了要说什么,只好好笑地揉揉她的脑袋。

从前他也曾对她恶意满满,而这恶意并不是她本身不好,只是因为她是裴慰梅给他内定的妻子人选。

他要她服软,必然表现得作威作福。

可后来又渐渐发现,与她沆瀣一气同仇敌忾,比做任何事都有趣。

说出去恐怕要被嘲笑,这种“育儿式婚姻”,他还挺享受的。

小柴等了半天也不见他们出现,只好过来寻人,冷不丁叫她瞧见这幅柔情蜜意的画面,吓得噤声,连忙猫腰退了出去。

她冲新管家摇摇头,自个儿去中厨去取蔬菜拼盘。

~~~~

当天夜里,李晓澄的病情去而复返,半夜里再度发起高烧,额头烫得吓人。

幸而小柴宿在客房里,裴庆承一个电话,她立刻脱离梦境,翻开通讯册找医生。

出夜诊的医生进了大门,先是一愣,才让带路。

这家的雇员们像是不需要睡眠似的,凌晨一点也穿着全套全套制服,且没有丝毫倦色。

前头带路的小柴甚至在半路补好了口红。

全家上下唯二穿着睡衣的,只有男主人和床上的病号。

医生查看过之前的病历后,李晓澄的体温也出来了。

“嗬,这样烧下去可不行。”

李晓澄咳嗽了一记,额头上的冰袋随之滑落。

医生撕了退烧贴给她换上,掀开她的眼皮瞧了瞧,问周遭人:“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咳嗽的?”

“用过晚饭之后。”小柴回答。

当时李晓澄说喉咙有些肿痛,还问她要了两颗消炎药。

医生思虑片刻,朝裴庆承说:“送医院吧,我得给她肺部照个X光片。”

裴庆承不疑有他,亲自去取了毛毯,将她裹好,连夜送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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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折腾,终于确证。

不出医生的判断,还真是肺部轻微积水。

先前没反应是当感冒治了,今天在郊区见了风,终于把病症诱发了出来。

Jason虽被裴庆承派去了上海出差,但依旧好用的很。

小柴一个电话,他立刻警醒,但缓了缓才说:“你小心照看,夫人曾经因为肺积水有过住院史。”

小柴微怔,复又问:“那从前的病历对现在有参考意义吗?”

Jason揉揉眼鼻,吸气道:“没有。你少说话,免得惹祸上身。”

小柴噘嘴,她是话多了点,但也没到惹祸的程度吧?

但Jason一副“你不知道是为了你好的”态度,她也不敢多问,遂挂了电话。

反正,这通电话她就是做个报备而已,也没想过请教怎么处理。

有裴庆承亲自“侍疾”,纵然她想表现,也没机会啊。

还是一边歇着吧。

~~~~

病房里只有加湿器呼呼作响,裴庆承接过医生递来的X光片,对光看了半晌。

“发现得还算及时,没有大问题。”

一身睡衣和拖鞋的男人松了一口气,手机叮了一声,收到了Jason传来的照片。

他看过后,将手机递给一声,道:“四年前,她也因此住过院。”

医生将当时的病例和X光片一一看过,下意识感慨:“还挺严重。”

裴庆承的眼神变冷,嘲讽的笑容浮上唇角。

既然Jason手上能有李晓澄的病历,那他作为李晓澄的未婚夫,岂会不知她为何得了这样凶险的病?

有些时候,他觉得自己的侄子,真有当逆子的天赋。

当年离家,他生生将裴慰梅气病,足足养了半年。为了这个,黛西姐妹俩始终对他没有好脸色。

他与李晓澄的分手,亦不体面。

李晓澄的疯狂和歇斯底里不过是想要一个答案,可他硬是不肯给,害她大病一场,花了数年才走出阴影。

真是害人不浅。

~~~~

小柴下楼从管家那里拿了裴庆承的换洗衣物,急忙送上楼。

见楼层端口摆着自动贩卖机,她想了想,还是买了一瓶罐装咖啡,咕哝咕哝灌进肚子。

这半瓶咖啡的咖啡因的摄入量,差不多够她支撑到天明。

待擦干净了嘴,才她提着行李箱往门前站着白人保镖的病房走去。

她甫一进病房,就察觉到了里头盘旋的低气压。

她意外闯入,医生如获大赦,连忙带着病例告辞离开。

小柴吞了吞口水,欠身道:“家里送来了换洗衣物,这里我来看着吧。”

英俊非凡的贵公子脸上笑意全无,眉宇间是彻骨的深肃,声音如同古代的纤夫,沉缓犹如拖行重物,而这份沉重的依托却只有三个字,他说:“你出去。”

小柴噤若寒蝉,放下行李与皮具品牌专门为他打造的放鞋的小箱,身体朝他微躬,无声告退。

~~~~

李晓澄睡醒了,见屋里一片漆黑,以为还在家中,叹了口气,打算继续睡回去。

她原本想侧身,却发现手臂沉得根本不听大脑指挥,一番努力,只是额头直冒冷汗,身体在床上根本分毫未动。

这种麻痹感令她十分恐惧,嘴巴张了张,想要求救,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上一次濒临这种生死边缘还是四年前,她知道自己必须弄出点动静才行,不然她会死掉的。

好在,最后所有声音以一记剧烈的咳嗽发了出来。

睡在加床上的裴庆承惊醒过来,连忙开灯,嘶哑地扑到她窗床前:“怎么了?”

门外的保镖见屋内亮了灯,敲门进来查看,见李晓澄行了,又退到门外,连忙给李枭报平安去了。

李晓澄嘴巴张了张,没有声。

一急,又是一阵咳嗽。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变心”的男人,真是可怕。 裴庆承却读懂了她的口型,忙去饮水机接了一半热水,兑上冷水,插上吸管喂给她喝。

她喝得太急,又呛着一记。

裴庆承拿开水杯,不再喂她,眼神里的关切尽显无疑:“别怕别怕,你还活着。”

有时候可真神奇,两个人相处久了,他一瞧她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歪主意,她一声叹气他就明白她遇上了什么事。

裴庆承擦擦她汗湿的额头,轻声问:“是做噩梦了吗?”

她点点头,眼眶里转着泪花,无助地像个小孩子。

裴庆承握起她的手,在她针眼未退的手背落下炙热的吻,抬眸道:“有我在呢。”

左眼盈不住泪,豆大的泪滴生生砸在了锁骨上。

裴庆承慢慢直起腰,蹙眉看她浸着水光浅色的眼睛,那种微弱的璀璨,叫人不忍直视。

视线交汇良久,李晓澄终于在他伸手之时,埋头蹭进他温暖的怀抱。

~~~~~

她的确做了一个噩梦。

一开始,是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游泳馆,阳光照进来,波光倒投在天花板上。

有人叫了她的名字,很大声,以至于整个游泳馆都是她名字的回声。

她回头四处找寻,却发现整个游泳馆空无一人。

紧接着,她就被人推进了水里。

她呛了一记,整个鼻腔都辣辣的痛着。

她想浮出水面,一股力量却拽着她的脚踝,一个劲往深处带。

就像貌美的人鱼将年轻的水手带往秘境一般,去向另一个世界的路,不容许叛逃和返魂。

她渐渐窒息,感觉自己在无边的海洋里,漫无目的,触不到壁。

可是,就在她即将睡过去时,她忽然感到一股暖流。

一个声音温柔地在她耳边吐气:“这是羊水哦。”

她这才惊觉,原来自己在一个子宫里。

而那道声音,是很好听的播音腔,仿若带着文字的竹简,有一种传播的责任。

那是她曾经很喜欢,笃定不会忘的,郝亚宁的声音!

~~~~~

隔天一早。

小柴例行报备北京的情形:“夫人昨天夜里醒了。”

在昏迷了一天一夜后,人可算醒了,所有人都为此松了一口气。

Jason应了一声,大概在办公中,手机里除了他低低的说话声,还夹杂着翻阅纸张的声音。

小柴抬腕,不禁苦笑。

才七点半他就已经在办公了,真是无愧“机器人”的设定。

“您几时回?”小柴多嘴问了一句。

“不确定。”

裴庆承虽不想参与女人们的战争,但上官南珠这招借刀杀人太过阴毒,本就惹他不悦了。

再则,那见萌还折了个孩子。

就算迫于裴庆承权势,那家不敢招惹李晓澄,但还是成功让两方生了嫌隙。

裴庆承虽不缺那家的生意,但纷争事关李晓澄,“害人子嗣”这样的名头落在李晓澄身上,毕竟不妥。

这趟回上海,Jason主要的工作就是收割上官家在上海的一些重头产业。

没了会不停下蛋的金母鸡,上官家只能坐吃山空。

另外,裴庆承与上官南珠恋爱期间赠予的几套房产,也以各种名义逐渐收回,少了这笔租金收入,优雅的上官小姐恐怕要气急跳脚。

Jason虽不敢质疑老板的决定,但私下仍觉得:“变心”的男人,真是可怕。

~~~~~

一星期后,郝家的父母终于得知豆豆流产的消息。

他们所在的城市没有机场,只好买最近的一班火车,连夜北上。

二老辗转了11个小时,抵达北京时已灯火阑珊。

今天是工作日,豆豆算好时间出院,回家寻了几样自己常用的东西,象征性地塞满了一个行李箱。

毕竟是离家出走回娘家,两手空空就没那个气氛了。

郝亚宁接到保姆的电话后,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

见她拖着行李下楼,呆了一下,识相地上前替她将箱子塞进后备箱。

“我送你。”

孩子没了,就算住在一个屋檐下也是互相厌弃,倒不如分开一段时日,好好冷静。

豆豆冷若冰霜地盯着他,厚重的粉色皮草因为抱胸的姿势显得几分臃肿,但脸上浓重的妆容却很好得掩饰了她之前的憔悴。

似乎是受不了她这样的目光,郝亚宁别过头去,轻声道:“我送你。”

“不用,您忙您的。”

说着,转身就要上正驾。

郝亚宁抓住她的胳膊,阳光的脸有些沮丧:“豆豆。”

豆豆不耐地甩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像是觉得他的惺惺作态很让人恶心一般,转身就朝外走,车也不要了。

反正娘家什么都有,那个行李箱也只是做做样子。

郝亚宁追上来,“豆豆,我们能不能好好说回话?孩子没了,我也很难过,但你不与我沟通,这个坎就永远迈步过去,难不成我们就这样算了吗?”

离婚。

离婚吧。

话到嘴边无数次,豆豆仍是忍下了。

这回也一样,她注视着他的脸,浑身的血液像沸腾了一样横冲直撞,她只觉得浑身都在刺痛。

郝亚宁挽住她伶仃的手腕,软声道:“豆豆,你要回家住可以,但你不能一直不理我。”

“滚开!”

豆豆狠狠地推开他。

~~~~~

他俩因为李晓澄发生争执那天,在他摔门离去后不久,保姆就发现她见红了。

豆豆压着不让告诉他,只通知了娘家的二哥帮忙处理。

他知道消息已经是两天后,那时她已经做完手术,正在病房修养。

女人流产后的养护与坐月子没什么差别,病房里堆满了各种补品,有她娘家送来的,也有她那些狐朋狗友送来的。

他去探视那天,正好她几个小姐妹都在场。

豆豆一见到他,汤也不喝了,径直将汤碗朝他砸过来。

碎瓷飞溅了一地,急的老保姆哀哀地叫:“我的小祖宗诶,这可是王府里流传下来的老物件啊,每回到你手上都得碎一个,你怎么就这么能耐呢?”

旁人听了这话只当老保姆心疼古董,但豆豆却愣是砸下了眼泪珠子,也不知是因为被亲近的人训斥心生委屈,还是因为流产后情绪一直停留在决堤的边缘,总归,不是因为丈夫的现身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242章 高不可攀的男人 她闺蜜中有个主事的,过来拦住郝亚宁,小心劝道:“亚宁,豆豆心情不好,你还是明天再来吧。”

郝亚宁不为所动。

她又说:“你也知道豆豆爱面子,眼下素面朝天的,有什么事等她好了再谈也不迟啊。”

彼时,郝亚宁脑中也是一片混乱。

推推搡搡地,就被推离了病房。

但第二天去,豆豆依旧不肯与他说话,他若多说半句,她就瞪着他生生砸下眼泪来。

那样的眼神,说是有不共戴天之仇也不为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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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亚宁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只好一路跟随。

她脚踩八公分的过膝靴,短裙下露着一截细腿,健步如飞。

若她自己不说,谁也瞧不出她刚流产。

入夜起风,她将脖子缩进毛茸茸的皮草里。

看她被风吹起的头发,郝亚宁突然发现她染过色的头发已经长出一段很长的黑色。

她向来爱美,染最夸张的发色,发最厉害的牢骚,又做着最昂贵的头皮护理。

郝亚宁不知其他女人是否也这样,但他已经不下十次听到她站在浴室抱怨严重的掉发。

一码归一码,就算掉头发也不能阻止她爱折腾的毛病。

她应当从发现自己怀孕时,就停止了自己一切爱美的行为。

可是,他居然没发现,她已经这么久没有更换发色,久到新生的头发已经黝黑。

他不经想象,如果那个孩子生下来,是不是也会继承她那样浓烈的黑色头发。

见她拦了计程车,郝亚宁连忙拦了下一辆,对司机说道:“跟上前头那辆。”

司机一口京片子,狐疑地从后视镜里瞧他:“哥们儿,你没事儿吧?看您长得人模人样的,也不像是变态啊。”

“我是北京电视台的郝亚宁。”

司机往后瞧了一眼,“哟,还真是郝主播,是我看走眼了。”

说着,忙踩油门,跟上前车。

~~~~

小柴从管家那取了家里做好的餐食,马不停蹄地送到病房。

路过护士站,两个脸庞稚嫩的小姑娘同她打了个招呼。

小柴停下,顺便问:“饭后的药配好了吗?”

两个女孩面面相觑,不敢说没配好,却也不想说配好了。

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稍后裴庆承会来。

李晓澄入院那天已是凌晨,没多少人见过穿着睡衣拖鞋的他焦急地将李晓澄抱下车冲进急诊室的模样。

大部分只是发现,15层呼吸科的病房突然多了外国保镖的身影,以及一个总在走廊尽头的窗口用流利的英文讲电话的英俊男人。

护士们头一个注意到了这个如玉亦如松的男人,在气质面前,连英俊都是其次的。

不管他身边有没有人,他都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仪态完美到就算面对其他病房身体虚弱的病患也像接待外宾。

护士们普遍年纪不大,下意识都有些怕他,可他日日都来医院过夜,渐渐地小姑娘们就觉得他凌厉的气势,足以被他眼睛里真诚的光芒缓和。

纵然是近身服侍的小柴也觉得,自己的老板足以担起言情小说里的男主角,韩剧中的财阀贵公子,轻轻微笑,就能收割一大片暗自兴奋的荷尔蒙。

他长得完美贴合少女的想象也就罢了,关键还在于他对待李晓澄的态度。

李晓澄入院头一天,他推掉了所有工作和会面,一心守在病床前。

再之后,李晓澄以生猛的恢复力逐渐好转,他也日日过来陪床过夜。

李晓澄怕他来回耽误事,还劝了几句,他却说:“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恰巧这话被护士中的一个听见,小柴买好洗漱用品回来只见老的少的,都在模仿他说这句话的样子。

护士长神情微愠拍拍手中的名册,骂了句“像什么样子”,春心一片的年轻姑娘们才噤了声。

没有人会不喜欢裴庆承,尤其在他透露李晓澄是他未婚妻的身份后。

尽管有了无尽爱意的加持,却鲜少有人嫉恨李晓澄。

原因在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裴先生是个叫人高不可攀的男人,死心才是正确选择。

叫人觉得诡吊的是,这个男人越宠李晓澄,就越是闪闪发光,惹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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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病房,李晓澄正在看黄日华版的《天龙八部》。

她说金庸先生的书鲜有改编失败的主要原因,还是故事主线过于绝,国恨家仇,热血青年的题材,不论放在哪个年代都不过时。

你瞧,纵使在病中,她也不忘取经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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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闻着饭菜香味,她从电视剧里抽神问道:“今晚吃什么?”

“素炒土豆丝,笋丝老鸭汤,鱼皮花生,红烧狮子头。”小柴一一将饭菜摆上,直到打开漆器餐盒最后一层,瞄了眼,补上:“还有烤干的培根,是先生特意吩咐给你当零嘴吃的。”

李晓澄捧脸噘嘴,嚷嚷:“小柴,我想吃鳝丝面。”

鳝丝面是杭州过来的大厨阙师傅的拿手绝活,李晓澄已经想了一周了,至今没吃到,无外乎阙师傅讲了“鳝丝面不加辣椒就不好吃了,不加辣椒的鳝丝面我不会做”这样的诛心之论。

“您还是别为难我了,是老鸭汤不好喝,还是土豆丝不好吃?您天天念叨那鳝丝面,等病好了,我让全北京的饭馆都做好了给您送过来,成不?”

李晓澄叹气,软趴趴地提起筷子,戳戳那盘土豆丝,兴味索然得很。

满桌的清汤寡水,是没什么食欲,小柴想了想,将色泽相对好看的烤培根推到她面前。

“您尝尝这个,据厨房说这是先生最喜欢的小食。”

要把培根烤到不冒油,又要吃起来不焦不苦,还得在短时间内保持其脆感,还是十分考验技术的。

一开始吃起来并不觉得如何高明,但吃着吃着,李晓澄就爱上了这味肉感薯片。

“如何?”

“还成。”

小柴微笑:“我觉着和丽思的烤培根不相上下。”

李晓澄吮了吮手指,问:“哪家丽思?”

小柴舀了一碗老鸭汤给她,眨眼道:“香港丽思卡尔顿啊,它家的炸云吞也是一绝,改天您一定得尝尝。”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她不是神经质 李晓澄咽了咽口水,她就稀奇这些自己没吃过的东西,没听说过倒还好,听了夸了两句,瞬间就会馋得不行。

思及她未来的身份,小柴以为她并不会在北京常住,便顺口将几家酒店出彩的小食一并说给她听了,省得她日后吃不到好的。

“要我说呢,最好吃的粥和蛋在万丽,文华的点心面包和蛋糕最好,当然,丽思的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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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稍后裴庆承过来探访,病房中的气氛却大不如前。

他是洗过手才进来的,进了门手上还捏着尽是的手指,见她靠在床头捧着肉脯罐子,嘴巴机械地咀嚼,裴庆承不由看向边上的小柴。

“你下班了?”李晓澄朝他温和地笑笑,打断他用眼神审问小柴。

她的用词总是别具一格,“你下班了”比“你来了”少了几分暧昧和亲昵,另一方面,也将裴庆承会见的那些达官显贵化为普通关系,平添了几分朴素的情感。

裴庆承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嘴角的那粒白芝麻,问:“今天出去玩了吗?”

她摇摇头,天气不好,她看了一天的电视。

她掰了一块鸡肉脯喂给他,眉眼低垂,语气很淡:“你挣钱辛苦,多补充点蛋白质。”

裴庆承在外的雍容气度顿时放松下来,就着她的手,张嘴噙住那块肉脯,清峭眉目之间满是对她的欢喜和爱怜。

小柴屏息悄悄退了出去,但稍后却见裴庆承带上病房门跟着出来,立时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今天有谁来过吗?”

“没有访客。但,晚饭后夫人的母亲来了一个电话。”

戈薇茹吗?

裴庆承抄兜继续往前走,这阵子忙,他到将自己的岳母大人给忘了。

李晓澄的个性,向来报喜不报忧,但凡戈薇茹来电话,通常都是装蒜说一起都好。

四年前那次住院,也是她一个人撑过来的,后来回国过年整理书房,无意间发现李晓澄贴的收据,她才知晓女儿生过一场几乎要了她性命的大病。

“有说什么事吗?”

这时裴庆承的声音已经冷了三分。

小柴提心吊胆地搜肠刮肚,将复杂地过程简化成最流畅的故事线,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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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这样的。

豆豆流产这事被京城里一个知名的八卦公众号大肆宣扬了一番,豆豆再不济,也是郝亚宁的正室,李晓澄理所当然地就被妖魔化成了“小三”。

那篇文章的标题取得十分耸人听闻——《嚣张小三泳池大打出手致使原配流产》。

笔者虽没有点破豆豆的身份背景,但评论区还是有人直接点了名,猜出男主角是郝亚宁。

京中名媛的感情纠葛,谁不好奇?

加上豆豆极爱在社交网络PO图,一个礼拜都不更新已经足够令人遐想,这片文章的横空出世,基本落实了她流产是真事儿。

八卦传来传去,终于传到了戈女士那里。

戈女士在北京念得大学,老师同学和朋友不计其数,其中有不少混上了高位,但也有许多金娇玉贵的,整天闲着买买买,拿别人家的家事娱乐自己。

到底是亲身的,戈女士一眼就认出了文中穿滑冰鞋的“小三”,是自己女儿李晓澄。

她倒不信李晓澄会跑去插足别人的婚姻,原本只是打电话关心一下女儿最近的生活,问问她是否遇上了什么麻烦。

谁知母女俩说着说着,李晓澄住院的事露馅了……

当时恰逢护士过来发药,一声“24床,该吃药了”,让戈薇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就是火山喷发式的训斥。

当着外人的面被自己亲妈如此“教育”,叫李晓澄觉得很没面子,于是悄咪咪地顶了两句。

戈女士是谁?

小柴从前不知道,但体验过一回后,终于明白李晓澄平时说话为何总有种“把玻璃和金属焊接在一起”的古怪感了。

原来,有个科学家妈妈,词汇量就能如此丰富……

无非是一个老母亲责怪女儿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身体的小事,经过戈女士那么一渲染,主题瞬间升华。

小柴听到一半,就被那些基本都由八个以上英文字母组成的专业名词给难住了。

挂了电话,晓澄委屈巴巴地看着她,说:“她不是神经质,只是在用她的方式责怪自己不够关心我。”

几乎每回李晓澄身上发生大事,她都是最后一个知情者。

这让一个当母亲的,十分沮丧。

“其实我早就习惯了。”

粗略看过那篇文章,裴庆承在屏幕上打了一串字,将自己的意思吩咐下去后,回病房去了。

一个小时后,这个粉丝高达百万的京圈知名八卦账号,以“该账号涉嫌违规”,就此泯然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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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陶显和易燃的航班刚刚抵达北京。

与接机的粉丝们周旋了一阵,一行人终于脱身。

上了车,联上网,陶显的备用手机就消息蹦个不停。

他看了几条,很快在好几个聊天群里发现了一个共同的话题:京中名媛流产事件。

“易燃,澄姐好像出事了。”

看到照片的刹那,陶显不禁有些声抖。

半躺在椅子里的易燃掀开一条眼缝,疲惫使他只有一个字:“说。”

陶显将大致经过讲了一遍,待他讲完,后座的人已经毫无睡意。

他摘了帽子丢在一边,想了想,最后打了个电话。

电话过了一分多钟才被接起,不等对方开口,他就问:“你做的?”

陶显狐疑地看了眼后视镜,后座的顶级流量本人,为了电影修剪的短发已经长了一截,恢复了些许往日落拓的模样,但轮廓依旧清瘦干净。

不知是工作太多,还是心累,他最近鲜少抬眼看人。

也就只有车行驶在城市的霓虹之中,他眉眼下的阴影才会跟随各种光线动荡,使他产生了些许不一样的表情。

眼下他脸上的怒容,算是这阵以来他最大的表情了。

陶显不知电话那头是谁,只听他讥笑冷斥:“就因为他动了你家里,你就如此反击吗?你什么时候变成这幅样子了?”

真叫人失望。

章节目录 第244章 百花深处胡同 南珠的声音依旧柔媚,听着很有教养:“当初你不也是因为受不了他家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才离开的吗?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对南珠来说,本来她只打算做到让那见萌给李晓澄两下子就收手,谁成想,这位那小姐如此争气,居然生生陪进去一个孩子!

呵,她既然收了李晓澄的战书,那么这场斗法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天赐良机,叫她如何能错过?

口诛笔伐,不过是开胃小菜,她不容许自己长李晓澄的那些年岁,毫无用处。

上官小姐,从不是被动挨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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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燃只觉得十分荒唐。

从前他们都是游离在王家家庭派对边缘的异类,一个爱美,一个爱音乐,久而久之倒生出了些许同病相怜的情谊。

但此刻,易燃只觉无比失望。

从前的上官南珠,年轻貌美,追随者众,纵然不务正业,偶尔也桶个无伤大雅的篓子出来,让周遭的护花使者为她鞍前马后奔走游说,但总的来说,在众人看来,那种程度也就稍显“顽皮”而已。

这个女人天生就懂“隔靴搔痒”该如何用,用在谁身上,啊,真是了不起的上官小姐。

但自从她与裴庆承分手后,男方的绝口不提,让社交圈中的人们纷纷以为两人恩断义绝,趋利避害的本能使他们天然倾向并且屈服在了男方的权势之下。

不敢言,不敢问。

知情者王易燃例外。

上官小姐美则美矣,但她也不是没有短板。

她被众星捧月的小半生,几乎完全以自我为中心,完全没有常人该有的同理心。

这种极端演变到如今,终于被被孽力回馈,使她的倾国容颜染上了阴毒的色彩。

多悲哀啊。

至于当年她与裴庆承分手的原因,真要较真起来,她并非是单纯的被害者。

相反,裴庆承为了维护她的名誉,在绅士教育的道德约束之下,情愿选择被人误会,也绝口不提。

而南珠,偶尔与女友们回忆过去,还会念及前男友的好。

裴庆承甚至并没有她口中那样好,但体贴的小事总能在女人们中间引发一片惊叹。

就这样,聪明的上官小姐将她的前男友架上了高位,令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表现出丝毫地不体面。

身在娱乐圈的易燃无法批评她这种自保的行为,“她是个女人”,就是她天然的护身符。

可是,李晓澄不是别人。

她是裴慰梅指定的儿媳,受裴王两家的各种势力保护,谁敢动她一根毫毛,就是与两大家族的大家长为敌。

这场女人们的战争,南珠绝无胜算,在悲剧到来之前,他只想提醒她一句:“你,好自为之。”

一个人若要走向极端,那就不能怪她身边最后一个驱魔人放手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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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车在平整宽阔的街道上笔直穿行,易燃拉开帘子,看向窗外的城市夜景。

北京很大。

李晓澄说,差不多是纽约、巴黎、伦敦、首尔和东京面积总和的三倍大。

那是上笑容灿烂,为了夸大他们之间的缘分,自信满满地对他说:“你瞧,北京那么大,我们却在一个车展上相遇了。我这还不算命中注定之人,那谁是?”

你是我的命中注定。

但我不是你的。

陶显看了眼后视镜,只见他苦涩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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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李晓澄这般心思活络的人,在医院待久了,就会给整个医疗系统造成压力。

她倒不是医闹,而是太会玩。

继“鳝丝面”后,她开始整天唉声叹息,小柴问她,她眼皮一掀,答:“我想李笑眉了。”

但问题是,“李笑眉”不允许进入医院,而她则出不了院。

小柴虽负责贴身陪侍,但也不能24小时盯着她,于是转眼间的功夫,她就能窜到其他楼层去闲晃。

美其名曰:“我这是采风啊,写小说要很多素材的好吗?”

小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倒悠闲,可整栋楼的保镖都在挨个查病房找她,想见有多大阵仗!

人丢了三回,裴庆承那边终是知道了。

一个电话打到主治医师那里,医生也听闻过一些可笑的传言,无非是24床的李小姐又和肿瘤科的小孩子比赛吃汉堡啦,再不然就是24床那位昨儿个将把怀孕的老婆丢在医院自己在外赌博的渣男狠狠臭骂了一顿,还有就是,听说裴太太想看看车祸患者的缝合手术……

总之,这位也是闲的。

于是医生终于松了口:“其实,差不多……呃……是可以出去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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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出宫令牌的李晓澄当晚就摇身一变,出去吃了顿好的。

这阵流行吃炸鸡,韩国人兴起了芝士火锅的吃法,于是乎,16个鸡腿围着芝士火锅的食量,李晓澄一个人就完成了。

小柴只抠到一点边边而已。

吃饱喝足,碳水怪物李小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摸摸肚子,长叹一声。

“要不,咱们再去点杯奶茶?”

话音刚落,她手机响起。

那头事胡志明,说《纯情漫话》的配乐放在北京做,给了她一个地址,让她有空自己去看看。

至于这位是如何得知李晓澄人在京中的,呵,那当然是互联网强大的力量了。

隔天,李晓澄梳洗打扮,起了个大早。

前一天晚上裴庆承飞东京了,接下来几天,她想干嘛干嘛,谁也别想管着她。

“这么早吗?”

进门的小柴掩嘴打了个哈欠。

李晓澄拉上靴子拉链,直起身来踢了踢鞋尖,朝她笑道:“我们要去挤地铁啊!”

“嗯?”小柴以为自己听错了。

“听说北京的地铁能把人内脏挤移位,走,咱们去体验生活去!”

她笑意朗朗,小柴叫苦不迭。

摊上一个热爱微服私访的大小姐,算她命苦。

稍后,两个女孩带着两个保镖买票进了地铁站,将将叫他们赶上了上班潮,站里人满为患,怕被冲散,小柴全程牵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因为不赶时间,李晓澄故意错过了2班车,虽然还是很多人,但比起刚才已经好了许多。

至少,车厢里还有根空杆给她盘。

北京城的话,小柴熟门熟路,出了地铁,李晓澄还在那感慨国际大都市就是不一样,小柴已经招手拦下了计程车。

“师傅,百花深处胡同口。”

章节目录 第245章 东城区林志玲,前头带路! 讲真,李晓澄那医院离百花深处胡同并不远。

只不过人嘛,都爱折腾。

这位贵妇想要考察民情,愣是乘着地铁饶了好大一圈,耽误了不少功夫。

到了地方,两个女孩下车,后头跟着的一辆车里也下来四个保镖。

李晓澄缩了缩脖子,对着手机找门牌。

“您就别看了,这块我熟得很。”

她家老於的驾校常有中戏的帅哥美女学车,加上这片带着恭王府,所以她小时候常来这块轧马路。

李晓澄嘿嘿一笑,“东城区林志玲,前头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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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情漫话》的配乐交给了一间日本公司。

其中过程很曲折。

先是通过香港方面找到了一个台湾制作人,而台湾制作人又被周薤以“达不到要求水准”为由,字被炒了鱿鱼,后来据说是易燃给介绍了一家日本公司。

录音棚的总监姓吴,穿一件铁灰色的羽绒夹克,左手拿纸杯咖啡,右臂下夹着一只黄色文件夹,脸瘦地比马还长,头发看上去也有好久没洗了。

都打缕了……

双方握了手,周旋几句,便一同去了工作室。

后头小柴偷偷塞了一张湿巾,嘴型一开一合,让她擦擦手。

李晓澄忍笑,在医院待了几天,小柴的洁癖急速严重。

“您先坐会儿,钢琴老师还没来。”吴总监拉了一把椅子给她坐,“对了,要不您先看看样片吧?”

李晓澄没有异议,打发了小柴去泡咖啡,自己一个人关在小黑屋里看起了样片。

周薤果然是熬出来了,小样剪得十分精致,哪怕李晓澄撇开自己编剧的身份,只站在一个普通观众的角度,依旧能立即来情绪。

至于配乐已完成的部分,她也听了几段。

只不过,越是往下听,脸就越沉。

外交部总对人家的首相参拜靖国神社表示不满抗议,爱国教育也从娃娃抓起,坊间还有无数口口声声抵制日货的键盘侠,两国的世仇让普通人对美的欣赏和认可,变得十分复杂。

不得不承认,对方纵有千般不好,但在音乐这一块,我们完败。

“做得非常不错,花了不少吧?”

虽然不愿意为人家提供外汇创收,但人家能做到这种程度,她也只好服输。

闻言,邋遢大王吴总监露出一丝得意。

小柴泡了一杯黑咖啡给她,她喝了一口,苦得整张脸都皱成老太婆:“你这是咖啡,还是中药啊?”

小柴面不改色,站得笔直:“医生说您偶尔还咳嗽,应该少吃糖。”

李晓澄深吸一口气,看她半晌,愣是没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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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一个身穿白色羽绒服的小姑娘敲门进来,一边摘手套,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又睡过头了。”

吴总监好像对小姑娘很是包容,拉长的脸甚至微笑了一下,“没事儿,要按我们昨天的效率,咱们今天说不定还能提早下班呢。”

小姑娘一双眼睛黑溜溜的,白皙的脸蛋儿浮着两团可爱的粉红,待她把束手束脚的的衣物除尽,走过来与李晓澄握手:“编剧老师好。”

李晓澄微怔。

从她一进门,李晓澄就认出了她是谁,从前只在海报上见过这位,却没想到能有幸见到活的。

身后的小柴假咳了声,李晓澄这才松开人家的手,慌张做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李晓澄!”

“你好,我叫姚蕴甜~”

名字很甜的女孩子,声音的小尾巴也打着卷儿,有种让人心动的可爱。

李晓澄双眼直冒粉红泡泡,忙着表白:“我长这么大,还没抢到过您音乐会的票呢,没想到今天能见着本尊,真是荣幸。”

姚蕴甜眼睛笑得弯弯,“我的票很难买吗?”

“预售三秒就抢空了。”

李晓澄耸肩摊手,硬是忍住没提自己当初为了抢票,强迫胡寅添给她做了个抢票小程序的事。

人家也是享誉国际的天才钢琴家,被掌声和鲜花包裹着长大的人,更夸张的称赞也不是没听过,不见得会往心里去。

不过,年方22的姚小姐却不像她在舞台上弹钢琴的样子,私底下的音乐家本人,活泼中带着一丝俏皮,很是招人喜欢。

人也大方:“今年四月有我的专场巡回,到时我让人送票给你~”

“来杭州吗?我捎上我公公婆婆一块来!”顿了顿,她又为难起来,王震夫妇要是去,他们的儿子肯定也会到跟前尽孝,既然这样,只送几张那可不行,“要不干脆你给我办个团体票吧?差不多20张的样子。”

边上的吴总监倒抽一口气,见过顺杆往上爬的,但没见过李晓澄这样爬得这么溜的。

还团体票嘞?

小柴倒是镇定,甚至提醒:“北京场再来50张。”

李晓澄猛点头,上前拉住钢琴家的手:“上海场100张!”

姚蕴甜朝她笑了笑,白净的脸蛋,住着星辰的瞳仁,泌出甜味儿:“多谢捧场~”

李晓澄轻拍她柔嫩的手背,兀自傻乐:“应该的,应该的。”

~~~~

十分钟后,正式开工。

李晓澄和几个工作人员一块挤在沙发上,托腮看着棚内认真弹琴的女孩儿,心情像是一只趴在壁炉旁取暖的猫,懒散又惬意。

差不多12点,小柴说家里送餐来了。

因为是李晓澄请客,大伙儿一致罢工,欢欢喜喜地加入了这次聚餐。

不过,大伙儿一看到那桌满汉全席,顿时都傻眼了。

哪有外卖连桌布碗碟都配齐了的?

更夸张的是,片鸭肉的老师傅已经摆好架势,就等食客们落座了。

李晓澄挠头,她只吩咐小柴从家里弄点好吃的来,没想到厨子们的表现欲会大成这样。

烤鸭师傅见了她,毕恭毕敬地称呼:“夫人。”

“小李。”

李晓澄纠正。

烤鸭师傅咽了咽口水,没敢真叫,假装很忙,埋头片烤鸭去了。

李晓澄招呼:“别愣着啊,都坐,甜甜你坐我身边。”

已经跑到烤鸭师傅跟前的姚蕴甜反问:“为什么呀?”

“你身上香啊。”

姚蕴甜眼巴巴地看了眼烤鸭,深吸了一口馋人的香气后,挨着李晓澄坐下。

章节目录 第246章 今天她来过? 李晓澄身子一斜,跟小姑娘咬耳朵:“你傻不傻,坐我身边才能吃着最好吃的部分啊。”

姚蕴甜顿时转悲为喜,接过李晓澄舀给她的金汤花胶鸡汤尝了一口。

“好喝吗?”

姚蕴甜点点头,笑容情真意切。

和李晓澄这样的碳水怪物不一样,她虽然也爱吃,但每年冬天都能养出一点肉。

然而丰腴不掩骨相,就算坐在普通人里吃饭,她的腰背依旧直如青竹,低头喝汤的动作间,流露美好的肩线。

没见过她弹钢琴的人,大抵会认为她是从小在国外念书的富家女儿,但看过她弹钢琴的人都晓得,这个人,这双手,是一部漫长的史诗中最华美的部分。

激烈又温柔,清甜又苦涩,她是暴风的女儿,是雨神的继承者,是天空的统御,是海洋的主宰。

在她面前,李晓澄都不敢妄言自己会弹钢琴。

那些琴声,仿佛钻进她心脏游玩了一圈一样,将她那些安插在台词中的深意全部都呈现了出来。

就连那些不能借由台词说出口的话,也用乐符重新诠释了一番。

好的配乐可以为电影加很多分,若能用在刀刃上,为情节推波助澜就更难能可贵了。

这钱花得太值,大大地超过了她的期待。

~~~~

只亮着一盏灯的黑色房间内,除了一架斯坦威,一个沉浸在音乐中的顶级演奏家,还有一个盯着幕布沉浸在剧情中的李晓澄。

因为“贿赂”到位,她被特例允许坐在姚蕴甜身边录音。

饭后,胡志明曾来电话,问她电影拍得如何。

她没做回答,因为姚蕴甜的参与太过惊喜,她有点不确定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会怎样。

两位主演的颜艺毋庸置疑,简直就是业界良心。

每每镜头拉近,她都能清楚地欣赏到凡妮莎完美无瑕的瓷肌,以及易燃根根稚嫩的美感。

无关感动、催泪、年少纯情这些主题,而是所有的细节凝聚在一起时,形成的完美与和谐。

当他们的嘴唇缓慢靠近,即将倾覆在一块儿时,加上绝佳的配乐,浪漫和着急直击人心,李晓澄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膛里的狂跳声。

不管票房如何,但这两位的未来已经可窥一二,电影上映后,这两位的身价只会水涨船高。

真好。

她在心中如是想道。

这部电影,既成全了自己,也成全了他们。

不行,她得冷静,不然又要忍不住为自己竖起大拇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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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车太大进不去,只好在路口将人放下。

刚从活动现场过来的大明星将脖子缩进黑色围巾里,哈气穿梭在织物中,温暖着他发冷的鼻尖。

背着吉他的陶显为了找个保温壶,晚了几秒下车,转眼就见他走进夜色中,忙喊他走慢点。

但他完全没有想慢的意思,将近十点的北京胡同,依旧有大概率会出现他的粉丝。

不得不防。

到了工作室楼下,陶显擦擦汗,气喘吁吁地打电话叫人下来开门。

上了楼,工作间人去楼空,只有头发打缕的吴姓青年正在狂吃巧克力豆。

易燃瞄了眼沙发,睡着了的女生蜷缩在羽绒服里,白皙的脸被暖气哄得红扑扑的,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他把人叫醒,“起来上班。”

女孩儿揉揉眼皮,起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纯白色的羽绒服顺势滑落在地,她也懒得捡,径直去了洗手间用冷水洗脸。

待她清醒地回来时,身穿精致西服的易燃已经坐在电脑前检查他们最近几天的成果。

头发打缕的吴姓青年依旧保持着双腿架在电脑桌上的姿势,神情萎靡,机械地往嘴里丢着巧克力豆。

陶显在楼下等了一会儿咖啡外卖,进门见他们三人如此和谐的画面,不禁有些感慨。

还是他澄姐有面儿,全世界最厉害的三个人都在为她熬夜。

放下咖啡,陶显把背上的吉他摘下放在凳子上取出,动作间无意触碰琴弦,发出一记悦耳的声音。

易燃侧首看他,甚至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说:“换张椅子。”

陶显莫名,等拿开琴盒,才发现底下压着易燃的围巾了。

这可是Kate小可爱送给他的圣诞礼物,这家伙宝贝得很呢。

可没等陶显表现出歉意,易燃的视线已经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

用机器外放检查一遍后,三人又戴上耳机检查第二遍。

陶显的位置离吴姓青年最近,老远就闻着巧克力豆的甜香,皱了皱鼻子,直吞口水。

吴姓青年像是对他人的窥视有所察觉,睁开眼睛瞧了陶显一眼,三秒后,将巧克力豆筒递给他。

陶显下耷的嘴角立时上扬。

等三人听完第二遍,摘下耳机开始讨论。

全世界最会弹钢琴的女孩子,全世界最会唱歌的大明星,以及全世界最会编曲的邋遢鬼,一旦谈及音乐相关的问题,都会丢掉原本的可爱、修养、懒散,变得十分据理力争。

陶显吃着巧克力豆,漠不关心的态度终于引来三人的登视,他噎了一下,憨笑:“巧克力豆真好吃。”

吴姓青年翻了个白眼。

易燃转过椅子。

只有可爱的姚小姐,甜甜地朝他笑道:“给我一颗尝尝。”

她要一颗,陶显这个直男就真的只给了一颗。

品尝出滋味后,她评价:“晓澄姐姐真会吃。”

不管是主菜,还是零嘴,都叫味蕾集体欢呼。

陶显却为那个熟悉的名字一愣,末了,心虚地看向易燃。

他的脸如岩石般冷峻,当他紧抿唇线时,周遭的一切仿佛都会瞬间消声。

连怠惰到呼吸都异常缓慢的吴姓青年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掀开眼皮瞧了眼自己老友。

一阵沉默过后,易燃终于开口问姚蕴甜:“今天她来过?”

长得像兔子一样的女孩儿没心眼地点点头。

闲了那么多天,李晓澄难得在集体氛围中找到一点工作状态,本打算留下来多待一会儿,但下午三点,她接了个电话,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匆忙走了。

听说这几天工作室都在熬夜赶工,于是她叫秘书送来了零食和宵夜。

宵夜早就进了蕴甜的肚子,零食嘛,她实在吃不下了,才放弃。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小凤凰,我要你说实话。 匆忙赶到机场,李晓澄却没有接到霍昕。

电话打了无数个,都是“对方无人接听”。

她不禁怀疑是否航班信息有误,让小柴去查,小柴拿到了乘客登机名单,确实有霍昕的名字。

“那还愣着干嘛?派人去找!”

小柴愣了一下,顾不上别的,连忙把霍昕的照片分发下去。

不多时,“树养”到了。

李晓澄从小柴手中接过温水,猛喝了一大口,这才恢复些许理智。

然而即便如此,霍昕的失踪仍旧叫她万般焦心。

~~~

起初接到言瑞庭的电话她还有些意外,但听着听着,就板起了脸。

言瑞庭在电话里语焉不详,闪烁其辞,似乎在掩盖什么,只再三强调霍昕订了去北京的机票。

霍昕已经停职,她这时候来北京能找谁?

言瑞庭再不愿意,也得承认李晓澄才是霍昕最大的依靠,于是拉下脸面打了这个电话。

李晓澄太过揪心霍昕的下落,以至于这通电话头一回没有火药味,双方都是心平气和地挂了电话,奔着同一个目标而去。

半小时后,小柴不得不提醒:“先生办完事了,刚上车,咱们要在先生到前回到病房。”

李晓澄深吸一口气,终于妥协。

她们一行赶回医院,刚换上病号服,李晓澄就接到了“树养”的电话,人找到了,正在送过来的路上。

“她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在哪儿找到的?”

“树养”一一回答:人很好。脸色有些不好,在车上睡着了。在机场保洁的休息室找到的,她下飞机去了趟洗手间,突然腹痛不止,所幸保洁阿姨发现及时,休息了一会儿就好了。

李晓澄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口气像个旧社会里只顾着血脉传承的恶婆婆般问道:“孩子没事吧?”

她不喜欢言瑞庭,也不喜欢小孩子,可是那小孩也有霍昕的份儿。

这么一想,这个小孩似乎也就没有那么讨人厌了。

~~~

小柴下楼取了家里送来的晚餐回到病房,见她坐在床头发呆,摇摇头,默默地摆好碗筷。

像是猜到她中午吃了不少油腻的一样,今天的晚餐简直素得没谱。

麻油脆莴笋,开水白菜,捞汁葫芦丝,唯一带肉的只有冰草小章鱼……

果然,李晓澄提起筷子,只瞧了一眼面前,就将筷子伸向了唯一的主食芝士烤红薯。

看她将整个红薯吃完后便放下了筷子,小柴也不敢劝,悄无声息地将其他菜色原封不动地放回食盒。

李晓澄向来是最讨厨子们喜欢的食客,“原封不动”四个字,恐怕会成为他们职业生涯中的奇耻大辱。

唉,希望那些掌勺大人们不要误以为她在闹脾气,她真的只是没食欲罢了。

管家没等多久就见小柴下来,还微怔了一下。

打开食盒一瞧,多嘴问了句:“那位,是在跟谁抗议?”

小柴否认:“只是心情不好。”

管家轻扯嘴角,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钻进了车里。

~~~

小柴刚回到病房,就见李晓澄在接电话。

“你饶了我吧,他都几岁的人了,还兴跟你打小报告呢?”

说着,翻了个超级大白眼。

裴庆承轻笑:“可你不肯吃饭确是事实。”

李晓澄据理力争:“我减肥不行吗?!”

“李小姐,昨晚我称你才只有39.5公斤,你要还减肥,那些女明星也不用活了。”

李晓澄松开盘着的腿,闷头倒在病床上。

“裴庆承。”

男人笑意满满:“嗯?”

“你让我回家吧。”眼珠子一转,换上谄媚嘴脸,“你要是肯让我回家,我保证一天到晚嘴巴不停,吃得比‘李笑眉’还多!”

“那倒也不必……”

“那你到底怎样才肯让我回家啊?我在医院都快长出蘑菇了!”

“可你病还没好。”

“你不是有钱吗,请个大夫回家整天看着我有什么难的?要还不放心,就买台救护车在大门口随时待命。”

裴庆承看了眼车窗外,好笑地叹气:“小凤凰,我要你说实话。”

实话?

呵呵,她还挺多的。

“我电脑在家啊,到期交不了稿你帮我代笔吗?这是第一个。医院我都混熟了,医生护士嫌我太闹,主任还敲我头骂我聚众赌博,影响太不好,总沾着床位也不好,你说是吗?这是第二个。还有第三个,我们呼吸科的护士们一天到晚往我病房跑,就为了瞧瞧你来不来,在不在,我都招呼烦了,你要喜欢和她们眉来眼去你自己办个住院手续,我回家睡双人床挺爽的。”

坐在头等舱围观全程的小柴,心路历程十分曲折。

一开始是“嗯嗯嗯。”

接着是“嗯!嗯!嗯!”

最后是“嗯?嗯?嗯?”

不过,最后李晓澄还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成功出院回家潇洒。

小柴暗戳戳地以为,第三个原因说服裴庆承的可能性相当大。

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人,都喜欢看到自己的女人为自己吃醋。

~~~

回到北池子大街,也是巧,她们远远就能瞧见“树养”的悍马在前头停下,紧接着,一个衣衫单薄的女子扶着门框下了车。

她站在硬派的越野车边,环顾四周,忧愁凝聚在她眉心,偌大的北京城将她衬得无比寂寥。

还不等小柴下车替她打开车门,李晓澄已经推开车门窜了出去。

“乓”地一声,车门关上,肤白貌美的霍昕投来视线。

小柴取了外套要给她披上,李晓澄挥挥手,站在路灯下静静地看着刚从湖里打捞上来的小天鹅。

她在用目光检视她哪里受了伤,羽毛是否完整齐全。

两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瞬不瞬地看着彼此。

过去种种,犹如电影般在她们交汇的视线回闪。

她们的友情,是无数细枝末节,日积月累所成就的不朽山脉,不会轻易被摧毁。

不需要任何人出声,她们已然原谅了彼此的过分,扬起笑容朝对方而去。

一个久违的拥抱,北京城都暖了起来。

李晓澄捧着霍昕的脸,评判:“你瘦了。”

憔悴的霍昕噙着泪,哽咽:“你也是啊。”

章节目录 第248章 扯平 两人默契地没问对方消瘦至斯的原因,经历了一些人和事后,她们都懂了一个道理。

无缘无故地受苦,才是为人的根本处境,没什么好质疑,更不必比惨。

李晓澄拥着霍昕走在前头,“这里晚上不让开太亮的灯,你小心点。”

霍昕抬头看了眼伸进天空一角的恢弘古建筑,没有出声儿。

“下午那趟怎么回事?有没有出血?”

霍昕摇摇头,女孩第一次怀孕,什么都不懂,且个体差异太大,就算她看再多书,取再多经,依旧不足以用来自身的突发状况。

李晓澄还是不放心,“小心台阶,这附近不远就是北京妇产医院,我让人给你挂了一个号,明天咱们去瞧瞧。”

霍昕紧了一下她的手心,没有客气推诿:“好。”

小柴见李晓澄将人带去她和裴庆承的卧室,犹疑了一下,还是快步越过了她俩,先替她们把灯和暖气打开。

“这些天你就先在我这住下,言瑞庭的手就算再长,也绝对不敢闯到这里来。”

“李晓澄。”

“嗯?”

原本敛着眼,无精打采的霍昕突然严肃起来,握紧李晓澄的手腕,恳求道:“不,你去告诉他,我就在你这。”

“为什么啊?”李晓澄表示不解。

霍昕的眼底一片雾气,抿唇道:“不为什么,我就是想叫他知道我人在你这儿,他敢乱来,我就,我就……”

瞧她一副准备英勇就义的模样,李晓澄“噗嗤”一声笑起赖:“你就怎么了?”

走了老半天终于到头了,两人跨过门槛,面前已经摆好了两双拖鞋。

“这是小柴,我在北京刚认识的,这阵子我咳嗽,都是她忙前忙后在照顾我。”

小柴朝霍昕微微欠身,道:“您好,霍小姐,我是於斯柴。”

霍昕朝她伸出手,“我叫霍昕,多谢你照顾我朋友。”

那边掏衣柜的李晓澄揪了一件草绿色毛衣出来,递给霍昕:“没穿过的,换上。”

霍昕抬手闻闻自己衣服上的味儿,皱眉,无言走向浴室。

趁她进去换衣服,李晓澄电话给管家,让他安排一间客房,要干净舒适的,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管家回说房间已经准备好了,问她有没有想吃的。

“给我烤一块香草鳕鱼,霍小姐要一个奶油卷。”

吩咐下去后,她又问小柴:“先生人呢?有没有说几时回?”

“去医院的路上接了个电话,改道了,没说上哪儿,但是知道您在家,再晚都会回的。”

李晓澄撇撇嘴,又从衣柜掏出两套新睡衣,挽上霍昕的手臂,一副很高兴的样子:“走,咱们去你房间玩一会儿~”

~~~~~~

听到敲门声,小柴去开门。

取了烤鳕鱼和奶油卷回到客房,沙发上两个女孩儿正窝在一起讲体己话。

虽然李晓澄没有赶人,但小柴放下东西后很自觉地替她们带上门离开了。

李晓澄将奶油卷拿给她,“吃点甜的,提高一下血糖。”

霍昕接过盘子,尝了一口,嘴角沾了些奶油,道:“跟着你果然就能吃到好吃的。”

李晓澄哼笑,咬了一口鳕鱼,补充蛋白质。

“裴庆承纵然有千万个不好,但他在吃这方面,确实跟我很合拍。”

霍昕莞尔,将绢柔的长发理到背后,视线落在李晓澄右手无名指的金戒上,轻声问:“他对你好吗?”

李晓澄咀嚼着吐出一根软韧的鱼刺,“我要说实话,你也许会骂我。”

“嗯?”

李晓澄朝她吐舌,做了个鬼脸,避重就轻:“他不是对我好,而是对我太好了。”

霍昕佯怒,举起长腿轻轻踢了她一脚,哼,叫她显摆!

李晓澄也不躲,歪歪扭扭地就着碟子吃掉最后一口鳕鱼,将餐碟随手搁在沙发脚下,揪了一张纸巾擦擦嘴,道:“凭我们俩的关系,我也不怕告诉你,无所谓好不好的,他那样拔尖的公子哥,生活水平有他的一套标准,我就是进入大观园的刘姥姥,参与了他的标准而已。”

没想到她说得这么理智,霍昕倒是一愣,奶油卷也不吃了,上前抱住她,拍拍她的背叹气道:“他肯松口向你求婚,说明你有打动她的地方。”

李晓澄将下巴尖搁在她的颈窝,吹了一口气,浮在毛衣上那些细细的纤维就像青色的麦浪一般伏倒。

“昕昕,你还怪我订婚宴没有邀请你吗?”

“不怪了。”顿了顿,又坦承道,“你骂的那些,我都仔细想过了,你说的都对,是我错得离谱。”

“昕昕……”

霍昕松开她,正色道:“我也晓得,你在用订婚宴的事情惩罚我,我告诉你,这个罚,很到位,我会一辈子记住的。”

这话说得太过认真,李晓澄误会到了十万八千里,反问她:“你不跟我做好姐妹了吗?”

霍昕失笑,指头戳戳她的脑袋瓜,“你不是那种幼稚的人,没请我去订婚宴,不过是想跟我扯平,我猜得对吗?”

李晓澄狂点头。

霍昕“嘁”一声,笑得眉眼弯弯,“好了,现在咱俩扯平了,我瞒着你怀孕的事,我向你道歉。你也是,订婚宴都不请我去,你得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一万个对不起,够不够?”

霍昕买了个关子,直到李晓澄过来摇她手臂,她才松口道:“好吧,我原谅你了。”

~~~~~~

心结解开口,原本就腻腻歪歪的二人更是闹做了一团。

别个女生吵架后重归于好的方式,可能是一起逛个街,看个电影,或者吃一顿网红甜品。

霍昕和李晓澄这对奇葩不一样,她俩,一块洗了个澡……

接到裴庆承已经到家消息的小柴叩了门进来,没在沙发上瞧见人,循着浴室的吵闹声走到了近前,只听里头传来一阵非常私密的絮絮低语——

“这位飞机场小姐,你想二次发育一下吗?”

“不想。”

“现成的老公不用吗?”

“他当养女儿一样养着我呢。”

“哇,他这么变态啊?”

“什么变态,他好着呢。”

“嘿嘿,哪里好呀?”

“你最好别知道,不然我怕你眼红我。”

“哼,小气。”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在与霍小姐洗澡。 “我小气?我都直接跟他说他要是哪天想找小三,别个都不行,只能找你!都这份上了,我还小气?霍小姐,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自己。”

“那他为什么没来找我当小三,我可愿意获得这笔不义之财的呢。”

“还能因为什么,生气了呗,回头跟我大吵了一家,把我臭骂了一顿。”

“呵呵,狗男人敢欺负你,我阉掉他!”

“你得了吧,大着肚子还要逞能,嫌你儿子命太长?”

“你怎么知道就是儿子?”

“因为我想生女儿啊……”

“喂,李晓澄。”

“好啦好啦,大清早亡了,我知道。谁叫我稀罕你呢,要不然一想到言瑞庭那个天杀的要当我女儿的公公,我气都给气死了。”

……

“你要不要摸摸我肚子?”

“能摸吗?医生不是不让吗?”

“那你摸不摸?”

“……摸……”

一阵水声。

“滑溜溜的,热乎乎的,还有脉搏。”

“一开始长得太快了,蛮牛似的,吓得我什么也不敢吃。现在倒好,不长了。”

“哼,也不知像谁。”

“嘻,总归不是像我,我妈说我小时候可乖了。”

“是啊是啊,全天下你最乖了。来,乖囡,过来把洗发水给冲了。”

“你再帮我抓抓头皮。”

“哪儿痒吗?”

“上面一点。”

“哦,这里?”

“对!”

“别动别动,滑下去可怎么办?!”

……

“好了我不动了,怎么不说话了?”

……

“昕昕,郝亚宁结婚了。”

“嗯。我听说了。”

水声停了一下。

“那你知道他老婆流产的事吗?”

听到这里,小柴终于敲了敲浴室的门,大声提醒道:“打扰了二位。”

李晓澄朝外喊:“什么事?”

“先生回来了!”

不多时,李晓澄裹了浴袍将门推开一条细缝,朝小柴说:“你去告诉他,霍小姐来了,让他自己玩会儿。”

“可是……”

“哎呀,别可是了,我头发还没吹呢,你想害我感冒不成,嫌医院没待够啊?”

不及小柴回应,门再度关上。

小柴摸摸自己鼻尖,在浴室门口又站了一会儿。

里头再度响起欢声笑语,但好在没人再提郝亚宁的家事,看了眼腕表,小柴终于离开。

~~~~

绕回主卧需要经过一条弯折的长廊,沿路亮着方形中式景观灯,天气太冷,冻得它们犹如月光般清冷,感觉不到半点温度。

靠近主卧,听到里头有说话声,小柴在门口按了铃。

稍后,Jason出来开门,见她独自一人,问:“夫人呢?”

“在与霍小姐洗澡。”

洗澡?

“你是说,她们,一起,吗?”

这话问得怪尴尬的,但小柴还是点了点头。

Jason随即抿唇,潜意识觉得十分不妥,又不知该如何谏言,毕竟他也不可能替主子去霍昕房里抓人。

正为难间,屋里裴庆承问:“怎么站在门口说话,进来。”

小柴这才进门,将李晓澄的话原封不动地朝他讲了一遍。

沙发上的男人晚间喝了不少酒,淡淡的酒气萦绕在客厅里,让小柴呼吸都浅了许多,深怕沾染其醉意。

等传完话,她一刻不留地就退下了。

Jason问:“要我去请吗?”

裴庆承回:“不必。”

霍昕的事他已有所耳闻,今晚李晓澄没留在客房过夜,已经算给他这个未婚夫面子了。

他还强求什么呢?

Jason收拾好资料装进挺括的黑色小牛皮公文包,告退:“那您好好休息。”

~~~~

女孩儿洗澡有多费事儿,是个女孩就知道。

洗了头发,还要抹护发素,讲究的还得做个加热发膜。

洗澡也不光花洒下淋一会儿那么简单,洗掉浮垢还得上磨砂去角质,去完角质还得抹身体乳呢。

一整套下来,半个小时都算敷衍了事的,精致的猪猪女孩,怎么也要一个小时才能从浴室出来。

“唉,你掉头发吗?他们说怀孕会掉头发。”

霍昕端坐在梳妆台前,看了眼站在身后替她吹头发的李晓澄,摇摇头:“现在还没有,以后就不知道了。”

李晓澄举高吹风机,左手托着她的长发细心吹着,“这里的水软化过,用着还行。医院就一言难尽了,我再住半个月,你要见了我,八成会怀疑我得了白血病什么的。”

霍昕轻笑,揶揄道:“裴大善人没有借此机会,捐一个全屋净水系统给医院?”

“哪能啊,我整天戴着帽子,白天他也不在,根本不知道我掉头发的事。”

要不她怎么三天两头闹着要回家呢?

真正的原因,既不是想念家里的厨子,也不是吃护士们的飞醋,而是不想秃头……

“那你明说呗,让他把植发的钱提前准备好。”

李晓澄嗤笑,将吹风机从三挡换到一档,做最后的收尾。

“那你还不如叫我妈坐上时光穿梭机,改掉她的大学志愿来的实际一些。她要把那些研究飞行器的精力用在脱发基因上,说不定全世界的下水道都不会堵了。”

霍昕坏笑,眨眼:“现在让她改志愿也不晚啊。”

“唉,你有点良心啊,再过几天她就是五十的人了。”

说到这儿,她忽然想起来之前挨骂的事儿,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等她五十大寿,咱们要不要给她搞个大的?”

“要惊要喜?”

李晓澄一脸坏笑,很笃定:“既惊又喜。”

~~~~

澡也洗了,天也聊了,人也困了。

见霍昕掩嘴打哈欠,李晓澄终于起身告辞。

只不过,裴庆承并不在屋里,房间里开着灯和暖气,但空无一人。

她掏出手机找人,床头的手机却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得,手机也没带在身上,那八成人就在家里哪个角落。

闲着也是闲着,找找呗。

但是,在开始找人之前,她先去西厨偷了点吃的,干巴巴的碱水面包,一开始不觉得怎么样,越嚼越有劲,像吃牦牛肉干一样,咬得她腮帮发酸。

她吧,吃零食有个习惯。

带桶的抱桶,没桶的就放碗里。

碱水面包是“树养”他们的餐包,装在一个藤编小篮里,她也不管多少,连篮带面包一块偷走了。

章节目录 第250章 Her Majestys Swing 快十二点了,家里静悄悄的,她晃来晃去,走得脚底板发热,才突然想起临别前和霍昕的约定——他送了我一只小羊,明天我带你去喂草!

嚷嚷不知多少回想“李笑眉”,真回了家,她把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就是没去羊舍看望“李笑眉”。

忘了这茬也就算了,还什么礼物都没带就去,也好意思?

李晓澄停下咀嚼,低头瞧了眼自己腋下的面包篮,“呃,不知道‘李笑眉’吃不吃面包……”

~~~~

玻璃宫里传来电钻声时,李晓澄正在用手机百度“羊能不能吃面包”。

她上前一看,“树养”正在编绳子,而裴公子则撩着袖子在钻木板。

“你俩做什么呢?”

蹲在地上的男人回头看她一眼,“你不是想要个秋千吗?”

李晓澄咽下嘴里的面包,挠头回想:“我什么时候说要秋千了?”

“你问‘树养’。”

说完,裴庆承带上护目镜,重新钻木孔。

李晓澄被吵吵地脑仁疼,咬了口面包,过去和“树养”搭话。

原来,是她入院那天发烧说了胡话。

她出生时,她爸爸就已经当上校长了。

因此,她爸爸的办公室不仅是整个学校最舒服的地方,也是最神秘的地方。

那时院子里种了两棵树,刚好可以打秋千,她爸爸就给她扎了一个。

爸爸工作很忙,不能时时刻刻陪她玩。

她也不能老是往他办公室跑,免得老师同学说闲话。

自从有了那个秋千就方便多了。

初夏的时候,她一边等爸爸忙完手上的事儿,一边坐在秋千上吃雪糕,然后两人一起回家做饭。

爸爸怕她跑远,时不时会推开窗口往往外看看她还在不在。

有时她在,有时她不在。

她不在的时候,会用草稿纸在秋千索上打一个结,表明自己有事,等会儿回来。

她在的时候,会嘲笑她爸:想我了是吧?要不下来帮我推秋千?

~~~~

她不知道自己发烧期间都说了什么,但有人愿意亲手做东西给她,她还是很高兴的。

放下面包篮,她屁颠屁颠地走到裴庆承身后,摘掉一片溅落在他肩头的木屑,腆着杏花一样白的小脸,问他:“还有多久能好?”

四个孔洞都打好了,为了减少和绳子的摩擦力,还有打磨和油漆两道工序。

听完,她耷下嘴角,“也不用做那么仔细吧,能荡就成了。”

这玩意儿再如何新奇金贵,也做不了传家宝不是?

裴庆承将厚厚的木板翻了一个面,看了眼腕表,让“树养”可以回去了,剩下的活他自己来做。

“树养”能不开口就不开口,拿上李晓澄带来的面包篮作加班的报酬,沉默地离开了。

“不困吗?”裴庆承提了一张小马扎地给她坐。

李晓澄也不客气,团成一团,窝在小马扎上,看他做木工活。

她轻咳了一记,揉揉鼻子,道:“和昕昕聊了半天,瞌睡虫都跑光了。”

“她还好吗?”

“看着还行。”

“那就好。”

“你呢,石小姐怎么说?她有没有为难你?”

男人轻笑,抬眸看她:“比我想象得要好说话。”

石履意已经在京中住了多日,该办得事都已办得差不多,该见的人也都见了,明天就要回英国。

本来应该由李晓澄出面办饯别宴,但她病了好些日,就由未婚夫代劳了。

真正接触了父亲的事业版图后,石履意终于理解了父亲的决绝和为人,加上李枭出面亲自给年轻人斟酒赔罪,石履意似有松口之意。

“既然我爷爷出马了,那你坐着干嘛?使美人计吗?”

裴庆承叹气,“李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出个轨就对不起我这张脸啊?”

李晓澄瞥他一记,心里泛酸,却依旧嘴硬:“Goaheadanddothat,Please!”

裴庆承好笑又好气,不再搭理她,埋头打磨他的秋千板。

~~~~

李晓澄没做过木工活,她常常有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但都败在了她孱弱的动手能力上。

混到现在,也就敲键盘最是厉害,要她做个木勺出来都能难得她愁眉苦脸。

夜深了,玻璃宫外只有风声。

北京的风一刮起来,就感觉人变小了。

她想起地铁站里川流不息的人群,每个人都好像裹着巨大的麻烦,在骇浪中喘息,干瘪地没有一点水分。

那个瞬间,她忽然有点想去海南。

拿着花露水和鸡尾酒,在海岸线自由自在地踩水。

眼下,她看着这个专注于做木工活的男人,忽然间就获得了那种清凉的快乐。

坚硬的心,如同被脚跟踩得塌陷下去的沙滩,留下两行交替的足迹。

霍昕问她,他好不好?

他当然好。

他是除了她爸爸以外,第二个为她做木工活的男人。

~~~~

将孔洞打磨圆滑后,裴庆承将木板搁在自己腿上,拿起刻刀,搜肠刮肚。

“怎么了?”李晓澄仰头打了个哈欠,拄腮看他。

男人没搭理她,径自在木板上刻了什么。

五分钟后,李晓澄凑过脑袋去,瞧了眼那行字,疑惑道:“HMS?裴庆承你最好解释一下这个女人是谁!”

“解释什么?向你描述她的风华绝代,还是倾国倾城?”

李晓澄瞪他一眼,随手就从工具箱里挑了一把小刀,扑上去打算划掉那三个字母。

什么意思嘛!

她的名字缩写是“LXC”,这个“HMS”是个什么鬼?!

刮掉刮掉!

重新刻!

男人噙着笑,将木板护在怀里,不肯让她胡来。

“你松手啊!”

“不松。”

“嘿,你还要不要老婆了?”

裴庆承笑得更厉害了,拿走木板,将不足四十公斤的她抱在怀里,认真问她:“英国财政部的缩写是什么?”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HMT?”

“全称。”

“HerMajesty'sTreasury!”

翻译过来就是“女王陛下的金库”。

“税务局呢?”

“HMRC,HerMajesty’sRevenueCustom!”

男人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眼神赞赏,道:“傻瓜,那我问你,现在你知道HMS是什么意思了吗?”

呃。

HerMajesty'sSwing?

女王的秋千,吗?

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了确凿无意的答案,男人双手托住她的腰,蜻蜓点水般亲了亲她。

“这下您满意了吗,我家的女王陛下?”

“Andrew。”

她忽然唤他。

“嗯?”

章节目录 第251章 狗没养成,倒先养上羊了。 检查出来的结果显示胚胎各项发育指标都很正常,不过由于孕妇本人挑食,得在医生的建议下服用补剂。

出了医院,两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霍昕扶着肚子依在墙上,看着李晓澄风风火火地走过来。

“你怎么站着?”

霍昕笑笑:“比我肚子大的还有呢。”

李晓澄撇撇嘴,将就诊卡塞到她包里,又从她手上撸下一根黑色皮筋,将头发扎起。

“热了?”霍昕问?

“嗯。”跑上跑下半天,运动量还真不小。“行了,我们走吧。”

霍昕上前挽住她的胳膊,二人一道往外走。

小柴领路走在前头,霍昕判断着问话被偷听的可能性,尽可能小声地在李晓澄耳边说:“裴庆承是属狗的吗?”

“哈?”

霍昕朝她努努嘴,温和的视线落在她颈后一截雪白的脖子。

李晓澄下意识抚过去,虽然看不到那枚草莓斑,但还是应景地闹了个大红脸。

昨晚在玻璃宫中,两人眼神一热,就顺其自然一起发了疯。

今早醒来,本来要去跑步的男人说外头天气不好,没完没了地捏她的后腰,害她一边想睡,一边还得吊胆时刻提防。

看她脸红起来,霍昕抿笑,点到即止。

从医院回北池子大街也就拐几个弯的功夫,简单吃了点垫垫肚子,两人手拉手一道去看“李笑眉”。

“我跟你讲,‘李笑眉’长得可漂亮了,食性像我,脾气也像我,只有随地拉屎的毛病比较招人讨厌。”

霍昕无可奈何。

从前李晓澄就想养条狗,一直未能成行,没想到狗没养成,倒先养上羊了。

不过,这样也好。

无论是烘焙,还是插花,或者写作、养羊,是人都需要寄托和爱好。

真见了“李笑眉”,霍昕也一眼喜欢上。

这么眉清目秀的羊,可真是少见,长长的眼睫毛像是假的一样,硕大的眼睛像是混了闪粉的玻璃球,湿哒哒地看着你咩咩叫,真有种“心动”的感觉。

霍昕暗中掐了一把自己大腿,勉力压抑着自己孕期过剩的雌激素,免得对一头羊母爱泛滥。

李晓澄却一点也不知克制,恨不得把“李笑眉”要吃的口粮全部尝一遍,试试味道好不好,再喂给“李笑眉”吃。

边上的小柴高举手机,咔嚓咔嚓拍了一堆照片。

末了,李晓澄留下两张光线最好的,一张“李笑眉”最好看的,传到自己手机上,拿去发了微博。

~~~~

距离李晓澄上一次更新微博已经有一阵了,再度见她更新还是炫耀“李笑眉”,评论区就开始闹了。

@彭清焰:恭喜澄哥,喜提新宠。

@余巍:伙食这么好,求澄哥收养!

木子以德糊人回复@余巍:做我的羊要绝育的。

余巍回复@木子以德糊人:[吐血]

@夏小升在武林:我寄的小羊马甲收到了吗?

木子以德糊人回复@夏小升在武林:收到了,尺寸小了点。[图]

夏小升在武林回复@木子以德糊人:那是我失策了,这款是中型犬的尺寸。你再等等,我查到英国柜上还有一款老花图案,成年灵缇的标准size,李笑眉穿上一定好看!

木子以德糊人回复@夏小升在武林:[抱拳]

~~~~

李晓澄的评论区只开放给好友,但她的朋友未必做了这个设置,于是就出现了一些酸味冲天的网友,在夏小升的微博底下留了一些很难听的话。

诸如“一只羊而已,也要穿LV的皮马甲,真是有钱”之类的,李晓澄二话不说,杀过去就是一顿臭骂,并留下一句“难过分享错了人,就成了矫情。快乐分享错了人,就成了显摆”,让那些“眼红病友”乖乖闭嘴。

再有就是余巍他们那边,有人“好心提醒”:这个十八线野鸡博主又来找存在感了,巍巍你就别赶过去凑热闹了,好好训练!

李晓澄翻了个白眼,翻到对方微博看了眼,见小姑娘坐个经济舱发了八条微博,于是利索回复:我一般不说让人难堪的话,如果我说了,那就是真的想让你难堪。您坐个飞机也就顶多算飞机配重,就别笑话我十八线了,咱们彼此彼此。

她一个作家,骂人也骂得很有水平,瞬间就有三百多的点赞将她的评论顶到的热评一位。

余巍做完体能训练,在休息室被队友取笑说:“你微博底下这个账号,骂人真带劲儿啊!”

满头大汗的余巍从衣柜中找出手机,上微博看了一眼,直接回了李晓澄:澄哥,怎么还和人吵起来了呢?

过了十分钟,李晓澄回复:如果我头戴王冠,那我的朋友就是王冠上的宝石,谁敢说三道四试试?

余巍笑着摇摇头,几个春秋过去,李晓澄还是那个李晓澄,出了名地护短。

他们校队里有个家里搞水产养殖的,李晓澄还是他们经理那会儿,那男孩儿在背后笑说:“咱们澄哥啊,就是关公蟹。”

~~~~

什么是关公蟹?

长得像关公不说,背上还长四个爪儿,必须得背着点东西才有安全感。

为了满足其他队友的好奇,那男孩儿叫家里寄了一只获得过来给他们看,那只螃蟹一度是校篮球队的团宠。

只不过,那蟹还真是邪性,单独养它,好吃好喝地供着,整天无精打采。

后头给它从学校食堂搞了一只当菜都没肉的小河蟹,它才精神起来,一天到晚背着那只小河蟹在玻璃箱里瞎跑,神气活现的,惹人发笑。

所以啊,“关公”这个前缀也不光是长相之故,和它本身的脾气也有极大关系。

李晓澄嘛,一群意气风发的大高个儿男孩都服她,无非是她太够义气,让人不得不服。

之前那些事传得沸沸扬扬,网友差不多将她骂成筛子了,可她一句也没回过嘴。

可她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义不容辞。就算是她养的羊,她也不许人家说半句难听的。

只不过,她“刚”成这样,比男人还男了,却还留着一丝女孩的害羞。

木子以德糊人回复@余巍:删了删了,怪矫情的,你好好打球,回头一起吃饭昂!

余巍回复@木子以德糊人:@彭清焰,老彭,哥请吃饭啦,筷子准备好。

彭清焰回复@余巍:妥~

章节目录 第252章 你怎么会和他同一天在韩国? 以上,是这天下午李晓澄在网上的一系列活动。

难得见她这么干劲十足地骂人,连小柴都觉得十分解气。

当然,作为贴身下属,她本不该这么主观地判断李晓澄的是非,但自从经过豆豆的事之后,小柴捡起了自己从前的公关作业,好好温习了一番功课。

传播学上有一种人几乎不掩饰他们充满虚无主义的恶作剧意图:既然你们总说这个也不能信,那个也不能信,那么我们就来策划出一些让人相信的东西吧。会有多少人蠢得上当呢?

答案是:很多人。

李晓澄作为曾经的饭圈长老级人物,在医院养病期间,闲着没事曾与小柴讨论过这种人。

撇开远的政圈手段不提,最常见的一种,应当是八卦账号。

就像乔治·奥威尔在小说里虚构出来的“新话”的反面,善于煽动粉丝情绪的营销号其实没有几个知道明星的内情,但总能煞有其事地将莫须有的事说得有模有样。

有些谎话和污言,甚至都不是收钱才编出来的,只是心情古怪下的即兴污染,就如同学生时代总是能听见“我听说那个女的之前流过小孩”这样离谱的传言。

大概是看得太开,当小柴冲进饭厅将手机递给李晓澄时,李晓澄看过手机上的内容后,脸上并没什么太大表情。

正吃赛螃蟹的霍昕狐疑地看了眼小柴,问:“怎么了?”

小柴屏息没有回,垂下头去。

李晓澄淡定地舀了一勺酿豆腐到霍昕碗里,毫无起伏地说:“吃饭。”

霍昕却一反常态,神情紧张地握住她重新拿起筷子的手腕,语气急切:“到底怎么了?”

李晓澄看她一眼,轻描淡写回道:“有人拍到我和易燃一起去韩国了。”

霍昕一脸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李晓澄耸耸肩,云淡风轻地一笑:“谁说不是呢。”

她着迷面前那道腊味蒜香牛心管,食物在她嘴里发出清脆的咀嚼声。

裴庆承出差去了赤峰,晚饭前才通知家里他刚过西拉沐沦河,这会儿应该是在大兴安岭南端某个牧民家里吃晚饭吧。

家里没有主事的男人,李晓澄就是最大。

她光顾着吃饭,小柴与霍昕只好沉默着不敢随意开口。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公关守则也是如此,不利己方的谣言,越早找到燃点,就越能有效控制火焰的范围。

只是小柴正要悄悄退出饭厅,随即就被李晓澄开口叫住:“去哪儿?不许去找Jason。”

裴庆承带他在身边是赚钱用的,一天到晚地让他处理绯闻八卦,多屈才?

小柴吞了吞口水,看了眼霍昕,想请她助言。

霍昕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看过网上怎么说的再说。

只不过,当她看到李晓澄那一系列在韩国餐馆的打卡,以及易燃和陶显在仁川机场的登机信息,她就噤声了。

时间上显示,李晓澄在韩国那天,易燃也在韩国境内。

很多娱乐圈营销号同时发布了同样的截图和航班信息,一时间也查不到信息公布的源头,再加上李晓澄之前上热搜的原因,任谁都会往他们在韩国密会那方面去想。

霍昕放下手机时,手都是抖的。

之前看好友身陷舆论漩涡,因为太相信她的为人,所以并不会有不好的怀疑,可现在,时间一致行程,给人太多联想的空间,要不是李晓澄一脸寡淡,她差不多就要信了。

好可怕!

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能力,既能获得李晓澄发布在朋友圈的信息,又能得到易燃的登机信息?

这人胆子何其大!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裴庆承的背景和能力!

而一直以来,李晓澄身处在这种权力地拉锯当中,一句抱怨都未曾跟她提起!

霍昕不光觉得幕后炒作者的心思可怕,连李晓澄都让她觉得又敬又畏。

当她还在犹疑如何在两个男人中间做选择时,她的好朋友已经在惊涛骇浪中扬帆启程了……

如果不是这趟她来北京,李晓澄究竟要一个人撑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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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怕什么,我靠一张键盘能写出几百万字的小说,网友自然也能靠键盘编出莫须有的故事,你别信就是了。”

霍昕睁大双眼,美丽又无辜:“那你倒是说啊,究竟怎么回事?你怎么会,会和他同一天在韩国?”

李晓澄专心致志地低头喝汤,与下午在网上与人舌战模样截然不同,静得就像墙角的那株龟背竹。

待汤喝得见底,她放下瓷调羹,抽了一张面纸在额头上印了印汗珠,这才说道:“纯属巧合,要不是网上曝出来,我都不知道那天他也在韩国呢。”

说着,浸得半湿的纸巾被她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霍昕抿唇,脸色有些发白。

李晓澄吸了吸鼻子,拉着她的手劝道:“好了,你就别跟着着急上火了,我确实和他在同一天出现在韩国了,但异国密会什么的,纯属莫须有的栽赃,你半个字都别信。那天晚上我好好地睡在裴庆承床上呢,隔天早上一屋子的会长社长替我作证,真要搬出证据自证清白,我怕网友换个矛头,改骂我装逼炫富了。”

“你还笑得出来,那就任由那些人这么骂你?”

“我不笑难不成还得哭鼻子啊?拜托,你别看那些人疯狗一样骂我,其实现实生活里八成都是一脸软肉的年轻小姑娘,一个塞一个的可爱。”

“我不信。”

李晓澄嗤笑,提起公筷,夹了一块咸烧白放在她未吃完的米饭上:“你多吃几口才是要紧事。”

霍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知道说不过她,只好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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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霍昕家里来了电话,先行回房了。

李晓澄将她送了回去,转道摸去中厨,选了几样新鲜蔬菜放进菜篮子,打算去喂“李笑眉”。

她这样不经意地出现在厨房已经让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了,别家丢了什么东西,都会怀疑是保姆佣人手脚不干净。

这个家却不一样,要真丢了什么东西,管家只有叹气的份。

反正,不是女主人“偷”的,就是男主人替女主人“偷”的。

章节目录 第253章 豆豆,你倒是说句话 走到半道上,李晓澄终于觉得有些不耐烦了,突然刹车转身看向跟了她一路的小柴,问:“你也别跟了,回去休息吧。”

小柴装模作样地看了眼手表,一本正经地扯谎:“还没到点下班。”

李晓澄哼笑,也没想真的赶人。既然她爱跟着,索性由着她去了。

两人到了羊舍,李晓澄将菜梆子掰成小块的,混进饲料里。

说是喂羊,还就真的只是喂羊。

“水也给你换了,这可是依云,好好喝,别给又踢翻了,再暴躁小心妈妈揍你。”

骂完臭羊崽,她又爱怜地摸摸“李笑眉”的头,柔情蜜意:“你乖乖的嗷,明早带你出去溜溜。”

说完,拍拍手,改道去了玻璃宫的方向。

小柴带上菜篮子,忙跟了上去。

玻璃宫里比外头暖和许多,植物葱葱郁郁,一片绿意盎然,欣欣向荣。

李晓澄吸了一口高浓度二氧化碳,蹲下身,将散落在地上的工具收拾放回工具箱里。

小柴想上前搭把手,却被她红着脸阻止。

“他要给过扎秋千呢,弄乱了他该找不到思路了。”

小柴一阵无语,扎秋千而已,要个什么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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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闹的舞池里魔成一片,震天响的音乐掩盖男女对话中的苟且,变幻莫测的灯光将颜色各异的酒水照成深浅不一的海,有人举杯痛饮,有人冷眼旁观。

巨大的玻璃帷幕下,是灯火辉煌。

对面楼顶的停机坪闪烁着点点亮光,边上那栋楼顶插着旗杆,鲜红的旗帜迎风招展。

凌晨一点了。

豆豆搭着笔直的大长腿,撑着额头斜依在皮沙发上,身边人来人往,她的夜才刚开始。

耳边充斥着各种虚无的赞美,小道消息。

爱买名牌的茜茜端着酒杯埋怨最近在专柜受得气:“我说要看运动款,他理也不理我,怎么的,难不成买个劳力士还要配货啊?这些店也真是,产量不达标也敢拿出来卖,我买表又不是为了看时间。”

“是是是,您买表是为了显摆您有钱!”众人哄她。

茜茜收起晚娘脸色,满脸满眼的快乐。

往常她最喜欢去星级酒店的餐厅打发时间,灯光明亮,衣香鬓影,精致小份的甜点,每样入镜都奢侈漂亮,温暖愉悦。

谁能想,这位小姐两年前还在美国的农村,一边上大学,一边大口啃着丑陋且廉价的汉堡。

“豆豆姐,今天怎么不起来玩啊?”

豆豆瞧她一眼,没有言语。

靠犯浑混成个人物的二世祖中,鲜少有人敢招惹豆豆的。

一来这位姐姐长相出众,蛮不讲理中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傲气。

女人傲气常被视为蛮横骄纵,但在豆豆身上,却可以称之为“傲气”。

有这股气撑着她,哪怕她看人的眼神满是轻蔑傲慢,令人不快,却也没人敢顶撞她。

二来,谁都晓得这位姐姐最近心情不好,没事上去搭话,这不是找不痛快吗?

果然,茜茜闹了个笑话,在众目睽睽中撇撇嘴,沉默了下去。

瑞明瑞如姐妹俩挥开边上众人,坐到豆豆两侧,一个倒水,一个递去手机。

看完手机里的内容,豆豆从自己的闪片包里摸出香烟火机,低头点了一支烟。

“这女人还挺能来事儿,你说咱们要不要掺和一脚?”

豆豆低首点烟,白如纸的五指拢着一团火光,深吸一口,抬起尖尖的下颌,眯着美眸,悠长地吐出一口青色烟气,非同寻常地骄傲。

众人一时看愣了,只道这厮当初听了家里的话没进演艺圈闯闯,真是影坛一大损失。

瑞明瑞如姐妹俩等她回话呢,多嘴提了一句:“你该不会是怕了她那个未婚夫吧?”

豆豆皱眉,冷言冷语:“你俩也想找我的不痛快?”

瑞明瑞如对视一眼,讨了个没趣,借坡下驴给这位祖宗赔了个不是,复又道:“我们这不是替你气不过嘛,姓郝的给你气受,咱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逍遥快活,总得给他添点堵,尝尝人生百味不是?”

听听,闲着没事儿干的阔人们,想寻人家的不痛快,还得张罗个如此冠冕堂皇义正言辞的名头。

好人全让她们当了,其余人都是狗屁。

豆豆觉得没多大意思,最后吸了一口烟,随手掐了还剩大半的烟头,踉踉跄跄地起来。

瑞明瑞如姐妹俩一左一右扶着她下了楼,司机慢吞吞地不知道在哪儿,眼前车水马龙,偶尔有上相的年轻人开着两门跑车张扬地从她们跟前驶过,副驾上坐着明眸皓齿的小姑娘,吃着青春饭,笑声放肆。

瑞如把晚到的司机臭骂了一顿,赶人下车,自己钻进了驾驶座。

豆豆不想回家,让瑞如兜着她满大街乱逛。

瑞明低头苦恋手机,心里大抵还在盘算如何替豆豆出这口恶气。

豆豆一觉睡醒,看着车窗外霓虹闪烁,唱了一句软绵绵的:此情此景,太平盛世,竟不忍离去。

“不伦不类。”

瑞如摇摇头。

“你管我?”豆豆抓了个枕头丢在瑞明腿上,舒舒服服地枕了上去。“还看呢?”

瑞明“唔”了一声,“这女的还挺有意思。”

豆豆哼气,“怎么说?”

“她养了一头羊,那羊还长得挺好看。”

“我看看。”

瑞明将照片放大,把手机反过来地给她看。

豆豆端详半天,倒没怎么仔细看羊多好看,只觉得李晓澄脸上的笑容太过刺眼。

人们常说,女人打扮是为了引起别的女人的嫉妒,而这种嫉妒实际上是成功的明显标志,但这并不是唯一的目的。

一个女人通过被人嫉妒、羡慕或赞赏,可以论证自己的美和情趣,从而对自己产生绝对肯定。

但李晓澄是个脸上没有野心的女人,并非那种为了实现自己而展示自己的女人。

这份坦然,太有违她的年纪。

这才是豆豆心里不服气的注意原因,因为李晓澄是那种会让郝亚宁刮目相看的那种女性,而她不是。

豆豆闭眼搓搓眉心,将手机推开。

瑞如看了眼后视镜,不掩尖酸道:“豆豆,你心里究竟怎么想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要不然身边人都不知道该劝合,还是去替她咨询离婚律师。

章节目录 第254章 视频曝光 “我有点困了,咱们回吧。”

豆豆蜷在车里说。

之后发生的一些事,让这些个嫌日子太过无聊,喜欢无事生非找乐子的二世祖们暗自庆幸这晚豆豆什么兴致都没有,要不是豆豆片刻的犹豫,她们也不会因此而躲过一劫。

小柴进来时,李晓澄刚挂了裴庆承的电话。

他频繁地去内蒙出差,一是因为W集团和新加坡裴氏共同投资里一个新能源汽车项目。

除了kellen那里的小打小闹,集团内部超过20亿投资的项目他都会过问,有些感兴趣的甚至会参与。

李晓澄一开始还奇怪,他那么大的老板,居然还亲力亲为参与电池组耐寒性,可他却笑说:“我的参与会让他们的工作效率快上10倍,何乐而不为?”

李晓澄不置可否,但潜意识觉得,吃喝嫖赌他只占了前头两样,已经算很不错了。

要是他整天在家帮她养羊做秋千,恐怕她看久了他也会嫌烦。

就,那么见缝插针地为她做点什么,好像还挺浪漫的。

~~~

小柴见她脸上挂着笑,迟疑片刻,道:“要不,您先陪霍小姐用完早饭再说?”

“昕昕起床了?”

小柴摇摇头。

霍昕难得好眠,且让她多睡会儿。

打定主意,李晓澄挥挥手道:“那你说吧,不用怕我吃不下饭。”

小柴咬住下唇,绞了会儿手指,终于正色道:“如您所料,对方开始爆猛料了。”

李晓澄从糖果罐里找了一颗椰子糖,缓缓剥开糖纸,放入嘴里含着。

“什么猛料?”

小柴深吸一口气,道:“她放了一个关于您的视频。”

说着,掏出手机,将保存在本地的小视频点开,播放给李晓澄看。

那是一段很多年前的电视台采访,暴雨肆虐的街头,背着书包的李晓澄连伞都没有,清浅的眼仁注视镜头,一字一顿:“朱伯伯,人血馒头好吃吗?”

小柴记忆中印象深刻的画面,其实不太多。

《辛德勒名单》里,人群中唯一红色的那个小女孩。

《海上钢琴师》中,男主角站在甲板上的镜头。

还有《大话西游》里,紫霞仙子的那一记眨眼。

从前没看过还好,既然看过了,那么李晓澄盯着镜头的这个画面,显然能排进前五。

孤独、恐惧、愤怒。

隐忍、伤心、炙热。

这一记眼神里,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身简单的质问,能叫所有人心惊胆战,说明这声质问的力量有多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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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柴小心地观察着李晓澄的神色,只见她站在一盆刚开的水仙前,看得十分认真。

她的腮帮因为含着糖而鼓起一边,这使她看上去不那么严肃,也叫小柴庆幸,有了那颗糖的存在,至少她能少去一些苦涩。

当李晓澄拉她入伙,一道实施这趟“钓鱼执法”的计划时,小柴其实是暗自兴奋的。

自她工作以来,不是给客户们安排食宿,就是收集那些看起来没什么用的个人情报。

李晓澄却邀她一同策划一个“阴谋”,天呐,她差点激动地睡不着觉。

可是她没想到,“钓鱼执法”会钓到李晓澄的过去。

老报备之前,她已经在外头被Jason痛骂了一顿,虽不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但Jason反复的训斥中无意间透露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事关李晓澄的父亲。

李晓澄有多在乎她父亲,从接受这份工作伊始,小柴就已经有所了解。

但女孩通常都对父亲有崇拜情绪,小柴以为李晓澄对她父亲,只是“哇,爸爸会修灯泡诶”这样的程度,没想到,事情完全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

水仙花很好闻,梅梅一定会很喜欢。

不知道灵武路大宅里的水仙花开了没有。

她正这么想着,管家敲门捧着手机进来,说杭州来电话了。

她接过电话,听了一阵,脸上没了笑容,但还是好声好气地劝慰:“您放心,我真的没事儿,待会儿让人去把视频删了就是了。嗯嗯,没事的,我爸爸做了一辈子好事,想往他身上泼脏水,那可不容易。我爷爷?他那个爆脾气,最好还是别上网了,您也知道,他也不爱出门,麻烦事只能在他门口打个圈自己哪儿来滚哪去。好好好,我乖乖的呢,等会儿就摆饭,肯定不会落下这顿的。知道了。我也想你,希望尽快病好会杭州。”

挂了电话,李晓澄将手机还给管家。

“你让司机备车,我得出趟门。要是先生打你电话,就说我见风咳,吃药睡下了。”

管家为难地看着她,不敢随便答应。

“您方便告诉我,您打算上哪儿吗?”

李晓澄叹气:“去我爷爷那。我再不去,恐怕他就该悔婚把我收回去了。”

闻言,管家头皮一麻,连忙出去备车了。

~~~

小柴从衣柜里挑了几套衣服给她选,李晓澄看过后,去衣柜挑了一件棉衬衫,一条牛仔裤换上。

“您就穿这样出去?”

李晓澄笑,“不然呢?我是去见我亲爷爷,又不是见英国首相。”

“那也……”

太随便了吧?

开了个头,却没敢把话说全乎。

李晓澄挑了块百年灵女表带上,揽过她揣怀里,“走吧,先吃早饭。”

“您还是换一身吧。”

小柴依旧不死心。

李晓澄望天:“今天早饭啥内容?有油条吗?”

~~~

到了饭厅,见桌上不光有油条,还有板栗馅儿的烧麦,李晓澄怒吃了两大碗豆浆,才打了个饱嗝放下筷子。

知道她要去见李枭,“树养”亲自开车送她。

临上车前,只披着长外套的霍昕却追了出来,“李晓澄,你要去哪儿?”

“我上我爷爷那走一趟。唉,你怎么就穿这么一点儿就出来了?感冒了怎么办?”

早上天冷,将霍昕冻成了人间加湿器,但她眼下也顾不上自己的安危,神色焦急恳求道:“我也去吧!”

李晓澄一愣。

扶着车框的小柴跟着皱眉,这霍小姐什么意思,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出这么莫名其妙的要求?

“我有话要对你说!”

李晓澄挠头,带她一起去倒也不是不可以,可她说去跟李枭谈正事的,又不是去玩儿,带个孕妇过去实在有点不合适。

章节目录 第255章 李家祖孙 想了想,她还是婉拒了:“有什么事等我中午回来再说,你先去把早饭吃了,乖嗷。”

说着,便让小柴关上车门。

小柴看了眼霍昕,紧抿嘴角,绕到车子另一边上了车。

霍昕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汽车驶出大门,胸口仿佛被人掏了一个大洞般,呼呼地往里灌风,说疼不疼,说痒不痒,只是令人有点难过。

她掩面蹲下,热度惊人的眼泪瞬间充盈了指缝,缓缓释出。

“你怀孕不也没告诉我吗?”

“你也很忙不是吗?连我发你‘圣诞快乐’,你都没有回。”

“不是我说,有空你也回一趟你的公寓吧。装装样子也行,那样至少你会发现,我的请柬和喜糖早就寄过去了。”

……

一字一句,犹如黝黑的枪管抵着她的额头,金色子弹,砰砰砰,毫不留情地打进她的眉心。

李晓澄不光善于怎么把数学考到满分,也很擅长往人心上钉钉子。

骂得好,骂得对。

句句要害,叫人根本无法反驳,只能避其锋芒,免得鲜血淋漓。

可避开过一次后,她们就在也回不到从前了。

相识在少女与女人的过渡期,她们给彼此建立了取向和审美,互为对方最重要的知己,有时莫名其妙的一记对视,也能笑成一团,没来由地开心。

那时她们想象不到以后的生活,原来长大的一部分意味着笑容将逐渐从她们脸上远离,直到再也找不到开怀的原因。

李晓澄绝吗?

自然是绝的。

她发疯一样地爱过易燃,可当她想放手时,她可以面不改色地决定嫁给他的叔叔。

当她想要一个忠贞而美好的朋友时,她愿意提供一切便利,使她维持着那份单纯和天真。

可霍昕到底没有抓住那份单纯天真太久。

它们就像气球,要么手一松,乘风而走。要么抓得太久,没气了,瘪塌塌地落在地上。

手里没了气球的霍昕,不再是李晓澄想要的样子,她意识到了,反省过后,决定放宽要求,依然决定和霍昕做好朋友。

但好朋友已非她最重要的人,这个认知让霍昕生平头一回认识到了自己的无用。

她在这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客,李晓澄将她摘离了那些重要的事。

哪怕这一次,霍昕是鼓起勇气想对她说出真话。

~~~~

李枭新换的酒店是朝阳门外大街上的“瑰丽”,酒店离团结湖不远,老头感冒好了成天在那块遛弯,最近听说认识了几个北京大爷,摆了棋盘,一下就是一上午。

李晓澄缩在羊绒围巾里吸了吸鼻子,风吹得她直想骂人。

为了防止微信步数统计暴露她的行踪,她将常用手机丢家里了,眼下只能靠小柴联系阿列克谢,可是阿列克谢指了半天路,她们也没找着李枭。

挂了电话,李晓澄骂道:“他大爷的,敢情这老头是移动下棋啊?”

“树养”和小柴互看一眼,没敢言语。

十分钟后,三人终于在李枭的“第四张棋盘”找着了人。

李晓澄看了眼棋盘,咵咵咵替两老头下了十三步,让棋盘露出输赢。

“嘿嘿嘿,这哪家的小姑娘啊?怎么上来就动手动脚的?”头戴灰色护耳的老大爷双手拢在袖子里,嘴巴骂骂咧咧,像是有只无形的手会搡人一般。

在场的都知道“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这个理儿,因此谁也没当回事,也就只有“树养”这货,听老头嗓子一吊,立即揪住老大爷的领口,用生硬的中文警示:“嘴巴,干净点!”

他本就长得魁梧异常,再加上身上加大加厚的黑色羽绒服,整个人膨胀了一圈,瞧着就像一座移动的黑山。

老大爷吓得“哇哇”乱叫,扑腾间将腋下给撕开了,一团鸭绒从底下钻出,被风一吹,一径飞得老高。

李晓澄扶额,哑着嗓子道:“松开松开。”

“树养”这才松了老大爷的领子,任由他伏在棋盘上一阵架咳。

李晓澄也不管人家会不会因此讹她,只看李枭,问道:“不会吧,老半天了,您还没瞧明白啊?”

新冒出一圈白色胡渣的李枭只盯着棋盘,一动不动,犹如一尊石象。

小柴小心翼翼觑了眼这位老人家,八九不离十,这位就是李晓澄的亲爷爷了。

唔,瞧着挺普通的一老头,又瘦又小,像只老猴子。

咳了半天也没人搭理他的北京老大爷看出了点意思,朝李枭问:“你大孙女?”

李晓澄翻了个白眼,孙女就孙女呗,为什么非得在前头加个“大”字?

听着吐了吧唧的。

李枭终于把棋路看透,将指间的白子丢回棋罐里,缓缓起身,砸吧了一下嘴,背着手走了。

“唉,这就走啦?明儿个你还来不来啦?”北京老大爷在后头喊道。

双手背在身后的李枭脚步很松快,声音里似乎藏着一丝笑意,头也不回:“不来了,你再找个会下的吧。”

俗话说得好,酒逢知己千杯少。

下棋也是如此。

难得遇上一个中意的对手,就这么“丢了”,老大爷顿时沮丧起来,蠕蠕嘴巴,半天憋出一句:“别介啊,要不你留个电话也成啊。”

小柴瞧了眼那盘棋,虽看不出个所以然,但莫名就是觉得牛逼,欠身朝老大爷说了句“您回吧”,回头去追李家祖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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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走慢点成不,我这病还没好全呢。”李晓澄皱眉咳了一声,有些气喘。

李枭侧首看了眼她,嘴上虽没说什么,脚下到底还是放慢了。

李晓澄看了眼身后的小柴和“树养”,挥挥手,让他们别跟这么近。

“树养”很听话了原地站停,小柴看了他一眼,也跟着停了下来。

前头的李晓澄走到李枭身边,忽然挽住了老头的胳膊,像是粘上去取暖,又或者有别的什么目的。

小柴眨眨眼,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怎么觉得李枭因为孙女的突然靠近不习惯地僵硬了一下?

边上“树养”重新迈开脚步跟上,但始终和前头的祖孙俩保持着一段“在视线范围内,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的谨慎距离。

之前听李晓澄说“树养”从前是狙击手她还略有怀疑,此刻却是不得不信了。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划红线 “网上视频您看过了吧?”

李晓澄问。

老头冷哼一声,眼神寒得像吐信的毒舌一般。

饶是李晓澄胆大心细,也噎了一下,才继续说道:“那会儿我还小,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李枭答非所问,只问:“Andrew呢?”

李晓澄揉揉鼻头,回:“在大兴安岭呢。”

“整天不着家,家里没钱了吗?”

李晓澄轻笑:“他家里有钱没钱您还不清楚吗?就是因为太能干了,所以才会闲不住。他这点脾气有点像您,没事就给自己找事做,有多大能耐就办多大事儿,不会的也绝不逞能。”

虽然她一下把两个人都夸了,但李枭还是不认同地哼了一声,只不过,脚下的步子更慢了,也更沉了。

“他这趟回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去了,过几天还得飞一趟重庆,赶在那之前,您上家里来一趟吧,我们一起吃顿饭。灵武路的厨子上来了,最近总做大菜哄我开心,您来沾沾我的光。”

李枭总算露了个笑脸,在他眼里,金银珠宝都是身外之物,他孙女那张嘴吃得开不开心才是要紧事。

“梅梅让上来的?”

李晓澄摇摇头,低头看路,回道:“Andrew叫上来的。”

李枭拢了眉头,清清喉咙,胸膛里没有任何噪声,干干净净。

不像其他老头,一旦咳嗽起来,就像一只漏气的老风箱,呼哧呼哧地。

尽管老头的身体好得还能单挑三五个年轻小伙,但李晓澄还是伸手拍拍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李枭收下她这份“孝顺”了,但立场依旧很坚定:“别以为这样做,我就会放过朱家人。”

李晓澄听了这话直叹气,左右都劝不动这个老古板,只好顺着他的脾气撸下去,给老头顺毛:“您都金盆洗手了,就少说黑话吧。朱家人算个什么东西,一家三口没一个上的了台面的,也值得您坏了自己口德?”

头顶飞过一群鸽子,给灰扑扑的天空赠了一点色。

等它们飞远了,李晓澄才继续说:“我不知道您查到了多少,实话告诉你,我对朱家那三口的恨,只会比你多,也从来就不打算原谅。我替我爸不值了很多年,替守寡那么多年的我妈感到冤枉。唯一庆幸的就是奶奶早爸爸一步走了,要不然她老人家也不知会哭成个什么样……”

李枭侧首看了眼她,像是很意外她会有这样的想法。

李晓澄敛去嘴角的苦涩,低头对上老头的视线,祖孙二人视线交汇,好让经年的痛苦释放出一些。

“我知道,您是个有仇必报,有债必偿的人,您一腔热血给了很多人,唯独没有留半点给自己儿子,您想偿还这笔债,是吗?”

李枭抽回视线,紧抿嘴唇。

“虽然太晚了,不过我仍然感激。但您出手,轻则伤筋动骨,重则保不住小命,动静太大了。您整天闲着没事让人跟着我,想必也清楚,Andrew在求婚之前就把姓朱的弄进去了,我妈知道了难得没骂人,可见那个程度的‘惩罚’刚刚好。”

“那你呢?”李枭问。

干冷的空气在肺里流转一圈,血也凉了三分似的,李晓澄眼底一片清澈的孤凉,无所谓道:“我过得比谁都好,就是对老天爷最彻底的报复。”

她已经不是那个每天背着爸爸往书包里偷塞饼干巧克力、果脯冬瓜糖的小女孩了,她知道自己在隐忍着什么,也知道周围人各自隐忍着什么,但是,没有尽头的仇恨永远不会消解,对朱家人的报复还需有个限度。

她,是最有资格划下红线的那个人。

如果她选择视而不见,以李枭的手段,一定会让朱家人生不如死。

诚然,她不是什么圣母,看到朱家人身陷囹圄她也会感到畅快,只不过,曝出当年视频的人,正在等待李家祖孙俩为此暴走。

比起让朱家人倒霉,她更不想看见幕后黑手惬意地得到一场鹬蚌相争的渔翁之利。

~~~~~

祖孙俩上了车,打算一起回酒店。

“阿列克谢,北京不好吃吗,你怎么瘦了?”

阿列克谢钻进主驾,认份地系上安全带,回道:“我想念我的猪。”

李晓澄摘了围巾,倒在后座轻笑。

也是,人一旦失去爱好,和咸鱼还有什么差别呢?

这时,和“树养”说完话的李枭终于上了车。

“您和他俩说什么呢?”

看小柴那幅战战兢兢地鹌鹑样,老头准没说什么好听的。

李枭瞥她一眼,很不满意:“她半天武功都不会,也不会枪,能顶什么用?”

闻言,李晓澄微怔,啼笑皆非:“可她跑得快啊。”

再不济,还能替她通风报信呢。

李枭气得想打她的头。

她缩了缩脖子,一脸很怕的样子,末了又嘿嘿低笑,“有‘树养’整天守着我,我还能少一根毛不成?要是‘树养’一天能有十句话,我还用得着多养一张嘴在身边寻开心啊?”

李枭鼻孔一阵翕张,对她的观点表示十分嫌弃。

她满不在乎,男人嘛,不管老的小的,用人都讲实际作用。

不像女人,没有用的东西可以囤一屋子,没有用的人也可以放着养眼睛。

~~~~~

不多时,一行人回到酒店,李晓澄有点饿了,缠着老头要吃茶点。

小柴站在电梯面板前,竖着耳朵听李晓澄使劲儿地撒娇,只觉得汗毛直立。

嗷,这么硬核的撒娇法,实在令人难以消化。

再者,您出门前在家吃的那顿是空气吗?怎么这会儿又饿了?您属骆驼的吗?

小柴这厢正暗自腹诽着,只见大堂走过一人,瞧着有些眼熟。

李晓澄也注意到那人了,挽着李枭与她对看一眼。

小柴轻声说:“您被那小姐摁泳池那回,刚好他值班,先生正在气头上,抡起一个花瓶就砸了过去。”

小柴虚虚地指了指自己额头,皱着脸继续说:“他那伤就是这么来的。”

她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朝那位倒霉的经理看过去,那位也认出了李晓澄,冷不丁刹住脚步,提着电脑包遥遥朝李晓澄鞠躬。

李枭轻哼一声,讥道:“Andrew的准头不大行啊。”

章节目录 第257章 你爸就你这么一根独苗苗 电梯到了,李晓澄挽着老头走进去,口气无奈得很:“可以了您啊,他要准头不行,也不会在茫茫人海中相中您孙女这个兼具高纬气质,又脱离了高级趣味的红颜祸水了。”

小柴低头走进电梯,按了楼层,心道:又来了。

把玻璃和金属焊接在一块的奇异违和感,又来了……

给老婆写了一辈子情书的李枭却很好的消化了自家孙女的自谦、自嘲以及自夸,咧嘴笑了一个,此事暂且不提。

虽然李晓澄在他眼里菜得跟废物差不多,但她就算被人摁在水里,也不忘拖一个下水。

听说那下黑手的还因此赔上了一个孩子,呵,那李晓澄这几口泳池水就算没有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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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瑰丽”的粤菜还行,小柴订了一桌早茶,有李晓澄还吃的奶黄包和肠粉,老爷子喝艇仔粥。

安排祖孙俩吃上后,小柴照例退出去老远,同时也接到了管家的电话,说先生往家里找人了,小柴回了句知道了,抬腕看表,掐算着回去的时辰。

李晓澄用筷子将奶黄包戳破,等热气散了,才小心翼翼尝了一小口。

味道还行,她夹了一个放在李枭的碟子里:“您尝尝,虽然比我奶奶做得差了一截,但也算可以了。”

李枭轻嗤。

全家上下为了伺候她这张会吃的嘴,一个一个都把自己训练成了好厨子,也就戈薇茹实在没那个天分,总搞砸还不死心。

想起儿媳,李枭没了表情,问孙女:“你妈给你打电话了吗?”

李晓澄将肠粉拌了香醋,在吃与不吃之间,回了句:“还没。”

估计还不知道这事儿,要不然早就把裴庆承臭骂一顿了。

想想也是惨,自从和她在一起,那男人便宜没落着,倒是替他背了不少黑锅。

李枭将蒸的弹压的凤爪推到她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妈要是骂你了,你就推到我身上,别怕。”

她莞尔,停了筷子抬眼瞧他,笑意暖融:“我就上个热搜而已,她骂我干嘛?至于您嘛,您这不是什么都没做嘛,怪不到您头上。尽兴在京里玩吧,事情办完咱们就回。”

李枭静静看了她一眼,眼底流动着让人看不懂的深沉,小小地挣扎了一下后,什么也没说,低头喝粥。

祖孙俩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小柴毕恭毕敬地走过来说:“家里来电话了。”

李晓澄双手搁在桌沿,打算把那份蒸凤爪吃完再走,只问:“谁找我?”

小柴瞧了眼对面老爷子,小声说:“管家说姓宣,宝盖‘宣’,问了说是底下教育局的一个领导,听上去有急事,要不咱们回吧?”

她说话小声,那头李枭却耳聪目明,将事由听了个一清二楚。

只见他用餐巾印了印嘴,让后头的“树养”取来手机,递给李晓澄。

“是宣胖胖吧?”

李晓澄纠正:“人有大名,宣海华!大小是个领导,您放尊重点。”

李枭冷嗤,端着长辈的架势,撇嘴道:“什么领导,见了我不还得叫我一声‘师公’?”

李晓澄没搭理他,凭着记忆在键盘上一阵摁,趁电话接通之前,见缝插针地喝了两口粥。

可能是陌生号码,那头接起时语气有些怀疑:“喂,哪位?”

“宣伯伯,您找我?”

一听声儿对上了,宣海华立时改成了那混不吝的口气:“唉,我说谁呢,你怎么换号了?”

“没换,我和我爷爷在一块呢,手机落家里了。您找我有事儿?”

宣海华一愣,又恭敬严肃起来:“师公也在?替我问个好。”

李晓澄笑:“我开着免提,他听见了。”

宣海华更严肃了,说:“那也好,正巧这事也得请师公拿个主意。”

“为了网上那个视频吗?”

“啧啧啧,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昨晚老申看了视频当场就气着了,含着降压药给我打的电话,打你电话关机,你说你个小丫头,电也不记得充,真要有事可怎么办?”

李晓澄瞧了眼周围,小声求饶:“您给点面子,眼下不光我一人呢。我保证没有下回了,成吗?”

宣海华这才满意,继续说:“你等会儿记得给老申报个平安啊,其他人嘛,我群里喊一声就成。”

李晓澄连连点头,这才说起正事:“我好着呢,活蹦乱跳,您放心。”

宣海华叹气:“你叫我怎么放心?你爸就你这么一根独苗苗,他要知道你这么被人欺负,不得心疼死?”

“没有的事,这不还有一群叔叔伯伯护着我呢嘛,谁欺负我,您替我出头去。”

宣海华终于起了点领导的官架子来,正色道:“晓澄,这事儿你宣伯伯替你兜着了。”

李晓澄看了眼对桌的李枭,咽了咽口水,试探着问:“您查到是谁把视频漏出去了?”

“查到了。”宣海华很笃定,“就当初电视台采访你的那个女记者,姓顾。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这人手上一直留着你当年的采访视频,他们台里都知道这事儿。”

想了想,李晓澄说:“既然很多人都知道,但这么多年都没出事,你怎么确定是她爆出去的?”

“呃,准确地说,视频是她手里拿的。爆到网上的,是她外甥。”

李晓澄越听越糊涂了,一手撑住两边太阳穴,深吸一口气,问:“消息可靠?”

“可靠。是顾记者亲口对我说的,说她外甥你也认识,姓言,叫言瑞庭。”

李晓澄:“……”

“我听老常说,这小子来头不小,我寻思着,我认识的姓言的里最不能惹的,恐怕也就只有那位了,所以正打算问问师公的意思。”

李晓澄听了只觉得有个小人在她耳边哐哐打钹,吵得她脑仁直抽抽。

这个言瑞庭,真是!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果然,对桌的李枭顿时黑气萦绕,阴恻恻地抿了一口清茶,既沉又稳地开了金口:“宣胖胖。”

那头宣海华一愣,醒过神来后连忙答应:“唉,师公,我在,您吩咐。”

“我替岱川谢过你们,从现在起,这事我接手了。”

章节目录 第258章 牵一发,动全身 宣海华战战兢兢地回:“师公您言重了。”

电话断线后,餐厅里一片凝固的静默。

小柴屏息看着李晓澄,发现她正处于一种失神的状态。

半晌,她才抬起头来,清浅孤凉的眼眸,噙着悬而未落的泪,朝小柴介绍道:“小柴,李岱川先生是我父亲。”

她已经很久没从别人嘴里听到父亲的名字了,原来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名字依旧是打开她泪腺的开关。

李枭不悦冷斥:“像什么样子,把眼泪给我收起来!”

骂完了,他又拿起手机,拨出去一个号码,也不管对方是谁,径直喝问:“叫言凤山接电话!”

老爷子中气十足,声如洪钟,简单一句话,有如雷霆万钧,气吞山河。

李晓澄听了那个名字,只吸了吸鼻子,难得没有阻止,紧抿嘴唇,再也不说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之类的圣母台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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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秘书不得不打断领导们的会议,将电话的主人请出来接电话。

“谁的电话?”言凤山蹙眉问。

秘书在他耳边蚁声报了一个名字。

一瞬间,满屋子的人都见铁板一样的言书记换了脸色,甚至连客套话都没留下,就出去接电话了。

尽管已经是最快的速度到老爷子跟前报道,但李枭早已等得不耐烦,没好气道:“你怎么管教儿子的?”

往常二人来往,李枭还客气地叫他一声“小言”,但今儿个称呼也没有,上来就一顿训斥,言凤山只好看向秘书。

秘书谨小慎微地低下头,没敢对上领导那审问的眼神,虽然夫人早前授意这事儿能瞒多久是多久,但没想到这么快就露馅了。

李枭却三言两语将言瑞庭干得好事说了一遍,言凤山每听一句,脸就黑上一分。

好歹和老爷子赔了罪,挂了电话,风度翩翩的言书记拨了家里的电话,张口就问:“言瑞庭人呢?”

保姆回说一早飞北京了。

言凤山冷笑,又打夫人电话,这位也是女忙人,眼下正在开会,电话是秘书接的。

“书记好,夫人正在会上,有什么事吗?”

“告诉她,把她儿子给我从叫回来,叫不回来,绑也得给我绑回来!”

撂下态度后,直接挂断了电话,裹着怒气重回自己会上。

今天原本只是一个寻常的小组工作会议,可接下来谁也不敢掉以轻心,个个都紧着神经小心说话,再也没了之前谈笑风生的美好气氛。

不多时,秘书再度捧着手机敲门进来。

这回言凤山少见地直接发了火,喝问:“这次又是谁?”

秘书逡巡了一圈会议室,小声回:“侯志明区长,宫成勇局长都在线上。”

听了这两个名字,言凤山掩面长叹,末了,缓缓扣上西服纽扣,再度起来去接电话。

预想这二位大概是奔着一个事儿来的,言凤山索性一块接了。

果不其然,两位遇上的还真是同一件事。

早几分钟前,侯区长接到了北京来的电话,说“伟心”打算注销在浙公司。

宫局长是工商局的头头,一早收到“伟心”的注销预约申请,以为眼花看错了。

但一查,社保和地税一样收到了业务申请的预约,动作齐的一点也不像是闹着玩的。

饶是言凤山见过许多大世面,依旧眼皮直跳,李枭的动作实在太快,就像一记咏春,反应过来之前,拳头已经抵达眉角眼眶。

但作为长官,他还是先将宫局长安抚住了,挂了这头,才专心应付侯区长。

“言大,您可当点心啊,‘伟心’的老石前阵刚走,听说他女儿出面接手了。小姑娘新官上任三把火,可别烧着您的眉毛。”

言凤山按捺着,作云淡风气状,说话滴水不漏:“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老石在时就对家乡有情,他的根在这里,那么大一家公司,想要连根拔起也没那么容易。”

侯区长笑笑,笑中略带苦涩。

是啊,“伟心”那么大一家公司,想要连根拔起确实不容易。

可苦的还是基层干部啊。

浙江自古就不是能源省份,煤炭之类大的项目向来都是求爷爷告奶奶地靠调剂吃饭。但原木产业这块因为有“伟心”在,大家才少受一分气,省去了看人脸色的憋屈。

而“伟心”再往下,还有家具行业,出版行业,以及上市的纸业公司。

但凡与木头和纸相关的产业,都会受到影响。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伟心”要是真走,地方税收少了一大块不说,今年的政绩考评也会受到影响。

言凤山是要往京里走的人,这点麻烦顶多绊着他一时半会儿,可底下人就不好看了。

只不过,外人虽这么想,以为一把手可以置身事外,但言凤山却暗自心惊着。

李老爷子既然敢动真格,说明心里已经有了主张,他进京的路,恐怕不会那么平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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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瑞庭将车停在北池子大街一侧,看着那灰扑扑的高墙,和大坝水闸一样又沉又厚的大门,丧气地紧握方向盘。

手机已经在杯架里震了好一会儿了,他不耐烦地接起,“妈。”

“你赶紧回来,你爸知道了。”

“我不回。”态度坚决,没得商量。

霍昕就在那扇门内,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出来,他既想她,又担心她一激动会伤着孩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找来了,怎么可能刚到就回去?

言夫人宠儿子宠到现如今,一贯只会象征性地劝两句,但这回却是真的动了怒,低喝道:“我再说一遍,赶紧回来!否则你休想让我认姓霍的当我亲家!”

“妈!”

言夫人把话给他撩这儿了,紧接着半个字也没多说,就挂断了电话。

言瑞庭一时犯难了,他晓得自己一时冲动,犯了个大错。

那时霍昕失踪,他急的嘴上长了一串火炮,好话说尽,李晓澄偏偏就是不肯放人,他一气之下,就联络网上那个“春风不识我633”。

这人有事没事都逮着李晓澄,可见也是对家。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正好他在小姨家看过李晓澄那个视频,于是录了一份发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59章 言瑞庭,你没有心的吗? “视频里这人是@木子以德糊人,她和她爸一起去看钱塘江大潮时出事了,她爸为了救人死了。被救的人频繁上电视采访,也没替@木子以德糊人呼吁找找她爸的尸身,所以@木子以德糊人在接受采访时质问那对被救的父女,为什么这么不知廉耻和道义。”

隔了一天,“春风不识我633”才回复他的私信:“你想让我为你做点什么?”

他回:“我想让你把这视频爆出去,让所有人看看这个女人这双可怕的眼睛。”

“照你这么说,她还是英雄之女,她应当受到礼遇。她不该这么被对待。”

他急了:“你什么意思?你不也很讨厌她吗?”

“没错,我是讨厌她。但我不会轻易被人利用。”

他想了想,问:“你要多少钱?”

“100万。”

“可以。”

~~~~~~~

言瑞庭怎样也没想到,这段阴毒的对话,会被霍昕看见。

那时她刚从李晓澄的软禁中脱困,睡了好长一觉,他没留心,将手机落在了房间里。

霍昕知道他的手机密码,原本只是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却意外收到了“春风不识我633”的回信:“钱准备好了吗?”

任谁看了这句话都会生疑,更何况是心思敏感的霍昕。

于是,霍昕做了一个正常女人都会做的事,查看聊天记录。

待他回房时,霍昕抖着手捧着手机,正在看那个视频。

“……雨太大了,不安全……

……救援队的叔叔们也是别人的爸爸,我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但我相信我爸爸一定会没事的……

……不对,我爸爸一定还活着,不然这么多天了,也该找着他了……

……电视里不都那么演的吗?撞到头了,就会失忆想不起自己原来的家……

……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我叫李晓澄,照片上的人是我爸爸李岱川,他身高189公分,体重74公斤,戴近视眼镜……或者没戴,如果你们看到我爸爸,请马上联系电视台,就说我在家里等他……”

……

李晓澄稚嫩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地落下,响起。

~~~~~~~

言瑞庭站在门口,看她坐在床头将那则视频看了12遍,终于抬腿冲过去,关掉了手机,抱住她道歉:“昕昕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做,我道歉!”

霍昕呜呜地哭着,一记一记地打在他胸口:“言瑞庭,你没有心的吗?你怎么忍心这么对她?”

“昕昕,对不起,她把你抓走了,我担心你……”

“你别拿我当借口,你就是看不惯她,你恨不得我身边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只能做你的宠物,奉你为神明!言瑞庭,你真厉害,连我唯一的朋友你也要赶走!从今以后,我什么都没有了,这下你开心了吗?!”

“昕昕,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和这个人交易,只要我不打钱,她不会发的!”

霍昕冷笑连连,看他的眼神失望至极:“天真!愚蠢!”

~~~~~~~

事实证明,他果然是天真,愚蠢。

可“春风不识我633”这个臭婊子,不但突然发了视频,还将视频做了编辑,配上文案,将李晓澄塑造成一个“蛰伏多年为父报仇的”孤女形象。

言瑞庭再度打开微博,尽管热搜一直在撤,但“春风不识我633”的原博还在。

文案是:

多年后,木子小姐嫁了好人家,靠着夫家,将那位曾经吃过人血馒头的朱先生送进了大牢,可算是解气了。[微笑]

底下跟着的视频只有原视频的最后一段,背着书包的李晓澄,抱紧她父亲的照片,面朝镜头凛然质问:朱伯伯,人血馒头好吃吗?

少女的脸庞太过稚嫩,眼神则太过冷静老练,两者形成的反差,足以牵动大众的神经。

“春风不识我633”的评论区有人回复:“原来你说的她不干净,使她为父报仇的手段不光彩啊?”

“哇,她小时候长得好水灵,就是眼神太渗人了,好可怕!”

“这女的没事吧?这么小就这样,确定长大之后不会有反社会人格吗?”

“哪个男的这么够胆,居然敢娶这样的女人?”

“博主实锤很实哦,热搜掉了好几次了,这位后台确实硬,甚至很刚!”

“会说你就多说几句,我有个朋友想知道后续。”

“我在别的博主那看到她说她家后院比网友家的小区还大,哈哈哈,真敢说!”

“楼上别酸,吃个柠檬压压惊。”

“没事吧这位大姐?三天两头蹭我家易燃君热度,敢情还真的是个疯子啊?”

“我天,眼神太吓人了,视频赶紧和谐吧!我怕晚上做噩梦!”

“抱走我家哥哥不约!”

“疯子!”

“神经病!”

“还人血馒头呢,鲁迅大大的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

……

不知道“春风不识我633”怎么操作的,但凡是对李晓澄不利评论,全都置顶到前面几页。

偶然出现有人清醒地认识到“博主这样曝光人家,马赛克都不大,居心叵测得很”,但也很快就被删除了评论。

毫无疑问,“春风不识我633”在控评,将舆论走向往她希望的方向引导。

言瑞庭这才有了些许懊悔之意,他小看了网络的力量,没想到一个人的好与坏,完全可以用嘴定性。

这个“春风不识我633”分明早有计划,却还想从他这里拿走100万,真是两边都不耽误啊!

~~~~~~~

事到如今,言瑞庭已经有了觉悟。

霍昕这趟来北京,一来是被他气着了,二来也是因为在他家实在待不下去。

早在几年前,为了李洲那事,他妈妈顾玉贤就将霍昕的家世查了个底朝天。

要不是有孩子,霍昕是绝不肯松口去他家的,但他骗她说她父母来杭州了,她才上当同他一道去了他家。

事实上,霍家父母人在珠海,对她怀孕的事毫不知情。

霍昕生怕父母屈于社会评价,松口将她嫁进言家,连打电话求证都忘了,连忙赶来了他家。

结果呢,只有言瑞庭和难得在家休息的顾玉贤在等着她。

“你又骗我?!”

霍昕怒目而视。

章节目录 第260章 要是爱你爱的少些,话就可以多说些了 那天,霍昕站在他家客厅里,罕见地没有给任何人台阶下,决绝到将自己也赔进去。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顾玉贤的意思很清楚,孩子可以生下来,婚嫁就不必了,霍小姐配不上。

言瑞庭瞪大眼睛,这与他们先前谈好的不一样!

霍昕的脸因羞愤而涨得通红,握拳放下重话:“您别想了,明天我就去手术,我人微言轻,不配给您家生孩子,不敢高攀!”

顾玉贤这才放下茶杯,掀了眼皮正眼看向霍昕,看了好一会儿。

言瑞庭心慌不已,正打算开口,却见保姆拿了绳子过来,在顾玉贤的授命下,捆了霍昕。

言瑞庭扑上去护住,却几度被人拉开,最终霍昕还是被捆了个严严实实。

高高在上的顾女士悠闲地喝着红茶,淡淡道:“我说了,孩子得留下。”

此举,既是去母留子,也是弃车保帅。

顾女士这么做,自然有她的考量。

言凤山大有可能进京,但她与言凤山只有言瑞庭一个儿子,偏偏这孩子已经叫祖辈给宠坏了,就算从头教也不是她想要的样子,不如趁年轻,跳过儿子,从孙辈开始培养。

霍昕这胎,最好是个儿子。

如果是个儿子,那么言瑞庭还能再逍遥两年。

若不是,那就只好尽快安排他的婚事,再生一两个了。

总之,说来说去,顾女士都没想过霍昕的人生会怎样。

在她看来,年纪轻轻就与小混混同居,还引发两个男孩为她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女孩,再美也没有用,祸水罢了,不但帮不了言家,还会反受其害。

李洲要出狱的事,顾女士也早就收到消息了。

李洲要是个拎得清的,就会知道,和言家斗,绝讨不着好。

等霍昕生完孩子,再把人还给李洲,从前的恩怨,也算两清了。

~~~

陶显下楼收了外卖,回来见他还在看那个视频,摇头叹气。

“别看了,吃饭吧。”

沙发上的人像是耳聋了一般,完全不为所动。

陶显撕掉包装纸,拿筷子敲了敲桌子,抱怨:“你都看八百遍了,真那么担心她,给她去个电话又不会死人?”

然而,回应陶显的依旧是视频中那个少女稚嫩的质问声:朱伯伯,人血馒头好吃吗?

沉默而拙言的人,往往盈积着全宇宙最心酸的秘密。

陶显无数次佩服沙发上那个人,每当主持人将话筒递到他嘴边,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他一次又一次吞咽了李晓澄的名字。

上回那个韩服视频他看了一宿,这回这个视频,关系着李晓澄整个童年,不知道他又要看几遍才肯罢休。

陶显叹息一声,洗了手,接起宋菲的电话。

宋菲叫了一声他名字,有气无力地问:“他在家里吗?”

陶显扯了一张厨房纸,擦擦手,回:“在的,哪也没去。”

宋菲稍稍放松了些许,但依旧不敢掉以轻心:“视频呢?还在看?”

“嗯,还在看。”陶显如实回。

宋菲深吸一气,但根本提不住这股气,很快就悉数卸去,再度恢复有气无力的萎靡,说道:“算了,随便他吧。”

劝一个一心扑在前女友身上的男人学会放手,就跟和文科生聊复合函数,和美术生谈经纬度一样,驴唇不对马嘴,说了也白说。

眼下宋菲能做的,也只有命令陶显:“看好他。”

“明白。”

挂了宋菲这头,百花深处胡同那边又来电话了。

简单把事儿说完,陶显走到沙发跟前,关掉从头到尾根本没人看的电视,提气开始谈工作:“那边曲子谱好了,问你什么时候把剩下的歌词填完。”

涉及工作问题,易燃终于锁上了发烫的手机,将蜷缩在沙发上的筷子腿抻直回血。

陶显看着他干燥起皮的嘴唇,拧开水瓶递给他,问:“要是没灵感,我约理发师过来给你剪剪头。”

电影早就拍完了,他也该从角色中脱离出来了,就算他的短发造型在粉丝和时尚圈广受好评,但就是因为他现在太像“李顽石”了,搞得陶显总觉得他将“李顽石对姜辛束”的感情,移植到了李晓澄身上。

这,很不妙啊。

李晓澄现在是他叔叔的未婚妻,她已经Moveon了,他不能一直站在原地遥望李晓澄的背影,这样只会让他们渐行渐远,再也没有可能。

陶显为了这个疯狂的念头拍了一下自己脑门,要命,谁给他的熊心豹子胆,让他起了撬裴庆承墙角的邪念?

他还要不要这条小命啦?

言归正传,看他灌下小半瓶水,陶显重申了一遍:“这头要不要剪,你倒给句话。”

易燃抬眸看他,睫毛在下眼睑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答案很明确:“先留着。”

陶显只好放下手机,改催他:“那你去把剩下一半歌词写完,趁有空。”

因为前阵子他和李晓澄一块去韩国的行程曝光后,饭圈对他频频靠绯闻上热搜颇有微词。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出作品,李晓澄以德糊人,易燃没那个命,只能以音乐上的才华服人。

好人做到底,陶显去工作室将他好几天没动的歌词本递给他。

易燃那一串整齐放正的中文,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句上——

要是爱你爱的少些,话就可以多说些了

……

句子的末尾有个角标,注明了这句话的原作者是简·奥斯汀女士。

这个习惯承自李晓澄,而李晓澄的这个习惯,承自于她的学者母亲戈薇茹女士。

这位漂亮女士曾在她的工作日记里写:怎么会有男孩不喜欢我女儿呢?她可爱死了好吗!

多年后,他在李晓澄的订婚宴上见到本尊,这位女士深深地看了他良久,最后只说:“年轻人,我和她一起等过你,我也给过你机会,所以别摆出一副嫌恶的表情,我和她都不欠你什么。”

他不知怎么回应这个失望的母亲,只好礼貌地错身,让她安静地离开洗手间。

只要心足够硬,大抵就不会让悲伤找上了吧。

父亲和叔叔的葬礼结束后,回家的车上,劳拉与裴慰梅说:“瞧这个孩子,心多硬,我真怀疑他的泪腺是否堵塞了。”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她也是我们的家人 裴慰梅连忙捂住他的耳朵,对不满地女儿说:“不许乱说。就是因为他心硬,所以一摔就碎了。”

趴在老祖母怀里装睡的他,不知为何,冥冥中将这句话一记就是很多年。

之后的日子,长辈们总在背后非议老祖母偏心于他,但他知道,那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家,小心翼翼地捧着一颗少年的心,在风雪天里缓缓攀崖。

那时年轻不懂事,以为离开会让老祖母轻松些,但事实上,那个他自以为对所有人都好的决定,不过是徒惹她伤心罢了。

灵武路大宅的电话终于通了。

“你好。”

“坤和,是我。”

他光脚走到窗边,又长又宽松的裤腿委地,犹如小孩偷穿大人衣。

坤和笑道:“Iran小少爷,中午好,您要找夫人说话吗?”

“嗯。”

“稍等,我替您转接过去。”

“谢谢。”

自从李晓澄教会裴慰梅几款手机小游戏后,老人家一度很沉迷游戏通关,要不是王震直接没收了她的手机,强行逼她进入戒断期,恐怕这会儿她已经是高级氪金玩家了。

那端终于通了。

“奶奶。”

“哦,我的小宝贝,怎么今天没有睡懒觉啊?吃饭了吗?北京的天气好不好?”

孙子无奈叹气,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只好说:“一切都好,您呢?”

“我也一切都好,你爷爷养的鸡下蛋了,我们正在做记号呢。”

“是吗?”

“还是晓澄有办法,你爷爷一贯只养公鸡画画,这些好斗的家伙整天打架,打得毛都不剩几根,母鸡一来,架也不打了,一大家子和和美美的,长毛的长毛,下蛋的下蛋,多好啊。”

易燃嘴角上扬,“如果您能少吃几颗糖,那就更好了。”

“哎呀,最近我也没怎么偷吃嘛,Andrew给厨房装了监控,一天到晚用手机监视我,偷吃也没意思了。”

“还是叔叔了解您。”

裴庆承从厨房偷东西吃的习惯,是全家上下皆知的笑柄。最好笑的是,这人曾经把偷来的蛋糕藏在保险箱,然后突然和朋友外出滑雪,把蛋糕给忘了。

还是“四大悲剧”冲着保险箱频频大叫引起了坤和的注意,讨了密码打开一看,才发现蛋糕已经成了霉菌培养基。

这对母子在“偷吃”这件事上,基本是一脉相承。

“说起你叔叔,最近他和晓澄搬了新家,你若有空,不妨过去看看晓澄,她最近身体不好,我很不放心。”

“奶奶……”

“不要害怕,孩子。”顿了顿,裴慰梅继续说,“她也是我们的家人啊。”

家人之间互相关心,又有什么错呢?

稍后,坤和将北池子大街的住址发给了他。

陶显见他回房穿了外套出来,连忙把嘴里的面条咬断,咽下问:“你这是要上哪儿?”

易燃打开玄关的抽屉,从中挑了一副全黑墨镜戴上,将口罩帽子悉数戴齐整了后,挑了一枚车钥匙,打开车门。

陶显一愣,嘴也顾不上擦了,连忙冲回客厅抢了手机,换鞋冲出家门。

~~~

北池子大街宅子的新管家邱树棠接到杭州的电话后,忙不迭去厨房准备客人的茶点。

想了想,又往裴庆承那去了个电话,赶上对端无人接听,他只好改拨Jason的电话。

Jason的电话倒是很快接通了,听闻易燃正往北池子大街去,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问管家眼下都有谁在家。

“只有霍小姐在府上,夫人有事出门去见亲家老爷子了,还没回。”

Jason看了眼手表,心里划计着易燃突然主动上门拜访的目的。

一个不详的预感突然盘旋在他头顶,他厉声指示下去:“催夫人赶紧回来,我这就赶过来。”

管家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照吩咐,挂了电话改去催李晓澄回家见客。

等他这头一切准备妥当,却见霍昕提着简单的行李袋出来,他连忙迎上去问:“霍小姐,您这是?”

霍昕将散落在胸前的长发拨到肩后,好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家中有事,我得马上去珠海。”

“您不再等等吗?夫人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了。”

霍昕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很像偷了朋友家中的古董急于脱手,狼狈又慌张,可是就算被误会,她也没办法。

刚才顾玉贤在电话中告诉她,言瑞庭到北京了,她必须走,走得远远的。

只有这样,李晓澄才不会因为她而受伤。

“不了,我叫了车,已经在外面等我。这几天谢谢您的照顾,如果晓澄回来了,还烦请您替我转告一声,我很抱歉不辞而别,希望她能理解。”

管家一瞬不瞬瞧着她,只见那双美丽的眼睛,完全是失焦的。

虽然不由自主地替她突然要走的决定深感担忧,但管家终究还是没有阻拦贵客的去留。

“我送送您,这边请。”

霍昕没有再客气,任由手中的行李被易手。

~~~

他俩到大门口时,紧闭的大门正缓缓向两边打开,霍昕下意识倒退两步,紧接着就看见一辆全黑的特斯拉缓缓驶入。

易燃同样看见了霍昕,将车驻停在泊位中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管家认出了人,忙走过去招呼:“易燃小少爷,许久未见。”

易燃看他一眼,抄兜而立,眼神看着霍昕,嘴上说着:“你胖了。”

管家微怔,继而嘴角上扬,退到了一边。

“她怎么在这?”

管家顺着他的视线朝霍昕的方向瞧了一眼,问道:“您认得霍小姐?”

“有些交情。”

闻言,管家也省去了遮掩,如实告知:“霍小姐是夫人的客人。”

易燃看了眼她脚边的行李,问管家:“她要走?”

“说是家中有急事。”

~~~

站在风中的霍昕噎了一下,她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遇见易燃。

这么冷的天,这人里头依旧只穿了蓝灰色的棉衬衫,领口露着凸出的锁骨,黑色的皮夹克大敞着,似乎只是个装饰作用,完全没想过要发挥御寒的本能。

相隔几月再见到那张嚣张桀骜的脸,他们都换了身份,霍昕没敢多想,唇角只余下艰难的苦笑。

“上哪儿?”

易燃盯着她问。

章节目录 第262章 我不想和你一起走。 “珠海。”

霍昕回。

“要我送你吗?”

霍昕看了眼他的特斯拉,憔悴的面容不严讥诮:“我怕只能到半路。”

这是在讽刺他刚好没电在李晓澄家小区门口那回。

易燃嘴角上扬,苍松一样的肢体,连着气质都无比骇人。

正说话间,一道呼喊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针锋相对。

“昕昕,昕昕你在里面吗?!”

闻言,霍昕大惊失色。

易燃背着手转身,只见水闸一样的大门只合到一半,就有人想趁机钻进来,保镖们正提着那人的后脖子往外拎。

见状,陶显屁颠屁颠地抱着厚厚的羽绒服小跑过来,打算离疯子远些。

管家正欲上前询问,却被易燃拦住。

霍昕上前一步,又沉着脸原地站停,眼睁睁看着保镖们将衣衫凌乱的言瑞庭往外推。

“昕昕!昕昕!你出来!”

这宅子设计得十分精巧,进了门只能瞧见停车场和高出树木一截的屋顶,里头的各种门道和精致奢华,若没人带领,是半分也无法窥见的。

霍昕站在视线的死角里,因为有人瞧着,她既不能上前,也无法后退,只能原地绞着手指,僵立着思考对策。

看她这副进退两难的模样,在短暂的愉悦后,易燃终于开了口:“请那位先生进来。”

管家在王家的资历够老,自然晓得这位每回拍照都被安排在裴慰梅身边的小少爷是个什么人物,尽管是客,但说话总比霍昕有份量,因此虽觉隐隐不妥,但还是上去让保镖们把人放了。

不多时,管家领着破了嘴角的言瑞庭进来。

远远见着霍昕的身影,言瑞庭径直越过了管家,小跑到门廊前,急切地红了眼:“昕昕!”

一身素色大衣的霍昕白着脸,拨开他的手,冷然别过头去。

习惯了热脸贴冷屁股的言瑞庭完全没将她的不忿当回事,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孩子好不好,你最近睡得好不好,还头疼吗?”

这么一问,在场的不论知情的,还是不知情的,都齐齐看向了她的肚子。

“你怀孕了?”

~~~~~~~

最诧异的当然要属易燃。

霍昕的过去他也曾听闻一些,不过不是从李晓澄那里,而是在李晓澄的同学圈。

他与李晓澄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李晓澄几乎什么都不瞒他,包括银行卡密码,但唯独两件事她绝口不提。

头一件,是霍昕和男孩们的纠缠往事。

第二件,是她父亲李岱川的死。

李晓澄的电脑常年登着学校的聊天论坛,那时还没有“控评”一说,但李晓澄一直在删那些不利于霍昕名声的帖子。

只不过,围绕一个漂亮女生的,不是鲜花,就是臭苍蝇,霍昕不能避免地成了众人的谈资,纵然有一个时刻护着她的李晓澄,但关于她的那些讨论依旧层出不穷。

让易燃没想到的是,霍昕居然选择了未婚先孕。

~~~~~~~

仿佛看到了手术室门口的医生对着病人家属无奈地摇了摇头,霍昕的心也随着易燃的眼神,僵死了一块。

看她不答,易燃又看着言瑞庭问:“这个是哪个?坐牢的那个,还是那个富二代?”

认出易燃的脸的言瑞庭戒备地将霍昕护在身后,梗着脖子问:“关你什么事?”

易燃凉凉地看他一眼,大概猜出了言瑞庭的身份,露出一记残忍的笑。

全程围观的陶显紧张地吞了口口水,朝虚空许愿,不指望神明大发慈悲,只期望李晓澄赶紧回来主持大局。

在易燃的冷笑中平白矮了人一截的言瑞庭瞧了眼后头的大块保镖们,揣摩这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李晓澄还不出现,可见是不在家中。

时机再好不过,于是二话不说提上地上的行李,拉过霍昕的手腕就往外带:“我们走,离开这里再说。”

谁也没有出面阻拦他,霍昕本就是带着行李出来的,说明她本来就要走,她是一个人走,还是两个人走,都与其他人无关。

但不想和言瑞庭一起走的人却是霍昕本人。

时至如今,两人之间的对抗已经再寻常不过,凭借灵活的手腕,霍昕三两下挣脱了言瑞庭的束缚,站在一边不再上前。

要是搁从前,言瑞庭早就不耐烦了,可霍昕是个例外,她越是要逃,他就中了邪一样越想得到她,就算在外人面前被下面子又如何,事情到这个份上,面子什么的,不要就不要了吧。

“我不想和你一起走。”

霍昕的态度很坚决。

言瑞庭撇撇嘴,再度上前拉她:“可以,我们先去酒店说,谈好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成不?”

霍昕双目圆睁,被骗了太多次,她已经不敢再相信这个男人了。

她上前欲夺回自己的行李,但言瑞庭就是不送。

“你放开,我已经叫好车了,马上就飞珠海。”

她眼神很定,没有瞎报目的地糊弄他。

言瑞庭算是看明白了,她这是直接堵了他后头的所有话,不让他跟,也不必他担心的意思。

但言瑞庭要是碰了钉子就放弃的人,也不会和她纠缠至今,他依旧不肯放她的行李,态度也很强硬:“那我陪你一块去。”

“用不着。”

“你怀着孩子呢,万一有个万一怎么办?”

霍昕惨笑,“那样最好!”

言瑞庭顿时收了所有担忧,疾言厉色质问:“是不是李晓澄又给你支什么招了?”

霍昕松开行李的手柄,失望透顶地看着他:“言瑞庭,你究竟要发疯到什么时候?”

“我发疯?孩子是我的,由得来她来做这个主吗?”

他的声量一大,那头保镖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

在场的另三人则齐齐皱眉。

陶显皱眉是觉得这个人不可理喻。

管家皱眉则是认为客人的言语冒犯了自家主人。

易燃皱眉却是从言瑞庭的话中产生了一种推断。

霍昕一把挥开言瑞庭靠近她的手,目光凛凛:“但凡我做了什么不顺你心的事,你就硬推到她头上,我已经无数次告诉过你,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是不信!言瑞庭,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肯停止这样荒谬的妄想?”

章节目录 第263章 替她挥拳的这人 “我真的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那些不顺你心的决定,全是我自己的主意,一点也不干她的事,在你心里承认我是个卑鄙且无聊的女人,就这么难吗?”

言瑞庭蠕蠕嘴唇,眼神黯然中又隐藏愤怒。

霍昕看着他,声音很细很柔,仿佛听天由命一般,做出最后的劝告:“每个人都是一个package,喜欢就要照单全收,不要妄想个性化定制你的爱人,从前我就不是你以为的那个霍昕,以后也不可能是。拜托你看看别处吧,不要一不如意就将矛头指向李晓澄,她何其无辜,要遭这份罪?你要是个男人,倒不如把你那些刀枪剑戟全部丢给我好了。”

这番话,听得人暗暗心惊。

霍昕对眼前这男人是有多失望,才会推心置腹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原本陶显见这人长得清隽体面,心里还有些犹疑,眼下却是打心底嫌弃起来。

正如霍昕所说,自己的不如意,从旁人身上找过错,算个什么男人?

陶显看了眼易燃,打算从他的表情里找一找认同感,不看还好,看了只余心惊肉跳。

这一脸的风雨欲来,该不会是要出大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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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显正这么想的时候,易燃已经上前揪住了言瑞庭的衣领,咬着牙关质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言瑞庭被勒得发出一记咳嗽,从前只在饮料瓶身上见过这位,突然离得这么近,难免会觉得有几分虚幻不真实。

再看这脸,的确有几分叫小姑娘尖叫的本事。

但,那又怎么样?

他不见得会怕他。

一直以来言瑞庭都觉得自己与李洲那种人没有可比性,李洲再能耐,不过是身边带几个小弟,替人卖命,难成大器。

难道霍昕能一直忍受坐在脏乱的路边摊,吃着烤串啤酒,听李洲和那些所谓兄弟吹牛逼的生活?

于是,他带着她出入高档餐厅,奢侈品店,让她去和与他同一阶层的人打交道,开眼界。

就目前看来,霍昕更适合蹬着高跟鞋扮演娇娇女,而非黑社会头目身边的妖娆大嫂。

但是,她还是不愿。

她被李晓澄教得太好,讲究狗屁的“靠自己得到的才是最好的”,跟他作起对来,简直横得没边,气得他想打人。

霍昕有多喜欢李晓澄,他就有多讨厌李晓澄,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那么,他现在可以回答易燃的提问了。

他究竟对李晓澄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让她在网上红几天而已。”

众人看着易燃,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只是将高举的拳头,狠狠地挥了出去。

言瑞庭一记踉跄,往后跌在了廊下的鹅卵石上,不待他坐起,易燃的脚已经踢了过去,正中他的腹部。

陶显抿着嘴,心道:要不是冬天穿得厚实,你小子的惨叫声说不定能飘到故宫去。

看着愤怒的易燃对言瑞庭不遗余力的拳打脚踢,霍昕不由自主软了半截身子,她既不阻止,也没助威,只是在边上冷冷地看着。

多少次,她想有个人揍这个王八蛋一顿,都未能成行。

却没想到,替她将拳头挥出去的这人,会是易燃。

人生可真是荒诞。

言瑞庭字出生起就顺风顺水,一向自恃过高,从未栽过跟头,跟别提挨过打。

就算当初和李洲争夺霍昕,也有一堆人为他鞍前马后效力,他连一个手指头也不曾动过。

挨了易燃好几脚后,求生的本能终于被激发出来,趁易燃再次抬腿的刹那,他猛地扑上去抱住易燃剩下那条腿,狠狠一推,将人绊倒在地。

形势逆转,陶显第一个冲上前去,但还是叫易燃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还是脸上。

陶显气得大喝一声,“妈的,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说着就整个扑了过去,利用体重优势,将言瑞庭按在地上一顿暴打。

见客人们拳脚相向起来,管家又气又急,想到去喊保镖们时,眼下有看不见一个人,也不知道人都去了哪儿。

这厢打成了一片,那头大门却正向两边缓缓打开,驶进来李晓澄的座驾。

第一个发现门廊那边的扭打的是“树养”,小柴只听他叽里咕噜一阵,然后就见李晓澄落下车窗往外头看去。

紧接着,几个保镖在授意之下,过去将缠在一起的人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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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养”下了车,将李晓澄这侧的车门打开。

小柴紧忙递上一条绿色狐狸毛领,提醒:“外头冷,您好歹围住脖子。”

李晓澄听话地用毛领围住脖子,这才踩到地上,下了车。

她的脸本就小,被毛领那么一托,就更精致了。

多时未见,脸上挂了彩的陶显喉结一阵攒动,只觉李晓澄跟变了个人似的,被裴庆承养得如同一株晚香玉,眼角眉梢一流转,恍如有一蓬蓬地香吐出来。

他低下头去不再看,却没想到李晓澄的皮靴尖第一个出现在他视线里。

“怎么还挨打了?”

陶显愤愤朝边上言瑞庭啐了一口,“妈的,这鳖孙打了易燃的脸!”

不知道这位是靠脸吃饭的吗?

传出去“烟花”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姓言的!

李晓澄瞥了眼边上破相的言大公子,没有说话,又看了眼嘴角破皮的易燃,叹了口气,上前扶住虚软的霍昕:“别伤着孩子,外头冷,我们进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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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已经来回厨房客厅三五回了也不见客来,正打算撤了碟,却见李晓澄搂着霍昕缓缓从外头走进来,连忙将茶点放下。

“阿姨,去给我泡杯热可可来,霍小姐要一杯热牛奶,三块黄油曲奇。”

保姆瞧了眼脸色发白的霍昕,悄然从另一道门退了出去,去西厨要黄油曲奇。

李晓澄扶着霍昕坐下,轻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霍昕摇摇头,虚弱地看着她,只觉悲从中来,又无地自容。

保姆先将热可可和热牛奶端来了,督促着李晓澄趁热喝两口暖暖身子。

李晓澄啼笑皆非地看着她,大抵手收了裴庆承什么好处,保姆对她头疼脑热之类的小毛病严防死守,平日里就怕她冻着打个喷嚏。

章节目录 第264章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爸爸的事? “行了,我好着呢,你下去吧。”见易燃和管家后脚进来了,她抿了口热可可,又补上了一句,“把其他人带远一些,我和客人们说会儿话。”

保姆瞧了眼浩浩荡荡的众人,应了声,带上门离开。

“棠叔,去取药箱来。”

管家刚应下,她又把人叫住,说:“还是把医生过来出诊吧。”

管家看了眼一屋子挂彩的和脸发白的孕妇,也觉得得让医生来一趟,只不过他刚出门,迎头就撞上了Jason。

Jason见管家行色匆匆,立时察觉了不对,一问之下,果然如他所料。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请医生过来。”想了想,又说,“叫个人守在大门口,要是先生回来,马上通知我。”

裴庆承只说今天会回来,却没说几时回来,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Jason只期望赶在他到家之前把易燃送走。

在门口正了正领带,Jason敲了敲门,清了清喉咙,这才走进里头这个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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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澄一见他,略有些诧异,问:“你怎么也来了?不上班吗?”

Jason观望了一下屋里的形势,回说:“我来取份文件,听说易燃少爷也在,过来打声招呼。”

冷不丁听见“少爷”这样的称呼,陶显莫名打了个哆嗦,暗戳戳地看向边上的易燃。

那位却只笔直瞧着李晓澄,随便他人心中怎么遐想,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无遗。

不等李晓澄有所反应,坚决打算留下来的Jason已经开始和众人打招呼,轮到最后一个言瑞庭,他先是装模作样地愣了一下,好像有些吃惊,继而说:“言先生,看来上回在电话里提醒您的事,您并没有放在心上啊。”

如此明摆着的“不客气”,叫李晓澄停了停喝热可可的动作。

适才那场斗殴中受伤最严重的自然当属言瑞庭,只不过当时打得凶猛,现在肌骨的疼才层层扩散出去,要不是这么多人看着,他早就呻吟出声了。

Jason问得这么不客气,他也只能咬牙忍着脑门上的冷汗,狠狠瞪了他一眼。

Jason却云淡风气地走到李晓澄身边,再也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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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昕捧着杯子暖手,看着牛奶表面结出一层薄薄的奶皮。

她不敢出声,怕自己忍不住道歉,又怕自己哭出来,于是只能强忍着紧抿唇线。

李晓澄终于放下杯子,看向言瑞庭,像个事后了解事态的班主任似的,开始盘问发生斗殴的初中生们。

“说吧,因为什么动的手?”

言瑞庭说不出话。

易燃不想说话。

陶显看看他俩,又看看李晓澄,想了想,还是开了口:“澄姐,这孙子暗中和那个‘春风’勾结,你小时候的那个采访视频,是他提供的!”

陶显两眼冒火,恨不得把言瑞庭再揍一顿解气。

易燃寒着脸,视线未从李晓澄身上偏离半分。

可她全程都不看他,表情堪称平静,只扭头问霍昕:“你早上把我叫住,原来是想跟我说这事吗?”

霍昕强忍的泪水倏地滚落下来,急急道歉:“你骂我吧,骂我不听你话,去招惹这个疯子!”

李晓澄看了眼双目充血的言瑞庭,拍拍霍昕颤抖的手臂,叹道:“我骂你做什么,疯子就是疯子,你不去招惹他,他也会找上门来招惹你,躲不开的。”

霍昕由着她被揽入她怀里,靠在她肩头抽泣哽咽,内心的复杂叫她说不出任何话,哪怕道歉也是那么苍白。

李晓澄哄孩子似的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至少你还知道逃到北京找我,还不算太笨。”

霍昕擦擦眼泪,抽噎着看着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爸爸的事?”

如果不是言瑞庭手上有视频,她这辈子还能知道她心中这道发黑的伤口吗?

这让从前嘲笑她性格古怪,太黏她的霍昕如何释然自己的过分?

她古怪是因为想事情总比别人快十步,只有走完那十步赶上她,人们才能理解她的正确。

她黏她,是因为想守着自己喜欢的人,太害怕会失去她。

这些,都是因为一个失去挚爱的父亲的女儿,在人生的夹击中激发出来的聪慧,和依然保持的善良啊!

霍昕恨不得痛打自己一顿,好赔罪。

李晓澄心疼地用拇指抹开她的眼泪,只觉得那泪烫得险些灼手,但她还是勉强笑了一下,安抚道:“傻瓜,我怕说了你跟我一块难过啊。”

霍昕噎了一下,扑落扑落地直掉眼泪,梨花带雨,好不凄楚。

李晓澄止不住地叹气,最后打电话叫来外头候着的小柴,让她带霍昕回房间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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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激动的孕妇离开后,李晓澄也不坐了,走到言瑞庭跟前,抱臂问他:“顾玉琴是你小姨?”

言瑞庭还沉浸在霍昕临走前都不曾看他一眼的屈辱当中,一双血红的眼瞪向李晓澄,咬牙切齿道:“是又怎么样?”

李晓澄完全不惧他的挑衅,嘴角反而带着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不怎样,她是个好人,这么多年一直留着那段采访,不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我都感激这个世上始终有一个人牵挂着我和我爸爸。而你,言瑞庭。”

她吸了一口气,失望透顶。

“你只是个狗杂碎,不值一提。”

平静的判词,含着三分刺骨的冷意,和七分沉着的威严,不怒自威。

陶显看着震惊,易燃却扬起了嘴角,像是赞许,又像自嘲。

赞许的是,李晓澄长进了。

自嘲的是,让她长进的这个人,不是自己。

言瑞庭何时遭受过这样的辱骂,奈何一身的伤痛,令他想掀桌的冲动,根本无法实行。

Jason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眼信息,对李晓澄说:“夫人,医生到了。”

“知道了,你在这看着他俩,尤其是言公子,请他拍片的钱我出了。”

Jason笑了下,看她缓缓走到易燃身边,两人轻声说了什么,只见浑身寒气的易燃起来,跟着她离开了客厅。

纵然Jason再好奇,并且十分想提醒她这有多么不妥,但他其实也很清楚,就算他开了口,李晓澄也未必往心里去。

章节目录 第265章 找你叔叔,还是找我? 大抵只会朝他说一句:“都是一家人,我们没你想得那么腌臜。”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Jason还是给小柴打了电话,让她强行去当电灯泡。

~~~

小柴在后花园兜着了正走过来的两人,连忙迎上去。

李晓澄见了她也松一口气,“你来得正好,去我房间找找药箱放哪儿了。”

小柴垫脚看了眼她身后的大明星,瞧了眼伤势,说道:“光擦药可能不管用。”

李晓澄敲了下自己脑袋,很是懊恼,完全没有方才在客厅里威慑四方的模样。

“要不你去前头问问医生,他这伤是热敷好得快,还是冷敷好得快,再去厨房把热鸡蛋和冰块都要来。”

尽管有些犹疑,但小柴先去替她把药箱找出来,然后离开去找医生。

~~~

易燃打量室内,这里“私人”的气氛太过浓厚,一看就是她和裴庆承单独相处的空间。

李晓澄利索地打开药箱,取了碘伏棉球和镊子,“别看了,这里是你叔叔的书房,别的地方我也不熟,不敢乱走。要是被外人瞧见你这幅熊样,还不知道网友又要怎么写我。”

她连家里的保姆和医生都防着一招,就怕有人说漏了嘴,将这事捅出去,损坏他的名声。

他戒备地看着夹着碘伏伸向他的手,“干嘛?”

“消毒!”

要是唇角发炎溃烂,看他还怎么唱歌!

“不用了,我自己来。”

李晓澄没好气骂道:“来什么来?你拳头握再紧点,骨头都该捏碎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握着拳头一直未松开,这会儿骨关节发白,手指已充血肿了起来。

“也不知道你是气成这样的,还是痛成这样的,你叔说你从小就怕痛,我还以为是玩笑呢。”

她还有心情笑,这倒是真的把他气着了。

李晓澄不以为意,径直捏着他的下巴端过来细看。

言瑞庭下手死狠,这一拳结结实实,不光红了一片,皮下组织还有点肿胀,搞不好会留下淤青。

要说老天不公,还真是,好看的家伙就算挂了彩依旧是好看的。

看完伤势,她松开他的下巴,重新拿起碘伏棉球,认真道:“你忍着点,痛了也不准打我。”

易燃沉默着没有说话,将头微侧,露出嘴角的破损。

他没有抗拒到底,让李晓澄松了一口气。

因为那个不情愿的吻,她彻底投奔了裴庆承,但冷静下来后她又重新思考了一番他突然强迫她的用意。

她不敢往深处遐想,只流于表面地以为,他“入戏”了,将自己当成了想爱又不敢爱的“李顽石”。

她太熟悉那个故事的脉络,只要他一个眼神,她就能猜出他那天正在拍哪场戏。

所以,她看开了,也原谅了,并且试着换一个身份与他重新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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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一个碘伏棉球她还不放心,换了个新的给他擦第二遍。

离得太近,他能清楚地闻到她的法香,一种成熟的甜芒果和一点点带酸水果的混香,是她多年来不曾更改的喜好。

“你去韩国做什么?”他忽然推开她的手腕,目光沉沉。

她僵持着细细的手腕,从他眼神里读出审视,只觉得自己又自讨没趣了。

“当然是去玩啊。”她撇撇嘴,将碘伏放回医药箱,笑得没心没肺。“你呢,你去韩国干嘛?”

“看朋友。”

她挑了挑眉头,不置可否,起来去把泡好的茶端来,坐在他面前自斟自饮。

“那今天呢?这一趟是找你叔叔,还是找我?”

她的眼神暗含威压,意思是让他想清楚再回答,省得一言不合又闹得不愉快。

但她没等来他的回答,却等来了未婚夫的提前回家。

~~~

裴庆承下了飞机,一刻未停地直奔家门。

虽然李晓澄不喜欢惊喜,但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恶质,总想挑战一下底线。

第一个发现裴庆承到家的是“树养”,不等他通风报信,裴庆承已经旋进了屋子,紧接着就见到了客厅里医生处理伤患的大阵仗。

他看了眼言瑞庭,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Jason跟医生打了个招呼,紧忙跟上去。

“夫人呢?”

“在您书房。”顿了顿,又说,“易燃来了,不小心挨了一下,夫人带走处理了。”

裴庆承皱眉,只问:“为了霍小姐,还是为了晓澄?”

Jason咽了咽口水,“未可知。”

裴庆承一记哼笑,摘了羊皮手套丢到他怀里。

Jason稳稳接住手套,将皱褶捋平收好,继续跟在后头。

这位一而再再而三地去亲赴内蒙,并不像李晓澄以为的那样是出于热爱工作,而是项目的确遇上了麻烦。

这事说来,还与裴家有些关系。

~~~

裴慰梅虽是裴氏一族公认的大家长,但各家公司的实际掌权者其实是裴庆承的舅舅裴景宽老先生。

裴景宽早年在欧洲留学,与B开头的汽车厂牌高层交好,替家族拿下了厂牌在香港和台湾的销售权,大陆开放后,整个大中华区的销售权都在这位的掌控之中。

大陆的汽车品牌一直卖不出高价,一来和生产技术有关,二来则是政策倾向的问题。

国家想越过油动力汽车,转而研发电动汽车,因此拨了许多扶持经费下来。

裴慰梅拖着病体赴京一趟,见了几个人,回来后就开始着手响应国家政策,成立了专门研发项目,丢给她弟弟负责。

但裴景宽找了个由头,原样打包回来送给了他外甥裴庆承。

想到此处,Jason不禁叹气。

裴庆承是罕见地不怎么爱车的男人,更别说造出一辆车来了。

他的“不感兴趣”让这个项目一直没有起色,之后更是长期由裴承衍代劳看管,但承衍眼下在国外办事,裴庆承只好重新捡起这个项目。

这位公子哥接触的东西一向都是人间至好,经手的这么多家公司,他还是头一回遇到不管研发还是财务都一团糟的情况。

但这还不算最严峻的,更让人无语的是,作为项目的产物——车,只有个漂亮壳,里头的东西烂到裴庆承提都不想提。

光一个电池组抗寒测试就做了上百次,在毫无进展的情形下,已经有很多人被裴庆承拉进了黑名单。

章节目录 第266章 你想替她父亲讨伐我? 裴庆承这趟和测试组一道去大兴安岭,测试车辆离目的地还有一半路程就断电了,最后只能靠燃油车拖行回到驻地,亲眼见证了电池组的“菜鸡”,裴庆承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不出意外的话,Jason马上就会发布重大人事调令,开除的开除,闲置的闲置,总之,农历新年到来前,势必还有一番腥风血雨。

原本以为回到北京能缓缓濒临发泄边缘的坏脾气,没成想,家里也是一堆的不速之客。

~~~~

远远见裴庆承走过来,小柴迎了上去。

“怎么说?”

小柴低着头回:“昨晚有人上传了夫人小时候的采访视频,事关夫人的父亲李岱川先生,夫人怕老爷子动怒,一大清早就出门去劝,结果夫人在南方教育系统里的那些人脉很快就查到了言家,老爷子当场大发雷霆,把言家那位能说话的臭骂了一顿不说,还让人着手去工商局申请了注销公司……”

听到这,Jason忍不住扶额打断:“没问你这个。”

小柴看着裴庆承沉默的背影一愣,险些咬着自己舌头,猫样的眼神怯怯看向Jason,问:“那先生问的是哪个?”

Jason摇摇头,低头跟上裴庆承。

走了这一会儿,主卧也到了。

客厅里无人,只有电子炉上架着玻璃壶,温着花果茶。

裴庆承脱了压身的大衣,朝书房走去。

书房里传出的说话声很温柔,细细碎碎,犹如迸开的星星。

小柴紧张地攥紧拳头,不知该出声提醒李晓澄她未婚夫在外面偷听,还是该保持安静,直到裴庆承做好决定到底要不要进去“捉奸”。

~~~~

“那今天呢?这一趟是找你叔叔,还是找我?”

门里,李晓澄在等易燃的答案。

门外,裴庆承也在等易燃的答案。

只不过,门外的男人好像有点害怕易燃说出一个意外的答案来,赶在他的沉默终结前,转身重新走向客厅沙发,一边摘腕表,一边装作刚回来的样子,朝书房喊:“晓澄,你在吗?”

话音落下,他已抓起沙发背上丢着的大衣走向里头卧室。

李晓澄提着药箱从书房出来时,只看见玄关站着的小柴和Jason,狐疑地看了眼小柴。

站在Jason背后的小柴悄咪咪冲她眨了个眼,恭敬搭在小腹处的手亮出一根食指,朝卧室指了指。

李晓澄放下药箱,缓缓站直,一边回着“我在这儿”,一边朝卧室走。

那个背对她的男人身形高挑,肩膀宽平,裹在笔直西装裤里我臀部爆满微翘,正在兀自解衬衫纽扣。

李晓澄关上门,冷不丁扑了过去,笑嘻嘻地撒娇:“怎么招呼也不打就回来了?”

男人垂着睫毛看她,嘴角上扬,哼笑:“我再不回来,老婆就要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李晓澄一愣,过后,也不管他话里指的是谁,装傻依附过去,踮脚啄了他下巴,笑眯眯地替他拉出塞在裤子里的衬衣,腆着脸摸了进去:“我这不好好的吗,晚上给你吃全的哈。”

裴庆承一言难尽地瞥她一眼,尽管知道她这么撒娇讨好只是在替别人算计,但他意外就很吃她这套。

他捞起她的细腰入怀,冰凉的嘴唇贴上热乎乎的她,将温度扯平后才松开她,抵着她额头问:“易燃来了?”

她被亲的有些迷糊,小女孩一样没心眼地回他:“嗯,在书房待着呢。”

“那你替我去把讨人厌的言公子赶走,我去会会他。”

她揪着他的衣襟轻笑,“为什不换换?你去赶言公子呢?”

裴庆承握住她的手腕,俯身在她耳边说:“我去的话,恐怕言公子今晚得住加护病房。”

一番告诫不当回事也就罢了,还敢上他家里来要人,谁给他的胆子?

这人一向谦谦君子的模样,难得亲耳听见他咬牙切齿地忍着谁,李晓澄既意外又感动,想了想,也只有替霍昕谢谢他了。

“行吧,反正我正好要吩咐厨房加菜,也不耽误。”

裴庆承笑笑,目送她又蹦又跳地出门后,才敛了怜宠,从衣柜里挑了套舒适的衣衫换上。

他再出来时,客厅里只剩候命的Jason,易燃则在沙发上。

侄子见了叔叔,也只掀掀眼皮看了一眼,完全没有起来打招呼的意思。

裴庆承看了眼Jason,让他上外头等着。

虽觉不妥,但Jason也法抗命,甘心出去听壁角去了。

~~~~

从昨晚到今晨,裴庆承一直游离在下属们的推卸和扯皮之中,很忙,也很专注。

他要看看这些那钱不干事的人的下线究竟在哪里,一时进入了社会学家的角度,沉迷地连家里老婆也没联系。

今天下了飞机,习惯性地打开微博看老婆更新,却没想到自己的账号也热闹至斯。

视频,他自然是早就看过了。

他不光看过这段震慑人心的采访,还看过她穿着鹅黄色的蓬蓬裙,眉心点着红在文艺晚会上装可爱的黑历史。

当然,还有她数学比赛得奖的视频,她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演讲的视频,以及她在篮球场边朝大男孩们嘶吼的视频。

李枭疼孙女的方式很特别,他手上几乎有李晓澄的每个点滴,并在两家结亲后,将孙女成长过程的一部分,无私地分享给了裴慰梅。

裴慰梅被各种视频里的李晓澄迷得不行,大呼可爱的同时,也把儿子强行按在了屏幕前。

裴庆承想,如果岳父还活着,或许他和李晓澄不会有可能。

但多半,他还是会认识李晓澄。

不是作为相亲对象,而是作为一个略带亲切的“长辈”。

或许是她陪李枭去灵武路拜访他母亲时相遇,或许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他去拜访李岱川,在李岱川的办公桌上看见她的相框。

照片上的女孩朝着父亲的镜头甜笑,开朗而不失矜持,一副很有教养的快乐小公主模样。

但,李岱川没能替女儿挡开这场联姻,不仅没挡开,恐怕也没料到,自己的死给女儿带去了怎样巨大的阴影。

“所以,你今天来,是想替她父亲讨伐我?”

裴庆承抿了一口温热的花果茶,看向对面裹着杀气的侄子。

章节目录 第267章 她要杀人! “我给过你很多机会,是你一直没管好那个恶毒的女人。”

天生的歌者拥有一把绝世好嗓子,只不过当他想表达厌恶和不耻时,那昂贵的声线就如同玻璃渣似的,触地的刹那,四散飞射出去,扎得人当场皮破血流。

裴庆承放下茶杯,摊手依在松软的沙发上。

他得承认,易燃的指责并无错处。

他的确错失了很多抓住那个恶毒女人的机会,才让李晓澄频繁卷入舆论的旋涡,甚至被扒开看似愈合的陈年伤患,露出淋漓的鲜血。

设身处地一番,如果有人胆敢在网上妄议裴慰梅的此生功过,他想也不想就会让那个人品尝一下家破人亡的滋味。

可李晓澄不喜欢他滥用手上的权力,网友的谩骂也好,非议也罢,在她看来不过是无的放矢罢了。

而且他也发现了,她最近发的微博,都在时刻挑逗“春风不识我633”的神经。

她在请君入瓮,这一招很聪明,但也很危险。

危险到会赔上她自己。

对她的胆大妄为,裴庆承感到一丝无可奈何。

但面对侄子的质问,尽管疲惫到完全不想说话,但他还是不想落了下风。

他看着侄子嘴角的伤口,反问:“你在用什么身份责怪我的无能,她的前男友,还是我的侄子?”

那双能够洞穿人心鸳鸯眼在保护色下失了几分锐利,但视线依旧十分犀利,“那要看你要将我当成她的前男友,还是你的侄子了。”

裴庆承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却见小柴一脸慌张地跌进门来。

“发生了什么事?”

小柴支起上身,顾不得手掌的擦伤,急切地道出失态的原由:“您快去拦一拦!夫人,夫人她要杀人!”

闻言,沙发上针锋相对的两个男人同时弹起,冲向门外。

~~~~~

叔侄二人赶到前厅时,只见Jason正高举李晓澄的手腕不让尖刀落下,而陶显则死死抱着她的腰,不让她靠近言瑞庭。

至于言瑞庭,则惊慌又莫名地躲着李晓澄的刀,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沦落到这个境地。

李晓澄在挣扎间乱了衣衫和头发,见裴庆承来了,自知再无可能行凶,红着眼卸去了全身力气。

陶显只觉怀里的人一软,忙去够尖刀,然后丢得远远。

裴庆承上前将人接管,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疼地说不出话来。

许是动作间伤到了自己,她的掌心划破了,鲜红的血迹从指缝蜿蜒至手背,一片惨然。

索性医生就在,只是被突然发生的这一幕给吓坏了,正缩在养金鱼的大瓷缸后避难。

易燃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径自从桌上的药箱里取了纱布和止血绷带。

李晓澄伏在裴庆承怀里呼哧呼哧喘气,脸上一片湿亮,眼泪像是失去了开关一样流个不停。

“走开!”

她怒目而视,拒绝易燃的好意。

易燃拿着绷带和纱布僵立原地,像是有些诧异不久前才对他笑嘻嘻的女人,这会儿视他如仇敌。

“你在流血,晓澄,易燃只想替你包扎伤口。”

裴庆承将她流血的手给她看,好让她接受易燃的好意。

她看着那血,颤抖着松开掌心,露出皮肉掀开的掌心。

离得近的陶显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再看易燃,这位冲动地红了眼,纱布和绷带也不要了,悉数砸在地上,抄起边上一条中式靠背椅就朝言瑞庭砸了下去。

陶显扑上去阻拦,事情发生的太快,他还是晚了一步。

所有人只听闻一声惨叫,言瑞庭捂着脑袋倒在地上,手骨骨折的剧痛令他昏厥过去。

客厅里的众人纷纷屏息,乱了一丝不苟发型的Jason紧抿嘴唇,脸上挂彩的陶显无力叹息,角落里的医生大张嘴巴,趴在门口的小柴死死捂着自己的嘴避免出声。

裴庆承看了眼替他把椅子丢了出去的侄子,只将李晓澄打横抱了出去。

他原本是想回卧室,但在半道撞见了跌跌撞撞从客房出来的霍昕,不禁皱眉,只希望灾星霍小姐别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了。

~~~~~

捧着手机的霍昕见裴庆承抱着李晓澄站在长廊上,吓得脸更白了一分,“她怎么了?”

裴庆承脚步未停,朝主卧笔直而去。

霍昕从小径上了长廊,看着地上沿路而来的血迹,目光追上裴庆承的身影,想到一个可能性,指尖剧烈颤抖起来。

从客厅追过来的小柴见她站在半路挡道,忍耐多时的脾气终于爆发出来:“霍小姐,这里风大,您还是回房消息吧!”

霍昕忙拉住她,抖着问:“发生了什么事?是晓澄受伤了吗?”

小柴冷眼看着她,语气十分不善:“这就要问你孩子的父亲究竟干了什么好事了。”

“晓澄她,看到网上那些话了吗?”

小柴摘开她的手,没做回答,寒着脸越过她,继续去追裴庆承。

失去支撑的霍昕一个踉跄,双腿一软,登时跌坐在地。

追过来的Jason见状,连忙上前扶起她,顾及她是孕妇,关切地问:“您没事吧?”

霍昕摇摇头,一张脸惨白如纸,气若游丝地请求:“麻烦你,替我去房间取一下行李,我这就走。”

Jason扶着她,虽然感恩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不受欢迎,但有些话不能由他来说,只例行劝着:“抱歉,夫人那头情况不大好,还请您留下亲自跟她告别,稍后再做决定。”

霍昕连连摇头,苦涩使她的美丽也折损了一半。

“不,我得马上走。”

她不走,言瑞庭就不会离开,言瑞庭不离开,李晓澄只会伤心气急难过。

她自己的人生已经一团糟了,怎么忍心害李晓澄跟着一块受苦?

Jason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听出她话里的决绝,将她扶到栏杆边休息,亲自去客房去取行李。

霍昕倚在栏杆上看着淡绿色的金鱼池,为了防止水面结冰,池里装了活水装置,咕噜噜地往外冒气泡。

李晓澄怕锦鲤太肥馋到自己,裴庆承就换了一批鱼苗过来。

“唉,你说,这些小鱼知不知道这个池子有边,它们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了啊?”

李晓澄这么问的时候,她只是笑她:“我又不是鱼,我怎么知道啊?”

章节目录 第268章 三个医生 李晓澄笑了笑,说:“行吧,有我罩着,它们吃喝不愁,不看外面的世界也可以的吧。走,我冷了,咱们去厨房溜溜。”

“又去啊?”

“让我想想,吃什么好呢?红烧鲤鱼好呢,还是清蒸鸦片鱼?要是嫌腥,来个酸菜豆腐鱼头怎么样?”

“你小声点啦,池里的小鱼该听见了!”

……

霍昕凭栏苦笑,这样的对话,今后还会有吗?

~~~~~

裴庆承一脚踹开卧室的虚掩的门,快步将人放到洁白的高床上,脱了她的鞋子,拉过松软的被子将她团团盖住。

她离开这个房间前还是热乎乎的,围着他一脸撒娇,再回来时,犹如在贝加尔湖畔冰冻了上千年,刚破冰而出一般,浑身都是冰凉的死气。

小柴捧着药箱进来,将各种消毒药水,纱布绷带一股脑儿地掏出来,递给裴庆承。

裴庆承看了眼床上的人,声音像是落在羽毛堆里一般,柔地不再柔:“会痛,忍住。”

小柴别过头去,不忍去看那皮肉翻飞的伤口,吸了吸鼻子,说:“您稍等,我去咨询一下整形科的大夫。”

旋即,掩门去了外头客厅。

裴庆承将残血擦净,最后才夹着消毒棉正式清理伤口。

消毒棉碰着她时,李晓澄终于有了一丝反应,手腕下意识地往回缩。

裴庆承攥住她的手腕,对上她虚焦的视线,心中的怒火就像有人突然朝着将熄的火种吹气一般,骤然间重起熊熊烈焰,火舌舔舐着黑夜,扑进料峭的风雾里,寻找羔羊的影子,为李晓澄的遭受的屈辱献祭。

李晓澄像断线的木偶般躺在床上,如同幼女般纤弱的手腕翻摊着,五指虚握,像个牢笼一般禁锢着掌心血肉模糊的伤口。

她的眼底空无一物,再也无所谓人事变迁,只想任性地在这偌大的,充满算计和背叛的人世间沉睡过去。

心惊肉跳地裴庆承不禁下了一记重手,将吸满消毒药水的棉团狠狠压在她的伤口上,试图激起她的反应。

可是,李晓澄眼睛就像一个荒芜的矿洞,寂静地只剩回声。

裴庆承暗急,握着她细腕的手下了重力,努力寻找她的脉搏。

“晓澄!”

转折来的太快,匆忙间他完全没有向旁人问询她举刀的理由,但她这副灵魂出走的模样,着实吓着他了。

打完电话的小柴推门走进卧室,看着空壳一样的李晓澄和着了急的裴庆承,松开咬住的下唇,道:“医生在赶来的路上,我得先把伤口照片传过去。”

裴庆承起来坐在床头,将李晓澄的手指尽量摊平,把伤口完整地暴露,以便医生尽快决定治疗方案。

半个小时后,小柴将主治骨科的黄医生和整形修复的丁主任带进了卧室,两位老专家拆开纱布一看,看了眼裴庆承,有些欣慰:“学过医?”

裴庆承摇摇头,回道:“家母在战时当过护士。”

和平年代没有裴慰梅施展技能的余地,但家里孩子多,总有那么几个顽皮淘气的,不是擦破皮,就是摔破膝盖手肘,看得多了,也就会了。

~~~~~

这是一个冬日晴天,难得没有雾霾,灼眼的光线从高大的木头窗子透进来,经纱帘滤过一道,在鱼骨拼接的木地板上洒下温温糯糯的一层日光,看着很暖。

但床的另一侧,却冰冷、机械,且忙碌。

絮絮的讨论结束后,两位医生第二次清创,孔巾一铺,弯盘、持针器、针、线依次摆开,开始对伤口进行缝合。

四针后,黄医生绕线打结,结束缝合。

整个过程,李晓澄都像打了麻药睡着一般,没有反应,没有叫一声痛。

医生们颇诧异地看了眼床头的病患一头柔软的发散落在枕头上,虽然每个人的忍痛能力都不一致,但这位的“毫无反应”已经超出了医生们的认知。

裴庆承身形一动,挡住医生们的好奇,伸手引路,请他们去外面商讨后续的注意事项。

一行人到了客厅,还未坐下,只见Jason领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耄耋老人过来。

见了这位,黄医生和丁主任一道起身问好,声音既惊又喜:“程老,您怎么也过来了?”

程老拄着手杖,瞧了眼后头进门的小姑娘,道:“我们甜甜说她朋友受了伤,我过来帮忙瞧一眼。”

黄医生与丁主任惊讶地张大嘴,要知道这位可是手足显微外科的风云人物,专门修复残肢断臂,以及孔洞创面,李晓澄要不出个十车连环车祸,都对不起这位老人家亲自跑的这一趟。

两位晚辈汗涔涔地站到一边,看了眼程老身后满脸胶原蛋白的小姑娘,掂量着用词将李晓澄的创面说了一遍。

听完描述,程老缓缓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看到这,所有人都觉得杀鸡焉用牛刀,程老完全可以打道回府了,但角落里枯松一样的易燃却开了口,要求老人家亲自过个眼。

所有人的视线齐齐落在他身上,但他却不惧审视,态度决绝。

他就是要程老亲自给李晓澄看过才放心。

两位医生隐隐觉得这脸庞桀骜的年轻人有些眼熟,总觉得哪里见过,却怎么也叫不上名字,因而用露骨的眼神瞪了回去,像在责怪他的过分。

形势严峻,程老也有些为难。

他若亲自去看,难免对两位能干的后辈有些冒犯,像不信任他俩的能力似的。

他若不去,这趟奔波周折又很像自讨苦吃。

两难之间,搀着老人家的姚蕴甜小猫一样出了声:“程爷爷,您还是帮忙看一眼吧,晓澄姐姐还得写小说呢,用手挺要紧的。”

闻言,程老这才展颜呵呵笑了一记,手杖一提,没再顾及旁人,迈腿往里间卧室走去。

既然如此,两位刚出来的医生也想听听程老的说法,是夸是贬,求个心里踏实,也就跟着进去了。

一时间,宽敞的客厅只余那对高高在上的叔侄,一个观察眼色的Jason和假装在泡茶的小柴。

裴庆承想,屋里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可能是侄子情急之下请来的。

章节目录 第269章 西岸现在几点了? 而易燃却看着叔叔游走在沉默的尽头,视线盯死在他染血的衣袖,评判这这位贵公子在经历剧烈的情绪波动后,透支般的无可奈何。

Jason和小柴夹在这二位登峰造极地眼神打架中间,只希望程老可以尽快出来救场,但左等右等,一行人莫约十分钟后才走出卧室。

“家属是哪位?”老人家沉声发问。

裴庆承与易燃同时移动身姿。

程老在他俩之间打量一番,看遍红尘的年纪,对善男信女之间那码事早已胸中了然,故此云淡风气地发了话:“没什么大碍,日后好好养着一定能好。”

两个男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

两个男人又同时吊住气,竖起耳朵认真听。

见状,程老咧嘴笑道:“小太太情绪不佳,养伤的日子里难免烦躁,大家伙都小心伺候着吧。”

话音落下,也不和主人家寒暄,更没说要诊费,慢悠悠地兀自往外走。

后头两位年轻医生和裴庆承招呼了医生,留下一些药,说好过几日再来,先后去追老人家讨教病情。

易燃看了眼叔叔,卸了剑拔弩张的架势,去送好不容易出诊的老人家。

裴庆承递了个眼神给Jason,Jason点点头,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爷爷,您走慢点。”

程老戴上灰扑扑的帽子,笑呵呵道:“这园子修得不错,你是不是看上啦?”

蕴甜憨笑,小心翼翼搀着老人家,在这寸土寸金的地头修一座这么大的园子,她自然好奇,但好奇不意外一定要拥有啊。

先前李晓澄说她在家里养了一只小羊羔,本来约好时间来看的,但今天这情形,恐怕是看不着了。

所以,她的眼睛这么忙,纯粹是在到处找羊圈在哪儿呢。

程老却拍拍她的手背,安慰:“咱不羡慕,让阿琎多挣钱,早晚给你买一间。”

蕴甜吐吐舌,笑了一个,不再言语。

Jason亲自将人送了回去,待回来时,鸡飞狗跳的家里突然让他有种人去楼空的错觉,诡异的安静。

女主人见了血对所有人都是件大事,但裴庆承不发话,所有人都只能憋着气做事,尽可能地不发出任何声音引起格外主意。

Jason和小柴并立在客厅,听着书房里的男人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训斥了一干人。

他这样的身份,并不适合给人留下“情绪浓烈”的印象,裴王两家的精心教养也不容许出现一个容易激动的继承人,故而他向来以“笑面狐狸”的形象示人。

今个儿倒好,生意上的不顺,外人的挑衅,易燃的示威,以及李晓澄受伤,在短短几个小时里,齐活了。

Jason胆大妄为地“同情”了老板三秒后,又见他拧着眉从书房出来,直奔卧室。

小柴冒险劝说:“您要不换一身?”

他这才看了眼自己沾血的衣衫,愤而刹住脚步,去衣帽间找干净衣服。

小柴在Jason的授意下先行进了卧室查看,李晓澄依旧闭眼睡着,只余缠着纱布的右手搁在被子外。

等了半晌,裴庆承回来了。

小柴让出位置,视线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腕,发现他戴十八子的手上还系了别的什么。

定睛一看,又松了口气,原来是李晓澄扎头发的发圈戴在他手上。

八成是为了李晓澄躺得更舒服,于是散了她头发,将发圈暂为保管才戴着的。

小柴暗叹:真是够了,这算哪门子的玻璃渣中找糖吃啊……

~~~~~~~~

见她缓缓挣开眼皮,裴庆承动了一下,轻声问:“醒了?”

李晓澄像碰了纺锤的睡美人一般,再度醒来时,几个四季更迭,自己的城堡已缠满荆棘。

裴庆承被她六亲不认的眼神刺激到了,忍着情绪问:“有没有哪里难受?”

她的眼珠平直地转动了一下,眼里没有他,哑着嗓子问:“西岸现在几点了?”

Jason回:“晚上十点。”

李晓澄视线一偏,看着他说:“我想给我妈妈打个电话。”

Jason腮帮鼓动一阵,看向裴庆承。

得不到未婚妻注意的男人背对下属,咬牙切齿:“打!”

那头小柴连忙掏出手机递过去。

Jason按了号码,走到一边待机。

一分钟后,电话通了,那头传来戈薇茹的疲惫声音:“哪位?”

连缝合伤口都毫无反应的李晓澄恸了一下,心头的酸楚如同浪潮一般汹涌,在她拿到手机之前,眼泪已经划过了她太阳穴,落入发间。

她吃力地从被子里伸出左手接过Jason的手机,吸了吸鼻子,问:“妈。”

“怎么了?”

“你……看新闻了吗?”

裴庆承下意识握拳。

但房间太过安静,戈薇茹的回答清晰可闻,毫无疑问。

她说:“看了。”

她不仅看到自己的照片上了国内社会新闻头版,还看见网友辱骂她的因为救人才去世的丈夫是“变态”,是“恋幼癖”。

呵,就因为她和丈夫是“师生恋”,其中的遐想空间,就成了网友猥琐创作的乐土。

戈薇茹摸摸自己的眼角,干干的。

很好。

“李晓澄,你不准哭。”

她命令。

李晓澄的声音平铺直叙,尽管眼泪肆意横流,但声音却冷若冰霜,十分镇定:“我没有,我要报仇。”

她这么说的时候,看向天花板的视线终于挪到了紧抿唇线的裴庆承身上。

那双清浅的眼睛,因为盈积着热泪,恢复了以往的湛亮,亮得摄人。

她说,她要报仇。

她是李枭的孙女,她说要报仇,言出必行,绝无更改。

小柴紧张地直咽口水,不清楚为何李晓澄的矛头突然指向了裴庆承。

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

挂了戈薇茹的电话,李晓澄看向无辜的看客们,冷眼指示:“你们出去。”

两个下属纷纷看向裴庆承,得到他的首肯后,才先后离开他们的卧室。

房门合上的刹那,他们同时听见李晓澄的厉声质问:“她怎么敢!!!”

Jason和小柴面面相觑,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裴庆承以身高优势将突然扑上来的李晓澄按回床上,眼神冷傲:“晓澄,你冷静一点!”

章节目录 第270章 英雄沦落 “我怎么冷静?被挂在网上的是我妈妈的高清照片!被人认为诱拐漂亮女学生的强奸犯是我爸爸!裴庆承!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冷静!”

她不顾受伤的手,轻盈的身体一扭,险些脱离他的掌控。

裴庆承将她重重按回床头,用身体的重量挟制住她,瞳孔里的兽性被压抑住,强行隐忍却更显得一触即发。

“你受伤了,请小心!”他锁死她,命令,“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但不可以伤害你自己。”

她冷笑,“我伤害我自己,你会痛吗?还是你只是害怕我的伤口被旁人看见,以为我在你家受到了不公待遇,只是表面光鲜?裴庆承,拜托你,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要做那些虚伪的考虑了,可以吗?!”

男人深吸一口气,声线紧绷如弓弦:“李晓澄,请你不要钻牛角尖,强词夺理。”

她挣动起来,以不撞南墙不死心的恢弘气势,和这个代表强权的男人进行斗争。

她几次将要成功,却因为受伤的手掌一而再再而三地落了下风。

几近扭打的反抗行为逐渐耗尽了她的气力,裴庆承终于有所松懈,但依旧十分谨慎地压住她的下肢,将手举过她头顶,不让她伤到自己。

发觉他的“善良”后,李晓澄心生一计,嘴角一抽,五官皱在一起。

男人一愣,下意识想立即松开她,但和她斗争的经验告诉他,她极有可能是在演戏。

犹豫片刻,他终于还是放开了她,起身欲起。

李晓澄收起表情,左手握着右手手腕,脚跟抵在床上一蹬,随即整个身体贴上了床头,打算从床上直接跳下去。

裴庆承稍晚一步落地,但还是赶在她即将摸到卧室门把前将她抱住抵在门上,喝问:“你去哪?!”

“回家!”

“你的家就在这里!”

“自作多情,我们领证了吗?没有本,你是你,我是我,就算睡一起也是狗男女,我爱去哪去哪,你管不着!”

言语过于粗俗,裴庆承不自觉皱眉。

“满屋子的人叫你一声‘夫人’,你当白叫的?”

“呵,谁叫给钱的是你呢?换我发薪水,我让他们叫你‘夫人’,他们敢不叫吗?”

裴庆承抵着她,深吸一口气,暗示自己冷静。

“晓澄,我们能好好谈谈吗?你想报仇,我可以帮你,给我机会,好吗?”

“裴庆承,你有没有良心?机会?我给了你多少次机会,你认真了吗?”

裴庆承眼神一暗,两人离得太近,都无处逃避彼此的检视,可该死的,她就是能那么理直气壮地质问他,就如易燃鄙视他的无能一般,好像他俩才是同一阵线。

男人的喉结一阵攒动,“你查到她了,是吗?”

李晓澄眼神冰凉,没有言语。

“但她的身份,并不像你想象得那样简单。”

真相总是令人难以启齿,更何况,那还涉及一段不光彩的过去。

~~~~~~

特斯拉刚在专属泊位里驻停,副驾的乘客就弹射了出去,陶显连忙甩上车门追进电梯。

全程只看手机的易燃没有理会他,身上的杀气如果有形状,那一定是从死神那里夺来的巨大镰刀,无情收割生命。

陶显按了楼层,无奈地劝:“你别看了。”

反正看了也是闹心。

李晓澄本人可爱有趣地一塌糊涂,谁都愿意跟她做朋友,可二次元不一样,顺着网线,谁都可以六亲不认。

她漂亮,有过去,还有许多神奇的经历,别说网友好奇她,就连陶显有时也会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前男友是易燃,未婚夫是裴庆承,光是这点就足以造成了一大波羡慕嫉妒恨。

更传奇的是,她还有一个为了救人付出生命的父亲,以及一个嫁给自己老师的漂亮母亲。

她的人生里可供人大做文章的地方太多了,受伤害总是难免。

思及她那血肉模糊的伤口,陶显不禁暗自懊恼,早知道就不冲上去阻拦她了,拦着她反而让她伤着了自己,还让始作俑者言瑞庭保全了狗命。

进了家门,反锁。

见易燃鞋也不脱,陶显“啧”了一声,摘了围巾随手挂在玄关,问:“你说,这个姓言的究竟和澄姐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他这么泼脏水?他不怕你叔叔弄死他吗?”

易燃刷着网上的话题,沉声回:“和李晓澄有深仇大恨的人不是他。”

“不是他?”

陶显纳闷,不是言瑞庭的话,你还拿梨花木椅子砸人家?

陶显去吧台倒了一杯水,喝了半杯,琢磨出一个可能来:“你是说,是那个‘春风’?”

易燃拿起遥控器,关上窗帘,挡住午后客厅里过分充沛的日照。

巨大的落地窗消失之前,他将手挡在眼前,倒在一堆抱枕里,短暂地停止看手机。

这个“春风”有多恶毒,从前他见识过一回,如今更比从前,她甚至计算好了中美两岸15个小时的时差,给新闻一定的发酵时间,好让戈薇茹夜不能寐。

她,想让戈薇茹将矛头指向裴庆承,让这桩婚事成不了。

呵,好手段。

陶显隐约感知到了一种危险,小心翼翼地问:“你,知道这个‘春风’是谁了?”

“知道。”

一个毒如蛇蝎,爱而不得的女人。

一个为男人众叛亲离,被整个家族抛弃的女人。

一个,爱上裴庆承的女人。

~~~~~~

回家的路上,趁老人家打起了瞌睡,蕴甜拿出手机,悄悄上网看了两眼。

但也就滑了两页热搜话题内容而已,她就已经感到心情变差了。

“这个女的和新浪签了热搜包年服务吗?怎么一天到晚在上头?”

“哇,这么貌美的科学姬,从前怎么没人发?难怪会让老头动心,换我我也扛不住!”

“想起8岁的安娜每周三下课后都去巴尔蒂斯的画室做模特,拍了2000多张luo照,一直到16岁。学画多年,我也搞不清艺术究竟是不是恋童癖的借口,但百分之八十的师生恋,都叫我觉得恶心。”

“长这么正点,三年血赚,死刑不亏。”

“恶心恶心恶心!”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回忆设局 “变态老男人通常都会挑什么女生下手?那种胆小的,乖的,不愿意给家里人添麻烦的。因为他们手中有权柄,女生害怕打击报复。这对就是典型了,常年的诱导,最后居然嫁给了老男人。”

“爸爸诱拐小女孩,女儿做人家小三,这家真是好样的。”

“所以说不要作恶,坏事做多了死的早,呵呵,老天开眼。”

……

蕴甜关掉手机,隐隐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

司机发觉她脸色不对,忙减速问:“甜甜怎么了?”

蕴甜摇摇头,摁了按钮落下一截车窗,让冷空气灌进来一些。

~~~~

久为收到蕴甜到家的消息,易燃正准备打个电话为程老这次出诊亲自道谢。

“那个,你不用打了,小甜甜好像有点忙。”陶显将手机递给他,“她突然关注了澄姐,有心人留言问她是不是也在吃瓜,小甜甜转发加回复了一句:这位是我朋友,请大家礼貌一点。”

说完,陶显看了眼他的脸色。

易燃还他手机,对此未有评判。

他,需要一点时间理清头绪。

“春风不识我633”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是去年那条公开李晓澄是他女友的微博。

“春风”一条微博,促使李晓澄做下嫁给他叔叔的决定。

这个结果与“春风”预判的完全相悖,如果猜得没错,“春风”本来是打算用李晓澄的黑历史,让裴慰梅断绝挑李晓澄当儿媳的可能性。

因为这条微博,“春风”成了裴承衍狩猎名单上的头号目标。

这个账号也因一场跨国追击,沉寂了一段时间。

再次有动作,是裴庆承开设了微博账号“小裴狐狸”,转发了那条“太太确实调皮”。

紧接着,“春风”就被裴庆承拉黑了。

~~~~

第三次,是圣诞节当晚,“春风”上传的那则附注“12月4日,厦门康莱德”的视频。

那之后,他曾在活动上见过一次小柳,凡妮莎怕他心里有气,连忙将人挡在了身后。

这件事,他与李晓澄都没有澄清,而那个叫易唯维的女孩,也在风波数日后向媒体承认自己是收钱办事,之前的视频不是事实。

道歉后,她从此成了“烟花”中的头号黑粉。

而祖父祖母为了保护他,将他叫进了书房,不让位高权重的伯父和姑母们有任何质问他真相的机会。

连夜离开,哦,不,连夜潜逃的他,因为那个视频,曾有过“李晓澄可能不会与叔叔结婚了”的猜想,并为此暗自松了一口气。

可是,叔叔没有反悔,李晓澄也没有。

在裴慰梅的淫威之下,谁也不敢当面向李晓澄求证。

这事,囫囵吞枣,就此撇过。

~~~~

第四次,“春风不识我633”转发了李晓澄的平安夜订婚视频。

转发附言:裙子真漂亮,就是不干净。

而李晓澄则开始漫不经心地收集“春风”的敌意,间或在微博发些她与叔叔的异地生活片段,满足窥视者的好奇,钓鱼上钩。

之后,李晓澄北上,参加了成功收购DP大楼的晚宴,叔叔当众介绍了她“未婚妻”的身份。

从此,不管是北池子大街的雇员,还是灵武路大宅的家佣,都改口称她一声“夫人”。

她和叔叔的婚事,已然板上钉钉。

这样也好,死心的感觉,也很令人踏实。

~~~~

第五次,不是“春风”,而是南珠的明着来。

一篇偏离事实的公众号,让普罗大众有了谈论京圈名媛的机会,于此同时,李晓澄背上了一个“小三”骂名。

而失心疯的言瑞庭因为李晓澄将霍昕藏了起来,把她年少时的采访视频给了“春风”。

“春风”趁着那见萌的流产热度和李晓澄小三名声还没散去,不等言瑞庭打钱,就公布了视频。

一时间,李晓澄成了蛰伏多年,为父报仇的烈女。

~~~~

少时的李晓澄,原来长那样。

面对镜头没有哀求、没有撒野、更没有痛哭,眼底浮动的泪液将浅亮的眼仁洗得坚定且萃亮,不管是谁看了那双眼,都会猝不及防地掉进那水蒙蒙的眼波里。

那双眼底有什么?

是一片茵茵的血色。

她从未悄悄将仇恨宽大处理,只是让厚厚的泪液与血之间设了一道的油层,将两者隔绝。

可是,“春风”在这时候发动了第六次攻击,一口气买通18个粉丝百万级的营销号,发布了戈薇茹与丈夫的“师生恋”。

恨意本因随朱水善的拘役而消解,可事实上,李晓澄只是不曾发表意见。

不说就等于没有吗?

不,它依旧在心里枝繁叶茂。

否则,那层油膜不会突然消失,致使热血和热泪混合成毒液,侵蚀她的心灵。

良好的教育本是李晓澄的紧箍咒,可现在那金箍不见了,她失控地举起了锋利尖刀,不管是谁,她都需要尝尝别人的血的滋味。

~~~~

手机“叮”地一声,进来一则消息。

易燃挣开沉重的眼皮,整个人如同站在午间的沙滩上一般,垂直的阳光,和异常烫脚的白沙,只让人觉得胸闷作呕。

就像旋转烤架上的全羊,惊人的热度从脚底贯穿头顶,细胞痛苦地滋滋作响。

“你没事吧?”

陶显担忧地看着他。

他摇摇头,松开紧握充血的拳,让血液回流。

她也是我们的家人啊。

奶奶的话给了他一个可以去找叔叔问询的借口,但叔叔在他面前依旧很自信。

这种荒谬的自信缘何?

这种自信,来自于李晓澄对霍昕的讳莫如深,连最好的闺蜜也不知道李晓澄心口最深的伤。

这种自信,来自于李晓澄对他的绝口不提,连曾经疯狂爱过的人,李晓澄也没打算分享她至关重要的过去。

这种自信,来自于李晓澄只对他谈及过父亲,来自于他手上那串十八子,来自于他无名指上那枚金色戒指。

但十八个百万级粉丝的营销号同时发布了李岱川和戈薇茹的这段师生恋,含糊其辞的污蔑,引人遐想的导论,彻底毁掉了李晓澄对整个人间的基础信任。

易燃捂住脸,深吸一气,掌心搓面。

她掌心的伤口那么深,今后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心的冷却 李晓澄怒目而视,冷笑道:“她身份不简单,难道还有你不简单吗?你一句话就能让小维的父母回家待业,让小维变成撒谎精,一个“春风”能难道你?”

裴庆承举高她受伤的手,眼底燃着安静的火焰,纯粹而明烈:“小维的事,我可以道歉。但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名副其实的毒蛇。

看他握紧拳,挣扎在说与不说之间,李晓澄嘴角一抽,冷漠道:“名字。”

裴庆承看了眼她虚握的掌心,鲜血已经在纱布上渗出星星点点,看得他下巴攫紧。

这些男人,真是够了!

李枭只说他查到了这个“春风”和裴庆承的一些过去,却碍于两家的婚事,决定隐瞒掉那个女人的名字。

而裴庆承,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女人的目的,却始终闭口不提!

够了,她受够了。

如果嫁入豪门的代价是被一个疯子纠缠,她何必长此以往地坐以待毙?

不不不,这不是她的个性,她必须做点什么!

“我再说一次,我要知道她的名字!”

“你冷静一点!我派了许多人去找她,你爷爷也在找她,迟早有一天,我会让她付出代价,时间,晓澄,我需要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的掌心很热,她的肩膀很薄,几乎不能承其重量。

她摇摇头,目光落在他胸口的扣子上,天然的贝母纽扣,流动的珠粉凝固成圆圆的一粒,固着这个男人的体面。

她无可奈何地发出“嗤”地一声,卸去了全身抗争的气力,缓缓抬头。

视线两两交汇,裴庆承这才明白这声“嗤”并非她失望的笑,而是炙热过头的火炉因为一盆冷水炸了膛,“嗤”过后,是轰隆隆的热气炸裂声。

裴庆承神情一窒,下意识察觉到自己犯下了一个无可挽回的错误。

疯狂的李晓澄突然安静下来,也并没有因为他垂下的双手而再做出逃离的动作,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愤怒经历了极盛后,她眼底的光芒如飞雪版消散,表情也不再咄咄逼人。

她说她在问一次,那个女人的名字。

他不肯正面回答,好,那她再也不会问了。

李晓澄越过他,缓缓走向床铺。

100支长绒棉素色宫廷刺绣四件套,是蒙焕雪送给他们的圣诞节回礼,尽管她在自己家更喜欢那种毛茸茸的料子,但为了支持未婚夫的品味和身价,她愿意去适应这些微小的改变。

包括在25岁的年纪,被一群人称呼为“夫人”。

呵,不知看破婚姻事实的焕雪姐姐看见她送的礼物沾满了她的血,又将会有怎样一番感想。

她需要休息一会儿,养一养发涩的喉咙,蓄一蓄疲惫的精神,让发热的头脑尽快冷却。

她刚闭上眼,随即感到床的另一侧因为体重而产生的塌陷。

~~~~~~~~

裴庆承掀开被子上了床,他亦是血肉之躯,在长途奔波劳累后,也想抱着自己的女人补一个好眠。

但此刻,这样的愿景已是奢望。

他关上窗帘,让房间陷入昏暗,并关掉了两人的手机,希望能得到几小时安静的夫妻生活。

“晓澄,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他轻之又轻,仿佛在与一只受伤的蝴蝶对话,生怕自己的气息会烫伤它。

李晓澄平缓地呼吸着,像是掉入深海,周围一片安静,没有波浪,没有光线,也没有银色鱼群。

只有她一个人。

裴庆承侧躺在她身边,因她闭着双眼,他终于可以勇敢地看她的脸。

睡着的李晓澄犹如小天使,友好和爱,散发着朦胧微光。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接受她根本没有醒来与他对话的意愿。

泄气之下,他只好小心掰开她的手指,检查她的伤口。

血已经洇红了白色纱布,在她掌心形成一个血洞。

他的腮帮鼓动了一下,没来由地心疼不已,眼眶为止一热,并在亲吻她的手指后,向拒绝沟通的她恳求:“别再伤害自己了,求你。”

从前,他并不理解自己为何突然改变心意接受她成为自己的妻子。

只是觉得,她尚可,讨他双亲喜欢,还有一笔丰厚的嫁妆。

今天,他在易燃身上找到了答案。

原来,是因为她对他无条件的信赖。

她含笑带泪地对他谈起自己尊敬的父亲,她带他拜访了自己最信任的长辈法云,她当下了对易燃的执着,她接纳他的所有家人。

他是个身在高位的男人,浑身都是秘密。

而他的朋友,没有一个简单人,他们同他一样,浑身都是秘密。

秘密,是他们安身立命的关键。

但李晓澄,她把自己的“命”,亲手交给了他。

而他的人生里,没有哪个女人,曾将自己的“命”交予他。

第一次接受厚礼的裴庆承,生平头一回慌张了。

~~~~~~~~

Jason听着安静下去的卧室,与小柴打了个眼神商量,两人关上门,去往客厅。

刚走到鱼池,Jason怀里的手机开始作响。

看了眼来显,是李枭。

这位的电话他可不敢挂,他连忙走开三步接起。

矗在冷风里的小柴看他小心谨慎地回着话,心里正同情着,自己的手机也马上响了起来。

看了眼来显,是霍昕。

一分钟后,两人几乎同时挂了电话。

“霍小姐起飞了?”

小柴点点头,问:“老爷子怎么说?”

Jason苦笑,“那头全是砸杯子的声音。”

仿佛那杯子就砸在自己脚边似的,小柴立时低头噤了声。

Jason嘴角一扯,继续往前走。

他开始打电话。

头一个是打电话给医院那边的人事主管,没说要开除今天来出诊的这个医生,只是良心建议人事主管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国际援助项目,正巧W建设集团在卢旺达有三个在建项目,需要驻地医生,不如就今天出诊的这位过去吧。

那头人事主管还颇为难,说这个点海关总署那边应该没号了,能否缓一缓?

Jason冷笑,“需要我告诉你地址吗?和平里北街20号,马上把人送去体检!”

言尽于此,那头再也不敢推诿,挂了电话立即去办手续去了。

小柴同情了两秒这倒霉医生,又见Jason打了第二个电话。

章节目录 第273章 你今后应当效忠谁? 这回打的是W集团法务部总监平中卿先生的电话,Jason开口一声“平生”,小柴只觉头皮一紧,呼吸也漏了一茬。

W集团法务部,号称北半球最强律师团队。

Jason主要吩咐下去了两件事。

头一件,对他提供的营销号发布的不实消息进行取证。

第二件,“Ramesses项目”的执行总裁周尔杰先生,将在下周一的早上收到辞退信。

挂了电话,客厅也到了。

小柴在角落找到他的公事包,取出电脑给他。

Jason看她一眼,声音略做调整,趋于一种平和:“你回公司一趟,把留在公司的私人物品取回,上缴门禁卡,把总秘办的秘钥交给你的上司。”

小柴怔住,什么意思?

看她不为所动,趁电脑还在开机过程,他提醒了一句:“别怀疑,从现在起,总秘办已经没有你的工位了。”

堵在心头的那句“为什么”险些脱口而出,好在她强行忍住,重新咽回了肚子,这才没有让愚蠢现行。

“我马上就去!”

说完,小柴一刻不敢停留地走出厅外。

早些时候,就听其他姐姐说Tilda最近在物色新人补上她的位置。

招聘条件如当年招聘她的条件差不多。

一样都是口衔名牌大学的文凭,佐以中产以上的家庭背景,会几门外语,长相过得去,爱玩爱打扮,会花钱。

紧赶慢赶,小柴终于在商务楼群开始进入下班时间前回到了自己原先的工作岗位。

大姐头就是大姐头,果然已经找到新人顶替了她的位置。

小柴与自己工位上的新面孔打了招呼,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自己的个人物品,用了好久被翻烂的《执行手册》被丢进了碎纸机,时装杂志和收集的店家名片被放进了置物箱,零食一股脑地全部扔掉处理。

眼前这个“被公司辞退”的画面太过刺眼,所有人都既好奇又惊讶。

Tilda闻讯而来,见她埋头丢东西,嘴唇一阵蠕动,双手抱臂,问:“谁的意思?”

小柴嘴角勾起,坦白说她也不大清楚此时站在这里的意义,于是只能尽力让目光不在原本属于自己的工位上停留。

“自然是,老板的意思。”

“老板的意思?”

小柴笑着点头,摘下内嵌门禁的胸牌,掏出好好保管的系统秘钥交给Tilda。

尽管内心有一丝疲惫,但还是故作轻松地对大家说:“对不起了诸位,我率先升职了。”

以她这样一个单薄的年纪,凭那一张A4纸就能写满的履历,成为Jason的“机要秘书”。

若是计较起来,Tilda的职位恐怕还要矮她一截。

但她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临别前,一一拥抱了所有人。

一起去过海外旅行的,一起聊过八卦的,一起熬夜学习的。

所有人。

再见了,她的女强人梦。

从此以后,她将无法涉及集团核心业务,只是北池子大街宅邸的一个“守秘者”。

Tilda亲自下楼送她,一片绿色的停车场里,Tilda郑重地拥抱了她一下,扫去上司的威严,难得流露几分对晚辈的怜爱之情:“你要知道自己今后将要面对什么,别让我丢脸。”

这话听着依旧像训诫,但小柴却隐隐有点想哭。

她只好吸吸鼻子,笑着说:“我好希望您的号码永远不换,永远打得通。”

今后肯定还有许许多多她处理不了的难题,她依旧需要一个前辈耐心教导,不吝啬提点,哪怕挨几句骂也行。

瞧出了她对未来的顾虑,Tilda捏了捏她柔弱的肩膀,慈爱笑道:“你的愿望会成真的,去吧,我的姑娘。”

你将不再属于这里,飞向更广袤的天空。

~~~~~~~~~

长安街上华灯初上,小柴在车里抽泣了一阵,回到北池子大街,神色早已恢复自然。

停妥了车子,她径直走向客厅复命,但半道出现的管家说Jason在西餐厅用饭。

她只好改道去往西餐厅。

西餐厅挨着西厨,一张可容纳12名客人的长桌被临时征用为办公桌。

Jason坐在长桌的镜头,电脑屏幕的反光在他明亮的镜片上映出一小片文件的模糊印记。

左手边摆着一叠只咬了一口的巧克力蛋糕,和早就凉透的咖啡。

“哭过了?”声音冷漠地像个机器人。

小柴舒了口气,点点头。

“觉得难过?还是讨厌我?”机器人的双手依旧落在键盘上,一刻不停地打字。

小柴摇摇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

为了从这个只负责吃喝玩乐的岗位往上爬,她报了法语补习班,悄悄学习法语写作。

法语是世界上用词最严谨的语言,没有模糊的界限和遐想空间,因此集团业务合同,除了中英版本,多半还有一个法语版。

草拟合同,是总秘办的秘书们最基础的技能。

而她,吃喝玩乐的两年,还没够着任何一张合同的边边。

难过吗?

卑微的梦想死在了无尽的沙丘前,自然难过。

可讨厌他吗?

应该没有到讨厌的份上。

今天这个宅子里发生的任何动静,任何一句对话,任何一记叹息,都是秘密。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让外界的干扰少一些,断绝她与身边人的沟通。

很霸道,但通常行之有效。

李晓澄的敌人,是一个善于“攻心”的恶魔,难保她会从李晓澄的身边人继续渗透。

小柴虽按赌咒发誓自己绝对不会乱说,但谁知道她无意间的一句话,一个举动,就让有心人看了去呢?

“没有。您是谨慎,是对的。”

任何时候。

Jason终于停下自己忙碌的手指,透过眼镜上缘看了她一眼,“不要让我失望。”

“当然。”

“你今后应当效忠谁?”

她正想开口,Jason举起咖啡杯的手停滞在半空,看着她提醒:“想清楚再说。”

西厨那边飘来一阵面包的香味,是李晓澄喜欢的脆皮蛋挞的香味,新鲜出炉的蛋挞放一勺菠萝酱,她能一口气吃掉一打。

于是,毫无疑问,她今后应当效忠的人自然就是:“夫人。”

她深吸一口气,视线与上司冷漠且犀利的眼神对上,笃定地重申:“今后我要效忠的人,是夫人。”

Jason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抿了一口黑苦的咖啡,留下两个字的评判:“很好。”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善后 杭州来电话时,Jason正与小柴用晚饭,受了极大挫折的二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碳水和热量爆表的奶油意大利面。

小柴甚至要了一大杯可乐佐餐,然后开始狼吞虎咽。

光盘行动只在五分钟内完成,Jason一边感慨着下属的好食欲,一边皱眉看向屏幕亮起的手机。

将满是气泡的可乐喝到见底,见他突然起身,她顾不上打个饱嗝缓缓直冲脑门的气劲儿,抓起餐巾胡乱擦擦嘴巴,揣上自己的手机跟了上去。

先前管家吩咐下去,今天主人们在卧室用餐,这个讯息意味着通往主卧的游廊将被切断,除了巡逻的外籍保镖,谁也不能靠近花园。

花园里幽黑一片,小柴也成了“自己人”,Jason的通话声量基于稳妥的环境下,始终保持着正常的音量。

“是的,消息已经在封锁了。已经在处理了,您放心。”

“嗯,对。看诊的除了主治骨科和整形修复的医生,还有程致屹老先生,程老是这方面的专家,夫人的伤口断然不会有事,很快就会康复。”

“先生吗?他没有不接您的电话,拉美西斯那个项目遇上了不小的麻烦,他刚从内蒙回来,整个下午都在补眠,晚饭前已经醒了,这会儿正在玻璃宫里扎秋千。”

“对,如您所说,他并不会扎秋千。不过他正在努力学习,并且拒绝了我们的帮忙。”

廊灯从头顶灌下,将人照得又胖又小的一截,小柴一边看着地上影子移动的轨迹,一边默默学习上司的高级话术。

“他并不会”,“不过他正在努力学”,“并拒绝帮忙”。

这是裴庆承的个性,不光指代扎秋千,还泛指其他事。

一语双关的同时,还不会得罪电话那头的人。

通话还未结束,玻璃宫已经到了。

来自热带的阔叶植物有种一种丰沛和肆意的生长力,这种阔绰却不张扬的绿意,在这权贵满地的北京城也难得一见。

小柴拨开挡住路的芋叶,看见Jason正俯身与地上刷油漆的男人耳语,过后,裴庆承摘掉手套,接过电话,温文尔雅地朝千里之外的母亲大人问安:“晚上好,妈妈。”

小柴侧身,视线落在一株椰子幼苗上。

玻璃宫在这时打开一排天顶,换气扇呼呼运作起来。

小柴摸了摸落在鼻子上的水滴,看向头顶的蕉叶,做了个深呼吸。

干冷的风被吸进玻璃宫中,与里头的热气混为一体,犹如雨林里的风,潮湿无形拂过。

不远处接电话的男人正用英文对答如流,谁能想到,他那样的天之骄子,也会蒙受这样屈辱的挫折呢?

吐信的毒蛇,令玉树临风的贵公子变成悬崖边望洋兴叹的阿修罗,小柴真想见见这位幕后黑手的真容。

挂了电话,裴庆承将手机还给Jason。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得力下属们,几近叹息:“下班吧,今天不会再给你们派工作。”

Jason知道这句话的份量,没有任何犹疑,后退两步,将这个温暖的空间留给他继续木匠活。

小柴看了眼那个戴上手套继续刷油漆的沉默背影,心中有感慨,却马上将那个念头摒弃。

因为她的同情,对这个男人不会有任何意义。

~~~~~~

下班前,小柴请求Jason让她去看看李晓澄。

Jason想着厨房一直在等消息,于是说道:“你去吧,如果你能带出空盘子,就是功臣。”

小柴领命而去,须臾到了主卧,温馨的客厅亮着灯,加湿器呼呼运作,里头温暖如春。

餐桌上放着一组银器,锃亮的保温盖下,是尚有余温的餐食。

小柴将盖子全部打开,端起银托盘,走向卧室。

白糖糕一样的床铺上,只微微隆起一小块。

散着头发的李晓澄依旧在沉睡,小柴放下托盘,走向床头,轻轻掀开被子一截,叫她起来吃晚饭。

李晓澄困得犹如放假回家的高三孩子,周末的早餐怎么也叫不醒。

小柴去浴室拧了一条湿毛巾,给她擦了擦脸,她这才挣开眼皮,长舒了一口气。

“几点了?”

小柴擦擦她没受伤的那只手,“过饭点了。”

她“哦”了一声,鼻音很重:“‘李笑眉’喂过了吗?”

小柴笑回:“喂过了,您家那位大个保镖,和它好像很投缘,每次他巡逻经过,‘李笑眉’就咩咩叫,硬要把人引过去。”

“你说‘树养’吗?”李晓澄努力扯了一下嘴角,有些无可奈何,“他会替我喂食,多半只是在琢磨‘李笑眉’哪个部位最好吃而已,别想太多。”

美味的蛋白质和丰厚的油脂,将这些来自天寒地冻的男儿养得像雪山一样巍峨,他们每一个都知道如何用小刀割开猎物的喉管放血,剥皮掏去内脏,塞上锦上添花的蔬菜,抹上香料上火炙烤。

不过“李笑眉”应当是例外,它的守护神是李晓澄,除非李晓澄暴毙,否则天底下没人敢吃它。

她恹恹地撑起身体坐在床头,闻着饭菜味儿,问:“今晚吃什么?”

“葱花面鱼儿,里头放了水荷包。”

“就一样?”

小柴点点头,将餐桌拉过来,下端推到床底,上端调整成李晓澄容易进食的高度。

“医生们吩咐了,要想伤口好得快,饮食要清淡。”

李晓春低头尝了尝面鱼儿汤,眉头舒展,似乎还算合胃口。

小柴将剩下的配菜给她摆上,中厨腌的豇豆,酸脆爽口,虽然不辣,但也很开胃。

“待会儿还要吃药,您留着点汤底。”叮嘱完,她又唉声叹气地打开床头的药盒,抠出药丸放在小骨碟里,“您要是紧着点自己,这会儿我也不会隔着给您掰药丸子了,我妈早上还打电话跟我说,我舅姥爷从老家寄了一箱甜板栗过来,都是个头最好的,放烤箱里烤熟,甜得跟烤红薯似的,我一次能吃一盆。”

“你非得说出来馋我这个病号吗?”李晓澄瞪了她一眼。

小柴继续唉声叹气:“您以为我想啊?要不是您受了伤,我也不会回不了家,我要是能回家,就能舒舒服服躺在沙发上等我爸剥开香香甜甜的板栗喂到我嘴边了,多好的生活啊。”

章节目录 第275章 为他怎么熬夜都不会感到厌倦的人 “谁拦着你回家了?你倒是回啊,别在跟前存心气我!”

李晓澄不客气地用被子里的脚怼她。

小柴垂着脑袋,还是唉声叹气:“我倒是想回啊,可是先生不让。说您跟前不能没有我,把我说得多重要,我好意思请假回家吗?说起来,我朋友这两天去了新疆,他们那有一种烤的跟石头一样硬的羊肉包子,这么大一个,一个就管饱,刚出炉的时候最好吃,面饼那么一掰开,包子馅就直往两边流油,嘶,把我馋的,就差订机票了。我寻思着让他给我捎一个回来尝尝,但一想到‘李笑眉’,又不好意思开口提,省得叫您闻着羊味儿骂我。”

李晓澄冷笑:“吃,这么好吃的烤包子,别说你想吃,连我也想吃,顺丰10个过来,我看着你吃完。”

小柴嘿嘿笑,挠头:“那怎么好意思,您这伤着呢,羊肉最是碰不得,要是扑过来跟我抢食,我到底是给你呢,还是不给呢?”

闻言,李晓澄丢了筷子,扑棱过去掐她软肉,脸上憋着笑:“你这个死丫头,长本事了是吧?”

小柴一个人扭成半个,精致的西装皱成一团,露出一截又白又细的腰,圆圆的肚脐可爱得像是刚出笼的白馒头上按上两粒葡萄干。

扭着,笑着,小心的反攻着。

一串凉意擦过裸露的腰侧,她这才收起笑声,讷讷地拾了李晓澄的胳膊举高看。

李晓澄也往那处看去,只见受伤的那只手上戴着一串十八子,因她将右手藏匿多时,并未发现腕上多了一个物件。

她手臂细,那么沉的珠子,几乎直落她的肘弯。

她寻思着,要是自己胳膊粗一点,齐叔叔恐怕就不会把珠子送给裴庆承了吧。

小柴理理头发,小声嘀咕:“您怎么还抢先生的东西啊?”

李晓澄晾她一眼:“合着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个王霸形象?”

小柴乖乖低下头,嘴唇蠕了一下,心道:不光在我眼里,你在所有人眼里都是这么一个光辉伟大的形象。

但她没胆说。

李晓澄撸掉一点也不适合她的珠串,泄气地倒回身后的枕堆,搓搓发干的脸,让小柴帮她把要拿来。

“那位本家小少爷看着年轻,人脉倒是深的,一个电话居然请到了程老,改天您得亲自去个电话道声谢。”

李晓澄含水吞下药丸,抬眼看她:“你从前不认得他?”

小柴哼笑,“超市货架上整排都是他的脸,我能不认识他?无非是不知道他的这一层身份罢了。”

她低头收了餐食,接过喝空的水杯,将移动餐桌拉开归置到一边。

“瞧他这么紧张您,先生都气着了。”聪明的小姑娘狡黠地看着她,问,“您和他,真有那么一段过去啊?”

人与人之间的舒适程度,完全得看分寸。

作为贴身秘书,她这么问,当然算是冒犯。

可李晓澄心里憋着气,她觉得为了把起球扎破,自己来做这根针虽然有些冒险,但总好过让李晓澄一直当河豚。

男主人至今还在玻璃宫里当木匠呢,总得让他今晚回来睡吧。

他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态度回来,也很重要。

~~~~

药丸太多,一把吞下去有些堵着嗓子眼,李晓澄咽了咽口水,强行将那股堵塞感压下去,在床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叹息一声躺下。

“你不是那么八卦的人,何必做吃力不讨好的人。”

你瞧,和聪明人对话,就是那么不费事。

你的目的,她都看在眼里。而且她心地还很好,并不会把你的冒险视为邀功之举。

小柴给她掖了掖被子,“我怎么不八卦了?冷不丁冒出这么大个明星是咱家亲戚,我吓都吓死了好吗,消息要是捅出去,说不定能卖不少钱呢。”

李晓澄拥着被子哼唧了声,“从前我也打过这个主意,不过很快就放弃了,这位小少爷,可是我家老太太的心肝宝贝,谁也动不得。”

“难怪能红成这样。”

以裴慰梅女士的能力,就算捧着一块石头说里头有大钻石,也会有人信的吧。

“那倒没有,他能这么红,全靠他自己。”李晓澄闭了闭眼,觉得灯照得眼睛发干,“曾经,他是让我为他怎么熬夜都不会感到厌倦的人。”

“那现在呢?”

李晓澄吸了口气,觉得那把药丸依旧堵在食道里,于是滑进被子一截,寻找让自己舒适新姿势。

“现在,只是家人。”

今天他能来这趟,说明自己想通了什么。

不管是来看笑话也好,想找他叔叔兴师问罪也罢,她都能摆正心态接待他了。

但小柴显然不那么认为。

“我觉得,您还是离他远点吧。”

“哦,怎么说?”

“先生一办完事就马不停蹄地往家赶,热饭都没吃上一口,就摊上了这么些事儿。”

李晓春打断她:“你可怜他?”

“我哪有资格可怜先生啊,就是觉得,您要和他说不开,事情也办不好,底下人也遭殃。”说着说着,小孩一样对起了手指,“我瞧先生看您的眼神,实在是又气又急又拿您没办法,真真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看在他这会儿还给您扎秋千的份上,就不能原谅他一回吗?”

小柴向她投去的那个复杂眼神,好像在说:亏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光顾着喊打喊杀显摆威风了。

李晓澄给她说得噎了一下。

她与裴庆承之间的相处,是细碎的,片段的,隐秘的。

他的身份不容许他在公开场合向她表达明显的爱意,唯一一次他说“我爱你”,还是平安夜求婚那天。

哦,不。

那天他也没有说过“我爱你”,他只是称呼她“Youaretheloveofmylife”。

你是我毕生所爱。

那天的李晓春脑袋混混,心里装了太多东西,她太想表现得让所有人都满意,故而并未要求她的未婚夫解释一下这个称谓的由来,是否足够恰当谨慎?

可在那也一个群亲环绕的美好环境下,孤独了太久的她真的不想做个挑剔鬼,向他要求这那。

章节目录 第276章 被爱,不是理所当然 之后发生的事,则令人不快且慌张。

楼道里长吻再激烈有如何?

结束的当下她已经决定忘记那个叫“易燃”的少年人,从此世上只剩裴慰梅的“王易燃”。

那个吻,没有意义。

因此,她并不惧怕裴庆承来审问。

但他似乎不想翻旧账,这个教养很好的绅士,顶住了压力和质疑,用自己的地位和话语权,强行将未婚妻这段不光彩的过去层层掩盖。

是因为爱她,想保护她,所以才不追究?

还是因为不在乎,所以能忍住好奇?

那个男人,在得知了她那么多秘密和心里话后,从未想过向她袒露自己的心迹。

这不公平。

对,她生气,质问,发火,攻讦,都是基于这种不公。

她不是无理取闹的疯子,她只想要一点知情权,一个名字,一点夫妻之间的公平。

~~~~~~~~~

看她陷入沉思,小柴不禁叹气:“傻子都看得出先生心里摆在第一位的是谁,就您这个糊涂蛋,好心当成驴肝肺,还总是伤着自己。您自己数数,自从进了京,都见过多少医生了?”

“嘁”,李晓澄一记好笑,“说得跟你谈过八百次恋爱似的。”

“这跟谈过几次恋爱又有什么关系呢?恋爱次数多,只能说明这个人心理素质好,能接受伤害,也能将自己治愈。但和恋爱的质量完全无关的啊。有些人被伤过一次就什么都明白了,并且再也不敢去爱了。”

“於斯柴,我觉得你在针对我。”

小柴耸耸肩,继续说:“我只想告诉您一个外人看来很简单的道理,被爱,不是理所当然。所有人都看得出先生在忍耐,但谁又能保证他哪天不会爆发呢?您啊,要是真想和那位小少爷只做家人,那就离那位远一点,这对他,对你,对先生都好。”

不论道理对错,李晓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喂,小丫头,你究竟向着谁啊?”

“还能向着谁呢?自然是向着您啊,要不我搁这儿费这个劲干嘛?我早过了下班时间了好吗?”

李晓澄气短地瞪着这个不怕死的臭丫头,皇城根底下的姑娘总算叫她开了一回眼,这么虎的,打着灯笼没处找,Jason究竟上哪儿挖来的宝?

言尽于此,小柴懒得跟她再废话,利索地收拾了东西,往外走。

“明天给您烤板栗啊。”

李晓澄踹了个枕头下去,“我不吃!”

“呵,我整盘端先生跟前,让他给你一粒一粒剥,看你吃不吃!”

“他才不干这活!”

小柴的背影很自信:“他会的,只要我说您想吃。”

“……”

~~~~~~~~~

小柴一走,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她躺在床上什么也没做,却觉得有只手在翻着她过去的日记本,逐字逐句,逐日逐月,点点滴滴,细枝末节,纤毫毕现。

那些尴尬叫她慌里慌张地合上日记本,恨不得眼下就有一个火盆,将本子丢进去烧成灰烬。

她知道,小柴说这些,做这些,都是为了她好。

小柴冒险提供了她的视觉角度给她,将她的所见所闻所想整理出一个结论:他心里有你。

这个结论,隐隐有些当头棒喝的效果,却不知怎么的竟让她觉得有些丢脸,只好背过身去,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她盯着台灯上的小天使发了一会儿呆,拿起手机,又放下,心头涌着一股烦躁。

会不会小柴太想当然了?

用长篇累牍的好话哄她,其实她在裴庆承心里根本不值一提。

或者,小柴有粉丝滤镜呢?

烦。

她掀了被子下床,先是打开电视机,让房间有了声音,紧接着又冲进后头的浴室,洗脸刷牙。

右手暂时不能碰水,但单用左手洗漱倒也没想象中的麻烦。

出了浴室,她又去客厅喝了一杯水,也不管第二天起来会不会肿成猪头,总之一气喝得见底,豪迈得很。

末了,她又改道去了书房,从书架上挑了一本指甲盖厚的原文书回到床上。

不知医生开的药是否有安眠成分,一种熟悉的困倦感很快袭来,渐渐的,书页不再翻动。

之后,她做了一个很短暂的梦。

很奇怪,她在梦里梦见了很久没联系的陈小雷。

有一回她去横店玩,陈小雷这个神经病漏液带她爬上了秦王宫顶看月亮。

月亮又大又圆,陈小雷叉腰哈哈大笑,结果月亮嘴巴一张,露出獠牙来。

陈小雷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像动画片里的情景一般,骨碌碌地从屋顶滚了下去。

她差点迈腿去追他,但手腕上突然一凉,那串熟悉的十八子显灵了一般,一点一点缩紧,紧得她喊疼。

就这样,短暂的梦境到此为止,结束了。

她尚未睁眼,只觉得自己右手腕上确实有一道凉意,那串被她撸去的手串,再度被人戴在了她手上。

给她戴手串的人十分小心,像是呼吸会烫着她一样,很仔细地控制着呼吸。

不用猜也知道,这个人是谁。

这个点能进主卧,又再三想把手串的灵力分给她的男人,世间只有一个。

李晓澄没有睁眼,怕吓到他,也怕见了尴尬。

紧接着,男人摘了她的旧纱布,清理了伤口,抹上药膏,然后给她换上新的纱布裹好。

他手艺不错,全程她都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做完这一切,他无声的离开,之后,浴室传来了隐隐的水声。

她这才睁开双眼。

电视已经关掉了,房间里昏昏一片,只亮着两盏阅读灯。

她睡前看的书收在床头柜上,上头搁着她的散光眼镜,台灯下放着一杯清水,里头贴心地插着玻璃吸管。

她眼眶一烫,想起小柴说的那句“被爱,不是理所当然”。

一直以来,她一味要求他当个坦承的好丈夫,那她是否是个合格的妻子呢?

浴室的水声停了,脚步声传来的刹那,她紧忙背身合上眼。

男人换上睡衣,在上床前,临时接了个电话。

通话很短暂,全程他只说了五个字“嗯,我知道了”。

继而,松糕一样的床铺那头跟随重量塌陷下一块。

阅读灯关了一盏,他最后看了眼手机时间,然后轻轻地滑进了被子。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和好 李晓澄想起之前闻到的他身上传来的清漆味儿,这会儿已经没有了,只余一股沐浴露的甜香。

这人,为什么不用他自己的那款海盐香型呢?

老是偷用她的。

“Andrew。”

像是一道梦呓。

但床上的男人却立时清醒过来,翻身看向她,紧接着,手伸进被子摸到她的手。

“秋千做好了吗?”

这是空中的烟花,和解的讯号。

李晓澄却窘得脚趾头也蜷缩了起来,好像得到暗恋的男生家的电话号码,那头正在接通的过程,每秒钟都在做一万频次的放弃。

“主动”,总叫女孩子觉得丢脸,因为这是表达渴望的一种方式。

裴庆承捏了捏她完好的手指,看着她薄薄眼皮上的鼓动,嘴角上扬。

“秋千做好了。”他回答,问她,“你想荡一下吗?”

她蹭了蹭枕头,掀开眼皮,垂落着睫毛,并不看他。

“过几天吧,等那些好奇的人替我试过那秋千扎不扎实,我再去荡。”

被子里,男人的手摩挲着她的指甲盖,眸光一瞬也不离开她。

她,太小了。

像父母外出猎食被留在洞穴中的幼狐,虽有九尾,但还不足以抵抗人心险恶。

她的尾巴,至多只能温暖她自己。

男人情不自禁地圈住她的腰,将她整个拉入自己怀中。

“谢谢。”

她头抵在他胸口说。

裴庆承闭眼问:“谢我什么?”

“谢你没有走远。”她揪着他的睡衣,细细碎碎地坦白,“这个家太大了,北京也太大了,你要是一走了之,我根本找不到你。”

她虽足够勇敢,但不意味着她不会害怕。

而所有叫她害怕的事情当中,她最害怕的就是身边的人放手离开她。

比如爸爸,比如霍昕,比如将她一个人留在泳池里的易燃。

“所以,谢谢你没有离开,选择留在我身边。”

瞧,她很会道歉。

裴庆承心疼地亲亲她的发顶,“我从没想过要离开你,忘记了吗,我费了多大劲才将你从杭州骗过来?”

伏在他胸口的人发出一记轻笑,絮絮地说起了别的:“我爸爸在世时,还有个房子。那个房子很小,没记错的话,也就80平方吧,或许还没‘李笑眉’的羊圈大。我在那里出生,一点一点长大。那时戈薇茹还没这么大本事,时常在家。你这辈子可能没住过那么小的房子,一对夫妻,在加上一个小孩子,男人的书和女人的衣服已经够占地方了,可是还得找地方放下一个小婴儿的所有用品。”

她在被子里找了找他的手,仔细找到那根戴着她父亲婚戒一部分的无名指,她想将它旋转下来,可男人忽然握紧五指,不让那金戒指逃脱。

这是他的戒指,他想强调一下。

李晓澄放弃地很快,继续说:“房子太小,能活动的空间只剩下一丁点儿,只要这两人谁的气息稍微大一点,另外一个人就能感觉到。我小时候还觉得我爸妈从来不吵架是因为聚少离多,兼有恩爱,现在想来,事实不尽然如此。地方太小了,他们要是吵架了,我势必会听见。就算我不干预,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有夺门而出之举,事后都会为自己的冲动买单。他们,不可能永远生气,永远不回家的,你说对吗?”

“你想说什么呢,小裴太太?”

铺垫了这么久,李晓澄深吸一口气,将谈话回到原点:“我想为自己的冲动向你道歉,你过于富有,你像我爸妈只能回到那个小家,你有权离开这里去别处,但你没有那么做。我不会以为我的床对你有什么奇怪的吸引力,但你愿意陪着我,这件事让我很是松了一口气。”

“亲爱的,你当我几岁?”

十五六岁的少年吗,一言不合就冷战闹离家出走?

不会的,他是裴慰梅的儿子,从小就是解决争端的行家。

李晓澄笑了一下,告白说完了,脸上有点热。

“好了裴叔叔,你也不必标榜自己的‘成熟’,所有人都觉得我嫁给你是高攀,你再强调自己的年纪,我就更像傍大款了。哦,对了,为了咱们这对‘老夫少妻’看起来比较顺眼,请你积极健身,努力留下你的腹肌,千万不能有啤酒肚哦。”

裴庆承笑着捉过她摸自己肚子的手,“这对我来说并不难,可你有想过吗,我再不有小孩,就真的要‘老来得子’了。”

李晓澄:“……”

~~~~~

虽然没有真的当一回负伤上阵的勇士,但李晓澄依旧被逗得不行,隔天理所当然的起晚了。

小柴送了早餐过来,见她坐在化妆镜前发呆,取笑道:“和好啦?”

李晓澄瞬间脸涨成猪肝色,丢了一把化妆刷过来。

小柴胆子肥得很,捡起刷子放回刷桶里,挑眉道:“辛苦了,今后咱还是好好修炼自己的脾气,省得三天两头肉偿。”

“於!斯!柴!”

李晓澄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小柴脚下一滑,溜出卧室,趴在门框上眨眼:“弄完出来吃饭。”

李晓澄也不画脸了,反正也出不了门,随手扎好睡袍系带,趿着缎面拖鞋走出卧室。

正巧裴庆承从外头回来,见她起来了,边脱外套边问:“睡得好吗?”

李晓澄左手抱臂,右手自然垂落着,看了他一会儿,找找人间真实。

裴庆承朝她走去,双臂柔柔圈住她后腰:“怎么了,睡傻了?”

她不答反问:“一大早去哪儿了?”

“打了几个电话,喂了‘李笑眉’。哦,对了,姚小姐说她下午过来看你。”

“嗯?她怎么会有你的电话?”

正常来说,也是联系Jason或者小柴吧?

裴庆承带她去餐桌前坐下,漫不经心地抖开餐巾铺在她腿上,“准确的说,这话是由她丈夫转达的。”

李晓澄含着一口温水,忍住没喷,强行咽下:“她结婚了?”

裴庆承含笑点头。

她又向小柴求证,小柴也一样点头。

李晓澄有些泄气地靠在椅背上,名利场果然不好混啊,连女钢琴家都要隐婚,真是太难了。

章节目录 第278章 剥板栗 裴庆承将她爱吃的几样清粥小菜一字排开,末了才开始吃自己的牛奶三明治。

见他这幅不上心的模样,李晓澄拿起勺子,伸向他的黄油烤南瓜,正大光明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好甜。

绵密扎实的口感让她想起了蒸板栗。

哦,对了,板栗。

李晓澄看向小柴:“我的烤板栗呢?”

“这儿呢。”

小柴从餐车第二层取出盖着保温盖的烤板栗,顺理成章地放在靠近裴庆承位置。

裴庆承不明所以。

“先生,麻烦你了。”

话音落下,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裴庆承只看自己的小太太,问:“你要吃?”

李晓澄嘴硬地摇摇头,想让小柴的如意算盘落空。

“为何要否认?某人站在我家板栗树下眼巴巴等着结果的照片还在大元那保管着呢。”

“谁眼巴巴望着了?”只是遛狗无意间经过而已,再说,“人家长得好好的,怎么成你家的了?”

说话间,男人已经替她剥开了一粒,金黄香甜的果实往她碟子里一放,理直气壮:“不相信的话,你大可以打个电话给杭州市政府求证一下那颗树的所属权。”

李晓澄左手拿起叉子,叉起板栗肉,塞进嘴里。

气呼呼地看着得逞正憋笑的小柴,以及一点面子也不给她的未婚夫。

~~~~

话分两头。

杭州市政府虽没出面表态灵武路那棵板栗树的所属权在谁手里,但杭州市教育局官方微博却在今天早些时候,一口气@了一系列营销账号,驳斥其发布不实消息,污蔑教师队伍中的优秀教师。

同时,Q大官博贴了一张戈薇茹的个人履历,附言:本校优秀学子。

Q大学子千千万,都是各行各业的领头羊,颇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情结,因此史无前例地diss了一回网友。

学霸们的回击方式也颇简单,直接丢了几篇戈薇茹发在JACS上的论文供网友参详,附言:上前瞻仰本校平均影响因子4.358的科研大佬。

就算用翻译器逐字逐句翻译,嘴臭网友也看不懂戈薇茹的论文,评论区又是清一色的“跪了”和“不明觉厉”,路人默默遁了,有几个四倔地还在那里叫嚣:“成绩单漂亮就能证明从没小偷小摸吗?会写论文就能证明没有勾引自己老师吗?”

简直强词夺理。

再看李岱川这头,这位先进教育工作者,亲自培养的学生就不在少数,论起年纪,这些人现在都是社会里的中坚力量。

话语权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积少成多的语言力量,其实很难赢过权威者的只言片语。

“地位”本身,就是平民信任的集合,故而,一旦有权威者现身说法,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再者,李岱川还有许多同事呢,虽然很多都退休了,但老朋友遭遇这种不堪诋毁,如何能忍?

李晓澄一边吃着板栗,一边翻看微博,只觉得小柴的舅姥爷真是种板栗的一把好手,他的板栗怎么能这么甜?

“我也是服了,这些人上哪儿找来的我爸爸的照片?”

有好些连她也没见过。

裴庆承凑过脑袋瞧了一眼,只说:“我岳父长得真是不赖。”

李晓澄低头看他鬓角眉梢,“比不上你。”

她爸爸顶多称得上眉清目秀,温文尔雅,但论上相,还是小裴狐狸更高一招。

这也是她唯一得意的事,她这辈子从没有赢过戈薇茹,但在嫁人这方面,她觉得自己可以和戈薇茹比一下。

呃,这么说的话,好像有点对不起爸爸呢。

她连忙往嘴里塞了颗板栗,顺便给一个称她爸爸长得帅的网友点了个赞。

小柴从外头拿了今天的切花过来给花瓶换上新的花束,见那对未婚夫妻一个沉迷剥板栗,一个沉迷上网,无语地摇摇头。

“小柴,你舅姥爷的冷库还有存货吗,剩下的板栗我包圆了啊。”

小柴瞧了裴庆承一眼,“天底下那么多好吃的,您何必执着这一样呢?再说了,先生的手还得留着有用呢,您就饶了他吧。”

说完,旋即出去了。

李晓澄低头看了眼未婚夫发红的手指,讷讷喂了一颗剥好的板栗肉喂给他吃,“很疼吗?”

裴庆承莞尔,“还好,但如果你再吃下去,我这手就不能给你捏肩捶背了。”

“那你歇了吧,我叫个会剥的人来。”说着,脖子一抻,朝外头喊,“小柴,小柴进来剥板栗!”

~~~~

蕴甜来的时候,李晓澄午睡刚醒。

她对这个很会弹琴的女孩子很有好感,两人年纪相差不大,但人家就特别有种小女儿的情态,像是养在深闺里大小姐,被宠着长大的,遇着喜欢的人完全不知所措,只好拿着玫瑰花,一片“他爱我”,一片“他不爱我”,求一个好结果。

李晓澄是绝不会这样的,她很小就知道植物界是奇数的世界,偶然出现的偶数,会被人视为“幸运”的象征,比如四叶草什么的。

所以,撕玫瑰花前只要先说“他爱我”,那么最后一片花瓣必然也是“他爱我”。

唉,一点也不浪漫。

两人陪“李笑眉”玩了一会儿球,拍了一堆照片,在日头开始偏西时,进了玻璃宫喝下午茶。

“你伤有好点吗?”

“你都来我家两个钟了,才想起问这个呀?”

蕴甜吐吐舌,捧起印度拉茶抿了一口,嗫嚅:“……我这不是忘了嘛……”

李晓澄笑,抬起自己右手给她看,“好了啦,逗你的。我好着呢,中午医生来换药,夸我老公会包扎来着。”

“咿,你这手串真好看。”

李晓澄有些得意:“我齐叔叔送的。”

“会不会太大了?掉了怎么办?”

毕竟,看着挺贵重的。

李晓澄眼神飘向那棵头戴一点绿的椰子幼苗,“不愁,平时戴我老公手上,他替我保管呢,丢了算他头上。”

蕴甜嘻嘻笑,“我来的时候碰上他出去,这人手上戴着你的发圈就出去了,也没人提醒他一下。”

不是没人,是没人敢。

李晓澄想了想,拿出手机往外拨号,不多时,那头接通了。

“有什么事吗?”裴庆承含笑问。

“我发圈是不是在你手上啊?”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平反和投缘 汽车展厅布置地很具科技感,也很空旷,一群下属只见原本兴致缺缺的大boss换了笑脸走到一边接电话,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大气也不敢喘。

只见他抬腕看了眼,然后笑意盈盈地回说:“嗯,是在我这儿。”

李晓澄“哦”了一声,说:“别给我弄丢了。没什么事就早点回吧,今晚都是你爱吃的菜。”

“好。”

空间限制,他看不见她的脸,只是隐隐觉得,那条黑色发圈上还残存着隐约的成熟的无花果香气。

很甜美。

~~~~~

到了周一,“Augenstern汽车与能源公司”发布季度报告的同时,也公布了几项重大人事调令,其中就包括辞退执行总裁周尔杰先生的决议。

这位十分喜欢在公开场合露脸,有心向史蒂夫·乔布斯、埃隆·马克斯这样的明星老板看齐的能源新星,曾不止十次在宣讲会会上盛赞拉美西斯项目获得的成就。

在Augenstern任职的481天,周先生给了社交媒体无数物料,让人们对本国的新能源汽车产生了无限憧憬和期待,Augenstern的股价一度飙升至169美金。

但裴庆承的入京之行,是这个喜欢出风头的企业家的一场噩梦。

这个年仅37岁的世家公子,比大部分行业从业者都有冷静的头脑和过人的判断,在他不辞辛苦地数次入蒙后,他在“拉美西斯项目”的答卷上,判了不及格分。

就此,周尔杰,OUT。

当然,如果周先生愿意的话,他或许可以凭借在Augenstern就职高管的经历出版自传,赚一笔心理赔偿费。

晃动的列车贯穿整个帝都脉络,无数年轻人跟随着这条头条新闻而梦碎。

同情,或者好奇,补充血糖的巧克力都失去了三分甜。

这可真是个坏消息,但满列车的人都只是捧着手机,紧盯屏幕,本着礼貌忍住向身边人互诉衷肠的冲动,大家都是疲于奔命社会人,哪怕打扮地像仙女一样,临出门前也得念着“钥匙钱包手机”的例行咒语,确认无误后,才敢打开家门,风风火火地奔入拥挤的人潮。

没有人真正关心年薪百万的企业高管濒临怎样难堪的处境,他们没有你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精力,毕竟,过分代入和遐想那时不愁生活的人才会干的事情。

相对的,稍后上了热搜的另外两条消息则更容易让人接受和参与。

热搜第七位,是过完周末开始上班的杭州中院发布的一条官方消息:

针对网传《消息称落水得救者朱某某多年后遭到救人者女儿举报入狱》的文章,包含大量不实信息。此案经办人员按正常程序对朱某某进行观察抓捕,羁押判刑。朱某某涉嫌巨额诈骗,本院严格遵照现行法律条款对朱某某进行依法判决。此案与其他人员无关。

简而言之,人家过去的恩怨情仇,关本院什么事?

姓朱的要是自己走路摔一跤,网友是不是也要恭喜一下那块绊了他脚的石头“大仇得报”啊?

都是闲的。

热搜第十二位,则是“岱川中学”发布的一条消息:

本校为李岱川先生一手捐助创办,岱川先生大公无私,平等待人,毕生都致力于研究教育的土壤,为社会栽培了无数优秀学子,是我们教师队伍中优秀且值得人尊敬的从业者,直至其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燃烧自己的光辉,岱川中学的全体师生都为失去这样品格高贵的朋友、同事、老师而深感惋惜。

现针对近日有大量账号散布、恶意杜撰李岱川先生的不实消息发表声明,希望删除李岱川先生的不实信息,并停止传播,坚决抵制网络暴力。

~~~~~

清晨九点钟的李晓澄,依旧困倦。

玻璃宫里刚洒了水,叶尖上盈着晶莹剔透的水珠,裹着一身荔枝香的李晓澄耷拉着眼皮,听小柴把网上的大动静一一说完,仰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管家推了餐车进来,小柴掀了保温盖,她这才递眼扫了一下。

一杯鲜榨果汁,鸡蛋沙拉配面包,盘子边上摆着两条维也纳小香肠。

她很喜欢这种小香肠,在波士顿念书时有家德国餐馆她常去。

见她喜欢,寄宿家庭的奶奶就亲自做给她吃。

原料虽简单,但做法还挺讲究。

要用盐、瘦猪肉、肥膘和培根按黄金比例混合搅拌成肉浆,多次试验后,她觉得再加一点肥瘦相间的牛肉会更好吃。

肉浆灌入羊小肠后,还要经过烟熏定型,为了保持它柔软细腻的口感,吃前需要放入七十度的热水中慢慢烫熟,虽然麻烦,但这么做可以防止香肠内的水分汽化后不会撑爆肠衣。

李晓澄喜欢搭配黄芥末、酸黄瓜和面包一起吃,肉和碳水的比例刚刚好。

但她眼下手上带上,一切辛辣都在忌口的范畴,于是厨房给她配的是豌豆黄油土豆泥。

小柴看她把两条香肠都吃完了,冷不丁在边上说:“要给您放点音乐吗?”

“嗯嗯,给我放姚小姐给我录的那首《雨中巴赫》。”

小柴看了眼仍挂着水滴的椰子树,心觉这曲子倒也应景,便放给她听了。

这几日,姚蕴甜有事没事就往她这跑。

两个吃货投缘得很,正在飞速消耗着家里冰箱的库存。

来得多了,爱吃的女钢琴家就掀开琴盖卖艺偿还,把厨子们哄得高高兴兴不说,还愣是补齐了她的练琴时间。

李晓澄出不了门,闲着也是闲着,因此也不拦着这位天才钢琴家整日在往家里跑,反正有免费的现场音乐会可以听,何乐而不为。

再者,这位的性格也是极有意思。

因为从小就被发觉了才艺,这家伙很小的时候就世界各地办演奏会,其中又以日本的粉丝最多。

雅马哈公司曾以她的名义向许多中小学校捐赠了教学用钢琴,她家里的日本零食也是堆积如山,吃都吃不完。

几天相处下来,李晓澄觉得她的真实性格倒也不完全是她的脸可以诠释的。

初见时,谁都会以为这个天才私底下回事那种在佛前求桃花运,查看星座看自己是否和恋人配对,要是答案不满意,就会气呼呼说这个不准,然后改天再查的那种小女生。

章节目录 第280章 毒蛇手上的棋子 事实上,这位除了“吃”,还真的什么也不关心。

据说有一回她为了吃火锅,愣是排了三小时的队,生生将每天雷打不动的5小时练琴时间,压缩成了2小时。

就连李晓澄旁敲侧击,问她是不是易燃安插过来的探子,这位也只是摇摇头说:“姐姐你不喜欢我来吗?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不招人喜欢了?”

可怜兮兮,委屈巴巴。

啧,李晓澄还能怎么着,还不赶紧吩咐厨房,再去做好吃的给她?

且这位的食性比她还狂野,平易近人如葱油拌面、猪油拌饭、山楂锅包肉、东北地三鲜,异域风情如意式薄切章鱼,阿杜尔河的三文鱼、包着节瓜片的烤鳌虾,还是和香草芸豆鲍鱼片戏水的鹅肝,这位的肚皮包揽海陆空,人类要是再进步一点,说不定她还会把整个宇宙舔一遍。

李晓澄虽常被人视为“碳水怪物”,但在“会吃”这件事上,显然是输给了这位钢琴家。

不过,好在她还有一个同样“会吃”的未婚夫,摊上她没吃过的,裴庆承不但能对她描述其味道口感,还能说出哪国哪家餐厅做的最好吃,再问细一点,他还知道那家餐厅的位置,以及主厨叫什么名字。

哇,真是给她长脸。

~~~~~

这天周一,南珠照例得去办公室露个脸,把这个星期的工作分发下去。

主编给她的自由和空间恐怕有玉渊潭那么大,只要她按时交稿,根本不在乎她是否真的遵照合同上的工作制度来上班。

但南珠并没有肆意挥霍用自己的美貌和才能换取的自由,甚至,所有人都发现了,她最近来办公室的次数变密集了许多。

连个年轻的助理一个失误,差点搞砸了这个版面,同事们都等着看热闹,但这位却毫无大动肝火的前兆,只是打开电脑,亲自重做。

事后,她也只做过来人的姿态提醒了一句冒失的年轻人:在查漏补缺上,人的直觉往往不可靠,制度和程序才是最稳妥的保障。

这就是安排交叉审核的意义所在,但很显然,两个年轻人同时懈怠了。

纠正错误后,杂志社正式进入最繁忙的时段。

没有人再关心同时犯下的大错,也没人去好奇快递小哥又往大美人办公室送了大捧的香玫瑰,所有人按部就班,将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为了薪金和电脑屏幕上的华美衣裙,燃烧着自己。

签了字的南珠只给快递小哥留个一个绰约的背影,随即回到办公室,随手将那束玫瑰丢在摞成一堆的试用产品礼盒上。

这个世界很忙,太忙了,以至于迄今为止都无人发现,看起来至少需要十个金主才养得起的上官小姐,已经许久未添置新衣了。

不知该冷笑,还是该庆幸。

挂了主编的电话,她托腮看向邮箱里刚收到的邀请函。

马上又是农历新年和情人节了,媒体开始报道打工者的回乡之旅,街上渐渐也开始有了身背彩条袋的匆忙身影,偌大的北京城瞬间少了十分之一的人口。

这场大迁徙关乎很多人的悲喜,但这与精英小资们引以为傲的高级和体面背道而驰,于是连刚工作一年的农村大学生也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厌恶地说着:寒酸死了,什么年代了,还锅碗瓢盆地往老家搬?

你瞧,落魄的贵族小姐穿旗袍买菜是风骨,普通女孩打扮漂亮是做作,工作一年辛苦带回家的器具是多余。

南珠的情绪恹恹,犹如熬了一个通宵般,疲惫自内而外,无法遮掩。

她最近的财政状况说不上好,父亲的养护费因为三天前的一次病危抢救而再增一倍。

她并非无力承担,而是可笑地发现,分手时裴庆承给她的那些物业,竟是撑起她整个家的真实来源。

父亲的公司,已经不来钱了。

国外的资产,无法迅速脱手变卖,再者,要是卖掉了,邵女士就少去了炫耀的资本。

她不能坐视不理,看邵女士在年节上承受嘲笑和挤兑。

哥哥,再度失踪了,杳无音信。

最好死在外面。

嫂子上回说想送侄女进国际学校,学费都打听好了。

邵女士嘴碎敷衍了一句:知道了,再穷也得把小孩送进去。

花大价钱送进去干嘛?

自然是看看能不能培养出下一个“上官南珠”咯。

邵女士可是尝到过有个“好女儿”的甜头的,她还想舒舒服服的养老呢。

南珠翻看着手机,替阔太太朋友们下着订单,手表宝石,香水粉底,她总是知道哪里有最好的。

邵女士幸灾乐祸,“是不是那个女人又上热搜了?”

南珠一记眼神掷过去,分明地华清界限。

享了一辈子福的邵女士眼里,李晓澄顶多是个乡下人,灰头土脸过一辈子最好,可李晓澄偏偏争气地很,一举加给了邵女士心中的完美女婿。

乡下人突然也能光鲜亮丽地登堂入室了,让邵女士百爪挠心般受不了,最近更是越发刻薄了。

“水晶鞋有那么好穿吗?迟早碎掉的。”

邵女士将李晓澄比喻成灰姑娘。

可是,李晓澄真的是辛德瑞拉吗?

南珠滑动鼠标,看着屏幕上各式各样的澄清公告,以及那些打着道德正义扯虎皮做大旗的蝼蚁,不禁有些好笑。

这些人恐怕至死都不会承认,自己只是一条毒蛇手上的棋子。

而那个女人,通常都将棋子视为垃圾。

~~~~~

难得这天姚蕴甜家中有事没有上门,李晓澄不仅安稳地看完了两集连续剧,还睡了老长的一个午觉。

裴庆承回家时,她刚醒。

男人俯身亲亲,抚开她乱乱的头发,摸着她额头有些湿,又量了量她体温,确定没有发烧后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小柴敲了门进来,说杭州来电话了。

李晓澄朝未婚夫投去一个“你接还是我接”的眼神,未婚夫打开衣柜,耍无赖:“就说我还没下班。”

李晓澄嗤笑,从小柴手里接过手机。

那头裴慰梅先开了口:“晓澄,你的伤好点了吗?”

“好多了,过几天就可以拆线了。”

“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章节目录 第281章 全北京的冰激凌都没有她香甜。 “对不起梅梅,总是因为这些小事让你操心。”

“不用道歉我的孩子,这又不是你的错。对了,你那个朋友霍小姐安顿好了吗?”

“我派了两个人跟着她,说是已经回到她父母身边了。”

“好好好,这样你就能安心养病了。”

“谢谢你,梅梅。”

世上没有那么不约而同的站队,既然“春风”可以花钱把她父亲塑造成人人唾弃的变态,那裴慰梅同样也可以用钱权,发动所有人为她父亲洗白成谦谦君子。

当然,她父亲本来就是谦谦君子,不容污蔑。

裴慰梅没有点破她究竟在谢什么,只含笑说:“家人之间,说谢谢就见外了。”

李晓澄看了眼背对她换衣服的男人,笑道:“家人之间也需要谢谢啊。”

裴慰梅欣慰地浅笑:“还记得圣诞节你和我说过的话吗?”

圣诞节?

哦,那天她说得话可多了。

不过,裴慰梅女士想从她这了解的,是她对易燃的态度。

那个激吻视频,似乎让老人家有了些许看法和改观,但她与裴庆承已在平安夜订婚,局面无可挽回。

大家长必须从当事人得到许诺和保证,而最快的方法,就是向李晓澄本人求证。

那天的李晓澄也道歉了,不过不是为了那个长吻,而是为了这个长吻被人拍到,成为了要挟的筹码。

她为她的不谨慎而道歉。

至于情绪不稳定的前男友,她只有一个看法:“他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我们是家人,为了守护名声和荣誉,我愿意配合您的一切决策。”

为了这句话,裴慰梅似乎很满意。

“我们是家人,家人就应当紧紧抱住对方,哪怕对方有缺陷。”

裴慰梅将这句话落实地很到位,比起粗暴地撤热搜,她在迎合李晓澄和戈薇茹母女的心态,用这种方式,还给她们一个受人尊敬的父亲,一个受人爱戴的丈夫。

或者,她也在平息一个失去独子的老父亲的愤怒。

要知道,李枭可不是一般难缠。

所以,李晓澄再次说了“谢谢”。

谢谢这位大家长,谨慎考虑了她的需求和心情。

“我记得的,梅梅,我记得牢牢的。”

李晓澄看着正缓步走向她的男人说道。

裴慰梅在电话那头浅浅地笑,“那好,请你将电话交给我‘还没下班的儿子’,我有几句话要说。”

“好的,梅梅。”

裴庆承拉下袖子,莫名地看着递向他的手机,分析着未婚妻嘴角的坏笑,回头瞪了一眼没将话筒捂严实的小柴,继而走到外间挨训去了。

屋子里的两个女人掩嘴偷笑,小柴掀了被子,扶她下床。

“还擦身体乳吗?”

水土不服的小裴太太,一天要擦八回身体乳。

李晓澄摸摸手臂确认,眼神坚定:“擦。”

两人进了浴室,在一整排身体乳中,挑了一款椰子杏仁味的。

李晓澄脱了睡衣,以比基尼的状态站在镜前,小柴按了两大泵身体乳,均匀地给她抹上。

频繁地替她代劳,小柴已经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手法和心得,为了她在下一次擦身体乳的时间到前在外表现出抓挠,小柴还会替她按摩加快吸收。

五分钟后,李晓澄觉得有些冷,“好啦好啦,再按下去我就要腌制入味了。”

亏她不嫌麻烦,每次都劳心劳力。

小柴这才收了手,闻闻自己手上的椰香,又凑近了李晓澄嗅了嗅,没个正经样子:“嗯,还是您身上的味道甜。”

能不甜吗?

荔枝、草莓、水蜜桃。

椰子、香草、覆盆子。

全北京的冰激凌都没有她香甜。

~~~~~

书房里,裴庆承通知Jason取消去重庆的行程,又吩咐了几件公事,挂了电话出来,李晓澄已经穿戴整齐。

“梅梅说什么了?”

男人上前拥住她,并肩往外走。

“没说什么,劳拉把你的婚纱和礼服寄到了北京,明天你得去fitting。”想到她手上的伤,裴庆承皱眉,“要不然,找个替身吧,你这样,实在太不方便了。”

李晓澄左手圈着他的腰干,半个身子贴在他身上,黏糊且亲密:“不打紧,只是试衣而已,早前黛西把消息透给我了,这次设计师和裁缝一块来,他们会好好照顾我的。”

今日无风。

锦鲤池里平静无波,裴庆承侧首亲亲她发顶,“约下午吧,我看能不能抽出时间过去看看你。”

李晓澄迎头一笑:“好的呀。”

小柴垂着脑袋看地,唉,她追的CP又发糖了。

喜事。

但也有点齁得慌。

~~~~~

李晓澄一边养伤,一边恋爱,两边都不耽误,叫小柴佩服的是,她同时还处理很多事物。

裴慰梅布置给她的功课再忙也不能落下,就算做得差强人意,但胜在很好的坚持了下来。

还有就是写作。

幸而伤到的手心,手指还是灵活能用的,只是不能按照她原有的速度写作。

写了两天,被未婚夫塞了一个腕托。

紧接着,蕴甜和她程爷爷告了一状,随即李晓澄的键盘就被没收了。

小柴刚松一口气,以为这位终于可以安分养伤了,结果她下载了一个语音输入软件,改用嘴巴写起了小说。

从前小柴只觉得这位学霸也就是文凭稍为漂亮,但现在却不得不服,李晓澄最让普通人不能理解的是,她真的热爱学习和工作。

一个人一旦有了兴趣和毅力的支撑,那么她走到哪儿都会是人群中的尖子生。

小柴暗自握拳,法语提升班还是得常去啊。

~~~~~

fitting安排在了隔天下午三点。

裴庆承一早就去了公司,W集团在广州有个五星级酒店项目开业跳票了,负责人和相关人员一道进京负荆请罪,这个会一开就是四小时。

用完午饭,裴庆承又马不停蹄地换了另外一拨人汇报工作。

间歇打了个电话回家,管家说夫人在书房写书,不过好像哪里卡住了,小柴大呼“肉麻”之声许久不见传来。

裴庆承轻笑,挂了电话,随它去了。

李晓澄的确瓶颈了,吃过午饭,换了家咖啡馆继续。

谁料屁股一坐定就是三小时,等她回过神来,咖啡馆里已经不知换了多少拨客人。

章节目录 第282章 像个傻子一样。 看了眼手表,呃,恐怕要迟到。

于是连忙推醒睡到流口水的小柴,“起来,走了。”

两人到了设计师入住的酒店,刚进电梯,手机一阵震动。

不看还好,一看把她给吓了一跳。

满屏幕都是未读信息和未接电话。

她火速回了条微信:我到了,刚在工作。

稍后,“土耳其大叔”回了她五个字:好,注意安全。

小柴瞄了眼屏幕,问:“为什么先生是‘土耳其大叔?’”

李晓层瞧她一眼,嘴角上扬。

不为什么。

因为她是全北京最甜的冰激凌啊。

~~~

fitting的时候,她有些心不在焉。

全程只记住了设计师一句:“你比上次测量的三围又瘦了一点。”

后腰多出了一个手指的空余。

小柴在边上念叨着:肯定是住院期间吃得太少所致,不急,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您喂得白白胖胖的。

李晓澄无语:“也不用白白胖胖那个地步吧?”

小柴脑袋一歪,想了想说:“那跟姚小姐那样?”

细细的骨架,充满胶原蛋白的皮肉,笑起来像荷花**一样令人期待。

李晓澄连连点头,“嗯嗯,就朝这个方向去。”

她也想每天干劲十足地坐在餐桌前消灭美食,同时还能一口气弹上五小时的钢琴不喊累!

一块来的礼服有十件,裙子的实物都美轮美奂,但李晓澄剔除了其中五件。

裴庆承赶到时,她正在里间试主婚纱。

那条缝了无数珍珠公主裙,甫一见光,就让小柴倒吸了一口冷气,更别提它穿在李晓澄身上后相得益彰的加分。

听见外头有细碎的说话声,李晓澄捂住胸口给她使了个眼色:“你去看看,是不是他来了。”

小柴领命出去,裴庆承正和设计师叙旧,她朝他走去,谦恭地招呼:“先生。”

裴庆承挑眉:“她好了?”

“尚未。”

双手抄兜的男人拿出手,扯平衣衫,正好领带,难得流露出期待:“还要多久?”

蒙着头纱的李晓澄站在门口答:“这位先生,烦请克制一下你的情绪。”

男人的生意染着笑意调侃:“怎么可能呢,我已经等不及要娶你了。”

李晓澄游刃有余地回击:“这么说来,我不准反悔咯?”

一双手推开那扇门,不由分说拥住了繁纱裹身的李晓澄,隔着青烟般的头纱在她脸颊上啄了一记“你怎么忍心?我都一路走到这里了。”

语气戏剧得令人发笑,夸张中又仿佛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李晓澄整个人腾空的状态,只好将双手搭在他平实宽厚的肩头,踢了踢腿,“你放我下来。”

裴庆承坏心地偏不,掐着她的腰旋身将她放在客厅里的脚凳上。

连送个秋千都要打着女王的旗号,为了掩饰见到她那一刹那狂乱的心跳,男人只好将她置于高高在上,用物理条件约束自己不做出失态的举动。

他卷起她的头纱放置脑后,眼睛亮得摄人,低笑开来。

房间里的其他人会心地瞧着这一幕,纷纷扬起笑容。

李晓澄低头刮了一下他高挺地鼻子,嘲笑他:“像个傻子一样。”

男人一把将她扛起,放在肩头,打了一记她屁股:“你再说一遍?”

隔着层层叠叠的纱她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但羞耻之下,她还是忍不住尖叫出身,举起未受伤的左手在他后背一顿乱捶:“大傻子,你放我下来!”

这位却是放开了,扛着她笑:“我不放你奈我何?”

“小柴!”李晓澄在一片旋转中尖叫,“小柴救我!”

小柴上前一步,却立即被裴庆承给瞪了回来。

于是,小柴不但没有上前营救,反而还掏出手机录起了影。

视频在手,要是哪天缺钱了,能从二位金主这讹不少钱呢……

~~~~

录影录到一半,李晓澄的手机叮当作响起来。

那二位还在笑闹,小柴识趣地走到窗边接起,“你好,哪位?”

“你好,请问你是陈小雷的家属吗?”

陈小雷?

小柴皱眉,回头看了眼那对甜甜蜜蜜地未婚夫妻,反问:“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这里是浙一医院,昨晚陈先生的车辆在高速上遇上了车祸,刚刚人醒了。”

小柴咽了咽口水,从看热闹的现场离开来到酒店走廊,声线发紧:“他没事吧?”

“情况还好,不过手术刚结束,他说完这个手机号码就又睡回去了。”

小柴明显感到自己的的心跳滞了一下,连忙拍拍胸口,“好的,我知道了,我马上派人过来。请问您是?怎么称呼?”

“我是这边护士站的值班人员,有事你打这个座机,随时有人接听。”

小柴连道了三个“好”,又说了好几遍“谢谢”,这才心有余悸地挂了电话。

她一回头,只见李晓澄提着裙摆站在门口。

“是谁的电话?”

小柴捧着手机问:“您认识一个叫陈小雷的人吗?”

“认识。他是我师兄,怎么了?”

小柴看了眼她身后站着的裴庆承,理了理头绪,说道:“医院那边来电话,说是他出了车祸。”

~~~

事情来的太过突然,但李晓澄还是顾及了自己身上这身婚纱,很给面子的没有冒进,而是老老实实地等工作人员替她换下礼服,才开始着手打电话。

“别慌,我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了。”裴庆承制止了她,“大元已经在路上了。”

“已经在路上了吗?多久才能到?”

她自己划破手掌时连眼神都没变一下,可陈小雷出事了,她却抖得下唇都在颤抖。

裴庆承接过小柴递来皮草外套给她裹上,轻声抚慰道:“不堵车的话,半小时就能有消息。”

小柴帮腔:“是啊,您别急,既然人已经醒过来就不会有事的。”

李晓澄呆呆地点了点头,任由裴庆承拥着她离开。

“别担心,咱们先回家再说。”

“好,先回家。”她失神地回应。

~~~

豆豆约了闺蜜喝下午茶,刚把钥匙丢给泊车小弟,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了门口。

车子刹得急,在地上留下了一点黑色胎印。

她摸摸鼻子,走进大厅,却见金色的电梯里走出三个人。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希望你不要像我 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手牵着一个身穿皮草的女人。

那女人和她一样,也是下衣失踪的穿法,笔直的细腿裹在stuartweitzman的过膝长靴里。

他们形色匆忙,并未注意到她。

但她认出了跟在这两人身后的人。

小柴并不意外在这见到那见萌,但眼下的情况不容许她上前打招呼,于是只好远远地朝她点头致意,紧忙追了上去。

前头两人已经到了车门打开的车边,男人手挡在车框下,让身穿皮草的女人先坐进去。

小柴毕恭毕敬地扶住车门,男人解开西装纽扣,随即也矮身坐了进去。

小柴关上车门,然后上了副驾,黑色宾利一刻不停地驶离酒店门口。

“豆豆,怎么站在这儿发呆啊?”迟到的闺蜜拍了她一下。

豆豆摇摇头,“碰到个熟人。”

这是她继泳池那日,第二回见到李晓澄。

这第二面,让她解开了一些疑惑。

李晓澄的眼里不会有郝亚宁。

在豆豆回到娘家住下的第二天,北池子大街派人送了一封手写信给她。

没有繁文缛节的寒暄问好,纸上只有一幅娟秀的字:

我也曾深爱过一个人,现在不爱了,才明白一件事,有时过于浓烈的感情只是一种脑内修正,并非事实。

“爱一个人”这件事,基本要素就是将“被爱”的这个人在幻想中进行美化加工,而一旦发现对方的举止和言行偏离了自己的想象,便会以为遭受了沉重的背叛。

仔细想想,其实他并未要求你做那么多,他只是贪图你身上的舒适感而已。

所以,不要再疯狂思考如何获得可歌可泣的爱情了,心疼心疼自己的不容易。

豆豆,我希望你不要像我。

愿星光永远照耀你。

~~~

呵,一副自以为很了解她的口吻。

嘁,一副“我是过来人”的姿态。

全篇没有半个字眼涉及道歉,更没有点名批评谁。

豆豆一度将这封信丢入化妆台边的垃圾桶,但喝了一顿大酒回来,又醉眼迷蒙地趴在垃圾桶边将它翻了出来,抻平,压在最厚的那本杂志下面。

这段日子,她的耳边有许许多多的声音。

老一辈人的惯常骂着“就你胡闹”“亚宁凭什么受你这份气”,平辈的小心翼翼地劝“先冷他一阵子”“想清楚了再说”,不懂事地只关心“豆豆姐,往上说郝亚宁有小三是真事儿吗”?

独独一个李晓澄,不关心郝亚宁,不关心那个死去的孩子,只关心这个叫那见萌的女人今后该怎么办。

听人说她肺积水住院了,二哥因此将她骂了一顿。

保姆护在她身前替她说话:“她不过是住院几天,我们豆豆可是没了孩子,再大的仇,也扯平了!”

~~~~

闺蜜在她眼前晃了晃,取笑道:“我和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啊?”

豆豆别过头,浅尝一口榛子味的咖啡,问得突然:“你和你老公最近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照过呗。”

你瞧,明明日子甜蜜美满,在她面前却遮遮掩掩,生怕幸福的光芒将她刺伤。

拜托,她没那么脆弱好吗?

豆豆哼笑着翻了个白眼,没有点破。

她转而看向自己新做的指甲,闪烁的大亮片已经第三次刮了她的毛衣裙。

好像她的婚姻。

绚烂、焦点,但伤到的却是保暖的根本。

有时她也反思,如果听了家里的话,嫁给京城里随便哪个公子哥,会不会轻松一点?

自由恋爱,是个很好的托词,一旦有了这个大前提,仿佛就一定能善始善终一样。事实上,鬼知道十年后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两个人会不会为了房子的产权大动干戈?

自由两个字,是对小女孩的甜美哄骗。

而时间却是公平的。

不管现在的他们如何肌肤爆满,但谁也逃脱不了岁月的审判,在疲于奔命的日常中,沦为神昏目垂的男人,和脸黄肌瘦的女人,看彼此不顺眼,视对方为眼中钉。

可即便终究会有这么一天,认命还是选择结婚。

这就好比一场豪赌。

什么自由恋爱,什么门当户对,拿一手好牌的人只是赢面稍大一点,但谁又能断定,拿一手好牌的人就不会输个精光呢?

思来想去,豆豆忽然明白李晓澄是对的。

人啊,首先得学会怎么心疼自己。

~~~~

高速路上的车祸只在社会新闻中短暂报道了一分四十秒,李晓澄看着那侧翻的大巴车,和车头撞上护栏的私家车,捂着嘴巴砸下眼泪来。

“晓澄,不会有事的。”

车里,裴庆承的声音硬得斩钉截铁。

“你能……保证吗?”

她望着他,声音发抖,她的恐惧是那么明显。

裴庆承握紧她的左手,温热的掌心贴在她脸上,“我向你保证,他不会有事的。”

他还没和阎王爷抢过人,阎王要是敢,大可以试一试。

李晓澄伏在她胸口,呜呜哭了起来。

“你说,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我师兄,是个好人啊……他在片场捡了一只小猫说要送给我,一直抽不出时间给我,好不容易年节停工了,出了这样的事……”

“你说,那只小猫……还活着吗?”

~~~~

半小时后,她得到了来自大元的准信。

比起大巴侧翻现场血肉模糊的惨状,陈小雷须尾俱全,只是腕骨、肋骨、腿骨多出重伤,保守治疗期大概会有半年左右。

“那猫呢?”

“很抱歉,晓澄。那只小猫当场死亡。”

大元遗憾地在电话里说。

李晓澄简短地呆滞了三秒,然后才扶着光滑的边柜走到沙发前坐下。

伤感又庆幸地压惊呢喃:“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死亡带来的威胁,犹如山谷间移动的云层阴翳般袭来,这份恐惧太过沉重,足以使作为剧作家的李晓澄一时之间失去语言的组织能力,只能像个傻瓜一样不停重复“没事就好”。

裴庆承上前没收她的手机,或许脑海中还留有她身披嫁纱时的华美残影,泪痕顺延这她洁净的脸颊划过的样子,让他很想拥她入怀,私藏起来。

就像他保险箱里的肉桂卷、山羊奶酪慕斯、迷迭香佛卡夏,或者五颜六色的cupcake那样。

章节目录 第284章 杀人未遂 当晚,李晓澄开始罗列回杭州的行李。

其实也带不了几样回去,手伤未愈,单手提行李太费劲了。

裴庆承对这个突然变化的行程也感到些许头疼,自她来北京,他们几乎没有一块出去上哪儿玩。

哪怕故宫就在隔壁,两人也没时间去。

见他拿着手机进卧室,李晓澄停下整理,问他:“谁的电话?”

“蕴甜。”

李晓澄接过手机,“怎么说?”

“姐姐,你要回去了吗?”

“嗯,这两天的事儿,怎么了?”

“我程爷爷本来还打算等你拆了线看看伤口……”

李晓澄失笑,“我看你是舍不得我的厨子吧?”

“嘿嘿,要不你就留到拆线了再走吧?正好电影的配乐也做得差不多了,你也一道听一听。”

“不了,你们都很靠谱,我信得过,就不瞎掺合了。”

听她的意思,是执意要走。

蕴甜虽然感到惋惜,但还是尊重了她的决定。

挂了电话,李晓澄继续收拾行李。

“我明早十点的飞机,你和我一块回去吗?”

她不是很确定他这样的身份是否能轻易从繁重的公事中脱身,因此这个提议显得有些不自然的犹犹豫豫。

但裴庆承只是走过去替她盖上行李箱,很肯定地答复她:“别收拾了,我们轻装回去。”

她瞧着他,吸了吸鼻子,手自然地垂落在身侧,答了一个“好”字。

~~~~~~~

然而这一次,计划仍旧没有赶上变化。

灾难像密集的鼓点一般降落,这回不是国内的社交媒体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而是易燃的一段视频上了韩国检索网站的热搜。

李晓澄八点起的床,Jason进来时,她正同裴庆承用早饭。

今天的早餐菜单是老北京炸酱面和牛肉锅盔,例汤是海参紫菜蛋花。

炸酱面和锅盔是小柴一大早去外面订的,面很好吃,锅盔汁水丰富,很对李晓澄这个“碳水怪物”的胃口。

小柴觑了眼自己的老板和上司,默默地移动身形,抽了一张湿巾给李晓澄擦嘴。

“您再吃点,出了北京就吃不着这一口了。”

李晓澄却以手推开她,喝了一口汤,清了口腔中丰富的余味,问那对咬耳朵的老板和下属:“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自从“伟心”的事,裴庆承和人谈公事几乎不避讳她,有时甚至会问问她的意见和看法。

Jason惯会看脸色,见风使舵,顺水推舟,也不再警惕她。

因此这久违的“咬耳朵”,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不能被她知道的事。

裴庆承挥退下属,装模作样地咬了一口锅盔。

呵,这男人连汉堡都不怎么吃,居然吃起了锅盔,画面挺神奇,李晓澄不禁社会学家上身,耐心地观察了起来。

锅盔很扎实,从入嘴的那一刻起,裴庆承打着拖延时间的心思,刻意放缓了咀嚼的速度。

但这没用。

李晓澄的手机开通了热点推送。

“叮”的一声,新鲜热乎的头条八卦已送达。

她低头看了眼屏幕,五秒钟后,她放下筷子,看向裴庆承:“这就是你想隐瞒的东西?”

“晓澄。”语气很是无奈。

李晓澄点点手指,让他先别说话。

“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先等会儿。”

说着,她点开了那条推送,进入热点新闻。

首图是一张南韩热搜排行榜截图,然后是一张像素模糊的监控截图。

监控时间显示:2013年5月3日。

李晓澄看着那串数字,陷入了沉思。

~~~~~~~

那头,裴庆承扭头吩咐Jason:“给Grace去个电话,我需要她给我一个交代。”

Jason看了餐桌那头的李晓澄,领命而去。

小柴目送他离开餐厅后,视线不由之主地瞥向了李晓澄的手机,她的屏幕依旧停留在那张模糊的截图上。

监控摄像头架设在一根路灯灯柱上,附近高低错落的普通民宅隐没在黑暗中,但路灯的光晕范围内,依旧可以看清停在路边的车辆车牌,以及手握凶器下车的高瘦少年。

凶器,是一把匕首,或者小刀。

特意被人用红圈圈注了出来。

看到这里,李晓澄突然腾地一下从位置上窜起,退出界面拨出了一个电话。

“晓澄,你想做什么?”裴庆承的口气十分隐忍。

李晓澄置之不理,抱臂离开了餐厅。

小柴连忙跟了上去,一路追至客厅。

李晓澄要打的那个电话始终没有人接,她像个陀螺一样在客厅里打转,最后停在那张曾被用来砸言瑞庭的椅子前。

上好的明式紫檀木椅,份量十足,砸在人身上,勾出一声惨叫的同时,本身却能毫发无损。

李晓澄搭在椅背上,抚摸着光滑的木材,眼底大雾弥漫。

看完微博热搜的小柴,吞了吞口水,在这种不正常的安静当中,突兀地开口提醒:“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出发去机场了。”

但李晓澄置若罔闻。

显然,可以为他担惊受怕痛哭流涕的师兄,并没有带上“杀人未遂”头衔的前男友重要。

这趟回杭之旅,恐怕难以成行了。

~~~~~~~

Jason与Grace联系上后,带着手机回到餐厅,却只见裴庆承独自在用餐,并未见李晓澄和小柴的身影,不禁有了不好的猜想。

裴庆承擦了擦手,接过手机。“Grace,你看到新闻了吗?”

刚晨跑回来的Grace声音明亮却也紧绷,“我很抱歉,Andrew,我没想到视频还有备份,我联系了Iran,但打不通。打到灵武路,坤和说梅梅尚未起床。”

难得,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金牌律师也有点六神无主。

裴庆承擦了擦嘴,丢去餐巾,他没有向自己人发火的打算,只是好奇:“视频没有备份,我很确定,只是原件不在我手里。”

“不在你手里,可我记得我分明亲自交给你的。”

“是,没错。”

裴庆承看着花园里的假山,2013年的5月3日晚,对王家的所有人都是一个威慑。

因为他们同时发现,不详的基因又一次发作,差一点就要让整个家族再次染上血色。

2013年的5月4日,他亲自飞抵首尔,见了宋在容。

宋在容亲手交给他一份视频文件,并向他保证,相关人员已经处理干净,视频没有备份。

章节目录 第285章 神仙父亲 “Andrew,你要警惕这个疯狂的孩子,他不仅不会为了你的家族忍辱负重,还会为了寻求所谓的公道,让你两个哥哥的悲剧重演。”

善意的警告言犹在耳,裴庆承不得不重新考虑事态的引导方向。

毕竟,宋在容是从典型的“达尔文家庭”成长起来的斗兽,她比谁都了解家族名誉受损将会牵动的利益关系。

集团的股价,高于一切。

当然,裴庆承并未将这些看得如此重要,他现在有了一个足以影响他判断的参考因素,易燃的前程,大概只和她的选择有关系。

~~~

这两天网上很热闹。

陶显点开“岱川中学”的官博,随意翻了翻。

李岱川离世时,“岱川中学”刚创立不久,捐助人的骤然离世让学校老师们非常担心学校的存亡,因此当时将李岱川留在学校办公室的许多遗物都悉心保管了起来,深怕有人突然来查账,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诱拐女学生”的风波喧嚣尘上后,“岱川中学”收到了不少好奇的电话质询,求证情况是否属实,校方联系不到李晓澄,只好不做回应。

这次突然发声,想必收到了贵人的点拨和撑腰。

陶显点开大图,看着泛黄的工作笔记上那一行行漂亮的行书:

“……这里一片荒芜,让我忍不住想象,如果这里的孩子能和我的女儿一样,在干净整洁的教室里读书会快乐成什么样,他们又会拥有什么样的未来?知识改变命运不假,但命运可以糟糕到让人接触不到知识……”

“……暑假已经一个月,我都未见到晓澄,想必她又长高了一截。电话里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越来越像她的妈妈了,或许有一天,她会成为她妈妈那样的女孩子,坚强、聪慧、积极,以及在那些让我目瞪口呆的知识和课题前表现得游刃有余……”

“……新学校离岳母家很近,走路的话十五分钟就能到。小舅子想请我下班过去喝两杯,盛情难却,但到了才发现,小舅子拿了晓澄妈妈从日本带回来给她的粉色玻璃碗烫酒了。这碗是晓澄的心爱之物,我想讨回,却不好意思开口,于是将自己生生喝醉了。临走前,岳母出来送我,走前我特意看了眼堂屋的西洋钟,或许是我眼花了,否则怎么会看见钟摆上绑着晓澄原来常戴的糖果发圈呢?低头一看,岳母的脚上穿着堆堆袜,那好像也是晓澄的。这孩子,真是霸道,来乡下玩了三天,到处都是她恶作剧的痕迹,学乾隆爷在字画上盖章呢?……今天也是很想女儿的一天……”

这条微博被转发了将近三万次,尤其是第三张图片,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纷纷称赞这是什么神仙父亲,短暂地忘记了这个神仙父亲和妻子有着一段人人唾弃的师生恋。

而文章中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儿,正是这段不伦师生情的证据。

不过,舆论正在往好的方向而去。

有网友找出家中的相册,翻出了旧照片发到网上。

照片是李晓澄十岁生日那年拍的。

“本人可以证明,我们李校长真的是又呆萌又善良的一个人!晓澄十岁生日那年,校长说我给你办个生日会吧,你把你的朋友请过来吃个饭。晓澄那会儿每天给报社写豆腐块,每天能赚四五块的样子,隔一阵就能用自己的稿费吃一顿KFC,当时班上还有一些同学没吃过汉堡炸鸡,于是她把生日会定在了KFC。这个消息不知怎么的传了开来,我只记得晓澄生日那天,整个KFC都是我们学校的孩子哈哈哈哈哈,真是对不起了校长,真不是存心让您荷包大出血的。不过,那天的汉堡真好吃,炸鸡也美味,甜甜的可乐到现在还在我心里冒着小气泡……”

有网友在评论区留言问:“哇靠,这么多人!”

博主回复:“那是,我们班晓澄可是当时全校人脉最广的孩子!”

还有人问:“这顿吃了不少吧?”

博主回复:“据说吃了校长两个月工资哈哈哈哈对不起校长我们错了[笑哭]”

有人直接吐槽:“右边倒数第三那个臭弟弟都吃到翻白眼了还在往嘴里塞!”

博主回复:“小心说话,这个臭弟弟现在在MIT研究火箭推进系统来着。”

评论区太热闹了,博主的回复不及时,最后又发了一条新微博:我记得我还有一张店员把两米长的账单送给校长时的照片!当时校长的表情简直太好笑了!这张照片是我从小到大的快乐源泉!以至于我在小学毕业前都没法正视一本正经在司令台上发表正式讲话的校长大大哈哈哈哈哈!我去给你们找找,别不是搬家被我老妈搞丢了!

有人在这条底下留言,留言的人似乎就是那次生日聚会中的一员。

这人说:“那天的我们那么快乐,好想请校长吃一顿山珍海味,告诉他我们都好好的长大了呀……”

博主飞速地留了一个“爆哭”的表情。

评论区顿时成了大型怀旧现场,感人的事迹一件件被人道出,只差人人抱头痛哭了。

陶显在给那条“李岱川,这个名字可真好听”点了个赞后,退出界面,看了眼正在埋头编曲的易燃。

不知怎么的,突然对易燃产生了一丝厌烦情绪。

原来,李晓澄原本也是过个生日能来整个班的人气王,可是她为了保守和易燃的秘密,渐渐地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当然,这些年里,易燃也经历很多。

死亡面前的无助,自尊心受挫的孤独,各就各位时的突然泄气,带着失败的阴影再次出发。

这样的处境,千百回地上演。

或许是这对昔日旧侣渐进线般的成长轨迹让陶显第一眼就感到熟悉,初见李晓澄时,他才并不像宋菲那样有过激烈的抵触情绪。

娱乐圈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前女友,意味无尽的麻烦。

但李晓澄意外的,总叫人觉得安心。

果然。

你瞧,她是被可爱的父亲呵护在掌心长大的女孩。

她的眼里永远有光明。

章节目录 第286章 抬棺人 李晓澄这双眼睛,实在太漂亮了。

哪怕蒙着一层厚厚的童年滤镜,依旧掩盖不了其中流转的光彩,可以想见,童年的她是个多么快乐的小女孩。

南珠关掉手机屏幕,掌心撑在额头上,试图找一种姿态来正视自己内心荒谬的嫉妒。

最终,她看到了相框上自己的落影。

那显然是一个不可方物的女人,经过精心打扮的样子。

邵女士教导她,女人越打扮越漂亮,越漂亮就越受到尊重。

事实如此。

绝佳的外貌越是有利,那么美貌就是武器、旗帜、防御和推荐信。

打扮不是一个人的外表修饰,很多时候也是一个女人的处境。

被宠爱,或者被唾弃。

南珠拿出镜子审视自己一丝不苟的妆容,镜中的人透着一股美丽的死气,犹如池塘里的浮尸,平静的表象下埋藏着不堪的隐情,口含秘密,身背惩罚。

南珠猛地盖住镜子,清脆的声响引来了助理的注意,“没事。”她说。

年末少不得要将青年新贵们盘点一番做个合辑,眼下已经收集了十个,还差两个。

南珠打开自己的名册,翻看着是否有遗珠。

周尔杰吗?

这人长得倒是尚可,只不过刚被金主辞退,颜面尽失不说,还成了京城上流圈里的笑柄。

助理敲门进来,怯怯地递上一份资料,说:“W集团下季度的广告投放项目送过来了,老板说家私这块您在行,打算让您安排流程。”

南珠垂着天鹅颈,翻阅文件,话里没有任何质问的意思:“会上为何不说?”

助理噎了一下,教养好的女人但凡皱眉都是情绪的一种,叫人不敢不小心。

“老板的意思是,活少轻快,是份美差,怕别人跟您抢。”

南珠轻笑,在落款处签了字,递了回去。

“心意我领了,替我把从比利时带回来的巧克力送过去。”

“好的。”

助理带上门出去。

南珠旋拧笔帽,点了点微微上翘的下巴。

W集团?

呵,那个春风得意的男人,自出生以来就有两尊大佛庇佑,学了金刚手段,亦有慈悲心肠,是个很容易让人动情的男人。

上一回见他的照片,还是阔太太们的手机偷拍的私照。

流光溢彩的宴会上,他站在落地窗前,含笑介绍脚下的夜景。

一条细白的胳膊环在他臂弯,眼帘低垂,靠在他身上一副快要睡着的温顺模样。

老天厚待,让这个男人不但站在了权力的巅峰,怀里还睡着所爱之人。

这样一副情景,人人称羡,惹得见多了大场面的阔太太们也忍不住掏出手机偷拍存照。

想必那个女人见此画面一定会疯掉吧。

说来好笑,南珠也不曾料到,她和那个女人还有不谋而合的一天。

那个女人不遗余力地想拆散他们,而她,在积极应战。

她不会以为自己的目的比那个毒蛇一样的女人高尚,因为她也想让李晓澄尝尝痛苦的滋味。

经过一些事后,南珠已经找到了一点诀窍。

比如,李晓澄对正面攻击嗤之以鼻,她只会因为身边人而痛苦。

朋友,亲人,或者曾经的恋人。

若不是难以达成,南珠倒很像看看那双过于清浅明亮的眼睛流露心如死灰又决绝的模样。

南珠看了眼杂志封面上熟悉的脸孔,嘴角浅笑:你不是也开始瞧不起我了吗?

那么,你也尝尝困境挣扎的滋味吧。

我倒要看看,你叔叔是要毁掉你,还是拯救你。

~~~~

热搜刚上来时,宋菲并未引起重视。

年底的一系列杂务令她焦头烂额,直到陶显转载了南韩那边的报道,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会被拍到那种视频?!”

声音凄厉,犹如利刃。

陶显避重就轻:“查证过了,那是街角的监控,而且是私人的,人家有权自行处理。”

宋菲倒抽一口冷气,正组织着语言,那头传来一声:“给我,我来说。”

易燃接受电话,声音很平稳:“宋,是我。”

“你在家吗?”

“我在。”

“哪也别去!”

“我知道。”

宋菲诧异他的平静,吞吞口水问:“你真的带了刀子准备去杀人吗?”

“嗯。”

依旧平静,仿佛乐章里的过渡,找不到存在的意义,但也不叫人反感。

“这件事,你们不必参与,我会找个恰当的时机亲自说明。”

“不不不,”宋菲拍拍额头,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和清醒,“你不能出面,那些代言商会让公司赔到破产的!”

“宋,赔偿我来承担,你只需说不知情即可。”

“那怎么行!我不允许你那么做!”

一记轻笑渗透过来,说话的人对形势看得很清:“宋,这次你护不了我,不过,还是谢谢。”

挂了电话,易燃直接将手机关机。

接下来的三天,他与陶显,不曾踏出家门半步。

尽管,网上的消息和报道,铺天盖地。

~~~~

触屏时代,就算是一只猫卡在树上下不来也能上个热搜,更何况顶级流量过去的黑历史?

不论男女老少,人们并不介意在一年的忙碌过后,在春运返乡的归途中给自己添一个乐子。

考完期末考,开始放寒假的女学生们更是话题的中坚力量。

有了她们的参与,“易燃”这个名字,出现在了无数人的微博首页。

而南韩那边,继视频截图流传出来后,完整视频也流传了出来。

视频显示,易燃于2013年5月3日当晚十点三十五分,手持凶器出现在了一个叫曹海媛的女学生家门口。

曹海媛,延世大学2013界新生,“烟花”中最为臭名昭着的私生饭。

曾因进入Wings的集体宿舍偷窃个人物品而接受为期三周的警署教育,2013年4月,由于包车从机场追逐Wings的保姆车,导致机场高速路上那场惨绝人寰的车祸。

WingS成员池宇彬、金道珉不治身亡,安宜圣重伤。

易燃因为私人行程原本飞往洛杉矶看望家人而躲过一劫。

组合当中,池宇彬与易燃的感情最好,痛失挚友的易燃没有在媒体镜头前掉过一滴眼泪,而被粉丝痛骂“冷血”“没有心”。

他安静地扮演这挚友的抬棺人的角色,沉默地将挚友送进天堂的大门。

也正是这样一个“冷血”且“没有心”的易燃,在5月3日当晚,手持凶器,出现在了始作俑者的家门口。

章节目录 第287章 杀人不对,但你没有。 这三天,同样未出家门半步的,还有李晓澄。

这三天,“烟花”阵地粉丝最多的运营账号@烟花,在两年前的深夜发表退圈声明后,破天荒地更新了。

并且还是连更。

第一条:我回来了。

第二条:当你搞艺术的时候,他们非要讨论你的国籍和身份。当你努力学习他们的文化和知识时,他们又嫌弃你想讨好他们,对艺术的态度不纯真。你精致地打扮时,他们嫌弃你态度不端正。你努力地学韩语时,他们觉得你性格冷漠。你终于开始变得爱笑了,他们害死了你最好的朋友。终于,你放弃了和他们争论,选择远走高飞,而他们又怪你不跟他们玩了。

第三条:我永远记得你在法院门口被扔鸡蛋和烂番茄的样子,当时你没有争辩,但我们都知道,WingS已经结束了,这是事实。

第四条:这些年,你也很想念宇彬哥哥,是吗?

第五条:不然,你不会一直戴着他曾经的戒指,对吗?我没有认错吧,你手上那枚奇怪的,不符合你的审美和取向的怪戒指,是宇彬的对吗?

第六条:易燃君,你那个爱笑的宇彬哥,那个一字一句教你韩语,教你舞蹈和编曲的宇彬哥,在天上看着你呢。他一定和我们一样爱着你。

第七条:曹氏,是我们都所憎恶的人。她的私心,夺走了Wings,夺走了你的宇彬哥,更夺走了我们所热爱的你们。我们,永远永远地讨厌那些只会满足自己的欲望,学不会尊重别人的人。

第八条:杀人不对,但你没有。

~~~~

小柴放下餐食,看了眼不眠不休的李晓澄。

已经第三天了,她带着手伤,坐在两台电脑前,不停地操作着什么。

小柴故作兴致盎然地介绍:“今天西厨做了奥地利餐,第一道是蒂罗尔菠菜面粒配樱桃番茄和帕玛森芝士,酱汁是您爱吃的蘑菇奶油,第二道菜蒂罗尔脆烤五花肉配土豆泥,甜点是蒂罗尔芝士蛋糕配树莓酱汁。”

李晓澄依旧保持下巴垫在左手上的姿势,她正在检查南韩那边的粉丝会会长传来的最新消息。

直到小柴冒犯地推了她一下,她才摘了一只耳机,莫名地投来视线,问:“怎么看?”

小柴把菜单往她眼前一推,嘴巴微撅,瞅着不大高兴。

李晓澄瞥了眼那页纸,又还给了小柴,回说:“我还不饿。”

说完,戴上耳机继续看视频。

南韩那边的舆情经过三天的发酵,已经达到了峰值。

终于,躲藏多年的曹海媛被媒体堵了个正着,在闪成一片的闪光灯下遮遮掩掩,仿佛过街老鼠。

“海媛小姐,请你描述一下您现在的心情,关于易燃君曾经手持凶器出现在你家附近一事,您知情吗?”

“海媛小姐,从您的同事处了解,您入职以来,从未坦承自己是WingS的粉丝……”

“海媛小姐,看一下镜头……”

“海媛小姐,请问您对13年那场车祸有什么想说的吗?”

戴着蓝色口罩的曹海媛一身黑色职业正装,在同事或者亲友的掩护下好不容易上了车。

现场太过混乱,导致车门始终无法关上,无数镜头对准那双眼睛,征询、质问,要她表态。

常人难以承受的心理压力终于在这时候突破了临界点,只见曹海媛不停向记者们搓手,请他们放过自己,同时,她也哽咽着向镜头说:“哥哥对不起,我错了,哥哥,真的真的对不起。”

李晓澄放下左手,开始在记事本里打字,将视频内容翻译成文字,稍后做成字幕插入视频中。

呵,你错了?

不,你只是害怕了。

你的对不起,永远得不到易燃的原谅。

凭什么在你害死两个人后,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念大学,甚至和同事们混成一片?

凭什么?

既然你热衷追逐星星,那么也试着当一回被追逐的星星吧。

生鸡蛋和烂番茄的滋味,也请你也品尝一下。

~~~~

今天的裴庆承十分忙碌,因为酒店负责人给不出详实的方案,心情不好的他当着对方下属的面将人狠狠训斥了一番。

车子行至家中,这股怒气依旧在胸膛里回荡。

脱了外套递给管家,“夫人呢?”

“在客房。”

裴庆承冷笑一声,这三天中,他已经数不清听了多少次“在客房”这三个字。

自从易燃的视频被曝出,她就带着电脑搬去了客房,一台电脑不够用,又让小柴追加了一台。

他试着让管家把网路断掉,但是她半夜三更抱着电脑跑到了大街上。

找到她时,身穿睡衣的她猫在人家咖啡馆里疯狂地打字。

小柴劝说着店员延迟打烊时间,而“树养”则暂时充当电脑支架,替她抱着另一台电脑。

那一刻,裴庆承脑海里忽然浮现陆信谦曾经对他说的一句话:“我不爱任何女人,唯独绾绾,最深得我意,也唯独绾绾,最不识抬举。”

“只有你深得我意,唯独你最不识抬举。”

承认了这个事实后,裴庆承上前不由分说地合上了她的电脑,几近命令:“够了,晓澄。如果你想,你可以在家里。”

她的手还受着伤,他不想她再次发生意外。

可是,她以不眠不休地状态过了三天后,他的怒气还是抵达了出口附近。

见他直奔客房而去,Jason朝管家使了个眼色约束好下人后,连忙追了上去。

小柴正丧气地撤掉餐食,只见老板怒气冲冲地进来,吓一跳的同时,也下意识地用身形挡在了李晓澄身前。

此刻的李晓澄蓬头垢面,“李笑眉”都打理地比她干净。

然而,裴庆承却不由分说地推开了她,直奔未婚妻而去。

先前已经有过一次,李晓澄断然不肯让他干扰自己做视频的进度,在他靠近之前,已经捧起电脑躲到了角落。

“我是不是得在门口立一个‘裴庆承和狗’不得入内的牌子,你才能明白自己的不受欢迎?”

脸色苍白,气量却依旧十足。

当一个作家想骂人,她不一定非得带脏字才行。

文明用语,依旧可以刺中人心。

裴庆承的目光在她身上琐事,朝虚空低喝一声:“你们出去!”

章节目录 第288章 你不可能永远帮到他 小柴愣了一记,最后确定还是保命要紧,忙不迭朝Jason一阵猛摇头,然后推着刚进门的Jason一块出去。

这间客房原先是收拾出来给霍昕常住的,李晓澄将之征用为自己的据点,根本就是从源头禁止了裴庆承的探寻和参与。

这个男人有着与年龄相配的睿智和沉稳,但这不代表他能帮上这个忙。

李晓澄甚至不想让易燃欠他这个人情,省得还不起。

她要自己来,此举极大程度地惹恼了未婚夫,他当然有理由生气,但此刻不行,她的视频才做了一半,就算要找她算账,他也得老老实实等她将视频做完才行。

可他,偏不依。

上来就抢。

裴庆承实在好奇,当她不写小说的时候,整天对着电脑都在干嘛。

她的微博毫无动静,朋友圈风平浪静。

所有他可以了解她的渠道,都没有她像往常那样不务正业的身影。

那么,她整日对着电脑,究竟在做什么伟大事业?

他真的很好奇。

电脑有两台,李晓澄保住了在做视频的这台,却没法保住另外一台。

当她放下怀里这台想去关另一台时,已经来不及了。

裴庆承以高大的背影筑成城墙,将她挡在了背后,无法触及。

裴庆承滑动触摸板,翻看了一会儿网页显示内容,在还给她之前,看了眼右上方的登入账号。

烟花。

从他手中抢走电脑的李晓澄一时没控制好力道,电脑的尖角不慎戳到掌心伤口,剧痛之下,她险些当场砸了电脑。

索性,裴庆承稳稳地替她接住了电脑,合上放在桌上。

见她痛的额头冒汗,蹲坐下去,他一改之前的坏脸色,连忙上前,低声问:“怎么样,痛不痛?”

李晓澄右手托着左手手腕,语气很淡很飘:“没什么。”

他不信,非要打开她的手掌确认伤情。

果然,伤口开裂了,鲜红的血在洁白的纱布上形成一条狭长的印记,犹如富含矿物的裂谷,红得艳丽。

“Jason,去拿药箱!”

三分钟后,Jason提着药箱走入客房。

裴庆承已拆去了旧纱布,打开药箱,拧开深棕色的碘伏药瓶,取出吸满药水的棉团按在她的伤口上,仔细的清理。

“李晓澄,你都不怕痛的吗?”

十指连心,她划伤的正是要紧处,每次动指,肌肉必然牵动伤口。

这三天,她究竟在忍耐着什么,持续地坐在电脑前?

难不成她疯了吗?

李晓澄被他过度反应的神情举止弄得有些难堪,她的身体如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她不像王易燃,踩到海胆也能哭一天,闹个脱臼还疼晕过去。

李晓澄,很能忍疼的。

她瞪了Jason一眼,让他出去。

过后,径自撸下衣袖,取了一捆纱布给自己缠上。

看她把自己搞的乱七八糟的,叹气过后,裴庆承摘开她混乱不知所措的左手,亲自替她包扎回去。

“李晓澄,我不是医生,也不想当医生。你不能总把我当医生使用。”

每次当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她都自觉紧要。

但有时她依旧忍不住想与他对着干看看,逞强到底有没有用。

“裴先生,如果你不愿意当医生,自然有别人。”

裴庆承抬头看着她,像是想在她脸上寻找一份真心实意,但显然,他并没有找到。

她在为了使他难堪而故意那么说,并且带着她特有的讥诮混杂冷漠的神情。

他轻扯嘴角,将纱布的布头剪开撕成两截,绕过她的手背打结。

伤口被包扎地很紧,她动了动手指,显然没有之前的灵活了。

目光不经意擦过无名指上那枚金戒指,她忽然笑了一下。

从前并不了解人们结婚后必须带婚戒的用意,此刻终于弄明白了。

原来,它的意义就是时刻提醒这人世间的冲动男女,小心说话,别伤人心。

“对不起。”

她的道歉,很突然地就来了。

“你是我未来的丈夫,那么他未来就是我的家人。说来好笑,好像有了这层掩护,我们就能相安无事地相处了一样。可你知道吗,我不想一辈子都躲着他,和他对着干。你也不想我过那种日子的,对吗?”

曾经,她做过和易燃对着干的准备,因为易燃是那样桀骜不驯。

可渐渐的,她发现那没有意义。

你瞧,他被困在了那个耀眼的舞台上,台下此起彼伏的尖叫叫他无法做任何令她们失望的事情。

唯独一次他选择了做自己,却被镜头全程拍了下来。

裴庆承蠕动嘴唇,整理着自己满腹思绪,最终汇成一声叹息:“可是晓澄,你不可能永远帮到他。”

她的个性,一目了然。

因为太过聪慧,所以鲜少受挫,以至于易燃对她的离弃,让她耿耿于怀到至今。

她不能永远帮着易燃。

她这么做的话,会令他很难堪。

“可是,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李晓澄定定地看着他,眼里泪光闪烁,是真情流露地同情,“我了解他,否则不会第一眼就在人群中发现他。他默认与我在一起,大抵也是出于同类之间的惺惺相惜,我们身上都有伤痕。所以我了解,我了解杀人并不难,可举起刀的勇气,却不是一朝一夕所能达成。裴庆承,你明白吗?我在脑海中杀了朱家父女无数遍,可他们依旧好好地活着,苟且着,用着我父亲宝贵生命换来的时间。易燃比我多的动作,只是拿起刀子而已。你明白吗,裴庆承?”

裴庆承紧抿唇线,傲慢又迷人的贵公子,被这番彻底的人性的弱点的剖析,弄得失语。

他唯一能做的,好像只有拥她入怀而已。

李晓澄伏在他胸口,抽噎着:“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和你说话。这两天我太累了,一个人要是生气还不能破口大骂,说话就会变得阴阳怪气。你需要知道,我的尖酸刻薄并非针对你。”

“好了,晓澄。”

他37岁,不是17岁。

他还不至于和她斤斤计较这些。

“我原谅你了,别哭了。”

明明笑起来那么可爱的人,最近真的哭太多了。

为自己,为别人。

“如果你答应我放下电脑,休息一会儿,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章节目录 第289章 只有你最深得我意,唯独你最不识抬举 世人都有探索秘密的本能,李晓澄也不例外。

她的神情柔软,“什么秘密?”

男人宽大的手掌悬在她头顶片刻,却始终没有落下,反而收了回去。

他的表情有点为难,因为她已经三天没有洗头了。

“等你洗了头我再告诉你。”

李晓澄闷闷地应了声,难掩失望之情。

洗就洗,如果他所谓的秘密还没有洗发水值钱,那他死定了。

受伤了就是麻烦,每次洗头洗澡对现在的李晓澄来说都是巨大工程。

家里虽然有浴缸,但她不会每天都泡澡,为了方便她淋浴,小柴让“树养”在墙壁高出装了一个把手,以确保她不会在淋浴期间将受伤的手淋湿。

但以拉着公交车吊环的姿势洗完一个澡,对谁来说都不容易。

更别提之后还有一个漫长的抹身体乳的过程。

一小时后,李晓澄披散着蓬松香甜的头发,一边转动着酸痛的胳膊,踩着毛拖鞋施施然出现在裴庆承的书房。

小柴将人送达后,就很有眼力见地溜了。

“秘密呢?”

现在总可以告诉她了吧?

书桌后的裴庆承身穿一件黑色半高领的羊绒衫,配着突出的五官,瞧着很像商场海报上皮具品牌的男模,意大利式的硬派中混着一点中式柔情。

他手肘抵在书桌上,十指交叉,眼神在她身上没有丝毫偏离,唇形微动:“过来。”

李晓澄迟疑了一秒,绕过书桌,走到他身边,几乎抵着他的脚尖。

裴庆承拉她入怀,邀她坐在自己腿上,将电脑屏幕调整成一个适合她观看的角度,这才道出秘密:“你师兄两小时前醒了。”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病房的监控,她不知道怎么打开声音,回头问他:“怎么没有声音?”

刚梳洗沐浴过的李晓澄穿着她往常最喜欢的糯米糖糕一样材质的草莓睡衣,微湿的发梢搭在背后,浑身散发着椰子糖和酸奶的香甜气息。

李晓澄浑身一僵,很显然,她感受到了屁股底下惊人的热度。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不可置信他居然在这种时候对她致敬……

她用裹着纱布的手贴在他英俊的脸上,试图用事实告诫她自己是个伤患的事实,眼下并不能配合他行夫妻之事。

可是,狡赖的男人只是借势将下巴搭在她软糯的衣物上,双臂在她腰间收紧。

“别动,一会儿就好。”

开口才发觉喉咙发紧,一时间,书房里的气氛愈发暧昧了。

李晓澄不敢动作,只好任由他抱着,给他时间缓过这股劲。

可“这股劲”一缓就是一刻钟,期间李晓澄无数次想逃离,都被他收紧的双臂牢牢固在怀里。

渐渐地,她也就放弃了挣扎,免得动作间反而往烈火里丢柴,把自己给烧没了。

“……好了吗?”

“没。”

“要不,我去给你倒杯凉的?”

男人离了她的衣物,似笑非笑地瞧着她:“那不管用。”

李晓澄呆了呆,飞快地在他嘴角啄了一记,“这样呢?”

他摇头。

李晓澄实在有点扛不住这份火炉般的热度了,刚准备起身,随即手腕被他轻轻握住,身体失衡,再次重回他的怀抱。

一时挨得太近,两人的鼻尖碰在了一起,呼出的热气拂在对方上唇,皆烫得惊人。

李晓澄六神无主,伸手抵在他胸前,声气儿里带着一丝求饶:“裴庆承……”

男人纹丝不动,拿额头抵着她的,灼热的气息从她脸上偏离,像是为自己的不能失控而感到沮丧,也像是对她的拒绝而感到失望。

炙热的眼神渐次冷却,最后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嘲讽自己的不应该。

她满心装着易燃,哪有心情敷衍他呢?

她不是那种虚与委蛇的女人,做什么都是十二万分地投入,或许,对她来说,他的需求和渴望,根本就不重要。

纵然她嘴上说自己讨厌像爷爷,可事实上,他们家的人都是一个调性。

李枭离家万里,只为同胞得到公平和道义。

李岱川为救别人,牺牲了自己,越过护栏的那一秒,几乎就是本能。

戈薇茹,她被丈夫鼓励着成为了那种可以改变世界的女人。

而她,李晓澄,她的心里装了太多人。

绿豆一样的他,存在感太小,才会致使她在面对他时可以毫不顾忌地口出恶言。

虽然,她很快就此道歉。

但是,她对他的熟视无睹,却是事实。

李晓澄有点慌了,直觉告诉她自己错失了一个很重要的信号,她应该听听他想说什么,而不是一味当意见领袖,压过他的心声。

“裴庆承,你……”

男人嘴角微扯,托着她细细的腰起来,“我让大元等他醒了给你电话,你出去吧,我需要和Jason谈谈公事。”

拒绝的态度昭然若揭,只差没直接对她说“你走吧,我不想要你了”。

很久以后,李晓澄在自己的新书发布会上收到了鲜花和卡片,卡片上写着:

作者大大你好,很喜欢《纯情漫话》这个故事,也敬佩姜辛束喜欢了这么多年以及她那些花样百出的告白。

我也喜欢一个男生,并且单方面认为他对我也有点意思,但是喜欢他真的太累了。我受不了每天花大量时间去猜来猜去,去收集他的细节,去琢磨他话里的深意,有时发他信息,他一直没有回复,我总觉得看着那个对话框,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卑微和讨好。我受不了这样的自己,所以将他从我的好友列表里删除了。

我不知道当他发现自己被我删除时是什么感受,但我愧疚了三秒钟后,已经开始享受空气中的那种自由了。

不知道姜辛束最后选择放手时,是不是同我一样的心情。

如果李晓澄早点把这本书写完,早点收到这张卡片,或许也就会早些明白此时此刻裴庆承的心情了。

他是个有地位有脸面的男人,妻子和他对着干,并且一心扑在别的男人身上,足以构成他大发雷霆的理由。

但他没有那么做。

然而,世上没有所谓的“早知道”。

章节目录 第290章 我没有。 李晓澄把剩下的字幕配完后,终于感到了肚子饿。

她的饥饿来的太突然,厨房只好以最快的速度给她做了一碗牛肉面。

牛肉和面条都是现成的。

大块牛肉卤得半筋半肉,面条劲道爽滑,汤头是虾头和鸡骨熬成过了筛的,浓郁鲜甜,再撒一把葱花,一点蒜末,简直人间美味。

连充当配菜的那三根小青菜都无比好吃。

吃饱喝足,在二次元为前男友奔波三天的疲惫终于袭来,继饱嗝之后,她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晚饭已经在做了,要不您吃完再睡?”小柴掂量着建议。

食困症附身的李晓澄支着下巴懒洋洋地问:“晚上菜单是什么?”

“中厨的师傅去了天津一趟,刚回来,说是从朋友那学了点新东西,晚上大菜是佛跳墙,家常菜是您爱吃的凤梨虾球,芋头排骨,梅子鳕鱼。”

李晓澄再度打了个哈欠,从水果篮里摘了一粒青提塞进嘴里,薄如蝉翼的青提表皮一经过咬破,浓郁的玫瑰香气顿时充满了整个口腔。

边上小柴见她一粒一粒吃个不停,也就不再问了,只是悄咪咪将水果篮往她跟前推得更近一些。

“这什么品种,怎么这么香?”

写作者的敏感让她对生活中的新鲜事物总是感到好奇。

小柴回说:“是日本冈山县的一个品种,号称‘日本晴王’。”

一个葡萄也取这么霸气的名字,也不怕折煞了自己。

李晓澄一边啧啧称奇,一边把葡萄吃了个精光。

正洗手呢,大元的视频电话终于来了。

浙医的病床一年四季都紧张,李晓澄见楼道里躺着不少加床的病人,问大元:“没有单人病房是吗?”

“抱歉,晓澄。”大元面露遗憾。

以陈小雷的病情,能安排出一个三人病房已经是上限了。

虽然可以把人转到私立医院去,但浙医的医生收的病例多,经验也更丰富。

李晓澄犯愁地看着大元憨厚的东南亚脸孔,“大元,我师兄无父无母,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身边也没个人照顾。这阵子就麻烦你了。”

“应该的。”大元憨笑,“您要和他说说话吗?”

“可以吗?”

大元又面露迟疑,因为断了两根肋骨,陈小雷醒来后说话基本靠气声儿。

“算了,等他好点儿再说。”

挂了电话,她又打电话给秦永珍,支支吾吾地将陈小雷出车祸的事说了一遍。

秦永珍愣了半晌才回神,急急忙忙去书房敲门:“老马,老马,我们小雷出事儿了!”

电话那头一顿磕磕碰碰,忙乱过后,秦永珍才想起来问:“晓澄,哪个医院啊?我和你老师这就过去!”

李晓澄报了地址,又把大元的号码告诉了她,“师母,你们别慌,我师兄已经醒了。”

就是怕吓到二老,她才瞒了他们这么多天,就怕他们去医院看见一个血肉模糊的陈小雷,一个受不了晕过去。

“我人在北京,暂时不能回去。师兄公司还有一点事要做收尾,我替他盯几天,等他情况好点我就回来了。”

“好好好,你忙你的,不着急回来。”说着又朝老马吼,“老马,你赶紧给你几个大徒弟去个电话,让他们帮衬着点晓澄,我怕她弄不来。”

老马在那头哼气:“瞎说,我带出来的徒弟,哪个不是独当一面?”

“你打不打?”

……

电话断线,李晓澄无语地看了一会儿黑屏的手机,想象着秦永珍双手叉腰,而老马不敢吭声的怂样,自己把自己给乐了一下。

她刚准备起来,屏幕再度亮了起来,进来一则电话。

她看着来显上的名字,怔了一会儿,最后在小柴开始好奇前,点了绿键。

“李晓澄。”

“嗯,找我什么事?”

“你去了江原道,是吗?”

李晓澄走到窗前,碧瓦朱甍在夜色下依旧威严庄重,而她,面不改色地扯谎:“我没有。”

~~~~~~

易燃站在另一个窗前,华灯初上的帝都,暖金色的灯光像流动的金粉一样层层漫过建筑物,高的,低的,新的,旧的,远看才能感受到人类文明的壮美和繁华。

她说她没有。

但他的手上的另一台手机,却显示着一张她在江原道村民家中的合影,折叠餐桌上摆着她最喜欢吃的煎饼。

照片是从韩网流传过来的,因为人们又开始讨论他死去的朋友,狂热的粉丝找到了宇彬哥的墓地。

墓地位置一经曝出后,立即有人在社交媒体上说,今年12月,他载着一个中国女人去了江原道,而那天,正好是池宇彬生日的前一天。

韩网一片哗然,纷纷好奇这个中国女人是谁,会不会是池宇彬曾经的女友?

然后,有人上传了这张照片,问:“是这个女人吗?”

陶显认出了照片上的李晓澄,哆嗦着跑到他跟前问:“易燃,你还记得我们去拜祭那天,在加油站遇到的那辆带泥巴的车吗?”

“怎么了?”

“那辆车上,搞不好就坐着澄姐……”

~~~~

但李晓澄本人说:“我没有。”

长久的沉默过去后,易燃深吸一气,说了声:“谢谢。”

此时此刻,除了“谢谢”以外的形容词,似乎都是累赘。

他太了解李晓澄了。

她很敢一个人做事。

深夜十二点,她敢坐在24小时便利店里独自吃泡面,外面是漆黑的马路,巨大的香樟树下是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片幽暗。

她坐在明晃晃的玻璃窗前,吃完泡面,然后将蜡烛插在樱桃奶油蛋糕上,给她父亲过生日。

治安不好的云南,她敢坐上陌生的车辆,前往从没去过的玫瑰种植基地。她像个农妇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直到双手变得粗糙,细嫩的手臂到处都是玫瑰刺割开的血口。

就连梅梅也笑话她眼泪还没擦干净,就敢指责乱扔烟头的屠龙花臂大叔。

你说,她怎么就这么“敢”呢?

明明,没有任何人要求她去做那些事,不是吗?

“你谢什么?莫名其妙。”她在电话那头轻笑,仿佛在嘲讽他的多此一举。

收在裤兜中的五指握成拳状,易燃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李晓澄,那天你打我电话干嘛?”

章节目录 第291章 保护伞 “哪天?”

“2013年,5月3日晚上,当我握着刀下车,你突然打我电话。”

“……”

她的这通电话,就像上帝的神召一般,阻断他去实施那个疯狂的计划。

他错失了一个解气的机会,他想知道为什么。

李晓澄声音平静,“我忘了。”

这么久之前的事,她有资格说忘了。

而且,“我没有找你,我打的是我爸爸的号码。”

这是一个清醒的事实,也是一个略带玫瑰芬芳的美丽谎言。

双方诡秘的安静,外头驶进来的车停在前庭,远光灯从窗前晃过,李晓澄眯了眯眼,深长的叹气。

她的灵魂的脚踝被沉重的铁链锁着,她走不了太远,永永远远地困在了这对叔侄之间。

或许是天意吧。

2013年的5月3日晚,她与五一放假的朋友们聚会,期间多喝了两杯,后来转战去了KTV。

不知是谁点了一首WingS的歌,乱七八糟地吼了起来。

现场没人知道屏幕里那个主场曾和她短暂地恋爱一场,她看着屏幕里那张看过千万遍的脸,胃里翻江倒海。

抱着马桶吐完一场,她下意识想找个人骂一骂,于是就有了那通电话。

她并不知道当时的他正准备杀人。

她也并没有因为阻止了他杀人而感到自己有多高杆。

她如今的身份,再说“那天的我只是很想你”这种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

手机里传来的呼吸声平静且匀长,就像她躺在他身边睡着了一般。

他们谁也没有催对方开口,谁也没有主动挂断这通电话,他们保持沉默,想象着对方的心事。

过了很久,易燃才搓了搓脸,从窗边离开。

世上被他迷住的女孩千千万,面对她们的示好,他一律置若罔闻。

唯独李晓澄,她哀求、撒野、痛哭,然后转身离开。

“李晓澄。”

“嗯。”

“好好养伤,我的事,我自己来解决。”

李晓澄冷嗤,“你以为我爱管你?”

对端沉默一阵,最后只说:“我挂了。”

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那句“王易燃你要干嘛”,只能抓住“了”字的小尾巴。

李晓澄呆呆地看着屏幕,突然如2013年5月3日晚上那样心悸地厉害。

不不,一定是葡萄吃太多的缘故。

“小柴!小柴你在哪里?!”

正安排佛跳墙上餐桌的小柴听到她的叫喊,连忙赶过来,“什么事?!”

李晓澄让她把手机拿出来,搜索她说的关键字,要不停刷新,直到刷出她想要的内容为止。

但小柴并不直到她想要看的是什么内容,正莫名其妙,裴庆承进了餐厅。

小柴连忙放下手机,在一边站好。

李晓澄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

自从她上传了字幕版的曹海媛采访视频,她那个@烟花的账号一直处于飘红状态,太多评论和转发导致信息一直很混乱,索性换了台手机,登入@木子以德糊人。

结果,她刚登陆就刷出了易燃本人账号的内容更新。

那是一条澄清视频,西装革履的顶级流量本人端正地坐在镜头前,开始对最近的一系列新闻进行澄清。

他坦言自己的中文没有足够好,考虑到中韩两国的舆情,折中使用了英文母语。

向粉丝问好后,针对2013年5月3日晚,手持凶器出现在曹海媛小姐家附近一事,他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十分抱歉。

因为给广大青少年做了不良示范,他愿意为自己轻率的行为负责,暂停自己的演艺事业,在家反省直至获得原谅为止。

他希望粉丝不要打扰池宇彬的家人,频繁拜访池宇彬的墓地,对死者最大的敬意就是使其安息。

“最后,再次向爱我的粉丝道歉,我让你们失望了。曾经的我是神圣自我王冠上的宝石,将来我想做天上闪闪发光的恒星,而现在,我会回到我出发的地方,那片我誓死守卫的地方。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守护,来日方长,我们终将再聚。”

视频播放完毕,页面缩小成方形,瞥见评论区已经过万,李晓澄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转身抱住裴庆承。

“你去和‘李笑眉’玩了吗?”

裴庆承抬起手臂嗅嗅,“怎么,羊味儿很重吗?”

她轻笑:“有点儿。”

不过,并不讨人厌。

宽大的男性手掌搭在她脑后,温柔抚摸她顺滑的发丝,易燃的这则停业声明太过骇人听闻,虽然对他的商业价值有毁灭性的打击,但也不失为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兵法里管这招叫“以退为进”。

他的“谦逊”和“道歉”,会为他带来未来的闪耀。

~~~~

李晓澄做了个深呼吸,有点想哭,却没有眼泪可供发挥。

镜头里的易燃是那样坚定,仿佛从未如此坚信世上有一个深爱他,无条件选择闲心他的一个人。

无论被光芒环绕,被掌声淹没,还是正孤独地走在无边的沙漠,还是飘雪的清晨,他都将怀着满腔热血穿越这世上最汹涌的人群,跳上舞台,重拾他的荣耀。

“他长大了。”

李晓澄说得很笃定。

此时此刻的王易燃,不是那个不辞而别还留了一堆卡债给她的渣男,也不是那个毫无风度可言时刻与她正锋相对的刻薄鬼,经历了这么多事后,他的肩膀有了担当,

曾经单薄的少年人,长成了男人。

李晓澄抬头看向未婚夫,问了个傻问题:“是不是梅梅教出来的孩子,都会这么优秀呢?”

裴庆承捧着她亲亲她的脸颊,微笑道:“殊途同归罢了。”

“好一个殊途同归啊。”

她长叹。

~~~~

晚饭后,裴庆承让Jason进书房,吩咐了几件事。

Jason离开书房时,已是深夜。

当他坐上车离开,正在与各大品牌合作方磋商的宋菲接到了W集团总秘办的电话。

明天一早,W集团的法务总监平中卿先生将会与她进行一次会面,帮她处理易燃所有的代言合同。

刚挂电话不久,先前把她臭骂一顿的品牌方负责人又打来向她道歉,拿出诚意表示违约一事还可以再次讨论。

宋菲愣愣地挂了电话,这才明白易燃曾经警告过她的那句“不要招惹我叔叔”究竟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292章 修罗场 只要易燃一天姓王,裴庆承始终是他的保护伞。

焦虑症发作的宋菲看着办公桌上的药片,想了想,安心地把药全部丢进了垃圾桶。

三天后,李晓澄再次收拾行李,准备回杭州过春节。

去机场的路上,李晓澄接过小柴递来的第一手消息。

原来,凡妮莎的微博公布了一张《纯情漫话》的剧照,“姜辛束”手持标语,站在“李顽石”的竞赛考场外,为他加油鼓劲。

而易燃罕见地给这条微博点了个赞。

眼尖的网友立即发酸:哎哟,我说怎么发声明要退圈,原来是谈恋爱去了哦。

还有人在凡妮莎的评论区留言问:康莱德视频里的女主角是你吗?

有人提醒:别问,保号要紧。

李晓澄莞尔。

因为她爸爸的关系,Jason一夜之间封了18个账号。

一时之间,“你号没了”就成了微博的流行梗。

而易燃虽然澄清了2013年的视频内容,却始终没有对外解释和李晓澄的关系。

尤其,去年12月他们同一天出现在韩国一事。

故而,不乏有网友质疑,凡妮莎只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小柴,如果你是局外人,你愿意相信我和易燃谈恋爱,还是易燃和凡妮莎在谈恋爱?”

小柴瞧了眼正在看财报的裴庆承,业着嗓子眼回说:“当然是易燃和凡妮莎。”

闻言,李晓澄挑了下眉,将手机还给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不停后退的城市街景,不再言语。

到了机场,小柴和司机去安置行李,李晓澄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身边的男人:“是你的意思,对吗?”

“什么?”裴庆承无辜地看着她。

李晓澄深呼吸,把刚才那句发问扩充地更为丰满,让他没有逃避的余地:“是你安排凡妮莎在这个时候表态的,对吗?”

裴庆承展眉,握住她裹着纱布的手,轻声道:“你不能永远带着是易燃前女友的‘嫌疑’,虽然那是事实。”

李晓澄定定地看着这个狐狸精,“你用了多少钱买通了凡妮莎?”

男人海派地耸耸肩,“也不是太多。”

两部投资过亿的大导演的电影女主,还有一个凡妮莎渴望已久的奢侈品全球代言。

现在的女明星好像都不怎么喜欢钱,开始关注自身的价值感了。

而宋菲是个从零开始的商人,她很明白这笔交易对凡妮莎来说有多划算,所以Jason刚把条件亮出来,宋菲就应承了下来。

至于凡妮莎本人,或许是她那个助理曾给易燃带来不小的麻烦,愧疚感使她并没有很抗拒成为易燃的“绯闻女友”。

同公司的两个顶级艺人发生恋情,似乎也在大众的情理之中,虽然两方的粉丝会有抵触情绪,但恋情是假的,到时再随便找个理由“分手”即可。

~~~~

小柴站在车边敲敲车窗,提醒道:“先生,可以登机了。”

两人先后下了车,登上舷梯。

“下午好,李女士。”热情的空姐示意李晓澄脱下大衣。

李晓澄没理她,因为她看见了钻出布帘的陶显,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陶显挠头,指了指后头:“不光有我,你家老爷子也在呢。”

李晓澄回望身后的裴庆承:“你安排的?”

裴庆承脱了外套交给空姐,揽着她的肩头进到内舱,坏笑道:“但愿你会喜欢这个修罗场。”

李晓澄气得给了他一记肘拐。

男人装模作样地喊痛,引来了其他乘客的视线。

他俩这番小打小闹,在外人眼里看来就是夫妻间的玩闹,是“恩爱”的另一种诠释方式。

李枭倒是挺满意见到此景,易燃只看了李晓澄一眼,便支着下巴继续看向窗外。

李晓澄在小柴的帮助下脱了大衣,看着乘客的组成人员,在心里叹气。

这可不就是个“修罗场”吗。

好在,这趟旅途只是人员组成吓人而已,期间各位大神并没有发生任何摩擦,基本全程无互动。

飞机的拥有者裴庆承有一大堆公事要处理,刚坐下就打开了电脑。

李晓澄和李枭用平板下起了围棋,真人版大力水手阿列克谢占了两个位置打哈欠,“树养”进了驾驶舱,表现出十分健谈的模样,和机长聊地很开心。

陶显默默的带上了眼罩。

至于剩下两个人,一个戴着耳机听音乐,一个则在不停点单。

因为北池子大街的厨子也一块跟着回了,所以就连四果汤也可以点来吃,味道和她在漳州吃过的味道不分轩轾。

碗碟见空,小柴忍不住打了个饱嗝,见坐对面的大明星对她没有半点好奇,便打量起了这位人间绝色。

小柴一直觉得明星是男人女人以外的第三种人,而眼前这位基于帅出了自己的风格,是娱乐圈中无可替代的脸孔,自然有资格被列入研究样本。

她对李晓澄的敬佩也全部来源于此,因为李晓澄居然和这样一个人谈过恋爱,还能忍着谁也不告诉。

这样的耐力,非常人所能及也。

北方的姑娘似乎不大喜欢这一卦的男孩,虽然他也玩音乐,开摩托,长得帅。

她问李晓澄:“你喜欢他什么样啊?”

李晓澄的回答直白简单:“喜欢他不笑的时候冷冷的,笑起来又特别暖。”

他是个冷热交织的人。

李晓澄又说。

冷的时候很执拗,热的时候藏着疲惫的影子。而逗他发笑,是这个世上最有成就感的事。

小柴表示不理解,这不是给自己找个麻烦吗?

再说了,男孩能把自己拾掇干净就可以了,长得跟游戏建模模型似的,放他出去咱也不放心啊。

而且这家伙还一天到晚臭着脸,总摆出一副“你要是不顺我心我随时拍屁股走人”的调性,让人整天提心吊胆的同时还得想辙儿逗他开心,还不如单身来得轻松快乐呢。

何必呢?

小柴原先还不清楚自己找男友的方向,但没想到,短短两个小时的航程,竟让她给“未来男友”列出了几个条件。

而最先决的条件就是:千万别和对面这位少爷一个德行就行了。

好在她并不追星,她这心思要是被“烟花”所知,只怕会被嘲上一句“想多了吧姑娘你”?

章节目录 第293章 你们搞音乐的,是不是都这么薄情? 一行人回到灵武路,正好赶上晚饭。

车子在喷泉边熄火,小柴先行下车,扶着车框的同时环顾四周。

暮色四合,巨大的白色房子突兀地矗立在足球场一样平坦的草坪上,周围是高大郁绿的树木,将天幕也遮去了一半。

李晓澄下了车,被又凉又冷的风打了一下脸,情不自禁捧住脸。

小柴见状忙回车里取了披肩给她裹上,她可千万不能再病了,不然这个年没法招待客人。

“大元,我买的画你收到了吗?”

大元憨笑,搓搓手说:“收到了,我很喜欢,谢谢您。”

“你喜欢就好。”李晓澄勾住裴庆承的胳膊,朝她笑笑。

小柴瞧了眼大元,敦厚老实的长相,与北池子大街的棠树那身精明干练之气可差的远了。

难以想象,这样的人居然是“大管家”。

大元看了眼边上细瘦的小姑娘,笑问:“你是於小姐?”

小柴忙伸出手,与他交握,“您喊我斯柴,或者小柴就行。”

“烦你照顾的这一阵,辛苦了。”

小柴笑笑:“不辛苦,是份美差。”

话落,二人一道跟上主人们。

虽然在别人的地方眼神乱飘显得很不礼貌,但她从“树养”那学了几招,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用心观察一番。

毕竟有些地方“树养”并不方便出入,必要的时候,她还是派的上用场的。

这人还没进屋子,小柴已经开始忐忑了。

光从外头看这房子就如此震撼,也不知里头会奢华成什么样。

李晓澄曾经怼尖酸的网友:“大放厥词之前先审视一下自己什么情况吧。辱骂我朋友之前,再看看你家的小区有没有我家大。能做到这两点的话,早晚也能做体面人。”

后来,小柴还兼任了李晓澄的房屋经理一职,平时也没啥大事,干领薪水而已。

小柴暗戳戳地想,当初那个网友要是知道“比你家小区还大的家”李晓澄有十来个,不知会不会气到当场叫救护车。

~~~~~~~

陶显下车第一件事就是伸了个舒服的懒腰,等浑身筋骨都舒坦了,才叫醒睡着了的易燃。

“我们到家了。”

这个可怜鬼,这阵子都没怎么睡,眼下一片淡青色。

下了飞机他却突然开始打哈欠,上了机场高速,这人直接睡了过去。

看他睡得这么香,陶显让司机开慢点,尽量稳,好让他多睡一会儿。

被推醒的易燃皱了皱眉头,摘去眼罩,看了眼车窗外熟悉的风景,这才有了些许在人间的实感。

“他们呢?”他哑着嗓子问。

陶显将行李放在地上,交给一早就在等的佣人,看了眼不远处草坪上正在与弟兄们商谈什么的“树养”,回说:“澄姐赶着回家吃饭,他们车快,已经进屋了。老爷子那车进城后改了道,阿列克谢赶着回去杀猪,晚上吃杀猪宴。”

易燃攀着车框下了车,做了个深呼吸,让新鲜沁凉的空气充满整个胸腔。

树木和青草的气息,将他带回了几年前那个假日。

西湖边的草地上,他枕着李晓澄的腿晒暖阳,她把一本约翰列侬的传记摊在他脸上,慢慢地读着。

等他一觉睡醒,她已经把书看完了,眼里盈着泪,抱膝看天。

他随手把书翻了翻,这才发现原来是朱利安·列侬的故事让她伤心了。

朱利安是约翰列侬和前妻辛西娅的儿子,在父亲抛弃他们母子与小野洋子结合后,朱利安在亲戚家度过了悲惨的童年。

朱利安几乎没有机会与全世界宣扬“爱与和平”的父亲见面,更别提心灵和解。

好心的唱片公司的职员,会把约翰列侬的签名照片裱起来,偷偷送给小朱利安慰藉他孤独的心。

父亲死后,朱利安无缘获得巨大遗产,他每月可以从小野洋子管理的列侬遗产中,领取可怜的200英镑,直到满25岁时,一次性领取英镑。

这便是父亲遗赠给他的全部。

在一系列漫长的官司后,他终于从小野洋子和同父异母的弟弟肖恩那里争取到了列侬总遗产的8%。

在得到这笔钱后,朱利安从拍卖会上花英镑买下了《HeyJude》的草稿,这是保罗·麦卡特尼在他父母离婚时,为鼓励幼年的他写的歌。

他花上万英镑,买下了几张父亲写的明信片,那些来自地球另一侧的纸片上,落款是“给你许多爱!爸爸、洋子和肖恩”。

他花了英镑,买下了父亲的外套。外套是《MagicalMysteryTour》的封面上,约翰列侬穿的那件。

他花了英镑,买了父亲的斗篷。斗篷是电影《Help》中的那件。

在另一场拍卖会上,朱利安花了英镑买下了一封小时候的自己写给父亲的信。小野洋子宁可将它拍卖,也不愿物归原主。

TheBeatles有一首歌叫《Can'tbuymelove》,但朱利安只能花钱去买自己丢失的父爱。

那天的阳光很好,好到看了这么沮丧的故事,李晓澄也只是看着有些泄气和失望而已。

她会弹一点钢琴,但对流行歌曲和摇滚精神之类的全无涉猎。

这个自小长在教师家庭的女孩,有属于她自己的优雅从容,也有属于她自己的叛逆,她并不需要通过音乐来证明。

她只是基于对他的喜欢,才想要通过他喜欢的事物,去了解他内心的精神世界。

“喂,你们搞音乐的,是不是都这么薄情?”她不禁担心起来,列侬给他做了不良示范。

当时他怎么回的呢?

他好像说了“嗯,你最好做好守寡的准备”这样欠揍的话,然后果不其然被她狠捶了一记。

当年他们都不大,出于大人和小孩之间的尴尬期,而他的中文实在太烂,其实并不清楚“守寡”这个词在这里的深意,就脱口而出了。

如今想来,这是多么不负责任的行为啊。

不论从字面上理解,还是从深意上诠释,都显得他是烂人一个。

录完澄清视频后的他,迎来了久违的轻松,好像终于做了一件对的事,原来,比在舞台上大放异彩更珍贵的是人性的光辉。

而梅梅并未责怪他做出了这个选择,只心疼地说:“回来吧,孩子,回家来,让我好好亲亲你,抱抱你。”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回家 李晓澄丢下未婚夫,冲到轮椅前抱了抱染了新发色的裴慰梅,小孩一样撒娇:“梅梅,我好想你呀!”

裴慰梅笑呵呵地摸摸她的头,又捏捏她的手臂,像是刚生产完的母亲确认孩子是否须尾俱全一般,将李晓澄上下检查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嘴唇一瘪,点点她的鼻子:“又瘦了。”

李晓澄将双手举过头顶,以芭蕾姿势原地转了一圈,笑盈盈地问她:“您再看看,我可是在机场过了称才敢回来的。”

裴慰梅与身边的丈夫对视一眼,取笑:“那称不准。”

裴庆承摘了手套围巾之类的外物,脱去沾了寒气大衣,这才上前向母亲大人问安,高大的身躯缓缓弯折,拥住轮椅上的老太太,温声细语:“妈妈,我很想你。”

裴慰梅依样抱了抱他,轻拍他的背,“尽说假话,你要是想我,岂敢挂我电话?”

做儿子的能怎么办?

不管是什么颜色的脏水,都得稳稳当当地接住,并且自我消化。

不但如此,裴慰梅还板着脸跟王震使眼色:“我就说了吧,养儿子没什么用。”

父子俩哪敢说一句不是?

也就李晓澄看这父子俩可怜,腆着脸说了句好话:“您还嫌弃呐,没有儿子您哪来我这么可爱的儿媳妇呢?”

裴慰梅重拾笑脸,伸手摸摸她细嫩的脸颊:“这倒是句真话。”

说着,双手顺着她的胳膊,一直摸到手腕。

李晓澄下意识将受伤的手往袖子里藏了藏,但纱布太显眼,此举根本无济于事。

好在老太太并没盘问,只是问她:“你爷爷呢?怎么没和你一道来?我吩咐厨房做了他爱吃的酒糟鸡。”

李晓澄耸耸肩:“底下人早就准备好替他接风洗尘,猪都给他准备好了,您那酒糟鸡还是留着给我吃得了。”

裴慰梅笑笑,看着她缠纱布的手,叹息一声:“也好,他一把年纪,是得好好热闹热闹,去去晦气。”

这话里带了话,李晓澄不敢随便乱接,只好看向裴庆承。

裴庆承却并未开腔,似乎默认了他们这趟北京之行,充满了晦气。

李晓澄正想着怎么把话给圆了,只见外头进来一个也晦气极了的讨债鬼。

见了心爱的孙子,裴慰梅眼睛一亮,连儿媳妇也顾不上了,连忙按了轮椅的控制按钮,上前去迎。

易燃瞧了眼大厅里的众人,随即放下吉他,半蹲下身,任由祖母捧起他的脸亲了又亲。

这一幕把和大元去厨房逛了一圈的小柴看呆了去,她吞了吞口水,才敢踏出下一步。

未及开口,旋转楼梯尽头跑下来四只小狗,汪汪声不绝于耳,一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四只中的一只脚底打滑,在大理石铺就的楼梯拐角摔了一跤,滑了一段才堪堪定住身形,继续跟上其他三只。

滑稽的模样引得众人纷纷失笑,转瞬间,四只小东西就奔下楼梯,在宽敞的大厅撒欢起来,跑向自己喜欢的人。

李晓澄从地上抱起“麦克白”亲了亲,看见脸带慌张的坤和举着吹风机的坤和站在二楼扶手边,笑道:“我这只是干的。”

裴慰梅摸摸搭在自己腿上的那只,“‘哈姆雷特’也是干的。”

易燃摸摸怀里的那只,答复:“‘李尔王’也干了。”

陶显低头看着围着他打转的“奥赛罗”,只有这只耳朵上的毛发打褛,显然,只有它是湿的。

转眼间,坤和已经来到楼下,她长得一副慈悲相,态度又恭谨,让小柴印象很深刻。

李晓澄见她忙得嘴唇有些发白,不禁有点心疼:“今天把你忙坏了吧?你把吹风机给我吧,我来吹。”

他们一行人浩浩汤汤,大费周章地回来,身为内务主管的坤和今天过得可一点也不轻松,也就安排好的厨房事务,又做了一番大清扫,才有闲暇在廊下要一块大元给她的松饼。

糖分一摄入,她立即想起来“四大悲剧”还没洗澡呢,于是将只咬了一口的松饼放回盘子,又去找狗去了。

忙活到了现在,确实已经筋疲力尽,故而她很感激地看了一眼李晓澄,退下去厨房检查餐食去了。

~~~~~~

一家人像模像样地坐下吃饭,刚刚好是晚上七点。

虽然没有什么科学依据,但李晓澄的餐饮还是很谨慎地戒了腥辣,给她爷爷留的酒糟鸡她也只尝了一块,其余时间都在吃那道话梅小排。

其实,今晚的菜色还是偏粤系的,离她最近的一道下料十足的炖汤,鲍汁辽参。

炖汤她喝了一碗,海参嘛,她没碰。

因为她真的吃腻了。

作为冒犯的赔礼,那家曾命人送了一批山珍海味给李晓澄,其中就有一箱即食海参。

老人家都说海参可以增强免疫力,李晓澄没当回事,只是图方便放在电脑边当零食一样吃。

对此小柴也是相当服气,人家辛辛苦苦搜刮来的野生海参,到了她这,就跟瓜子一样的下场。

见她咬筷子,易燃推了一下转盘,将那倒芝士南瓜停在她面前。

李晓澄伸手夹了一块,尝了尝,嗯,不错不错。

~~~~~~

下了饭桌,裴庆承被母亲叫住说了会儿话,李晓澄则摸摸被芝士南瓜和话梅排骨塞得满满当当的肚皮,回房洗澡。

进了门,小柴已经检查了门窗,整理了洗浴用品,甚至在浴室墙上替李晓澄事先安装好了“残障设施”。

替她洗完头发吹干后,小柴被她打发出来吃东西。

“酒糟鸡是真好吃,我特意让人给你留了一份,你记得替我多吃点。”

“得了,把我喂胖,您能捞什么好?带出去只能给您丢人。”

“怎会?你永远是我的霸道小可爱呀。”

说完,李晓澄嘻嘻一笑,关上了浴室的门。

抹好身体乳出来时,裴庆承正站在床尾脱衣。

“梅梅找你说什么了?”

要说闲话家常,时间太短。要说有重要的事吩咐,时间也太久了。

裴庆承朝她笑笑,一边解纽扣,一边说:“一共说了三件事。”

“哪三件?”

章节目录 第295章 要不要考虑一下放弃家业,勇闯娱乐圈? “第一件,要好好照顾你养伤。”

他将衬衣拆成两片,露出一丝胸膛中线,朝她走过去。

“第二件,找个时间带你去爷爷那吃个饭。第三件,”

这人卖了个关子,走到浑身散发甜香的李晓层面前。

温馨的卧室里,李晓澄的背部被他推着往墙上挤,险些磕落壁上的装饰画。

李晓澄蜷着手臂抵在他胸前,在反制中被他压得越发紧密,下意识侧过头去,感受着他灼灼的气息打在耳畔,浑身过电,一片酥麻。

男人的唇触了触她鬓角,低声说:“梅梅看了小柴拍的视频,说你穿婚纱的样子很美。”

哪有女生穿婚纱不美的呢?

儒雅有风度的男人忽然像痞子一样满嘴花言巧语,必有所图。

至于图的是什么?

第二天检查寝具用品的小柴在打开床头柜后愣了一下,难怪李晓澄起不来床,原来是一盒安全套少了一半的程度。

而那对未婚夫妻在用过饭后就出发去了医院,小柴被留下来熟悉家中环境。

~~~~

和主治医生聊过后,陈小雷的伤情比李晓澄想象的要好许多。

进了病房,陈小雷吃了药刚睡。

夏小升放下杂志,起身与裴庆承握手。

“这两天辛苦你了。”

夏小升微笑,不敢独揽夸奖。

陈小雷的起居都是护工在照顾,他也就轮休的日子替李晓澄过来瞧一眼而已。

而陈小雷醒着的时候并不多,多半都是躺尸的状态。

李晓澄放下手提包,凑近了看陈小雷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黑不溜秋的,像条大蜈蚣一般盘踞在他额头,蜿蜒至发间。

她的手伤和他的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了。

想起他们师兄妹曾经的胡作非为,她又不经感慨起世事无常,一个浪头,就将他们推向了不同的方向。

陈小雷醒时第一句话就是:“少给我哭哭啼啼的,把眼泪给我收起来。”

李晓澄抽抽搭搭地吸了吸鼻子,使起小性子:“你讲川普儿。”

陈小雷拧眉,手挪了挪,扶着伤口的位置,中气十足:“我日你个仙人板板,你要爪子嘛?”

李晓澄破涕而笑,朝他伸出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有样学样:“你要爪子嘛?”

陈小雷定睛一看,换了普通话,声气儿也虚弱了三分:“你这爪子怎么成猪蹄了?”

“还能因为什么,瞎玩刀子活又不够好呗。”

陈小雷撇撇嘴,没说什么。

网上那些新闻他倒也看了一些,但李晓澄在这事上从未向他征询意见,于是他也就没当回事。

毕竟都老大个人了,被生活逼出一点小委屈还能怎么样?

受着呗。

再说了,当年她一人舌战千人的场景,还深深地记在他脑海里,为了这么屁大点的事找他哭鼻子,李晓澄还不至于。

唯一让陈小雷担心的,也就她爸爸被人污蔑成诱拐少女的强奸犯这事了。

他这个小师妹,是个倾诉欲很强的人,如果她愿意,她能和你从清晨讲到日落。

当然,这和她的家庭环境有关系。

书香世家,满腹经纶,随口一句话就能展开长篇大论。

关键是,他小师妹还是个活络的性格。

有人云:幽默,是智商的溢出。

陈小雷一直觉得,他家小师妹就是这句话边上的注释。

当年秦王宫顶上,明月高悬,李晓澄也曾与他说起过她父亲。

年幼失怙的女孩儿,总是潜意识想从细微之处得到父亲爱自己的证据和痕迹,花时间重建对这个世界的信任。

这是很辛苦的一件事,但李晓层始终坚持地很好。

而不知情的网友被人当枪使还不知足,气愤之余,陈小雷也提前离开了剧组,抱着养得半大的猫咪准备去逗她开心。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秦永珍说他命里有此一劫,就当历劫了,过去就好。

说完就替他取庙里烧香拜佛去了。

唉。

陈小雷瞧瞧自己抬高的腿,有些沮丧:“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你的婚礼。”

未等李晓澄开口,他又一副很二八五的模样把裴庆承喊过来:“唉,那个新郎官,走得近点让我瞧瞧。”

裴庆承依言走得近了些。

陈小雷将这位人中龙凤仔细看了一遍,末了,以还算满意的口吻说道:“品相还成,要不要考虑一下放弃家业,勇闯娱乐圈?”

裴庆承双手抄兜,一派玉树临风的模样,回说:“这样的人我家已经有一个了。”

简而言之:不约。

陈小雷瞧了眼边上李晓澄,“哦”了声。

~~~~

说话间,秦永珍和老马也到了。

因之前就见过,裴庆承率先打个声招呼,秦永珍见了他就喜欢,一时间连陈小雷都没顾上,双手抓着裴庆承手臂一边端详,一边说瘦了。

那头李晓澄和陈小雷眼神哀怨,合着闹了这么久,姓裴的才是师母严重的心肝宝贝甜蜜饯啊?

师兄妹二人和师父大过招呼,默默地在边上看起了这出“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的剧目。

之后,李晓澄将离京前替陈小雷谈的一个项目简单说了说,正巧老马也在,师徒三人一合计,这单是做不成了,只能找个靠谱的人接手。

他们师徒三人聊正事,秦永珍也没闲着。

什么橘子苹果梨,山竹凤梨芒果,轮番上阵,愣是将夏小升和裴庆承喂了个半饱。

走出医院大门,夏小升情不自禁打了个饱嗝,惹得李晓澄一记坏笑。

难得凑上,一行人就近找地儿解决午饭。

这家最出名的是桂花香酥烤鸭,但李晓澄在北京吃过更好的,也就觉得这烤鸭一般般了。

她还不能碰羊肉,于是鱼头煲和烤羊肉也和她无缘,裴庆承见她喜欢吃小米油渣土豆丝,另外有给她叫了一份新的。

夏小升一边喝着小吊梨汤,一边与她说驴牌上海时装周的事。

鉴于这位准新娘在店内一次消费破了百万,总部提升了她的客户等级,给她发了这次时装发布会的邀请函。

正在同长辈说话的裴庆承见她流露一丝疑虑,在桌下轻轻碰了她一下,鼓励道:“如果你害怕,可以让小升陪你一起去。”

“可以吗?”

章节目录 第296章 不能输给上官小姐 裴庆承点点头,转而对夏小升说:“小升,把你店长的电话给我,我来安排。”

夏小升呆了呆,忙把店长的号码推送给他,然后猛喝一口小吊梨汤压了压惊。

李晓澄却兀自兴奋起来,她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时装周呢。

像她这样图舒服大过寻刺激的优衣库女孩,和所谓的流行和时尚几乎绝缘。但身为一个写作者,她又对新事物保持着很大的好奇,即便不在自己涉猎范围,她也想踏进那个世界看看热闹。

她舀了一碗炖的奶白的鸭架汤给夏小升,一脸讨好:“去时装周应该穿什么?”

小升收下汤碗,抿了一口,反问:“你想博人眼球,还是想凑热闹?”

李晓澄嘻嘻一笑,话锋一转,叫人完全摸不着头脑地问:“会有杂志社的编辑去吗?”

“那当然。”

李晓澄瞧了眼未婚夫,坏笑:“那我一定不能输给上官小姐。”

说完,也不等裴庆承脸上怎么反应,油渣土豆丝也不吃了,从包里拿出手机发了条朋友圈——

“哪个仙女认识设计师呀?求引荐!”

三十秒后,刚练完琴的姚蕴甜在评论里问:“我认识。”

李晓澄立即换页私聊。

“我要参加时装周,不能和人撞衫,不能被人压过头,还不能输给那些胸比我大的,能满足我这几个要求吗?”

“有的。”微笑脸。

“太好了!一分钟之内我要得到这个人的联系方式。”

“你等一下嗷,她工作的时候经常找不到人。”

~~~~~

吃完午饭,与师父师母道别后,剩下三人上了车。

小升还有别的事,半路下了车。

过后,两人去了趟超市。

因为今天宣海华要来她家吃饭,她说好了要亲自招待,就没让小柴把灵武路的厨子带过来。

裴庆承推着购物车,停在奶制品区域,颇不放心地看着她受伤的手:“要不然,还是把人请到灵武路吧。”

“我们还没结婚呢,宣叔叔不会去的,不合规矩。”

这是宣海华的原话,他老家就这规矩,新人未举行典礼前,非直系亲属是不去亲家家里做客的。

“按宣叔叔他们那边的习俗,能在结婚前去你家的只有我爸妈。”

而仔细算起来,宣海华连旁系亲属都算不上,顶多是个亲友团成员。

这是什么诡异的论调?

裴庆承表示不能接受,鼻孔里哼气:“我的规矩就是规矩,合我的规矩就行。”

李晓澄丢了一包起司进推车,哄着大少爷:“好啦,我保证就做几个简单的家常菜,绝不搞复杂的,成吗?”

说完也不管他乐不乐意,低着男人的窄腰将人往前推:“走,帮我找找鲜玉米在哪儿,要是你找到了,鲜榨玉米汁也算一个菜。”

裴庆承将身后的小人揽到身前来,俯身亲亲她的额头,咬着她的耳朵问:“是我昨晚没尽力吗?”

李晓澄被他脸上的笑魅得心跳加速,白净的俏脸一红,羞得赶忙低下头去。

“说什么呢。”

刚回家第一晚就闹得这么凶,害她现在腰还酸着。

要不是临出门前小柴给她戴了束腰,此刻她哪能这么活蹦乱跳?

男人轻笑,顺手从货架上拿了一张塑料小板凳放进推车,将李晓澄打横抱进推车。

她本来就小只,坐在推车里倒也不突兀,就是卖场里有不少闲逛的杭州老阿姨向她投来了“世风日下”的视线,害她捂着脸不敢见人。

“你傻不傻,我受伤的是手,又不是腿!”

“觉得丢脸了?”裴庆承忍笑逗她,“我都没觉得丢脸呢。”

被人知道裴王两家的继承人在超市里秀恩爱,不知要跌破多少人的眼镜。

李晓澄泄气地放弃挣扎,只好命令身后的人力车夫赶紧买菜,买好走人!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门卫老胡见是李晓澄,热情地打个照顾:“晓澄带姑爷回门啊?”

李晓澄从后座拿了一盒点心递给他,笑回:“还不是姑爷呢。”

老胡也不客气,道过谢后,瞅着相貌一流的裴庆承说:“别急,很快就是了,我还等着吃喜酒呢。”

“承您吉言。”

车子开到楼下,小柴已经在等他们。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在家好好补觉吗?”

小柴从后备箱拿出食材,趁裴庆承走到边上节点换,小声挤兑李晓澄:“又不是出国,还得调时差,我好着呢。”

李晓澄撇撇嘴,复又笑了起来:“那你来的正好,给我打打下手,省得那位少爷把骨头砍飞砸坏了我家吊灯。”

小柴瞄了眼裴庆承笔挺的背影,嬉笑一声:“您怎么没给录下来啊?”

这画面,至少能逗笑三代人呢。

三代以后就不知道了,搞不好那时候的未来人已经不知道猪为何物,只吃加工肉制品了。

李晓澄也不回她,朝裴庆承的背影喊了一句:“我们先上楼,等会儿你自己上来。”

对吐槽毫不知情的男人朝他俩比了个OK的手势,继而用英文继续讲他的电话。

~~~~~

最近这阵轮番住大房子,眼睛有些习惯了,面对突然缩小的视线范围,李晓澄还有些不适应,站在客厅缓了一阵才回神。

小柴已经带着两个家政将家里的卫生打扫了一遍,沙发和家具的防尘布都摘了,地板干净地发亮,冰箱里过期的酱料也做了一番清理。

只要今天小心些,估计年前的大扫除就可以免了。

两个女人将蔬菜水果一一取出清洗,不多时,门铃声响起。

“你帮我把玉米粒掰了,我去开门。”

小柴取出鲜嫩的玉米,犯愁:“这怎么弄啊?”

用嘴啃?

那也太不卫生了。

李晓澄递了她一把双立人,示意她对半切开,“然后沿着玉米须的生长线整排掰就行了,不累手的。”

说完,也不等小柴投来敬佩的视线,就跑出厨房开门去了。

“怎么这么久?”李晓澄从鞋柜里取了他的专属拖鞋摆在地上。

裴庆承依然保持手机贴在耳边的姿势,脱了皮鞋,穿上拖鞋,拥着她走进客厅。

等他挂了电话,她将散落的头发挽至耳后,抬脸问他:“有什么好事吗?”

章节目录 第297章 菲茨杰拉德 裴庆承飞快地啄了她一下,说:“阿姨打电话来,说你订做的皮鞋寄到家了。”

李晓澄伸出手指数了数,算算日子,是差不多了。

“可是怎么办?我没想到鞋子做好了,我们却都不在上海,而且快递都停业了。”

淡淡笑意泛上了裴庆承的嘴角,他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提醒道:“你忘了吗?我们还有无所不能的Jason小可爱啊。”

李晓澄歪头想了想,忽而展露笑颜,憨憨的道:“对哦,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Jason除了能替最近一点也不想上班的老板去上班的主要作用,还有许许多多附属功能的呀。

比如,人肉快递这一项。

嘿嘿。

~~~~

挂了宣海华电话后李晓澄就立即拟了张菜单。

四个家常菜,排骨炖藕,虎皮椒臭豆腐,蒸鲈鱼,蒜炒腊肉。

还有一个凉菜皮蛋辣椒擂茄子,是宣海华最爱吃的。

卤味的话,是从往日常去的店家订的。卤牛肉,牛舌,还有香菜拌猪耳朵。

她把家宴安排地明明白白,却没料到申学进会提前到。

不仅早到了,还洗了手就直接接管了厨房,笑呵呵地把新鲜鲈鱼给杀了。

李晓澄干嘛呢?

她一边偷吃猪耳朵,一边举着手机拍小视频呢。

裴庆承去接了宣海华上来,餐桌已经摆好了,而他未来老婆举着一个苹果,沙沙啃的同时,还直打饱嗝。

所幸家里也没外人,她又带着伤,大家都乐意宠着她。

等人到齐,准备先回灵武路的小柴在李晓澄耳边交代了句:“楼下给你留了两个人。”

李晓澄点点头,说了声:“知道了。”

小柴抱着一摞从李晓澄房里拿走要看的书,朝裴庆承微躬道:“我先回去了,各位慢用。”

众人目送她离开,宣海华第一个忍不住:“这小丫头谁啊?”

李晓澄往他碗里夹了块卤牛肉,眉眼低垂:“我秘书。”

宣海华呵呵直笑,夹起牛肉送进嘴里,嚼了嚼,拿筷子点点她:“出息了啊。”

李晓澄往裴庆承身上一挨,笑嘻嘻:“这不是榜上大款了吗?”

裴庆承摆好小酒杯,给宣海华倒满,毕恭毕敬地向宣海华敬酒:“失敬了。”

也不知是在自谦,还是感慨未婚妻的言行无状。

反正不管哪样,宣海华都没往心里去,倒是一脸无害的裴庆承让他觉得有点发慌。

他和申学进对视一眼,三个男人一同举了杯,饮尽。

李晓澄拿起果汁杯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玉米汁,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缓缓齐声,朝刚当下酒杯的男人们道:“两位叔伯,这杯我敬你们,不为别的,就为这么多年过去,你们依旧肯为我父亲的声名奔走。”

“什么话,那不都是应该的吗。搞得这么郑重其事,坐下吃饭。”

申学进皱眉道。

宣海华尝了一块臭豆腐,夸到:“这臭豆腐烧得不错啊!一吃就知道是老申的手艺。”

李晓澄笑着坐下,“您这条舌头也是没谁了。”

“那当然了,吃了二十多年了,他就一直没突破。”

申学进夹了根青椒给他,啼笑皆非:“这么多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我也太难了。”

宣海华嘿嘿低笑,毫不在意在晚辈们面前暴露自己长达二十多年的蹭饭史。

李晓澄瞥了眼身侧的男人,他一脸的似笑非笑。

良好的声誉,健康的作风,低调的行为,总会让别人对他产生一些很正面的评价,但李晓澄明白,他只是不想在陌生人面前赘述自己或者家族的辉煌历史罢了。

这个男人最忌讳的就是把聚会变成某个人的表演秀,哪怕他人的聚会有时需要他去适当表演,使之增色。

也不知是否因为桌上的菜色太过家常普通,他的神情有种很舒适的安宁,这种平静叫李晓澄看了也十分喜欢。

~~~~

然而,裴庆承脑海里在想的,却并非是这些眼前人。

他们在言语上的嬉闹,只是在不约而同地回避一个会叫他们心痛的名字。

李岱川。

这让他想起了中午的那顿饭。

喝了很多汤水的李晓澄中途去上了次厕所,秦永珍陪着一块去了。

包厢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直到夏小升出去接电话,寡言的马师贤才突然开口,问道:“你读菲茨杰拉德吗?”

“读过。”

从不紧张的裴庆承罕见地紧张了一下,不光因为马师贤是长辈,还因为他们先前有过的那次通话内容。

是的,早在李岱川的生平事迹被曝光在网络上之前,马师贤就致电警告过她:“我这个徒弟,精神上的代偿能力和自愈能力都是一流水准,唯独有一件事,是谁也不能妄议的。那就是她父亲。”

果然,世间一流的编剧,眼光就是如此老辣。

他的警告,居然一语成谶。

不过,他并未直接责怪于他,反而以松了一口气的姿态与他坦白:“世人都知道那本《了不起的盖茨比》以及他和妻子的种种轶事,但菲茨杰拉德在世时,他的作品并未引起文坛轰动,他是死后才真正的声名鹊起。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对此,长在洛杉矶的裴庆承表示略有了解:“是因为他的女儿,斯科蒂·菲茨杰拉德。”

斯科蒂是菲茨杰拉德的独生女,这位文豪生前就对女儿疼爱有加,即使在最穷的时候,他宁愿负债也要送女儿去好的学校,就算在酒精中毒痉挛期间,他也坚持给女儿写信,紧盯女儿的学习,向学校问询女儿的日常情况。

“你是我最好的作品,我最珍贵的宝物,我会去接你,永远和你在一起。”

是菲茨杰拉德给他女儿书信里的一句话。

哪怕这个“珍贵的宝物”在上流学校因逃课挨过处分,他依旧觉得自己女儿完美无缺。

连裴慰梅也说,为人父母,谁不爱自己的孩子?

大文豪在疼爱女儿这方面,与世间所有的好爸爸一样,表现出了真实又现实的一面。

为了女儿在学校不会因为身份和零用钱短缺被人瞧不起,他宁愿自己寄住在别人家,也坚持每个月给夫人和女儿寄钱。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唯独在娶老婆这件事上犯了忌讳 这样普通的世俗之情,与他作品里呈现出来的纤细、忧郁、愤世嫉俗相比,似乎可以定义成“更高贵”。

“斯科蒂在他父亲的诸多朋友的帮助下长大成人,当了一名记者,甚至为了与当时诋毁她父亲名誉的各种报章打官司,她第一段婚姻直接嫁给了华盛顿有名的律师。”

不但如此,斯科蒂还找到了海明威、马尔科姆·考利,让他们给自己父亲正名。

“在坚持不懈地为父母奔走了十多年后,菲兹·菲茨杰拉德,终于得到了合理公正,积极肯定的评价,而斯科蒂的母亲泽尔达,也从荡妇羞辱转为一个世家出身,在家长制度操控下的悲剧人物。可以说,父亲养育了女儿,而女儿成就了父亲。”

早就打完电话的夏小升站在包厢外不敢进门,直到裴庆承在一阵长久的沉思后说:“您说的,我都明白了。”

他不会让李晓澄成为下一个斯科蒂·菲茨杰拉德的。

绝不会。

不过,与李岱川更为亲近的申学进、宣海华二人,侧重点更多的还在于李晓澄未来。

~~~~~

酒过三巡,宣海华有些放开了,揽着裴庆承的肩膀,眯眼问:“知道这顿饭为什么没上你家去吃吗?”

裴庆承装傻:“愿闻其详。”

宣海华的脸颊肉一哆嗦,挑眉问:“我师公没提醒你?”

李枭吗?

没有。

李枭对他只有长辈对晚辈的点头之交,不曾说过好话,也从不贬低。

估计要不是裴慰梅硬要将两个孩子拉郎配,李枭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在这位饱经风霜,历经世事的老祖父眼里,没有哪个男人配得上他的宝贝孙女。

故而,他与其想从李枭这里了解什么内情,还不如让Jason安排人手下去清查更为便利。

酒品极好的申学进很江湖地拿筷子敲了一下碗碟,清脆的一声“叮”,“这才喝几杯就嘴没个遮拦,以后不让你喝了啊。”

宣海华却不以为意,兀自揽着裴庆承的脖颈,嘴巴打瓢:“他也不是外人,早说早安排,我这不是怕晓澄吃亏嘛。”

申学进撇撇嘴,拨了一颗花生,吹走红衣,扔近嘴里,继而举起喝空的果汁杯朝书房喊:“晓澄,玉米汁还有吗?再给我榨一杯!”

正在和关绍山讲电话的李晓澄从门缝里钻出一颗脑袋,回倒:“玉米牛奶在冰箱,小米在橱柜,您洗一洗,直接加水倒进豆浆机,它自己会做。”

“还挺麻烦。”申学进嘟囔了一声,摇晃了一下,从位置上起来去往厨房。

一时,饭桌前就只剩两个人了。

宣海华拍拍裴庆承的肩膀,拿起还剩一半的酒瓶给裴庆承斟酒,“老申明白人,自己走开了。这杯我俩敬他。”

说着,拿起透明小酒杯碰了一下裴庆承的,然后仰头滋溜一声,饮尽。

裴庆承哭笑不得,只好陪着一块喝完这杯。

宣海华将桌上一直没人碰的皮蛋辣椒擂茄子的大木碗搂在怀里,一副醉态,拿着石杵将蒸过的茄子捣烂。

“你呢,我是比较满意的。”石杵在木碗底部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像只辛勤工作的啄木鸟。“不过,满意归满意,你能不能替我跟裴慰梅女士转达一声,先把捐款停一停?”

裴庆承忍笑,将飞溅出来的皮蛋用纸巾擦去:“我妈妈往您那捐款了?捐了多少?”

宣海华脑袋一歪,算了算,说:“前前后后大概也有一百来万了。”

裴庆承轻笑,“不打紧,这点钱放在以前只能用来买糖果。”

宣海华嗤了声,肉乎乎的手指点点他,心中无奈:“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差不多就行了,一直给我也当不起,毕竟也没干多大事。”

“话非如此,您发动教育界人士为我岳父正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嘁,你少抬举我。你岳父高风亮节,这是人所周知的,谁敢泼脏水,我饶不了那人。”茄子已经擂烂,他将大木碗放回餐桌,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味道,茄子冷了不大好吃,但勉强也还凑合。

“你岳父这个人,一辈子谨小慎微,生怕行岔踏错,唯独在娶老婆这件事上,犯了忌讳。”

男性师长迎娶年轻貌美的女学生,这种事不管发在哪个年代都会被人说闲话的。

更何况,李岱川与戈薇茹的年纪相差,可不是一星半点。

“想当年,我们哥几个也劝他再想想,可他打定主意,十匹马也拉不回。等晓澄出生了,我们见他比以往开心了许多,这才放下心。再加上晓澄她妈也是个有主意的,她喜欢念书,搞研究,更外头传的‘狐狸精’大不一样,再加上她搞研究还搞出个点名堂,所以岱川挨的那些骂名,也不算白挨。”

裴庆承笑笑,低头给长辈斟酒。

宣海华抿了一口,润润喉,感慨道:“岱川啊,就是个有女万事足的,你瞧晓澄那样,就知道他们父女感情有多好。”

“我明白。”

“你明白?不,你不明白。”宣海华颇带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你岳母上头还有三个哥哥,底下还有两个妹妹,没一个是善茬。”

裴庆承看了眼书房的方向,轻声答:“我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知悉了一些尴尬的内情。

比如,戈薇茹的大哥曾经教唆家中最小也最漂亮的妹妹勾引过李岱川。

~~~

戈薇茹在怀孕期间读完了硕士学位,生下李晓澄没过多久就开始攻读她的博士学位。那时的交通不像现在这么便利,往返北京和杭州两地对这对夫妻来说并不容易,有次温州老家的大舅哥上门来借钱,见李岱川一边上班,一边还要照顾小婴儿,虽说家里请了老保姆帮忙照顾,但毕竟比不上自家人亲,于是回家后就把妹妹送过来了。

漂亮女孩开窍早,因为男性落在她们身上的视线总是很直接。

而戈薇茹的这个小妹,除了漂亮,一无所有。

只有美貌的女人,容易过上很极端的人生。要么嫁给有钱人成为养尊处优的阔太太,要么沦为底层男人玩弄的对象。

章节目录 第299章 姐夫和小姨子 而戈薇茹的小妹,在与周正儒雅的姐夫日夜相处了一阵后,不意外地产生了儒慕之情,而为人正派的姐夫对她的初生的美丽熟视无睹不说,还几次三番提点她应当为自己的未来找找出路。

她能找什么出路?

戈薇茹能上Q大,可她又没有那个脑子。

不然大哥怎么总说,他们兄弟姐妹六个的脑子,全长在了戈薇茹一个人身上呢?

“姐夫,你不想我姐吗?”

“姐夫,你觉得我和我姐长得像吗?”

“姐夫,你觉得我漂亮,还是我姐漂亮?”

“姐夫。”

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姐夫依旧无动于衷。

而小姨子等不住了,特意选在戈薇茹回杭的那天,将自己脱光了钻进了姐夫的被窝。

“哎呀那个不要脸的小蹄子,我们李先生待她跟亲妹妹一样好,她小小年纪这么阴毒,这么害李先生,真是不要脸之极!”

当年照顾李晓澄的老保姆已经住进了疗养院,可提起昔日旧事,依旧咬牙切齿愤愤不平,恨不得将那个赤条条的女体从李岱川的被窝里拉出来揍一顿屁股解气。

~~~~~~~~~~

“看来,你也是知道一些的。”宣海华从他的脸色中断定。

裴庆承尝了一口菜,看了眼还在厨房忙碌的申学进,没有否认这个事实。

宣海华“啧”了一声,手上杯子又空了。

“岱川的事情闹到网上后,晓澄那几个姨妈舅舅很快就知道了,甚至还辗转联系上了我师公老人家。”

这群不怕死的,不但挖出李晓澄的婚讯,还打算来杭州认认亲。

呵呵,宣海华算是明白为啥古人要讲究“门当户对”了。

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就容易摊上这样麻烦又不要脸面的穷酸亲戚。

“我师公当然没答应,他老人家在这人世间就只剩晓澄一根独苗苗,谁敢祸祸,他是要拼上那条老命的。”

裴庆承想了想,才说:“所以您才搬出什么‘习俗’吓唬晓澄,说举行仪式前不让旁系亲属上门吗?”

宣海华嘿嘿低笑,装傻充楞:“这酒有点上头。老申,你那玉米汁好了没?给我换换口。”

申学进正切卤牛肉拼盘,忙碌的同时,不遗余力地倾情打击:“我说你那肚皮都能装下双胞胎了,怎么还这么贪嘴?”

宣海华摸摸自个儿圆滚的肚皮,“你管我?我吃你家粮啦?”

“嘿,臭小子,你叫老谢过来评评理,你这些年吃了我家多少粮?”

宣海华顶着一张厚脸皮对裴庆承说:“你谢叔叔最近开书画展,太忙走不开这次就没来,不过这次晓澄爸爸的事他也出了不少力,他书画圈人脉很深厚,是个说话有份量的。”

裴庆承抿笑:“这事我父亲与我说了。既然咱们把话说开了,也就别拿您的‘规矩’吓唬晓澄了,改日约上谢叔叔,过府一序,我父亲母亲想向诸位亲自道声谢。”

“折煞我了。”宣海华仍想推诿,“晓澄有你父母照拂是很大的幸运,我们感激都还来不及。这杯我先干了,等你们婚礼当天,我再前去瞻仰你父母尊容。”

人情没到那个份上,还正不适合什么登门拜访。

再者,他还得替晓澄防着她那些舅舅和小姨们呢。

~~~~

派人送走吃醉了的宣海华和申学进,时间已进午夜。

裴庆承打回家中问了坤和,坤和说裴慰梅一早就睡下了,“先生和易燃吃完饭练了会儿琴,聊到差不多十点才回房。”

裴庆承表示知道了,挂了电话,李晓澄在浴室喊他过去帮个忙。

她洗澡的时候不慎打湿了手,还烦请他帮忙前去处理一下伤口。

“怎么这么不小心?”男人皱眉,捏着面前轻轻擦拭伤口。

坐在沙发上的李晓澄噘着嘴,交叠的小腿互蹭了一下,嘀咕道:“平时都有小柴提醒着,身边少了她还真是不行了。”

裴庆承抬眸看她,眼底的波纹一层一层荡漾开来,浮至嘴角:“由奢入俭难。”

李晓澄摆弄了一下头发,翘着嘴唇说:“可不。”

将伤口处理干净,又抹好药膏,给她重新包扎好,贵公子本人捏捏她的脸颊肉,“你自己玩会儿,我去洗碗。”

“我帮你。”

她从沙发上起来,尾随他至厨房洗碗槽。

“我申伯伯人真好。”

裴庆承看了眼所剩不多的几个碗碟,嘴角上扬。

确实。

申学进既会做饭,还会洗碗。

看来在家没少替夫人服其劳。

裴庆承晓得,身后的小女人是在给他下套呢,只不过他并没有打算把宝贵的时间花在洗碗这种小事上,借以衬托自己居家好男人的形象。

裴慰梅和王震给他的教育是男人应当习惯征战沙场,只在恰当的时候下一次厨房。

“你申伯伯人好,还是我好?”

狡猾的男人将问题抛还给她。

“嘁,你幼不幼稚?”

裴庆承望天长叹:“太太小了自己一轮的男人的日常生活也只能这样了。”

“得了吧你。”李晓澄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小脸贴在他后背,“要是你愿意,指不定还能找到比我更小的呢。”

“她们没你有钱。”

李晓澄捶了一下他。

“干嘛打我,我又没说错,放眼整个杭州也找不到私产比你更多的女孩子了。”

“你逗我呢,你把宗馥莉当什么了?”

裴庆承将水龙头拧上,挤了两泵洗碗精打出泡沫开始洗盘子。

“宗小姐身价不菲,但本人可支配的财富可没有你多。”

李晓澄轻哼,“你又知道了是吗?”

男人耸耸肩,“没办法,有钱人的内部世界并没什么秘密。”

行吧。

李晓澄得承认,在这个世界里,她不敢妄言。

将碗碟悉数擦洗了一遍后,裴庆承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农隆’那边是否出了什么问题?”

她在书房待的时间有点太久了。

久到宣海华在饭桌上将她几个舅舅骂了一通,久到申学进无事可做,把该洗的碗都洗了一遍。

说起这个,李晓澄缓缓地松开他的腰,走到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看来,确实是出事了。

裴庆承如是想。

章节目录 第300章 这车不是去幼儿园的! “其实还好。”

只是关绍山的秘书在上海与李晓澄会面后,回去和关绍山说了什么,让关绍山对这个决定产生了犹疑。

之后,李晓澄过于频繁地登上热搜,脸和婚讯都曝光了,关绍山和一干亲信就李晓澄退股一事开会再议。

再之后,就是李岱川和戈薇茹身份泄露之事了。

裴慰梅的公关力量让关绍山的亲信们开了眼界,这些老狐狸一直认为,李晓澄留在“农隆”的益处,或许比让关橙这个大小姐入主董事局成为接班人更为有利。

“农隆”已经不是关绍山一个人的“农隆”,更不是家族企业,虽然关橙的身份很让人信服,但比起“婆婆是裴慰梅,丈夫是裴庆承”的李晓澄,显然后者对“农隆”的未来发展很有利。

在商言商,在一番慎重的考虑后,大部分人否决了李晓澄释出全部股权的决议。

关绍山没办法,只好亲自来找李晓澄商量。

对此,李晓澄也是很头疼。

“关叔叔,非我不乐意,而是我实在不想参与什么经营,很久以前我就在考虑退出,这次刚好关橙需要,我也就顺水推舟,当还您这个人情。”

关绍山谨慎地更正:“晓澄,是关叔叔欠你人情。一直以来都是。”

李晓澄察觉到了他的小心翼翼,心中有些苦涩,但也没法置喙。

毕竟,她现在身份不同以往,关绍山必须变更立场,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冒犯到她今日的地位。

李晓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一声叹息后,问道:“那关橙呢?我和我妈妈若是留在‘农隆’,关橙怎么办?”

要知道这位跋扈的大小姐可是一早就发朋友圈,摆出女继承人的姿态了,评论区不少人都在恭喜她呢。

瞧,如今有家业可继承,还一心搞事业的漂亮女孩才是大趋势。

李晓澄对关橙的事业心表示很认可,也很想成全。

再者,她自己还有一个“伟心”要操心,实在没闲情再去掺和“农隆”的经营。

她没经验,也没时间,眼下还是个残疾,分身乏术,更不想开罪心高气傲的关橙。

~~~~~

听完她的阐述,裴庆承的碗筷也洗完了。

他扯了一张厨房纸擦擦手,看着她犯愁的小脸道:“你人就一个,还得摸鱼写小说,哪有那么多闲工夫?”

“话可不这么说的嘛,可关叔叔存心想为难我,让我再考虑考虑。他也不想想,这么做会不会得罪自己宝贝女儿。”

裴庆承摸摸她的脑袋,向她坦承了一个冷酷事实:“在企业的利益面前,亲情有时必须退让,这是必然。”

李晓澄微怔,“那你以后也会这样吗?”

裴庆承摇摇头,微笑着拥住她,亲了亲,“我不用这样。我做生意,主要是图开心。”

李晓澄皱了皱鼻子,揶揄:“是哦,大哥你已经足够有钱了。”

做生意对他来说,纯属打发时间。

男人含笑道:“余生漫漫,幸而有你。要不然,那么多钱我都不知道怎么才花得完。”

“那你可抬举我了,我很省的。你早点立基金会,像诺贝尔先生那样,年年搬个奖,福泽后辈。”

裴庆承眼神一暗,幽幽的瞧着她的脸:“夜深了,不如我们做点能造出‘后辈’的事儿?”

“夜深了,我也乏了。”李晓澄脸一冷,扭头走向卧室。

裴庆承哈巴狗一样追过去:“晓澄,我明后天就四十了,你行行好。”

“别贬低自己,裴生,你能干着呢。可我就不一样了,地坏了,得休养生息。”

“什么地这么容易坏,我来看看?”

李晓澄被这癞皮狗活活气笑:“你滚!”

不过,好在有他扮滑稽。

关绍山和其他那些烦心事,统统一扫而光。

这晚,李晓澄在自己的闺房,自己的床上,美美的睡了一个踏实觉。

而清晨醒来第一眼,就见只穿睡裤的男人倚在她巨大的书墙上翻阅书籍的美景。

“你小心感冒,裴生。”

男人合上书,朝她坏笑:“我是顾念你手受伤,脱我衣服不方便。”

索性他自己脱干净了。

李晓澄笑着丢了个抱枕过去:“我要下车,这车不是去幼儿园的!”

将书塞回书架空格,男人扑回床上,嗷呜一声,幼稚地扮演大灰狼。

乐此不疲。

隔天李晓澄去医院陪床,呆够半天,等秦永珍来替她,她才坐车回灵武路。

小柴刚把车熄火,就见坤和急急忙忙地跑出来,于是问:“出什么事了?”

坤和越过她,替李晓澄打开车门,钻进车里一阵耳语。

李晓澄面色诧异,眉间微拢:“不,我从未将这里的地址透露给老家的人。”

闻言,坤和抿唇,束手站在一边,神情肃然。

李晓澄下了车,看见两辆浙C牌照的轿车,边走边问:“他们一共来了几个人?”

“13个。”

三个舅舅,三个舅妈。

两个小姨,两个小姨夫。

大舅舅家带了孙子,小姨家来了两个女儿。

一行人刚到不久,现在在花厅喝茶。

他们不在宴客名单上,老太太和老先生去医院做检查未归,家中能说话只有一个易燃。

李晓澄听得心惊肉跳,呼呼吐气,又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见状,小柴小声问:“这些人这么难对付吗?”

就算在北京城里,她也没见李晓澄这么紧张过。

李晓澄脱了大衣给她,“你去把‘树养’叫过来,让他带五个人来。”

小柴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转身去叫人。

坤和站在一边,“要我通知Andrew回来吗?”

李晓澄瞄了眼手表,想了想,摇摇头。

裴庆承今天有个蛮重要的会议,是那个热能项目,说好了晚上才能回来。

眼下叫他赶回来救场是在为难他,再者,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摆在他面前,他不一定能应付。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而她和戈家人斗智斗勇数十载,已经有经验,再不济,还有“树养”呢。

坤和见她紧锁眉头,顾念她还年轻,又自由惯了,或许厌烦应付亲戚,于是试着问:“那我打电话问问亲家老爷子?”

章节目录 第301章 刁民群像 李枭吗?

李晓澄一反常态地没有拒绝,反而坏笑:“这个可以有,你跟他说,我小姨领了她那两个漂亮女儿过来做客了。”

见她还有心思耍小性子,坤和终于放心了些,替她推开花厅大门,转身去厨房打小报告去了。

李晓澄今天穿一件米色的中袖羊绒打底,下边配一条过膝的深绿色缎面长裙,她如今很少在外走动,出入皆有车辆代步,也就吹不着什么风,于是脚上也就只有一双奶油色红底的ChristianLouboutin开口高跟鞋。

她一进门,易燃的首先投来视线,随之变化的是僵硬的脸色柔软了三分。

李晓澄来不及看他,眼里只有沙发上的一堆舅舅姨妈,开口就是:“谁给你们的地址?”

显然,谁也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张口就是兴师问罪的姿态。

两个小姨没敢吱声,看向三个哥哥。

有些下不来的大舅戈伟国被当场下了面子,气得七窍生烟,鼻孔里出气道:“见了大舅也不喊人,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李晓澄拧眉,腰板挺得笔直:“没收到邀请就往人家家里跑,我外婆就是这么教你的?”

戈伟国的第二任老婆“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窜起来,“你你你!”

李晓澄眼神冷傲,瞥了眼正在追“麦克白”尾巴的小男孩,没好气道:“我怎么了?”

戈薇荟一把拉不懂事的嫂子坐下,赔了个笑脸,说道:“晓澄你犯不着这样,都是亲戚,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的呢?”

“那我也说了,是谁给你们的地址,大姨你也见了,外头那道门没那么好进。”做了个深呼吸,她干脆地把他们的后路掐死,“别跟我说你们是听谁谁谁说的,这个家里的人,和这个家有来往的人,都没一个嘴碎的。”

嘴碎,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晓澄二舅戈伟民不屑地讥笑:“不过是房子大了点,还真拿自己当葱当蒜了?我们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二舅,你这话就不对了。当年你跑到我妈那里要钱,要不到就砸了她的电脑和仪器,害她赔钱不说,还废掉了一篇论文,那个时候你怎么不强调我们是‘亲戚’呢?”

不管是谁被当众翻旧账都很丢脸,更何况戈伟民是这群人中最要面子的,敲他那幅咬牙切齿的模样,要不是中间坐着个易燃,恐怕他扑上去就是连扇李晓澄几巴掌,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出言不逊的外甥女。

李晓澄的视线再次扫过那个开始扯“奥赛罗”耳朵玩的熊孩子,不悦地补上一句:“怎么,瞧您这架势,难不成还想打我?”

“你他妈以为我不敢是吗?”

戈伟民作势就要扑过来,却被他三弟戈伟藐死死拉住,同时戈伟藐也大声呵斥:“晓澄,没你这么说话的,你今天吃枪药了怎么的?我们来拜访亲家,又不是来寻仇的,你何必这么正锋相对?”

李晓澄斜睨他一眼,心里一声叹息。

要说,她这三个舅舅,还真的是汇天下渣男品质为一体的大成者。

大舅,典型的直男癌。以为下面带把就能所向披靡,家里穷得要死了,还在外头打肿脸充胖子,各种请客吃饭,欠下一屁股债。

二舅,典型的软饭男。靠岳父,靠老婆,靠女儿。结婚后直接搬去了岳父家里,女儿也是在岳父家里出生长大,这么多年岳父没把他赶出去,也是他有能耐。

三舅,典型的凤凰男。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娶了领导家里的丑女儿,这些年来靠着经营算计,步步高升。活到这把年纪,脾气大了,胆子肥了,岳父葬礼刚办完,就和单位里的年轻女孩不清不楚。

从北京回来的飞机上,李枭就对她说了她那几个舅舅最近有点不安分。

尤其是三舅,通过“岱川中学”的现任校长,明里暗里地打探动向。

她虽料到早就会有这么一天,却没算准这群人这么不要脸,她才回杭州,就迫不及待地找上了门。

~~~~~

始终没说话的易燃一边关注着角落里追狗的小男孩,一边留心着李晓澄的情绪变化。

她生气的样子很有朝气,让人很想把打磨得锃亮的剑递到她手里见见血。

坤和回报说李晓澄家的亲戚来拜访时,他下意识地想把人拦在外面,可转念一想,这事太过突然,像是有人给李晓澄做了局一样。

既然如此,那他“请君入瓮”,不过是顺势而为。

果然,这群人给他表演了一番刁民群像,从进花厅起,各种匪夷所思的提问就没停歇过。

————

“房子这么大,打理起来很麻烦吧?”

他回:“不麻烦,有家政团队。”

全屋安装了空气过滤,清洁车定时清扫,还有一个十分能干且有洁癖的坤和。

“你们有钱人就知道浪费。”

说着拿了一颗价值200块的芒果拨开皮吸溜起来。

————

“这位置不好找,你们怎么把房子建在山上?到时候不好卖啊。”

他回:“不会卖的,时间到了就捐掉。”

一早就与市政府签过协议,等梅梅百年之后,这里就是博物馆。

“捐掉?怎么就捐掉了呢?留着多好啊……”

————

“唉,瞧着你有点面熟,你是这家的谁啊?”

他没有回,只是看了这个据说是李晓澄小姨的中年女人。

紧接着,她的女儿就拉了拉她,在她耳边嘀咕了一阵。

“我说这么瞧着眼熟呢,原来是当明星的,你唱歌行吗?唱几句听听?”

“……”

————

还有就是:

“这画真的假的?”

“这壁炉能烧火吗?”

“妈,这花好漂亮,我能摘一朵吗?”

“爷爷,帮我抓住小狗!别让它跑了!”

“汪汪汪……”

————

一言难尽的易燃给女佣使了个眼色,让她把这些人丢得到处都是的大衣和羽绒服收走除味。

尤其是带着烟味的那几件。

他与李晓澄恋爱期间,曾经接到过一个电话,他听不懂温州话,把电话递给了李晓澄。

挂了电话的李晓澄脸色很差,骂了句:“这些人,真是要把我气死才开心。”

章节目录 第302章 撕破脸 原来,是李晓澄的小姨戈薇萃想让自己的大女儿出国念书,想让戈薇茹写推荐信。

戈薇茹给很多人写过推荐信,但自己的外甥女她却无能为力,让她给一个学科总分加一块还不到300的差生写推荐信,传出去是要笑掉大牙的。

更过分的是,戈薇萃退而求其次,很想当然地提出要求:“那既然出不了国,那让你妈帮她弄进好点的大学也成啊。不用清华北大,普通的就行,我看你们Z大就还不错。”

李晓澄苦笑说,这恐怕是Z大建校百年来,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这段恋爱中的小插曲,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而李晓澄提起自己的家庭成员,也只是粗略地说:“外婆去世后就不怎么和他们联系了,舅舅姨妈们都太讨厌了,见了就心烦。不过,我几个舅妈和姨夫都还挺正常的,都是拉架劝架,赚钱管家的一把好手。有时候我不经想,老天爷是不是非得给一个正常人配一个神经病才开心?”

言犹在耳。

如今看来,她的判词还算公允。

除了戈伟国的续弦是个异类,其他几位舅妈和姨夫,进门后都没开过口说话。

像是普通人一脚踏进了盖茨比式的繁华梦境,只用眼睛四处搜罗着讯息,借来判断这趟莽撞的拜访是非对错。

显然,这四个明白人在见了李晓澄后就都明白了。

“晓澄,你要听我说几句吗?”

戈薇荟的丈夫站出来打圆场。

李晓澄的态度略有缓和:“您说。”

“我们没联系你就过来,是我们不对,我替大家伙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生气。不过,你既然订婚了,却不通知老家的亲戚,这也很不合规矩。要知道你妈妈是戈家最有出息的,你要嫁人,我们这些长辈怎么能坐在家里毫不知情?”

李晓澄微怔,话在理上,她倒小瞧了这个姨夫了。

不过,她并没有道歉的打算。

在戈家众人一致的期待中,她直接泼出去了一盆冷水:“姨夫,你们确定要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戈伟民跳出来呛声:“你这不是废话吗?”

李晓澄施施然双手交叉抱胸,语气不屑:“可我从没打算给你们写请柬,怎么办?”

“你你你,这像什么话?哪有外甥女结婚不请舅舅的?”

李晓澄冷笑:“当年我妈嫁给我爸,你们不也是一个都不肯来吗?”

既然26年前他们不肯祝福,那26年后的祝福,也就没必要了。

戈薇荟不依了,站出来替哥哥们说话:“晓澄,当年是当年,你妈嫁给你爸那会儿不一样,那时候农村里没那么多读书的人,只晓得你妈嫁给了一个老叔叔……”

李晓澄不耐烦地打断她:“所以,我妈让你们觉得丢人了是吗?刚才是谁说我妈是你们家最有出息的?怎么,她考上了好大学,挣了大钱,就是给你们长脸,她嫁给了一个‘老叔叔’,就是丢你戈家的脸面了?”

“晓澄,那个年代去趟杭州也不容易……”

她不由深吸一口气,仰天长笑。

“真是天大的笑话,一趟一趟去找我奶奶要钱,要聘礼的时候怎么就不嫌路远呢?姨妈,做人可不能这么双标的,你也知道,我初中就开始打辩论赛,要说讲道理,你讲不过我,要说吵架,你也吵不过我,除非你动手和我打一架。”

当年这些人为了给她爸来个下马威,居然一个都没去婚礼观礼,戈薇茹又气又哭,那时才对自己家里人彻底死了心。

此时此刻,这些人居然敢上门攀亲戚了。

呵呵。

她才懒得管他们是谁手里的枪,她只知道既然来了,那就不能轻易放他们走。

今天她要不把这口憋在心里多年的恶气可出了,他们恐怕隔三差五就要来灵武路打秋风呢。

她可不想让这群臭不要脸的三天两头找理由上门,打搅了梅梅的养老生活。

必须撕破脸!

否则他们就敢仗着自己比她多吃了几年大米饭,就敢随便拿捏她!

~~~

一干人纷纷愣住,就连花厅外等着发信号的小柴也屏息不敢大声喘气。

话说到这个份上,大概所有人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

她这是要把话说绝了,好让他们没脸再登门。

这可不行。

戈薇茹是戈家最出息的女儿,她那三个哥哥,两个妹妹,是品尝过有个“科学家”姐妹带来的好处的。

就因为戈家出了这么一个超级大学霸,外人不仅会高看他们戈家,连着戈薇荟和戈薇萃也都嫁了不错的人家。

更别提戈家三兄弟在社交场合的无往不利了,不管谁提起他们妹妹,都是要竖起大拇指的。

现如今,李晓澄也要嫁人了,嫁的还是这种豪门大户,戈家三兄弟高兴还来不及呢。

被外甥女挤兑几句怎么了?

忍着!

忍了这口气,今后才能吃香喝辣!

于是,这些人对过视线后,纷纷扬起笑脸,改了口风:“晓澄,你别生气,都是亲戚,有道理讲道理,怎么还动手呢。”

“就是就是,我们也就来杭州看看你,见你过得好也就放心了。”

“唉,你那手怎么还包着?受伤啦?也太不小心了。”

“我说怎么火气这么大呢,原来是身上不舒服,没事,回头舅舅让人给你开几副药,下下火。”

化着妆的戈薇萃掏出纸巾擦擦额头热出来的汗,这才想起自己这趟来的目的,连忙将自己两个漂亮女儿拉到身前,“晓澄啊,你两个妹妹都说想你,你光顾着和我们聊天,都没和她俩说上话吧,要不你带妹妹们去别处逛逛,省得她俩坐这里发呆?”

“晓澄姐……”

女孩们长得漂亮秀气,很像她们的妈妈,因只差了2岁,个头差不多高,远看像对双胞胎。

又因马上就是农历新年,家里早就给她们置办了新衣衫,这趟来,大约是下了血本,买了最贵最好的穿在身上了。

李晓澄哪能不明白姨妈的腌臜打算,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当年她这个姨妈就敢钻她爸爸被窝,如今想把女儿送进豪门看看风光,一点也不意外啊。

章节目录 第303章 珠联璧合 看清局势的易燃忽而一笑,他虽是这个家中可有可无的角色,但裴慰梅这样旧式家庭长大的豪门嫡女,说起她幼年在裴家的生活事迹,基本就是一卷宅门斗争史。

玩音乐的叛逆之子有时不想接触这些,却也很难避免潜移默化的影响,于是自然而然地就练成了分辨人心的本领。

咄咄逼人的李晓澄究竟想做什么,嚣张跋扈又各种讨好的戈家人想做什么,眼下已经一目了然了。

眼看李晓澄的预谋被识破,马上就要陷入僵局,作壁上观的他觉得此时出手,可能是最好的时机。

在“哈姆雷特”一声惨叫后,他毫不犹豫地将长腿一伸,一脚踹飞了那个扯狗毛的熊孩子。

众人皆愣住。

戈薇荟平时最疼晚辈,还有些重男轻女,大哥家的孙子就和她自己的孙子差不多,见易燃一脚就往孩子心窝口踹,她连忙扑飞上去抱住孩子,骂道:“你干什么踢人啊?!”

易燃抱起呜呜往他怀里钻的“阿姆雷特”,冷漠地看着地上的戈薇荟,“你们不教训孩子,自然会有人替你们教训他。”

见孙子后知后觉地嗷嗷大哭,心疼孙子的戈伟国没脸没皮地大声朝高他一大截的年轻人呵斥:“什么教训不教训的,你当你谁?揪你几根狗毛怎么了?你那狗金子做的不成?”

易燃断眉一挑,眼神杀到。

众人同时感到自己被一道十分冰凉的视线贯穿了。

戈伟国一噎,顿时像漏气的气球一样,麻溜地窜上天花板,又砸在了地上。

在短暂的惊讶过后,李晓澄深吸一气,看向他。

他侧着脸,完美的下颌线紧绷着,显然是忍了地上的熊孩子许久才发作。

边上戈薇萃嘀咕了声:“那也不能打人啊,狗是狗,孩子是孩子,孰轻孰重你这么大个人分不清啊?”

易燃忍着孩子烦人的嚎啕大哭,和突然地朝她露出一记腐笑:“您说的对。”

继而单手抱着“哈姆雷特”,朝另外三只躲在沙发抱枕里的小狗喊道:“我们走吧,宝宝们。”

“……”

李晓澄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人骂谁是狗呢?

可她脸上的笑容却是大大的。

不过,正因为她太过认真地品味烂亲戚们吃瘪,才会遗漏了一些细节。

如果这时她仔细看看他的话,就会从他眼底发现那种暗中帮到心上人时的喜悦和不自在。

如果这时她仔细听他的呼吸,就会发现他的频率比往常快,并极力克制着耳朵不泛红起来。

~~~~~~

与此同时,看够闹剧的易燃已经走至花厅门口。

混杂着花香的热气从门缝中泄出,而他,冷不丁地和头发灰白的李枭打了个照面。

透过这个老人家的眼神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他对他从未消散的敌意,这位的身家背景,他也从裴慰梅那了解了一点,自然,他与李晓澄那段过去,被这个老人家记在了心里。

不轻易原谅,是对的。

易燃搜刮出自己所有的敬意用在自己桀骜不驯的脸上,微微欠身,主动打招呼:“您来了。”

小柴瞧了眼老爷子的脸色,又紧忙低下头去。

之后只听闻老爷子轻哼了一声,然后本家小少爷退到一边,让出了身位。

亲自奉着茶点的坤和瞧了眼又高又瘦的易燃,跟了上去。

李枭一出面,整个花厅顿时安静,只剩孩子的哭声。

或许是察觉到了不对劲,那熊孩子尴尬地嚎了几句后,最后干巴巴地闭上了嘴。

见了爷爷,李晓澄松开抱胸的双臂,走过去迎接:“你怎么来了?”

李枭瞥她一眼,心说: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嘴上却说:“你婆婆喊我过来吃饭,怎么,她没说除了我还有别的客人啊。”

这祖孙俩一唱一和,搭台唱戏,演得真的像出巧合。

坤和笑眯眯地将茶点放下,其实她打电话通风报信时,老爷子已经在西湖边了。

就这么巧,好像算到今天李晓澄有此一劫似的。

因为刚才在门外听了很久,大红袍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

但为了不露馅,她也只说:“老爷子,您坐,夫人马上就回了。”

她这句话让戈家人有了些许喜色,他们这趟来就是为了看一眼裴慰梅,攀个亲。

本来还以为会被李晓澄赶出门去,但现在事情有了转机,那就不妨脸皮再厚点,等上一等。

坤和带着金色托盘离开花厅,带上门,小柴和易燃都还站在门外。

坤和看了眼易燃,心中有些复杂。

之前瞧他与晓澄水火不容的样子,让人以为他放戈家人进门是故意的,可刚才他踹熊孩子的那一脚如此及时,让人觉得他又是在帮晓澄的。

坤和有点糊涂了。

“坤和,晚上吃芝士焗**。”

“嗯?”

“要放很多芝士。”

他笑着对她说。

~~~~~~

花厅内。

戈伟国带着弟弟妹妹们一一见过李枭。

对于这个从天而降的亲家老爷子,戈伟国心里没谱,只听说来头不小,于是老实了一阵。

后来听说戈薇茹与老爷子处得并不愉快,戈伟国又放下心来,心道:既然妹妹都敢和他对着干,那说明老头也没那么大的本事。

于是,马上故态复萌。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一件事:戈薇茹可以和老爷子对着干,不意味着其他人可以他对着干。

和老爷子对着干的人,会死的。

差点丢掉小命的戈伟国难得学会了夹着尾巴做人,就是因为来自的李枭的“爱的教育”太过沉重。

自从李枭回了杭州,在戈伟国的带领下,几个隔三差五就要找戈薇茹打秋风的兄弟姐妹,渐渐的不再去找那对孤儿寡母的晦气了。

李晓澄好不容易过了几年清闲日子,开开心心地写她的剧本和小说,久而久之也就淡忘了自己的奇葩舅舅和姨妈们。

可常言道,狗改不了吃屎。

而这几位,吃屎也一定要赶上热乎的。

她不得不服。

李枭在沙发上坐下后只认了一圈人,并未主动开口说什么。

不寒暄,也懒得招呼,就那么坐着喝茶吃点心。

等他吃完半块板栗饼,例行身体检查的裴慰梅终于到家了。

章节目录 第304章 薄彩临溪散,轻阴带雨浓 每次检查后她都身心疲惫,易燃并不想让外人见到祖母如此“好欺负”的模样,可裴慰梅却掏出了一管口红,仔细抹好嘴唇,笑着朝他说:“放心吧,几个晚辈罢了。”

易燃看了眼祖父。

王震摘了平顶帽,将外出的手杖递给坤和,换了一根珐琅古董手杖,轻松到近乎幸灾乐祸:“无妨。”

若是裴慰梅笃定要与李晓澄联手对付什么人,定然是一场好戏。

没有他们什么事儿。

一行人进了花厅,里头的客人纷纷起身迎接老太太。

认了一圈人,裴慰梅换了椅子在李晓澄身边坐下,拉过她的手腕看她新换的纱布:“怎么样,今天有好点吗?”

“已经不痛了。”李晓澄摇摇头,心头一热。

多可笑,与她有着血缘关系的舅舅姨妈们自打进了门后就无人问及她的手伤,反倒是外人将她捧在手心里当宝。

这两天伤口愈合得很好,今天去医院顺便让医生做了检查,说是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天就可以不用绑纱布了。

裴慰梅温柔地拍拍她:“今后小心点,你瞧,这一受伤,你天天忌口,少吃了多少好吃的?”

李晓澄轻哼:“可不。”

这笔账她姑且算在言瑞庭身上,改日再跟他讨回来。

“瞧我这记性,早上我弟弟送了下午茶套件过来,正巧你爷爷,舅舅姨妈们都在,不如一块去看看?”

骤然提起此事,李晓澄犹疑了一下,视线在一脸好奇的舅舅姨妈们身上逡巡一圈,“大元和我提过这事,不如取几个样品过来好了,这么多人一块去,磕着碰着也挺麻烦。”

裴慰梅依了她,让坤和叫人去开箱取几套过来。

先前李晓澄与劳拉姐妹商议过参加婚礼的宾客们的伴手礼,裴慰梅得悉后,又往礼单里加了一套塞弗尔御窑烧制的下午茶套件。

样式是王震亲手所绘,裴慰梅亲自配色,烧了好几套成品出来,终于从法国运过来了。

戈家五兄妹别的本身没有,眼光倒是挺好,一看那些瓷器就知道价值不菲,上了手后更是爱不释手,大有据为己有之势。

李晓澄撇撇嘴,喝了口茶,喊自己两个表妹过来。

“彩临,雨浓,你们都没见过我爷爷吧?”

姐妹俩怯生生地瞧了眼李枭,叫了一声。

有备而来的李枭从怀中掏出两个红包,姐妹俩回头看了眼戈薇芷,在母亲的授意下道谢,双手接过李枭的红包。

那头哭过一阵本就红着眼的戈裕焜眼红两个“小姨妈”,挣开奶奶的辖制,推土机一样碾过地毯,来到李枭面前蛮横地要求:“我也要红包!”

孩子的爷爷奶奶一时慌了,一个捂住他的嘴,一个钳着他的身,拉回自己身边,朝李枭赔笑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李枭不屑地冷哼一声。

而戈裕焜终于在挨了他奶奶好几记暗掐后老实了点,胖胖的脸颊一抽一抽的,也不知是不是给气着了。

男孩的呜咽在李晓澄听来特别像噪音,她也不怕让王震与裴慰梅见识戈家人的真实教养,但为了熊孩子能消停点,她还是从坤后手里接过了红包,忍着恶心哄小孩:“戈裕焜,你再哭,我红包就不给你咯。”

男孩放下擦泪的手臂,本来就胖肿的眯眯眼,哭得更肿了。

花厅里热,他又是追狗,又是大哭,体力消耗不小,于是下耷的腮帮红得跟日本画里的童子似的,要是给他配两条短粗的毛毛虫眉毛,简直就跟画里的一模一样。

李晓澄忍着笑,把红包给了出去。

要说也奇怪,戈家的子女,从戈伟国到戈薇芷,都是男的周正,女的漂亮。

李晓澄虽被戈薇茹耳提面命少与老家人接触,但儿时因为“岱川中学”的缘故,也常去外婆家过节假日。

她外婆是整个戈家难得的正常人,也可能是因为外婆不姓戈的缘故,才获得了这种“正常”。

可惜外婆积劳成疾,很早就去世了。

自从外婆的葬礼结束后,李晓澄就鲜少去戈家了。

她与几个表哥表姐玩不到一块,表妹们又太小了,也不大爱和她亲近,所以谈不上“交情”。

她与这些人的感情,还不及她和倪梦现这个网友感情来的好。

可她不得不承认,就算性格糟糕地一塌糊涂,但戈家人的外表的确很能打。

就说她这两个如花似玉的简姓表妹吧。

简彩临典型的瓜子脸大长腿,自拍就是不必修图的网红脸。

简雨浓比起姐姐稍逊一点,但因为年纪小,有种很微妙的可人,就像热牛奶上的泡沫,那种不自知的单纯,是万千少年心中初恋的模样。

唯独戈裕焜像个混在苹果堆里的破皮地瓜,丑陋、肥胖、骄纵,使他的存在感异常强烈,同时他带来的厌恶感也是成倍增加。

裴慰梅笑着把红包派下去,这才看了眼那两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你们的名字怎么写?”

少女们很难抵挡一个老江湖训练有素的亲切,腼腆地互看一眼后,决定由姐姐来说:“我们的名字取自裴澄诗里的一句,‘薄彩临溪散,轻阴带雨浓’。”

简雨浓看了眼李晓澄,附上一句:“名字是大姨夫取的,当初定了姐姐叫‘彩临’,往后生了妹妹就叫‘雨浓’,生了弟弟就从后头那句‘空馀负樵者,岭上自相逢’里取字,叫‘岭樵’。”

两个少女一唱一和,更事前排练过千百遍似的,无论从神情,还是举止,甚至眼睫扇动的频率,都精美到无可挑剔。

人美,话亦漂亮。

冷僻的古诗从少女的樱桃小嘴里念出,就如扎脏辫的少年人突然抱出古琴开始弹《高山流水》一样具有震撼人心的反差效果。

尤其,“彩临”“雨浓”还是李岱川给取的名字。

此一举,不仅将两名少女推到了老太太跟前记住了姓名,还抬举了李晓澄有个书生意气的好父亲。

一举两得,一箭双雕。

李晓澄自叹弗如,再看姨妈戈薇芷一脸的得意,气定神闲地转头看向李枭。

章节目录 第305章 晓澄她好像误会了一件事 只见老头儿眉头也未曾皱一下,安安静静地看戈家母女作妖。

同样很沉得住气的还有王震和裴慰梅。

这二位社交场上的老手,这一出演的是什么,他俩心知肚明,于是冲着李岱川的面子,又派了两个大红包出去。

这下眼红简家姐妹的可就不止是戈裕焜了。

戈家一气儿来了这么多人,为何只有戈薇芷带了两个这么俏生生的女儿来?

眼下是年底,除了服务行业和公家单位还在加班加点,其他人差不多都放春节假期了。

可戈家三兄弟家里的儿子女儿一个都没来,戈薇荟看着正从果盘里揪香蕉吃的戈裕焜,这才明白妹妹非要带两个女儿过来打的是什么算盘。

在简彩临和简雨浓这两个外甥女的衬托下,戈裕焜可不就是猴子、猩猩、狒狒吗?!

戈薇荟瞪了眼小妹,暗哼一声,别开视线。

~~~~

热能项目的年底总结会议在下午三点就结束了。

考虑到是年底,散会后,裴庆承并未安排晚餐宴请诸位,提前祝大家新春快乐,并送上裴慰梅事先准备好的新春礼物。

杜梨端着榛子拿铁,敲了敲门。

“进来。”

杜梨推门而入,在正在翻阅文件的男人手边放下咖啡,抱着托盘报备:“车替您备好了,现在回去吗?”

“再等等。”

“好的。”

杜梨告退。

裴庆承合上文件,看了眼腕表显示时间,从转椅上起身,走至窗边。

李晓澄有一个粉丝过百万的微博账号,那个账号的ID,叫“烟花”。

而易燃的粉丝官方名称,也叫“烟花”。

这当然不是巧合。

因为李晓澄才是易燃的头号粉丝。

裴庆承并不了解所谓的饭圈文化,但通过倪梦现,他学习了很多。

“我们这个圈子,能占据资源和信息上流的粉头,履历都很不错。很多年纪轻轻的女孩,家境都很不错,有足够的财力支撑她们做自己喜欢的事。要不然就是本职工作的薪水非常可观,满世界飞,为自己喜欢的偶像的演唱会战场。还有很多人是钱才兼具,草销量的时候就能拿出真金白银,要修图的时候也是分分钟把月球表面修成白月光,什么发展周边啊,同人图啊,B站小视频啊,这是一条产业链,裴先生。”

看完这一长串字,裴庆承开始打字:“那么,晓澄在里头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晓澄吗?她什么都会。”

“韩语,日语,英文,法语总站,她一个人承包了所有外语个站的更新。她有个大学同学是技术流,本来不追星的,在她的培养下,也追星了,教了她不少好东西。”

“管理、翻译、做曝光量,刷数据,修改生图,举办线下活动,管理粉丝会的财务,甚至以爱豆的名义定期做慈善。晓澄她,做了许多事。”

但是一年前的九月,@烟花,宣布因身体原因,暂时退圈休养生息,同时将手上许多权限分给了其他管理人员。

严格说来,倪梦现并不算是易燃的粉丝,而李晓澄也极少在交往中流露自己的粉丝身份。

谁不喜欢三观正又温柔的女生呢?更何况李晓澄还这么能干。

几次微博热搜后,倪梦现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什么,但她并未找李晓澄求证真相。

如果她问,李晓澄肯定会如实告诉她,因为李晓澄不怎么会说谎,尤其是对自己的朋友。

但倪梦现没有利用自己身为朋友的身份那么做,因为李晓澄曾亲口邀请她参加她与裴庆承的婚礼。

李晓澄要嫁的人是裴庆承,既然如此,她过去喜欢谁,是谁的粉丝,就不再具备求证的必要了。

“裴先生。”

年底了,学校放假了,广告公司歇业,倪梦现终于得空好好参与自己朋友的绯闻。

“我知道这么说很冒昧,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晓澄她,好像误会了一件事。”

“什么?”

倪梦现摆摆手让切好水果走进书房的父亲暂时不要打扰她,继续说道:“她误会易燃当初离开她,是为了登上顶尖的舞台,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裴庆承有些诧异她的敏锐,谨慎地问:“你如何得知?”

倪梦现轻笑:“康莱德那个吻,不是很显然吗?”

裴庆承微怔,嘴角上扬,似乎默认了她所言。

他这个做叔叔的深知,易燃放弃李晓澄,绝不是因为他想当个偶像明星。

如果他只想当偶像,在他在洗衣服被星探看中后就可以买机票去韩国,而不是在辛苦取得大学文凭后,才正式考虑进入这个行业的洪流。

他安静地思考了片刻,终于明白倪梦现主动联系他的目的,以及这漫长的铺垫只是为了最后的这一句。

“正因为晓澄误会了,所以她才会不遗余力地发挥自己所有能量将易燃送上更高的舞台,她以为这是易燃想要的,求仁得仁,在做到这一切后,她放弃了在异世界强大到足可以号令千军的话语权。裴先生,你不觉得她有点了不起吗?”

裴庆承莞尔。

他可爱的未婚妻,终于等来了赞美。

虽然没人感激她做这一切,但她的朋友,感受到了她散发出来的光芒,亦被她影响。

李晓澄了不起吗?

她当然了不起。

她不仅令易燃念念不忘,还令他神魂颠倒。

“倪小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我想,我会好好处理这件事,努力不让它成为我们未来生活的绊脚石。”

目的达成,倪梦现很满意:“很好。但愿你说到做到,毕竟我已经为了你们的婚礼减肥十公斤了。”

裴庆承深吸一气,他这样什么权贵朋友都有男人,居然在听见这样一句话后心生了“我何德何能”之感。

“谢谢你,倪小姐。晓澄和我都为你感到高兴,不过她已经给订好了伴娘礼服,是去年我们在厦门见面时你的尺寸。晓澄的意思是,你能来我们的婚礼就已经很高兴,无论你是什么样,你都是她的好朋友。”

倪梦现微笑:“心意我领了,但我还是希望自己更瘦一点。晓澄那么好,她值得一个更好的伴娘。”

“既然如此,那我就在婚礼上恭候尊驾了。”

章节目录 第306章 Andrew回来了 戈伟国大概一辈子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吃饭喜欢在餐桌上摆那么多花。

倒是看过几季《唐顿庄园》的简雨浓对餐桌上摆设和刀叉摆盘感到新奇,悄悄用手机拍了不少照片。

李晓澄的位置在裴慰梅右手边,对面坐着李枭。

剪了长茎的红玫瑰在餐桌上褪去了本身的高傲,反倒显得有些可爱。

这种美丽而火红的可爱,很大程度限制了戈家人在餐桌上口吐芬芳的可能性。

至少,李晓澄很清楚,戈家三兄弟对西式上餐顺序感到十分困惑,烦躁令他们很想骂人。

摆谱。

做作。

无非是这些词。

李晓澄不以为意,吃了两口牛眼肉后,抿了一口冰水清除口腔余味。

坤和换了一道芝士香草焗.鸡给她,她尝了一口,随即朝坤和露出微笑。

坤和嘴角一扯,视线落在与李晓澄隔着一个空位的易燃身上。

高高的尤加利叶将对桌戈家人的大部分视线阻隔,他安静地用餐,时不时应一两句祖母的问话。

高傲和沉默是他天然的保护屏障,冷脸让简家姐妹只能私底下窃窃私语,却无法鼓起勇气找他攀谈。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坤和看了信息,菩萨脸有了慈祥,对裴慰梅说:“Andrew回来了。”

“是吗?”正和李枭说话的裴慰梅停了一下,视线扫过戈家众人,接过李晓澄递上的餐巾印了印嘴角,“告诉他李先生也在,让他换身衣服再过来。”

“是。”

坤和告退。

~~~

李晓澄瞄了眼手机,刚才吃的太认真,没瞧见新进来的短信。

“你还好吗?”

她放下正卷芝士的餐叉,飞快地回复:“好着呢,你让大元打电话给酒店开几个房间,要不然戈家这几位大人物,怕是要厚着脸皮宿在咱们家。”

“我知道了。”

“你在哪儿?”

“电梯里。”

“你换那件黑色的半高领开司米,餐厅有点热。”

“吓我,我以为自己发胖了,你让我黑色显瘦呢。”

李晓澄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据我实地考察,裴生应当还有胖三十斤的余地。不过为了不让你的置装顾问犯愁,你还是努力保持你的腹肌吧,毕竟成批换衣服不便宜也不环保,而我恰好也很喜欢你的腹肌。”

裴庆承回了她一个大笑的表情。

李晓澄放下手机,带笑的嘴角尚未敛起,只见这一片的人都在看她,莫名问:“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裴慰梅轻轻拍拍她的手背,眼底含笑,朝李枭说:“我就说,两个孩子感情很好,你不必担心。”

李枭哼了一声,显然很不满意李晓澄在餐桌上流露对裴庆承爱意。

易燃抿了一口红酒,视线在李晓澄,祖父祖母,以及不苟言笑的李枭之间扫了一圈,最后回到他的原点李晓澄身上。

她并未因为未来婆婆的取笑而感到羞赧,也没有因为祖父的不悦而有反省之意,她只是再度吃起了她的芝士焗鸡。

那道菜很和她的胃口,但为了迎接裴庆承的归家,她加快了进食的速度,没能好好享受心爱的美食。

~~~

穿着黑色半高领开司米的裴庆承出现在餐厅时,除了裴王夫妇和李枭,其余人都不自觉放下餐具起身迎接。

年纪恰好的男人,不像是回自家吃饭,那周身散发的贵气,更像是来收购这家餐厅了。

他略过宾客们,先问候了父亲母亲,以及李枭。

末了,他揽住李晓澄,轻轻的吻落在她额角。

难以置信,这个曾为易燃在二次元世界大杀四方的女孩,此刻柔软温和地像他母亲精心饲养的水仙,全无棱角,格外香甜。

“今晚的你真美。”

她穿了一件从未穿过的改良旗袍,胸口绣着栩栩如生的红粉芍药,高高的领子裹着她纤细的脖子,精美的盘扣顺着肩颈线条顺延至腋下。

整个餐厅,只有她一个人是美丽的。

她并非早年香港电影中那些正大仙容的美人,普通的少年郎看一眼就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也非那种令人销魂蚀骨的混血美人,事业有所成的中年男子甘愿奉上全部身家供她挥霍。

怎么说?

李晓澄就是李晓澄,林子里嘴甜的那枚脆李,只有咬过的人才知道她有多好多甜。

更难得的是,她的美并不叫人失智到去烽火戏诸侯,她永远美妙,永远年轻,是令人血热,返老还童的灵药。

~~~~

尽管李晓澄明白这样的恭维与喜欢小费的意大利青年赞美自己精心打扮过的女客人并无二致,但谁不喜欢听好话呢?

更何况,他的眼神如此真挚,炙热,仿佛现场没有其人人。

没有哪个女人可以抵抗这样的热情,李晓澄也只能在他的手摩挲自己后腰时,在众人面前表露羞涩,以示服软。

戈薇茹的两个妹妹见了这个年轻人,一时失语,好半天才萌发出对姐姐的嫉妒之情。

按照他们事先了解到的情况,只知李晓澄的未婚夫相当有钱有能力,今天到了灵武路,果然证实了这一点。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裴庆承不止有钱有能力,他还十分英俊。

戈薇茹上辈子定然是拯救了银河系,才嫁了一个这么好的老公,生了这么有出息的女儿,得了这么一个满分一百可以打两百分的女婿。

什么好事都叫戈薇茹摊上了,凭什么?

常年浸淫家庭琐事的戈家姐妹词汇有限,因此她们对裴庆承的评判有着生硬且不加润色的现实,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那就是:这么好的后生,怎么就不是我的女婿呢?

而当裴庆承开始与戈家三兄弟寒暄时,看愣的简家姐妹俩如同正抽胶质的金丝叶的杨柳,娇俏鲜嫩的脸上,是关也关不住的春色。

少女们的心飞啊飞,飞过红玫瑰建筑的城墙,飞到了那个她们应该称呼为“表姐夫”的男人身上。

她们开始感到庆幸母亲硬要将她们塞进车里来这一趟,要不然她们怎会知道,小说里的人物在人间也有具象?

章节目录 第307章 我娶的又不是来历不明的女人 认了一圈人,裴庆承在李晓澄身边预留的空位坐下。

不等坤和命人上菜,他先拿起李晓澄餐叉吃了点她的。

芝士冷了,有点粘牙,但好在鸡肉柔嫩爽滑,很不错。

李晓澄拍了一下他,“干嘛呀,吃你自己的。”

“小气。”

男人左手搁在她椅背,镇定自若地拿着她的餐叉戳好鸡肉,沾了盘底的酱汁,送进嘴里,吃完又戳好一块小的,喂到她嘴边,以示公平。

李晓澄勉强张嘴,从餐叉上咬下鸡肉,在众人的视线中,硬着头皮咀嚼,咽下。

稍后坤和送了他的餐食上来,他将松茸切片和奶油意面卷了放到她盘中后,像是饿了一天似的,狼吞虎咽了起来。

长桌对面的戈家兄妹看不太真切,只听见风卷残云般的进食声。

挨着易燃坐的简家姐妹却是看了个明白,因为易燃正靠在椅背上查看手机,两个少女只需侧首,就能瞧见裴庆承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握着李晓澄裹着纱布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而面上,英俊的男人仍在豪迈进食。

等他吃完,李晓澄倒了一杯水给他,她虽理解他刻意表现粗如的缘由,但也对他的这种“牺牲”感到啼笑皆非。

想要让戈家人对他保持敬畏,并不一定非要表现得如此。

当然,比起斯文的绅士,鲁莽爱妻的形象更能让居心不良的戈家人退避三舍。

饭后,照例还是要好好聊一聊的。

戈家兄妹让自己的老婆丈夫去车里取了这趟来带来的礼物,尽管已经挑了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但相比灵武路大宅的豪奢,这点东西根本不够看。

好在王震与裴慰梅看着挺和善,戈家人也没太往心里去。

雨浓挨着李晓澄坐,视线一直留在她的钻戒上。

雨浓是看过那则求婚视频的,自然知道钻戒是谁送的。

察觉到雨浓的视线,李晓澄收回手,笑着问她:“是不是大得太突兀了?”

雨浓笑得很腼腆,缩肩摇摇头。

戒指是李晓澄换完衣服才戴上的,35克拉重的黄钻,任谁看了也没法直接忽视。

更何况见钱眼开的戈家人。

盯了这颗钻戒一晚上的可不止雨浓一人,戈薇荟与戈薇芷两姐妹可没少心里泛酸,只恨李晓澄不是她们的亲闺女。

“晓澄,这戒指不便宜吧?”

不管什么出身什么年纪的女人,对珠宝都有天生的敏感,更何况李晓澄的二舅妈家里是做生意的,是个识货的。

李晓澄冲二舅妈笑笑,“我也不是很清楚。”

自从收到这颗钻戒,她几乎没怎么戴过。

刚才回房换衣服,小柴硬要她戴上,说衣服颜色太素,正好拿钻戒镇一镇戈家人。

戈薇荟撇撇嘴,忍不住吃味,酸道:“俗话说,人靠衣装,果然不假,晓澄是出息了,到时候可别忘了老家的亲戚们啊。”

李晓澄的视线从钻戒上一抽,心平气和道:“姨妈也知道,我这人犯懒很严重,如果戴个戒指就得养活您一大家子人,索性不戴好了。”

话说得够明白吗?

呵呵,她就是要说得明明白白,难听至极,才能防止这些人跟她装傻,装听不懂,逼她囫囵认下这一门亲戚。

可她就是不愿意。

从前不愿意,今后也不愿意。

她话说得如此明显,任谁都听出了她愉快的报复意味,不禁同情地看向戈薇荟。

戈薇荟被外甥女杠了这么狠一下,面上有些挂不住,话更偏激:“你不戴是你自己的事,你婆婆家这么高的门槛,到时候混得不好,可别哭着求娘家人做主。”

娘家人?

求他们做主?

笑话。

这些人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能替她说半句好话?

李晓澄旋即拧下钻戒,放在几上,“听姨妈的意思,好像是在说我不配戴这枚戒指似的,是这个意思吗?”

简雨浓看看表姐,又看看亲近的姨妈,不知该帮谁,只好看向自己姐姐彩临。

彩临向来有主意,可面对李晓澄,她也有些发憷。

自从老太太回来后,李晓澄只一味笑脸对人。

但每回都没笑完就把笑意吞了下去,看着叫人心生冷意。

彩临见李晓澄的次数比雨浓多,也从姨妈口中得知戈薇芷曾经做的不光彩的丑事,因此面对李晓澄她有一种天生的敬畏。

就像学校里的差生撞见学生会长,就算没犯错,人家连她的名字都不晓得,可莫名就是矮了一截。

来之前彩临就被戈薇芷再三叮嘱不准乱说话,眼下算是明白为什么了。

在这栋大房子里,李晓澄是能说了算的。

而李晓澄恰好很记仇,得罪她,谁也讨不着好。

故而,彩临暗中给妹妹使了个眼色,让她安安分分吃点心,别瞎参合。

~~~~~~~

打完电话的裴庆承回到花厅,先在正厅与戈家的舅舅们聊了几句,随即被裴慰梅打发去了偏厅。

只是才到门口,他就嗅到了里头漫出来的硝烟味。

李晓澄存心想让戈家人难堪,正不遗余力地实施她的计划,作为她的未婚夫,他如何能作壁上观,只当看客?

于是,他推门而入,笑着朝她走过去,道:“我娶的又不是来历不明的女人,为何不配戴这戒指?”

说着,他拿起几上的钻戒,重新带回她指间,俯身,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她手背,眼底沉着笑意和深情,像是看不到旁的人似的,眼里只有又冷又甜的李晓澄。

戈家的女人们,不论老少,都跟看电视似的睁大眼,生怕自己遗漏了这个男人的细微表情,会错意惹他不开心。

李晓澄缓缓抽回手,抬眸看他:“工作还没完?”

他摇摇头,“‘树养’和我谈了点事情。”

“树养?”

那可稀罕了,那个大铁块居然会主动找他。

裴庆承拉她坐在自己大腿上,也不看姨妈舅妈们,就着她之前尝过一口的蓝莓蛋糕吃了一口,充分的糖分能令他的笑容更蛊惑人心。

“你不是想知道是谁泄露了这边的地址吗?”

李晓澄顾不上观察女人们的反应,瞪眼看他:“你查到了?”

男人微微侧首,嘴唇一阵蠕动,无声说了句什么——

你爷爷在来的路上就帮你弄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308章 我完全可以想象她有多憎恨你。 李晓澄双手搭在他脑后,摸摸他柔韧的发茬,思考着他这么做的用意。

裴庆承却没打算让她这些小事上费心思,直截了当地公布了谜底:“你还记得你关叔叔的岳父是谁吗?”

“没见过,但听我妈和关叔叔聊天时提起过几次,怎么了?”

裴庆承挖了一勺蛋糕喂到她嘴边,看着她吃下去,才说:“那你记不记得言瑞庭的母亲,是做什么的?”

怎么又和顾玉贤扯上关系了?

顾玉贤是本省出了名的环保人士,本人名下掌管着几座大型污水处理工厂。

当年的戈薇茹还没现在这么牛逼时,曾在她父亲李岱川的牵线下,帮忙替顾玉贤处理过酸性铁锰污水,李晓澄那会儿对什么都感兴趣,还帮忙刷了两天池子。

后来戈薇茹做水文和污染物分析模型有了成果,寻遍各级环保部门都无人理会,恰巧得了言凤山襄助,人家又把这个人情还上了。

裴庆承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含笑:“你再想想。”

李晓澄看着碟子里的蓝莓千层,一层奶油叠一层蛋糕胚,层层叠叠,看似不相干,却又是同一块“蛋糕”。

脑袋忽然灵光一现,她忽然就想通了。

“你的意思是,这事和言瑞庭那个王八蛋有关系?”

男人抿笑,伸手捉过她的手指,拉离自己的鼻尖,蛋糕也不吃了,只搂着她的腰肢,笑着揭开谜底:“言、关两家都是一个产业里的人,顾玉贤女士和你关叔叔的岳父私交不错,两家本有联姻的打算。”

李晓澄瞠目结舌,“你的意思是,顾玉贤定了关橙当儿媳妇?”

裴庆承点点头,不予置评。

“那昕昕怎么办?!”

看她激动地胸膛起伏,男人叹气,反问:“你觉得顾玉贤女士有过让霍昕嫁进言家的打算吗?”

如果有,她就不会禁锢霍昕,逼霍昕生下孩子。

言瑞庭还那么年轻,多得是女人愿意替他生孩子,白痴才会以为顾玉贤会格外看中霍昕肚子里那个。

再说了,李洲马上就要出狱了。

那孩子对言家来说,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麻烦。

顾玉贤为了让儿子和霍昕自内部分崩离析,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裴庆承看着怀里的女人,她如此聪慧,神情转换间,他已知晓她把前因后果悉数想通了。

他看着她逐渐趋于静止的珍珠耳环,轻声道:“那位关小姐,心比天高,你的朋友抢走了她的未婚夫,你抢走了她父亲的垂爱,虽不曾见过面,但我完全可以想象她有多憎恨你。”

李晓澄松开他的脖子,转身看向舅妈和姨妈们,脸上不见厉色,只平静地问:“联系你们的人,是不是说过要给岱川中学捐款,还要捐不少?”

戈薇荟和戈薇芷姐妹俩跟见了鬼似的,瞪大眼睛,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

李晓澄从未婚夫的大腿上起来,双手抱臂,走到她们跟前,“因为她是关橙啊。”

那个不允许别的女孩跟她同名,背着她父亲,暗中折断李晓澄糊了两天的风筝,脸上却依然甜笑说再见,回家之后立马和外公外婆告状的,关橙。

如果没猜错,关橙应当不止一次联系戈家人,并且还是打着裴慰梅的名义,透露了李晓澄即将嫁入豪门的消息。

至于她为何要这么做?

呵,戈薇茹和戈家的那些是非恩怨,想必她从关绍山嘴里听闻过不少。

打蛇打七寸,关橙从小就知道如何踩人痛脚。

就算李晓澄最终没有和戈家人闹翻,但一分钱就不用出就能给李晓澄添堵的好事,她为何要袖手旁观?

李晓澄头疼地扶额,如果是关橙给她摆的这幅龙门阵,那就不好办了。

这位大小姐,可是关叔叔的心肝宝贝,动她就等于戳关叔叔的心窝子。

她也是算准了李晓澄不敢拿她怎么样,才敢伸手搅乱风云。

李晓澄从两个姨妈身上收回视线,回望未婚夫,只见他依旧气定神闲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右手端着茉莉红茶,从杯缘上方看她。

“看来,‘农隆’那些股份是不能要了。”

“你想好了?”

那可是相当大一笔钱,若是戈薇茹知道这件事,恐怕关绍山连老朋友也留不住。

这么多年,戈薇茹都在利用自己人脉给“农隆”输送人才,一旦失去戈薇茹,关绍山今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李晓澄和他想到一块去了,但很遗憾,倔脾气的关小姐一旦视谁为仇敌,那便会抗争到底。

为了今后见面还能如常打招呼,李晓澄是断不能再与“农隆”有什么干系了。

~~~~

“表姐,我们是不是被人当枪使了?”雨浓怯怯地问。

李晓澄摸摸她漂亮的额头,叹气:“你比你的舅舅和姨妈可懂事多了。”

上高中的女生尚且知道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而戈家兄妹却要亲自来杭州确认李晓澄过得不好才甘心。

最好戈薇茹也在,看着戈薇茹气急败坏,破口大骂,他们才能用血缘和这个戈家最有出息的女儿紧密联系到一块。

裴庆承在戈家姐妹俩将张口推翻李晓澄那番“批评”之前,松开二郎腿,将茶杯放回几上。

透光的骨瓷与古董光滑的表面磕碰,发出玉器一般清脆的警告声。

“两位姨妈,再过几个月,晓澄将会成为我的妻子,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我愿意尊重你们,但前提是你们做了值得让我尊重的事。”

这赤裸裸的警告,让李晓澄不禁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原来,这个男人也并非对谁都那么客气的呀。

“这话说的。”戈薇荟咽了咽口水,在那个贵气逼人的年轻人的视线威压之下,莫名地气短。

裴庆承嘴角上扬,戴着十八子串的手搭在膝盖上轻点,像是在思索如何像李晓澄那样把话说得难听又占理。

但他很快发现,这并不容易。

“你们来做客,我很欢迎。但我和我的家人并不喜欢被观赏和窥探,所以这样的不请自来,我希望不会有下一次了。”

章节目录 第309章 鲸鱼永远不会有翅膀 “当然当然。”戈薇芷连连点头。

男人挑了挑眉,继续说:“晓澄嫁给我后,需要掌管这个家。而我家的人际关系十分复杂,亲戚数不胜数,这多少会让她感到头疼,致使她失去一部分笑容。但如果被我发现她少得可怜的笑容的原因里有你们的部分,请别怪我失礼。我这个人最是护短,哪天发起脾气来,周围人都得跟着倒霉。”

这到底是劝告还是恐吓,恐怕也只有听得人自己心里定义了。

戈薇荟与戈薇芷面面相觑,之后,复杂的眼神落在了李晓澄身上。

一致感到好奇,她究竟给裴庆承下了什么迷魂药,才让他面对长辈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言尽于此,裴庆承从沙发上起身,潇洒地插兜而立,视线扫过“舅妈们”“姨妈们”,拿出他仅剩的礼貌收尾致词:“我还有一点公事要处理,就先失陪了。”

他懒得看李晓澄和奇葩亲戚们浪费时间,打定主意要捎上李晓澄一块走。

不过,在李晓澄上前圈住他胳膊前,他怕这些人今后还作妖,小小的亮了一回他的剑:“两位姨妈,我没有在看玩笑。言家,顾家,或者关家,必然要有一个倒霉蛋为关橙的挑衅付出代价。你们可要留心了,有空可以多看看报纸。”

说完,他只给女人们留了一个笔挺的背影,携李晓澄一块离开。

戈家兄妹是次日一早回温州的,车上载着裴慰梅赠予的精美瓷器,手机里存着高级套房的内景照片,肚子里装着五星级酒店的早餐。

一等回到温州,他们就开始托人打听言家、关家、顾家,并在三天后,如愿看见言瑞庭的小舅舅顾玉庭涉嫌走私贩毒的新闻。

~~~~~~~~

机场高速。

小柴一边开车,一边通过后视镜偷瞧戈薇茹。

这位可比网上公布的照片看起来年轻多了,常年浸淫实验室晒不到太阳,养出了乌发雪肌,使她看起来至少比同龄女人年轻了十岁。

难怪李晓澄提起她母亲就唉声叹气,在戈女士面前,她浑身都是发育不良的痕迹。

“什么?你说是关橙举报的顾玉庭?”

李晓澄纠正:“是以关橙的名义举报的,没说是关橙举报的。”

关橙怎么可能去举报顾玉贤的弟弟?

疯了吗?

戈薇茹“嗤”了声,不屑:“这两者有差别吗?”

好像,是没差别哦。

裴庆承存心想让关橙难堪,那么她本人做的这件事,还是别人以她的名义做的这件事,本质上并没差别。

“这招虽然阴毒了些,但小裴也没做错。”

“真难得,他要是亲耳听见你这么夸他,搞不好会原地转圈圈……”

小柴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记恶寒,哆嗦了一下。

戈薇茹吊着眼角梢,“对了,他人了?都年底了怎么还在外头跑,也不来接我?”

“飞香港了,听说裴家那位要见他,昨天夜里都没在家睡,漏液飞了过去。”

“那位是哪位?”

“我婆婆的弟弟。”

戈薇茹美眸眯起,了然:“哦,那位。”

裴景宽,裴家的现任话事人。

“你就不好奇,那位都有精神头跑到香港玩耍,却没功夫来一趟杭州?”

李晓澄看她,明人不说暗话,直接问:“你是不是打听到了什么?”

戈薇茹瞄了眼开车的小柴,虽然李晓澄再三作保小柴是她的人,但戈薇茹依旧不是很放心。

她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打了一串字,然后递给李晓澄看。

看完后的李晓澄有些诧异:“不会吧?”

裴景宽干了什么出格的事,居然能让裴慰梅当着裴家上下,下了禁止令不让裴景宽上门?

戈薇茹收起手机,斜睨她:“你天天跟着你婆婆学习新知识,她就没跟你提过娘家人?”

李晓澄做了个深呼吸,无语地看了一眼窗外,叹息道:“你又不是没见过她家的相册,那么厚的几大本。”

比起只有一个儿子的裴慰梅,裴家的媳妇可都太会生了。

而且裴景宽还有三任太太,一共给他生了六个儿子,九个女儿。

而裴景宽的六个儿子有给他生了十五个孙子和十一个孙女。

至于裴景宽的女儿那一派,嫁给什么人的都有,这里就不赘述了,李晓澄囫囵记了个大概,省得今后在社交场合撞见,她认不出来对方,反被对方以为她性情高傲。

经过这么多事后,她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谨小慎微。

就如裴庆承的绅士和礼貌,大多数时候只是他避免麻烦的防护盾。

平凡如戈家的一干兄弟姐妹,都能搭台唱大戏,枝繁叶茂的裴家,又怎能避免权力的争夺和金钱的战争呢?

戈薇茹同她想到一块去了,这么多年她只顾工作,将自己一干奇葩兄妹丢给丈夫和女儿,让李晓澄过早地接触到了人心险恶和卑劣,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

但是,海洋里的鲸鱼,只要活着一天,就要忍受一天寄生虫们的吸食。

而鲸鱼,永远不会有翅膀。

这话谁说的呢?

戈薇茹目光放空,思绪飘远。

这话,是她丈夫李岱川说的。

这个面容清隽,性格温吞,总被他女儿欺负到头上的男人,将她的原生家庭看得很明白,他没有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反而安静又残忍地说出了她必须接受事实。

不知怎么的,戈薇茹忽然湿了眼角。

她抽了一张纸巾在眼角印了印,对李晓澄说:“戈薇荟气得不亲,在电话里把你和你老公臭骂了一顿。干得好!”

李晓澄嗤笑,不敢独揽美誉,笑说:“主要还是小裴能干。”

戈薇茹拍拍她的手背,又将那只受过伤的手摊开面向自己。

李晓澄下意识想抽回自己手:“干嘛啦,都好了。”

戈薇茹却看得仔细,新生的伤口将她的生命线生生斩断,粉色的新肉如同小猫掌垫一样新嫩。

戈薇茹忍住心疼,“你要心里有气,别憋着。我那几个哥哥妹妹是个什么德性,我很清楚,下手千万别软。”

李晓澄故作轻松道:“他们的水平也就还好吧?唯一得忌讳的也就只有小姨家两个表妹了。”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哪怕这姻缘,是孽缘 戈薇茹鼻子里冷哼一声,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都这么些年的大米吃下去了,她还是那些手段。”

上不了台面不说,还叫裴慰梅那老狐狸平白看了一场笑话。

“你婆婆没说什么?”

“漂亮的小姑娘谁不喜欢?”李晓澄笑嘻嘻地窝在她怀里,“背地里怎么想那母女三人的我不知道,至少在面上,她老人家是认了这么亲戚了。”

“那你老公呢?他没嫌弃你?”

“人家一早就把戈家查了个一清二楚,真要嫌弃,只怕都不会给我看一眼这大钻戒。”

戈薇茹看着她指间黄糖一般大的钻戒,撇撇嘴,人家道行比她深,想要查点什么还不容易?

“那你爷爷呢?他说了什么没有?”

“还说呢,他一天到晚叫人跟着我,烦都烦死了。这回他们来杭州,也是他第一个收到的消息,坤和给他通风报信的时候,他车已经在半道上了,我和舅舅姨妈还没三个回合打下来,他人已经在灵武路人。”

戈家人的品性虽叫人不齿,但给婚事做主的人是李枭和裴慰梅。

说白了,他俩才是这场联姻的主使者,戈伟国就算仗着自己是戈薇茹大哥想表态也没用,他姓戈,而李晓澄姓李,李枭的李。

戈薇茹沉默了一阵,像是对公公的行为有些摸不准。

从一开始她就在怀疑这场联姻的来由,现在就更糊涂了。

李枭到底做了什么,才让眼高于顶的裴慰梅松口为这两个好不想干的年轻人的婚姻做背书?

李晓澄虽然很好很可爱,但裴慰梅的儿媳妇这样的位置,还不是她所能肖想的。

而李枭居然能让裴慰梅全心全意接纳李晓澄,各种缘由,让戈薇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哦,我想起一事。”

“什么?”

“小姨夫拐弯抹角地问我,伴娘定了没。”

“什么意思?他想让他两个女儿当你的伴娘?”

李晓澄闭了闭眼,有些烦躁。

戈薇茹却转念一想,推翻了这个设想,说道:“他这么老实的人,应该想不到这里来,给他出主意的,多半还是戈薇芷。”

李晓澄轻叹,谁说不是呢?

裴庆承也是这么说的。

虽然那场婚礼她才是主角,但主角身边的配角,也在光芒地照耀范围内,彩临和雨浓长得又漂亮,就算借这个场合寻觅夫婿有点难,但能在名流面前露个脸也是好的。

戈薇芷是一早就盘算好的,知道自己不讨李晓澄喜欢,但料准了李晓澄心软,那晚临走前故意提醒丈夫东西别忘了。

“小姨夫脑门一拍,笑得跟个傻子似的,从后备箱拎了一箱鱼饼过来,说特意给我留的,让我带回家吃。搞得我跟做贼似的,连忙让小柴给我藏到雕像后头去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简家两代人都是做鱼饼的,小姨夫为人勤恳踏实,不但继承了手艺,还开了个小工厂做食品加工,这些年下来来挣了不少钱。

以至于彩临和雨浓姐妹俩,经常在学校里被人戏称“鱼饼小公主”。

李晓澄这么贪吃的一人,自然是小姨夫的忠实顾客,不夸张的说,她有个胃就是专门用来装鱼饼的。

“等他们一走,我让小柴把鱼饼送厨房,切了点碎木耳和泡发海参,调了一锅羹。别说,真挺好吃的,大元喝了两碗,‘树养’把锅都端走了。”

戈薇茹没好气地戳戳她额头:“这是戈薇芷在算计你呢。”

她嘴一噘,揉揉额头,“我知道呢。可鱼饼就是很好吃啊。”

“听你的意思,你是打算让彩临和雨浓当你伴娘咯?”

李晓澄从她怀里起来,抓了个抱枕塞怀里,唉声叹气地:“你又不是不知道昕昕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少女时期发愿谁先嫁人,剩下的那个就给对方当伴娘。

愿景美好,世事难料。

李晓澄算破脑袋也没算到,她会先嫁人,而霍昕先当了妈妈。

提起自己的“干女儿”,戈薇茹想起一件事,也顾不上安慰伤心难过的李晓澄,直截了当地对她说:“霍昕爸爸联系我了。”

李晓澄立时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三分,“怎么说?”

“头一件,昕昕让我转告一声对不起。”

“她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戈薇茹眼神一压,叫她的名字:“李晓澄。”

李晓澄缩了缩脖子,收起阴阳怪气的模样,老实做好。

戈薇茹继续说:“昕昕不是不想联系你,只是一看这你的号码就哭,她妈妈怕她把眼睛哭坏了,把她手机收了起来。”

原来如此。

李晓澄怔忡地点点头,“那第二件呢?”

“李洲要出狱了,霍昕爸爸有些担心,想请你劝一劝。”

“没了?”

戈薇茹深吸一气,心想既然瞒不住她,不如和她实话实说:“言瑞庭人在珠海,我看霍昕爸爸的态度,是冲着外孙的面,想替昕昕答应了这门婚事。”

李晓澄藏不住忍笑,反问:“那您没和他说顾玉贤是什么意思,言凤山是什么人吗?”

“我说了。”

但当了一辈子老实人的霍昕父母,虽然觉得门不当户不对,但拿言瑞庭和李洲一比,还是言瑞庭略胜一筹。

就算言家看不上他们霍家,但看在霍昕肚子里有孩子的份上,估计也不会让人太难堪。

真是天真。

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戈薇茹这个“干妈”能耐再大,也只能好言相劝,不能硬拆姻缘。

哪怕这姻缘,是孽缘。

但李晓澄的态度却很坚决:“不可能了。”

顾玉贤不会让霍昕嫁进言家了。

言瑞庭把视频捅出去一举,得罪了李晓澄。

关橙设计让戈家人来杭州,得罪了裴庆承。

顾玉贤的儿子和内定儿媳,将李晓澄和裴庆承得罪得透透的。

在某种意义上而言,得罪李晓澄就是得罪李枭,得罪裴庆承就是得罪裴慰梅。

这两尊大佛,没有哪一尊将顾玉贤放进眼里过,他们一旦联手想让顾玉贤从官太太的位置上跌下来,可以入手的点可就太多了。

顾玉庭就是一个。

章节目录 第311章 将复仇的快乐让给女儿 据李晓澄所知,言瑞庭和这个小舅舅感情很是不错,当初李洲犯案的酒吧就是顾玉庭名下的经营场所,不排除李洲的入狱与顾玉庭有关。

更甚者,设计陷害李洲的人,根本就是顾玉庭本人。

毕竟在李晓澄看来,让言瑞庭想出那么周密的连环套,委实有点为难他那颗萎缩的大脑了。

让李晓澄更笃定的一点,还是裴庆承的反应。

以关橙的名义举报顾玉庭,虽然是很幼稚的报复,看上去只是想给戈家人提个醒。

但事实上,自从易唯维事件后,裴庆承曾对她做过保证,绝对不会滥用自己的权势。

易唯维只不过在镜头前说了实话,而她的惩罚过于严重了。

“我保证,今后若要惩罚谁,一定好好罗列对方的罪行,绝不矫枉过正。”

小裴狐狸如是跟她保证。

那么顾玉庭“藏毒”“贩毒”的嫌疑,八成确有其事。

顾玉庭若是被冤枉的,裴庆承便不会存心戏弄关橙,把她好好的婚事一道赔进去。

“或者,你老公是想保一保你关叔叔呢?”戈薇茹很突然的说。

李晓澄看她一眼,“您的意思是,他的出发点是关叔叔?”

戈薇茹眼神一暗,没有接话。

心道:裴慰梅的儿子,果然不简单。

李晓澄脑袋一歪,陷入自己的思考。

对于自己喜欢的长辈,李晓澄向来不掩饰推崇之情,而关绍山这样的好父亲,总能让李晓澄联想起自己父亲,她也不是没在裴庆承跟前夸过关绍山的好,想来,他应当是往心里去了。

这个男人并不认为言家是合适关绍山的亲家,至少在李晓澄和戈薇茹从“农隆”全身而退之前,他要保证关绍山能“认清事实”。

“可是,他借关橙的手得罪言凤山有什么好处呢?”

要知道,言凤山可是一心做政绩,预备着进京的野心家啊。

光是顾玉庭“藏毒”“贩毒”的嫌疑,已经让言凤山在政界的风评打了个折,如果罪名一旦被证实,言凤山的仕途恐怕就难以预计了。

这男人不怕言凤山心一横,触底反弹吗?

还有顾玉贤,这位纵横商海的女强人,出了名的心疼儿子,疼爱幺弟。

一旦顾玉庭被判刑,这位向来只有她算计别人,从未吃过败仗的官太太,恐怕会抓着裴王两家不放……

想到言瑞庭的疯狂,让李晓澄不禁怀疑这种疯狂的基因来源。

这让她下意识为裴庆承捏了一把冷汗。

~~~

戈薇茹琢磨了一会儿,才回她:“我并不认为你婆婆忌惮过言凤山,‘伟心’的事我听人说了,你爷爷已经警告过他了,想必他并没当回事,要不然裴慰梅也不会借儿子的手教训一下晚辈……”

李晓澄吞了吞口水,头皮发麻。

戈薇茹拉过她的手,摩挲着她刚愈合的伤口,沉声道:“所以说,李晓澄你要保护好自己,你要再添个疤什么的,很多人会跟着遭殃的。”

李晓澄怔怔道:“妈,我以为,我只是情绪不稳定而已。”

戈薇茹轻笑,摸摸她柔软的头发,“你都气得拿刀子要杀人了,那怎么会是情绪不稳定啊,我的傻女儿?”

如果那天戈薇茹在场,那把刀,恐怕会结结实实地刺穿言瑞庭的脾脏。

一想到做了一辈子好事的丈夫背上了最恶臭的骂名,戈薇茹就恨不得扎穿始作俑者的心脏。

可是那天晚上,李晓澄忍受着一切不耐烦,决绝地告诉她——“妈妈,我要报仇”——这话让戈薇茹明白,她的怨恨有人继承,而李晓澄已经知道了始作俑者是谁。

作为母亲,戈薇茹很愿意将复仇的快乐让给女儿。

毕竟,她将要走入一段相当复杂的婚姻,她迫切需要一个好彩头。

~~~

小区里的春节前夕一如往年,苦着脸在寒假作业上奋笔疾书的学生们,远远就能看见晾着香肠腊肉和咸鱼的阳台,楼道里弥漫着不知道第几次重播的《还珠格格》,下楼倒个垃圾,撞上正在停车场晾抹布的老人们,被问及:“怎么没见小裴?”

“他上班呢。”李晓澄憨笑。

“哎哟哟,都年三十了,还上班呢?”老阿姨眯着眼,不带恶意地打听,“加班费不少吧?”

李晓澄把啤酒瓶塞进可回收垃圾箱,笑了一个:“还行,也就三倍工资吧。”

无伤大雅的谎言,才能换来邻里关系的和平。

“我看你妈开车出去了,怎么,家里就你一个人擦擦洗洗?”

“她去买点花生瓜子,家里没有春卷皮。”

大爷把蒸馒头的纱布甩到晾衣绳上,一副“糟糕”的表情:“那她可要白跑一趟了,这附近的面点摊昨天就歇业啦。”

“是吗?”

李晓澄缩了缩脖子,不大挂心的样子。

“你啊,等你妈妈回来,要是没买到,就上我家来拿。我儿媳妇给我换了个大冰箱,今年我买了不少,有多的。”

“谢谢谢谢。”

今天日头好,才站了这么一小会儿,就晒得她鼻子痒痒。

她正了正毛茸茸的微博,抬头看向碧蓝如洗的高远天空。

一眨眼,仿佛就能穿越回从前。

她是很会给自己找事做的孩子,因此就算是除夕夜,她也去兴趣班上了半天。

到了家,厨房里的父母讨论着今年买的螃蟹好坏,水果订了几箱,节前的香烟多紧俏,说着说着戈薇茹又朝外喊:“李晓澄你可不能再吃糖了,小心你的牙!”

她摸摸地停住剥糖纸的手,面不改色地扯谎:“没呢,我吃的牛肉干!”

厨房拉开一条门缝,爸爸探出一个脑袋,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糖,回头和老婆报备:“嗯,是牛肉干。”

细碎的对话,像跑马场上漫起的烟尘,尘埃落定,那白马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

到了家门口,小柴来了一条信息,说刚到家,吃了一口热乎的。

李晓澄回了一句:“除夕快乐。”

又补了个红包。

进门换了拖鞋,北池子大街的管家又发了一张李笑眉的照片给她。

被养得白白胖胖,慈眉善目的李笑眉身穿大红色喜庆马甲,嘴里叼着一撮草。

章节目录 第312章 睁眼说瞎话还是数你最厉害 李晓澄转手将照片发到了微博,附言:“携镇宅神兽,向各位亲朋拜年啦!”

胡寅添第一个冒头: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他之后,评论区里冒头的亲友团全部复制黏贴,队形别提多整齐了。

“姚蕴甜Tia”:姐姐,我能去看李笑眉吗?

“木子以德糊人”回复“姚蕴甜Tia”:当然可以,我让人给你开门。

“姚蕴甜Tia”回复“木子以德糊人”:那我会有红包吗?

李晓澄扶额,这位钢琴家界的******管她讨红包,怎么感觉怪怪的?

不过,她还是转发回复了她:诸位,不要说我偏心可爱小妹妹,今晚七点,自己凭手气抢红包。

网友们小炸了一下,钢琴界的小公主什么时候和热搜女王有了干系?

次元破了好吗!

不过,倒也有心如明镜的一语道破:“以我对我甜的了解,她八成是看上人家的羊了。”

李晓澄悄不溜给这位点了个赞。

于是,很多人又到姚蕴甜微博留言:甜儿,我现在开始养羊还来得及吗?

“我的妈,吓得我赶紧把嘴里的手把肉放下。”

“我念了二十年的羊肉泡馍是什么滋味,人刚到西安,刚把馍掰好,就看见了这条微博……”

“目瞪口呆,楼上年度最惨。”

“甜儿,申请给这位大兄弟喝一口羊汤,干吃馍太干了了!”

李晓澄捧着手机笑得浑身发抖,戈薇茹提着两只超市购物袋到家,刚直起腰喘了口气,就见李晓澄已经倒好水送到她嘴边了。

“怎么买了这么多?”

戈薇茹将整杯水喝口,抹抹嘴唇,反问:“多吗?”

李晓澄叹气,上一次戈薇茹亲自置办年货,好像是七年前吧?

自从当了寡妇,每年春节,她要么扎在实验室干活,要么带李晓澄出门旅游。

松快了这么些年,突然又了亲家,虽说裴慰梅不会过来,但防不住她女婿上门大吃大喝啊。

“戈女士,老实说,你多久没去超市了?是不是觉得看什么都稀奇,看什么都想买?”

李晓澄从袋子里掏出一打儿童香蕉牛奶,无语地摇摇头。

“嘿嘿。”戈薇茹低笑。

等购物袋掏空,李晓澄问:“你没买春卷皮吗?”

“啊,我给忘了!”

果然。

李晓澄将零食一股脑塞进柜子,把水果蔬菜拎到厨房,“行了,你去洗澡吧,坤和来电话了,说晚饭去那边吃。”

“嗯?谁的意思?”

“我未来公公的意思。”

昨天夜里医生去灵武路出了趟夜诊,坤和偷偷告诉她,裴慰梅的情况不太好。

说得难听点,这个春节,恐怕是风华绝代的裴慰梅人生中最后一个春节了。

李晓澄心里有数,没等坤和开口,主动提出:“我过来吃年夜饭。”

坤和的声音这才有了笑意。

而就在戈薇茹自告奋勇出门买春卷不久,王震亲自来了电话,让她过来时记得捎上戈薇茹女士。另外,李枭也会来。

可戈薇茹终究觉得上未来亲家家里过年三十有些别扭,“我没想明白,他们这是要把你喊过去冲喜吗?”

李晓澄洗完澡出来,无语地打开电吹风:“我要是还有这作用,早就被抓起来送社会研究学院当标本了好吧?”

“也是哦。”戈薇茹喃喃自语,踮着脚尖飘了出去。

~~~~~

飞机降落在清冷的冬夜,舷窗外的跑道灯一直向前延伸,仿佛尽头就是家的大门。

冷风一吹,在飞机上短暂睡了一小会儿的裴庆承整个清醒过来。

大元已经在停车场等候了一小时,见他脸色发白,精神困倦,猜他或许遇上了什么麻烦,但碍于他身后两个从香港带回来的随从,大元并未马上询问。

好在,他喝了一杯热可可后,气色好了许多。

“这几日家里忙吗?”

虽然有坤和在,根本无需他操心这些琐事。

大元看了眼后视镜,答道:“不忙。”

裴庆承从胸兜里摸出手机,解锁连网,翻了翻信息。

“晓澄呢?”

“晓澄早上去陈先生病房,有时看电视,有时拉小夏一块打手机麻将局。下午她去家里陪先生太太,有时散步,有时跟先生学画公鸡,太太精神头好的时候,也带她学点东西。”

晚上是她的自由支配时间,因为受伤刚好,最近她正在用口述软件继续写小说。

“易燃不在家?”

问在点上了。

大元犹疑了一秒,才答:“易燃一般睡到中午才起来。”

时间掐得很好,基本上他开始吃午餐,李晓澄就抱着大包小包出现在了厨房。

两个人倒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只是寻常地打招呼,然后一个说“你昨晚又熬夜吗?”,另一个没好气“关你屁事”。

有时也换换词,“吃什么呢?怎么这么香?给我尝尝。”

而易燃总是在一番心理挣扎后,在他和坤和的注视下,扯下蒜香面包的边角施舍给李晓澄。

李晓澄尝过味道便大喊:“坤和,我也要!”

尽管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吃过午饭才来的。

私底下,坤和曾表露过她的担忧。

易燃是个好孩子,但一个偷偷爱着审审的孩子,是不能被伦理所接纳的。

如果被旁人看出,李晓澄只会反受其害。

但很遗憾,他们都只是那个家的“雇员”,除了死守自己知道的秘密,并不能更改现状。

于是,大元用一句“太太也未曾说什么”,打发了过于担忧的坤和。

~~~~~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

一句“易燃一般睡到中午才起来”,裴庆承已经了解了侄子施行这种作息的用意。

不过,李晓澄是他的未婚妻,这个事实已经无法更改。

“我表妹漂亮吗?”那个小女人一边吃她的鱼饼,一边还发酸。

“表妹?你看着比她们都年轻,我以为你是整个家族里最小的呢。”

“屁嘞,睁眼说瞎话还是数你最厉害。”

“鱼饼好吃吗,给我尝尝。”

或许是心情还不错,她罕见地没有护食,反而亲手喂到了他嘴边。

鱼饼很好吃,很清爽的清甜。

不知小姨夫卖不卖秘方……

章节目录 第313章 有烟吗? 待他与舅舅通完电话回到房间后,她已经睡着了。

他挨着她轻轻躺下,闻到了她头发上竹子的清香。

闭了闭眼,仿佛回到仲夏的山林,抬头就有漫天繁星。

或许被他的体温烫到,她翻身将脸贴在他胸前,小声嘟囔。

她念了一首诗。

漠漠复溶溶,乘春任所从。

映林初展叶,触石未成峰。

旭日消寒翠,晴烟点净容。

霏微将似灭,深浅又如重。

薄彩临溪散,轻阴带雨浓。

空馀负樵者,岭上自相逢。

诗里有她两个漂亮表妹的名字。

“裴庆承,你可知这首诗的作者是谁?”

抱歉,他不知。

她闭着眼叹气,对用着她父亲取的名字的漂亮表妹被姨妈用来当豪门敲门砖一事,始终耿耿于怀。

“那你记住了,这首诗的作者姓裴,名澄。你的裴,我的澄。”

一阵沉默后,他搂着她亲了亲。

“真巧。”他说。

李晓澄握在他怀里哼唧,谁说不是呢?

“裴庆承,我并不喜欢妈妈的娘家亲戚们。”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们仗着戈薇茹,给我爸爸添了多少麻烦。不但如此,这些人今后恐怕少不得要蹬鼻子上脸,仗着你的面子大,在外头作威作福。”

他轻笑,“你心疼我?”

她没答。

他却笑说,“没关系的,我有Jason,如果他们打着我的旗号干坏事,我就让他们尝尝法律的大棒槌。”

她终于被逗笑,搭在他腰侧的小手往下一滑,“这根棒槌没事吧?为何今晚这么安分乖巧?”

哦,这个女人可真会换话题。

那之后他根本没记不得那晚聊了什么,只记得她像条小白鱼儿一般,在他怀里无数次落跑,又无数次被抓回。

年三十的西湖依旧张灯结彩,少了平日的尘嚣尾气,有种清冷的美。

这个常年奔波在外的男人,小半生纵横驰骋,未曾对哪个城市产生如此浓厚的归属感。

活到这把年纪,终于明白“你在的地方就是我家”并非敷衍女人的妄言。

虽然肉麻,却也很好地描述了此刻的心情。

手机亮了一下,进来他想念的人的信息:“怎么,裴生,你难道在害怕38岁马上就要来,所以才这么慢吞吞地回家吗?”

附赠一个“菜都凉了”的表情。

“明天就要38的我距离永远18岁的你,只剩3公里。”

李晓澄脸上一喜,朝厨房喊道:“坤和,可以上菜了。”

坤和遥遥地回:“好的!”

~~~~~

余杭,省第四监。

节日轮值的狱警一方面在组织犯人们包饺子,另一边则在审核服刑人员的文件,将存档物品提取,等候被领取。

两小时后,一个高瘦的身影从大门离开,缓缓走向附近的公交站。

站了2分钟,他又想起今天是除夕,公交提早停运。

因这几年瘦了不少,四年前的牛仔外套穿在他身上,宽松地四处漏风。

他在寒风里缩了缩脖子,走向公车站对面的那辆黑车。

车子不错,防弹的迈巴赫。

他的手指擦过车身,没有发动机的声音,车盖是凉的。

敲了敲车窗,窗子落下,露出一张又白又圆的脸。

“有烟吗?”

他问这个年三十等在监狱门口的外国人。

外国人看了他一会儿,眼神像在确认什么。

过后,司机在授意下,递了一支烟给他,又为他点了火。

穿牛仔外套的年轻人弯腰凑近,拢着火机,叼着烟嘴,眯眼深吸一口。

烟丝乍红,待火辣的气流在肺叶流转一圈后,淡紫色的烟气从他鼻息长长吐出。

这画面仿佛电影里的镜头,极度的安静使得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很突兀,年轻人桀骜的脸孔在烟气里模糊,带着脏污的牛仔外套里藏着的那句骷髅,忽然得了人间烟火,顿时充盈了肌理和血肉。

年轻人抬头看看天色,不早了,不知现在回城,还来不来得及赶上《春晚》的开头。

“上车。”

胖乎乎的外国人蓬松的胡子一翘,吐出两个生硬的中国字。

穿牛仔外套的年轻人路对面间隔停着的三辆黑色车,虽不知里头坐着谁,但谁也挡不住他的饥肠辘辘。

他弹走烟灰,将只抽了两口的香烟仍在地上,鞋底碾灭。

他拉开车门,矮身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看着外头很有礼貌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李洲。”

~~~~~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一片歌舞升平当中,联欢晚会拉开了序幕。

珠海的年夜饭看着很潮式,霍昕妈妈一早就在准备年夜饭,压轴的那几道都是她最拿手的。

尤其是沙姜文昌鸡,清淡又滋补。

佐以明炉吊烧鹅,清蒸大海斑,蒜蓉粉丝蒸扇贝,一桌子菜式摆开,很是丰盛。

言瑞庭对未来岳父岳母说了几句祝福的话,讨了个口彩。

霍昕低头喝汤,乌黑的头发在顶灯的照耀下柔滑发亮,乖巧地不像话。

想来,她也不想在除夕夜同他吵架。

言瑞庭夹了一只鸡腿放在她碗里,“喝椰汁吗?”

霍昕不看他,扭头看向电视屏幕里叫不上名字的主持人,听着他们轮番对观众说吉祥话。

这人一早就登门了,勤快地替她爸妈干这干那,殷勤的模样,很有几分昔日李洲的模样。

勤恳,早熟,寡言,质朴。

霍昕为此感到恼怒,对他几次三番的示好视而不见,她冷漠,反感,事不关己,咄咄逼人,她没少拿话激他,可言瑞庭就是不生气,像是赖定了这顿年夜饭似的。

她并非一定要令他难堪,只是除了令他难堪以外,并不知道该做什么。

似乎只有惩罚他,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但她的晚娘脸,让夹在中间的父母很是坐立不安,为了平息父母心中的忐忑,她一一给他们夹菜。

不管怎么样,年夜饭是要吃的,好脸色也好,坏脾气也罢,酸甜苦辣,个中滋味,吃的人心里清楚就好。

言瑞庭特意腾空了自己的碗等她夹菜给她,但霍昕并没有施舍给他的只有一碗空气和尴尬。

孤零零夹在沙发缝里的手机这时候闹腾起来,循声找去,屏幕显示只剩5%的电量,和一个名字。

他回头问霍昕妈妈,有没有充电器。

“卧室里有。”

他道了声打扰,走进卧室接起了电话。

客厅里,霍昕关掉了正在播放的春节联欢晚会,双手撑在桌面上预备起身。

“你这是要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314章 :除夕夜 “爸,我去找点水果吃。”

“你坐,我替你去找。”

霍昕笑笑,“可我不知道我想吃什么。”

意思是,她得自己找。

~~~~

卧室中,言瑞庭将接口插上手机,语气带着一种不可置信:“你说他被谁接走了?”

听听,什么叫“一个杀猪的”?

“哦,那老外还有个外号,叫‘基辅屠夫’。”

言瑞庭扶额转身,忍着嘴角的抽动,低声问:“有派人跟着他吗?”

“跟了。”顿了顿,又说,“不过,进城后过了两条街就被甩了。”

没用的东西。

话到嘴边,却生生咽回了肚子。

因为深知这根本无济于事。

言瑞庭看着墙上霍家夫妻俩的旧式婚纱照,忍忍脾气,吩咐:“那叫人去找,找到通知我。”

“可是阿瑞,这大过年的,兄弟几个还等着回家吃年夜饭呢。”

“我舅舅不在了,我使唤不动你们了是吧?”

“没没没,没这个意思。”

言瑞庭没出声,在门被推开的刹那,警觉地挂了电话。

霍昕举着一个咬过一口的蛇果,一双无辜的大眼瞧着他问:“你妈电话?”

“哦,嗯。”言瑞庭顺势扯谎,赔着笑脸道,“你说好笑吧,他们夫妻俩往年年三十都到贫困户敬老院陪人家过年,偏偏今年都在家过。我瞧着他俩一道过惯了,我在跟前反而碍事,他俩却催命鬼似的要我回去。”

霍昕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凭他瞎说一通,兀自咬了一口蛇果,制造出一个更大的缺口。

果子沙甜,她却面无表情。

言瑞庭被她看得心里发慌,却不知该怎么把谎圆得漂亮。

“言瑞庭,你知道吗?你真的很不会说谎。”

这人一旦说谎,水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你,逼着你去相信,反而叫人察觉了不对劲。

相反,衣冠禽兽的调子更适合他。

再之后,她一言不发地转身,经过摆满美食的客厅做到目不斜视,快步回到自己的卧室,并将房门以恰到好处的力道摔上。

一气呵成。

如今,她已经能非常熟练地表达自己的愤怒了。

过不了多久,言瑞庭就会过来敲门求饶,把该交待的,老老实实一字不漏地全部交待了。

可是今晚,霍昕吃完了整个蛇果,果核都发黄发黑了,她没没等来预期中的敲门声。

之后,她听见父亲在外面叫她。

走出卧室,并未发现言瑞庭的人,她下意识问:“他人呢?”

“走了。”

“走了?”

“他说他舅舅出了点事,他得回去看看。”

霍昕低下头,几不可闻地“哦”了一声。

“昕昕?”

她连忙扬起笑脸,“我没事,爸,我们吃饭吧。”

~~~~

秦永珍一早就起来忙活年夜饭,因夏小升一个人过年,索性差遣他帮忙抱腿,让他正大光明地挣到了红包。

陈小雷一见他提着食盒出现,眼睛顿时亮了。

“怎么是你来?你不回家过年?”

夏小升将食盒放在他提前拉出的餐桌上,“我家里只有猫。”

别人兜里都有一张回家的车票或机票,但夏小升不必花那个钱。

陈小雷就更不必了。

于是,两个孤家寡人,借着秦永珍提供的年夜饭,准备在病房里过年。

刚开吃不久,查房的护士闻着饭味进来,“哟,秦阿姨又做好吃的过来啦?”

没心眼的陈小雷塞了一双筷子给她,“尝点,我师母手艺一流的!”

护士瞧了眼边上的夏小升,试探着问:“那我就不客气啦?”

说着,夹了一根干炸响铃吃了起来,“唔唔唔,秦阿姨什么时候来医院附近开个餐馆啊?”

陈小雷笑嘻嘻地逗她:“你还是放下这个念头吧,她要来开餐馆,你今后怕是只能穿80公分腰围的裤子,嫁不出去埋怨谁去?”

护士气得捏拳打他,不过分寸拿捏地极好,画面看起来更像男女之间的打情骂俏。

边上的夏小升做了个深呼吸,心里默念“杭三鲜八宝饭,葱包烩儿猫耳朵,卤鸭白切鸡,桂花糯米藕。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这时候,他的手机像情趣用品似的突兀地震动了起来。

同时,陈小雷的也一块震了起来。

两人同时打开手机,原来是到了李晓澄发红包的时间了。

~~~~

一个小时内,李晓澄一共发出去了五万多的现金口令红包。

她的口令稀奇古怪,要么是互关好友们的绰号,要么是他们和李晓澄共同的暗号。

总之,围观网友一分钱没捞到,反而在微博做起了数学题。

因为彭清焰是第一个收到红包的,一个‘888’的红包,他直接在微博晒了。

继他之后,其他几个人也都晒了李晓澄的红包,从“88”,到“666”,“1314”的都有。

最惨的倪梦现,李晓澄出了一行《老友记》的字幕,让人回答是第几集的剧情。

倪梦现答对了,结果中了“0.8”。

电视里是热热闹闹的晚会,楼宇内是一派阖家欢乐的气氛,微博上各种段子频出,肚子里塞满山珍海味的网友闲着没事干,一个个都在算“木子以德糊人”今晚究竟还要发多少红包,她的隐藏人脉究竟哪里才是边界?

而全中国好像只有倪梦现一人发微博哭唧唧:“汪峰有我惨?”

回了一圈祝福短信的李晓澄吃下一粒未婚夫剥好的龙眼,咬掉果肉,又将果核吐在他手心。

对面的戈薇茹看了有些傻眼,假意咳嗽了一声。

“妈,你上火了吗?”

都咳了一晚上了。

没等戈薇茹眼神杀到,她又关切地问:“要不要我让坤和给你泡点菊花茶?”

戈薇茹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没好气道:“我喝着呢。”

把一切看在眼里的裴慰梅轻轻拍拍她手背,笑道:“无妨的,晓澄不是手受伤了嘛。”

“早好了。”

身穿红夹袄的裴慰梅笑意更盛:“你看着吧,有些伤说有就有了。”

收到母亲示意的裴庆承忽然道:“我手酸了,我要吃山核桃。”

李晓澄从坚果盘里取了两颗,掰碎了剔出果肉喂给他吃。

裴慰梅看向戈薇茹,表情分明写着“看吧,我就说”。

章节目录 第315章 棋子 按照惯例,每年大年初一关绍山都要带关橙去老家待一天。

不管她愿不愿意。

但今年,关橙说什么也不愿意陪爸爸去爷爷奶奶家拜年。

车都在外头候着了,家里的阿姨三请四请,就是不见关橙下楼。

关绍山陪岳父喝了三巡茶,依然不见楼上有动静,只好起身告辞。

知道内情的岳父把人叫住,“绍山,孩子知道错了,你也别为难她。”

“爸,她要是知道错了,这会儿就不会躲在楼上不敢见我了。”

从小到大,她都是这个脾气。

分明自己做错了事,非得大人求着她对她说“没事了”,她才肯拉下脸来同你说话。

和她妈妈一模一样。

司机见关绍山是一个人出来的,忙扔了烟头,问:“小橙呢?”

关绍山回头看了眼二楼窗口,对司机说:“我们走吧。”

今天就算把关橙押上车也无济于事,让她爷爷奶奶看着孙女那张黑脸,还以为自己又怎么得罪了这位小太岁呢。

坐进车里,关绍山接到了戈薇茹的电话。

“小茹,什么事?”

“老关,你派人送花给岱川了?”

“嗯。”关绍山摆摆手,让司机开车。“你和晓澄去扫墓了?”

“刚下来。”

听筒里是呼啸的山风。

“小茹,对不住,孩子被我惯坏了,给你添麻烦了。”

“大过年的,说什么呢。”戈薇茹笑笑,“我听褚乔说,报警电话是通过关橙的手机打出去的,怎么回事?”

关绍山心中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再次被勾起。

顾玉庭出事那晚,他不得不从外地赶回,去派出所把涉案的女儿领回来。

理清脉络后,关绍山大致明白了什么。

顾玉庭的酒吧涉毒不假,至于他本人有没有参与吸毒贩毒,还得采集相关证据。

刚出事那会儿,连关绍山都忍不住猜想,言凤山或许充当了顾玉庭的保护伞,但顾玉贤的一个电话,又让他推翻了这个猜想。

“老关,不是什么要紧事,别管警察问什么,你只管让小橙说‘不知道’就行了,我不会让小橙有事的。”

关绍山的疑惑有了解答:顾玉庭的保护伞,不是言凤山,而是他姐姐顾玉贤。

至于他女儿关橙,只是有人想借关橙的手,给顾玉贤来一个下马威。

事后,他通过与女儿的一场吵架,了解了事情的整个经过。

关橙很久以前就喜欢言瑞庭,这他是知道的。

言瑞庭爱玩,和他小舅舅走得近,关橙也常去顾玉庭那几家酒吧混了个脸熟。

顾玉庭被抓当晚,联系不到言瑞庭的关橙去酒吧找顾玉庭打听,顾玉庭回说不知情,关橙心里有些难过,便多喝了几杯,后来还吐了。

等她从洗手间吐完回到卡座不久,警察就上门了,一堆年轻人没见过那阵仗,有的吓得哇哇乱叫,有的凑头看热闹。

不多时,便衣从包厢里逮了几个人出来,那些人手上盖着黑布套,从后门上了警车。

司机刚接上关橙,警方的电话就来了,问她能不能去一趟派出所。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关橙还不算笨,问:“我能带上家里的律师吗?”

“可以。”

于是,关橙连忙联系了律师,律师又联系了关绍山。

关绍山赶到派出所时,问讯室里的关橙已经有些情绪崩溃了,头发凌乱,神情沮丧,只是反复重申着:“我说了,我不知道,我包就扔在卡座了,喝大去吐了好几回,谁都有可能碰我手机,真不是我报的警!”

然而关绍山听过报警录音,身为父亲,他如何也不会认错自己女儿的声音。

举报有人在酒吧吸毒的人,的确是关橙,录音中她的确是醉得很厉害,说话有点大舌头,但接线员反复向她确认:“您确定吗女士,对方带了现金交易?”

“我……确定……”

为了强调她没看错,关橙甚至强调,洗手间的垃圾桶里有捆钞的封条纸,“就是银行结算用的那种……我不会看错的……你们快派人来吧……我朋友还在这儿玩呢,你们赶紧把这些坏蛋统统抓起来!”

十分钟后,特警和便衣联合出动,当场截获2.1公斤的毒品,和五名涉毒人员,其中还有一名重大刑事案件在逃人员。

经过领导批示后,警方调取了关橙的报警录音放给她听,听完后,关橙有些怔怔的,一脸不可置信:“怎么会?怎么会是我?”

“关小姐,你说你喝醉了,这点毋庸置疑。”

关橙依旧不敢相信,要知道人是在顾玉庭的酒吧抓的,她报警,等同于得罪顾玉庭。

而顾玉贤又岂会喜欢这种喜欢“多管闲事,打抱不平”的儿媳?

“不可能!”关橙拍桌而起,“会不会是有人诱导我?有没有可能是我被人催眠了?!”

关绍山听了直摇头,让律师替他盯着,自己出门打电话去了。

半夜三更,扰人清梦。

听到案件涉毒后,好几位都将他敷衍了过去。

最后还是褚乔答应替他出面,关橙在得以在凌晨四点回到家。

父女俩都累得不行,到家吃了一碗面条,就各自回房睡下了。

直到消息登上了各大报纸,关橙气冲冲地冲进他的办公室,一阵大叫:“我就说不是我报的警!”

“怎么了?”

“戈家那老头看到报纸,说是裴庆承让他家人盯着消息的!”

裴庆承?

关绍山猛然想起,哦,是晓澄的未婚夫来着。

一头雾水的关绍山皱眉问:“什么戈家,什么盯消息?”

关橙这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生气,却在父亲面前不打自招了,掉头就想走。

“你给我站住!”

未及关橙开口,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关绍山接起电话听了一阵,眉头紧锁。

关绍山罕见地摔上了电话,质问女儿:“究竟什么事,你给我说清楚!”

关橙从未见爸爸如此生气,要知道他平时是半句重话也不会对她说的。故而,一时也呆住了。

“怎么,你还想我去查吗?”

章节目录 第316章 看清 关绍山向来是疼女儿的,甚至对她很纵容。

关橙妈妈在她十二岁时移民去了法国,关绍山工作又忙,只好将她放在外公外婆那养着。

老人家隔代宠,但大方向还是把得很牢的,于是只要关橙不偷不抢,没犯什么原则性错误,关绍山对她的各种小毛病得向来过且过。

但这回,关橙一脚踩中了他的底线。

说来好笑,有时关绍山会想:要是晓澄是我女儿就好了。

晓澄太乖巧了,懂事地叫人心疼。

往往你才叹一口气,她就知道你在为什么事而忧心。

可是,世上没有“如果”。

晓澄就是晓澄,晓澄是李岱川和戈薇茹的女儿,那样的父母,配得上拥有一个这样美好的女儿。

关绍山扪心自问,自己无德无能,不配得到那样的女儿。

他权当关橙是他的考验,是他的人生课题。但他的这个“小麻烦”,也是他的血脉沿袭。

关橙亦有她可爱的一面,她的天真和任性,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此生骄傲。

因为他给了她足够多,也将她保护地足够好。

关绍山以为,他还算了解自己的女儿。

果然,关橙架不住他一直板着脸,支支吾吾地把事情经过描述了一遍。

关绍山一边讶异女儿居然会想到花钱让人找戈伟国的联系方式,甚至如愿得到了一场“借刀杀人”的好戏。

“你说,是裴庆承本人亲自叮嘱戈家人,关注最近这几天的报纸的?”

“爸,我骗你能有什么好处!我可是你亲女儿!姓裴的就是存心要害我,不然我怎么会打电话举报阿瑞的舅舅?我疯了吗我?!”

“你没疯。”关绍山说。

你只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借刀杀人”这一招,裴家人用得手法更精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关橙这个教训买的不算亏。

关橙瞪大眼看着父亲在她面前点烟,要知道,他是从不在她面前抽烟的。

“爸!”

“你回家去,好好待在你外公身边,哪也别去。”

“我不!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帮不帮我?”

“帮你?”关绍山看着女儿红润的嘴唇,“小橙,你在开什么玩笑?事到如今,难不成你还以为你能如愿嫁给言瑞庭?”

春秋大梦!

裴庆承是什么人?

那可是裴王两家都能说上话的人,他要关橙难堪,关橙就只能难堪。

若非看在晓澄的面上,单凭戈家那些奇葩冒失地上门打扰裴慰梅养老这一项,就够关橙喝一壶的。

帮?

怎么帮?

毒贩是在顾玉庭的酒吧抓的,顾玉庭身份敏感,其中可供人遐想的余地太多,就算言凤山两袖清风,可架不住顾玉贤是个“扶弟魔”啊。

关橙要真是嫁进言家,指不定哪天被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再者,阿瑞那孩子也曾和他言明,他有自己喜欢的人,他只当关橙是妹妹,没有别的。

出了这等事,不知多少人着急和言家顾家洗清关系,偏偏这个傻孩子还硬要往火堆边上凑,也不怕烧着自己!

可是,关橙这孩子被他养得一副坏脾气。

她想要的东西,不管好与不好,只要她要,就必须得到手才肯罢休。

为了防止她蠢得跑到顾玉贤面前解释自己的清白,关绍山得和岳父岳母说清楚其中利害关系,让二老好好看住关橙才行。

至于其他的,自然得由他这个当父亲的来替孩子担。

关绍山在短短时间内就安排好了一切,但关橙只顾着生气:“我就是要嫁给阿瑞怎么了?李晓澄从小就见不得我好,撺掇她朋友勾引阿瑞不说,还占着‘农隆’的股份不肯撒手,她都从我们家拿走这么多钱了,爸,你难不成要养她一辈子吗?”

董事长办公室做了特殊的隔音,关绍山并不担心女儿失去理智的控诉被外人听见。

怒极反笑,关绍山自己都听出来自己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冷:“小橙,我再跟你说一遍,‘农隆’的根基,是晓澄借给我的那笔钱,如果没有那笔钱,大概率这世上就不会有一家叫‘农隆’的公司,你爸爸我也只能在某个单位当个不起眼的研究员,或者去中学里当个普普通通的化学老师。”

这些话关橙都听腻了,她就是不爽李晓澄拿了这么多年分红却依然占着“农隆”的席位,当初她借给关绍山的那些钱早就还完了,简直贪得无厌!

关绍山沉着脸,也不怕让女儿恼羞成怒,直接点破她的心思:“我知道你在怪爸爸没有信守承诺。实话告诉你,晓澄很久以前就想从‘农隆’脱离,她不喜欢包包也不怎么买衣服,她自己就很会挣钱,她不需要你爸爸我‘养’着她。是爸爸愿意给她钱,填补当年对她们母女的亏欠。”

“小橙,做人要有良心。晓澄爸爸的事,你也应该知道了,晓澄那么敬爱她爸爸,那笔钱,是她爸爸用命换来的,你觉得她拿那么多分红,不应该吗?”

关橙撇撇嘴,老生常谈,这些话她从小听到的,早就腻了。

“可你答应让我进董事局的!现在看她嫁了个厉害老公,你又打算反悔,那我成什么了?玩笑吗?”

“那我把我的位置让给你坐,你开心吗?”

关橙一愣,复又跺脚:“爸!”

关绍山吸了一口烟,将烟灰掸在水晶烟灰缸里。

“小橙,你会如愿的,只是并非现在。”

经了此事,裴庆承断然不会让李晓澄留在“农隆”了。

更何况,晓澄背后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李枭。

在裴庆承道破之前,戈家人并不关心联系他们的人是谁,他们只要钱和方便,这个人是不是关橙,对他们来说并不打紧。

可是,裴庆承直截了当地点破了其中的关系,将关橙推到了戈家人面前。

因为他料准了,戈家人会联系关橙求证一些事。

而关橙,会像今天这样,在接到戈家人的电话后气急败坏地冲进他的办公室大发小姐脾气。

关绍山自觉脸上的这个耳光,下了重本的,还是李枭。

章节目录 第317章 扫墓 而关橙在醉酒后迷糊报警举报毒品交易的手段,背后的提线人,也只能是李枭了。

若非如此,李晓澄不会特意打电话给他,意有所指地提醒他小心顾好关橙。

“我爷爷这人,有点小心眼。”

李晓澄原话如是说。

······

约好抽空一起吃个便饭后,戈薇茹挂了电话,见女儿和公公已经走在了前头,拢了拢围巾,追上他们。

走得近了,她听见李晓澄正在说话:“爬黄山?裴先生你还是饶了我吧,你忘了我支气管炎才刚好吗?”

“可你爷爷都去了,我们怎么能输?”

“你大可不必在这种事上与他一较高下,你不知道吗,他一天三套拳,三招之内撂倒李连杰。”

裴庆承被逗笑,看向老爷子求证。

裹着白围巾的李枭轻哼一声,但另一方面,也很中意李晓澄变着法地“夸”他身手好。

“要是有什么大胃王比赛,我倒是很乐意报名参加。”李晓澄揉揉冻红的鼻子说。

李枭轻咳了声:“你小声点,你奶奶耳朵灵着呢。”

“您还怕她夜里进我梦里来给我做好吃的啊?”

李枭撇撇嘴,像是有些后怕地看了眼山腰的位置,怕老婆是真事儿,但视线里出现貌美如花的儿媳后,他又立即恢复了傲娇老头的高姿态。

“电话打完了?”

“打完了。”

“姓关的怎么说?”

戈薇茹看了眼裴庆承,“也没说什么。”

李晓澄借机插科打诨,“老头,你可不准再找关叔叔麻烦了,关叔叔又不知道这些恩恩怨怨,他要是有个万一,‘农隆’那么多职工去喝西北风啊?”

“你个臭丫头,就给你爸送了个花圈,你就原谅他啦?”

“找麻烦的是关橙,又不是关橙,都什么年代了,您还搞连坐啊?再说了,能记着给我爸爸送花的人可不多。”

关绍山的交情,李晓澄是认可的,她不想让自己的人际关系陷入恶的循环。

“我爸走了这么多年,您也就今天头一回来,论起交情来,您还差关叔叔一大截呢。”

这话可把李枭刺伤了,戈薇茹只见老头脸色一白,嘴唇一阵蠕动,愣是没话。

这么多年,李枭为何不联络老婆孩子,戈薇茹是有些理解的。

不光她理解,李岱川也很理解。

戈薇茹也是很后来才得知,丈夫娶她一方面是因为“开窍晚”,另一方面,他也在担心自己的父亲会给家人带来麻烦。

李枭在境外的生活,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他人那么好,同事朋友都热心地给他介绍了不少好女孩,有个别喜欢他的,还等了他三五年才放手。

但不管好的还是坏的,李岱川都一概拒绝了。

年轻时候的李岱川还没把握将一个女孩儿拖入旋涡的同时,还能保证对方不受任何伤害。

婚事一拖,就拖到四十多,于是让戈薇茹捡了个大便宜。

“你就不怕我被你爸爸的仇家害了吗?”

“不会的,有人要害你,我会挡在你身前的。”

李岱川如此保证。

你瞧,爱既会让人奋不顾身,也会让老实人李岱川都学会了说大话。

李枭对儿子的晚婚,一度也很焦急。

这在他和“糖糖”的信件中就有明确的表露。

儿子的晚婚和担忧,让他自觉难辞其咎。

为此,得知儿子亡故的消息后,他没有出现在葬礼上。

毕竟,那时的李晓澄和戈薇茹都不曾以为“他还活着”。

他若突然出现在儿子的葬礼上,活在光明里的戈薇茹和李晓澄,恐怕就会丧失一部分自由。

在某种程度上而言,他的不出现,才是将戈薇茹送进顶级实验室和李晓澄成长为野性难驯的小女子的根本原因。

戈薇茹虽不喜欢公公,但也觉得李晓澄那句话,有些过分了。

直到下了山,上了车,李枭始终一言不发。

李晓澄那么机灵,怎会不知他的情绪变化。

但她是不会道歉的。

她将自己矜贵的未婚夫支使去开车,让戈薇茹坐副驾,把一干随从保镖打发到其他车上,自己挽着老爷子上了后座。

起了个大早,她像是困了,打了个很长的哈欠,继而很自然地靠在李枭肩头,闭上了眼。

车队回程,沿路碧水青山。

正在回邮件的戈薇茹很突然地听见后座的女儿对她爷爷说:“您以后还是常来吧。”

“想来就来,白天也行,晚上也成。春夏秋冬,刮风下雨。那里埋着你老婆孩子,你有什么不能去看的?”

戈薇茹清楚地看到后座的老爷子整个僵住了。

“妈。”李晓澄闭着眼叫她。

“嗯?”戈薇茹猛地回神。

“爸爸忌日那天,先在我们之前的花不是朱静他家送的,是有人爱做贼。”

戈薇茹震惊地扭头看向后座的公公。

只见老爷子一脸的气急败坏,恨不得把李晓澄拎起来打一顿屁股。

戈薇茹见了有趣,顺着李晓澄的话,笑道:“不打紧的,你奶奶喜欢花,只要是开得好的,她都喜欢。”

李晓澄嘴角上演,睫毛微抖,“那倒是。”

~~~~

大年初二,换李晓澄陪裴庆承去老家扫墓。

本来王震要一道来的,但裴慰梅的病情有反复,便取消了行程。

好在裴庆承对王家祠堂很熟悉,分散的墓地他也来了不止一回,加上有邱树棠带路,李晓澄能很好的把扫墓之行当文化之旅一样消化。

“你家的名人可真多啊。”

教科书上的就不必说了,怎么连近年的这些也都怎么厉害?

裴庆承掰了一块米糕喂给她,满脸带笑。

米糕是刚出炉的,是老家的老婶婶的拿手绝活,松软弹牙,清甜软糯,还带着些微酒气。

只不过她听不大懂方言,一脸懵懂地看老婶婶和一群帮工的妇女笑作一团。

她搡了搡未婚夫:“她们又在笑我什么?”

裴庆承但笑不语,低头将她嘴角的米糕揩去。

老婶婶却用带口音的普通话解释说:“你不是问王家名人为什么这么多吗?”

“是啊。”

“那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我们王家的儿媳妇会生啊!喏,就你手上那米糕,媳妇坐月子时都喜欢吃的,吃完保准还能马上再生一个!”

章节目录 第318章 月13日 李晓澄吓得像丢炸药包一样将米糕丢出去,好在裴庆承手长,身子一探,替她将“炸药包”给接住了。

笑着递还给她,刮了一下她鼻子,“婶婶逗你呢,你还当真了。”

李晓澄后怕地咬住表皮发凉变得更紧实的米糕,这种事在这几天中也不止头一回发生了。

好像大家都很期待小裴狐狸这个老光棍会带什么样的老婆回乡探亲,不管男女老少,都爱趴在李晓澄窗口看热闹。

熟了之后,更是随时随地出言戏弄她,时常搞得微博老司机的她下不来台。

真是够了。

说好大年初六回去的,结果老婶婶的饭菜太好吃,他们愣是待到了初八才返程。

也就是在回去的路上,李晓澄接到李洲的电话。

“终于学会怎么用iPhone了?”

李洲扯了一下嘴角,“这破玩意儿挺好玩的。”

那可不。

要是给犯人一人发一台手机,想必乐意主动入狱的人对多不胜数。

说起来,还有些让人感慨。

李洲进去那会儿,大家还在用索尼诺基亚呢。

整整四年。

四年,埋藏了李晓澄对王易燃的热爱。

四年,也葬送了霍昕和李洲的爱情。

四年,世界都变了一个样。

“所以李洲,你可不能再进去了。”

李洲轻哼一声,“我知道。”

~~~

2月13日。

於斯柴带着设计师专门为李晓澄订做的礼服,从北京飞往上海。

为了让礼服合身,小柴在北舞找了一个与李晓澄身形差不多的女生替她fitting。

同时,她与李晓澄全程进行视频通话。

“Fiona,你也太行了吧?”李晓澄不遗余力地夸赞裙子的设计师。

Fiona倒是很淡定,“感恩,因为你,我这辈子还能做一条50公分腰围的裙子。”

边上正挖冰激凌的姚蕴甜顿时觉得冰激凌都不好吃了,噘嘴,眼神哀怨。

“你看我干嘛?看我你就能放下挖冰激凌的勺子吗?”

答案是不能。

于是,浑身都是胶原蛋白的姚蕴甜小姐,继续吃她的冰激凌。

只有小柴暗自松了一口气,大致了解了以后为李晓澄挑选礼服的大方向。

首先,这个腰围49的女学生,被她包下了。

其次,为了不使李晓澄看起来干瘪,礼服材质必须挑选有光泽的面料。丝绸,绸缎,亮片,都行。

再次,为了显示她的身份,能带羽毛的裙子就更好了。

就像她求婚视频里的那条裙子,粉粉白白的须须在画面里飘来飘去,好像空气被她吸走一样,让人忍不住想凑近了看她。

最后,为了满足李晓澄好动的个性,穿脱必须方便,有先生在的地方选长裙给她裹牢,若是只有她单刀赴会的场合,可以让她露露背,露露腿,满足一下她的虚荣心。

小柴计划地很妥帖,但人酒店后,她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碳水怪物李晓澄,居然,胖了!

小柴看看自己手上提着的裙子,忙过去盖上她的外卖,“我的天,你可别吃了,这裙子可是一公分都没给你多放啊!”

半小时后,小柴倒在沙发上,不肯说话了。

扎着丸子头的李晓澄站在踩脚凳上,努力吸了吸肚子,胸腔随之一鼓,顿时感受到了压力。

她憨憨地笑了一记,心想:原来我也会方胖来着?

都怪老家的婶婶太会做饭,瞧,这么美的裙子,她穿不上了。

陶显敲了门进来,见她的裙子腹部明显撑出一个半弧,诧异地问:“澄姐,你怀孕了?”

李晓澄啐他一记,“怀你个头怀。”

说着,她将手伸到背后将拉链扯下一截,跳到地上,披上外套,踢踢失了魂的小柴的鞋边:“好了啦,你也别生气了,我保证明天给你瘦回去行不?”

“明天?”小柴喃喃,什么人能在短短24小时内瘦掉6公分的腰围?

她还是去打听打听,上海这边有没有能借到的裙子好了……

李晓澄好笑地看着她垂头丧气地出去,丢了一包肉干给陶显,问:“找我什么事?”

“莎莎晚上到,问你要不要一块吃个饭。”

“去她房间吗?”

“嗯,已经跟酒店定好了餐。”

“易燃呢?”他去吗?

“易燃的衣服还没到,估计会赶上试衣。”

李晓澄剥开一根香蕉咬了一口,轻笑:“把前任和现任安排一块吃晚饭,你说他怎么想的?”

陶显挠头,“是莎莎的主意,易燃刚知道。”

“行吧,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她并不讨厌凡妮莎,就冲她愿意出面替她顶康莱德视频这个锅,她也没法讨厌她。

凡妮莎五点的飞机,七点半才到酒店,而在她到前,李晓澄已经在酒店的餐厅吃过一顿了。

“我们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后,小柴盯着镜子里李晓澄更突出的腹部,连连摇头。

“明天我就开始减肥”这句slogan喊得越响亮的人,越是不把减肥当回事。

尤其是李晓澄,她明天就要参加LV的大秀了,居然在大秀前一天连吃两顿晚饭!

她不是人!

李晓澄回了坤和的短信,把家里的事情安排下去后,把手机递给小柴。

出了电梯,径直往凡妮莎的房间而去。

为了防止康莱德的事情再次重演,这回她来带了“树养”,而“树养”把她会出现的楼层布满了人,几乎围成铁桶。

走得近了,她看见门口站着一个戴鸭舌帽的微胖女生,猜道:“小柳?”

“李小姐。”

李晓澄上前抱了抱她,微笑:“好久不见了,还好吗?”

对她的亲热态度,小柳像是有些意外。

李晓澄不以为意,回头对小柴说:“你自己找地方玩会儿,完事儿了我叫你。”

小柴看了眼面色郁郁的小柳,无声地告退。

“不请我进去吗?”

李晓澄问。

回过神来的小柳连忙刷卡开门。

很意外,客房很干净,既没有走来走去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到处都是的行李箱,甚至连凡妮莎都是全套装备,精神奕奕地不像经过长途舟车劳顿。

“编剧小姐。”

凡妮莎笑意盈盈,一如当初李晓澄钻进出租车时遇见的那颗酸甜水果糖。

章节目录 第319章 我以为你爱她 甜美而狡黠,并非她在节目里呈现的那样“嘴甜无脑”。

只是她打扮地那么美,看着一点不像是宴请女性朋友,倒像是要去赴心上人的约。

哦,李晓澄差点给忘了。

凡妮莎小姐可是易燃官宣的女友,待会儿说不定他会上来呢。

一整个年都闷在灵武路的宅子里写歌喂鸡,想必他也憋坏了吧。

“坐坐坐,都老熟人了。”李晓澄让她不用起来,又回头招呼,“小柳也一块吃吧?”

正好人凑齐了,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省得今后大家见面有心结。

“一共两件事哈,我先说。”李晓澄尝了一口沙拉酱拌冰草,“第一件,我来看秀不是冲着莎莎你来的,我的死对头是别个人,你看好易燃就成。”

凡妮莎举着餐叉愣住。

“第二件,明天是情人节,人多嘴杂,不出事最好,出事了也跟我说一声。梅梅让我看好他,我得须尾俱全地把他带回去。”

凡妮莎轻笑,“逢场作戏罢了,不会出什么事的。”

他俩的微博自从那天的互动后,就再也没漏出其他消息。

CP粉为此感到失望。

而毒唯则喊出了“莎莎你可是个顶流,别给人家背锅啊”的口号。

明天的活动是宋菲一早就定下的,她是看秀的女明星,而易燃是走秀的男模特。

说白了,只是工作。

但在外人看来,或者在李晓澄看来,他俩就是“暗度陈仓”,“公费恋爱”。

心头烦闷,凡妮莎破例喝了一口白葡萄酒。

李晓澄正吃烤松茸,听她说“逢场做成”,不禁皱眉。

不过,她并未深究。

恋爱本就是很私人的事,在公开场合,谁都免不了表演第二人格。

她抽了张湿巾印印嘴角的酱汁,问低头吃牛排的小柳:“你没什么话要问我吗?”

“可……可以吗?”

李晓澄莞尔,“反正我要结婚了,过去的事,我可以开一场免费的陈情大会。”

小柳想了想,挑了个最要紧地问:“你和他,确实是那种关系,对吧?”

“嗯。牵过手,接过吻,枕过腿。分了手,然后没有更多了。”

“那,康莱德,怎么回事?”

李晓澄摇摇头,眼神真挚,“我不知道。我跟组,是对他还有一点迷恋。但那个吻让我明白,我已经不爱他了。你们能明白吗?不再是那种‘非得和他结婚每天睡在一张床上’的那种爱。”

凡妮莎和小柳面面相觑。

“那,你为什么要嫁给他叔叔?”

李晓澄嘴角咧得越发开,一边切牛排,一边说:“姑娘们,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我只是个穿匡威的穷编剧吧?”

“你,不是吗?”

“当然不是。”她切了一小块肉放进嘴里,肉质很嫩,她看着心情不错。“我和他叔叔的婚事,是我爷爷和裴慰梅女士的主意,你们不看财经版吗?哦,你们是娱乐圈的,不知道也没关系。不过,陶显那么多嘴,不可能没告诉过你们。”

她从“农隆”董事局释出的消息,是大年初五登报的。

消息不怎么起眼,因为这个时代基本没什么人看报纸。

但关橙为了解气,特意买了营销号的稿子,@了“木子以德糊人”。

一时间,全网6亿人,大概有一半都知道李晓澄是个亿万富豪了。

气得倪梦现减肥餐都不吃了,直接在李晓澄账号下口吐芬芳:你丫身家2亿多,好意思只发0.8的红包?

李晓澄啼笑皆非,忙不迭发了个大红包封住伴娘的嘴。

要不然她将在自己的婚礼上,喜获一个体重135斤的伴娘。

她倒是想低调点,毕竟都穷了二十多年了,一夜暴富很容易把不住人设。

就好比,从前她喜欢看书,是真的喜欢看书,是学霸的本质。

但如今她再捧着书,连夏小升都嘲她:又装逼了。

……

女生总是很爱乱想,尤其是混娱乐圈的。

李晓澄只是不想妨碍人家谈恋爱,所以有问必答,将自己能说的全部掏了一遍。

看凡妮莎和小柳一副怔怔的模样,她打了个饱嗝,借着夏小升的电话,起身告辞。

至于剩下的,就由她们慢慢消化吧。

~~~~~~

也是巧,她刚打开门,就见自己“侄子”从电梯里走出来。

这人在祖母身边待了一阵,有了一点质的变化。

李晓澄直接联想到了“洗尽铅华”这个词。

他看人的眼神不再距人于千里之外,而是恢复了一点温暖洁净。

那样的眼神,会让人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一个至今在等待命定情缘的男孩因为美好的恋情而产生的改变。

裴慰梅在电话里对她说:“凡妮莎小姐,是个不错的女孩儿呢。”

瞧,“人间甜心”把伟大的裴女士都俘获了。

等他走近了,李晓澄笑问:“衣服试完了?”

“嗯。”

“顺利吗?”

“嗯。”

“我吃完了,你们聊。”

说着,就要走。

易燃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这个女人真的很好地表达了祖母对她的孩子们的要求:别告诉别人你的计划,给他们看结果。

作裴慰梅的孩子,是件让人骄傲的事。

为了杜绝她的孩子太过骄傲,以至招人讨厌,裴慰梅要求他们必须从小学会隐藏。

但事实上,除了成为律师的那两位性格稳重的伯父和狐狸一样狡猾的小叔叔,她的其他孩子都是咋咋呼呼,爱招人眼球的家伙。

而这其中最招人眼球的,是他。

王易燃是全世界最想“我要做出点什么”的男孩子,并不止一次在镜头前表达“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我”。

可人到晚年,裴慰梅终于迎来了一个能够达到她的“完美”的孩子。

一个儿媳。

被中伤,被陷害,被设计。

李晓澄抗议过隐瞒,表达过不满,但她最终还是学会了隐藏自己心中巨大的秘密。

她如常微笑,吃饭睡觉,完成工作,和朋友闲聊,和亲友社交。

但靠近她就会知道,她过于明亮的眼睛,已经变得不一样。

她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披戴着一只透明的蛹壳,每一个瞬间都在悄悄发生改变。

她的巨大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只有她自己知。

“李晓澄。”

章节目录 第320章 我独自美丽 他叫住她。

“嗯?”她缓缓回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易燃和她一样,懒得拐弯抹角。

直击其意,对她突然决定来看秀的真实目的发出他的质疑。

“最好的报复,是什么?”

李晓澄笑得洋洋得意,在他面前扭了个搔首弄姿的姿势,骄傲地回答他:“当然是我的独自美丽。”

很好,这很“李晓澄”。

那么,“最好的盛开,是什么?”

她笑意更胜:“自然是我的绝地反击。”

“可上官不一定会接招。”他点破她的心思。

她倏然皱眉,收起傲慢,神情冷淡地问:“你很了解她?”

“谈不上。但比你了解。”

李晓澄的心里有尺子,可上官南珠没有。

“行吧,多谢关心,不过你还是去陪女朋友吃饭吧,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什么态度?

前一刻还强调过自己是某人的“前女友”,眼下却亮出自己是谁谁谁未婚妻的身份:拜托,我是有丈夫的人,余情未了不适合你,我更不想“占你便宜”。

看着她决然而去的背影,易燃缓缓从裤兜里拿出握成拳状的手。

~~~~~~~

修长的手刚搭上门把,门同时从里面被打开。

出来的人是两眼通红的小柳。

“你怎么了?”

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是易燃,小柳的眼泪愈发收不住,摇摇头,什么都没说,扭头就跑了。

易燃带上房门,问呆坐在餐桌前的凡妮莎:“她怎么了?”

凡妮莎捎了他一眼,深吸一气,左手托在胸下,右手支着额头:“没什么。”

有时,人心好坏其实很好分辨。

有人会因为别人的落难而幸灾乐祸,而有人则会为了无心之失,长久抑郁。

小柳当然是后者。

“她这阵子工作太累了。”

易燃看了眼餐桌上剩余的食物,挑挑眉,没再往下问。

显然,李晓澄又用自己直击人心的坦白,将总把人心往坏想的娱乐圈人士给吓到了。

凡妮莎扬起笑容,酸他:“怎么,给你爷爷喂鸡喂习惯了,不适应这人间喧闹了?”

“谁告诉你的?”

“喂鸡吗?”凡妮莎朝他眨眨眼,倒了一杯酒给他,“还能有谁,当然是你的小婶婶啊。”

易燃轻笑一声,没接话。

“喂,你们俩没事吧?”

“若是有事,她会上你这里吃饭吗?”

凡妮莎面露惋惜,“那你呢,你没事吗?”

他吗?

眼底突然一痛。

不,他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如今的李晓澄处在一个很安全的位置,她是婶婶,他是侄子。

他们住在同一个房子,每天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有共同尊敬的长辈,轮流带“四大悲剧”散步。

他很好。

她也很好。

只是,积累多年的愧疚感会让他支持她去做一些危险的事。

~~~~~~

在准备了备选礼服后,小柴在情人节当天发现李晓澄的小肚子惊奇地小时不见了后,险些失格地发出一记灵魂质问:您是魔鬼吗?

坐在沙发上目睹全程的夏小升放下手机,吐出一句:“你今早到底拉了几斤屎?”

“嘿嘿,上之前我准备了巨额马桶疏通费的程度。”

夏小升翻了个白眼,“下回便秘直说,你瞧把人家吓得。”

“对不起哦。”李晓澄捧起小柴的脸蛋捏捏。

老婶婶的蒸米糕太好吃,导致她连着好几天没上厕所。

总算赶在穿礼服前卸货,她自己也松了口气。

小柴无语地替她把拉链拉上,又把毛茸茸的披肩给她披上,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

“我们出发吧。”

“走了,小升。”李晓澄提着裙子,“你一天到晚捧着手机,谈恋爱了?”

“你师兄无聊,陪他打扑克呢。”

李晓澄看了眼他一贫如洗的胸,善意提醒:“小升,警惕我师兄,他这人,最是嫌平爱F。”

夏小升好笑又好气,手机递给她,“那你替我打。”

李晓澄接过手机一看,惊叫道:“哇,夏小升你这个非洲人,居然输了这么多,你的底裤还在吗?”

夏小升拉开裤头,“你要不要检查看看?”

“不用不用,就算没有也没关系,我替你赢回来你再穿上。”

说着低头出牌。

“怪不得我师兄缠着你呢。”

碰上一个牌技这么烂的对家,换谁谁都要重点虐菜,赢个够本才行啊。

三局后,一行人已经在去往秀场的车里。

李晓澄的手机响了。

坐在前排的小柴开了免提,将手机递到后排。

李晓澄低头出牌,只听话筒里传出陈小雷炮仗一样的骂声:“李晓澄!不许你替他打!”

李晓澄面不改色地撒谎:“师兄我没有啊,我今天忙着呢。”

“我信了你的邪,有种你给我开视频!”

李晓澄将手机还夏小升,接过自己的手机,点了视频。

陈小雷看见经过精心打扮的小师妹突然显示在屏幕上,一时愣住。

“嘿,看呆啦?”

陈小雷撇撇嘴,“这是有上哪儿去作妖?”

“看秀啊。我去看看人家怎么搞场子,以后你拍现代剧,尽管问我取经哦,不收你顾问费。”

“切。”

陈小雷翻了个白眼,毛毛躁躁地脾气上来,“挂了,我还要继续打牌。不许你替小升打,他什么水平我还不知道吗?!”

“哦,那要不我们三个人打吧?今年过年我发出去不少红包,师兄让我挣一点呗?”

陈小雷的神经有下水道那么粗,一口应下。

然而李晓澄一人双机,分饰自己和夏小升,赶在抵达会场前,将陈小雷的底裤都赢了过来。

夏小升无语地看着这对好斗的师兄妹,心道:我这都是摊上了什么人啊?

全球顶尖奢侈品品牌的年度大秀,自然是群星云集,星光璀璨。

作为VIP客户,李晓澄有另外的通道进入会场。

头一回来也不认识人,只好顶着众人异样的视线,和夏小升在餐吧混吃混喝。

好不容易等来了凡妮莎,她险些喜极而泣。

“你采访做完了?”

披着西装外套凡妮莎笑了笑,“还有两个专访,我来和你打个招呼就走。”

李晓澄倾身抱抱她,夸奖:“宝贝儿,你可太贴心了。”

“你是?”

夏小升主动腾出手,报上姓名:“夏小升。”

章节目录 第321章 您美得维纳斯都要把她的贝壳让给你站 凡妮莎温柔地搭在他手上,美眸弯成月亮形状:“夏小升,你的卷发很好看。”

“谢谢。”

一身黑色冷峻吸烟装的小柴快步走过来,在李晓澄耳边一阵低语。

一共说了两件事,通道都检查过了,“树养”的人都安排了下去。

第二件事,裴庆承到上海了。

“不是说广州那边遇上了不小的麻烦吗?”李晓澄放下香槟,蹙眉打开手包,检查手机后,走向远离人群的角落。

凡妮莎嘴角上扬,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中取了一杯冰水,就着嘴里的一小块密瓜,喝了下去。

这就是她今晚的晚饭了。

“回见,小升。”她的手搁在腰腹出,朝夏小升俏皮地动了动手指,继而不着痕迹地离开了。

外头有个露台,露台挖了很多格子,有的铺着厚厚的绿草甸,有的种着一米多高的蓬草。

李晓澄绕了点路,躲在蓬草后面接起电话。

“我在秀场了。”

“开始了吗?”

她摇摇头,脖子缩在厚厚的皮草里,回:“尚未。”

裴庆承轻笑,“几点结束,我来接你。”

“我不知道呢,你知道的,今晚我会挺忙的。”

“可我很闲。”

“你飞了那么久,不累吗?”

“再累也得亲自去接太太啊,更何况,小柴说你今天很美。”

李晓澄撇撇嘴,并不见得有多高兴。

正琢磨如何把这个粘人精打发了,鼻子却捕捉到了异样又熟悉的香气。

她缓缓抬眸,只见艳杀四方美得不可方物的王室大公主映入眼帘。

不光她看呆了,连着边上的小柴眼神也发直。

“小柴,去给我拿杯热红酒。”

小柴这才断开痴痴的视线,连忙去给她拿喝的。

李晓澄没有和未婚夫做任何收尾,径自挂了电话,朝有一阵没见的南珠打招呼:“晚上好,上官小姐。”

“晚上好,李小姐。”

“您美得维纳斯都要把她的贝壳让给你站。”

“多谢。”南珠笑得优雅从容,李晓澄的夸赞虽新奇,却还不至于使她失去态度。

很快,小柴去而复返。

李晓澄喝了口热的,身子暖和许多。

自打她缝补好丢失的尊严后,她已然改换了属性,再来还有新晋人妻的身份加持,这让她面对南珠时还算自如。

“上官小姐一个人来的?”

南珠看她冻红的鼻子,“是啊。不像李小姐,前男友,前男友的现女友,都凑齐了。”

李晓澄嘴角上扬,“是热闹了点。不过比起上官小姐的辉煌情史,我还是只白兔。”

太幼稚了。

这样的对话,比女高生互相扯头发还不如。

但她还有更幼稚的:“上官小姐没想过结婚吗?你也老大不小了。”

“怎么,你紧张Andrew?”

李晓澄耸耸肩,嘴角上挑,眼底无所畏惧:“上官小姐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了解吗?得罪了他的人,不是被他摁死了,就是游离在悲惨的边缘。上官小姐每天出门前都不照镜子的吗?”

南珠注视她无名指上的钻戒,戒指很漂亮,无论看多少次。

曾经,她见过这枚戒指。

那个男人说,这是他的诞生石,尊敬的裴慰梅女士早就定好,等他有了心爱之人,就拿这颗“黄糖”去求婚。

南珠一度以为,她会有幸拥有这颗“黄糖”。

但眼下,李晓澄是这颗“黄糖”的真正拥有者。

李晓澄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钻戒,她知道它有多惹眼,于是大大方方地让她看了够。

热红酒喝空,她把空杯递给小柴,等周围没人了,才继续说:“虽不知当初你俩为何分手,但想也知道,你定然把他得罪得不轻,才导致北京那通电话后,他索性换了号码。”

“他,换了号码?”

南珠抽回视线,平静地目光落在李晓澄脸上。

“大概是不想做得太明显,回来只对我说手机掉了。虽然我不喜欢他对我说谎,不过这一个,我勉强可以原谅。”

裴庆承对这位旧爱的态度,很微妙。

但李晓澄认为这种微妙反而合情合理。

他未曾诋毁,说明他有克制,有礼貌。

如果他在她面前表现出任何对南珠的残忍,她反而会嗤之以鼻,将之认为这是一种对她低劣的讨好。

薄情待他人者,亦能薄情待你。

裴庆承收回恋爱期间的赠礼,急的上官小姐跳脚,已经算过分了。

毕竟,他富有四海,不至于非得收回这点凤毛麟角的产业。

可他依旧不顾风度那么做了,因为他很清楚,想让南珠安分,在金钱方面施压,将会是很好的途径。

南珠不是一个人,她伟大的父亲如今躺在病床上,一个为了面子豪买的母亲,一个落后于经济时代,艰难揾食的哥哥。

华美人生和现实困境之于她,是双重惆怅。

他要不那么做,倒有愧于给他起的那个外号“小裴狐狸”了。

而李晓澄想要与这位大美人一较高下,虽打着“斗美”的旗号,但她狡猾的未婚夫未必全信了。

不然他也不会口口声声说广州的事情棘手,转眼有赶飞机回了上海。

他也不怕累死自个儿。

“上官小姐,等会他要来接我,你不妨碰碰运气,看能否和他搭上话。”

南珠轻笑,端得风华绝代的花容月貌,不以为意道:“李小姐,我们不是说好,不带他玩的吗?”

李晓澄一记骇笑,荒唐地看了眼远方后,才重新回到南珠身上。

“上官小姐说这话不心虚吗?”顿了顿,她的语气变得危险起来,“你接我师兄之手,让那小姐对我怀恨在心。你又借了舆论之手,让我背上小三骂名。最后你又用了一个视频,差点毁了易燃。不得不说,上官小姐很会选刀子,但凡是你选的,每一把都很锋利,寒光四溅,让我饱尝了什么叫人心险恶。”

“你如何得知,易燃的视频是我公布?”

其他话南珠皆认可,唯独易燃的视频这件事,她自以为做得很隐秘,甚至完全可以推到“春风不识我”头上,李晓澄是如何得知,易燃准备在私生饭家门口行凶的视频是她所公布?

章节目录 第322章 被爱犬所噬 “上官小姐看起来有些紧张?”

李晓澄挑挑眉,表情有些得意。

说来也巧,这事还是从小柳口中得知的。

~~~~~~~~

“我不怪你偷拍我和他,我能理解你当时的震惊。谢谢你,选择了隐忍,始终没有公开那个视频。”

凡妮莎的房间里,李晓澄对小柳如是说。

而小柳显然没预料她会是这样的态度,和她设想中的不一样,小柳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

“没事了,都过去了,只要莎莎不觉得替我背锅背地很委屈,这事,就让她过去吧。莎莎,你觉得委屈吗?”

凡妮莎摇摇头,平淡地笑道:“我拿了很多钱的。”

真是能屈能伸,是个干大事的人啊!

李晓澄一边在心里感慨,一边继续安慰小柳:“再说,易燃不也没让宋菲开除你吗?虽然这个刻薄鬼懒得表演好人,但我希望你能理解,你始终没有爱错人,你追随的光依旧在那,只是有时他会稍稍有些刺眼。”

说完这些,餐桌前很久都没有人说话。

很久,始终低着头的小柳才爆发出哭声。

然后就是长篇大论的陈情书和证言。

~~~~~~~~

小柳是何时喜欢上易燃的呢?

是2011年《恋爱日记》开播的第一集,那个背着吉他的少年人,走在凌晨三点冷冷清清的街道上的样子,让她很像走进屏幕,问问他:“嘿,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再后来,喜欢上他和组合里哥哥们打闹的样子,喜欢上他认真唱歌的样子,喜欢上他手忙脚乱学着做饭的样子,喜欢上了他努力学韩语的样子。

以及,喜欢上了他喜欢另一个女孩子的样子。

在《恋爱日记》里,喜欢着那个叫世梨的女生的易燃,不仅被小柳所喜欢,也被很多女孩所热爱。

试问,谁不想当当“易燃君”的女朋友,谁不想想尝尝被他关怀的滋味?

“编剧老师,我不单是易燃的粉丝,我还是‘一世夫妇’的CP粉。”

小柳边擦眼泪边说。

李晓澄嘴里含着绵软的栗子蛋糕,问她:“什么级别的?”

小柳一愣,“元老级。”

李晓澄轻笑,放下银色小叉,喝了口水,问:“多‘元老’?”

“我知道现在网上在黑你的几个主要势力,都是‘一世夫妇’CP粉中的高层力量,她们,凑了几笔钱。”

这下反而是李晓澄愣住了,但她也只是评价:“那你是挺‘元老’的。”

一晃眼,易燃和世梨都从节目下车多少年了?

这些CP粉依旧对“一世夫妇”念念不忘,可见,突然冒出的李晓澄对她们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搞成这样!”

“不是说过去了吗?”

“不,还不算过去。”

“怎么说?”

小柳吞吞口水,最后在凡妮莎的鼓励下,道出了另外一个秘密。

易燃在私生饭家门口预备行凶那个视频,是上官南珠曝出的。

“怎么可能?你确定吗?”

“确定。”

本来CP粉的主要火力都集中在攻击李晓澄身上,但突然曝出这个监控视频,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原来,她们爱了很多年的男孩,自从挚友逝世后,从未有过一天的快乐。

他不快乐到,他想杀人。

“不,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我们得把这个发视频的人找出来,他想毁了易燃!”

群主一句话,点心了呆若木鸡中的大家。

于是,所有人开始动作起来,开始寻找视频的来源。

或许是上官南珠根本没想过要隐藏自己是幕后黑手的事实,很快就有人查出了她发布视频所用的IP。

紧接着,小柳交给李晓澄一个U盘。

“这是什么?”

“源视频。”

“你从哪里得到的?!”

这是犯法的她知不知道!

小柳很无所谓,“那个女人根本没有想过隐藏自己,存储器就放在她办公室的抽屉里,连锁都没上。”

“那你们也不能把这玩意儿偷过来啊!”

“她看不起我们,我们为何要胆怯?只不过我以为,她等的小偷可能并不是我们,而是你,或者别的什么人。”

呵,果然是饭圈中元老级的人物,就算偶尔立场问题会导致她犯糊涂,但职业敏感绝对不会出错。

想了想,李晓澄只好道谢:“好吧,这个,我先收下了。谢谢。”

她将U盘小心收起,心中感慨万千。

没想到,在这件事上,居然会是小柳帮了她忙。

~~~~~~~~

“别管我从哪里得知,上官小姐只需知道,我们约定好了,不带男人玩儿的。你千方百计留下线头,等着裴庆承上门找你兴师问罪,可惜,他一次也没有。”

南珠流露不屑:“那是李小姐固宠有术。”

李晓澄听了好笑,没往心里去。

她今天来,是来令上官难堪的,让她走下公主的马车,才是她的目的。

“多谢夸奖,上官小姐抓耳挠腮,搜肠刮肚,也不过是想得到一个在金主面前哭哭啼啼诉苦自己的不容易的机会。可惜,我这人记仇,就算不为我自己,为了我师兄失去的那个孩子,为了易燃,我都不会让你如愿的。”

南珠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她恼怒的不是李晓澄明摆着的挑衅,而是她脸上过分的自信。

她不禁讥笑,“说白了,比起自己的未婚夫,李小姐还是更在意自己的学长和前任,我可以这么认为吗?”

“我有不是巫师,控制得了你怎么想?随便你吧,学长是学长,前任是前任,未婚夫是未婚夫,都是事实,如果我嫁给裴庆承让你不快乐,那么你权当这是我对你诅咒好了。”

“你!”

南珠咬牙。

李晓澄湿润的眼睛看着她,终于生气了,很好。

作为幕后操盘手,这位大美人在干出卑鄙勾当,酿成恐怖血案后,仍能以一副美丽无辜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这让她不禁有些同情起了裴庆承。

当初他选择断绝来往,想必是被上官小姐咬到痛处了吧。

“你知道裴庆承为什么能如此痛快地放你走吗?”

她的突然凑近,让南珠清洗地看见了空气在她皮草大衣上形成的毛流。

李晓澄压低了声音,恶毒地公开一个事实:“流浪狗也好,别人家的狗也罢,若是被咬,都是突然意外,自认倒霉。但若被自己的爱犬所噬,不但会特别痛,还会特别伤心,你说对吗,上官小姐?”

章节目录 第323章 你当真以为,这个‘裴太太’这么好当? 南珠得承认,李晓澄的话让她有种被抓住痛脚的恼怒。

但这还不至于令她撕破脸,哪怕李晓澄暗骂她是狗。

“李小姐,你爱Iran吗?”

“爱过。”

“放弃了?”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她转动手腕,低头看了眼指间的钻戒。

南珠轻笑,“可见,你也只是将自己感动了一番,爱得并不够彻底。”

李晓澄冷笑,声音一下子高亢起来:“上官小姐,我的感情好像还轮不到你来拍板吧?”

南珠吃吃笑着:“别生气。无论是Iran,还是Andrew,我认识他们都比你要久。他们中的一个深爱你,而另一个,他不爱世人,只爱自己。”

李晓澄嘴角一抽,心里有种吃大亏的感觉,无意间把话题引向这个方向,倒给了上官一个在她面前卖弄的机会。

毫无疑问,这个女人是在各式各样的男性恭维和保护之下成长起来的,就算她不言明自己的身份背景,从她的语气中也可以判断,她被追逐的经历有多丰富。

长期的浸淫令这位美丽到没有缺陷的上官小姐,在面对同性时,无意间传达着她也是陶醉于那些男人目光下的事实。

李晓澄暗自咋舌,深感惋惜。

原来,魅力弗边的上官南珠,也只是提供美和身体饲养男人的眼而已。

“上官小姐这么说话多叫人误会,一副男人都该爱你的论调,也不怕招来其他女性的耻笑。”淡淡语气多了一丝嘲弄,“那两个男人,深爱我或者只爱自己,都无关紧要,但我只听出了上官小姐好像对他们不爱你这件事挺耿耿于怀的,对吗?”

南珠的神情冷了下来,被李晓澄调动起来的情绪已是争先恐后抵达咽喉。

不,她不是邵女士,与人撕扯起来,全然不顾体面和尊严。

她短暂的沉默让李晓澄抢了白:“您可千万别露出这种表情,这会让我误会你还偷偷爱着我未婚夫。我倒是很明白他魅力如何,但你要真怀抱这种心思,还挺麻烦的。说好了只有我们俩过招,你这样来,搞不好会让我下手没个轻重。毕竟我可不想我未来的婚姻生活里总是出现你的影子,为了少些麻烦,就算我不动手,也有很多人乐意替我代劳。”

软软腻腻的口吻,怎么听都像是在对朋友大倒苦水,而非与情敌针锋相对。

“李小姐。”

南珠倒吸一口冷气,“李小姐”三个字,乍听反感排斥,细听又宛如情绪濒临强弩之末。

李晓澄很突然地笑了起来,在只有风和草的露台,那笑声听着有些夸张突兀,仿佛把孩童手中的棒棒糖变成毒蘑菇的黑袍女巫般得意又满足。

她甚至笑出了眼泪。

从手包里抽出香帕印印眼角,在南珠打算离场时,沉着脸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大美人浑身微颤,极力克制着自己不失态。

李晓澄却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和裴庆承斗智斗勇的这段时日,让她深知他们这些人有多虚伪自持。

他们不会乱来,哦,准确来说,应该是不敢乱来,他们接受的教育是灵验的紧箍咒,而大众的视线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们最害怕在公众面前出丑。

但李晓澄不怕,她有时很有那种毁天灭地的大反派气概,无惧做丑角,更不怕丢脸。

“李小姐还想在我面前显摆到什么时候?”

南珠低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胳膊的手,语气如铜壶中的沸水般,即将引发一次起啸。

李晓澄甩开她的手,挑挑眉:“好不容易碰上面,上官小姐也不好甩脸走人嘛,这不,天还没聊完不是吗?”

南珠美眸一掀,瞅着她,印在她瞳孔里的是李晓澄天真得不能再天真的面容。

“每次见上官小姐,我都十分认服你的魅力。不过,这不代表我自觉低你一等,甚至将自己的幸福拱手相让。几次交手,让我看清了你。有些手段,太上不了台面,让我总觉得和你隔着两个时代。实话说,你那老一套,在这个感情靠拼凑的快时代,不怎么管用呢。与其挖空心思从我身边人下手,上官小姐不如好好想想自己能否承受我真正的愤怒?或者,你也可以增加一些打造盔甲的预算,想想你有多少金钱支撑你无坚不摧?反正我是无所谓的,随时奉陪,我婆婆那可供我挥霍的好东西满坑满谷的,我还怕花不完。”

“李小姐,你当真以为,这个‘裴太太’这么好当吗?”

与裴庆承分手后,南珠就开始讨厌和这个男人有联系的任何事物出现在眼前,因为那总让她产生深陷泥淖的糟糕感觉。

背叛,反噬。

笑里藏刀,居心叵测。

就像珠宝和金币上盘踞着毒蟒,风光的背后,是叫人不寒而栗,防不胜防的恶意。

在她面前炫耀财富的李晓澄,幼稚地就像对汽车生产商炫耀自己有限量玩具车的孩子。

但李晓澄完全不在乎,她甚至发出了一声冷笑,“裴太太再不好当,总归轮不到上官小姐来抢了。沾着我师兄孩子的血,还有踩着易燃内心伤痛的你,只配在烂泥里发臭!”

“李晓澄!”

终于,她喊出了对手的名字!

而李晓澄只是在距离南珠五步远的位置亭亭站着,没有了阴狠和恶毒的表情,淡漠地如同随手扫在白纸上的简笔画,周遭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多无辜。

她的甜美长相总是让人无法将她和罪犯的形象联系在一起,偶尔她生气了,旁人只会在心里自省:我是否说错了什么话?

因为李晓澄总是对的。

她的眼睛那么亮,像天上的星星看了人间几万年,根本懒得和你耍小伎俩。

甚至,在成功激怒南珠之后,她没有打招呼就离开了惨案现场。

只留了一个决然冷酷的背影,去让看得人独自消化。

关她今晚失眠,还是明天一整天都吃不下饭,反正李晓澄可痛快了。

守着露台出入口的小柴见她盈笑从蓬草后出来,连忙打开门去迎接。

看样子,这一局是上官小姐惨败。

章节目录 第324章 你无非是仗着我喜欢你 夜色渐浓,冒失的小飞虫一头撞在蓬草间的玻璃地灯上。

待蓬草那头的两个女人都走了,豆豆才掏出火机,点了一支细长的烟,狠狠抽了一口。

温暖的室内一派衣香鬓影,奢华美丽,在男人们沉迷工作,争权夺利之时,女人们也都没闲着。

面对那些主动向她们发出邀请的宴会场合,只要不讨厌,权当过来打发一个无聊的夜晚好了。

还剩半支烟时,公关过来寻她入场。

她的位置在时尚媒体边上,离上官南珠不远,正对李晓澄。

隔着T台,和人干一样的模特们,披着皮草的李晓澄淡定看秀,不时指着某个出场模特,与身旁的卷发俊秀青年交头接耳,交换意见。

她倒一点不像刚与人撕逼的样子。

豆豆心想。

不但面上无波无澜,气质也卓然出尘,令人叹服。

那身礼服很适合她,衬得她犹如开在月光下的浅色花朵,脆弱而美好,一时间惹得媒体区的镜头闪了一阵又一阵。

可惜了美得倾城的上官南珠,只因去露台接了个电话,摊上了这么一个冤家,平白吃了一肚子枪药。

在蓬草后头听了全程的豆豆嘴角不禁泛起微笑,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痛快。

音乐停了一下,李晓澄停下和身边人说话,视线跟随变幻的灯光,接上了豆豆的。

她先是一愣,继而朝豆豆露出一记浅笑。

那笑暗藏玄机,似乎在无声地对豆豆说:你瞧,千万别把敌人赶到你看不见的地方,要永远让她处于你的视线之内。

为什么豆豆会这么以为呢?

因为李晓澄笑容拂去后,视线的落点在上官南珠身上。

大秀结束后,还有点时间。

豆豆被几个姐妹拉去选衣服,却没挑到好看的。工作人员很抱歉地说,有一部分衣服被一个大客挑走了。

“谁啊?这么能耐?”

工作人员也不怕这几位心里嫉恨,笑着说:“是凡妮莎小姐。”

“嗬,当明星挺挣的嘛。”

工作人员但笑不语,不再接话。

~~~~~~~

凡妮莎提着裙摆钻进保姆车,挂了电话,接过小柳递来的气泡水抿了一口,对一旁正在玩手机的男人说:“你那个婶婶真是大手笔哦,一气给我买了一车的衣服,也不怕我被全网黑。”

易燃没有理会她甜蜜的抱怨,无言继续玩游戏。

男装走秀压在女装之后,而李晓澄看完女装之后就离席了。

一同撤去的还有守在通道口的白人保镖。

为了这场秀,他稍稍做了些特殊的准备。

比如,多次练习在秀场上如何做到专注工作而不去看坐席上的她。

比如,数次和品牌总监亲自沟通走秀的发型和妆面,甚至挑走了本来给首模穿的衣服。

可这些,都没用上。

李晓澄压根不想看他走秀。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直升机的螺旋桨一样掀起了飓风,吹得他脑袋混混,很快输掉了这局游戏。

他锁上手机,闭了闭眼倒在椅背上,视线随着移动缓慢的保姆车看向窗外高举灯牌的粉丝们。

这份工作是宋菲为了和品牌方打好关系接的,在他发布澄清视频之前。

品牌方担心他的形象会给品牌带去负面影响,在视频发布后联系宋菲取消合作,他原本已经应下,可李晓澄偏偏要去看。

“你搞什么鬼,不是说不去了吗?”

宋菲在电话中气急败坏。

“莎莎是代言人,我去走秀,加上情人节,合情合理。”

宋菲没那么好骗了,“最好是这样!要不然,我要你好看!”

瞧,他努力了,但李晓澄不想看。

尽管这场秀他没有接受任何媒体采访,杂志和媒体为了他谋杀未遂的形象或许不会公布他的走秀照片,但他还是完成了这份工作。

他想让她看看,他没有一蹶不振,他仍然在聚光灯下,在舞台上。

可李晓澄没有看到。

她就和从前一模一样,只顾那些她想拥有的东西,从不去看隐藏的缝隙中他留下的小纸条。

她不去找那些纸条,就永远不会知道,他有多沮丧地恋慕她。

一开始的时候,只觉得她胆子怎么这么大?

再然后,住进了她奶奶家。

她很喜欢自己的贤惠人设,甘心替他做饭洗袜子。

渐渐的,也就不再抗拒她了。

直到有一天她来晚了,坐在编辑器前的他不知几次离开座位,来到窗口,视线在院门口徘徊,等待着她的出现。

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她傻乎乎地磕破了嘴皮,怕丑没有跟他去卖唱,导致他被其他女孩缠上。

这事隔了一阵才爆发出来,她气炸了,又遇上了不愉快的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真要命。

“告诉我,怎么才能让你原谅我?”

这种事需要问吗?

在胸口挨了好几下后,他才再次抱住她,一个劲地安抚她单薄的后背,吻去她止不住的眼泪,像安慰不肯打针的“麦克白”一样,在她耳边频频轻哄,“嘘,别哭,都是我的错。”

是他太爱招人了,是他没有给她安全感,是他没能在她生命中扮演力缆狂澜的大英雄。

那天,因为疲惫,先睡着的人反而是他。

在滴滴答答的雨声中,一双手在他脸色摸索着,从头发到眉骨,从脸颊到唇畔,温柔极了。

最后,她将自己温热的脸颊贴在他手心,像小猫一样极具讨好,爱娇地蹭着。

“你说,要是我们一直都这么穷怎么办?”她说话的语气像是一个人在荒野中的自言自语,并不需要回答。

可是他强撑着睡意将她抱在怀里,坚定地说:“不会的。”

他怎么忍心让她过那种日子呢。

当然,那时的李晓澄也很骄傲任性。

他告诉她,如果她再乱发脾气就分手,她吓得诚惶诚恐,泪如雨下,一再保证不会了。

事后她必然噘着嘴抱怨:“哼,你无非是仗着我喜欢你。”

对,他就是仗着她喜欢他,才敢胡作非为。

可李晓澄却从没有仗着他喜欢她,去恣意妄为。

而现在,她终于在不知不觉间,做到了这点。

仗着他的喜欢,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把他心口浓得化不开的东西,掷进大河,流向不知何处。

章节目录 第325章 你是四月的樱花,九月的羽毛 小柴第一次来黄浦湾壹号,安置了行李后,撞见裴庆承从书房打完电话出来。

李晓澄正在厨房煮乌冬,一晚上没吃东西,把她给饿坏了。

裴庆承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礼服裸露的肩头,冷不丁啄了一下,“买衣服了吗?”

“买了。”长长的木筷在沸腾的锅中搅开凝在一起的面块,另一边她漫不经心地回男人,“我三件,小柴两件,给凡妮莎小姐买了一车。”

男人摸摸她烫卷的头发,将其拢在身后,“小升呢?”

男闺蜜也不能怠慢,不是吗?

“他呀?男装在后半场,我让他自己下单子嘿。”

乌冬无需煮太久,她又扔了几根蟹棒进去,整锅端到餐桌上,“小柴,让你吃冰箱剩的三明治会不会委屈你?”

检查完门窗的小柴找到遥控器替他们关上客厅的窗帘,回说:“‘树养’在附近的俄国餐馆订了餐,我这就去大吃大喝。”

李晓澄皱了皱鼻子,接过未婚夫盛地乌冬,小声告状:“你瞧这个臭丫头,一天到晚就知道怼我。”

裴庆承撸起袖子,露出精实的小臂,但笑不语。

小柴是很叛逆,但她不就“好”这一口吗?

“先生,没事我先回去了。”

裴庆承尝了一口汤头,微笑着替自己的小太太报仇:“好啊,祝你明天胖三斤。”

也……太幼稚了吧?

小柴无语,深吸一气,扭头走了。

~~~~~

华美的灯下,一对男女坐在大理石餐桌的直角两边,吃着同一锅乌冬。

搁在桌面的手机不时进来各方的消息,有“李笑眉”的今日进食视频,有陈小雷的康复情况,还有灵武路大宅这个月的开支。

“我花了点钱让朋友给坤和做了个账册管理软件,你看,是不是比手记更方便了?”

而且她还让胡寅添做了在线发票管理,这样一来,坤和就不用每个月眼巴巴地等她回灵武路亲自查账了。

嘿嘿~

裴庆承停下筷子,身体不由自主向她倾斜。

她洋洋得意地演示着专门为她打造的软件,但男人只注意看她脸上无意间溅到的汤汁印记。

炫耀完毕,李晓澄再次将筷子伸向汤锅捞面,统共这么点乌冬,她找了半晌也没捞着半碗,不相信没有面了,她不顾身上昂贵的礼服,双腿屈膝跪在椅子上,蹙眉撑在桌面上,整个人恨不得扑进汤锅里寻找。

“嗯,没了吗?”

“在我这呢。”甜美如同让人想咬一口的粉嫩马卡龙。

李晓澄咬着筷子,将碗推到他面前,意思很明显,要他分她一点。

她那点小心思,男人岂能不知?

他连人带椅将她拉入自己的势力范围,双臂箍住她的腰,笑得有点肆无忌惮,“都给你。”

原本跪在椅子上的李晓澄整个人不偏不倚地跌坐在他腿上,措不及防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以防自己摔下去。

“碗比我沉吗?你非得把我拽过来吃?”

“你是四月的樱花,九月的羽毛,碗当然比你沉。”

李晓澄呆了呆,静了片刻,紧绷的身体才放松地窝在他怀里,捧起他的脑袋,送上一个香吻,认真说道:“要不是我饿极了,我一定先吃你的狐狸肉。”

蜜色的灯光下,裴庆承眼角眉梢皆是笑意,眼底泛着被心爱的女孩逗笑的满足感。

那样温柔清浅的神情,在这温暖的餐厅呈现出一种无与伦比的美好。

世人用层出不穷的方式和语言描绘家的美好,但在他看来,不过是看着怀里的女人垂着细长的颈子,同他共吃同一碗面罢了。

他揪了一张面纸擦去她脸颊上的汤汁,任由她胃口大开的吸溜着乌冬。

老家的婶婶曾趁她不在,将他拉到一边问:“年纪小了点,我看她心思也不在你身上,不要紧吗?”

到底是过来人才眼睛毒辣,一眼就看出了他们之间的问题。

她做身为“裴太太”需要做的所有事,可里头欠缺一点对丈夫的爱。

而他,更多的时候,外人只当他在宠小孩。

不过,没关系。

给她时间,会变好的。

仔细想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生如此漫长,花上几十年一点一点去爱一个人,刚好打发时间。更何况,有时她的小心谨慎,暗中试探,看上去还有那么一点可爱。

但是,如果她像今晚这样打扮地这么美在外人面前卖弄风情,不管是在南极还是在北极,他都会飞回来把这个女人拖回家。

虽然这个外人,也是自己侄子。

但他就是不准。

这么一想,他心里才好过一点。

~~~~~~~~

隔天一早,李晓澄睡到中午才起。

裴庆承让曹阿姨准备了拆骨鱼蓉粥,配炸牛奶卷,再由他亲自送进卧室。

卧室点着香薰蜡烛,李晓澄趴在床上沉沉睡着,像宿醉一般,叫也不肯起。

顷刻,食物的香气胜过了香薰,她终于勉强睁开眼睛,哑着嗓子问:“几点了?”

“十一点半。”

嗯,十一点半。

她在心里咕哝。

嗯,十一点半?!

她猛地睁开眼,“我约了编辑下午谈事情!”

坐在床头的男人云淡风轻,不慌不忙:“吃了饭再说。”

光溜溜的胳膊伸向床头柜摸到手机,自拍模式检查仪容,她免不了在心中大骂脏话,同时跳下床朝男人吼道:“你老实说,你究竟在广州吃了什么?”

裴庆承拿起一个扎牛奶卷喂给她,正人君子的模样,端正地可以大步流星走进纽交所敲钟。

“也没什么,酒店虽没开业,但厨师已经招聘了,顺便试了几道菜。比如,龙凤斗什么的。”

听听,这是人话吗?

这厮本钱够厚的了,还吃什么大补的“龙凤斗”?

他怎么不去鸭店做活动?

李晓澄顶着鸡窝头,含着牛奶卷,拥着被子怒目而视。

裴庆承忍笑追她进了洗手间,将她丢弃在地上的被子抱回卧室,又趴在浴室门口偷窥:“李晓澄,你生气了吗?”

李晓澄一手挡在胸前,一手摘下花洒,滋了他一脸。

每每这时,她都会想和蒙焕雪一块变成河蚌。

章节目录 第236章 中间派必须死 李晓澄赶到咖啡馆已经迟到了,一句废话也没多说,坐下就打开电脑,开始谈正事。

《纯情漫话》的书稿一稿已经出来了,不出意外的话,2个月内能下厂印刷。

但李晓澄个人不是十分满意,总觉得哪里欠缺,商量了半天,得到了半个月的延长交稿。

还有就是合同。

“涉及版权的问题,你和我律师谈吧。”

“合同已经和褚律师谈得差不多了,另外就是想让您配合我们的宣发,出席几个活动。豆瓣那边已经有活动在谈,另外新加坡书展也希望邀请您去看看。”

李晓澄喝了口咖啡,有点犯愁:“这么麻烦吗?”

不是网上和线下一起铺货就完事儿了吗?

怎么她出个书会有这么多事?

编辑笑了笑,说:“咱们的书印量大,是预备做成畅销书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二刷!”

为了二刷?

哇,这个理由有点燃的呀。

“好吧,我回去赶紧出二稿。”

说着她预备告辞。

她这身形一动,不远处的小柴已经开始联络“树养”去备车了。

待李晓澄这边寒暄完毕,车子正好停在门口。

“您回出版社吗?我带你一段?”

编辑是知道这位作家的一些感情生活的,甚至连她少年时的采访视频也看了数遍,因此有些不敢太过靠近大红人,忙说:“不了,我还得办点别的事。”

李晓澄想了想,与她握了握手,“那好吧,我们回见。”

说着,身子一矮,钻入车里。

扶着车门的小柴替她关上车门,朝编辑点点头,跟着上了副驾。

“回家吗?”小柴问后头。

李晓澄低头查看手机信息,“改道去彩妆公司。”

小柴不解。

李晓澄抬头看向后视镜,叹气:“那个粘人精让我去接他下班。”

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小柴一愣,继而忍笑,没说什么。

路程很长,半道上,李晓澄接到了夏小升的电话。

“视频发你了。”

“哦,我等会儿看。”她咬了口肉桂卷,吸了口奶茶补充糖分,“你今天回杭州吗?”

“明天。今天约了朋友看展。”

“还挺忙,你赶紧回吧,我师兄一天到晚在我耳边碎碎念,像是少了你不能活似的,你老实交代,到底输了他多少钱,他催那么紧?”

夏小升礼尚往来不正经:“没输钱。无非是在他日常吃的药里下了我的迷魂药。”

李晓澄“嘁”了一声,好笑:“你那迷魂药最好药效够持久,要不然他认识的那些莺莺燕燕,早晚挤满病房。我师兄的交友情况,对其他病人很不友好。”

听不下去的小柴悄悄捂住耳朵,心道:这三个家伙,虽没生在一个家里,“混不吝”倒是一脉相承。

“BabyPhoenix”在如常运作一段时间后,新招的职员终于迎来了他们真正的“店长”。

很意外,不是传闻中厉害的要死的豪门阔太,也不是说风就是雨,有一出是一出的无脑名媛。

真实的李晓澄在普通人看来,更像是那种第一次上别人家里做客,会让躲在父母身后的小孩,把珍藏很久的外国巧克力,心甘情愿地打开与她分享的小姐姐。

李晓澄认了一圈人,一一派了红包,“虽然晚了点,但还是祝你们新春大吉,情人节快乐。”

领班的男生发现自己的红包比别人都大,有些不知所措。

李晓澄却说:“我不在的时候辛苦你了,当然,今后我不在的时候还会更多哦。”

一个红包哪能抵卖命钱,那都是人家应得的。

总而言之,不管红包大小,所有人都挺高兴的。

“您想喝点什么?我们新请了咖啡师是留学回来的。”

她琢磨着今晚可不能再熬夜了,免为其难地要了一杯榛子拿铁。

却没想到,还挺好喝的。

好东西怎么能独享呢?

十分钟后,小柴提着两打咖啡外卖到了彩妆公司门口。

稍后,清空了咖啡店柜台展示区的李晓澄拎着一堆蛋糕甜点也出现在了门口。

“树养”替她推开玻璃门,那头收到咖啡的裴庆承已经闻讯出来迎接。

他上前拥住她,揽着她的腰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到自己办公室。

“kellen,好久不见,假期愉快吗?”

李晓澄主动打招呼。

kellen与她虚报了一个,“海岛信号不好,所以我很愉快。”

脸上是让人会心的笑容。

李晓澄转头看向未婚夫,眼神在说:瞧,你平时把人折磨成了什么样?

裴庆承在女人的攻讦之下举手投降,佯装品尝咖啡的美味,不经意地带走话题:“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讨论这个色号该叫什么名字。”

李晓澄接过他递来的色卡瞧了瞧,又在kellen的唇边比了比,挑眉道:“《力比多记》。”

“嗯?”

男人不解其意。

她的语气柔软而强悍:“做你自己,然后去承受你为换取个性而付出的代价。作者,杨昌溢。”

kellen的脑际犹如一颗流星划过,一片空白的同时,又产生了一种十分的确定。

对!

就是这种感觉。

这个擦上嘴唇后让人对用口红的人下意识退避三舍的色号,想表达的终极奥义,就是这个!

追求个性,特立独行,但也要付出被人群孤立的代价!

太对了!

kellen激动地狠狠地拍了一下脑门,“对,是了是了,就是这个意思!晓澄,你真是太棒了,你不如和我谈谈薪资,明天就过来上班吧!”

李晓澄哭笑不得:“你可太抬举我了,从前我为了一个配角该叫什么,跑去医院偷看新生儿公告板的样子,你是没见过呢。”

裴庆承怜爱地摸摸她的头:“那你应该早点认识我,我的名片夹里,什么稀奇古怪的名字都有,任君取阅。”

“得了吧,那些大人物被我支配到小说里去擦皮鞋,你也不怕我被人家戳脊梁骨?”她抿了一口捧在手里取暖的咖啡,飞来一笔,“不过,上官小姐的名字确实好听。”

kellen有些诧异:“你说,上官南珠女士?”

“你认识她?”

kellen含笑不语,幸灾乐祸地看向裴庆承。

现场唯一的男士不禁扶额,“饶了我吧宝贝,天底下哪个女人的名字有你好听?”

不等李晓澄表态,kellen一副吃不消的表情,呕道:“为了不跪搓衣板,你可什么话都敢说啊。”

满口鬼话的裴庆承不以为意,合上办公桌上的色卡,继而拥住未婚妻的肩膀,准备下班。

离开时还不忘给kellen留下至理名言:“kellen你需知道,在一场战争中,你可以容忍敌人存在,但中间派必须死。”

章节目录 第327章 烟花和逆天椒 爱,是正义的倾斜。

裴庆承很好的诠释了这一点。

因为他的这种“倾斜”,当晚等他睡下后,李晓澄才偷偷打开电脑,上传了易燃的走秀视频到账号。

视频是夏小升所拍摄,剪辑调色也是夏小升,李晓澄负责配乐和上传。

自从@烟花重返江湖,其他“烟花”重新恢复了活跃度,以至李晓澄时常收到一些私信投稿和老朋友的问候,其中就有当年和李晓澄一起熬过夜的老友@逆天椒。

@逆天椒:“死女人!这两年你失踪到哪里去了?!我寄给你的周边和礼物都退了回来,我还以为你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绝症翘辫子了!”

@烟花:“我很好,就是忙。你呢?”

@逆天椒:“我结婚了。”

@烟花:“??!”

@逆天椒:“嘿嘿,就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男孩儿,我初中同学。”

@烟花:“那个在商贸城有十个店铺的男生?哇,那你岂不是成了收租婆?”

@逆天椒:“没呢,我爸这两年身体不大好,我替家里管厂子。”

@烟花:“我看你淘宝店销量挺好~”

@逆天椒:“死鬼!你这么默默关注我动向,是不是还对我余情未了?!”

@烟花:“我一个店铺都没有,养不起你,但是你店里的口红高光我还是买的起的,哦,对了,卸妆水很好用!我双十一囤了不少。”

@逆天椒:“花那钱干嘛,你喜欢我送你一箱!”

@逆天椒:“你回来了,真好。”

@逆天椒:“之前易燃一直出事,我们都怀疑有人专门黑他,真犯愁怎么办才好。你回来就好了,我们这帮老家伙,好像突然有了主心骨。”

@烟花:“对不起。”

那天她宣布退圈后,受到了很多质疑。

她什么也没解释,只是默默地抱起笔记本去了老马那报道,开始人生第一个剧本。

@逆天椒:“阿烟,真的,你回来了。”

李晓澄怔怔看了屏幕半晌,才回复:“是啊,我回来了。”

如今的李晓澄,终于可以回归正常心态,单纯地做一个易燃的粉丝,做一朵最绚丽的“烟花”。

@逆天椒:“你知不知道!那天我看到你发微博,激动的差点穿上衣服就开车杀到杭州去!”

@烟花:“你好歹也是个孕妇,冷静!要见面,也是我杀到义乌亲自给你磕头道歉啊。”

@逆天椒:“这可是你说的哦,你什么时候来?我让我老公去接你!”

@逆天椒:“最好在我生孩子前来!我不想见你的时候臭臭的!坐月子可麻烦了!”

@烟花:“要不,你定个时间剖腹产?哈哈哈!”

@烟花:“今年五月我结婚,你来观礼吧。顺便,我也有些事情要亲口对你说。”

真的需要磕头道歉的那种,真相。

@逆天椒:“!!!”

@逆天椒:“我说你怎么突然不玩了,原来是跑去谈恋爱了!”

@逆天椒:“你也真是,不早点说,我要是没怀宝宝,还能给你当伴娘。你知道的吧,老娘大胸长腿瓜子脸~你带出去倍儿有面~”

@烟花:“是啊,你十三岁就把你老公迷得夜不能寐!”

插科打诨一小时,终于敲定在婚礼上把真相告诉老朋友,虽然可能会吓到她家椒椒,但她想与其有一天被椒椒发现,还不如她亲自告诉她。

老朋友一场,一起熬过的无数夜晚,以及那些用钱和青春换来的黎明,都是珍贵的回忆。

她家可爱的椒椒值得她亲口说一句对不起。

~~~~~

坤和说戈家来信了,说是一大家子凑齐,打算后天来杭州给裴慰梅和王震拜年。

本来李晓澄还打算在上海多待几天,因了这个,只好收拾行李提前回杭州。

给员工们派了一圈开门红包的裴庆承中午回了一趟家,曹阿姨说李晓澄在写稿子,不让打扰。

“小柴呢?”

那小丫头平时对李晓澄寸步不离,这会儿却不见人影。

曹阿姨一边烫着鳝丝,撇撇嘴,回说:“於小姐啊,她去外头上法语课了,要晚上才回来。”

裴庆承没有发声。

小柴的性格是有那么一点特别,在规规矩矩做事的曹阿姨看来,颇反叛。

一块住的这几日,她已明里暗里与小柴斗法数场,回回都输给了小柴的理直气壮,心中颇不服气,但又不敢当着主人家的面说小柴的不好,只好暗忍着。

这事让李晓澄有些烦忧,她喜欢曹阿姨做饭,但又讨厌她爱多管闲事的毛病,但目前口腹之欲暂居上风,她决定先观察一阵再说。

书房里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裴庆承带上房门没进去,回到卧室换了一套衬衣。

李晓澄的行李箱是柠檬黄色的,很惹眼。

男人抽了一张面纸,想替她擦去箱子上的污迹,但那污痕很是顽固,或许需要特殊处理。

正泄气着,他又瞥见了边上的鞋盒。

看鞋盒上的logo他只觉得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打开一看,见了实物,才想起这是上回和她去武康路在鞋店订做的鞋子。

李晓澄出来倒水,冷不丁见他坐在床尾试穿新鞋,推推鼻梁上的眼镜问:“你怎么回来了?”

“事情办完了。”

裴庆承蹬上鞋子,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忽然皱眉脱下鞋子,从鞋子里滚出了一枚一块钱硬币。

“哦,那是我放的。”李晓澄抿了一口柠檬水说。

“有什么寓意吗?”

她耸耸肩,随口道:“没啥,都说不能送人鞋,送鞋意味着把人送走的意思,我虽然没这么封建迷信,但我讨厌所有不好的兆头。这一块钱,你就当欠我的。”

“那这个,要做账吗?”男人坏笑。

“做你个头。”李晓澄翻了个白眼。

裴庆承朝她眨眼:“做吧,省得回头我忘了还。”

李晓澄懒得跟他嘴仗,只问:“鞋子喜欢吗?”

“很喜欢。”他走过来拥住她,低头凝望她的眼,“谢谢。”

语气很真挚,难得不妖孽,显得诚意满满。

李晓澄没有说话,头贴在他胸前,手里捧着半满的水杯。

她看着飘在水面上的柠檬片,恍惚间产生了一种错觉。

章节目录 第328章 这些男人有时候是不是挺不是东西的? 这杯水,多像她的婚姻啊。

分明被全世界第一等的男人抱在怀里,分明对他做了无尽的妥协俯首称臣,可她手里始终捧着一杯水。

动作稍大一点,不是泼湿了他昂贵的衬衫,就是自己也跟着一块狼狈。

虽不至于伤及根本,但到底是引发了一场短暂的不快。

他真的只是因为“事情办完了”才回来的吗?

不,他的事情永远没有办完的那天,他回来,只是因为另外一个女人。

两个小时前,小柴转了一个电话给她。

来人那见萌。

李晓澄颇意外,稍稍愣了一会儿后,问:“豆豆?有事?”

这位也是直白,毫不遮掩:“我看见你老公和上官撞上了。”

“嗯?怎么说?”

“我说了,你信吗?”

豆豆掂量着自己的多管闲事是否会有意义。

李晓澄想了想,说道:“既然我喊亚宁一声‘师兄’,那我喊你“小嫂子”不算过吧?”

默了片刻,豆豆在那头说:“行吧,你听好了。”

豆豆和几个闺蜜约好一块吃饭,车子进了停车场,满场找空位,绕着绕着就撞见了上官南珠。

美人惹眼属正常,刚好有个空位,豆豆把车塞了进去,还未下车,就见上官被一男的给提住了手腕。

隔得远,听不见两人说了什么,但从肢体动作判断,这两人气氛有点不大对。

这阵子豆豆过得有点闲云野鹤的意思,对别人的事统统爱答不理,但那男的身形一换,叫她想起了什么。

具体叫什么名她真想不起来了,她对自己看不上的人从来不记姓名,省得不痛快。

只隐约记得这人姓黄,是个有些家底的货色,但为人太叫人看不上,故而不在一个圈子里玩。

豆豆喜欢的男孩子都带着点侠气,对那种视女人为玩物猎物的男人从来没好感。

虽不清楚上官是怎么招惹了这姓黄的,但当她看见姓黄的拉开车门粗暴地要将上官塞进车里,她还是坐不住了。

只不过,她还来不及当上官的女英雄,就被裴庆承抢了个先。

嗬,这么金尊玉贵的世家公子,居然还会亲自动手打人呢。

豆豆私下数了数裴庆承带的随从,至少四个。

这也犯得着他亲自动手打人?

他要乐意,想尿尿都不需要亲自拉裤链,总有人代劳。

可豆豆也亲眼见了,裴庆承不光动手打了姓黄的,将人打到地上去不说,之后还狠狠地补了一脚。

之后裴庆承似乎发了很大的火,豆豆从小不爱念书,英语很差,没听懂具体说了什么,只看见他解开西服纽扣,双手叉腰,十分气愤地呵斥上官南珠。

而他每说一句,上官南珠的脸色便刷白一分。

美人委屈垂泪,别说李晓澄舍不得对她下死手,就连赔上一个孩子的豆豆也觉得,她或许有罪,但并非不可原谅。

瞧,世人多肤浅。

裴庆承也是世人,见上官湿了眼眶,叫人拉走地上姓黄的男人,自己拽上上官进了电梯。

豆豆在这时下了车,想了想,还是给於斯柴去了个电话。

电话转到了李晓澄那,正事说完,她只问:“你说那男的姓黄,具体叫什么你能帮我查一查吗?”

“喂,你老公拉着比高圆圆还漂亮的前女友上酒店了,你让我打听别的?”

李晓澄轻笑:“他前女友有多漂亮我比你清楚,别说他想带她上酒店,我也想带她上酒店啊。”

“你心可真够大的。”

“豆萌,这事除了你我还真找不到别的可以帮忙的人,那姓黄的,就拜托你了。”

“我能问一句,你查他做什么吗?”

恕她愚钝。

李晓澄也不和她绕弯子,叹了口气,实话告诉她:“我爷爷的人可能一直盯着上官家,我得搞清楚,这姓黄的到底是我爷爷安排的,还是上官自己安排的。”

什么时候不好撞见,偏要让裴庆承上演一出“英雄救美”?

更何况,她前几天才把心高气傲的大美人教训了一顿。

让她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意外,她干脆也别当什么“裴太太”了,歇菜当她的小编剧得了。

“如果是上官自己安排的,你该怎么办?”

“她都敢勾引我老公了,我能怎么办?当然是凉拌咯。”

豆豆深吸一气,之前的事让她有理由相信,李晓澄确实能将上官“凉拌”,但另一方面,她又坚信李晓澄只是在开玩笑,用自嘲掩饰婚姻生活的苦涩。

在某种程度而言,她是理解李晓澄的处境的。

“李晓澄。”

“嗯?”

“你是不是觉得,这些男人有时候挺不是东西的?”

“豆萌,你相信吗,如果世俗伦理开明到情感自由,我只愿意和女孩子在一块玩儿。男人?让他们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豆豆听了一乐,就冲这爽快劲儿,她托付的事,豆豆给应下了。

~~~~

李晓澄推开男人,“你让我再写会儿,出版社那边等我交稿呢。”

“你忙,我和Jason有事说。”

“哦,对了,我让小柴安心去上课了,你别当着曹阿姨面找她。我特烦她在我面前念叨废话,她要是敢告状,你就帮我开了她。”

“不心疼她的手艺了?”

李晓澄冷着脸:“你不如让她好好琢磨,为什么她只能当个保姆阿姨,而小柴能当贴身秘书,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年轻吗?”

裴庆承笑了笑,脱下新鞋换上拖鞋,不置可否。

他知道,他的小太太从来都是有脾气的。

她本身就是非常好学,且总能将事情做到顶尖的人,身边人要是想学习,她非但不会阻止,还会出钱鼓励。

小柴的法语,也不知会学到什么程度。但裴庆承已经知道,他家大元最近有些沉迷摄影,并且拍得东西还很不错。

奇怪吧?

自他出生起,大元就在他家。

但他却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司机,镜头里的世界是另外一种模样。

一种格外的冷峻,锋利,先进。

一种完全和他憨厚喜笑的东南亚热带长相无关的犀利。

而他的老伙计一旦有了新作品第一个想到要分享的人并非他,而是他的太太,李晓澄。

他若上前打听,这两人又一致对外,哦,对他表述:“还有进步空间,待有成果再给你看。”

呵,当他稀罕呢。

不看就不看。

哼。

章节目录 第329章 皇帝的不自由 南珠的事不方便委托给他人,Jason成了最好的人选。

电话终于通了。

jason沉声说:“她到家了,但哭得很厉害。”

“搂在怀里的狗都被她哭湿了。

裴庆承扶额,莫名感到一阵烦躁。

这烦躁并非因为南珠哭了,而是因为她的不争气!

她胆敢用下作的手段挑战李晓澄的心性,却把自己的日子过成那幅模样!

她怎么敢?!

怎么敢!

“那个姓黄的,查过了吗?”

“查过了。”

“如何?”

“之前上官南逍失踪,上官迫于无奈,请了傅老出面帮忙。傅老也不知怎么回事,饭局上请了不少人,把席面张罗得跟相亲宴似的,其中就有这个姓黄的。”

裴庆承冷笑,他虽与南珠分手两清,但他的女人,就算不要了,也不至于沦落到被下九流拉去送人情的地步。

姓傅的老而发昏,是神志不清了吗?

“先生。”

电话那头太过沉默,Jason不得不冒昧开口,“上官的事,还是我来接手吧。”

“你觉得我多管闲事?”

岂敢?

Jason只是理智地提醒他:“夫人知道了这事,不知会怎么想。头两天她才在秀场外头羞辱了上官一番解气,您后脚就英雄救美,实在不妥。”

裴庆承沉默了一会儿,他人生中鲜有受制于人的时候,可眼下却不得不顾及着李晓澄,去做一个冷眼旁观的前男友。

这大概就是kellen常取笑他的,所谓的“皇帝的不自由”。

Jason在不安之中再度开口:“夫人还是很紧张您的,为了避免您与上官碰面,那日她都不让您去秀场接她回家,不是吗?”

裴庆承轻哼,眼眉跳着,不妨告诉他:“不,Jason,你错了。”

她不让他去接她,不是因为南珠在那,而是因为易燃在那。

不但如此,她还留了夏小升看男装走秀,拍了视频剪成精美的小电影,上传到微博为易燃的事业添砖加瓦。

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易燃早已亲口宣布暂停演艺事业,她所做的这些,都是多余的。

他不管李晓澄是下意识想这么做,还是对易燃余情未了,可他就是对此产生了偏执。

落在姓黄的男人脸上那一拳,或许还带了别种怒意。

Jason有些惊讶他会吃易燃的醋,惊奇的同时,也小心收敛了继续谏言的念头,明哲保身要紧。

电话的末尾,两人终于谈及公事:“陆先生给您引荐了几个人,您什么时候有空见一见?”

“挪后吧,但我需要见一见陆信谦本人,你联系他秘书。”

“好的,我来安排。”

~~~~~~

在回北京之前,南珠抽空回了趟华亭路。

房产中介给邵女士名下的这栋洋房挂牌价定到了1.2亿人民币,这既让邵女士开心,又让邵女士失意。

开心的是她已好久没看见大把的钞票了,失意的是变卖祖产脸上无光不说,还少不得会被亲戚笑话一阵。

房子价高,不定什么时候能卖出去,邵女士依旧住在里头,正大光明的宴请她的客人。

各大企业已经开门正式上班了,但邵女士的年节日至少要延续到过完元宵节。

南珠这时候回去,难免会被念叨几句,诸如“整天上班还不如早点嫁人”“再过几年你就生不出啦”之类的陈词滥调,是她身为长辈的特权。

南珠虽心中不屑,却也有点力不从心。

一个咒语念了成千上万遍,其中就有一条显了灵,渐渐让南珠觉得“妈妈说得也有几分对”。

这个信号很危险,因而南珠只打算在下人们面前露个脸就走。

她知道,大家都在等她的红包。

今天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水波纹大衣,不抗冻,穿过花园她连打了两个喷嚏。

进门后直奔厨房,打听了邵女士的下落,端着姜茶杯改道去客厅。

邵女士有客人。

“哎呀,这是南珠吧?”

南珠的高鼻梁上架着黑框墨镜,大得遮掉了她半张脸。

莹润的紫调口红擦在唇上,气场十足。

邵女士最是为这个女儿得意,忙赔着笑脸介绍:“这是你诸葛伯伯,你在香港念书的时候,应当见过,是你爸爸同事。”

南珠道歉,同时又说:“您慢坐,我先回房一趟。”

邵女士不悦地轻啧,安抚好老朋友,追了上去。

南珠进了卧室才摘下墨镜,哭过的眼睛有些余肿,红血丝残留。

邵女士看了整个吓住,忙问:“你这是怎么了?”

“你别管。”

“我怎么不管,我说你怎么声音带鼻音,原来不是感冒。”

这话听起来倒有几分一个当母亲的关切之意,南珠打开自己的珠宝盒,随意选了几样冬天戴的耳环。

目光停留在一对珍珠耳环上,她忽然想起,这是裴慰梅的珍珠场那年挖出来的最漂亮的两颗珍珠,是裴庆承亲自选给她的。

南珠摘了原来的耳环,戴上这对珍珠,对着落地镜照了照。

很满意。

邵女士认出了那是裴庆承的礼物,脸上不由浮现带着深意的笑。

“你与Andrew见过了?”

南珠好脾气的笑:“不关你事。”

邵女士不满意,皱眉:“怎么不关我的事,你知道为了让你见上Andrew一面,妈妈我费了多少劲吗?”

“平白欠了人家人情,若我真想见他,并不难。”

邵女士双手抱胸,丰腴的身体拥成半个球。

血缘很奇妙,哪怕对方那点嫌弃刚冒头,马上就被嗅到了。

南珠睨她一眼,“出去吧,别把你的客人晾在那,让端茶送水的小女仆有机可乘,做出什么害你丢脸的丑事来。”

邵女士是知道自己女儿的,她若不想说,给她什么她都不会开口。

不过,邵女士依旧很高兴。

南珠若肯稍稍妥协,那就意味着他们一家子都有荣华富贵。

邵女士的如意算盘打得响亮,只差走路带风,楼下的老朋友也不必费心招待了,本来就是叫诸葛过来看看她的漂亮女儿,想着请他做媒找个好青年。

现如今南珠预备吃回头草,邵女士简直求之不得。

毕竟,这人世间,又有那个青年敌得过裴庆承呢?

章节目录 第330章 今后我们不要再见了。 更妙的是,邵女士听人说裴慰梅身体越发的不好。

按邵女士的想法,这老妖婆已经过得够久,不如早些咽下这口气算了,省得搁在中间妨碍儿女的人生大事。

邵女士越往深了琢磨,就越替南珠高兴。

眼见她嫁给一个金字塔尖上的男人,还省去了侍奉公婆一系列麻烦事,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好的婚事了!

~~~~~

南珠在化妆镜前坐下,摘了耳环,嘴角不再掩饰心中所想。

之前她固执的以为自己不再爱那个男人了,不如相忘于江湖,可这样的想法大错特错,裴庆承永远是裴庆承,她一身都要赔在这样的男人身上。

就和常去的早茶茶楼,你喜爱吃的,永远都是那几样。

一个人的口味,从生下来起就定了。

只不过,他心里依旧有放不下的过去,看她的眼神按捺着失望之情。

“当初你头也不回地要分手,就是为了和这种男人打交道吗?”

看把他气得。

南珠清楚地感受到了身体涌现的寒意滋滋地从骨头里渗出来,跟失了魂似的,怔怔地看着他,一颗心几乎提到嗓子眼。

“说话!”

他命令,吼得她半个身子直发麻。

“我……”

才不过一个字,泪已先至。

她分明感到冰凉的脸颊被什么烫了一下,无知无觉地去摸自己脸,湿乎乎的一片。

裴庆承冷眼看着她,没有绅士虚伪的嘘寒问暖,是只给身边人看的傲慢和无礼。

“哭什么?你还想我哄你?”

我没有。

南珠觉得头晕,因为低血糖,眼前花花一片,牙齿直打冷颤。

她不需要什么人哄,他也从不哄她,她是知道的。

只是时过境迁,他们彼此心里都有伤痛和遗憾,那这样不屑的嘲弄,让她觉得就像鞭子抽在身上一样。

火辣的痛中,略带羞耻。

她不由设想,若是李晓澄遭遇这样的事,他又将如何应对呢?

回过神来,人已经随他一道进了电梯。

他沉着脸,像在思索什么,又或者在悔恨自己的贸然出手。

情绪慢慢地平静下来,局面尴尬,南珠带着一丝认命的妥协,缓缓开口:“怎么不见承衍?”

他们之间,若说什么“好久不见”就生分了。

思索了半天,实在难以预估自己此刻在他心中的份量,只好选了个最稳妥的问题做开场白。

裴庆承瞥她一眼,眸底的怒意未散,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他在纽约。”

“哦。”

她心底震荡得胸口发闷,只感到太阳穴一阵一阵惊跳。

出了电梯,他没再牵她的手,干巴巴地说:“你去楼上休息一会儿,我还有事。”

南珠咬着下唇,勇敢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会来找我吗?

话没说出口,但男人懂。

他不耐烦地皱眉,想好好教训她一番,又碍于场合。

忍了忍,终是忍下了冲动,扭头走了。

一个钟后,他回来了。

Jason带上门离开,留下谈话空间给他们。

这人照旧寒着脸,只看着她,却始终不说话。

南珠默默地低头用餐,她知道他心里有气,最好不要犯傻往枪口上撞。

南珠慢条斯理地吃了半个钟,变现出了从未有过的安分乖巧。

有时视线余角扫过沙发上的男人,察觉他瞬间阴沉莫测的神情,不是不忐忑的,但也不想先行开口服软,只好装作饭菜很好吃。

但再美味的食物,也终有吃完的那一刻。

更何况,离开他的这几年,她本就吃得不多。

这个男人什么都很无所谓,泼天的富贵和滔天的权势与他而言,不过是附属。

可唯独有些贪食。

贪食到在别人家的聚会上吃到中意的巧克力,会偷偷往她包里藏几颗带回家去放保险箱里。

孩子气得吓人。

有一年他们在吉隆坡,他开大会,她度假扮美。

每逢入夜,他们就去集市扮演平民。

他舅舅裴景宽总是很紧张他的安全,至少安排了二十个人混在人群。

可后来还是出事了。

倒不是遇刺受伤之类的小说情节,而是食物不干净,他吐到整个人脱水,有气无力地枕在她腿上睡了三天。

~~~~~

“你笑什么?”他忽然问。

南珠敛起神情,尽量不惊慌,回答他:“没什么。”

他虽不是裴慰梅的独子,但地位摆在那儿,在王家还有裴慰梅亲自约束教导,但在裴家的那些时光,被宠成了一个蛮横专制的德性,谁让大少爷不顺心,他就能让那个人好看。

就如此刻,他有些不自在地命令她:“过来坐。”

南珠叹了口气,但终究还是坐到了他面前去。

离得近了,双方的视线都避无可避。

分手后,他曾在家中下了司令:任何一个姓上官的,都不准出现在我的草坪上!

大家唯命是从,战战兢兢。

但南珠,还是在不久前成功地踩了一次他的草坪。

而那天,她本预备与他见上一面。

争吵也好,大动干戈也罢,总而言之,她内心是期待见他一面的。

年轻的时候,他也如寻常男人那也,做亲自接送约会之类最正常不过的事,同性们往往对南珠投来羡嫉的目光,在背后议论纷纷。

但南珠看得很明白,她们不过是看不惯她的男友兜里钱多人又英俊罢了。

此刻的裴庆承骨子里依旧有他的一丝叛逆和坏脾气,但神情平和了许多,仿佛活着对他来说只剩无聊的琐事。

在一种极为复杂的心态驱使下,南珠听见自己说:“今后我们不要再见了。”

今天,就当意外吧。

她本来是来酒店见一个女明星的,杂志社要她的专访,而那位点了她的名,问杂志社所有人:“我听说你们这儿藏着一个大美人?”

“大美人”徒有身价,却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好亲身赴约。

哪怕女明星只肯回她三个问题也好回去交差,顺便再一次坐实“没有什么挑剔的家伙是南珠搞不定”的业界传言。

可今天这个约,却是一个早就设好的局。

那个黄家滨已经缠了她多时,也知道她不少事,自认为手里有把柄就可以随意拿捏她了,索性做局将她引到酒店来,先把人弄到手了再谈其他。

章节目录 第331章 过去风花雪月 黄家滨算准了南珠只能吃这个闷亏而不会大肆宣扬,但他没算准会凭空冒出一个拳头有力的裴庆承。

南珠虽早已过了被“英雄救美”感动的年纪,但说实话,多少小说电视剧轮番上演,也演不出那一刻南珠心中真实的激越。

所以,今后他们最好不要再见了。

再见的话,李晓澄未来的处境,就很难说了。

~~~~~~~

裴庆承眼皮都没动一下:“我说了今后要见你吗?”

南珠无所谓耸肩,权当一番自作多情,拎上包缓缓起身。

“我让你走了吗?”

有那么一瞬间,南珠以为他生气了。可定睛细看,她看到的只有他眼中的嫌弃和嘲讽。

南珠无奈,再度坐下,由着他作威作福,颐指气使。

说来可笑,她居然觉得这样的裴庆承很亲切。

他们头一回见面,是在伦敦。

南珠在伦敦短暂求学,空闲多时的邻居突然在某一天迎来了小主人。

从接送这个小主人的阵容可以猜到,他的身份何其尊贵。

之后几日,雍容华贵的妇人,妆容精致的年轻女性,娇俏可人的小姑娘,以及一身精致黑色的达官显贵们时常从南珠的门口经过。

“我该怎么称呼他呢,先生?”

南珠捧着刚收到的见面礼,询问邻家年迈的英国管家。

“哦,亲爱的,你何不自己来问他呢?要知道,他在这里还没有交到什么朋友。”

之后几天,南珠的父亲来到了伦敦出差,父亲住在城区的酒店,南珠也跟着搬了过去。

待她回来,隔壁人去楼空。

老管家惋惜地告诉她:“他们去了爱尔兰的酒厂,这个时节,适合大醉。”

谁说不是呢?

“那他还回来吗?”

“这我可不知道,说不定明天就回来,说不定再也不回来,谁知道呢?”

谁知道呢?

几天后,南珠在王谨鸢女士的家宴上见到了老管家的小主人。

这位王女士,是南珠父亲的“老板”。

南珠是令所有父亲都面上有光的女儿,类似这种场合,自然要代替缺席的邵女士随父亲一块赴宴。

大人们谈事,谈生意,谈风花雪月。

孩子们也没闲着。

王女士只有一个女儿,名唤“德珍”,是个玉雪可爱的小美人儿,性情也生得极好,看人的眼神很诗意,并不把人以阶级地位分类。

“我和你说,我妈妈不准我吃这个蛋糕。”

“那怎么办?”

德珍漂亮的眼珠转了一圈,立即有了主意:“我有办法。”

谁知,她所谓的办法会是端着蛋糕到客人房,把偷食的证据栽赃给客人。

睡梦中的男客长了个狗鼻子,闻到蛋糕甜香醒来,突然趴到床边,将两个偷吃的女孩吓得惊声尖叫,自己却倒在床上哈哈大笑。

笑够了,他挖了一口德珍手里的蛋糕,取笑:“珍珍,你这招没用的,你妈妈的眼睛比扫描仪还厉害,想来你咬蛋糕的第一口她就收到消息了。”

“表舅!”德珍气得大叫。

“哥哥。”生了清隽脸蛋的男客皱眉让她改口,不愿被叫的这么老。

德珍不依,气呼呼地鼓着腮帮走了。

南珠站在床边,看他饿极了似的大口吃奶油蛋糕,糊了嘴角一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南珠指了指他的嘴。

他用拇指去揩,擦下许多奶油,又重新含进嘴里。

一派不拘小节。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儿?”南珠问。

“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儿?”他反问。

“我姓上官,我和我爸爸来做客。”南珠回他,又问,“你是美国人吗?”

高大的大男孩托着从德珍那抢来的蛋糕,在凌乱的床铺上滚了一圈,落地下床,尽管他的头发乱糟糟,嘴角还沾着白色奶油,但南珠就是觉得他格外好看。

“这位不愿意透露名字的上官小姐,你可以叫我Andrew,如果方便,你能暂时离开我的房间吗?还是你想留下看我换衣服?”

他用一口有模有样的英式英语,俯身凑在她耳边对她说道。

那个瞬间,南珠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险些被他的呵气烫得掉下来。

这可不行,一只耳就不漂亮了。

她可不要!

于是乎,她捂着一只耳朵,仓皇地从这个叫Andrew的大男孩面前逃掉。

再见面,就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温哥华的冬天,这个叫Andrew的男人在她面前摔了一跤,惹得她捧腹大笑。

他从雪地上爬起来,过来抓她的手腕,却扯掉了她的手套。

“手套还我!”

“你做我女朋友我就还你。”南珠看到他的唇形这样说。

南珠为难,“你开什么玩笑,我有男朋友了?”

他叹了一口气,白茫茫的热气长长地直抵她的脸颊。

南珠感到自己被侵犯了,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可是他拿着手套上前,绅士地替她戴上,然后掀开预防雪盲症的镜片,露出他的眼睛,很平静地对她说:“马上和他分手,然后和我一起不就行了?”

时光飞逝,南珠早就想不起在他之前的那任倒霉男友究竟姓甚名谁,因为这个叫裴庆承的男人,根本没有给她追忆往昔的机会。

“他究竟哪里好,脾气坏,又爱使唤你,难不成是冲着他长得好看?”南珠的闺蜜们这样抱怨裴慰梅养大的自大狂。

南珠只是笑笑,什么也不搭腔。

南珠是被父亲宠大的,每到一处,都配备一个神奇的房间。

那个房间有装满漂亮衣服的连排衣柜,有摆满香水和首饰的化妆台,还有存放得下一百双鞋的鞋架,但凡这个世上最好的,都在那个房间里。

可裴庆承让她知道,比那个房间更好的房间,他也能打造。

加州的阳光太凶是吗?

他可以为你研制一款只适合你的防晒霜。

纽约的冬天太无聊是吗?

他可以带你去四季如春的地方尽情奔跑。

他除了脾气差一点,但也很会疼人的,只是你们都不知道。

直到很多年后,他们一起去伦敦参加德珍的生日宴,年迈的老管家已经魂归故里,南珠走进那个陌生的庄园,才发现,那年派老管家送来草莓大福做见面礼的人,已和她同床共枕许多年。

章节目录 第332章 他教育她。 “你要自由,我给你了。所以你现在把自己弄成这样,很快乐吗?”

面对他凌厉的质问,南珠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我自己的事。”

“那你何必装模作样地打我电话?硬要掺和到我的生活里来?”

“高高在上的裴先生,谁叫你介入了一场女人之间的战争?既然身在局中,那就容不得你想全身而退了。”

“那敢问上官小姐,究竟想利用我到什么时候?”

南珠轻笑,“那就要看我心情如何了。”

“你的心情?”

裴庆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双腿交叠,闲适地看着她,“你在玩火自焚。”

“那也不必裴先生到时来替我捧灰。”

烧就烧吧,痛痛快快,烧成灰烬,随风而去,也是潇洒。

裴庆承冷笑连连,提醒她:“南珠,你不要和我作对,这于你没有任何好处。”

“和你作对?”南珠莞尔,“我怎敢?我都要怕死了。”

分手时这人大方给了她几栋楼收租,可因为李晓澄,他悉数收了回去。

这就是和他作对的下场。

但那又怎么样?

这个男人在世间苦苦寻觅一个“敌人”,那她不惮于风险,来当这个“敌人”,对他来说只有好处吧?

“你怕我?”裴庆承声量提高了不少,“那易燃的事怎么回事?你想借他来打我的脸,当时你怕过死吗?”

“那个视频吗?”南珠嘴角上演,笑得美如蛇蝎,“我很好奇,我这么做究竟是打了你的脸,还是伤了李晓澄的心,或者说,损害了你母亲裴慰梅女士的颜面?”

亦或,三者都有?

裴庆承冲她笑了一下,眼神带着研判的意味。

南珠的视线短暂地扫过他无名指上朴素的金戒指,和腕间碧绿的十八子,她知晓他戴的物件是何人所赠,一时间,短暂在脑海里回溯的风花雪月悉数散去,剩下的只有一个不屈的斗魂。

南珠逆风而上,不惧于威慑,说得直截了当:“没错,我就是要令你们所有人难堪,看你们手忙脚乱地危机公关。”

她反客为主,大大方方甩出“我一无所有,我什么也不怕”的立场。

“所以呢,你看清楚了吗?你娇美可人的未婚妻,究竟是选了你,还是选了易燃?”

裴庆承无波无澜地看向她,仿佛在看一个人正在自取灭亡。

“你很期待我的婚姻生活不愉快?”

“当然,是你先让我不愉快,我怎会坐以待毙?”

那不是她的性格!

“你爸爸还好吗?”裴庆承突然问道。

南珠眼神一沉,“他很好,不劳挂心!”

“你瞧,你的软肋也很分明。”

南珠有些不敢相信,这个男人居然用她卧床不起的父亲威胁她?!

“南珠,活着不好吗?”裴庆承温柔的问。

毛骨悚然。

南珠瞪大美眸,一脸不可置信。

“你在说什么鬼话?!”

“鬼话?”男人挑眉,“我曾真心实意邀请你做我的家人,你无情地挥开了我的手,给了我一个劳什子连三岁小孩都不信的理由,调头就走。时隔多年,我要展开新生活了,你又突然出现在我周围,几次三番挑战我的底线,你以为我会坐以待毙?”

原话奉还。

南珠嗤笑,“别告诉我,你真的在乎李晓澄。”

“我为什么不能在乎?”

可笑,这世上居然没有人相信他爱李晓澄吗?

南珠一怔,睫毛震颤,抬眸,视线蓦然对上一双冰寒的眼睛。

这双眼睛,既有疑惑,也有认真。

自我较劲。

天呐。

南珠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奇迹,痴痴笑了起来。

“Andrew,你今年几岁,居然一头掉进了小女孩的温柔陷阱?”

“你只爱你自己,又何必摆出一副很懂爱的样子,令人作呕。”

“打嘴仗还是这么厉害,你与我在一起,总要争一个输赢,你可知我也心累却还要装作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呢?”

裴庆承叹气:“南珠,何必自拆长城?诋毁我们的过去,又得不到任何好处。”

他教育她。

南珠只感到好笑,“论体面,你世间一等,谁也赢不了你,我承认。但是Andrew,体面不是在任何时候都是必需品。我逃走,是我的不体面,可我也不敢嫁一个喜欢半夜从我床上溜走的男人呀。你真的爱我吗?可你连共枕到天明都做不到。”

“你在秋后算账,还是想引起我对你的同情?”

南珠耸肩,表示:“我只是对你在这个年纪声称陷入爱情而感到可笑。”

裴庆承做了个深呼吸,眼神不带任何鄙夷:“你真是一点也不了解李晓澄。”

如果南珠愿意去了解一下自己对手,就会知道,李晓澄身上的魔力究竟有多强大。

他姑且将不自觉选择与她站在同一边,称之为“爱”。

~~~~

见他起身要走,南珠下意识追了上去,声音不由自主地发抖:“你凭什么那么说!”

“什么?”

“你说我不了解李晓澄,了解了又如何?她不过就是一个年少失去父亲的普通女孩,充其量做到了优秀,她配站在你身边吗?你去你秘书室里找一找,她那样的女孩一抓一大把,随你挑选!”

裴庆承胳膊一抬,甩开她的手:“她若不配站在我身旁,那么,你扪心自问,你就配吗?”

南珠抿唇。

“南珠,我不需要找一个与我相配的女人,我需要的,是一个她站在哪里,我就不由自主朝她走去的女人。”

钱和权的追逐永无止境,他从没想过要把人生浪费在这上头。

可惜,南珠至今不懂他究竟想要什么。

南珠眼眶一热,豆大的眼珠生生砸了出来,她仓皇地摇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那我算什么?”喉头发哽,“我等了你不止十年,你找过我在哪里吗?”

面对眼泪,裴庆承有一丝于心不忍和抱歉。

李晓澄曾经说笑谈及:除了快递,我什么都不想等。

那时他忽然起了个念头,只差没肉麻地说出口:那我来当你的快递好不好?

事后,他才开始警惕,哪怕他警惕的事情根本微不足道,还会惹人发笑。

可是就这么荒唐,他对李晓澄的在乎,要比自己想象的多得多。

而南珠,到底是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333章 你当不了普通人 “抱歉,上官小姐,你与其在这逼我检讨功过簿,不如把眼光放长远,看看未来。”他叹气,神情温柔地替她拭去眼泪,“只是你要答应我,不要再招惹那种男人了,别惹我生气。”

他离去的背影很决绝,甚至没有对南珠说一声再见。

南珠不知道自己何时泪流满脸,也不知在为什么泪流满面。

因为委屈吗?

因为不甘吗?

分不清,道不明,总之,眼泪没有止境。

但哭干了河床,她心中所念所想终于露出真容。

别的她都可以不在乎,但她要裴庆承。

~~~~~~~

李洲出狱后,李晓澄给他安排了几件事做。

第一件,去他原来的学校看看。

虽然他的学籍已经被注销,但如果他想,她完全可以帮他再考一次,国内不行,就送他去国外。现在的李晓澄,有的是钱。

第二件,去附近的市场逛逛。

超市、花店、水果店、奶茶铺,早点摊,健身房,哪都行,她安排他每天都得花点钱才可以。

第三件,她给了他霍昕现在的手机号码。

打或不打,全凭他心意。

第四件,她要求,他必须等到过完元宵再去见他以前的那些“兄弟”。

在此之前,李晓澄从阿列克谢那调了五个人,一天24小时,随时随地跟着他。

李洲倒也安分,努力适应着与此前截然不同的生活步调。

他看了顾玉庭被捕的新闻,反应十分平静。

初八那天不少店铺开张营业,他正在小弄堂里喝粥,突然来了十几个小瘪三寻粥铺老板的麻烦。

明面上是在收“保护费”,但两个老毛兄弟在对方开始推搡时,就抄起了家伙。

等李洲把粥喝完,那群瘪三也鼻青脸肿地逃出了巷子。

~~~~~~~~~

李晓澄很快收到消息,只冷笑了一声:“言瑞庭那个孬种,也只能想到这种办法治你了。”

两人在通话中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要不,你先去见见我爷爷吧。”

“你什么时候跑出来一个爷爷?”

李晓澄撇嘴,“故事很长,反正就是有那么一个人。”

李枭出现在她面前时,李洲已经坐上了刑车。

有时她不禁会想象,如果老头早点出现,李洲是不是可以逃过那一劫?

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草根出身的李洲,到底是输给了阴谋诡计。

他们相识之处,李晓澄特瞧不起这人,他在浪费霍昕宝贵的青春。

可相处久了后,她又渐渐发现了他的无可奈何。

人有人相,狗有狗相,而李洲就是特别有黑道气质,大家都特别看得起他。

当他还是个小混混的时候,遇见了李晓澄这个魔鬼教师,硬逼着去念书后,只好找齐弟兄请客吃饭,宣布退帮会。

结果,他被上头老大摆了一道。

不但帮会没退成,还“升了职”,得了好大一块地盘。

瞧,连上头的老大也看得起他,预备将他培养成自己人。

可李洲心意已定,酒席上虽然给了老大面子,答应当这个“二把手”,但三天后,他提着酒亲自去请辞。

霍昕无比忐忑:“上面允了他一年两百万,你说他这么听我们的话,是不是有些不知好歹?”

李晓澄当时斜睨她,取笑道:“你心疼那两百万了?”

霍昕连忙摇头:“我怕。”

李晓澄知道她在怕什么,她怕高风亮节并不能使李洲全身而退,拂了老大的面子,自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霍昕心疼人。

可是,会心疼人的霍昕,如今怀了别人的孩子。

~~~~~~~~~~

李晓澄本想过让李洲试试正常人的生活,可现实如几年前的如出一辙,他已身在江湖,就算他不制造麻烦,麻烦也会找上他。

换一句更直白的说,言瑞庭一天没有得到霍昕,李洲就一天安生不得。

李洲,当不了普通人。

她打电话的时候,裴庆承就在她身旁,李洲的事他也知晓一点,就算厌烦所有令他老婆烦心的事,但他还是增加了自己的参与度,试着建议:“既然你不能保障他的安全,不如问你爷爷的意见。”

李枭已年迈,他无意让李晓澄参与到他偌大的关系网中来,那么,他或许可以从现在开始培养一个继承者。

刚好,李洲也姓“李”。

李晓澄本不打算采纳裴庆承的意见,可李洲喝个粥都能被盯上,说明言瑞庭决计不会善罢甘休。

她若想让霍昕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就必须得确保这两个男人实力相当,才能换来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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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洲,我知道你不屑和这种垃圾斗智斗勇,但他当年能设计那样害你,迟早有一天,这样的事情还会重演一遍。”

李晓澄的声音极底,一番好意。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霍昕已经经不起这样的悲剧再来一次了。

李晓澄就霍昕一个宝贝疙瘩,就算李洲再不怕死,她也得劝他想清楚再说。

借李枭的羽翼先避避风头,算不得丢脸。

李洲吸了一口烟,指间的红点忽明忽暗,待他抽完,将烟头摁进水晶烟灰缸,说了别的:“他舅舅被抓的事,我听说是你老公做的?”

“差不多吧。”

如果她没猜错,这其中定然还有李枭的推波助澜。

言瑞庭把视频给“春风不识我”这一招,简直世间最蠢。

老头那样恩怨分明的个性,怎么可能吃这样的闷亏?

李晓澄失去的公道,老头迟早是要问言家讨回来的。

顾玉庭的涉毒案件,怕只是一个开端。

思及此处,李晓澄再度头疼起来。

~~~~~~

“李晓澄,你和我说说昕昕吧。”

出狱至今,李洲终于开口要求。

李晓澄瞬息沉默下去。

隔了很久,她才吐出一句:“没什么可说的。”

李洲刚进去那会儿,李晓澄发现她越来越结实,不像卖汽车的销售,更像玩扳手的汽修工。

除此之外,霍昕还有24小时放在身边的电击器,常年怀疑身后跟着人的多疑症,以及一颗死守的心。

可李晓澄不愿在李洲面前说这些。

在一个男人面前说他的女人因为失去他的庇佑后只能自强不息,这样的事实,多少有点刺激到男人的自尊心。

“你知道的,就算你不说,我也能从别人嘴里知道。”

章节目录 第334章 怎样的好,之于她才是“好”呢? “既然如此,那就让别人来告诉你吧。”

~~~~~~~

有人说,女人之间不会有纯粹的友谊。

女人是一种攀比心很强烈的动物,她们善妒,爱算计,锱铢必较。

李晓澄不确定事实是否如此,只觉得人在面对一份感情时,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应该有一个统一的标准。

就算是珍贵的宝石,也会因为人的审美喜好不同,而产生高下之分。

但不管在什么样的关系当中,“信任”两个字,都是放之四海之内皆准的标杆。

既如此,李晓澄选择信任霍昕。

她相信,霍昕最后还是会鼓起勇气,亲自向李洲坦白这些年发生的所有不幸。

而她,只能对李洲说一声抱歉了。

“对不住了,李洲,我没有看好昕昕。”

在李洲入狱后,易燃离开后,霍昕开始忙碌地工作后,李晓澄逐渐淡出了人们的生活,将自己关在家里研究怎样让易燃的人生更鲜活。

那时的李晓澄,一年之中也少有能让她激动的时刻,她以为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大家都举目向前,开启了自己的人生篇章。

她放心让自己的灵魂和意识一直外出,只剩下身体的躯壳在人间四处溜达,茫然地驶入寻找破茧而出的方式。

而霍昕这头小羊羔,就在她一不留神的时候,跨出了栅栏,奔向了危机四伏的大草原。

李晓澄自诩是霍昕的牧羊人,这在她们的友情当中已经是失衡的表现。

可是她依旧固执地认为,她和霍昕之间,不能因为有男人的参与,而有丝毫更改。

毕竟,她们参与了彼此人生中泰半重大事件,说起友谊,她们之间情比金坚。

~~~~~~

李洲没有强求,因为李晓澄的为人值得他尊重。

事实上,他有霍昕公寓的钥匙。

她说过,他们的未来会在这里,提前买房子,是对他们的未来负责。

遗憾的是,房子是她凭自己的能力买的,李洲全程没参与。

多令人沮丧,看她逐渐消瘦下去,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是把牢坐好。

~~~~~~~

霍昕是初二的机票回杭州的。

她的肚子在外人看来来路不明,只能赶在亲戚朋友上门拜年之前离开家,省得父母被人非议。

李晓澄在初一早上给她发了微信,告诉她李洲出狱了。

她回到自己的公寓,除尘清扫,等他上门。

可这一等,就等了好久。

但这晚,她惊讶于按响她门铃的不是外卖,她终于等到了一直在等的人。

见面无言,她先落下泪来。

李洲站在门口犹豫不决,费力而伤感地抱了抱她。

“昕昕。”

时间,令他们变得陌生人一样生分。

“李洲,李洲,李洲。”

她叠声含他的名,想念和委屈,足以令眼泪决堤。

李洲忽然一阵难以名状的疼痛,试着设想,假如他从来不曾离开她身边,或许她就不会被时间培养出这般盲目的自信,以为光凭她一个人就能抵抗全世界了吧?

错的源头,在他。

哭够了,霍昕领他进门。

房子不大,但都是她一点一点布置出来的,到处都有她努力生活的痕迹。

她的衣柜甚至存放着他出事前穿过的衣服,就挨在她的大衣边上。

浴室里有给他新买的牙杯和刷具,毛巾和剃须刀。

寝具很干净,带着洗涤剂的香气和清晰的折痕。

冰箱里有他喜欢的啤酒和爱吃的卤味,鞋柜里甚至买好了是他尺码的新球鞋。

她郑重其事地在迎接他的归来,自以为可以掌控局面,可李洲的目光却长久地停留在她略微凸起的小腹上。

她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下意识遮住肚子,有些委屈:“对不起,他的人守在医院,我打不掉。”

李洲轻笑,其实他也不懂,为什么爱她的人,都在做伤害她的事。

言瑞庭不是个东西,但他,也难辞其咎。

“辛苦吗?”他只问。

霍昕垂下眼睫,“晓澄说你未必会痛骂我,还真的被她猜中。”

李洲咽下苦涩,说来也奇怪,任谁摊上这样的事,都会矫情地大醉三日。

可他没有,也不想。

因为无济于事。

过去的已成过去,而霍昕,在他出狱之前,替他做好了选择。

霍昕擦擦眼泪,问他:“你饿吗,我拌面给你吃好不好?”

李洲并不饿,但他还是说:“好。”

霍昕走入厨房,打火起灶,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起这趟回珠海发生的事,她的初中同学结婚了,她的高中男同学赚了大钱,她父母身体都好。

李洲掏出香烟和火机,但看着她忙碌的可爱背影,又摸摸地将烟塞回了盒子。

安静的屋子突然一阵响铃,霍昕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李洲,低声接起电话。

她很久都未开口,只听对方在说在吼。

水开了,她面无表情地将面散在沸水中,用筷子拨弄着,最后盖上锅盖。

“你说够了吗?”她低斥。

“你信不信,他再不走,我就把他车给砸了?!”言瑞庭暴躁地恐吓。

“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她虽疾言厉色,可语气却很贫弱。

没人比她更清楚,和言瑞庭计较这些根本毫无意义,可若不把心中那口气出了,她又难以抵消胸中的怒火。

~~~~~~

客厅的茶几底下放着一本大相册,李洲认得封面。

那是他陪她一起去选的。

他的女朋友这么漂亮,这让他学会了怎么给她拍照。

拍很多照。

翻开相册,照片依旧鲜艳。

她在他尚未发迹时就已经是他的女人,那时他们稚嫩,却都盼望对方有个好前程。

他发过誓,要对她好,可如今,他却不知道要如何对她好。

怎样的好,之于她才是“好”呢?

最终,他悄无声息地起身。

~~~~~

感知到关门是房子的震动,霍昕顾不上接电话,紧忙追了出来。

玄关的感应灯还未熄灭,鞋柜上的金色托盘上,出了她的车钥匙,还有另一枚钥匙。

那是她给李洲留的这个公寓的钥匙。

这会儿追下去肯定来不及,霍昕慌张地冲到客厅窗前,不顾寒风探出身子张望,正好看见李洲颀长的身影从楼道走出来。

“李洲!”

霍昕叫他。

章节目录 第335章 催她长大,催她老。 李洲没有回头,司机替他打开车门,他坐进车里,车门“砰”一声关上,司机跟着上了车,发动引擎,离开。

霍昕怔怔地趴在窗台上,等彻骨的冰凉袭来时,才缓缓关上窗户,跌坐在墙脚。

莫名的水迹洇湿了睡衣一片,她抚上自己的面容,才觉触手冰凉,原来她早已泪流满面。

胸膛仿佛开了一个血洞,呼呼的风只往里倒灌。

亲眼见到李洲的离开,这一刻,内心忽然产生了笔墨四溅的错觉,人生中的重大场景,仿佛黑白电影一般一帧一帧从眼前跳过。

李晓澄说得对。

霍昕,你会后悔的。

很后悔。

也就在一瞬间,她感到自己老了。

灵魂沧桑得犹如纸篓里捡出的废品,边边角角都是残缺,还被打上了奇怪的烙印。

~~~~~

接到李洲的电话后,李晓澄没有虽裴庆承一起回灵武路,而是改道接上李洲,一块去了李枭那。

老头那还是老规矩,纵然是亲孙女要见他,也得赴重重关卡。

“好笑吧,论起门禁多寡,他这儿绝对不输给‘中法’。”

李洲插兜挑眉,他倒是去过一回“中法”,但走的路,与李晓澄走的路截然不同。

李晓澄是从正大门进去的。

而他,戴着手铐进去的。

一路上也没见着阿列克谢,李晓澄只好亲自耳提面命:“等会儿见了他你别说话,站着听就是了。”

李洲环视一圈周围环境,沉默不语。

李晓澄也不管他是无话可说,还是眼晕,径自推开了大门。

~~~~~

吸烟室里烟雾缭绕,李晓澄刚一进去就被呛得不行。

李枭意外地穿了成套的正装,在孙女看来,流露着一种对柯里昂的拙劣模仿。

撇撇嘴,李晓澄介绍道:“爷爷,这是李洲。”

李洲蹙眉,但在李枭的威视之下,不自觉地将手从裤兜里拿出,规规矩矩站好,问安。

李枭的视线在李洲身上停留了好一会,但并不开口说话。

他知道李晓澄为什么来。

但李晓澄使出浑身解数编出的离弃身世,实在叫他有些听不下去。

听听,她这都说得什么鬼话?

为了让李枭留下这个烫手山芋,她居然陷害她那作古的老实父亲在外春风一度,给他们老李家留了种。

啊,真是个没有眼泪就听不下去的故事。

“我爸爸虽是干了混蛋事,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趁爷爷您还健朗,不如挑个良辰吉日,让李洲认祖归宗?”

不但李枭越听脸越黑,就连李洲也跟着一块傻眼。

“你闭嘴!”

最后,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同时说。

李晓澄耸耸肩,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李枭掐了烟头,眯眼看向李晓澄身边的大高个。

李洲的体格很不错,眼神也很坦荡。

但就是太蠢了。

不够聪明,才会把自己送进大牢,还自以为可歌可泣。

所以,他只问:“在里面可有结识什么人?”

“有几个,不多。”

李洲回答。

看李枭的表情,似乎还算满意。

“能用得上吗?”

李洲想了想,实话实说:“能。但需要时间。”

大家的刑期不一样,就算能力再好,也不能一时间凑齐。

李枭又问:“你觉得我的阿列克谢怎么样?”

“他的刀快。”

李枭挑眉:“多快?”

李洲嘴角上演,终于轻松下来,如同普通年轻人面对尊敬的长辈那样,语气和缓,不卑不亢:“您要他多快,他就能有多快。”

李枭嗤笑,冲傻掉的李晓澄道:“李晓澄,厨房烤了苹果派,你闻着味儿了没有?”

再香再甜的苹果派,怎么可能从厨房飘到这里来。

但李晓澄明白老头的意思,她拍了拍李洲的手臂,给了他一记安心的眼神,离开了吸烟室。

~~~~~

屋里只剩一老一少,李枭点点手指,说:“坐。”

李洲这才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本能的趋势,令他由内而外地忌惮这只眉头紧锁的老狮子。

李晓澄对她爷爷讳莫如深,但直觉告诉他,李枭绝非善类。

他看人的眼神,就像薄薄的冰片,吹到你脸上,就会留下细小的血痕。

不容忽视的扎麻感,令人浑身过电。

“你从前那个女人,放下了?”

李洲有点意外他居然连霍昕的事也知晓,细想之下又觉得很荒诞,李晓澄是他的亲孙女,他怎么可能不将李晓澄身边的人际关系查个底朝天?

因此,李洲没有任何隐瞒,回答道:“她背叛我,我会报仇。”

“报仇?怎么报?”

李洲的视线没有任何回避,直言道:“催她长大,催她老。”

~~~~~

苹果派吃到一半,外出的阿列克谢回来了。

趁李枭一时半会不会出来,她悄悄打听起了别的。

意外的,这回李枭似乎提前授意,阿列克谢表现得很像机器人,有问必答,一个弯子也没绕。

等她把想知道的事情全盘问了一边,吸烟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李洲进去时还有些吊儿郎当,可出来时,却跟吃了枪药似的,不能碰。

碰了就要炸。

李晓澄心有戚戚,暗自琢磨这两个人究竟都在里头说了啥。

见他不言语,李晓澄一旁干着急,不露声色地踢了踢他鞋边,嘴巴努了努。

李洲对上他的视线,从兜里掏了一张支票给她,嘴角往后咧,笑容意味不明,“走吧,去花钱。”

李晓澄瞧了眼上头的面额,气呼呼地对阿列克谢说:“瞧吧,他就是重男轻女!”

给李洲多少,给她才多少?

真是区别待遇。

李洲揉揉她满是离奇念头的脑袋,“行了,走吧,大小姐。”

~~~~~

李晓澄让出狱的李洲做的头几件事,都挺文艺。

认了“孙子”的李枭,让李洲做的头几件事,就更文艺了。

头一件,去置身体面的行头。

第二件,马上去学英语,两天后他得飞一趟伦敦。

置办行头这事简单,李晓澄直接把人领到了夏小升那,让夏小升看着办。

夏小升一见李洲,就知道是大客户。

因为他从头到脚都得换掉。

夏小升安排了个女同事陪李洲去挑皮带,自己把李晓澄拉到一边,挤眉弄眼:“不给你老公买几件?”

章节目录 第336章 他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去当人孙子? 李晓澄挑眉:“你最近很缺钱?”

急需提成吗?

夏小升笑的笑,“缺啊,任何时候都缺。”

李晓澄想了想,随手给未婚夫挑了几双袜子。

夏小升哼气:“我和下沙整年GDP加一块都赶不上你老公,你就给他买这个?”

“你得了吧,你见他缺过什么了?”

袜子?

裴庆承要是想有,他能把地球上所有羊毛给薅光……

~~~~~~

李晓澄把人送到英语老师家楼下,临走前,把司机赶下车,自己和李洲聊了两句。

她没问霍昕怎么样,只说:“这么算起来,我还得叫你一声‘哥’了?”

李洲轻笑,他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家认亲可真够简单的。”

“倒也不是,我家老头子精着呢,我随口胡诌的身世,不过是博他一笑。”李晓澄叹气,“不过这样也好,认了亲,以后对外也有个说法。不管你是不是我亲哥,今后你就是老头的孙子了。”

这话说得。

他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去当人孙子?

多难听。

李晓澄坏笑,“你别不识好歹,多少人求着当老头孙子,他还不乐意收呢。”

“你跟我说实话,你爷爷,到底是什么人?”

难为他了,忍了这个问题这么久。

李晓澄抬头看着车顶,“这个你就别管了,他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是什么人就是什么人。不过,你得知道,自从他回来后,方圆百里的瘪三流.氓,都自觉把皮绷紧了开始认真过日子,从前那动画片一样的操蛋时代,转眼就结束了。”

李洲:“……”

李晓澄的包里传来一阵铃声,她瞄了眼来显,头疼道:“行吧,你好好跟老师学英语,我老公催我了。”

“我要是不好好学,会怎么样?”

李晓澄奉劝他:“不会怎么样,你要见的人是个残疾,脾气还很大,你要英语不好,她骂你鳖孙王八蛋,你也听不懂啊。所以呢,还是好好学,没文化很可怕的。”

李洲脸色为之暗沉,深吸了一口气,打开车门告辞。

李晓澄落下车窗补了一句:“不许勾引英语老师。”

眼睛落在他裤裆警告。

李洲啼笑皆非,“滚吧你,老子爱勾引谁就勾引谁。”

说着,摘了耳朵上的烟放进嘴里,打电话让他老师下来给他开门。

李晓澄趴在车窗上看他潇洒的背影,嘻笑一声。

随他去吧。

或许,这才是他应该走的人生路。

~~~~~~~~~

雨浓在花厅和小狗们玩了好一会儿,有点坐不住,很想出去走走。

可与上回来一样,花厅门口守着一个菩萨脸坤和,她哪儿也去不了。

说是做客,可与坐牢又有什么差别呢?

家里的亲戚们倒和那无所谓,毕竟,光是这个花厅已经足够他们看了。

老太太身体不适,老先生在陪着,没人约束这帮人,里头就更菜市场一样热闹。

也不知晓澄姐姐见了会做何想。

待雨浓第五次想出去,坤和没能阻拦她,因为她“姐夫”回来了。

从迎接姐夫的阵容就可以看到,他在这个家中的地位是何等尊贵,不禁管家们对他毕恭毕敬,他还随时带着随从,兼有两名穿制服的佣人替他提着行李。

自雨浓上回来过之后,心里就有了挥之不去的震荡感。

美轮美奂如同宫殿的屋宇,精美绝伦的插花和装饰品,以及各种语言穿插而成的对话,和总是低声细语的佣人们。

就连餐巾也散发着极度好闻的茉莉花香味。

她姐姐彩临,正在疯狂嫉妒表姐李晓澄的际遇。

可彩临很清楚,不是什么人都能配的上她们的“姐夫”的。

~~~~~

表姐李晓澄,对于整个戈家上下来说,都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不光因为她妈妈是戈薇茹,更因为她爸爸是李岱川。

外婆还在世时,雨浓的这个表姐偶尔会来老家过假期,她也同其他孩子完成一片,可就是很显眼的存在。

学习好的女生多半惹人讨厌,有些说不上来臭脾气。

但表姐不一样,她很得人心。

彩临小时候喜欢一个男孩,就整天跟在表姐身后跑。

那个男孩是他们同届中学习最好,也长得最好看的男生。

可表姐一出现,男生就再也不和彩临说话了。

表姐长得自然也是好看的,一双眼睛像溪水里沁了几千年似的,又亮又会说话。

不但如此,脾气也好。

纵使彩临胡闹令她吃了亏,她也可以平心静气地说“没事”,惹得男孩们时常为她打抱不平。

和粗鲁又没礼貌的彩临比起来,大家都会选表姐。

他们在新建的操场上做游戏时,那个学习很好的男生会破天荒地放下作业,主动和表姐一起组队。

雨浓那时还是个小不点,孩子的世界很单纯,把两个喜欢的人配对是一件神圣且令人窃喜的事情,雨浓那时觉得表姐和那男生好合适。

合适到她忘了彩临才是她亲姐姐,而彩临也喜欢那个男生。

现在也是,不管戈家的孩子有了多大出息,挣了多少钱,但凡长辈一个不顺心,就会拿李晓澄做参照。

长辈的肆无忌惮,让李晓澄在无意间树敌无数。

对那些比不上她,又不服气的人来说,她这样举世无双的婚事,才是对他们彻底的一次打击。

不会了。

世间怕是再也没有哪个女孩能嫁得比李晓澄还好了。

~~~~~~~

小柴在门口接到了李晓澄,把屋子里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李晓澄对戈家人的种种奇葩行径没什么兴趣,直奔主题而去:“你说梅梅没有现身?”

小柴点点头,似乎犹豫当讲不当讲。

没等她开口,李晓澄那已经明了。

“看来这回确实是病倒了。”

就连戈家人的笑话,她也没心力看了。

李晓澄从心底产生一种恐慌,问小柴:“易燃呢?易燃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老夫人床前寸步不离。”

很难想象,巨幅广告上的顶流明星,会在最红的时候选择半隐退,待在一个老人的病床前,一日三餐,粥饭伺候。

眼见喷泉快到了,小柴还说了另一件事。

“您的小姨妈,手脚有点不干净。”

李晓澄挑眉,呵出一口哈气:“怎么说?”

章节目录 第337章 给她撑腰 “她说要上洗手间,却带着大女儿摸到了您和先生的卧室。”

“她偷东西了?”

小柴冷笑,“那倒没有。”

但是戈薇芷让简彩临守在门外,自己进去逛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大概连李晓澄那偌大的衣帽间有几条丝巾都数出来了。

李晓澄一点也不意外姨妈会做出这等事来。

在她年少时,戈家人来她家走亲戚,哪回不是连偷带拿的?

“还有一件事。”

“说。”

“您二位表妹,打扮得比头一回来更漂亮了,先生虽看不上眼这种货色,但您瞧那头的意思,已经路人皆知了。您心里有盘算吗?”

李晓澄深吸一口气,无奈:“我不是没法子,可是我还得看我妈的面子。老太太虽是明白人,但她心里不装这种小伎俩,我也不想让她心烦,都不好意思开口向她请教,她是如何处理想把如花似玉的女儿送给她丈夫的亲戚们的。”

从前的裴慰梅怕是没少遇上这等事,毕竟,她生在那个年代,肚子还不能生。

王家那样的大族,只怕没少动这方面的心思。

也就老太太脑子灵光,手段利落,最终才没能让亲族们小瞧了她。

“您问过先生的意思吗?”小柴悄悄打听。

裴庆承吗?

“他连我都嫌小,开局直接把我当侄女那样对待,可见他并不迷恋18岁。”

“这倒是难得。”小柴流露赞赏,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主意,“要不,您母亲娘家那边就丢给我来处理吧,虽不敢保证他们再也不敢上门寻您的麻烦,但我也有本事让他们自己家里鸡犬不宁。”

李晓澄顿时对她刮目相看:“你真的行?”

小柴嘻嘻一笑,自信满满:“您若信我,我就放手去做。”

家宅内院的那些事,她显然比李晓澄要有经验多。

要知道,她可是W集团总秘办出来的人,论起做事手段,根本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李晓澄轻笑,“我当然信你,你给我好好干。但有一个前提。”

“您说。”

“不能见血。”李晓澄点了点她的鼻子,身子一扭,走向大厅里的大元。

大元正和人说话,见了她连忙迎上来招呼。

“自家人你就不用跟我客气了,我先去见见梅梅。”

~~~~~

裴慰梅的卧室这会儿站着不少人,医生护士都在,裴庆承正在和医生说话,李晓澄越过他,走到了床前。

“晓澄回来了?”躺在床上的裴慰梅闭眼问众人。

李晓澄在床头坐下,声染笑意:“我这还没开口呢,您是怎么知道是我呢?”

裴慰梅一脸倦容,但还是扯出了一个笑脸,眼皮微抬,对她说:“我呢,闻着又香又甜的饼干味了。”

李晓澄抬臂闻闻自己的衣衫,没有啊,老太太的鼻子不大灵啊。

不过,她仍笑着说:“这您都闻出来啦,我在我爷那吃了苹果派呢。”

“去你爷爷那了?”

“嗯,安排一些生意上的事。您知道的,他懒得只肯坐家里数钱,明面上的辛苦事,半点也不想做。”李晓澄叹气,从床头拿起身体乳,挤了一些在手心捂热,然后才掀起老太太的衣袖,给她擦拭。

裴慰梅嘴角上扬,虚弱的说:“唉,你和Andrew的婚期不能改改吗?”

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她虽然大得能当李晓澄的祖母,但还是想早点当李晓澄的婆婆。

哪怕多一天也好。

李晓澄仔细地给她按摩促进吸收,“请柬都陆续在发了,那可改不了。”

改了,别人只会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老太太的身体快扛不住了。

若非到了危急时刻,婚期是断然不可能提前的。

“再说,您儿子至今都没清算出自己的个人财产,我可不敢随便嫁,谁知道呢,他要是靠贷款生活,我岂不是亏大发了?所以啊,我还得再观察观察。”

裴慰梅被她逗笑,继而引发了一阵轻咳。

屋子里的众人也不由泛起微笑,他们都有钱,可没人能像李晓澄那样逗裴慰梅开心。

王震轻柔地替妻子顺气,含笑对儿子说:“Andrew,你怎么回事,演技太差,险些被晓澄识破了。”

裴庆承将忍笑的医护人员送出门去,回来苦笑,“那也不能怪我,爸爸,Jason最近实在太忙了,纵然大家都在传他是个机器人,但我也得小心用他不是吗?”

说完,他把自己的小太太从床边拉起,上前亲亲她的头发,柔声问:“事情办得如何?”

“我爷把人认下了。”

“可你去了很久。”

李晓澄吸气,给他顺平领带,语气有些没辙,“你也知道,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你,穿什么都行。正好小升今天在柜上,我就把人领过去给他换了一身行头。”

裴庆承轻捏她脸颊肉,“没给自己买吗?”

“你忘了上回我把他们柜上扫荡的事了吗?”她低笑,“他同事现在见了我都有些怕。”

再说,她现在的衣服和包已经够多了,就算每天换一套,也能一年不重样。

“对了,我给你买了几双袜子。”

男人嘴角上扬,亲亲她的手背,真心道谢:“正好配我的新鞋子穿。”

王震夫妇看他俩这幅蜜里调油的模样,皆是会心一笑。

李晓澄有些不好意思,从他怀里挣脱,对裴慰梅说:“梅梅你先休息,我去会会我家那些亲戚。”

裴慰梅微笑道:“你要记得,你的开心最重要。”

李晓澄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是,别怕得罪人,她会给她撑腰。

“不过,小声点。易燃那孩子昨天守了我一宿,刚刚才走,你们别吵他睡觉。”

李晓澄抿唇,应道:“好。”

~~~

戈薇茹忙完抵达灵武路时,听说里头已经先行吃上了。

她为娘家人几次三番上门打扰女儿的夫家而感到很气愤,但李晓澄反过来安慰她,让她别管这事,剩下的她来处理。

也是巧了,她刚把车熄火,就见一个高瘦的身影在院子里遛狗。

易燃迟疑片刻,但还是朝她走了过去。

“晚上好,女士。”

他说。

章节目录 第338章 量子纠缠和离间计 戈薇茹沉着脸看他,有些事很复杂,但不难看出,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真实想法。

“你决定在家常住?”

“是的,女士。”

戈薇茹扬起声调,眸光变得有些犀利起来:“见了我女儿你不尴尬?”

“It'sdifficulttofindwords,butIknewIwasnotgoodenoughforher。”

易燃眸光闪烁,说得真挚。

甚至鼓起勇气对戈薇茹申明了自己的立场:“您放心,我不会给她惹事。”

抑或惹她伤心的。

戈薇茹没想到他能如此坦承正视自己“我不配爱她”这件事,荒唐之余,又觉得有些悲哀。

原来她的宝贝女儿如此奋力相爱的男孩,心里始终隔着一个“我不配”。

这真是太令人难过了。

她注视他良久,最后叹息一声,说了一段连她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的话:“年轻人,你知道吗,在这个浩瀚无边的宇宙中,只要是两颗有特殊关联的电子,哪怕一颗散落在太阳旁边,一颗散落在木星旁边,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下,它们也仍然保有奇妙的关联性,我们称这种现象为,量子纠缠。”

“而李晓澄的心脏在世界某处和我的同时跳动,她开心,我也开心,她难过,我也难过,这种现象叫‘我爱她’。”

“而你和她,也能保证只是一场‘量子纠缠’吗?”

戈薇茹目光灼灼,易燃避无可避。

想了想,最后只能说:“您是我见过最浪漫的科学家。”

他倒是想单纯与李晓澄只是“量子纠缠”,可她是奠定了他对爱全部理解的女孩,他如何能与她只是“量子纠缠”呢?

~~~~~~

吵闹的家宴结束后,李晓澄身心俱疲,只想好好洗个澡睡上一觉。

但小柴那头安排下去的事情居然已经奏效,她不得不留下看个热闹。

年节上宴客,都是大鱼大肉,喝酒划拳的场面,裴庆承因为有事与丈母娘商谈,先行离开去了书房。

之前那次交手,让戈家人不仅怕戈薇茹,还怕起了裴庆承。

这两个阎王爷一走,气氛顿时更热闹了,吹牛逼的吹牛逼,爱炫耀的尽情炫耀。

李晓澄见几个女孩子吃饱了无聊,便安排小柴带她们四处逛逛。

总比她们满脑子胡乱想象好。

不过,事前她没收了她们的手机,声明家里不让拍照。

参观到李晓澄的衣帽间,小柴突然拿了一个LV的水桶包出来,笑眯眯对简雨浓说:“这是夫人送给你的。”

“送给我的?”

雨浓有些不敢相信。

她认得这牌子,也知道表姐前些天去了这个牌子看秀,她在网上看到她看秀的照片了。

直到出了门回到宴席上,雨浓仍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人生的第一件奢侈品,居然是表姐送她的。

或许雨浓有些太过高兴,心里着急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妈妈,因此并没有顾及姐姐嫉妒到极点的眼神。

彩临倒是忍了一阵,但终究是个眼皮子浅的,散席回家前就爆发出来,哭着和戈薇芷告状:“凭什么妹妹有我没有?”

戈薇芷暗恰了她一记,压低声音警告:“回家给你买!”

别在这里给她丢人现眼,被她娘家人看笑话,以为她连给女儿买个包都买不起!

彩临却是硬赖上了,她不管,妹妹有礼物,她也必须要有!

她不要妈妈给她买,她就要和妹妹一样,被表姐“送”!

趁还没离开表姐家,她必须把话说出来,否则就晚了!

家里有两姐妹的家庭,你争我抢在所难免,雨浓性子相对软和,有时也愿意让着姐姐,省得父母夹在中间难做人。

她心想,这包可不便宜,妈妈也只是嘴上说说,根本不会给姐姐买一个,因此她以为自己做了最稳妥的选择,说道:“姐,我上学也背不了这种包,我不背的时候给你背就好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李晓澄正巧走过来,听到这话,但笑不语。

小柴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看好。

转头就拉开姐妹俩赔笑“劝架”:“还是小表妹懂事。”

这无异于火上浇油,彩临立即就爆炸了:“我不管,我不要你给我买,也不要雨浓给我,我就要我自己的。”

戈薇芷见她横起来,气急攻心去拉扯她:“给我站好!为了个包竟然耍赖,开年你都几岁了,要不要我提醒你啊?!”

戈家男人们走在前头去发动车,还有裴庆承陪着,自然想说点他们男人之间的事,压根没听见后头闹了起来。

倒是戈伟国的续弦帮腔:“就是啊彩临,你妹妹都说会给你背了,姐妹俩有商有量的多好,有事我们回家再说。”

彩临大叫:“我不要她的!”

“那你妈妈也说给你买了啊。”

彩临含泪怨怒:“你知道那包多少钱吗,上万一个,你当路边有的捡吗?”

戈伟国的续弦一听这么一个小包要卖上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只恨自己家没有像雨浓这般可人的女儿,能摊上这等好事。

戈薇荟一听这包上万块,心理也失衡了,开口对李晓澄说道:“晓澄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要么就不送,要么就都送,你瞧你,好心办坏事了吧。”

看热闹的李晓澄抱臂轻笑:“姨妈这话的意思是,我要是送谁一个小礼物,就得全世界的人都送一样才算公平是吧?”

“诶,我可没有向你家要礼物的意思,我家还不至于连个包都买不起。”戈薇荟连忙避嫌,将自己撇清。

这下可得罪了戈薇芷,她狠狠瞪了二姐一眼,拉上闹别扭的彩临,“二姐你就少说几句吧,别哪天打肿脸充阔,硬是去话几万块买个包回来。那点钱拿去做什么不好,都够家里小半年开销了。”

这时,去裴慰梅房间道别的戈薇茹拎着一个墨绿色的Delvaux包款款走来。

“老远就听见你们在这里吵,让你们来,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吵架不知道看地方吗?”

她两个妹妹从小就怕她,被这么一骂,立即缩着脖子噤了声。

雨浓怯怯地叫了一声“姨妈”。

章节目录 第339章 戈薇茹摸摸她光滑的头发,眼神爱怜,“你是个好孩子,值得这样一个包,你表姐既然只送给了你,你就用着,谁也别借,省得这些人给你搞坏了。”

雨浓也怕这个大姨妈,离得太近,只觉得衣服底下汗毛直立。

戈薇茹看彩临还是一副不服气的表情,冷笑一记,施施然说道:“你也别翘嘴巴,我知道你什么心思,你就是想在走之前闹,让你表姐也送你一个,对吗?”

彩临不敢承认,噎住。

戈薇茹朝李晓澄问:“你也真是,家里这么多包,就不知道两个都送吗?”

李晓澄嘁了一声,“您这话说的,我爱送谁送谁,您管的着么?”

“还敢顶嘴?”

李晓澄叹气:“我又不是慈善家,您要这么来,是不是得给您娘家人每个都发个包您才满意?”

见她们母女吵起来,小柴连忙站出来说话:“这事怪我,包是品牌送的,夫人当时说配小表妹正合适,我就给记下了。没想到闹得这么难看,都怪我多事。”

戈薇茹轻笑,朝娘家人道:“你们几个听见没?我女儿大了,我说话不管用了,你们有事最好别来求我,直接找她去。”

说着,也不理这些人怎么看他,扭腰径自走了。

雨浓吓得大气也不敢喘,含着泪和李晓澄道歉:“表姐,对不起,包我不要了,你拿回去吧。”

说着就将包摘了下来,从里面掏出她的手机和个人物品。

“别,都说送你了。”

“可是……”

为了个包,不光姐姐闹脾气,还害姨妈和表姐吵架,实在不应该。

李晓澄抱住她哄了哄,“不准哭哦,大过年的别给我找晦气。”

外头的男人喊:“几点了,你们还走不走?”

一行人擦眼泪的擦眼泪,嘟嘴的嘟嘴,应了一声,纷纷朝外头走。

李晓澄送他们上车,又收了一大箱简家姨夫押后送她的鱼饼,挥手将这一大家子送走。

~~~~~~~~~~

末了,她挽着裴庆承的胳膊朝屋里走。

夜里风大,她很自然的往他怀里躲了躲。

“你们在里面谈了什么,怎么你表妹还哭了?”

离别固然使人伤感,但也不至于流泪的程度。

李晓澄看着小柴笑骂:“喏,都是她干得好事。”

真是好一出离间计啊。

小柴在裴庆承面前没那么放肆,提着那厢鱼饼,微微垂着脑袋,说话滴水不漏:“一开始我还以为您母亲是站娘家人那边的,后来才发现什么才叫‘姜还是老的辣’。”

她这点小伎俩,三两下就被戈薇茹识破,戈薇茹顺势而为,当着戈家人的面和李晓澄拌嘴,强调了“自己说话不好使”,省得今后三天两头被这群人找上门。

“当然,夫人的反应也真是够快,配合默契,害我险些上当了。”

李晓澄乐不可支,朝裴庆承说:“她说她想试试,我就让她小试牛刀玩了玩,没想到是这么一出。”

用一个包让戈薇芷难看,这买卖真是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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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庆承拥紧她,二人一道进了电梯,镜面倒映着她脸上的笑,他不想使她不开心,因此将知道的一些内情,瞒下未说。

听李晓澄的描述,她还挺喜欢这个乖乖的小表妹的。

可她却不知,彩临在临走前突然闹起来,实则是雨浓的计划。

“姐,你和妈妈这么说就行了,表姐家那么体面的人,就算没有当场送你一个,也会在事后补送的,说不定比我这个更贵更好看呢。”

没头脑的彩临信以为真,按照妹妹的计划,原样实施。

可是她们不知道,她们姐妹之间的密谋太不隐秘。

没过多久,坤和就找到他把这事说了一遍,最后连坤和都感叹:“现在的小姑娘真是不容小觑,难怪晓澄这么讨厌戈家人。”

这一大家子,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从男到女,都坏透了。

~~~~~~~~~

“你笑什么啊?”李晓澄在镜中看到他忽然的笑容,侧首看他下巴。

裴庆承拥着她走出电梯,神情洋溢着欣慰:“我在感慨岳父将你生养得如此好。”

她一点也没有遗传到戈家可怕的基因。

“嗯?”什么鬼?“戈薇茹女士又给你按头安利我爸了吗?”

要知道,戈薇茹可是个典型的“李岱川迷妹”,遇上同事的婚姻问题,她就说“诶,我老公从来不这样”,遇到晚辈的感情问题,她一律是“珍惜吧,在生离死别面前,这点事算不得什么”,遇到给她介绍相亲的长辈,她又是那一句“已经嫁最好的,足够了”。

而面对她的未来女婿,她会说“她爸爸这样这样,她爸爸那样那样”,让未来女婿学个三成,就足够用来对付李晓澄了。

~~~~~~~

“这回没有,我们聊了点别的事。”

他推开卧室的门,请她先进。

李晓澄我边走边脱大衣,很意外:“你们还能聊别的?”

“是啊,我说你送了我袜子。”

李晓澄顿时泄气,一副受不了的表情看着他:“拜托,你能不能拿点厉害的去跟她炫耀啊?”

男人摘了袖扣丢进盘子,笑道:“怎么,袜子不厉害吗?”

她噘嘴。

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而是古怪。

她完全可以想象他到处和人说自己收到她送的袜子的样子,太幼稚了,会令他这张贵气又英俊的脸贬值。

还有点蠢萌。

裴庆承解开扣子,俯身去亲她,第一下没亲到,直接撑在首饰岛台上,将她圈在双臂间,含情脉脉地看着她:“袜子可以不厉害,但我确实知道了点厉害的事。”

她整个上身往后倒,几乎躺在玻璃台面上,小心谨慎地问他:“什么啊?”

裴庆承顺着她的姿势俯身,睫毛微颤,将她散落的头发别在耳后,声线含笑:“你妈妈说,你父亲给她买鞋,都会在新鞋里放一块钱,意思是,‘一块走’。”

“唉,他俩从小就给我塞狗粮,我长大后这么爱咬人也不能全怪我,你说是吧?”

他的鼻尖抵住她的,“你这个小骗子。”

而他居然还相信了她那个欠钱的说法。

明明,在鞋里放一块钱,有那么浪漫的说法。

章节目录 第340章 戈家真那么穷吗? 哦,是了,她是女孩子嘛。

李晓澄害羞了。

她嫌这个说法太肉麻,却又很自然地在自己的婚姻中复制了父母之间的相处方式和习惯。

他浅啄她的嘴角,捧着她脸,腻歪地要求:“Lookatme.”

那只手轻轻拨开她滑落的发丝,指腹擦过她的脸颊,最后在她唇瓣上停留。

停留的时间有些久,李晓澄扭动身体调整姿势,以此避开那只手的触碰。

“太近了。”她撇过脸去,用手臂将他格挡开。

“你不想我吗?”

她满脑子想着怎么回避这个问题,可是眼睛不听使唤,最终还是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手势一换,戴在腕间的十八子贴在她脸上,一边热,一边凉。

呼吸离得那么近,鼻尖快要碰在一起,她没法逃避。

“裴叔叔。”

“嗯?”

很久没听她这么叫他了。

她垂下眼睫,轻声说:“我去了一趟我爷爷那,阿列克谢与我说了一些秘辛,你想听吗?”

裴庆承缓缓送来她脸的脸,抽身脱衣。

李晓澄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一边反省自己搞砸气氛,一边又觉得他似乎知道什么。

“怎么不说话?”裴庆承转身问她。

李晓澄耸耸肩,“因为我在想你会不会想听。”

“亲爱的,我虽然有钱,但也不至于买断他人的表达欲。”

可是,在他面前尽情施展表达欲的人,往往得背负严重的后果。

李晓澄深吸一气,毫无畏惧地看着他道:“如果我说,上官南珠这个女人没有良心,你会生气吗?”

裴庆承动作一滞,但很快恢复正常,“她如何惹你不快了?”

李晓澄忍耐着脾气,算了,她最不喜欢和聪明人绕弯子,这比教会一个蠢人三角函数还费神。

既然他装傻,那这个话题,就没有展开的必要了。

前一晚的不欢而散,并未影响这对未婚夫妻在裴慰梅面前扮演孝子贤孙。

午餐后,裴庆承穿着新收到的袜子和他的新鞋去了趟公司。

稍后,在后花园晒太阳的李晓澄收到了坤和亲自送来的花,说是某人叫人送回来给她的。

“Andrew惹你生气了?”

无缘无故地送花,总归不是心血来潮,赔礼道歉的可能性更大。

李晓澄看着坤和,眼皮被晒得有些发烫,她问:“上回借给上官小姐的柜子,她还回来了吗?”

坤和一怔,像是明白了什么,但也只说:“已经还回来了,还附赠了点心和贺卡。”

李晓澄敛眸,将未婚夫送的花丢给小柴,吩咐:“找个显眼的位置摆上。”

小柴觑了眼坤和,退了两步后,转身走向后门。

趴在地上打瞌睡的“李尔王”抬起脑袋,跟了两步后,发现李晓澄并不走,有转头乖乖趴回了李晓澄脚边。

坤和见她兴致缺缺,便也没说其他的。

等她回到厨房,西厨正在烤点心,透过窗户,她看见李晓澄正抱着“李尔王”说话,神态时而气愤,时而甜蜜,时而无奈。

“李尔王”不安地瞪动小短腿,一会儿扮演负心汉,一会儿扮演多情郎君。

因为“李尔王”不会说话,所以它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它会完全替李晓澄保守秘密。

坤和摇摇头,让女佣们从窗口散开。

哪个被心上人折磨的女孩不这样呢,李晓澄再聪明,但也是女孩啊。

刚开春不久,二手车交易市场长街半里,门可罗雀。

李晓澄终于还是把那台老古董卖掉了,收车的看年头很长,把价格压得很低。

低的一旁在驾校长大的小柴险些撩袖子骂人,但李晓澄拦着她没给她主持公道的机会。

“算了。”

她卖车也不是为了换回多少钱,而是小区里重新划了车位,她那大林肯一个车要占两个车位,再也不能随地乱停了。

傻子都看得出李晓澄这两天心情不好,但小柴也摸不清来由,只好摆弄着腿上从旧车里摘下的挂件。

照片有些旧了,照片上的人自带“岁月滤镜”,看着挺美好。

只是摆拍的姿势有些老土。

小柴笑了一下,问李晓澄:“您父亲年轻时追的人肯定很多吧?”

李晓澄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离开,看她,“应该吧。”

李岱川很是清隽耐看,文质彬彬,一身的书生气,是大多数文艺女青年的天菜。

可他很少在女儿面前谈及自己的追求者,像是察觉不到别人对他的喜欢,又或者是在给那些追求者们留足了体面。

戈薇茹亦如此。

纵然美得大杀四方,引来无数次潜规则的麻烦,但她也很少谈及自己的追求者。

这对夫妻像是对别人对他们的喜欢和恋慕无知无感,只在他们夫妻之间才有电光火石的情感。

“对了,你有接着戈家人的电话吗?”

李晓澄问她。

说起这个小柴就生气,上回用了一个包让简家姐妹闹了一场,后头得知消息的戈家众人也纷纷效仿,明里暗里地想讨东西。

真是好不要脸。

“得亏您给的是我的电话,不然迟早被他们烦死。”

李晓澄拍拍她的肩,“辛苦你了,回头加薪。”

“加薪就不必了,您倒是说说,这家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就跟没见过钱似的?”

李晓澄也不瞒她,笑道:“我妈头一回见我爸,是我爸去她学校考察。她惹眼,被带进市里吃了一顿好的。我爸看她吃饭香,回去后陆续给她寄点心,她从来不会信,也不说谢谢。终于有一天,我爸收到了她写来的信,你猜她在心里跟我要了什么?”

“什么?”

李晓澄露出手腕,让她看自己绑头发的皮筋。

小柴傻眼。

李晓澄叹气。

点心对于一个贫弱的女性而言并非是必需品,但皮筋是。

“戈薇茹女士长了一把好头发,每次卖头发,她都能比别人高一倍的价格。”李晓澄看向窗外,“但是养头发的过程很麻烦,她没有多余的钱买橡皮筋,只好扯布头扎头发。有一回同班女生给了她一条,她觉得这个才好,才方便。”

于是,李岱川在震惊之下,把学校里的女孩子看了个遍,最后给戈薇茹每样都买了一个。

够她扎到长大成人的。

章节目录 第341章 老爷子究竟养了多少人? “合着,戈家连给女儿买跟扎头发的橡皮筋都没钱吗?”

这么穷,不科学吧?

李晓澄摇摇头,“也不至于穷成那样,戈老头重男亲女,有点钱都留给我几个舅舅了,戈薇茹女士太会念书,每回交学费,都得跟戈老头写好欠条才能拿到钱。”

戈家不是没钱买橡皮筋,而是舍不得给戈薇茹买橡皮筋。

“也就我小姨占了‘老来女’的便宜,过了几天好日子。”

小柴气结,“这都什么人啊?”

太颠覆三观了!

~~~~~~~

方才卖掉的车,是李岱川去世那年给戈薇茹买的生日礼物。

戈薇茹一直在国外工作,一年下来也开不了几回,却也没舍得卖。

搁到如今,十年旧情,只换来薄薄一叠纸币。

李晓澄想:她大概就是知道这车会和那份感情一起被“贱卖”,所以宁可搁着当摆设也不肯卖的吧。

~~~~~~~

问过老太太今天吃了没有,吃了多少,李晓澄挂了坤和电话,让“树养”栽她去李洲那。

李洲的签证出了点问题,要在国内多留一阵。

他原先那些弟兄也不知从哪儿闻到的风声,一个个聚齐,在李洲去上课的路上把人堵了个正着。

小柴看了眼手机,回她:“先生说知道了,让您订个包厢,他想请李先生吃饭。”

“你先安排,他能不能赶得上这顿饭,还难说呢。”

小柴隐约探测着她的心意问道:“您说,老爷子该不会是打算把‘伟心’交给那位做吧?”

那位?

李洲吗?

李晓澄摇摇头,将短信发送完成的手机锁了屏,靠在椅背上揉揉太阳穴。

改装过的迈巴赫太沉,就算遇着路阻,也只有一点起伏,坐久了容易让人犯困。

李晓澄当小柴是自己人,也不避讳,直截了当地跟她说明:“李洲想要接手‘伟心’,从头开始训练,少不得也要三年五载。”

就连她本人也不敢打包票,能做好这门生意。

因此,最佳的接手人选还是石述思的女儿石履意。

但石履意有个致命的缺点:她残疾。

她父亲曾经在这行里吃过这么大的亏,说明这门生意高收益的同时还有高风险。

李枭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和自己的亲孙女培养感情尚且如此艰难,就更别说想要获得石履意的信任了。

所以,这件事必须得有个人替他去做。

李洲天时地利人和,这件差事非他莫属。

~~~~~

小柴听了半天,表情有些发愣。

问了一个李晓澄也答不上来的问题:“您说,老爷子到底养了多少人啊?”

李晓澄神秘一笑,摸摸她的头。

“你想知道,不如改天亲自问问他。”

小柴直缩脖子,她可不敢。

那精瘦老头,光凭眼神就能杀人,夏天待在他老人家身边,估计都用不上空调。

不过,李晓澄得承认,小柴的确问了一个发人深省的问题。

李枭究竟养了多少人,才能令他在黑暗里完全行动自由?

那天她和劳拉姐妹讨论婚礼上谁挽她走红毯,她想也没想,说:“自然是我爷爷啊。”

劳拉姐妹互看一眼,问她:“你确定?”

李晓澄很确定。

但后来从北京回来的飞机上她问老头怎么想,老头当面给拒绝了。

连阿列克谢也劝说:“宝贝,这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这也是李枭消失这么多年,连妻子和儿子的葬礼都未曾赶回来的原因。

当时李晓澄有点懵,笑容褪去,反问:“那今后怎么办,我还会有女儿或者儿子,您也不认他们吗?”

李枭看着她,语气孤独又残忍:“我最近时常梦见你奶奶。”

意思是,他多半等不到那天了。

他无所谓。

李晓澄当时咬牙强忍,才没在机舱里破口大骂。

~~~~~

现在看来,李枭有多怕自己会连累孙女,他经营的关系网就有多大。

李晓澄不禁担心起来,李洲能否扛得住这张“天罗地网”。

假使他真的能做李枭的接班人,他又会用这张“网”去捕什么?

真是越想越头疼。

“您喝水吗?”一直在观察她脸色的小柴给她拧开保温杯。

“不用。”

这又不是大姨妈,靠喝热水就能解决的。

前面的路被乱停的车堵住了,“树养”停车按了按喇叭。

不多时,前面几辆车上下来几个人,看穿着打扮就绝非善类,小柴不由打了个冷颤,但想着车子防弹,还有“树养”在,随即又放下心来。

她不安地回头看了眼李晓澄,却见李晓澄主动落下了车窗,顿时惊得双眼圆睁。

“夫人!”

李晓澄回眸看她:“多大点事,怕成这样?”

小柴委屈兮兮,“我哪是怕这些地痞流氓,我是怕你乱来。”

李晓澄掀了掀眼皮,心道,这孩子想骂她,也不知道婉转些。

~~~

说话间,那几位已经走到车前了,其中一个吸了口烟,单手撑在车身上,眯眼将烟吐尽后,才朝车内开口:“改个道吧姐姐,今儿哥几个办大事,不方便。”

李晓澄看了眼前头的弄堂,文身店的招牌高悬,说明她没找错地方。

她摘了墨镜,问这个领头的:“李洲进去多久了?”

对方一听李洲的名字,短暂的呆了一秒,再开口态度已经大有改善:“你认得我洲哥?”

李晓澄嘴角上扬,挥挥手,驱赶烦人的二手烟,懒洋洋道:“我不光认得他,我还知道你叫郑安。”

郑安话不多说,撑在迈巴赫上的双手朝不远处几个弟兄挥挥,让他们把车挪走。

“郑安,你不问我是谁吗?”

郑安收回撑在车身上的手,瞅她一眼,吸了口烟屁股,扔了烟头在地上用脚踩黑,“不用问,我都几多年没听人叫我‘郑安’了。”

但凡能连名带姓喊他全名的,江湖上统共没几个。

屏住呼吸一丝二手烟都不肯沾染的小柴这时才长舒一口气,轻声问李晓澄:“这人谁啊?”

李晓澄关上车窗,坐回原位:“李洲当年手下最小的小弟。”

时间过得多快,就连道上的老幺如今都混成大佬了。

车子歪歪斜斜地走了一阵,如同虎鲸追赶沙丁鱼群一般,将垒在文身店门口的一帮男人驱开。

章节目录 第342章 九龙臂 “树养”熄了火,没下车。

小柴小心翼翼打开车门,下了车饶了半圈,替刚补好口红的李晓澄打开车门。

“这姐们儿谁啊,排场这么大?”

人群里有人嘀咕。

开春了依旧有些冷,李晓澄一手拎包,一手半举星巴克,像个逛商场的贵妇一般低头走进幽暗的文身店。

闻到刺鼻的药水和血肉焦糊的难闻气味,小柴根本来不及去看裸着上身的李洲,就受不了地捂住鼻子。

李晓澄将包递给她,让她上外头等她。

~~~~~~~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去英国的吗?怎么又把以前的兄弟聚齐了?”

盘腿坐在大镜子前的李洲睁眼,“我没叫。”

李晓澄捏住鼻子,凑近了看纹身师在他背上描的图案。

“不是你叫的,难不成是言瑞庭放出去的话?”

李洲的肩胛骨一阵起伏,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有时他真的很怀疑,他这个“妹妹”的脑袋究竟是怎么做的。

想要瞒着她做点事,真的一点也不容易。

李晓澄漫不经心地问:“你这打算纹什么?”

走线面积这么大,总归不可能是HelloKitty吧?

戴口罩和眼睛的纹身师擦掉新刺出来的血露,专注自己的工作,没打算给李晓澄答疑解惑。

李洲沉默了片刻,回她:“九龙臂。”

闻言,李晓澄停了一下呼吸,气血逆流,喉咙发紧:“李洲,你想死?”

李洲闭口不言。

李晓澄闭了闭眼,突生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凉感。

九龙臂,一个“入黑”的标志。

只有绝不“洗白”的男人,才会去纹九龙臂。

她缓了好一阵,才按捺着脾气请教替他文身的师傅:“您老说说,您见过纹九龙臂的男人,都有哪些?”

老师傅镜片后头的小眼睛瞥她一眼,像是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么精致的小姑娘会如此气势如虹。

李晓澄在等。

老师傅回忆完毕,说道:“香港有一个,死了28年了。东北也有一个,死了13年。山西那个,前年刚枪毙。”

“那有活着的吗?”

老师傅想了想,很肯定:“没有。”

李晓澄看着镜中倒影,骂道:“听见了没?!”

没!有!

~~~~~~

李洲闭眼不动,“李晓澄,你真的很烦。”

“现在嫌我烦了?嫌我烦不会聪明点别去坐牢吗?嫌我多管闲事,不知道好好奔你的前程吗?”

李晓澄气得额前的碎发都立了起来,看他那副打算纹个真副图案的死样子,绞尽脑汁,憋出一句:“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昕昕!”

李洲徒然睁眼,杀气外泄:“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说着,号码已经拨了出去。

老师傅手上停了一下,观望这二位究竟什么打算。

李洲示意他别停,另一面也在用自己的手机给外面的小弟打电话。

不多时,郑安进来了。

“什么事,洲哥?”郑安问。

李洲沉声:“把她给我带出去。”

郑安看了眼穿金带玉的李晓澄,搓搓手,“这不大好吧?”

李洲骂了句没出息的,便没再管。

~~~~~~

三分钟后,李晓澄转过身来,表情有些沮丧。

李洲冷笑,质问:“她没接?”

霍昕没接。

连拨了两个,都没接。

第三个直接被摁断了。

她走到李洲背后,小猫声:“不能换个图案吗?”

九龙臂太不祥了,经过了这么多事后,如今的李晓澄深知“符号”给人带去的影响。

九龙臂本身未必带有奇幻色彩,文九龙臂的人都死了或许也是巧合。

但这毕竟是一个带着死亡阴影的象征,李晓澄只觉得万般痛心。

可李洲主意已定,绝无更改之意。

郑安在这“兄妹俩”之间来回逡巡,末了,只听李晓澄退一步说:“李洲,汤姆和杰瑞也挺好的,要不你文那个吧。”

郑安绝倒。

~~~~~~

他俩从文身店出来,外头路灯已经亮了一条街。

几十个兄弟蹲的蹲,站的站,有的抽烟,有的打游戏,还有的啃大饼。

见李洲终于出来,都纷纷站好打招呼。

这排面,任谁看了都知道是黑社会老大在这里。

李晓澄叹了口气,钻进车里,“你妹夫说请你吃饭,去吗?”

李洲看了眼欲言又止的郑安,没有马上回话。

李晓澄接着说:“叫郑安他们一起吧,我们先吃,反正也不知道他几点下班过来。”

郑安听了立即扶好迈巴赫车门:“那也成,你们先走,我让人跟着。”

说完,期待地看着李洲。

被架上去的李洲无奈,松了松酸痛的手臂,将只抽了一口的烟递给郑安,矮身坐进了迈巴赫。

~~~~~~~

车上,李晓澄抿了口小柴递来的水,问他:“你打算拿郑安他们怎么办?”

四年,都够一个国家换一轮一把手了。

郑安他们却死心塌地地等他出来,可见是真的认定他了。

言瑞庭虽然阴损,却也把人看得很准。

他想让李洲下不来台。

他以为李洲还是那个一穷二白,只有拳头和傲骨的李洲。

给郑安他们放出消息,就是让李洲在“做正常人”和“混黑”之间,只剩“混黑”一条路可选。

所有人都知道,李洲是为什么进去的。

多少人等着他出来报当年的一箭之仇,而李洲如果只做正常人,是绝对没办法去动言家的。

要动言家,那就只能借助他那些弟兄的力量。

而他那些弟兄,几乎每个都有漏洞,甚至漏成了大筛子,李洲一旦选择了那个阵营,就意味着把柄落在了言瑞庭手上。

再者,李洲如果选择混黑,那霍昕就绝无可能再选择他了。

不得不说,言瑞庭这个算盘打得很妙。

但是一码归一码,李晓澄还是想听听李洲本人的真实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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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郑安他们过得好吗?”

沉默了一路,李洲终于开口,眼神十分认真。

李晓澄回望他:“他很机警。”

这个时代,不会有人傻到公开说自己涉黑,但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年轻人依旧存在。

混得好的,油光满面,戴大金链。

混得差的,眼神昏聩,生无可恋。

郑安两个都不占,郑安脚步很轻,脑袋灵光,是个心里有算计的。

章节目录 第343章 这位置留给我妹夫的 “但他这个年纪,让他回学校念书拿文凭是不可能的了,让他放弃现在有的一切更不可能,他一心等你出来,凭着一个信念,一口气,撑到今天,很让人刮目相看,不是吗?”

李洲搭在腿上的手指动了动,“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收了他们?”

李晓澄掏出震了一会儿的手机,耸耸肩,无所谓道:“郑安可以。至于其他人,随你便,谁知道里头有没有混进言瑞庭的人呢?”

说着,她顾不上惊讶的小柴和皱眉的李洲,接起电话。

“你下班了?”

裴庆承走入电梯,扯开领带,声音有些使用过度的沙哑:“刚结束会议,你那边呢?”

“快到饭店了。”

男人轻笑,“你先吃,我待会儿到。”

“好。”

挂了电话,李晓澄想起适才被人摁断的电话,心中仍有余怒。

霍昕是绝对不会拒接她的电话的,除非手机不在霍昕身上。

李洲就坐在她身旁,那么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世上只剩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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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安跟着前头的迈巴赫进了饭店停车场,周围很僻静,树比房子还高。

下了车,郑安带上人跟上前头的李洲。

“哥,前头那女的谁啊?”

郑安斜睨他一眼,“我哪儿知道?”

“你不是在里头待了好一会儿吗,怎么,没搭上话?”

郑安赏了他一记脑瓜子,“你这张臭嘴少说几句会死吗?”

说完又转头警告其他弟兄:“待会吃饭,你们都给我把嘴巴放干净点!”

看他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众人又瞥见李晓澄身后跟着的大块头白人回头看他们,一群人不自觉把皮绷紧,纷纷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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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包间,李晓澄脱了大衣外套给小柴拿去挂好。

衣架在门口,小柴对郑安说:“把烟掐了。”

郑安眯眼看她:“你谁啊?”

摆谱。

小柴也懒得和他理论,直接上手夺了他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回头又警告其他人:“还有你们,要抽烟上外头抽去,里头不准抽。”

一群弟兄纷纷表示不干,嚷嚷着叫嚣起来。

已经坐定的李洲掏掏耳朵,“吵什么,要吵给我出去。”

郑安头一个收了声,狠狠瞪了小柴一眼,绕到李洲身旁想坐下。

李洲按住座位,给他使了个眼色:“你上那边,这位置留给我妹夫的。”

听了这话,小柴险些当场吐血。

芳龄三十七岁的裴庆承先生如果要喊这个二十八岁的黑道老大一声“小舅子”,场面不知多“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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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夫?”郑安看了眼低头吃车厘子的李晓澄,“这你妹妹?”

李洲喝了口热茶,肩头刚刺的图案出了不少血,弄了好几个小时,纵然是个大老爷们,也觉得有些疲惫。

在道上,“妹妹”这个称呼,可以是情人,可以是老婆,也可以是暧昧的对象。

李洲懒得解释,略带疲倦地回了一句:“以后见了叫姐。”

李晓澄连忙吐出樱桃核儿阻止:“别,受不起。”

被叫“小姐姐”她都老大的不乐意,更何况是“姐”。

郑安张张嘴,愣是给这声“姐”给憋了回去。

李晓澄给他支了个招:“以后见了,什么也别叫,当做不认识就好。”

“你看不上我?”

李晓澄翻了个大白眼,实话实说:“看不上。”

郑安像个窜天猴一样从位置上窜了起来,视线却看向李洲。

李洲不为所动,只觉得为这场幼稚的斗嘴感到有些心烦。

不光李晓澄在想那通被摁断的电话,他也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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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坐下。”

郑安只好坐下,神情还带着点委屈。

小柴把圆桌的转盘按住,撤下整盘车厘子,喊来服务生要了一盘新的。

“我说你这人,怎么还吃独食?”

李晓澄乐不可支,从果盘里捡了一颗丢向郑安:“要你管?”

郑安下意识张嘴,好巧不巧,正好接住。

众人愣了一下,继而大笑。

郑安朝弟兄们挥挥拳头,看在李洲也跟着笑了的份上,才没继续和李晓澄茬话。

不多时,服务员成群结队地进来上菜,三分钟就把大桌子摆了个满满当当。

李洲把大蹄髈撤下专门放到李晓澄面前,但李晓澄又给放回了转盘上,神情略带恼怒:“干什么啊这一个两个的,人家有手。”

李洲瞧了眼她拿筷子的左手,心里叹了口气,让人备了一副公筷,一边跟郑安他们闲聊,一边给她夹菜。

边上正拆鸡架的小柴见了心道,这位看似粗枝大叶,没想到还是个心细的。

李晓澄手上的伤虽然痊愈了,但只是肉长齐全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想要夹起离得远的菜,她得十分努力才能保证菜不会中途落下。

不能换右手吗?

也不是不可以。

但人的习惯哪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

其实,她不是左撇子。

但易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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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今后我们有孩子,看到爸爸妈妈一个人左手吃饭,一个人右手吃饭,会不会觉得很奇怪,不知道该学哪一个?”

李晓澄当天就解决了这个问题,从此开始改用左手拿筷子。

可惜,她永远不会拥有一个学她和易燃用左手吃饭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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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柴收回不该有的心思,将剔下的鸡肉放到小碟上给她。

而李晓澄也感受到了两边的人不约而同对她的“关照”,咧嘴一笑,把筷子换到了右手,说道:“行了,吃吧,别光顾着我。”

小柴噘嘴,却并不怎么伸筷子。

她嫌这帮人不干净,要不是看在李晓澄的份上,她是决计不可能与他们同桌吃饭的。

李晓澄明白她的意思,劝了两次也就罢了,转头和李洲说起了别的事。

半小时后,小柴看了眼表,起来在李晓澄耳边耳语:“我去看看隔壁包厢安排好了没有。”

李晓澄点点头,“你去吧,顺便问问他人到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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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算是李洲出狱后的“接风洗尘宴”,大家都使出浑身解数说好话,希望李洲日后前程似锦。

当然,其中也不乏表忠心站立场的。

李洲的文身才刚上肩,喝不了酒,也没人敢逼着他喝,于是以茶代酒,挨个喝了十几轮。

章节目录 第345章 人赃并获 郑安替他代了好几杯,这会儿是有些上头了,两颊红红的,说话还有些大舌头,指着李晓澄道:“唉,你,你怎么不喝?”

李晓澄慢悠悠亮出自己带着金戒指的无名指,漫天扯谎:“我怀孕了。”

郑安打了个酒嗝,“哦,怀孕了。怀孕好。霍昕也……”

身旁立时有人及时捂住了他的嘴,急着跟李洲解释:“洲哥,我看他醉得不轻,带他出去醒醒酒。”

说着,喊了两个人,一人一条胳膊将胡乱喊着“我没醉”的郑安给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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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澄观察李洲的神色,见他并没有太大起伏,心里松了口气。

“这货酒量这么差,也配混黑?”

开玩笑呢嘛?

李洲忽而一笑。

“差好。不会喝就不会误事。”

李晓澄心想,不会喝酒才误事好吗。

可有猛然惊醒,李洲话里有话,说的是“酒后吐真言”这层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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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树养”推门进来,他像一座移动的山头那样,来到李晓澄身边,这帮人都不懂俄语,他直接用俄语把自己查到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李晓澄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

“树养”看了眼李洲,又将在座的人都扫了一圈,板着脸出去了。

待门关上,一个额头带疤的纳闷:“嘿,这老外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你脸上没有,但你整个人都是脏东西,哈哈哈。”

“去你妈的。”

诸如此类的插科打诨不绝于耳,小柴眼不见为净,一边看着馒头片松软的孔洞,一边期待着裴庆承快点来。

也就这么突然,她才这么想,突然就从外头冲进来一拨人。

只不过,来人并非裴庆承,而是带来手铐的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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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乱成一片,几个有经验的哭爹喊娘抱头鼠窜,也有几个没见过这等阵仗一脸茫然。

李洲李晓澄和小柴三人,一个喝茶,一个手上抓着车厘子,还有惊得像个二八五。

“那个,请问警官,我们犯了什么事吗?”李晓澄一脸天真的问。

便衣将她的手扭到背后,凶她:“少说话!”

好吧。

李晓澄抿唇,看了眼小柴,眨眨眼,让她别怕。

于是,小柴也呆呆地被拷上了。

李洲是主动伸出手腕的,因此没有遭到任何暴力锁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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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不少从包间里探出脑袋看热闹的客人,一张嘴打听,都被办正事的便衣们给轰了回去。

透过人群,李晓澄看见裴庆承带着Jason远远走来,不禁一喜,下意识从地上站起来,喊道:“老公,我在这呢,老公!”

混乱中便衣也不管她是谁,直接给了她一脚,将她踹回地上,“都给我老实点!”

这一脚可谓结结实实,李晓澄沿着墙滑落在地,疼的额头直冒冷汗。

小柴想骂人,却又被李晓澄摇头按住。

小柴眼睛一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委屈屈:“警察也不能欺负人啊!”

~~~~~~~

便衣拉了封锁线,李晓澄只看见裴庆承正在掏名片,耐心地进行交涉,但便衣并不领情。

李晓澄忍着疼,朝他虚弱地笑了一个。

在一声高过一声的“不准拍照”“回去回去”“警察办案”的呵斥声中,李晓澄渐渐有些意识模糊。

小柴挤了过去,担心地用肩膀抵住她歪斜的脑袋。

“没事吧夫人?!”

小柴急出了眼泪,生怕她撑不住晕过去。

而李晓澄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电影都是骗人的。

什么飞檐走壁,中弹后还能反击。

不存在的。

普通人只要挨上一脚,都能疼晕过去。

“小柴,我好疼啊。”

肋骨好像快断掉了。

小柴彻底哭了出来,暗自发誓:“你等着,我要告到他们整个派出所破产!”

李晓澄险些笑出声。

我的天啊,Jason这是上哪儿给她找来的女孩啊?

她怎么能可爱成这样?

她八成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吧……

~~~~~~~·

牵着缉毒犬的警员从包间里出来,用塑封袋包着一袋白色粉末,小心翼翼地呈给队长。

好了,人证物证俱在,齐活了。

“收队!”

~~~~~~~~~~

派出所。

大厅里,裴庆承正在同值班人员交涉:“很抱歉,但能否请您帮我把外套带给我太太,她非常容易感冒,我实在很担心她。”

纵使这位长得如芝兰玉树,但女警员只撇撇嘴,十分不耐烦地对他说:“尿检呢,见不着!”

李晓澄的大衣被推了回来,裴庆承忍着没有用英文骂人。

“我太太只是单纯地请朋友吃饭,她不可能吸毒,你们抓错人了。”

“抓没抓错轮不到你说了算,你走吧,尿检出来就什么都清楚了。”

“你们的办案流程合法吗?我申请律师介入。”

女警员像看着怪物一样看着这个体面的男人,“你头一天进城吗”含在嘴边囫囵了一圈,最终咽回了肚子。

见她不说话,裴庆承回头叫Jason:“Jason,打电话给平中卿,我不管他先在在哪儿,就算在南极也给我马上回来!”

Jason看上去还算理智,“褚乔女士在杭州,答应马上过来,您先冷静一下,今晚可能回不去,您至少得通知老先生一声。”

裴庆承恍然回神,连忙掏出手机给父亲王震打电话。

电话好一会儿才接通,坤和说:“夫人刚刚醒了,在喝粥。”

那头传来裴慰梅的问话:“是Andrew吗?”

坤和回说是的。

“拿来我接。”裴慰梅笑着说。

“妈妈。”裴庆承不是滋味的叫了一声。

知子莫若母,一听他的语气变化,裴慰梅当即察觉到了不对劲,肃声问他:“怎么了,Andrew,发生了什么事?是晓澄吗?”

提及李晓澄,刚从厨房给她端来配菜的易燃在门口站住。

坤和见了忙迎上去,易燃将托盘给她,紧接着走入裴慰梅的视线中。

床上的裴慰梅朝他伸出手,他伸出自己的,两人紧紧握住。

~~~~~~

裴庆承想了想,最终还是如实将事情经过告诉了母亲。

他说得有些急,但重点都没有落下,末了,他才有些悔意:“妈妈,对不起,我总是把事情搞砸。”

“这怎么是你的过错呢?”裴慰梅叹气,“不会有事的,有我在一天,晓澄绝对不会有事的。”

说着,她看着易燃,紧了一下他的手。

章节目录 第345章 她怀孕了 挂了电话后,裴庆承有些失落怅惘。

隔着警戒线,李晓澄对他那记虚弱的笑容一直在他脑海徘徊,她一副随时都会晕过去的模样,让他实在不能冷静地思考。

Jason将咖啡递给长椅上抱头反省的贵公子,今晚势必要熬夜,与其反复悔恨,不如做好备战的准备。

~~~~~~~~~~

前阵子市里才查获一起涉毒案件,这元宵还没过呢,又接到群众举报,警察也很犯难。

尤其还在现场查获3g新型毒品,绝不能掉以轻心。

这一屋子将近二十人,每一个都逃不了,每一个都地查。

“姓名。”

“李洲,男,28岁,身高189,汉族,高中学历,无业,身份证号是……”

类似的场景,几年前也发生过一次,他对侦讯流程了然于心。

李洲一边说,小警员一边记。

侦讯警员鼠标下滑,核对资料。

“你曾经服刑?”

“刚出来。”

“怎么进去的?”

李洲做了个深呼吸,沉声回答:“过失杀人。”

~~~~~

李洲闭了闭眼,整张脸透出一股“没劲透了”的懈怠感。

那天。

他接到电话,说霍昕一个人去酒吧找他,有人看见言瑞庭也在。

他去了酒吧,没有言瑞庭,是另外一个男人压在霍昕身上。

那男的有些拳脚功夫,李洲没有讨到什么好,混乱间,那人的头磕到了玻璃桌台,流了很多血。

死了。

事发在酒吧营业时间,看热闹的人何其多,目击者没有上百,也有几十。

所有人都看见那一把是李洲推的。

而这所有人当中,也包括霍昕。

~~~~~~

李洲揉揉眼皮,觉得肩头有些湿湿的,好像伤口有新泌出的血露渗出来。

从前李晓澄对他说过一句话:眼泪若是不能正常流出来,只能用其他方式流出来。

此刻,李洲懂了。

~~~~~~

李晓澄。

她的名字刚在心里念了一遍,忽然有一道流光从他脑海闪过,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忽略了。

疲倦和伤感顿时消失地无踪无影,李洲将身体坐得更直,努力回想今天李晓澄说过的话。

~~~~~~~

“李洲,你想死?”

“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昕昕!”

“不能换个图案吗?”

“李洲,汤姆和杰瑞也挺好的,要不你纹那个吧。”

“你觉得,郑安他们过得好吗?”

“郑安可以。至于其他人,随你便,谁知道里头有没有混进言瑞庭的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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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

就是这个。

李洲神色一换,此后不论侦讯警员问他什么,他一律说自己不知道,今晚他只是和朋友去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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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安被服务员推醒,被告知警察扫毒端了他们整个包厢,吓得酒全醒了,扒开窗户就从二楼跳了下去。

得亏这饭点建在林子里,夜里黑,没人看见他从里头窜出来。

郑安本打算绕一圈打车先走,省得回头没人去捞李洲,却没想才在马路牙子上伸出手,就被两个白人壮汉塞了一块毛巾,强行按进了车里。

两小时后,他人醒得透透的,被“树养”提溜着衣领带下车。

这两人,一个中文烂透,一个半个俄语都听不懂,四眼相对,最后索性什么也没说,直接走起。

到了派出所门口,“树养”掏出证件登记,郑安却被拦下了。

想了想,他自报家门:“我和今晚抓进来的一帮人是一起的。”

于是很快就有两个干警过来把他扭送进去,完全不用登记。

饶是“树养”平时行事出格,也被这一番窒息的操作弄得呆了三十秒。

~~~~~~~~~~

自从与裴景宽在香港见过面后,裴庆承的随行人员又多了一批人。

这些人只听命于裴庆承和裴景宽,Jason的权限还不足以差使他们,只好亲自去迎褚乔。

谁知刚把电话挂了他就遇上了“树养”,看着那移动进来的肉山大魔王,Jason激动地眼角有些湿润。

两人打了招呼,Jason回头追看被扭送进去的郑安,连忙快步跑上前拦了一把。

“你说今晚你也在包间?”

人都进来了,郑安朝他一笑,“不在,他们抓错人了。”

说着又十分熟练地耍起无赖,嘴里骂骂咧咧说警察乱抓人,强调着自己的清白。

他这一闹,两个干警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将他扭得更狠了,“老实点!”

Jason深吸一口气,拦着他们小声问郑安:“你能确定你的朋友都干净,没有藏毒吗?”

郑安挨了一下,疼得丝丝抽气,歪着嘴角半笑不笑的,盯着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Jason,反问:“你就是我们洲哥的妹夫?”

Jason刚想回话,两个干警狠狠剜了他一眼,随即捂了郑安的嘴。

严禁串供。

要不是今晚一气儿抓了这么多人,所里也不至于人员短缺,让Jason拦住这么久。

~~~~~

但到底郑安还是有些运气的,因为褚乔及时赶到,他并没有真的被押送进去一块排队尿检。

褚乔递了名片,与干警沟通后,直接叫出了郑安的名字,语气很像长辈教训家里不懂事的小孩:“郑安你站好,不许胡闹。”

郑安随即老老实实站好,比警犬还乖巧。

干警看他们互相认识,随即松了郑安,将他铐在了窗口的栏杆上,省得他乱跑。

褚乔撇撇嘴,鉴于郑安是“自投罗网”的,她也就没说什么,转而迎向从电梯里走出来的裴庆承。

“Andrew,你怎么样?”

“褚律师。”

裴庆承轻声打招呼,面色有些发白。

看他状态不佳,褚乔暗自做好最坏的打算,问他:“晓澄怎么样?审讯结束了吗?”

“尚未。”裴庆承叹气。

“放心,晓澄的人品值得相信,她是绝对不会吸毒的。”

裴庆承勉强打起精神,浅笑:“我知道。”

郑安听了皱眉,看着裴庆承那张“很贵”的脸,问:“你才我洲哥的妹夫?”

“你说李洲吗?”裴庆承看向右手被铐在铁窗上的郑安,“是的,我是。”

郑安在他与他身后一干秘书随从间打量了一番,总算认清了正主,嘟囔了句:“那你和警察说啊,你老婆怀孕了,她是绝对不可能吸毒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346章 她不喜欢“惊喜”,也不喜欢“意外”。 尿检结果出来显示,被捕的21人中,有三人尿检呈阳性。

褚乔确认李晓澄不会有事后,连招呼也没来得及打,就去见了李洲。

因为现场搜查出来的那袋新型毒品是从李洲的外套中找到的。

李洲的陈述很平静,重点也十分明确。

他一整个下午都在文身店赤着上身,不少人碰过他的外套,他对毒品的来源不知情,是有人栽赃陷害。

褚乔要求做指纹比对的同时,也主动要求警方提取李洲的毛发进行化验,尽管他在不久前还在监狱服刑,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毒品。

李洲表现得很配合,因为他已经知道李晓澄事先就知道有人做局搞他。

今晚,她可以不来,可以不同他吃这顿饭,也可以掐着点提前离席。

但李晓澄没有。

她没有,即说明她已经安排好了后事,绝对不会让他白白被冤枉。

李洲想起那通打给霍昕却被摁断的电话,心渐渐沉进无声的谷底。

~~~~~~~~

又折腾了半小时,褚乔终于见到了李晓澄。

小孩脸色不大好,正同她的未婚夫低声细语。

“晓澄。”褚乔扬声。

李晓澄回望,见了她,忙问:“褚阿姨,怎么样,李洲没事吧?”

褚乔领着包,身姿笔挺,“他没事,只不过今晚可能回不去了。”

指纹检查能证明李洲对自己外套里的藏毒不知情,毛发检查能确定李洲在半年内有没有吸毒史,但那包毒品是在李洲的外套里找到的,就算有了前两样作证,李洲依旧得在六小时后再次接受尿检,确保他今晚没有碰毒。

李晓澄点了点头,“那好,这里就麻烦您看着了。郑安去尿检了,等会他出来,你帮我问问他,被查出来阳性的那三个人,究竟什么底细。”

“好的。”褚乔摸摸她冰凉的小脸,“赶紧回吧,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别让她担心。”

“我知道了。”

~~~~~~~~~~~

裴庆承朝褚乔微微欠身,继而搂着李晓澄往外走。

一行人到了大厅,只见小柴正大声朝窗口质问:“他暴力执法,我为什么不能投诉他?你们冤枉好人,还殴打清白群众,我管你们什么狗屁流程,今天要么他自己过来跟我磕头道歉,要么你这边提供他的警号给我让我填投诉单,否则今晚谁也甭睡了,我倒要看看,是你熬的过我,还是我熬得过你!”

这小丫头,只差给她按个屏给她开了。

她怎么就这么能耐呢?

李晓澄叹气,虚弱地靠在裴庆承怀里,给Jason使个眼色,有气无力道:“你去把她叫过来。”

Jason正有此意,立即实施。

小柴见Jason来了,嚣张的气焰立即减半,但依旧跟捞上岸的河豚一样,整个气鼓鼓的。

“站着干嘛,过来搭把手啊,不知道你老板这根人形拐杖多贵吗?”李晓澄扶着肚子没好气道。

小柴看了眼沉着脸的裴庆承,连忙上前扶住李晓澄。

两个女孩挨着头走了两步,裴庆承才带着人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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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son看着她俩的背影,与裴庆承说道,“她说,夫人没有怀孕。”

“我知道。”

裴庆承语气寞落,抬腿跟上。

她向他明确表达过眼下自己还不想有小孩,最快也得等婚礼后才会配合备孕。

她不喜欢“惊喜”,也不喜欢“意外”。

她是个编剧,喜欢一切都按部就班,在她的能力掌控范围内。

李晓澄是不会怀孕的,至少现在不会。

也就只有不了解她的外人,才会将她的随口胡诌信以为真。

~~~~~~~~~~

在小柴的坚持下,李晓澄终于还是漏液去了趟医院做伤情鉴定。

那一脚下得狠,给她检查的女医生连连啧舌,好心问她要不要报警,家暴这种事,绝对不能姑息。

她撩着衣裳轻笑,心想:报警抓警察,那可有意思得很。

“软组织挫伤是没跑了,你其他地方痛不痛,要不要再拍个片?”

李晓澄想了想,来都来了,还差这一时半会儿吗?

“拍吧。”

她大学那会儿,寝室长和她们说过一件很怕的事。

说是高复班上有个男生下了晚自习回家,在巷子里被汽车“带”了一下,摔了一跤,当时人并没事,可是第二天早上家人发现他都“凉”透了。

尸检显示男生的肋骨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插入了自己的肺部,导致了大出血。

瞧,老天爷要收走一个人,别管方法多荒诞诡异,终归是人间留不住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好不容易挣下亿万家产,她还没好好花钱,怎么能随便挂了?

所以必须得查,彻查,查得小柴心服口服最好,省得这厮一天到晚在她耳边唠叨。

~~~~~~~~~

李晓澄图清净做全面检查这会儿,人在北京的言凤山可不好过。

大半夜被秘书叫醒,“谁的电话?”

秘书前所未有地战战兢兢:“是,总,总理。”

言凤山怔了下,立即掀了被子下床。

~~~~~~~~

从医院出来已经过了凌晨两点,一行人又困又乏,但车却不是朝灵武路而去,而是停在了霍昕的公寓楼下。

李晓澄率先下了车,回头朝车里的裴庆承说:“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有点事要对昕昕说。”

说完,不等裴庆承回应,又命已下车的小柴说:“你也留下。”

“我不。”

李晓澄莞尔,取笑她:“我说几句话就下来,你就好好琢磨怎么把派出所告到破产吧。”

关上车门,她叫上“树养”,拢着大衣朝公寓大门而去。

~~~~~~

霍昕这阵孕吐厉害,吃得少吐得多,但为了有力气支撑日常生活,不管吐成什么样,她还是得逼自己进食。

再一次被饿醒,她叹了口气,打开灯下床,披上外套准备去厨房。

客厅却意外亮着灯,睡在沙发上的言瑞庭像是通宵达旦准备大考的学生一样,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见她从卧室出来,言瑞庭仿佛吓了一跳,忙挂了电话走过来扶她:“你怎么醒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我吵醒你了?”

霍昕摇摇头,没让他扶。

“我有点饿。”

看她慢悠悠走进厨房,言瑞庭这才松了口气。

可门铃却像催命符一样响了。

“你叫外卖了?”霍昕问他。

他恍然回过神来,连忙点头称是,“对对,我去开门。”

霍昕不疑有他,取了两颗鸡蛋,关上冰箱,点火烧水。

章节目录 第347章 为争一口气 李晓澄一点也没意外来开门的人是言瑞庭。

言瑞庭见了她,下意识扶额,心道,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怕什么,来什么。

“你来做什么?”冷言冷语。

李晓澄声音更冷,冷得像会蜇人的蝎子:“我来做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言瑞庭肩膀一垮,无奈道:“李晓澄,你想说什么?”

那自责的态度像模像样,令不知情的人险些信以为真。

“我想说什么?”李晓澄看着他,“言瑞庭,你和你妈顾女士是不是一定要我拿起你们所谓的‘权势’当武器反击,才知道‘适可而止’这四个字怎么写?”

“你提我妈做什么?”言瑞庭皱眉。

“你敢说,今天做的这个局,没有你妈的参与?”

顾女士如今恨霍昕入骨,任何能令儿子与霍昕反目成仇的机会,她都不可能错过。

可悲的是,为了达成目的,她不惜连自己的儿子也一并利用。

“言瑞庭,我说你究竟能不能像个爷们一点?你觉得‘先下手为强’就一定能赢吗?拜托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做事之前先想想后果?”

这不是言瑞庭第一次挨她的训斥,他习以为常地笑笑,“李晓澄,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人。”

“教你做人?我可没那闲工夫。”

要不是看在霍昕的面子上,这王八蛋龟孙子根本不配站在她面前说话。

“我劝你不要抓着李洲不放,你到底想过为什么没有?昕昕的选择已经很明显了,就算你一直强迫她,她依然相信你良心未泯。可你一而再再而三找李洲麻烦,她怎么办?她已经无法回到李洲身边,如果连你也不能依靠,难道你想叫她无家可归吗?”

“我怎么不能让她依靠了,李晓澄你说话别太满,我们的事你知道个屁?”

他这人生平最烦别人对他指手画脚,而李晓澄却总是扮演着这样一个人。

“你真的不想想你妈为什么帮你做这个局吗?”

顾玉贤吃饱了没事吗?

明知李洲不可能吸毒,却设局赔进去三个人也要让李洲进一趟局子?

难不成仅仅只是为了威慑李洲?

呵。

怎么可能呢?

顾玉贤这一招,在李晓澄看来,是“敲山震虎”呐。

顾玉庭是怎么被抓进去的?

是裴庆承和李枭联手,借了关橙的手,把顾玉庭送进去的。

顾玉庭罪有应得,顾玉贤有什么好不服气的呢?

这个李晓澄就不怎么明白了。

大抵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逆鳞和软肋吧,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顾女士不做点什么心理不舒坦,借儿子的手给裴庆承和李枭一点颜色,也不无可能。

“言瑞庭,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你吗?不是因为你横刀夺爱有违常理,也绝非我的正义感在作怪,而是你总是只看眼前,图一时痛快。我讨厌你,纯粹是因为你夺走了我最好的朋友,还使她不快乐。你明白了吗?”

言尽于此,李晓澄连招呼也未和霍昕打,便带着“树养”走了。

至于只为争一口气的顾女士和她儿子接下来究竟还会使什么阴招,她也懒得想了。

太爱作的人,往往会把自己作死。

这是放之四海之内皆准的通识。

~~~~~~~~

阿列克谢挂了电话,转头对身穿睡袍陷在沙发里抽雪茄的李枭说:“她到家了,受了点伤。”

李枭皱眉,“怎么还受伤了?”

“警察踢的。”

“哪个警察?”

阿列克谢叹气,“这个就让她的未婚夫去操心吧,我收到的消息是,‘王’在晓澄出事后打出去了一个电话,不久后,‘言’接到了一个电话。”

“怎么?我们的计划被识破了?”

阿列克谢想了想,没有马上接话。

王震的那通电话威力不小,不排除有裴慰梅在其中干涉的可能。

这两位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不见得会将顾玉贤的挑衅放在眼里,和一个晚辈闹成这样,也有些不体面。

但也不排除他们过分看重李晓澄的可能。

如果顾玉贤在明知李晓澄也在包厢吃饭的情况下仍旧选择了“一锅端”,那她势必将要为自己的疯狂买单。

李枭琢磨了一会儿,只觉得嘴巴没味儿,没劲得很。

他也懒得猜王震和裴慰梅看没看清今晚的一切都是他们李家祖孙的“将计就计”,甭管那二位看没看出来,结果已经是这样了,无可挽回。

既如此,那就没有深思的必要了。

李枭自以为,就算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王震和裴慰梅也不会公然揭穿李晓澄以自己做饵的危险行径。

再加上他们的儿媳妇还挨了一脚,即便想私下教训她胡来,恐怕也只能改成嘘寒问暖了。

~~~~~~~

车子入库,小柴连忙从后车跑上前来替李晓澄开门。

裴庆承从另一头下了车,这对未婚夫妻同他们的秘书一道进了电梯。

气氛有些不对,小柴状似不经意地问:“您饿吗?”

“你饿了?”

她和李洲一左一右地投喂,晚间李晓澄其实吃了不少,倒是小柴只动了几道冷盘。

不等小柴回话,李晓澄径自按了一楼的按钮。

~~~~~~~

一行人来到厨房,却没想这么晚了家中仍有觅食的人,猛然间撞上,互相都有些尴尬。

并立的Jason和小柴朝正在煮意大利面的易燃问了一声好,高瘦的身影扭头看了眼他们,没有说话。

这时坤和和大元也到了,见两拨人一里一外站着,忙去安排座次。

李晓澄没坐,转身去了西厨。

冰箱里有半块柠檬蛋糕,一些吐司,她全部放进托盘,最后还搬走了整罐红豆酱。

这酱是老家的老婶婶给她熬的,沾米糕吃,沾年糕吃,或者夹在吐司里吃,都十分美味。

坤和见她托盘上堆满食物,摇头笑笑。

“梅梅睡下了吗?”她一边给大家切蛋糕,一边问大元。

大元正在给易燃切蒜片,遥遥回了句:“睡下了,睡前还问你如何。”

“你怎么回的呢?”

大元笑笑,“我说你一切安好。”

李晓澄挨着餐桌挖了一勺奶油含在嘴里,好歹松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348章 再不听话,以后罚你生十个! 发怔间,小柴清咳了一声,冲她使眼色。

她视线一移,落在首座的裴庆承身上。

也不只怎么的,她鬼使神差地挖了一大勺奶油喂了过去,本能地赔笑:“对不起哦,让你饿肚子了。”

男人早就饿过了头,没了脾气,他的目光凝视她,若有若无,频繁却又不直接接触,一整晚都处于一种黏糊的徘徊之中。

他身上是参会应酬的正式穿着,标准的三件套,精致工整,一丝不苟。

李晓澄不但喜欢他的后脑勺,也很爱他光洁饱满的额头,这使他的侧脸轮廓十分好看不说,还透露着她所迷恋的强势沉稳的气度。

每看他多一秒,易燃的身影就多远离她一米。

所以,她喜欢看他,放任自己去迷恋。

哪怕易燃就在五米开外的地方煮意面。

~~~~~~~~

裴庆承张嘴吃掉那口蛋糕,蛋糕很好吃,很好地掩盖了心中的苦涩。

有时,他不禁怀疑,李晓澄给他下了什么蛊,以至于他居然会失控到只顾她的安危,而没有思及背后的目的。

这不是她头一回拿自己去做危险的诱饵了,她休想用一口蛋糕就将他随意打发了。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这个小滑头腼腆一笑,小老鼠一般,不顾旁人的眼光如何,就钻进了他怀里,正大光明地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告饶:“小气鬼,我还以为至少也要等我睡饱一觉再跟我算账,没想到你这么点功夫都忍不了。”

语气是既娇也俏,任谁听了也只能没辙。

裴庆承清了清嗓子,视线所至,众人纷纷挪开视线,噤声低头找事做。

但,易燃例外。

~~~~~~~

“哎呀,怎么还和我生起气了呢,不就是没让你吃上晚饭嘛,这不是赔你了吗?要不要吃红豆酱?”

男人冷哼,没好气道:“一罐红豆酱就想打发我?”

“那你还想怎么样?人是你的,钱你也多,再看看这张脸,连我师兄都邀你去征战娱乐圈,你还想上天啊?”

“李小姐,说一声‘对不起,我错了’,很难吗?”

她服个软,认个错,他也有话去同父母交代,毕竟这回闹得这么大,双亲为了她不惜背上以大欺小,一强恃弱的罪名。

李晓澄歪头看他一会儿,最后还是说不出口,索性小孩耍赖,往他怀里一钻,“我不管,你得帮我。”

裴庆承低头,只看见她扑闪扑闪的睫毛,语气万分无奈:“我怎么没帮你?”

他直接让父母给意见,把自己置身事外,难道还不算帮她吗?

要知道,顾玉贤本是冲着他来的。

要不然李晓澄挨得那一脚,怎么就那么刚刚好,在他出现的时候,当着他的面踹了出去?

顾玉贤巴不得他做点什么,好叫她抓住什么把柄才好。

可惜,他什么也没做,很配合地看着李晓澄被押送上了警车。

“世上也就只有你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李晓澄噘嘴,拉着他的手搁在自己肚皮上:“裴庆承,我肚子疼呢。”

Jason再也听不下去了,放下吃了一半的吐司,拉开椅子告辞:“老板,我还有事。”

裴庆承看了眼自己一脸不适的得力下属,哼笑,“你去吧。”

接着,小柴也站了起来,“先生,我……”

“你也走。”

裴庆承说。

坤和与大元相看一眼,最后觑了眼坐在他腿上耍无赖的李晓澄,憋着笑离开了厨房。

~~~~~~~~

“郑安说你怀孕了,小孩呢?谁的?”

待人都走光了,男人冷笑着秋后算账。

她终于装不下去了,乖乖坐好,抿着下唇偷看他,戳戳他胸口,“我和他们闹着玩呢,哪知道郑安这个蠢的,还当真了。”

她把剩下的蛋糕整个盘了过来,直接用勺子挖着吃起来。

裴庆承深吸一口气,“以后不准再拿这种事与人开玩笑了。”

她现在的身份不同以往,必须得小心有其他人那此事做文章。

这回她倒是乖,很认份地“哦”了一声,但又凑到他耳边问:“嘿,你是不是期待了一秒?”

裴庆承直接上手打了一下她的屁股,咬牙切齿威胁她:“再不听话,以后罚你生十个!”

说着,往上一托,将她搁在桌面,摸出口袋里震动的手机看了眼来显。

“谁?”

他将手机屏幕面向她,叹了口气。

看见上头的名字,李晓澄也收敛了嬉笑,温声道:“你去吧,我把蛋糕带回房间等你回来吃。”

“红豆酱呢?”

她好笑:“还说你没有觊觎我的红豆酱?”

在这等着她呢?

裴庆承捏捏她可爱的脸颊,“你不爱长记性,今后你再像今天这样胡闹,我就演恶霸,专门‘夺人所爱’,看你还敢不敢!”

李晓澄摸摸自己的脸颊肉,坐在桌面上踢踢腿,忍笑:“我好怕哦。”

男人轻哂,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下以示惩罚,最后双手抄兜去向他父亲复命去了。

~~~~~~

“滋啦”一声,食物进入热油沐浴,喷发出一阵馋人的蒜香。

李晓澄跳下餐桌,捧着她珍贵的红豆酱,边走边吃,钻进了厨房。

背对她的易燃穿一件奢侈品转为他定制的睡袍,后背用金线绣着他的英文名字。

他在做蒜油意大利面,光闻味道就知道手艺不错,怀里的红豆酱顿时就不甜了。

易燃将面装盘,回头见她不知站在那看了多久,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冷不丁被一粒油星子溅到手背。

李晓澄连忙抽了张湿巾过去替他擦拭,“你没事吧?”

易燃将铸铁锅放到一边,任她捧着自己的双手,一遍又一遍擦拭。

擦着擦着,她终于觉得这行为有些不妥,连忙推开一步,抬头看他。

不看还好,一看,连她自己也惊着了。

白皙的脸孔,高瘦的身形,眸光温柔又专注,不像王易燃,倒是戳不及防地让她想起了裴庆承来。

她被这个眼神着实吓了一跳。

仿佛在这双眼中看到了自己情窦初开时的影子,那会儿的李晓澄笑容纯真,知世故而不必世故,明眸善睐,一心只念一个人。

这一眼,大约有一万年之久。

这一眼,足以令时光倒流。

这一眼,她浑身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几乎融化在这道目光中。

章节目录 第349章 他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的 相对无言站了许久,李晓澄手一动,潜意识中想抚摸他的脸颊,确认眼前所见不是幻象。

但易燃是警醒的,他下颌微侧,移开视线。

李晓澄心神一震,召回理智,尴尬地收回手,笑了下,颇自作多情地说:“谢谢。谢谢你等我。也很抱歉,让你担心了。”

“李晓澄。”易燃挽住她的手,看她转身疑惑,随即又松开她的手,说道,“帮我吃一点吧。”

李晓澄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当她意识到他指的是帮他分担一点意面时,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吧。”

她以为,要想缓和一段关系,首先就是不能说拒绝。

不管是她,还是裴庆承,他们都得正视易燃的存在,并且妥善处理好这段关系。

而裴慰梅,是断然不会允许他们三人因为过去的事情而恶化整个家庭的气氛的。

此刻,这个骄傲地不行的人居然向她发出示好的信号,她没道理拒绝。

~~~~~~~~~

“有泡菜吗?”她吃了三口后,觉得有点油腻。

易燃看她一眼,放下餐叉,起身去替她拿。

不一会儿,他站在打开的冰箱前问:“没有泡菜了,萝卜块要吗?”

“也行,记得给我舀一点汤汁。”

说实话,她并不怎么喜欢意面。

儿时看电视,总觉得意面是一种很适合约会场合吃的食物,透着隐隐浪漫的高级。

等她去美国念书,发现其实也不过如此。

对普罗大众来说,这也不过是最容易获得的廉价碳水罢了。

不过,饶是如此,她也不得不说,灵武路的厨房拥有全世界顶配的食材储配,要不然她也不会觉得这盘意面吃起来居然很不错。

她接过易燃递来的小菜碗,喝了一口红艳艳的汤汁,半饱的肚子令她的心情十分美好:“话说,你和权世梨小姐还有联系吗?”

权小姐不但教会他如何做泡菜,还教过他如何和女孩相处。

李晓澄看得出来,权小姐在拍摄节目期间是对他有好感的,就算下车了,也对这个大冰块抱有很大期待,试图过将节目上累积的感情私有化。

只可惜,这个大冰块被公司拉去经营日本市场,一心只想搞事业,完全无视了女方的各种求爱信号。

渣男。

~~~~~~~

易燃看着她,手上一顿,卷在餐叉上的意面随之滑落,堆积在一处。

他像是有些不解她为何会突然提起远在韩国,与她毫无关系,与这个夜晚也毫无关系的权世梨。

李晓澄随意笑笑,也不怕冒犯他,兀自说道:“没有联系了吗?是怕粉丝想多,还是你对人家完全没感觉啊?”

腌萝卜块在口腔中发出一记清脆的碎裂声。

李晓澄呆了呆,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咬牙切齿”。

好吧,既然他不想透露任何内幕,那她不问还不行吗?

她吃面!

~~~~~~~~~

易燃用沉默表示了自己的立场后,也失去了胃口。

现在的情形是怎样?

她自己婚姻美满,事业有成,所以看不得他在角落当孤家寡人玩高冷,想试着给他介绍女友吗?

别开玩笑了,他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的。

关于今晚,他有一千万个问题想要问她。

诸如:

你还好吗?

有没有受伤?

你朋友怎么样?

为什么总给自己惹麻烦?

你安静点不可以吗?

家里不好吗,你不是最喜欢待家里的吗?

……

可是见了她之后,所有问题刹那间烟消云散。

没必要问了。

她有叔叔保护着,不会有事的。

~~~~~~~~

他要做的,是和往常一样,安安静静的,做一个无言的旁观者。

哪怕视线触及的那个女孩坐在别人的腿上撒娇卖俏,他也要忍受着。

甚至努力避免去回想,从前他如何把那张恼人的嘴含在自己嘴里,在华灯初上的时分与她分坐餐桌两头,任由她一边吃饭,一边在桌下用脚逗他。

暗沉的夜里,她崇拜的眼神听他弹琴唱歌。

初曦的早晨,她蹲在床边托腮低声叫他的名字。

一次又一次,一声又一声。

时移世易,曾经有多亲密,现在距离就有多遥远。

陶显说得没错——你会后悔的。

那就后悔吧。

此生他还要千万次与李晓澄擦肩而过,但这就是他的人生了。

虽然,要接受自己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瞬间被李晓澄放弃了的事实令心脏一阵阵抽搐,但除此之外,他没有其他方法,能够既看着她,又不远离她。

~~~~~

有一次去泰国,那边的媒体比较开放,气氛也很活跃,又一次被问及“易燃君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不只是长途飞行太过疲惫,还是被气氛所感染,他唯一一次说了真话。

他说:“我喜欢安静一点的。”

现场一片“哇”声,现场的粉头有些娘娘腔,妖妖娆娆地对其他粉丝说:“听见没,我们哥哥喜欢安静的。”

其他女生笑成一片,又纷纷扮演起了文静淑女。

翻译将泰语翻译成英文给他听,他也为之笑了一下。

台下又为了他这个笑容引发一阵尖叫声,这时宇彬哥凑到他耳边轻声问了一句:“你在说她吗?”

他回看宇彬哥,宇彬哥一脸的取笑。

宇彬哥是当时为数不多对他和李晓澄的过去知情的人之一,因为和世梨一同上节目之处并不顺利,宇彬哥私下提点他:“你没有喜欢过哪个女孩吗?试着把世梨当成她吧,她们这些女孩子,都差不多的。”

怎么会差不多?

事实上,差太多了。

世梨考驾照挂了三次,而李晓澄十几岁就采访过索罗斯,还在活动上与谷歌的税务官们相谈甚欢。

但宇彬哥也不完全说错了,因为不管是聪明女孩还是笨女孩,一旦她们谈起了恋爱,都会变成同一种生物。

要求互相送礼物,一起准备节日,强行仪式感,亦或准备幼稚地惊喜,以及表现出可爱的好胜心。

在这点上,世梨和李晓澄一模一样。

节目的最后,当他发现自己正在潜移默化中将世梨往李晓澄的方向去培养,他感到莫大的悔意,不顾整个节目组和经济公司的极力劝阻,在人气的顶峰,毅然决然地提出下车请求。

章节目录 第350章 我喜欢安静的女生 世梨接到消息后在电话中哭了很久很久,带着醉意质问他:“易燃君,你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成了别人对吗?那个女人是谁?你不准说谎,我知道的,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另外一个人,你很爱她,对不对?”

往事已矣。

他只能对哭肿了眼睛的世梨说抱歉,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对她的伤害。

宇彬哥在网路上骂成一片的时候,对他说:“如果你觉得这样做好,那就别后悔了。天知道你喜欢的那个女孩会不会趴在电脑屏幕前一遍又一遍看你的节目呢,也许这样做,对世梨和她都好。你挨几句骂,也就不算什么了。”

是的。

他挨几句骂,不算什么的。

可他又怎么算的到,李晓澄不仅将他与别的女生的恋爱节目看了一遍又一遍,还经营着他在国内最大的粉丝平台,助他登上世界的舞台呢?

她总是骂他铁石心肠,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如若不然,她怎么能够那么长时间的忍受一个抛弃她的人一天到晚活在她的世界里?

~~~~~

那天,陶显刷到@烟花的更新。

“也是绝了,这配乐踩点,这滤镜渲染,搞得你身上这件衣服的标价还能再往上翻一番呢。”

说完,陶显转头去搜索视频的来源。

不用找了,是李晓澄。

他很像直截了当地告诉陶显,可他不能说,以免引发不必要的猜忌和误会。

那个取景的角度,是李晓澄的座次。

熟悉的剪辑和渲染,与她的求婚视频如出一辙。

甚至连配乐的品味,都保持高端一致。

所以,视频是她那个叫夏小升的朋友拍的,也是夏小升剪辑,只是用了@烟花的账号上传。

宋菲打来电话,语气带喜:“这个死灰复燃的账号还真有几分本事,我看评论区的风向很好,都看好你随时付出,你有想过找机会再露面吗?”

“没有。”

宋菲深吸一口气,但并不气馁,持续攻略:“那,我要不要找人买下这个账号,为我们所用?”

@烟花宣布退圈沉寂那年,宋菲就曾私信过账号管理员,希望高价购得这个账号。

因为@烟花是当时易燃所有的粉丝团体中粉丝纯度最高,粘性最强,元老级别参与度最高的粉丝站点,它的垂直化管理,以及高度的纪律性,职业化程度不亚于一间小型企业。

宋菲出价五百万,可惜至今未收到私信回复,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账号荒寂,逐渐从大众视野消失。

因为行凶视频,@烟花再度开腔声援。

火速上升热搜的同时,宋菲和一干经理人们也十分诧异,众多粉丝居然一直在期待它的回归。

宋菲估计想破脑袋也不会猜到,@烟花的背后,曾经长期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李晓澄。

~~~~~~~

而此时此刻,李晓澄吃完最后一缕意面后擦擦嘴,打了个饱嗝,对他说:“我吃好了。”

易燃看她一眼,“嗯。”

“我有点闹不明白,是面本身好,还是你煮的不错。”

在吃了不少柠檬蛋糕后,她居然还吃掉了整盘蒜油意面。

她的肚子未免也太给面子了吧?

易燃喝了一口气泡水,看向她,语气笃定:“是我煮得好。”

她不知道,一个人的厨艺是可以为另一个人突飞猛进的吗?

~~~~~~

李晓澄虚无地笑了下,从前她吃过一次他煮的面,锅里的夹生,锅外的烧焦,还险些引发厨房火灾。

另一方面又觉得,他臭屁的模样看着很鲜活,没有任何演戏的成分,很真实。

在短暂地欣赏了一会儿这难能可贵的“真实”后,她终于起身告辞,当然,领走前她还打包打走了剩下的蛋糕和整罐红豆酱。

“晚安。”她说。

“晚安。”他说。

她走后,整个厨房陷入一阵寂静。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花园里的花草树木摇摆可以推断室外的风力,隔着窗子,好似一出哑剧。

他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抽了一张菜单纸,用铅笔写下可以谱上曲的歌词。

他的中文并不好。

至少,没有李晓澄的好。

中英夹杂的十四行诗,却写满了他的真实心意。

~~~~~

二十出头的年纪,住在一个宿舍的男生们离开舞台后都用酒精舒压,席间少不得要聊两句女人。

他很少参与这种话题,但有一回宇彬哥曾其他人回房睡了,一边练琴,一边突然问:“欸,你喜欢的人,什么样?漂亮吗?”

“还行。”

宇彬哥皱眉,“那是家里很有钱?”

“并没有。”

宇彬哥停止拨弦,“那你喜欢她什么?”

或许是喝醉了,那天的气氛让人觉得那是一个适合谈论女人的夜晚,一切过往都可以借着朦胧酒意娓娓道来。

“我不知道喜欢她什么。但,喜欢就是喜欢。”

和脸没关系,和钱没关系,只是简单的互相吸引。

否则,不会从一开始就放任她将他堵在厕所门口,也不会任由她胡闹每每以女友的身份自居,更不会搬到她奶奶的房子里。

宇彬哥不理解,两人说着说着,他忽然上了脸书,找到了李晓澄的账号。

看过照片后,宇彬哥面露不屑:“这叫‘还行’吗?她长得比整个江南区的女孩子都漂亮。”

他笑了笑,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照片上那个笑颜灿烂的女人。

她是漂亮。

安静的时候更漂亮。

尤其是洗完头发,站在浴室举着吹风机吹头发的时候,懵懵懂懂柔软可爱,像只刚试过水的小鸭子一样,可以让人蹲在地上看一下午也不会感到厌倦的那种生物性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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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滑走的笔尖因为震动的手机而暂停,看了眼来显,易燃接起电话。

“喂,是我。”霍昕小声说。

“我知道。”他平静地说,“怎么了?”

“晓澄,晓澄她到家了吗?”

他看了眼空荡荡的厨房,周围只有冰箱的运转声。

“她已经睡了。”

霍昕像是送了一口气的样子,这才开始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我只是,我只是……”

除他意外,再也没有别的可求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351章 图你不洗澡,还是图你打架差? 李洲是过了元宵上的飞机,郑安把人送到上海,回来的路上难为情地抽噎了两声。

夜里回到杭州,李晓澄正在李枭那吃晚饭,祖孙俩谁也不说话,沉默且安静。

郑安局促地站在餐厅,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支支吾吾地将李洲上飞机前留的话说了一遍。

听完,姓李的这对祖孙俩不约而同轻哼一声。

“行了,我知道了。他走都走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我要动谁他也管不着。这时候跟我妇人之仁未免假慈悲,难道他还嫌先前上的那一课,印象不够深?”

郑安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洲哥可没这么说。只是……”

“他担心霍昕吗?”李晓澄晃了晃酒杯,“霍昕不会有事的,你不还在吗?今后有没有空?”

“我?”

郑安指着自己鼻子,瞪大眼睛在李家祖孙之间来回巡视。

得。

不用多说,今后盯霍昕的活儿就落在他头上了……

走江湖,“义”字当头。

哪怕嘴上不说,郑安也是在心里将霍昕唾弃了八千遍。

但李晓澄开了口,他也得认,因为李洲上飞机前留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暂时跟着我妹妹,她说什么,你做什么。

“万一她坑咱们怎么办?”

李洲啼笑皆非,啐他:“她那么金尊玉贵的一大宝贝,坑你图啥,图你不洗澡,还是图你打架差?”

郑安连再见也没说,扭头就走。

人流穿梭的国际机场,他的背影如此决然,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孩子气。

李洲摇摇头,一时顾不上这孩子,只能丢给李晓澄教了。

~~~~~~~~~

左右灵武路被围得跟铁桶似的,李晓澄索性给“树养”放了一天假,临别前,一堆白人壮汉在健身房玩摔跤,赔率是1比500,“树养”一对三。

李晓澄看了三个小节,小柴来电话说老太太找她,匆匆押了“树养”后就告辞了。

郑安才觉得壮汉肉搏有些趣味,便被她拉走,回去的路上一直噘着嘴,哼哼唧唧的。

“你消停点吧,又不是没下回了。”

“那能一样吗?下回打得没这回精彩怎么办?”

“你特么再废话,信不信我让‘树养’把你打开花?”

郑安:“……”

~~~~~~

李晓澄的电话终于通了,那头是褚乔。

之前李枭为了给言凤山下马威扬言要将“伟心”在浙公司注销,并不是闹着玩的。

“伟心”在浙公司注销生效,但石履意拒绝当“新伟心”的企业法人,思来想去,只好李晓澄自己顶上去。

毕竟她顶着一个裴王两家儿媳的身份,今后出头露脸的活,都得她来干。

褚乔介绍了她的合伙人王女年给李晓澄,这位虽不及W集团的平中卿,但术业有专攻,对企业法和税务这块很有些心得。

李晓澄自己拿着一张Z大金融专业的毕业证,两人对接起工作来,倒也相谈甚欢。

连Grace也说,褚乔对她真是一点也不藏私,不惜将王女年这样的干将介绍给她驱使。

讨论的间歇王女年听说Grace是李晓澄的“侄女”,满是诧异,李晓澄打了个哈哈:“我婆婆生我老公晚,我大伯生女儿早,这不,就赶上了。”

王女年勉强理清关系,但那之后,说话做事明显更慎重了。

对此,李晓澄有稍许难过,高处不胜寒这五个字,她总算体会到了。

“王律师给我发了资料,您也知道,我爷爷的身份有些敏感,关于股份占比问题,我也没法直接和他讨论。”

“可你和他说了一通大众公司和保时捷的豪门恩怨,也把话题扯太远了吧?”

褚乔好气又好笑。

李晓澄挠头,在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面前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打个比方嘛,‘伟心’虽然没有大众公司那样庞大的体量,也没有一部《大众法》保驾护航,但在资本市场,我爷爷那部分股份占比,就和保时捷当初的神操作一模一样……”

当年,保时捷和大众互相都想当对方的爸爸,保时捷一番逆天操作,险些成功,但不巧赶上了08年全球金融危机,豪车市场萎缩,导致保时捷盈利下降,不得不把吃了一半的大众重新吐了出来,最后保时捷汽车反被大众收购。

可占有大众公司50.7%股份的,恰恰又是保时捷公司当年为做空大众股价成立的“保时捷控股”。

这一场豪门恩怨,着实让人大开眼界。

李枭在“伟心”的股份占比也是类似的手法,端的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为了确保利益输送关系不出错,李晓澄用了豪门企业纷争,简单化解释了自己在“伟心”的处境。

“王律师未必没听懂我所说,他那么聪明,恐怕是想扮一回‘大智若愚’,让您当他的主心骨。”

褚乔听了连连摇头,“你这个小家伙,一阵不见,都跟小裴学了什么?”

李晓澄轻哂,“这或许就是大家说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所难免吧。”

挂了电话,李晓澄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

郑安觑了眼她落在后视镜中的侧脸,恕他念书不多,刚才她这通电话,除了大众和保时捷,他是半句也没听懂。

“我说,你讲电话就讲电话,干嘛还防着我?”

郑安说。

闻言,李晓澄翻了个白眼,“防你?我有那个必要吗?”

郑安不乐意了,“你少瞧不起我!”

“那我问你,356乘以123等于多少?”

郑安:“……”

他想骂娘。

~~~~

黑色的林肯停在喷泉边,小柴打开后座车门,小声说:“怎么这么晚,老太太都念您好几回了。”

学了一路乘法心算的郑安撇撇嘴,没说话。

李晓澄跳下车,大风里裹了围巾,跺脚直往灯火通明的大厅而去。

“什么事啊,非得等我回来?”

小柴看她心情还不错,挑了不轻不重的一件说起:“那晚踢你的那人查出来了,是顾玉贤公司会计的儿子。”

李晓澄险些笑出声:“怎么回事这位顾女士,自己的会计孩子缉毒,自己的弟弟贩毒,她玩贪吃蛇啊?”

小柴冷笑,“可不就这么滑稽吗。”

上流社会的荒诞闭环,往往都是人性贪婪的铁证。

章节目录 第352章 耳光有多疼? 裴庆承打电话到家里时,小柴说李晓澄已经在他母亲卧室待了一小时有余。

他大抵知晓这番长谈是为了什么事,只说“等她出来让她给我电话”后,便挂了电话忙别的去了。

小柴收起手机,摇摇头,心道,这对未婚夫妻,也真够忙的。

现在还好,等他们结了婚,想必只会更忙。

也不知他们何时才有空回北京住几天,邱管家说“李笑眉”最近更能吃了,下午姚小姐派人过来送来了它的粮草,一眨眼的功夫,“李笑眉”从围栏里跳了出来,闯进玻璃宫就不肯出去。

玻璃宫里暖和啊,草原出生的“李笑眉”怎么不会喜欢那一屋子的绿色?

或许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显灵了,小柴没想到睡了一觉起来,李晓澄就通知她收拾行李回北京。

“怎么回事,是老太太的意思?”

“想什么呢?我想‘李笑眉’了不行吗?”

“可是……”

“别可是了,赶紧的吧,晚了我可不捎你回去,留你一个在这里玩。”

可别。

小柴转身就回自己屋收拾行李去了。

虽然北京的衣柜塞得满满当当,也什么也不缺,但作为一个文字工作者,李晓澄还有好些电子配件要整理。

把在写的稿子拷出来备份,她顺便打开邮箱检查未读邮件。

正忙活,房门一阵“笃笃笃”。

她也没抬眼看,问:“这么快就收拾好了?”

话音刚落,雪团般可爱的“四大悲剧”闯进门来,一阵撒欢,跑至她跟前。

她微怔,弯腰抱起两只,抬头只见穿着燕麦色毛衣的易燃站在门口。

“我还以为是小柴,怎么,找我有事吗?”

说完也不看他,低头啄啄怀里的小狗们,检查它们有没有眼屎残存。

“哎呦别刨,我裤子都快被你们刨烂了。”

“四大悲剧”啥都好,又香又可爱还亲人,可缺点就是太亲人了。

每回见着她,这四个小家伙就恨不得和她长到一块似的。

惹得她心头时常浮现那句高冷台词:拜托,我只想孤独一点。

抄兜的易燃看了眼地上摊开的行李箱,“你去哪儿?”

“北京。”

“一个人?”

“还有你叔叔,集团财报出来了。”

裴庆承得连着开好几天会。

易燃看她只顾逗小狗玩,语气甚是无所谓,忽然失去了道别的情绪,转而说:“蕴甜的演出票在我公司,你想去的话,我叫阿显给你送过去。”

李晓澄这才看他,笑眯眯地:“你还怕我一个人无聊啊?你整天在家喂鸡遛狗,不如跟我一块去?”

也算给姚蕴甜捧场了。

易燃在她脸上搜寻这这份邀请的真假成分,但最后仍只给了一句:“她不见得愿意被我抢风头。”

小柴叫好车,回来找李晓澄时,只听见卧室里传来一阵笑声。

在门口等了等,果不其然等到易燃踩着脱鞋从里头出来。

身后跟着四条小狗。

小柴退到一边让行,待那道身影远去,她才走进卧室。

李晓澄托腮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正不知在思考什么。

“刚刚我看见那位小少爷出去了,您能不能行行好,心别放这么大啊?”

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侄子出入婶婶的卧室,鬼知道会出什么岔子。

李晓澄瞥她一眼,无所谓道:“他就是来告别的,还能吃了我不成?”

说着合上电脑,往内胆包里一塞。

小柴深吸一口气,正主都这么说了,她还劝个什么劲呢?

李晓澄锁上行李,把巷子给她,穿上外套往外走。

说来不觉得,但最近不少人见了她,都说她做事越来越冷酷。

这是好事不是吗?

于易燃,也是如此。

明知他要践行在家照看老祖母的诺言,不会随她去北京,可她还是开玩笑戏弄他。

而他也不再一味反感她,用容易让人接受的方式,婉拒了她。

外人眼里所谓的“冷酷”,莫约就是人与人相处的“分寸感”吧。

上车前,她照例说了一车好话让坤和照看好家里,有事随时打她电话。

然而,在这个家待了一辈子的坤和哪用得着她教这些呢?

最后看了眼草坪上矗立的巍峨大宅,她抽回视线,矮身坐进了车里。

李晓澄一行刚抵京,媒体随即曝出顾玉庭涉毒案有了新进展。

警方一直疑惑顾玉庭平时的藏毒地点,这次终于找到了。

这个吃了长姐一辈子红利的家伙,死到临头居然还让顾玉贤丢了一次脸。

那五公斤毒品,是在顾玉贤的污水处理厂找到的。

污水处理厂各种气体来源纷杂,给侦查工作造成了不小的阻碍,但最终还是成功缉获了顾玉庭的藏毒。

而顾玉贤作为企业负责人,对此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很快就被警方传话问询。

当然,这位“言夫人”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她承认自己忙于工作,疏于对弟弟的管教,但坚决否认自己对弟弟吸毒藏毒的事情知情。

“你们也知道我丈夫是谁,他缺钱的时候不敢上我家找我,而我经常去处理厂工作,他一般都上那儿找我要钱,去得多了,厂里的人都认得他,和他称兄道弟的……”

换句话说,顾玉庭要是想在这偌大的污水处理厂藏点什么东西,谁也防不住他的啊。

顾女士这三言两语,将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李晓澄明白光凭这些扳不倒精明能干的顾女士,但很遗憾,这次出手的是王震和裴慰梅。

这二位老江湖一旦想出手教训个什么人,那必须来一个狠的。

顾玉贤刚从派出所回来,连热茶都没喝上一口,随即接到秘书电话,说她妹夫“非法吸储”被人举报了。

顾玉贤素来与当记者的妹妹顾玉贞不和,但长姐如母,顾玉贞还是听话嫁给了姐姐介绍的丈夫,虽然只过了三年就离婚了。

但世上除了血缘之外牢不可破的关系也就只有姻亲了,顾玉贤一向重用妹夫,价值观相同的二人合在一块,赚起钱来比镰刀收麦子还利索。

如今顾玉贤痛失左膀右臂,李晓澄只希望这次她能长点记性,知道这一记打在她脸上的耳光有多疼,要不然她也不知道该拿顾女士怎么办才好了。

“自生自灭”四个字,对于跌落神坛的人来说有多难堪,顾女士一定不想亲历的。

章节目录 第353章 律师进门 “晓澄,我晓得你不喜欢拿身份地位压人,但是这一次,你觉得我们做的算过分吗?”

那晚,裴慰梅等她回来,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问了这么一句话。

谁敢在这位面前扯谎啊?

李晓澄实话实说:“算不得过分。毕竟,顾玉庭吸毒藏毒是真,顾玉贤包庇纵容是真,非法吸储也确有其事,您那么做,是另一种意义的为民除害。”

裴慰梅笑了笑,说来奇怪,她一生雷厉风行,却也怕被李晓澄这个晚辈的道德观谴责。

李晓澄看出她老人家心里在想什么,不避讳地说:“事情走到这一步,谁也没料到。原先我父亲和言家还有几分交情的,要不是言家的儿子总惹事,我也不想那么针对他。顾女士当了小半辈子的官太太,说起滥用权势,谁也不及她。眼下这般,我也只能说是她自作自受了。”

裴慰梅点点头,有些欣慰能获得她的理解。

“我听说,言伯伯和顾玉贤女士已经秘密办了离婚手续,言伯伯是早就收到消息了吗?”

李晓澄表示很好奇。

王震看了眼妻子,继而敛眸看向李晓澄,“他的仕途走到这一段,断尾求生四个字如何写,他必然是知晓的。”

“您的意思是,上头默许了他们夫妻做切割?”

还是说,您二位默许他们夫妻做切割?

~~~~~

“您在想什么呢?”

李晓澄猛然回神,见车子已经停进北池子大街的院子,缓缓收起思绪,裹好围巾,准备下车。

邱管家替她打开车门,笑意盈盈,“路上可好?”

“好的。”

就是机舱太干,她一路喷掉了半瓶补水喷雾。

下了车,她瞧了眼车位上停着一辆车牌陌生的车,摘了手套问:“家里有客人吗?”

邱管家回:“是先生的律师来了。”

“先生不在?”

“今早出门去了昌平,说是晚上回来陪您吃饭的。”

“所以,这律师要见的人,是我?”

李晓澄指了指自己。

邱管家低下头,“是这么个意思。”

李晓澄看了眼小柴,问:“你是不是漏记了哪个行程?”

裴庆承喊自己的律师来家里,不可能连知会她一声都给忘记的。

小柴把行李交给佣人们,“没漏,只是那会儿您打瞌睡打得凶,先生说不必特意告诉您。”

李晓澄翻了个白眼,行吧。

不过就是见个律师,她这阵见的律师还少吗?

也不缺这么一个。

~~~~~~

说话间,到了小客厅。

有一阵没回来,家里添了不少装饰,瞧着比上回更适合人住,但也更豪奢了。

有些家具是裴慰梅从自己的收藏品仓库送过来的,老太太的物件,随便那样拎出来年纪都有三个她那么大,却愣是把这个家里的空屋子每个都添满了。

而且,家私风格居然和这里的装修风格异常和谐。

李晓澄在心里谢过婆婆垂爱,这才伸出手与年轻的律师握手寒暄。

“夫人好,我是裴先生的律师,章进。”

李晓澄朝他笑,“他律师可多了,你负责哪一块啊?”

问完,她又打发管家去安排爱吃的茶点,又支开小柴去放行李,顺便看看“李笑眉”怎么样。

章进等她将琐事一路吩咐下去,这才重新坐下,回答了她之前的问题:“我是裴先生的婚姻律师。”

闻言,李晓澄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再看他时,眼神里多了些许东西。

“是吗?他的财务清算终于做完了?”

“尚未,不过那不影响我们今天的谈话。”

厨房的桑妈妈过来送点心,李晓澄的口味很老派,偏爱红豆枣泥之类,洋气如马卡龙之类,她只偶尔吃一回,搞得从法国学了一身本领回来的甜点师一直没有施展技能的余地,最近跑去街上研究年轻女孩都爱吃什么去了。

“怎么,又来新厨子啦?”

桑妈妈回说:“先生请了一个土耳其师傅,这位还在印度待过十几年呢,您尝尝他手艺如何。”

李晓澄拿起一块四四方方中间掐了一枚脱皮杏仁的甜点,放到嘴里品尝。

怎么说?

她喝了口茶酝酿了一下,才叹气说:“我以前的印度同学说他们的甜点世界第二甜,原来并没诳我。”

桑妈妈忍笑,抱着托盘走了。

章进律师也试着尝了尝另一样长得不一样的,果然如李晓澄所言,甜到整个人发晕。

如果中式点心是面粉里加糖,那印度点心就是糖里加面粉。

就这么甜。

看他连连喝茶压惊,李晓澄笑了笑,说起正事:“我原先以为两个人结婚就是领个证在一起过日子这么简单的事,没想到会这么麻烦,日后恐怕还得劳烦你多跑几趟。”

“您客气了,先生说您不耐烦此事,让我长话短说,也很抱歉自己不能再现场参与讨论。”

李晓澄总算明白为什么裴庆承要请一个会做印度甜点的土耳其厨师了。

这场硬仗要是没有足够的血糖值支撑,还真的打不了。

这是在给她打预防针呢。

呵,这个狐狸精一样的男人。

~~~~~

“那我也长话短说。首先,我不会变更国籍。其次,我要他尽快安排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我要对他的检查报告享有知情权。最后,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决定离婚,在有孩子的情况下,孩子必须归我。”

章进一边听她说,一边做记录。

写完句号后等了一会儿不见下文,他终于抬头,却见李晓澄正在悠闲的喝茶。

“没有了吗?”

李晓澄朝他笑,灿若星辰:“没有了。”

章进在微怔过后,整理了私人情绪,深吸一口气说:“前两样不会有太大问题,但第三个要求……”

“怎么,我没有离婚的自由吗?”

纵观整部家族史,王家的男人只有“妻死续弦”的,还没见有过离婚的先例。

不过,李晓澄并不介意来开这个先例。

这一招,是她的豪门大前辈蒙焕雪私底下教授给她的。

当年她也是在婚前条款里注明自己拥有离婚的自由,才同意嫁进谷家的。

“雪姐姐,你这么提,老谷不生气吗?”

章节目录 第354章 哄他的未婚妻 “生啊,当着我面,摔了好些东西呢。可我不惯他那些臭毛病,他答不答应是他的事,我要不要嫁是我说了算。”

这话说得硬气,但背后的血泪辛酸,恐怕也只有蒙焕雪本人知其滋味了。

但蒙焕雪为了防止她犯糊涂,还是对她阐明了其中的原由。

“晓澄,你需知道,Andrew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家里人多,不意味着繁荣。有人想要权,也有人想要名,要钱的人更多。家族越大,权力的重心就越有偏向。比如我老公,他从小被看好,以后也是谷家的话事人,大家表面认服,但心里怎么想的,谁知道呢?谷家尚且如此,Andrew他那么一大家子,要他权衡的事情就更多了。”

李晓澄苦笑不跌:“我原以为我嫁过去只要躺着数钱就行了呢。”

原来想象和现实落差这么大。

“原来你爱数钱吗?”蒙焕雪问完,浅笑道,“爱钱也好,爱钱促使人上进。”

哪天连数钱都腻味了,那才没法过日子了呢。

“扯远了,说了一车没用的,晓澄啊,总之,你别管自己目前能得到多少,都要谨记给自己留一条逃跑的路子。和他们那样的男人离婚,牵涉太多,并不那么容易。尤其是Andrew,我看他隐隐有抛头露面走到大众眼前的趋势,一旦成为公众人物,届时你想与他离婚就更难了。这些狗男人,有时分明已经不爱你了,但为了钱,就是不肯签字,个别能耐的,能活生生把老婆熬死。”

李晓澄听了头皮发麻,冷汗连连。

那个瞬间,她想起了那场酒会上裴庆承朝她生出的手,也想起了在舞台上放声歌唱的易燃。

她想起了在冰冷的实验室埋头工作的戈薇茹,也想起了在世界的背后为她撑起半边天的李枭。

她想起了很多事,和岌岌可危的“自由”。

最终,她决定相信蒙焕雪,做好给自己留足余地的打算,将风险阈值降低到可接受范围。

可章进也不是吃素的,李晓澄敢提要求,他也做了两手准备。

哦,不,准确来说,应该是裴庆承做了两手准备。

章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好的,我明白了。但裴先生的意思是,他最多接受分居生活,且有婚生子的话,不存在孩子归谁的说法,您永远是孩子的母亲,他永远是孩子的父亲,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李晓澄险些笑出声,强行塞了一块齁到嗓子眼发痒的点心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琢磨律师这番话。

最后,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听起来,我似乎找了一个对未来很有信心的丈夫,而且他还十分有情有义。”

章进微笑:“先生曾以朋友的立场与我说,他希望你是这场婚姻中的绝对受益方,他从未想过要伤害你,一丝一毫也未曾。”

李晓澄伸手去摸自己眼角,干干的,眼泪莫须有。

“这话听着似乎有些感人呢。”

可他为何不自己亲口对她说?

~~~~~~~

晚间,裴庆承依言回家吃饭,李晓澄刚给“李笑眉”洗过澡,撸高的袖子露出两条皙白的手臂,走到卧室玄关找了双崭新的男士拖鞋给他。

男人掏出手机和钱夹放在托盘,脱了外套随手递给小柴,笑着换上新拖鞋,穿好后左右比了比,问她:“这是我的专属拖鞋吗?”

“你说是就是吧。”

夏小升说他准会喜欢这种款式,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喜欢。

他干脆去娶夏小升好了。

裴庆承跟在她身后进了内间,看她准备换衣服去吃饭,走到她身后轻轻拥住她。

她和章进的谈话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听章进复述过了,这场谈话他不能在现场,他也很遗憾,也怪不得她没有好脸色。

所以,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哄他的未婚妻。

“怎么,今天的商谈惹你不开心了吗?”

她站在洞开的衣柜前用眼睛挑衣服,敷衍地回:“事实上,挺顺利的。”

章进带着任务来,她也听地认真,不懂就问,她慎重,章进比她慎重十倍,并且牢牢掌控着进度,稳步推进流程。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把该谈的都过了一遍。

只不过,章进带来让她签署的文件页数太厚,上一回她签这么多字,还是自己的新书上市那会儿。

“唯一的不满是,你舅舅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和你结婚,他还送这送那的,送了那么多?”

房产物业,珠宝首饰都不算稀奇的,裴景宽甚至赠了一艘游艇给她……

拜托,她要的起也养不起好吗。

裴庆承松开她,倚在一遍对她没事乱放电,笑眯眯的说:“你大概不晓得,你要嫁的男人是个怎样受欢迎的人吧?”

儿时去舅舅家度假,回程的礼物总能塞满半个机舱。

舅舅的众多子女中,还没哪个像他这般受宠的。

小时候他以为那是因为自己年纪小,长大后才发现,舅舅只是单纯喜爱他,倚重他。

就算裴慰梅与弟弟有嫌隙,甚至有传言他们姐弟落下过“此生不复想见”的重话,但作为晚辈,裴庆承依旧是舅舅最疼爱的孩子。

~~~~

李晓澄沉思想了想,挑了一件开司米出来,“一码归一码,他老人家疼你归疼你,可关我什么事啊?他赠了这么一堆东西给我,他家孩子没意见?”

裴庆承接过她脱下的衣服,眼睛看向她腰腹间那块青黄不接的淤痕,都这么久了,居然还未消退,可见那一脚下得有多黑。

他敛目收笑,恨不得还顾玉贤一脚。

李晓澄知道他在看自己的小腹,暗自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上前挽住他,一道往外走。

“我也摸不清舅舅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不管不顾都先收下了,章律师说这些对你舅舅来说算不得什么的。”

“嗯。”男人心不在焉地答了声,却在离开内间前,单手撑住了门板。

李晓澄不解地看着他,脸色有些发灰,完全没有收到巨额礼物后高兴的神色,裴景宽的“薄礼”对她来说,只是负担。

章节目录 第355章 老太太疼你呢。 “怎么了?”她忍下心理活动,专注于眼前的男人。

裴庆承转身将她推到门上,额头抵着她的,含着热气说道:“我回来这么久,你一直在说别人的事。都不问我今天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有没有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

李晓澄发笑,视线落在他干燥的鼻尖上,一寸一寸往上挪移,最后看进他的瞳孔里。

“尊敬的裴先生,试问整个昌平,有谁敢给您气受,饿着您的肚子呢?不要发痴。”

“幼稚吗?”

“十分幼稚。”

“怎会?我朋友说,女人都喜欢这种废话的。”

“你老婆我不是一般的女人,废话通常只在我想在自己的小说里水字数的时候才有作用。”

裴庆承嘴角止不住上扬,落在她腰间的手往下落了三寸,捏了捏。

“老婆,我在讨好你,你没察觉吗?”

李晓澄自觉地闭上眼,仰起头,指了指自己嘴唇,说:“只许你亲十秒。”

男人忍笑在她嘴边啄了一口。

李晓澄睁眼:“你很累吗?”

许他十秒,他一秒就完事了?

那个男人能忍这种发问?

裴庆承气道:“说什么鬼话,我还有力气抱你去长安街呢,你要不要试试?”

说话间,双臂已经穿过她腿弯,将她凌空抱起。

李晓澄下意识尖叫出声,但下一秒随即就享受了起来,任由他一路将她抱到床上,一块摔进云朵一般的床铺里。

她两条胳膊吊在他脖子上,噘嘴发誓:“总有一天我要吃得很胖很胖,看你还敢不敢随意说大话!”

他勾唇去啃她的脖子,衔笑呢喃:“求之不得。”

正旖旎间,小柴煞风景地敲响房门,急切问:“先生,你们打架了吗?”

床上的男人和女人相互看了一眼,视线核对后,一个问另一个:“你说,她故意的成分有多大?”

另一个扶额道:“几乎百分百。”

这对未婚夫妻闹起来都是整宿整宿的,小柴可不想饿着肚子在外头候命

……

~~~~~~~

隔天李晓澄去见了一趟秦功斗,二人谈完事情,李晓澄给了他们一套票请他们听姚蕴甜的钢琴演奏会。

回家路上,想着在姚蕴甜大忙之前可以见一面,便让小柴打电话报备,稍后带着甜点和咖啡改道国家大剧院去看姚蕴甜彩排。

进了后台,远远见身着长礼服的姚蕴甜掀了幕布去看灯光了,李晓澄忍住没把人叫住,只让小柴将咖啡点心分发下去。

诸位工作人员只瞧出她衣着华贵,神情冷淡,却都不识她,只收下下午茶道谢,三两个凑做一堆在角落窃窃私语起来。

跑完一圈腿,小柴回到她跟前,见她正在与李洲打电话,便站在一旁没说话。

等她挂了,她惯常语气问了句:“那位哥哥在英国适应的还好吗?”

李晓澄扶额,“并不理想。”

石履意很排斥他的跟随,他也没耐心照顾一个残疾,加上语言不通,饮食不习惯,实在是为难李洲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

“伟心”的树种在别人家的国土上,里头牵涉的干系太繁杂,一层一层,黑白两道,必须有个六亲不认的人顶在风口才行。

李洲这回若是能保石履意安全无虞,今后在李枭面前也能说得上话。

再者,国内的局势也有些乱,他出去避避风头也好。

“说起来,我和他还真是一对难兄难妹。他被我爷支使了出去,而我,差不多是被老太太流放到北京了。”

小柴挑眉轻嗤,“老太太疼你呢。”

要不然怎会人在病榻,还出面替她教训姓顾的?

比起自己的亲儿子,老太太恐怕更疼她才是。

李晓澄看她一眼,没说话。

见周围几个戴口罩的女生偷偷拿手机拍这边,她轻咳了一声。

小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出情形,话不多说,当即走了过去,命令那些女生交出手机。

“要么你自己删,要么我替你删,你自己选。”

她牙尖嘴利,又有北京女孩的爽利劲,眉头一拧,便露出要掐架的架势,看着叫人有些害怕。

但那些女生轻易也是不肯依的,“我们几个自拍碍着你什么了?”

李晓澄怕“树养”那个大块头进来太突兀,想着国家大剧院的安保总不会有问题,进来就没带上他。这倒把小柴给害苦了,搁在往常,这种小事哪用得着她来出面?

几个女生见她沉着脸不说话,正欲向男性同事求助,但小柴身形一换,一个猴子捞月,径自将那女孩的手机抢了过来,再将女孩大拇指往键上一按,给屏幕解了锁。

也不知她怎么办到的,几个女生反应过来时,小柴已经在查看手机相册了。

李晓澄叠着腿,浅抿咖啡,不动声色地看着。

“自拍?我看你倒有几分当狗仔的本事,倒是将我们夫人拍得很美。”

那女孩被挤掉了鸭舌帽,露出毛躁的头发,几度想要夺回手机都未能成功,隐隐有些着急。

小柴平素穿正装居多,内白外黑,一身行头有时能抵普通工薪族三个月工资。

今天她里头也不过一件半高领白色打底,外头一身纯黑的笔挺女士西装,密厚的长发用一个金色发圈束在脑后做低马尾,看着无敌英气又时髦。

偏她一双眼睛又大又有神,小小的嘴巴涂得浓艳有气势,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那几个女孩见她丝毫不怯,逐渐哆嗦变得战战兢兢,隐现求饶之意。

小柴兀自将偷拍的照片传到自己手机里,又将原片做了删除,这才将手机还给女孩。

同时也威胁:“都给我老实点,那位不是你们能拍的。若有下次,我只好打电话到你们述职单位投诉你们了。我不但能让你们饭碗不保,还能让你们在北京待不下去。明白了吗?”

几个女生太年轻,一脸呆滞地看着她,机械地点了点头。

小柴回到李晓澄跟前,把手机上的照片给她看,一边嘟囔:“都什么东西,年纪轻轻就不学好。”

语气有些厌烦。

章节目录 第356章 咱们家算是“功德圆满”了。 李晓澄瞧着照片觉得拍得很好,指着上头的小柴说:“别气了,犯不着跟小姑娘计较。你瞧,她们把你拍得腰细腿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会两招呢。”

“我是会两招啊。”

跟“树养”学的。

李晓澄叹气,夸她两句,还真喘上了。

说起在外走动被偷拍这回事,她也逐渐有心得了。

托言瑞庭的福,她一度红过易燃和凡妮莎,但凡有手机的网民,恐怕都见过她少时模样。

眼下她无关虽长开了,但眉宇间的铿锵和倔强却始终在,再贵的脂粉也掩盖不了,被人认出实属正常。

但小柴有她自己的本职工作,在裴庆承的授意下,尽可能避免她过分曝光在社交媒体,也是她的工作内容之一。

然而偷拍者往往都不配合,逐渐的,她也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手法,自己的能搞定的就自己搞定,她搞不定的,这不还有“树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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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的小插曲很快在姚蕴甜回来后就此揭过,姚蕴甜也不顾自己穿着定制的裙子,见面就搂上了李晓澄的脖子,亲昵地一口一个“姐姐”。

这下,工作人员就更不敢得罪李晓澄了。

“我买了豆乳蛋糕,你尝尝?”

蕴甜满心欢喜,小鸟似的张开嘴,等着李晓澄喂。

李晓澄叹气,只好亲自哄喂她。

两人说起了一些分别期间发生的琐事,蕴甜嘴馋李晓澄描述的米糕,又对春节养出的腰肉感到犯愁:“那位老婶婶开店吗?如果没有,还是开一个吧,这样等我瘦一点就可以网购来吃了。”

李晓澄好笑,戳她额头:“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老公卖命挣钱才养得活你吧?”

蕴甜憨笑,穿着最华美的演出礼服,流着最真挚的口水,道:“养猪的快乐,姐姐你不会懂的。”

李晓澄愣了一愣,过后才看着她脸上甜蜜的笑,荡开了嘴角的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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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年最忙的时候,她一人掰成十几个人用,还在网上写同人文。

嗑CP让她嗑出了几部短篇小说也是没睡了。

之后走上写作者之路,就更顺理成章了。

期间她也写过女孩子发痴年纪最爱看的言情小说,怎么狗血怎么来,激情创作了好几本,也被小女生追着喊“大大,我等你更新”。

开年她虚岁26,自去年入秋后至今,她的心态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临了,却觉得,蕴甜这样小孩子一般的妻子,和她甘心当饲养员的丈夫,才是人世间最好的夫妻。

诙谐中,透着一股温厚绵长的意味。

比之冷漠如霜的蒙焕雪,比之作茧自缚的霍昕,比之甘愿做第三者的亚秀丽,蕴甜这小姑娘,真是令人艳羡。

故而,李晓澄也格外宠她一些。

既当她是自己的同好,也当她是自己的小妹妹,或者当她是自己疲惫时的一个转圜余地。

~~~~~~~~

小柴把两人送到胡同口,便动身回了趟自己家。

这是李晓澄的意思。

裴庆承突然要见裴家的几位亲属,少不得要陪着长谈。

“你想过来见见他们吗?”

裴庆承试探着问她意见。

李晓澄不做多想地回绝:“梅梅说了,结婚前不必与她娘家人接触。”

她虽不解其意,但依旧选择了照做,因为李枭曾对她说:在那个家里,不会坑害你的只有你公婆,听他们的没错。

裴庆承有些失望,但也并不强求,只留下了大概的抵家时间,让她不必等他,可以先睡。

李晓澄乖乖点头应诺,挂了电话,朝蕴甜露出喜色,问:“你家的厨子手艺怎么样?”

蕴甜夫家姓程,一大家子都是当医生的,最早的有在清宫做太医师的,最小的还在医学院死磕药典。

就跟攒功德似的,程家祖祖辈辈都在救死扶伤。

娶到蕴甜,程家的几个老人都叹气说:咱们家算是“功德圆满”了。

可见蕴甜在程家的受重视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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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澄也是临时起意,反正回家也是她一个人吃饭,不如去蕴甜家趁一顿,省得邱管家和桑妈妈瞎张罗一桌。

连小柴她也放假让她回家陪父母去了。

下了车,她才猛然想起一件事:“嘿,我怎么空着手就来了?”

蕴甜朝她笑说:“姐姐你来就好啦,你是易燃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窜门子,随意些好”

“易燃,他也去过你家吗?”

这倒是她不曾预料的。

“去过啊。”

蕴甜随即将她丈夫程玄的表弟与易燃交好的因缘际会说了一遍。

李晓澄茫然点头,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在中式的大宅院门口了。

这一片不是胡同里的破落四合院,而是仿照四合院的样式建造的别墅群。

程家一口气买了五套,兄弟姐妹几个比邻而居,平时宅门都不带关的,就为方便互相串门子。

李晓澄暗自有些歆羡,戈薇茹几个兄弟姐妹不争气,合不到一块去。

裴王两家的亲戚又太多,黑压压的宽幅照片都站不下所有人,跟别提住到一块了。

此生她恐怕都没机会拥有这么紧密的亲属关系了。

哀叹一声,她随蕴甜进了门。

“易燃没和你说过吗?他和崔要是中学同学。”

李晓澄边走边回:“我只知道他和几个韩国人玩得好。”

蕴甜笑了笑,“那几个韩国男孩也是崔要的朋友,易燃去韩国后他们疏远了一些,崔要那时也回国了,反倒和易燃亲了起来。”

“原来还有这一层。”她面露无奈,“你也晓得,他是个闷葫芦,在外头遇上什么,吃了什么哭,被怎样坑害,都不与家里说的。”

要不是裴慰梅手眼通天,他在外头累死饿死,也只能成一个人的委屈,感动不了任何人。

好在,裴慰梅当他是心肝宝贝。

蕴甜看她脸色不好,不由放慢脚步,轻声说:“姐姐别难过,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我婆婆给我蒸萝卜糕了。”

李晓澄收起无垠的哀怨,扬起笑容。

那家伙从前吃了什么苦,关她什么事呢?

再怎么样,也轮不到她来心疼了。

章节目录 第357章 做客 蕴甜的婆婆自接到了媳妇电话说李晓澄要来,就开始和保姆一块准备张罗起了饭菜。

这位退休麻醉科医生还在某医院妇产科“兼职”,但正月里她要在家招待络绎不绝的宾客,倒是在家闲了一阵。

先前李晓澄在北京时,招待了蕴甜不少好吃的,程家人自然是对她有所耳闻的。

于是,程夫人一见了她,就很高兴,拉着她的双臂左右看,眼底的热情像蜜一般溢出来。

“我看啊,你可比蕴甜说得还要瘦,几斤啊?”

李晓澄没见过这种路数,挠头回道:“过了年胖了,大概88斤吧。”

程夫人笑意扩大,大概是觉得“88”这个数字十分吉祥,拉她坐下的同时,又从什锦八宝盒里抓了一把糖果塞给她吃。

“妈,我想吃个橘子。”

蕴甜说道。

程夫人在果盘里挑了个最好看的地给她,问:“手累吗?要不要我替你剥?”

蕴甜摇摇头,说:“我自己来就好,程玄教过我的。”

程夫人就当宠孩子,说道:“那你自己来哦,不会就说。”

蕴甜点头,上一边认真剥橙子去了。

程夫人转头见李晓澄有些发怔,笑着解释:“别见怪,她手得弹琴,我们都不大让她随便用的。”

李晓澄深吸一口气,她固然知道蕴甜手“贵”,但连个橙子都才学会自己剥,也太夸张了吧?

保姆泡了茉莉香片过来,程夫人看她手腕翻转间露出了掌心的伤痕,眼底有些心疼:“你手好了吗?用着有没有哪里不顺?要不要帮你挂个我家老爷子的号?”

李晓澄受宠若惊,诚惶诚恐:“不打紧的,已经好全了。”

“那你可不能提重物啊,短期内还是要小心。”

李晓澄点头笑道:“我这几天碰过最重的东西,就是您端来的这杯茶了。”

被奉承了的程夫人顿时笑成一朵花,摸摸她细嫩的脸颊,道:“你这孩子,嘴是真甜。”

主人又陪客人小坐了片刻,顾着饭点,又去厨房忙活饭菜去了。

李晓澄看着边上还在认真剥橙子的钢琴家,叹息一声。

这个程玄是圆是扁她尚没见过,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是地球上最富耐心的男人。

~~~~~~~~~

程家虽然一屋子都是医生,但程玄不是。

程玄自己经营一家药企,因为当医生太忙了,会让他没时间陪老婆。

他表弟崔要也没学医,巧了,和李晓澄一样,也是学金融的。

也不知崔要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往常十天半个月都不着家的人,居然破天荒主动跟舅妈要饭吃。

程夫人哪有不依这个小祖宗的呢,老早好酒好菜等着他了。

晚饭有一道火锅,李晓澄和蕴甜闲着无聊,就主动揽下了去超市买鱼丸肉丸各种丸的跑腿活计。

回来的路上,两个女孩分吃着一块华夫饼,只见一辆骚包极了的保时捷轰鸣着从身边经过。

走了两步,那骚车又退了回来,停在她们脚边,落下窗子探出一颗湿乎乎打着发蜡的脑袋,“嘿,小表嫂。”

蕴甜含着半块华夫饼,对李晓澄支支吾吾:“这就是崔要。”

崔要拉下鼻梁上的墨镜,递眼瞧李晓澄,“你就是李晓澄?”

“我是。”

“你怎么跟料包里的脱水蔬菜似的?”

干巴巴,没肉。

李晓澄气苦不已,但人家说得也是事实,她无力反驳,只好将手上的各种丸子和肉从车窗塞了进去,叉腰道:“你管不着。”

蕴甜傻乎乎有样学样,也将手中那袋食材塞进车窗:“表弟,不准没礼貌。”

崔要衣着虽“乱”,却是那种干净有昂贵的“乱”。

不但球鞋雪白,身上还喷香水呢。

猛然被塞了这么两袋食物,气得朝外头大叫:“小表嫂,你到底和谁亲啊?下回我不给你买冰激凌了啊!”

蕴甜哼哼,“不吃就不吃。”

说着揽起李晓澄就走,留下崔要在车里一通手忙脚乱。

等到了家门口,蕴甜才说:“姐姐你别和我妈妈说我吃冰激凌的事哦,妈妈和程玄都不让我吃的。”

“怎么,怕你肚子痛,还是怕你胖?”

蕴甜有些难为情,道:“怕我牙疼。”

李晓澄挑眉,“我瞧你吃嘛嘛香,不像是会牙疼的样子啊。”

蕴甜更难为情了,说:“是一种幻觉。以前,我一直觉得耳朵里有一只蜜蜂,吵得我没法弹琴。后来蜜蜂走了,就开始牙疼了。”

李晓澄大感震惊,但震惊之后又迅速冷却了自己的头脑,只余下些许心疼。

心道:怪不得所有人都拿你当孩子疼,原来还有这一层。

~~~~~~~

程玄下班回到家中,发现往常吵吵闹闹的餐厅居然很安静。

秘书说是裴太太来访,他脱了大衣稍怔了三秒,这才反应过来是哪位裴太太。

换了鞋往里走,仔细听,又不像是完全安静没有人声,只是观众太聚精会神,而辩论者的声量并不大而已。

程玄示意秘书先不要出声,他想听一会儿,免得一进去,大家顾着招呼他,就此草率地结束辩论。

“坐在高大上的办公楼里跑并购很威风吗?你凭什么看不起生猪养殖行业?”

“我哪里看不起了,我就是觉得养猪场老板太与时俱进,说出来让大伙乐呵乐呵罢了。”

“可你的语气就是瞧不上人家啊,生猪养殖这块市场多大你都不清楚,你就先笑上了。”

“哦,你懂,你明白人,那你倒是说说,我该怎么表现出尊敬才行啊?”

李晓澄吸气,夹了一片五花肉到烤盘上,徐徐说道:“生猪养殖中有一个重要指标,叫料肉比,欧美能达到2.5-2.2,而我国只有2.8,这其中的差距有多大,可想而知。市场潜力巨大!你居然还敢嘲笑主动找上门的生意!要知道高盛十几年前就布局我国的生猪养殖和加工业了,不但收购了一堆养殖场,还收购了雨润的部分股份,还有摩根也有参与这一块,你一个学金融的,都不看创业板的吗?”

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在崔要身上,仿佛在质疑他是不是花钱买了毕业证。

章节目录 第358章 凤凰报恩 崔要被看得心虚,扯着脖子反问:“创业板又怎么了?”

李晓澄无语,白他一眼,将烤盘上金黄的五花肉夹到蕴甜碗里,没好气道:“创业板市值最大的公司是个养猪的,市值2000亿。”

崔要气结久久无语,脸面直接被李晓澄怼到了地板上,饭菜都不香了。

程玄这才从拐角现身,笑着替表弟出面解围:“在聊什么呢,怎么还提创业板了?”

这个家最常见的话题就是“蕴甜想吃什么”“蕴甜今天弹什么曲子”以及“今晚你值夜班吗?”

崔要拿找上门的生意开玩笑,也得怪没有那个家庭气氛培养他相对的职业敏感。

毕竟崔要一门心思玩音乐搞潮牌买跑车,和“养猪”实在相去甚远。

~~~~~~~~~

宴席是晚上九点出头散的,李晓澄颇能喝几杯,被劝了不少酒,出门去时整个人踉踉跄跄,惹得程夫人一味自省:“啊呀,我也是高兴糊涂了,怎么就把你当自家孩子了呢?你这样回去,老公要说你的吧?”

李晓澄醉态毕露,但依旧笑着摆手,靠在“树养”怀里道:“不会的,我家我才说了算。”

程夫人抿笑,见车子已经在外头候着了,踏出门槛前从怀里变戏法似的摸了一个红包,不由分说塞进李晓澄大衣兜里。

李晓澄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拒绝:“阿姨,我都老大了,红包就不必了吧?”

程夫人摸摸她粉红的脸,笑道:“你再大,能大的过我?收下吧,保平安的。”

知道推诿不得,李晓澄只好应下,坐进车里前又同蕴甜亲亲抱抱,约好了去看她演奏会后,才猫腰钻进车里去。

~~~~~~~~~

程家几位在门口目送她的车驶远,这才齐齐回屋去。

程夫人搂着蕴甜,“冷不冷啊?”

蕴甜摇头,一副微醺的萌态:“陪姐姐喝了一点点,现在肚子有些烧起来了。”

程夫人摸她手心,果然一片温软,摸摸她的头发,慈爱发问:“你很喜欢这个姐姐?”

蕴甜看了眼边上高大的丈夫,回了婆婆话:“喜欢的呀,姐姐身上香香的,好闻。”

“怎么个香法?”

“有时像走进了蛋糕店,有时像走进了水果店,总之,我很喜欢的。”

程家母子对视一眼,啼笑皆非。

罢了,这个吃货是治不好了。

~~~~~~

回到家中,程夫人安排了儿媳去洗澡,下楼去看吃醉酒中途去书房打盹的崔要。

不想,程玄也在。

崔要喝了蜂蜜水,正发狠揉自己脑袋,抹了发胶的头发四处支棱着,瞧着十分可笑。

程夫人走过去给他按摩穴位,免去他隔日宿醉之痛。

程玄一边用手机处理公务,一边和表弟说话。

“都这么大了,怎么也不长些心眼?”

“哥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程玄凤眼微抬,看他装傻,嘴角一扯,“你被女孩下面子也不是头一回,怎么偏偏对李小姐这么敏感?”

“那是她与我不对盘,你是没瞧见,她多爱出风头。舅舅那个三国痴,被她哄得一愣一愣的,你老婆,一个劲往她身上粘,就连舅妈也是,好吃的都往她碗里堆。”

程夫人好笑又好气:“你是客她是客?开年都几岁了,还跟人家拈酸吃醋,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活该你被挤兑。”

“挤兑?她那是单纯挤兑我吗?她那是针对我!一个女孩子上人家家里吃饭,也不看看场合,张嘴生意,闭嘴‘鄙视链’,合着真当我的文凭是买回来的啊?”

程玄冷笑:“她话里有话,你难道半句都没听出来吗?”

程夫人停了一下手,看向儿子:“你晓得她的来历?”

“这个北京城,多少人在暗中打听你的这个客人,妈你知道吗?”

程夫人不察,回想今晚自己和李晓澄的相处瞬间,确定没有纰漏后才看向儿子,求证:“我只听蕴甜说她未婚夫姓裴,家住北池子大街,怎么,这小姑娘来头很大?”

程玄想了想,如果将李晓澄的身份合盘托出,未免在长辈面前有抬举之意。

如果隐瞒,又担心长辈漏了一二三,怠慢了那位女贵人。

挑挑拣拣,最终先道了个歉:“妈,我没想在你面前卖弄什么。”

程玄自知,到了一定年纪,就得对世人皆知而我不知的人和事习以为常,也要对自己如数家珍视为生命的人和事,而他人闻所未闻的态度保持理解。

长辈蜗居于此,信息闭塞,不怪他们对京城里炙手可热的人物毫无了解。

幸而,李晓澄平易近人,长辈也喜欢她,没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程玄简单说了李晓澄的身份,随便提了一嘴今年初夏她和裴庆承的婚礼。

“蕴甜与她交好,说不定,这场婚礼我们也得去看看。”

程夫人叹一口气:“吃喜酒我倒是乐意的,可那姑娘纤纤细细的,嫁进那样的人家,可不得……”

被剥一层皮吗。

后半句却被程玄的眼神打断,程玄宽慰她道:“这不是我们应该操心的事,您嘴里的小姑娘,并不简单。”

话音刚落,他父亲推门进来,见屋里有人,问道:“怎么也不开大灯?”

说着,摸了墙壁上的开光,打开了大吊灯。

卧榻上的崔要被强烈的光线一刺,连忙抓了个抱枕来挡,哀叫道:“舅舅,你要杀了我不成?”

“我杀你?”程若骙看了眼外甥,“你不用我杀,今晚你在饭桌上不是死过一回了吗?”

闻言,程玄发出一记轻笑。

崔要无语,“表哥看不起我也就算了,怎么舅舅也这么说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

“你没得罪我们,只是给你自己丢了一回脸。”程若骙走到书架前,像是在找什么。

崔要噘嘴,“你们一天到晚的聊病例,聊值班表,要么给小表嫂念经,我说点笑话活络气氛怎么了,我哪知道李晓澄抛出那么一堆东西教训我来着?”

害他接都接不住。

毕竟,他从学校毕业后就把知识还给老师了,一心扑在自己的潮牌上。

“她教训你?”程若骙一脸不可思议,摇摇头,一副“这孩子没救了,儿子你替我说说他”的表情看向程玄。

章节目录 第359章 准你没心没肺,还不准人家有情有义? “她确实没‘教训’你,更没下你面子,而是送了一大笔生意给你。”程玄说。

崔要依旧不懂,一旁的程夫人也不懂。

程玄叹气,忽然问了一句:“李小姐当小三的事在网上闹起来的时候,你在隔壁吃饭,是不是当着大家的面吹嘘,说这女孩是你明星朋友的前女友?”

崔要苦思冥想,终于忆起是有这回事,于是点点头道:“和那有什么关系?”

“看起来是没什么关系,但细究就会发现,这里头牵扯太大,咱们最好当没这回事。”

崔要耍起了小孩脾气:“哥你能一次把话说完吧?猫尿似的故弄玄虚,我真不爱听。”

程玄看着这个直肠子表弟,摇摇头,看向父亲。

程若骙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了翻,见不是自己要找的那本,又给塞了回去,顺便替儿子补上:“我没记错的话,那孩子是叫‘易燃’,是吗?”

“舅舅你还记得他啊?”

程夫人问:“就是你那个漂亮的不行的朋友?”

崔要点点头,“没错,就是他。”

这下程夫人终于明白了,琢磨品味了一番后,跟着丈夫儿子一块鄙视起外甥:“你啊你,真是个傻的。”

话落,不再恋栈,径自走了。

“我去看看你老婆洗好了没。”

程玄“嗯”了一声,目送母亲离去。

崔要一阵挠头,在鄙视链的末端发挥不耻下问的精神,继续问他表哥:“哥你的意思是,李晓澄是看在易燃的面子上,才那么说的?”

“可算没白费口舌。”

崔要不理他的调侃,又往细了想:“可她为什么要帮我?”

程若骙没好气道:“准你没心没肺,还不准人家有情有义啊?她那么做,自然是替那个漂亮孩子还人情,在谢你曾经对人家的照拂。”

“照拂怕是谈不上,阿要不给人家添麻烦就不错了。”程玄简直过于了解自己的表弟。

话音刚落,他随即接住崔要丢过来的抱枕。

程若骙摇摇头,叹道:“你啊,一个男人,肝胆狭义还不如人家一个女孩子。”

彻底明白过来的崔要再次因羞耻而脸红,堪堪住嘴没为自己申辩。

如果事实真像舅舅和表哥所说,李晓澄是在感谢他曾经对易燃的照顾这么做的话,那他确实不应该一味针对她。

但有一点他还是想不明白:“可她要谢我就不能好好谢吗?非得吃了枪药瞄准我?”

程玄深吸一口气,认真问他:“我问你,她的子弹一颗一颗飞过来的时候,你是不是火急火燎想掀桌,或者想找几个同学问问她所说的是不是真事儿,还有觉得自己不该跑来吃这顿饭,甚至想给养殖场的老板打个电话约个时间改天聊聊?”

崔要的智商防线彻底崩溃了,大惊失色叫道:“哥你是我肚子里的虫吗?”

“谁他妈要当你那恶心的东西?”

程玄十分嫌弃。

崔要撇撇嘴,“那你就是开天眼了。”

要不然他心里怎么想的,他怎么全都知道?

程若骙瞧着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耐着性子提点:“人家是看你傻乎乎把大好的挣钱机会丢在一边,故意气你让你长记性呢!要不然以她把你舅妈哄得乐开花,把你小嫂子哄得一愣一愣的本事,怎么光挑你一个人‘得罪’?”

“我以为她是记恨易燃那小子当初抛弃她,把我一块连坐了呢。”

“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

程若骙不屑地轻哼。

崔要吐舌,酒终于“醒”了,套上拖鞋就往外走。

“你上哪儿,今晚不在这睡了啊?”

“我回自己家睡。”

他要给易燃打个电话说道说道,否则心里不痛快。

~~~~~

车子驶入北池子大街,缓缓进了院子,停妥。

李晓澄落下车窗看了看外头,院里静悄悄的,也不见裴庆承的车。

她让“树养”去忙自己的,自己留在车上,等等晚归的未婚夫。

吹了会儿冷风,酒气散尽,人也跟着清醒。

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翻了翻。

自从道歉视频发布后,@易燃iRan,已经很久未更新。

忠心耿耿的粉丝坚持不懈地每天打卡留言,期待他的回归。

可“烟花”们不知道的是,他除了是她们的偶像外,也是裴慰梅的孙子。

在很久以前,他就在谋划自己的半隐退生涯,杀人未遂的视频被曝出,以及他的道歉,只是促使他的本真愿望付出水面而已。

不过,他也没闲着就是了。

这期间他不但做了《纯情漫话》的电影配乐,还写了不少新歌。

除了难以捉摸的作息令坤和有些头疼外,他的半隐退生活是大部分人都乐见其成的。

至于他何时复出,只能“等”了。

裴慰梅的身体情况是其一,他的心理情况,是其二。

~~~~~

有件事,一直教李晓澄很是齿冷心寒。

那就是,南韩那边曝出视频后,灵武路那边的态度。

他们,太冷静了。

冷静地仿佛一早就知道这件事,并且在极力隐藏这件事。

李晓澄想过建议裴慰梅请个心理医生给易燃看看,但几次试探,都被老夫妇一撇带过。

思来想去,她只好向戈薇茹求助。

戈薇茹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现在的行为,基本是“婚内精神出轨”,若被裴庆承得知,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

“我当然知道,妈妈。可是我担心他。”这么说的时候,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我每次想爸爸的时候,都恨不得去杀人,可我没有真的像他那样,带着刀出现在人家家门口。妈,他病得比我还严重,我们救救他好不好?”

沉默良久,戈薇茹叹息一声:“你不要先入为主以为你婆婆他们只顾名誉而不肯给他请医生,这种事,主要还是看病人愿不愿意配合。”

“我知道,但我愿意尽人事,听天命。”

戈薇茹冷哼:“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死脑筋呢?”

话是这么说,但戈薇茹回美国后就开始在周围替她物色医生了。

只是这事要做得隐秘,却并不容易。

章节目录 第360章 上头 从微博切到微信,她本想通知小柴明天可以午后再过来,让她在家睡个懒觉,陪陪父母。

嘱咐发出去后,通讯录出现了几个小红标。

她翻了翻,通过了几个好友请求。

崔要刚被通过,就发来了信息。

“易燃换号码了?打他手机一直没人接。”

“他号码交给助理了,你有事找他?”

“我在LA给他淘到了一把琴,问他寄哪儿。”

李晓澄想了想,给了他一个灵武路的地址。

“这是家里地址和电话。”

崔要回:“这年头还有人用座机啊?”

李晓澄翻了个白眼,没回。

此前她一直以为,易燃朋友名单里这个“崔氏”也是韩国人,再加上崔要的长相和做派也很“韩”,所以她完全没料到这家伙是个正儿八经的北京爷们。

惊讶褪去后,她又将记忆中很多细节合上了。

比如易燃在某期节目里吃炸酱面,说过这和他在北京吃过的味道不一样。

比如他有一首歌的填词,遍布了北京的坐标和老北京才有的生活习惯。

比如他的人脉中忽然混进了一个次元截然不同的姚蕴甜。

再比如,他的中文发音,有几个特别的用词,会不自觉地带上“儿话音”。

……

他的过去里有一个北京人的身影,那这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她自以为还算了解他,可是说到底,她也只是短暂得和他相处了九十几天,剩下的他的模样,几乎全是靠想象拼凑出来的。

这个认知就像一记重拳,精准地打在了她胸前,不觉间就将自己吃醉了。

醉了好。

醉了,就不必再想过去这些烦心事了。

~~~~~

回程的路上,Jason照例在汇报完公事后,开始报备李晓澄今天都做了什么。

“也没有要紧的,她先是见了‘伟心’的秦总,回家顺路去了大剧院看姚小姐彩排,之后突然临时起意,去了姚小姐家中做客,吃到九点多才结束。”

后座的男人的敞着外套闭眼坐着,慵懒地问:“她没见冰心小姐?”

Jason回道:“夫人说,不急。”

裴庆承轻笑一声,不知为何,竟觉得他家小凤凰摆谱的模样有些性感。

李晓澄这回进京,不光是为了避开言家和顾家,还奉命替裴慰梅办另一件闲事。

卡地亚要在故宫办珠宝展,总部那边联系了裴慰梅,襄借几件藏品冲量。

老太太有心锻炼儿媳妇,就着了李晓澄出面办这件事。

这回进京,李晓澄的行李就有一箱珠宝。

卡地亚这边的接头人是王家的大儿媳赵冰心女士,这位最爱热闹,也爱张罗,想着长辈们的情谊还在,有心结交李晓澄。

谁知李晓澄并不买账,办完公事后,宁愿去程家蹭饭,也不愿拨冗搭理一下赵冰心。

“你猜,冰心小姐是不合她眼缘,还是她想试试冰心小姐的心性?”

Jason看了眼落在后视镜中的尊贵男子,“应该是,两者都有吧。”

这座城里卧虎藏龙,她也知道自己身边危机四伏,万事小心为上,总归是没错的。

~~~~~

说话间,车子驶入了院落。

率先下车的Jason本要绕行为他开门,但眼尖瞧见临近车位上的情形,又凑头趴在副驾窗口朝里说道:“是夫人。”

裴庆承下了车,果然见她抵在车窗上睡着了。

他试着拉开车门,还好,车门没锁。

李晓澄顺势滑了出来,又稳稳当当地被人接住,尽管浑身都乏得很,但她还是努力掀开眼皮看了眼外头的情形。

迷糊间闻到熟悉的香气,她缓缓搂住他的脖颈,含糊问;“差办完了?”

“嗯。”裴庆承将她从车里抱了出来,一脚踢上车门,低头看她垂落的睫毛,“喝酒了?”

“喝了一点蕴甜婆婆自己做的葡萄酒,有些好喝的,一不小心就上头了。”

男人莞尔,抱着她走向廊桥。

Jason原地呆了三秒,紧忙拿着他们落下的衣物追上。

~~~~~~

饶是裴庆承臂力不错,但抱着个小醉鬼穿越偌大庭院,还是将他热出了一身汗。

Jason一路替他开门,直至他们的卧室。

待李晓澄整个落进松软的床铺,Jason带上门告退。

裴庆承的围巾被她压着,一时抽不开,只好就着半趴在她身上的姿势,伏在床上。

他将她细碎的头发拨开,轻声问她:“难受吗,要不要喝点什么?”

她孩子气地抓着他的围巾不放,摇摇头道:“就是困。”

裴庆承叹息,以被掣肘的姿势,替她脱掉鞋,“洗澡吗?”

“不洗。”

“那睡衣呢?”

李晓澄睁眼对上他含笑的眼睛:“你好烦哦。”

他刮了下她的鼻子,“那你松开让我换衣服吧,我在外头跑了一天,都是灰。”

这个醉鬼哪管他从山洞里出来的,还是泥潭里冒出来的,拉过他的围巾就亲上了他的嘴唇。

末了,瞪眼看他:“你以为我把小柴那家伙放了假是为了谁啊?”

这个蠢男人。

~~~~~

隔天,李晓澄照例还是起晚了。

而裴庆承照例起了个大早,处理完公事后,又在邱管家的劝阻下把“李笑眉”给喂了。

“李笑眉”的羊圈堆满了它的口粮和各家各户送来的宠物衣服,羊圈打扫地很干净,虽然留得稍久身上就会有味道。

“你替我拍照。”

英俊非凡的男主人将手机递给邱管家。

邱管家噎了一下后,依言替他拍下合照。

昨天夜里起冻未化,地上硬滑,邱管家看他走路的同时还分心检查手机里的照片,插话引起注意。

“冰心小姐早上来电话,说是下午要过来一趟,您看方便吗?”

“这事问夫人。”

邱管家撇嘴,他是知道李晓澄狂放的作息的,哪敢拍胸脯作保她能在午后起床见客啊?

二人上了廊桥,他们未婚夫妻不在京中的这阵,设计师上门重新做了一番规划,给廊桥两侧封了玻璃,工程不算大,因此很快就做完了。

裴庆承走了一段,站在池塘边看了一会儿活鱼,这才回卧室。

床上的李晓澄还在睡,被掀开被子后,她下意识捂住自己水肿的脸。

“别看。”

娇气。

裴庆承含笑拉开她的手,“起床了,我的猪。”

章节目录 第361章 赵冰心其人 “你的猪?我不是小凤凰了吗?”

语气凄凄。

裴庆承忍住笑,抓过浴袍裹了她抱进后头浴室,把她端在镜子前,让她自己看。

她说她昨晚只小酌了几杯。

但她的脸告诉他,她没说真话。

不过于他来说,这可爱的谎言没有追究的必要,他心里还是喜欢她的。

尤其,她愿意等他回家这点心思,令他感觉还不赖。

李晓澄却在镜中看到浮肿不堪的自己后发出一记响亮的猪叫,冲出浴室打电话让人给她把热瑜伽教练请到家里来。

裴庆承乐不可支,对冲基金那边的人来电话催了,他才整理行头,带上Jason一道出了门。

“你回来吃晚饭吗?”李晓澄裹着棉服问他。

“大概率回不来,不过这回那边来的人中有个你的同学,你要愿意,可以一起过来吃饭,我让人回来接你。”

“我同学?哪位?”

“PhillipsAcademy毕业的角野申明先生。”

“啊,那个神户来的小胖子,我想起来了。他现在在做对冲基金吗?”

“嗯。”

“原来我同学都这么厉害了,你不提,我都快忘记这个人了。吃饭就不必了,你代我问个好吧。”

见她不愿意,裴庆承并未强求。

他看着她练完热瑜伽后红热未退的脸,暗笑:原来不管什么样的女孩,都在下意识避讳穿着睡衣下楼倒垃圾不小心遇上老同学的情形。

末了,他的手探出车窗,摸摸她的脸,道:“我知道了,你在家乖一点。回去吧。”

外头风大。

她扬起笑脸,拢了拢大棉服,精神十足朝他挥手道别:“好嘞。”

~~~~~

回去的路上,管家见她不住吸鼻子,问她要不要喝点热姜茶。

她心里正在回想记忆中的那个日本小胖子,随口应了一声。

说来古怪,她诸多同学中,PhillipsAcademy这一块像是从她生命中消失了一般,比之路人甲还不如。

现在猛然明白怎么回事了。

原来,大家的起点和征途都不一样。

就如她大学同学,有出国的,有留校任教的,也有进证券公司的,不怕秃头的也有进四大的。

她最初开始写小说那会儿,因为角色需要职业背景,也向同学咨询过一些行业内资讯。但聊得最多的当然还是自己同寝的几个闺蜜。

尤其是寝室长。

她寝室长就是这个不怕秃头进了四大的家伙。

“审计师一般不在自己公司,通常四人组成一个工作小组,一个senior一个二年级,带两个一年级,一起去客户公司的财务部要一间会议室,四人科目分工理客户公司的财务账。大多数项目一周就结束了,几乎每个人每周都会随机分进不同的小组前往不同的公司,根本没时间发展工作恋爱,能在Par举行的聚会上准确叫出对方的名字就很了不起了。而这也只能基于两个原因,要么这个人业务很牛,要么长得好看。”

李晓澄当时望天长叹一声,果断给角色换了个职业背景。

审计师这样的“工具人”,只配出现在科幻电影中。

之后有次她出差抽空和寝室长吃了顿饭,这人张口闭口都是货币资金,银行存款,预留现金,让李晓澄感慨的同时,也下意识将自己踢出了对方的朋友圈。

谁能料想,几年之后,她会嫁给寝室长口中的“客户公司”的大Boss呢。

人生魔幻,她的人生则是魔幻之魔幻。

PhillipsAcademy这块的同学从她生命中消失,不是因为她搞孤僻刻意遗忘,而是他们在她消沉寂静的时候,纷纷走上了世界巅峰,成了作为普通人时的李晓澄根本接触不到的阶层。

瞧,冷不丁就冒出会冒出一个提醒她,她曾经与他们有过交集,她也有过一段为人称羡的过去。

可她恰恰也是最不喜欢标榜“我朋友如何如何”的那种人,朋友的成就,和熟人的成功,同你又有什么狗屁干系?

以她的性格,就算同学中有人当上了总统,她也只是在电视机前鼓掌而已。

这就是,她魔幻,又稍显乏味了人生了。

也不知这位赵冰心女士是个什么路数,她要不要见。

想到这,她抿了一口桑妈妈送来的热姜茶,问了句:“家里有那家的电话吗?”

桑妈妈愣了一下才回她:“有的,您有吩咐?”

“我一个学长是他家的女婿,最近联系不上,我有点事想跟他们打听打听。”

桑妈妈歪头说:“京里的人事您问管家不是省事儿,他是京里的老人了,上下的消息都通的。”

李晓澄轻笑,吹走姜茶上袅袅浮起的热气,心道,就是因为邱树棠是赵冰心那边遣过来的人,她才不愿意去问他的呀。

因为,她要打听的,就是赵冰心本人。

~~~~~~~

先前李晓澄托那见萌去查的那点事,至今也没眉目不说,这位大小姐又跑到国外和朋友滑雪去了。

本来跟她打听这事是最方便的,可见不着人,李晓澄也没辙。

她这通电话打到那家,那家的太太听闻她找那见萌,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孩子又闯什么祸了?”

李晓澄轻笑道:“她好好的,没闯祸。我最近这阵在京里,有个小朋友办演奏会,想约我学长和豆萌一块去捧个场。”

“豆萌?”

“啊,这是我给她起的号,叫顺口了,您别见外。”

那太太跟着笑:“我听着有些可爱,你有心了,她刚下飞机,这会儿还死在被窝里呢,我帮你去叫叫。”

“那就劳烦您了。”

稍后,是一番老母亲叫不成器的女儿起床的日常对话。

豆豆勉强接过电话,压着一肚子火:“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

“豆萌,是我。”

李晓澄的声音絮絮传来,豆豆愣了一下,才猛地想起什么,整个人泼了冷水一般醒过来。

“是你啊,你怎么给我娘家打电话了?”

“你的手机一直关机,我找不到你。”

豆豆猛地一拍脑门,“哦,我家亲戚多,大过年的,烦的我耳根没得清净,我给关机了。”

我看你是想躲郝亚宁吧?

李晓澄含笑,未揭穿她,只说:“我还给你发了红包呢,这会儿都退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362章 你懂我 豆豆叹气,一副“损失好大”的模样,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道:“等明年吧,我倒想看看裴太太的红包,究竟有多大。”

说着,她吸了口气,挣扎着从床上起来。

“你是不是来问先前托我办得事?”豆豆走进洗手间,挤了黄豆大的牙膏到牙刷上,“我给你查了,那人叫黄家滨,是个喜欢包养小明星的货色,他怎么认识上官的我不清楚,但我听人说,他对上官似乎挺上心的。”

“哦,是吗?怎么个上心法啊?”

“就送花送礼物那一套,他们那种男人做惯了的。我听说上官和他在车里吵起来,这人直接将人丢在了马路牙子上,自己走了。”

李晓澄“嘁”了一声,“那他挨我老公那一下,不算冤的。”

豆豆将牙刷塞进嘴里刷了两下,听她这么说,疑心自己听错了,“喂,你挺大度的嘛。”

“我对长得漂亮的,通常大度乘以2,你不也是吗?换个人把我推泳池,坟头的草都有人这么高了。”

豆豆轻哼,“我谢谢您嘞。”

不过,李晓澄夸她漂亮,她还是很高兴的。

她吐掉漱口水,问李晓澄:“那你觉得,你老公英雄救美这一出,是上官安排好的,还是纯属巧合?”

李晓澄按了按酸胀的山根,“你这人,还真是擅往人心上钉钉子。”

“我有吗?”

“你有吗?这事得问我学长郝亚宁先生了。”

“嘿,你还说我,你这不给我钉回来了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谁也没客气谁。

两个同时陷入婚姻危机的女人同时沉默了起来,豆豆甚至在此期间简单地洗完了脸。

现在的状况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李晓澄作为传闻中的“第三者”,居然和“苦主”做起了互通有无的“战友”。

小柴要是知道她俩暗中勾结,怕是要气得跳脚。

这也是李晓澄瞒着小柴不用她去查赵冰心,转而向那家打听的原因。

在小柴眼里,爱折腾的那见萌小姐只是个爱花钱的热闹姑娘,三观不正,头脑简单。

那么在小柴眼里的赵冰心,恐怕也不是常人以为的那个“赵冰心”。

毕竟,小柴一直在拿自己的尺量别人。

李晓澄想从头脑简单的那见萌这里了解赵冰心其人,对赵冰心而言,反而是一种公平公允。

“你说王家那位冰心大姐啊?挺好的一人啊,怎么了,你还打听这个?”

李晓澄说了自己婆家和赵冰心之间的关联,又说了珠宝展的事。

豆豆“哦”了一声,倒出化妆水往脸上拍打,“你就不信我下套跟你扯谎?”

“你下你的套,大不了,我把那声‘小嫂子’收回来就是了。”

赤裸裸的威胁。

豆豆无语凝噎,论起挥锤子的好手,谁能赢她李晓澄啊?!

得,豆豆彻底服了。

“有一说一吧,王家这个媳妇我见得不多,长得挺漂亮挺扎眼的,她娘家是满人,外婆是册封过的郡主。不过京里这样的人家多了,也不怎么稀奇。稀奇的是,冰心大姐是个操劳命,婆家那一家子老小吃喝拉撒全靠她张罗。我们姐妹说起她,又是佩服,又是看不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有啊,她那狗屁老公,迟早给她捅出天大的篓子,我们打赌了!”

“你们还赌这个啊?”

豆豆哼哼了声,“小赌怡情嘛。”

李晓澄平缓地问:“那照你的意思,我是可以放心与她接触的咯?”

“处着先呗,她又不会吃了你,你这么怕干什么?”

“我没你这么虎啊。”

“得了吧,你是怕沾上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甩不掉嫌麻烦罢了。”

“这你都看出来啦,豆萌,你懂我的。”

豆豆得意地扬起嘴角,一直被牵着鼻子走而不自知。

“总而言之,冰心大姐是不会害人的,她这人就是好面子,爱找存在感,你时不时夸她两句,搞不好就是她的‘自己人’了。她家人口多,要说干架,她只怕你是个狠的。我估计啊,你还没出手,她就投降认怂了。”

“你怎么这么了解她啊?”

“唉,怎么说呢?她老公那个极品,论起软饭硬吃,整个北半球都找不出一个比他厉害的。你不和我一起玩儿,和我玩几天,那些家长里短狗屁倒灶的事儿,你想听不见都难。”

“那我还是不和你玩吧,你知道的,我嫌麻烦。”

“那哪儿成?你老公那么大一盘子生意在京里,你迟早得露脸的,没个人替你把关怎么行?玩,你必须得和我玩!”

呵,怎么还较上劲了呢?

李晓澄暗笑不已,但嘴上还是说:“我怕给你添麻烦啊,毕竟,我还背着你和我师兄之间的小三骂名,咱俩一块玩,我师兄成什么了?”

齐人之福吗?

那裴庆承的脸往哪儿搁。

豆豆忘性大,李晓澄不说,她险些忘了她们曾经大打出手,她还因此流了一个孩子。

时间可真是个好东西,上官南珠想破脑袋,恐怕也不会料到,她会和李晓澄走到一块去。

“嘿,你不说这事,我差点给忘了。”

“忘了也好,是我太揪着不放了。”

“你心里,还记挂着那个孩子吗?”豆豆停住梳头的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向虚无。

李晓澄莫名眼眶热了一下,突然想起那个噩梦,闭了闭眼,忍住情绪,堪堪平复后,才浅浅说:“不知道为何,偶尔会想起。”

梳子继续往下走,梳齿扯得头发生疼,豆豆也忍下。

她朝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个,“李晓澄,是我和它没有缘分,对不住了。”

这歉道的。

有些莫名其妙了。

可乍听起来,又十分正确。

这是两个有情有义的女孩,在对逝去的东西说对不起。

生命也好,感情也罢,总归,是她们心中共同的善念。

“行了,你忙吧,我得去拟菜单招待‘冰心大姐’了,回头你和我师兄一块来玩吧,我家厨子做饭好吃。”

豆豆“嘁”了一声,傲得很:“我非得和他一块来吗?我自己有腿。”

“我家厨子动辄满汉全席,所以你还非带他一块来不可,不然剩饭剩菜谁来吃啊?”

说完,再见也未说,哈哈笑着断了线。

章节目录 第363章 我高枕无忧,那是因为身边睡着你啊 世人都羡裴庆承是个投胎小能手,可李晓澄却觉得额外麻烦。

就说待人接物这块,尽管裴慰梅手把手教了她不少,但具体操作,还是与想象的相去甚远。

赵冰心是下午四点来的,风华正茂的正经阔太太,拥着一身华贵的皮草大衣进了门,见了这院落,既不夸赞,也不多看,就跟回自己家似的自在。

与她比起来,李晓澄反倒更像个客。

事前,李晓澄向邱管家打听赵冰心的喜好,邱管家如是描述:

“冰心小姐不喝咖啡的,家里的大红袍可以拿出来用。”

“还有啊,腥的辣的,膻的生的,一概不吃。”

“您可以和她聊聊莎士比亚,她爱看戏,京剧啊,话剧啊,都看。”

“不听相声,那是底层人的消遣玩意儿。”

“还有……”

李晓澄打断邱管家,“这么说来,热菜差不多可以撤了,我给她来十八个冷盘就好了,对吧?”

邱管家没料她会这么说,一时也愣住。

李晓澄顾不上理他,径自去了厨房,溜达了一圈,最后定了一桌意大利菜。

甜点要了焦糖洋梨夏洛特,也不知冰心小姐爱不爱吃,反正她自己是爱吃的。

不过,她破格自己动手做了两道菜。

小柴销假回来,发现她正在熬制波隆那肉酱,一时惊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

“您还亲自做饭啊?”

冰心女士是多大的面,祖上积德了吧?

“这话说的,我还亲自上厕所呢。”说着塞了一筐土豆给她,“别看了,上手帮忙吧。”

“我穿着一身迪奥,您叫我洗土豆?”

“赵冰心女士可不得配一个穿迪奥的洗土豆帮厨吗?”

行吧。

小柴无奈,只好脱了昂贵的外套,在厨房打起了黑工。

李晓澄给模具刷油铺纸,见她拿了碾磨器撒黑胡椒,小柴多嘴问了句:“您这是要做什么菜,怎么这么大工程?”

细碎的胡椒粒从高处纷纷扬扬落进长方形的模具中,李晓澄随口回道:“PotatoPavé。”

“土豆方块?”

“昂。”

“会好吃吗?”小柴深感怀疑。

李晓澄说:“管它好不好吃,我只会做这个。”

小柴、邱管家、桑妈妈:“……”

~~~~~~

这道PotatoPavé是李晓澄在波士顿学会的,操作简单的很,但也是一道大菜。

毕竟,都用上烤箱了。

操作起来倒也不难,就是将大颗的土豆切成方形薄片,涂上黄油和咸味鲜奶油,撒上盐和黑胡椒,一层一层铺好,然后放进烤箱烤熟。

冷却后拿出来切成更小的方块,放橄榄油里煎一煎,撒上香葱粉,或者弄点酱汁,无敌好吃。

在赵冰心登门之前尚有时间富裕,李晓澄做了一盘成品出来给大家试菜。

吃完,大家的脸色各异。

但李晓澄坚持以为,他们大概是都没料到,简单的土豆能做得这么好吃吧。

反正,第二次开始洗土豆的小柴,不再废话,变勤快了许多。

~~~~~~~~~

赵冰心对这顿饭,也是相当满意的。

她连吃了几回闭门羹,怒气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界,但李晓澄瘦的跟把豆芽菜似的,叫她硬生生把那些尖酸话给吞回了肚子。

再者,李晓澄还亲自下厨给她做饭了呢。

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菜,但看在她年纪轻轻愿意亲自下厨的份上,冰心还是对她的态度感到很满意的。

吃完饭,李晓澄捧出保险箱,大剌剌地把上千万的珠宝随手往桌上搁,这倒让冰心寻到机会好好教训了她一番。

李晓澄一味陪不是,道:“梅梅说我不用带手套的,我也就当真了。”

“今后都是你的东西,你当然可以不戴。可你这桌子也不便宜,划出痕可怎么补?”

“冰心姐姐说得是,我不懂这些,今后你有空就常过来教教我。梅梅说了,你是管家的一把好手。”

虽知道她只是客气话,但冰心仍是受用的,态度也跟着缓和了许多。

之后二人就什么时候交接定好了时间,之后又聊了点别的,冰心这才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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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车子出了门,李晓澄才收起那幅娇弱好欺负的小媳妇模样,蹦蹦跳跳地去喂“李笑眉”去了。

小柴给她拿了电话过去,说是裴庆承的。

“管家说,冰心女士刚走?”

“你这耳报神倒勤快。”

男人微笑:“他不是耳报神,你这样说,他会伤心的。”

“是吗?你就不怕,哪天书房少了件什么东西,让你栽个大跟头?”

男人笑意更甚:“晓澄,你不该仅仅因为管家了解冰心小姐,就判定他通敌叛国,这太主观了。”

“我可没这么想,你小瞧我。”

裴庆承头疼地笑了笑,“他虽然有旧主,但他也识时务,至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还是懂的。”

李晓澄叹气:“你知道吗?我被坑怕了。于是我开始佩服你,账户里躺着这么多钱,居然还能夜夜高枕无忧。”

“我高枕无忧,那是因为身边睡着你啊。”

“少来。”

裴庆承笑了笑,道:“你对毕恭毕敬的管家不放心,可你却对小柴深信不疑。”

李晓澄回头看了眼趴在池子边看锦鲤的小柴,笑骂:“那是因为,她是个傻的。”

这个穿迪奥的小傻子,哪会跟她耍心眼呢?

~~~~~~

挂了电话,Jason随即递了一份资料过来。

他粗略翻看几页,合上了文件夹。

“是什么时候的事?”

“易燃的视频出来后不久。”

“她动作倒是够快。”

Jason想了想,轻声道:“您何不亲自告诉她,这只是徒劳?”

易燃是绝对不会去见心理医生的。

不光他在害怕“我有病”这个结论,其他人也在害怕这个结论。

一旦他精神状况有异被医生证实,周遭所有人都得换一种态度对待他。

他本人不需要同情,而其他人不想对他施予同情。

他不去看医生,才是“双赢”。

但很显然,李晓澄并不那么以为。

“烟花”恐怕都不见得会接受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偶像,可李晓澄却不论他是什么样的,都乐于花精力去拨乱反正。

对于这点,裴庆承只能头疼地叹气。

章节目录 第364章 你不懂,你还小。 “这世上,除了我母亲,恐怕只有她最疼爱他了。所以,我去告诉她,才是‘徒劳’。”

不管他对李晓澄说什么,她都不会放任不管的。

与其多费口舌,不如随她去了。

只是,偶尔他也会小气地腹诽:你何时也能像关心易燃那样,关心我?

Jason看他无可奈何的模样,心道:原来这位也不是想要什么都能如愿得到。

“哦,对了,‘澜金制药’的程总送了音乐会的票过来,邀您同夫人一块出席。”

“是姚小姐的钢琴演奏会吗?”

“对,夫人多半很乐意去捧场,您的意思呢?”

“你先应下,但不要告诉她。最近多事之秋,我怕不能如约出席,令她失望。”

“您多虑了,夫人如此识大体的人,一不查岗,二不干政,有时都令我感到惊讶。”

换个人来当这个“裴太太”,至少也要耍几天威风吧?

可李晓澄就不。

她恨不得世上没人知道自己嫁人了。

对此,裴庆承感到自己被下属冒犯了。

他冷哼一声,“她那不是识大体,而是懒。”

懒得管闲事,更懒得管他的闲事。

按她自己的说法,她就想宅在有暖气的房子里安安静静写她的小说,其余的时间,平躺呼吸即可。

一点阔太太的自觉都没有。

故而,一旦她表现出积极的样子,抛头露面见个什么人,办点什么事,他心中都有隐隐的感恩戴德。

简直魔怔了。

Jason明知不该讨论上司的私生活,更不该和上司本人讨论他的私生活。

但裴慰梅许他特权,他也就大着胆子说了实话:“可是您不觉得,她懒洋洋的样子,更有派头吗?”

否者以她的家庭背景和年纪,猛地连升十八级,谁都会瞧不起她。

她“高冷”,反倒成了保护色。

事实上,裴庆承本人也是允许她各种“偷懒”的行径的。

~~~~~~~~

这二人缘何会讨论起此事来,还是说来话长。

去年圣诞劳拉他们一行去杭州陪老太太过节,李晓澄在陪同之列,即便平安夜没有裴庆承的单膝跪地求婚,她的身份也受到了盖章认可。

而裴慰梅的“裴”,是个了不得的高门大户。

裴慰梅纳新媳,这对裴家也是了不得的一桩大事。

但裴家姐弟二人心结仍在,裴景宽无法直接接触李晓澄,只好通过裴庆承参与这桩联姻。

Jason在裴庆承身边多年,却也是头一回见裴景宽本人。

往年裴家那边的联络,都是承衍在维系,今年裴承衍连犯几个低级错误,至今出于“半流放”状态,因此Jason才有机会接触到那位高高在上的老人家。

裴景宽对李晓澄的态度有三。

其一,“我是不满意她的出身的,少时又经历坎坷,心性难以判断,于你无益。”

其二,“她与你侄子那段过去,会成为你这辈子都过不去的坎。”

其三,“大姐对我隐瞒了一些事,恐怕与此相关。”

说白了就是:我不满意你这个老婆,你给我想好的再决定娶不娶。

可裴庆承的态度比舅舅更强硬。

“从前我与南珠在一起,您也不满意。现在我与她在一起,您还是不满意。左右您都不满意,我不如挑一个自己喜欢的。至于其他的,您就不要管了,总归是我结婚,不是您再娶。”

裴景宽着实被外甥气得不行,好半天也没说话。

临走前,却突然说:“南珠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裴庆承反过来宽慰舅舅:“没的事。”

往事已矣,过好眼下才是真。

或许人老了,就爱检讨人生,裴景宽也不例外。

“我害大姐伤心,只希望临死前她能原谅我。”

“梅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两个加起来都快两百岁的了,又是亲姐弟,就算嘴上不松口,但心里早就将仇恨淡忘了吧。

有什么能比血缘更重要呢?

裴景宽却拍拍他的手背,发出一声叹息:“你不懂,你还小。”

裴家自上而下,都以裴慰梅马首是瞻,这情况已经持续了半个多世纪。

“我五岁时,父亲从国外带回一件带拉链的外套。那时没人穿那样的衣裳,大姐在花园里学吹笛子,回头见我衣服上的拉链头不见了,就问我是不是吃了。我怕大姐责怪,于是死不承认。大姐拗不过我,叫来佣人把我押送到了医生家中。母亲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将拉链头顺利排出。从我吞下异物,到做下看医生的决定,统共也就过了几分钟,没有一个大人在场。事后,父亲将我狠狠痛骂了一顿,又说我们家生了一个‘女司令’。”

“小时候,父亲总将大姐带在身边。父亲故去后,是大姐一力撑起了整个家。”

“Andrew,你恐怕不知道,你母亲是个多厉害的人。”

“她对你笑得太多了。”

老迈的舅舅无头无尾,絮絮不停。

裴庆承沉默不语,大抵是从未见过舅舅表现出脆弱又寂寞的一面,心中难得有些惶恐。

如今的裴慰梅,终日缠绵病榻,早已不再是裴景宽心中威风凛凛的长姐,可她余威尚在,对裴景宽而言,长姐的成就,是他此生都未能逾越的天堑。

故而,裴慰梅的诺言,份量也就格外地沉重。

沉重到将这个高瘦的老人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

裴庆承收回漫漫神思,问Jason:“承衍有消息吗?”

“他最近似乎迷上了风景摄影。”

瑞士湖光山色,是个养人的好地方。

再加上有妻女相伴,以至于这次被“流放”,看起来根本没有达到惩罚的预期效果。

“您想让他回来了吗?”

Jason试探问道。

裴庆承看向车窗外,许久才回:“暂时不。”

不光是他的母亲和舅舅年纪大了,连他也到了不能接受背叛和怠慢的阶段。

承衍没有做到近臣应尽的职责,几次令李晓澄处于险境,又几次令那个女人逃脱,这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今倒好,那个女人逃回了舅舅身边,为了安抚他的情绪,舅舅几次向他示好,希望他看在他的面子上得过且过。

舅舅打了一辈子算盘,这回算到了亲外甥头上,可见,那个女人对舅舅来说还是有用的。

他动不了她了。

章节目录 第365章 豆豆,偷东西不好 “您是觉得,承衍哥几次错失Carol,太不应该吗?”

话音刚落,裴庆承冰冷的视线随即杀到。

Jason自觉失言,他忘了那个人的名字,是不能提的。

警告过后,裴庆承为免他再次犯错,只将承衍被流放的原因归结于:“我让他去瑞士,不是他的需要,而是我的需要。”

他需要分清楚,近臣和亲信的区别。

更需要分清楚,承衍适不适合参与他的生意。

裴慰梅和王震着人创办Augenstern之初,裴庆承和kellen相谈甚欢,确认要成立彩妆公司。

他对新能源汽车那么大盘的生意既没有兴趣,也不怎么看好,于是把这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丢给了承衍。

他并不需要承衍为他做什么,但他需要看到些许进展和成果,好让他向父母交差。

可结果呢?

kellen这边的营收报表越来越漂亮的同时,Augenstern的“拉美西斯项目”悄无声息地吞噬了数十亿的研发资金。

该死的是,这个周尔杰是承衍保举的人。

为此,他不得不在父母面前做了一番深刻检讨。

紧接着,就是一场人事大换血。

“我知道你想打开自己的局面,这时候扮恶人并不合适,但教训摆在眼前,你应当为后果负责。”王震如是说。

那天,李晓澄划伤了自己的手掌。

他遭遇了双重打击,怒火攻心。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周尔杰被开除的同时,承衍也提着简单的行李去了瑞士。

花几十亿买一个教训,很贵。

正因为太贵了,他才会重新考虑承衍的定位。

年少时焦不离孟的相伴太容易滋生感情,而感情会让理智受蒙蔽。

又或者,很久以前他已知悉承衍并不适合生意,只是那时他心甘情愿受蒙蔽,刻意忽略了一些事实。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了。

他为了钱,伤害了挚友之间的情谊。

而承衍,用句李晓澄的话来说,是“德不配位”。

他们都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找到各自的定位。

~~~~~~~

李晓澄是在去国家大剧院的路上收到豆豆微信的。

豆豆发了一张截图给她。

截图显示,情人节那晚,上官南珠在朋友圈发布了一条自己在天津路上吃蟹粉小笼的信息。

不是什么大新闻,但李晓澄切到上官南珠的账号,将她新近发布的一系列消息看了一遍后,并未发现有蟹粉小笼这一条。

她问豆豆:“你的意思是,她故意向黄家滨透露了自己在上海的行踪?”

豆豆回说:“我叫人偷了那杂碎的手机。”

正抠裙子上的珠子玩的李晓澄疑心自己看错了,反复看了好几遍,才回:“什么意思,你偷了黄家滨的手机?”

“是我一哥们偷的,不是我。”

豆豆狡赖。

李晓澄回:“和你偷的有差别吗?”

李晓澄沉沉叹息。

“豆豆,偷东西不好。”

豆豆发了个暴躁的表情过来。

“我不偷他手机,能知道上官这么婊气冲天还学小姑娘玩分组可见这种手段吗?”

那倒也是。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李晓澄赶紧发了个红包过去,让她消消火。

豆豆收了红包,问她:“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既然确定拿出“英雄救美”是上官刻意安排,那她也就不必留什么情面了。

“小柴,先生说几点到来着?”

~~~~~~~

“树养”将人安排下去后,李晓澄又在车里和陈小雷他们玩了一会儿牌,这才披上大衣下车。

蕴甜安排了表弟崔要过来接她,二人上回不打不相识,再见面也不见尴尬,甚至叫小柴很意外,他俩居然挺聊得来。

“你这么点钱,就别去凑热闹瞎折腾了,北美那边的股市,没点政治人脉,去了只能当韭菜。好好看你的猪,努力成为‘金融要回到实业里’的典范,才是你的证道。”

“让你老公带带我呗。”

崔要一脸狗腿。

李晓澄白他一眼,“你缺钱吗?”

“谁还嫌钱多啊?钱嘛,当然是越多越好。”

李晓澄步入贵宾休息室,喝了一口果汁,沉默不语。

让裴庆承带他?

她怕他吓破自己的胆。

她家小裴狐狸在北美的玩法,简直是她这个科班金融生所不能理解的。

后来才明白,他家在北美的市场另外有掌门人,智库里人才济济。

不拘于公司和公司之间的小打小闹,有时国与国之间的较量也有他们的身影在其中。

胡寅添就曾经跟她爆料,W集团的老鼠仓,去年三次大单都是在收市前几分钟下的,第二天中美双方就都先后发布了重大讯息。

“第一次是1.8B,第二次是1.5B,第三次是190M,三次trades总盈利34.9亿,美金。”

说完,李晓澄凝睇崔要,礼貌的问:“你账户里有一个亿吗?人民币也行。”

如果有,那倒可以买一张头等舱的票,全程围观狐狸精如何做妖。

崔要摇头咋舌,这才有些怕了:“他这么玩法,不怕SEC介入调查吗?”

李晓澄撇嘴耸肩,怕就不会下场玩了。

小柴穿越稀稀落落的宾客,走到一身长礼服的李晓澄面前,附耳说道:“先生到了。”

李晓澄仰头饮尽果汁,将空杯递给崔要,扭头去与未婚夫汇合。

~~~~

裴庆承被人堵在了入口,众星拱月般被纷纷上前打招呼的人围拢。

见她好似披着一身星辉出现在视野中,他漂亮的唇线微微上演,眸染笑意,停下与众人寒暄,朝她走了过去。

李晓澄提着裙子原地亭亭,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未有丝毫偏离。

所谓中西合璧,在这个男人身上仿佛得到了最佳诠释,使他在芸芸众生中既有高高在上的清贵优雅,亦有中华血统世故圆滑稳重中庸的一面。

就连看淡红尘的齐叔叔也说他:“一言出,法即随。一念动,事即成。人生一片坦途。”

她问齐叔叔这样的人生好还是不好?

齐叔叔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笑了下。

她没有逼迫齐叔叔给她一个答案,因为她内心其实很清楚,自己是如何看待这个未婚夫的。

她头一回跟霍昕介绍他,说他“长得很会做生意”。

并非全然的玩笑话。

章节目录 第366章 自然是让王子亲了会变青蛙的毒粉 他的长相和气度,在商场上有着天然的优势。

他的诸多生意伙伴中,也唯有他一人,超然卓绝。

看惯了那些发秃齿摇,大腹便便的生意人形象,人们难免对他多出一份憧憬和向往。

就如今晚,大家皆以为,若能和这青年俊彦攀谈几句,也算来的值了。

李晓澄静静玉立,看他无形劈开人潮,制造出一条终点为她的走到。

短短几秒,呼吸之间,她竟有一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裴庆承上前拉起她的双手,在她光洁圆润的肩头落下丈夫的吻,俯仰之间,浓浓的情意外泄,看得众人纷纷瞩目。

“你与我订婚也不见打扮得这么隆重呢,裴太太。”

李晓澄顺势转身,细臂挽住他的胳膊,带着他一同往里走:“全是给朋友撑场面,你何必吃这种醋呢,裴先生?”

裴庆承莞尔,看着她仿佛洒落钻石粉尘的肌肤,轻声问;“kellen又给你进供了什么好东西?”

“你说我脸上这些吗?”她勾唇坏笑,“自然是让王子亲了会变青蛙的毒粉咯。”

他们身后随行的Jason和小柴不由为她的语言艺术按了个赞。

会场里高朋满座,李晓澄见豆豆穿着漆皮长靴配超短裙,烈焰红唇还画烟熏的打扮,忍不住在待客的闲暇偷笑了一声。

二人座位离得不算远,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二人背负桃色新闻,势同水火,因此在面上,她俩也只短暂地让眼神交汇,并未打招呼。

毕竟,在场的达官显贵在看到二人后,表现出来的期待,似乎并不是冲着绝美的古典乐来的。

这些人巴不得李晓澄和豆豆互扯头发大打一顿。

裴庆承自然也看见了豆豆,这位的着装太出格,想不叫人注意都难。

“你不高兴了?”

李晓澄看着台上的钢琴,大方承认:“冤家路窄。”

裴庆承捏了捏她的手,“我以为你只是单纯厌恶比你年轻可爱的女生。”

“裴先生,请你收回这样危险的发言,除非你下辈子想当鳏夫。”

成功将战火和她的所有注意力全都引到自己身上的裴庆承只一味浅笑,始终注视她倨傲倔强的侧脸,直至灯光骤暗,年轻可爱的钢琴家缓缓走到幕前。

周遭掌声雷动。

演出结束后,有个简短的庆祝小酒会。

鲜花夹道,李晓澄入场时,里头已经有不少人。

“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同蕴甜打个招呼。”说着,她提着裙子离去,将英俊的未婚夫丢给一群伺机而动的豺狼。

蕴甜的化妆间里挤满了人,纵然有小柴一路清道,李晓澄还是举步维艰。

她随手抓了个穿白大褂的,问:“怎么了,有人生病吗?”

医生模样的人看她一眼,笑着回:“没呢,我这是刚下班过来露个脸的。”

李晓澄恍然记起程家一家上下都是医生的事,见前头路被堵死,拉着小柴往回走。

“咱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她定然被家里人围住了。”

稍后等这位小祖宗肚子喊饿,大家自然会放她出来觅食。

恭喜的话,放在那时再说也不会过期。

中途,她俩又改道去了趟洗手间。

李晓澄的裙子长,这事儿颇费劲,加上她羞于喊小柴帮忙,于是只好自己留在里头和漂亮裙子较劲。

外头传来絮絮的说话声。

“你说她一小姑娘,长得娇娇嫩嫩的,看不出来手段这么狠辣哈。”

“姓言的遇上她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好好的一家,三两下就给整没了。”

“要我说,还是背后有人。”

“谁背后还没个靠山啊?你这话说的。不过啊,我瞧她老公还挺疼她,不像外头说的那样。”

“老夫少妻啊,老夫少妻。”

“哪里老了,我看着挺好的。”

“那你试试看呀,这位可是出了名的不好亲近,里三层外三层的。”

“诶,你护手霜带了吗?”

“别擦了,擦了也不济事。没见人小姑娘嫩得能掐出水吗?到底是江南风水好,会养人啊。”

“……”

小柴踩着高跟鞋进来,这两个背后嚼人舌根的,立时住了嘴,继而拧上水龙头先后出去了。

小柴敲了敲门,轻声说:“您好了吗?”

李晓澄提起裙子打开门,款款走到化妆镜前洗手。

她捏了捏自己,干巴巴的,就跟崔要说得那样,脱水蔬菜似的。

“怎么进来了,不是叫你在外面等吗?”

小柴面色不佳,看了眼四周,确认无人后,才低声说:“上官来了。”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酒会上,里头杯觥交错,衣香鬓影,好一派热闹繁华。

到底是顶流的演奏家办音乐会,来者宾客都十分气派,不过圈子划分也很明显,搞音乐的一派,程家一派,程玄的生意伙伴一派。

剩下的,就是裴庆承,崔要,和上官南珠三人了。

尽管李晓澄厌恶地十分想甩手走人,或者大发一通脾气,但她却不能那样做。

而她的对手,似乎拿捏准了她会做出妥协,算准了她无法逃避,正静待她入网。

李晓澄不得不走入焦点中,她想,既然上官小姐期待她入局,那她索性倾情献演一场吧。

裴庆承看她走来,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他不喜欢自己被人利用,更不喜欢自己被南珠利用,故而,他眼神不善地警告了一下南珠,希望她不要徒增事端。

南珠穿一身珍珠色的礼服,至纯至真的华美,令在场所有女眷皆以为她不惧威胁。

可事实上,她一来,至少分走了在场男士的泰办视线。

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既是了。

李晓澄想起早前在车上与豆豆的对谈,不禁冷笑一声。

“崔要,你还真是喜欢和我对着干啊。”

本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崔要讪笑一记,“我就是过来和熟人打个招呼。”

“哦?你也认得上官小姐?”

“见过啊。上官小姐从前常上报纸?”

“是吗?哪个版面?”她怎么不知?

崔要笑说:“体育版。”

说着,他做了一个挥杆的动作。

李晓澄微笑,正经打量起上官南珠,称赞道:“看不出呢,上官小姐这一身,可不像是球场上晒过的。”

章节目录 第367章 同声共气 华服之下的上官南珠,犹如漂浮在水面的马苏里拉水牛芝士,香滑奶白,在纯与欲之间,占领绝对高地。

在场男士,哪个不希望自己是个熟练的奶酪工,将这人间顶级的软白,放在自己手心把玩?

虽早料到她不会轻易罢手,但李晓澄没想到她会借这个机会卷土重来。

她不知道吗?

有熟人在的场合,李晓澄往往格外爱面子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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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庆承不露痕迹地将视线从前女友身上移开,与Jason一阵耳语,后牵起李晓澄,温声道:“我带你见见一个朋友。”

他这避嫌之举令李晓澄心中暗笑不已,不过,面上她依旧十分愿意配合,与上官和崔要道了一声“失陪”,随即同未婚夫见客去了。

待那对璧人走远,崔要抿了一口香槟,叫住南珠:“我听人说,易燃行凶未遂的视频,是你给媒体的?”

南珠露出一个“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无辜表情。

崔要轻笑,远远看了眼正在与裴庆承说话的欣诚科技的向总。

这个姓向的对裴庆承身上这桩官司毫不知情,因女儿学习钢琴,是姚蕴甜的粉丝,借着献花之故,打算在派对上混个脸熟。

南珠虽不至于下作到勾搭有夫妇之分,但向总献宝似的将她介绍给裴庆承时,她也为开口解释。

崔要对这女人大开眼界的同时,这才想起之前陶显对他提的事。

起初他还不信南珠会做那种事,可眼下,他却不得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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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珠无意对崔要解释什么。

她的人品心性如何,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或许是年纪大了,比起过程,她更在意结果。

邵女士有句话说得在理:他们现在根基不稳,你还有机可乘。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看李晓澄初见她就极力克制的模样,显然,她将她视作了最大的威胁。

这就好办了。

在这个前提下,无论Andrew对她有情无情,他都不会在李晓澄那落得什么好处。

等他和总把错归罪于他的小女生玩腻了,自然会想起她云淡风轻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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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澄心不在焉地看着向泽,对这位出版过励志鸡汤的向总的种种恭维,并不受用。

向泽在国内游戏市场还未成熟时创办了现在的“欣诚”,那年向泽也猜二十一岁而已。

年少成名的人通常都有一种不言自明的骄傲,经过层层滤镜的粉饰,被媒体追捧为时代偶像。

还是学生时,李晓澄就见过向泽在电视和报纸上夸夸其谈,大出风头。

那时的向泽就深谙运用媒体这条喉舌之道,不光对自己设计的游戏侃侃而谈,他还发表了诸多对互联网未来的种种预测。

热血吸引热血,只见他振臂一呼,就有无数青少年接收时代召唤,闹着退学,毅然决然要投入互联网创业大军。

向泽一度成为中学生家长最痛恨的公众人物,但这并不妨碍向泽的事业蒸蒸日上。

撇开长相和真实业务能力不提,向泽的经历确实符合一段振奋人心的演讲中的核心内容。

但稍有社会经验,或者熟龄观众都不会吃他这一套。

在向泽征服青少年的诸多技巧中,特立独行和美好际遇都只是表象,他受追捧,只是因为那个时候的少年们缺少一个彰显自我的机会,他们在借由向泽的力量,想外界和周边传达“我也可以一夜成名”的美好愿景。

而向泽也很明白自己的信徒是哪个群体,要不然也不会让电视台特意去他的车库拍他收藏的保时捷。

这既是向泽对自我内心的一种赤裸裸昭示,也成为了他贩卖“信我者,得天下”的空泛梦想的绝佳手段。

热血少年长成了油腻中年倒不让人意外,叫李晓澄没想到的是,上官南珠这样品味上乘的女子,竟然也为为了达到目的,随意选了这样一块不入流的跳板。

不就是想来派对搅浑水吗?

既然都有这份心思了,还怕脏了自己的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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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一定是我们的话题太无聊了,都怪我,一谈起项目就没完没了,我的错,我自罚一杯。”

自诩风流的向泽要了一杯香槟,痛快喝下。

李晓澄用了一个哈欠,换他一杯酒,也不知说什么好,只侧首看向未婚夫。

先前她还意外他怎么用“朋友”这个词称呼向泽,听他们一顿官腔废话后,总算弄明白了。

原来是Augenstern的无人驾驶系统是向泽的公司在做,周尔杰出局后,裴庆承加大了自己对“拉美西斯项目”的干涉力度。

其中的一些业务关系,也是他亲自在联络处理。

这也是他为什么连音乐会的事后派对都在应酬的原因。

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李晓澄暂时淡忘了情敌的存在,选择站在他身边,与他同声共气。

李晓澄客套地笑笑,浅抿一口香槟,道:“向总客气了。生意上的事我也不大懂,就是好奇,向总怎么受得了在他手底下干活呢?要知道,他的脾气可不算好呢。”

向泽大吃一惊,道:“李小姐这就过分了,Andrew的脾气要是不算好,那整个东南亚市场的评级系统都得往下降三个等级了。”

这马屁拍的,真是又准又狠啊。

李晓澄开了眼忍笑的未婚夫,暗忖,他该不是相中了向泽拍马屁的本事才与他合作的吧?

毕竟,向泽把普普通通的中国话说得好美好动听……

且向泽还不讲他们夫妻当外人,还说起了自己的心里话:“不怕你笑话,我也和不少美资外企合作过,双方沟通中,无处不在的自大虚伪和傲慢,都让我觉得这钱挣得不开心。天底下也就只有Augenstern一家公司,会明文规定在合作沟通邮件中禁止出现‘whynot’开头的句式。”

李晓澄调皮地眨眨眼,问裴庆承:“您管的也太宽了吧?”

男人轻松地耸耸肩,没将她的“指摘”放在心上:“我甚至专治到禁止身边人使用‘youknow’,怎么,你害怕吗?”

李晓澄笑出声,随手搁下高脚杯,贴在他结识的手臂上:“我喜欢得紧呢。”

向泽看了这幅情景流露笑意,问道:“我何时能喝上二位的喜酒啊?”

裴庆承的视线落在她乖巧的鼻尖上,心不在焉地回道:“不会叫阁下等太久。”

章节目录 第368章 装腔作势 豆豆到场时,里头已经人头攒动,宾客云集。

找了一圈不见派对的主人姚蕴甜,却见裴庆承携未婚妻如鱼得水。

豆豆嘴角轻扯,换了个方向。

她人都在回家的半道上了,接到了小柴的情报,说是上官南珠居然来了。

呵,有这个热闹,她怎么能不杀回来?

走得近了,豆豆却对上官南珠今晚的行头皱起眉头,在这位高贵典雅的绝世名伶跟前,豆豆相形见绌只能自认一朵末路狂花。

靠,这女人成天喝的什么,怎么能养出这么一副好好皮囊?

漂亮女人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一剂可回春的神仙药,而南珠,是仙药中的上等珍品。

豆豆不由有些同情起李晓澄,她光是看上官一眼就能猜出从前裴庆承对上官的宝贝程度,更何况与上官几度交手都无果的李晓澄。

李晓澄心里这会儿八成已经火烧火燎,焦土一片了吧?

豆豆走到上官跟前,看了眼向泽,问道:“您是?”

她认得这人,她故意的。

大概是看在她长得算漂亮的份上,向泽从西装里掏了一张名片给她。

豆豆接过名片瞄了眼,“哦,向总。”

二人简单地握了握手。

“那小姐,久仰久仰。”

豆豆将散落的头发撩到背后,给不远处的小柴递了个“你放心”的眼神。

“向总认得我?”

“那小姐贵人多忘事,我还去你大哥家吃过饭呢,那天你不也在吗?”

豆豆扫了眼边上的南珠,随口回道:“是吗?我哥那房子就跟酒店大堂似的,来来往往的人多了,我不爱记。”

向泽没料到她说话这么“直”,却又不能真的和她生气,硬生生吃了一记闷亏,在裴庆承那攒的志得意满顿时消散了一半。

南珠显然知道豆豆缘何会将枪头瞄准向泽,赔笑道:“那总曾说自己妹妹是个‘胭脂将军’,百闻不如一见,确实如此。”

向泽见女伴替他说话,神情恢复常态。

可他也不是那种甘愿受羞辱的人,很快就做出了回击。

“那小姐巾帼不让须眉,我开眼了。”说着,又状似不经意地问,“今晚半个北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怎么不见郝主播?”

“您说笑了,他真要过来,剩下半个北京城的人不得看背景布啊?”

上班呢,没空。

向泽道:“娶了那小姐,至少也能少奋斗三十年,郝主播真是爱岗敬业啊。”

呵,居然还讥讽郝亚宁吃软饭?

豆豆要不把话说开了,今后他们夫妻俩也不用在社交圈里混了。

“说起吃软饭,怎么也没向总身边这位吃得香啊,人家裴总都订婚了,还不死心,怎么,上官小姐还想让裴总给你养老送终啊?”

她言笑晏晏,即使是不速之客,但也是在场最美艳的不速之客。

至于南珠,大美人虽然可以精致武装到脚踝,但眼里的怒火却证实了她的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再看向泽,这人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豆豆话里的意思,震惊地看了一会儿南珠厚,在两个女人暗中较劲之时,不露痕迹地移了身子。

不知怎么的,周遭的香水味儿突然让他直犯恶心。

豆豆扫了他一眼,心中冷笑不已,他的眼力见倒够快的。

看他的反应,应该对自己精挑细选的女伴和裴庆承那段旧情毫不知情,今晚多半是冲着顶尖的美色而来的。

豆豆眼含深意看了一会儿南珠,这两人携伴而来,只怕还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成分居多。

这么一想,李晓澄可真是太惨了。

在场的女人对她羡慕嫉妒恨,挖空心思想撬走她老公。

而在场的男人们,十个里至少有三个想从她老公身上捞钱。

怎一个“惨”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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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珠本乐见向泽为难豆豆,但他忽然的“明哲保身”,让她很是失望。

她走眼选了一杆哑火的枪,这会儿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

也就这么巧,就在两方交战最激烈的时候,这场派对的主人姚蕴甜,终于露面了。

一时间,人潮悉数朝一个方向流动起来。

年轻的钢琴家在丈夫的陪同下发表了很简短的致谢讲话,紧接着与亲朋好友寒暄起来。

向泽的女儿向荟今年九岁,整场都由向泽的秘书看管,这会儿却手捧鲜花,羞赧得走到人前,结结巴巴地祝贺姚蕴甜今晚演出成功。

向泽忙于事业与女儿并不亲近,难得女儿主动开口向他请求,他自然要行使难得的父权君威,好让女儿明白,她能得到这样的机会,全仰仗她又一个好父亲。

“姚老师,恭喜恭喜。”

蕴甜今晚见了太多人,有些犯脸盲,在程玄的提醒下,才勉强记住了向泽名字。

不过,她显然更熟向荟。

“花很好看,是你选的吗?”

向荟怯怯说:“是我妈妈扎的,老师喜欢吗?”

“喜欢的,谢谢你来看我演出。”

向荟憋红了脸,最后竟躲到了父亲身后去藏了起来。

众人纷纷失笑,心觉可爱。

可在李晓澄面前,我们的钢琴家又成了等着夸奖的小妹妹,撒娇讨好:“姐姐,今晚我弹得好吗?”

李晓澄捏捏她的手指,笑道:“你从来都是弹得最好的,弹不好的时候,只能怪钢琴了。”

众人赔笑,这话说在点上,倒也不假。

女人们社交的同时,男人们也打起了招呼。

程玄身量好,一身黑色晚礼服,架得他出尘绝然。

“裴先生,我是程玄。”

裴庆承与之握手后,笑道:“久仰。”

“这位是?”

程玄看向不觉间出现在裴庆承身边的南珠。

南珠伸出纤纤玉手,“程总好,我是上官南珠。”

程玄仿佛这才想起美人名讳,道:“也是好久不见了,谢上官小姐今晚过来捧场。”

南珠明眸含笑,“客气了,说来,票还是程医生所赠,他塞了我就走,我还没谢过他呢。”

程玄笑笑,“我哥最烦的就是这种场合,还费您跑了这一趟,真是不应该。对了,你父亲近来好吗?”

南珠转眼看向裴庆承,语气飘来荡去,犹如勾魂使者:“好的。但也是年纪到了,不能强求了。”

章节目录 第369章 你是今天我最喜欢的一部分 多惹人心疼的一句话呀。

无奈中透着晚景悲凉,要不是听众里包含裴庆承,李晓澄也动了劝她将生老病死看开点的心思。

可偏偏,这话是当着裴庆承面说的。

而倾国倾城的上官小姐,曾令豆豆失去一个孩子,又无情地将易燃的弱点放到了大众面前。

她啊,杀人无形。

根本不值得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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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澄见豆豆一副快要吐出来的模样,眼神压了压,叫她再忍忍。

至于刚刚才得知南珠是裴庆承旧爱的向泽则脑筋转得飞快,只想尽快将这些危险分子疏散开来。

于是,急中生智。

“李小姐与姚小姐先前就认识?”

李晓澄皮笑肉不笑:“向总是不是也觉得,北京太小了?”

“可不。”向泽擦擦脑门上的汗,转眼看向裴庆承,笑道,“既然太太小姐们都认得,那我们这些男的还是去别处吧,省得在这碍眼。”

李晓澄眼含深意,倒也不为难他,嘴上夸他:“向总,明白人。”

向泽呵呵一声,恨不得自己有女娲的本事,将这老大的窟窿严丝合缝地给补上。

只是他战战兢兢找补的同时,南珠却没给他面子,楚楚动人地对裴庆承说了句:“你忙,我自己随处转转。”

这语气拿捏地太精妙,这眼神又太恰如其分,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识大体的妻子在宽慰生意人丈夫。

然而,裴庆承却不再是从前的裴庆承,在前任和现任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了后者。

南珠豁出去的脸面,换来的只有他对李晓澄的一句:“你饿不饿?”

李晓澄嗔怪:“你不能自己找个地儿玩一会儿吗?”

男人勾揽她细腰,在她肩头落下一吻,眼含至臻的深情:“Youaremyfavoritepartoftoday。”

他怎会放着自己最喜欢的人在一边,而和别人去别处玩?

他突然的殷勤让周围顿时安静了三秒,声音不高的表白,周围所有人都听了个明白。

李晓澄的脸飞快地红了起来,伸手推在他胸前:“我真的不饿。”

潜台词:我应付的来。

这人早就看出她不喜欢聚光灯,更不喜欢没完没了的应酬。所以事先就曾教育她,腰板可以不直,没关系,有他替她撑腰。

他如此上道,李晓澄也不能示弱,提出两人之间定一个“安全词”。

当她遇到自己处理不了的局面,她可以对他说“我饿了”。

而今晚,确实有些棘手。

南珠在,豆豆在,还是在别人家的场子。

客观条件不允许她作威作福,至少,不能像南珠勇闯灵武路那样,让她肿着脸回去。

他以为她会“饿”的。

裴庆承求证似的反复看了她好几眼,被她失笑推了一把,强调:“我真的没事,你让我同蕴甜说会儿话。”

男人在她唇边蜻蜓点水地浅啄一记,“Ifyouneedme,I'llbehere。”

“知道啦,粘人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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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瞠目结舌。

只差当场给这二人鼓掌,道一声“高手,高手”。

三两句话,就将上官南珠踢出局不说,还完美地表演了一番“夫妻情深”。

裴庆承,实乃北京城第一祛魅高手!

可惜,豆豆现在还得继续演李晓澄的“死对头”。

心中的钦佩,只能暗忍。

等男人们走开,不明所以的姚蕴甜也被长辈拉走见客,豆豆这才将心理酝酿已久的冷嘲热讽释放出来。

“上官小姐怎么仿佛跟见了怪物似的?”

这个问题导致了现场再一次迎来大片沉默。

南珠美眸看向豆豆,胸前一阵起伏。

李晓澄给了跃跃欲试的小柴一记安心的笑容,她不会在这种场合做出格的事,抹黑裴庆承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也是好久没见那小姐了,难得今天人都到齐了,不如我们来算算从前的账?”

豆豆挑眉,“好啊,你想怎么算?”

李晓澄的目光像一片羽毛般落在南珠身上:“这就要看上官小姐认不认了。”

“二位,你们的琐事,何必带上我呢?”

剑拔弩张之下,南珠反显镇定。

“上官小姐难道敢做不敢当吗?还是,你打算等着哪位黑衣骑士来救你?”

南珠只是笑笑,她也是沙场里一路征战过来的,岂会将豆豆和李晓澄放在眼里?

她们对她来说,都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而已。

“二位,你们若是婚姻不和想找人发泄情绪,也不必找我当箭靶,有那时间,不如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听了这话,豆豆自然不能忍。

她在家就听腻了“你怎么不反省一下自己的问题”之类的话,出门还要挨人教训,她算哪根葱哪根蒜?

李晓澄却在豆豆出言不逊之前,虚虚地鼓了三下没有声音的手掌。

“上官小姐这副不顾他人死活,自管自己痛快的模样,委实叫人大开眼界。我原先还不明白,andrew缘何把十来年培养的感情说放下就放下了,原来,并非他薄情寡性啊。”

南珠转了一下香槟杯,细小的气泡如同少女的豪门梦般转瞬破碎。

“那是李小姐还年轻,见的男人太少了,才有这样武断的评价。”

李晓澄忽的想起小柴说过的话,现在恰好可以用来还击自以为是的上官小姐。

“这和见过的男人多寡又有什么关系呢?见过的男人多,只能说明一个女人心态够好,脸皮也够厚,觍颜荐枕得心应手。而有些人被伤害过一次就什么都明白了,这或许和智商有关系吧,聪明女人懂得如何总结经验,绝不浪费宝贵的青春在无聊的男人身上。你觉得我说得对吗,那小姐?”

短短三两句话,既讽刺南珠以色事人,又骂了她空有美貌内里蠢笨。

厉害啊。

一时听呆了的豆豆猛然回神,接住话头道:“可不,做女人非得把自己弄得更集邮爱好者似的,也没那必要。”

南珠不理豆豆,目光落在李晓澄脸上,坊间都在传顾家的垮台与她有关,但南珠岂会不知裴慰梅的厉害?

李晓澄这般,在她看来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李小姐不必暗讽我,你几次三番针对我,无非是视我为威胁,承认自己的害怕没那么难,我也十分能理解。”

章节目录 第370章 养子,弃子 “上官小姐真是善解人意呢。”

南珠挽唇,“你爱上他了吧?”

“干卿何事?”

南珠笑了笑,“你爱上他了,所以才会担心他不爱你。你拿我做赌注,赌他在危急时刻,究竟是选你,还是选我。”

李晓澄险些笑出声,她是见过不少自恋的人,但如上官这般自恋的,还是头一回见。

“不过,我不妨大方告诉李小姐,你的婚礼,想必不会那么太平。”

“难不成你还想穿婚纱来搅局?”

南珠耸肩,“李小姐看多了电视剧,我若愿意穿那件婚纱,很久以前就穿上了,那样,也轮不到你此刻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李晓澄冷哼出声,只觉得没意思极了。

她临时起意要与上官算一算豆豆和易燃的账,可南珠却要同她聊裴庆承。

简直对牛弹琴,浪费人生。

貌美如花的上官小姐眼里除了那些个狗男人,就转不下些许别的了吗?

得到这个认知后,李晓澄只觉得心寒。

看来,她是不必和这个女人微言大义了。

“上官小姐为何没能穿上那件婚纱,背后的真正原因,自己心里没数吗?”

闻言,南珠眸光骤然锐利,冷飕飕道:“你知道什么?”

李晓澄抿了口香槟,没去看一脸好奇的豆豆。

“上官小姐想要我在那小姐面前说你丑事?”

豆豆无所谓道:“什么稀罕事?我倒想听一听的。”

南珠压低了声音,嗓音里带了一点恼怒:“李小姐,你不必卖关子。Andrew姓裴,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养子,裴慰梅看重他是不错,但也不是非他不可。”

话里的意思是,李晓澄若干把事情闹大,她就不惜来一个“鱼死网破”。

豆豆瞪大眼珠,等等,裴庆承是养子?

看南珠开始诡辩出生问题,李晓澄以一种遗憾的语气开口:“原来上官小姐当初不肯穿嫁纱,是因为得知他是养子吗?上官小姐还真是深谙审时度势呢。”

“你不必讥讽我,你祖父若不是看重他背后的权势,又怎会奉上那么丰厚的嫁妆将你嫁给他?”

“上官小姐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你既怎么爱打听,怎么会不知,我松口嫁给他,起因是易燃呢?”

“这话说出去,恐怕也只有李小姐自己信了。”

李晓澄不置可否,灿若星子的眼眸寒光毕现,“我先谢过上官小姐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还替我担心我日后的荣华富贵。不过,我就是好奇,外头的日子真的有这么难过吗?要不然我想您这宁舍荣华的脾气,也不至于来吃回头草啊。”

“回头草?李晓澄何必把人看轻?”南珠笑笑,“你的处境比我又好得到哪里去呢?Andrew既然姓裴,那他的婚事自然是裴家说了算。他与他舅舅在香港发生的分歧,早就闹得人尽皆知,李小姐都没有耳闻察觉吗?”

“哦,你说那个送我游艇的‘舅舅’?”

南珠微愣了一下后,飞快恢复如常,“他们裴家的人,做事风格还真是如出一辙,十年不改。”

“怎么,你当年也收到游艇了?”李晓澄疑惑。

南珠终于有些挂不住脸,没有接话。

豆豆心中暗笑,得,看来是没收到。

值得喝一杯。

屋里暖气太足,李晓澄看了眼远处的未婚夫,很快抽回视线。

“上官小姐不必难过,没收到也不是了不得的事。正如你所说,他们裴家人,惯会使用‘糖衣炮弹’这一招,我已经领教过了。”

南珠忽然心灰意冷,眸光也暗淡了几分。

“李晓澄,你会后悔的。”

“是吗?”

“他养子的身份,注定他只能成为裴家的弃子。倒是你该如何自处?怕也不会如今天这般恣意快活。”

“多谢上官小姐关心,你张嘴‘养子’,闭嘴‘养子’,实在叫人厌恶。我认识他这么久,未曾有一个人在我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他养子出身,你以为他心中没对自己的身份有过思考和权衡吗?天下间哪怕是只有半点骨气的男人,都会明白,养恩大于生恩,就算成为裴家弃子,他也得认栽,没得嘴碎置喙。上官小姐自己不愿意陪他吃苦,还瞧不起想要陪他吃苦的人,真是可笑。我原先只觉得你的孤注一掷有些蠢,现在几乎可以断定,你是真的想不到别的更好的法子来给我添堵而已。就算分手了,无情了,谁又会同你这般,蠢到在我面前揭穿他闭口不谈的秘密,借此来打击我的自信心和自尊心呢?呵,烦请上官小姐还是继续不食人间烟火好了,别捎上我和他,他就算是裴慰梅从漏巷里抱来的孩子又如何,未必不比你高贵。”

南珠全程被她用一种“请你不要再来破坏我们的美满家庭”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

手心发汗的同时,南珠又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晓澄话锋中的漏洞。

“看来,你还不知道Carol那女人的厉害吧?”

不然,也不会说出如此轻率的发言了。

李晓澄挑眉,“你说的是那个‘春风不识我’?”

“你知道她?”

“上官小姐能知道的,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南珠疑心她在套话,在心里挑挑拣拣一番后,才说:“你不怕她?”

看她这么辛苦卖关子,李晓澄叹息一声,真挚地看着她道:“我原先并不明白她起这个名字的深意,后来才发现,‘春风’指代的是谁,‘我’又是谁。说来,这还得多谢上官小姐自暴其短,不然我还以为你就是‘她’呢。”

南珠眯眼,“你既然知道是她,还要往里头钻吗?”

“看来,上官小姐在她那吃了不少苦头呢。”

不然,也不会怕成这样。

南珠别开眼,做了个深呼吸,“李晓澄,你真的太嫩了。你斗不过那个女人的。”

那个女人爱裴庆承,早就爱成了一个畸形。

唯有裴景宽出面才能面前制住她,可裴景宽又能再活几年呢?

等裴景宽和裴慰梅离世,那个女人就彻底自由了。

她与裴庆承之间再无阻碍,谁又猜得到她会疯成什么样?

章节目录 第371章 不要连你也来逼我行吗? 李晓澄在这桩婚姻里能得到的,只有“鸡犬不宁”而已。

但小姑娘一脸“我愿意死心塌地”的模样,南珠既有动容,也有不屑。

她想回到裴庆承身边,是一份私心,求一个周遭太平。

而裴庆承大概率不会拒绝,否则不会在黄家滨对她意图不轨时出手相救。

今天算是见过人了,差不多也该走了。

不过,在走之前,她不吝告诉李晓澄一些别的。

因为她虽不惧于背上第三者骂名,但若能让李晓澄和裴庆承的婚事拖到裴慰梅百年之后,她当然会选后者。

豆豆只见南珠优雅地凑到李晓澄耳边,李晓澄下意识躲避,南珠轻笑,香唇微启,道出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

这个秘密,应当是不合适的。

或者说,是非常不合时宜。

因为南珠说完秘密的下一秒,李晓澄不作他想,反手就是一个巴掌,硬生生将南珠打在了地上。

南珠几次与李晓澄交锋,对李晓澄是什么脾气了然于胸。

适才那句耳语,她未曾想过要在今晚道出,但择日不如撞日,李晓澄既然已经知悉裴庆承养子的身份,甚至对Carol也一知半解,那这个秘密就没有继续保留的必要了。

今晚,就是最好的时机。

她要叫李晓澄知道,没有carol在里头搅和,她上官南珠一样可以叫这对未婚夫妻鸡犬不宁。

~~~~~~~~~~

这个巴掌来得十分突然,南珠挨得扎扎实实。

瞬间,几乎全场都因为这个响亮的耳光安静了下来,不明就里的女士们纷纷掩唇惊讶,男士们则在伺机上前搭救落难美人。

南珠捂着脸颊,泫然欲泣,委屈说来就来。

李晓澄对她的反应已猜出八成,关于“前任现任相遇之不得不说一二三事”的剧本,不客气的说,她在基础编剧课上已经练习了不下数百遍。

南珠尚未替自己叫屈,李晓澄已经抢白地上的美人构陷:“上官小姐,我已经重申很多次了,我是不会给你钱的。别说一千万,就是一千块,我也舍不得给你这种人。你哥哥不见了关我什么事?我又不认识他,凭什么要我出钱相救呢?可笑,居然还用自己那点美色威胁我的婚姻?你若有本事,尽管来好了,左右我一分钱也不想花在你身上,不然日后八成还有两千万三千万一个亿等着我。我再蠢,也知道这是个无底洞。所以,你收了那门子心思吧。”

不光周围的观众,就连围观了全程的豆豆也为她突如其来的一番“训斥”失了神。

南珠也错愕到无法及时回击。

因为她想象不到,李晓澄的反应会如此快,如此滴水不漏。

~~~~~~~~~

“夫人!”

一直留心周围有没有人听墙角的小柴见她转动手腕,以为她掌心的伤口弄疼了,连忙冲到跟前来。

“我没事。”

李晓澄冷眼看着南珠被人扶起。

此刻,南珠自知这场彻底落败,悻然饮恨,捂着脸颊的手终于放了下来。

众人不禁低呼,只见她脸颊上已经浮现血痕,十分惹人怜惜。

见她破了相,李晓层抿唇一言不发,这才感到火辣辣的痛感从掌心弥漫至心脏。

茶花里有一名品,叫“抓破美人脸”。

此刻的上官南珠,就是这株名品山茶了。

豆豆眨巴眨巴眼睛,没想到李晓澄下手这么狠,新仇旧恨,都在这一巴掌里了。

~~~~~~~~

男人们发现李晓澄动了手时,南珠已经被小柴送上了车,“树养”见了熟人,不言自明,无需小柴解释,就上了车载南珠离开。

车胎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小柴看呆,心道:秋名山车神应该颁个这位才恰如其分。

回到派对上,宾客们权当看了一桩热闹,有说有笑,没有任何人在李晓澄面前提起这桩插曲。

李晓澄勾在未婚夫的臂弯里,识了一圈人,直到程玄发现老婆开始犯困了,他们这才告辞离席。

上了公务车,小柴闭口不言,Jason认真当司机。

车后的那对未婚夫妻,一个玩手机,另一个看她玩手机。

豆豆发来了一段小视频,是派对上有人偷拍的。

正正好,就是李晓澄挥出那一巴掌的画面。

李晓澄问:“谁拍的,查出来了吗?”

豆豆回她:“程家派人去查了,怎么,你还怕上热搜啊?”

李晓澄没回。

直到屏幕暗了下去。

坐副驾的小柴大着胆子觑了眼后排,听手机里传出来的动静她就知道是有人偷拍了。

于是小心翼翼问道:“要我叫人去处理吗?”

李晓澄挑眉,“不必,她就是故意的。”

小柴吞了吞口水,瞄了眼隐藏在夜色中的裴庆承,不再说话。

~~~~~~~~~~

到了北池子大街,家里的人早就被Jason事先知会过,连同邱管家也不必等候迎接。

今夜,无论这对未婚夫妻闹出多大的动静,都不会有人插手开管。

车子驶入泊位,李晓澄披着大衣径自下车,院子里影影绰绰,空无一人,连巡逻的安保都不见半个。

小柴拿着李晓澄的手包本想追过去,却被Jason一把拦住。再去追李晓澄的身影,只见裴庆承想拉住她,却被她十分不耐烦地一手挥开。

裴庆承愣了下,然后追了过去。

再之后,二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廊桥拐角,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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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庆承终是在鱼池边将她截住,这一路走得太急,不觉间额头已经覆着一层薄汗。

他修长有力的手扣住她的,气急败坏:“晓澄。”

李晓澄回头,虽然很想挥开他的手,可到底没那么做,只是双眼微眯,眼底的光如同冰刀滑过冰层,留下错综复杂网一般的擦痕,一堆齑粉。

她冷冷地请他:“松手。”

裴庆承下颚紧绷,将她紧紧扼着。

“你弄疼我了!”她怒意盈然,“今晚我已经让人看够了笑话,不要连你也来逼我行吗?”

裴庆承眉峰微蹙,“我道歉。”

“替谁?你自己,还是上官南珠?”

他俯看她,眉头拧起,声线带着一丝紧绷:“不为别的,只为我给了南珠希望,以为她还有机会。”

章节目录 第372章 我预备冷他一阵子 李晓澄看着他的眼睛,眉间轻动,忽然展颜笑了:“可我生气,并非为了这个。”

裴庆承终于松开她的手腕,腮帮鼓动,但依旧很有风度,没有责问她乱发脾气的意思。

她揉转手腕,瞬间过血的指尖一阵一阵轻麻。

她缓了缓,才说:“今晚,我得知了三件事。你想先听哪一件?”

他什么也不想听。

可就算他拒绝,她依旧会说。

“事有轻重缓急,我先说最不紧要的。”他的语气异常平静,犹如三千米的深海,万籁俱寂。

李晓澄想了想,看着他说:“她同我讲,你只是养子,终将成弃子。”

他做了个深呼吸,赔上余生的勇气,问她:“你在乎?”

她看见他身后的月桂树被风吹得身歪影斜,有些心不在焉:“在乎有什么用?戒指都收了。”

事实上,他的身世并不能动摇她的决心。

她说过了,她数学还可以。

只要将他和裴慰梅的年纪算一算,就能得出他绝对不是裴慰梅亲生的可能。

如果裴慰梅以那个年纪妊娠,恐怕科学家早就把她的生产记录列入人类极限可能目录中了,而她,将会从书本里认识他。

“你没去找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吗?还是,你就是从裴家的某一支抱养过来的孩子?”

“我不需要去找亲生父母,我姓裴,只因我愿意姓‘裴’。”

李晓澄沉思片刻,才说:“那好,我们来说说第二件事。”

裴庆承不敢放松警惕,第一件事就已经是惊天的秘密,这第二件又不知将会以何种方式跌破人眼球。

他紧张地甚至屏住了呼吸。

“上官说,carol发了疯一样爱你,她说得是事实吗?”

果然。

看他紧抿唇线,李晓澄心中已经涌现出了无数个不堪入目的可能,只是,她断然不会允许他继续“绝口不提当年”,继续逼问:“听上官的意思,你和上官当年,就是carol从中作梗拆散的,对吗?”

“没错。”

“你不想详细说说吗?”

“不,我不想。你也不需要知道那些。”

“我需要的。”

“晓澄……”

“你知道的,在上官从你这拿到实质好处前,她还会再找上我。我想,为了令我难堪,她大概会不遗余力渲染自己曾经吃过的闷亏。到了那时,就算她所言偏离了事实,我也只能采纳了。你再想解释,可就说不清楚咯。”

“晓澄,除了你以外,我也有其他需要守护的东西。

“你甚至都不是梅梅亲生,即使这样,你也要保全所谓的家族颜面吗?”

裴庆承眼神一黯,似乎不满意她在这时候搬出裴慰梅。

李晓澄不明所以地露出一记轻笑,“既然你依旧不想同我谈,那我不如来聊聊这第三件事?”

头两件已经足够重磅炸弹,这第三件事,也不知会不会将这宅邸炸飞。

裴庆承深呼吸,一副坦然受死的模样。

“上官说,她同你曾经有过一个孩子,确有其事,还是她故意膈应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不许说谎!”

她以为在不出人命的大前提下,她只能和上官南珠“以和为贵”,将事情闹得太难看,对谁都没好处。

可上官却不这么以为,她回心转意,想得到曾经拥有的东西,并不惜一切代价。

这就难办了。

那一巴掌,只是宣战发言,今后会如何,她也不知道。

从前她还信誓旦旦地说不带男人玩,可眼下的局势,她很难让他再置身事外了。

裴庆承没料到南珠会说出这桩旧事,一时间竟被惊得无语凝噎。

他明白,这时候开口,说什么都会惹李晓澄不快。

恐怕连呼吸都是错的。

李晓澄看他越来越暗的眼神,几不可闻地轻笑一声。

行了。

她知道了。

上官南珠并未说谎诓骗她,她与裴庆承的确有过一个孩子。

至于那个孩子怎么没有的,恐怕又与那个疯女人carol有关了。

罢了罢了。

每回问及他的过去,他都一副不想聊的表情,既然这样,就算了吧。

随他便好了。

“Sorry。”李晓澄轻耸肩头,抱歉毫无诚意,“是我多管闲事了,我累了,我想休息。”

说着,提起裙子默默转身。

裴庆承却突然拉住她,虎口紧紧钳住她的细腕,“晓澄,我无意隐瞒。只是有些事,你真的不必知道。”

“可你的表情告诉我的可不是这回事啊,裴先生。还有,你可能是呼风唤雨习惯了,所以很擅长替别人做决定。我不必知道?我一次又一次申明‘我想知道’,阁下就是不愿开金口,既然您想做这个‘一言堂’,行,您高兴就好。我自己去边上玩还不行吗?”

裴庆承沉下脸,“你问了易燃千万遍他为什么要抛下你,他告诉你了吗?易燃可以拥有秘密,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为什么?因为你是我未来的丈夫啊!”

她简直要大笑出声了,这个男人一天到晚地究竟都在想什么?

让他好好说话的时候死都不开口,偏要扯到易燃身上去。

“你既然明白我是你未来的丈夫,那你不如再等等,你想知道的那些事,你终将知道的,何必急于一时?”

李晓澄气极反笑,“好!我等着那一天!”

~~

次日一早,李晓澄上了回杭的飞机。

冰心打电话到家中,听邱管家说她一早就走了,心里还纳闷了一会儿。

因为她们先前说好要同几位策展人一起喝下午茶的。

挂了电话,冰心连忙去翻了翻自己的朋友圈,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巧了,视频里的两位主角她都认得。

姓上官的这个同她打过高尔夫,姓李的这位给她下厨做过饭。

只不过,冰心却没有半分看热闹的心思,只让人给裴庆承去了个电话。

那头回话说,“裴先生很忙,有事您留个信吧。”

得,明白了。

看来,事情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冰心算了算时间,赶在李晓澄下飞机时打通了电话。

“冰心姐,怎么,有事吗?”

“我打电话到家里,老邱说你回杭州了。”

“哦,是啊。我和小裴吵架了,我预备冷他一阵子。”

章节目录 第373章 “窦娥没你冤。” 事实上,杭州这边也不怎么太平。

整个顾家上下乱成一团,吸毒贩毒、非法吸储、职务侵占,一团厚重的乌云笼罩在顾家人头顶,酒连霍昕也好些天没见言瑞庭来找她了。

落地后,李晓澄给阿列克谢去了个电话,阿列克谢说老爷子去乡下了,在开春之前,他得守着他养的蜜蜂。

李晓澄又给郑安去了个电话,郑安无聊得紧,问:“上哪儿吃?我来订位置!”

“我们女人说话你掺和什么?”

郑安理直气壮:“我会给你们夹菜啊。”

李晓澄闭了闭眼,“我们自己有手。”

郑安想了想,才说:“行吧,那我把她送过来。”

挂了电话,李晓澄忽然想起什么,对计程车司机说:“不去灵武路了。”

她想回自己家。

~~~~~

李晓澄在西溪湿地的新荣记订了一桌菜,郑安跟着导航开了半天,嘀咕着吐槽:“这位大姐怎么老喜欢选草丛里的饭馆子吃饭?”

上回也是一个绿不拉几的饭点,为了吃她那顿饭,李洲和他一干兄弟险些都给赔了进去。

临下车前,霍昕补了点腮红,遮掩连日来折腾出来的憔悴。

听郑安那么说李晓澄,她不禁笑了下。

她们从前也老爱往山沟里草丛里钻,为了吃一口鲜,她没少陪李晓澄喂蚊子。

“你别送了,我认得路。”

“你来过?”

霍昕抿唇。

来过。

但凡是杭城里叫得上名字的参观酒店,言瑞庭都逼着她来吃过。

理由可笑的很:“你不想陪我在外面吃香喝辣,我就有办法叫李洲在里头吃糠咽菜。”

她没辙,只好妥协。

她知道言瑞庭揣着什么心思,有一回他在哥们儿的宴席上打电话给她,说完正事忘了挂断,霍昕听见那头传来一句:“哼,她就是见得世面太少了,还以为李洲给她的就已经是最好的。”

这话不光贬损了李洲,也将她描述地一文不值。

她暗自握拳,但电话那头却传来旁人一致的附和之言。

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放弃李洲去言瑞庭身边,可当她真的选择了言瑞庭时,所有人都看不起她。

这所有人当中,也包含言瑞庭本人。

思来想去,恐怕也只有李晓澄一个人,无论她做什么选择,都愿意陪她一起承担后果。

霍昕站在包厢门口看了一会儿,摸摸大衣下微微隆起的小腹。

心道:宝宝,虽然你的爸爸很坏,你的妈妈也不够好,但幸好你还有一个完美的“干妈”啊。

“女士,请问您迷路了吗?”经过的服务员热心的过来帮忙。

霍昕摇摇头,冲她笑了下:“没有,就是这间。”

服务员替她开了门,见李晓澄正背对她们打电话,也没有出声,请霍昕进去后就悄悄退了出去。

李晓澄闻声回头,见是霍昕,不掩笑意,摆摆手示意她先坐下喝点水果茶。

霍昕给她倒了一杯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乖巧地捧着玻璃茶杯,等李晓澄把电话讲完。

“不,豆萌。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

“有什么不明白的?你要心里没气,怎么一声不响就回杭州去了?我可告诉你李晓澄,你要让上官有机可趁撬走了裴庆承,倒是找我哭可没用。”

李晓澄抿了一口热乎乎的果茶,浅色的眼仁平静无波:“我没说我不回北京啊。”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嘿,你会滑雪吗?我知道附近有家雪场还不错,你陪我去吧?不会也不要紧,我可以教你!”

“你明说,你是想我回去护老公,还是回去陪你玩?”

豆豆没脸没皮地嘿嘿笑,“两样都有吧。”

“学长就不休年假吗?让他陪你去不成吗?”

“你不提他咱俩还能做朋友。”

李晓澄无奈,“怎么,过年他家那边给你气受了?”

“没有。”

“真没有?”

“……”

李晓澄自顾自喝茶,又挨着霍昕坐下,抓了一把瓜子给她嗑。

霍昕怕上火不敢吃香的,从果盘里拿了一点车厘子。

李晓澄手指沾了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名字。

霍昕睇眼一瞧,瞬间就明白了。

那头的豆豆听见听筒里传来嗑瓜子的动静,气不打一处来:“李晓澄,你有没有礼貌?居然在这种时候嗑瓜子?!”

李晓澄不以为意,干脆开了免提,邀请霍昕共同赏析京圈名媛和农村婆家的各种极品事。

“他家也是自他来北京后才有点起色,我公婆一双老实人,亲戚邻里喊一声,都很乐意帮忙。去年夏天,他一个表妹说要借点钱去上海学化妆,以后自己接单做。我心想,好事呀,就给了一笔钱。不多,也就五万。可你猜怎么着?这小姑娘喜欢一个有女朋友的渣男,渣男听说她手里有五万现钱,就打着一起做生意的幌子想把钱骗到手。可表妹也不是吃素的,不但把渣男骗上床,还怀了孕。孕检结果一出来,渣男立即慌了,毕竟他还是喜欢自己的女朋友的。于是他和女友说,只要她一句话,他怎么样都行。那女孩也硬气,就给了三个字‘你滚吧’。没办法,渣男只好和郝亚宁表妹领证了,可就算这样也防不住渣男三天两头去找那个‘真爱前女友’,这可把表妹气疯了,成天跟家里闹,要家里人给她出面做主。”

听到这,李晓澄和霍昕不约而同互看一眼。

李晓澄抿了口果茶,问:“怎么,郝家人还找你公婆了吗?”

“能不找吗?钱是我给的,她小小年纪不好好反思自己行为不检,还怨怪我借钱给她,这下好了,化妆学校也去不了,老公也管不住,自己又大着肚子,这辈子算完了。”

“窦娥没你冤。”

李晓澄评价。

豆豆叹气,说了一匣子鸡零狗碎,也往嘴里塞了一块粗纤维饼干。

老保姆及时给她递了水,原先还不乐意她把家里的事往外说,可看她说出来后脸色变好了很多,又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

这世上有些事本就是无解的,有时“倾诉”就等于解决了一半。

章节目录 第374章 该死,她居然爱裴庆承! “唉,卡地亚的展月底才结束,你不回来露个脸?”

“不想。”

豆豆噘嘴,“你就这么放心冰心大姐啊?”

李晓澄失笑,见服务员开始上菜,在嘴边比了个手势,让他们小声些。

“你别这么叫她。”

“为什么?”

“暴露了你对她的偏见。”

“偏见?我认识她也不是头一天了,怎么还比不上你和她吃一顿饭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豆萌。”

李晓澄的目光落在果盘里浆红色的车厘子上,掉了个书袋:“齐邦媛写她母亲怀孕时很像吃樱桃,于是她父亲就跑到村口去买。没有袋子,就用长袍一路兜着回来。那一兜樱桃,支撑她母亲度熬过了很多年的寂寞。”

豆豆:“你无缘无故说这个干嘛?”

等服务员都走了,李晓澄看了眼霍昕,这才开口敲打远在千里之外的榆木疙瘩:“你小时候阅读理解一定都是鸭蛋对吧?”

霍昕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仔排给李晓澄,心下黯然。

豆豆不明白的事,她却是明白的。

李晓澄的意思是:大部分女人都是靠着一刻的感动撑到最后,有情情在这里,有苦苦也在这里。

至于男人,他们偶然随手行善,垂一根蛛丝也能钓获一世报恩。

李晓澄说豆豆对那位“冰心大姐”有偏见,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豆豆活得太恣意,没在人情世故中栽过跟头,自然觉得冰心的“爱张罗”“好面子”,是一种愚蠢的报恩。

然而,聪明抵不过开心。

既然豆豆想不明白这一层,那就不必想了。

“我吃饭先,我们回头说。”

~~~~~~~~

趁着吃饭的档儿,李晓澄将豆豆和郝亚宁的事说了一遍,听完,霍昕有些发怔。

李晓澄自顾自吃沙蒜炒豆面,问她最近产检了没,想好没有在哪个医院声,要不要她帮忙?

霍昕胃口不是很好,有些意外她既不问言瑞庭,也不问顾家翻天覆地的变化,跟没提半句李洲。

她一句不问,倒叫霍昕好奇了。

“李晓澄,你心里有事,不妨说出来听听。我未必能帮上忙,但如你所说,有些事,说出来就能减轻一半负担。”

李晓澄望着她,眼中有浅浅的疑惑。

看着看着,又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令人惊惧的平静:“昕昕,上官和我说,她曾经有个孩子,是裴庆承的。”

霍昕神情微微一愣,好奇褪去,跟失了魂似的,只余下震惊。

或许是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她只觉得眼前还是晕出一片片雪花般的噪点。

好半天,她才开口。

一问就是重点:“你,爱上裴庆承了吗?”

这话就像鞭子抽在身上一样,李晓澄只觉得胸口发闷,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爱上裴庆承了吗?

难不成连霍昕也觉得,她是因爱生妒吗?

好吧,她承认,她是为了南珠道出的这个“秘密”动了怒。

周遭所有人也都看出来了。

就连裴慰梅也在得知她回杭州后让她在家好好搞创作,不必日日去灵武路侍奉。

“我不知道,也不明白。我以为只有像见到易燃那样,一见面就满心欢喜,一分开就心如刀绞,才是喜欢,才是爱。原来,嫉妒也是‘爱’吗?”

嫉妒,当然也是爱。

只是李晓澄从前就被很多很多爱包裹着,她很难察觉到别人对她的爱,以为世间只有她主动才算爱的那种爱。

霍昕无意替裴庆承辩驳,但也觉得,他确实改变了李晓澄许多。

“晓澄,没关系的,你发了疯一样嫉妒,甚至产生了立即杀掉那个女人的念头,也没关系的。”

李晓澄慢慢地平静下来,带着一丝认命的绝望,缓缓地开口说话:“昕昕,我真的不是小气的人,对吧?可那个瞬间,我的心就像被谁握紧了一样疼,在我回过神之前,那一巴掌可能已经呼出去了。”

“没事的,没事的,那是那个女人活该。”霍昕看她的眼神,是一种到了尽处的温柔。

李晓澄摇摇头,承认自己的不堪和卑劣,令她脸都变烫了。

“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可笑,我以为自己做得够多够坦诚,就能换来他的尊重。可是没有。昕昕,他的心里有一堵墙,光溜溜的,又高又长,我既绕不过去,也爬不上去,只能看着这堵墙一次次乱发脾气。”

豪门氏族,自然有无数秘密。

可裴庆承若真心爱她,又怎会舍得她在上官的那些“秘密”面前,扮演一个傻瓜呢?

是的。

没错。

首先,她并不确定他是否为养子,只有过猜想,因为她并不太在意他的真实出身。

可上官将这个秘密做成矛尖。

其次,她并没有查到那个叫“carol”的女人。

Jason不会说,小柴没有权限,李枭和裴慰梅为了她能安心嫁过去,索性将线索掐了个干净,她嘴上说知道,其实什么也没查出来。

最后,在南珠口口声声说他们有过一个孩子时,她想到的不是真假,而是如何掩埋这个秘密。

对,不是掩藏,而是掩埋。

最好挖一条直通地心的地道,把这秘密丢下去,接住地心的烈火将这秘密化为灰烬,再也不能为人所知!

也就在一个呼吸之间,她已经编出来一套能为那一巴掌合法化的解释。

美丽如王室大公主的上官南珠,在她口中顿时沦为了以身份要挟巨额封口费的无耻小三。

这一招漂亮吗?

可能很多人都会觉得她很聪明,应当为此洋洋得意。

可是,她非但没有感到一丝报仇的快感,还觉得自己可悲。

这辈子,她永远也没可能像豆豆那样,听闻丈夫的小三在酒店,单枪匹马就杀了过去一较高下。

虽然愚勇,但也解气。

可她不能。

裴慰梅会对她失望,李枭会觉得没面子,戈薇茹会骂她没脑子,连小柴也会觉得她太冲动。

更重要的一点是,她爱裴庆承。

他妈的。

她居然爱裴庆承!

因为爱他,她甚至不愿意给南珠一个在观众面前辩解的机会,打得她满齿血,说不出半个字来损坏他的名誉!

该死该死该死!

她居然爱裴庆承!

章节目录 第375章 亡命之徒 霍昕上前握住她温热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说:“不怕的不怕的,我们不怕的。”

李晓澄木着脸,瞧她像个老母亲那样宽慰自己,不禁失笑,原来连霍昕也以为,不管在什么年纪,只要爱上一个人,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要不然怎么能做闺蜜呢,原来细微处也早已达成共识。

李晓澄瞧了眼她的小腹,轻声说:“昕昕,做你的女儿一定很幸福。”

霍昕摸摸自己的肚子,眼眶里兜着泪花,道:“我倒宁可它是个男孩,那样,也好少在人间受些苦。”

两个同样为情所累的女人,不约而同叹息一声。

末了,李晓澄打起精神继续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你也多吃点,别怕郑安嘴碎,你是孕妇,红光满面白白胖胖怎么了,难不成一定要面黄肌瘦才算对得起李洲吗?”

闻言,霍昕听话地夹菜往嘴里送。

时间若是倒回半年前,李晓澄的痛苦和难过或许还是明朗的,这种明朗,指的是利落地做切割。

大不了洋洋洒洒写一篇长文章铭记一下愚蠢的自己,拽上霍昕去KTV嘶吼一夜,亦或是敞开肚皮暴饮暴食一番。

大不了,就不嫁了。

谁能想到,今天的她在经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后,只是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言不由衷地对自己说一句“再忍忍”。

没关系的,我可以的。

真是叫人心寒啊。

怪不得总有女人说“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早就如何如何”。

原来,先爱和更爱的那个人,一早就输了整局。

得出这个荒谬的结论后,她吸了吸鼻子,打转方向盘,顺便瞄了眼后视镜。

调大暖气的同时,她又问:“昕昕,你冷吗,冷的话你把那个抱枕拆开,那是条毯子。”

霍昕翻出那个带林肯车标的绒面抱枕,打开拉链盖在腿上,为了孩子,以防万一。

~~~~~~~

窗外的非机动车道上,一个身穿红色羽绒服的阿姨,把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藏在腿间,骑着电动车逆风而行。

2月的寒风吹得她帽檐上的貉子毛逆飞,一簇一簇,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捉弄这个女人。

同样是母子情深,霍昕想起了言瑞庭和顾玉贤。

“言瑞庭他爸妈离婚了,这事你知道吗?”

“嗯。”

明知不该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但霍昕还是说了实话:“这阵子言瑞庭到处找人帮忙,但谁都躲他躲得远远的,可怜归可怜,但我也觉得他活该。有一次他喝醉了来找我,问我为什么不安慰他,我反问他,你不看看你父母吗?连他们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这那。”

软甜的嗓音,在也私立透着一丝沁入骨髓的冷意。

李晓澄在心中酝酿了一下,本想向她到处这背后的事,视线扫过外头的后视镜,她突然沉声说:“昕昕,系好安全带!”

“怎么了吗?”霍昕下意识往四周看。

“别回头,趴下!保护好孩子!”

一连串的命令下来,李晓澄的声线已经让霍昕有了“命悬一线”之感。

霍昕明显感觉到了车速忽然加快了两倍,引擎的轰鸣声在夜间回荡,叫听者不由心跳加速。

李晓澄猛踩油门的同时不忘观察四周地形,同车道只有一辆黑色雪佛兰和一辆灰色大众,且两车都已经发现自己暴露了,跟着前头的林肯一块加速,紧咬死追。

趁对方还在犹疑,李晓澄让霍昕立即报警,自己则戴上蓝牙耳机,拨通了郑安的号码。

妈的,占线!

这个臭小子,肯定又是在撩哪个妹了!

郑安不行,李晓澄又想到了“树养”。

该死,“树养”被她留在北京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她干嘛为了削弱“负气出走”的架势,硬是把能干的“树养”留下没带回来呢?!

真是蠢到家了。

“晓澄,是有人在追我们吗?”

后头的霍昕颤声问。

李晓澄也不瞒她,“两个可能。要么是顾玉贤的人,要么是上官家的人。要是顾家的,咱们得提前商量好对策。”

“什,什么?”

李晓澄皱眉,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紧得关节发白,“如果是顾玉贤,她不可能不知道你在我车上,她不把你当人,我们也不必把她当人。当然,前提是我们俩得活着。”

没死才能跟顾玉贤算这笔账。

“那,要是上官家的人呢?”

已经惊险闯过2个红灯的李晓澄咬紧牙关,“如果是上官家的人……”

进入城区她就不可能这么自由的闯红灯了,就算她不惜命,也得顾及霍昕和无辜的路人。

一旦在路口停车,后头那两辆车若是下来人围车,她只能乖乖就范。

不,不行。

她在厦门已经和上官家的人过过招了,这回她当众让上官南珠出丑,恐怕不会只是让她下车打招呼这么简单。

万一那两辆车里的都是亡命之徒,他们恐怕不会顾及霍昕是谁,更不会在乎一尸两命。

思及这个可能后,李晓澄的脸更白了。

她重新检查了一遍车锁,确定车门是锁死的,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后排的霍昕顾不上她满脑门的官司,忍着泣声和报警台描述现在的情况。

可笑的是,警方对“还未发生的事件”,只是建议“女士,或许对方只是与您同路,您可以尝试变更行驶路线”。

废话。

李晓澄暗骂了一声,让霍昕把手机给她。

“警官你好,我想举报套牌车情况,车牌浙Axxxxx,黑色雪佛兰。您记下了吗?如果您这边不受理,请给我交警部门的电话。”

她在赌。

赌后头那两辆车套了车牌。

但事实上,她并不确定。

“女士你好,套牌车举报我们平台是受理的,您请说。”

李晓澄将两辆车的情况说明,留下了自己姓名和联络方式,以及现在的位置。

末了,她要求接线员把值班领导叫过来,同时把车随意拐进一个绿灯方向。

她从后视镜中看到,拐弯减速的过程中,后面两辆车离林肯又近了一点。

接线员没料到李晓澄会提这种要求,想了想,让她稍等别挂机。

章节目录 第376章 见义勇为 稍后,一个更冷静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晚上好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李晓澄尽量保持镇定:“车牌我给你们了,烦请你马上用车辆系统核实套牌车信息,不要跟我说你没有权限,我知道你有的。车辆信息平台的系统是我师兄搭建的,你只需要点点鼠标就可以。我车上还有一个孕妇,今晚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整个部门都要被通报批评。我没在开玩笑。”

裴慰梅有裴慰梅的做事方式,李晓澄有李晓澄的做事方式。

眼下这境况,立即打电话给灵武路显然更管用,但李晓澄不愿意。

之前那次“做饵”进警局,尽管她尿检一切正常,但因为有裴慰梅的介入,还是留下了用身份拿取便利的话柄。

今晚,李晓澄想用自己普通的杭州市民的身份解决这件事。

而接警台那边似乎不相信,治安良好的省会城市,居然会上演飞车追逐,总觉得玩笑的成分更大。

“抱歉女士,这……似乎违反了我们的规定……”

话音未落,霍昕手里举着的手机失重撞飞了出去。

好在李晓澄事先有叮嘱她把抱枕都垫在地上,否则这一下,只能硬生生地挨了。

因为车尾被撞击,李晓澄眼前短暂的黑了一下,眼见要撞上护栏,她连忙打转方向盘回归原车道,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在裤腿上擦擦发腻的手心,不敢有任何松懈。

这时候,郑安回她电话了。

她连忙接起来。

“你们没事吧?!”

李晓澄气得大吼:“你死哪里去了,为什么现在才回电话?!”

“先别骂人,我压根没走。在饭店的时候我就见有几个人围着你的车转悠,想看看能不能钓到大鱼,我一路都跟着你们呢。可大姐你你也忒牛逼了,那林肯当坦克开,我也是服了。”

不光开得快,她还闯红灯!

要不是驾驶本上只剩一分了,郑安也不会慢悠悠这会儿才追过来。

李晓澄气得恨不得把这厮摁浴缸里洗洗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人呢!我快被他们搞死了!”

郑安懒洋洋道:“你找个地方停车吧。”

李晓澄不疑有他,瞄了眼车外。

那两辆车还在紧追不舍。

正好前头遇上红灯,她放慢车速停在了斑马线前。

“你的人在哪儿?我没看到!”

郑安声音冷冷:“我看到你的车了,别害怕,你等小爷来见义勇为哈。”

李晓澄呸了一声,刚想骂人,郑安那头却挂了。

她傻眼,等回过神来,雪佛兰和大众车上的人已经下来了。

果然是有备而来,也不管其他社会车辆,甚至不管还有行人正在过马路,这些人手上不是拿着棒球棍,就是扛着消防斧。

李晓澄给霍昕使了个眼色,她的林肯地盘高,就算车窗被砸,也得摸到很里面才能从内打开车窗。

可恶的是,车里除了一个水晶摆件称得上“利器”外,并无其他防身之物。

李晓澄把水晶摆件递给霍昕,“你拿着,要是他们砸窗子,伸手进来,你就找机会刺他们!”

霍昕颤颤巍巍的接过摆件,“那你呢?”

李晓澄冲她苦笑:“我有油门呢,实在不行,轧死几个算几个。”

话音刚落,车身一阵剧烈摇晃,紧接着,棒球棍就将车门砸凹了下去。

霍昕吓得失声尖叫。

随之而来的是外头震天的吆喝,李晓澄从后视镜里看见有人正用菜刀砍左手后车轮。

没几下,内胎破裂,车胎发出一声啸声,迅速瘪了下去。

那群颜色各异的男人发出一阵哄笑,之后分成两拨人,一拨继续砍车胎,一拨则用各种武器疯狂砸车身。

很快,后视镜在李晓澄的惊叫声中飞到人行横道上。

后排的霍昕随着飞进来的玻璃碎片飞速抱着抱枕卧倒在地上。

红灯还有26秒。

路口的混战整整持续了五分钟之久。

李晓澄握紧方向盘,看着郑安把人摁在车头上一阵猛揍,在挨了宵小一记后,又放下这个去追另一个。

郑安特别忙,一共在李晓澄的视野里出现了五次。

第二次出现的时候,李晓澄脑海里跳出了一首曲子。

那日在程家做客,姚蕴甜的胶片收藏室里满满当当的唱片中,她挑中一张巴洛克时期作曲家维瓦尔第的作品。

G大调弦乐交响曲,作品编号RV149。

郑安第三次出现时,额头破了,血流了他半张脸,同时,他手里多了一把消防斧。

郑安第四次出现时,他在跑,有个拿铁棍的人在追他。

郑安第五次出现时,嘴角也破了,明显地有些体力不支。

脑海里的交响乐还在继续演奏,李晓澄想起了老马曾经写的历史剧。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以体力而论,基本持续不了多久。

因为血流的越多,手就越握不住兵器。

握不住兵器,就只能挨对方的兵器。

所以古时候打仗,战士会用布条将自己的手与兵器缠死。

剑在人在,剑忘人亡。

脑中的交响乐终于来到了休止符,李晓澄看着不停闪烁的胎压警报,摸摸自己的脸颊。

湿的。

周围短暂地安静了几秒,之后,警笛声由远及近。

李晓澄推了推车门,打不开。

她又去推副驾驶的门,也推不动。

这时候,有路人的身影涌了过来,用个大叔铲掉车窗上的碎玻璃,从外头将李晓澄抱了出来。

她全身软得像泡发好的米线,被人用大衣围住后,才从发干的喉咙里吐出一句:“我朋友,我朋友还在车里。”

众人听见后,又忙去救霍昕。

李晓澄随手捡了一根带血的消防斧起来,顾不上去看霍昕怎么样,拖着消防斧绕过车头,走向后方真正的战场。

一片狼藉。

哪怕是着作等身学富五车的老马见了这画面,也只有这四个字。

消防斧在地上拖行发出一阵摩擦声,她在倒地哀叫的人群中寻找郑安的身影。

郑安今天穿什么衣服来着?

这个不是,那个太胖了。

郑安没有文身。

终于,蜷成烫熟的虾子的郑安被她找到了。

她丢开消防斧,捧起昏迷的郑安,“你还活着吗,你还活着吗?啊?!回答我!”

章节目录 第377章 你怎么来了? 易燃赶到医院时,李晓澄正在急诊室外原地打转。

他箭步冲到满身都是血迹的李晓澄面前,抓住她的肩膀上看下看。

“怎么样?你有没有事?”

他带着鸭舌帽,戴着黑口罩,身上穿着过膝的羽绒服,捂得严严实实。

要不是他先开口,李晓澄差点没认出来他。

见她愣愣的,易燃没有多想上前拥住她。

他快吓死了。

这个女人,为什么就学不会“安分”呢?

在他意气风发的年纪里,他曾写过一箩筐助长少年人英雄梦的歌词。

可他从没当过谁的英雄。

李晓澄也不例外。

从前尚有余地,如今的李晓澄凭身份就足以令他望而却步。

可他还是拥抱了她,在大脑开始思考之前。

~~~~~~~

因为停车而晚了一步到的大元看着充斥各种声音的走廊里相拥的男女。

此刻的裴庆承应当正在摩天大楼如箭群般射向天空的纽约城办公,冰冷的哈德逊河水静静流淌,不知他在各种会议的间隙,是否会走神想起自己娇美又骄傲的未婚妻。

大元冷眼看着那对相拥的年轻男女,如果没有设定和大前提,他们的这个拥抱还适合移一株高大的四月樱花树做为背景。

漫天的飞樱,浪漫的香气,才是这个拥抱最适合的场景。

他的羽绒服又厚又蓬松,仿佛一块大面包,让人扎进去就不想出来。

李晓澄纵容自己在这片温暖里沉迷了一会儿,之后推开了他。

“你怎么来了?”

她问。

“我不能来吗?”

他语气里赌气的成分让李晓澄听了不由愕然又无奈,是啊,他怎么不能来?

他愿意丢下万千粉丝在家关禁闭,何尝不是成全她的一种拐弯抹角的方式呢?

“谢谢你来。”李晓澄看着他口罩外露出的一双鸳鸯眼,真就这么急,出门连隐形眼镜都忘戴了吗?

说不感动是假的。

“霍昕的胎有点不稳,今晚我恐怕得守在这。”

易燃闷声道:“你在赶我走?”

他一番好意,她铭记于心,自然不敢辜负,于是赶紧道:“当然不是,只不过,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回家等我消息,要是能在梅梅面前替我说几句好话就更好了。”

易燃死盯着这个没有良心的女人,按捺着心中气愤,闭了闭眼道:“你不必急着避嫌,我知道你和我叔叔吵架了,我没有趁虚而入的意思,你不用这么防备我。”

李晓澄微怔,把他的话在脑海过了一遍才明白过来,连忙解释:“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突然起高的声音招来了几道视线,李晓澄叫苦不迭,也顾不上大元就在不远处看着,拉上这头倔驴就往楼道走。

“大元你也来。”

他俩光是站一块就已经令人想入非非了,万不能给旁观者留下更多遐想的空间。

大元也明白她的用意,连忙跟上,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礼貌距离。

深夜的医院楼道像个山窟般,冷而空旷。

声音稍微大些,都有回音。

李晓澄尽可能小声地对他说:“我没和他吵架。”

易燃冷笑一声,懒得揭穿她。

“真没有。”

她重申。

易燃摘了口罩,让冰凉的空气充盈肺腑,是自己保持冷静。

“你不必找借口,有没有都不重要,关键你已经在杭州了不是吗?”

一个有未婚夫的女人丢下未婚夫和助理保安一干随行人员,独自一人回“娘家”,若说没有半点负气的成分,谁信呢?

只不过,裴慰梅心疼她年纪小,不想为了点小事斥责她罢了。

可你看看她身上这身血迹,上回她拿自己做诱饵已经进过一次警察局了,这回又是为了什么?

世间的公义良序比她这条命还重要吗?!

~~~~~~~

李晓澄被他说得无可反驳,只愣愣地看着他。

这一晚,她经历的心理上的认知突破,也经历了身体上的颠簸和恐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上下排磨牙正在高频的触碰。

每每她要紧齿根叫它们不要哆嗦,战栗的神经就会蔓延出去,搞得她浑身都在发抖。

可古怪的是,当他出现的那一秒,牙齿不打架了。

她想了一晚上万一霍昕肚子的孩子没保住该怎么办,可他冒着曝光的风险出现时,她忽然就松了一口气。

你瞧,在他面前连说谎都不必。

他既见过她撒泼耍赖的样子,也见过她谎话连篇的样子,在他面前,她完全不用演技。

~~~

见她鹌鹑似的窝起脖子不说话,易燃叹气,很想饶了她这一回,可一见她衣服上的血迹,他又很想好好教训她一番,让她长长记性。

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成了于心不忍。

“衣服脱掉。”

“嗯?”

易燃将羽绒服的锁链一拉到底,见她发呆,又上手拉开了她大衣的系带。

李晓澄仿佛这才发现自己满身是血,惊讶之余开始嘟囔:“难怪那小孩见了就哭,原来不被护士扎的啊。”

她乖乖穿上他的大羽绒服外套,穿在他身上过膝的长度,在她身上就及地了。

大得像床被子。

她缩在领口里,只露一双眼睛在外头,甩甩袖子,说道:“那你怎么办?”

这厮里头就一件黑色开司米,冻出个所以然来她可赔不起。

易燃没好气看她一眼,双手抱胸御寒,长话短说:“外头的采访车你打算怎么处理?”

“看情况说吧。”

又没有哪部法律规定受害者必须接受采访,警察也说了,今晚这桩恶性治安事件是警界之耻。

想必也是能缩小影响就缩小影响。

易燃再欲开口,就听见走廊上有保安喊:“外头那辆电动车是谁的?马上过来移走!堵着人道了!”

李晓澄一听“电动车”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看着特斯拉的车主王先生说:“你的吧?”

易燃腮帮一阵鼓动,眼底盈积着薄怒,但想了想,还是戴上了口罩。

“我去车里等消息。”

“哦。”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饿吗?有没有想吃的?”

她耸耸肩,看他时眼里有星星,“我想吃肉燥面,往西走有家网吧,你问网吧老板下单,加两个荷包蛋。”

章节目录 第378章 我这会儿只想来根烟 换成郑安,面对她这样的无理要求,只会骂一句:“就你事多!”

可眼前的人是王易燃,王易燃在舞台下冷酷得宛如顶级企业家,只问结果,不求过程。

等那道高瘦的身影将那间带血的大衣塞进垃圾桶后消失在拐角,李晓澄转身问大元:“你也觉得他不该来的,对吧?”

大元低头不敢言。

李晓澄轻笑,“你看,他车子都没停好就来找我,委实让人没法责怪他这份多余的担心,不是吗?”

大元的头更低了。

李晓澄缩进温暖的羽绒服里,抱着袖子转身走向急诊的方向,“我猜,为了不发生像今晚这样冲动的情形,你和你主子怕是对他隐瞒了不少事情。又或者,他明明知道了,却强行忍住了。”

沉默的大元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李晓澄只好继续自言自语:“可他来了又有什么用呢,他什么也改变不了,哪怕悔得肠子都青了。”

而她能做的,就是给他一些任性的条件,让他今晚有事可做,不必为了当初的铁齿坐在车里一次次懊悔。

~~~~~~~~

郑安远远见走廊上飘过来一张黑色的羽绒被,忍着左眼的肿胀,定睛瞧了瞧,才认出那人是李晓澄。

当然,他也瞧见了她身后的大元。

“哟,家里来人啦?”

李晓澄没理会他话里的寒碜,说:“你牙齿缝里有血。”

“是吗?”

郑安龇牙抠了抠,又对着不锈钢板凳照了照。

果然有血。

李晓澄问护士要了一杯温水给他,他却说:“我这会儿只想来根烟。”

话一出口,几个护士的眼神同时杀到,连墙角的垃圾桶似乎都在谴责他没公德心。

众矢之的的郑安只好改口:“我这不是嘴里没味儿嘛。”

李晓澄被这人活生生气笑:“我说你这脑子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人一直就在饭店守着,人也早就叫齐了,可就是什么都不告诉她。

郑安被她嫌弃惯了,想着霍昕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索性把今晚的安排给她说了一遍。

听完,李晓澄诧异:“你说,他们来了不止两车人?”

“跟着你的那两辆车一共八个人,我带了15个人,本来稳赢的。打到一半突然有来了一帮人。”说到这,郑安摸摸额头上的纱布,“要不是他们有帮手,我也不会被揍得这么惨。”

李晓澄听了心有余悸,感叹幸好郑安没一开始就把底牌亮出来,要不然首先在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

“打到后面,我们这边基本都在一对二,再加上跑了几个,粗略估计对方至少来了三十个人。”说着,郑安看了眼李晓澄,“大姐,你排面不小啊。”

李晓澄冷哼一声。

这回的确是她轻敌了,想着她就算再招人恨,对方总不至于连裴慰梅的情面都不看。

但人就是不看。

事后她冷静下来稍加琢磨也解释的通了,人都死了,裴慰梅只会去考虑活着的人的利益,至于她李晓澄的,顶多也就一份惋惜而已。

“你瞧过你那林肯没?”郑安唏嘘不已,“还好那车够大够结实,换成日系车,连车皮都该掀下来一层了。”

“那你知道还不早点来?”

“我哪里知道?我以为他们就想吓唬吓唬你,谁知道这些王八蛋孙子想要你狗命?”气愤完了又说,“再说了,我本里就剩1分了,哪跟你一样,不管前头什么色儿的灯都死踩油门?”

李晓澄扭头看着这人,彻底无语。

见她起来,郑安又叫住她:“唉你上哪儿,老爷子说了,让我看着你别乱动。”

李晓澄挑眉:“你还混到我爷跟前去了?”

“嗯啊。”郑安有些得意,“我会两下子,老爷子说我根骨还算不错,教了我几招。”

李晓澄刚想说话,又见他兜里手机响了。

这人二五八万得接了起来,说了一通后,问李晓澄:“底下弟兄问,你那车怎么办?总不能堵在路口吧?”

“不要了。”

“不要了?”满脸写着“败家娘们儿”。

李晓澄瞪他:“我告诉你郑安,车子坏了我能换,你脑子不好使,我照样也能换。你以后给我当点心。”

再玩自作主张,她就找李洲告状去。

哼!

冷板凳上的郑安把这话琢磨品味了一番,终于明白了啥意思,心中略有不屑:哼,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官僚做派!

~~~~~~~~~~

李晓澄喜欢冒险。

但她不喜欢别人为她冒险。

尤其是郑安,要不是有李洲这一层,他俩这辈子也不会有交集。

她宁可郑安笨点听话点,也不要学她的样子设圈套等时机。

不是谁都能像她这样既有李枭那样的矛,又有裴慰梅那样的盾。

郑安要是挂了,清明节给他上坟的人都不会有。

太惨了。

~~~~~~~~~

大元看她坐在车里吃肉燥面,预备给她开瓶矿泉水。

“不用。”她一边大口吃面,“梅梅叫你过来的,还是老先生叫你过来的?”

“是先生。”

“那你给老先生去个电话,请他把事情压一压。”

“可是……”

“别可是了,我都愿意吃亏了,你还想我亲自打电话给裴景宽吗?”

大元愣了愣,一时间对裴家家主的名字感到陌生,更没想过李晓澄会直呼其名讳。

大元这辈子也没从多少人叫过裴景宽全名,而李晓澄是近年来头一个。

李晓澄懒得解释,亦或是对肉燥面有些沉迷,只让大元原话转达即可。

连同“裴景宽”三个字。

王震会明白的。

因为,连易燃都明白今晚这场暴力背后的操作者,既不是顾玉贤,也不是上官南珠,而是那个叫carol的女人。

那个裴景宽想维护,裴庆承不愿提的女人。

~~~~~~~

“你认识一个叫carol的女人吗?”

上了特斯拉后,她接过肉燥面问道。

深夜听闻这个名字,向来冷感的王易燃也不由皱眉看她,“你提她干嘛?”

她没有接话,而是打开外卖包装闻了闻。

面很香,表面卧了两颗荷包蛋。

“你怀疑今晚的事是她做的?”

“没有,我就问问。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怕她。”

章节目录 第379章 想她 不是所有人怕carol,而是carol太了解他人的软肋,太善于攻心。

这份心思若是用在正道上,定能干成大事。

只可惜这个女人心术不正,以至于如今认识她的人提起她的名字,都下意识避讳。

小柴来纽约三天,,已经不下十次从别人嘴里听闻这个名字。

当裴庆承为此皱眉的频率变高后,小柴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并开始有所作为,为早日回到李晓澄身边做准备。

这天报备完李晓澄的每日行程后,小柴多嘴说了一句:“那边的人说夫人的车被人砸坏了,碰巧下月就是她的生日,您看要不要订一辆新车给她呢?”

裴庆承签好文件,冷眼看她:“你很闲是吗?“

小柴脖子一凉,撅嘴低下头去。

她被李晓澄说服留在北京的主要原因就是:你不在跟前替我看着他,我怎么知道有没有狐狸精睡了我的床?有没有女妖怪来勾我老公的魂?jason到底是他的人,有时我说话使唤不动他。可你不一样,你是我的人呀。常言道,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他敢给你气受,你把我搬出来不就得了??

小柴很有效地实施了最后这句话。

“先生,知道她车坏了的人可不在少数,万一被人抢了先,,您可别怪我……“

没事先提醒你。

裴庆承是有钱,但他身边的人也都不穷啊。

比如他侄子,他父母,还有李家的老爷子。

这些人里哪个口袋没钱啊?

甭说一辆车,就算给李晓澄填满一个车库也未尝不可。

像生日这种表心意的好时机,要是大头被人抢了先,他这个未婚夫当的多没面子?

裴庆承看着这个被李晓澄安插在自己跟前的眼线,只觉得“狗仗人势”四个字真是得到了完美的演绎和诠释。

“要不给她买个甲壳虫?

不但看着可爱,还不占地方。

小柴心里的算盘打得响亮,却架不住裴庆承眼神越来越暗。

要不是纽约这边出了事必须由他亲自出面处理,这回他人应该在杭州。

但carol显然早就做了两手准备,在杭州安排人手之前,就先将纽约的事端挑起,以至于李晓澄在街头身遇险境的同时,他正在几万米的高空上。

待落地后得知消息,事态早已平息。

又一次,他这个未婚夫在严重事件中演了“袖手旁观”的角色。

而这一次,李晓澄没有把他骂一顿,也没有质问他“那个女人究竟怎样”,她甚至没有打电话给他报一声平安……

关于她的一切消息,他都只能从她的“眼线”处被动得知。

她今天吃了什么,几点散步,见了什么人,有没有更新微博。

等等。

他只能从一切琐事中找寻她情绪如何的蛛丝马迹。

“为什么先生不主动给她去个问候电话呢?您知道的,夫人心肠软,只要不提那些不愉快,这事也就逐渐不那么严峻。”

Jason如此建议。

他看着下属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在婚姻中,人们称之为“得过且过”。

而李晓澄还是十分维护他在下属心中的形象的,轻易不会驳他面子。

就算南珠用“我和他之间曾有过一个孩子”恶心她,她也聪明得替他找到了遮掩的借口。

事实上,他为她的固执气恼的同时,也在暗喜她的如此介意。

这是他这一生中从未有过的感受。

既矛盾,又喜欢。

故此,他没有主动打电话嘘寒问暖。

你有没有受伤?

是否吓到了你?

当时是如何的情况?

……

诸如此类,并不需要他一一过问。

在他必须想好如何回答那晚廊桥上她问的一系列问题,才能打这个电话。

尽管他此刻真的十分想她。

想她窝在他身边看小说的样子。

想她蹲在酸奶架前问他草莓味好,还是芒果味好。

想她吊在自己脖子上若有似我的摸着他后脑勺的发茬。

想她半夜起来带他去厨房偷吃她事先给他留的土豆方块。

想她睡梦时下意识钻进他怀里。

想她甜甜的喊他“老公”。

想她接过他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小口小口的抿,然后说“剩下的归我了,我们要环保”。

该死的,他想她的一切,她的可爱。

~~~~

小柴见他忽然像得了热病一般双眼骤亮,又如燃烧的荒野般眼底烧红的红线略过之处,只剩一片焦黑,呛人的烟气是绝望的颜色。

小柴被这转瞬即逝的变化震了一下,只能强忍不适继续说她的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您看,你这身上穿的,手上戴的,脚上穿的,衣兜里放着的,哪样不是夫人替你准备的?”

裴庆承看了眼电脑屏幕上自己的倒影。

的确,鞋子是李晓澄替他选的,手串是那串几乎成为他器官的十八子,衬衫是李晓澄觉得“你穿这个款式最帅”的款式,就连她送的钱夹,都在几天前让他大发雷霆过一回。

那枚金色钱夹和那个福包一直都在他的各种外套里藏着。

因为他极喜欢李晓澄发现后发出“呀,你还戴着这个啊”的感慨,然后威胁他“不准弄丢哦,不然我会生气的”,最后转为“嘿,我喜欢你这份坚持”。

直到几天前,客房服务擅自收走了他的衣物去清洗,让他误以为钱夹丢失,在考虑其他可能性前,就先将身边的随行人员狠狠地训斥了一番。

从前他可不是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男人。

变得这么任性坏脾气,都是因为李晓澄。

~~~~~~~~

在小柴列举了一系列“你想她了”的证据之后,裴庆承的神色愈发难看了。

要知道关于他有多么想念李晓澄这件事,根本无需小柴的提醒。

小柴的“自以为是”,只是加剧了他的焦躁而已。

因为他比谁都明白,他并非不想回去,而是回不去。

尽管在香港见面时,舅舅再三与他保证,carol已经受他控制。

可李晓澄所遇的险境,和纽约突然出事,让他明白,舅舅如今说话也已经不管用了。

那个女人在向他示威,也在突破舅舅对她的一系列封锁管制。

试问,李晓澄的行踪是如何泄露出去的?

章节目录 第380章 上了妖精的当 此前裴庆承一直觉得古怪,为什么事情总是能发生地那么“突然”。

自从李晓澄身边跟了“树养”后,她的行踪就成了一个迷,毕竟这个孙女是李枭的命根子。

谁出事都不能是李晓澄出事。

那日李晓澄在街头被流氓团伙砸了车,隔日李枭就亲自来了电话。

“Andrew,你可有送过她一只手表?”

“是。”

是那只被李晓澄成为“你的情侣款”的江诗丹顿。

“晓澄那天戴了手表,你猜阿列克谢在里头发现了什么?”

李枭看着托盘里的GPS定位器,存了心寒碜未来的孙女婿:“你俩平时已经差不多好成了一个人,我没想到晓澄会让你成为如此狂热的丈夫呢。”

在赠予未婚妻的礼物中嵌入追踪器,的确很像一个为爱疯狂的偏执狂丈夫会做出的事。

可裴庆承并没有。

Jason突然提才醒他:“您还记得吗?夫人为了钓carol上钩她,曾经故意发过一系列微博。”

哦,他想起来了。

江诗丹顿,是李晓澄想要的。

尽管当时只是玩笑话,尽管那只是诱饵。

可是,那时的carol不尽然了解李晓澄,却始终十分了解她的表弟裴庆承。

她算准了裴庆承就会送一块江诗丹顿给李晓澄。

她只是在这份昂贵的礼物中,放了一点她的“心意”。

你瞧,这女人多可怕。

~~~~~

大元以她的安全为由,径自将李晓澄载回了灵武路。

长辈们各怀鬼胎,只是单纯的嘘寒问暖,尽量避免牵扯出更大的不愉快。李晓澄无所谓地住进了裴庆承的卧室,左右都订婚了,比起这桩祸事中的各种猫腻,截稿日期于她才是更可怕的存在。

这日午后,坤和来找她要备用钥匙。

“怎么,他出门了吗?”

赶了一天稿的李晓澄肿着一双金鱼眼问道。

坤和笑了笑,“今天天气好,他约了学校里的男孩子们打篮球。”

李晓澄打了个哈欠,嘀咕:“我得上网问问,怎么培养一个原始人习惯出门带手机。”

虽说这人是因为给青少年做了“不良示范”主动“隐退”,但他也太绝了吧,干脆网上的消息一个都不看。

天知道烟花们还在日日给他祈祷,给他助威。

坤和轻笑,随她一起走入卧室。

“你也知道,学校里的女孩子也不在少数。”

喜欢易燃的更不在少数。

之前一次易燃带了手机过去借用人家的舞蹈教室给新歌编舞,回来的路上冒出一个女生声称自己手机丢了。

女生看起来很慌张,易燃左右无事,就陪着一块找了。

如何找?

树林这么大,手机这么小。

女生小心翼翼地说:“哥哥,你能不能用你的手机给我的号码打电话?我没有静音,铃声这么大,我们肯定能找到的。又或者,别人捡到了,听见是你,会考虑把手机还我呢?”

她天真的眼神有几分像撒娇时的李晓澄。

手机找到后,女生给他发了一条可爱的道谢短信。

后来与裴慰梅说起这事,裴慰梅笑话他:“你啊,上了妖精的当都不知道。”

人家就是故意做的局,目的就是为了套到他的号码。

呵,现在的女孩子,真是不简单呢。

李晓澄从抽屉里找出一个钥匙串递给坤和,这时她人已经恢复了清醒,问道:“今天也不是轻扫日,怎么回事?”

“不轻扫,是日常除螨。”

李晓澄讷讷地“哦”了一声,她差点给忘了,“四大悲剧”成天跑他床上求同床共枕。

他那屋子,到处都能找到狗毛。

~~~~~

开了门,闲着没事的李晓澄也跟着进去逛了逛。

毕竟,当婶婶的偶尔还是要关心一下侄子的生活条件的嘛。

坤和熟练地只会佣人们开始给沙发和地毯吸尘除毛,另一头还有两人上了折叠梯拆换窗帘。

吸尘器轰隆隆的运转声中,李晓澄走到那副巨大的个人海报前观赏起来。

虽然在自己的房间贴自己的大海报是一种相当自恋的行为,但看在海报的艺术感不错的份上,李晓澄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照片上的易燃黑衣黑裤赤脚,上衣纽扣全开,腰线毕露,小腹肌肉群壁垒分明,人鱼线一直蜿蜒到裤子边缘,直至隐没消失。

至于他的脸。

那时他还留着长发,右臂上抬,骨节分明的五指半遮脸,鸳鸯色的眼仁却从指缝间注视人间。

犀利的眼眸,透着一股动物性的凌厉与优雅,赤子一般。

这双鸳鸯色的眼睛在告诉所有人,也在告诉他自己——

这才是真正的易燃。

~~~~~

久违的进入侄子的卧室,李晓澄在被微妙的气氛萦绕一阵后,又恢复了原先的坦然。

她站在海报前,肆无忌惮地与那双鸳鸯眼对视,一种从未感到过度自由油然而生,令她情不自禁嘴角上扬。

虽然已经是前男友了,可是,这也是她拿青春去爱过的男孩呀。

纵使有缘无分,但她无法否认,因为曾经爱过这样的男孩,她的内心充盈而丰满。

新换的窗帘是沉沉的玄黑色,厚重而不透光,但走近细看就会发现,其中穿凿着奢侈的金线。

真是适合睡眠的天子之色。

真是适合睡眠的天子之色。

坤和忙完更换窗帘的大工程后扭头,却不见李晓澄的身影,心道:这样也好。

殊不知,等她完成工作遣走众人,她将李晓澄留在了这个危险之地。

配备了隔音设备的小房间暂时被改装成了练习室,里头有各种乐器,和一些基础设备。

看得出,坤和和她的“清洁大军”是不被允许进入这里的。

但好在,一切都乱中有序。

不过,稍稍有些强迫症的李晓澄还是动手规置了唱片架上出离叛逆的几张,也就是这时,一个很突然的时刻,一本封面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笔记本从架子上掉落。

李晓澄看着封面,呆了一会儿,又笑。

这算什么?

原来,他也并非将她从自己的生活里完全驱逐吗?

美好的过去,犹如在梁上沉积了上千年的粉尘,随着心灵的震动,一簇簇的从天而降。

章节目录 第381章 原来你曾爱过我 李晓澄喜欢活页笔记本的习惯,源于父母的轻微强迫症。

戈薇茹喜欢把知识点归纳整理成册,李岱川则单纯不喜欢本子有折痕。

李晓澄在家里摸到什么就用什么,久而久之也形成了自己的习惯。

恋爱的时候,女生总是会情不自禁散发出一些“我与别人不一样”的信号,李晓澄自然也不意外。

所以很突然的,易燃就收到了她送的活页笔记本。

内芯是她最喜欢的牌子,封皮是她在手工店亲自做的,还配了笔,许多贴纸和乐符胶带。

“呐,这是送你的。你不是随时都会写歌吗?就用这个写好不好?”

易燃心不在焉的玩着她的手指:“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哪有什么鬼主意呢?

就是想着今后他要是大红大紫出人头地了,她也可以在功劳簿上分一杯羹而已……

“哇,他只要用我送的笔记本写歌就会灵感爆棚呢。”

说出去还挺有面子不是?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嘴上她却什么也没说。

因为那时,光是和他窝在一张沙发上看电影就已经令人窃喜不已。

易燃随手翻了翻笔记本,普通的牛皮封面,手感还不错的活页内芯,她并没在里头留下什么阴谋诡计。

这反倒令他不习惯了。

李晓澄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他身手矫捷地按倒在了沙发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根本不留人反抗的余地。

两人四目相对一会儿,他忽然贴近她的脸,笑得十分具有煽动性:“对不起,我没有礼物送给你。”

他口袋里穷得只剩三天的生活费。

而在他的意识里,蒂凡尼和巴宝莉之类的才算是“礼物”,配得上他所喜欢的女孩子纤细的脖颈,修长的手指,伶仃骨感的手腕。

路边小店里一两百块的廉价银饰不算是礼物。

他刚洗过澡,薄荷的凛冽混合着柑橘的温厚,橙花的温香萦绕在鼻尖。

李晓澄当然知道他穷得响叮当,只是看着他漂亮的脸蛋,埋在他颈间深嗅,又看着他叹气指出一个事实:“你不是没有礼物可以送给我,你是不知道怎么跟我谈恋爱。”

他呆呆的。

一双鸳鸯眼又妖又艳,可他的人却又呆又笨。

明明是性格如此冷的那么一个人。

像在可怜他,李晓澄伸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唇边飞快地亲了一下。

他又呆了呆。

那双鸳鸯眼忽然就有了温度,他低下头,一遍又一遍吻她。

如果说一份爱意要辨真假,那么,靠一个吻就足够了。

他的吻,从来都是叫她觉得自己在被爱的,以至于此后的留恋和挣扎,都得到了最佳借口,让自己的青春徘徊浪费,垂死挣扎。

时过境迁,本子还在,但感情和期待却都不再了。

思及此处,她难免又哂笑了一会儿。

她甚至觉得自己不该进这个房间,还对他的个人物品动手动脚。

裴庆承那狐狸精究竟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以至于她现在一看到易燃,就一阵阵的心悸不自在?

廊桥上那次吵架,他莫名提了易燃。

事后她仔细想想,其实他说得也不全是搪塞之词。

的确,易燃有三缄其口的权利,他却不能有?

他说,除了她以外,他也有其他需要守护的东西。

他让李晓澄抓狂的事唯有他不肯告诉她,他究竟在守护什么而已。

或许这就是先婚后恋的种种弊端之一吧。

痛苦的磨合期总是在“定局”后才来临,在不能轻易谈及离婚这个大前提下,很多事,他们双方都得做出妥协。

就好比,他和上官有过一个孩子这件事会膈应她一辈子。

而她的前男友是易燃这件事,会伴随他一生。

~~~~

李晓澄随手翻了几页,视线没有固定在某处,一方面是心虚,另一方面也觉得自己不应该看。

纵然她完全有勇气去正视曾经那份发了疯一样的喜爱,但她每次检讨排查那段过去,对裴庆承来说都是一种不公平。

所以,无论这本笔记本里写过什么,写了什么,她都不该看。

正预备放回架子,却有几张活页从夹层中掉落在地。

她俯身去捡,当她捡到第三张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活页明显是被人从内芯上撕下来的,打孔处已破裂。

仔细看,似有又曾被人揉皱丢弃,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又被人捡回抻平,放在夹层中保存。

李晓澄皱眉将笔记本抖了抖,里头又落下两三张来。

那时他的中文很不好,被她笑话了几次后,他开始从她奶奶的书架上找字帖开始练。

他的笔锋很利,力透纸背。

明明学得是瘦金体,可只学了瘦金体的瘦长,却没有丝毫瘦金体的端方文雅,反而杀气腾腾。

像他少年时。

李晓澄难免俗气地想象,将这些手稿真迹卖给他的粉丝,不知会标的一个怎样的高价?

毕竟,他几乎就没有在公开场合说自己会写汉字,甚至写得很有自己的风格。

再仔细看那皱纸上残留的字句,她窒住呼吸默念那些没有头尾的段落,身子不受控地冰冻住,眼眶突如其来地一阵酸软湿润。

她以前也想象过,他绝情就绝情好了,爱过她就足够了。

然而,得到证明的这一刹那,她却难以抑制地排斥去接受这事实,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起来。

他说:

我怀念的、我想念的

都是你围绕你周围的风

我有你被我的嚣张惹毛的记忆

我明白不该嘲笑你

但你皱眉的样子也很美

明烈的语速

像踩在我心上奇幻的舞步

强烈

伴随轻佻的眼神

蛊惑我并乐见我被折磨的样子

他又说:

看着不把心交给我的你

着急

你说“我很喜欢你”

那时

我想挥拳庆祝,但我很努力的不动声色

他还说:

说好的陪你过生日

却不知今年是谁为你点蜡烛

当作道歉

我把你的生日纹在了脚踝上

却转眼出车祸

……

他写得零零碎碎,却也情真意切。

而李晓澄只觉得一阵头昏眼花,手指冰凉,腿脚酸麻。

雁过都留痕,更何况她曾把一颗真心义无反顾地掷进去呢?

只是,那黑洞太深,直至今日,它才传来了遥远而没有力量的回声。

章节目录 第382章 老可爱 将笔记本按照原状塞回唱片架,呆立片刻后,她又着手将整个唱片架恢复原貌,使其看上去不曾被人冒犯过。

做完这一切的李晓澄身心俱疲,回到自己的卧室,到头就睡下了。

醒着总是有太多事令她烦心。

在学校里追了一天女孩子的“四大悲剧”刚洗完澡,这会儿也累了,只想尽快回到自己的软垫上睡大觉。

电梯门刚一开,四小只就冲了出去。

易燃提着牵引绳和脖套跟在它们身后,在拐角处听见了关门声。

他下意识站停,这层只住了他和叔叔,现在又多了个一个李晓澄。

在打照面之前,偶尔他也会静下来想想说辞,省的她为了不让他尴尬乱七八糟说些别的。

只不过,再他深思熟虑走出拐角后,长长的走廊只有一片空旷。

显然,刚才的关门声并非是李晓澄出门,而是回她自己的房间。

崔要问他:“你待那个家能舒服吗?又不是没有房子住,非得和他们住一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不嫌膈应,我都替你膈应。”

他没有说话。

他在这个家极少有舒服的时候,一直以来都是。

多一个李晓澄,少一个李晓澄,没有差。

崔要又说:“我见过她了,大概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她了。可是iran,她现在是你婶婶,你要明白,已经不可能了。出来吧,回LA待一阵也好,来北京也行。我在胡同里给你找了处房子,你来也能自己盯着点,免得我给你装好了,你又改这改那。”

“你呢?”易燃问。

以往这种活,他都抢着干的。

崔要叹气:“还不是因为你那厉害婶婶,我在乡下考察呢,把我给熏的,这回要是挣不着钱,我跟她没完!”

易燃轻笑,他能明白什么?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喜欢李晓澄,崔要怎么就明白了呢?

晚间吃饭,彼得来了问候电话。

王震心情不错,例行问了孩子们的一些事,彼得只说一切都好,又说:“Andrew这回遇上了不小的麻烦,恐怕还有一阵才能回来。”

王震看了眼正在吃肉糜的妻子,裴慰梅咳嗽了一记,接过李晓澄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才回了彼得:“你们兄弟要是能帮得上忙,就帮帮他,要是帮不上,就让他自己想办法,再怎么说,他总归是要赶回来陪晓澄过生日的。在那之前还未处理好,那他干脆婚礼也别回来了,我们晓澄多得是现成的新郎。”

嫁给谁不是嫁呢?

李晓澄看着将自己往火坑里推的未来婆婆,心中暗自叹了口气,面上事不关己低头吃饭。

彼得吃了母亲一顿教训,只好说了一通好话,将母亲哄开心了,才挂了电话。

李晓澄将芦笋炒虾仁推到裴慰梅跟前,献媚道:“您吃点虾仁,虾线我挑的,嘿嘿。”

裴慰梅很捧场地尝了尝,挑眉含笑,落在儿媳身上的目光久久未曾离开。

“你啊,刚刚我说的是玩笑话,为的就是让彼得威廉好好上心,好让Andrew早些回来。”

李晓澄垂着睫毛,低眉顺眼道:“嗯,我知道的,谢谢您。”

裴慰梅欣慰地瞧了她一会儿,这孩子也不知怎么的,就是合她眼缘,称她心意,以至于她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要想方设法,千方百计地把她弄到自己家里来。

易燃清了清喉咙,把山药排骨汤转到李晓澄面前停下,“奶奶喝点汤。”

裴慰梅嗔笑,知道自己偏心的举止被孩子看在眼里,抱着大家长不偏不倚的态度说道:“好,我们易燃也是个好孩子。对了,凡妮莎小姐何时有空,既然半公开了,也要请人家来家里玩玩。”

“奶奶,她要忙着赚钱。”

意思是,凡妮莎不会来的。

裴慰梅却同心爱的孙子较起了劲:“咱们家没钱吗?你要是能同她早些定下来,我和你爸爸,加上晓澄和她,就能愉快打麻将了。至于挣钱的事,自然是你们男孩子的事咯。”

易燃闭了闭眼,又来了。

老人家总是有诸多的“临死前的未了心愿”,而裴慰梅的,就是在被死神迎接之前,看到自己钟爱的孩子们有了自己的家庭。

“梅梅,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女孩子怎么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呢,现在的女孩子也都很会挣钱的,比如您面前可爱的我,再比如千里之外的凡妮莎小姐。”

裴慰梅被她捧脸扮可爱的样子逗笑,反省道:“是了是了,我们女孩子也超会挣钱的。比如爱吃糖的裴梅梅~”

全家人都拿这个老可爱没辙,但也只有李晓澄乐意哄着:“就是,咱们吃了这碗肉糜,明天起床努力再挣上一个亿。”

冲着这句话,裴慰梅也硬是把整碗肉糜吃完了。

坤和撤走空碗,经过大元时,故意将碗底露给他看了一眼。

意思是:你瞧,对付老太太,还是晓澄有办法吧。

早已领教过李晓澄固宠有术的大元对此自然没话可说,他只是担心,万一老太太真的不在了,这些年轻有为的孩子,今后又该如何相处?

用完饭李晓澄照例陪二老聊了会儿有的没的。

诸如戈薇茹的工作如何,戈家的舅舅姨妈们还有没有来打扰她,陈小雷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何时出院?

甚至霍昕的胎养得如何,都是二老关心的话题。

李晓澄一一回了话,鬼使神差地又提了一嘴北京的赵冰心。

“哦,你觉得冰心那孩子还不错?”裴慰梅感到些微诧异,并略带深意看了眼边上的王震。

李晓澄喝了一口菊花茶,这两天熬夜有些凶了,下巴长了好几个红疙瘩,都不漂亮了。

但对赵冰心的看法,她并没有因为二老饱含狐疑的态度而有所更改。

就像她每次听见豆豆喊冰心为“冰心大姐”时会不开心一样,豆豆再看不上冰心,她也还是原来的态度。

王震看着沙发上窝着的未来儿媳,她身上套了一件十分宽大的帽衫,上头印着“NYU”三个硕大的字母。

娇小的李晓澄藏在里头,只露出四个指头勾在杯耳里。

模样明明还是个孩子。

章节目录 第383章 他这只有一张床 模样明明还是个孩子,却从来都是坚持自己的看法,不畏权势且不轻易改弦易张。

正如裴慰梅所言,这孩子有颗赤子之心。

为此,王震罕见地说了句:“冰心那孩子是还不错,我那堂弟一家,有时是有些不像话。”

李晓澄微微吃惊,因为他老人家还未如此“批评”过什么人。

不过,也仅止于此了。

隔天,北京的赵冰心正在忙着送孩子们去上学,却接到了杭州的电话,说老太太挑了两件珠宝留给她。

一条翡翠钻石手链是她的,另一套三件套是留给她女儿了。

冰心莫名,恍恍惚惚道了谢,打电话给外头的丈夫说了这事。

丈夫只是冷笑一声说:“既然送你你就收下,前前后后忙活了这么一阵子,也是你应得的。”

说完便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应得的?

那可受不起。

裴慰梅的收藏品,价值不知几何,轻易不会出手送人。

可这回不仅送了她,连她女儿也送了,这个礼可不轻。

冰心琢磨了一阵,还是给李晓澄去了个电话。

李晓澄刚挂了医院那边的预约体检电话,见是冰心,大概也猜到了她会说些什么。

见冰心拐弯抹角说了好些别的,李晓澄切断她的絮叨,直言道:“这事我也不清楚,冰心姐,你也知道的,我家老太太遇见自己喜欢的人,出手都是很大方的。你收下吧,没事儿戴着玩呗,毕竟长了这么好看的胳膊。绿色很衬你的。”

这下冰心总算明白是谁在老太太面前帮她吹“枕头风”了,放下心中大石头的同时,冰心也说:“行,我明白了。等你婚礼,我戴过来给你瞧瞧。”

李晓澄笑:“好嘞。”

大元见她挂了电话,这才问:“您体检怎么不去我们自己的医院?”

李晓澄耸耸肩道:“我从小都在空军疗养院体检,没关系的,在哪儿都是一样。”

大元点点头,只说:“这两天总见您穿这件帽衫,坤和让我过来打听打听,您什么时候打算换下来。”

李晓澄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藏青色帽衫,无语望天:“我这整天在家里待着,来来去去见的也就你们这几个人,就这样还有着装要求啊?”

大元抿笑:“那倒不是,只是坤和让我提醒您,再不换,该有味儿了。”

说着粗短的手指还在圆圆的鼻子前扇了扇。

李晓澄被活生生气笑,二话不说脱下了帽衫塞给她:“给你给你,你回去告诉她,让她给我手洗!不准用洗衣机!”

“是名牌吗?”

“不是名牌,我就是想让坤和大大忙一点!”

说着轻哼一声,搂着只穿打底的小身子,孔雀般骄傲地进了电梯。

大元捧着那件帽衫,脸上笑着,心里却复杂。

因为这样的帽衫他手上也有一件,只不过他的那件是纯黑色的。

等电梯门缓缓合上,大元翻开衣领中的标签。

果然,连上头绣着的字母都完全一致。

坤和拿到这件帽衫也愣了半晌,这个家里只有一个纽约大学的毕业生,而标签上的那三个字母还是她亲手绣上去的。

坤和疑惑地看着大元,“她怎么会有这件衣服呢?”

这个问题从李晓澄头一回穿这件帽衫时就搁在坤和心里,奈何李晓澄一穿就是几天,她根本无法亲自确认。

现在是确认了,可新的问题又来了。

李晓澄是从哪里得到这件衣服的?

“坤和,请给我准备点吃的。”

坤和忙回:“哦,好的。”

易燃抱着“奥德赛”,挠着小狗湿乎乎的下巴,见他们二人小声讨论的样子,问道:“怎么了,发什么了什么事吗?”

坤和神色平静地整理那件帽衫,折叠成商店内展品的规整模样,瞄了眼大元,没有接话。

大元回道:“没什么,您想吃点什么?”

这时李晓澄抱着手臂从电梯里出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大元,我衣服还在吗?”

坤和代替回答:“在的。”

李晓澄冲至面前,见衣服在,连忙抢过抖开,从口袋里摸了一阵,见她的U盘还在,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她还有一些没整理的资料在里头呢。

没丢就好。

说着,又不由分说地将帽衫重新套回身上,一副开朗地模样:“我先穿回去啊,回头你上我房间拿。”

这么简单的要求,坤和自然不敢违背。

再则,易燃就在跟前看着。

易燃按住怀里呜咽着想去追李晓澄的“奥德赛”,总觉得大元和坤和的神情里透着说不上来的古怪。

临近李晓澄每月去大神家交功课的日子,她忽然想起师兄陈小雷差不多该出院了。

“唉,师母,我师兄有说是几号吗?上回问他,他吞吞吐吐地说不知道,怎么,他还在医院住上瘾了?”

秦永珍正在厨房炖汤,开着免提回:“他啊,已经上小升家里去住了。”

“嗯?什么时候的事?小升没和我说啊。”

“也就昨天过去的,小升家不是养了两只猫嘛,你师兄过去刚好可以帮忙照顾。”

晕。

合着夏小升是给自己的猫主子找了个陪玩的吗?

“行吧,我知道了,您忙。”

挂了电话,李晓澄翻出陈小雷的微信,问怎么回事。

等了好半天,陈小雷才回:“你不是说你家有网友小区那么大吗,有我房间吗?”

李晓澄叹气,她就是看不惯网友骚扰她的朋友而已,怎么都变成一个“梗”了?

虽然她“现在的家”,的确有一个小区那么大是不争的事实……

“你要来当然有,可你不是不愿意来吗?”

陈小雷哼哼,“那我今晚就来。”

李晓澄挑眉:“怎么,和小升吵架了?”

“没吵架。”

“那是怎么了?”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陈小雷才说:“他这只有一张床。”

李晓澄微怔,继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昨晚你们同床共枕了?”

“这话怎么说?想你师兄我睡过的男人,上至导演,下至场工,没有八百,也有几十吧。可你也知道,小升他长头发,我早上一睁眼,还以为是个婆娘……”

章节目录 第384章 你家三碗和你家小雷都在我家 “所以你亲他了?”

“没亲。”陈小雷叹气,“但我捏了一下他的胸。”

“手感好吗?”李晓澄憋笑。

“他就一个飞机场,我这不是给活生生吓醒了嘛。”

陈小雷撇嘴。

“那怎么办,小升什么反应?”

“他?他揍了我一下,还挺疼的。”

“哦,那你都摸了人家了,当然得负责。诶?小升老家哪儿的,提亲是个什么路数?”

陈小雷暗气:“你就幸灾乐祸吧,既然家里有房间,那就赶紧把老子接走,趁他还没下班。”

“师兄,你都是睡过这么多男人的男人了,干嘛还害羞啊?”

李晓澄原话回他。

陈小雷懊恼挠头,“这回他不是生气了嘛,往常他都给我订外卖的,今天就给我留了三个猫罐头。”

李晓澄再也忍不住了,捂住话筒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了,她又直起腰来吩咐大元安排一个司机去接陈小雷。

陈小雷差不多是晚上七点到的灵武路,车子一进大门,他心里就琢磨这“景儿”一天多少价。

等进了门,上了轮椅,如云流水的佣人们井井有条地把他给安排了。

有的替他将行李送上楼,有的推他去餐厅,还有的一路陪他说话。

李晓澄已经同家里打过招呼,或许人老了就会喜欢见到新的年轻人,二老对陈小雷的拜访很欢迎。

果然,陈小雷的到来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吃过晚餐后,李晓澄推着他回房间。

轮椅上的陈小雷提着“麦克白”的前肢一边逗,一边问:“我瞧你公婆人还不错。”

“那你可得帮我好好说说,每回我邀人来玩,他们都借口推辞,好像那二位会吃人似的。”

不管是哪个,只要一提“裴慰梅”三个字,顿时就客气起来了。

“你是不是傻?我说了有什么用?他们还是不敢来。顶多,看我的眼神会多些尊敬而已。”

李晓澄轻笑,上前打开房门,推他进去。

确实,全天下也只有陈小雷一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毫无压力地坐在裴王夫妇二人吃饭了。

他不但吃了,还屡屡将夫妇二人逗得哈哈大笑。

“麦克白”灵巧的从陈小雷膝盖上跳落,在发亮的地板上一阵狂奔猛嗅,最后对着床铺汪汪叫。

见小家伙竖着尾巴,李晓澄狐疑得走到床头,掀开被单检查。

没发现什么,又翻开枕头和堆叠的抱枕,只闻“喵”一声,一只胖乎乎的橘猫从床上一跃之床位,最后直奔陈小雷而去。

“陈三碗?”

陈小雷一把抱住重重跳进自己怀里的大胖猫,搂住圆乎乎的猫头,问:“你怎么在这里?!”

“陈三碗”:“喵喵喵……”

蹭。

李晓澄抱起用爪子刨地的“麦克白”,轻轻捏住它的嘴,不让它继续吠叫。

“这猫你认识?”

“嗯,夏小升前一阵捡的,一顿得吃三碗,所以叫‘三碗’。”

又因为一见面就亲陈小雷,所以擅自让它姓了“陈”。

李晓澄“哦”了一声,回头打开陈小雷带来的行李袋,翻了两下,果然在里头发现了几根猫毛。

陈小雷将怕狗的“陈三碗”搂好,捏捏它的猫耳朵安慰:“好了,不怕不怕,我叫你爸来接你。”

闻言,李晓澄掏出手机给夏小升打电话。

“喂,小升,你家三碗和你家小雷都在我家,你过来接吗?”

正在下班路上的夏小升想了想说:“我来。”

~~~~~~~

一小时后,夏小升来灵武路接走了“陈三碗”,以及抱着“陈三碗”的陈小雷。

送走二人,李晓澄去了趟花厅,裴王夫妇二人正和zara视频电话,见李晓澄来了,招她过去一起说话。

李晓澄朝着镜头挥挥手,大洋彼岸的小姑娘最近似乎在研习化妆技术,瞧着好似一个低幼版的选美冠军。

通话到了末尾,zara忽然对扮演人形手机支架的易燃说:“哥哥,我今天在街上看见一只像极了‘ok’的狗狗,你想‘ok’吗?”

易燃脸上的笑容短暂地僵滞了一下,然后落下了手臂,将镜头朝向地毯,对zara说道:“梅梅该睡觉了,zara。”

看他明显不悦,李晓澄蹙眉看向裴慰梅。

裴慰梅叹息一声,对她说:“‘ok’是易燃的狗狗,也是‘四大悲剧’的母亲。”

李晓澄恍然记起,家庭相册里有一阵总是出现同一只狗的身影,那只白狗在照片里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也不爱走路,总是与各种枕头和地毯融在一起。

原来,它叫“ok”啊。

分明,是个很积极向上的名字呀。

易燃将手机随手递给坤和,双手抄兜,看着从柜子里取出大相册的查看的李晓澄,他没法阻止她的好奇心,因为关于这件事,他从来不曾提起过,而她总是习惯下意识探索他的过去。

他告诉自己,她已经不爱他了。

只是自己当初持凶器出现在粉丝家门口的行径吓坏她了而已,她这么做,只是在找寻他心中那片阴影形成的原因。

“你要好好活下去。

拜托了。”

这是在他发表暂时隐退声明后不久,@烟花用私信告诉他的话。

陶显问他要回复吗?

他说:“不必。”

反正,不管他说与不说,李晓澄都会为了让他活下去做这做那,疲于奔命。

裴慰梅挨着她一块翻看相册,指着一张说:“这是‘四大悲剧’第一次过生日,你瞧它们四个,那么小,是不是更可爱?”

四小只当然是可爱的。

李晓澄指尖一挑,从塑膜里抽出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ok”已经毛色发黄,显然已经是只老狗了。

五官也皱在一起,脸毛纠结在一起,丑呼呼的,一脸戒备地看着还是人类幼崽的zara和kate姐妹。

被誉为亚洲第一美男的王易燃,居然养了一只丑狗,呵,想想还挺滑稽。

“嗯?怎么还有一张照片?”

指尖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厚度后,她缓缓将相片滑开,发现了底下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高瘦鸳鸯眼少年身穿白袍,像极了一个学有所成的青年医生。

他戴着的橡胶手套上一片血污,正紧张地从小围栏里捧出一团肉乎乎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385章 OK 裴慰梅凑近看,笑道:“这张啊,是‘ok’生宝宝那天。”

“所以,是你亲手为四小只接生的?”

李晓澄仰头看向边上沉默的易燃。

他眼神沉如静渊,不由分说抽走,那两张照片,塞回塑膜里。

李晓澄对他的行为没有太大感觉。

既不伤心,也不生气。

等夏小升来的过程中,陈小雷问她:“你和他,相处的来吗?”

“怎么相处不来?没见我还每天一块坐着吃饭吗?”

陈小雷轻啧一声:“你没发现他每隔一阵就把你喜欢吃的菜转到你跟前吗?”

她扯着脖子辩解:“那也没什么,只能说明我婆婆会调、教人呗。哎呀,你是梅见过我老公,你要和他吃过饭就会知道,我要是爱吃哪道菜,他是不会叫别人伸进去半截筷子的。”

裴庆承的一般做法是:撤下整碟,全给她吃。

要不怎么有一个“上梁不正下梁歪”,有样学样的小柴呢?

陈小雷饱含深意得瞧了她片刻,之后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事实上,李晓澄也没有过分遮掩什么。

除了那本笔记本上零碎的字句令人感到心碎之外,其他令人误会的瞬间,并没有让她有太多触动。

或许,《纯情漫话》交稿的那一刻,她对王易燃的爱,就随着姜辛束走进教堂结束了吧。

因此,哪怕观者对她的表现有所争议,但她也懒得再一遍遍去解释了。

她很明白,她与王易燃这个人,已经没可能了。

哪怕,她和他之间,似乎很早就结下了缘分。

说出去恐怕不会有人相信,他曾亲手替她在纽约街头捡的流浪狗接生,在不知情的前提下,两人谈了一段恋爱,之后她却嫁给了他的叔叔。

听起来,很像是哪个十八线小编剧写得烂剧本,不是吗?

~~~~~

“好了梅梅,你不必在用眼神拼命暗示我什么了,我想起来了。”

裴慰梅一脸不合年纪的兴奋,而边上的王震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叹气。

“是吗?你想起什么了?”

李晓澄瞥了眼易燃,缓缓说:“我想起了那年纽约的冬天,我去了布鲁克林,回波士顿之前,我在路边捡到了一只流浪狗。”

那只狗浑身的毛发发黑打褛,显然已经在街头流浪了一阵时间。

纽约的冬天这么冷,住在布鲁克林的坏蛋们都宁愿躲在家里,也不知这个拖布一样的小家伙是怎么撑过来的。

可是,她得马上回波士顿。

没办法,只好抱着狗满大街求人收养。

那天的纽约真的格外冷,冷得她不住的吸鼻子,再三被拒绝后也不敢掉眼泪,生怕眼泪掉下来掉在狗身上就结成了冰珠子。

那时也不知叫什么名的“ok”完全没有流浪狗的机警,不知是冻着了,还是饿了很久,总之虚弱得在李晓澄缓缓靠近后,只躲了一下,就被她抓住了。

裴慰梅也陷入了往事当中。

那天她去布鲁克林看望一个老朋友,回去的路上,透过车窗看见一个裹得一样的中国女孩抱着墩布一样的狗沿路求人。

她好奇,这个寒冷的冬天,还有没有心地善良的好心人,也好奇,再三被拒绝的中国姑娘最后会如何“处理”这只狗。

叫她没想到的是,这个中国姑娘发现了这辆沿路尾随她的车,再最后一次确认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后,抱着墩布一样的狗过来敲了敲车窗。

大胡子白人司机在得到允许后落下了车窗。

外头的小姑娘鼻子通红,眼仁湛亮,漂亮得一塌糊涂。

“先生,请问您能收养这只狗吗?”

司机保罗打开车门下了车。

还在PhillipsAcademy念书的李晓澄是个很有主意的姑娘,她已经确定这只狗的下家了,编了一个很完整的故事,试图让保罗动心收养这只狗。

保罗大概也没遇见这么会讲故事的小姑娘,耐心地交涉了一番。

“she'spregnant。”

最后,小姑娘扔出了杀手锏。

戴白手套的保罗将狗接过,在腹部一阵摸索,最终确认,它的确怀孕了。

还是四个小东西,而且,它马上就要生产了。

若是无人照看,以纽约的天气来说,那四只小东西将会在出生不久后就被冻死。

“所以,您是一开始就预备替我收养‘ok’的吧?”

李晓澄看向尊敬的裴慰梅女士。

裴慰梅喝了一口茶,朝她可爱地眨眼:“看在你那时长得如此可爱的份上,当然了。”

李晓澄嗤笑,闭了闭眼,道:“我一直以为是那个白胡子老爷爷收养了那只狗。”

从没想过,那辆车里会坐着她的未来婆婆裴女士。

“那么,他过得还好吗?”

“你说保罗吗?”

李晓澄点点头,每到身体感到格外冷,她就会想起那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长大衣的白胡子白人老头。

一厢情愿地以为他长得很像圣诞老爷爷。

但比一般的圣诞老爷爷又更英俊一些。

裴慰梅遗憾地告诉她:“保罗在五年前就过世了,不过,他走得很平静。前一天下午他还和两个小孙子去钓了鱼,晚上吃了很丰盛的一顿。我是在第二天早上接到他儿子的电话的,说他父亲在睡梦中走得很安详。”

李晓澄松了一口气,眼底已然隐隐有泪光闪烁。

裴慰梅拍拍她的手,安慰:“他去世后,我将他所有的相片都还给了他的家人,所以你不曾在相册里见过他。我感到很遗憾,晓澄。”

李晓澄擦了擦湿润的眼角,“他一直留着胡子,对吗?”

“没错。”

李晓澄不由分说从易燃那里夺回相册,翻了翻,翻到有一年的家族合影。

指着后排角落一张相对年轻的半脸,那是的司机保罗还没有头发胡子全花白,更年轻一些。

“您瞧,这是他吗?”

裴慰梅挨过来看,眯眼确认。

那头,易燃从沉默的祖父处借过老花眼镜递给祖母。

裴慰梅接过眼镜戴上,经确认后,嘴角含笑道:“是的,这就是保罗。”

像是为了扫去悲伤难过,李晓澄故意说:“难怪你把大元留给儿子用,原来更英俊的,您都留着自己用呢。”

章节目录 第386章 冥冥之中注定 被笑话“以貌取人”的裴慰梅呵呵直笑,从眼镜的上缘瞄了眼自己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孙子,反击李晓澄:“你不也是吗?”

~~~~~

将祖父祖母送回房间就寝后,易燃回到花厅。

李晓澄一边吃着奶油蛋糕,一边趴在沙发上翻看相册。

“你怎么回来了?是落下什么了?”

易燃看着她交缠在半空的小腿,随手捡了一个抱枕盖住她的屁股,避免她走光。

她习以为常的哼哼了声,撩了一把头发,抬眼看他。

易燃不声不响。

她笑了一下,伸手揪住他宽松垂顺的裤腿,扬言:“你的眼睛都快要冒火了,说吧,到底什么事,再不说,我可能会做更过分的事。”

说完,拱了一下屁股,那颗蓬松的抱枕随即掉落在地。

易燃的脸色晴转阴非常明显,声音如同裁纸刀一般又薄又锋利:“李晓澄,你不要误会。”

她在多年前捡了一只狗,刚好被他的祖母收养,而他接生了那只狗的孩子,并且将它可爱的孩子们带到了她身边。

巧合,而已。

所以,不要有任何误会。

什么因缘,什么天命,她可千万不要做他想。

~~~~~~

李晓澄翻身盘腿坐起,上钩的唇角还沾着一点奶油的痕迹。

她将右手搭在沙发背上,看着眼前这个旧爱,想起了陈小雷之前的问题。

看来,他是没必要担心了。

襄王无情。

神女无意。

只有一干吃瓜群众在瞎操心。

“请问,我该误会什么呢?”她轻笑,口吻里有一丝冷诮,“王易燃,你不要以为,少说话就是少犯错误,你英文很好,我也不错,我们完全可以向正常人那样交流。”

明明,他有一把可以在虚空画出彩虹的好嗓音。

可这人偏偏爱糟践这把好声音,拿它当枪当箭,去伤人心。

一桩前尘往事浮出水面,说一句“好巧”,道一声“难怪它们一件你就欢喜”,不是很简单吗?

非要遮遮掩掩。

看来,他还没从字典里学到“欲盖弥彰”这个词吧。

李晓澄拍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端着她的蛋糕离开了花厅。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易燃从口袋里抽出了握紧的双拳。

对于她的指责,他无话可说。

每次意外的亲近都使他重重推开她,可当她安静自处的时候,他又以“她是安全的”的理由,不由自主靠近她。

就好比刚才,她只是随意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他整颗心脏就都燃烧起来了。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怕。

他只能告诉自己,别害怕,it'sgonnabeok。

“梅梅啊,为什么ok叫ok呢?”年幼的kate窝在外祖母怀里问。

裴慰梅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笑着说:“因为它是一只流浪狗啊,你只要对它说这句话,它就会安静下来,不发抖了。”

“哥哥,这是真的吗?”

“嗯。”他回答。

裴慰梅将“ok”从纽约带回LA,最后交给了自己的孙子。

“你喜欢这个礼物吗?Iran?”

老实说,不喜欢。

是“ok”选择了他。

就像哈利波特的魔杖,是魔杖选择了自己的主人。

“ok”那时还很虚弱,只有待在他身边才肯闭上眼睡觉。

但就算他抱着它,它依旧会一阵一阵过电似的发抖,有时他会误以为那是抽搐,随时会被死神的套索捕捉。

可是,只要说“it'sgonnabeok”,它就能平静一阵子。

“ok”不仅是根魔杖,更有独属它自己的专门咒语。

易燃一直以为这句咒语来自他的祖母,因为“ok”的名字是祖母所定。

可今天他知道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来源于李晓澄。

他苦笑一声,以手搓面。

人生可真是荒唐啊。

~~~~~~

灵武路这桩“人狗相认”的感人事迹发生后不久,远在纽约的裴庆承就收到了线报。

“那么,她有提起那件衣服吗?”

大元支吾起来,以遗憾的语气说道:“似乎,并没有。”

本就心情低落的裴庆承情绪更是跌到了谷底,他捏捏因为高强度连轴工作导致酸胀不已的山根,泄气道:“ok,fine。”

没事。

当李晓澄决定搬到灵武路住后,他拨冗陪她回家收拾行李。

他两个姐姐都是典型的仓鼠体质,至今衣柜里还保留着第一次与男生约会所穿的裙子。

但李晓澄不一样。

她的衣柜构成十分简单,打开时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对他说:“你出去吃水果,我自己收拾就好。”

因为是在她的卧室,房间里到处都是她生活的痕迹。

那时的他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不夸张的说,他希望她长在自己腿上。

“怎么,里头藏了什么‘好东西’?”他摸着她的脸颊下颌,取笑。

“没什么,就是有些寒酸。”她扭开脸,打开不大的衣柜,“我常去我妈那里偷衣服穿。”

他往里一瞧,“好东西”是没有的,就只是一些寻常的衣物。

她手上持有价值数亿的股票,可在这方面,连家境普通的女孩都比不上。

说着,她摊开行李箱往里塞衣服。

很快,就塞了半满。

他无趣的眼神因为一件眼熟的帽衫有了些许波纹。

“怎么,你原本打算去NYU?”

她摇摇头,撑开帽衫,在身上比了比,神情陷入回忆。

“并没有。”

她不怎么喜欢纽约,尤其是纽约的冬天。

也可以说,任何地方的冬天她都不怎么喜欢。

她的身体记得父亲去世时那场连绵的台风雨,也记得跳进泳池呛进肺里的泳池水仿佛带着冰渣般。

偶尔也会想起纽约街头抱着拖布一样的流浪狗低声下气求人,冷漠的纽约人给她带去的寒心。

“我本来想去新加坡念大学来着,但我妈在新加坡曾经遇上过一些不愉快,没让我去。”

耸耸肩,她稀松平常地将帽衫丢进行李箱。

裴庆承捡起那件帽衫,翻开衣领,再看见那三个字母后,问她:“这件衣服你从哪里来的?”

“别人送的。”

“送的?”

“嗯。”

她随即将在纽约遇见流浪狗的事情说了一遍。

“前一天纽约下了雪,气温格外的低,我求了好多人都没有成功,回家后发现抱着狗狗的手都举僵了。”

而且后来还开始下起了小雨,之后更是开始飘雪花。

情况艰难,而她还得赶回波士顿的班车。

“收留拖布狗的老爷爷看我衣服都湿了,就从后备箱拿了一件衣服给我穿。喏,就是这件了。”

裴庆承眼神已经一片幽暗。

章节目录 第387章 A.W.P. “为什么不丢了呢?”

“可能是那家孩子的衣服吧,我偶尔会想拖布狗现在过得好不好,所以就带回国了。”

说完,又不好意思起来,每年她都拿出来穿几天,不过因为尺寸太大了,多半只能当睡衣穿,根本穿不出门。

“哎呀,你别看了。”

裴庆承往床上一躲,没让她抢走帽衫。

他试着暗示:“衣领的标签上还绣着几个字母呢,有这种习惯的家族没剩几个,说不定我认识。”

“你说AWP这三个字母吗?”

他眨眨眼:“嗯。”

李晓澄笑得天真:“老实说,那白胡子老爷爷开的车价值不菲,而且那家的孩子能念得NYU,家里条件必然也不错,我有想过去纽约大学找找有没有这号人。”

“为什么没找?”

“当然是学业太重了啊,我可是我们那届唯一被录取的大陆生,怎么能给国人丢脸呢?我允许,戈薇茹也不能允许啊。”

裴庆承抚摸着那三个字母,忍了忍,终于将内心那股冲动给完全忍下,咽回了肚子。

谁知,她又一脸无邪的开口挑逗他的神经:“我还挺喜欢这三个字母的呢。”

“怎么说?”

他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声音已经开始抖动。

她跳上床,爬到他身边,“你瞧啊这三个字母,amazing,wonderful,pretty,分明是在说我啊,不是吗?”

裴庆承微怔,继而失笑。

当时他很想问问amzing,wonderful,pretty的李晓澄女士,她到底有没有好好了解过自己的未来老公?

明明,他的微信名就是谜底。

A是Andrew,W是Wang,P是他的姓,Pay。

A.W.P.

裴庆承。

这个女人,平时到底给他用着什么备注?

他强烈要求看她的手机。

李晓澄心虚的喏喏,但身体被他压在床上,不得不服这个软,缴械投降。

“生意人?”

她给他的微信备注是“生意人”。

她挠头,像是逃学跳下墙头的刹那发现教导主任就在五米远处一样,只能讪笑求绕过。

“哎呀,既然你不喜欢这个,那你自己找个喜欢的改吧。”她拿脚勾了勾他的腿。

他高兴就好。

裴庆承喘了一下,擒住她试图讨好的小腿,握在掌心。

这个男人,并不姓命。

可这件帽衫,这个女人,让他觉得,世上或许真的有所谓的“冥冥中注定”。

他没再说话,也没有急于亮出自己的身份,只是顺着她的小腿,膝盖窝,小腹,一路亲上去。

反反复复,没完没了,气喘吁吁。

终有一天,这个“AWP”的女人会发现的。

发现她早就与自己的丈夫结下缘分。

而他也感到很荣幸,因为自己的衣服,曾经温暖过她,也温暖了她很多个冬天。

……

“你累不累啊?”

最后,她捧着他的脸,受不了地发问。

他没做回答。只是继续亲吻,犹如在完成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仪式感。

这个女人,是他的小妻子。

Amzing,Wonderful,Pretty。

A.W,P.

是他的。

很久以前就是了。

`````````

曼哈顿。

Jason领着刚从国内飞来的厨师走进餐吧,连日来的工作令这个传闻中的“工具人”也有了倦色,负责整理资料的小柴更是累到咬着半块可颂倒在了休息室的沙发上一睡不起。

来不及弄个像样厨房给厨师尽情发挥了,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准备出一样称心的食物给裴庆承,因为那位已经将近36小时没有进食,再这么下去,事情没办完,人就该倒下了。

作为顶级富豪的私厨,这位最擅长的就是“就地取材,无中生有”。

看对方居然拿出面粉倒进一次性餐具中开始和面,惊讶的Jason知道接下来不会有他什么事了,看到墙上不停闪烁的绿灯,心知这里已经没有他能帮的忙了,于是礼貌告辞。

绒黄的地毯眼神至紧闭的双开大门,Jason检查了一番仪容,确定无误后才推开倒映着他的金色把手。

“先生。”

刚送走一批客人的裴庆承看起来有点疲惫,他叠腿坐在沙发上,一手按在太阳穴上若有似无地按摩,另一只手翻阅搭在腿上的资料。

“‘树养’已经到吉隆坡了。”

“嗯。”

即使看不到裴庆承的表情,但Jason还是可以轻易猜出,沙发上的男人此刻眸底一定酝酿着什么。

作为裴慰梅和王震的儿子,这位自小就对金钱和物质十分淡薄。

Jason刚到他身边做事,这位手上只有几样小打小闹式的产业,因为管理不善,盈亏报表显示在一个季度内就亏损了数百万美元。

至今Jason对当时的情景仍记忆犹新,看完审计财报后,裴庆承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说,“嗯,知道了。”

那之后,这位还是花大量的时间在各大高尔夫球场上,以至Jason每回找他做例行汇报,这位的裤子总是一片凹凸鼓起。

发现他的视线后,裴庆承从口袋摸出两颗小白球,冲他笑了一下:“要不要送你一个?”

“我不喜欢这个。”

“哦,是吗?那你喜欢什么?”

“赛车。”

“越野,还是方程式?”

“都可以。”

裴庆承这才对他流露出些许“我对你有兴趣”的神色,淡淡无波地维持着脸上贵公子的笑容。

短暂的插曲过后,二人继续谈公事,似乎谁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第三季度的财报面世,伴随着扭亏为盈的喜讯,Jason收到了梅赛德斯的邀请。

得到10天年假的Jason飞到了新加坡,进入梅赛德斯车队当了一个实习试车员。

那十天,Jason获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快乐。

他的心脏和大脑沉浸在“烧钱的快乐”中,乐不思蜀,在销假前一秒还在琢磨要不要将邮箱中的辞职报告点击发送。

但在那之前,裴庆承的电话先来了。

“我知道你现在很快乐。”

没等他说下一句,Jason已经抢断道:“我们十小时后见,先生。”

……

只是一句话,就让Jason改变心意,并非这个男人尊贵的身份,而是他用了“我知他愿意,道”为开头。

在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位上司既了解下属的喜好,也有能力满足下属的喜好,如果他愿意,他还能了解更多。

章节目录 第388章 我老公 比起在赛道上极速飞车,Jason以为,在他当时那个年纪,有个这样的上司,或许会让自己活得更久有点。

“您觉得,裴老会把人交出来吗?”

交出carol吗?

大概率不会。

裴庆承七岁认识carol,她坐在舅舅办公桌边的地板上,用秘书作废的合同书折纸飞机。

再大一点,她被裴景宽放到了他身边做辅助官。

偶尔裴庆承也会诧异,这个叫carol的女人,似乎认识全世界的人。

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她都能亲切打招呼,然后扮演穿针引线的角色,将这些对他有用的人介绍给他认识。

承衍笑说:“你和她若换个角色,或许她能比你做得更好呢。”

这话不知被哪个爱学舌的传到了裴景宽那里,隔天carol就被莫名训斥了一番。

当然,carol的能力有目共睹,就算她做了许多出格的事,令人不快,但裴景宽依旧无法抛弃她。

她对裴景宽还有用,故而裴景宽不惜得罪外甥,也力保她,将人带回了新加坡裴家。

在两个自以为“我说话管用”的男人在香港会面后,carol已经串通了“TBIR”的高层,架空了裴庆承原先的人马,险些得到控制权。

更要命的是,TBIR的卡洛斯被儿子举报性侵多位女职员,财团内部在东岸周一九点,准时收到了检举邮件,一时间,卡洛斯之名传遍了整个社交网络。

当然,裴庆承没有想过护短隐瞒,但财团高层的意思是要按规章制度开设听证会,进行司法程序。

可以,这都可以。

问题是,国不一日无主,在情况未明的前提下,干涉和不干涉,都让裴庆承深感头疼。

连日来,裴庆承都在不停见人。

管理层的洗牌对任何一间公司都不是小事,因为carol的插足干预,裴庆承这个幕后金主已经扮演了太多次经理人的角色。

裴王夫妇的态度很明显:“既然是生意上的事,那就用生意人的方法来解决。”

说白了,就是累了,不想管了。

好,当儿子的对此没意见。

尤其他还想当一个孝子。

倒是李枭让阿列克谢来了一个电话,也没说客气的,只说需要暂时将“树养”调走,派去新加坡走一趟,露露脸。

两大势力交锋,晚辈只有袖手旁观的份。

他也只好说:“可以,我知道了,我会安排人接应。”

连Jason也说:“看来这回,carol是把李家老爷子逼急了。”

裴庆承支着突突直挑的太阳穴没说话。

李枭急不急他不知道,但换一个角度,“树养”这一趟,或许是很好的一次出击。

这个世界虽然有一套复杂的运行规则,可有时也很简单暴力——

人死事休。

李枭的态度已经再明确不过了,那个女人要是再闹,他不介意弄出几条人命。

~~~

头疼。

“您需要吃点药吗?”

裴庆承摇头无声拒绝。

“於斯柴呢?

夫人给她放了假,现在去了法语班

裴庆承失笑,放假

这种时候听到这种话,还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关键是,小柴还当真走开了

真是完完全全地成了李晓澄的人

未及开口,又听Jason确认了手表时间后说:“夫人今天体检,您要不要去个电话?

李晓澄正在医院拿号等着做彩超,撞上了航空公司的漂亮空姐们集体体检,尽管来得早,但她

前头已经排了二十来号人

她让大元替她拿着号,自己先去其他楼层做其他项目,等她抽完5管血回来,大元将手机地给

她眸染笑意。

她大概猜到电话那头是谁。

接起后,她问:“下班了吗?

裴庆承咬断面条,柔声回道:“尚未。

厨师到了?

那你先吃点,我先挂了,我这排队等检查呢。”

裴庆承挥挥手,示意Jason把面端走

但李晓澄想了想又说,“还是不挂了吧,你—边吃,我-边检查,你等一下哦,我找找蓝牙耳

机在哪儿。

说着又打开包包翻找起来。

Jason见他复又露出喜色,副得罪了妻子的丈夫如获大赦的模样,就知道事情成了,于是识

趣的再度放下托盘,无声地带上门离开。

你在吃什么?唉,先别说,让我来猜猜。”她调整好耳机,猜道,“是汤面?

“你怎么知道?

小柴说你天没吃东西了,喝了11杯咖啡。”

刚还腹诽小柴的男人这回又觉得她还是有点用处的,带着些许奖励小朋友的幼儿园老师的口吻

道:“你猜对的,是汤面。

我想也是,小柴说你那什么都没有,她想吃泡面都想疯了。

裴庆承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汤面,英雄气短地想,原来自己又自作多情了

她大老远把厨子送过来,是给小柴投食的。

呵,面条一下子就不香

算了,这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她肯接他这个电话已经不错了,他还苛求什么呢?

怎么样,医生有说什么吗?”

裴庆承转而问道

李晓澄翻看自己的体检单,对着已经打勾的项目—对他说,“其他都还好,就是别让我熬夜

,因为血流速度有些过快。

裴庆承叹气

事实上,她个人并不喜欢熬夜

她曾说,她父亲有个同事就是过度劳累在讲台上猝死倒下的,那个阿姨从前还抱过她,是特别

好的老师,也是特别好的人,太可惜了。

她不想熬夜,但是大脑安静不下来。

可你和我睡觉不仅睡得早,还香得直哼哼,这事怎么解释?

裴庆承质疑。

当时她噘嘴瞪他,表情很是气愤:“还不是被搞得太累了。

我在帮你调整作息啊,裴太太。

谢谢怒嘞,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得付你钱啊?

我很贵的。”他明码标价。

玩笑归玩笑,但他一直在尝试着帮她调整作息。

因为那次吵架,数月努力功亏篑,他也有些沮丧。

通话结束前,那头传来了广播播报:“D55号李晓澄女士,请到9号诊室

叫到我了,我要进去了。

大元替她推开诊室的门,请她进去。

女医生让她把衣服撩上去,或者脱掉,又笑话她:“男朋友吗?

她回说:“我老公。

挂了电话后,数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此刻,他终于明白陆信歉再忙也要回家的坚持,原来不是房子有多精美。

而是那个家里有一些很“微小“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389章 得手了? 挂了电话后,数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此刻,他终于明白陆信歉再忙也要回家的坚持,原来不是房子有多精美。

而是那个家里有一些很“微小”的东西。

她会因为睡不着觉而烦恼,也会因为这个月的水费账单太过分而皱眉。

“我收到账单后都傻眼了,咱们家的水表是接了京杭大运河吗?这个数字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水费账单夸不夸张他不知道,但他很清楚的是,因为夸张的账单而表情夸张的她只会让人觉得无限可爱。

什么听证会,财团压力,舆论走向,在这个女人面前,好像都是小事。

就如水费账单差不多。

而游走在曼哈顿群楼间的男人,表面光鲜,器宇轩昂,对朋友或合作伙伴所说的事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实则烟波无痕,宛如月光下的西湖水,承载了前年的虚幻与华美,冷而悠远。

这个男人需要一点来自妻子的小抱怨,将他拉回人间。

3月中旬的某一天,这是个天气极度晴朗的周五,普通的上班族正在办公桌后谋划着明后天的出游计划,刚营业的餐馆后厨正在准备食材准备今晚的客流高峰,樟宜机场的闸机口,一个魔山般的白人男子身着订制的西服,提着皮质行李袋,立在人群中。

排在他身后的那位旅客,每次向前移动时都准确地与他保持着两人身的距离,这个小小的空缺一时间成了一对兄妹玩闹追逐的山洞隧道。

直到,5岁大的女孩无意间撞上了金发白男钢铁般坚硬的小腿,肉乎乎的身子反弹跌坐在地,微妙的平衡似乎突然被打破。

她似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时候应该哭一下,将哥哥或者妈妈招来。

哭声响起的刹那,似乎整个大厅的人们都将视线投了过来。

魔山一样的男人缓缓扭过脖颈,视线向下落了好久,才降落在小女孩身上。

这时,孩子的母亲,一个有些晒黑的越南女人冲到跟前一把抱起女儿,用古怪的语言叽里呱啦说着什么。

女孩的哥哥仰着柔嫩的脖子,完全收起陪妹妹嬉笑打闹的开朗,用东南亚口音的英语严肃地对魔山般的白人男子道歉:“对不起,先生,我妹妹不是有心撞到您的,希望您能原谅她,先生。”

越南女人却不由分说搂住了两个孩子,警惕又惊惧地将孩子抱远。

金发白男自始至终未开口说过一句话,排在他身后的旅客只看到他只是扭了一下脖子,那双冰蓝色的浅色眼睛看人的眼神仿佛哀悼会上注视着水晶棺里的死者。

于此同时,机场外三辆车身高大的路虎越野刹车停下,车门齐齐打开,从上面下来七八个黑衣保镖,在收到首领的指示后,以最快的速度跑向飞往中国的航班登机口。

可惜他们虽然竭尽全力追捕,但依旧晚了一步,他们寻找的对象,已于两分钟前完成登机。

~~~~~

佣人接起催命般的座机电话,听了两句后,朝身后的管家摇摇头。

管家眸光暗淡,抬头看向旋转楼梯的尽头。

十秒后,楼上传来了瓷器清脆的碎裂声,紧接着是银质餐具和玻璃杯。

打仗般热闹。

安保副主管看了眼楼上的动静,摇摇头,转身离开去向主人复命。

不管是楼上那个发疯砸东西的女人,还是那个在凌晨时分,通过层层关卡,悄无声息潜入那个女人房间的男人,都一样令人头疼。

家主的电话在十分钟后接通。

今年93岁高龄的裴景宽因为年纪的缘故少觉,通常会在早上四点半起来处理一些欧洲的生意,然后小憩片刻,陪养在身边的孙辈们用餐,目送他们出门上学。

今天裴景宽年纪最小的外孙女搂着妈妈的脖子,细声细气问道:“妈妈,今天阿公不送我上学了吗?”

孩子母亲拍了拍她柔软的小屁股,道:“今天阿公有些不舒服,就让妈妈送你去好吗?”

“可是我还想和阿公说说昨晚我做的梦呢。”

“你可以放学后再同阿公说呀,宝贝儿。”

“好吧,妈妈。”女孩儿贴在母亲的脖颈间,闻到熟悉的发香,短短的手指拨弄了一下母亲硕大的珍珠耳环,奶声奶气问,“妈妈,阿公会一直在家里吗?”

母亲愣了一下,才将她从肩头掉落的书包肩带归置回原位,“当然了,亲爱的。”

佣人为她推开金色大门,黑色的长款轿车已经停在门口,身穿白裙的女人戴上墨镜,抱着小女儿坐进车里。

阿公会一直在家里吗?

关于这个问题,他也不敢保证。

毕竟,他“囚禁”家族危险分子的别墅,在今早打来电话,说有人潜入了她姐姐的卧室,在她睡梦中剪去了她的头发,又悄无声息地孤身离去。

要不是她姐姐的尖叫声响彻整栋别墅,安保甚至不知道凌晨来过“客人”。

将女儿交给老师后,她接到了其他兄弟的电话。

与她一样,大家嘴上说着遗憾的话,可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感情。

不过是被剪去头发而已,又不是头颅被割去。

再说,短发今年也很流行,赶个时髦也未尝不可,不是吗?

墨镜底下的美眸含笑,红唇轻嘱司机:“去商场,我要shopping。”

~~~~~

“树养”在木屋里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一个中国农妇给他放下一杯茶后,就见了鬼似的逃窜出去,并严厉叮嘱附近的孩子不准靠近。

大约半小时后,李枭才从山上下来。

前一天晚上下了一场不小的雨,上了年岁的老头以烟雾缭绕的远山做背景,瞧着有几分道骨仙风的意味。

阿列克谢放下斧头,低下胖胖的身体替老爷子脱掉满是黄泥的雨靴。

“树养”已经在沙发前站了一会儿,李枭摘了手套,又透过小窗看了眼外头黑压压的一群手下,用俄语扬声道:“去车上待着!”

别吓坏这里的小孩子。

等他洗了手,吃了一口酥饼,又配了茶水咽下,这才开始问话:“得手了?”

章节目录 第390章 老板,我做的好吗? “树养”与阿列克谢对视一眼后,从行李中取出半条小臂那么长的一捆卷发放在桌面上。

李枭嘴角上扬,终于正眼看了眼这个沉默得像山一样的孩子,道:“可以了,去玩吧。”

“树养”微躬一记,大跨步离开了这件小房子。

阿列克谢看了眼沙发前的小茶几上整齐排列的一排蜜蜂,蜜蜂是李枭所养,死状一致,都是头朝左上,腹部朝下,翅膀完整没有损伤。

“他还是那么讨厌蜜蜂。”阿列克谢说。

“但他父亲就很喜欢。”

李枭嘴角上扬,把玩了一阵那把女人头发。

听说这头发的主人长得其貌不扬,却生了一把好头发。

因此格外爱惜。

杀人诛心的道理,李枭也懂。

而且还懂得跟多,玩得更溜。

“笃笃笃”,敲门声后,进来一张中国面孔,穿着深灰色的圆领衫,裤腿上还都是泥巴,赤脚穿一双不合脚的拖鞋,像是从一块上山玩的孩子那抢来似的。

见是郑安,李枭抬眸问:“是你哥?”

郑安摇头,回说:“不认识,说是您北京的老朋友。”

北京?

李枭接过电话,看了眼号码,随即知道是谁了。

“什么事,小傅。”

“大哥,最近有几个人在查我是怎么回事?”

李枭随意将那把头发丢在桌子上,与阿列克谢对视一眼后道:“不碍事,是我那大孙女心眼太多。”

“嗨,我说呢,原来是这么回事。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

挂了电话,李枭想了想,问郑安:“你最近忙吗?”

“不忙。”郑安觍着脸回道。

李枭沉吟:“既然不忙,那就去灵武待着。”

既然已经和裴家正面交手了,那“树养”还是先避一避风头,让他看看裴慰梅的意思再说。

郑安挠头憨笑:“爷,不是我不愿意,而是大姐不让我在跟前晃悠,嫌我笨不说,还嫌我烦。我也怕吵到她家的老太太养病呢。”

话音未落,李枭的眼神已经杀到。

“让你去就去,哪里来这么多废话?”

郑安心虚的低下头喏喏:“行吧,我这就去。”

~~~~~~~~

“树养”凌晨出现在carol的房间,并在睡梦中剪掉了她引以为傲的头发,并安全抵达机场,成功逃脱的消息传到裴庆承这里时,已经是事件发生的三天后。

他听闻消息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去向舅舅求证真相,而是打回了灵武路。

坤和说,李晓澄身体不舒服,在房间休息。

“可她关机了。”语气有些急切。

坤和揶揄:“没什么大碍,就是女孩子的特殊时期。”

裴庆承愣了了一下,紧接着又说道:“她提前了?”

坤和道:“没错,是提前了。”

随后,坤和将李晓澄做完宫颈癌筛查之后的情形说了一遍。

考虑到马上要结婚,或许她心里也有备孕的打算,于是并没有预约宫颈癌疫苗注射,而是在今年的体检项目中,临时责增加了筛查项目。

可她没想到会这么疼,坤和见她惨白着一张脸,捂着小腹下车,以为发什么了什么。

李晓澄却有气无力地上前抱住她撒娇,喃喃道:“坤和,我肚子好痛。”

回到房间后,她去洗手间检查,发现内裤见红了。

“天知道那医生手法有多粗鲁,将她弄成这样,她缓了一天都没缓过劲来。”坤和义愤填膺。

女人家的事裴庆承也不是太懂,只是想起李晓澄这样一个手掌缝针手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人都被弄成这样,那就是相当严重了。

尽管帮不上任何忙,但他还是要求坤和将电话接到了卧室分机上。

等待音响了一会儿,电话才被李晓澄接起。

~~~~~

小柴端着咖啡敲门走进客厅,见裴庆承站在窗前看风景,有些诧异他已经起床了。

Jason好不容易才说服他去休息的。

刚要开口,裴庆承转过身来,招她过去:“你来接。”

她来接?

小柴指了指自己鼻子,放下托盘慢吞吞走了过去。

接过手机,那头传来李晓澄刚睡醒的声线,小柴的情绪就像剪去烛心的蜡烛一样,顿时亮了。

“夫人!”

李晓澄咕哝了一句什么,在被子里一阵窸窸窣窣后,黏黏糊糊的问道:“你下班了?”

这两天Jason规定她不准往国内打电话,她把上司限制她人身自由的事狠狠告了一状,又开始扯起了有的没的。

正狐疑裴庆承为何一直没走开,就见他用眼神示意她把免提打开。

尽管不是很愿意,但小柴还是照做了。

只是话题收敛了许多。

“我没事,已经好多了,就是那一下真的太狠了,痛的我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是电视里那种上去之后要把腿绑好,把腿张开的那种床吗?”

“嗯。”李晓澄鼻音很重地哼哼了一声,“把我大姨妈都吓得提早来了。”

“啊?这么疼吗?”小柴皱眉道。

“医生给我解开绑腿的带子下地的那一秒,我很想给她来那么一脚。然后就看到血留下来了……我问她别人都和我一样吗?那老阿姨脸色古怪地说,一百个人里可能就一个,拿‘少数派’的说法来敷衍我,气得我话都说不出来,嗯,咱低头认命擦血。”

小柴也没去看这位“少数派”的未婚夫什么脸色,径自说:“那我以后不做这个项目了。”

“那怎么行?只要有姓生活的都得做啊,万一呢?”顿了顿,这家伙又像是终于睡醒了一样,恍恍惚惚道,“哦,你没姓生活,你可以不做。”

小柴噘嘴:“我挂了,你搞歧视,我不高兴了。”

那头的李晓澄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小柴挂了电话去换手机,听了女孩之间的夸张话题的裴庆承此刻的脸色精彩纷呈,已陷入沉思。

“老板,我做的好吗?”

她也不傻,当然明白裴庆承大发善心让她和李晓澄通话的背后目的。

裴庆承看了这个满脸讨赏的家伙一眼,“很好。太好了。”

一分钟后,小柴领着上头奖励的三堂免费法语课走了。

章节目录 第391章 没有那晚疼。 这天晚间,精神好转很多的李晓澄下楼陪老太太吃饭。

像是为了照顾她的口味,菜色都清清淡淡的,特别小清新。

席间,老太太问起了《纯情漫话》的档期。

裴慰梅的意思是,既然差不多都做好了,那就赶在四月五号她生日那天上映。

“你写的剧本,周周拍的,易燃出演,还做了主题音乐,说起来,这算是我死之前除了你和andrew的婚礼之外,最期待的事了。”

“可是,cube那边告诉我,拍片至少也是六月后了,而且他想凑一凑暑假档。”

裴慰梅笑:“那么你想当生日礼物呢,还是想要票房?”

李晓澄咬了一会儿筷子,又看了桌对面没声气儿的易燃,展露笑颜道:“还是生日礼物吧,我还没要过这么大的生日礼物呢。”

裴慰梅很是欣慰,又朝王震说:“那就麻烦王先生饭后给你的老朋友打个电话通融通融了。”

王震看着妻子,儿媳和孙子,笑道:“好的,王太太。”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饭后,李晓澄带着尾随她而来的“四大悲剧”一块进了电梯。

“等一下。”

易燃按住门,跻身进来。

李晓澄正在低头检查未读信息。

微信里有那么一条:真的很疼吗?

此刻心情极度美好的李晓澄觉得有些莫名,看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这人问的是什么,脸顿时红了起来。

想了想,在屏幕上飞快的打字。

“没有那晚疼。”

顺手又发了一个佛光普照的表情包过去。

于此同时,易燃叫她的名字:“李晓澄。”

“嗯?”她捧着手机,抬头看他。

“你要吃汉堡吗?”

李晓澄那双原本有些失焦的浅色眼仁缓缓将视线定在他上下滑动的喉结,想了想,她好脾气的婉拒:“不了,谢谢。”

她已经不是肚子痛的时候用汉堡和薯条就能哄好的小女孩了。

“我吃饱了,不过,你试着关心我的样子我看到了,谢谢。”

说着,她率先走出电梯。

易燃抄兜站在装饰得金碧辉煌的电梯间,他的倒影从四面八方注视着他,逼仄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他从未想过,她那么自我的人,居然肯为了他叔叔,做到这个地步。

汉堡而已……

或许,这才是所谓的正确。

她不再吃他买的汉堡,却整日穿着叔叔的旧衣。

也许,这才是对待前男友和未婚夫的正确态度吧。

~~~~~~

小柴第一次见裴庆承,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东京。

她作为会务代表招待以他为首的考察和她一起工作的数十人中有不少女孩都准备好了性感内衣,不乏有借机荐枕之辈,但因为对方是东京公司的职员,小柴在发现后并不能以此为证据进行检举,只好时刻盯着,以防真的闹出丑事。

毕竟,歌舞伎町到处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为了钱,心满意足地依偎在可以当自己父亲,甚至祖父的男人怀里。

不过,会议结束的前一晚,最终还是出事了。

小柴被叫进总套时,那女孩正坐在地毯上小声哭泣。

而那个只远远见过的男人,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用堪称流利的日语小声地训斥着什么人。

大意是:我还没饥渴到这种程度,请不要自主主张给我送女人。

小柴低着头,等待发落。

早就耳闻过这位“不近女色”,没想到,连朋友的“心意”他也拒绝。

此前小柴一直以为“大老板”年过半百,早有妻小,搞不好还有大肚腩和坏脾气。

出人意料,这位不但器宇轩昂,文质彬彬,待人还很和善。

这是个会与低阶女职员说笑的绅士,甚至替一个日本女生提过行李。

事后同事之间的频繁议论,使这个日本女生在之后两天总是带着一股得意劲儿。

见过李晓澄后,小柴明白了这个男人想要什么婚姻。

见过南珠后,小柴则恍然了这个男人当初为何会拒绝“献媚”。

他曾经拥有过人间绝美的,将来则会拥有人间最好的,他不需要“献媚”。

总之,无论如何小柴都没法讲这个男人与肉】欲联系在一起,可事实上,他完全有昏君的潜力。

直到下飞机,小柴还是有些懵逼。

她看了眼边上的Jason,小声问:“头儿,先生是打算不管纽约那个烂摊子了?”

不是说高层不少人被carol收买了了吗?

好些个还没揪出来呢,这个节骨眼上拍屁股走人,不合适吧?

Jason看了眼走在最前面的高大男人,刻意放缓脚步,警告下属:“等回灵武路,你就告假休息,什么也别问,也别去找夫人。”

“为什么呀?”

Jason没有回答,到达灵武路私宅后,他就借口倒时差去了客房。

而小柴在放完行李后去找了李晓澄。

推开房门,她瞬间就尴尬了。

那对未婚夫妻正在接吻,长风衣仍在地毯上,行李倒在一边,茶几上放糖果的玻璃盘只剩两三颗,其余都被外力扫到了地上。

而沙发上的两个人热情缱绻,甚至完全没有听见小柴的敲门声。

小柴将脸转到别处的同时,李晓澄轻轻推开拥着她的男人,一把按住他挑开她开司米下摆的手,越过他宽平的肩头问小柴:“有什么事吗?”

小柴用手刀挡在眼角,遮住视线,小声说道:“我替您去了波士顿一趟,Derksen夫人身体不错,收到请柬后很替您高兴,并让我带回了礼物。”

“是什么?”

李晓澄脸上还残存淡淡的绯红,问话的同时,还得躲避未婚夫的一次又一次索吻。

小柴没眼看化身大毛狗一样的男人,放下那双手工织的毛线手套就跑了。

关门声响起的同时,沙发上的男人已经开始脱衣服了。

李晓澄有些傻眼,问他:“你不先去看看梅梅吗?”

男人将她扑倒在沙发上,咬住她的唇瓣道:“暂时不。”

妈妈会理解他的。

李晓澄险些被他的体温烫到,仰着脖子看天花板,忍受着喷洒在颈间的一阵阵热气,有些不懂他的突然。

“嘿,你是不是在外面被人下了什么药?”

章节目录 第392章 玩什么花样的啊,裴先生? carol料到纽约的事会绊住裴庆承,可她没料到这个大麻烦只绊住了他16天。

在登机前,裴景宽亲自给他去了电话,他只说:“我不管了舅舅,她爱闹就闹吧,没必要非得争一个你死我活,叫外人看笑话。”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大不了所有人的身价都砍掉一位数,不过也不打紧,反正剩下的也完全够花。

他得回去准备婚礼了。

言尽于此,裴景宽只剩沉默,沉默的尽头是一句:“我知道了。”

“然后呢,你舅舅一点也没生气吗?”

李晓澄不耻下问。

裴庆承拍了一下台灯底座,又将光线调到不刺眼的程度,这才回身将光溜溜的老婆捞进自己怀里,他摩挲着她的锁骨尽头,垂着眼睫道:“不知道,反正我已经回来了。”

李晓澄哼哼,搭在他胸前的手拧了下他的皮肉。

男人佯装吃痛,窸窸窣窣地滑进被子深处,捉住她的腰肢轻松将她抬到自己身上。

“你不喜欢我回来吗?”

“不啊,我不喜欢穷的男人。”

“你有钱就好,电影不是提档了吗?”

李晓澄嗤笑,“你假装惦记我的钱的样子,可真好笑。”

“没有假装,我认真的。”

“什么认真,你投钱了,到时候你算票房不就好了?”

裴庆承没有说话,只是像赏和田玉一样,在她背上来回。

在他身上趴了好一会儿,感知到体温越来越高,她滋溜滑了下去,钻到另一条冰凉的被子里,舒服得叹气。

男人追了过来,再度蹭到她身边,和她咬耳朵。

“老婆。”

李晓澄闭着眼,“嗯”了一声。

“你发财了之后,可别忘了我。”

李晓澄睁眼,将胸前那只干燥的大手拿开。

十八子擦过皮肤,是一种温感的硬度。

男人不以为意继续粘着她,手也跟着回到原来的位置,甚至过分地捏了捏。

“苟富贵,勿相忘啊,老婆。”

李晓澄终于烦了,“我把关叔叔那的股票都给你,你让我睡觉行不行?”

“我把w集团的股份给你,你会继续陪我‘玩儿’吗?”

见钱眼开的女人咧嘴笑出一排大白牙,终于转过身来,“玩什么花样的啊,裴先生?”

裴庆承:“……”

joson在调整了时差后,又立即出发去了北京。

临走前,Jason叮嘱小柴:“看好这两个人,明白吗?”

小柴回头看了眼预备去学校打网球的未婚夫妻,问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哪种‘看’法?”

有很多场合,她不方便在的……

Jason睥睨这个白痴,没有说话,径自上了车。

接下来十天,小柴基本进入了年休状态。

偶尔跑腿,也是替李晓澄去门口那个快递什么的。

而裴庆承自回灵武路后,压根就没出过大门,整天不是奉承自己的老母亲,就是巴结自己的小老婆。

关键是,大家对他这个状态都还比较满意。

唯一对叔叔的黏糊劲不满意的大侄子,在其回国后的次日去了上海参加公益活动,至今未归。

打完网球的二人出了一顿暴汗,没心情在树林里闲逛,叫了摆渡车回家。

开车的小柴目视前方,有点搞不懂后头这对狗男女怎么突然的一个眼神又亲上了……

到了后花园门口,她连江湖道义都不管了,直接放车而逃,将战场让给这两个人尽情发挥。

这种没羞没臊的情形,直到李家老爷子从乡下回来,上门拜访裴慰梅才画上休止符。

~~~~

晚饭后,裴庆承被几个长辈叫进书房。

李晓澄噘嘴不高兴:“什么话啊,还不能让我听?”

裴庆承将她的碎发挽在耳后别住,低头亲了亲她,“爷爷只是不想当着你的面训斥我罢了,没孤立你的意思。”

总要给他留点面子的。

李晓澄却为这话炸毛了:“什么话?他以前私底下训斥你了?”

裴庆承笑了笑,捏捏她翘起的下巴,柔声道:“刚刚郑安又和小柴闹起来了,你去管管吧,我争取在十点从书房出来,然后今晚我们早点睡?”

李晓澄依旧瘪着嘴,又黏糊了一阵,才放他走,自己去当包公。

~~~~~

王震的书房里,裴慰梅正和李枭说话,见他进来,二人纷纷止声。

裴庆承被这肃穆的气氛弄得有些莫名,微微躬身行礼后,走到裴慰梅指定的位置坐下。

“Andrew,我们有话问你,你只需老实回答是或不是,别的不必说。”

“好的,妈妈。”

裴慰梅转而看向李枭,“你问吧。”

李枭不疾不徐地放下茶杯,摄人的双目紧盯自己的未来孙女婿。

“你在回来的飞机上,是否接到了裴家的电话?”

裴庆承道:“是。”

“裴喃枝,对吗?”

裴庆承震惊地看着李枭,复又看向裴慰梅,裴慰梅示意他镇定,别说任何谎话。

谎话在李枭面前,不管用。

他想了想,最终选择如实回答:“是的,我接到了她的电话,但只是一些女人的发泄,我们并没有……”

“你不用解释。”

李枭打断他。

裴慰梅怕气氛把孩子吓着,轻咳了一记后,给儿子喂定心丸吃:“我们都知道你喜欢晓澄,carol动摇不了你。”

“妈妈,不止她动摇不了我,任何人都不可以,”他的目光在三位长辈之间扫过一圈,最后落在裴慰梅身上,“也包括你,妈妈。”

他难得坚毅,这让裴慰梅失神了片刻。

但李枭并不吃他们母子这一套,冷哼道:“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

没什么值得标榜的。

裴庆承赔笑:“您说的是。”

讨好之后,又小小地抱怨了一下:“可是妈妈,您别再玩监听这一套了好吗,您也知道,晓澄并不喜欢这些。”

裴慰梅却说:“我没有监听你。”

至少,他和李晓澄初次去吃披萨那日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闻言,裴庆承的目光转而落在李枭身上。

既然不是裴慰梅,那这个房间里有能力知道他在飞机上接过一个电话的,就只剩李枭了。

李枭也不否认,他既然能万里之外取裴喃枝的头发,想知道她每天吃了什么干了什么,并非难事。

章节目录 第393章 杀父仇人 裴庆承这回临时回国坐的事威廉彼得兄弟的私人飞机,行程突然,就算李枭再有手腕,也不可能在飞机上装窃听设备。

那么,只剩一个可能了。

carol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李枭的人就在她身边……

裴庆承被这个设想惊出了一身冷汗。

看出他怯懦这一面的李枭单刀直入地问:“andrew,你介意吗,我是你的‘杀父仇人’这件事?”

裴庆承僵了一下,他并没做好回答这个无人问题的准备。

因为他准备把这件事埋藏一辈子的。

“回答我,Andrew,你介意吗,我杀了你的生父?”

“不,您没有。”

“没有什么?”

“您没有杀死我生父,那是一场意外。”

“不,Andrew,那不是意外,我,李枭,的确是你生父裴景骞的真凶。”

“不,您不是。”

裴庆承再度否认。

~~~~~

书房顿时陷入胶着。

四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呼吸着,回想着各自的心事。

裴慰梅在想,她真的已经许多年没有听见自己弟弟的名字了,恍如隔世般。

她三四岁时,家佣中的老嫂子小媳妇们凑在一起说闲话,说她母亲怀她和弟弟时,肚大如箩,十分辛苦。

她说话早,弟弟晚。因此她自小教导弟弟要听母亲话,孝顺母亲。

弟弟是个温和的人,乖巧听话,长大后唯一忤逆母亲的一次,是他去了女校一个学生家中吃了一杯茶,被司机捅了出去。

母亲因此训斥他,说他不应该去那样的人家。

但他说他要去的,因为他喜欢那女学生,她的父母人也很好,很和善。

母亲生气,让他脱了衣服,只着单衣去门外站着。

二弟弟景宽去替哥哥求情,也被母亲骂了出来。

那之后,景骞因为着凉病了一阵,请了长假在家养病。

等他病好了,父亲决定带他们去重庆,只是走到半路,就被断了去路。

稍微安稳些了,景骞写信去学校打听女学生的下落,周折数月穿回来消息,说是小姑娘得了不好的病,已于月前下葬了。

裴慰梅记得,那晚弟弟没有吃晚饭,只是站在院中看了很久的月亮。

那之后,弟弟再也没有与母亲顶过一次嘴,念了母亲指定的学校,娶了母亲中意的小姐,生了母亲想要的首孙。

裴慰梅很少检讨自己,但有时看着弟弟在角落默默的泡茶品茶,又会觉得自己太爱出风头了,以至于连父亲有时也会忘记他的存在。

明明,他们是至亲骨肉,一母所生的龙凤姐弟。

王震在想,当年裴喃枝误以为裴庆承真的是他收养的养子,陷入疯狂的爱,还做局拆散了裴庆承和南珠,将事情弄得一团糟,不愿听任何人的解释,只好由他出面,把这个可怜的孩子叫到跟前。

“你父亲阻止你爱Andrew,并非因为你外室所生,看不起你,而是因为Andrew是你伯父裴景骞的儿子。”

“不,这不可能,Andrew是你和梅收养的,怎么可能是伯父的儿子?伯父只有一个儿子,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不,你伯父有两端婚姻。他与第一任妻子只有一个儿子,也就是你所知的那个。他的第二任妻子,叫‘提江’,是个越南女子为美国人生的女人。你伯父裴景骞很爱她,提江在21岁时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女孩叫Angela,男孩就是Andrew。”

“不,这绝不可能。”

王震直接将DNA报告单递给她,报告书上明确显示,她与裴庆承有血缘关系。

那之后,carol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乖乖回到了她父亲身边。

但此刻,王震十分后悔,当时不该说得那么详细。

让carol知道提江和Angela的存在,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

李枭则在想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那栋轰然倒塌的酒店,以及埋在瓦砾下的人。

高大削瘦的中年男人,紧紧抱着妻儿。

身穿皮草的年轻女子紧紧怀抱两岁大的幼女,孩子没有沾染丁点儿脏污,玉容粉嫩,可爱非常,睡着了一般,长睫毛还带着些许湿气。

她有一个天使的名字,Angela。

想来,她的双亲一定很爱她。

三个小时后,这张脸变成青紫,永远地睡着了。

李枭这身,做过坏事,也杀过人。

但他还没杀过天使。

他设伏要炸死的是他的死对头,一个十恶不赦的人间恶魔。

而这对年龄悬殊的夫妇,只是带女儿来见隐居的珠宝设计大师,请他为他们的宝贝女儿切割她出生那天在澳洲矿上挖出的那块巨形黄钻。

那天,李枭杀了两个好人,一个天使,得到了一块巨大的宝石。

那块宝石在他手上保管了很多年,直到他意外结实裴王夫妇,在谈话中听闻裴慰梅说起自己意外亡故的弟弟和那块价值连城的宝石,这才惊出一身冷汗。

试问苍天饶过谁?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李枭将这个秘密埋藏了好多年,期间甚至干脆与裴王夫妇断交,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将他撂倒,病危时刻,他让阿列克谢打通那个号码,对裴慰梅做了一番死前告解。

他说:“我算过的,他们夫妇每天的这个时候都会外出,买通的服务生也是这么告诉我的,他们只在一天之中光线最充足的时候出门。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人总是在那个时候打开窗子。年轻的小太太,嫌匠人的屋子,气味不好闻。”

自以为说完临终遗言的李枭并没料到,那晚之后,他的病情好转了。

他没法轻松的去低下与等他很多年的糖糖汇合,反而顶着被老朋友清算的压力,继续苟延残喘。

他一直等着这天,可裴慰梅什么也没做。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提出要他的孙女做她的儿媳。

“不行。”他明确拒绝。

什么都可以。

但李晓澄不行。

李晓澄是他的宝贝。

他捂了二十年的宝贝。

可裴慰梅也很坚决,她只要李晓澄,别的什么也不要,更不需道歉。

“我的儿子也不错的,他是Angela的哥哥啊。”裴慰梅说道。

如今看来,Angela的哥哥确实还可以。

因为他要求书房里的这三个人,替他保守住这个天大的秘密。

章节目录 第394章 八百遍 李枭走前,叫郑安带着东西进来,普普通通的雪松木匣子,里头装着什么,不言自明。

李晓澄目送黑沉沉的轿车驶出大门后,看向身边的未婚夫。

罕见的,他眉宇间写满了不安。

她无声地挽住他,轻轻靠在他身侧,“怎么了,爷爷说了很难听的话吗?”

北京那晚闹得这么难看,她一直压着没敢真发作,也是顾虑了裴王夫妇和她爷爷的面子。

都是在江湖上混出名堂的人,晚辈再胡闹,也没资格给他们招黑。

愤恨,冤屈,不平。

她选择了忍。

因为她相信,除非她一辈子不结婚,否则就不能避免这样的问题。

不论是富贵人家,还是寻常人家,都免不了这些鸡毛蒜皮。

可是,她没想过爷爷会当着裴王夫妇的面训斥裴庆承。

他定然发了脾气,才让裴庆承少见地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

裴庆承低头看她,她一脸关切。

丢下烂摊子不管从纽约回来,起初只是因为任性地想她。

接到carol的电话,他人已经在舷梯上。

机场的大风令他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怎么可能?

李枭怎么可能是杀死他亲生父母的的元凶?

“Andrew,你醒醒吧,那老头在用自己的孙女还债,背后还不知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世上只有我是爱你的,其余人哪个不再算计你?就连姑姑,她明知道一切,却不告诉你,也不过是想息事宁人而已!”

“你住口。”

不管真相是什么,他都不容他人诋毁裴慰梅。

这是他的妈妈。

carol冷笑:“Andrew,你就没想过姑姑为什么让你和仇人的孙女联姻吗?李枭在东俄的林场是他们双方约定好的嫁妆,你看过那份婚前协议,难道就从没有过怀疑?”

怀疑?

当然怀疑过。

而现在,他终于弄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李晓澄只有与他结婚,才能拿到林场的继承权。

按照国内现行法律,这是“婚后财产”,就算离婚,他至少也能获得44亿中的一半。

以carol的视角来看,这22亿就是支付给裴家的丧葬费,和裴庆承的精神赔款。

这笔钱不少,诚意十足,表面上看,就连裴慰梅也不能轻言拒绝。

可是裴庆承还是通知机组按原计划起飞。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联系到我,但可以推断,你用了不小的代价。carol,很抱歉这次得让你白费力气了,今后也不必再联系我,没有意义。”

这个女人或许早就知道这桩联姻背后的秘密,却选择在这时候才说,无非就是嫌这支飞箭还不够利。

她哪里是为他好?

她不过是喜欢折磨所有人而已。

她通过折磨易燃折磨李晓澄,又通过李晓澄折磨她,网络世界的兴风作浪,现实世界的阴狠肮脏。

她就是疯了。

所以,她说的字,每个都有其目的。

他可以相信,但他不愿意。

虽然,这通电话在飞机落地之后,还是留下了一点小小的后遗症。

在李晓澄问他要不要先去裴慰梅那请安时,他下意识拒绝了这个提议。

~~~~~~~~

“你怎么了裴庆承?”

李晓澄问道。

他一动不动地伫立,目光直直的落在她唇瓣上,像是被那张嘴吸引住一样,暗自期待听到一些好话。

“裴庆承。”

李晓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刀切断了他紧绷的视线。

他隔开她的手,握住她细骨伶仃的手腕,深呼吸道:“没什么,长辈们提点了一下生意上的事,我知道这次没做好,也做不好了。”

李晓澄双手往后一抽,十指张开,与他交握,明眸善睐:“这样会不会让你好一点?”

长辈批评教育而已嘛,受着就好了,晚辈迟早会成长起来的。

时间再多一点就会好了。

裴庆承轻笑,拉她入怀。

“你这么小,还什么都不懂。”

她噘嘴不高兴,“事在人为啊。”

裴庆承按着她的小脑袋瓜,让她听听自己的心跳。

她这么乐观,哪里会知道,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在做最坏的打算。

失去她的打算。

carol那通电话没有动摇他,可是动摇了李枭和裴慰梅。

这两个主谋和共犯,原本打算将这个秘密带进骨灰盒,可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只好摊牌。

李枭需要知道,他对这桩婚姻的真实心意。

~~~~~~

“小裴狐狸,你今天的心跳有些快,怎么回事?”

“是吗?”

“你说实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讨厌我遮遮掩掩,对吗?”

“那当然。都是要结婚的人了,有什么不能明说的呢?”

裴庆承看着她的脸,叹气:“如果我说,你爷爷想悔婚,你会怎么做?”

她一时愣住。

“傻了吧?”男人取笑道,拥着她转身走向大厅。

“我爷爷真的要悔婚?”她小心翼翼求证。

“是啊,嫌我没能耐,还嫌我事儿多。”

“那确实。”

“喂……”

她嬉笑一身,双手搂住他的腰,“我开玩笑的呢。这回就算了吧,让他骂骂人过过瘾也好,省的他一天到晚搞孤僻,立高冷人设。”

“那你呢,你怎么看?”

“我?”她指了指自己鼻子,“我都把你睡了八百遍了,怎么着也得负责吧?”

裴庆承:“……”

~~~~

郑安扔掉烟屁股,用鞋在地上撵了撵,吐出一股长长的烟气,皱眉眯眼问小柴:“你说他俩,干起架来有模有样,好起来的时候嘛,又如胶似漆,恨不得长成一个人似的,究竟是个什么路数?”

小柴屏住呼吸,伸手在鼻翼附近扇了扇,赶走二手烟。

那二位还能是什么路数?

一个预备新郎官,一个准新娘,两方背后的势力都不容小觑,再加上中间还有一个热,衷刷存在感的疯婆子,可不得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吗?

只是外人是没见过,回来的飞机上裴庆承不知为了什么,抖脚抖了一路。

李家老爷子拖到今天才上门,似乎已经仁至义尽,给了他足够的时间。

至于李晓澄,就连小柴也觉得,有些事不知道也就罢了。

以她的性子,鬼知道会干出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395章 好久不见,Tina 《纯情漫话》的提档让胡志明顿时忙碌起来,原先的宣发计划是配合暑期档的,突然提到清明小长假,连海报颜色都从原来的绿色换成了黑白。

李晓澄站在电影院的海报前,捧着奶茶瞧了半天。

“看什么呢?”

刚下班的夏小升依旧是一头标志性的卷发,面容细长,鼻子高挺,裹着一身香。

李晓澄闻香识人,头也不会,咽下含在嘴里的珍珠,平静道:“看讣告。”

夏小升扭头看海报,两位顶流明星,一个俯视状,一个仰视状,分明青春年少。

“纯情漫话”刷成了朱砂红,在一片灰白中异常突出。

边上的新宋体写着全国公映日期:4月5日,不见不散。

细思之下,确实叫人毛骨悚然。

夏小升在演职人员名单里找到了李晓澄的名字,指给她看:“编剧这块,你不用化名吗?”

虽然她的名字只有绿头苍蝇那么大,但网友的眼睛多尖啊。

李晓澄耸耸肩,漫不经心地挽住他的胳膊,二人一道朝电梯走去、

今天这趟主要是为了霍昕买母婴产品的,虽然离预产期还有一段日子,但她马上要筹备婚礼,仪式后还有一大堆人情应付,只会忙得不可开交。

趁今天有空,索性先提前备着。

夏小升是见过这位买东西的架势的。

要么,逛一小时,精挑细选只买一个钱夹子。

要么,逛半小时,手指点点戳戳,清扫柜台。

在走进母婴专区之前,夏小升给家里的陈小雷留了颗信号弹,让他每隔十分钟给自己打个电话。

十分钟后。

已经挑好婴儿折叠车的李晓澄把小柴喊了上来,让她结账,自己同夏小升去逛另一家去了。

夏小升接完电话回来,只听见李晓澄对店员说:“这件,这件,还有牛油果色的那件,请给我打包。”

“你不问问这些衣服都是几岁小孩穿的吗?”

这位贵妇挠头,“有差吗?”

夏小升垂下肩膀,歪头看她:“尿不湿也分月份大小,你该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就来了吧?”

李晓澄呵呵一声,站在她的知识盲区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夏小升:“我只带了我老公的卡来。”

夏小升无语:“你干嘛不在家里网购好了?”

李晓澄握着他的手腕摇了摇:“哎呀,偶尔也要出来和闺蜜逛逛的嘛。刚刚是我师兄吗?”

夏小升对她一脸八卦的神情习以为常,毫无波澜地说:“嗯。秦阿姨刚过去了。”

“我师母做饭好吃吧?”

何止好吃。

就连他家的猫都胖了三圈,如今晒头,评论区清一色的都是“一看就是奶奶养的猫”……

秦永珍也是真的疼陈小雷,怕他们两个后生整天吃外卖,三天两头就要上门做一顿大餐,连着夏小升的嘴巴也被养叼了。

连扫五家店后,李晓澄终于收手了。

倒不是她良心发现放夏小升回家吃法,而是胡志明想请她去趟公司,开个小会。

“得了,让我师兄消停消停吧,你俩这出戏,是瞒不过兜里有钱的我的。”

说着,她让店员把礼物都包装好送到指定的地址,留下小柴整理清单,自己坐车去了CUBE。

~~~~~~

郑安在旧街陋巷里长大,进了商场和大厦就浑身不自在,好在现在已经过了下班高峰,一路走来并未遇见那些眼高于顶的精英白领。

“姐,这里一个月租金多少啊?”郑安望了望四周,开始瞎打听。

李晓澄耸肩,“我哪知道,回头我问问我老公。”

不过,裴庆承也不一定知道。

郑安又问:“怎么,这楼还是你老公在收租啊?”

不及她回话,她已经看见了衣冠楚楚的胡志明:“Andy。”

“李老师。”

双方握手,直奔会议室。

被李晓澄留在会客厅的郑安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看了看,那底下像个深渊一般,好像有凤,会将人吸进去。

郑安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原以为李晓澄一会儿就出来的,结果他撩完了前台小妹,又在楼道里抽烟和清洁工大婶闲聊了半天,还下楼替李晓澄取了两次外卖,甚至打了个盹儿,才等到李晓澄从会议室出来。

与她一起出来的还有电影公司的一干工作人员。

郑安从沙发上起来,穿上外套,揉揉眼皮,问:“完事儿了?”

李晓澄有气无力地说:“嗯,我们走吧。”

胡志明亲自送他们进电梯,临别前说了一句:“我刚刚从同事那得到回复,易燃已经飞往北京配合宣传,因为时间临时改动,凡妮莎小姐的工作排不开,只能参加上海场的路演。”

已经心力交瘁的李晓澄捏了捏酸痛的后腰,轻声道:“我知道了,辛苦你们了。”

胡志明疲惫中扬起笑容道:“应该的,您慢走。”

~~~~~

郑安看着跳动的向下箭头,懒洋洋的倚在电梯内:“拍电影这么辛苦啊?”

提着刚拿到手的宣发资料的李晓澄透过镜子看他,反问道:“你打架辛苦吗?抢地盘辛苦吗?收账辛苦吗?”

郑安挑眉,姿态稍微收敛几许。

相处的这一阵让他了解到,李晓澄的反问句,通常代表她不高兴。

电梯到了停车场,郑安打电话给埋伏在附近的兄弟,让他们准备收工。

高跟鞋的踩地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异常响亮,抱着资料地郑安一边观察四周,一边清嗓子。

这时,一辆红色宝马X3从拐角出现,缓缓驶向他们。

郑安正想把李晓澄拉到一边,却见那车关了远光灯。

李晓澄睁眼看清了车主,恍了一记神后,推开郑安,回到了车道正中间。

她的出格之举,导致一记刺耳的刹车声。

好在停车场内车速本就不快,要不然她这一下,撞飞也不无可能。

郑安在心里问候了一句戈薇茹,冲出去将人拉回。

李晓澄挥手格挡,踩着高跟鞋箭步冲至宝马的驾驶座。

郑安抬手避开车灯强烈的光线,只见李晓澄正不依不饶地在敲人家的车窗。

敲了好半天,对方才落下车窗,露出一张女人脸。

“晓澄,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Tina。”

章节目录 第396章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除了市区的公寓大楼,李枭还在近郊买了一栋别墅当自己的度假屋。

别墅区邻着一家高尔夫球场,从厨房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大叔们挥舞球杆的英姿,偶尔也有小白球偏离轨迹,落进院子。

李晓澄一直觉得自己爷爷性格古怪,难以相处。

他热情起来像牛皮糖,冷漠起来又六亲不认,剥开他身上那件被外人赋予的神秘外衣就会发现,这个老头简直不可理喻到了极点。

伍尔夫说,伟大的灵魂总是雌雄同体。

李枭何止“伟大”,他这样的头脑和能力,最适合去缉毒第一线当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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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到别墅门口停下,未及熄火,李晓澄已经推开车门杀了出去。

院子里传出一阵狼犬的叫声,李晓澄被半人高的狼犬吓得尖叫出声,紧跟而来的是阿列克谢低沉的呵斥。

郑安冲进院子,只见李晓澄已经躲进了阿列克谢怀里,连个巡夜的白人守卫紧紧地拉住铁链,正往别出去。

郑安与阿列克谢打了招呼,阿列克谢根本顾不上他,只是拥着惊魂未定的李晓澄走进屋里。

郑安站在门廊上回头,院子里黑漆漆,西北角种了一棵山楂树。

郑安收回视线,看了眼墙上的监视器,咧嘴笑了一个,这才尾随阿列克谢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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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已经闹开了。

一分钟前还被狼犬吓得魂飞魄散的李晓澄,此刻正叉腰诘问她的祖父:“您为什么要那么做?”

李枭穿着暗红色的丝绒睡袍,摄人的目光落在茶杯上,沉默不语。

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李晓澄再次发问:“要不是我今天遇见Tina,这事您是不是预备瞒我一辈子?”

郑安抬头看厅里那张价值不菲的水晶大吊灯,心里觉得这房子适合办舞会什么的,并不适合老年人独居。

更不适合祖孙吵架。

但李晓澄不依不饶,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地毯上打转。

今晚,一件困惑她已久的往事终于揭开了谜底,可她没有释然,反而变得愈发焦虑。

因为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的亲爷爷,从一开始就设好了圈套,引她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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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停车场遇见Tina,本是一桩喜事。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纯情漫话》即将上映,反复表达着当初她们的共同努力得到了回报。

但,Tina只是一味笑着。

说着“是吗”“恭喜”“我很荣幸”之类的客套话。

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李晓澄的心为此冷了一下,像是热脸贴了冷屁股,沮丧之余只剩尴尬。

“你最近都在忙什么?我给你打过电话,也留过言,你看到了吗?还是你换了手机号码?”

Tina冷漠异常:“我看到了,只是在忙别的项目,知道你过得很好,我很放心。”

李晓澄讪笑,又问:“去年在北京,我在我先生举办的酒会上见过你,本来想跟你打个招呼,转眼你就不见了。”

Tina深吸一气,似乎正在极力忍耐什么。

最后,她还是笑脸示人:“是的,我看见你了。那晚你很美,我差点没认出来。”

“你为什么不来和我打招呼呢,那样我们也好说会儿话。”

Tina看着她,嘴角挑起:“亲爱的裴太太,那时你的未婚夫刚刚宣布你的身份,如云的宾客将炙手可热的你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我又何必去凑那个热闹?”

如果适才Tina还在忍耐,那么这一句,就是赤裸裸的针对了。

钢铁直男如郑安,也不禁为此皱了一下眉。

李晓澄呆了呆,努力消化了这番尖酸,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回头对郑安说:“你去把车开过来。”

郑安扫了眼那个叫Tina的女人,心里不是很放心,但他也明白,李晓澄赶他走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无助的样子而已。

郑安在听力范围内所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瞧,你现在多会使唤人。

~~~~~~

“晓澄,你坐下和你爷爷说话。”

阿列克谢沉声提醒。

李晓澄平时对他毕恭毕敬,眼下却对这提醒置若罔闻。

她是受了刺激后来质问李枭的,她不是来做客的。

“难以置信,您那么早就开始筹谋了。您明明知道那部电影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却硬生生换掉Tina,把我引到裴慰梅身边去。爷爷,您是缺钱,还是报恩?”

李枭的眸光终于有了些许起伏,他似乎在心中长吁了一口气。

这种谎言被揭穿的快感,他以为他会晚些时日才会体验,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裴慰梅总说,你这个孙女太聪明了。

他总不信。

可如今,却不得不佩服裴慰梅比他会看人。

他这个孙女,真的是太聪明了。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说的就是她这样的女孩。

“对,你猜的没错。是我让你电影的投资方撤资,把项目黄掉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嫁给裴庆承。”

“裴慰梅不是你的同谋?”

“不是。她和这事没关系,主意是我出的。”

“我不相信。劳拉认识Andy的父亲,Andy成了制片人。周薤是坤和的侄女,她是电影的导演。裴慰梅在用‘自己人’,她不可能对这事不知情。”

李枭倚在沙发椅背上,眸光锐利,笑意冷冷。

“难不成,你还要冲到她床前,像质问我一样,质问她吗?”

李晓澄做了个深呼吸,暗自握拳。

“李晓澄,你要拍电影,我们出钱出人给你拍了。你为了王易燃,要嫁裴庆承,我没异议,裴慰梅也同意,你俩也相处得不错,皆大欢喜。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不满足?”

刚刚才平复心情的李晓澄扬高声调,露出一个可笑的表情,拍拍胸口问李枭:“爷,你也年轻过。你年轻的时候,为了自己的兄弟,提上行李背上,自此再也没归家。你讲仁义,情深义重,一声‘兄弟’大过天,回忆起来依旧热血沸腾。可Tina没有吗?我没有吗?Tina费了多大劲才走到那一步,您知道吗?我第一次卖出去剧本,我也不懂别的制片人是不是会像她那样,半夜三更也要把编剧叫醒讨论细节,我也不知道别的制片人会不会为了项目,宁可得罪婆婆也要避免自己怀孕。我更不知道,别的制片人会不会为了项目成功,忍下所有苦涩,默默地当起隐形人。爷爷,你平心而论,你这么做,是否正大光明?”

章节目录 第397章 血肉之躯而已,拿什么去抵挡? 两年积攒,只待厚积薄发,结果呢?

好端端的项目被人夺走,且没有任何缘由。

这个局做得太好,也太自然。

以至于在北京遇见成为裴庆承未婚妻的李晓澄之前,Tina一直以为只是十次里三次的概率被投资方反悔而已。

可当她看见低垂天鹅颈的李晓澄亭亭站在裴庆承身边时,Tina顿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视之为梦想,并为此付出两年努力的项目,成为了权势者手里的棋子,被玩弄了。

Tina说了很多难听至极的话,大声发泄着心中盈积多时的不忿,好一阵,剧烈起伏的胸膛才得以平复。

末了,她对李晓澄道歉,并坦言:“你的留言我看见了,一开始我以为你只是惺惺作态,现在看来,你似乎毫不知情。”

李晓澄一言不发,朝她苦笑。

她嘴皮子这么溜的人,居然也有词穷的时候。

面对Tina,再多的解释和说辞都没有用。

如果不是这场目的不纯的联姻,《纯情漫话》或许依然会有其他变数,但Tina还是这部电影的制片人。

可现在,它成了胡志明的项目,不管票房高低,项目成败,都与Tina毫无干系了。

这就好比,自己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孩子,被家主强行过继给了长房,喊了别人“母亲”。

而自己,不过是深刻地认识了自己“妾室”身份罢了。

成了可有可无的角色。

~~~~~~~

“对不起。”

“什……什么?”李晓澄惊得结巴。

李枭用同样一双浅色的眼仁注视她,良久,“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要我一声道歉吗?我道歉了,改天我摆桌酒席,亲自向那位Tina小姐赔罪,如何?”

这个瞬间,李晓澄只感到悲哀,寂寞。

这世上懂她的人都去哪里了?

为什么连这个身体里留着和她一样血的人,也枉顾她的真实心意?

她摇摇头,因为太过荒唐肩膀不住抖动,低笑起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自知已经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湿润的眼睫,以下巴示人,孤独又骄傲,顺着李枭的意思说:“好啊,那就摆这桌酒席,时间定好了,我一定带Tina来。”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郑安朝李枭欠了欠身,紧忙回头追上。

~~~~~~~~~

“砰砰”的关车门声后,是引擎低调的轰鸣。

站在落地窗前的阿列克谢放下挑起的纱帘,回到李枭身边。

“我去劝劝她。”

闭眼沉思的李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不必。”

阿列克谢蠕蠕嘴唇,欲言又止,最后咽下了挤在嗓子眼的所有说辞,沉默地离开客厅。

中国人有句古话,清官难断家务事。

阿列克谢从头到尾看在眼里,除了感叹命运太爱捉弄人,并没其他深刻的感言。

子女是此生的债,这话说得真是一点不假。

李晓澄看似乖巧听话,可到底年轻气盛,在她心里,始终与这个爷爷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李枭为之努力过,试图与她亲近,可屡屡失败。

瞧。

在她心里,自己爷爷的伤心难过,在一起奋斗过的朋友所遭受的委屈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在她潜意识中,她的祖父天然强大,无坚不摧。

可她不知,自己的一句话,一个表情,就是飞向他的流矢和飞弹,他也只有一具血肉之躯而已,拿什么去抵挡?

~~~~~~

郑安把纸巾盒递到后座,他不会劝人,习惯了整天挨骂,易地而处做上位者姿态安慰人,是他完全生疏的领域。

可李晓澄看起来似乎真的很难过。

郑安想了想,打了双闪靠边停车。

“我下去抽根烟,你等我一会儿。”

说着,拿上外套下了车。

后头尾随的车也随之在路边停下,落下车窗问:“哥,怎么停下了?不回吗?”

郑安拍拍烟盒,抖出一支烟掉在嘴上,左手拢窝挡风,将烟点燃,眯眼抽了一口,猩红的火光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郑安夹着烟,摸开皮带,这才对车上的弟兄们说:“我放放水。”

后头车上坐了三个人,等郑安在路边办完事,又见他钻到了他们车里,三个人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查查手机,英国现在几点了。”

钻进后排的郑安落下车窗,往外抖了抖烟灰。

前座亮了一下,坐副驾的小弟回说:“伦敦下午两点半。”

郑安收回手,叼着烟嘴,不紧不慢从外套内袋摸出自己手机,拨通了李洲的号码。

“洲哥,在忙吗?”

李洲回头看了眼百叶窗后正在开小会的石履意,反问:“什么事?”

郑安摸摸鼻子,讪笑:“具体啥事我也没听明白,总之李晓澄杀到老爷子这里发了一通火,这回老爷子没给她面子,直接怼了回去,李晓澄被激着了,扭头就走。结果一路上都要哭不哭的,我看她憋得难受,蹿后头车上让她一个人哭去了。”

尼古丁没能缓解郑安的烦躁,心中那把火反而逆风烧得更旺了。

李洲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好好跟着她,别让她出事。老爷子那我来问。”

“别了吧。”郑安怪叫,“我看老爷子脸黑沉沉的,阿列克谢也不说话,气氛不大对啊。”

这时候撞枪口上去,准落不着好。

李洲沉思片刻,最后决定:“你让那姓於的小姑娘给我订一张回国的机票。”

“哈?”

郑安没想到李洲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惊得双眼瞪大,震惊之余,搁在窗沿上的手被烟屁股烫着,整个人弹了一下,脑袋直接顶到了车盖儿上。

这一下可不轻,把他疼得龇牙咧嘴,缓了好一会儿才边揉脑袋边说:“什么事啊这么严重,还得你大老远跑回来当和事佬?”

李洲解开领带,往石履意的更衣室走去,一路上,褐发的威尔士女孩追上来问他需要什么。

李洲没有理会她,大力推开更衣室,回答郑安:“‘树养’去了一趟新加坡,撞上了老鬼,老爷子不发话还好,他要吭气儿了,李晓澄那婚事绝对得黄。”

郑安心知这些话已经涉密了,于是皱眉下了车,走远了才问,“这个老鬼是什么东西?怎么还搞这么严重了?”

章节目录 第一万章 扉页 李洲脱下笔挺的安保制服,摘了耳机和对讲,随手丢进柜子。

“这个你不用知道,总之,老爷子遇上了麻烦事,这回要是挨不过去,所有人都得跟着一块遭殃。”

郑安吞吞口水,“消息准吗?”

“阿列克谢亲口告诉我的。”

“那你这就回来,老爷子不会说吗?”

李洲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短暂地停顿一下后,继续单手解衬衣。

“郑安,爷对我有恩,他也活不了几年了,我得在他还能看见的时候,把李晓澄护好了才行。”

就像阿列克谢所言,这世上什么东西对李枭都是樊笼和累赘,只有李晓澄至臻至纯,是他心中唯一的挂碍。

“不说了,我这就去机场,机票定好再联系我。”

有点消化不良的郑安愣愣应了声,挂了这头连忙联系小柴。

~~~~~~

石履意滑着轮椅进入更衣室时,李洲正赤着精壮的上身从柜子里往外掏衣服。

她下意识想回避,但又强迫自己必须理直气壮。

“你这是干什么?”

李洲套上长裤,看着镜子里的石履意道:“回去。”

石履意死死盯着他肩胛上尚未完成的“九龙臂”,她曾听人说,纹这个的人,都是亡命之徒。

“回哪儿?”

她耐着性子问。

李洲嗤笑,回头瞧她一眼,套上黑色运动服,盖住自己的文身,“回国。”

“做什么?”

他是李枭派来的人,没有李枭的指令,他敢说走就走?

李洲惯性将配枪插入后腰,但拉下衣服时又想到这玩意儿他带不走,于是又将配枪从后腰抽出,走到轮椅前,将武器交给她。

石履意看着他手腕处露出的文身残角,久久才接过黑沉沉的配枪,握在手里。

李洲看着这个残疾将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他,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回答她之前那个问题:“不干什么,只想把龙补齐。”

“你不要命?”

“你关心?”

石履意撇撇嘴,枪口一偏,缓缓收回手。

李洲将私人物品一股脑儿地装进行李袋,最后越过她,潇洒离去。

~~~~~

哭够了的李晓澄没有回灵武路,而是让郑安带她回了自己家。

路上坤和曾来电话,问她要不要给她放洗澡水。

她说不必,没问裴王夫妇是否睡下,便挂断了电话。

坤和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莫名,之后对大元摇了摇头。

“你看,要不要给Andrew去个电话?她声音有些不大对。”

大元思忖片刻,道:“我来说吧。”

~~~~~~~

李晓澄挂了电话马上联系了小柴,得知她今晚不回来住,小柴有些压抑。

“你哭过了?”

“嗯。”

“谁干的?!”

“你激动什么,没谁,我自己哭哭就过去了。”

“你有事瞒我。”

“於斯柴,谁准你这样和我说话?”

小柴瘪嘴,心有不甘道:“肯定是出了事,要不然郑安也不会让我给李洲买机票。”

“什么?”李晓澄惊得放大嗓门。

开车的郑安心虚道:“不是我让的,是洲哥自己要回来的。”

“他为什么要回来?”

“没说,反正就是要回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姓石的女人老给他气受,回来正好,省得心烦。”

“胡闹!”李晓澄顾不上悲春伤秋,摁断小柴的电话,厉声斥责道,“我让他去是干正事,他怎么能说回来就回来?”

“这我哪知道?”郑安委屈,“洲哥只说老爷子摊上了大麻烦,必须回来,别的什么也没说。”

“大麻烦?”

“嗯,大麻烦。”

郑安笃定地说。

~~~~~~

李洲回国的消息不胫而走,他的飞机落地前,李晓澄人也到了上海。

她在黄浦湾壹号放下行李后,就去了印刷厂,出版社留了一部分扉页给她签。

她带着郑安小柴到了印刷厂办公室,只见等身高的空白页,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这些该不会都是留给我签的吧?”

印务方小姐捧着一箱签字笔,一味憨笑:“没错,有点多哈,我们争取在下班前签完。”

李晓澄掏出手机照着那摞扉页拍了一张,又对着自己掌心的伤痕拍了一张。

上传微博。

附言:任重道远,身残志坚。

一小时后,中场休息。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留言。

彭清焰: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严重?

底下是几个球员的的跟帖。

胡寅添也披着马甲留言道:哇,澄哥你练了什么绝世武功,生命线都给改了?!想逆天啊!

李晓澄回了一句:“3D打印机借我用用,我刻个签名章拿来盖。”

胡寅添回复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嘲笑之余又说:“还是两只手轮着来吧,对读者比较有诚意。”

李晓澄皱眉推开手机,直骂这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

“您要喝点什么吗?咖啡还是茶?”

小柴已经做好熬夜的准备。

李晓澄后仰到椅子里,像块滑不溜秋的肥皂一样滑了下去,只剩上身挂在椅子上,整个鸵鸟心态:“於斯柴,你说点人话。”

小柴抠抠太阳穴,商量的口吻:“要不,我替你签一部分?”

“字不一样啊。”李晓澄望天哀嚎。

“也是哦……”

~~~~~

一万张扉页,当然没能在饭点前签完。

出版社那知道李晓澄身份的编辑赶在她的积郁爆发前来了电话,赔笑说今天就到这里了。

李晓澄一高兴,“那我可以回家了?”

编辑说:“当然。剩下没签完的,我会让人送到您家里去的。”

李晓澄只好苦中作乐,“可,但也不必。”

裴庆承的保时捷卡宴后备箱够大,足够放下一万张扉页的……

~

虚脱的三人回到黄浦湾壹号,曹阿姨正在做饭,说裴庆承稍后就回来。

李晓澄蹬了鞋子,扶墙道:“别管他了,先给我来点吃的吧。”

曹阿姨哪有不依的,连忙回厨房忙活去了。

小柴和郑安正从电梯里一箱一箱往外搬,就站直腰休息了三秒的功夫,电梯自己下去了。

小柴连忙去拍按钮,但箭头一直向下滚动,直奔停车场而去。

小柴:“……”

郑安:“……”

给他们拿来矿泉水的李晓澄:“……”

章节目录 第399章 如意算盘 三人站在一地的纸箱中间,你看我,我看你,互看了半天。

最后还是李晓澄出面打破沉寂:“没事儿,丢了最好,我就和编辑说大风吹走了。”

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最后还是落空了。

刚下班的裴庆承从电梯里缓缓走出,“老婆,你是不是丢东西了?”

李晓澄回头,见男人怀里抱着印有《纯情漫话》硕大字样的纸箱,脚边还堆着两个,一脸邀功的模样,像个在开学前谎称丢了作业本,却被过于尽职的警察奋力寻回的小学生一样,气得哇哇乱叫:“啊啊啊啊啊我不管了,曹阿姨,我饿了,饭好了吗?”

裴庆承将纸箱交给郑安,问小柴:“她怎么了?”

小柴耸肩摊手:“大概是疯了。”

郑安跟着缓缓点头……

昨天小柴和郑安陪着李晓澄去了一趟交警队,被砸的那辆林肯上显示了三个闯红灯记录,总计要扣16分。

处理违章这些郑安可熟了,去之前拍胸脯保证,他和小柴的证可以借给她扣。

这样能保证三本证都能留下余分。

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很那么回事,李晓澄就去了。

结果呢,窗口告诉她小柴和郑安的证不能用。

“为什么呀?”三人齐声问。

窗口对着电脑一顿操作,看着他们三人,冷漠的说:“图片显示违章车辆的三次闯红灯行为是同一人所为,而且时间间隔十分短。”

郑安不高兴了:“嘿,我说大姐,你怎么就知道是同一个人开的车,她俩中途换车了不行吗?”

窗口警员的眼神顿时犀利了,声音变得更冷:“高清摄像头,你让我眼瞎吗?一句话,只能用她自己的证。”

警员看了眼李晓澄又说:“女士,找黄牛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黄牛於某”和“黄牛郑某”面面相觑,异口同声:“你才黄牛。”

……

结果是,两个黄牛被轰了出去,而李晓澄的驾驶座一次被扣了16分,罚了600块。

同时,她还领取了安全教育学习一周和科目一重考大礼包……

从交警队出来后,她就有些不正常了。

回去的路上左右手换着来唉声叹气,对小柴抱怨:“我都快保持了6年的无扣分记录,结果换证前来了16分,你说这算不算是晚节不保?”

小柴拍拍她,心道:那是您开车少……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郑安则有些莫名其妙,那晚情势所逼,她闯红灯也不是故意的,怎么就难过成这样了?

疑惑一道出,随即被小柴白了一眼:“你懂什么?一直考满分的学霸突然考了个97,换谁谁不难过啊?”

郑安更加莫名其妙了,考97怎么了?

他所有课加一块都没到97,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不过,这样也好。

从李枭那回来后李晓澄就一直很低郁,有别的事转移她的注意力也不错。

~~~~

李洲是在他们吃完晚饭后醒来的。

有一阵没见他,李晓澄觉得他壮实了不少,没有刚出狱那会儿那么干巴巴的。

“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我让曹阿姨给你做。”

李洲穿上外套,看了眼已经换上居家服的裴庆承,道:“让人下班吧,我出去吃。郑安。”

“到!”

“你开车。”

郑安眼巴巴地跟了过去,“好嘞,哥。”

李晓澄不大放心,尾随至玄关,“你是不是有事啊?昕昕的,还是言家的?”

李洲转身拍拍她柔弱的肩头,表情缓和:“没事,没逛过上海,想出去开开眼界。”

这个理由倒也成立,只不过李晓澄始终觉得他有事瞒着她:“要不我陪你去吧。”

说着就预备换鞋。

“你不是要签书吗?”

李晓澄垮下脸,道:“是哦。”

她还有六箱扉页没签呢……

“要不,让‘妹夫’陪我去吧,上回没说上话,今天顺便把酒补上。”

李洲突然提议,目光灼灼地看着人间清流模样的裴庆承。

闻言,李晓澄回头看向未婚夫:“你晚上有事吗?”

裴庆承看了眼手表,莞尔:“10点有个小会。”

他既然给出了准确的时间,那这个会应该“小”不到哪里去。

真正的小会,他压根不会当众提。

李晓澄让小柴去拿他的外套和手机,一路送到电梯口,临走前不忘吩咐李洲:“你俩不许灌他,我不会伺候人的。”

郑安不耐烦道:“知道啦,醉了我给你扛回来成了吧?”

李晓澄没理他,径自对裴庆承说:“你比他俩都大,我的意思你明白的吧?”

笑意盛然的裴庆承嘴角上扬,揽过她的后脑勺亲亲她的头发:“放心吧,我们只是在附近逛逛。”

等三个男人被电梯带走,李晓澄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小柴提醒:“我们回吧,还有活儿呢。”

李晓澄原地琢磨了半天,问她:“你说我哥这个提议,是一时兴起,还是深思熟虑?”

“这我哪儿知道?我只知道您再磨叽,那六箱纸今晚是绝对签不完的。”

~~~~~~

大概预感到李洲有话要说,裴庆承将人带去了陆信谦的会所。

“会打斯诺克吗?”

李洲摇头,拢火点了一支烟,“只会台球。”

“怎么打?”

裴庆承一脸求教。

李洲吸了一口烟,含了一会儿才从鼻腔吐出,隔着青紫色的烟雾看了会儿裴庆承。

纵使是身为男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位确实是人中龙凤。

不论是家世,能力,还是个人气度,都是塔尖上人的配置,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也恰恰因为太过完美,也让人觉得虚幻和不真实。

李洲叼着烟转身去挑了一根称手的球杆,听郑安絮絮叨叨地和裴庆承说他们平常的玩法儿。

李洲倒是很中意他不耻下问的精神,但也没跟他客气,白球一摆,身子一压,一球撞散。

这一下,足以让贵公子见识到小混混的野蛮。

只有郑安捧场夸了一句:“哥,你这一下可是没给你妹夫留活路啊。”

裴庆承让酒保给他倒一杯威士忌,也去挑了一支球杆上场。

只是他绕了一圈下来,并没有找到能入袋的目标。

章节目录 第400章 牢里走一圈,出来给自己认了个爷 见他如此谨慎,李洲走到一边将烟灰抖进一个仙女底座的法式果盘里。

那盘子原也没摆水果,搁那纯粹为了好看而已。

“郑安,我有事要和裴先生说。”

刚从吧台拿来冰可乐的郑安听他都用上“裴先生”这样的称呼,嘴唇一掀,什么话也没说,放下可乐就走。

光线酽酽,浓得像煮开好一会的茶汤般,烘托着气氛。

既然是散心消遣的地方,那也不必太亮堂,跟不必去追逐对方脸上的表情。

李洲就在一片朦胧中眯眼对裴庆承说:“我爷年轻时收养过一个男孩儿,大伙儿都叫他彼得洛夫,打架一流,爱喝大酒,16岁就有儿子了,我爷当时被气笑,也夸他有种。”

裴庆承不知他为何无故提起这个人,但既然与李枭有关,他也只能耐心听着。

李洲抽了一口只剩半截的烟,漫不经心地继续说:“彼得洛夫一直跟我爷到29岁,那年他已经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了,而他的小儿子还在老婆的肚子里。”

裴庆承挑眉。

“我脾气不好,出来闯江湖那天起,没拜过大哥,也没人过爹。没想到牢里走一圈,出来给自己认了个爷。”

说到这里,李洲嗤笑一声。

“不过,我认这个爷,也是因为我服气。”

裴庆承撞了一杆,有球入袋。

再打,就没有了。

李洲绕了半圈,找准位置,重重一击,白球引起台面上一片混乱,但依然无球入袋。

他提着长长的球杆再度走到那个果盘前,掐了烟头。

空气里顿时弥漫一股焦香。

李洲继续说:“阿列克谢说,我让他想起了彼得洛夫,而彼得洛夫死在了我这个年纪。”

直到这时,裴庆承才开了金口:“晓澄也不满意你的九龙臂。”

她视其为不祥之兆。

没了烟,李洲只好擦擦发痒的嘴。

他瞥了眼裴庆承无名指上的金戒,眉头一动,沉声道:“她是好女孩儿,没有坏心眼,所以才觉得男人都很幼稚。”

义气两个字对很多女人来说,都是不解的迷,就好比霍昕。

李晓澄身体里流着李枭的血,情况稍微好一点,但也因为从不以恶意揣度人心思,所以总是觉得别人不会恨她到置她于死地。

比起他这两条“九龙臂”,李晓澄对人性的低估,才是真正的轻率。

不过,她天真些也无妨。

李枭要保的,就是她的这份天真。

至于那些千方百计想要破坏这份天真的人,说实话,老爷子从没打算要放过。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呵,不但能饭,李枭还能吃上三大碗呢。

~~~~

裴庆承没想过李洲会这样评价李晓澄,据他了解,这对名义上的“兄妹”,一直很不对盘。

不客气的说,要不是有霍昕当粘合剂,这两人估计八辈子也不会有交集。

但他也不能否认,李洲对他未婚妻的评价,很公允。

“扯远了,我们继续说说这个彼得洛夫。之前说了,彼得洛夫有三个儿子,他死那年,大儿子刚好十二,已经是个会扛猎枪的好小伙了。”

罐装可乐“嗤”地一声,李洲抿了一口,继续找下一颗球。

“我爷提前三天接到了死对头的消息,于是带着彼得洛夫和几个手下去埋伏,他们想过狙击,也想过制造车祸,但最后选了埋炸药。你知道为什么吗?”

裴庆承微蹙眉心,他没想到在父亲的书房听了大纲的故事,会由毫不相干的李洲来补充细节。

“为什么?”

李洲挑眉,压低身体,球杆轻触白球,反复几次,却始终没有撞杆,反而选择了放弃,直起了腰。

“因为,炸药是他对家准备的,那人准备炸死他。”

不得已,李枭才会选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彼得洛夫没少在这上面下功夫,他儿子也会一点,于是彼得洛夫自告奋勇,带着大儿子住到了隔壁房间,那小孩有勇有谋,偷了一部分炸药,爬进电梯井藏好。”

裴庆承看了眼台面上的局势,他已然落了下风,很难有转机。

握杆的手有些湿意,他不露痕迹地走到边柜,打开粉盒沾了一些。

李洲继续说:“他们偷的炸药不多,但炸个电梯足够了。只是他们谁都没料到,原本已经出门的裴氏夫妇会突然折返。据说,他们是出门前遗落了女儿的玩偶。”

裴庆承眸光变得无比锐利,直射李洲。

“那是Angela。”

“没错。”

李洲的视线与他相触,现场一片电光火石。

他喝了口气劲十足的可乐,置身事外地口吻说道:“阿列克谢说,我爷在看到你父母回酒店后就放弃了实施计划,他没想过牵连无辜的人。可你能想到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关键时刻,他被人敲晕了。”

李洲捡了一颗球,往自己后脑勺比了一下。

裴庆承倒吸一口冷气,闭了闭眼,让干涩的双眼以刺痛的代价得到短暂休憩。

“阿列克谢说,那场混战,让他见识了什么叫‘动物’。biu~”李洲张开五指,“血肉横飞。他看见很多没有胳膊的血人在互相推搡,大动脉喷出来的血溅出来,像烟头落在皮肤上一样烫。彼得洛夫看见死对头进电梯了,没管其他的,给儿子发信号让他去炸电梯,自己回头去救我爷。”

“那是一场恶仗,29岁的彼得洛夫被人砍成了两截,肠子流了一地,死不瞑目。我爷的死对头死在了电梯里,他的手下全部被杀。至于你的家人,他们没在电梯里,电梯挨着楼梯,因为爆炸,楼梯塌陷,他们没来得及撤退。”

“别说了。”

裴庆承打断他,怒视李洲:“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李洲以球杆支地,神色肃然:“因为除了我,没人会告诉你这些。”

“我不需要知道这些,也不想。”

自他有意识起,王震就是他的父亲,裴慰梅就是他的母亲,除此之外,他还有四个哥哥,两个姐姐。

他度过了很快乐且充满爱的童年,除了去舅舅家过假期,在仆人或宾客嘴里听见“他真像他爸爸”这样的话以外,并无什么波澜。

章节目录 第401章 空降直播间的活体霸总 为什么他会觉得被人说“你真像你父亲”很古怪呢?

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像王震。

王震慷慨慈悲,热爱家庭。

而他,只是个从厨房偷面包的孩子而已。

懒惰,自我,对世间的大多数事都毫无兴趣。

因为他迟迟不肯娶妻,裴慰梅甚至做好了让他出家的打算。

但不久前他终于知道自己像谁了。

他的确像自己的“父亲”,那些窃窃私语的仆人和议论纷纷的宾客嘴里的“父亲”,不是王震,而是裴景骞。

裴景骞理当也是这样的。

他有专制的母亲,和巾帼不让须眉的长姐,也有富裕的家底可供挥霍。

他只需在适当的时候扮演一个听话的角色,衬托母亲和长姐的光辉就足够。

直到他在中年,遇见了十八岁的提江。

那时他没有父母,长姐纵容弥补,他终于做了一个自己想做的决定。

跨过时光和年龄,裴景骞因为爱情,娶了这名叫提江的少女。

同样的事,他也可以为李晓澄去做。

而他比裴景骞还年轻些,和李晓澄的年龄差距虽大,却还不至于招致整个家族的非议。

困住裴景骞是时光和年龄,而他,是血海深仇,和不确定的爱。

但这份不够确定的爱,也足够成为覆盖血海深仇的聘礼了。

因为他曾在李枭和裴慰梅表态之前,已经悲哀地请求他们,什么也别在李晓澄面前提。

~~~~~~~~~~~

听见开门声的小柴立即从瞌睡中惊醒。

裴庆承脱下外套随意丢在地上,正欲开口,却见小柴在嘴边比了个嘘声的收拾。

小柴指了指三脚架上的手机屏幕,上头飘着很多心型泡泡,而手上仍然握着马克笔的李晓澄已经睡着了。

裴庆承瞥了眼地毯上的纸箱,还有许多都是空白的。

他用暗哑的声音吩咐小柴:“你下班吧。”

跟在他们夫妇身边也有一阵了,通常这句话在小柴的理解里就是“我想一个人待着”。

小柴不作他想,拿上自己的手机悄声带上门离开。

坐电梯下了一层,她按了密码开门,见李洲和郑安在客厅说话,不由问道:“今晚你们谈了什么?”

为什么裴庆承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李洲抛了一颗苹果给郑安,自己剥开一支香蕉咬了一口,鼓着一边腮帮,不答反问:“我妹睡了?”

小柴抱胸狐疑地看着这两个男人一会儿,没回话,径自去了自己房间。

进了屋,想起李晓澄的直播还没下,于是登上自己的微博刷了刷。

果然,没关。

而且观看人数从原先的238人,突然暴涨到了人!

小柴赶紧翻评论。

只见评论区弹幕清一色都是——刚才那狗男人是谁!

小柴在心里默默地卧了个槽。

她赶紧从行李里找到备用手机,进入直播间,另一边则给裴庆承疯狂打电话。

她左手托着直播间画面,右手焦急地在手机背部不住敲打。

“快接啊,快接啊!”

她蹲在床铺边碎碎念好一会儿,才见裴庆承换了睡袍出来。

手机摄像头照到的画面篇幅有限,小柴只看到他的背影正从托盘里拿起什么。

从他的动作小柴判断他正在戴回那串十八子,以及无名指的金戒。

这是他洗漱前必然会摘掉的两样物件。

等他穿戴好了,他才缓缓走向门口,去捡地上的外套。

这期间,他的身影离开了画面。

直播间里传来了一阵由弱至强的手机铃声。

“什么事?”

他的声音先后从小柴耳边和直播间传出。

小柴咽了咽口水,低声道:“先生,夫人的手机正在做直播!您入镜了!”

“直播?”

裴庆承回头看了眼三脚架和趴在书桌前睡得如痴如醉的李晓澄。

“夫人说这么多扉页要她签,读者不买怎么对得起她,所以决定把过程录下来当证据……您赶紧关了吧……”

要不然明天她准挨公关部姐姐们的骂。

小柴以为经过她这番提醒后裴庆承会立即拔掉手机电源,或者找点什么挡住手机镜头。

可直播间显示,他不但没有这么做,反而好奇地走入镜头画面……

小柴捂眼。

完犊子,她的仕途走到了尽头……

~~~~

由于距离太近,镜头摄不到裴庆承的脸,直播间画面只有一个趴睡流口水的李晓澄,和他的一截白色睡袍。

他站在书桌前看了会儿李晓澄的手机,直播间画面显示观看人数增至人。

评论泡泡有网友不停在刷:怎么还有男人?是谁?报上名来!

裴庆承站在李晓澄身后看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有些意思,对小柴说道:“这个对书的销量有好处吗?”

小柴噎了一记,气短地回复:“理论上来说,是的。”

“既然这样,那就开着吧。”

小柴:“……”

您疯了吗?

~~

耳边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后三秒,直播间画面传来裴庆承随手将手机放在桌上的画面。

随后,他拿起一叠签好大名的扉页翻看一会儿。

之后,他抽走了李晓澄手里的签字笔,抽了一张湿巾替她擦了擦有些染黑的手指。

下一个画面,小柴只见画面里的李晓澄腾空而起,被穿睡袍的男人打横抱起。

小柴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在男人低头之后,听见一记响亮的“啵”声时,“啊”一声尖叫,像丢烫手山芋一样将手机丢了出去。

但下一秒,她整个人已经扑到了床上,红着脸继续追直播间画面。

果不其然,评论区也是一群和她反应一样的妹纸,被这少女心爆棚的画面刺激地“啊啊啊啊”一片尖叫。

心形泡泡多得都快盖住整个画面了。

“这狗男人是谁?怎么这么会啊?!”

“大哥露个脸吧,今晚做梦我好有男主角。”

“哇,这小腿,这臂力,也是绝了!!”

“何方妖怪,报上名来!”

“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又活了!”

……

小柴咬住手指,红着脸吃吃地笑了起来。

现在的小姑娘不都喜欢霸总吗?

今晚终于见着活的了,她们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能混进了这个直播间吧……

章节目录 第402章 公然代笔 看不到少女心事的裴庆承给李晓澄拉上被子盖好,又在床头坐了一会儿。

他握着她纤细的手腕,替她揉捏筋骨。

她掌心的伤痕那么深,平时他都舍不得让她提重物,那些陌生人凭什么让她这么累呢?

李晓澄因为太过温暖舒适而咕哝了一声,勉强掀开眼皮看见一个熟悉的虚影,嘟囔道:“你回来了?”

裴庆承抚摸她的眉骨,替她挡住床头的光线,轻声哄道:“嗯。你睡吧。”

李晓澄反握了一下他的手,困顿地呢喃:“我还没签完呢……”

男人轻笑,凉凉的十八子擦过她脸颊,替她将被子拉得更高,低头吻了吻她握住他的手:“明天再签。”

随即关掉了床头的阅读灯。

李晓澄安心地合上眼,动了动手臂,只觉酸痛不已。

裴庆承揉开她蹙起的眉头,俯身亲了亲她,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缓缓起身。

屏住呼吸的小柴瞪大双眼看着大boss缓缓走向镜头。

而直播间评论已经乱成一片。

“我靠,现在都流行把狗骗进来再杀的吗?”

“短短五分钟,这都亲几下了?!”

“6下,我数了!”

身穿睡袍的裴庆承走到书桌前坐下,看了会儿直播间画面和评论后,伸手压低了手机镜头。

小柴只看见老板那串极其珍贵的十八子无限靠近了一下后,又瞬间远离了。

镜头调整后,她只能看见一个床脚和她老板的半截胸了。

还是被睡袍裹得紧紧的胸。

小柴捧着手机从趴姿换成了仰躺。

之后就看见裴庆承抽了一叠空白扉页,照着李晓澄的笔记开始签……

靠。

公然代笔啊!

直播间的妹纸都羡慕哭了,这他妈都是什么神仙男友(老公)啊,居然连网友的唾沫星子都不怕,直播替女友(老婆)签名!!

把手指咬得发白,脚跟不住在床铺上飞蹬的小柴终于丢开手机,起身撸撸自己的手臂,将满身的鸡皮疙瘩给撸去。

就在她忍不住大声尖叫之际,她的工作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屏幕,马上接起。

那头Jason气急败坏:“怎么回事?先生怎么在直播间里?”

“那个,我提醒他了,是先生自己不关的。”

“什么?!”Jason疑心自己听错了。

“呃,怎么说呢?夫人在直播签扉页,靠她一个人肯定是签不完的,我看先生的意思是,他要代笔……”

“疯了吗?”

“……”

可不是疯了吗。

之前网友就一直在猜求婚视频里的男人是谁,加上李晓澄一直背着“易燃前女友”的嫌疑,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好奇她这个“未婚夫”的真实身份。

也就夏小升剪辑手法高明又高级,不但没让一个在场宾库露了全脸,连裴庆承也只露了一个跪姿的背影。

网友拔出宾客都穿着价值不菲的礼服,眼尖的连王劳拉戴什么牌子的手表都找出来了。

加上因为李岱川的事,公关部撤过一波热搜。

吃瓜群众更是认定李晓澄这个未婚夫非富即贵。

可就这么位非富即贵,居然公开替未婚妻代笔……

要是正脸暴露,那热搜可就又要热闹好几天了。

“头儿,要不您亲自劝劝?”

她说话不管用,但Jason总有几分薄面吧?

谁知Jason怪叫一声,斥道:“我疯了吗?”

~~~~

挂了电话,小柴重新回到直播间。

好家伙,直播间观看人数已经超过十万了。

这都十一点半了,明天都不用上班的吗?

而画面里的裴庆承不管评论器热闹成了什么样,依旧在一张一张签名。

半小时后,他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

已经洗漱回来的小柴一边拍化妆水,一边看直播间画面。

在拉被关灯前,作为下属她还是往楼上去了个电话。

像是怕吵到太太睡觉,裴庆承飞快接起了电话:“什么事?”

小柴不自觉吞吞口水:“先生,很晚了,明天您还有个会。”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埋头继续签。

因为太忘我,画面里出现了一截下巴。

评论区少女又炸了。

“这个死亡角度居然也这么性感!”

“我擦,我耳朵怀孕了。”

“声音这么好听为什么不多说几句?”

“跪求开麦念十四行诗,我愿意怀胎十月!”

“同求。”

“别求了姐妹们,这位手上的大理石花纹钢笔,淘宝同款定价12万,咱撤了吧。”

“不是狗男人吗,怎么突然添了财富阈值条?”

“我倒是觉得腕上这串十八子不错,养眼。”

“楼上您在顺便看看无名指上的金戒指啊,当小三犯法。”

……

小柴无语。

老板不睡,她也得跟着熬夜。

哈欠连天地撑到凌晨一点,裴庆承终于拧上笔帽,揉了揉手腕,打算下直播。

小柴掐了一把自己,拍拍脸醒过神来。

之间裴庆承将签好的那叠扉页立起抖平整,然后抽出一张,再度放到镜头前,用李晓澄用过的马克笔画了个图案,然后添了“A.W.P”。

长时间未发声的咽喉有些嘶哑,但流淌出来的声音只平添了性感动听。

他说:“这张特别签名我会让我太太补上她的真迹,届时收到这本书的朋友,会收到我送出的奖品。”

评论区的夜猫子们纷纷留言:

“送什么?”

“你的笔?”

“你的手串?”

“你的人也行。”

他刷了一会儿评论后,将无名指上的戒指放在镜头下,笑道:“人不行,太贵你们养不起。手串也不行,这是我太太很尊敬的长辈赠予我的新婚礼物。”

“但是,笔可以,这种我有很多的,我找一支新的送吧。”

直播间跳出一条:“键盘时代谁还用笔,我能换成现金吗?”

裴庆承想了想,搁在桌面上的手指动了动,沉吟道:“也行。那就抽元吧。”

直播间顿时又炸了。

裴庆承不以为意,柔声说道:“很晚了诸位,我要去睡觉了,希望你们之中就有这位幸运儿,祝你们好运。晚安。”

评论区一片“晚安”刷屏。

原本已经困成狗的小柴此刻已经完全醒了过来。

她总算明白李晓澄愿意嫁给这位的原因了。

不光是有钱。

是既有钱,还温柔。

那种叫陌生人都浑身酥麻的温柔,简直是人间大杀器啊!

章节目录 第403章 他们让我演一个穷鬼,这或许是最难的地方 果不其然,隔天一早“直播间的狗男人”就上了热搜19位。

为了那笔高额奖金,不少网友已经开始练习仿造签名了。

睡得好也睡得饱的李晓澄看见自己微博评论区堆了2万高楼,转发更是破了10万,莫名其妙的同时,又觉得这波流量来的很及时。

出版行情不好事众所周知的事,此前她还在担忧自己的书印太多了,会堆在仓库落灰呢。

“您觉得这可行?”

小柴打了个哈欠,问道。

李晓澄喝了口榛子咖啡,耸耸肩道:“话都放出去了,他也确实代笔了,我还能怎么办?”

小柴无语。

“你去把他留给我的那张扉页拿来,拿支笔,还有我包里的口红。”

两分钟后,扉页和口红都摆在了她眼前。

小柴打开马克笔递给她。

李晓澄放下咬了一口的松饼,拍拍碎屑,接过笔,照着那张扉页端详一阵。

他学她的笔迹学得很像。

他留的这个A.W.P她也很喜欢。

边上那只卡通小狐狸也很可爱。

她刷刷几笔,在他代笔签下的笔名下面签了自己的真迹。

然后在小狐狸的边上,用沾了口红的口红盖,在扉页上落下一个凤凰图章。

之后她打了电话给编辑,把这张扉页的照片发给她做保存。

“到时候网友晒书您替我留意一下。”

已经被办公室同僚夸了一波“营销天才”的编辑呵呵直笑:“好的老师,包在我身上。”

“辛苦您了。”

做着“重版出来”美梦的编辑傻笑道:“不辛苦不辛苦,您什么时候把剩下的签完啊?”

李晓澄做了个深呼吸,瞄了眼地上的纸箱,“我……尽快。”

~~~~~~

易燃刷完热搜,关掉手机,带上帽子准备睡会儿。

保姆车平稳地向机场行进。

看完剪辑视频的陶显看了眼他,支支吾吾问:“澄姐在上海,上海站要不我们缺席吧?”

本来项目组安排的行程就太紧凑了,北京、成都、西安、重庆、广州、深圳,上海,最后一站是厦门。

他才发表过暂时隐退声明,这么频繁的露面让粉丝误以为他在试水,连媒体也跟着一块兴奋。

尤其是成都站的活动主办发,不光媒体来了一堆,连粉丝都超过了预定人数,不少没座位的“烟花”只能拿着应援横幅站在走道里,坐在地板上。

不可谓不辛苦。

也是顾念大家不容易,几站活动一直在台上扮演蜡像的易燃破天荒地接受了粉丝的提问。

“易燃,这是你首次出演青春题材电影,请问你有什么感想,或者拍摄难度对你来说大吗?”

易燃看了眼问问题的女生,“还好。他们让我演一个穷鬼,这或许是最难的地方。”

话音落下,满堂大笑。

导演周薤微笑附言:“可你演得很好。”

“那当然。”

又是满堂大笑。

但这个问题之后,他就示意主持人他不再回答问题了。

正如他在电影中的角色“李顽石”那样,他在聚光灯下,沉默地扮演着一颗“顽石”的形象。

宋菲本打算通过这次活动观察一下粉丝的反应,结果易燃根本不配合她的工作,这既让她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

晚间剧组聚餐的时候,导演周薤却说:“这样也好,你不开口,会让你的粉丝对电影保持好奇。”

知道一点内情的周薤当然可以说这种贴心话,但其余同事可不见得有多包容。

陶显不下十次从其他人口中听到“耍大牌”“不配合”“玩高冷”之类的恶言,有人甚至当着他的面质问:“既然他不肯说话也不接受采访,那他干嘛来?在家继续‘反省’不更好?”

陶显原话复述给易燃听。

因为他也想知道原因。

既然不想发表任何意见,那为什么还要接下这份工作?

卖力又不讨好。

但易燃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那晚陶显用微信与小柳对接工作,两人说起这事,小柳无心说了一句:“因为这是晓澄姐的电影啊。”

那个瞬间,陶显犹如被雷劈中一般,激烈的电流从天灵盖直贯脚底心。

是啊,这不是周薤的电影,不是凡妮莎的电影,也不是易燃的电影,而是李晓澄的电影!

比起票房失利,电影默默无闻,话题无人问津,李晓澄或许会更希望电影能够大卖吧。

尽管于她来说,票房没有她的份,名气只是累赘,但她内心,应该还是希望往好的方向发展的吧。

毕竟,她需要一个完美的句号,为自己的青春收尾。

~~~~~

李晓澄只在上海待了三天就与裴庆承一道回了杭州,完美得错过了与易燃碰面。

不过,这也没什么可懊悔的。

她答应Andy会参加电影主办方在Z大专场举办的活动,届时周薤会来,刚好撞上蕴甜的巡演走到杭州站,她们约好了,到时一起去。

不带男人。

“你不回北京吗?你的羊得羊瘟了你管不管?”豆豆不大高兴。

李晓澄头疼地回她:“你别咒‘李笑眉’好吗?”

“李笑眉”好好的,一天能吃八顿,怎么就得羊瘟了?

豆豆哼哼了声,“你真不回啊?京里最近天气可好了。”

“真不。”

李晓澄语气决绝。

豆豆气馁:“好吧。”

“你最近是不是摊上了什么事啊?”

自从二人联手把上官拾掇了一次后,她俩就培养出了默契。

豆豆总是疑惑,李晓澄就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她什么时候想放屁都能算出来。

“是不是碰见上官了?还是我学长找你了?”

“Both。”

两样都中了啊?

李晓澄择了第一件先问:“怎么,上官寻你麻烦了?”

“那倒没有,我几个姐妹都厉害着呢。”

“那是什么事?”

“她杂志社要借我姥爷的宅子拍照,赶巧我遇上了,我姐们儿没忍住嘲了她几句,她一声不吭,直到最后才说了一句你俩能不能成还没影儿呢。我当时就不高兴了。”

“你没扯她头发吧?”

“没,我还怕她来扯我呢。”

“可你当初扯我头发不是挺厉害的吗?”

“嘿,你丫在这等着我呢?我给您陪不是了行吗?”

章节目录 第404章 慷我之慨 李晓澄抿笑:“行,我收下了。”

豆豆撇撇嘴,懊恼情绪被打断,一时难以为继,缓了缓才说:“我琢磨了一下她话里的意思,总觉得她知道什么天大的秘密,要不然也不至于脸皮这么厚,你和裴总都那样了,她还不死心。”

“嗯?我和裴总都哪样了?”

“嘿嘿,我看直播了。”

“四个小时你全看了?”

“那没有,网友剪了精华版,主要是你老公出镜的那几段,没你什么事。你乖乖挨亲就好。”

李晓澄挑眉,“你这看电视剧呢?”

“闲着也是闲着嘛.我爸不让我出去玩,给我报了个班让我学会计。我给老师一笔钱,让她别管我,一开始她还义正言辞地拒绝,三堂课后发现我怎么也掰扯不明白,就把钱收了。”

李晓澄笑出声来,“你说你英语不好,怎么连数学也一块不好?”

“都好我能去学传媒吗?”

就是因为文化课一概不行,她才弃笔从艺的好吗?

扯远了。

“那,我学长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豆豆撇撇嘴轻哼,“我一直想买特斯拉,就你大侄子常开的那个车型,我心仪很久了,他不让,还拐着弯骂我乱花钱。前几天突然打我电话,说物业来装充电桩了,让我把备用车挪开。”

“你该不会拒绝了吧?”

“不然呢?”

装个充电桩也值得她专程跑一趟?

她就是有心要装,也不装那里,她自己有房子。

李晓澄直拍脑门,“他这是找借口想见你,你该不会没听出来吧?”

“嗯?他有这个意思吗?”

李晓澄彻底服了,这位大姐的神经怕是有八达岭隧道那么粗吧?!

“有,太有了,他非但想见你,可能还会留你在家里住,更龌龊的是,他还想把你压在床上酱样那样,狠狠蹂躏!”

豆豆倒抽一口凉气,好半天才吐出一句:“……他好龌龊,幸亏我没去。”

李晓澄绝倒。

“你一个人过得了,赶紧把离婚证拿了,放我学长远走高飞,不然他还老惦记着你,累得半死不活,影响他锦绣前程。”

“你这话我可不爱听,我怎么就影响他了?”

“你存在就影响他了,要不你隔三差五在朋友圈发挤奶照做什么?”

“我分组可见了!”

“合着还是专程挤给我看的?我可告诉你那豆豆,我对你硬不起来。”

“谁要你硬,你给我滚开。”

李晓澄说得嘴巴都干了,在竖着耳朵不住看后视镜的郑安眼皮子底下,接过边上小柴递来的水杯,抿了一口润润喉,然后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闺蜜之间的大尺度谈话。

“最好是这样,我可明说了,你要不想和他过,就赶紧放他走,要不然跟裴总似的,一拖拖到37,只能晚年得子了。”

豆豆“噗”一声,喷了。

“你这么黑你老公他知道吗?”

李晓澄在车里转了一圈,警告她的听众:“我又没胡编乱造。”

事实如此,不算黑他。

“欸,你对他到底什么感觉啊?看他众目睽睽之下替你代笔,有没有一点小感动?”

“他一张签名就送出去了8万多,我感动个屁啊?”

出版一本书的稿费统共才多少?

他一口气送出去一大半,她还得谢谢他不成?

“他这是‘慷我之慨’,我没骂他就不错了。”

豆豆略崇拜:“你厉害。”

听到这儿,小柴看了眼车窗外越来越近的山楂树,提醒道:“夫人,我们到了。”

~~~~~~

一行人下了车,李晓澄披上外套,站在矮矮的石墙外看了一会儿。

不去看周围环境,这道墨黑色的石墙会让人想起济州岛,质朴,亲切,自然。

上回来是晚上,她没好好看石墙里头那幢房子。

白色的墙,黑色的屋顶,五个露台种着鲜花绿草,像是欧洲小镇才会有的房子,很美。

庭院里种着一株山楂树,温煦的暖阳下,出落成青年的模样。

李晓澄踩着落叶走到树下,仰头凝望。

在她逐渐习惯了纸醉金迷,李枭又对她打开了童话书,她没有多大感动,只是萌发出了一丝不合时宜的同情。

~~~~~~~

去年在北京那会儿,她身体状况百出,李枭也精神不好,爷孙俩都没怎么见面。

见面了也只挑附近的地方随处走走,看看大爷大妈,逗逗小孩。

有一回见有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在叫卖,李枭买了一串橘子的给他。

糖衣很脆很甜,橘子反而一点不好吃。

“还是我奶奶做的好吃。”

她奶奶每年都买很多山楂回来亲自做冰糖葫芦,她自己也吃不了多少,拿去学校送学生们吃,颇受孩子欢迎。

“奶奶总是把最小最酸的那颗放在最下面,我小时候总吃上头几个,把最后一颗留给我爸,有一回实在把他酸到了,他居然当着我的面流口水,把我给笑坏了。奶奶看了生气,做了一串全是酸的给我,罚我吃完才能回家。”

那串糖葫芦酸到什么程度呢?

即便现在回想起来,她嘴里都还会自动分泌出滔滔不绝的口水来……

她记得吃到一半的时候,牙都倒了,胃里酸水一阵一阵地往上涌,含泪求饶。

她奶奶看她眼里含着两包泪,也就放过她了。

说,放着给你爷吃。

那时她以为爷爷早就过世,一串八颗的冰糖葫芦,最酸的那颗,原来是留给爷爷的祭品。

“原来不是。”她洗了洗鼻子,看着李枭说道,“原来是您喜欢吃酸的。”

北京城干冷的风,不讨人喜欢。

李枭眯着眼看向结冰的湖面,说道:“我少时离家,只记得家门口种着一棵山楂。”

等他在外游走一圈后回到家乡,山楂树不见了,家也没了。

~~~~~

“夫人。”

站在山楂树下的李晓澄回过神来,长叹一声。

不管他曾经辜负过谁,都没再追究的必要了。

因为,他老了。

郑安从屋子后头钻出来,说道:“哥和老爷子都在后院。”

李晓澄挥开一只在鼻尖附近飞来飞去的蜜蜂,跟着郑安走向后院。

阳光兴盛处,带着纱帽的李枭和李洲正在蜂箱前忙碌。

章节目录 第405章 为你的婚礼蛋糕酿蜜 一人用大毛刷刷开蜂巢里的蜜蜂,另一人则拿着刮刀将蜂蜜刮进玻璃碗中。

才三月,还没到鼎盛花季。

他俩忙活的半天,只收集到了小半碗而已。

去年夏天,李枭曾去婺源看望一个老友,回程遇上一桩车祸,死了一个养蜂人。

刚好经过的李枭见七八岁的孩子站在路边大哭,动了恻隐之心,让阿列克谢着手帮了一把。

养蜂人的妻子处理完丧事后,托人送了一箱蜜蜂给他,作为答谢。

事后李枭联系那女人,是孩子接的电话,稚气未脱地解释:“爷爷,我妈说再也不养蜂了,可我还想养,您能替我保管一阵吗?等我长大一点,就把蜜蜂接回来。”

孩子可爱,李枭便应下了这个请求,又问:“你妈妈不养蜂了做啥?”

“我姨妈在深圳做保姆,能挣很多钱,说好了下个月我妈也去。”

“那你呢?”

“我在婺源念书,和爷爷奶奶在一起。”

“你想和妈妈一起去深圳吗?”

孩子想了想说:“想的。”

之后,李枭把孩子妈妈安排了一份工作,让她把孩子一块接过去。

那妇人平白受人恩惠,诚惶诚恐了几天,忍不住给李枭去了个电话:“您想要什么?”

“我收了你孩子一箱蜂。”

“那箱蜂不值这么多。”

“我说值就值。”因为他是李枭,沉默一会儿后,他留了一句话,“好好照顾孩子,遇到困难打这个电话,要是想嫁人了,也给我来个信,我给你封红包。”

妇人战战兢兢地挂了电话,此后便安生过日子去了。

倒是孩子隔一阵就要打电话给李枭,问他蜂有没有死,产蜜了没有。

李枭活了这么一把岁数,头发花白的年纪,从乡下找了一个养蜂人教自己养蜂酿蜜。

转眼间,蜜糖收集了好几罐,孩子也长高了一截,李晓澄也要出嫁了。

~~~~~~~

怕被蜜蜂蜇的李晓澄只远远站着。

“您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个?”她遥遥问。

李枭摘了手套,拿起小半碗蜜走向她,往她手里一搁,说道:“带给你婆婆,她要的。”

裴慰梅要的?

李晓澄低头看着那碗会流动的琥珀色,家里各种蜂蜜都有,老太太要这个干什么?

身边的小柴这时凑近她说:“我听坤和说起过,您婚礼上的蛋糕,要用老爷子酿的蜜。”

也是巧,有一回李晓澄想喝蜂蜜水,她去厨房走了一趟,随手从柜子拿了一罐,刚舀了一勺,遂被坤和制止,说是这蜜有别的用处,转而给她一贯新西兰的蜜给她。

李晓澄手腕为之一沉,小心翼翼转交给小柴,让她去厨房密封起来。

自己则同李洲一道跟着李枭去了客厅。

“Andrew怎么不陪你来?”

李枭接过郑安递来的浓茶喝了一口问。

“他两个哥哥找他有事,开会呢,等会儿会来接我。怎么,您找他有事?”

李枭轻哼一声,“是纽约那事吧?”

李晓澄微怔,没想到李枭对此如此关注。

如果不是这桩脱离现实的婚姻,她时常会忘记自己有个能呼风唤雨的爷爷。

因为他出现在她身边后,一直表现得很“安分”。

甚至会像今天这样,只对田地、光照、粮食,这些自然之物感兴趣,捡起了童年时代的农夫梦,不再醉心人事。

可事实上,远在纽约发生的事,他也了然于胸。

偶尔这样突然冒出的认知,就像平静的河面升起发光的鳄鱼眼睛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这让李晓澄总是觉得,像她爷爷这样的人,离“疯狂”太近。一方面她也想为父亲尽孝,但另一方面她只想逃离,现实则是,她时常在两个极端苦苦挣扎,什么也没得到。

~~~~~~~~

“是纽约的事,您有办法帮帮他吗?”

这次,李晓澄选择抛出直球。

至于李枭接不接,随他便好了,她也不是很在意。

但基于她和裴慰梅的相处方式不难得出,长辈其实是希望晚辈开口向他们求助的结论。

裴慰梅给出的理由是:退休后的日子,实在太清闲了,我也需要权力来续命。

伟大的裴慰梅都如是说,那李枭也差不离是这种情形。

但李枭却只是挑眉,盖上茶碗盖,斜睨她一眼。

“纽约那事你知情吗?”

“知道一点。”

“说。”

“carol怂恿高管的儿子曝出了自己父亲的性丑闻,之后两名女职员现身作证,还接受了脱口秀的采访,现在涉案女性已经多达11一人。”

李枭陷在沙发里,双手交叉在胸前,语气凌厉:“你既然都知道,想让我怎么办?替你湮灭证据,还是枪杀那11个女人。”

李晓澄重重放下手里的咖啡,怒目而视:“您怎么会那么以为?”

李枭人淡如菊,交叠双腿,使眼色叫阿列克谢给他剪根雪茄来。

“那你想让我怎么帮?我只会杀人,还有谋杀他人的梦想。”

李晓澄腾地从沙发上站起,一脸不可置信。

她今天来,是因为李洲叫她来吃饭的。

上回深夜来发了一通脾气,是她这个晚辈做得不对,她也想找个机会道歉,可眼下这算什么事?

不帮就不帮,何必言语讥讽她呢?

~~~~~~

客厅里浓浓的火药味让刚从厨房回来的小柴吓了一跳,见沙发两面剑拔弩张的祖孙俩,以及大气也不敢喘的众人,她不由自主就停下了脚步,没再往前进。

就在一阵凝固而沉重的沉默之后,李晓澄失望地拿起自己的包,预备要走。

“李晓澄。”李洲压低嗓子叫住她,“晚饭还早。”

“我知道!”她头也不回,拎着包上了楼,一边不忘用俄语大喊:“阿列克谢,我的房间在哪儿?”

阿列克谢合上雪茄盒,看了眼李枭,转头叫上小柴,一块上了楼。

客厅里的一老两少听了一会儿楼上的动静,神色恢复往昔。

李洲叹气,嘴角轻扯:“您这又是何必?”

明明早在几天前李枭就从旧金山叫了人去纽约。

这事确实很恶劣,白皮猪上司滥用职权的现象在各大公司里都屡见不鲜,只看受害者是忍还是不忍。

章节目录 第406章 无论他去哪儿,都想带着她。 只不过这几年北美的风气就是这样,女权之风隆盛,不管是好莱坞还是普通职场,都在宣扬“同工同酬”“平权”的口号,而男性的***,通常就是男权的简化符号,媒体尤其喜欢这类话题,因为很容易引起女性读者的共鸣。

李晓澄并没有让祖父用暴力去平息事态,她只是不喜欢这件事成为carol手里的武器。

受害者当然也可以正面接受媒体采访替自己伸冤,她甚至鼓励更多受害者挺身而出,让加害者接受民众的唾弃,法律的惩罚。

可这件事成了carol搅乱高层的工具,这个嗜血的怪物,在用别人的伤痛满足自己的私欲!

~~~~~~~

裴庆承是在去接老婆回家的路上接到Jason的电话的,Jason简明扼要地汇报了眼下最棘手的几样工作后,犹豫了一下,才说:“有件事似乎必须让您知道。”

尽管忙到连晚餐都无暇吃,但接老婆的路上裴庆承的心情还算不错。

“说。”

“裴慰梅女士好像让人撤掉了性侵案的tag。”

裴庆承难得亲自开车,听闻这个消息后,却险些擦到边上车道的车辆。

Jason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开口发话,掂量着继续说道:“社交媒体那边热度减弱,会让事情回归到本质,这是好事,先生。”

“我知道。”

“威廉先生已经做好了为受害者出庭的准备,您用自己的矛攻自己的盾,是否会遭到反噬?”

高层本就动荡,人人自危。

他让王威廉露面为受害者辩护,如此“铁面无私”,今后谁还敢为他效力?

“反噬?”裴庆承放慢车速,冷笑道,“carol策反了这么多人,不就是等这天吗?既然管理层已经无可挽回,那我至少要保住自己的职员。”

闻言,Jason屏息片刻,壮士断腕,倒也勇气可嘉。

只不过普通职员未必会买他的仗,毕竟薪酬比例赤露露的摆在那里。

“我让你把宣传窗口的负责人换成年轻女性这事办得怎么样了?”

“夫人引荐了一位。”

“晓澄?”

裴庆承稍感意外。

“或许於斯柴吹了耳边风,夫人找到我,问我有没有她能帮得上的忙,我想她只是好心参与,没想到她真的替我们找到了。”

“怎么样?”

“履历很漂亮,能力也不错,只是……”

“只是什么?”

“太年轻了,对方上个月刚过完27岁生日。”

“先用,让她确保受害者得到赔偿和正义。”

“那高层动议……”

“打住,Jason。我回国前已经对那帮人留过话了,这事我不管了。这帮伪君子还试图让受害者翻供,为加害者辩护寻找‘清白’,借此保住财团形象,我真的想呕吐了。让他们去闹去抗议吧,老天会告诉他们世道变了,他们从前玩的那套已经不管用了。”

说完,裴庆承挂了电话,专心开车。

~~~~~~~

车子驶入别墅群后,进来的电话打断了导航。

他看了眼来显,嘴角不由微笑。

“你到了吗?”

那头的小女人声音甜甜的,似乎还喝醉了。

“刚进来,太晚了,我看不见山楂树。”

“我出来接你了。”她吸吸鼻子,“唉,小裴狐狸,你怕狗吗?”

“我养了四只,你说我怕吗?”

“什么叫你养的,明明是坤和养的。”

裴庆承不跟醉鬼计较,一边找房子,一边笑道:“我还养羊呢。”

“羊?哦,你说‘李笑眉’?它怎么成你养的了,分明是老邱在养。”说起李笑眉,她嘀咕了句,又说,“豆豆说我再不回北京,‘李笑眉’该得羊瘟了,小裴狐狸,下回你出差也带我吧,我有点想它了。”

“好。”

无论他去哪儿,都想带着她。

“哎呀!”

“怎么了?!”

李晓澄从地上起来,捡起飞出草地的手机,拍拍膝盖,有些委屈:“踩空了……”

这时裴庆承已经看到停在路边的保时捷了,他熄了火,摘下手机,连外套都没穿,就下了车。

门口有门禁,他按了门铃,站在监控下挥挥手,很快得以通过。

他走进院子时,李晓澄仍坐在草地上,头发上沾着碎草屑。

他把人捞起,箍住她的腰试图让她站稳,但她身上浓重的酒味让他很快放弃了做无用功,索性将人打横抱起。

迎面碰上出来找人的小柴,“你怎么回事,放她一个人出来?”

小柴怯怯不敢推诿,承认错误的同时,添了一句:“您随我从后门走,前头老爷子他们在玩摔跤。”

窗前闪动的人影证明小柴所言非虚,期间还传来一阵阵叫好,他只好走后门。

~~~~~~~

李晓澄挂在他的脖子上,摸摸他后脑勺的发茬,熟悉的触感令她安心地叹气。

这顿晚饭她吃得并不怎么开心,只好一杯一杯喝酒,尽快把自己灌醉。

她心里不舒服,却找不到发泄途径。

郁闷之下,又问了一遍:“小裴狐狸,你怕狗吗?”

“李晓澄,你刚刚问过了。”

“那你怕吗?狐狸应该怕狗的。”

裴庆承啼笑皆非,她哪儿来的可爱逻辑?

小柴敲了敲后门,过了会儿才有人来开门。

“阿列克谢他们在后头狗舍养了藏獒和狼犬,夫人这是担心您会害怕才这么问的。”

裴庆承弯腰把人放在脚蹬上,直起腰缓了缓。

他没有因为李晓澄担心他而流露感动,反问小柴:“那些狗吓到她过吗?”

小柴悄咪咪看了眼头歪向一边的醉鬼,点了点头。

裴庆承上前扶住她的脸,轻声哄人:“那以后我们不来了。”

这话,也就他敢讲了。

小柴在心里呱唧呱唧给老板鼓掌,姿态依旧恭谨,问道:“夫人给您留了炸鸡啤酒,您要吃点吗?”

裴庆承弯腰再度抱起自己的醉鬼老婆,“送到房间里吧。”

炸鸡啤酒?

眼下没有雪做景,楼下还有一帮大男人在看摔跤比赛,一点也不浪漫。

而李晓澄通常只在心情极度恶劣,情绪低落的时候才会吃高热量食物。

对此,小柴没有异议。

她先领着人去了楼上卧室,然后去前厅知会老爷子他家姑爷来了,最后又绕回厨房,让人把食物准备好,自己亲自送上了楼。

她进去时,李晓澄正躺在裴庆承腿上。

章节目录 第407章 勇敢像狮子,温柔如羔羊 画面很美好,堪比东床画眉,红袖添香。

她们女孩间说闲话,绕老绕去还是会绕到男人身上。

李晓澄怎么说他这位未婚夫来着?

她说:“你读福楼拜吗?包法利夫人渴望的情郎大概就是他这种了——勇敢起来像狮子,温柔时如羔羊,人品一流,衣着无懈可击,只为你热泪盈眶。”

小柴不读福楼拜,事实上,她对李晓澄的推荐书单向来退避三舍。

有一回李晓澄给了她一本网络小说打发时间,害她半夜三点坐在床上哭得像把烧开的大水壶,差点把整栋楼吓醒。

不过,李晓澄的语言系统里总有最适合的句子用来形容她的未婚夫,偏偏,每一句都准确无误,贴切形象。

就眼下,狮子般巡视领地后,羔羊般温柔的男人,正用化妆棉给她卸眼妆。

别说,手法还挺熟练。

哦,差点忘了,他可是拥有彩妆品牌的男人。

小柴放下食物,“还是我来吧。”

裴庆承低着头,在另一张棉片上倒了卸妆水,轻轻擦拭李晓澄的脸颊。

“不用。”

他都这么说了,小柴哪还敢僭越。

“楼下都有谁?”

“郑安,李洲他们都在,老爷子说九点了,让您今晚在这过夜,明天再回去。他已经知会灵武路了。”

“嗯。”

小柴站了一会儿,左右没她什么事,转身去浴室放好热水,“浴缸给您放好了,有事您叫我。”

说完,识趣地带上门离开。

~~

李晓澄咕哝了一声,伸手拿掉了敷在眼睛上的棉片,不甚温柔地擦擦,随手丢开,继而抓住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

重力夹击之下,她噘出了金鱼嘴。

裴庆承轻笑,她却只是因为高于自己的体温舒服地发出一声叹息。

“还生爷爷的气吗?”

他问。

Tina那事,他虽不知情,却也有参与。

她重朋友,得知真相自然会生气。

可谁也没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毕竟,从认识以来,他从未在她口中听闻过Tina的名字。

但这也恰恰说明了Tina在她心中的份量。

那是看中她才华的伯乐,歧路上的诤友,一个战壕里的兄弟。

她们为这部电影付出了无数日夜,却因为大人们几句话就付诸东流。

恐怕她一想到自己的婚姻起源于一场阴谋,还践踏了Tina的梦想,就会恶心地不行吧。

苦笑之余,裴庆承除了加倍对她好点之外,别无他法。

~~~~

李晓澄不是木头。

她当然明白这阵子众人对她的诸多忍让和讨好,谁没没当着面向她道歉,似乎都不想捅破那层窗户纸,她在电话里与戈薇茹说起这事,戈薇茹没有搬出当初自己反对这场联姻的那套说辞,更没有幸灾乐祸,只是问她:“你还想结婚吗?”

“……如果我不想呢?妈你打算把我怎么样?”

会打我吗?

戈薇茹轻嗤,“我实验室的金主可是搞石油的寡头,你要不想结婚,我就把你藏起来,保管裴慰梅和你爷爷谁都找不到。”

李晓澄:“……”

比起躲在哪个无人区吃泡面,她还是更愿意在大宅子里和一堆人精斗智斗勇。

之后母女俩扯了些有的没的,挂电话前,戈薇茹说了一段发人深省的话:“李晓澄,你爸走得早,他留给你的印象停留在了‘强大’和‘美好’上,这会让你走入很多误区。但凡他能活到你上大学,你就会发现,他其实只是普通男人。我爸就是活得太久了,以我的智力,10岁起已经开始对他不屑了。”

“好端端的,提这个干什么?”

这或许是真相,但李晓澄还是不接受任何人看轻她父亲,哪怕戈薇茹也不行。

“不干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能一面‘慕强’,找个方方面面都比自己优秀的丈夫,另一方面又希望对方在感情里处处受自己控制。事实上,你根本无法控制任何人,明白吗?你对裴庆承所有的不满意,或许只是因为他不受你‘控制’而已,只是你自己意识不到。潜意识收集了一堆他的纰漏和错处,说服自己他不值得你去为他付出,以至于让自己的未来走向偏激。”

李晓澄做了个深呼吸,“妈,你要是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就知道我多能忍了。”

她无数次走到了那层窗户纸前,只差伸出自己的指尖,可她都忍住了。

除了Tina,他们还背着她做了多少事,对她隐瞒了多少秘密,她都忍住没有问,努力做快乐讨喜的儿媳,漂亮懂事的孙女,善解人意的妻子。

这些烦心事想多了,毫无意义。

蕴甜曾出现耳朵里有蜜蜂的幻觉,对李晓澄而言,这些琐事就如烦人的蜜蜂一样,在她耳边嗡嗡不停。

那弹钢琴的少女可以忍受这份苦恼演奏出华丽篇章,那她也一定能够乘风破浪,去征服她的星辰大海。

这么一想,“忍”这件事,似乎就不那么令人委屈难受了。

~~

大概是睡得早的缘故,第二天一早李晓澄就起了。

她化完妆弄好头发,走出浴室看裴庆承还在床上躺着翻手机,好奇问道:“今天不用上班吗?”

“下午去。”

而且从郊区去上班必然会赶上早高峰,与其把时间浪费在堵车上,不如多陪她一会儿。

她戴上耳环,拨弄了一下头发,“那我先下楼,你等会过来?”

男人凑近了在她还未擦口红的嘴上飞快啄了一记,丢下手机跳下床,走进浴室刮胡子洗漱。

李晓澄从被单上拿起手机,未锁的屏幕上海留着他和Jason的工作对话。

她不喜欢别人太靠近她的私人领域,以己推人,她也很少去触碰他人的隐私。

未婚夫的也是。

裴庆承的手机很“朴素”。

几乎就是原厂初始值状态,除了几个常用通讯软件,几乎没有别的APP。

她这不算偷看,因为之前机主早已将锁屏密码告诉了她。

她甚至知道他的支付密码。

她的习惯与礼貌,让他这份坦然相待从未有过用武之地。

她随手戳开几个软件,翻了翻,并无她感兴趣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408章 他镜头下的她 裴庆承冲完澡出来见她仍趴在床上,疑惑她怎么没去厨房,走近了才发现她在翻看他的手机相册。

她现在在看的这张,是昨晚她睡着的样子。

“你不是说对我的手机不感兴趣吗?”

他擦擦半干的头发,语气有些无奈。

李晓澄抿笑,翻身看他两眼,“裴叔叔,你是不是对少女萝莉之类的特别感兴趣啊?”

“我只对你感兴趣。”男人气笑。

“切,你少来。”她低头继续滑屏幕看照片,跳出一张她在灵武路后花园晒太阳的照片,“你看,阳光都把我的裙子晒得半透明了。”

好在冬天,她穿了厚厚的打底,不然这个角度还真是“又纯又欲”呢。

裴庆承摘下脑袋上的毛巾,递眼一瞧,否认:“这是大元拍的。”

大元和小柴就是他放在她身边的全职狗仔,而这二人镜头下的李晓澄画风完全不同。

小柴镜头下的李晓澄浓浓的少女调性,层层滤镜叠加,逼退年龄。

大元镜头下的李晓澄则很有空间感,建筑物和家私,会减弱她的存在感。

一个是年龄上的小,一个是具象上的小。

这让他感到疑惑。

大元觉得她“小”也就罢了,为何连小柴也觉得她应该“小”?

他并不满意这两个狗仔,他们把他衬得太老了。

他从她手中抽走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床上的人一通乱拍。

洁白泛褶皱的床单上,他的小太太有着一种凌乱又凌厉的美感。

“干嘛啊你!”

他得意地把成片展示给她看,“瞧,像不像橱窗广告?”

“你想让我展示什么?耳环还是衣服?”

根本没有重点。

她皱眉下床,从包里拿了一管口红擦上,抓乱头发,重新跳上床,女王般命令:“重来!”

~~~~~~~~

已经陪老爷子散步回来的小柴上楼来叫懒鬼起床,推门而入,却见那二位正在“大片拍摄模式”,她先愣了一下,继而掏出手机对着这二人拍了一张,留作证据。

下回网友再质疑这对夫妻在直播间“演”恩爱,她就直接上照片去堵他们的嘴!

哼。

看在她把照片拍得不错的份上,李晓澄没让她把这猎奇的取景删掉。

趁裴庆承去浴室更衣,两个女孩挨头翻看刚才他所拍摄的照片。

“有一说一,先生把您拍得又美又强大,您今天擦那支口红啊?也太上镜了!”

李晓澄置若罔闻,只看着照片吃吃地笑。

原来,她在他眼里是这样的吗?

她在数十张照片里挑了一张自己最满意的,对小柴说:“你把这张发给小升。”

事先她与裴庆承商量过,就不拍婚纱照了。

一来,她不喜欢穿着大裙子被摄影师摆弄。二来,也实在没这个必要。

她才不会把自己放大失真的脸挂在卧室床头天天吓自己呢。

和装修风格也不搭不是?

裴庆承再三确认后,也同意了她的想法。

一来,他没时间。二来,肉麻尴尬。

李晓澄初次提出免去婚纱照拍摄行程,他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怀疑她只是“客气”,但之后几次,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她是真的懒。

懒得大清早化妆,懒得在太阳底下摆姿势,更懒得去旅游景点取景。

如果可以,她就像躺在有WiFi的地方看小说,玩手机……

于是,二人换了一套方案。

主意还是夏小升出的:“你们不是都有助理吗?让助理帮你们拍一些日常,做成时间轴,最好带上事件关联性,以前网上有对闺蜜就是这么玩的,一个在英国,一个在香港,做成照片墙对比,还火过一阵。”

李晓澄当时击节称赞:“这个好这个好,我们也这么玩,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裴庆承当然没有异议。

只是提建议的夏小升反而多了一件私活,因为李晓澄把修片的重任全部交给他了。

~~~~~

三月底的早上十点,阳光已经十分充沛。

已经在车里坐了十分钟的言瑞庭终于下车,走向母亲的办公室。

上了楼,出了电梯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他闭了闭眼,仿佛依稀可见一丝不苟的母亲提着公事包带着秘书走向尽头的画面。

顾玉贤走完这条走廊,少则三分钟,多则需要半小时。

因为沿途会冒出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闻讯而来,见缝插针地等着向她汇报工作、请求指示,要求签字。

这些人对顾玉贤充满了崇拜和敬畏,她的强势和专业,会让犯错误的职员心有余悸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咎由自取。

这就是顾玉贤,一个把生命和热情全部奉献给工作和家庭的女人,为争一口气,她不惜挑战裴慰梅。

虽然结局惨败,可言瑞庭并不觉得她失败,反而对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父亲深以为不耻。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可笑。

利益面前,都是浮云。

两天前,他去看守所探望,猛然发现自己无坚不摧的母亲居然老了这么多,头发也白了泰半。

“这里什么都没有,下回你来,给我带一罐染发剂,要纯黑色的。”

顾玉贤说。

言瑞庭当场就掉下了眼泪,发誓:“妈,我一定会让你出来的!”

“说什么傻话,都是要当爸爸的人了,也该懂事了。”

她知道,这次谁也救不了她了。

这辈子的荣华富贵她全都拥有过了,不稀罕失去,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这个儿子。

如果料到要坐牢,那她一定会在事发前弄死李洲,不然李洲始终会是她儿子的一个威胁。

她虽极不满意霍昕这个儿媳,但只要李洲不存在,她就能和言瑞庭好好过日子,哪怕言瑞庭胡闹些,骄纵些,不那么上进,也无所谓。

顾家和言家都不需要他为了生计去拼命。

没在东窗事发前控制住李洲,是顾玉贤此生唯一憾事。

“儿子,你听着,你爸爸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你要听他话,别惹他生气,慢慢的他会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教给你的。”

“我学那些干什么,我当不了官的。”

“妈妈没让你当官,妈妈只是想让你看看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409章 您说的是裴承衍先生吧? “你要站到山巅上去,山下的人才会成为你的猎物。权力的甜美就在于为所欲为,你要尝过才能说高处不胜寒这样的话。你可以的,儿子。”

“妈……”

他想说自己做不到,也不想做。

可是为了让她高兴,让她放心,他只能点头应下。

~~~

检察院几乎搬空了顾玉贤办公室所有的文件,连那本用了十多年的电话簿都收走了。

言瑞庭顶着巨大的压力,在两个保安和一个秘书的催促下,一样一样收集着母亲留下所剩不多的个人物品。

原以为会很多,可挑挑拣拣,统共也就把两只箱子装了半满。

把东西放到车后备箱,他抬头,最后看了眼母亲办公室的窗口。

过不了几天,那个房间就会坐着新的人。

颓然坐进车里,还没缓过劲来,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显,接起:“什么事?”

那头霍昕的妈妈说:“小言,昕昕有点不舒服,我想让她去医院看看……”

言瑞庭打断:“想去就去,不用问我,身体要紧。”

霍昕妈妈愣了一下,换成小心翼翼的姿态,赔笑道:“她爸爸不在,有些事情我不好拿主意,昕昕又倔……”

言瑞庭不耐烦地再度打断:“我马上过来接她,你们再等等。”

````````

自从砸车那晚受到惊吓,霍昕的胎一直不稳,在医院住了一阵才被允许回家,但这两天晨起偶尔会见红,她昨天就去了一趟医院,折腾了大半天,只得到一个“静养就好”的回复。

她问妈妈怀她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妈妈说她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包包,她妈妈怀她的时候总共就吐了五天,顺产也只花了两小时。

霍昕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感到疑惑和难过:“那为什么我会这样呢?”

妈妈摸摸她苍白的小脸,安慰道:“每个人体质不一样,你别怕,有妈妈在呢。”

有妈妈在呢。

这话听着真好。

因为这句话,霍昕踏踏实实地睡了一个好觉。

可醒来之后就开始不对劲了,腹部一阵一阵的抽搐,虽然没有流血,但已经疼得她开始不停冒汗了。

不得已,她才叫妈妈打电话给言瑞庭。

“他什么时候来?”霍昕勉强从床上撑起。

“你怎么起来了?快躺下!”霍妈妈连忙给她垫了几个枕头,拉高被子给她盖好,又去洗手间拧了一条热毛巾给她擦脸,一通忙活后,才说,“小言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到。”

霍昕抿了口温水,可如此简单的动作都令她疼痛不已,要紧的牙关突然一软,紧接着就有什么滑溜溜的东西从体内流出。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触及一片温热的濡湿。

“妈,打电话叫救护车。”

霍妈妈张了张嘴,想去掀她被子。

霍昕一把摁住,用上司命令下属的口吻强硬道:“快去!”

霍妈妈再不敢耽误,忙去叫救护车。

~~~~~~~

“你再说一遍,那几辆套牌车怎么回事?”

李晓澄蹙眉要求。

开车的郑安擦擦鼻尖,看了眼后视镜里的李洲,说:“阿列克谢查出来那些砸车的人,都和上官家有关系。”

“不可能,上官南珠没这个心思。”

“什么心思?不敢杀你吗?”

李晓澄努力压制着自己的火气,额上青筋突突直跳,目光飘向窗外。

“她有一大家子要养活,不会杀我,那于她没有任何好处。”

小柴噎了一下,道:“可我看她那副样子,是打定主意要破坏你的婚姻的呀。”

李晓澄挑眉,“她不介意当小三情妇,那是因为她觉得婚姻无所谓,要不然早八百年前就嫁给你老板了。”

“靠,还有这种女人啊?”郑安大开眼界。

“所以,这次还是carol在‘借刀杀人’吗?”小柴疑惑不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让你去纽约你就没打听到什么吗?”

小柴摸摸膝盖,厚颜道:“也不知灵武路那二位用了什么手段,我悄悄问了不少人,他们都说不知情,但看脸色,我又觉得不像,反而更像拿了丰厚的封口费,或者有把柄捏在咱们家老太太手上。”

李晓澄摁了摁额头,脑海里突然跳出一个人来。

“除了Jason以外,你老板应该还有另一个心腹,为什么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他,他是干什么的?”

小柴眼珠一亮,终于问到了她的业务范围,这题能答上了!

“您说的是裴承衍先生吧?”

“嗯?”

这名字似乎在哪儿看到过。

“他怎么也姓裴,是裴家的人吗?”

小柴摇头,“那位不是咱家老太太门下的,是先生当年挑人自己选出来的。也就这么巧,名字三个字和咱们先生重了两个,从前我在总秘办的时候,听闻过一些事迹,最厉害的一桩是那位还替咱们先生挨过枪子。”

“什么时候,在哪里?”

她怎么不知道?

小柴像只考拉一样趴在副驾椅背上,眨眨眼睛:“我就一个高薪‘地陪、导游、会务’,权限范围内只有老总们的吃喝玩乐项目,那么机密的事我哪儿知道。只是大姐头有次喝醉无意间说出来的,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埃及。”

“他没事跑埃及去干什么?”

“我们集团对非援建项目很多的。”

李晓澄点了点头,意识到自己把话题扯远了,又强行回到原点,问道:“那这个裴承衍现在人呢?他都不用述职的吗?”

“我最多只能再说一句,您可别接着往下问了。”

“你说,出事我给你担着。”

小柴松开咬住的下唇,轻声道:“那位,是拉美西斯项目的幕后负责人,被先生开掉的周尔杰就是他安排的人。”

剩下的事,不言自明。

李晓澄摸摸下巴,说道:“所以,这个裴承衍现在是被你老板‘发配边疆’了?”

小柴想了想,回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这回她去纽约也干了不少事,北美那边的业务里也没有出现裴承衍的身影,那么就有可能就是被裴庆承雪藏了。

章节目录 第410章 他不耻。他失望。他迷茫。 不过这也不好说,毕竟裴、王两家的盘子太大,遍布各个行业领域,有些甚至完全不相干,就像那个闹着玩似的彩妆公司一样。

要不是裴庆承自己肯花心思,谁会猜到背后金主是他呢?

所以,就算随便丢一门生意给裴承衍,都够他几辈子吃喝不愁了。

不是夸大,只要裴庆承想,他完全可以做到让裴承衍在李晓澄面前“隐身”。

看她脸色不霁,小柴问:“您在琢磨什么呢?”

“你说,裴承衍是你老板的近臣,而carol是裴景宽安排在他外甥身边的辅佐官,那么有没有这种可能,这两个人,其实很早以前就认识,并且,交情很不错?甚至,上官南珠和这两个人也很熟?”

小柴被这个大胆的设想震惊到下巴掉地。

不是‘可能’,是完全“就是”啊!

~~~~~~~~~

不好的念头自心头升起后就一直在脑海徘徊,将事情发展推到了完全的黑暗面。

她不喜欢以恶意揣测他人,可这事发生的太巧了。

从前她不知道躲在“春风不识我633”这个账号背后的究竟是什么人,因此一直没有把前因后果联系上,现在知道carol的存在了,在她身上陆续发生的一切,都有了最初始的源头。

裴承衍曾是裴庆承的得力助手,能干到让裴庆承把几十亿的生意放心交给他。

上官南珠曾是裴庆承的亲密情人,美丽,大方,精致到脚踝,他们或许相爱,或许逢场作戏,但不管怎样,都拥有彼此的十年。

carol曾是裴庆承的辅佐官,她姓裴,既然姓裴,那她就是裴庆承和裴景宽之间的传话筒,是裴庆承和裴家那些生意之间的纽带。

裴庆承今年虚岁38了。

在她面前,他不大爱提自己的年纪,尽管她对“老夫少妻”的配置习以为常,家学渊源就摆在那儿当参照物,旁人的置喙不足以使她胆怯。

裴庆承38了。

保守估计,就算他18岁认识了裴承衍,那也和裴承衍相识了20年。

就算他25岁认识上官南珠,那满打满算也相爱了10年,相识13载。

就算他从不愿提carol,可事实上,carol是看着他出生长大的的族中“长辈”,致命的carol,认识裴庆承38年。

李晓澄掰了掰自己手指头算了算,她认识裴庆承,恐怕还不到180天。

从相识、相交、订婚,直至今日她站在祖父的庭院外,像个温顺贤惠的妻子那样目送他驾车离去工作。

统共,不到180天。

“所以,他想隐瞒的就是这些吗?”

大家族里的“表亲”疯狂地爱上了他这个养子,他不耻。

曾经的爱人成了阴险狡诈之徒,他失望。

相识二十年的挚友不再值得信赖,他迷茫。

又或者,根本就是,这个疯狂的“表亲”利用了“旧爱”,捆绑了他的挚友,将他对过去美好的记忆全部毁掉了?

裴庆承,这就是你想隐瞒我的东西吗?

~~~~

车里诡异地静默了片刻,眼看那家熟悉的纹身店招牌出现在视线里,郑安打破沉默,慢一拍地说道:“你们说得明明都是人话,为什么我一句都没听懂呢?”

小柴不遗余力打击他:“因为你蠢!”

“我蠢?你有种再说一遍?”郑安龇牙咧嘴。

“没种我也不想掀开裙子像你证明。”

“你你你,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

“这话我可不爱听,我们女孩子家家怎么了?”

郑安气结,气得方向盘都把不稳了。

前头两个小的闹成一片,李洲置若罔闻,只侧首看向边上陷入沉思的李晓澄。

在他印象里,李晓澄很少有这种表情。

她和霍昕逼着他念书学习时,他做了这辈子最多最难的练习册,但凡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题目,李晓澄只需看一眼就能报出正确答案。

学累了他们在练习册上画线玩五子棋,旁人落子前总是会想一会儿。

可李晓澄不需要。

她落子很快,所以她可以一个人同时对战他和霍昕两个人。

不光下得快,还总是她赢。

在李洲单薄的印象里,她似乎从来就没有输过一局。

可此刻,李晓澄正在沉思。

连郑安和小柴的打闹都不能影响到她分毫,她想得十分专注,紧锁眉头,呼吸因为不好的猜想而变得格外沉缓绵长。

已经知悉一些内情的李洲将她适才与小柴这番对话听懂了七八成,他想说你误会了,裴庆承想对你隐瞒的是更严重的事。

可他做过承诺,绝对不会对李晓澄说出这个秘密。

那天,那个眼高于顶的男人在将桌面上最后一颗球撞入袋后,如释重负地对他说:“我赢了。我想提一个要求。”

“你说。”

“不要告诉你妹妹。”

“为什么?”

“我怕她不肯嫁我。”

听听,这都什么话。

这个男人居然也有怕的事。

李洲抱着同情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以男人看男人的感受来说,他是个不错的人。

但以“哥哥”看“妹夫”的角度,他却未必是那个所谓的良人。

他和李晓澄之间,可是隔着一桩血海深仇。

他不信他可以完全做到不在乎自己的亲生父母死在了李枭手上的过去。

他和李枭一样,都在怕这个男人会在某天深夜掐住李晓澄那条细细的脖子。

“我知道你们都不相信我,说来可笑,我也不相信我自己。”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无名指上戴着金戒,套住了他的爱,手腕上的十八子沉甸甸的,锁住了他的道德。

“谁也说不准今后会怎样,我也没法堵住每个知情者的嘴,我只是希望,你们不要‘主动’。”他将自己的手缓缓握成拳状,“因为我现在爱她。”

“现在?那今后呢?”李洲点了一支新烟,深吸一口,眯眼看他。

裴庆承轻咳了一记,侧目一笑:“我不妨告诉你,我从来没对她表白过,更没当面说过我爱她。”

他去吧台给自己道了一杯酒,“我不说,是因为我担心。因为她以前跟我说过一件事,她说自己刚开始写小说那会儿,千方百计想让书出版,但出过第一本后,她就失去那种期待了,因为对她来说目标已经达成,好像‘也就那么一回事,没这么难吧’。

章节目录 第411章 你们都在等我做一个决定 “我以为我和她在一起,只是因为她可爱,有趣,直到有一天,‘我爱你’三个字就在我嘴边了,我却硬生生忍住了没说。事后我问自己为什么不说,尽管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我在害怕。”

他喝了一口威士忌,摇摇杯中的冰块,样子有些无所谓,不正经,似乎对那样无助的自己毫无办法。

“我怕她得到了我的‘我爱你’后,就对我没有期待和兴趣了,我怕她去发掘别的她感兴趣的事物,不再看我。你知道的,她是那种一个人也可以玩得很好的姑娘,有朋友可以玩得更好,随便拉个路人都能变成她的知心好友,她对万千世界的兴趣远大于我。”

面对一个漠视男欢女爱的姑娘,他只有不断反省自己,跟上她最近在关注的事,她的喜好才能如愿获得她的注意。

李洲看他脸上的苦笑不像是假的,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情绪多少有些被带动,因此破天荒地陪着他喝了一杯。

碰过杯后,李洲把他当自己人,递烟给他。

他不曾接过,解释:“我妈妈不喜欢,李晓澄肺不好。”

李洲把烟塞回烟盒。

“我对你说这些,并非想从你这里获得同情或者别的。我问我手下,为什么她好像和谁都能成朋友,我手下想了想说,或许是因为她太‘真’了吧。李洲,我不想做你的敌人,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就算你要当老爷子的接班人也影响不了我,遑论你现在还不是。如果可以,还是当朋友吧,那也会是她乐于见到的画面。所以,我也试着‘真’了一回。让你见笑了,请别见怪。”

他笑了一下。

李洲看着那笑容,恍然间想起李晓澄总是“小裴狐狸”“小裴狐狸”的这么叫他,现在算是明白这个外号的由来了。

没等李洲接话,他又继续说:“我知道,你们都在等我做一个决定,悔婚,或者其他。但你们不会等到的。在得知那桩血案后,我满脑子想得不是如何教训谁,让谁偿还我什么,我打出生以来就什么都有了,我什么都不缺,你们也还不起,所以,别做梦了。”

“那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李洲抿了口酒,掸走烟灰。

裴庆承轻笑:“我在想,今年我38,她26,我得从今天开始就减少工作,努力健身,才能确保自己能长命到和她一块儿死。”

李洲嘴角一扯,觉得这个男人有几分意思了。

“还有呢?”

裴庆承支着下巴看他一眼,道:“还有,她满脑子想着当女强人,成为别人的保护神,我该怎么投其所好才好呢?”

李洲彻底乐了,再问:“你还有没有别的志向?”

“有的。她还不想生孩子,可我妈妈等不了太久了,我想让养大我的妈妈抱一抱我的孩子。这也是我妈妈一直以来的夙愿,她也想去天上见她的兄弟时,能骄傲地说‘看,我把你的小孩养得很好’“瞧,他现在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他有太太,还有孩子。你当爷爷了。’”

李洲看着这个发痴的男人,心道:原来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人,都怀揣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梦呢……

“可我也不想强迫你妹妹。”

“为什么不?”

“只要她喜欢,有没有孩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裴庆承这个过分先进的想法大大冒犯到了李洲观念里那一套成家立业传宗接代的旧观念。

娶了老婆怎么能不生孩子呢?

他们混江湖的,老婆被人多看一眼都要打一架,被人睡了更是奇耻大辱。

老婆这个角色,就是自己的财产。

虽然他失去了自己的“财产”,可他也用九龙臂惩罚了自己。

想不通话题怎么扯到孩子上头的的李洲挠挠头,干巴巴地拍拍“妹夫”的肩膀,聊胜于无地安慰道:“会有的,孩子。”

当时只是随口一言,等他一觉睡醒,才发现自己着了道了。

让裴庆承和李晓澄有孩子,不久等于让他安心和李晓澄结婚吗?

不然怎么有孩子?

这不等于承诺他会对那桩血案只字不提,袖手旁观吗?

妈的,果然是“小裴狐狸”。

那天,李洲骂骂咧咧了一早上,郑安兴奋地拿往上看到的什么直播间视频给他看,他气得差点没把郑安的手机丢进黄浦江。

~~~

“洲哥,你想什么呢?我们到了。”

李洲恍然回神,看了眼手表,推开车门下车。

这时小柴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起听了两句后,神情严肃地递给李晓澄,道:“是霍小姐。”

李晓澄连忙接过,甚至没有去看李洲的反应。

“怎么了,昕昕?”

那头的霍昕气若游丝,一腔浓浓的哭意:“怎么办李晓澄,我好像流了很多血……”

“怎么回事?你妈妈在家吗?言瑞庭人呢?”

霍昕嘤嘤哭了两声,答不上话。

李晓澄大概心里有数了,也不再问了,让小柴去开车。

不想,李洲扒住车门,肃容问她:“怎么回事,她怎么了?”

李晓澄说了大概。

听完,李洲吩咐道:“郑安,上车。”

郑安苦叫:“不是吧洲哥,师傅都在上头等你了。后头兄弟车上几个也跟着呢。”

今天专门走这一趟,是因为文身师傅有空把那九龙臂补齐,错过今天下回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李洲想了想,道:“那你和他们留在这里。”

郑安犹疑片刻,在车外骂了一句脏话,对后头车上的兄弟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原地待命,自己再度打开车门上了车。

李晓澄虽然觉得李洲跟着一起去有些不妥,但郑安熟悉路况,车也开得好。

她不敢挂电话,“昕昕,别怕。我们来了。”

~~~~

言瑞庭到了楼下时,前头已经停着救护车,附近还有几个中年妇女正围着指指点点。

言瑞庭不敢耽误,连忙上楼。

果不其然,霍昕公寓大门洞开着,里头不少人声。

他拨开两个护士,看见了霍妈妈。

霍昕妈妈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妇道人家,遇事容易慌张,没有主心骨,和顾玉贤是完全是两个极端。

章节目录 第412章 就是照顾宫里的娘娘也没到这个份上 “小言,你怎么才回来?昕昕出了事了,她流了好多血!”

言瑞庭双臂被他扒住,一时无法去卧室查看。

正欲开口,他就看到李洲抱着昏迷了的霍昕从卧室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李晓澄。

“怎么是你?!”言瑞庭一把推开霍妈妈,冲上前去,欲夺回霍昕。

李洲化身怒目金刚,抬腿就是一脚揣在了言瑞庭腰腹,怒斥:“滚开!”

言瑞庭起身要扑,被郑安从身后一把抱住反摔到了地上,绞了言瑞庭双手死死把人扣住。

两手都是血的李晓澄连落井下石都懒得,直接唾弃此人:“言瑞庭,今天昕昕要是有事,你就给我跳钱塘江去!”

~~~~~~~

救护车到医院不久,裴庆承也接到了消息。

“怎么回事?你不是把她妈妈请到了杭州吗?”

怕霍妈妈照顾孕妇不够专业,李晓澄还得意给程家去了电话,程家正好有人要来这边出诊,特意抽空去看了霍昕。

孩子长得很好,就是孕妇本人思虑太重,反而有些虚弱。

程家给霍昕定了保胎方案,李晓澄又让坤和按营养师调配的膳食,一日三餐精心照顾,惹得小柴嘴碎吐槽:“就是照顾宫里的娘娘也没到这个份上。”

然后被李晓澄好一通训斥。

小柴委屈得找他说情,裴庆承当然是明白小柴心中不忿的。

她对霍昕不好的观感,一来在于霍昕混乱的男女关系和价值观,在小柴看来,就算不再爱出狱的男友了,好好分手就是,没得怀上男友对家的孩子,还不肯打掉一直留到现在的。

二来,言瑞庭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不齿,李晓澄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疼,可小柴替她记着她掌心那道疤的由来呢。

小柴就不爱管这位霍小姐的事,就算她每天和郑安斗嘴,可在霍昕的事上却保持着惊人的一致。

她就是笃定,这位霍小姐要不是脑子不好,要么就是心肠太坏。

自己人生一沓糊涂也就算了,还要连累父母和孩子。

瞧,这不又把自己弄进医院了吗?

这回医生可是发话了:挺严重的,建议引产。

李晓澄问:“有方法保住吗?”

“有,但接下来孕妇可能都下不了床,得一直静养到生产。”

一旁的霍妈妈惶惶无主,李晓澄不顾李洲也在场,擅自做了主:“那就保胎。”

回去的路上,小柴犯嘀咕。

在涉及原则的事情上,李晓澄向来寸步不让。

“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也看不起她,可她是我的朋友,她肚子里的孩子,今后要叫我一声干妈。”

“您既然都明白,就不嫌恶心吗?”

那是霍昕的孩子,但也是言瑞庭的。

“恶心?我为什么要恶心?於斯柴,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以为霍昕是那种被恶徒强暴后还要留下孩子独自养大的痴昧女主?”

“难道她不是吗?”

“她不是。”李晓澄义正言辞,“她首先是个女人,之后才是谁的母亲,谁的妻子,谁的孩子。她想生那个孩子,就可以生。她不想生,就可以不生。没有谁能阻止她,她是自由的。她要那个孩子,不是因为孩子父亲是谁,而是因为她要当那个孩子的母亲,她做好了万全准备迎接这个生命。於斯柴,我希望今后你若遇到需要选择的时候,也能像她一样拥有这种选择的自由。但前提是你能像她那也拥有承担后果的强大心智,和像她一样骄傲的灵魂。”

这一仗过后,小柴算是明白了。

今后那位霍小姐的事,最好别过她的手,不然两头都不讨好。

丢给郑安好了,反正瞧李洲的态度,也不像是完全放下的样子。

~~~~~~

“言瑞庭如何?”裴庆承又问。

小柴撇撇嘴,道:“被郑安他们收拾了一顿,也跟着住进去了。”

以言瑞庭当初的种种行径,郑安他们只打一顿都算轻的了。

要不是李晓澄刚抽完血出来,脑袋发昏,懒得和言瑞庭计较,就凭霍昕大出血的情形,哪能一顿好打就能过去?

“我不和您说了,我得给程家去个电话,问问补血的方子。”

“是霍昕小姐情况很严重吗?”

小柴摇头:“是夫人。霍小姐是A型血,赶上医院血库告急,护士临时喊人要血,咱们夫人撸起袖子就自告奋勇上了。”

她一副无可奈可的语气。

裴庆承的语气顿时变得有些危险:“抽了多少?”

“不多,就500。”

她前阵才刚体检过,除了有颗阻生齿比较麻烦,整体还是比较健康的。

本来体重少于45公斤是不让献血的,偏偏今天李晓澄“穿戴整齐”,连衣服带首饰,正好踩到45公斤的线。

给护士看过体检报告后,她还忽悠人家护士:“我五月就要结婚了,最近这阵饿瘦了不少,平时差不多都一百呢。”

面对狐疑的护士,小柴屡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让李晓澄得逞。

好在院方还是很谨慎,只要了她一小袋血。

李洲跑上跑下一通忙活回来得知缺血的消息后,也跟着撸了袖子。

也是赶巧,霍昕要是再晚个两三分钟,李洲就躺床上继续补他的九龙臂去了,到时想用李洲的血都用不了。

于是,李洲也被抽了一大袋。

B型血的小柴什么忙也帮不上,去楼下超市买了一盒太古方糖,用温水冲开泡给这对难兄难妹喝。

~~~~~~

时间转眼到了4月4日。

李晓澄起了个大早,准备参加下午在母校举办的见面会。

出版社那边还没有开始全国铺货,渠道上还不能买到纸书,但为了这次见面会,印厂那边愣是提前调了一千册热乎的新书给她。

她书倒是写了好几本,但也是头一回参加线下活动。

赶鸭子上架什么也不懂,听凭工作人员安排。

或许是那晚在直播间留下的八个8太诱人,等她进了场馆,居然发现厅里坐满了人。

梳着高高的马尾的小柴穿过吵闹的座位区,向守在门口的郑安要了个对讲机。

“别说,你这么穿,还真的挺像……”

“挺像什么?”郑安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隐隐期待。

“挺像保安的。”

“於斯柴,狗急了跳墙,我急了也打女人哦!”

章节目录 第413章 新书见面会 郑安咬了一下下唇威胁。

小柴不以为意,甩着她漂亮的马尾辫轻快地走了。

郑安拿手拟了拟她挺翘的臀型,嘴里一阵叽歪。

哼,小丫头片子,腿这么直,屁股这么翘,不去蹬三轮真是可惜了。

这话原来他是跟李晓澄学的。

李晓澄说他哪哪儿都不行,但就这双手长得还行。

他正得意,想说原先还有开淘宝店的想找他当手模来着。

谁知李晓澄下一句就是:这么漂亮的手,不去搬砖真的可惜了。

……

~~~~~~~~

小柴回到后台,对李晓澄耳语了几句。

公众场合,阿列克谢没用外籍人员,只让郑安挑了十来个能干的在会场周围部署了下去。

但会场这么大,难保不出意外。

这时一个长发女主持捧着一本《纯情漫话》走过来,兴奋地把书摊开,小粉丝般雀跃请求:“学姐,你能帮我签个名吗?”

“当然可以。”

李晓澄刷刷几笔签上自己笔名,然后又写了几句祝福的话,合上书递还给她。

“你的口红色号是‘BAE’吗?”

女主持受宠若惊:“学姐眼光好准!”

李晓澄轻笑,夸口红很衬她肤色。

“学姐!”

李晓澄扭头,只见栗温站在外头。

“诶?你不是说你没空不来吗?”

“那哪儿成啊?而且,不光我来了,我还给你带了应援团来!”

说着,栗温把门打开到最大,校队一帮大高个儿鱼贯而入,顿时把小房间挤了个满满当当。

众人陆续做了自我介绍,李晓澄又挨个认了一遍人,最后栗温才说:“兄弟们,这位就是我们鼎鼎大名的‘李经理’啦。”

“认得认得,你恨不得天天拿来拜的那位大前辈嘛。”

众人哄堂大笑。

栗温捏起粉圈去捶人,热闹了好一阵,工作人员进来通知李晓澄可以上台了,球员们才陆续离开。

李晓澄拉住栗温问:“你怎么把他们也叫来了,今天不用训练吗?”

“您有面儿呗,教练特批的。”

不过,也就过来打个招呼就得走。

但李晓澄依旧很感动,提前签了一批书交给栗温。

“学姐,这帮大老粗哪会看这些啊?”

栗温止不住吐槽。

“放着拿去送他们女朋友呗,要不然下回你拉不到赞助的时候,也可以拿这个去跟那些大老板忽悠。”

“真的假的?管用吗?”

栗温等大眼珠。

李晓澄签好最后一本给她,盖上笔帽,摸摸她可爱的脑袋瓜,微笑道:“现在可能不值钱,但以后谁知道呢?”

栗温仿佛已经看到大笔的钞票向自己飘来,满眼星星望着李晓澄:“那您再签一本。”

“给谁?”

“彭队要。”

“彭清焰?”

“嗯!就是他告诉我今天你要来的,学姐,你重男轻女,这种事告诉彭队也不告诉我,你到底跟谁亲啊?”

李晓澄一脸冤枉:“可我没告诉过彭清焰啊。”

栗温捧着书一愣:“那他是哪儿来的消息?”

~~~~~~~~~~

从小到大都是群体中拔尖那个的李晓澄,倒不会在大场面上紧张。

她父亲当了许多年的校长,各种演讲宣讲,每周一的全校早操例会,都是她像父亲学习的时候。

再大一点,她自己也跟着上台了。

PhillipsAcademy更是两任美国总统的母校,向政商两届输送了不少高精尖人才,别说面对一个新书发布会了,就是在两小时内立即搞一场选举,也能临时编出一套完整方案来。

连小柴都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李晓澄居然依旧谈笑风生,牢牢把气氛掌握在自己手里。

小柴对这个“死宅”彻底刮目相看了……

看她一边和主持人聊天,一边拧矿泉水,拧了半天也没拧开,小柴没忍住,上前帮了一手。

“要给您换杯热的吗?”小柴小声问。

李晓澄在她耳边嘀咕一阵,让她去树下咖啡店下个大单,等会儿送给工作人员。

她拿起话筒,报了一个手机号,向场下的学弟学妹们求证:“这是咖啡店老板的电话吧?我没记错吧?”

底下有女生回说:“没有!学姐记性可真好!”

“那还不是从前打得多嘛。”

学生们笑成一片。

也有男生掏出手机试着播出,还真是咖啡店的职员接的,应答说辞很客套:“您好,这里是咖啡店,请问同学有什么需要?”

那男生也是皮得很,问台上李晓澄:“学姐,你想喝什么?我请你。”

周围一帮男生纷纷起哄。

李晓澄好心情地亮出手上的戒指:“我手上都戴了这么招摇的钻了,都没闪到你吗?看来这钻还不够大啊。”

男生们笑得越发厉害了,那个像请客的男生落落大方地说:“学姐你错过了我,真是太可惜了。”

这话成功逗笑李晓澄,甚至提议:“那改天你和我老公来一架?”

“您先生就是出现在直播间的那位吗?”

李晓澄抿了口水,回说:“嗯,没错,就他。”

“什么来头?网友都说他的钢笔巨贵,是真的吗?”

“这我哪儿知道,也不是我买的。不过他有很多大别墅被我拿去换了不锈钢脸盆倒是真的,改天送你一个昂。”

男生连忙作揖:“谢谢您嘞~”

说着赶忙坐下了。

笑过后,李晓澄看了眼手表,这才意识到时间超了,不好意思道:“都怪我,一直在讲书和电影的事,把时间都给忘了。你们下午都没课吗?”

众人齐齐回道:“没课!”

“这样啊?既然都这个点了,我也就不怕得罪你们老师了。接下来的时间我们来聊聊天吧,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

她把话头跑出去后,两名工作人员拿了话筒下去给举手的同学。

第一个问问题的女生看起来很知性,问道:“学姐,我是你直系学妹,我看过您留在学校的期末成绩,我们许老师说您是她教过的最逆天的学生。据说您在校期间,有一半时间都砸在了篮球队里,那您是怎么做到学业事业两丰收的呢?”

李晓澄想了想,考虑好怎么说才不伤人后,才拿起话筒:“我这么说吧,我的高考成绩本来是可以去清北的……”

章节目录 第414章 这些学生,钱没几个,胆倒挺大 底下发出一片“哇哦”~

“这么说不是看不起咱们z大的意思,只是想说,我的智力水平还是在几百万考生上游的。而上游的学生,要么是智力怪物,要么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许老师拿我当典型,实在有些欺负你们。因为我又是怪物,也是‘忍者’……”

学生们听了乐不可支。

这个学姐究竟是怎么做到又臭屁又讨人喜欢的?

只是感慨,怪不得能写小说呢,这嘴皮子溜的。

问问题的女生也同众人笑了笑,又问:“那能冒昧问一句,您为什么没去清北吗?”

李晓澄嘴角上扬,好像终于被问到了她想回答的问题:“家学渊源啊。我父亲z大毕业的,他当年也进了篮球校队,只是他技术太差,混了一个月就被踢出去了。我来圆他的梦来了。”

“可我怎么听老师说,您当时拿了50万的奖学金呢?”女生疑惑。

李晓澄佯装惊讶,但也大方地承认:“那是校长存心恶心港大呢,港大当时也给了50万,但是是港币。校长心想我怎么也得值100万的吧,得到消息气得手里的窝窝头都不香了,当晚就找到了我。我一小孩对钱也没啥概念,转眼就全部捐掉了。在场要是有同学想支教,可以联系一下校方,这笔钱当初是学校和我的名义共同捐出的,那所中学一直和我们学校有合作项目。”

“原来背后还有这样一个故事,学姐真是正能量啊!”

“正能量不敢当,就是想告诉你们,会读书这个技能挺好,既能挣钱,又能做好事,请你们努力像我看齐哈~”

众人再度笑成一片。

另一边拿到话筒的男生已经等了好半天了,终于轮到他发问,憋了半天脑袋突然一片空白,最后居然在众人期待下问了一个十分八卦的问题:“学姐,我……我就想问问,你说网友家小区还没你家院子大,这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又尖锐,又涉及隐私,连他周围的同学也纷纷侧目表示对此不认同。

小柴给李晓澄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太过分。

但李晓澄只是笑笑,叠着那双笔直的筷子腿,挑眉回道:“看来,大家对我这个人还挺好奇的。这位同学问了一个很多网友也想问的问题,我刚才说了,你们想知道什么可以尽管问,话既然已经放出去,我也不好意思打自己脸。所以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

台下一片“哇”声,隐隐开始期待。

“我家的院子,确实比那个网友家小区大。”

场边的小柴闻言不禁扶额,心里只有三个字:完犊子。

顿了顿,李晓澄又接上,“事情是这样的,这句话的源头是在我朋友的微博,我朋友是个奢侈品柜员,画画很好,审美一流,还养了几只可爱的猫。被我攻讦的这个网友,经常在我朋友微博底下发表各类奇葩言论,觉得他没钱却装逼,养猫的方式不对,甚至嘲笑他抱我大腿。我朋友拉黑他好几次,他都不厌其烦地换小号过来继续撒泼,那天我实在是生气了,所以和他撕了一架。我俩吵得很厉害,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人截图断章取义了,不过那话我确实说过。他家小区也确实没有我家院子大。”

“能问一句,您家院子究竟多大吗?”

“挺大的。”李晓澄眼神真挚,“我家一个长辈在哈巴罗夫斯克给我造了一栋木屋,诓我说在院子里给我种了一些树,后来我让他给我看看树长什么样,他拿出地图给我画了一个圈。不大,就这么点。”

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一截。

“然后我把这个圈拿到我们大公鸡身上一比,要死,都快赶上我们浙江省那么大了。”

台下哗然。

李晓澄笑问:“所以,这个梗的源头其实是我家长辈,要不是他耍我,我也不会拿这话去逗网友。”

这锅甩得漂亮,但同时也让众人对她更好奇了。

接下来的学生提问更直白:“那么此前往上一直有人传你是易燃的女友,是真的吗?”

小柴倒吸一口凉气,这些学生,钱没几个,胆倒挺大。

可李晓澄连犹豫都不带的回说:“易燃的女友不是凡妮莎吗?人家都公开好久了,这锅我可不背的啊。下一个。”

一个等了很久的小个子女生拍拍衣服起来,腼腆地问:“学姐,你还记得我吗?”

“你是?”

隔太远,李晓澄实在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那女生毫不介意地笑笑,换了个问法:“我想问,上回您回学校,和您一起去咖啡店的那位,就是您未婚夫吗?”

她这么问李晓澄就想起来了,她请这女孩吃过蛋糕来着。

“对,是他。”

李晓澄话一出口,那女生周围顿时闹成一片,就像校草突然从教室门口经过的女高生似的激动。

李晓澄莫名,反问:“喂,这位女同学,你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吗?怎么还惦记人家老公呢?”

那女生红着脸吐舌,拍拍扒住她的朋友们,让她们淡定。

“没有啦学姐,我外语系的,当时只是觉得您家那位英文口音很好听,就多看了几眼。”

李晓澄挑眉:“那你身边那几位怎么回事?你敢说你回寝室没少宣传‘啊,我今天在咖啡店遇到一个超级美男子’吗?”

底下笑成一片,拿话筒的小个子女生扭扭捏捏地承认了李晓澄的说法,她不但这么说了,还对那位“美男子”魂牵梦萦了好一阵,搞得舍友们都看不下去,怀疑世上怎么可能有那种神仙男子。

这不,就这么巧。

在台下坐了半天后,小个子女生终于把李晓澄给认出来了。

笑过了,李晓澄问那窘得不行的女生:“你们都这么八卦,那我也来八卦一下。我问你,你和当时那个男生还在一起吗,他今天怎么没来?”

女生羞涩地捧着话筒点了点头,说:“他去上家教课了。”

还是这么努力啊。

李晓澄有些欣慰:“我下月也要结婚了,希望你们也能一直在一起,好好的,快乐且长久。”

章节目录 第415章 Tina “谢谢学姐,祝你新婚快乐。”

女生飞快地说完祝福,还了话筒,缩着脑袋坐下。

李晓澄笑笑,借机点题:“还没恋爱的朋友也别难过,不管一个人还是两个人,电影院大门都永远对你们敞开,明天记得去看《纯情漫话》啊。帅帅的易燃,甜甜的凡妮莎,这世上最好看的男孩女孩给你们演绎爱情故事,只花30块就能买到的快乐,何乐而不为呢?”

说完,李晓澄放下话筒,缓缓起身,朝台下鞠躬。

台下认同的掌声先是稀稀落落响起,紧接着愈演愈烈,掌声汇成一片,犹如拍岸的涛声,不绝于耳,响彻棚顶。

李晓澄直起腰,看向那一张张年轻美好的脸孔,心中既有感激,也有抱歉。

因为明天是清明节,不止离去的故人令他们伤感五内,李顽石和姜辛束还会让他们抱头痛哭……

~~~~~~~~

待签完最后一本书,送走最后一名学生,李晓澄盖上笔帽,揉揉有些笑僵了的脸,伸了个懒腰。

视线触及,不经一怔:“Tina?”

手提公事包的Tina身穿白色长风衣,又美又飒,缓缓走下台阶。

李晓澄看着她凌厉的眼妆,金色麦穗扣的耳环令她气场打开。

她猜不到Tina为何要来,又想要做什么,只见Tina从为数不多的新书展位拿取一本,撕开封膜,翻了几页。

小柴正欲上前,被李晓澄用眼神制止。

Tina走到签书台前,将书递给李晓澄:“也请李作家给我签一本吧。”

李晓澄不疑有他,接过小说,在扉页签下大名。

她将书递给Tina,同时问:“你几时来的,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Tina扬唇,作思索状想了想:“大概是你讲自己的高考经历那会儿?”

模样似乎也不确定。

李晓澄看了她一会儿,深吸一起,耸肩邀请:“今天天儿不错,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Tina没有拒绝。

李晓澄把收尾的工作丢给小柴,自己带着Tina去湖边看天鹅。

湖中心的芦苇荡抽新了,黄绿交接,随风而倒。

太阳还剩三寸余温,晒在人身上暖而不烫。

湖水波光粼粼,岸上学子嬉戏,真是大好春光,令人歆羡。

“不知明天会不会下雨。”

Tina饮了一口咖啡,“要去扫墓?”

“我生日啊。”

Tina恍然忆起Andy曾对她抱怨她好巧不巧清明生日,搞得整个剧组十几家合作公司为了她一块每日夜地加班。

“生日快乐。”

“谢谢。”

“不必,你应得的。”

李晓澄笑笑,看向远方,强势的Tina依旧让她觉得迷人,两人间的过去种种似乎又回来了。

“那些人整天就跟着你吗?”

Tina翘着笔直的长腿,指了指郑安他们几个的方向。

李晓澄无奈,掰了一块面包丢进自己嘴里:“是啊。”

“管用吗?”

“你指的什么?”

“保护你。”

李晓澄摇摇头失笑:“Tina,你吃过一次我爷爷的亏了,你觉得我爷爷是什么样的人?”

Tina想了想,看天回答:“很狠。”

李晓澄不可置否,笑得有几分苦涩:“没错。在我吃了外人几次亏后,他告诉我,必要的时候可以不惜一切手段致人死地,出了人命,他来替我担着。”

Tina的目光收回,侧目看她摊开的手心,不由惊疑:“这是怎么回事?”

“我自己划的。”

Tina放下咖啡,捉过她的手掌仔细瞧,面色凝重:“怎么这么不小心?”

“有那么一秒,我真的差点杀人了。可我到底还是做不来,只好拿自己出气,这疤,就这么来的。”

“你傻不傻!”Tina厉声叱骂。

李晓澄看着她突然湿润的眼眶,心底其实有些高兴。

她高兴Tina依旧当她是朋友。

她高兴自己没有失去Tina这个朋友。

“Tina,对不起。”她噙着泪光轻声道,“这期间我身上发生了很多事,我从来没去努力求证你退出这个项目的原因,但凡我没有姑息妥协,就会早些知道里面有人暗箱操作。让你委屈了这么久,我很抱歉。”

“我原谅你了。”

“哈?”

这么快?!

Tina放开她的手,交叉的十指搭在膝头,看向湖面上曲颈的天鹅:“你看它们,表面看这么优雅,其实水下一刻不停。李晓澄,我的确很生气自己的孩子被夺走,但你爷爷还算仁义,尽管他的手法很隐秘,但我还是查出来投资我那个新项目的几个金主都和他有点关系。”

“是吗?”李晓澄干笑,“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他们老人家的玩法,我是不喜欢的。”

再多资源,换不来一个原属于Tina的功劳啊。

每次她只要一想到自己和Andy一直踩在Tina身上蹦迪,就羞耻的不行。

Tina拍拍她的肩膀,反过来安慰她:“李晓澄,向前看吧,电影我看了,很不错。书我也看了,也超过了我预期。你没必要对我有愧疚,你没做错什么,更何况,我其实从你爷爷那捞了不少好处。我们扯平了。”

“是什么令你如此现实?”

Tina大笑:“当然是money。”

李晓澄微眯眼:“Tina你老实说,我爷爷到底给你投了多少钱?”

Tina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含含糊糊道:“不多,也就几个亿吧……”

李晓澄:“……”

行。

她明白了。

老头绝壁是在洗钱了……

~~~~

Tina是在回去的车上接到Jason的电话的。

“我按照你的吩咐做了,她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Jason微笑:“多谢Tina小姐的配合。”

Tina紧了一下方向盘,咬牙切齿道:“我希望你们按照我们约定好的,说到做到。”

“Tina小姐请放心,您的电影很快就会过审,预祝电影大卖。”

“多谢。”Tina冷着脸。

“合作愉快,Tina小姐。”

“我并不愉快,先生,希望今后我们没有见面机会。”不然她非得打爆这群人的脸!

Jason轻笑:“Tina小姐言重了,是钱不好赚,还是饭不香,才让你说出这样的话来?暂时您还是留着我的号码吧,我会对您有用的,Tina小姐。”

“但愿!”

Tina摁断电话,气愤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章节目录 第416章 一只纸鞋 她入行这么多年来,遇到过许多奇葩的人事。

但像Jason这样简单粗暴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当然,她不否认这简单粗暴的手段正好打中了她的七寸,掐住了她的命门!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了!

不过,对方欺人太甚,她也没落下风就是了。

那家人不是担心李晓澄过不去心里这个坎不肯乖乖举行婚礼吗?

好啊。

那可太好了!

他们有她的命脉,可她也有李晓澄的!

~~~~~

“你手里这什么呢?”

车子经过西湖,小柴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李晓澄心不在焉地将目光从窗外收回,低头看了看指尖把玩的纸鞋。

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精致的纸鞋上还印着一些字。

小柴下意识想上手,李晓澄一躲,将纸鞋收进袖子藏了起来。

小柴噘嘴:“什么啊,还神神秘秘的,您该不会又捡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回家吧?”

“什么话?我就是拿废纸叠东西玩罢了,这你也要检查?”

“既然是叠着玩的,又何必防着不让我看?”

李晓澄“啧”了一声,警告她不许上纲上线,让她给陶显去个电话。

小柴“哦”了一声,乖乖打电话去了。

车子开到私道上,陶显那头才接通。

“找我什么事,澄姐?”

“陶显我问你,易燃的合同是走你们公司法务吗?”

陶显愣了一下,莫名其妙道:“应该吧。”

“什么叫应该?你不知道吗?”

“易燃的合同一直都是菲菲姐亲自把控的。”

“你没权看吗?”

陶显摇摇头,憨憨道:“字多我眼晕。”

李晓澄气结无语。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有什么事吗?”

“没。老太太让我整理房产,有几处是要留给他的,我得知道合同从谁手里过。”

事是有这么一回事,裴慰梅的确打算在她和裴庆承婚礼前把该处理的财产问题办完,但这事有威廉彼得兄弟经手,根本不必她费心。

“这样啊?”不知情的陶显被唬住,道,“这你可能得问问菲菲姐了,演出这块的合同是公司把控的,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哦对了,有位格蕾丝小姐你认识吗?”

“grace?”李晓澄想了想,“认识,是我老公的大侄女,易燃的堂姐。”

“呃,怎么还有这么一层啊?”王家复杂的人际关系把陶显彻底给弄混了,他开始有些烦躁,“反正就是有这么一个格蕾丝小姐吧,有一年我们尾牙,她来露了一面,菲菲姐好像有些怕她,我顺便打听了一下,还是小柳告诉我的,易燃从前在南韩那边的合约都是她处理的。”

“……怎么会?”

李晓澄不顾小柴在场,飞快展开那只纸鞋。

鞋子被折得很小很精致,折的人似乎并不希望有人打开,边角契合得严丝合缝,一旦展开,几乎不可能再恢复原状。

但李晓澄不在意。

这样的只纸鞋子,她折过很多只。

那时王易燃还是个穷小子,他专心写歌的时候,就是房子塌了也不会管的。

李晓澄只好安安分分规规矩矩地在一旁捣鼓自己的小玩意儿,当时家里最不缺的就是他写废的草稿纸,有时她就拿那些废纸折个青蛙,折个纸鹤,当然也折过飞机和鞋子。

等她把她奶奶的书架上那本手工书上的折纸图案都学会了,他也走了。

Tina将这只只鞋交给她时,告诉她:“这是我一个心腹给我的,说是易燃的演出合同。”

“这不犯法吗?”李晓澄震惊。

Tina笑笑,“这是作废的版本,Andy没通过。易燃在片酬那栏,填了一个十分离谱的数字。李晓澄,从前我不明白你小小年纪,怎么能写出这么痛彻心扉的故事,我以为那是你的天赋。看到易燃写的这个片酬后我才明白,那不是故事,那是你的过去。”

李晓澄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只是木讷地收下了那只纸鞋。

而现在,她求证似的展开了这只她原本一辈子都不打算展开的纸鞋。

一枚圆圆的硬币从对叠的纸张中滑落在脚垫上,小柴弯腰捡起。

李晓澄从她手中接过那枚硬币端详一阵,没有说话。

她手里的那张A4纸印有硕大的CUBE浅色记号,长长的下标线下,印着“《纯情漫话》电影演出合同”的字样。

因为只是整份合同中的一页,条款内容直接是“2.2.3条款”开头。

她看到唯一一个填空签字的位置,上面写着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数字。

那是一个数字“1”。

王易燃答应出演《纯情漫话》的片酬,只要了一块钱。

“於斯柴,你别过头去。”

她命令。

小柴立即别过头去,因为这回,她也知道自己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在她这个位置,“不知不罪”,“知了”,就难逃被问责的下场。

卡宴停在喷泉池边,坤和早就领着小狗们等在门口,正欲上前迎接,却见小柴垂头丧气地下了车,郑安则一脸莫名地走到一边问后车上的兄弟借火抽烟。

“怎么了?”坤和越过小柴看了眼车,始终不见李晓澄下车,这才问小柴,“发生什么事了?”

小柴白着脸,弯腰抱起“奥德赛”,摸摸它柔顺光亮的毛发,放在脸边香了香,有气无力地对坤和说:“夫人心里苦,太苦了……”

坤和看着黑沉沉一动不动的车,跟着叹了一口气。

~~~

丙申年,庚寅月,乙酉日。

宜祭祀,冠笄,嫁娶,拆卸,修造。

忌安床,栽种,治病,作灶。

得“病”的李晓澄把自己关进卧室,狠狠地哭了一场。

随意搁在床头的手机铃声响了停,停了响。

敲门声此起彼伏,问安的,请她下楼吃饭的,有事找她的。

她不听不闻,躺在床上,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大眼傀儡,只怔怔地落泪。

“夫人,北京家里来电话了,您接吗?”

小柴等了一会儿,冲坤和摇摇头。

坤和上前敲了敲房门,问:“晓澄,我家周薤有事找你。”

静立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应。

两人扫兴离开,气馁不已。

章节目录 第417章 您从头到尾都在左右他的人生 等裴庆承把电话打到了母亲房里,这事终于没能瞒住,裴王夫妇也得知今晚李晓澄并非是“有稿子要赶”,更不是“食欲不振”。

“她在自己房里?”裴慰梅问小柴。

小柴还未见过老太太这么严肃的样子,紧着神经回:“是。一直没出来。”

“钥匙在你那吗?”裴慰梅转头问坤和。

“在的。”

说完这就去取。

“还杵着干嘛,还不带我去?”

小柴连忙带路。

王震扶住轮椅,却被裴慰梅制止:“你就不必去了,别吓着孩子。”

王震无奈,只好松开轮椅。

裴慰梅按了自动按钮,随小柴进了电梯。

她自搬进灵武路大宅以来,就很少去儿子的房间。

小柴照例在门外叫了一阵,未见李晓澄来应门,坤和这才掏出钥匙开门。

三人进去后,未在小客厅见到人。

坤和去了衣帽间,无人。

小柴进了卧室,回来报告:“浴室有水声。”

裴慰梅松了一口气,吩咐道:“你去我那里拿颗蜡烛,在螺钿柜子里,绿色的,饼干味的。”

小柴领命而去。

裴慰梅有让坤和去安排几样易消化的食物,末了又改口道:“还是给她下碗面吧,鸡蛋细面,放点卤牛肉和脆哨。她喜欢吃那个。”

坤和退出门,去厨房下单。

~~~~~~

李晓澄吹完头发离开浴室,整个人都蒸成了淡淡的粉红色,在白色浴袍的衬托下愈发显得“不正常”。

当她走出浴室看见裴慰梅正坐在轮椅上看那份演出合同时,下意识想上前抢夺,但下一秒又遏制了这个念头。

呵呵,在这个家里,有什么秘密能瞒住这位老太太呢。

这份“一块钱片酬”的演出合同为何会作废?

Tina说:“当然是变更了新的合作方式。”

只不过新的演出合同Tina也看了,片酬依旧是“一块钱”,但是易燃参与了最后的票房分账,作为演出片酬补偿。

这种合作方式通常是制片方与片酬奇高的演员会有的合作方式,这是保证演员片酬不会压缩制作费用的常见手段,并不新奇。

只是cube当时并非无力支付易燃的片酬,这才引起了Tina的怀疑。

“你们俩都是疯子。”

这是Tina走前对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你们俩,都是疯子。

李晓澄自嘲地笑笑,吊着眼角梢看向制造出两个疯子的裴慰梅女士。

“您满意这样的结果吗?”

轮椅上的裴慰梅将那张演出合同放回原位,松弛的下巴皮肉抖动,像是有话要说。

坤和敲门进来,将推车上的食物放在客厅桌上摆好。

李晓澄一言不发,拉开椅子坐下,抖开餐巾,把调料碗里的辣子全倒进了面碗,拌匀。

坤和想要制止却已来不及,而李晓澄已经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贵阳当地口味,第一口就呛得她连打两个喷嚏。

但她丝毫不惧,擦完眼泪鼻涕,继续大口地吃。

裴慰梅的轮椅行至她对面,以往她总是非常爱看这孩子狼吞虎咽,这总能让她感到些许满足感。

因为这偌大家业,是她裴慰梅替他们挣下的。

一粒米,一件裳,都有她的份。

李晓澄若是喜欢,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此刻,她唯有叹息。

坤和看着这不寻常的气氛,放下了老太太的茶水点心,识趣地带着推车退出们去,连小柴也给拦在了门外。

半碗面下肚,李晓澄停下来喝了口清汤,擦擦油亮的嘴唇。

“今天这脆哨好吃。”她说。

“是吗?”裴慰梅喝了一口花茶。

“合同您看了,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孩子,你在质问我?”

“怎么敢?”李晓澄拿筷子低头拌面,无意义地一番动作做完,她轻笑一声,“我就是好奇,您向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怎么这回一句话也不打算说?”

裴慰梅叹气:“晓澄,我的好孩子,我想说的,你都知道了不是吗?”

“您指的是哪一件?”李晓澄苦笑,“是您苦苦隐瞒您孙子对我的情谊,打压他的热情,还是您那可怕的控制欲,从头到尾都在左右他的人生?!”

未及裴慰梅开口,她先把底牌全亮了出来:“我到现在才认识了您的可怕,一直以来,我只觉得我爷爷叫我退避三舍,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您比他更胜一筹,手段也高明多了。”

“陶显说,易燃的合同一直都是grace在处理,这让我瞬间联系起了很多事。”

“2013年4月,WingS成员池宇彬、金道珉在机场高速路遇车祸不治身亡,成员安宜圣重伤。”

“2013年10月,WingS剩余成员联名向首尔中央地方法院请求判决,解除与TNT娱乐公司的专属合同。”

“所有WingS的粉丝都在好奇,这桩官司为什么诡异地赢了,连我当初也觉得不可能会赢。”

“去年我在首尔见到了宋在容女士,连总统候选人都是财阀说了算的南韩,左右一桩经济合约官司的结果又有什么难的呢?尤其宋女士还差点成了你的儿媳。回来的飞机上我一直在想,这大概是个符合常理的解释。”

“但很不巧,另一个差点成为您儿媳的女人,倾国倾城的上官小姐直接推翻了我的这个定论。”

“一个会手持凶器出现在间接导致自己挚友死亡的私生饭家门口的王易燃,怎么会主动提出解除合约,解散组合呢?我比谁都了解,那个折翼的王易燃,又多么希望自己登顶时的荣光,有他挚友那一份!他怀抱那样的梦想,又怎么可能主动要求解约!”

“可他还是解约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托了熟人去查。”

“那时我很庆幸自己有个粉丝百万级的账号,我一在群里发出这个疑惑,立即有人提醒我,会不会是因为提出解约的是其他幸存的队友呢?”

“我这才想起,是啊,幸存的队员还有一个安宜圣,我可一直不怎么喜欢这位,仗着自己会弹吉他,在夜店借机睡粉丝,公司把他包装成不懂事长不大的小弟弟,谁会往那方面去想呢?”

李晓澄放下筷子,看向自己的未来婆婆。

章节目录 第418章 一次策反 “这个唯利是图的小弟弟自然不可能被一个只剩两个人的组合困住自己的脚步,向公司提出解约也合情合理。只是我还是替易燃挨得那些臭鸡蛋烂番茄感到不值,他不但被队友寒心,连粉丝也要这样对他。”

说到这里,李晓澄停下来捂住脸,冷静了一会儿。

指缝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可是,直到今天我才发觉,我还是错了。他本可以不用挨那些烂番茄臭鸡蛋的,是有人让他承受了这一切。”

她抬起头来,红着一双水亮兔子眼,咄咄逼人:“他的行凶视频曝出后,我曾经打电话给褚乔阿姨,请她帮我查查那桩案子。半小时前我给她打电话,她告诉我行凶视频其实被处理得很干净,但她在韩国的人脉告诉她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多有意思呢?”

“原来,前wings成员易燃与经济公司签的是单独合同,没办法,谁叫他家里有两个着名大律师呢?首尔地方法院未公示的内容中显示,易燃与TNT娱乐公司的专属合同中有明确条款,只要易燃想要解约,可以提前三个月告知TNT意愿,并且无需任何经济赔偿。我虽不了解每个明星与自己公司的具体合同,但这样的条款出现,也是闻所未闻。要是每个明星都拿着这样的合同,那经纪公司也别想赚钱了,整个演艺圈都该乱套了。”

“我们这些粉丝一直很喜欢TNT的老板黄在锡先生来着,因为他慧眼识人,从洗衣房里粉发掘了我们的爱豆,把他送上顶级的舞台。但现在我对黄老板只有无限的同情,当初他只是太过喜爱易燃的才华才肯答应签署这样的‘不公平’的合同,却没想到会被人利用,彻底瓦解了他苦心经营的组合。”

听到这里,裴慰梅吸了一口气。

桌子上点着绿色的香薰蜡烛,是焦糖饼干的香气。

她看着那簇火焰,想象着李晓澄心里那片不断扩散的黑色印记。

那黑色,或许是什么东西的阴影,或许是冒泡的泥潭,或许只是刚抽取的原油。

只要往那摊黑色上丢一个火点,就能烧很久很久。

然而,对于李晓澄的指控,她无可辩解。

“没错,是我叫人策反了那个叫安宜圣的孩子。”

她非但让人透露易燃手上有那么一份特别的“专属合同”,还给那孩子安排了许多糖衣炮弹。

本想再继续坚持的易燃,被那孩子伤透了心,就算挨了臭鸡蛋烂番茄,也一声不吭。

她何尝忍心?

~~~~~~~~

“您始终在做‘我是为了他好’的决定,可是那些决定对他真的好吗?”

“是,我知道您在帮助他走出泥潭,或许那个持刀行凶未遂的视频令您联想起了不好的过去,但您看看他现在,他甚至都已经不会笑了。你真的觉得这是对他好吗?”

“不光是他,就连我,只要一想到是您背后唆使他最后谨慎的一个队友提出解约,都觉得厌烦透顶。您对他有养育之恩,他不敢拿您怎么样。可我就不一样了。”

裴慰梅轻笑,“你想为他昭雪?”

“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梅梅。”李晓澄看着老太太叹气,“从前我不知道这事,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敢报这一箭之仇,我来替他报了。今儿个我们把话说开了,裴慰梅女士,你愿意反省吗?”

裴慰梅笑意更胜,就如爬上佛祖衣袍的孙猴子似的,一口气就能将这只不听话的倔猴子吹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李晓澄的眼神却很真挚,“您在高位太久了,是不是真的觉得自己可以为所欲为?”

“晓澄。”裴慰梅强行止住笑意,看她的眼神就像剑桥的河道,让人想起徐志摩的诗歌。

她说:“我的兴趣从来不在于打压孩子的梦想,当然,我的确总做我自以为正确的事情,这个世上鲜少有我的反对者,这的确是件很危险的事。不过我很庆幸,遇到了你爷爷和你。”

李晓澄轻哼,看来老爷子没少喂裴女士吃枪药。

“易燃的事,我感到很遗憾,也很抱歉。那孩子若是知道你这样维护他,或许会多笑一笑。”

“您少在这马后炮了,一把年纪不嫌臊得慌吗?就知道拿捏我们小辈。”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得厉害,错得离谱。”裴慰梅始终笑着,全无一开始的肃然,反而有种罕见的恣意和畅快,分明身体囿于轮椅,可灵魂已经泛舟西湖,游历山川湖海。

笑够了,她闭了闭眼,擦擦眼角泌出了一点泪水,诚心看着李晓澄:“我错就错在,不该在布鲁克林就放你一个人回波士顿,我该那时就领着我的儿子和孙子到你面前,让你挑中哪个带走。不该啊,悔不当初啊,这一耽误,让我少了多少人间快乐。”

听不下去的李晓澄松开了抱臂的手,“这话说的,您只恨我不是从您肚子里钻出来的吧?”

“我要能生出你这样的女儿,死而无憾了。”

“呸呸呸,明天就清明了,多不吉利。我还想您给我带带孩子呢,这么一算,您至少还得再活十年才行。”

看着她翘起的嘴巴,裴慰梅笑得肩膀一阵抖,愉快地承诺:“我尽力而为。”

这回又换李晓澄不高兴了,“您为什么不生气不难过呢?”

裴慰梅张开手,俏皮地耸了一下肩:“笑来财,你看我这么有钱,不是没道理的。”

李晓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您就不怕我丢下你儿子,跟你孙子跑了?”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裴慰梅终于敛笑,道:“你不会的。”

怎么就不会了?

~~~~~~

回房的路上,坤和也好奇这个问题。

轮椅在尝尝的走廊上滑动,裴慰梅看了看窗外的月光,说道:“因为她像我。”

言出必行,是很好的品质。

李晓澄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都是这样的人。

裴慰梅也一样重诺。

她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才能把生意做大做强。

她信守诺言,才能得到丈夫的尊重,孩子的敬爱。

就算许诺在舞会上带回一颗糖果,她也会牢牢记得。

因为她明白母亲的保证对孩子的重要。

章节目录 第419章 互相紧张对方 而李晓澄答应的是一桩婚约,这里头牵涉太多,已经不容许她推脱。

更何况,连她自己都说:“您愿意在这听我废话,无非就是吃准了我不敢掀桌。”

“那你敢吗?”

“您欺人太甚,我是想过的。”

“那又是什么让你忍下了?”

“因为您那宝贝儿子,我不想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也不想他再说出‘你只顾着帮他’这种话。既然源头还是在您孙子身上,那我还是可以忍忍的,反正结局都是为了他好。”

“晓澄,你不后悔吗?”

李晓澄认真想了想。

如果她在电影开拍当时就看见这份合同,看到这枚硬币,或许会吧。

就算那块臭石头不开口,她也认了。

跳泳池吓不到他,那厦门的海岸线这么长,她还愁没处跳吗?

可那胁迫换来的爱,又该如何经营呢?

跳海换他一句“没错,我是爱你”容易,可以后呢?

王易燃心里有个过不去的坎,他不肯告诉任何人,宁愿把所爱拱手相让也不开口,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有缘无分”吧。

算了,算了。

算了吧。

letitgo。

~~~~~~

“上回易燃到洗衣间,特意找了晓澄常穿的那件套头衫来着。”

进了电梯后,坤和小声说。

“谁告诉你的?”裴慰梅问。

“大元。”

裴慰梅轻笑,“不打紧,这两个孩子互相紧张对方,这是好事。”

“可Andrew……”

“他还能和自己太太和侄子一般见识?从前劳拉他们背着我玩的那套,伤了那孩子的心,我虽不知情,但也是失责。等我和先生百年了,也就剩下晓澄能护着他了。所以坤和啊,你等好好帮我看着这两个孩子,他们成不了夫妻,但还可以是互相照应的伙伴。至于大元,他太惯着Andrew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哼!”

坤和啼笑皆非,推她出电梯,道:“您只顾疼媳妇孙子,也总该有人疼疼您儿子不是?”

“儿子我也是疼的,不然我能把晓澄给他吗?”裴慰梅轻哼,“不说了,送我回去,我要睡觉,晓澄还让我给她带孩子呢。”

坤和摇摇头,这老太太的脸啊,就跟三月的天一个样,说变就变。

~~~~~~~~~

蕴甜陪婆婆去扫墓回来已经过午,吃完饭,她找了离家最近一家电影院,看了《纯情漫话》。

从电影院出来,她忍不住给易燃去了个电话:“你说,她到底有没有发现那个彩蛋啊?”

刚睡醒的易燃窝在床上,“那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了?”

蕴甜还想再说几句,熟料那位男主角愣是把电话挂了。

程玄进门见她噘着嘴跟人赌气,连忙搂住她后腰哄道:“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易燃!”

程玄挑眉,好在是个外人,也就顺毛问:“这个臭小子干什么了?”

蕴甜在他怀里转了身,还是不大高兴,“就我们那部电影啊,当初做配乐的时候晓澄姐姐来录音室了,我俩玩得很好,有几段乱弹的也录了进去,易燃没丢,截了几个有用的放在情景里用,别说,效果还挺好的。电影后头不是有幕后制作人员嘛,我让片方把晓澄姐姐的名字也写到我们这栏里了,就是不知道晓澄姐姐发现没。”

程玄没顾得上究竟是个什么事,倒是头一回见老婆一口气说这么多,她性子平,鲜少为什么人据理力争,这个李晓澄究竟什么来头,怎么人都离京圈了,圈里的人还不停议论她呢?

还有把他老婆迷得不行这桩罪过,该算在谁头上?

就这么会功夫,程玄脑袋里已经盘算了许多,另一边手上还不忘在老婆背后给她顺气。

瞧把他家孩子急的,李晓澄要是没发现这么“大”一个彩蛋,他能飞杭州打她一顿。

“你既然这么想知道,为什么不问问她呢?”

蕴甜揪着他的领带蹙眉:“哎呀,万一她还没看电影怎么办?我这不就露馅了吗?”

程玄乐不可支,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连这都考虑到了啊?”

小孩噘嘴,“你少瞧不起人了,我又不是真的傻。”

程玄纳闷:“我就奇怪了,这个李晓澄究竟哪里好了,怎么你和崔要都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蕴甜还真的认真想了想,“她算术好!”

程玄气结:“我算术不好吗?”

“她还会写小说,给我说西游记!”

小说程玄不会写,但西游记他也能说啊,可这孩子哪回听故事不是三分钟就睡着了?

“还有呢?”

蕴甜想了想,想到了什么,露出腼腆地笑:“她有‘李笑眉’,还长得漂亮。”

程玄看了一会儿自己媳妇,无语绝倒……

~~~~

尽管清明这天忙了一天都没空上网看实时票房,但李晓澄能从身边人的神色中猜出,票房应该不错。

晚间接到陈小雷的电话,说是灵武路送来的青团他已经吃上了。

“这个肉松馅的还有吗,再给我送点呗。”

“你不是不爱吃这些吗?”

“这和横店买的不大一样,他们那是笋丁肉馅的,放蒸笼里炊熟了吃。”

李晓澄无语,这家伙吃了几顿灵武路厨子的手艺,还真把这当自家中央厨房了,隔三差五就要找她点单。

“唉,我看豆瓣已经有人开始骂你了,你什么想法啊?”

李晓澄捂住耳朵,“啊啊啊,我不听我不听,你不要和我说!”

陈小雷被她的鸵鸟心态逗乐,咽下最后一口青团,将边上睡得好好的猫捞进自己怀里,躺在沙发上,一边安逸地挼猫,一边说道:“人家骂你肤浅,说你炒作,有金主捧着,这你也能忍?”

“不然呢?提刀杀到网友家吗?”

“嘿,人家可是一点都没说你的电影,光吐槽你这个人不行了。”

“这有什么,不出意外,一百年后你我都化成灰了,这电影还可能蜗居在互联网的小角落,我既然把它写出来了,那这口气也就散了。”

好话坏话,哪里由得了她?

陈小雷不禁刮目相看:“小升他约同事去看了,还没回来呢,你想不想听听他的评价?”

章节目录 第420章 各怀鬼胎 “我送了那么一大盒好吃的给你俩,这还不能堵住你们的嘴吗?行了,心意我领了,你俩把话留下自己关上房门讨论吧。”

陈小雷:“李晓澄,你怕了?”

怕?

或许吧。

她把自己的过去赤裸裸地摆在了大银幕前,换谁谁不怕?

她的胆也不是铁打的。

挂了陈小雷这边,她头疼地把手机交给小柴:“剩下的电话都你接吧。”

小柴才接过她的手机,就见屏幕亮起跳出一则新来电,她看了眼李晓澄,走到一边接起电话:“您好……是是是……谢谢谢谢……好的,我会转告她的……”

~~~~~~~

李晓澄挖了一勺蜂蜜放到柠檬水里搅拌,问坤和:“易燃呢?”

坤和指点厨房帮佣做麦芬蛋糕,得闲才回李晓澄话:“还睡着呢,昨天半夜回来的。”

李晓澄浅浅尝了一口柠檬蜂蜜水,问她:“坤和,你替周薤高兴吗?”

一张菩萨脸的坤和笑如观音,举重若轻地回:“高兴,但也只有高兴。”

侄女取得巨大的成就当然是好事,但周薤毕竟年轻,今后还有更多作品,万一过不去今天立下的这个坎,那今天的巨大成就只是折磨的开始。

李晓澄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从果篮里挑了一颗蓝莓丢进嘴里,“我觉得你应该更高兴,甚至可以在老太太面前炫耀一下。你知道的,她喜欢晚辈争气,她一高兴,周薤就有好处。”

坤和微笑,缓缓垂颈,不卑不亢。

李晓澄将蜂蜜柠檬水喝得见底,放下玻璃杯,离开了西厨。

回卧室的路上,她在易燃那扇紧闭的房门前站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离开去了自己卧室。

她先去衣帽间脱了外套,然后去倒了一杯温水,猫声走进卧室。

床铺里的男人侧卧而睡,多日的奔波令他倦色显于形,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坚持陪她去城外扫墓。

回来的路上处理了一桩公事,又分别和李枭和戈薇茹通过电话,直到临近家门口,他才有暇问她什么时候参加驾照重考。

她依靠在他右臂上,“等通知,还没定。”

反正出入带着郑安和小柴,也用不着她自己开车。

“你们的考试很难吗?”

“对我来说是不难的,别人我就不知道了。”

这话说得有些骄傲,成功将他逗笑。

等回了家,简单吃了点东西,她就安排他睡下了,这一睡就睡到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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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澄将水杯放在床头,凑近拉下被子,将他枕边那本驾考理论知识试题合集拿开。

“Andrew。”

她轻轻摇了摇他。

床上的男人动了动,眉头微蹙,似乎还不愿意醒来。

李晓澄再唤:“老公,该起了,四点了,Jason还等你电话。”

话音刚落,她尖叫一声,被男人拉到床上,锁死在怀里。

她的拖鞋不知飞到了哪儿,光溜溜的脚后跟在被单上一阵踢蹬,恨不得踹出一片沙尘暴来。

“你松开……”

强壮有力的胳膊锁在她脖子上,她恶狠狠地拍了两下,但力道于他来说,就跟猫挠似的。

裴庆承下身贴住她,嘴唇贴在她发顶,恶劣地笑:“陪我躺会儿。”

“再躺天都黑了,你这个懒鬼。”

男人大被一盖,不管不顾地将她按在自己怀里,张嘴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大手贴在她后腰。

挣扎间,李晓澄已经感到那串十八子的冰凉,她撑在男人胸前,努力拉开距离,有些慌张:“你别乱来……啊……”

她整个愣住,因为那只手已经解开了她后背的内衣暗扣……

裴庆承被她的反应惹笑,视线下滑,发现了一件事:“怎么今天没化妆?”

早上扫墓不化是怕自己见了爸爸奶奶把妆哭花,但都回来了,她依旧素面朝天,难道今天她不打算出门了吗?

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看他眼白上的红血丝消退了不少,心疼之余也放软了僵硬的身体。

“懒得弄,反正就家里这些人。”

裴庆承放心地亲亲她的嘴唇,手从她衣服里抽出来,将她散落的头发别在耳后:“电影上了也不去看吗?”

她在他臂弯里摇头蹭蹭,“改天再去。”

裴庆承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逼她,只是轻轻将她揽入自己怀里。

“老婆。”

“嗯?”

“裴太太。”

“嗯。”

“小凤凰……”

“我想你了。”

男人一怔,睁开眼低头看她。

她的手摸到他的脑后,在那片发茬上徘徊不去。

“裴庆承,我想你了。”她深吸一口气,“谢谢昨天见面会上你送来的花,我很喜欢。”

但她还是想他。

尤其在她和裴慰梅对峙时,她尤其想他。

她只要一想到易燃曾经收到的打压就气得浑身发抖,而这或许只是他所忍受的冰山一角罢了。

她真的很想和自己的未来婆婆好好干一仗,但最后还是主动偃旗息鼓了。

因为她实在不知道,和裴慰梅撕破脸后,她还怎么继续当她的儿媳妇。

“裴庆承,我想着你呢。”

她孤助无援地说。

她攥紧了手心,不停念他的名字,才撑下了那场对峙。

可她依旧委屈,委屈自己和强权和解,为自己曾经吃得苦感到不值。

原本,她是可以好好爱王易燃的。

爱一个相对快乐的王易燃。

可现在,她爱了别人。

小柴唾弃霍昕水性杨花,她斥责了小柴,何尝没半点心虚呢?

她口口声声热热闹闹得爱着王易燃,转头却又喜欢上了裴庆承,她唾弃自己,又做不到说谎假装不爱。

只好将怒火撒在制造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身上。

可该死的,老太太就是算准了她不敢,所以承认“罪行”异常地痛快。

~~~~~

裴庆承轻笑,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皮,“我也想着你。”

坤和把老太太进了他卧室许久不出的事与他说了。

坤和是本分的老实人,没有透露半点细节,只叹气说:“Andrew,你以后要对晓澄好。”

如果他没猜错,她隐下的那后半句话应该是:为了你,她忍受了许多委屈。

另一头,Jason接到了郑安的电话,说了昨天下午Tina来找李晓澄的事。

章节目录 第421章 他一个人就是自己的九族 Jason本不以为意,因为这事本就是他刻意安排的,但郑安说:“那女人给了她一只纸鞋子,回去了路上她给拆开了,我也不知道纸上都写了什么,但於斯柴吓得不行。哦,对了,那纸鞋子里还放了一块钱。”

Jason去查,Tina在电话中冷笑:“我不过是送了她一份大礼罢了。”

这个坏事的女人!

Jason咬牙切齿,青筋直跳,才没真的破口大骂。

很快胡志明就找裴庆承来请罪了,说Tina拿走了一份作废的演出合同。

“是易燃那份一块钱合约吗?”

胡志明想了想,才回答:“是的。”

裴庆承平静的声音含着冷意:“你公司没有碎纸机吗?要不要我送你一台?”

胡志明如临大敌,解释着事情的经过。

总而言之,签合同那日易燃主动来cube找他,胡志明设计了好几种方案任他挑选,也没见他认真听,最后还是签了一块钱片酬,只多了票房分账一项。

原合同早就按规定送到文印中心集中焚毁,但不知怎么就那么巧少了带片酬的那张。

谁都没注意易燃将那张“废纸”折成了纸鞋。

至于Tina是从何人手里得到这只纸鞋的,Tina不会说,胡志明也不想查。

《纯情漫话》的项目本来就是他从Tina手里“抢”来的,李晓澄心里明白的很,他不管是动Tina,还是动Tina的内线,都势必会牵动李晓澄敏感的神经。

一旦李晓澄反噬,倒霉的必然是他。

“算了。”

战战兢兢的胡志明在一阵诡异的沉默后,等了了裴庆承这两个字,如获大赦般松了一口气,挂了电话。

Jason问:“您脸色很不好。”

裴庆承搓搓面,闭了闭眼,双眼一阵急痛。

“她与我说,她父亲给她母亲买新鞋,总在鞋里放一块钱。那是‘我和你一块走’的意思。”

Jason愕然,瞬间就把逻辑理顺了。

那份演出合同,是易燃想送给李晓澄的“鞋”。

只不过,他既想把李晓澄“送走”,也想与她“一块走”……

想来李晓澄在拿到那张纸鞋的瞬间,就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而裴庆承虽然嘴上不说,但Jason知道,这个男人自知在那桩“初恋”面前,毫无胜算可言。

~~~~~~~~~

夫妻俩从卧室出来,已经是四点半了。

小柴还在替李晓澄接道喜电话,见他们二人现身,比划了几个手势,示意Jason已经来过电话了。

裴庆承目送李晓澄进了花厅,插兜走向厨房的方向。

等了好一会儿,Jason才接起电话,二人谈了会手上的在进行的工作后,Jason提了一句:“上官小姐来了电话问候您。”

“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只让您有空给她回个电话。”

裴庆承那脚拨开围绕在身边的小狗们,下了酒窖,“这是这十天以来的第几次了?”

Jason未敢言。

裴庆承挑了一支2012年的,放在光源下看了会儿,“如果她再来,你还是原话敷衍过去,她耐心不如李晓澄,也很有自知之明,你只需给她留一点体面就够了,其余不必多说。”

南珠是个骄傲的女人,碰壁这么多次都没放弃实属罕见,他虽好奇她究竟想找他说什么,但也没有十分想知道的欲望。

上回在姚蕴甜的演出派对上那一遭,让她在京圈吃尽了白眼,这是李晓澄为易燃而作的复仇,他没有异议。

同情?

或许有,但也仅限于此。

他更担心自己身为男人不可与女子计较而强行忍受的一切,会被李晓澄认定为“束手旁观”。

他,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与Jason结束通话后,他回到了裴慰梅的花厅。

李晓澄正在剥橙子,他脚边的小狗朝她奔去,一只跳上她的膝盖,另有一只扑进了易燃怀里,剩下的两只蹲坐在了裴慰梅的轮椅前。

“Andrew。”母亲朝他张开手。

他走上前,高大的身体伏低任由母亲拥抱住。

“你们在聊什么呢?”

一边的王震笑着说:“你妈妈找到了一张你哥哥们录的唱片。”

哥哥们录的唱片?

裴庆承的目光落在沉默的易燃身上。

“说起这个,我倒是忘了,Zara来电话说,你父亲母亲的墓园总有跑步的人经过,有时还把水瓶丢在墓前。”

易燃低头揉着小狗脑袋,没有波澜的说:“没关系,我妈妈喜欢那儿。”

~~~~~

李晓澄心念一动,看他一眼,但并未有分说。

她未曾向这家中任何人打听过易燃的父母,照片倒是见过,但年代有些久,只有模模糊糊一个印象。

倒是蕴甜对她提起过:“他爸爸妈妈长得像电影明星一样。”

李晓澄问她:“你见过?”

蕴甜摇摇头,说:“他从韩国回来将行李寄存在了阿要在三环的房子里,阿要的朋友带人去开派对,把他行李翻出来了,阿要还和人打了一架。”

“怎么说?”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程玄半夜去派出所领的人。只说闹的很凶,原因却无伤大雅,那几个人不知情,以为碟片是阿要藏的‘脏东西’,就想拿出来看看。后来阿要才和我说,那是易燃父母以前拍的录像带。”

“那也犯不着因为这个就动手打人啊。”

“程玄也是这么说的,但阿要不乐意,说那是易燃的伤心事。”

李晓澄沉默了一会儿,心想,亲生父母死了,亲叔叔也死了,且凯文和乔治都是裴慰梅领养的,王易燃可谓天下第一孤家寡人。

古代有种罪行,叫“诛九族”。

王易燃他一个人就是自己的九族。

蕴甜又说:“晓澄姐姐,阿要也说了,他们在美国念书那会儿,易燃都是一个人,朋友们都多少知道一点他的事,但都不敢当面对他提,要不是你与我说你和他谈过恋爱,我都想象不出。”

李晓澄当时轻笑,苦涩万般:“大梦一场,你当故事书听过就忘了吧。”

蕴甜没有说话,她性子软软糯糯,周围的人遇上事大都瞒着她,时常塑造出一种“孤立她”的氛围。

她为何这么喜欢李晓澄呢?

大概也是因为李晓澄是这个世上为数不多把她当正常人对待的人吧。

所以,李晓澄既然让她“忘了”,那她就忘了。

章节目录 第422章 乔治和凯文 不过,她的话李晓澄却是听进心里去了。

她回杭州后曾接着节日气氛问过坤和,原来在美国这家怎么过节,亲朋好友又是如何安排。

坤和一一回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唯独略过了王乔治和王彼得。

“家里这么多本相册,怎么我都没见过这兄弟俩?”

坤和叹气说:“这话你问我也就罢了,千万别在你婆婆面前提起。”

“为何不能在梅梅面前提?”

“这对双胞胎,是她心里的心病,提不得。”

“劳拉提起她这两个兄弟也是唉声叹气的,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

坤和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正好大元有事找她,这事便断了。

不过,李晓澄并不气馁,坤和保守秘密是她的本分,她不怪她。

灵武路这么多照片,她就不信找不到线索。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借口给相册扫描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乔治和彼得都是牛津大学毕业的,学的都是“modernhistoryandpolitics”。

牛津的考试周一直都有trashing的传统,这兄弟俩一个扮成小丑的模样,另一个几乎没穿衣服,以一种疯狂享乐的状态出现在了李晓澄眼前。

她不大爱跟同学打听事儿,但为了这两兄弟,联系了自己的中学同学,那位在剑桥念博士,又通过他的同学帮李晓澄查到了一点东西。

不多,就一点点。

一张两兄弟和自己老师的合照,以无比清晰的状态呈现在了李晓澄面前。

她同学后来问她:“你怎么会突然想到查这两个人?”

“怎么,我不能查吗?”

“还真不能……”

“你摊上事儿了?”

“下议院的一位MP亲自给我来了电话算不算?”

李晓澄微怔:“……算。”

“这位大臣问我为什么要调查他的同学,我随口说好奇这俩兄弟的论文,虽说这理由连我自己听了也不信,但那位好歹没过分追究。”

李晓澄笑问:“那你猜猜看,我俩这通电话有没有被监听?”

对方大惊失色,吞吞口水,讷然道:“不会吧?”

再三谢过后,李晓澄才挂了电话。

她一点也不奇怪凯文和乔治有朋友成为了内阁大臣,那毕竟是牛津。

大家族继承人的进修地,精英的摇篮。

她就是奇怪,这牛津毕业的两兄弟,没有从商从政甚至不学法,而是去搞了音乐。

牛津一年三个学期,每学期八周,一对一上课,甚至二(老师)对一(学生)上课。

当牛津的学生,每周至少要读7本书,不包括文章和论文。

裴慰梅是个严母,劳拉曾无意间透露,别的孩子能做到的,裴慰梅的孩子必须要多做一半才可以。

也就是说,凯文乔治兄弟在牛津那个鬼地方每周至少也要读10本书。

易燃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不然他一个弹吉他的摇滚少年,旁人怎么也猜不到他下了光芒四射的舞台,能和你安安静静聊四个小时的斯蒂芬·金。

就算是去南韩当偶像,他也不得不提前完成了大学学业才得到了前往的准许。

否则他连洛杉矶国际机场都进不去。

~~~~~~

回到卧室,李晓澄状似无心问道:“你说,你两个哥哥最后为什么没继承家业,而是跑去开了唱片公司?”

裴庆承背对他摘手表,通过镜子看了她一会儿,最后给了她一个引人遐想的答案:“因为女人。”

李晓澄挑眉,“你不是说他俩是花心鬼吗?”

“是花心鬼没错,但也是天生情种。”

“所以,被易燃他妈妈迷住的,是哪一个?”

裴庆承转身拥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闭眼呼吸,她身上有淡淡的红茶香味。

“是凯文先被迷住的,易燃妈妈本来在伦敦讨生活,后来同凯文到纽约一起生活。”

“讨生活?她演戏还是唱歌?”

“她是歌舞剧演员。”

李晓澄“哇哦”了一声,既能演又会唱,还能跳。

绝了。

“那后来呢?”

她摘了耳钉放进托盘里。

裴庆承咬了一下她的耳廓,徐徐吐息:“后来,她交了几个坏朋友,染上了坏习惯。”

李晓澄咬唇,暗自后悔自己问了这个问题。

但既然问了,也不好突然打住,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块都问了。

“易燃知道她这样吗?”

裴庆承松开落在她小腹的手,摸着她的手指指节玩,“他知道。”

“那他……”

裴庆承打断她,“晓澄。”

“嗯?”愣了下,她又立即道歉,“对不起,我不是在关心他,而是今天的气氛实在很适合回忆故人。你和我说说吧,你的哥哥们都是什么样的人。”

裴庆承勾唇浅笑,“他们要是活着,你恐怕会对他俩避之不及。”

“这么可怕?”

男人牵着她的手回卧室,“比我大哥二哥还爱钻营,比我三姐四姐更会玩耍,比我更英俊,你说可怕吗?”

“难怪梅梅这么喜欢他俩,原来他们比你们几个都厉害啊?”

“可不是。”

凯文和乔治是裴慰梅所有孩子里最争气的两个,别的孩子能赚到第一桶金,多半都和家里有点关系,但他们兄弟却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是真正的“白手起家”。

为了和家里撇清关系,他们甚至大老远跑到纽约,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做起了裴慰梅从未涉猎的行业。

但是金子很快就会发光,尤其纽约的浪比各处更大。

但也因为太优秀了,总会将其他人衬托得极其平庸。

这“其他人”中,也包括凯文的妻子,易燃的母亲。

凯文和乔治的死,一度令裴慰梅下令所有人都不许在她面前提及那个女人的名字。

这个女人让她痛失爱子,还是两个,说是“结仇”也不为过。

可事实上,那个女人也没有活太久,很快也死了。

只留下易燃一个。

听他说完,李晓澄不由感慨:“我原先还以为梅梅只是冲着孙子好看去的,原来还有这么一层。”

“易燃更像他母亲一些。”

“什么?!”

“你别惊讶,这话你若问易燃,他也会觉得自己更像母亲一些。”

李晓澄咽了咽口水,“那他在梅梅跟前,岂不是天天给老太太心里添堵吗?”

章节目录 第423章 清明 裴庆承摸摸她的头,“我妈妈像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吗?”

“那倒没有。不过,你两个姐姐肚量可都不大。”

裴庆承看她一眼,正色道:“你说得没错。姐姐们拿我当儿子养,但凯文和乔治却是她们真正的兄弟,从小到大他们都在一起,失去他们,她们心里的难受并不输给我母亲。”

李晓澄撇撇嘴,“那也不能往一个孩子身上撒气啊,王易燃那会儿才多大?”

男人捏捏她不高兴的嘴,“你没见过那时的易燃。那时的易燃,是所有人眼里的魔童,小怪兽,野性难驯着呢,连梅梅也头疼得很。我姐姐们这么大了都要和妈妈一块睡觉的人,怎么容许别人欺负到梅梅头上去?好脸色,自然是没有怎么给,但也谈不上苛刻薄待。不过,易燃是第一个发现梅梅得了白内障的人。他做了好事,梅梅和爸爸都夸他,劳拉和黛西也缓和了态度,唯独他自己十分别扭,仿佛大反派突然掉进了莺歌燕语的仙娥宫殿,浑身的不自在。”

李晓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能想象那画面。

“那你呢,你对侄子怎么样?”

她问他。

“我?”他回想了一下,“我那时候正在忙着谈恋爱呢。”

李晓澄猛地挣开他,怒目而视,一字一顿:“裴!庆!承!”

男人乐不可支,掐着她的腰丢到床上,自己也扑就了上去,不管她的踢蹬,只管死死按住。

“傻瓜,逗你玩呢。”

事实上,他也比几个哥哥姐姐好不到哪里去。

凯文和乔治出事后,他突然从闲散的公子哥变成了接班人的唯一候选,再加上裴景宽也突然病了一场,萌生了退休养老的念头,不知怎么的,放着一屋子的儿孙不用,偏偏要找上他姐姐的养子。

因为他姓“裴”吗?

那也不能够。

现在当然是明白了,“舅舅”不是舅舅,而是亲叔父,按资排辈,裴景宽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本该是他兄长裴景骞的。

裴景骞和前妻曾有一个儿子,十几年前得了癌症去世,也只留下一个女儿而已。

他裴庆承当然有资格成为裴家的继承人。

“梅梅本不打算让我过分参与家里的生意,她一向只求我开心。但你也看到了,兄姐都这么争气,我也不好太堕落。再加上生意于我来说也并没有那么难,除了占据我多数时间,少去了打球的机会以外,我没有觉得它困扰了我。一晃眼,就到现在了。”

“这话说的,你做生意就和我做数学题一样似的。”

“难道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你做生意赚钱,我做数学题还得花钱好吗!”

裴庆承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

~~~~~

Jason是替李晓澄查完当天票房后接到南珠电话的。

通话内容还是那老三样:“他工作忙吗?心情如何?何时有空见我?”

Jason的回答也是老三样:“忙。还行。暂时腾不出时间。”

客客气气,彬彬有礼。

这事是李晓澄吩咐下来的,演奏会后派对上的闹剧,终究是让李晓澄于心不忍。

并且家里老太太或许也不希望她做事这么绝,这对她今后在太太们的社交中无益。

“Jason,辛苦你了。”

“不辛苦,职责所在。”

李晓澄轻笑。

Jason好奇,多嘴问了句:“您不想从我这里知道先生是什么态度吗?”

“他的态度?那不必,他向来怜香惜玉。”

挂了电话,Jason嘴角上扬,他家的小太太经历的磨难多了,眼下都快成人精了。

是好事,但也不那么可爱了。

Jason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那个横冲直撞的李晓澄一些。

不过,即便是横冲直撞时期的李晓澄,其实也看得很透很清。

小柴曾感慨南珠的美貌倾城,她坦承附议。

小柴骂她脑袋不清晰,怎么能被情敌所迷惑?

李晓澄却笑问她:“你看过张大才女的《洪鸾禧》吗?”

小柴自然没看过。

李晓澄说:“这篇讲的是娄家的少爷娶媳妇,这位新媳妇名叫‘玉清’,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来说你听听。”

小柴洗耳恭听。

“娄家少爷诧异组织一个小家庭要花这么多钱,但同时又觉得花父母几个钱也于心无愧,因为他娶的不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玉清的长处在给人一种高贵的感觉。她把每一个人里面最上等的成分吸引了出来。像她爸爸,一看见玉清就不由得要畅论时局最近的动向,接连说上一两个钟头,然后背过脸来向大家夸赞玉清,说难得看见她这样有学问有见识的女人。於斯柴,咱们遇见的,就是一个现代版的‘玉清’,而且还是美貌plus版本的‘玉清’。”

小柴疑惑,Jason却险些在车里给李晓澄鼓掌。

从前他眼里的上官南珠就是这般的,在男人堆里也不怯,安安静静,适时给个反应,但从不会让人觉得她在无聊的对话中有片刻神魂游离。

她美貌天成,却愿意扮演配角,这是所有男人都愿意吃的“春·药”。

她让男人自觉“高高在上”。

那天,Jason特意支走了小柴,偷空问李晓澄:“您现在仍觉得南珠小姐是冷静端方的吗?”

李晓澄摘了手套瞥他,“教室里的好孩子,难免也有想发一次疯的时候。”

Jason没接话,因为南珠发疯的原因,可并非是她有多爱裴庆承。

现在的上官南珠早已没了心情经营刻画自己的精致面具,她的尊严早已被击碎,所求所要,不过是一个“身份”,一个“位置”。

无奈,裴庆承不是裴景宽,也不是其他有些家产的富人。

裴庆承无心“三妻四妾”。

从频频的来电中不难判断,南珠愿意“做小”的态度。

然而这恰恰正是裴庆承最深恶痛绝的一点,他对这个“旧爱”到了这一步,才算真的“失望透顶”。

裴庆承甚至在震怒中问他:“你说她这副样子,究竟是想恶心李晓澄,还是想恶心我?”

Jason提头回话:“我觉得,两者都有。”

而她却不自知。

章节目录 第424章 爸爸醒了一会儿,告诉了我一件事 裴庆承一声冷笑,从此不再提这个女人。

尚不知情分走到尽头的南珠依旧很有“礼数”,老三样问了无数次,也不见气馁。

Jason也是忍耐着,才没说出“您是否遇到了什么困难”这样伤人的话。

~~~~~~

南珠挂了电话,不以为意地往嘴里丢了一颗香印葡萄。

邵女士外出打牌回来,见她在家中还十分诧异。母女二人还没喂招,只见上官南逍的车停在了外头。

不多时,上官南逍进了客厅,见母亲和妹妹都在,一边喝茶,一边手指点点妹妹,神色匆匆:“你到爸爸书房来,我有事与你说。”

南珠不晓得他要卖什么关子,但还是懒懒地放下了果盘,踩着脱鞋进了书房。

一进门,就见上官南逍在翻箱倒柜。

南珠抱胸提醒:“你也不用找,没钱。”

上官南逍置若罔闻,继续在抽屉里翻找。

终于,叫他找着了什么。

“什么东西?”

南逍不掩喜色,“能让我们发财的东西!你还有Andrew电话吗?快给他打,让他送钱来!”

南珠看他双眼发红,形容得了疯病一般:“你又发生疯?!”

南逍抓住她细瘦的肩膀,摇摇他,眼神热切:“我的傻妹妹,这可是好东西,是爸爸留给咱们的!”

南珠微怔:“什么话?”

“我刚从医院回来,爸爸醒了一会儿,告诉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南逍凑近她,在她耳边叙述了一个故事。

听完,南珠恍然发问:“是真的?”

“这种事做不得假。他父母再加上他妹妹,三条人命在手上,姓李的小丫头还能如愿嫁进他家?做梦!”

南珠仍是一脸不可置信,从前她也疑惑这么多名门女子供裴庆承挑选,怎么裴慰梅单单就挑中了李晓澄?

原来,是要纳了李枭的势力供裴庆承驱使。

哼,这老太太,算计了一辈子,连儿子也没放过。

什么“喜欢”“中意”,说白了,还是要家门兴盛不衰罢了。

反正裴景骞和提江已经死的透透了,用三条人命换裴庆承一个大好前程,这单生意,不亏。

南珠看了眼手上的U盘,笑道:“你怎么傻到去找Andrew要钱呢?”

“怎么不能?这可是个天大的秘密,我要的就是那死老头身败名裂!”

地下室那一顿又一顿的痛打,他上官南逍不能白挨!

南珠将哥哥的凶狠看在眼里,轻声劝:“Andrew被那小女孩迷得不行,说不定不但不会给你钱,还会杀了你灭口。”

“他能干得出这种事?”

“他干不出,可有的是人替他代劳。”

南逍被妹妹说得脖子一凉,又不放弃地鼓吹:“那你就能忍下这口气?别忘了,是谁将你沦落成全北京的笑柄!”

南珠耸肩,“所以,这里头的东西,不应该交给Andrew,而是应该找李晓澄。”

闻言,南逍思忖片刻,这才恍悟了妹妹的用意,击节称赞道:“你说得对,这事最该知道的人就应该是她!”

只要李晓澄知道自己的婚姻是她爷爷的“补偿”,那不论她嫁还是不嫁,她都是雷上的引线。

这颗雷什么时候炸,如何炸,会炸死什么人,无论出现哪种结局,都是南逍愿意看到的。

他搓搓手,问妹妹:“那这事是你去还是我去?”

南珠收起U盘,看了眼自己不争气的哥哥。

这事,自然是她去。

不过,不急于一时。

李晓澄婚期将近,她不信carol那女人能作壁上观,眼睁睁看着李晓澄穿上婚纱,嫁进裴王两家的家门。

~~~~~

言瑞庭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被人拦在病房外了。

霍昕保胎艰难,他本不欲过多纠缠,但李洲叫人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前,反倒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初恋”是每个女人心里的一道坎,言瑞庭自知自己在霍昕眼里的份量不及李洲,尤其在做了这么多混账事后,就更不如了。

但就算这样,他还是想争一争。

他不想霍昕怀着自己的孩子,却回头投奔了李洲。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两眼冒火,喉头恶心!

谁知他刚出了停车场,就被关橙的大G堵在了出口。

关橙甩了车门下车,直奔他而来。

言瑞庭不悦皱眉:“你来做什么?”

“找你!”

“什么事?”

关橙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哪受得了这份冷落,“我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胡闹什么?赶紧回家去!”

“我人都来了,不上去见见姓霍的怎么行?”

说着,车也不管了,扭头就要去找霍昕。

言瑞庭急忙下车拉住她,不顾看客,当场喝道:“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言瑞庭,我看你才是发了疯!你妈是怎么进去的?你爸爸朝不保夕,你还有心情在这里谈情说爱?那个女人拼了命也要保住那个孩子,不久是想当言太太吗?好,我让她来当!我倒是想看看你家那些亲戚会怎么对她!”

言瑞庭捂住她的嘴,不由分说将她塞回大G里,指着她的鼻子警告道:“我告诉你关橙,你要是再找来,我和你没完!”

就他俩拉拉扯扯这短短片刻,医院保安已经过来了,其他车子被堵在外头进不来,喇叭响破了天。

言瑞庭无法直出,只好倒车退回车库,让关橙的大G和后头的车先进来。

他生怕关橙一个失心疯就冲到楼上去,愣是看着她把车开离医院才放心回家。

一到家,他就栽进了沙发里。

再醒来时,外头已经天黑了。

他浑浑噩噩地起来点外卖,还未下单,进来一则电话。

“哪位?”

对方是个女人,含笑称呼他:“小言先生。”

十分钟后,言瑞庭神色凝重地打开电脑,在邮箱里找到那封十分钟前接收的新邮件。

点开看完,他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那女人在电话里说:“上回的合作并不愉快,不过这次,我想你会喜欢我给你的东西的。”

“你这个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我只是喜欢看热闹,怎么,你不想要回你的女友和孩子吗?”

想。

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章节目录 第425章 情杀 女人又说:“小言先生,李晓澄害你母亲坐牢,你舅舅还得枪毙,你父亲的仕途也岌岌可危,怎么,你能忍下这口气?”

当然不能忍,可他也不想变成别人的枪手,被人白白利用。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她?”

那女人在他耳边轻声笑,毒蛇吐信般,叫人听着凉飕飕地声音缓缓道来:“我找你,当然是可怜你。”

“谁要你的可怜!”

“别生气,小言先生。这是一张换回女友的好牌,我希望你放心收下。你也知道,李晓澄这个人,最讲江湖道义。”

“你怎么知道她会用霍昕和我交换这份资料?”

“事关她‘侄子’的身世秘密,她会好奇的,只要你肯出面。”

言瑞庭想了想,依旧不确定。

那女人见他犹疑,索性说道:“李晓澄为了保住易燃的星途,答应嫁给了裴庆承,她能做到这个份上,你还觉得这份资料对她没有任何诱惑吗?”

“你闭嘴!”

他当然知道邮箱里这份资料的份量有多重,这其中的每一行字,都能令易燃这个名字从娱乐圈消失。

不过,他没再这么容易上当了。

“我答应跟你合作,不过,除了霍昕,我另外有条件。”

女人笑意更胜,仿佛看到了初入江湖的傻小子有了成长,感到十分欣慰似的。

“你说,我洗耳恭听。”

言瑞庭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让我父亲进京。”

女人些微诧异:“小子,你口气不小。”

“别废话!要做就做,我知道你能办到的。”

“我的确能。”

言瑞庭松开膝头紧握的拳头,心跳剧烈。

等了良久,才等来一句:“合作愉快,小言先生。”

~~~~~~

《纯情漫话》上映的第17天,累积票房已经到了4.9亿。

破五在即之日,李晓澄接到了言瑞庭的电话。

当日裴庆承去了香港出差,家中老太太去医院做例行体检,坤和签收了苏州寄来的喜被,大元则开始着手张贴“喜”字。

虽然早了点,但老管家说,“这样才不会手忙脚乱。”

李晓澄以为妥帖,特意打电话确认了戈薇茹回国的时间。

她分明知道言瑞庭这时候找她是为了什么事,小柴劝了两句,但最后她还是去赴约了。

言瑞庭约的地方在一家酒店,周围有喝下午茶的贵妇,小柴快速检查了一遍,才放心让李晓澄单独和言瑞庭谈话。

李晓澄起身的时候,点的咖啡还是热的,草莓蛋糕保持原样。

只是她整个人抖得厉害,脸比纸还白。

小柴忙将她带回车上,开出一阵,李晓澄才说:“李洲呢?”

“去北京了,石女士昨天下午的飞机到。”

说完小柴又疑惑,这事她不是知道的吗,怎么明知故问?

“那你打个电话给郑安,让他把霍昕那里的人撤掉。”

小柴疑心自己听错了,特意看了眼后视镜确认。

但李晓澄神色笃定,不像玩笑。

等她们回了灵武路大宅,她头一个问坤和:“王易燃人呢?”

坤和不明所以:“他有个公益活动。”

“去哪儿了?!”

附近的佣人们被她的喝问吓了一跳,纷纷投来视线。

坤和拍拍胸口,缓了缓才回:“只说是甘肃……”

李晓澄用英文骂了一句脏话,愤然扭头,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但小柴却见她连拨了五个电话都是“对方无人接听”的提示音,只好与坤和打眼神商量,要么把这位气性大的请走,要么让佣人们离开。

只是她俩还没说定,李晓澄这边已经联系上私人飞机的机长,让他不管在哪儿,先飞回来待命。

小柴语塞,消化了好一会儿。

她就奇怪了,她只看见言瑞庭给了李晓澄一份资料而已,怎么突然气氛就这样了?

又关易燃什么事?

~~~~~

两天后的凌晨,小柴终于收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一桩尘封多年的枪杀案成为了各大网络的头条新闻。

一对双胞胎兄弟爱上了同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先与哥哥结婚生子,后又与弟弟长期偷情。

东窗事发那天,弟弟趁哥哥去上班偷偷来到曼哈顿的公寓与嫂子见面,不料哥哥中途折返,撞破了奸情。

哥哥愤而离去,下楼回到车上,要了保镖的枪,在弟弟出门离开之际,枪杀了弟弟,然后自杀。

这桩响彻纽约的情杀案,因为两个重要角色的离世,成了无头公案,后又被神秘力量掩盖在了更大的新闻中,逐渐消失在公众视线里。

这样一桩案件,缘何会在多年后出现在中国的社交媒体上?

因为顶流偶像易燃,正是这桩情杀案中的那个孩子。

双胞胎爱上同一个女人不离奇,但这个女人背德将这对兄弟玩弄于股掌之间,就给了人巨大的遐想空间了。

是爱,是欲?还是动物性?

众说纷纭。

媒体上沸反盈天,从“烟花”中凝聚出一股巨大的同情,在媒体的笔锋下披上以“爱”为名的铠甲,强行让易燃穿上。

李晓澄的私人飞机到底没能派上用场,因为这个流言旋涡的中心,很突然地消失在了大西北,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凌晨三点,裴慰梅起床了。

李晓澄知道瞒不住,索性一股脑全说了。

听完,裴慰梅亲自打电话给她的兄弟,厉声斥责了他的“管教无方”。

“大姐,我总不能杀了自己的女儿。”裴景宽辩解。

裴慰梅冷笑连连:“首先,她得是个‘人’!”

小柴缩脖,老太太骂人畜生原来是这么个景象啊……

挂了电话后,裴慰梅把这事全权交给了李晓澄。

她想用什么人,尽管开口。

突然得了这么大的权柄,李晓澄脸上不见半点开心。

只忧心忡忡地问:“您认识的人里,哪个寻人最厉害?”

王震这时开了口:“我去打个电话。”

老先生出面了,那么王易燃总不会永永远远地消失下去。

离开裴慰梅的卧室后,李晓澄去了花厅。

直等到凌晨,连夜飞回来的裴庆承终于到了。

未婚夫妻俩一见面,她就忍不住掉眼泪扑进了他怀里。

章节目录 第426章 自作聪明 声音委委屈屈:“我知道会瞒不住,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家有什么“大事”,通常都是她最后一个才知道。

言瑞庭既然敢用这事和她交换霍昕,那就意味着前头已经是死路了。

对方选择在电影还在公映期间曝光这件事,就是想趁着易燃的热度彻底烧上一把。

“半隐退”还不够,这是要彻底断送易燃的星途!

好歹毒的心思!

裴庆承抱着抖索不停的李晓澄,轻声劝慰:“别急,我已经让人去撤消息了。”

虽然效果并不理想。

“情杀”这个噱头,实在太博人眼球。

而易燃这个名字,自带流量。

Jason极力遏制发酵,但热搜还是下了一轮又上一轮。

好在李晓澄早早地做了防备,通知陶显把人给她看好。

“你说你两天前就收到了消息,是什么人给你递的消息?”

“是言瑞庭。”

“言瑞庭?”裴庆承皱眉,“怎么会是他?”

“carol建议他拿消息换霍昕,他答应了。”

“那把消息放到网上的又是什么人?”

“你问到点子上了。”

言瑞庭只是想拿消息换霍昕,不会事后又把消息放到网上得罪李晓澄,他不至于蠢到那个份上。

“我问你,知道你两个哥哥这桩案子的,都有什么人?”

裴庆承看她一眼,“很多。”

不管是纽约的精英,还是中国的网友,但凡是个人,就不可能对这种案件不感兴趣。

出事后,裴慰梅是忍着极度伤心才镇压了媒体的。

当然,只要她老人家在世上活一天,家族中的知情人士就不敢拔老虎须。

除了那个疯了的女人。

carol。

~~~~~~

“很多”两个字,令李晓澄想起从前她拒婚的理由:你三代以内有几百号人,而我是孤家寡人。

真是够无奈的。

只是她和裴庆承都十分确定一件事,把消息放到网上的人不是carol。

如果是她,就不必多此一举让言瑞庭带着消息来找李晓澄了。

那么,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究竟是谁?

~~~~~~~~

这天下午,Jason不得不打断通宵熬夜的李晓澄的午觉,在她耳边说出了一个名字。

李晓澄立时困意全无,瞪大双眼确认:“怎么可能是她?!”

Jason一副“您节哀”的神情,轻声说:“关小姐在您见言先生的第二天拜访了言先生的家,监控显示,她离开时神情心神不宁,还崴了脚。”

也就是说,她在言瑞庭家里看到了什么。

“她为什么会突然去言瑞庭家里?”

该死,她凭什么去?!

关于这点,Jason也给出了原因:“因为她发现霍昕小姐出院了。”

李晓澄怔住,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不过,关小姐也是经人‘指点’才得知这个小姐的。”

说完,Jason看了眼边上沉默不语的裴庆承。

“你什么意思?”李晓澄气得肝疼,“难不成又是carol那个女人从中作梗?”

Jason吸了一口气,没说话。

等同于默认。

李晓澄拧眉看向裴庆承,忽然笑出声来。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呱唧呱唧鼓掌道:“你今天就退休吧,你把位置让给她,好叫她别这么闲!”

说完,她当即离开了卧室,独留头疼不已的裴庆承在床上继续犯愁。

~~~~~

李晓澄一鼓作气,冲出了后门,直奔树林而去。

郑安他们几个跟了好一会儿才追上她,才喘了一口气,就见穿着睡衣的李晓澄朝天怒吼了好几声,惊飞了满林子的鸟。

待她发泄够了,她问郑安要了手机,打了关绍山的电话。

关橙不是自以为做了坏事不会被察觉吗?

那她就来告诉这位跋扈的大小姐,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她不过就是别人眼里的马前卒而已。

比起教训她,让她好好做人,让她从父亲口中得知自己被人利用所带来的羞耻感,或许会历久弥新。

关绍山已经是第二次在李晓澄面前失了颜面了,听完李晓澄所言前因后果,他只说了一句:“晓澄,事不过三,我记住了。”

李晓澄感到很难过,因为自己在“威逼”一个长辈。

可如果不告这个状,她又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

对此,小柴腹诽:“我都有点闹不明白了,这个关小姐究竟怎么想的,怎么就这么喜欢和您作对?”

李晓澄有气无力地看她一眼,支着额头叹息:“她不是喜欢和我作对,她是在替言瑞庭出气。”

而且这么做,一方面能恶心到李晓澄,另一方面还能破坏霍昕和言瑞庭之间的信任。

一举两得,关橙不笨。

只是,在carol面前,她的聪明也顶多只是自作聪明而已。

~~~~~~~~

carol算准了李晓澄在意易燃,必然会表明立场,竭力营救易燃。

而且她还算准了关橙看到那份资料后一定会把消息捅出去,结果如她所愿,关橙恨不得把天同出一个窟窿来。

最可恶的是,她还料中李晓澄会碍于和关家的情分,不敢对关橙怎么样。

没错,李晓澄的确懒得教训关橙胡作非为,她不想白费力气。

但carol唯一算错了一件事。

那就是,比起当易燃的情敌,裴庆承选择了当裴慰梅的“孝子”。

李晓澄联系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快点回来,这事没你不行。”

对此,裴庆承感到很满意。

她没有抱着电脑去咖啡馆和大众舆论斗法,也没有以身作饵请君入瓮,更没有一意孤行让自己身陷险境。

于是,裴庆承没有犹疑地回答了她:“我马上回来,等我。”

~~~~~~~

晚些时候,李晓澄接到了戈薇茹的电话,戈薇茹在电话里气疯了:“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总有人抓着那小子不放?!”

“你知道了?”

“这么大的事我能不知道吗?”

“什么时候?”

“什么什么时候?”

“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父母的事的?”

戈薇茹突然止声,电波传来的只有她的呼吸。

李晓澄等了很久,才等来一句:“去年。”

她反对李晓澄嫁给裴庆承,坚持认为李晓澄和易燃还有转机。

“我不想见裴慰梅,你爷爷突然找到我,给了我那桩案子的卷宗。”

李晓澄虚无地笑了一个,原来,他们早就知道啊。

“所以,妈,你也觉得他不正常,不配结婚,更不配得到幸福是吗?”

章节目录 第427章 等你有女儿了自然就会明白 “李晓澄……”

李晓澄吸了吸发酸的鼻子,看看窗外的天色,一群麻雀从草坪急掠而去。

她忽然想起了王易燃写得那首叫《麻雀》的歌。

原来不是少年为赋新词强说愁,那就是他真实的处境。

一想到此处,她的心脏就会被温柔的牵痛。

“我不想听。”

戈薇茹知道她在气什么,“事到如今,难不成你还想为他悔婚不成?”

“我可怜他不行吗?你们打着‘为了我好’的名头,裴女士打着‘为了他好’的旗号,做了这么多事,我感激不尽!”

“难不成我和你爷爷还会害你吗?!你知不知道,一个孩子亲眼目睹父亲枪杀叔父会带来多大的心理阴影?你现在总该想明白他为什么会拿着刀子出现在别人家门口了吧!”

“什……什么?”

他父亲开枪的时候他在现场吗?

都到这份上了,戈薇茹也不屑隐瞒她。

“你爷爷说的。他为了避开母亲和叔叔偷情,躲进了柜子里。听到第一声枪响后,他从柜子里跌了出来,紧接着就看到了他父亲举枪自杀。李晓澄你看过子弹射穿太阳穴造成的血斑吗?我看过。我刚到美国的第二年,邻居家总是烤松饼的老奶奶觉得这辈子活够本了,选择在她88岁生日当晚举枪自杀。我是现场第一发现人,她倒下的地方就像一个冒血的泉眼一样,地毯湿了一大块,踩上去像小时候踩在下过雨的青苔上一样,滋滋地往外冒水……”

戈薇茹掐掐自己,试图让自己冷静。

“裴慰梅亲自给我打电话,让我不必浪费时间去查他的病历,也不用咨询心理医生。你想做的,她早在很多年前就做过了。”

说到这里,戈薇茹轻笑一声:“原先我还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有什么心理疾病,你婆婆这个电话让我确定,他就是‘有病’!而且还很严重!”

“够了!”李晓澄擦擦不争气掉落的眼泪,哽咽了一下:“妈,我求你不要再说了。他已经够可怜了,我求你们,求你们不要搞得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关心他,我也会累的。”

累了就会放弃。

到了那时,王易燃就是天上地下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戈薇茹干巴巴笑了声:“你恨我也没用,有些事,等你有女儿了自然就会明白。”

说完,戈薇茹挂了电话。

~~~~~

往常李晓澄是最恨“窝里横”的人,但这回她真实被逼急了。

晚间吃饭,裴庆承听出她鼻塞,关心问:“是哭过了吗?”

她拨弄着饭粒,索然无味地回:“看了部热门电视剧,难免入戏。”

她懒得应酬任何人,左右裴王夫妇今晚都没胃口,早早就离了席,她也不必把谦恭孝顺的模样演给谁看。

被将了一军的裴庆承失笑,却也不敢为了鼓舞她的士气,恢复她的心情而做出任何保证,以免万一食言,遭到她无情责难。

他夹菜给她,转而说道:“新的熨斗好用吗?”

她不做优衣库女孩后,通身都是奢侈面料,偶尔临时想穿哪件,也不假手于人,都是自己来熨。

但家里的熨斗对她来说太过笨重,她手心还受过厉害的伤,于是这回去香港公差,他拨冗去商场走了一圈,挑了个小巧又精致的给她。

不算礼物吧,但也是一份心意。

但李晓澄此间失意,连敷衍也懒得,只说:“谢谢。”

讨了个没趣,他不由沉默片刻,但仍不死心,语气一转问道:“今天坐了什么?”

“和昨天一样。”

“那你昨天干了什么?”

“和前天一样。”

“……”

一边的等差事的小柴听了这对谈只能干着急,回想李晓澄的生理期是几号,万一两人翻脸,她也好有借口把李晓澄的情绪不稳定归罪于不可控的生理情况。

裴庆承缓缓放下筷子,定定看她:“谁惹你不开心了?”

“我没有不开心。”

她垂着眉眼,夹菜到他碗里。

裴庆承在她抽回之际,握住她的手腕,按在餐桌上,神情严肃地像个纠正孩子礼貌德行的严父。

“你有不开心的事,大可以对我说出来。”

李晓澄嘴角一扯,水亮的浅色眼仁含着倔强看他:“我说了,我没有不开心。还有,我不是你的下属,你没必要对我呼来喝去。”

小柴吞吞口水,忽然觉得眼下的气氛十分不吉利。

但她又实在插不上话,因为李晓澄这话也对,她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摊上这么大的事,难不成她脸自由地生个气的权利都没有吗?

她蠕蠕嘴,暗中观察裴庆承脸色。

她原以为,她也算个“外人”,有她在场,他不至于真的动怒。

就算不快,也会选择忍一忍。

但这回她却是大错特错了。

裴庆承连委婉都不屑,直接挑明:“我对易燃的下落毫不知情,你激我也没有用。”

小柴心里“咯噔”一声,完了。

果然,李晓澄闻言后跟着放下了筷子。

两人一番对视后,她百无聊赖地宣示:“我吃饱了。”

她要起身,可手腕却还攥在未婚夫手里。

她懒得挣扎,说话夹枪带棍:“你还是让我走吧,那样就不必接受我的敷衍了。”

裴庆承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不相信眼前这个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女人,与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商量“我们绝不能内讧,一想到那个女人等着笑话我们从内部溃散,我就气得要死,所以我们俩一定要统一战线才行”的是同一个人。

李晓澄也懒得解释自己的转变,因为真实的理由实在太过虚幻,说出来轻飘飘的,完全没有重量。

不如不说。

她承认爱上眼前这个男人了,为了他,为了顺当跨进灵武路这扇大门,她将许多不擅长变成了擅长,学会了克制天性和忍耐愤怒。

裴慰梅的殷勤鼓励,令她以为假以时日,她一定也会成为面面俱到的上位者。

退一步讲,她还那么年轻,那些个琐事日复一日坚持个几年也算一项壮举,总有一天她会成长起来。

可易燃的存在让她明白,有缺点的人在这个家里生存,是多么艰难。

章节目录 第428章 祝她生日快乐,礼物稍后奉上 任何人都能拿捏着他的七寸,置他于死地。

王易燃这人惜命吗?

不,他不在乎那条命。

他在乎的是父母的名誉,队友之间的情谊,以及他抖一抖,就掉落一地的星光荣耀。

霍昕曾问她:“你怎么就看上他了?”

明着她说:“因为他好看啊。”

但霍昕很快看穿了她,给出了一个“原来你们是同类啊”的结论。

可不嘛,天煞孤星总能一眼在人群中嗅到彼此身上寂寞的气味。

~~~~~~~~

裴庆承终于还是松开了她的手腕,同时也喝小柴出去。

李晓澄知道他有话要说,便也不急着走了,重新落座,拿起了筷子。

男人并不想用自己的宽容和风度去成全她的任性和失控,但仍旧心平气和地对她说:“你不开心也是应该的,毕竟是我没用。”

李晓澄微怔,冷静地想了想,似乎也察觉了自己的失误,敛起锐利的眸光,声音放柔:“不关你的事。”

是carol爱发疯,他再努力,也是鞭长莫及。

总不能真的杀了那女人一了百了。

恐怕裴景宽一句“罪不至死”,就能让他所有愤慨偃旗息鼓。

除非他能从裴家脱离,将所有利害关系一刀斩断,不再受人牵制。

但这可能吗?

李晓澄看得明明白白,“我问你,你还想和我结婚吗?”

他腮帮一阵鼓动,咬牙切齿地看着她:“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问这种话!”

李晓澄耸肩,“可是和我结婚你就必须得天天忍受我的心被你侄子悲惨的身世和不堪的过去所牵动,你这是在给自己上苦刑。”

像是怕她真的悔婚,他再度抓握住她的手腕,好听的声音紧绷到声抖:“没有了,她手上再也没有伤害易燃的筹码了,这是最后一次!”

李晓澄从他手里挣脱,揉揉发红的手腕,抿了抿嘴唇,轻声一笑,求证:“你确定?”

“是的,我确定。”他耐着性子。

不懂反讽的人妻不算是好编剧,她挑眉,也挑衅:“这种确定上哪儿可以买到,我也想买一个。”

他是领教过她这副伶牙俐齿的,搁平时他只会觉得小太太俏皮有趣,很合他的志趣。

可这一刻,她的任何一个语调转变,都会使他敏感易怒。

餐厅里安静地只有他的呼吸,且频率十分克制。

李晓澄完全没有补救气氛的意思,心里乱得犹如群马奔驰过的草场,到处都是坑洼,不知该对他作何种表情才算善待。

她撑着额头揉揉发胀的太阳穴,轻叹一声。

裴庆承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心中苦涩,唯有自己体会。

她要事业?

可以,他许她。

她要朋友?

也可以,他由她。

她要顺从自己的心意?

只要她喜欢,自然也可以。

他应她。

纵然他的父母和妹妹,悉数葬身在她爷爷埋下的炸药。

纵然几乎没有朋友看好他娶她。

纵然,她满心满眼留意着易燃的动向,为他的喜而喜,为他的悲而悲。

他以为,她会放下。

到头来,她还是让他明白了一件事:她对他的爱,还不足以支撑她忍受这桩婚姻所有的难堪和苦涩。

哪怕他愿意与她牵手,一起承担这些考验。

她到底还是退缩了。

裴庆承擦了擦手,缓缓起身,离开了餐厅。

他不想给李晓澄开口的机会了。

因为她随便一句话,都可以轻易腐蚀他。

他也懒得再争取什么,喉咙里仿佛被人灌了硫酸,烧得他直冒烟。

他怕自己一时没忍住,也跟着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届时,或许就再不能挽回了。

呵。

carol要是知道他们的阵线没有从内部分崩离析,却还是叫不信任趁虚而入,不知会作何感想。

~~~~~~

陶显是在纽约那桩旧案整整发酵了三天后接到李枭的电话的。

电话从他手上转给了易燃。

陶显走到一边等他说完电话,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老爷子说了什么?”

“他让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易燃没有说,而是叫了司机带他们去了兰州。

进入市区后,易燃不顾陶显阻拦,上了一辆黑色路虎。

“你把我的行李带回灵武路,和我奶奶说,我要出趟远门。”

陶显扒拉着车门不放:“菲菲姐不准你乱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你清楚吗,我不管,我也要一块去!”

几个保镖因为这个一米八高的小胖子哭哭啼啼的样子而纷纷皱眉不耐。

易燃耐着性子最后说了一句:“你回去告诉李晓澄,祝她生日快乐,礼物稍后奉上。”

陶显不解其意,李晓澄的生日不是清明吗?

早就过了啊……

就他发呆这会儿,保镖们已经推开了他,甩上了车门。

陶显拍拍车门,趴在车窗上捂着光看里头:“易燃你给我下来!我不帮你说,你自己回去跟澄姐说!”

车子点火启动,对方完全没和他客气,方向盘猛地一打,险些将陶显带倒在地。

陶显擦擦眼泪追了几步,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色路虎绝尘而去。

~~~~~~~

马尼拉,菲律宾首都及第一大城市和经济中心。

这座建在帕西河两岸的城市,位于菲律宾最大岛屿吕宋岛马尼拉湾东岸,也称“小吕宋”,濒临天然的优良港湾——马尼拉湾。

它集中了全国半数以上的工业企业,主要有纺织、榨油、碾米、制糖、烟草、麻绳、冶金等。

同时,这座城市还是银行和金融,零售,交通运输,旅游,房地产的主要中心。

马尼拉港是菲律宾最大的港口,由亚洲开发银行引为前五大航运码头运营商国际集装箱码头服务公司,总部在马尼拉的港口负责主要业务。

马尼拉国际机场(NAIA)位于马尼拉市南郊,距市中心约10千米。

每天从厦门飞往马尼拉的航班今天延误了十分钟抵达,一辆改装过的迈巴赫在下午四点一刻接到了一个戴墨镜的高个年轻人。

他身上只有证件和手机,一顶鸭舌帽,以及为数不多的美元。

过往旅客匆匆,却在与他擦肩而过时不约而同朝他侧目。

章节目录 第429章 晚上好,carol。 尽管他一身黑色,风尘仆仆,但他与神俱来的华美和尖锐,和冷而不自知的气质,就像毒药一样霸道。

叫人无法忽视。

他经人引路,身体一矮,上了黑沉沉的迈巴赫。

从冰箱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浇灭了喉头的干燥,他这才看到开车的司机。

“怎么是你?”

同样戴着墨镜的“树养”朝他扬唇,一脚踩下了油门。

~~~~~~

全年平均气温在28摄氏度的马尼拉处于热带季风气候,四月的杭州阴雨绵绵,而这里却阳光明媚,炎热且潮湿。

帕西河将马尼拉市分为南北两岸,各得8个辖区。

岷伦洛区,全境皆为唐人街的范围。

迈巴赫进了一处院落,倾一国网民的唇舌,被粉丝心疼,被路人议论的焦点,顶流明星王易燃,在简单的用餐后,走进浴室进行了一番洗漱。

再度上车后,不苟言笑的金发白人男子问他:“会开枪吗?”

他嘴角上扬:“不会。”

“那我教你。”

~~~~~

越野车穿过街区,经过海岸,逐渐驶入蕉林。

暮色已至,天边是一片层层晕染的血红色。

易燃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留作纪念。

他想将照片发给某个人,但因为没有网络,图片前的小图标在转了几圈后,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看着屏幕无言,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幢房子的红色屋顶。

褐色的土路蜿蜒在绿色无尽的蕉林里,突然出现的房子令开车的金发白男短暂地兴奋了一秒。

越野车碾过六个水坑后,终于抵达房子的院门。

“你在车上等我两分钟。”

易燃点点头,看他拿上家伙事儿下了车。

两分钟后,他打开了车门。

一路走来,地上都躺着人。

到了廊下,易燃听到了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歌声。

“I'vebeenacriminalImadeamistake

我是个罪犯我犯了个错

Believedinthefictional

相信只会发生在小说里

Thenleteverythingslipaway

然后让一切都悄悄溜走

Ican'tacceptmyfaith

我不能接受我的信念

Thoughtthealternativelookedsocrystalclear

这选择如此清晰明白

Drownedinthemuddywaters

沉入一片浑浊当中

AndI'mlivinginmyworstfears

我活在最深的恐惧之中

Beggingyoubackthroughtears

泪流不止求你回来

Youhadthispictureofme

你拥有这一面的我

AndnowIhaveshatteredyourdreams

现在我打碎了你的梦想

IknowthedrillandIknowthetruth

我知道这伤痛我知道这是事实

Anditkillsme

它杀了我

YeahI'mguilty

是的我是有罪的

Don'tenearme

不要靠近我

TheonethingI'mgoodatismessingupsomebodyelse

我擅长的就是让别人伤心

BabyI'mguilty

宝贝我是有罪的

I'mturningsweetloveintopoison

我把甜蜜的爱情变成毒药

AndIgotthescarsifyou'retalking'bouthurtingyourself

当你用语言伤害自己时我也伤痕累累

BabyI'mguiltyashell

宝贝我应该身入炼狱”

……

歌声的掩盖下,最后一个敌人被“树养”撂倒在地。

易燃看了眼他,缓缓走向楼梯。

这时,牛仔裤里传来一阵来电提醒。

他踩上第一个台阶的同时,划开了微信通话请求。

“晚上好,carol。”

“晚上好,我的小宝贝。这几天你过得还好吗?”

“托福。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我在北爱尔兰的一个小村子找到了你的亲祖父,你不如在婚礼前将你的小可爱拐跑,然后我把你祖父的资料给你,如何?”

二楼一共五个房间,易燃一个一个找来,在最后一个房间门口撞上了一个穿浅蓝色制服裙的女佣,她皮肤黝黑,矮小且胖。

裴家家大业大,请了这么一个女佣照顾carol的起居,可见是从附近找来的哪个蕉农的女儿。

黝黑的枪管贴在易燃鼻尖,面对女佣一脸的恐惧,他用嘴型问她:她在哪里?

拼命捂住嘴巴的女佣抖得像个按了震动内芯的胖玩偶,吞了吞口水后,又大又圆的眼珠朝三楼而去。

易燃挑眉,这才回绝了楼上女人的提议:“谢谢,但我不和毒蛇做生意。”

“怎么,你不是一直在找自己的血亲吗?我帮你找到了,你就不感激我吗?”

“感激你?”

易燃冷嗤一声。

换歌的间歇,那端传来一阵划水声。

易燃关上三楼第一间房门,转而去第二间。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反正我只要把你祖父的精神病史传给李晓澄,她即便已经穿上婚纱,走上红毯,也会丢下Andrew,在众目睽睽之下奔向你的。”

到时,不光裴庆承要出丑,裴慰梅也要为这场婚礼赔上积攒一身的颜面。

呵,她只要想想那个光景,就觉得畅快!

“怎么样,换不换?”

易燃关上第二扇房门,轻声提醒那个恶毒之极的女人:“得精神病的是我祖父,又不是我。”

“这么说来,你是让我公开病史咯?”女人的声音仿佛飘荡在水波之上,是少女戏水时才会有的愉快,“那我可得算算时间,等着Andrew和她交换戒指时,奉上我的‘大礼’。”

“请便。”

女人叹了口气,“你真的不在乎我毁掉她的婚礼?易燃,你好好想想,到时候全世界的人都会知道你有个住过疯人院的祖父,还有一个或许因为精神疾病困扰,才举枪杀害了双胞胎弟弟的父亲,世人会想,你是不是得了遗传,也有那种病呢?”

易燃掐断了通话,转动门把,推开浴室的门。

浴室里,齐耳短发的女人坐在矮脚浴缸中,一脸震惊地看着从天而降的易燃,和他手里的枪。

“你怎么会在这里!”

易燃挽唇,一双摄人心魂的异瞳看着她,如同捕捉势在必得的猎物般,缓缓朝她走去。

“你不要过来!你想干什么?”

长腿的年轻人已经踩上了洁白的吸水地毯,他悠闲地拿起托盘里的香薰蜡烛,凑近了闻了闻。

是一种很清新的香梨的味道。

李晓澄绝对会喜欢的味道。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让沁人的香气充满整个胸膛后,睁眼看着那条盘踞在浴缸中瑟瑟发抖的毒蛇。

他将黝黑的枪口瞄准她,看她流露害怕的模样,嘴角不禁上扬。

“我有没有那种遗传我不知道,但我很确定,你肯定有。”

随着话音落下,枪口朝下,保险解除。

伴随“嘭”地一声巨响,女人的尖叫响彻云霄。

院中等待结果的“树养”听到枪响后抬头看了眼三楼的窗口,直到那里传出的音乐没了声息。

章节目录 第430章 生日礼物 正在处理公事的小柴听见手机“叮”的一声,拿起手机解锁进入微信。

打开窗口,她看到了那张颇壮美的蕉林日落图。

她忙拿着手机去找李晓澄,李晓澄看完,问她:“看得出这是什么地方吗?”

小柴摇摇头。

李晓澄急了,“他该不会被人绑架了吧?”

“怎么会?他的助理不是说他很安全吗?”

来的时候还祝李晓澄生日快乐来着。

“难不成这就是他想送你的生日礼物?”

李晓澄无语,怔怔地捧着手机。

刚洗完车的大元见她们俩站在厨房门口,又听到了易燃的名字,于是走过去问:“有什么事吗?”

李晓澄恍然回神,“没什么。”

“是易燃来信了吗?”他凑近看了眼李晓澄的手机,吃惊之余顾不上礼数,径自从李晓澄手里夺过手机,看了一会儿后,狐疑问李晓澄,“他在马尼拉?”

李晓澄讶异:“这是马尼拉?”

“没错,这是Andrew出生的蕉林。”

怎么会?

~~~~~~~

刚送完咖啡回来的杜梨气还没喘匀,就看见替她顶着工位的后辈不住朝她使眼色。

这女孩杜梨也带了一阵了,接个电话怎么会叫她慌成这样?

她在疑惑中接过电话,“我是杜梨,请问……”

未及她提问,那头的人直接报上了自己的职位头衔,然后让她把电话给裴庆承。

杜梨有些迟疑。

因为她刚才送咖啡时裴庆承有吩咐她不要叫外人打扰,他想休息半小时。

就在她迟疑间,那头已经换了人说话:“杜梨,是我。”

苍老的生意让杜梨瞬间脸色煞白,她忙切了内线,然后跑向了裴庆承的办公室。

等她进门时,裴庆承刚放下咖啡。

她看了眼办公桌上响个不停的座机,气喘吁吁地提醒:“是裴景宽先生在线上。”

裴庆承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这才离开落地窗,走到办公桌前接起舅舅的电话。

“什么事,舅舅?”

“易燃拿着枪找到了carol。”

“她死了?”

听他居然隐隐有几分期待,裴景宽为此深吸了一口气。

心情平复后,他才说:“没有。他射穿了carol的浴缸,碎片割破了carol一条血管,血和洗澡水混在一起淌了一地。”

裴庆承挑眉,抬抬手,让杜梨带上门出去。

“所以,舅舅你想告诉我什么呢?事到如今,你想替她求情,还是想让我帮易燃向你求情?”

“Andrew……”

裴庆承打断他:“如果可以,我倒宁愿手里有枪的人是我,如果是我,我不会射浴缸。我也不想替易燃求情,他也没做错什么,您没资格罚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裴景宽的呼吸声像个老化的风箱一样,一阵一阵。

裴庆承态度强硬,坚持不做任何让步,愣是没有开口先行缓和。

沉默的最后,裴景宽长叹一声,说了一句:“Andrew,帮我带句话给那位李先生,他的本事,我领教了。”

“好的,舅舅。”

此前,裴景宽一直在用各种方式告诉世人,只要是他想护的人,就一定护得下。

而现在,李枭在告诉裴景宽,只要是他想杀的人,就一定杀得了。

这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哪个都不好惹。

但裴庆承难免“爱屋及乌”地以为,还是李枭更让人尊敬。

因为他所守护的,是全世界最好的李晓澄。

~~~~~~~

听说Tina在,胡志明特意抽空回了趟公司。

他有些话想对Tina说,但Tina却懒得听这个笑面佛废话,径自收拾了东西离开会议室,朝电梯而去。

胡志明追了出来,“Tina,赏脸一起吃个饭吧。”

Tina右手搭在后脖子上,扭转一通后,索然无味道:“我忙得要死。”

“再忙也得吃饭不是?”

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露出里头站着的那位贵人来。

Tina头也没抬,迈进了电梯。

胡志明一愣,也跟着进了电梯,并主动打招呼:“裴先生。”

双手抄兜的裴庆承看他一眼:“才下班?”

胡志明笑着回话:“我是来找Tina小姐。”

闻言,裴庆承这才正经看了眼头发三七分,一丝不苟紧贴头皮,一副职场女强人模样的Tina。

他甚至主动伸出手:“久仰大名,Tina小姐。”

Tina看了眼这个心情不错的男人,敷衍地与他握了握手。

胡志明生怕怠慢了这位金主,微笑问:“您怎么也这么晚?”

“处理了一些积攒已久的公事,”他看了眼镜中倒影的Tina,“赶上我的专属电梯夜间检修。”

胡志明点点头,“原来如此。”

电梯抵达地库,三人步出电梯,胡志明刚想道别,却听裴庆承说:“我要去吃夜宵,二位愿意一同去吗?”

胡志明当然是没意见的,甚至求之不得。

至于Tina,她看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天潢贵胄好一会儿,碍于先前自己使的绊子,到底还是半推半就地应下了。

~~~~

三人到了附近一家酒店,在粤餐厅点了生滚鱼片粥,几样适口的点心。

Tina不惧二位男士在场,要了两份蒸凤爪吃了起来。

坐不到一会儿,后头的厨子跑到前头来了,商量的口吻问裴庆承,夜宵备了烧鹅,“您想用上庄,还是下庄?”

下庄指的是带鹅髀的部分,肉嫩多汁,上庄是指带翅膀的上身,肉紧味浓。

也就眼前这位讲究人才把一只鹅分开吃。

若是李晓澄在,她定然是要吃上庄的,不过既然是宴请客人,断然没有只上半只鹅的道理,因此这只本来是厨师做来下酒的烧鹅,须尾俱全地上了裴庆承的餐桌。

服务生上完菜正要走,被主位上的男人轻声叫住,要了一碗云吞,一份虾饺打包。

“看不出,裴先生胃口这么好。”

裴庆承轻笑,“是我太太爱吃。”

Tina挑眉,饮了口酸梅汁。

如若不是亲眼所见,说出去大抵无人会信,这男人是外出就餐会想到为太太打包的性格。

“晓澄常来?”

裴庆承尝了一口下庄,回说:“她不爱去公司找我。”

这家离公司最近,多半她都是在这里的自助餐厅打发时间。

“这里的螺很不错。”

章节目录 第431章 瘟神 “是吗?”

“Tina小姐有空可以来碰碰运气,她发明了好几种吃法,新鲜的蝾螺取出切碎,加上虾肉菌菇或者鸡蛋,放回螺壳内用炭火炙烤出汁,吃过的都说好。”

Tina的态度终于有所缓和,她尝了一块烧鹅,停顿片刻后,嘴角上扬道:“她确实是个会吃的人。有一回我们去厦门看景,她替烧烤摊的老板哄来了一堆客人,这些人吃完不肯走,还动了手,最后把警察都招来了。”

话音落下,Tina也看明白了一个道理。

与人交往,就如弹钢琴。

恼人的部分稀里糊涂,单拣浪漫愉快的部分来记得,足以说明对方人还不错。

她眼前这位贵人,正在以他的方式来平息她心头的火焰,替李晓澄挽回她这个朋友。

以他的身份地位能做到这个份上,实属不易。

Tina算是受教了。

夜宵用罢,趁胡志明去取车,Tina说了句真心话::“烦请裴先生替我带句话给晓澄,虽然自己的孩子被人偷走,但好在这孩子长大成人,很有出息,我也就放心了。”

“我会的。”

~~~~~~

高贝雅这两天瘦了一些。

过了五一,学校就会重排时间表,正式进入夏令时。

这也意味着,可以脱下外套,换上校服裙子了。

很不巧,尺寸是三月中旬量的,到了五月,高贝雅又胖出了一个号,刚发下来的裙子她已经穿不上。

高贝雅的自尊心大受打击,这不,吃饭也不香了,愣生生瘦了下来。

小区楼下总有那么两三个溜孙的老人家,见她瘦身有效,无不展颜夸赞。

高贝雅捏着书包带,一路低头朝家走去。

到了楼门口,只见一个又高又瘦戴鸭舌帽的男人倚墙靠着,她对好看男生从来都是要另眼相看的。

于是主动上前搭讪:“哥哥,你刷不了门禁吗?”

易燃垂眸看着眼前这个萝卜娃娃,“高贝雅,你不认识我了吗?”

高贝雅有限的人生里怎会遗漏这样的大帅哥?

可她左思右想,愣是没想起来这人是谁,因此有些沮丧地反问:“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易燃屈膝蹲下,与她平视。

他还是李晓澄男朋友的时候,李晓澄家就是附近诸多家长指定的托儿所。

高贝雅就住她家楼下,出场次数自然是最多的。

几年不见,那个婴儿肥的小姑娘长高了不少,腰围比他还粗了。

叫人不禁感慨,岁月真是一把猪饲料……

~~~~~~~

高贝雅眨巴眨巴眼,琢磨了半天,终于想起这人是谁了。

“易燃哥哥!”

易燃莞尔,捏捏她肉肉的耳垂,任由这个肉蛋猛地扑进他怀里各种揩油。

“易燃哥哥,我好想你呀。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晓澄姐姐最近都在家里哦,你小心撞上她!”

“我来找她。”

高贝雅蹙眉,“可你不是说她见到你会打你的吗?你还是回去吧,这两天她老公也住着,你要是撞上了,小心他俩一块打你!”

“她不会打我。”易燃看了眼楼门,“她现在在家吗?”

“我不知道。”高贝雅摇摇头,从前只要看一眼楼下有没有停着车就能判断李晓澄在不在家,但高贝雅最近发现李晓澄每次回来都是坐不同的车。

她脑容量有限,实在记不全。

既然如此,易燃也就将上楼做客的念头作罢了。

他回国第一件事就是来找她,外人看着多半有邀功的嫌疑,虽然他心里笃定,自己只是想看看她。

背着书包的高贝雅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撞上了刚下班的妈妈。

“高贝雅,你杵在这干什么?”

高贝雅没说自己在看帅哥,因为这是她和易燃之间的小秘密。

两年前的一个寒夜,整个小区都静悄悄的,所有人都早早关了家门,躲进了暖和的被窝。

高贝雅偷偷下楼买零食,在小区门口被易燃拦住。

高贝雅看看薯片包装上的头像,再看看易燃,疑心自己撞邪了。

那晚,孤身一人,且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易燃委托了高贝雅一桩事,他让她要是没事就多去李晓澄家走走,并且给了她自己的手机号码,万一李晓澄出事,可以打这个号码找他。

高贝雅本就经常去楼上替李晓澄消耗零食库存,这点请求都不算个事儿。

“那我可以给哥哥打吗?”高贝雅小朋友瞧了瞧手心里的手机号码,一双星星眼冲他眨巴眨巴。

易燃秒拒:“不可以。”

初时,高贝雅还有些沮丧,但很快就被两颗甜玉米平复了心情。

她一直都记着替易燃好好看住李晓澄,唯独有件事,却是不能让易燃知道的。

写在手心的手机号码,没等她回到家,就被甜玉米的热气捂化了……

不过不要紧,反正这两年来晓澄姐姐活蹦乱跳的,啥事也没有。

~~~~~

易燃不知道,今晚李晓澄不在家。

她去了趟上海的出版社,新签了一批书,然后去了宋菲在上海的办公室。

陶显一早就收到了消息,推掉了当天的所有事,只为腾出时间接待李晓澄。

订好了奶茶点心,将鲜花送入打扫了三遍的会议室后,伴随着一阵“那是哪家公司艺人,排场这么大”的骚动,李晓澄出现了。

陶显拨开人群,走到窗口,只见五辆黑色奔驰陆续停在了园区的草坪前。

陶显结结巴巴地让人去泡茶,然后火速冲往楼下去迎接。

同事看着他的背影取笑:“这还是我入职以来见显哥跑得最快的一回。”

众人纷纷发笑。

陶显刚到楼下就看见了李晓澄,白色宫廷风衬衫,配着一身干枯玫瑰色的女士西装,强势不失柔媚,使瘦弱的她看上去不那么单薄可欺。

她把手里的CELINE包包递给小柴,一副等人给她铺好红毯才肯进去的样子。

直到陶显走到她面前,她才摘下墨镜,笑了一下。

二楼八卦的众人立即认出了她,纷纷发出惊呼:“这么是这个瘟神?”

从瘟神这个称呼中不难推断,李晓澄在他们公司里的评价并不高。

呵,谁让每次易燃摊上她就没好事呢?

易燃可是他们公司的摇钱树,金母鸡,比起护犊子之说,护财神爷的情绪更胜一筹。

章节目录 第432章 娱乐圈的大螃蟹 稍后,他们亲眼所见,大boss宋菲亲自出来迎接。

“李小姐。”

李晓澄沉肩,淡淡点头致意,伸出右手。“宋女士。”

宋菲伸出双手,几乎是“捧”住她的手。

谁尊谁卑,高下立判。

从始至终,李晓澄都没有看过其余人。

之后,宋菲亲自将她引进了会议室,关起门来谈正事。

众人纷纷议论会议室里将会发生什么,可惜面如修罗的小柴守在了会议室门口,没人胆敢靠近,更别说听墙角了。

~~~~~~~~

“这是他给我发的照片,家里的老仆认出是马尼拉。”

距离失去易燃的行踪,已经九天了。

“我婆婆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但裴王夫妇二人的态度很暧昧,只给出一个“知道了”的态度,并未着人去菲律宾。

李晓澄为此急红了眼,东南亚可是裴景宽的地盘,他老人家真要和小辈动真格,遑说王易燃只是一个养子的儿子,即便是亲儿子,他也不会留情。

这还是褚乔替她打听来的消息,裴景宽的诸多儿子中有一个曾冒出单干的想法,挪用了自家公司的钱认购了子公司的股份被发现,为此背上了一个挪用公款的罪名,现在还在牢里待着呢。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

这话没错,但这世间,定然也是会有“食子”的某种动物的。

裴景宽就是这类特例。

~~~~~~~

“老太太怎么说?”宋菲将泡好的茶端给她。

李晓澄摇摇头,将热热的茶杯捧在手里,“你做好心理准备,以我对我婆婆的了解,她多半会要求易燃正式隐退。”

“隐退?!”宋菲拍案而起,“这不可能!”

易燃怎么能隐退?

网上真真假假的消息闹了大半年都扛下来了,怎么能在这时候隐退?

要知道他父母的悲剧,可是在“烟花”中掀起了巨大的同情浪潮,大家心疼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就此隐退?

再者,他那么热爱音乐,珍惜舞台,怎么能在大好年华隐退?

这不是开玩笑吗!

边上正切蛋糕的陶显也是一脸震惊,易燃只说要出远门办点私事,没说要退出娱乐圈啊!

面临失业危机的陶显顾不上将蛋糕摆弄成更精致的模样,随意一放就奉到了我李晓澄面前。

“澄姐,这消息不会是真的吧?”

“我也希望不是真的。”但carol那女人把事情闹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无可挽回,为了保证王易燃能平平安安的,裴慰梅定然会壮士断腕,保全他今后的日子。

要知道,一个有精神病嫌疑的艺人在娱乐圈讨生活,只会被舆论评价独立出去,成为群体中的异类。

裴慰梅是了解自己孙子的,尽管不是亲生,但她亲手养大的孩子,荣耀和尊严总会排在爱好和兴趣之上。

裴庆承如此,王易燃亦如此。

昨天晚上她和霍昕通电话说起这事,霍昕问她:“你知道‘失匙夹万’这个词吗?”

失匙夹万?

暗喻父亲很有钱,但用度却受父亲严格管制的花花公子想要过豪华奢侈的生活,却没有钱可以花用,就像财宝之放在保险箱而失了钥匙一样。

霍昕说:“从前我觉得言瑞庭是这种人,但眼下看来,裴庆承和王易燃也逃不脱这样的命运。”

李晓澄唯有苦笑,谁说不是呢。

这四个字,真的可以囊括这两个“孝子贤孙”的前半生。

什么时候他们自由了,那或许就是家族里的大家长都死绝的那天。

换而言之,只要裴慰梅在世一天,她依旧会选择去做自以为对孙子好的事。

而王易燃则大概率不会用自己的叛逆去折磨一个缠绵病榻的老人家,于是只好委屈自己,做一个星光陌路人。

~~~~~

宋菲这阵子在经营公司上完全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谁叫她榜上了裴慰梅这棵大树?

从前要让新签约的艺人在节目上露个脸,少不得要求爷爷告奶奶,可现如今,她宋菲完全是娱乐圈的大螃蟹,只管横着走就是。

她想让谁上杂志封面,就能上。

她想和某个品牌合作,就能拿到合约。

从前她一天只能睡五小时,可现在,她即便每天只醒着五小时,都有大笔进账。

裴慰梅女士这棵大树底下有多舒服,也只有她这个躺过的人才知道。

按理说,只要是老太太的意思,她都应当遵从才是。

可唯独易燃,是她心里的不可抗力因素。

在是她的艺人之前,易燃的身份是她宋菲的朋友。

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风风雨雨,情分自是不一样。

她无法看着这颗最璀璨的星星,因为老太太的护犊之情而沉沦黯淡下去。

因此,她破例问了一个本不应问李晓澄的问题:“你觉得,你能留住易燃吗?”

~~~~

她能留住易燃吗?

她不知道。

清明那天,她在微博发布了一条更新。

没为电影捧场,也没为卖书吆喝,简简单单一句话:“今天好像有人忘了对我说生日快乐。”

她一更新,那群狐朋狗友纷纷留言,押宝这个“有人”是谁?

这群里看热闹不嫌事大,在评论区@来@去,“是不是你忘了?”

就好比彭清焰,直接@了胡寅添:添哥,该不会是你吧?

胡寅添当场表演暴跳如雷:怎么可能是我!我去年4月6日凌晨就把礼物备好了!

笑过后,她捧着手机叹气。

直到灰头土脸的陶显送来王易燃的行李,并支支吾吾地转达:他让我祝你生日快乐。

这句“生日快乐”,晚得离谱,可她依旧很欢喜。

只是这份“生日礼物”,叫她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大元说那片蕉林是裴庆承出生的地方,李晓澄不信王易燃会慌不择路躲到这种地方去玩自闭。

既然不是这个原因,那么他去马尼拉,只能是因为那里有他想见的人了。

她看着照片中那片血色夕阳心悸不已,鉴于他曾手持凶器出现在私生饭家门口的先例,她忍着心悸猜想,他要去找的人,是那个叫carol的女人。

不过,裴家母子这几日神色如常,甚至称得上有些轻松愉悦,由此推断,王易燃还没走到杀人那一步。

既然没杀人,那他的星路前程,还是可以奋力一保的。

这也是李晓澄这趟来找宋菲的主要目的。

章节目录 第433章 一双鸳鸯眼,一副硬心肠 回去的路上,李晓澄接到了李洲的电话,兄妹二人说起了这事,但李洲表示自己并不知道内情。

“你怀疑爷爷,既有道理,也没道理。”

“你怎么看?”

“郑安说灵武路的老太太多给你安排了三辆车出门,是吗?”

“没错。”

往常她出门带着郑安和小柴就够用,但郑安总是不放心,会安排几个弟兄另坐一辆车跟着。

但这回她来上海,刚放下行李,就有安全主管来见她,给她另外安排了三辆车的人,配车也都是行政级别的。

这么大阵仗,就跟深怕别人不知道她在车里边儿坐着似的。

“那老太太防得这么紧,可见是怕那女人回头找你麻烦。”

“你的意思是,carol没死?”

“应该是。”但李洲也不确定,毕竟这事他确实不知内情。“要不,我你去阿列克谢哪里打听打听?”

李晓澄不住叹气,“要是能撬开胖子的嘴,我早去问了。”

李洲想了想,也是,混江湖混到李枭身边的人,自然深谙什么能说,什么不能。

一筹莫展之际,小柴接了个电话。

“是谁打来的?”李晓澄揉揉眉骨问。

小柴唯唯诺诺地回话:“灵武路说,易燃回来了。”

~~~~~~

人没事就好。

连夜赶回去,到了灵武路已近深夜。

坤和说老太太已经睡下了,她不顾外人怎么看,直白地问:“王易燃人呢?”

一副找他算账的口气。

坤和指了指笼舍的方向,“过去好一会儿了,你劝劝他。”

李晓澄纳罕:“劝什么?”

坤和叹气:“让他早些睡。”

李晓澄浅笑,这话说的,要是可以,坤和恐怕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绳子布条都收起来,免得被那个家伙拿去上吊似的。

“放心,他不是那种想不开的人。”

说着,改道走向后花园。

走到半路,她又刹住脚步,让小柴不必跟着。

“可是……”

“不用可是了,我和他说几句话就回来。”

~~~~~~

灵武路的笼舍是专为王震作画所建,里头种着些花草,养着不少鸟禽,边上的书画室里笔墨纸砚俱全,还晒着不少最近刚画的作品。

李晓澄在门口捡了一只孔雀尾羽,推门走进灯火通明的书画室。

王震除了擅长钢琴,书画也是一绝。

只是随着年岁渐长,笔墨色彩下手都比年轻时重,笔触分明更适合山水或人物,可偏偏他最喜欢的还是工笔花鸟。

这就有违人们日常所见的韵味清淡的古画了,不但看着奇怪,还有几分俗气。

但王震不以为意,笑称:“博物馆里那些画,流传了几百年,可不得褪成‘清雅’的颜色嘛。”

也是哦。

反正老先生画着自己开心,媚不媚俗,能不能成传世佳作,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把层层画卷拨开,最后李晓澄终于在书桌后头的摇椅上找到了易燃。

柔和的光线经过纸糊的灯罩滤了一层,照得躺椅上的人半明半昧。

见他睡得沉,她轻手轻脚地将滑落的毛毯往上提了提。

这期间他并没有醒。

她找了一张踩脚凳在摇椅前坐下,目光柔情如母亲照看摇篮中酣睡的稚子。

为此,她被自己的肉麻电了一下。

从前的李晓澄见了他,可是满心满眼都是:想亲他,想摸他,想抱他。

没想到身份一变,自己成了母爱泛滥。

人间荒唐啊。

看他睡得这么好,她不忍打扰,正欲离开,却听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缓缓回头,对上了那双举世无双的鸳鸯眼。

看清了那双眼里布满的红血丝,她才明白坤和为何会那样提醒。

吵醒一个缺觉的人实在不道德,但李晓澄也不想就这么走掉,只好平心静气地问了一句废话:“你醒了?”

“嗯。”他挣扎着起来,侧身去那放在小茶几上装着喝了一半的红酒的玻璃杯。

李晓澄再度坐下,看着他无处安放的长腿,轻笑一声:“我满世界找你,你倒好,在家里当起了醉鬼。”

对于这番指控,易燃懒得辩解。

他知道她只是在没话找话借以掩饰尴尬罢了。

事实上,她刚进门时他就醒了。

换做别的人,不会在挂画前徘徊多时才来找他。

只有她,想见他,又怕见他。

当那阵若隐若现的甜香靠近时,他已经确认来者是她了。

因为确定是她,之后她拿手里的孔雀尾羽在他鼻尖逗弄,他忍住打喷嚏的冲动,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她似乎看了他很久,久到他的演技即将告罄。

她在认真确认他是否须尾俱全,同时也在腹中酝酿着开场白。

当她终于要走时,他却在理智降临之前,用一种不舍的语气叫住了她。

~~~

“说说看吧,你到底去了哪儿,又做了什么,为什么不和家里联系?”

他不说话。

“你知不知道那些女学生多烦人,天天来按门铃,打听你的去向,坤和都被折磨得老了三岁。”

他放下酒杯,依旧不说话。

“就算心情不好,也要往家里报个平安吧,都这么大的人了,动不动就玩自闭,闹失踪,派人找你难道不用花钱吗?”

他双手交叉抱胸,倚在摇椅里看她。

李晓澄被他气得叉腰,“喂,你倒是说句话啊,哑巴了吗?”

“生日礼物喜欢吗?”

炮仗精李晓澄顿时哑然。

眼前这情境,如果没有伦理道德的枷锁,只怕会演变成女主角感天动地,跨越一切障碍飞扑到男主角身上,然后热吻三分钟。

但李晓澄面对的,是自己的“侄子”。

等了很久也未见她有反应,易燃掀开毯子站了起来。

身上那件棉麻材质的白色衬衣一副皱皱巴巴的样子,让这具犹如拉开的长弓般的身体,看上去不那么犀利尖锐。

李晓澄乍然失神,想起了多年前的晚秋。

阳光从树叶缝隙一层一层筛下来铺在他身上,光线将他后脖颈上的绒毛照得可爱异常。

她哆嗦了一下,从前的流光影像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渐渐重叠成了一个人。

是易燃,也是王易燃。

一双鸳鸯眼,一副硬心肠。

漂亮不似凡人,可他也愿为她去杀人。

章节目录 第434章 当初你离开我的原因 喜欢他的生日礼物吗?

“自然是,喜欢的。”

无论是照片里的风景,还是他出现在蕉林的理由,她都为之心动着。

可是,这事不该由他来做。

他身上已经背负了太多太多,她见不得他双手染血……

~~~~

“别哭啊你。”他无奈。

李晓澄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原来自己真的哭了。

她赶在他伸手代劳之前擦去了泪痕,扬起笑容:“我今天去见宋菲了,聊了半天也没个结果,你说说看,你还想不想待在娱乐圈?”

易燃眸光骤冷,“李晓澄,我做这些,没想过要你拿什么交换。”

更无须她报答。

李晓澄微怔,没想过一番好意会被误会成这样,委实有些委屈无奈。

“你误会了。那么多‘烟花’等着你,你总该不会真的打算隐退吧?”

易燃双手抄兜,冷言冷语:“与其操心我的前程,你不如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

李晓澄语塞,想了想,说道:“好吧,算我自作多情。今后你的事,我不管了。”

易燃看着她抖动不止的睫毛,暗自做了个深呼吸:“你不必打者为我好的幌子做些多余的事,更不用一报还一报,硬是将恩怨扯平让我叔叔放心,他不是傻子,我也不是。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你这些一厢情愿的想法了。”

如果世上有一个人能活活将李晓澄气死,那么这个凶嫌一定是王易燃无疑。

每当她觉得他是在意她的,转瞬他又无情地将他打入地狱。

在遇到他之前,她从来没想过讨好一个人会这么难。

她调整了一下心情,再度抬起头来,仍旧不死心地问:“好,我也最后一次问你,你当初离开我,究竟是因为什么?是要走TNT的合约,还是……”

“还是什么?”

她眨眨眼,不敢轻易说出那个猜想。

恍然间,那张极具侵略性的脸忽然近在咫尺,导致李晓澄下意识避开。

易燃保持弯腰看她的姿势,漂亮的脸上不掩嘲讽:“你也怀疑我有精神病?”

“我没有!”

他脸上的嘲讽更盛,仿佛下一秒就要出手推她入深渊。

“不,李晓澄,你有。”

“……”

他直起腰来,收起那幅尖锐的表情,无所谓道:“你觉得我是因为发现自己精神异常且不可控,所以才和你分手,离开你的。不是吗?”

李晓澄怒不敢言,因为他所说俱是事实。

见她没否认,他挑眉继续说:“李晓澄,不得不说,你这个卑微的想法很符合常理。一个挚爱女友的男人,为了成全女友的幸福,选择了远走高飞,很像电影。”

“难道,你不是吗?”

李晓澄怔怔。

易燃嗤笑,不知在嘲讽她的天真,还是该取笑自己无聊,居然和他讨论这些事情。

“不是。”

他给出明确地回答,让她彻底死心。

李晓澄被他笃定的语气吓得踉跄中倒退了两步,虚软地撑住书桌边缘。

她此刻的心情就如走到双子塔的废墟上才确定这里经历过一场惨绝人寰的轰炸一样,周遭只有冷冷的风将她包裹。

“既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你到底因为什么离开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几年过去,你还没想明白吗?”

她木讷失神地看着他:“想明白什么?”

易燃握住她单薄的双肩,叹息一声,“你写了李顽石和姜辛束,难道就没认真想过姜辛束为什么会嫁给别人,李顽石始终没告白?”

李晓澄咽了咽口水:“因为,还不够爱,吗?”

因为不够爱,所以中途放弃了。

因为不够爱,所以从不敢逾越。

因为不够爱,所以勉强在一起也没意义……

等了这么久的答案,居然这么简单。

李晓澄沮丧地如同丧家犬,为自己的执着感到可笑,可笑到了顶点,又觉得自己太可怜。

她奋然爱了一场,拼上性命,可对方却始终以为“我不够爱你”,选择了离开。

“那你又何必专程去一趟马尼拉呢?”

他难道不觉得自己言行自相矛盾吗?

闻言,易燃松开她的肩膀,退到一边,看了她一会儿。

李晓澄等他回答,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他的一句:“因为我觉得烦了。”

他厌烦了carol三番两次拿他和李晓澄的过去试探裴庆承的心意。

他烦透了carol这女人利用李晓澄对他的关心折磨所有人。

“那个女人不知好歹,令人恶心,看在梅梅的面子上我忍她多时,没想到倒把她的胃口养大了。千不该万不该,她都不该拿我父母的事当噱头引你入局,我父亲是梅梅的心头肉,她这么做,不是早死吗?”

原来,如此。

藏在背后的指尖抠得黄花梨木书桌留下几道指痕,力气用到尽头,李晓澄突然卸了这份力道,软了下来。

他的心情,她能理解。

当初carol借言瑞庭之手污蔑她父亲,她恨不得当场手刃了言瑞庭解气。

但是,“那‘生日礼物’你怎么解释?”

“嘁,礼物不是你问我讨的吗?顺水人情,你嫌弃了?”

接二连三的打击再也无法激起李晓澄的情绪,穷途末路,她也不必上下而求索了。

她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就像会蛰人似的,带着些许疯狂的意味。

易燃静静地等她笑够。

“很好。”

什么很好?

她冷冷地看着他:“刚好我也不爱你了,我还在琢磨怎么面对你而不心虚,现在好啦。”

她耸耸肩,神情从心如死灰,转变成了如释重负。

易燃很突然地想起叔叔在背地里叫她“小凤凰”。

凤凰浴火重生,倒是很符合她的个性。

~~~~~~

李晓澄离开后,他重新坐回了躺椅。

玻璃杯里的红酒早已见底,残存在唇齿见的酒香滋味逐渐苦涩。

叹息之际,他接到了李枭的电话。

凌晨一点,这老人家还未睡,可见对孙女的爱重。

“见过了?”

易燃放下酒杯,回答:“见了。”

“说了什么?”

想起方才在他面前形神俱灭的李晓澄,他略去了过程中的一切歪曲,森然回道:“她说,‘我不爱你,不是因为你是杀人犯或者精神病患的儿子,而是因为我爱上了别人’。”

章节目录 第435章 爱过 这是临别前李晓澄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她表情决绝,像是要他永远记得。

有一瞬间,他也疑惑了。

接受自己是杀人犯或者精神病患者的儿子,和眼睁睁看她爱上别人,这两者之间,到底哪个事实更伤人?

电话那头是无尽的沉默。

易燃拉高毯子,因为身心具寒。

三天过去,开过枪的手依旧残存着震麻感。

在他上飞往马尼拉的飞机之前,这个老人家曾问他:“你祖母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想了想,说:“shefeedsme。”

“那晓澄呢?”

他谨慎地回答:“Idoloveher。”

或许是他足够诚实,李枭才愿意把枪递给他。

作为条件,他必须承诺这个老人家,他会彻底断了李晓澄的念头。

如今看来,他做得十分成功。

唯一遗憾的地方也只有自己太懦弱,没能把枪口再往上抬三分。

~~~~~~~

时间转眼到了五月。

婚期定在21号,日子是裴庆承所挑,这月有五六个适宜婚嫁的好日子,但五月的上旬恰逢要举办自动驾驶亚洲峰会,他虽不必亲自出席,但少不得要私下见一些人。

对此李晓澄完全没有任何异议,反正她随时都可以配合走红毯的。

灵武路开始准备婚礼当天送给宾客们的伴手礼,而李晓澄也开始频繁接到亲友的电话,给他们安排住宿和游览的行程。

当然,即便忙得脚不沾地,她依旧每天抽空写四五千字,哪怕这些文字里完全看不到灵魂。

在外挣钱的裴庆承比她更忙,他的照片开始频繁出现在朋友圈中。

照片是Jason所摄,李晓澄看着自己的未婚夫同各种寡头握手,相谈甚欢,或者并排而立。

照片上的裴庆承如所有成功人士的硬照一样,抱臂而立,微笑。

“看着有些傻乎乎的。”她评价。

不如小柴拍的好。

他小柴的照片里,永远都是闲云野鹤的贵公子模样。

“那不如,我把他送去学学摄影?”他开玩笑。

“你还是饶了他吧,学不会钢琴已经够打击他了,你还想他怎么样?”

如果有一天她在报纸上看到Jason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推开窗子一跃而下的新闻,她一点也不会意外。

毕竟以Jason的工作强度来说,评级早已经突破“非人类”的极限。

玩笑过后,免不了要互换一下彼此的日常。

例如他今天见了什么人,宿在哪里。

或者是她今天做了什么,有哪些惊喜。

他们像寻常夫妇那样,表示出对对方的关心,只是谁也不提易燃的名字。

她从笼舍出来后的次日,她和易燃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分坐在裴慰梅两侧吃早餐,她吃她的,他吃他的。

日日如此。

期间宋菲来过一个电话,李晓澄兴致索然地回复她:“这事我管不了,全凭他高兴吧。”

不管他要进,还是要退,她都做一个普通的支持者,和路边面孔模糊的鼓掌人。

5月15日,《纯情漫话》结束了上映档期,累计共获得了10.3亿的票房。

作为明面上最大的投资人,裴庆承或可分到2.1亿票房。

而暗地里给胡志明追加了后期制作费用的李枭,也将获得九千万票房分账。

作为这部电影最大的赢家,早在电影票房破五时,胡志明就已经开始精心筹办庆功会,而裴庆承将会负责所有费用。

17日当晚,剧组和制作方在上海举办庆功晚宴。

恰好Zara和kate两姐妹先行回国,李晓澄把人接到的下一秒就是把人送进礼服店,将两位公主打扮得漂漂亮亮,带去庆功晚宴。

~~~~~

W酒店。

郑安将车停在红毯前片刻,见外头有媒体记者,重新启动进了地库。

李晓澄陷在两个穿着一模一样蓬蓬裙的女孩儿中间,捧着手机一顿犀利操作,赢了这一局。

“耶,小舅妈真棒!”

李晓澄笑笑,小半年过去,姐妹俩的中文发音更精进了。

一大两小下了车,乘电梯去宴会厅。

“编剧老师!”

李晓澄刚脱下外套,就见她的男配款款朝她走来。

“屈河,好久不见。”

二人虚虚一抱后,高大健壮的屈河松开了她。

“老师,我还是习惯您叫我‘韩凌乱’。”

当初为了让屈河更深地代入角色,在剧组跟组期间,她一直都用电影里的角色名称呼他。电影上映后隔天,李晓澄就收到了屈河的信息,只有一行字:“谢谢你,老师。”

李晓澄比他也大不了几岁,几次让他改口,都没成功,久而久之也就随他去了。

拍完《纯情漫话》后,屈河的资源依旧很虐,但比起无名时期,显然已经好太多。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某些人”的提携。

李晓澄往厅里张望,“小薤导呢?还没到?”

屈河笑笑:“她在楼下会议厅接受媒体采访,稍后上来。”

李晓澄揶揄:“你怎么没去?”

“我想先和老师打个招呼。”

李晓澄挑眉,这话听着倒也真诚,但只怕有易燃和凡妮莎在场,话筒也轮不到他来接。

两人边走边说,一同进了宴会厅。

“哦,忘了介绍,这是我老公两个外甥女。”

Kate早就等待多时,刚提到她们姐妹,就迫不及待地像屈河发问:“‘韩凌乱’,听说你会功夫,是真的吗?”

一身晚礼服的屈河今晚花了点淡妆,野性的五官平添几分精致,倒也十分引人侧目。

比起易燃那种直上直下的摇滚身材,屈河这种高大健硕的提醒更受欧美人追捧,也难怪两个少女进了场之后就一直在偷瞧他。

面对女孩的发问,屈河扬唇回道:“是真的,我还会舞狮头呢。”

这下连“Zara”也发出“哇”地一声惊叹,一个劲追问“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之后,屈河就拿出手机,给两个混血少女看了自己练习舞狮时的视频。

李晓澄递眼看了会儿,没想到他耍起把式还像模像样的。

之后,她终于问了他一个憋在自己心里很久的问题:“话说,你究竟为什么被逐出少林武术学校的?”

屈河挠头,憨笑:“我师父嫌我体格太大。”

飞不起来,只能给师兄师弟们当沙包。

章节目录 第436章 庆功宴 李晓澄傻眼,“那舞狮呢?怎么没坚持下去?”

她看他踩梅花桩踩得挺稳当的啊,怎么又半途而废了?

屈河一脸感慨往事已矣的神情,道:“师父我女儿瞧上我了,我半夜跑的。”

李晓澄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实情是这样的。

屈河憋了三秒,突然坏笑。

李晓澄呆了呆,也跟着一同笑起来。

也是了,就他这张脸,的确容易被女孩们惦记上。

至于武术嘛,她虽见过他打拳的模样,但刻板印象中会功夫的男人大多都个头不高。

比如成龙,李连杰,或者她爷爷李枭……

他们闲聊期间,曾经在剧组一同吃过盒饭熬过夜的同事们只远远看着他俩,始终不敢近前。

从前是不知道李晓澄的来头,打成一片也合情合理,如今既然知道她要嫁给裴庆承,自然需要保持一点距离,以策安全。

李晓澄结果屈河拿给她的香槟抿了一口,对众人的退避三舍只习以为常地笑笑。

待她安排Zara姐妹去吃东西,扎着高马尾的小柴走到她身边,附耳说道:“先生到了。”

李晓澄放下香槟,对屈河说:“失陪。”

~~~~~

李晓澄被直接带到了楼上的套房。

Jason正在叫厨房送吃的过来,李晓澄脱下带闪粉的西装外套,问他:“他人呢?”

Jason回到:“先生在浴室洗漱。”

顾念这主仆二人刚从巴黎飞回来,李晓澄点点头,让他下去休息,由她亲自接管未婚夫。

半个月飞了六个国家的Jason难得也有些难以为继之感,想说接下来也没他什么事,便带上公事包告退。

稍后,客房服务送来了裴庆承的晚餐。

小柴一一打开检查,都是些易消化的菜品,并无异样。

李晓澄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蟹黄粥,然后边吃边往浴室的方向走。

笃笃。

“你洗好了吗,裴先生?”

正在摆餐桌的小柴听到李晓澄如是问。

五秒钟后,浴室门口传来了一声尖叫,紧接着是李晓澄的控诉之声:“混蛋,我手里拿着粥呢!”

已经冲至浴室门口的小柴连忙刹住脚步,红着脸扭头走开。

四十分钟后,她在接到电话后,带着另一套礼服来敲门。

开门的是一脸好心情的裴庆承,他看了眼小柴手里的纸袋,扬唇赞许:“我正要让你去准备另外的衣服。”

小柴无语地走入房间,在卧室找到了穿着白浴袍,正坐在化妆镜前吹头发的李晓澄。

磨人的未婚夫到这会儿了还不罢休,粘到她身后拥住她亲了亲,“等会陪我吃一点?”

“你自己吃!”

李晓澄恶狠狠地搡开他,并举起吹风机对准他英俊的脸,将他硬生生吹离自己的肩头,然后拉上滑落一截的浴袍,盖住锁骨处清晰的吻痕。

早已占到便宜的男人适可而止地离开卧室,去填饱他真正的肚子。

“几点了?”

李晓澄关掉吹风机问。

小柴抬腕瞄了眼表,“七点半。”

她松了口气,还不算太晚。

之后小柴重新给她盘好头发,穿上新的礼服。

李晓澄画好妆,见抹胸款式的礼服外露着好几枚未婚夫留下的印记,拿起气垫就是一通拍打。

背后的那些,自然由小柴代劳。

小柴忍不住吐槽:“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存心的。”

李晓澄叹气,免不了又提醒她:“小心别叫他听见。”

小柴盖好一个红痕,去盖下一个。

“这回出差回来,没送你礼物吗?我瞧您这脖子空荡荡的,叫人笑话。”

毕竟分了两个亿的票房,总得给大功臣送点什么,聊表心意吧?

“带了。”李晓澄带上耳环,“已经送灵武路了。”

小柴好奇,“哦,送了什么?”

提起收到的礼物,李晓澄一脸神秘,“我梦寐以求的东西。”

次日,回到灵武路的小柴看见游戏室里新插电的抓娃娃机,当场傻眼。

这礼物大归大,但还不至于配得上“梦寐以求”这个词吧?

但李晓澄只顾将自己新买的各种娃娃塞进机器,一脸兴奋地抓起满是硬币的小篮子,分了两把给zara姐妹,“我第一个玩啊,你们排队。”

至于这硬币是打哪儿来的呢?

后来才知道,是郑安领着两个姑娘,从喷泉池里捞出来的。

郑安还奇怪:“这家的池子也不养王八,哪来这么多硬币?”

李晓澄告诉他,是王震学外孙女,一天一个往里丢,祈祷裴慰梅女士长命百岁攒起来的,郑安还吓了一跳。

忙叫底下弟兄下山去兑硬币洒回池子里去。

裴慰梅得知此事后,哈哈大笑不止,不但没有责怪,反而还叫人捞上来更多。

谁叫她两个外孙女和宝贝儿媳都沉迷抓娃娃游戏呢……

当然,除了三次元的温馨家常外,二次元依旧热闹非凡。

《纯情漫话》的庆功宴,一口气上了五个热搜。

其中易燃就有三条。

一条是他的演技讨论。

一条是他和凡妮莎面和心不和的恋情。

剩下一条,是他离开酒店时被守在门口的媒体堵住不得已接受的采访。

有媒体问,“有传闻说您和该电影的编剧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此事是真的吗?”

还有人文,“之前网上对您父母的旧案众说纷纭,您想解释一下吗?”

视频画面中,一身黑色礼服的易燃将几乎怼到他嘴里的话筒拿开,停下脚步,环视一圈周围。

充满恶意的闪光灯下,他恍惚能见父亲坐在客厅翻看报纸的模样,眼底还残存适才叔叔拥着李晓澄翩翩起舞的影像。

见他突然止步,记者们反倒一愣,忘记了继续发问。

随着闪光灯亮起的频率逐渐变低,易燃终于抬起精致的脸孔,接过离他最近的话筒。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说明,我与李女士只是单纯的工作关系。至于我父母的问题,抱歉,无可奉告。”

言罢,他如死神去人间收割生命一般,裹着无尽黑气,在人群中硬生生劈开一条路来。

也就在热搜排名不断上升之时,易燃的工作室微博发布了一则声明。

无外乎是奉劝媒体和粉丝不要过分关注艺人的私生活,请多多关注作品之类冠冕堂皇的说辞,但依旧有人在声明中划出了重点:

假若有媒体在采访中再问及李晓澄或者纽约的枪杀案,易燃此后将谢绝所有媒体采访。

这话几乎已经在“威胁”大众,但作为顶级流量,易燃就是能享受这种特权。

只要他不想不愿,大家就得配合,否则谁也别想从他身上得到任何好处。

章节目录 第437章 大结局。 20日,当天,郑安去机场接了伴娘倪梦现。

小柴则在酒店安排着宾客们的住宿,好在有赵冰心过来招待王家的亲戚,李晓澄才有空抽出时间亲自接待自己的朋友。

她刚挂了蕴甜的电话,就看见豆豆挽着郝亚宁过来。

“学长!”

“晓澄,恭喜你!”

郝亚宁真心实意地祝贺。

李晓澄看着他俩,“同喜同喜。”

豆豆瞪她一眼,嗔道:“李晓澄你别闹。”

李晓澄笑笑,说:“清焰他们也在楼上,晚上一起吃饭。”

“阿添有来吗?”

“他呀,中午就被清焰几个灌醉了,这会儿还睡着呢。”

郝亚宁笑了笑,也不久留,带着老婆上楼会会自己的知名校友们。

差不多七点,裴庆承才从机场接到自己的哥哥姐姐们。

到了酒店,李晓澄这边已经吃上了。

戈薇茹怕自己不争气的哥哥妹妹闹出笑话来,早早就安排一堆事给他们做,戈家人都知道她这是存心支开他们,但毕竟是李晓澄的婚礼前夜,一堆琐事缠身,忙得跟陀螺似的,也就顾不上借此机会结交权贵了。

休息室里,李晓澄正喂水给几近渴死的未婚夫喝。

Jason敲门进来通传:“先生,德珍小姐到了。”

李晓澄捂住他张开的嘴,不让他说话。

“是我的伴娘吗?”

Jason点点头。

李晓澄让小柴带人到楼上去休息,“对了,伴娘礼服送过去了吗?”

小柴回话:“已经送过去了。”

“那就好,你去忙吧。”

小柴领命而去,Jason则退出门外继续替二位接待络绎不绝的宾客。

李晓澄继续给咸鱼般的未婚夫喂水,“我听梅梅说,这位德珍小姐长得美貌非常,是真的吗?”

裴庆承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哑着嗓子说:“再美又如何,天下最好的男人最后还不是娶了你。”

李晓澄捶他一记:“不正经!”

男人揽过她的细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脸贴在她胸前,闭眼休憩。

李晓澄摸摸他的下巴,难得温存,稍纵即逝,她也不想破坏气氛。

只不过,他的手机又响了。

这回的贵客不是别人,而是裴景宽。

挂了电话,裴庆承再度闭眼叹气:“舅舅可真会挑时候。”

李晓澄笑笑,没有催他走,无声地把玩着他手腕上碧绿的十八子。

裴景宽这次来,几乎是举家前来。

光酒店房间就足足占了三层。

她知道这位老人家不好惹,只希望他能看在他长姐的份上,不要刁难。

“按理说,我是不是也得去拜会一下他老人家?”

裴庆承突然睁眼,发涩的嗓音很是谨慎:“不必,明日婚礼上见就可以。”

既然他这么说,李晓澄也只好作罢。

~~~~

这一日的连轴转,直到凌晨李晓澄才安顿好所有参加婚礼的宾客,回到自己家。

车在普普通通的教师公寓楼门口停下,裴庆承熄火,并不着急下车。

他不急,李晓澄也不急。

这是两个明天即将结婚的人,他们无言地坐在车里,任由空气逐渐凝固。

直到他忽然提起:“易燃呢?我一天都没见到他。”

“他带zara和kate去玩了。”

“哦。”

李晓澄侧目看他,像是对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终于感到累了一样,这次,她选择了主动出击。

“裴庆承,你知道卡夫卡怎么评价人类的理性精神吗?”

“大师怎么说?”

李晓澄收回视线,看着贴着喜字的楼门,低声说道:“大师说,那头驴不停鞭打自己,试图变成主人。”

她不停告诉自己,过去的事她说了算。

她既然选择嫁他,那她的未来就不干王易燃什么事了。

裴庆承扭头看向她,目光落在她的眼睫上。

“李晓澄?”

“嗯?”她看也不看他。

“我不准你说自己是驴。”他认真说。

她微怔,继而扑上来打他。

男人笑出声来,握住她纤细的手腕钳在胸口的位置,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用使用过度的声线说:“可惜这里没有长梗红玫瑰。”

“……”

莫名其妙。

裴庆承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不然,我应该送你下车,在你走出三步之后,单膝跪地,在人间灯火和浩瀚星辰前向你表示爱意。此刻距离我第一次吻你已经长达191天,那一刻的美妙我将永远怀念。过了今晚,愿我俩更上一层楼,携手同心,终身为偶。你愿意与我共度此生,使我美梦成真吗?”

李晓澄听着动人的情话之余,下意识分心想,他这番话,的确需要搭配一支长梗红玫瑰才行。

但没有,也没关系。

裴庆承看着她的眼睛,等了很久,才等来她扑进怀里。

之后,他听见她在耳边说:“我愿意。”

她愿意与他一起走过漫长岁月,直至死亡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