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之复仇王妃》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破衣烂衫去华都 豆芽菜似的聂小冉一身破衣烂衫,呲牙咧嘴靠坐在破车板上,身下牛车吱吱扭扭一摇三晃。

“小姐,这都走了大半个月了,什么时候才能到华都呀?”

被她称作小姐之人,与之分明就是两个极端,肉山堆叠中懒散蜷着腿靠坐在牛车上,身上肥膘随着车子晃个不停,活像是只注了水的大水袋。

“当初不让你来,你火急火燎地非要跟着,现在又嘟囔个没完没了,你已经问过多少遍了,你自己不知道吗?”

被小姐训斥,聂小冉不但不加以收敛言行,反而凑过去扑在宦颜身上,身下车板硌人得很,哪里有她家小姐身子肉乎乎软绵绵地舒服。

“这牛车太慢,路途又遥远颠簸,人家受不了了么。”

嘴里叼着根稻草眼望青天,宦颜无奈推了推身上这条八爪鱼,“到底你是小姐,还是我是小姐?怎么听起来你比我还金贵?”

聂小冉于肉山中抬头,“小姐,老爷如今就要上任咱们大越国宰相了,宰相千金的贴身丫鬟,当然是要比小家小户的正牌小姐还要金贵。”

“就你懂得多。”宦颜笑着伸出藕棒似的手,戳了戳聂小冉的额头。

“爹爹已远离朝堂多年,此次回去实属不易……”宦颜若有所思,慨然而叹,“真是难为爹爹了。”

聂小冉哪里懂得这些,嘻笑着只顾抱住她家小姐享受,黏糊糊地觑着宦颜圆月似的脸道,“小姐,听说华都溢香楼的四喜丸子堪称一绝,到时候,小姐也带小冉去尝尝。”

“好,小馋嘴,本小姐答应你就是。”宦颜笑说着,轻抚聂小冉瘦骨嶙峋地背。

“你这么贪吃,怎么也没见长胖些,若是养猪的人遇到你这样干吃不胖的,岂不是要哭死。”

说着,宦颜抬手掐了把聂小冉两颊凹陷的脸,触手骨感只余一层皮,心下不禁凄然。

一年多前在定远街头拾到小冉时,她已奄奄一息,失了双亲的孩子被没人性的亲戚霸占了房舍流浪街头,饥寒交迫倒在巷弄里,若不是宦颜恰巧路过,真不知这只比自己小三岁的孩子下场如何。

“所以,也就小姐肯收留小冉,让小冉不至横尸街头。”聂小冉说完沉寂下来,将头扎进宦颜怀里,委屈地吧嗒吧嗒掉起泪来。

宦颜知晓她的伤心事,摸着她的头道,“父亲清廉,平日里那点俸禄都拿来供我这张嘴了,你跟着也不过是粗茶淡饭勉强温饱,连件像样的衣衫都没有……”

别说聂小冉没件囫囵个的衣衫,便是被聂小冉称作小姐的宦颜亦是一身百家衣,寒碜得很。

聂小冉吸了吸鼻子,用手抠着宦颜百家衣上新磨出来的一个洞道,“莫说小冉,便是小姐也是一样的……小姐和老爷拿小冉当家人对待,小冉岂会不知,小冉知足。”说罢,聂小冉呜呜咽咽又止不住抹泪。

“你这丫头没完了是吧?我可告诉你,你若是再这样,我就把你丢下车去,让你自己走回去找爹爹,反正再有十天半个月,爹爹交代完手上职务,便要赶去华都上任,到时候派来接爹爹的马车,可是要比我这偷来的牛车舒服得多。”

宦颜说完,作势拎住聂小冉的脖领子。

担心自己真被宦颜丢下车去,聂小冉吓得两只爪子死死抓紧宦颜衣襟,立时住了眼泪,“你要是把我丢下去,我就跟着车子跑,你若舍得,只管丢。”

宦颜被逗得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哪里学来的无赖手段,你若消停些,本小姐就不赶你走。”

“小姐,我听话……”聂小冉就差没摇着尾巴向宦颜表忠心了。

一顶青衣小轿自牛车旁经过,轿中之人打开轿帘观望,听见瘦猴似的聂小冉叫胖得看不出模样的宦颜作小姐,顿时掩口嗤笑。

“呦,就这寒碜样,还小姐?哈哈……”

聂小冉听见,立时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起身看向轿中之人,眼神凶狠到把嗤笑之人吓得一个哆嗦。

宦颜在外人看来或许只是她聂小冉的小姐,可是在聂小冉的心里,却是她一辈子都要孝忠的恩人,平日里有说有笑,毫无主仆尊卑,一旦正经起来,聂小冉半分都不肯轻慢宦颜,如今听人侮辱宦颜,哪里肯让。

“你是哪家没见过世面的丫头,居然敢如此无理,我家小姐堂堂宰相千金,也就今儿是你烧了三辈子高香得见我家小姐尊容,不知跪拜感谢苍天眷顾,反而轻狂冒犯,简直无理之极。”

轿中之人听得更是喋喋咕咕笑个不住,“肥得牛都快拉不动了,还宰相千金?什么千金,哼,我看是千斤还差不多,真是笑话……”

“你!”聂小冉气闷,两腮鼓鼓舌头打结。

宦颜听那女子笑得孟浪,自车上起身,只觉喉咙里痒得很,连咳几声咳出口浓痰来,见那女子笑到把持不住,嘴巴张得像蛤蟆,顿时呸地一声,将一口浓痰吐射进女子银牙外露的嘴里。

那女子不曾料到宦颜如此恶心,先是一愣,接着便扶轿哇哇狂呕,宦颜立时催动牛车紧走几步,免得见了恶心。

“小姐,你怎么玩埋汰?”聂小冉错愕,看着宦颜发愣。

宦颜挑眉,“别管埋汰不埋汰,小冉,你只说成效好不好?”

聂小冉回头望了眼兀自趴在轿边吐个不停的女子,笑得拍手,“果然好得很!”

“那就行咯……”

虽不过是青州知州接来的一个乡下亲戚,但仆从也不能眼瞧着她遭人欺负不管,伴在轿边的一名老妪追上去拦下牛车,指着宦颜地鼻子骂道,“哪里来的野丫头,居然如此无理,知州的亲戚也是你得罪得起的?”

见人家找上来问罪,宦颜抬眼瞧了瞧那婆子,梳得光滑油亮的头上簪着根赤金发簪,满脸的褶子,三角眼歪嘴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这样的人肯给轿内之人出头,恐怕也是要向她真正的主子买好。

“怎么,你是在同本小姐说话?”宦颜冷冷问那婆子。

那婆子见宦颜蓬头垢面,一张大肉饼脸被尘土糊了个结实,浑身邋里邋遢,一身百家衣更添寒酸,逆着风都能闻到一股汗馊味,料她不是逃荒至此,便是穷到跑来城里要饭的乡下野丫头,顿时满脸尽是厌弃之色,抬手在面前不住扇动。

“少装疯卖傻,你刚才辱了我们家小姐,快过去磕三个头认个错,否则,定送你去见官。”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半块寒山佩 老婆子的那点心思,宦颜哪里能看不出来,抬手拿过叼在嘴里的稻草丢在老婆子脸上,哼哼两声问她道,“怎么辱的,你看到了?”

老婆子气恼地抬手挡开宦颜丢过来的稻草,结结巴巴道,“我当然……”

老婆子刚想说话,却又住了嘴,私下里暗自琢磨,若说看到了,轿子里的那位无理在先,再说一口痰吐在嘴巴里,就算去见官也说不出个理来;若说没看到,那她拦住人家的车子来质问却为哪般?

宦颜好笑地看着那婆子,“你告诉那丫头,命比纸薄的人就该多修福,今天赏她口痰吃是她的福份,若再多嘴多舌,难保哪天她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聂小冉笑嘻嘻地助阵,“就是,敢得罪宰相千金,真是有眼无珠。”

“宰相千金?”老婆子心下不禁琢磨,莫不是两个疯子?疯子就算杀人,官府也是不管的,还是少招惹的好,自己的性命要紧,思量至此,老婆子撇着嘴啧啧出声。

“算了,两个疯子,谁能同你们较真,算那主儿自找没趣,活该受辱。”

说罢,老婆子扭着身子走回轿前,见那轿侧一地污秽,厌恶地用帕子掩住口鼻,吩咐轿夫起轿。

本以为老婆子能替她出出气,却不想老婆子蔫蔫地回来,反倒摆出厌弃自己的架势来,苏卉气恼地自轿子里探出头来,路过牛车时手指着倒回牛车上的宦颜叫骂。

“你只管报出名来,姑娘迟早有一日同你算账。”

“本姑娘,姓宦名代,记住了!”

等到青衣小轿渐次走远,聂小冉方才扥了扥宦颜衣袖,“小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为何要把名给改了?难道小姐还怕了她这刁货不成?”

“你是看我行了,还是看我坐了?我又没改姓,不过改了个名而已,兵不血刃懂不懂?”宦颜说着,坐起来催动牛车继续赶路。

“什么兵……刃……?”

宦颜抬手赏了身侧小豆芽菜一个脑瓜崩,“让你多读书你就是不听,连这么简单的成语都不懂。”

聂小冉嘟着嘴巴揉揉被弹疼地小脑袋瓜,委屈道,“小姐成天家就知道吃,反倒说人家不读书。”

“我能吃也能读书,你呢?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偏偏就吃学得顺溜,捧起书一看立刻睡过去,也真是服了你了。”

牛车缓慢前行着,很快便连青衣小轿的影都瞧不见。

吱扭声中,牛车拉着主仆二人来到青州城外。

天色夕暮,赶着进城的行人络绎不绝,一辆破牛车挤在高头大马和流金帷裳的马车间,艰难地行进着。

聂小冉久居蛮荒,哪里见识过如此富丽景象,瞧着马车上的金丝绣布幔瞠目结舌,“乖乖,连布帘子都镶金边,这地方的人可真有钱。”

宦颜随便聂小冉折腾,只看着她笑。

忽地,聂小冉改了姿势,不再仰慕金丝绣布幔,而是趴倒在牛车上,两眼只顾盯着地上瞧。

宦颜奇怪这丫头莫不是晃晕了头?“小冉,你做什么,不舒服吗?”

“小姐,我没事,就是想看看地上会否有没人要的金子。”聂小冉于忙碌中抬头去回宦颜。

“什么?金子?”宦颜无语,“小冉,我教过你什么,路不拾遗,你忘了?”

“当然记得咯,那不也得等我捡到了金子再说么。”

担心真的捡到金子却被宦颜逼着还给失主,受不了那份心疼的聂小冉索性不再惦记捡金子,直起身子来只盼着牛车快进去城门,好看看这繁华之地有何有趣之处。

吱吱扭扭地牛车终于在夕阳最后的一丝余辉中进去到青州城内。

自城门进去,一条灰色石板路直通向商铺林立的街心,聂小冉赶着牛车就往街心里闯,被宦颜一把拉住,夺过鞭子不许她再胡闹。

“这里不同于城外地广人稀,闹市之中人来人往,万一撞伤到人怎么办?”

只顾贪玩,聂小冉哪里会想到这些,被宦颜一说顿时蔫了,再不敢恣意造次。

牛这种动物再老实也不能掉以轻心,宦颜捡了条偏僻陋巷将车停下,不肯将车再往闹市区里赶。

“小冉,你去街里买些吃的来,我在这里等你。”

聂小冉是兼职小管家,路上的一点盘缠都在她怀里揣着,听宦颜吩咐让她去买吃的来,即刻答应一声,抓过压在行李底下的破包袱皮跳下马车,蹦蹦哒哒地就往外跑。

“小冉,记得要多买些。”宦颜在身后嘱咐。

“哦,知道了。”

宦颜的食量大是自己硬撑出来的,爹爹支持,她自己也努力,活活把自己吃成一个走路都费劲的大胖子,有一次居然被李师爷的儿子取笑,‘若是将你坠在定海神针上,那东海龙王哪里还会受孙猴子欺负。’

可是,这一切都是宦颜自己心甘情愿的,她宁愿自己丑不堪言,也不想坏了青梅竹马的誓约。

宦颜思量至此不胜凄凉,听闻上将军柳池初凯旋而归,却要与苏太尉嫡女苏蕊成婚……

她牵走刘伯常给家里送菜用的牛车偷偷上路,就是为了要趁着皇上还未颁旨昭告爹爹上任宰相一职前,同那背信弃义的柳池初见上一面,问问他把当日的誓言置于何地。

宦颜胡思乱想着下去牛车,拿下挂在车边的水桶,又找出空瘪的水袋来,去到街口井璈边汲水上来,将水袋灌满,另盛上多半桶水拎去饮牛。

宦颜本就身子沉重,再加上如此重负,走起路来吃力得很,等她回到牛车前已累得浑身是汗,桶里的水也洒出去不少。

就算身上再脏臭不堪,宦颜也打定了主意,不到华都见过柳池初便绝不盥洗。

忍着身上浓浓地油腻汗臭气味,宦颜将水桶放在老牛身前地上,等到老牛饮过后,再打来一桶,如此折腾三次,老牛才算喝饱。

车上备有斩好的草料,宦颜拉出一袋子来,敞开袋子口随便老牛吃,自己则坐回车上等着聂小冉回来。

随手抹了把汗渍渍的脸,展开一看手上全是泥水,宦颜苦笑着摇摇头,把手在衣襟上蹭干净。

摸出贴身收好的半块寒山佩,擎在手里不住摩挲,寒山佩是母亲在宦颜十岁那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不想没过几天,便成了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坏丫头 暮色里,聂小冉走在熙来攘往的石板街上不禁眼花缭乱,她注意得最多的就是挂着各色幌子的酒楼和餐馆,每路过一家就要使劲抽着鼻子嗅,然后拉长了音地说上一句,“真香!”

走了十几家,聂小冉依旧是不改初衷,始终只闻不进,她心里清楚得很,仅靠怀里的那一吊钱,别说进酒楼点菜,就算是在街边买包子都不够她和小姐吃到华都,看来她又得按照小姐的主意,把今天晚上这顿饭给解决了。

走过繁华热闹的主街,聂小冉来在一条相对人流较少的街面上,这条街上几乎见不到像样的店铺,街把头有个包子摊,另外还有些零散的菜摊子,看起来甚是萧条。

聂小冉盯着摊子上热气腾腾地包子馋得直流口水。

抬起袖子揩了揩嘴,聂小冉去到街边靠着一溜青砖墙坐下,眼望着包子摊出神。

一枚铜板划着优美弧度跌落在聂小冉脚下,发出当啷一声悦耳声响,聂小冉纳闷看去,却原来是一位和善妇人路过,误以为她是要饭的,赏了她一枚铜板。

“大婶!”聂小冉追上去拦住一身灰布衣衫的中年妇人,“谢谢你,我不是要饭的,请您收好。”说着,聂小冉把铜板塞回到妇人手里。

中年妇人也不是宽裕人家,见聂小冉坚决不收,也不坚持,接过铜板挎着菜篮子自去到菜摊买菜。

聂小冉回去墙根下继续蹲守,直到她见到一名肥头大耳身着锦缎的少年出现。

小燕一般飞扑过去,聂小冉将少年来下。

少年刚下了私塾,准备回家去吃晚饭,忽然被聂小冉拦住,嫌弃地退后几步,“你干嘛?”

“这位少爷,我家小姐让我在这里等您。”聂小冉眨巴着眼睛,故作胆怯地回那少爷问话。

“你家小姐?……”少年打量着破衣烂衫的聂小冉,谁家的小姐能让自家丫鬟打扮成个要饭花子模样,简直开玩笑。

“是呀,我家小姐上个月梦到月老来找她,说是千里姻缘一线牵,让他来青州城里找她的良人,若是这个人不嫌贫爱富,身体壮实,食量又好,一准就是他为小姐牵线的那个人。”

聂小冉巧舌如簧,唬得那少年一愣一愣的,末了才回过味来,“胡说八道,上个月的事,你们这个月还在这里守着?”

“那当然了,有的人一辈子也等不来一个良人呢,眼下才一个月,哪里算多?”聂小冉说着,把攥在手里的一个画轴打开。

这画轴很是精致,只有手掌大小,展开来看,上面描摹有一名女子画像,只见这女子,眉若远山含黛色,眼似秋水横波清。鼻端玉蕊凝肤脂,檀口樱唇一点红。

一见如此美色,少年怦然心动,一双眼顿时直了,“你家小姐真是天姿国色,不知府上居于何处?”

聂小冉酸得倒牙,利落收起画轴道,“你得先通过了考验,确认你是我家小姐的良人,我才能告诉你。”

“是是是,姑娘说得是,是小生唐突了。”少年说罢躬身一礼,“还请姑娘赐教。”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讲话?”聂小冉受不了了,赶紧出题,“咱们俩去那边的包子摊……”说着,聂小冉手指向弥漫着蒸腾热气的包子摊继续道,“只要你吃得比我多,就算你合格。”

“这……”少年满脸不解,回头去找奉命帮他给表妹买胭脂的小厮,打算寻他出个主意。

“你忘了月老说的话了?前面两条你都符合,就差看你食量好不好了。”

少年转回头,怀疑地打量着胡诌的聂小冉,“本少爷就没听过招女婿非要食量好的。”

“你听过哪个凡夫俗子能受月老眷顾,亲自指点姻缘的,我家小姐是神仙似的人物,自然考验起来也非比寻常。”

聂小冉说得口干舌燥,见那少年兀自猜疑不断,恨恨跺脚道,“罢了,看来你非我家小姐良人,恐怕是我认错了人,你这种窝囊货色,就算月老牵线我家小姐也断不会看上。”

少年本还犹豫,忽听聂小冉如此说话,心高气傲地劲上来,反而上前一把拉住聂小冉,直奔到包子摊前,吩咐摊主先上一大笼屉包子来。

“不成……”聂小冉拦住了少年,“我是负责考验你的,可是,这包子却是要花钱的,咱们一人押一吊钱在这里,等到决出胜负来,让输的那人结账,你看如何?”

少年自认食量够大,更何况是跟一个豆芽菜似的小丫头比,自然是不把聂小冉放在眼里的,抬手拿起聂小冉的那吊钱塞回给她。

“这点小钱本少爷还出得起,不管输赢都算本少爷的,若是你赢了,本少爷额外再赏你三吊钱。”

聂小冉一听乐开了花,“好,说话算话,你先把银子押上,免得让包子大娘心不落地。”

少年也痛快,直接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来掂了掂,扔到摊子上,问那包子大娘道,“大娘,这些银子可够?”

卖包子的大娘刚要说够,却被聂小冉一把将银子夺了去,“你少拿银子压人……”说着,又转向卖包子的大娘道,“你莫要贪这点小利,你只算出你这所有包子总共值多少银子,让他按价交银子,免得赌输了他气急败坏把银子抢回去,那时他再讹你个敲诈勒索,岂不是血本无归。”

那包子大娘一听甚觉有理,数过包子数道,“总共是一百五十个,素馅的八十七个,肉馅的六十三个,素馅包子两个铜板三个,肉馅包子一个铜板一个,总共是一百二十一个铜板,给我一钱二分银子就成。”

少年听了冷嗤一声,“哪里有那么精细。”说着摸遍了袖子摸出个二钱的碎银子来,放到摊子上,这下聂小冉才放下心来。

“好,我们开始!”聂小冉说着左手一个肉包子,右手一个素包子,轮番猛往嘴里塞,口里还含混不清地向那包子大娘道,“大娘,麻烦您给数着点,谁也不许耍赖。”

少年也抓了包子大口嚼着,两个人一时比拼得如火如荼,旁边路人也围过来观战,人群愈聚愈多,赶来的小厮瞧见他家少爷居然同一个小要饭花子比拼吃包子,屁颠屁颠地跑到近前,为他家少爷呐喊助威。

聂小冉可不管那些,有没有人喊加油都无所谓,只要能填饱肚皮就行。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打败少爷的豆芽菜 比赛没多久便见了分晓,少年只吃了二十个大包子就再也吃不动了,撑得肚子溜圆跑去一旁墙根干呕,吐又吐不出来,难受得直抹眼泪。

“小姑娘,别吃了,你赢了。”包子大娘担心聂小冉被撑到,赶忙拦住她不许再吃。

“小姑娘吃了二十八个包子,少爷吃了二十个,小姑娘胜。”

围观人群啧啧称奇,“一个小豆芽菜似的丫头,居然吃掉二十八个包子,真是人不可貌相,厉害!”

正被小厮搀住贴着墙根喘粗气的少年听得郁闷,暗恨半大小伙子居然吃不过黄毛丫头,蓦地却见聂小冉来在近前,向他伸开黑炭似的手道,“你还没给钱呢。”

“什么钱?”扶住少爷的小厮急了,瞪着眼吓唬聂小冉。

耍起横来聂小冉也不照他差,立即大着嗓门道,“你家少爷说的,赌输了,他额外送我三吊钱的。”

少年倒不耍赖,哼唧着吩咐小厮,“我确实说过,给她三吊钱。”

“少爷……”小厮不甘心,死活不肯给聂小冉。

少年倒急了,“赶紧给她。”

小厮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给了聂冉三两银子,聂小冉接过来,乐得都快要飞到天上去了。

“谢谢少爷。”

聂小冉说着跑去包子摊前,把破包袱皮打开,同那包子大娘道,“大娘,麻烦您把剩下的包子用油纸包好,我好带走。”

反正富人家的少爷是不会把这几个包子放在眼里的,包子大娘乐得把包子都包好,帮聂小冉装进包袱皮里系在背上。

“谢谢大娘。”

聂小冉连声道谢,挥手别过。

“姑娘……”那少年挣扎着紧走几步,追上乐颠颠的聂小冉,“姑娘可否告知在下小姐芳名。”

“呦,看不出来,你还挺痴心的……”聂小冉回首向少年道,“我家小姐姓宦名代。”

“宦代?”小厮倒先听出不对来,“少爷,这小丫头骗你。”

聂小冉闻言撒腿就跑,那小厮去追却被他家少爷死死抓住,“算了,你还是少吵嚷吧,本少爷丢人丢得够多了。”

街面上早已亮起灯来,暖黄色的光自窗棂间透出来,聂小冉一路跑过去,灯光把她的影子拉长到扭曲,映在青砖白墙上,看起来格外好笑。

坐在牛车上等待的宦颜,首先见到的就是聂小冉这搞怪影子,接着,她便听到了极重的喘息声。

“小姐!”等到聂小冉气喘吁吁地喊她时,宦颜已然挪动着笨重的身子,下去牛车迎向她。

“你跑什么,有人在追你吗?”宦颜接住小豆芽菜,帮她拢了拢被汗水濡湿黏在脸上的发丝。

聂小冉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狭促的笑,调皮地眨巴着眼睛,像是得了逞的小狐狸。

回头瞧了瞧身后,确定没有人追来,聂小冉这才将身上的包袱卸下,放到牛车上打开,“小姐,还是你的主意好,看,这次弄了这么多包子。”

主仆二人一路上用这个法子,解决了肚子问题,出门半个月时间里,带出来的一吊钱一文没动过,唯一遗憾的是,这个主意不适合用在酒楼茶肆,否则还能调着样地换换口味。

“小姐,总是用老夫人的画像骗人好吗?”聂小冉拿出揣在怀里的画像,心虚地双手合十,叨叨咕咕往空中拜了又拜。

“有什么不好的,物尽其用。”

宦颜抓过一个包子大口咬下,恨恨地嚼着,香喷喷地包子再也勾不起她的食欲,嘴里的包子翻来覆去咽不下去,味同嚼蜡。

“谁让她言而无信,说好来年再给我过生日的……这算是她对我的补偿。”

“小姐……”聂小冉恭敬将画像收好,仔细放进怀里,却不敢再随便同宦颜说上一句话,她惹得小姐和着泪吃饭,她错了。

“你这次吃了多少个?”宦颜拿袖子胡乱揩了把脸,边吃边故意同聂小冉说话。

聂小冉掰着手指头嚅嗫道,“我吃了二十八个,那个笨蛋少爷才吃了二十个,就跑去墙根要吐了。”

说完,聂小冉转悲为喜,自怀里掏出得来的三两银子拿给宦颜看,“小姐,你看看,这是那个少爷认赌服输给我的,这下咱们有钱了。”

宦颜哪里会将这点银子看在眼里,“好,小冉真厉害,这些银子你就留着零花吧。”

“零花?那可不行,这路还长着呢,总不好老拿着老夫人的画像出去糊弄人,有钱省着些花,等到了华都再说。”聂小冉说罢,乐呵呵地将银子仔细收好,满意地拍了拍小胸脯。

宦颜的食量极大,又习惯性强迫自己吃东西,等到她住了口,一百零二个包子,就剩了五十三个,明日早起再吃一顿,这些包子也便要告罄。

夜色愈见深沉,四下里也渐次安静下来,有早睡的人家已然落闩熄灯,夜色也因此更显浓重,犹如化不开的墨,黑得令人胆寒。

聂小冉卸下牛车,将拴住老牛的缰绳系在车辕横梁上,宦颜则仔细将包子用包袱皮包好,放到板车下,然后同聂小冉一起将被褥从车上卸下来,铺到车下面的地上,二人钻进被窝里并排倒着互相依偎取暖。

四月里的夜冷得很,聂小冉单薄地身子贴在肉墩暖和的宦颜身上,不一会儿便打起了小呼噜。

宦颜单手搂着睡熟的聂小冉,刚刚阖上眼,骤然有种奇怪地感觉涌上心头,仿佛她被人盯住看了个通透。

猛地睁开眼,宦颜探头在狭窄巷弄内逡巡一圈,除了一地惨白的月光外,连个老鼠都没见到。

可能是错觉,宦颜想着重又躺好,没一会儿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出现。

这次,宦颜没有动,只将双眼欠出条缝来,自车辐空隙处观察外面动静,许久,一只花猫喵呜一声从车子前跑过,嘴里似乎还叼着个死耗子。

宦颜被吓了一跳,瞧着猫跑过去自己都觉得好笑,看来是高墙深巷使得人太过精神紧张而已。

怀里的聂小冉佝偻着身子,使劲往宦颜身上贴,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四喜丸子,吸溜一声睡得正香。

抬手为聂小冉掖好被子,宦颜阖上眼缓缓睡去。

一夜无梦,待到雄鸡跃上房梁,向着鱼肚白的东方扯着脖子喔喔叫时,宦颜早已从车底钻出,去街口井边打水饮牛。

“小姐,我来……”听到动静,聂小冉也从车底钻出,追着抢宦颜手里提的水桶,被宦颜轻轻拨开。

“你没力气,拎不动的。”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大灰狼的诱捕计划 “那我们一起抬。”聂小冉说着,伸手把住水桶左边拎手,固执地不肯撒开,宦颜拗不过她,只好一人一边把住拎手,抬水去喂老牛。

拿出粮草让老牛嚼着,聂小冉折好被褥,递给宦颜放到车上系好,主仆二人整理完毕,简单洗过手,拿出装着包子的包袱打开,正准备吃完好出发,蓦地,一个身材高大的叫花子探身走进深巷。

叫花子被泥巴糊住的脸上看不出个眉眼来,唯有两只亮晶晶地眸子盯住宦颜手里的包子闪闪发光……

“这位姑娘行行好,俺都饿了好几天了,能不能给俺个包子吃?”

叫花子的嗓音很怪,沙哑发紧,听起来极为别扭,宦颜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头。

聂小冉担心人高马大的叫花子来抢包子,紧张地扑过去把包袱拢起系好藏到背后。

宦颜眼角余光瞥见聂小冉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禁心下怆然,把左手里还不曾咬过的包子送到叫花子面前,“吃吧。”

那叫花子满是星星的眼打在宦颜脸上,嘿嘿憨笑着接过宦颜递给他的包子,一口全塞了进去,嘴巴立时鼓起。

宦颜从嘴唇上裂开的泥巴缝里看到了叫花子粉红的唇。

“你这叫花子,牙倒是挺白的。”坐在牛车上的聂小冉,嘀嘀咕咕地斥责着抢她小姐包子吃的叫花子。

“谢谢姑娘,你人真好。”叫花子含糊地向宦颜不住道谢,双眸依旧不离宦颜左右。

“你干嘛……”察觉叫花子形迹可疑,聂小冉上去卯足力气去推叫花子,结果,非但没推动叫花子,自己反倒闹了个大屁墩。

这下聂小冉不干了,从地上跳起来指着叫花子大叫,“臭叫花子,赶紧走!”

叫花子抱臂站在原地,眸子里隐隐寒光闪过,聂小冉霎时一个激灵,怯怯地躲去宦颜身后。

“这位姑娘好生面善,不知姑娘欲往何方,可否准许在下与姑娘结伴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叫花子说话客客气气文绉绉的,虽然看起来落魄不堪,身上也同宦颜一样邋里邋遢,可自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麝香味是怎么回事?宦颜警觉起来,她注意到叫花子的手。

叫花子的手指匀称修长骨节分明,一点茧子也没有,上面的泥巴看起来是故意糊上去的,指甲缝里一点泥都没有。

听到叫花子提出要同她结伴而行,宦颜断然拒绝,“我和我妹妹都是女孩子,你是个男的,这恐怕是不方便。”

宦颜背后的聂小冉露出头来补充了句,“少拿面善当幌子,就算你是太监,我们也不带你。”说完,聂小冉迅速缩回头去。

叫花子尴尬干咳几声,清了清嗓子,狠狠心道,“不瞒姑娘,在下已在乡下净了身,此去华都,就是为了进宫报到去当太监……”

怎么可能这么巧,宦颜一脸不相信地上下打量叫花子,可恨他衣衫褴褛却把关键部位遮了个严实,一点也看不出到底有没有那个把。

“我听你说话文邹邹的,想来也读过些书,在乡下若是能读些书,大抵家里条件也还是有的,如何却要净身去当太监?”

宦颜话一出口,叫花子随即哎呦一声掩面痛哭,“我家原在乡下也是有些薄田的,可恨乡绅刘二狗垂涎我娘亲美色,硬是把我娘霸占了去,我娘为保贞洁悬梁自尽,我爹受不住打击一夜白头,勘破红尘出家当了和尚,我从天堂跌落地狱没了活路,只好求人帮我净了身,去宫里当个太监,也算有口饭吃。”

叫花子的话漏洞百出,却恰恰说中了宦颜心事,潸然泪下间同病相怜之情油然而生,颤声招呼叫花子道,“你且别哭了,我带上你就是。”

“小姐!”躲在宦颜背后的聂小冉不干了,“不要带他一起走,我讨厌他。”说着,扯住宦颜的衣襟,扭股糖似的哼唧着。

叫花子于痛哭中抬眸觑了聂小冉一眼,哽咽道,“好姑娘行行好吧,我这里有串糖葫芦,是讨饭时人家看我可怜赏给我的,我想着我这穷叫花子哪里配吃这么好吃又漂亮的糖葫芦呢,所以巴巴地留着,就等着遇见又好看又善良的姑娘送给她,现在终于让我遇见了……”

说着,叫花子变戏法似的变出串用油纸包住的糖葫芦,起身递到聂小冉面前,亲手将油纸揭开,露出里面红彤彤的糖葫芦来。

聂小冉顿觉眼前一亮,口水不自觉地就流了出来,“真的给我吗?”

“当然……”叫花子痛快地把糖葫芦塞到聂小冉手里,“你快尝尝甜不甜,好吃不好吃。”

“好!”聂小冉接过来张口就咬,却被叫花子一把将糖葫芦夺走咬了个空,上下牙齿碰在一处,磕磕作响。

眼瞅到嘴的好吃的被夺走,聂小冉恋恋不舍地伸手去要。

“要不要哥哥陪你们一起去华都呀?”叫花子露出大灰狼似的笑容来。

聂小冉眼里脑子里全被红彤彤地糖葫芦占满,哪里还有空去考虑其他问题。

“行,当然行。”

成功诱捕,叫花子满意地把糖葫芦塞回聂小冉手里。

从来只见过没吃过糖葫芦,聂小冉瞅着手里的糖葫芦,看了半天也不知从哪里下口才好,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哇!好甜呀!小姐,你快尝尝,好甜!”

聂小冉一边叫着,一边把糖葫芦送到宦颜嘴边,宦颜象征性地舔了舔,重重地点点头,“嗯,真甜。”

“小姐,咱们俩一起吃。”聂小冉仔细数着竹签上串着的糖葫芦,“总共七个,我吃三个,小姐吃四个。”

聂小冉咬下竹签尾巴处最小的一个糖葫芦,美滋滋地慢慢吃着,又把位于竹签最上面,最大最红的糖葫芦递到宦颜嘴边,“小姐,你也吃。”

宦颜心疼地看着心满意足的聂小冉,拦住她道,“空腹吃糖葫芦胃会受不了的,你也先别吃了,先吃包子,有了东西垫底再吃糖葫芦。”

聂小冉最是听宦颜的话,立即点头说了声好,稀罕得用油纸里里外外把糖葫芦包了个严实,拿出装包子的包袱打开,自动自觉地挑出个肉包子来拿给叫花子吃。

“给……”叫花子刚要伸手接,聂小冉又把手抽回,嘱咐他道,“不许你同我家小姐抢吃的,你我挨饿行,可不能饿着我家小姐。”

“好,我保证!”叫花子指天发誓,定要让宦颜吃饱饱。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抢包子吃还会变戏法的小狗 聂小冉觉得她上当了,叫花子刚发完誓就开始抢她家小姐包子吃,就连小姐刚咬了一口的包子,也被他抢了去,说他骗人又不算是,除了小姐手里的包子,装在包袱里的包子,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被抢走包子的宦颜无奈之下,又拿了两个凉包子吃,包子热着吃很香,凉了也就那样,不香不臭的,也就是能裹腹。

叫花子小狗一样守在宦颜身侧,等到她把包子咬上一口,立即张嘴就着宦颜的手,将剩下的包子一口吞下,瞧得一旁聂小冉火往上撞。

“你干嘛老抢我家小姐包子吃?”聂小冉将抓在手里的包子,一个咬上一口,然后把印着牙印的两个包子送到叫花子面前,“吃吧,我这也是咬过的。”

叫花子头摇得像拨浪鼓,“你家小姐长得胖,我抢她的包子吃才能长得壮,才不要跟你一样像个豆芽菜似的。”

被叫花子嫌弃,聂小冉嘟起嘴来,冲着叫花子做鬼脸,“我警告你,不许再抢我家小姐东西吃,要不然说话不算话是要遭雷劈的。”

小丫头居然会唬人,叫花子扭头向宦颜问责,“都是你教的?”

宦颜塞了满口的包子,像只装满颊囊的仓鼠,茫然摇摇头,她只顾趁着叫花子说话,赶忙往嘴里塞包子了,根本就没听清两人都在说些什么。

“好吧,想来你家小姐憨厚,就是你这丫头片子狭促。”叫花子说完拍拍手,“好了,我也吃饱了,咱们出发吧。”

宦颜主仆二人好似没听到他说话,依旧猛往嘴里塞包子。

叫花子不悦地过去一把将冷包子全掀翻在地,“不许吃!”

聂小冉见状差点没哭出来,“你干嘛呀,还剩好些呢。”

跳下车聂小冉蹲在地上就要捡包子,宦颜也急忙蹲下身去拣,她和小冉最怕饿,哪里忍心这么多包子被糟蹋。

“不许捡!”叫花子一手一个,将主仆二人从地上捞起,这也提醒了宦颜,终于记起他这个将包子丢在地上的始作俑者。

“你混蛋!”宦颜抬手就给了叫花子一巴掌,打得叫花子头一偏,牙齿咬得咯咯响。

仿佛是惹到了阎王,宦颜惊骇地收回手,对上叫花子凶狠地眼。

“从来还没有人敢打本……”叫花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到最后却把话打住,忽地,咧嘴露出一个凶巴巴地笑容来,“打得好!”

这人莫不是精神病?宦颜小心翼翼与身侧聂小冉耳语,“小冉,他好像脑子有病。”

“小姐,我看也像……”

叫花子眯起眼来像只得道的狐狸,“你们在说什么?”

宦颜眼珠一转笑得轻松,“我们在说没有包子吃,饿着怎么上路。”

“这还不好办……”叫花子说完,得意地松开手,“跟我来,我给你们变戏法,你们想吃什么?”

宦颜同聂小冉对视一眼,略做沉吟,“我想吃碎金饭、飞孪脍、剔缕鸡、剪云斫鱼羹、千金碎香饼、烧鹅、蜜酿蝤蛑、煮麸干、雪菜、青虾卷、蒸鲥鱼、炉焙鸡、糖蒸茄……”

聂小冉哪里听说过这些,顿时眼睛又直了,“乖乖,小姐,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当然,要不然我怎么会是你家小姐呢。”宦颜笑着看向杵在地上的叫花子,“你不是会变戏法吗?变吧。”

“哦……这……”叫花子挠头,上去一把扯住宦颜,“走,我这就带你变戏法去。”

宦颜不肯,甩开手不许他拉扯,“男女授受不亲。”

叫花子闻言翻了个白眼,“就你这模样,我当你是兄弟,都是看得起你。”

“哼,巧言如簧,颜之厚矣。”宦颜冷冷念了,拉过聂小冉自去牵了牛就走。

“站住。”叫花子横身牛车前挡住去路,黑漆漆的身影压向主仆二人,把聂小冉吓得缩在牛车上不敢动弹。

“你一个大男人吓唬小孩子,也好意思。”宦颜无惧,白了叫花子一眼,随即又收回话去,“哦,对了,我忘了你不是男人了,就你这样,我估计也没哪个男人愿意同你称兄道弟。”

叫花子听了觉得好笑,“牙尖嘴利,比小时候还可恶。”

“小时候?……”宦颜的眼在叫花子的脸上竭力搜寻,“你以前认识我?”

叫花子慌忙摇头,“三岁看到老,反之亦然。”

叫花子脸上的泥巴太厚,宦颜自然什么也看不出来,于是坐上牛车驱赶老牛,直冲着叫花子而去,逼着叫花子让开。

叫花子侧身让开,夺下宦颜的鞭子跳上车,赶着车去到闹市上最大的一家饭庄前停下,“走,跟我进去。”

“什么?进这里?”聂小冉吓得直摇头,“不行,我们没钱请你进去,你也别害我们,把我卖了也不值一顿饭钱。”

叫花子被逗得哈哈大笑,“你放心,一文钱也不用花……”

“吹牛!”聂小冉嘲着叫花子用手指刮了刮脸羞他。

叫花子力气大得很,一手一个抓住,拎着二人就往饭庄里闯,嘴里兀自叨咕道,“看我变戏法,麻咪麻咪哄!”神神叨叨地一路冲进饭庄里。

饭庄开门早,但真正上客人时段都是在午时左右,此时店堂里冷冷清清。

站在饭庄门口,三个人的身影被门外的朝晖投射到地面上,拉得长长的,直没入到光亮照不进的暗影里。

账房在柜台后拿着账本算账,几个店小二正在店堂里拿着抹布,把桌子上的油渍仔细擦拭干净,仿若未曾觉察有人入内。

“喂,我们进来咯。”聂小冉小小声喊了句,店堂里的人依旧自顾自地忙活着,根本没反应。

“我们进来了!”聂小冉大着胆子喊了声,还是无人理睬。

“我们真的进来了!”聂小冉可着嗓门高声大叫,声音刺耳直透云霄,店内几人恍若未闻。

聂小冉惊呆了,她偏过头来去看叫花子,“这就是你说的变戏法?”

“当然……”叫花子得意地瞥斜着眼。

“幼稚……”宦颜不信,过去啪地一拍柜台,“喂,别装了,我知道你们能看见我。”

那账房先生手执毛笔认真做账,一点也未收到惊吓,宦颜抬手在他眼前晃过,账房先生眼都不眨一下,笔划平稳定力十足。

聂小冉见宦颜如此,跑去正在擦桌子的胖店小二身侧,抬腿就是一脚,只听得哎哟一声,挨踹的店小二捂住屁股跳起来,过去就给了离他最近的瘦店小二一拳,口里嚷道,“你做甚踹我?”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脑袋让驴踢到的骗子 “小姐,他们真的看不见咱们。”聂小冉惊讶得连连咋舌。

“跟我来……”叫花子不顾宦颜疑惑眼神,招手让主仆二人跟上,他则径直朝二楼雅间走去。

进去到二楼天字一号,宦颜与聂小冉鱼贯随之入内。

“哇,这么多好吃的!”聂小冉一眼瞧见满桌子的丰盛菜肴,顿时乐得直拍巴掌。

满桌子的饭菜,虽然并非宦颜之前报出的菜名,倒也极为丰盛,同冷包子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坐……”叫花子大方落座,并请宦颜和聂小冉一并坐下。

宦颜冷眼瞧他,怎么看怎么有问题,“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相公……”

啪!宦颜条件反射给了叫花子一巴掌,“再敢占姑奶奶便宜,小心拔掉你的舌头。”

叫花子被打得头一偏,续而狞笑着回首,“也就是你……”

宦颜将手隐在桌底,悄悄自绑腿上抽出匕首紧握手里,金属冰冷地触感令宦颜不由浑身发紧,她一双缝目盯紧叫花子,声音犹如鞭子破空,“怎样!”

叫花子气焰嚣张,阴狠的眼盯住宦颜,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般,蓦地,却像是个泄了气的气球,双肩下垂笑到可恶,“我叫空空。”

宦颜全身警惕以防叫花子发难,忽听得他矮了身子贴过来告诉她名字,反倒被他闹得一愣,“空空?”

“正是……”叫花子笑成眯眯眼。

吓到双腿绵软的聂小冉耸起肩膀,想跑却可恨连站也站不起来,及至听到叫花子忽然改了腔调,音质绵软地口称名唤空空,这才勉强从椅背上坐直了身子,小心翼翼地探头问到,“是孙悟空的空吗?”

“小冉真聪明!”自称空空的叫花子拿起翡翠镶银的筷子,亲自给聂小冉夹了块红烧肉喂她。

聂小冉迟疑着叼住肉含在口里慢慢嚼着,肉香满溢齿颊,聂小冉连惊带吓,又吃到如此美味,不觉落下泪来,含糊咕哝道,“好吃……”

空空又笑着夹了块肉去喂宦颜,却被宦颜恶狼似的眼给瞪得哑然,一手执筷一手在下面托着,僵住了。

“空空,你是不是想找死啊?……”宦颜笑得格外狰狞,肥肉纵横的脸上像是被扯烂揉碎的棉花重新被拼凑在了一起,糊在脸上的泥巴也因面部表情过于剧烈而纷纷脱落,露出藏在下面的白嫩肌肤。

空空摇了摇头,“娘子,妆花了。”

当啷一声利刃脱手,被空空提醒,宦颜忙板起脸,慌得抬手去摸,触手坑洼不平极为明显,说明脸上确实有泥巴脱落,宦颜赶紧拿过茶壶,倒些茶水在手上,然后用湿手拍了拍脸,泥巴同茶水一混合立时有了效果,再没有泥巴碎屑往下掉,宦颜的手再来回涂抹几下,脸上重又是灰黄一片,半点肌肤本色也看不出。

“娘子吃肉……”红烧肉送到宦颜面前,叫花子一双眼满含期待。

“死太监,你叫谁娘子呢?”聂小冉吞下嘴里的肉大喝,空空这才记起他曾承认自己是太监一事。

“我这不是为了借此机会弥补下人生的遗憾嘛。”

确实太监是够可怜的,聂小冉同情之心油然而生,“好吧,你也怪可怜的,我家小姐是有相公的人,你若是想弥补的话,就叫我娘子好了,不过我是不会真的嫁给你的呦。”

空空翻了个白眼,他才不要豆芽菜当娘子呢,他的娘子必定是当日杨柳依依,与他互换信物,发誓此生不渝的那个傻妮子。

瞧着嘴边红扑扑亮晶晶的红烧肉,宦颜抬手一推,“你自己吃吧,我会夹菜。”

说罢,宦颜拿过搭在箸枕上的玉筷上下翻飞,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

被忽视的感觉很不爽,空空的手停在半空,并未马上收回。

“空空,小姐不吃我吃。”聂小冉说着,起身绕过宦颜,伸长脖子将筷子上的肉叼走,接着便也同宦颜一般,执筷在手欢快大啖。

看来红烧肉的颜值太低,对,就是,空空遗憾地抽回手,把筷子放回箸枕上,看着他主仆二人吃得欢实。

风卷残云,十几道菜顷刻间一扫而光,就连菜汤都没给空空留,吃个半饱的主仆二人吧嗒吧嗒嘴,“空空,你这戏法也不是完全有效,若不然再变出一桌子来,那才叫高呢。”

空空的眼里空得很,盘子空,碗空,心更空,都没人惦记着他也未曾用过早餐,“女孩子要注意形体,咱们大越国时下最流行的是杨柳细腰……”

“对呀对呀,我的腰够细,比河边的杨柳还要细。”聂小冉抢答,空空撇撇嘴。

“不然,我说的是娘子,非你这个丫头片子。”

聂小冉哪壶不开提哪壶,手指着得寸进尺的空空同宦颜告状,“小姐,他占便宜。”

宦颜拿破袖子揩揩嘴,“不怕,随便他叫,我只不答应就是。”

聂小冉歪头,“那也不能让他白叫,再来一桌子酒菜,这回红烧肉要双份。”

空空头摇得好似拨浪鼓,“不答应,就不变。”

宦颜起身,“小冉,走,这一顿够坚持到下一程了,他这是早预备好的,让他再变他也是不能。”

聂小冉用鼻子重重地哼了空空一声,接着跟个小尾巴似的,坠在宦颜身后下了楼。

“小姐,他一准是个骗子,会变戏法却去抢咱们的包子吃,不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

一顿美食令人茅塞顿开,就连聂小冉的脑子都被营养得节节攀高。

听得聂小冉分析得头头是道,宦颜笑着步出店门外,卸下拴在门口桩子上的牛车,上车走出极远,方才悠悠开口。

“抢冷包子吃,然后自称会变戏法,带了去酒庄美餐一顿,然后轻轻松松将咱们放走,除了唤我几声娘子,再无甚便宜可占,这骗子莫不是脑袋让驴踢了?”

“小姐,难不成他是知晓咱们家老爷上任宰相的事,特意找来向你买好。”聂小冉智商持续在线。

“不对……”宦颜否定聂小冉的假设,“爹爹上任是密旨,不到正式上任,其他人绝无知晓可能。”

“那就是他贪恋小姐美色。”聂小冉信誓旦旦,仿若一身百家衣,胖得没了模样的宦颜却是天香国色。

“胡说!”宦颜喝住胡说八道的聂小冉,“我猜他必定是我认识的人,就是脸上的泥巴太厚,实在瞧不甚清楚。”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槐花下的艳阳天 牛车慢吞吞地朝着南城门走去,一个青衣小帽的矮个子男人,抄着手于牛车旁路过。

宦颜持鞭猛打在男子左肩头上,那男子倏地浑身一抖茫然四顾,续而厉声尖叫,“有鬼呀!”

目送男子一脸惊恐飞奔而去,宦颜同聂小冉面面相觑。

忽又见一挎着篮子,扭扭搭搭走来的半老徐娘,聂小冉于错身间搭手拍在肩上,悚得那女子左右顾盼惊声尖叫,“鬼呀!”篮子脱手飞出,篮子里的果蔬撒了一地,女子连滚带爬踉跄跑开。

“小姐,莫不是真的?”聂小冉这下没了玩闹的心思,若真如此,他们主仆岂不是成了隐形人。

“莫慌……”定定心神,宦颜驾车赶至南城门。

城门大开,城门楼下拱门边有四名士兵分列两旁站岗,宦颜来在近前将牛车横在拱门前,甩开鞭子啪啪作响。

过城门的来往行人叫嚷怒骂,是何物挡了去路,守城门的士兵则到处张望,噼啪响声是从何而来,城门楼一时乱成一团。

牛车上的聂小冉慌得拉住宦颜衣袖,淌着泪问宦颜,“小姐,这可怎么办才好?”

宦颜也慌了,若是在饭庄时,老板伙计是被空空收买,那么守城门的官兵和来往的百姓如何是能收买得了的?

“让一让,我要出城门!”宦颜站在牛车上怒吼,声音里有着止不住地颤音。

耳听得有声音说要出城门,城外往城内涌的人流立即倒退让开一条路来,齐刷刷跪倒在路旁磕头作揖,“请恕草民鲁莽,阻了神仙去路,还请神仙宽宥。”

一人高唱众人应和,山呼神仙慈悲,祈愿青州从此风调雨顺!

宦颜的老牛车吱吱扭扭出去青州城门,从一溜跪拜在地的老百姓面前走过,主仆二人欲哭无泪,哪里来个神仙把这隐身咒解去?

“小姐,要不然我们回去找空空吧。”聂小冉吸着鼻子商量宦颜,一打嗝满嘴里的红烧肉,想想空空也没什么不好。

宦颜回首瞧了眼依旧跪拜在地不曾起身的百姓,无奈断了聂小冉的心思。

“且不说如今你我隐身如同鬼魅,多有惊吓到百姓,再则恐怕他早已离了那饭庄,却要去哪里寻他?”

眼见破解隐身无望,聂小冉哇地一声嚎啕大哭,“我不要做隐身人,若是老爷再见不到咱们该有多伤心。”

宦颜心下也不免发慌,本来还笃定空空那厮是心怀叵测唬弄她主仆二人,不成想却原来真的,“小冉,要不然我们守在路边等他,他不是说要去华都进宫当太监吗,或许他会从此路过也说不定。”

聂小冉悲催地频频点头,“就依小姐……”

主仆二人将车停靠在路边一株古槐树下,眼巴巴望着城门,期盼能见到叫花子空空现身。

浓浓树荫挡住骄阳,一片阴凉下,宦颜同聂小冉望得眼睛发胀,脖子酸疼也未见到空空身影。

“恐怕是见不到他了……”聂小冉泄气地坐回车里,有花瓣纷纷扬扬自头顶落下,粉红色的花瓣打着旋地满天倾洒,落得主仆二人满头满身。

这槐花开得正是旺盛时节,如何突然落得如此缤纷?宦颜抬头向树上望去,却见满脸泥巴的空空正站在粗壮树丫上,兜头将一捧槐花全抛向了她,狭促的笑好比四月里的艳阳天。

“你快下来!”宦颜自牛车上站起,飞扬的花瓣被风斜斜地吹散,为牛车织上一层繁锦,就连老牛也染了三分粉红。

空空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牛车上好似神仙下凡,“怎么,想我了?”说着,把一双星眸对上宦颜缝眼。

聂小冉一见空空出现,嗷地一声怪叫扑过来抱住空空大腿,“求神仙快点解了隐身咒。”

空空低首垂眸,“有了隐身咒,吃饭不用银两,客房随便挑,一路到华都尽数费用全免,或许还能蹭个豪华马车坐坐,为何还要解?”

聂小冉头摇得好似拨浪鼓,“我们家老爷会伤心的,再者,我家小姐要去会她的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空空念叨着叹了口气,“不是早已见过,为何还要见?莫不是芳心暗许,只等空空来娶?”

宦颜抬手就要抽占便宜的空空,这次空空再不肯让她打到,一把攥住皓腕慨叹,“触手光滑细腻就是粗了点儿,一个手有点捉不住。”

“你……”宦颜忍气挣脱,“没人陪你油嘴滑舌,快把隐身咒解开。”

宦颜凝重模样落入眼眸,空空笑到险些岔气,“好,麻咪麻咪哄。”

聂小冉听见咒语声响,乐得跑去路边拉住人就问,“可有见到我?”

挑着担子被拉住的老伯睁大昏花老眼,“这丫头,不只长的寒酸,脑子也寒酸得很,你又不是那老婆子手里的针鼻,有何瞧不见的?”

“小姐,我们恢复正常了!”聂小冉跑回来拉住宦颜又跳又笑。

一旁的空空扶额,“哪里来的傻丫头,我看该换换脑子。”

既然问题解决,宦颜催动牛车继续上路,聂小冉坐在车板上,笑着向空空挥手道别。

“想甩下我,做梦!”空空紧追几步跳上车去,颀长身子倒在车板上,一大半的地方被他占了去。

宦颜身子发沉,平日里最好倒着,被人霸占了地盘甚是不悦,将鞭子塞在空空手里,撵他去赶车。

“我刚施了咒身子乏得很,没的力气去赶车。”

空空打赖,宦颜无奈,一旁聂小冉去推厚脸皮的空空起来,“还想不想吃糖葫芦?”

聂小冉卯足的力气只剩三分。

“还想不想吃红烧肉?”聂小冉推搡的手变为小锤子,为倒在板车上的空空捶腿。

眼见聂小冉叛变成了空空的狗腿子,宦颜站起身一跺脚,脚下板车随即抖三抖。

聂小冉慌忙收回手同空空保持距离,臭美的空空连忙起身让地儿,“娘子请,为夫去赶车。”

扶肉嘟嘟的宦颜坐稳在车上,空空拿起鞭子为宦颜保驾护航。

“原来你怕我家小姐……”聂小冉抓住了空空的把柄,嬉笑着凑过去问空空,“我家小姐又不吓人,你为何要怕?”

空空挑眉,“当然怕,一条凶巴巴的母大虫,如何不怕……”

话还未说完,空空只觉身子腾空,被宦颜踹到在车下,连滚带爬躲开车轮滚滚,空空爬回牛车,“谋害亲夫,罪不容恕!”

蓦地,破空箭羽来在面门,尚未坐稳的空空躲闪不及,右肩中箭……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浴血阎罗 数道黑影围聚牛车周围,各个青布遮面利刃在手,空气里隐约有甜腥气散开,宦颜眼神扫过,空空已将肩头利箭拔出,血雾自伤口喷溅,空空脸上和脖颈上尽被鲜血染红。

“尔等何人?”宦颜去摸绑腿上短刀,这才记起在饭庄只顾着吃,掉落在地并未拾起。

十二名黑衣人步步紧逼,刀剑在手眼泛寒光,不发一语腾空跃起,招招狠辣直奔三人挥来。

空空左手入怀,掏出三枚飞镖,眨眼间甩向为首之人,面门、胸口、桃子位置,那人半空中扭身避开,面门、胸口躲过,堪堪闪过桃子部位,大腿根处却实实在在吃了一飞镖。

那人身形在空中晃了一晃,接着便跌落在牛车上,吓得牛车上缩成一团的聂小冉妈呀一声双脚乱踹,左脚踢到柔软一物,右脚将腿跟处飞镖彻底踹入肉内,痛得那个人惨叫连连,捂住宝贝滚下牛车。

其他黑衣人见得如此,身形略滞,随即齐齐攻向受伤的空空。

一个敌十一个,处处险招,饶是空空身手了得,却好虎架不住一群狼,宦颜勒停牛车,将聂小冉拽下车,空空也随即跃下车去打斗,以免惊了老牛,伤到宦颜主仆。

宦颜连拖带拽,将聂小冉安排在一株粗壮白杨树后叮嘱,“小冉,无论出现何种情况,不等我喊你莫要出来。”

聂小冉惊魂未定,勉强应声。

宦颜将怀里寒山佩郑重托付聂小冉,“连同母亲卷轴一并替我收好,若有不测,只管交给父亲。”

聂小冉害怕得抓紧宦颜衣襟,不许她去帮忙形势危机的空空,却被宦颜断然推开,大踏步跑去助阵空空。

地上一人受伤不住翻滚,身侧鬼头刀跌落尘埃,宦颜一眼瞧见,上前将鬼头刀拾起,将锋利刀刃贴住那人咽喉,“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胯下剧痛难忍,那人却不敢随意翻滚,绿豆眼森冷斜睨向手持鬼头刀的宦颜,“你若肯帮我杀了那厮,我定让你荣华富贵加身。”

“说还是不说?”宦颜断喝,鬼头刀略一下压,霎时血流溢出,蜿蜒自刀锋滴落。

那人受到威胁冷冷一笑,“小丫头难道还敢杀人不成?”

“我且再问你一遍,说还是不说,若再废话,定让你魂归地府。”

那人不屑哈哈大笑,“我杀手榜上前三,岂会怕你个小丫头?”说话间,眼珠转动欲要夺刀。

宦颜眼里不容沙子,挥刀将那人夺刀右手削断,猩红鲜血如水柱般喷涌,宦颜再将刀架在那人脖颈上,“说!”

“我若说了,还不如死了的好……”说罢,那人咬碎藏于牙中剧毒,瞬间毙命。

此时其他围战空空众人,又一人被踢飞落在宦颜脚边。宦颜问也不问,直接拿刀将此人抹了脖子。

再飞落再挥刀,一会儿功夫,宦颜结果了五条人命,剩下六人就算被空空打飞,也要于半空扭转身子,避开落入宦颜身前的命运。

杀手中有二人转换阵营,不再去围攻血染衣衫的空空,反而手持寒铁弯刀与夺魂剑,双双扑向宦颜,空空瞧见急得大吼,“宦颜,小心!”

宦颜肥硕身子稳稳站在当场,抄手自袖中掏出一捧辣椒面向二人扬去,挥洒中一片红彤彤颜色辛辣刺鼻,二人无处躲闪,忙屏住呼吸,“有毒!”

岂知这红彤彤的细末哪里是毒,只觉双目刺痛,口鼻火烧,咳嗽喷嚏不断,闹得涕泗横流,差点断气。

宦颜站在上风,等红雾散开,持刀左右挥砍,将二人咽喉处各赏一刀,噗通噗通接连两声,又结束两条性命。

手持鬼头刀,宦颜好似浴血阎罗,剩下四人余光瞧见,惊骇中被空空趁机甩手四个飞镖,三人咽喉中镖应声倒地,另有一人警觉异常,闪躲开致命处,肩头中镖飞纵逃脱。

空空浑身是伤,一见敌手悉皆击毙,只余一人受伤逃脱,气力用尽萎靡倒地。

宦颜握刀在手,来在空空近前,将鬼头刀贴在空空咽喉处,“说,你到底是何人?”

被宦颜威胁,空空满脸骄傲,“果然是本……看上的人,娘子威武!”声音虚弱渐不可闻。

“不许晕,回答完问话再晕!”宦颜持刀大吼,空空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卑鄙!”宦颜气愤不已,上前踢了晕过去的空空两脚,瞧他浑身大大小小遍布伤口,血流不止,宦颜有心不理,又念他在危急时刻还惦记着她的安全,又于心难安。

“小冉,快出来!”宦颜冲着白杨树后喊过,聂小冉立即耗子一样自树后探出头来。

“小姐,没事了?”聂小冉溜溜跑到宦颜身前,打量一地尸首,吓得小脸煞白,哆嗦乱颤。

宦颜站在空空身前招呼聂小冉,“过来,帮我把他抬上车去。”

聂小冉来在近前,伸手探了探空空口鼻,确实还有气,“小姐,理他作甚,他自己惹的麻烦,反倒要拖累上我们,把他放在这里,让他自生自灭,否则,路上再出此种状况,难保咱们还能全身而退。”

宦颜摇头,“不可,若不是他尽力阻拦杀手,恐怕你我早已丧命刀下。”说罢,吩咐聂小冉道,“你去拿块板子来,要结实些的。”

聂小冉听令,从牛车上卸下块挡板来。

宦颜俯身伸双手自空空腋下穿过,将空空整个上半身抱在怀中,指挥聂小冉道,“你去将牛车赶过来,距离空空要近些,然后把板子放在空空身下。”

聂小冉按宦颜教授方法做了,宦颜将空空上身贴放在板子上,然后同聂小冉一起,掀动空空身下木板,将空空整个人掀上车去,宦颜再上去牛车,与聂小冉一起将手搭在空空腋下,卯足力气拖拽,终于让空空平躺在了车上。

宦颜刚要赶车离开,聂小冉却重又跳下车去,挨个刺客搜身一遍,搜得了五个瓷瓶,十两银子,一方秀帕,三个玉坠,两个锦囊,一个竹筒,另有数枚暗器。

悉数将东西扔进空包袱皮里,宦颜将包袱系好,藏在行李卷下,聂小冉再度下车,把所有刀剑全部拾起放在车上,主仆这才催动老牛快快跑开。

跑出极远,绕过柳暗处,来在一弯溪水边,聂小冉捧着刀剑去溪水边清洗,又用木桶打水,将牛车染血处一一刷洗干净。

宦颜不管空空伤势如何,先掬水来为空空擦脸……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寻医 撕下来一条破布蘸着水自空空额上开始擦,一下揩去额头泥巴,肌肤细腻白皙,竟是羡煞女子;再揩下去,浓墨剑眉,长睫如蝶翼轻颤;竖抹一条,鼻梁英挺,形若悬胆;两边擦去污渍,双颊惨白好似刀刻;轻轻蘸水再去描摹双唇,却是唇若涂朱薄唇微抿。

宦颜看了又看,似曾相识,就是记不起到底是在何处见过此人。

“小姐,你怎可趁空之危,吃人家豆腐?”聂小冉凑过来瞧,一眼之下竟是痴了,“这世上居然有如此好看之人?小姐,你纳了他吧,若是让小冉天天见此绝世容颜,小冉一辈子不嫁人也值了。”

“呸,小色鬼,只是这人我见着面善,到底是在何处见过,却如何也记不起来。”宦颜兀自对着貌美如花的空空发呆,却被一旁小冉当成了同她一样的色鬼。

“小姐只会说人家,你不也是瞧着空空咽口水。”

宦颜闻言不由嗤笑,“本小姐心上人远在华都,就算他是潘安在世,也难令我动心。”

小冉翻着白眼鄙视,“宁要潘安貌,不悦心上人。这才是正理。”

宦颜挥手驱赶,“哪里来的苍蝇,快去打水,我且看看他伤在何处。”

“小姐吃起豆腐来真是顺溜。”小冉嗤鼻,拎起水桶去打水,心里默默描摹空空俊秀眉眼。

宦颜轻轻翻看空空身上伤势,右肩箭伤和腹部一刀最是严重,就算用布条勒紧,亦有血汩汩流出,其他大小伤口十余道,有的已止血结痂,有的则还不时有血渗出,看来空空伤势急需处理,宦颜四下看去。

沿溪水处不远有一村落,其间有炊烟袅袅,人影幢幢,“小冉,我们去那边。”

聂小冉向宦颜所指之处望去,见是一小小村子坐落溪边连连称好,“小姐,咱们快些过去,看看有没有郎中可为空空疗伤。”

宦颜白了眼小色狼聂小冉,拿泥巴重又为空空遮住眉目。

找出仅余的一件百家衣,宦颜提着水桶,去到一旁树丛里褪下染血衣衫,用水将身上血污擦净,套上干净衣衫,出去外面再用泥巴涂在裸露皮肤上,然后同聂小冉一起赶着牛车穿过溪水,向村子走去。

来在村口见一农夫在侍弄一块薄田,宦颜停下牛车向农夫打听,“老伯,我哥哥被歹人所伤,不知这里可有郎中。”

那农夫抬起花白头颅,瞧了瞧身躯肥硕的宦颜,又望了眼倒在牛车上的男子。

“有,老夫就是。”农夫说着,自田间走出,两手泥污向宦颜招手,“随老夫来……”

“小姐,你看看他,哪里有妙手仁心该有的样子,就算是郎中也是庸医。”

宦颜斜睨胡说八道的聂小冉,“本小姐还是宰相的嫡亲女儿呢,谁能看得出来?”

聂小冉吞下‘悬壶济世之人本该是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话,默默同宦颜一同随农夫来在一个篱笆院落内。

一银发老妇笑迎出来,帮着农夫掸了掸身上尘土,这才瞧见宦颜主仆,忙问她家当家的道,“这是何人?”

“受了伤,让我给瞧瞧。”农夫声音苍老,同老妇人说话时自有一种温存酝在言辞之间。

这话说得太轻巧,宦颜打量着老者,如此重伤,岂能是瞧一瞧的事?

“来,你们把他抬去屋内。”老者吩咐,宦颜同聂小冉对看一眼,犯起难来。

老妇瞧出她主仆难处,笑着道,“随说是男女授受不亲,不过,毕竟我是个老婆子了,想来也不算逾矩。”说罢,也不管老农眼神如刀,上前轻松抱起高大空空,直接进去屋内,将之放平在卧榻上。

宦颜同聂小冉被骇得瞠目结舌,“乖乖,真厉害!”

随着农夫进去门里,宦颜同聂小冉被老妇让在堂屋里八仙桌前坐下,老妇自去烧水,农夫洗过手进去西屋为空空诊治。

“小姐,这破茅草屋外面看起来破,这里面倒是不错。”聂小冉坐不住,起身四处走动探看。

宦颜也注意到,这屋子里布置不俗,只这核桃木制束腰八仙桌就不是凡物,而且房间布局简单利落又透着大家风范,只那插着水晶芙蕖的陶窑瓶子,便能看出主人超然物外的品味。

不多时,老妇烧好水,先打了热水端去西屋,再从西屋出来,为宦颜主仆倒茶。

宦颜见那老妇稳重端庄举止不俗,故意趁着吃茶的功夫同她攀谈,“不知婶婶是哪里人士,竟有这一身神力。”

老妇淡然一笑,将茶壶放到桌上,便告辞进去西屋不再出来。

主仆二人被晾在堂屋里,想进去西屋看看,又担心空空疗伤恐有不便,起身复又坐下,没一会儿却听农夫几声闷吼,接着老妇满脸不屑地打西屋挑帘出来,冲着宦颜二人做了个鬼脸,自行出去门外离开。

老妇做鬼脸,宦颜还是第一次见着,甚觉稀罕,古怪得很。

又过须臾,农夫自西屋出来,手上犹有血迹,站在门口开口道,“这位小兄弟失血过多,需得休养些时日,我这里疗伤的草药不全,你们且去城里买来,才好熬药给他灌下,我已让老婆子去买只老母鸡回来给他补身子,你们只管先去买草药便是。”

说着,农夫递出一张药方,宦颜紧走几步上前接住,连声称谢。

“小姐,还是我去吧,你在这里守着空空。”聂小冉自宦颜手里拿过药方仔细揣好。

宦颜哪里放心她一个小丫头独自驾车赶去城里,刚要开口,却被农夫拦下。

“正好邻居张婶的闺女回来探亲,眼下才要启程回去,我带你去同小兰作伴,她兄弟送她回城后,自然是要回来的,你便与他约好地点,在城里会合一起回来便是。”

聂小冉本也有些胆怯,听了连声说好,宦颜在一旁听了暗赞农夫思虑周全。

“不知老伯如何称呼?”总不好称恩人做农夫,宦颜开口请农夫告知。

“老朽姓赵,老伴姓萧,你就叫我赵伯好了。”

“小女姓宦名颜,赵伯好!”

宦颜说罢,聂小冉也随着叫了声,”赵伯好!“

听得二人软嫩问好,乐得赵伯手捋银髯含笑颔首,“好好好……”竟是乐不可支模样。

宦颜忖度赵伯家未见一件小儿用具,或者二老膝下无子,所以才如此欢喜。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红金丝绒绳 赵伯过去邻居家同张婶打招呼,聂小冉趁着宦颜也随赵伯过去见礼之际,偷溜去西屋看望空空。

刚进去便闹了个大红脸,慌忙跑出门心里默念,“空空,我不是故意的,你的身子我看了去,定是要负责的。”

宦颜随赵伯见过邻居张婶,张婶胖胖的,比宦颜还要胖些,因为都是胖人反倒比旁人投缘,喜欢地拉住宦颜瞧着。

“别看这丫头如今落魄,但我瞧着,迟早有一天是要飞上枝头做凤凰的。”

“娘,你胡说什么呢?”张婶的女儿小兰一身粗布荆钗,在她憨厚男人搀扶下,怀抱着才几个月大的儿子,自屋内出来。

胖婶听了故意板起脸来,“怎么,难道只许我夸你,就不许我夸夸人家的好孩子?”

小兰笑着过来拉住张婶撒娇,“娘,我哪有……”

“行了,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撒娇。”张婶笑呵呵地嗔怪,又向小兰的女婿嘱咐道,“这丫头都被我惯坏了,你但凡让着她点,莫要同她一般计较。”

小兰男人连连点头称是。

宦颜母亲去世得早,在娘怀里撒娇的日子恍若隔世,如今见张婶娘俩亲亲热热,不禁眼睛发烫,忙躲去一旁迎风站着,只盼冷风能把溢出眼眶的泪给吹散。

赵伯回去院里招呼聂小冉赶车出来,这边小兰被他女婿搀着坐进青布帷裳的车厢内,两车一前一后上路。

张婶站在路边遥望,直到望不见马车影子,才叹息着回去屋内。

宦颜复又进去屋内,被坐在椅子里的赵伯找过去,“这位小兄弟身患恶疾,不知姑娘可知否?”

恶疾?宦颜摇头,“未听兄长提及。”

那赵伯略作沉吟方道,“请恕老夫唐突,姑娘与这位小兄弟真的是兄妹?”

宦颜不善撒谎,被赵伯一问立即露出马脚,只好坦然承认,“他是路上与我结伴一起去华都的,他是个太监。”

“咳咳咳……”赵伯被口水呛得直咳嗽,“姑娘,话不能乱讲,这位小兄弟哪里是什么太监,他可是个实打实的真男人。”

本来宦颜亦对此心存疑虑,及至听了赵伯的话,不知为何,反倒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原来他说谎骗人。”

经历世事沧桑的老眼将宦颜看了通透,“我看是这小哥对姑娘芳心暗许,所以才跟来的……不,是情有独钟……”

“……”宦颜尴尬不已。

“老头子,你说什么呢?”赵伯的老伴萧婶此时自门外进来,手里兀自还拎着一只咯咯乱叫的老母鸡。

赵伯一见老伴回来,立即笑逐颜开,“只是同颜儿随便聊聊。”

“颜儿?”

萧婶同宦颜俱是一怔,萧婶旋即明白过来赵伯唤的是谁,而宦颜则心思微动眼眶泛酸。

“母亲健在时常唤宦颜做颜儿,今日听赵伯如此称呼,倒是亲切得很。”

赵伯听得手捋银髯暗自埋怨自己闯祸,惹了小妮子泫然欲泣要哭鼻子,倒是萧婶反应快,拉住宦颜的手道。

“颜儿,你若不嫌弃,便认萧婶做娘,萧婶正好与你赵伯膝下无子,权当你就是我们的亲女儿。”

只要萧婶高兴,赵伯当然同意,当场笑着道,“只是,颜儿父亲大人尚在,断不能越礼随意认亲,对高堂不敬。”

萧婶自然也懂得其中礼数,便又道,“那就还是先叫萧婶,等颜儿回禀家父后,得他应允再改口,到时候娘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宦颜重又展露欢颜,向二老款款下拜,“是……”

萧婶听了立即笑呵呵地连声说好,把手里的老母鸡交给赵伯催促道,“去把鸡宰了,打扫干净,我好熬鸡汤给那位小哥补身子。”

赵伯不肯再提空空恶疾之事,反而屁颠屁颠地拿着菜刀出去杀鸡,宦颜心里惦记着想要跟出去问,无奈杀人不眨眼,杀小动物她偏就是没胆看。

萧婶去到厨下忙活着做饭,宦颜要跟去却被萧婶给赶了回来,“我这里不用你帮忙,你且看着那小哥,一时醒来渴了,桌子上的茶壶里是有水的。”

宦颜只得答应一声,径直去到西屋看着空空。

空空仰倒在床铺上,身上搭着一条薄被,被子盖在胸口位置,赤膊缠着绷带的肩膀露在外面,脸上已被擦干净,好看到夺人魂魄的眉眼在透窗而下的阳光里泛着淡淡地光晕,晃得人眼睛生疼。

宦颜寻了个木板凳坐在床边守着他,念及赵伯口里的恶疾,又思虑冒出来杀空空的杀手,怎么想怎么觉得空空来头不小,他到底是何人?宦颜很是好奇。

眼神流转间,宦颜瞧见空空脖子上露着根红金丝绒绳,伸手将那绳子拽出被外来,却见绳子下面拴着半块玉佩,细一瞧竟是另一半寒山佩。

“怎么会?……”宦颜自身上摸索出聂小冉还给她的寒山佩,两下比对,质地一样,款式一样,就连切口都对得上。

宦颜急得用手去推昏睡的空空,“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快告诉我!”

伤重的空空被宦颜摇得像是破布偶,呻吟声不断自齿间溢出。

“颜儿,不可!”杀完鸡送去厨房,赵伯过来恰好见到宦颜死命摇晃空空,连忙入内制止,“他伤重又身染剧毒,哪里受得了你如此推搡。”

剧毒?宦颜瞬间明白过来,“赵伯,你说的恶疾就是空空中毒?”

“正是,而且他中毒日久,极是难缠……”赵伯红润地脸上闪过一抹忧色,“如此仪表堂堂却是朝不保夕,真是可惜。”

怎么说得好似空空立马要断气,宦颜不悦,“难道就没得解?”

“当然有,老朽明日便要给他配制些可以缓解毒性的药丸,只是若想要根治,恕老朽无能为力。”

“他这毒中了有多久?”宦颜问赵伯,“难道他没有救治过吗?”

赵伯缓缓摇首若有所思,“这毒应是暗中下的,初时根本毫无察觉,等到毒性积累日久,一朝爆发便会当场丧命。”

居然有人会如此处心积虑地害人,宦颜只觉闻所未闻,“还请赵伯答应颜儿一事。”

“请讲……”赵伯口上虽如此说,心下却明白,宦颜是要求他先不让患者知晓,果然宦颜开口便道。

“还请赵伯先不要告知空空此事,只为空空将药配好便是。”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冰心露 “这,恕老朽不能,此事关乎性命,他若知晓自可有所防范,若是隐瞒,老朽担心他会继续受人毒害,恐怕性命难保。”

医者父母心,宦颜明白,欠身道,“还请赵伯恕宦颜鲁莽,宦颜只想着他若知晓自己身中剧毒,再被人追杀时恐不再顾及其他,只会一味拼命。”

赵伯这才知明了宦颜苦衷,“倒也难为了你这孩子,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放心吧……不过,难道他此次受伤,便是被人追杀所致?”

“正是……”

赵伯闻言面露不解,“此人倒是何人,不但暗中受人算计,又被沿途追杀,颜儿,你当真认识他?”

话说到此等地步,宦颜也便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将路遇空空诸事全部讲与赵伯听,且提及寒山佩一事,赵伯听完沉吟良久。

“看来此子非富即贵,或与皇室有所瓜葛也未可知。”

赵伯话一出口,宦颜惊愕,“赵伯如何得知……”

“因这冰心露并非普通毒药,当日大越国先天祖皇赵穆自幼酷爱钻研医术,恰逢其爱妃怜儿患有心疾,御医们素手无策,而怜儿又不喜吃药,所以先天祖皇赵穆便自己研制了一款治疗怜儿心疾的药方,名唤冰心露。

冰心露无色无味一次只需吃一滴即可,初时怜儿症状好转,就连御医诊脉也说是彻底根治,谁知数年后,怜儿却突然犹如心疾复发暴毙身亡。

先天祖皇赵穆悲痛之余亲自试药,不想几年后亦同怜儿般暴毙,这时大家才知晓冰心露乃是剧毒,而且毒性缓慢可潜伏数年,但一朝毒发必定无药可医,后来便被视为皇家禁忌,再无人敢提及此事。”

宦颜听过,紧张得倒退数步,“赵伯,你说这话何意?”

赵伯老眼陡地闪烁精光,在宦颜周身逡巡一番,旋又黯淡下来,“老朽提及此事自是不怕颜儿知晓,颜儿莫慌,你与我和老婆子如此投缘,是断不会害你的。”

赵伯姓赵,当今皇家也姓赵,宦颜不得不多想,“赵伯难道是皇家之人流落民间?”

“非也……”赵伯重又展露随和笑容,手捋银髯,“怜儿服用冰心露后,唯有一御医诊过脉后提出异议,称怜儿脉象细弱无力,却暗藏有一浮脉,可惜,当日这名御医胡子尚未长全,自然是不得人信服,老朽机缘巧合,曾见过这御医记录的脉案,适才为小兄弟诊脉,脉象同脉案记录的一般无二,所以才确定他所中之毒正是冰心露。”

“难道真的无药可解?”宦颜缝目看向昏睡中的空空,好看的眉眼若是成了枯骨确实遗憾。

赵伯并不答话,似是在考虑问题,宦颜推断他或许有法解毒,只是不肯告知,“赵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是有办法医治,还请赵伯不遗余力,颜儿感激不尽。”

“颜儿,你说实话,他难不成是你的相公?你们私定终身……”赵伯说着,张开手臂做了个比翼双飞的动作。

这小老儿好不正经,宦颜蹙眉,“我与空空萍水相逢,颜儿的良人此时正在华都。”

赵伯不免遗憾,“如此俊秀之人,颜儿若不拿下实属可惜。”

宦颜咬紧牙关以免骂人,许久吐出口气来,“还请赵伯指点。”

“既然他不是你的良人,那我管他干嘛。”说吧,赵伯拂袖而去,将宦颜丢在当场。

“臭老头!”憋了许久,宦颜不管如何先骂上一句泄愤。

床上的空空身子微动,张开双眸咧嘴道,“你怎可背后骂人?”声音虚弱带着些许沙哑,反而意外地更是好听。

“我骂人又如何?我喜欢骂,臭老头!”宦颜嘀咕着来在空空面前,觑着他的脸问道,“你长得如此好看,为何故意要将脸涂花?”

空空这才察觉到脸上甚是舒爽,想来糊住脸上的泥巴全被人擦了去,立时委屈地双眸雾气蒸腾,拉紧被子掩住裸露双肩,“人家被你瞧了去,你可要对人家负责。”

“咦……”怎么说得她好似强抢良家少男的恶霸?

“我看你什么了?”宦颜厉声质问。

空空隐约记得,当时郎中为他处理好伤口,未来得及为他盖好被子便丢下他不管,过不多久却听见有少女低声惊呼……量来肯定是这胖丫头偷窥,居然还敢不承认?不行,必须让她嫁了他,以保他二十年清白之身,“颜儿,你耍赖。”

面对委委屈屈犹如小狗哼唧的空空,宦颜只觉头大,“刚才我同赵伯的对话,你都听了去?”

空空眨巴着眼睛于枕上摇头,“不曾,只听见你大叫臭老头。”

“谁在骂我?”去而复返的赵伯端着碗黑漆漆地药挑帘入内,脸上阴得好似能滴出水来。

空空瞧了眼进来的赵伯,又瞟过宦颜臊红的脸,顿时明白过来,“我同颜儿说,一个月后我便与她完婚,颜儿害羞,我便故意骂自己是臭老头逗她开心,反正迟早有一日本……我也会成为老头子的,提前替颜儿骂一句,也好让她放心。”

“是吗?”赵伯走到床边,“为何老朽听到的同你不一样?”

担心赵伯把实话说出,宦颜慌得赶忙拦住,“赵伯,这是空空的药吧,来,给我吧。”

宦颜说着,伸手便要去接,却被赵伯侧着身子挡住,“少拿话岔开,刚才你是怎么同我讲的,现在也和空空说说。”

“我……”宦颜说不出话来,垂下眼皮连看也不敢看空空一眼。

空空眼神逡巡过二人,顿时明白过来,“老伯,那是颜儿害羞,您老莫要再逗她。”

“哼,人家的事老朽也懒得管,来,把药喝了。”赵伯说着话,把一碗黑漆漆地药递到空空嘴边。

嗅到浓重苦涩古怪味道,空空哎呦一声怪眼上翻,再度昏死过去。

赵伯看得冷笑数声,“发昏当不了死,只要没死迟早得喝药。”

将药碗放到桌上,赵伯吩咐杵在地上的宦颜,“等他醒来让他赶紧喝了。”

目送赵伯挑帘离开,宦颜紧追几步出去到屋外同赵伯商量,压低了声音宦颜道,“赵伯就算不肯治愈空空,但之前答允的缓解毒性的药,还望赵伯莫忘了给空空配好。”

“好说……”赵伯回首,眼神扫过西屋,“颜儿既然说空空并非良人,却为何要替他来求老朽?”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绝症 晶亮的眸子盯在青纱幔帐上,一丝苦涩不觉爬上心头,这个呆子既然已经见识过他的庐山真面目,如何还是不认得他?难不成是被这几个刺客给吓傻了?空空觉得有必要让刚才那个臭老头给颜儿瞧瞧,若是能寻得良药治好傻症,可真是求之不得。

宦颜身子虽沉,好在步履却不改轻盈,同赵伯说完话,进到西屋去瞧,正好捉到空空盯着帐顶发呆,“怎么,醒了?”

被宦颜发现,空空笑着招呼她过去,“刚醒……”

撒谎起来脸不红气不喘,宦颜暗赞好功底,“既然醒了,起来喝药。”

端起桌子上药碗,宦颜来在空空面前,瞧着空空惊惧眼神,宦颜地恶趣味得到满足。

“看起来很难喝。”空空吧唧着嘴侧过头去。

“不苦,好喝得很。”宦颜狞笑着将药碗送到空空嘴边,活像要毒死武大郎的潘金莲。

空空的头歪得不能再歪,“你若是觉得好喝便喝了吧。”

“胡说,本小姐又没有伤在身,快点喝!”

“难道你是潘金莲转世,要谋害亲夫?”空空泫然欲泣,以手掩口。

突然,门口跳进一人,兀自高叫一声,“小姐!”

宦颜正偷乐有此机会欺负到空空,却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得手一抖,碗里的药顿时晃出大半,被药汁溅到,空空抬手去掸洒在身上的药汁,动作过大,却将整个药碗扫飞,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闯祸的聂小冉手捧一大包草药,当场吓到怔愣,“小姐,对不起……”

“真是能捣乱……”宦颜白了眼闯进来的聂小冉,“快去把药送给赵伯,他这就要动手为空空配药。”

“是,小姐。”聂小冉苦着张脸退出去,自去找赵伯交付药草。

“这下你可称心如意了。”宦颜心疼熬了许久的药却被如此糟蹋,空空亦自床上缓缓起身,挣扎着要去帮宦颜收拾。

“你快养着吧,哪里用得着你来伸手。”

被宦颜摁回到床上,空空的眸子盯住宦颜的脸,“药撒了不打紧,莫要伤了你的手才是正理。”说着,一双骨节分明地手握住宦颜胖乎乎地柔荑上,深情款款。

浑身鸡皮疙瘩层层涌起,宦颜抽回手去,“空空长得如此夺人心魄,定当能遇得心仪女子,何苦来打趣宦颜。”

眼见宦颜正色,自去收拾地上狼藉,空空心下凄然,一声长叹,“颜儿,快去把郎中请来,我有一绝症不知他可能瞧得好。”

宦颜心下一惊,难不成空空已然知晓?“什么绝症?”

不过玩笑话音,谁知宦颜却当了真,逗得空空伏枕大笑,“傻不是绝症么?看你那傻样。”

“傻样?”宦颜怔愣,“你说谁傻呢?你才傻呢,你们全家都傻。”

空空闻言冷哼,“若是我们全家都傻,恐怕这大越可是要亡国咯。”

“人不大口气倒不小。”宦颜不屑冷嗤,将碎碗收拾起来,用衣襟兜住出去倒掉。

萧婶听说药没喝上,却还把碗给打碎了,忙安慰道,“莫怕,药洒了再熬……”和蔼可亲,真如慈母一般。

赵伯嫌油烟熏染屋子,厨房另设在后院,一栋三间砖木结构的房子,与前面主屋有一短廊相接,两旁种有葡萄树,藤蔓蜿蜒一路攀爬到木头搭起的短廊架上,一串串绿莹莹地葡萄自廊顶垂下,甚是喜人。

赵伯拿着个簸箕将聂小冉买回来的草药倒在上面细心筛选,然后吩咐聂小冉端去晾晒架上铺好晾晒。

聂小冉刚闯了祸,恨不能多干些活来补救,却见鼓捣草药瓶瓶罐罐地亦甚是有趣,乐得跑来跑去,帮着赵伯忙活,向来沉寂的小院里一时热闹非凡,从未享受过儿孙绕膝的二老不禁笑逐颜开。

萧婶一边在厨房里忙活,一边瞧着围前围后来回乱跑的聂小冉笑,“这孩子可真活泼。”

宦颜正在厨房里帮萧婶打下手,顺着萧婶的眼神看向院子里正帮着赵伯摆弄草药的聂小冉,也觉聂小冉很是与这雅致宁静的小院相配。

若说这小院好似空谷,那叽叽喳喳忙个不停的聂小冉便是这空谷里婉转莺啼的黄鹂。

“萧婶若是喜欢,我抽空问问小冉,若她喜欢陪伴二老,宦颜便做主让她留下来,一来可以照顾二老起居,二来这孩子也确实可怜,难得二老人善心慈,也算是给小冉一个家。”

宦颜所语正中萧婶下怀,只是不好夺人所爱,也便没有露出心思来,只是淡淡道,“如此也好,只是不知小冉可否同意。”

宦颜是知晓小冉对她一片赤城的,闻言却也有些犯难,“且等我问问她,或者萧婶也问问赵伯,可否同意小冉留下。”

“我那老头子不用问,只要我答应的,他就只能说行。”

萧婶满满的自信,那是来自一种灵魂的默契,而非强势欺压,宦颜很羡慕二老的伉俪情深,却又念及华都里的负心人不禁唏嘘。

“颜儿是有心事,还是舍不得小冉?”萧婶见她长吁短叹,不免多心。

宦颜警觉自己失态,同萧婶解释道,“当初宦颜曾与意中人柳下盟誓,可谁知今日却惊闻他已定下婚配,不日即将完婚,宦颜此次远足便是为的此事,见您二老恩爱有加,不禁一时伤感。”

“原来如此……”萧婶听完慨叹,“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可是这世上能有几人遇此幸事,不过是留个念想,好让日子过得去罢了,只是,颜儿也莫要灰心,我瞧那被你唤作空空之人极好,不若颜儿将他收了,或者比你那柳下盟誓之人还要般配。”

宦颜羞臊得脸都红了,“萧婶可真是同赵伯是两口子,都来拿颜儿打趣,您也不瞧瞧我这模样,如何配得上他天神似的人物?”

“哎呦呦……”萧婶啧啧道,“让你赵伯给你配一副散脂汤,保管你杨柳细腰不盈一握,更何况颜儿的眉眼就算被泥巴遮住,也能瞧出是个美人坯子,哪里就配不上呢?再说,我看那空空一心全在你身上,就算昏迷着,口里还念叨着你呢。”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执迷不悟 “空空,起来吃药……”宦颜端着重新熬好的药,挑帘进去西屋,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

房间里布置简单,不过一床一桌一柜,入眼便能瞧个真切,宦颜意识到不对,将药碗放到桌上,又去各个屋子里瞧过,再跑去前院四处翻找,哪里有空空的影子。

“空空!”宦颜急得大喊。

正帮着赵伯鼓捣草药的聂小冉听见,丢下手里活计拔腿就跑。

来在前院,只见宦颜正站在院门外左右眺望……

日头偏西昏黄一片,路上三三两两从地头往家赶的农人们,扛着锄头满裤腿的泥巴,身后老牛慢吞吞地走着,有说有笑自西向东而来,宦颜逐一瞧过,无一人是空空。

“小姐,空空怎么了?你在瞧什么?”聂小冉凑过来同宦颜站在一处。

“空空不见了。”失落地收回目光,夕阳下不见空空身影。

“什么,不见了?刚才小姐不是还和他在一处说话吗?”聂小冉记起自己的闯的祸,不由得吐了吐舌头。

宦颜缓缓摇头,“他本就有伤在身,我就不该丢他独自一人在屋子里呆着。”

聂小冉不忍见宦颜自责,忙宽慰道,“或许空空只是觉得闷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身上那么重的伤,坐着都吃力,哪里会随便乱跑。”

“也不知是谁口口声声说空空并非良人,如今却为何刚一走开,便要在这里提心吊胆?”脸上糊着泥巴,身着叫花子衣衫的空空现身在门板后。

宦颜认得空空声音,回身去瞧,果然是空空手捧一大束野花站在身后,“空空?!”

空空将手里花束送到宦颜面前,“娘子辛苦熬药,夫君折花答谢,不知娘子可否喜欢?”

嗅着清新花草香,细品空空用心,宦颜忽觉面颊发烧,幸而有泥巴遮面,“你怎地不好好养伤,却到处乱跑?才熬了药,快回去喝了。”

嘴巴上说得厉害,手还是很诚实地接过花束来,宦颜不自觉地唇角向上翘。

“空空,你无事献殷勤,为何?”聂小冉鄙视不择手段收买小姐的空空。

被宦颜勾起的唇角触动,空空的眉眼先带了三分笑意,“自家娘子自然要殷勤相待。”

“小姐,他占便宜。”聂小冉提醒美滋滋地宦颜。

勉强撩动厚重眼皮觑了眼空空,宦颜故作淡然,“哦……”

不是该打一巴掌,或者直接骂他是登徒子么?怎么不过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欣喜着宦颜的转变,空空一步三摇,去到院子里的藤椅上坐下,“夕照虽美,落日熔金,不如美人在侧,共赏一束春放。”

聂小冉伸出舌头略略略,续而噔噔噔地跑开,只余宦颜手捧花束杵在柴门前。

“颜儿,过来……”空空端起架势,招呼宦颜近前。

宦颜越瞧越是来气,“你以为一束花就能将本小姐收买?害人家担心就是你的不是,还不快回屋把药喝下,难不成还要麻烦本小姐为你再熬?”

眼瞅母老虎要发威,倒在藤椅上的空空呻吟出声,“哎呦,适才出去采花被蜜蜂儿追,不小心抻到伤口疼得紧。”

“该!”恨意自齿间溢出,说得有气无力却好似无病呻吟。

“娘子不疼为夫,为夫不活也罢……”空空赖在藤椅上死活不起。

“来,死前先把药喝了。”自屋内小心翼翼端了药碗出来,聂小冉抱着赎罪的心,将药碗送在空空面前。

黑漆漆的药汤晃着空空愁眉苦脸地倒影,“娘子也太认真,反正是要赴黄泉,不喝也罢。”

“胡扯,眼下黄泉边都开起了药铺,我劝你还是莫要磨蹭。”宦颜捧着花看好戏,就喜欢看空空为难的样子,煞是解气。

认命地将药碗端起一饮而尽,最后一口实在咽不下去,来不及闪避喷了聂小冉一脸。

“哇!”聂小冉扯开嗓门干嚎,吓得院子里看家护院的大黄狗跟着吠叫个没完。

宦颜拿袖子为聂小冉揩脸,“不过是一口药汁,哪里至于如此叫嚷。”

使劲往外呸的聂小冉皱着眉头哭诉,“小姐,药好苦,呸呸,太苦了,小冉受不了。”

不过是流进嘴巴里的那一点药汤竟把聂小冉苦到哭,宦颜瞧着没精打采窝在藤椅里的空空,不由心头一疼,“小冉,你的糖葫芦呢?”

一经提醒聂小冉方才记起她的宝贝,忙自怀中掏出油纸包,仔细拆开,拿出红彤彤的糖葫芦,聂小冉先给宦颜最上面的一颗,宦颜也不客气,将最大的糖葫芦撸下来,去到空空面前,“张嘴……”

正喝了药难受得紧,空空听得宦颜说话诧异抬头,却撞见五根小莲藕擎着一颗红艳艳地糖葫芦,空空立时眉开眼笑,“还是娘子心疼夫君。”

就着宦颜的手美滋滋地吞下糖葫芦,恼人的苦涩四散奔逃,含在嘴里一直甜进心里。

吃下倒数第二个小颗糖葫芦,聂小冉眼睁睁看着她家小姐把最大的一颗糖葫芦献给了空空,不禁大声抗议起来,“不行,那是给我家小姐的,谁让你吃了。”

“要不然怎么样?”空空得意地仰起头,嘴巴一侧鼓鼓的,是舍不得嚼开的糖葫芦。

三个人在前院吵吵嚷嚷,后院里饭菜飘香,不多时,三人齐齐抽动鼻子,“哎呀,真香!”

聂小冉顺着香气跑去后院,空空吃力起身,嬉闹得久头晕眼花不觉踉跄,宦颜单手抱紧花束,腾出手来扶住空空。

二人仰首低眉间四目相对,一个狭促轻笑,一个愤恨自问,难不成柳池初违背誓约,自己亦要步他后尘?绝不!宦颜收回目光,安心做空空拐棍,偏偏空空身子瘫软,竟将全部重量压在宦颜肩头。

傻妮子,偏偏认不得当日竹马,便怨不得为夫倾轧报复。

脑子钝得久了,偶尔也会灵光一把,宦颜止步沉声问到,“空空,我且问你,你的寒山佩是从哪里偷来的?”

“屁话!”空空怒极,有了证据居然还被人怀疑,“当日与人柳下盟约得赠,如何是偷?”

“恐怕是你骗了那与人盟约之人,偷了寒山佩来糊弄于我。”

推开糊涂的宦颜,空空立目,“丑兮兮的女子,有何好骗?”

“必定是有可骗之处,只是本小姐还未想到罢了。”

执迷不悟,气得空空要死,“难道我空空在你眼里却是如此不堪?”

明明空空要被气死,宦颜狠心咬牙答道,“正是!”

“噗……”一口血喷将出来,空空身形摇晃栽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蠢女人 萧婶辛苦,再次将晕过去的空空抱去卧榻之上,瞧着空空双眼紧闭,萧婶卡油地摸摸空空苍白地脸,“这么俊的人居然没人疼,真是暴殄天物。”

赵伯的老眼瞪了又瞪,敢怒不敢言,最后硬生生憋出一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宦颜瞧着萧婶卡油卡得起劲,再看看空空眉头紧锁甚是难过,“萧婶,莫若先饶了空空,请赵伯诊脉救治?”

收回手,萧婶慨叹,“真是百年一遇,男人也可有吹弹可破的嫩滑肌肤。”

宦颜摇头,赵伯怒目,坐在床前运气调息良久,方才伸三指为空空切脉,手捋银髯左右手俱都诊过,赵伯却再为空空扼腕,“若不是你这一气,倒让老朽曲解了那人喂空空冰心露的用意,却原来空空有心疾旧患,心疾厌恶发作时来势汹汹,及至病症退去却同好人一般。”

听闻如此噩耗宦颜暗向苍天祷告,但愿空空早日康复,宦颜愿做牛做马报答苍天眷顾,苍天哈哈一笑,你此生为人如何当牛做马,再则你既不肯收下空空,空空康复与否与你宦颜何干?

宦颜,……

“空空病上加病,还请赵伯多多费心。”宦颜诚恳请求,赵伯翻怪眼怼之。

“只你这好一些便要气一气,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无可奈何。”

聂小冉为她家小姐抱不平,“我家小姐刚才还把最大的糖葫芦喂给空空吃呢,是他自己愿意怄气,怨得了谁?”

“一腔热血付流水,真心被当驴肝肺。哎……”赵伯同病相怜,为空空鸣冤。

萧婶这厢拉长了脸,“女人最是心肠软,还是男人铁心肠。如今空空气到吐血,保不准是他和自己过不去,却来怨颜儿不解人意,少在这里长吁短叹,快去为空空配药治病才是正经。”

“是,夫人……”赵伯未再多语,跑去伏案埋首药案,思量再三,先调理气血,稳住心疾,冰心露缓解之药亦要加紧配制。

誊写好药方,赵伯细细再瞧过一遍,“此处地理偏僻,数味药还需去城里采买。”

这次不用再多言语,聂小冉挺身而出,“小冉这就去。”

此时天色渐晚,就算是颗豆芽菜的女娃,独自行路亦太过危险,赵伯不许,萧婶亦否决,“还是我老婆子去吧,一个来回不过个把时辰。”

赵伯颔首点头,“该当如此。”

一旁宦颜却不同意,“萧婶毕竟也是女流,眼见这天已擦黑,来回路途遥远,一旦出事宦颜过意不去。”

“颜儿此言差矣,你萧婶那可是女中豪杰,不过几十里路程,凭你萧婶脚程,说是个把时辰都是谦虚。”

赵伯嘚瑟到摇头晃脑,却把萧婶的马屁拍得咔咔作响。

“还是老头子有眼光!”萧婶说罢,揣好药方,将身上收拾得干净利落,出门而去。

赵伯完全不担心萧婶安全,同聂小冉去到厨房端来饭菜。

这次宦颜寸步不离,赵伯照顾宦颜心情,特意留下来同主仆二人一桌吃饭。

不过是素有旧疾一时气恼触动病发,被喂下保心丸后空空悠悠醒转,鼻端里嗅得饭菜香气,其中鸡汤味道鲜美甚是诱人。

缓缓张开眼,空空于枕上转头看去,却见赵伯端着饭碗笑呵呵地瞧着,宦颜同聂小冉吃得狼吞虎咽,空空舔了舔嘴唇嘶哑开口,“娘子口下留情,且给为夫留口汤喝。”

空空醒转,宦颜欢喜得丢下碗着,将一旁煲在瓦罐里的鸡汤盛上一碗,端过去亲自喂给空空。

瞧着真的只有一碗清汤,空空边喝边委屈得吧嗒嘴巴。

“如何,是鸡汤不甚合口味?”宦颜纳闷,适才尝过一口,味道鲜美,如何空空却是落寞表情?

空空皱眉,问向胖墩墩的宦颜,“娘子吃得可饱?”

宦颜不解,“将将吃饱,萧婶做得红烧肉甚是地道,若不是你醒来得早,需得再来上一碗才算八分饱。”

“你需得吃饭吃肉才得八分饱,却拿这汤水来喂我,如何裹腹?”

终得明了空空因何委屈,宦颜好脾气地去到瓦罐里捞上一大碗鸡肉来,却被赵伯摁住,“不可,他这病最忌刺激,暴饮暴食更是不妥,哪里能吃上这许多,挑上三块骨头让他尝尝即可。”

眼巴巴望着一大碗肉被扣下,空空眼含热泪,“且五块吧,要肉多些的。”

宦颜亲自同赵伯讨价还价,最后讨来三块肉多些的骨头,空空含泪啃了又啃,就连肉汤也只获准喝上两碗。

守着丰盛菜肴,却只能口含骨头遥望,空空难过得差点心疾复发。

“等你好了,准给你做上一大桌子菜让你吃个饱。”宦颜一边同聂小冉收拾餐具,一边出言宽慰痛苦不堪地空空。

收拾干净,聂小冉懂事地去厨房刷碗,宦颜留下来继续照顾空空,习惯饭后走动的赵伯溜溜达达出门散步。

空空招呼坐在桌边的宦颜过去,拉着她肉乎乎的手问道,“我真的在你心里如此不堪,机关算计,让你防不胜防?”

宦颜刚因言语鲁莽引起空空心疾复发,哪里还敢随便言语,垂着头默不作声,丝毫不敢得罪有病在身的空空。

空空明白宦颜为何不语,干咳一声又道,“算了,此时就算逼着你说,你也未必会说真话,保不齐拿些假话来糊弄于我,枉我费尽心思只为让你路上不至寂寞苦楚,反而被你一再坑害,落得倒卧病榻。”

思来空空一路所为,虽则短短一日光景,却多有对她照拂之意,只是他目的不明,终究还是得防上一防,“你天神似的人物,我却是个粗鄙不堪胖到离谱的丑女人,如何得你青睐眷顾?”

“寒山佩呀寒山佩,记住我身上有寒山佩,重要的事情讲三遍,难道你宦颜还不懂?”空空痛心疾首,如此笨女人,如何被他摊上?

寒山佩确实重要,只是要想打听到空空如何得到的寒山佩却是不易,“你莫不是同柳池初认识,偷偷拿了他的寒山佩,又或者他背信弃义,嫌弃这寒山佩不过普通玉器,便把它给了你。”

空空只觉血气上涌,喉头腥甜,若不然放弃此女还能保得性命长些,“好,你猜得不错,就是我偷的。”

“瞧,还是本小姐聪明,一猜就中。”

空空缓缓阖眼,“还是让我死了算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追杀 赵伯出去不久便告回还,直奔西屋开口便道,“不妙,我见村子里出现几个鬼祟身影,上前瞧过竟是陌生面孔,这几人挨家挨户打听一人,马上就要来在此处,身高颀长,长相出尘,形容起来像是空空。”

“莫不是杀手追来?”宦颜听了心下着急,“断不可连累了赵伯,宦颜这就扶空空离开。”

阖眼的空空惊闻亦张开眼眸,晶亮的眼盯住宦颜,“你只差没气死我,何苦陪我逃亡,且留在这里与赵伯互相照顾。”

空空挣扎起身,寻来鞋子穿好,踉跄便要冲出门去,不肯让三人因他受累。

宦颜上前一把扯住空空,“你忘了我同你一起弄死十一名杀手,量他不过几人,照样弄死。”

赵伯哪里晓得看似老实的宦颜如此凶煞,可惜得连连摇头,“女子本该柔弱惹人怜惜,为何如我家老婆子一般阎罗模样?”

宦颜听闻嘿嘿冷笑,“若不然,如何到得了华都去找我那负心人算账。”

森森模样惹得赵伯同空空齐齐高呼,“在下敬你是条汉子!”

“你们且同我来……”赵伯在前带路,直往后院而去。

宦颜倾尽全力搀扶赖皮的空空,趔趔趄趄跟在赵伯身后,聂小冉断后,跑去确认院门已然关严,这才快步跑去后院追上。

来在厨房内一口大水缸前,赵伯瞧着水缸犯难,“如今老婆子不在,这水缸如何搬得动?”

空空伤病在身自是不能,宦颜同聂小冉也无甚力气,满满一缸水亦不能短时间内舀净,却在此时,前院传来叫嚷声。

叫嚷声先前隐约,渐次清晰,竟然是有人闯入,直奔后院而来。

厨房里虽有碗柜,但都非藏身之地,赵伯急切下,示意宦颜搀扶空空去到房后菜窖,掀开窖门,让空空爬下梯子,藏进窖内。

随赵伯重回厨房,赵伯端着茶壶悠闲吃茶,聂小冉抖着手继续刷碗,宦颜迎上前拦住闯入之人。

三人一高两矮,一胖两瘦,为首之人浓眉虬髯,很有几分威武气,“这位姑娘,请问可曾见过此人?”

虬髯身后一人展开手中画像,亮给宦颜观瞧。

宦颜仔细瞧过,果然是空空画像,勾勒大约模样却也是神仙气度,“不曾……”宦颜摇头。

虬髯目光锐利直逼宦颜,“不知姑娘家里都有何人?”

“家有四人,小女子家里遭难,特携小妹前来投奔叔伯婶婶。”

宦颜虽是胖到过分,言谈举止却格外稳重大方,瞧起来就不像是小家小户之人,再者此处宅院布置虽是简陋,却透着不俗品味,虬髯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人,自然瞧得出来,“不知你叔伯婶婶可有在家?”

“叔伯在家,婶婶赶去城里还未回来……”宦颜忽又含羞带怯问向虬髯,“不知这画像之人所犯何罪,却要前来此处缉拿?”

虬髯不理,跨步绕过拦路宦颜,直奔厨房而去,身后二人亦步亦趋跟上。

入眼一老者桌边吃茶,一豆芽菜老实刷碗,虬髯上前略作施礼,便令那持画之人将画像展开与二人观瞧。

“不曾见过……”

虬髯听闻沉声冷哼,“明明有人指认,曾有二女用牛车载有一男子前来此处,那男子现在何处?”

话音刚落宦颜不觉嗤笑,“那个腌臜货惦记我貌美如花,被本姑娘打晕丢在路边,哪里去管他现下何处?”

虬髯哪里肯信,摆手命手下四处搜查,赵伯只是吃茶眼皮都不曾撩动半分。

“你这老头倒是有底气的很,难不成你把人藏了起来,料定我们找不到?”

瘦小鼠须之人凑过来质问赵伯,被赵伯一掌拍在桌子上,吓了一跳。

“老朽哪里有那份心情,逗你们这些玩闹?”

受赵伯呵斥,那鼠须之人气哼哼到处翻看打砸,把个厨房内弄得乱七八糟,刷碗的聂小冉被吓到,丢下手里活计,跑去到宦颜身侧发抖。

厨房内找遍不见人影,虬髯来到房后发现一口菜窖,指挥鼠须下去查看,鼠须硬着头皮爬下梯子,下去到窖内。

空空手握匕首待到鼠须下来,伸手掩住口鼻,一刀割断喉咙,鼠须浑身痉挛,不多时便告毙命。

虬髯站在窖口,弯腰向内高喊,“可有发现可疑?”

宦颜瞅准机会,抬脚将其踹落窖内,空空身在窖底,仰头瞧见,待虬髯落地上前利落一刀刺中胸口,虬髯惨叫一声身子翻滚,空空有伤在身勉强追击。

窖外另一瘦小枯干之人听见虬髯惨嚎,立即撒腿就跑,赵伯手持木棒意欲将其击倒,却被这人轻巧躲过,直奔前院而去。

宦颜担心无人截住此人,必会被他找来救兵,到时窖底虬髯获救,空空便要性命不保,正待举步去追,却见萧婶手里拎着瘦小尸身回来。

萧婶一语不发跳下菜窖,见空空正奋力同虬髯厮杀,却原来空空力竭,刺中虬髯胸口一刀也不过入内寸许,并未伤及致命处,反而渐渐落于下风,几次濒临险境。

眼见救兵赶到,空空顿时泄力瘫倒,萧婶上前轻松展臂,勒住虬髯脖颈微微用力,耳听得骨头碎裂声响,顿时虬髯身子瘫软气息皆无。

将脱力的空空扛出菜窖,萧婶将瘦小枯干的尸首也一并丢入菜窖,“好好的一口菜窖,却被这帮腌臜给占了去。”

萧婶威武,宦颜羡慕,唯有赵伯沉默不语,有此悍妇一辈子都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将空空扛去厨房丢在桌子上,萧婶上前将大水缸搬开,启动机关,水缸位置露出入口来,“颜儿,你且陪空空在密室里躲避追踪,休养身子,小冉同我与你赵伯在外面照应,你且放心。”

宦颜千恩万谢,萧婶笑道,“近水楼台先得月,萧婶为你提供如此良机,颜儿定要好好珍惜,争取抱得美人归。”

“老婆子莫要教坏小孩子。”赵伯深有体会,不禁为鱼肉般的空空捏上一把汗。

“老头子莫要害羞,当日若不是老婆子手段了得,哪能成就你我一段佳话。”

“真是越说越猖狂。”赵伯老脸一红,退出门外。

萧婶见状哈哈大笑,“多少年了,居然还是害羞。”

空空倒在桌上半昏半醒,几句话倒是听得清楚,倒不怕宦颜将他拿下,只担心孤男寡女,那傻妮子犯浑恐把他给气死。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痛快嘴和笨蛋 萧婶神力,扛着空空进去密室丢在床上,借机又卡油,摸了摸空空绵软柔韧的手叹道,“当日我那老头子也算是个尤物,只可惜与空空比起来,终究差了许多,若是老婆子倒退四十年,必定将这绝色佳人拿下,不让颜儿得逞。”

宦颜手持油灯随后入内,听得萧婶打趣之语掩口偷笑,“萧婶偏要痛快嘴惹赵伯不快,岂不是自己找罪受?”

萧婶被宦颜逗得哈哈大笑,“不过借机会偷偷占些便宜,颜儿也忒小气。”

聂小冉自入口接过赵伯递进来一篮又一篮的食物和水,上下数次,把东西全部放置在密室内。

见萧婶同宦颜有说有笑,不好打扰,只得自己先摸黑爬上梯子,出外陪着赵伯。

打趣几句,宦颜掌灯照亮送萧婶出去密室,耳听沉闷挪动重物声响,心知萧婶已然将水缸覆于入口处。

返身回去密室,密室里虽空气流通,但很是阴冷,宦颜先拿灯照了照空空的脸,见他双目微合似睡非睡,拉过被子为他盖好,被褥崭新,触手很是干爽,宦颜心下甚为满意。

安排好空空,宦颜手持油灯四下打量,密室内面积长宽各十丈有余甚是宽敞,土夯的墙壁上有数个小孔用来透气,密室内中央置有一套桌椅,靠墙最里面便是空空所在大床,大床上支有幔帐,看起来犹如匍匐于暗处的一个巨大怪兽。

围着密室转上一圈,宦颜发现密室里甚是干净,恐是平日里萧婶常进来打扫,倒不解萧婶如此行事用意。

倒在床上的空空昏昏沉沉,梦里仿佛又回到了儿时情景,只因身体孱弱,五岁后便被父皇送去柳将军家习武,住在柳将军家后院的春安居里,每日里同柳大哥一起练武习文,甚是枯燥。

一日无聊,正在院子里逗雀玩,却瞧见远远的有仆人直奔后院角门而去,仆人出去后角门虚掩并未落锁。

空空借机溜了出去,却发现原来院外也无甚趣味,只一条僻静街巷,对面亦是一户人家角门,正在空空郁闷之际,却见对面角门吱扭一声被人打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妮子自门内探出头来。

小妮子一眼瞧见站在巷子里的空空,吓得一缩脖退了回去,过不多时却又再度探头出来,半个身子露在外面问空空道,“你是谁?”

空空只觉心被狠狠撞了下,瞧着小妮子心下欢喜得很,可是,要如何介绍自己呢?空空犯难……

父皇当日为免将皇子交托于臣子照看引出麻烦,特意嘱咐不许宣扬空空在柳家习武之事,如今小妮子来问,他也不便作答。

“莫不是个哑巴?”小妮子眼珠一转,打开门来在空空身侧,仔细瞧了瞧杵在原地支吾的空空,“我还从未见过有如此漂亮的男孩子,可惜了你这张脸蛋,要不然,我便纳了你做我的夫君。”

“没羞,哪里有女孩说这种话的。”空空觉得小妮子甚是有意思。

小妮子惊讶道,“呀!原来不是个哑巴……”旋即又白了眼空空,“如何男子能纳女子为妻,女子就不能纳男子为夫,不过是个说法……毕竟还得要本小姐喜欢才是,若是本小姐喜欢你,纳了你为夫,难道你不高兴?”

空空觉得这话好似在理,又好似无理,“当然高兴,若是你喜欢本……本公子,本公子便收了你,从此一辈子只宠你一人。”

“一辈子那么长,可不是靠吹牛就能做到的。”

小妮子不信,空空便道,“那还不简单,我现在就开始只宠你一人,天长地久,等到你我都长大了,我便娶了你,依旧宠你一人,看你还敢不敢说我吹牛。”

“还说你不是吹牛,我都不知道你是谁……”

空空回首看了眼将军府朱红高墙,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却被小妮子抢了先。

“这是柳将军府邸,你该不会是柳将军的儿子柳池初吧,我常听爹爹提起你,说你年岁虽小人却老成持重,文韬武略极为精进,只是娘亲管得严,纵是邻居也未得见过哥哥。”

闻听小妮子对柳池初多有赞美之词,空空心里发酸却也只能默认,“你爹爹就没提到过寄宿在他家的兄弟吗?”

“兄弟?”小妮子摇头,“不曾听爹爹提起过,再说也不曾听过柳池初哥哥有兄弟,只隐约听得他身上有三个姐姐。”

看来柳府的保密工作做得还真不是一般好,空空哀叹,“是嘛,其实我家里还有一个寄宿在府内的远房兄弟,比起我来强了不只百倍,等有机会介绍给妹妹认识,只是还不知道妹妹芳名。”

小妮子含羞道,“我是当朝宰相宦海独女宦颜。”

“宦颜?”空空一遍遍地念叨着。

小妮子连忙应了声,“正是……”

空空拿出揣在兜里留着闲时玩的哨子来,递给宦颜道,“以后有空你就来这里找我玩,到时候用这个哨子做信号,吹的时候要三长两短……我难得偷跑出来玩,想来你也是,你且先回去,莫要让人发现了。”

身居密室,宦颜正在忙活收拾聂小冉拎进来的东西,耳听得空空口里断断续续念叨自己名字,持灯过去伸手推了推空空,发现空空并无半点反应,依旧不住呼唤宦颜二字。

探手覆在空空额上清凉一片,入内时赵伯也曾给空空看过,除了脱力并无甚大碍,如何这般昏沉乱叫?

去到桌上,宦颜拿起水壶含上一大口水,回去床前喷在空空脸上。

茶水喷在脸上温凉一片,深坠梦中的空空顿时睁开眼来,“宦颜,你可还记得深巷里的柳池初?”

闻得柳池初三字,犹如小刀在心头划过,宦颜半晌方切齿开口道,“当然记得,如今他便要同苏国舅嫡女苏蕊在五月廿六日成婚。”

“我没问你柳池初婚事,我只问你可否记得深巷里的柳池初。”

哪里能同病人起争执,宦颜妥协道,“随便你,反正都是柳池初,当然记得。”

空空急得乱蹦,“你确定深巷里年幼的柳池初,便是如今要同国舅嫡女订婚的柳池初?”

“哪里还会有第二个柳池初?你莫不是病糊涂了?”宦颜说着,拿毛巾为空空把脸上水渍擦净。

为何有如此蠢笨之人?空空一把捉住宦颜为他擦脸的手厉声道,“你且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环肥与燕瘦 “你这人好生胡闹,你自称名唤空空,我便当你是空空,除了这名号,我还能知晓你是谁?”

说得头头是道,偏偏将他忘得一干二净,空空气不过,又没处撒气,恰好萧婶熬好药,打开橱柜里的暗格用盒子装上药碗,拿绳子系着稳稳当当地垂递下来,却被动气的空空瞧见,上去一把夺过来仰脖喝干。

嘴里再苦也没心里苦,空空将空碗放回盒子里,萧婶未料到药会如此痛快喝个干净,满意地冲着里面高喊,“真乖!”

大小伙子被人哄小孩般夸赞乖,空空干脆就当没听见,偏偏宦颜听得一清二楚,笑得拍起了巴掌。

“乖,你身上有伤,快坐下休息。”

难得傻妮子还能记得他身上有伤,空空挨着宦颜并肩坐到床边,两腿垂落在地,“颜儿,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爬高,坐在后院墙头上两条藕棒似的小腿垂下来,荡悠悠地调皮又可爱。”

难得两个人心平气和坐在一处说话,宦颜听了频频点头,“对呀,爬到高墙上,柳府和我家都能望上大半,树上的鸟窝,窗子前对镜贴花黄的娘子,还有厨房里进进出出端着各式菜肴的下人们,甚是热闹,若是在临街的墙头坐着那才更是有趣,可惜爹爹和娘亲是断不许我放肆的……空空你是如何知晓?难不成你便是柳池初哥哥常提到的,寄宿在他家的那位兄弟?”

空空恨不能将自己的舌头咬下来,这话算是说不清了,承认不承认都是错,傻妮子闹不好更是要误会。

“莫忘了我会变戏法,更是会前算五百年,后知五百载。”

“空空吹牛……”宦颜以指刮脸臊空空,“你且说说看,那柳池初到底是真的变了心,还是被逼无奈?”

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傻妮子算是只认准柳池初一人,空空自作自受无奈掐指算来,“我算你顿悟之时,便是与痴情郎君喜结连理之时。”

“真是含混话说得最是方便,即是痴情郎,那他必是未曾变心,既然未曾变心定是皇上降旨莫敢不从……”宦颜说到此处乐得两眼放光,“看来空空倒是不曾糊弄于我,算得还真是不错。”

自己挖坑自己跳,看来这病得治,空空只觉头晕脑胀,定是病体未愈头脑迟钝才把自己绕了进去,“我可没说是他柳池初对你痴心一片。”

宦颜长咦一声,“你这人真怪得很,若不是你口出痴心郎,我却如何得知?”

“我……”空空如鲠在喉,恨不能咬舌自尽,“你且走着瞧,到底是谁痴心一片。”

“空空说得也对……”宦颜难掩期待,“我亦是痴心一片,一时倒难看得出柳郎与我到底是谁更胜一筹。”

空空以头撞墙,“缺心眼!”

宦颜瞧着空空傻乎乎的样子甚觉有趣,“那土夯的墙撞起来如何?”

空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若不然你也来撞撞鸿运试试?”

宦颜哪里肯陪着空空发疯,站起身去拿来个陶罐,注进水后,从篮子里把之前空空踩来的花束插入。

昏暗室内溢满花香,心情极差的空空顿觉神清气爽,“看来颜儿还是在意空空的,否则不过区区野花岂会珍惜?”

宦颜也不答言,翻出赵伯配制的定心丹与御露丸来放在桌上,另拿出两卷书来灯下研读。

被冷落的空空凑过去看,一本《百花亭》,一本《飞燕传》,“颜儿这书看不得……”

宦颜抬首,“如何看不得?”

“一个含恨吊死马嵬坡,一个惑乱朝纲不得好死。”

“非也……”宦颜不悦空空想法,“一个环肥一个燕瘦,身为女子当得环肥燕瘦不改貌美……我若是玉环,便要助那三郎守护住大好河山;若是那赵飞燕,定不去做那掌上舞祸国殃民,只好生寻得如意郎君,恩爱相守。”

“哼……”空空闻得轻狂言语不禁冷笑,“颜儿便连谁是你的三郎,你且认不清,遑论恩爱?”

“胡说……”不理空空讽刺,宦颜只顾掣书细品滋味,眼不离书,目无空空。

空空凑到近前,就着灯火细细描摹宦颜眉眼,瞧着竟比小时还要惹人怜爱,莫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泥巴糊住的大胖脸,如何谈得上怜爱?空空越想越恨,平日里素来被美女巴结,如何到了宦颜这里却一再被无视。

“颜儿……”空空呼唤,只盼宦颜能将双眼挪开书本瞧他一瞧。

“唔……”宦颜含混答应,眼睛粘在书上,正看到众臣指责玉环妖媚惑主,定要将她处死,怜香惜玉之心顿起,哪里有心思去理会委屈的空空。

数遭冷落,空空伤心,身上没了力气,踉跄回去床边栽倒,待到宦颜发觉不对,空空已然昏沉睡去。

赶过去为空空盖好被子,宦颜将油灯移到床前,一边看护睡熟的空空,一边拿着书继续品读。

不知不觉夜已深沉,宦颜迷糊间歪靠在床栏杆上睡着,手里的书啪嗒一声跌落脚下。

身上愈来愈冷,宦颜迷糊倒在床上,迷糊间滚进温暖怀抱,宽阔又安全,宦颜小猪一般使劲往里拱。

“莫要再乱动……”心仪女子主动投怀送抱,夜深人静空空把持得甚是辛苦。

宦颜伸手揽住柔韧腰肢,只觉肌肉匀称紧实,待要再摸却被人擒住手喝止,“规矩些。”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里不规矩了?”咕哝着,宦颜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禽兽不如地熬过一夜,空空精疲力竭辛苦入梦。

聂小冉于昨夜被萧婶劝解,亲自烧热水为聂小冉沐浴。

找出年轻时穿的蝶戏百花衣裙连夜改过,清早起便为小冉穿上,再为小冉扎上包包头,萧婶仔细端瞧,十四岁的女娃稍加打扮,便犹如出水芙蓉好看得紧。

带着小冉见过在后院填埋菜窖的赵伯,赵伯手捋银髯称赞,小冉羞怯向二老款款下拜。

“多谢二老鼎力相助救治空空,又对小冉疼爱有加,小冉真是三生有幸。”

萧婶越看越喜欢,拉住小冉瘦骨嶙峋地手道,“不若小冉便认了萧婶和赵伯为父母,爹娘定然拿你当心肝疼。”

聂小冉自然也喜得有人疼爱,唯心里记挂小姐,不敢随便答允,萧婶瞧出小冉心思,便将昨日同宦颜商谈之事告知小冉。

小冉闻言愁眉不展,“小冉怎舍小姐一人上路?”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翻脸无情 吃着萧婶特地用鸡汤熬的粥,空空赞到,“就算是宫里的御厨也做不来这般手艺。”

同样吃得香甜的宦颜停下进食,秀眉紧锁,“我如何觉得你和赵伯还有萧婶俱都古怪得紧,赵伯医术精湛偏偏识得……咳咳,萧婶力气极大,且身怀盖世武功,杀人不眨眼,而你却完全不以为意,好似司空见惯一般,如今却又说萧婶厨艺堪比御厨,如此看来,你们三人真真都是奇人。”

如何傻妮子突然变得聪明起来?空空动作微滞抬起头来,“娘子昨日还与为夫放手一搏,结果十多条性命,如何今日却又对他人称奇?”

向来不与人诉苦楚,宦颜埋首吃粥,含糊间回到,“本小姐自有原因,说不得哪天闯下滔天大祸……空空若想保命,需得早早抽身,从此再不与宦颜往来才好。”

“为何?”空空正色来问。

宦颜酣畅大啖,完全不理空空问话。

“回答我……”猛地抓住宦颜执箸之手,空空断喝,“必须说清楚!”

“无他,心死后自然是要拉些垫背。”

眼见宦颜神色淡然却字字真切,空空心下明白宦颜是认真的。

“何为心死,却要拉谁垫背?”

被空空紧紧逼问,宦颜不耐,啪地将手里筷箸摔在桌上,“有情郎变负心汉心岂会不死?拉那害我幼年便痛失娘亲之人来垫背,又有何妨?”

宦颜声音凄厉,犹如含冤厉鬼索命,震得空空脑中嗡嗡作响,不禁念及自己当日初次心疾发作之时,凄惨境况历历在目,被称作父皇之人悔恨交加,竟跪倒在地不住叩头。

空空茫然开口,“害颜儿痛失娘亲之人却是何人?”

“当今圣上赵奭,怎么,空空,你怕了吗?”宦颜森冷狞笑,“便是扒了那老儿的皮也不为过,如今杀几个人也不过是多练练手法,免得到时失了手岂不遗憾。”

“颜儿,你可知我姓甚名谁?”

宦颜不屑开口,“说不得姓名的宵小之辈。”

“本王姓赵名春空,乃是当今圣上赵奭之子,不管你信也不信,当日是本王冒充柳池初与你柳下盟誓,听闻你在定远城动身赶往华都,我便处理好所有事情,谎称要去四处云游历练,实则跑来与你故人重逢,只可惜你却死活不肯同本王相认。”空空说完凝眸看向对面宦颜。

宦颜愣愣对上空空星眸,“你真是赵奭之子?如此我更不信当日是你假冒柳池初,你定是知晓皇上指婚你我,前来诈我,寻机找出把柄,将我这见不得人的丑妻甩掉。”

赵春空再度气到要死,手指混蛋女人说不出话来,“你……”勉强吐出个字来,却累得浑身发抖。

“你什么你,怪不得你能变那么大的戏法,身为大越国皇子,这点伎俩当然不足挂齿。”

“为何你总把本王想得如此不堪?”赵春空缓过口气来,嘶哑质问。

宦颜遗憾摇头,“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父卑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量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恐怕那十多条性命倒是我助纣为虐,错杀了好人。”

赵春空只觉心疼如搅,怪只怪他那个食色如命的爹,活生生地害了宦颜母亲,也断送了他的大好姻缘。

“若不然,你把我杀了吧,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目睹赵春空决绝容颜,宦颜绝情一笑,“杀你?不可能的……”续而,宦颜哑声道,“杀了那皇帝老儿,再让他的孩儿尝尝痛失亲人的滋味,岂不更妙?”

赵春空只觉一口老血涌上喉头,“父皇虽是荒淫却深谙治国之道,在位多年业绩斐然,更在吞并后吴后,使得大越国国力日趋鼎盛,如今百姓乐业,四海升平,你岂可因一己私怨,便要害得朝堂震动,国无宁日?”

“空空,你不是非要说你才是同我柳下盟约之人么?既然你那么爱我,不如,替我杀了他,哈哈……”

眼见赵春空因为痛苦而五官扭曲变形,宦颜于癫狂中顿生痛快之感,赵奭,暂时还取不了你的狗命,便拿你的儿子泄愤也是不错。

念及当日可爱女娃,再闻如此虐心之语,赵春空承受不住,痛呼道,“颜儿,莫因父皇一时糊涂犯错而失了你的本心。”

“我的本心?”宦颜好似听到了及其有趣的笑话,不禁笑个不停,“我没有心,只剩了那么一点念想放在了柳池初身上,若他把那一点点希望亲手葬送,我便是那索命厉鬼,必定让赵奭魂归黄泉。”

疾风骤雨转瞬消弭,宦颜说罢,旋即神色恢复如常,拿起碗箸认真吃饭,一口一口好似啖尽仇人骨肉。

“颜儿既然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多费唇舌规劝于你,只是不知颜儿要如何杀死父皇。”

听得赵春空无力问话,宦颜淡然道,“剥其皮,削其肉,拆其骨,等到他真成了孤家寡人只得束手就擒时,再手刃那老儿。”

宦颜恨意决然,赵春空自知无力回天,“颜儿既然已全盘打算好,如何却将这些告知空空,难道就不怕空空出去高密?或者当场将你斩杀。”

宦颜看白痴一般打量勉强支撑的赵春空,“就你这样子要如何将我当场斩杀?而我那些狂悖之语就算你尽数告知赵奭那心高气傲的小老儿,他也必会认定,一个弱女子能掀起多大风浪……他岂会信你一派胡言。”

看来这傻妮子认真起来可并不傻,“你尽可随意去做,本王奉陪到底,看是你能祸国殃民报得了仇,还是本王慈悲为怀点化冥顽。”

“哼,口气可真大……”

宦颜说着起身,来在赵春空近前,抓起他右手搭在肩上将他扶起,踉跄去到床前丢他倒在榻上。

拉过被子为赵春空仔细盖好,宦颜回到桌前,拿起安心丹和御露丸,倒入水盆里亲眼瞧着药丸化为一片污黑汁液。

赵春空冷眼看着宦颜所做所为,一丝苦笑爬上唇畔,无论你如何去做,我依然相信你是那个粉雕玉琢惹人怜爱的小妮子。

“看看没了药你能坚持多久?”宦颜回身将空瓶置于桌上,坐下来继续进食。

“那御露丸可是为解我身上剧毒?也不过是缓解罢了,有没有什么打紧?再者,只要本王离了你左右,那心疾旧患一年也难犯上一次。”

“真是鸭子的嘴,蒸不熟煮不烂,随便你怎样讲,只要敢阻本小姐的路,就该死。”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小冉认爹娘,宦颜再出发 躲在密室里两日,饮食应时,汤药不断,就算没有安心丹和御露丸,赵春空的身子也恢复了个七七八八,唯独宦颜再不肯多语,每日里只就着油灯认真读书,赵春空稍微有些力气,立即下床多多走动,精神倒也恢复不得错。

“颜儿,空空……快出来……”终守得那些鬼祟人物撤离村子,萧婶推开水缸,触动机关招呼密室里二人出来。

赵春空含笑请宦颜上去,他则坠后护着,免得宦颜攀爬时摔到。

刚爬出来站稳,宦颜便觉眼前一亮,若不是从眉目和骨瘦如柴的身板上辨认,宦颜完全无法认出眼前的飘渺佳人竟是豆芽菜聂小冉,“真是人靠衣衫马靠鞍,小冉如此打扮,哪里还认得出来……”

被宦颜夸赞,聂小冉羞红了脸,“小姐好坏,打趣小冉。”

“莫说是小冉,就是颜儿打扮起来,也必是美若惊鸿……”萧婶说着拉过宦颜解劝,“且把你这花猫脸洗掉,恐怕同空空站在一处正是神仙眷侣。”

刚出来密室的赵春空听了,掸掸身上浮灰不发一语,一双星眸直直打在宦颜身上。

宦颜只觉背后犹如火烧,勉强笑回到,“萧婶说笑了。”

“小姐,那些坏人昨日便走了,今日一早萧婶又去村子里转了一圈,确定已再无形迹可疑之人……”聂小冉亲热上前拉住宦颜叽叽喳喳个不停,欢喜模样瞧得宦颜掩口轻笑。

“小冉很喜欢这里对不对?”

本还说个没完,听闻此语聂小冉即刻住口,扯住宦颜衣袖扭捏道,“赵伯和萧婶真心疼爱,自然喜欢……”

“小冉孤身一人再无亲人,不若就认了赵伯萧婶,当是自己爹娘孝敬,如何?”宦颜记起之前同萧婶所谈收养小冉一事,借此机会当场提出。

聂小冉难下决定,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回答,良久方道,“小冉并非孤身一人,老爷小姐便是小冉亲人。”

“既认得我是亲人,我又大你三岁,便做主命你唤赵伯萧婶做爹娘,从此安家在此……”宦颜说罢,回身向萧婶赵伯敛衽一礼,“颜儿在这里替小冉谢过赵伯萧婶收留。”

“好好好……”赵伯萧婶双双落座,宦颜亲自斟茶命聂小冉跪下。

接过宦颜手中茶盏,聂小冉依次恭请爹娘安康。

各自饮下温茶一盏,萧婶起身扶聂小冉自地上站起,“小冉从此便是爹娘亲生孩儿,只管安心在此住下。”

聂小冉款款下拜,眼含热泪,“请恕孩儿不孝,小冉断不能让小姐一人上路。”

赵春空闻言开口,“哪里还需得你这丫头捣乱,我自与你家小姐一同赶去华都,少你一人反少了许多累赘。”

正在寻法留聂小冉留下,骤闻此语宦颜错愕抬头,对上赵春空含笑双眸,宦颜淡然垂首配合,“是呀,小冉,本小姐哪里需要你来惦记,空空既会戏法又会武功,比你这豆芽菜强上太多。”

聂小冉虽知宦颜故意为之,却也承认空空比她更适合与宦颜一路随行,“既然如此还请空空费心,将我家小姐安全护送去华都上将军府。”

赵春空颔首答允,“当然,小冉放心,只要我空空在,必定护颜儿周全。”

宦颜眼波诡谲,上下打量信誓旦旦地赵春空,几丝冷笑爬上唇边,“是呀,路上有空空照拂,美餐豪车轻松得来,哪里还需要你这豆芽菜挂心。”

聂小冉不知二人话中含义,乐得不禁拍起巴掌,“如此甚好,小冉祝小姐早日得见上将军,若是负心人……小姐也别伤心,小冉一辈子都会对小姐好。”

“傻丫头……”宦颜疼爱地摸摸小冉的包子头,这次与赵春空相遇,不论其他,只小冉有了爹娘便是好得不能再好。

天色尚早,出发正好,宦颜主张立即出发,赵春空亦表示赞同,两个人只背了包袱,把牛车留给赵伯,“平日里去耕田,有老牛犁地,赵伯也少些辛苦。”

聂小冉泪如泉,自怀中将老夫人画像与那赌赢得来的三两银子,全部呈给宦颜,又掏出自出发以来未曾动过的一吊钱,放到宦颜手中哽咽道,“小姐一路保重……”

宦颜将画像和一吊钱接过,推拒三两银子道,“这银子原就是你的,我不能拿。”

聂小冉急得强要塞给宦颜,却被宦颜死死压住不许她犯倔,“空空在此治病养伤,全当是医药费如何?”

目送宦颜同赵春空上路,聂小冉兀自伏在萧婶怀里嚎啕,宦颜远远听见亦洒泪不止。

赵春空心酸回首,向赵伯高喊,“大伯,若有机会还请来华都一聚。”

赵伯手捋银髯默默挥手,萧婶诧异来回逡巡,旋即眉眼舒展,挥手向赵春空道,“难道你就不能来此处看望大伯与婶婶?”

“婶婶教训得是,改日空空定当携颜儿来看望二老。”

二人身影渐行渐远,终究成为路尽头的两个小黑点,最后消失不见。

萧婶扶着哭成泪人的小冉回房,赵伯矗立柴门良久长叹一声,扛起锄头牵着老牛去地里侍弄。

“赵春空,戏已演完,你大可以走了。”宦颜驱赶赵春空意欲独自。

赵春空明了宦颜如此行事,是因密室挑明身份引起,笑着问道,“如何,担心我在路上害死你?”

宦颜冷嗤出声,“一个病秧子,怕你作甚?”

“如此,便一同赶路,也好有个照应。”

赶不走赵春空,宦颜心烦,头顶上骄阳似火,炙烤得更觉烦躁,“赵春空,你不是会变戏法吗?快变辆马车出来,也好轻松些。”

仰起头看看头顶的大太阳,赵春空亦觉言之有理,“嘛咪嘛咪吽。”

话音刚落,自北向南驶来一辆马车,一匹马拉着青布车厢,看起来轻便又舒适,马车上不见人影,黑色骏马扬蹄独自踢踏而行,赵春空上前扯住缰绳,“颜儿,快上去。”

宦颜四处搜寻,欲找寻赵春空同党,风过路边树梢飒飒作响,笔直官道上不见人迹,“你是如何做到的?莫不是有人顺风耳,听了去才遣马车过来。”

一边问一边爬上马车,钻进青布轿帘内,发现马车里足可平躺两人,且有干净被褥。

赵春空并不答话,坐在车边手持鞭子驾地一声,马车碌碌驶向前方。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相遇上将军府 新月如钩,肥硕宦颜立于上将军府后院内,一身尘土蓬头垢面。

“柳池初,我来这里不为其他,只为让你知晓,我始终在等你。”

并肩上座二人听得如此癫狂之语,不禁齐声大笑,“哪里来的疯丫头,真真不自量力。”

“等我?”柳池初半敞胸襟,露出一节白色绷带,上面犹有血渍点点,血腥气同甜腻酒香气混成一抹奇谲异香萦绕周身,随着笑一圈圈漾开,溢进宦颜的心里带起阵阵刺痛,只见他双肩耸动冷哼一声,“知道了又如何?”

时下大越国最时兴柳腰一搦,偏偏久居蛮荒回归华都的宦颜却是牛腰难搦,想他新晋上将军风流倜傥英姿飒爽,被如此丑女痴等惦念,怕是要令人笑掉大牙。

“知道了,便不枉费我等了你这许多年。”

宦颜信誓旦旦,不为耻笑所动,上座太子蓦地鼓起掌来。

“来人,赐宦姑娘玲珑把镜来,时时揽镜自顾,也好懂得自知。”

“谢过太子……”宦颜不卑不亢,接下杨柳细腰婢女呈上把镜,一眼不瞧擎在手中。

“怎么,要我娶了你?”上将军非但未下逐客令,反而意兴阑珊,手持杯具自斟自饮,与宦颜问话。

席间却是少些乐子,太子便也头枕娇妾香肩睥睨听着。

“当初我只说过一定会等你回来,如今你已凯旋而归,心愿已了,你娶或不娶都是你的事。”

宦颜星眸闪烁,竟比天上明星还要亮上几分,只可惜肉厚皮重,把她那灿若星辰地眼遮得只余一条细缝,她拿细缝中的眼去看柳池初,十二年光阴荏苒音容俱改,好似陌生人。

“我的事?”柳池初一口饮下杯中酒,“当初不过黄口戏言,如何当真?”

太子听得频频摇头,青梅竹马也需得花容月貌,否则,才俊配猪猡,终究一段憾事。

“既然如此,上将军,请把当日宦颜赠予的寒山佩奉还。”

“寒山佩?”柳池初轻蔑蹙眉,“宦姑娘若想留有余地日后周旋,何需找此蹩脚借口?”

牙咬了三咬,宦颜将心一横,“寒山佩本是母亲遗物,若上将军执意不肯归还,宦颜不要也罢。”

目送宦颜走一步浑身肥肉颤三颤,撼动肥硕身躯直奔前庭而去,太子不由甚觉稀罕,“莫不是在欲擒故纵?”

柳池初闻言冷笑三声,“就凭她那丑样,也配?”

“哈哈……”太子抚掌大笑,“上将军果然厉害,上马能斩敌手项上人头,下马亦能说笑不遗余力。”

太子之语充耳不闻,柳池初一双凤眸紧随宦颜而动,手中杯盏早已捏做齑粉。

“站住!”牡丹花前,红罗帐中,珊瑚床上,有人慵懒开口。

“隐王,莫要淘气。”嚣张太子换了腔调,宠溺之情溢于言表,身侧柳池初凤眸轻睐,却把目光转向帐中之人。

眸光流转美人在侧,团扇轻摇间微风徐徐,撩动红罗帐轻飘漫舞,间有清越之音响起。

“大兄,本王只是从未见过有如此……如此‘敦厚’女子,所以,想请她坐下来聊聊。”

驻足立于月下,宦颜不觉冷哼出声,“敦厚?直说我肥便是了,何必说句实话也要斟酌再三。”

红罗帐内那人咯咯轻笑,犹如九天仙乐奏响凡尘,“你倒是心胸宽广得紧。”

宦颜手持把镜当做照妖镜,倒映月光向那帐中之人照去,口中兀自念到,“当初有人担心本姑娘太过靓丽,不等他日凯旋回还便早做了他人妇……所以本姑娘心甘情愿成了这般模样。”

妖精没照出来,朦胧镜光中,却把帐内照了个轮廓,斜依在美人怀里的颀长男子左拥右抱,长叹一声却道,“你这话里有怨气。”

宦颜只觉污了眼睛,收起照妖镜不住摇头,“是有怨气,千里迢迢赶路,连顿饱饭都没有,怎会不怨?”

“真是有意思……”帐内之人坐直身子,有人整衣,有人纳履,“不过,本王府里新来了一个专做扬州菜的厨子,厨艺了得,三套鸭堪称一绝,不知姑娘可否赏光?”

风餐露宿多日,惊闻三套鸭三字,宦颜缝眼不禁亮了又亮。

“本姑娘尚待字闺中,这……好像不大方便。”

红罗帐挑起,帐内之人挺身而出,身高七尺,舒眉朗朗,潇洒俊逸,人间仙品。

“有何不方便?本王娶了你便是。”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赵春空,不可胡闹。”太子再度开口,音调变了三分,既非严厉,亦非纵容,却是隐隐透着忌惮。

“大兄,臣弟未曾胡闹,偌大华都,却是第一次见此重情重义女子,臣弟甚是喜欢。”

太子眨眼收回审度目光,换作平日模样,“可是,她的情义并非为你。”

赵春空踱步上前,来在宦颜身前,汗馊味直逼鼻端,“从前之事本王不管,自今日起只对本王一人重情重义便好。”

相形之下,油腻宦颜昂首挺胸,清脆丽音直透云霄,“本姑娘不做妾……”

唰地甩开手中折扇猛摇,赵春空岑岑道,“当然,自即日起你便是本王王妃。”

“柳池初!”太子急得眼里满是利刃。

柳池初立即手拍玉案大喝,“宦颜,难道你就此便要违背誓言?”

挽起九天仙人,宦颜回眸一笑,吓得太子浑身不由一抖。

“上将军是在说自己吗?”宦颜将手中把镜丢去到玉案前,冰冷镜面映照头顶玄月。

“本将军答应你,现在就娶你为妻,还请太子作证。”

黄口戏言果然不过戏言,“如何?上将军欲娶王妃入府?得偿所愿也没未尝不可,只是不知王爷可否答允。”

身侧仙人掩鼻哂笑,“王妃,旧梦重温虽是幸事,不过三套鸭可是不等人……”说罢,仙人缥缈拂袖而去。

揩了揩唇畔口水,宦颜跺足紧追上去,“夫君,且等等臣妾!”

“宦颜!难道信守承诺只是一句空话?你……”柳池初突地自案后站起,带起杯具倾洒酒香一片。

转瞬间人影皆无,唯余清风徐徐,余音袅袅……

四名女子娉婷自红罗帐内步出,满面幽怨款款下拜,“请太子宽恕婢女无能,未得留住三皇子。”

太子厌烦挥手,“算了,一色美女无甚出奇,哪里留得住那浪荡子。”

四女子中一人上前再禀到,“三皇子身上有伤未愈,不知太子可否知晓?”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三套鸭的纠缠 彩灯高悬,画廊回旋,宦颜气喘吁吁追上逍遥人影,亦步亦趋尾随在侧,“多谢隐王仗义相助。”

听得身后莺啼燕啭,赵春空回眸,“本王不懂什么仗义,只是见不得颜儿受委屈。”

宦颜冷笑连连,“王爷是在说本姑娘,还是在说王爷自己?”

缝眼里溢出戏谑之光,赵春空目力极佳自是看得真切,“哼,你敢调戏本王?”

宦颜听闻以袖遮面,咿咿呀呀学那月下之人吟唱声调,“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赵春空听得只觉无趣,“酸得倒牙……”

宦颜听罢一甩破烂衣袖,“本姑娘哪里有心情调戏,不过王爷不喜在这里寻欢作乐,大可一走了之,何必拉他人垫背。”

“哼哼……”睥睨身侧臃肿宦颜,赵春空躲到一旁摇动折扇,“你倒是通透。”

反观赵春空举动,宦颜自知路上急进,来在华都又未及香汤沐浴,身上气味委实呛人,却坏坏一笑凑上前去,“不知王爷的三套鸭可曾备好?”

鼻端再度漾满汗臭,却又于汗臭中嗅到一缕幽香,深吸不是,厌弃不得,纠结间赵春空以扇半掩玉面,“当然……只是本王荒唐名冠华都,若真带了姑娘回府,恐对姑娘清白有损。”

宦颜最喜见俊美无俦公子清愁微颦,故意靠到近前抓住美男白嫩手腕,强将手中折扇扳开露出悬胆薄唇,“无妨,王妃随王爷回府,天经地义。”

向来吃惯了他人豆腐,如今反被肥腻丑女调戏,赵春空挑眉,“姑娘莫不是把本王戏言当了真?”

宦颜瞥斜着眼,将高出自己大半头的赵春空打量了又打量,“都说月下看男子,灯前观美人。果然,诚不欺也……这月下所见,灯前细瞧,隐王可真是名不符其实,如此惊为天人,哪里隐得了?看来,皇上隆恩,对本姑娘果然不薄。”

赵春空凤眸微眯,薄唇轻启,“姑娘在路上口口声声要休了本王,如何今日改口?反复无常真小人也。”

五根小藕棒改抓为摸,触手滑嫩尤甚女子,宦颜眉梢眼底含了春色,“隐王秀色可餐,本小姐岂能辜负?”

阵阵冷风穿身而过,鸡皮疙瘩起了又起,赵春空强行抽回手来,勉强勾动唇角,“本王素有心疾,若哪日病发,颜儿岂不成了寡妇?”

右手空置,宦颜遗憾收回,上有清雅麝香染指,宦颜得色尽显,“等我弄死了那小老儿,你死或不死又与宦颜何干。”

“只恐日久生情,到那时颜儿肝肠寸断,为夫甚为不舍。”一句话刺人肺腑,宦颜不由愣神。

赵春空绕过肉墙意欲甩脱,眸光流转间瞧见宦颜满脸失落,心下不由便是一疼,莫不是犯贱?

幽幽一声叹息,宦颜抽回心神,“柳池初狗眼看人低违背誓约,如今本姑娘断然死心,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若你死了大不了为你守节,亦不会有心日久生情。”

一句话说得赵春空无可奈何,只觉遇到了冤家对头,“本王是鸡还是狗?”

二人并肩,说话间来在上将军府前庭,忽见身披铠甲腰佩宝剑之人列队拦住去路,上前一人拱手抱拳,朗声与赵春空道。

“王爷,请留步,太子请您回去有事商议。”

赵春空不语,手持折扇看向色女宦颜,宦颜嫣然一笑,脸上肥肉挤做一堆,开口代为回绝。

“不过一个闲散王爷,太子又有何事可商议,只管告诉太子爷若真有事,请移驾隐王府一叙。”

阻路之人寸步不让,如山身躯岿然不动,“今日是上将军朋侪醵金之日,太子爷说了谁也不准走,一定要闹到天明才够热闹。”

宦颜冷眸略过此人,犹若刀锋凛冽,饶是征战沙场之人亦被盯得变了脸色,“王爷金尊玉贵,却只配来给上将军暖房不成?”

如山狂语当头压来,小小参军岂敢担此罪责,“末将不敢……”

“不敢?不敢还不让开?”宦颜厉声质问,整齐队列立时让出路来。

颜儿既好色又厉害,赵春空瞧得频频摇头,“宦颜姑娘,如此声势,难道您就不怕辱没了上将军名声?”

名声?宦颜好似见了怪物,“王爷莫不是昏了头,背信弃义之人谈何名声?”

赵春空欲言又止,折扇收起不期然亮出腰间佩玉,宦颜晃神间一眼瞧见,一双缝眼立即直了。

“寒山佩!怪道方才索要时,柳池初不发一语,却原来你还未物归原主。”宦颜说罢,上前欲夺,却被赵春空抬手推开,护住身前佩玉。

“真真贪得无厌,此玉陪伴本王多年,岂可被你脏手玷污。”

宦颜不语,背向众人将另一半寒山佩自怀掏出,转身呈于赵春空面前,“还请王爷拿来玉佩比对,若是一对,还请王爷将母亲遗物还给宦颜。”

“天下之大,非亲非故亦有相貌相仿者,何况一块玉佩,什么寒山佩本王不知。”

狡辩,完全就是在无耻抵赖,宦颜眼望赵春空身前玉佩几欲冒火,“堂堂王爷,岂会将此平凡之物看在眼里,此番回来,本姑娘可是带回许多异域异宝,不如都赠予了王爷,换这半块玉佩可好?”

都是本王一路赠予,反拿来收买本王?赵春空竖起一根指头轻摆,“还是留着姑娘自己玩吧。”

说罢,赵春空抬脚步出上将军府,再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却原来执迷不悟者非她一人,宦颜回神,眼见赵春空一步三摇出去府门外,立即挥手招呼,“且等等本小姐!”

一路穿梭参军一干人等所列队伍,人人只觉好似地动山摇,犹如开山巨兽碾压而过。

追至赵春空身侧,宦颜却见一辆马车停于面前,有侍从拿来马凳扶赵春空上去马车。

到手的鸭子要飞,宦颜上前一把抓住单脚踏在车辕的赵春空,“如何,本小姐的三套鸭就此作废?”

袍裾被扯住,赵春空伸手扥了又扥,彼时那肥腻死活不肯松手,赵春空无奈教训,“就算环肥美艳,亦需适可而止。”

哪里理他什么环肥之语,宦颜只抬手欲夺眼间寒山佩,口里兀自嚷道,“若想本小姐松手也不难,把寒山佩还来,本小姐便不再纠缠三套鸭。”

一丝不悦爬上邪魅面庞,抬手阻住宦颜借机浑身乱摸,“还请姑娘移步王府,随便姑娘品评三套鸭。”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天作之合 “上将军,请恕属下无能……”

听过部下禀报,柳池初缄默不语,隐王少年轻狂荒唐成性,打他上将军的脸也无甚稀奇。

只因爱才又兼拉拢人心,太子端坐上将军身侧板起脸来,“一个愚昧直言毫不遮掩,一个荒唐胡闹任性而为,倒也算是天作之合,只是上将军的脸他们可打不得,且拿太子令牌,再请隐王回来。”

“慢……”柳池初立身案前,拦住太子递出令牌,“还请太子莫要如此大动干戈,本将军亲自去亲,量来还有几分薄面。”

太子略作迟疑收起手中令牌,若闹得太过张扬,确实于己不利,“今日上将军开府之喜,偏偏我那皇弟顽劣,倒让上将军为难。”

“太子无需介怀,本将军去去就来。”

整理衣衫,将敞开前襟收拾妥帖,柳池初威武模样阔步前去府外,恰见到宦颜扯住赵春空袍裾,一只肥爪犹在身上乱摸,柳池初不觉眸子一沉,深潭幽邃。

“隐王,还请留步。”

听得柳池初呼唤,赵春空兀自抓住宦颜魔爪,返身移步车下,立于车边翩翩公子唇畔含笑,“还请上将军莫要客气,无需远送。”

柳池初眸子暗了又暗,铿锵回道,“天色尚早,隐王如何这般急于离去?”

“诶,此言差矣……”赵春空收拢折扇摇摇指天,“月已中天,佳人闺房寂冷,需得本王作伴方可。”眉飞色舞模样瞧得宦颜鸡皮疙瘩掉一地。

柳池初摆手,不屑此等艳词戏谑,“还请隐王移步回去,莫要与如此粗鄙女子闹出不堪笑话,丢了本将军颜面事小,失了皇家体统事大。”

“不知上将军何出此语,宦颜哪里粗鄙还请上将军不吝赐教。”宦颜横身上前,挡在柳池初面前,愤懑质问。

满鼻子马粪汗臭味,熏得柳池初不禁连连倒退,战场上血腥尸臭味都不似此女子身上异味难闻,却不知素有洁癖的隐王何以不以为意,“粗糙鄙陋,姑娘觉得哪里不贴切?”

却原来他说起话来竟也这般毫不留情,宦颜缝目中蒸腾雾气,“就算不念半分旧情,也不至于如此恶毒。”

“你闹我开府欢宴,置我上将军颜面于何地?”

柳池初句句不让,问得宦颜哑口无言,“我只来问你可否记得当日盟誓,哪里知晓你今日夜宴?”

“依本王看,二位莫要再吵嚷……“赵春空从中插嘴侃侃而谈,“上将军,我大兄作陪为你暖房已够尊贵,何须我这无用王爷在一旁再行奉陪,便让本王送颜儿离开,也省了上将军眼见心烦。”

赵春空面白消瘦身材颀长,柳池初精壮威武,却略矮半头。

与赵春空对面站着,柳池初瞥见宦颜一脸鄙夷瞧他,酒劲上涌心中郁闷,“隐王殿下,太子殿下命在下请您回去。”

赵春空哈哈一笑,右手持扇打在左手掌上,啪嗒声中问道,“若本王说不呢?”

柳池初眼放精光借着酒劲探手来抓,忽见一道白影闪过,柳池初倏忽被弹出丈外。

身子凌空扭动轻飘飘落地,柳池初站稳身形,手指立于飞檐之上的白影怒喝道,“白髯翁,你胆敢如此无理……”

赵春空置若罔闻,上去马车后招呼宦颜一并上来,撂下锦帘,车夫驱车前行。

一道白影飞檐走壁,稳稳尾随马车而去,独留柳池初立于府门前,脸色晦暗不明。

锦帘垂下,马车稳稳前行,赵春空斜依在靠枕上,尽量躲宦颜远远的。

“隐王莫不是同上将军结过梁子?”宦颜好奇,何以赵春空如此不给柳池初面子。

“谁让他得罪了颜儿,得罪了颜儿便是得罪了本王。”赵春空笑得极为好看,比马车里照亮的夜明珠还要晃眼,言语轻浮却心意真切,宦颜只好当做未曾听闻。

“临近到华都时,本王给你留下车马盘缠,另有换洗衣物数套,如何你却依旧衣衫褴褛,脏臭不堪?”

赵春空话中暗含埋怨,问向直挺挺坐着的宦颜,只见她也正拿冷冰眸子看着自己,身上的百家衣好似从泥水里打过滚,风干后不只有泥巴还沾染着些稀碎稻草,头顶上本就乱蓬蓬地头发,像是故意又被扯烂揉搓过,比之从前邋遢有过之而无不及,脸上的泥巴一层一层糊着,有些故意而为地痕迹,唯有脚上的布鞋还算周正,只露出一个脚趾头来。

“当日柳池初曾说过,不管宦颜变成何种模样俱都不会嫌弃,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你尚且能忍耐着与我同乘,可他却背约负盟,一副厌弃嘴脸。”

“所以,你这是在考验?”赵春空眯起星眸,无奈摇头,“若设身处地,唤作你是他,颜儿,难道你就敢保不会厌弃?”

翘着露在鞋外的大脚趾头,无聊收缩晃动,宦颜只认死理,“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可用之于大丈夫,亦可用于专情也。”

“要求有点高……”赵春空含笑颔首,“却也有些道理。”

“你倒是还有精神操心本小姐的事情,难不成遇到了什么神医,把你的病和毒都解了,伤也好了?”

闻言,赵春空笑得像个狐狸,“多谢颜儿还惦记着为夫,只是除了颜儿,恐怕这世上便再没有能医得好为夫伤病的人了。”

“油嘴滑舌……”宦颜无谓同赵春空斗嘴,将背后的包袱卸下,拿出里面沉甸甸地一包银子丢给赵春空,“给,这是卖了马车和衣物的钱。”

赵春空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倒是卖了不少……这是想同为夫银货两讫?可惜,父皇已将你我婚事定在八月十五,恐你我自此便要纠缠不清一生一世了。”

宦颜虽从爹爹口里听到过关于她同三皇子的婚事,但还未具体到几月几日,如今听了心下盘算,柳池初的婚事是定在五月廿六日,而自己的婚事却要比他晚上将近三个月,宦颜顿觉心有不甘,“为何不是五月廿五日之前,却非要延迟到八月十五?”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宦府新址 就算当初路上料得今日下场,待到真的被柳池初嘲讽驱逐,多年的等待还是令宦颜一旦涉及到柳池初便心绪不宁,多有嗔怨,如今耳听得宦颜口出怨愤之语,赵春空垂下星眸,手抚折扇上折痕道。

“婚姻大事非同儿戏,更何况就算再急,亦要等到岳丈大人六月初九上任方可操办婚事,这已是急上加急,如何颜儿却连这个把月都等不得,难不成颜儿垂涎为夫美貌,恨不能眼下便据为己有?”

“我呸!”仇人的儿子,她宦颜哪里会急着嫁他,不过是想在风头上压过柳池初,定要让他知道,他的舍弃才真的是成就了自己,王妃终究要比将军夫人高贵得多,只是此种卑劣心思,终究不能出口,被赵春空占便宜取笑,宦颜也只能用吐口水来泄愤。

“颜儿,虽说你口口声声柳下盟约痴心一片,如何我却觉得你这情来得偏执,染了世俗,将你的心思全部强加给柳池初,稍不如意便成了负心郎,恨不能踩在脚底下才好,如此,岂是真正喜欢一个人该有的心思?”

一番言语好似踩了宦颜尾巴,胖墩墩的身躯因为气恼而肥膘乱颤,“哼,荒唐出了名的王爷,居然也在这里同我讲喜欢?你的喜欢同我的喜欢岂可同日而语,怕不是在勾栏柳巷里说得喜欢,要比我的呸呸呸还多。”

被宦颜鄙夷,赵春空干咳一声,“颜儿倒甚是了解为夫,本王前日归来春游踏青,喜欢上一位桃花姑娘,本想请父皇做主娶过来做侧妃,父皇不准,且一再提醒本王不日将迎娶老宰相嫡女之事,恐父皇也是不明了的,喜欢分得许多种,此喜欢非彼喜欢,如今我纳了那桃花姑娘为妾,虽只一日,这喜欢也确实说了不下百遍,那桃花姑娘听了却很是信以为真,其实,一件事,都是凭印象看问题,若你是那桃花姑娘,听得本王说喜欢,兴许也是喜欢得紧也未可知。”

“少拿我同那风流女子比……”宦颜露出不屑神色来,高傲得仿佛睥睨凡尘的天人。

“为何不能比?同是女子,颜儿也未见得比桃花姑娘对本王更为用心。”赵春空侃侃而谈,似是在他眼里万物皆平等,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宦颜闻言立目,忍无可忍起身招呼车夫停车,“你若喜欢多情,自己去风流快活,少拿你那些歪理来同我胡诌。”

说罢,出去车外,车夫早将马镫置于马车前,用袖子遮了手,让宦颜扶着下车。

左右瞧过,发现马车停在一处崭新府邸,黑底金漆匾额上书有宦府字样。

“宦府旧宅多年空置失修,已然不能再住,这是父皇特批给岳丈大人的新府邸。”

听得随后下车的赵春空介绍,宦颜上前便要进去,只是大门紧闭上有落锁,恐还未彻底修葺建成,算计父亲卸职定远城太守交接完毕,再赶来华都,需得一月有余,如今这府邸大致已然成型,估计待到新府落成之日,恰逢父亲到任之事,这皇帝老儿倒是事事思虑周全,也算用心。

赵春空伫立丹墀前静侯宦颜……

父皇下旨后,赵春空特意选中此宅邸,同他的隐王府步行不过半柱香距离,而且毗邻闹市却自成一体,不至于太过吵嚷又方便采买,百公顷占地面积尚好打理,只是他这番用心恐怕这个冷心的宦颜是不大会领情的。

宦颜自丹墀上拾阶而下,来在赵春空身前,“这门前石板街宽敞整洁,又将府邸隔绝于闹市之外,很是不错……”

料得宦颜必会满意,赵春空轻摇折扇举止从容,“此处乃是家母尚未入宫前独自置办的一处宅院,平日里布置雅致,只为种些奇花异草闲时过来欣赏一番,若不是为着岳丈大人住着舒心,本王还真有些舍不得。”

“是嘛,劳烦王爷割爱,宦颜先替父亲大人谢过,多谢隐王费心。”

如此,二人对面尴尬站立,夜黑得更为浓重,就连天上的月也被气氛渲染,无奈躲进云层。

“颜儿,可愿随本王回府?”赵春空悠悠开口,风寒露重尚未康复的身子难免招架不住。

宦颜肉厚倒不觉得春夜寒凉,尤其这混蛋问话终究轻薄,“男女授受不亲,宦颜恕难从命。“

赵春空冷眸打量宦颜,末了不屑嗤笑,“颜儿既敢独自上门讨伐上将军,自然并未将清誉放在眼里,又自称王妃出来上将军府,自然业已认可你我之间婚事,如今岳丈大人尚未赶来华都,便是先去本王府邸小住,还怕了那些坊间流言不成?”

狂悖之语听得宦颜蹙眉,“怪不得人人称你是荒唐王爷,便是本小姐不介意世俗看法,也不可与你一同胡闹。”

“哈哈……”赵春空忍俊不禁,“难不成颜儿还怕为夫提前下手不成,莫说那柳池初不愿与你相认,便以颜儿此时模样,纵是任由为夫为所欲为,为夫也下不去口。”

“你……”宦颜气得浑身发抖,抬手间亦仿如筛糠,“我且杀了你这孟浪,看你还敢不敢随便戏弄本小姐。”

“恼羞成怒?”赵春空大叫,“不好,白髯翁,快来护驾!”

小两口斗嘴,外人岂能插手,一心护主的白髯翁立于街口塔楼上驻足观瞧,风吹衣襟猎猎作响,伴着隐王哀嚎煞是好听。

四下奔逃赵春空极目搜寻,瞥见塔楼上看好戏的白色身影,“你且快下来,为本王挡住这母夜叉。”

白髯翁默默摇头,摆摆手不肯掺和。

听闻赵春空居然敢叫她母夜叉,宦颜恨不能即刻捉住凌迟处死,不想跑上没几步,忽见赵春空捂住胸口惨叫一声缓缓跌倒。

莫不是心疾复发?宦颜快步上前扶住瘫软身躯,又似从前耍赖,把身子全部黏在宦颜肩上。

宦颜侧首觑了眼赵春空脸色,果见面色惨白双眸紧闭。

塔楼之上白髯翁察觉不对,几个纵跃来在近前。

扶住赵春空,白髯翁开口,“还请小姐陪同回府邸,王爷身侧也好有人悉心照顾。”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入住苏太夫人府 宦颜打量说话老者,一身白衣银发银髯,记得之前柳池初曾唤老者为白髯翁,便同他道,“听闻隐王姬妾成群,哪里需得本小姐前去照顾。”

“此言差矣……”白髯翁扶住直往地上滑去的赵春空道,“属下已知姑娘身份,王爷王妃才是夫妻亲人,那些姬妾岂可相提并论,若论真心相待定然是王妃独一无二。”

与赵春空婚事已成定局,宦颜也懒得反驳,“好,本小姐陪他过府便是。”

白髯翁纵身携赵春空上去马车,自怀中掏出翡翠瓷瓶喂赵春空吃下一粒药丸,出去车外再请宦颜上车,“请宦小姐好生照顾。”

宦颜上车入内,见赵春空被放置在宣软被褥上,身上盖有绒毯,惨白脸色倒是恢复了几分。

坐到赵春空身侧,宦颜于夜明珠下细看赵春空眉眼,若论相貌,赵春空绝对高出粗眉大眼的柳池初许多,只是较之柳池初英武霸气则稍逊一二。

一想起坏人心的柳池初,宦颜便恨恨骂道,“呸,狗眼看人低,等到以后见了本王妃,看本王妃怎么收拾你。”

“哎,真是小孩子心性,这柳池初不要你也是对的,本是你情我愿之事,如何人家一个不愿意就成了你的仇敌?”听得宦颜嘀嘀咕咕,赵春空忍不住睁开眼说教于她。

“要你管……”满心委屈嘀咕几句,却被赵春空偷听了去,宦颜赌气抬起手作势要捶多嘴的赵春空,入眼见他面白气弱咬牙道,“真是冤家。”

眼睁睁看着宦颜高举肉拳,赵春空决定赌上一赌,老老实实等着挨揍,直等到宦颜咬牙切齿一声冤家,心下窃喜翻身坐起。

“还是娘子知晓心疼夫君,岂不知不是冤家不聚头,既然咱们聚到了一处,定当珍惜才是。”

心里同柳池初堵着气,又念及娘亲惨死,宦颜哪里会拿好心情去对待赵春空,“珍惜?你想什么呢?这么快就把我前来华都的目的给忘了?现在柳池初把我最后的一点念想掐断,自今往后,你若想保你父皇,咱俩便是仇敌。”

“娘子,你这是何苦?”看来这冤家还真是冤家,如何化解这段仇怨倒是得颇费一番功夫,好在他荒唐王爷有的是时间同倔妮子磨。

宦颜最不忿赵春空一副老神在在模样,仿似所有尽在掌控之中,抬起腿踹了赵春空一脚,泥脚印子留在赵春空月白色绣祥云袍裾上。

气哼哼印上去,抬起脚来看,宦颜顿时邪恶大笑,“若不报娘亲之仇,他日地府怎有颜面去见娘亲。”

苦笑着抖抖身前袍裾,赵春空不屑宦颜言论,“活人守在身侧尚不知珍惜,遑论已逝之人。”

“巧言令色……”宦颜扭过身不理赵春空,眼盯晃动锦帘出神,陡地探手取出怀中寒山佩欲要丢出车外,手举在半空中犹豫再三,旋又收回。

赵春空在身后看得真切,抬手戳了戳宦颜厚背,“你若生气只管拿我出气,何苦去为难一个不会说话的哑物,你既不愿见它,便给我吧,我且帮你存着。”

摩挲手中寒山佩宦颜垂泪,滴滴热泪滚落温凉寒山佩上,“虽是与负心汉定情信物,可也是娘亲遗物,哪里真就舍得扔掉,只是见了伤心,先与你收着也好。”

接过染有宦颜泪水的寒山佩,赵春空默默将它同自己的那块寒山佩一并收好,“倒是个好开头,只差人也到在一起,便是完美……”

马车速度极快,不一会儿来在一座大宅子前,有家丁疾步上前恭迎,赵春空白着脸出去车外,家丁忙上前来小心搀扶赵春空下车。

待到宦颜从车内出来,欲上来搀扶的家丁被熏得顿时一个跟头,吓得直接匍匐在地向赵春空叩首,“小的该死,忘了扶姑娘下车,却先着急磕起头来。”

赵春空被家丁逗笑,佯装动气上去轻补一脚,“哪里多的废话,还不快扶王妃下来。”

“王妃?!”家丁闻言瞠目结舌,哪里来的怪物王妃,莫不是什么精怪施妖术迷住了王爷。

“如何?你这孤陋寡闻的家伙,恐是未曾见过如此天香国色。”

“是是是……”家丁慌得连连称是,“是小的愚昧,哪里见识过天仙容颜,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天上人间,也就王爷有此福分。”

“哼,赵春空,恐他这油嘴滑舌的腔调,便是从你那里学来的吧?”宦颜冷脸下车,抬眼打量面前府邸,灯笼高悬亮如白昼,匾额上书苏府二字,这里并非隐王府?

“这里是苏太夫人府,尽是女眷,你且在这里住着,待到岳丈大人来华都上任后,再同岳丈大人一起入住宦府。”

暗叹赵春空思虑周全,并非他人口里的荒唐王爷那般荒唐,在华都举目无亲,宦颜亦觉得现下安排也算差强人意,“如此,多谢……”

难得宦颜肯软声软语谢他,赵春空抬手道,“颜儿,请……”

跟在赵春空身后踏入高槛门内,一路穿过前庭,步入后宅,曲径通幽,画廊迂回,到处挑起的灯笼把院内照了个通透,入到后宅极深处,赵春空方才停下脚步,宦颜随后停下仰首看去,“抚槛阁……”

“委屈颜儿先在此处暂居,明日一早本王过府带颜儿去面见外祖母。”

外祖母?怪不得赵春空称此地为苏太夫人府邸,却原来是他外祖母家,未过门的媳妇入住外祖母家,总比巴巴跑去他的王府要强上百套,对外说着也好听,“不知会否叨扰到老人家。”

忽见宦颜温柔贤淑模样,赵春空一时还真不大适应,“哪里会叨扰,外祖母最是疼我,且颜儿长得又胖乎讨喜,恐怕以后本王在外祖母面前需得同你争宠才行。”

“见过王爷……”身后莺声齐鸣,宦颜回首,见是四名衣衫整齐一致的丫鬟。

赵春空亦回身看向四人,手指宦颜道,“你们四人且好好伺候王妃,若有怠慢本王定不饶恕。”

“是,王爷……”四名婢女乖巧下拜,“见过隐王妃。”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出水芙蓉 规矩不过见面礼毕,续而四个丫头纷纷跑来赵春空身侧,“王爷,上次您答应给云裳买的陶泥娃娃可有带来?”

“王爷,不是说桃花姑娘的茉莉花油抹头发极好,王爷这次有没有讨些给花衣带来?”

“王爷,别听她们的,想容什么也不要,就想着王爷常过府来散散心,想容给王爷做了水晶胭脂糕,这就端来给王爷尝尝。”

“王爷才不稀罕你那破糕呢,王爷,露华新学的小曲儿,这就唱给王爷听。”

莺歌燕语围住乐呵呵地赵春空,成功把宦颜挤出圈外。

“你们就是这样对待王妃的?”赵春空笑容不改,说话亦是春风和煦。

“王爷,人家不是想您了么……”

听得几个丫头俱是大言不惭,宦颜咧嘴摇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就连小丫鬟俱是垂涎欲滴模样,看来这赵春空还真不是省油的灯。”

“好,你们若是再这样闹下去,不去服侍王妃沐浴更衣早些休息,本王以后便再也不理你们了。”

赵春空话一出口立见神效,四个丫头眨眼间围住宦颜嘘寒问暖,将她往抚槛阁里请,赵春空向着宦颜摆摆手,“颜儿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再见。”

看来照顾这个虚名王妃也没什么不好,倒是可以顺便多多接触迷人王爷,四个丫头思及至此,对宦颜更加关怀备至。

露华和云裳去为宦颜铺床点燃熏香,想容去烧水,花衣则被赵春空复又叫出去,接过白髯翁交给她的一大包衣物。

“这些是本王一早吩咐人赶制出来的,等到王妃沐浴后,为她穿上。”

“是……”花衣高高兴兴应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一眨不眨盯住赵春空,只要能让她同王爷多待上那么一小会儿也是好的。

“不过,你可要告诉王妃,这些全是花了大价钱的,莫要犯浑卖掉。”赵春空不放心再三叮嘱。

“是,王爷……”花衣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王妃很缺钱吗?”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答,赵春空避重就轻得意洋洋,“不是缺钱,是不想把自己打扮得太漂亮。”

“王妃很美吗?怎么没看出来?”

花衣口没遮拦天真烂漫,赵春空故意嗔怒冷下脸来,“她是本王王妃,你如此说话,就不怕本王生气?”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花衣忙不迭认错,“还请王爷恕罪,花衣再不敢了。”

瞧见小丫头吓得花容失色,赵春空偷笑,自袖内拿出个玳瑁瓷瓶来,伸手掐了掐花衣粉嫩嫩的脸逗趣道,“看看这是什么?”

正垂首难过得罪王爷,花衣含羞带怯抬眸,瞧着赵春空手里瓷瓶傻愣愣没了之前活泼。

“茉莉花油……是桃花姑娘听本王说花衣想讨些,特意交给本王带给花衣的。”

“真的?”花衣少女心性,见得赵春空和颜悦色,倍加感激涕零,欣喜接过瓷瓶小心翼翼拔开瓶塞送到鼻端细嗅,茉莉花香浓郁却不逼人,香味幽纯,确与街面上卖的不同。

“花衣谢过王爷……”小丫头笑嘻嘻谢过仔细揣好,“还请王爷保密,免得那几个丫头把这宝贝祸害了去。”

赵春空当即点头,“好好照顾王妃,等桃花姑娘再配,本王再给你讨些来。”

“是!”花衣痛快答应,蹦蹦跳跳进去抚槛阁。

想容烧好水,云裳和露华亲自引领宦颜来在盥洗房屏风后,想容料得宦颜未必一次洗净,特意再去烧水。

宦颜褪去破烂衣衫,进到扬满花瓣的浴桶内,云裳帮忙搓背,露华为宦颜洗头,花衣放好王爷交代衣物,陪着想容继续烧水。

清水过处,黑水淋漓,多番冲洗才见本色,肤如凝脂,赛雪嫩白,水汽氤氲,庐山渐显。

四名丫鬟齐齐赞叹,“贵妃出浴也不过如此?”旋即发觉失言,慌得各个双膝跪倒,“还请王妃恕罪,奴婢再不敢乱言。”

出水芙蓉娇无力,一枝红露玉凝香。刚刚沐浴完毕,宦颜浑身酸软疲累,微眯双眸打量跪于地上四个丫鬟,“你们说的原也不错,量来那贵妃未必比本小姐更为丰腴,说笑之语当不得真,你们且平身,本小姐乏得很,需得早去休息才是。”

宦颜语调温柔落落大方,说得四个小丫头连声称是。

自浴桶内被扶出来揩干身子,花衣拿过雪白真丝亵衣亵裤为宦颜穿好,坐在铜镜前,云裳拿篦子仔细为宦颜梳理好长发。

收拾完毕,云裳同花衣一左一右扶宦颜入卧房内休息,走路时俱是小心翼翼,很怕一不小心,把面前这个雪人似的人给吹化了。

原也是大家小姐被人服侍过,宦颜对于四个丫鬟的周到仔细倒也满意。

云裳伺候宦颜倒卧塌上盖好被子,花衣抬手将帐幔放下,想容再填几块香料将熏炉罩住,露华熄灯仅余一柄香烛,四个丫鬟悄无声息退出卧房,去到外间守着。

“王妃真是好闻,怪不得王爷会稀罕……”

“是呀,王妃美艳无比,真是宝珠蒙尘,玉奁覆灰……”

“倒是与天香国色的王爷甚为般配。”

“嘘,小心些吧,若是让苏蕊那边的人听了去,小心咱们四人可要吃苦。”

四个小丫头聚在一起嘀嘀咕咕,自从见识过丰腴宦颜,便觉得那大越国杨柳腰风无甚新意。

宦颜独自倒在床上,思来想去睡意皆无,一时想起上将军府里,柳池初厌弃神色,一时又念及赵春空誓要慈悲感化冥顽之语……

不敢回忆娘亲离世惨状,宦颜唯惦念苦命父亲,想父亲累年受思念亡妻之苦,却要忍辱为举国安泰而牺牲,憋闷到一身是病,宦颜便觉锥心刺痛。

辗转反侧幽幽长叹,如何赵奭为一己私欲便可害得娘亲含恨惨死,如今她要报仇却被赵春空规劝莫要祸乱苍生?思忖良久宦颜方才朦胧睡去,外间亦渐次消停下来,万籁俱寂。

第二日,日上三竿,赵春空姗姗来迟,进到抚槛阁先问,“娘子可有用早膳?”

彼时,宦颜身着紫烟纱金丝绣芙蓉拖尾曳地对襟云袖长裙,正任由云裳和花衣服侍着对镜理妆奁。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万绿千红深处坐 梳洗过后,一路上的风尘腌臜尽皆褪去,花凳上的宦颜眉梢眼角尚残留着三分慵懒,犹如一枝染着朝露的梨花般鲜嫩素雅,却又在这份及至的素淡中极尽蛊惑,可她仿似根本不知晓自己美得几近罪恶,抬起无尘星眸,自铜镜里看向来在身后的赵春空。

晶莹的眸子看起来天真无邪中又带着些任性与固执,落在赵春空的眼底既令人怜爱,又带着种令人想要据为己有的诱惑。

“娘子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本王看来是捡到宝了。”赵春空不由赞叹。

待得宦颜梳妆完毕,自花凳上起身,赵春空即刻上前轻薄握住宦颜柔荑,只觉入手似握住一匹上好锦缎,滑嫩中肉乎乎触感令人心生暖意,赵春空顿觉有些饿了。

“想来娘子是不曾用膳的,不如本王与娘子在此举案齐眉。”

白白被赵春空吃了豆腐,宦颜不耐抽回手去。

“本小姐再是腹内饥饿,一见你这个登徒子也便饱了。”

赵春空故意恶心宦颜,抬手在鼻端嗅了嗅,“哎呀,真香,这可如何是好,本王更是饿得能吞下一头小猪了。”

宦颜瞪起眼来,“你才是猪呢……”

赵春空喜得眉飞色舞,“怎么不是,还是只漂亮的小母猪,哈哈……”

一旁云裳掩口偷笑,“王爷,花衣已去吩咐厨房往拂槛阁送来早膳;想容早早便去向太夫人禀报王妃入住之事;王爷昨夜嫌抚槛阁百花凋零无甚雅趣,所以露华适才跑去花房,命园丁尽早过来拂槛阁,把这里的花圃杂草仔细侍弄好。”

赵春空于逗趣宦颜间满意开口,“如此甚好。”

听得夸奖,云裳乐得继续道,“只是不知王爷早起是否洗漱过,可要云裳这就去准备?”

云裳请赵春空示下时口齿清晰,语速不疾不徐,宦颜暗道,怪不得看起来她是四丫头之首,确实有其过人之处。

“本王已然洗漱,不过云裳若是喜欢伺候本王洗漱,再来一遍又何妨。”赵春空嬉笑说着,拿起桌上一粒水晶葡萄觑着云裳放进嘴里,风流模样瞧得宦颜咬牙。

当着未过门的王妃调戏丫鬟着实可恶,只是自己早已说过心死之语,嫁他也不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若如今突然发难,倒好似自己在意他般,思虑至此,宦颜收起不悦表情,挪步窗前紫檀椅上落座眺望远景。

这苏太夫人府占地面积极广,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应俱全,烈日下氤氲蒸腾,堪比瑶池仙境,宦颜住惯定远城苦地寒窑,一路上风餐露宿,亦无心观赏,及至到了这华都富贵地暂时落脚,才得以欣赏如画美景,只觉今日才知何为,如今正好,万绿千红深处坐。

赵春空与云裳说笑一会儿,才发觉宦颜独自临窗静坐,料是自己冷落了她,或许生气吃醋也未可知,便几步来在宦颜身侧附耳悄语,“娘子不高兴了?”

宦颜姿势不变冷哼一声,“生的什么气?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闹你的,我看我的,咱们两不相干才好。”

赵春空闻言凝视宦颜良久,直至盯得宦颜浑身不自在犹若被火烤……

宦颜回眸间,却见赵春空冷凝神色微微一笑,里面深意宦颜竟未看懂。

“请王爷王妃用膳。”花衣在身后恭敬请赵春空与宦颜用膳,早没了昨夜放肆活泼模样。

赵春空应声好,牵起宦颜手道,“娘子请。”

勉强携手与赵春空并肩落座桌边,云裳同花衣分别双手呈上玉箸口称,“请王爷王妃用膳。”

被丫鬟以王妃称呼,宦颜深感别扭,接过玉箸吩咐,“本小姐同隐王尚未成婚,且不可随着王爷胡闹,只称宦小姐即可。”

两名丫鬟垂首不答,赵春空沉吟道,“就依王妃之意,暂称宦小姐也不错。”

“是……”两名丫鬟这才齐齐称是,看来她宦颜发号施令根本无效。

“以后你们四人只听宦小姐吩咐,宦小姐之命必定言听计从。”

赵春空正色发话,这次两名丫鬟不敢怠慢,立即向宦颜道,“一切悉听宦小姐吩咐。”

宦颜冷着脸嗯了声,如此恭敬还不是只听他赵春空的。

“王爷……”自太夫人处回来,想容第一时间来向赵春空回话。

赵春空正夹了一块剔缕鸡放到宦颜碟子里,忽见想容美滋滋地回来,便问道,“如何,太夫人可已起身?”

这苏太夫人最喜懒床,当媳妇时为了避免被婆婆数落,自是日日耐着性子早起梳妆拜见公婆,如今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自己说了算,自然是要懒床懒到日上三竿才痛快,平日里这时也不过将将起床而已,赵春空问这话甚是自然,反倒把习惯早起的宦颜听愣了。

“还不曾,恐怕得再有一会儿呢……”想容随即说到,“太夫人说了,最是讨厌俗理,宦姑娘也不用客套,只管在这里住着,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吩咐人来置办,每日也无需过去请安,待到同王爷成婚后,再过去给她行个礼便是。”

这话听着不对劲,宦颜疑惑看向赵春空,“莫不是你之前便常带女子过府,若不然太夫人为何如此说话。”

赵春空讪讪道,“娘子无需多心,以后本王不再带人过来便是。”

之前当她面同云裳嬉闹轻薄,如今又听得如此艳史,宦颜只觉头顶绿草一片,顿时气得啪地一声将手中玉箸摔在桌上,“赵春空,不管你从前如何荒唐风流,但我警告你,以后记得在本小姐面前给我收敛着些。”

宦颜动气,赵春空高兴,“娘子吃醋了?”

“谁是你娘子?放尊重些,还有三个月,若是中间我瞧你不顺眼,照样随时可以否了你。”

此时,自花房回来的露华入内,却见宦颜拍桌怒吼,王爷一脸欣赏地瞧着,顿觉自己恐怕是被花香给熏晕了,岂会见此奇景。

四丫头一起立于地上大气不敢出,瞧不出看似随和的宦颜却是只母老虎,就连太夫人放在掌心上疼的王爷都敢骂。

“颜儿,不许胡说。”赵春空哪里许宦颜将抗旨等语随口乱讲,断喝一声拦住。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面见苏太夫人 扫过地上四名丫鬟,宦颜亦觉言多有失,便坐回到椅上默默用膳,再不出声。

倒还知晓分寸,赵春空满意重新持箸,“太夫人既然有话,你且不用过去请安,倒也落得自在,这拂槛阁费用一应都由本王出,不与太夫人府用度挂钩,若缺何物只管开口让云裳四丫头去买,即便买不到告诉本王,本王自会为娘子置办到。”

宦颜不满白了眼赵春空,“如何我见过太夫人便不自由,难不成我真见不得人了?赵春空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体贴被当成驴肝肺,但转念一想也觉有理,“颜儿说得是,既是正室哪里有不见家长的道理,且用过膳,为夫这便带娘子去见外祖母。”

听得赵春空亲切唤她颜儿,宦颜不觉有些奇怪,自己弄得邋遢人人嫌弃时,赵春空不动声色,口口声声亲昵呼唤颜儿,如今自己打扮得好似贵妃再世,他却依旧不咸不淡,口唤颜儿好似从前一般模样,这人的心她宦颜还真有些看不透了。

……

居于苏太夫人府娇蕊苑的苏蕊,一边拿着肉干逗弄讨食的哈巴狗,一边听着丫鬟璩半禀报,昨夜赵春空携一女子入住苏太夫人府之事。

“太夫人真这么说的?”苏蕊笑得甚是揶揄,“恐怕这次王爷带回来的也是那些个浪荡货,根本就不是什么皇上指婚的王妃。”

璩半听了摇头,“小姐,奴婢听门上的小厮说,王爷确实是这么称呼那女子的……不过,听说那女子一个身子有两个人粗,邋里邋遢连个要饭的都不如,若王妃长成这副模样,那皇上这婚指的可就有热闹瞧了。”

“放肆!”苏蕊闻言断喝,“圣意岂是你等可以揣测诋毁的,莫不是不要命了。”

被苏蕊厉声教训,璩半噗通一声跪倒,“是,奴婢知错了,还请小姐责罚。”

本也对皇上为赵春空指婚,却迟迟不公布此女为何人甚觉不满,苏蕊正好借了璩半的嘴发泄,却又要装作威严地斥责于璩半,雷声大雨点小的骂上几句完事,岂会真的去责罚,见璩半跪得规矩,便装模作样地哼了声。

“都是平日里把你给骄纵坏了,以后再如此不懂规矩,小心你的脑袋。”

璩半最是明白苏蕊心思,当下老老实实道,“小姐教训得是,璩半知错了。”

逗弄了半天小狗,苏蕊挑眉瞧了眼依旧直挺挺跪在地上的璩半道,“起来吧……”

“谢小姐……”璩半手拄膝盖趔趄站起,“小姐,听说那个怪物似的女子,如今被王爷安置在拂槛阁,而且听门上来报,王爷大清早就过来府里了,据说是直奔抚槛阁……”

“你说什么?”苏蕊粉面阴沉,“你怎么不早说?”旋即又开心道,“看来这女子也无甚手段,否则,王爷昨夜哪里还舍得走。”

“就是,小姐,您想想,咱们大越国最是时兴杨柳细腰,哪里来了这么个母大虫,王爷哪里会瞧得上,做她的春秋大梦吧。”

璩半说的苏蕊甚是舒服,得意地昂起小巧头颅道,“走,咱们瞧瞧奇景去。”

答应一声,璩半特意出去吩咐软轿过来,抬着弱柳迎风的苏蕊乘轿前去拂槛阁。

露华正站在院中看着园丁将时下盛开的芍药、石榴、鸢尾等花搬至拂槛阁前院,按设计一盆盆摆放好,抬头间却见苏蕊乘了顶软轿过来,忙迎上前躬身见礼,“见过二小姐……”

云裳、花衣、想容、露华,四人平日里是专职负责赵春空起居的大丫头,就连苏蕊见了她四人也要客气上三分,见只有她一人守在院子里,便问她道,“怎么不见王爷?”说着,苏蕊自软轿上向拂槛阁内抻脖望去,发现里面似乎空荡荡的,未见任何人影。

“回二小姐的话,王爷和宦小姐一起去见太夫人了。”露华笑着回道,“要不然二小姐也过去吧,王爷适才还嚷嚷着要和宦小姐一起陪太夫人摸牌解闷,恐怕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

记起璩半提到过的,太夫人言说不用那母大虫过去请安问好之事,如何眼下却听露华说是赵春空携了她去请安,还要陪着太夫人摸牌取乐?

“如此,我也去……”苏蕊说完,轿夫立即调转方向,朝太夫人的凝霜居而去。

露华目送软轿远去,不禁摇头,“看来宦小姐有得好果子吃了。”

宦颜在赵春空的引荐下,向苏太夫人跪拜行礼,苏太夫人吃着茶连眼皮都不撩,“罢了,不过无用的老太婆一个,何必非得巴巴地跑来请安。”语气似乎极不耐烦。

“外祖母,颜儿可是您未来的孙媳妇,定然是要来给您请安的。”

赵春空见外祖母给宦颜脸色看,立时冷了脸,口里的话听起来客气,语气却冷得瘆人,苏太夫人听得不觉皱眉,抬眼正撞见赵春空冷脸瞧她,往日嬉笑撒娇全部不见,心下更为不悦。

“隐王看来当王爷日子久了,把老太婆也不放在眼里,居然开始给老太婆脸子看了,也罢,你趁早把你的宝贝带走,也免得老太婆惹王爷烦心。”

太夫人动气,低下一屋子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赵春空再不满苏太夫人待慢宦颜,可也不能过分,便忍气开口道,“外祖母,颜儿是本王不日迎娶的王妃,您不该如此轻视。”

赵春空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倒把苏太夫人气得够呛,“你这荒唐王爷都名冠华都了,往日里你王府塞不下便要带过来这边,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你却反而动气怪我老婆子?我看当初老婆子支持你开府就是个错误,就该天天让你跟在你父皇身后,淘气一点便要挨打才好。”

听得是误会,赵春空当下收起臭脸,笑嘻嘻凑过去道,“外祖母,这次不一样,是父皇指婚给孙儿的……”说完,附耳同苏太夫人耳语道,“就是当年辞去宰相职位,偏要去苦寒之地上任知府的宦海之女,外祖母,这可是密旨,不到岳丈大人上任,颜儿的身份是不便公开的,所以还请外祖母替孙儿好好保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难比冰雪之姿 听闻是宦海之女,苏太夫人眉头拧成了疙瘩,上下打量着规矩立于地上的宦颜,只觉好似一个胖乎乎白瓷娃娃站在那里,瞧着倒是比那些跟风束腰的腰精们不同,苏太夫人不觉多看了几眼,旋即悄声同赵春空道。

“你父皇莫不是昏头了,这丫头胖乎乎的,看着倒是好生养,就是她爹……”

听到苏太夫人提及宦海,赵春空也犯起愁来,“正是说呢,颜儿恨父皇恨得很,所以空空才特意告知老祖宗,请老祖宗帮帮忙,莫要再给孙儿添乱。”

“不帮,你刚才还给我脸色看呢……”苏太夫人委屈嘟嘴,比小孩子还小孩子,闹得赵春空扶额轻笑。

“老祖宗真不肯帮空空?”

赌气的苏太夫人断然摇头,“不帮。”

“哎呦……”赵春空苦着脸,忽然捂住胸口哼唧起来,“老祖宗,我怕是又要犯病了。”

“好,帮……”就算知道赵春空在打赖,但以防万一,苏太夫人还是痛快答应。

瞧着这一老一少一边嘀咕,一边不时瞧上自己一眼,宦颜不禁疑心起来,及至注意到赵春空手捂胸口哼唧,然后不知太夫人说了句什么,便又眉开眼笑起来,宦颜顿觉好似这两人是在合计着如何把她卖掉。

忽见苏太夫人春风拂面,热情似火招呼自己过去,宦颜对这突兀转变甚感纳罕,再加上之前二人嘀咕得诡秘,宦颜小心后退几步摇头。

“请太夫人宽恕,宦颜自小没了娘亲,既不懂礼数,又不善与人亲昵,还是站在这里回话得好,免得不小心冲撞到太夫人。”

保持着微笑,苏太夫人侧首同赵春空小声道,“果然是你父皇挑中的人,真是与一般女子不同……”

赵春空不理苏太夫人恨意满满,只笑道,“看来刚才外祖母太凶,把颜儿吓到了,既然这样,孙儿就不叨扰老祖宗了。”

说罢,自锦塌起身跳到地上,抓起宦颜柔荑便走。

这赵春空行事太任性,不管苏太夫人如何在身后呼唤却连头也不回,急得宦颜挣扎转身匆匆向苏太夫人施礼,口中慌忙道,“宦颜告辞,改日再来向太夫人请安。”

“告什么辞,她都不给你好脸色呢,以后再不来。”赵春空说着,直把宦颜往门外拽。

“呦,王爷这是怎么了?您若以后都不来,老祖宗岂不白疼了你?”

苏蕊来在凝霜居下去软轿,绕过屏风刚来在上房,恰好遇到赵春空牵着宦颜,口里兀自嚷着‘以后再不来’之语,便笑着迎上去拦住说话。

见是苏蕊阻路,赵春空停下脚,“二妹怎么有空来向老祖宗请安了?”听语气极为不善。

“瞧王爷说的,蕊儿天天来请老祖宗安,只不过王爷忙得很,甚少撞见罢了。”

苏蕊口里虽如此说,却一点也没有马上去向苏太夫人请安的意思,反而绕过赵春空上前来打量宦颜。

苏蕊身材娇小,五官平淡,只是仗着年轻又会打扮,勉强算得上中等之姿,如今与雪人似的宦颜站在一处,明晃晃高下立判。

且不论外貌,就凭宦颜冰雪为肌玉为骨的气质,便已把金银钗环插了满头的苏蕊压制得死死的,苏蕊对上这等与众不同丰腴女子,顿时妒火中烧,又念及璩半提过,赵春空口口声声唤这女子为王妃,更是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宦颜被这小巧女子盯得极不自在,又不好随便呵斥,只得忍着随便她围着转圈。

苏蕊围着宦颜转过一圈后,便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王爷,您这是哪里找来的宝贝,蕊儿围着您走上一圈也不过五六步,可是这位姑娘,蕊儿却要十多步才能走全,王爷何时改了口味,为何蕊儿竟然不知?”

被苏蕊笑话,宦颜不等赵春空搭话先自微微一笑,“怎么,王爷变不变口味还需得报备给姑娘?难不成姑娘天天只顾着琢磨如何才合王爷口味?那可真遗憾,看来姑娘是白琢磨了……”

“你!”苏蕊本以为占了便宜,却被宦颜一顿抢白,气得当场脸色煞白,拉住赵春空的袖子猛摇,“三哥,我不依,她欺负我。”

“自讨没趣……”赵春空不理苏蕊抗议,甚为满意宦颜态度,“这才是王妃该有的样子。”

宦颜闻言敛衽一礼,“多谢王爷夸奖。”

二人恩爱亲昵,一唱一和,直把苏蕊气了个倒仰,“王爷,你怎可如此对待蕊儿?”柔弱委屈模样,瞧得宦颜憋笑。

“既然王爷事务繁忙,颜儿先告辞了。”说罢,宦颜冷笑拂袖而去,一副本小姐没空同你们做这无聊消遣架势。

“爱妃,等等本王!”赵春空故意大叫,跟在宦颜身后快步走开。

兴冲冲来,却惹了一肚子气,苏蕊跺脚转身走人,压根未曾进屋拜见苏太夫人。

被冷落在屋内的苏太夫人听着外面吵闹声,不由一声长叹,“看来我这个老婆子太招人嫌弃咯。”孤单身影尽显落寞。

宦颜直奔拂槛阁而去,身后跟着赵春空,之后又坠着三个丫鬟。

直进到拂槛阁内,宦颜方才放慢脚步,露华见宦颜这么快便回来,连忙上前欠身道,“宦小姐如何这么快便回来了,院子里乱糟糟的,且请小姐去楼上吧。”

此时院内盆栽俱已摆放妥当,只余遍地修剪下来的残枝,正有几名年老婆子拿着扫帚仔细打扫,虽然洒了水,也还是有灰尘飞扬,宦颜瞧了也便离开,并未驻足。

赵春空紧跟而至,之前受伤又未及时调养,眼下走起路来稍快些便心脏突突乱跳,脚下亦难免飘浮踉跄,身后三个婢女瞧见,关心赵春空自然甚于宦颜,缓缓尾随跟着,直到赵春空追上二楼,方才松开手烧水沏茶自去忙活。

“颜儿,还在生外祖母气?”赵春空进到二楼隔间,入眼宦颜正临窗斜倚,瞧着他面色不善,立即笑着上前来哄。

“我可没生外祖母气,错全在你一人身上,关老人家什么事。”不满赵春空对待苏太夫人态度,宦颜决定教训下这个荒唐王爷才是。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教训王爷 “是,都是本王的错,颜儿莫要气坏了身子才是。”赵春空打起千般温柔万般体贴,只想哄着宦颜重露欢颜,可惜,宦颜并不领情。

“我且问你,太夫人那么慈祥的一个人,你为何要给老人家脸色看?”

误以为宦颜是因受了委屈才如此,却原来是因为他嗔怪外祖母之事,赵春空无谓道,“我同外祖母向来如此,说笑打闹从不顾忌礼数,一时失了分寸,还望颜儿不要介怀。”

“同长辈亲近确是正理,可是毕竟老幼尊卑不可僭越……这世上能有个真心待你之人是有多难得,你却不知珍惜,让老人家一再为你操心为难,简直岂有此理。”宦颜越说越激动。

“父亲并无兄弟姐妹,亲戚缘薄,自打娘亲去世后,宦颜几乎是同父亲相依为命,再无其他亲人,如今见苏太夫人如此疼爱王爷,不知是有多羡慕,可你呢?贵为王爷不知惜福,反而去伤老人家的心,你说我该不该说你?”

不满苏太夫人给宦颜脸色看,一时气恼失了分寸,赵春空也兀自懊恼得很,听得宦颜教训更是虚心认错,“娘子说得是,都是为夫的错,为夫这就去给外祖母赔不是去。”

说罢,起身便要走,却被宦颜一把拉住,“且慢……”

欣喜地发现宦颜正拉住他的手,赵春空哪里还舍得走,“颜儿还有何事吩咐?”

“道歉哪里有空着手去的,待我亲自做些软烂吃食给太夫人送去,王爷再多陪老人家说说话才是。”

宦颜最是好吃,对各种美食没少研究,就算家里没银两买食材制作,也要将菜谱仔细记下研磨,若她肯洗手作羹汤,就算厨艺精湛的萧婶也要靠边站。

赵春空哪里知晓宦颜厨艺如何,只是这份心意便已足够。

“这宦小姐真是吃了豹子胆,居然敢教训王爷……”送茶水回来的露华将适才所见所闻讲与其他三个姐妹知晓。

教训过王爷,宦颜又亲自做了软糯易消化的枣泥山药糕,同乳酪蒸羊羔装在食盒里,交给赵春空催他快去给苏太夫人送过去。

卸下围裙宦颜才发现,此时业已黄昏时分,居然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

赵春空打开食盒嗅了嗅,浓香扑鼻,甚是馋人,“真是好厨艺……还是颜儿贤惠。”

“这两道菜看着简单最是耗时,幸得赶在晚膳前做好了。”

宦颜身材丰腴,被热炉子炙烤一下午,汗湿衣襟,用手臂抹着额头汗水催促赵春空趁热给太夫人送去。

“颜儿辛苦,为夫先替外祖母谢过颜儿。”

颀长身影走得额外轻快,身后两名小厮各捧着一个食盒亦步亦趋,如此奇景引得躲在拂槛阁外偷看的璩半甚觉奇怪,王爷春风得意却为哪般?

将特意多做出来的枣泥山药糕端将出来,宦颜准备同四个丫鬟一起享用。

平日里金齑玉鲙早已尝遍,四个丫鬟哪里会将这普通吃食放在眼里,不好拂了宦颜薄面,只得勉强一人拿了一块来尝,咬上一口顿时脸色骤变。

“小姐辛劳半日,岂可再受累为奴婢端盘子,且交给我们自己端着吧。”

花衣最是狡狯,夺过盘子先塞了块山药糕在嘴里,其他三人见状齐齐下手,抢过来狼吞虎咽。

宦颜腹中辘辘却不好同四个丫头抢嘴吃,吞了口口水回去屋里暂做休息。

“好像宦小姐还没吃。”等到四个丫头想起这个问题来,盘子里连渣滓都不剩,花衣恋恋不舍地嚼着嘴里的一点残渣,强词夺理道,“谁让她把枣泥山药糕做的这么好吃的。”

“还是不要说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也别去大厨房那边添乱,就在这里给宦小姐做顿晚膳吧,忙了一下午,想必她也饿了。”云裳说着便要去烧水做饭。

“你愿意讨好你去,咱们四个丫头本来就只负责王爷日常起居,何时也需要做这些粗使活计了,我不干。”想容说着首先丢开手就走。

“你也是吃了宦小姐做的糕的,吃的比谁都多,现在却拿这话来堵云裳的嘴,难道宦小姐就该干这些粗使的活,给你做糕点吃?”花衣最是眼里容不得沙子,听见想容如此说话先动起气来,指着想容的鼻子教训。

想容没了脸面,伸手就来同花衣支黄瓜架。

“花衣,别打……”云裳上来推开年纪最小的花衣,实则是担心她吃亏,毕竟想容比花衣年长一岁,又生得人高马大,真打起来花衣根本招架不住。

“是呀,想容,你不做没人逼着你,花衣比你小,口无遮拦也是有的,若真动了手,王爷知道了,可没咱们好处。”身量体重与想容相仿的露华拦住了气势汹汹的想容劝着。

宦颜正在屋里休息,觉得口渴喊人来倒茶,喊了几声不见人影,外面却跑来个小丫头告诉宦颜,“小姐,厨房里四个姐姐在打架。”

“打架?”刚才还是好好的四个人,如何转眼打起架来?

“是呀,想容姐要打花衣姐,云裳姐和露华姐就快拦不住了。”

宦颜听过立即便往小厨房跑,刚跑上没几步,便一头撞进一个坚实怀抱里,把来人撞得闷哼一声,伸长臂将她圈住。

“颜儿,这么着急是要往哪儿去?难道是等不及要去寻为夫回来陪你?”

头顶传来戏谑,宦颜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来找宦颜的小丫头一见赵春空返回,顿时蔫蔫地退到一旁,宦颜担心赵春空知道四个丫头打架之事,再对她四人多有责罚,反而不敢再移步前去劝阻。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宦颜不耐烦地推开死死抱住她的赵春空。

被宦颜推开,赵春空不急不恼,拉住宦颜只顾逗趣,“外祖母刚才吃多了,我陪着在院子里溜达了会儿,若不然回来的还要早些,天色不早恐怕你也饿了,她们四个呢?”赵春空本欲吩咐去大厨房传晚膳,左右瞧着竟一个人影也不见。

“她们……都在小厨房。”宦颜见遮掩不了,还不如痛快告诉赵春空,也好早些过去先把四个丫头拦住。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枣泥山药糕的罪孽 “她们都在小厨房?”赵春空奇怪起来,那四个丫头都被他惯坏了,好吃却不喜染指厨房,如今何以出奇到都在小厨房里。

宦颜点点头,算作回答。

宦颜的反应看起来也很奇怪,赵春空转身待要去小厨房一探究竟,这时方才瞧见旁边立着的小丫头,“小五,你来这里做什么?”

被赵春空一问,小五双膝一软跪倒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察觉不对,赵春空直奔小厨房而去,宦颜亦紧随其后跟上。

“救命!”二人才来至小厨房内,便见四个丫头全部倒地不起,一个个捂着肚子满地打滚。

眼见赵春空出现,痛得满头大汗的想容爬到赵春空脚下,“王爷,救命!”

赵春空俯身将想容抱起,送去偏方内,隐身在暗处的白髯翁也现身,同赵春空分两次,把四个丫头全部送到通铺上躺好。

宦颜帮不上忙,便跑去找到跪在廊下的小五,“快去请郎中。”

小五答应着起身就往外跑,宦颜目送她出去院门,便进去偏方去看四个丫头。

“我们是吃了宦小姐做的枣泥山药糕才这样的。”云裳忍住腹内剧痛回答赵春空问话。

白髯翁粗略检查过四个丫头脉象,再结合症状推断出来结果,“回王爷,好像是断肠草。”

听闻是断肠草,花衣哇地一声大哭,“我们没害过宦小姐,为何她要下毒毒死我们?王爷,我不想死!”

宦颜刚进到门内便听到花衣惨呼,不禁吓得愣住,“不是我,我没下毒。”

“怎么不是你,就是你,我们没吃你做的糕点时还好好的,如何刚吃过便腹痛如绞?”露华哭着控诉,痛得泪水和汗水混在一处辛苦异常。

“真的不是我……”宦颜只觉就算有几百张嘴也说不清,证据太确凿了,又都不是她的贴心人,谁能信她是无辜的呢?

“颜儿莫怕,为夫信你。”赵春空走过来将宦颜揽在怀里安慰。

此时有粗使婆子闻讯赶来,赵春空便吩咐婆子帮忙给四个丫头催吐,弄些碳灰来吞下,服下碱水,等到肚腹里的东西吐干净,再将绿豆、金银花、甘草熬成的汤灌下。

粗使婆子又找来几个人帮忙,赵春空便拥着宦颜回去主楼歇息。

“你真的信我?”宦颜落座后惊魂甫定,推断恐是赵春空不想事情闹大才如此说话,但她心有不甘便故意去问赵春空,看他到底是何心思。

“若真是颜儿所为,却是为何?”

人做事总得有个缘由,哪里会有人无缘无故去害人性命,赵春空问得好似当头棒喝,宦颜细品其中滋味,不由笑了,“正是呢,我同四个丫头又不熟,更谈不上得罪,哪里就非得要了她们的性命不可呢?”

赵春空颔首道,“正是,所以为夫也并非毫无理由地相信颜儿。”

宦颜蹙眉略做思索,只觉人心可怖到令人发指,“若我同她们有了过节,却遭人陷害……”说到这里宦颜就此打住,这样的设想太过骇人。

“哼……”赵春空观察宦颜的反应不由嗤笑出声。

“人命关天,你还笑?”宦颜不喜。

“也不知是谁当初口口声声要报仇,如今就连这点诡计都应对不了,遑论报仇之事,连我都替娘子感到汗颜。”

“你……”宦颜被抢白的无话可说。

这时,院外忽然吵做一团,接着有苏太夫人跟前的人来传话。

“王爷,太夫人请你过去一趟,还有宦小姐,也请一并过去。”

宦颜同赵春空对视一眼,甚觉诡异。

“走吧,看来是有的戏唱了。”赵春空伸手牵起宦颜柔荑,一同前去面见苏太夫人。

“外祖母,您看看,这还没过门呢,就如此恶毒,听说四个丫头都被下了毒,疼得满地打滚,恐怕这功夫已经咽了气,可就算四个丫头得罪了她,那小五不过是个小孩子,哪里就惹到她了,竟然偷偷指使人把小五丢进了湖里,刚才我派人瞧过,人已经淹死了,她来这府里不过短短一天功夫,便害了五条性命,老祖宗,我看您就应该上金銮殿告御状,断不能让这毒妇害了王爷。”

苏蕊守着苏太夫人说得起劲,唾沫横飞指手画脚,进到屋内赵春空先就过去,揪住进谗言的苏蕊脖领子,随手往后一丢,苏蕊立时飞落到屋门外,摔得四仰八叉,哎呦着捂住屁股半天没起来。

“空空,蕊儿毕竟是个女孩子,你不该如此对她。”苏太夫人同赵春空讲道理。

“她刚才讲颜儿坏话,又称颜儿是毒妇,本王岂能容她。”

“难不成还冤枉了她?”苏太夫人老眼望向立在不远处的宦颜,记起今日甚合口味的枣泥山药糕和乳酪蒸羊羔,再去看宦颜,先减了三分疑心,且听赵春空解释。

“外祖母信不信空空?”

“你少耍赖……”人命关天,苏太夫人可不许赵春空再胡闹。

“外祖母,你只说信,还是不信?”赵春空偏要苏太夫人回答。

向来制不住赵春空,苏太夫人长叹一声,“你个小冤家,外祖母不信你信谁。”

“这就是了,空空信颜儿,外祖母信空空,所以外祖母也就信颜儿咯,这些不是颜儿做的。”

赵春空言之凿凿,苏太夫人正色与之对视良久,旋即颔首,“看来空空说得对,可是,总得给大家一个交代。”

“外祖母,如果颜儿杀人罪名坐实,您也去朝堂上告了御状,结果会是谁最受益?”

赵春空瞧着跌跌撞撞被丫鬟扶进来的苏蕊,笑得格外瘆人,“颜儿在这里除了本王又认识何人?她如何能找到保密之人,偷偷将小五丢进湖里淹死?”

苏蕊听到这里便露了怯,把准备继续指认宦颜的话吞回肚子里,由着丫鬟将她扶着慢慢坐进椅子里,嘴里哎呦着眼珠乱转。

苏太夫人听罢笑呵呵向宦颜伸手,“颜儿快过来,是老婆子上了年纪老糊涂了,让颜儿受了委屈,倒白费了你做那些软烂吃食孝敬的心。”

宦颜再不好推脱,只得硬着头皮过去,被苏太夫人一把拉住手,强让她同赵春空一起坐在苏太夫人身下的锦榻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赴宴太子府 “太夫人多虑了,宦颜只是见老祖宗慈祥,好似宦颜祖母再生……祖母去世得早,宦颜一天未得尽过孝,如今便是孝敬老祖宗也权当是在祖母近前尽孝了,若是老祖宗喜欢,日后宦颜再做些给老祖宗送来。”

“好好……”初见宦颜还觉得胖得过份,贴近了瞧苏太夫人却是越瞧越喜欢,连着思及野马般的赵春空独独对宦颜在意,若是这丫头能让赵春空收了野性倒是求之不得,苏太夫人想得高兴,乐呵呵拍着宦颜的小胖手连声说好。

“外祖母,我看您真是老糊涂了,难道五条人命在您这都抵不过两道菜?”

苏蕊毫无分寸随口聒噪,苏太夫人立时冷下脸来。

赵春空轻咳一声,忽地一道白影自门外跃进来,啪啪两声脆响,接着跃出门去,眼力好的尚能分辨出有道白影闪过,而苏太夫人却只听闻两声脆响,根本未见有白影进来过。

忽见苏蕊披头散发两颊红肿,口鼻流血地向她这边爬过来,吓得浑身一个哆嗦,许久方才拍着胸脯道,“蕊儿,就算你顶撞了外祖母,外祖母也不怪你,何须扇自己耳光,岂不知外祖母瞧了会心疼。”

苏太夫人说罢,忙指挥着地上的丫鬟婆子扶苏蕊起来。

这边有丫鬟婆子搀扶苏蕊自地上起来,那边有婆子扶着换过干爽衣服的小五过来回话。

本以为小五已经淹死,苏蕊哭哭啼啼坐进椅子里,一抬眼正撞见小五被扶进屋内,不禁心虚得浑身瘫软,勉强扶住椅子扶手才不至于滚落地上。

苏太夫人不认识小五,听完婆子介绍才明白过来。

“你是怎么掉湖里的,快告诉给太夫人听。”旁边的婆子告诉小五莫怕,且把实情说出来便是。

小五脸色惨白浑身兀自抖个不停,“小五不知,只是跑到湖边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背后将小五抱起,丢进了湖里……”

苏蕊听到这里顿时来了底气,身上也有了力气,自椅子里坐直身子。

赵春空早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倒也不意外,只问小五道,“小五,当时你是怎么发现你四位姐姐中毒的?”

小五死里逃生,也便不再隐瞒,直言回说道,“是想容姐告诉我的,让我等在小厨房外面,只要看见他们在地上打滚就去找宦小姐过去。”

苏蕊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没有逃过赵春空的法眼,他侧首瞧了眼比他还通透的苏太夫人,便笑到。

“外祖母,我看也不用再问下去了,孙儿向外祖母讨个人情,把小五赏给孙儿,至于颜儿,大抵也不能再留在这府里了,且恕孙儿告辞。”

赵春空说罢起身,宦颜则便自锦榻上站起,向苏太夫人施礼,“太夫人,宦颜改日再来看您。”

同赵春空一同出来凝霜居,宦颜觉得心里酸楚,回身瞧见比聂小冉还要小上些的小五趔趄跟在后面,便挥手招呼她过来。

赵春空瞧见伸手挡下,“颜儿不必操心这些,为夫已吩咐人带小五过去王府。”

宦颜只觉这趟浑水愈来愈深,不掺和倒也没什么不好,舍开小五不再理会。

那小五眼巴巴瞅着宦颜,跟着领她出府的婆子走开了。

“害颜儿受惊是为夫的不是,为夫这就带颜儿出去散散心。”

对于苏太夫人府无甚流恋,宦颜随便赵春空安排。

出去府门乘上马车,赵春空便吩咐马车赶去溢香楼。

记得聂小冉路上还曾嚷着要吃溢香楼的四喜丸子,宦颜想着若不然到了溢香楼也点上一份尝尝。

“请问车里可是隐王爷?”马车在前去溢香楼半路被拦下,一个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打躬作揖地问车夫。

“何事?”赵春空稳坐马车内,仅开口问了句,车夫便将烫金请柬顺着锦帘递进车厢内。

赵春空接过来看过,很不耐烦地丢到一旁,“去太子府。”

宦颜瞧那请柬上的龙纹,再听赵春空吩咐车夫赶去太子府,猜是太子请赵春空赴宴,“赵春空,我可不去,你且放我下来,我自己去溢香楼。”

“怎么,这就要逃?”赵春空挑衅地瞥斜着身侧宦颜。

宦颜知他指的是何事,连见太子都怕如何成事?

“我哪里怕了,就是惦记着溢香楼的四喜丸子想尝尝。”

嘴巴不服软,赵春空乐得瞧好戏,只是宦颜嫩梨花似的容颜,实在令他为难,太子比父皇不遑多让,一样的见色起意挪不动步,需得好好设计一番,以免宦颜吃亏。

“去买顶幂蓠来。”

赵春空隔着锦帘吩咐,不多时,一顶金丝宽沿垂白纱幂蓠自锦帘外递进来,赵春空接过来为宦颜戴上。

宦颜发现这顶幂蓠做工极为精致,尤其特殊的是,白纱是双层结构,就算是外层被掀开,里面还有一层更为密实的白纱遮住,轻易是露不出真容来的。

就在宦颜戴好幂蓠后不久,马车停下,赵春空下去后,宦颜才跟着下来。

站到车下,白纱直垂到宦颜脚踝,将她整个人裹了个严实,“至于吗?”宦颜小声嘟囔了句。

“至于……”赵春空牵着宦颜的小胖手,一边走一边答她。

有双层白纱遮掩,宦颜看什么都是白茫茫一片,勉强瞧出个轮廓,好似半个盲人,只能依附于赵春空的搀扶方才能勉强不至于摔跟头。

受不了遮遮掩掩好似见不得光,宦颜抬手就要将幂蓠扯掉,“你要是敢把幂蓠扔了,我就直接把你献给太子做小妾。”

赵春空这个混球,任性起来都敢给苏太夫人脸色看,何况是她这个还未过门的王妃,宦颜迟疑着停下手,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这才乖……”

宦颜咬牙,早晚有一日要收拾你。

“皇弟,快请坐……”太子坐于主位,旁边虚设了个位置,太子便将赵春空往虚位上请。

坐于太子左手的柳池初也站起身来,向牵着一名头罩幂蓠女子的赵春空见礼,“见过隐王。”

宦颜躲在幂蓠听了,认出是柳池初的声音来,心顿时嘭嘭地跳个不停。

“诶,这些虚礼不要也罢……”赵春空挥挥手,不许柳池初再客套,随即自顾自去到太子右下手案前,一并示意宦颜落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护妻狂魔,王爷太凶残 太子被赵春空无视似是已习惯,依旧保持着谦谦笑容落座,身侧歌姬反而不满地撇撇嘴,似乎对赵春空的目无尊长极为不满。

“昨夜通宵达旦,今日如常赴宴酣战,上将军可真是好精神。”

柳池初忍着身侧歌姬的撩拨,皱眉轻嗤道,“哪里比得上隐王风流不羁,承让……”

随便白纱外的三人如何斗嘴,忙活了一下午的宦颜饿得早已前腔搭后腔,哪里还管其他。

扭动幂蓠帽檐上的卷轴,将白纱卷至玉案稍高位置,宦颜拿起玉箸大吃起来。

赵春空瞧见不禁心疼,凑过去悄悄嘱咐道,“颜儿且先吃些,为夫已经吩咐人去溢香楼买来四喜丸子,和杏花楼的三套鸭,一会儿颜儿可要留些肚子尝尝。”

宦颜闻言连连点头,塞了满口的东西含糊说了声,“好……”

柳池初根本没认出头罩白纱幂蓠的胖女人,便是质问他为何背约弃盟的宦颜,只奇怪隐王哪里弄来这样一个贪吃女子,倒是有趣。

太子在主位上瞧见也觉有趣,大越国时兴束腰已久,女子各个都吃猫食,随便吃上两口便嚷着吃得太多,可眼下这白纱罩面的女子反而是大快朵颐,如何吃也不嫌多的样子。

“皇弟,这位是……”太子试探性地问了句。

赵春空最是不喜欢太子来好奇宦颜,将身子前倾遮住太子视线道,“本王还未纳入府的王妃。”

不等太子说话,身侧歌姬倒先开了口,“如何还未过门,先冠以王妃头衔?”

“多嘴……”太子笑嘻嘻地掐了掐歌姬的小脸蛋,“隐王是出了名的荒唐,这有甚稀奇。”

柳池初惊闻赵春空称呼身侧女子为王妃,旋又想起质问自己为何违背誓言的糟糠宦颜,当下猜测此女子便是宦颜无疑,只是苦于白纱罩面,实在无从仔细辨认。

赵春空毫不计较,笑呵呵地只顾给宦颜夹菜,歌姬瞧着隐王宠溺,宦颜又只顾埋头苦吃,再看她身姿丰腴,只从白纱伸出来的手上看去,却是莹白细腻,怕是自己这向来自傲赛雪肌肤所不能比的,便更添了嫉妒之心。

歌姬也不言语,一手掩口一手用手指了指宦颜方向,太子顺势看去,顿时便笑了。

“皇弟好兴致呀,入夜还吃这等油腻东西,也不怕伤了脾胃,失了调养。”

随行歌姬抬起纤纤玉手掩住樱桃小口,附和道,“是呀,王妃真是好胃口。”

赵春空正并排坐着夹丸子给宦颜吃,耳听得太子与歌姬二人一唱一和,再联系上苏太夫人府里的事,顿时两下加一处,需得排解一二……

又夹了块三套鸭给宦颜,轻声道,“颜儿莫怕……”接着眉眼不动,只轻启薄唇道,“掌嘴!”

立于太子府飞檐之上,白髯翁翩然飞落席前,上去赏了依偎在太子身侧的歌姬两嘴巴。

那歌姬哪里料得到靠着太子还能挨打,错愕委屈得双手捂脸,哭也不是,不哭又甚觉委屈。

眼睁睁目睹自己的人被打,太子眼中一抹狠厉闪过,随即瞬间消失。

“太子……”歌姬委屈地贴近太子,默默垂泪。

赵春空骄横道,“本王向来荒唐,只因本王并非心系家国天下之人,可父皇却对大兄期望已久,本应励精图治,断不可沉溺靡靡之风,如今却连太子府里也设了歌姬傍身,比之本王贪恋口腹之娱有过之而无不及,怕是父皇要失望了……”

这帽子扣得太大,太子敢怒不敢言,搞不好传到父皇耳里对己不利。

那歌姬耳听连太子都跟着受气,反倒迁怒只顾闷头吃美食的宦颜,拿一双媚眼狠狠瞪着宦颜。

赵春空注意到歌姬举动,太子也同样瞧见,太子装作不知,端起酒盏来道,“今日西番进贡的雪莲花,为兄特意嘱咐厨子做了清蒸,请来皇弟尝尝鲜,切莫因些微枝末节坏了兴致。”

荒唐王爷可不是白叫的,太子再如何做出兄友姿态,赵春空也配合不来弟恭表现。

那歌姬神色得意连连冲着宦颜翻白眼,惹得赵春空手指歌姬断喝,“来人,将这以下犯上之人拉下去杖毙。”

“是……”下人们平日里被太子吩咐,一切定不可违背隐王命令,这时自然起了作用,躬身称是后,上前把美貌歌姬拉离宴席,往外拖去。

“隐王饶命!太子救命!”歌姬料得不妙,吓得花容失色连哭带喊。

太子近日最是宠幸这名歌姬,一见美人受罪,难过得不禁起身,眼巴巴望着被拖走的歌姬……

赵春空眼皮不撩,命人为太子桌上也添了四喜丸子和三套鸭,这才款款抬眼向杵在桌前的太子道,“大兄何不坐下来一起?”

看看油腻的鸭子和四喜丸子,太子难掩厌恶之色。

“皇弟,歌姬不过一名柔弱女子,就算有些失礼之处也罪不至死……”

太子的脸上满是愁苦与不舍,惹得赵春空冷哼数声,“昨日她践踏牡丹花,本王以眼色视之,居然假做不知,更是肆意践踏……今日又嘲笑王妃,死不足惜。”

“只因她践踏牡丹花?……皇弟,你也太糊涂,再说,你这里自认了姑娘为王妃,可父皇已然给你指婚,到底谁是王妃还未可知,如此便要了歌姬性命太过荒唐。”

无所谓地挑挑眉,眸色微冷,赵春空将手一摊,“本王本就是出了名的荒唐。”

此时,前来复命的仆人道,“王爷,歌姬杖毙……”

太子闻言心疼地连打哀声,“好好的一条命……”心疼地拿手捣胸,太子复又吩咐道,“罢了,将歌姬尸身送去感业寺超度,择日安葬。”

“是……”下人答应一声领命自去料理。

“慢着……”赵春空拉长了音招呼下人回来。

“皇弟,你又要做甚?难道连死人也不放过?”

赵春空潇洒轻笑,“替本王送盏长明灯过去,就说是王妃赏她的。”

“是……”

赵春空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出来,先把太子气到直磨牙,“若不是皇弟素有心疾旧患,为兄今日便要替父皇好好教训下你这桀骜不驯荒唐透顶的性子。”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言之有理 得罪太子得罪得狠了,宦颜奖励赵春空,夹了块鸭肉送到嘴边喂他吃。

能把宦颜哄得喂他东西吃,赵春空喜出望外,美滋滋就着宦颜的手将鸭肉吃进嘴里,得意洋洋地嚼着,回太子道.

“大兄此言差矣,臣弟自小到大,都是受大兄和母后宠溺娇纵,做事才顽劣荒唐,哪里有父皇什么事,就算父皇教训也是该教训大兄才是。”

自己挖坑自己跳,根本怨不到别人,太子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脸上却依旧一片和煦笑容,冷凝眸子打在正夹了块四喜丸子喂赵春空的宦颜身上,心下谋划,就算暂时不能动赵春空,至少也得拿这个女人撒撒气。

二虎相斗,柳池初作壁上观,端着酒盏自斟自饮。

直等到二人消停下来,入眼女子越喂赵春空吃油腻食物,赵春空越是吃得欢实,便插口道,“隐王向来饮食清淡,若是油腻吃得太多,恐怕肠胃一时或难担待。”

宦颜喂食的手顿住,将夹住的肉丸子旋即送到自己嘴里吞下,“上将军何时如此贤惠起来,难不成也想步歌姬后尘?”

“放肆!”太子隐忍多时,终于逮到机会,“上将军精忠报国,国之栋梁,岂可同一歌姬相比,来人……”

太子刚要发话,赵春空啪地将手中玉箸丢在地上,淡淡问到,“大兄,你待要怎样?”

“这……”太子迟疑起来,父皇对隐王几乎都要宠上天去,若是此时自己逞一时之快,得罪了隐王,恐怕是在给自己留后患,想到这里,太子霎时转换态度,表情复又和蔼可亲。

“皇弟莫要误会,为兄也是为这位姑娘着想,赠与姑娘一套礼典,懂得些皇族礼仪,以免日后一时失礼,落下笑柄,丢了皇家脸面。”

“哼,这么说,皇兄是觉得王妃丢脸咯?”赵春空专挑错处说,一双星眸寒光点点,寸步不让。

柳池初见状躬身向太子同隐王施礼,“还请太子、隐王见谅,不过说笑之语,莫要当真。”

“是呀,太子,柳池初背信弃义之流,与那誓死护卫太子颜面的歌姬确实比不了,一时失察说错了话,还请太子见谅。”宦颜说罢起身款款下拜,暗中又将太子气了个倒仰。

听闻此语,柳池初不再猜疑,断定她便是昨夜大闹上将军府的宦颜,“原来本将军是有眼不识泰山,本将军自知得罪了姑娘,如是姑娘有气只管冲着本将军来,何必在此吵闹,坏了太子与隐王雅兴。”

眼见转换场地,战火烧去了柳池初与宦颜,太子看热闹地落座,赵春空亦不语,只静瞧着。

看来柳池初已认出了自己,宦颜倒也并不遮掩,“柳池初,你既然知晓我是谁,今日当面我且再问你一遍,你为何要违背誓约,是另有隐情,还是确已变心?”

柳池初厌烦到拧紧眉头,“姑娘昨夜那等情景,不变心岂不成了傻子?”

太子闻言忍俊不禁,噗地一声将口里的酒悉数喷出,赵春空因吃得油腻过多,正吩咐人倒了茶来喝,听得手一抖,茶盏里的茶倾洒而出。

“上将军这嘴,比手里的刀子还利。”太子连咳数声,指着柳池初说笑。

赵春空这次倒是没挺身相护,宦颜心里的结需得她自己解开,再想护也是护不来的。

被心上人耻笑,宦颜气到嘴唇发抖,“你当初说担心本姑娘太过靓丽,不等你凯旋而归,我便早嫁做他人妇,所以本姑娘才吃成这个样子,如今你却因这嫌弃我,笑话我?……”

不等宦颜说完,太子早笑做了一团,“真是大言不惭,皇弟,这是你哪里找来的宝贝?”

赵春空顺势赏给太子一个眼刀,太子不理反倒笑得更欢。

柳池初闻言不屑道,“难道你若是窈窕淑女,便早嫁人了不成?既然无此自信,何必把罪责全推给本将军。”

这话虽是难听,却把宦颜给说愣了,为何她竟没想到这层?

“本王怎么觉得上将军说的好像甚有道理?”旁边赵春空补刀,语调悠闲深有寓意。

宦颜心如刀绞沉默下来,一意孤行竟是连自己也给骗了。

耳听宦颜没了声音,戴着幂蓠的头低得不能再低,暂时获得报复快感的太子重新打起精神,举起手中酒盏频频向柳池初敬酒。

柳池初回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其间连看也不曾看宦颜一眼。

眼瞅着胖人儿落败郁闷不语,赵春空执箸夹来一朵清蒸雪莲花,让宦颜来尝。

自觉比清蒸雪莲还要蒸得失了颜色,宦颜推拒,“不了,没胃口。”

赵春空不禁脸色骤变,看向柳池初的眼神多了十分怒意,柔声问宦颜道,“莫不是因为上将军所语伤了颜儿的心?”

宦颜摇头,“非也,是因为觉得他言之有理。”

看来小妮子是顿悟了,赵春空欢喜道,“孺子可教也,不过,颜儿还是吃了这顿再想吧。”

放雪莲花在宦颜面前玉碟上,一朵晶莹花朵,被绿莹莹地玉碟映衬,煞是剔透好看,赵春空伸手握住宦颜冰凉小肉手叹道,“握着颜儿的手,好似握住一只小猪蹄子?”

宦颜气结收回手来,“荒唐,人手怎会是猪蹄?”

此时,柳池初故意端起酒盏来在赵春空面前敬酒,“得罪了姑娘,还请隐王莫要见怪。”

“既然得罪了本王,一杯酒便想打发了本王吗?”

被赵春空驳了面子,柳池初拿出上战场的勇猛劲浑不在意,“还请隐王指点,如何才能赎罪。”

“赎罪?”赵春空眼含深意打量案前柳池初,“好,据闻上将军有两套金丝软甲,不若送给本王权当赎罪,不知上将军意下如何?”

金丝软甲?太子正色凝神来听,那可是不可多得的异宝,本是皇上因柳家父子为国征战沙场多年而赏赐,如今毫无建树的隐王竟大胆讨要,真真是作死,得意的笑爬上太子唇畔。

“这……”柳池初哪里敢把皇上所赐之物赠送与他人,“还请隐王恕罪。”

“哼,看来上将军根本毫无诚意……”赵春空轻飘飘凑过去问宦颜,“颜儿可有吃饱?”

“饱了。”宦颜用浓茶漱口,拿丝帕揩嘴,只等着离席告辞。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入住畅春居 “好,走……”赵春空大咧咧自席间起身,牵着宦颜的手就走。

“你不给太子面子也就算了,为何连上将军的颜面也不顾?”宦颜并肩走着悄悄问赵春空。

“他敢得罪本王爱妃,本王没咔嚓了他,已是给足他面子。”

再次被赵春空无理对待,甚至折了一个讨喜的歌姬,太子气恼之余,等到赵春空离席而去,便将手中酒盏猛砸在地上,接着挥袖将案上珍馐玉馔扫落在地。

“太子息怒……”柳池初上前来劝。

“简直欺人太甚!”太子怒吼出声,他虽贵为皇家嫡子,却抵不过父皇对赵春空的宠爱,就算他与母后联合起来宠溺骄纵,令赵春空做尽荒唐事,可父皇非但未因此而减少对隐王的宠爱,反而变本加厉起来,若非他始终隐忍不发,恐父皇早起废长立幼之心。

柳池初如今被太子拉拢得紧,自然得作出姿态来,“太子,这隐王做事实在荒唐得很,随便领来个女子便自称是王妃,如此行事有悖常理,不如太子便以此为据,向皇上告他一状,也好杀杀隐王威风。”

再如何置气,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太子之位来泄愤,太子闻言先自盛怒中清醒了三分,“不可,若将此事告知父皇,恐也只会夸赞隐王,恣意行事,倒是少年率性,潇洒得很……”

“如此,便要随他肆意欺负?”柳池初做怒极状,表情极为愤懑。

“且再忍忍,待到本太子登基后,必将此仇一并奉还。”

默默并肩随赵春空步出太子府,宦颜暗自思忖,痴情多年如今落得如此下场,曾经的希望全部化为泡影,就算心里早已做好准备,可而今亲耳听得他反悔厌弃之语,心还是那么的痛,若说昨夜还存了他酒醉后胡言乱语的侥幸心思,眼下可是再也无甚理由可找了。

“颜儿,你要去哪儿?”赵春空发觉不对来。

宦颜直直走开,完全无视停在府门前的马车,也完全没有跟赵春空走的意思。

“我想散散心……”宦颜勉强回神答了句。

“哎……”看来颜儿的心思还未参透,不如本王陪颜儿走走也好。

挥退尾随马车,随便宦颜在前面走着,赵春空稳稳坠在身后尾随。

此时正是家人团聚,围坐一桌之时,宦颜一路走来,路过窗前院外,隐约听得家家户户欢声笑语,心下不觉更是凄然,脚下转换方向,专寻些偏僻地界,人迹少有的地方走着。

走来走去,来在一座奢华府邸门前,宦颜游魂般抬眸看去,隐王府?

简直闹鬼了,宦颜不可置信地抬手揉揉眼睛再去看,真的是隐王府,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宦颜正准备调转方向快逃……

哪里许她到了家门口还跑,赵春空横身截住仓皇逃窜的宦颜,“颜儿,已到府门前,为何还不进去?”

“我……”宦颜掩饰不住惊慌,担心这个混蛋真的犯起浑来,“皇上还未正式颁旨你我婚事,若是此时进府恐有不便。”

“本王并未请颜儿进府,为何颜儿竟说出此等话来?”

赵春空得意戏谑,把宦颜气得立目,“本姑娘哪里稀罕进你府第。”

隔着白纱赵春空瞧不清宦颜脸上神情,听得声音尖利,知是把宦颜给气得不轻,忽又嬉笑着拉住宦颜的手道,“逗你,你也信,都到家门口了,哪里能让颜儿站在外面受气?”

连拖带拽,好不容易将宦颜弄进府门,接着立即吩咐门口家丁将大门关严落闩。

荒唐王爷尽做些荒唐事,家丁对赵春空强拉宦颜入府也无甚奇怪,将门上闩乐得早些回去门房偷酒吃。

隐王府分前后两院,前院和后院中间隔着一条深巷,两边角门到了夜间全部落锁。

所有姬妾俱都撵去后院,赵春空则独居前院,如今携宦颜入府后,赵春空思来想去,断不能将宦颜送去后院,若是留宿前院也只有畅春居或可委屈住下。

“去把宋嬷嬷请来。”

丫鬟领命跑得比兔子还快,瞧得宦颜叹为观止,“你家这丫鬟莫不是兔子精转世,如何跑得一转身就没了影?”

赵春空于月光下打量面前卸下幂蓠的宦颜,“她是未曾见过本王带女子入府,吓的……”

“鬼话连篇……”宦颜哪里肯信,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思,到处走走看看。

赵春空陪着宦颜到处逛,逛来逛去逛得忘了找宋嬷嬷的事,直至来在花厅内喝茶,才被领着宋嬷嬷围着王府转了一大圈的丫鬟寻到。

“王爷,您找老身来有何事?”

赵春空这才记起之前吩咐丫鬟之事,“宋嬷嬷,从今日起王妃入住畅春居,你且要小心伺候,否则,本王拿你是问。”

畅春居?王妃?宋嬷嬷年迈哪里经得起连番轰炸,惊得睁圆老眼愣在当场。

“宋嬷嬷,你那是什么表情?”赵春空不悦,就算是将自己居所畅春居让给宦颜,尤觉委屈了她,何以,自宫里带过来的老嬷嬷却是这般表情。

惊觉自己反应过分,宋嬷嬷赶紧调整姿态,“是,老身这就去吩咐。”

不多时,宋嬷嬷去而复返,规矩立于厅前回话,“禀王爷,一切俱已布置妥当。”

“颜儿,且让宋嬷嬷带你去畅春居休息,明日一早,本王再带你全府认一遍,免得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家。”

早已听惯赵春空大言不惭,宦颜浑不介意,向宋嬷嬷敛衽一礼,“有劳嬷嬷。”

宋嬷嬷老眼毒辣,只一眼便断定王爷对待这位环肥姑娘与众不同,便也打起十二分精神回到,“姑娘莫要客气,请……”

将宦颜交与经验丰富的宋嬷嬷赵春空极为放心,随后向空中喊道,“白髯翁……”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闪现,“王爷,有何吩咐?”

赵春空懒懒伸出手来,“带本王去见父皇。”

白髯翁蹙眉,“王爷,夜已深,皇上恐怕早已歇息。”

赵春空摇头,“只要本王有事,父皇必定起身。”

白髯翁再道,“王爷何不乘雪驹前往?”

“雪驹没你快。”

白髯翁愤懑,“王爷何以将属下比作马驹,恕难从命。”

赵春空挑眉,“明日塞外送来醉脂红,没你份……”

不等赵春空说完,腰间一轻,一道白影缠身飞檐走壁。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王爷的奢靡居室 畅春居位于隐王府正中位置,二层砖瓦结构,宋嬷嬷引路来在悬有畅春居匾额的朱漆大门前,宦颜还未跨入,先自门内迎出来两道俏丽身影,宦颜定睛看去,竟是云裳和花衣。

“见过王妃……”两个小丫头机灵,明白既然王爷吩咐宦颜入住畅春居,那么必是坐实了宦颜未过门的王妃身份,如今见面施礼以王妃称呼,量来定会讨王爷喜欢,只要能讨王爷喜欢,两个丫头自然不遗余力。

“云裳、花衣,我不是告诉过你们……”

宦颜还未说完,一旁宋嬷嬷便开口道,“真是没规矩,这婚事未定,如何乱喊起来,若是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老嬷嬷发话,两个丫头哪里敢回嘴,连忙道,“嬷嬷教训得是。”

瞧得出宋嬷嬷是王府老人,赵春空也极为信任于她,宦颜不语,唯笑了笑,随着云裳花衣入得门内,身后宋嬷嬷亦步亦趋跟进门内。

来在正屋,宦颜四下打量,除去富丽堂皇外,宦颜只想到了一个词——奢靡,就算只是个简单不过的茶托盘,都是金丝楠木镂雕边镶金丝,再以琉璃玳瑁装饰,更遑论定州缂丝织就的云烟锦鲤戏莲图,燃着红海乳香的紫金制凤鸟衔环铜熏炉,香樟木嵌翡翠并浮雕有山河地理图的桌椅,尤为夸张的是,仅仅一个供人休憩的床,便要占地足有普通人家一间正房面积,上面更是高端丝织品横陈,总共要走过两层挂着幔帐的铁梨木雕八宝图案拱门才能到达。

第一层幔帐上绣的是云罗锦衣仕女图,当两边幔帐掀起挂于帘钩上时,帘钩便成了美女的束腰,不盈一握,聘婷中手持图扇轻掩玉面,好似娇羞躲避良人戏弄……

而第二层则整个幔帐绣有大片奇花异草,上有百蝶翻飞嬉戏,尤为逼真,隔着仕女图看去,便犹如美人置身花海,扑蝶流连,甚有趣味。

而最里面床上幔帐反而是一色白色丝幔,将里外两层富丽堂皇奢靡景象隔断开来,反而添了几分雅趣,后来宦颜据听说这是西域所赠贡品,天蚕丝所制,不但能历久弥新,更有驱蚊避蚁功效,最厉害的是不怕火烧。

“王妃,这里是王爷平时住的地方,不知是否合王妃的意?若是哪里有不满意的,只管告诉奴婢,奴婢这就吩咐人去改。”身后云裳敬请示下。

宦颜看过一圈,摇摇头叹了口气,“这地方就算神仙住着也不屈了,还需要改什么。”

宋嬷嬷立在门边听了面不改色,反而是花衣小女孩心性,露出骄傲神色来,“王妃说得也是,王爷奢靡是出了名的,他这屋子要说不好,这华都也就没有可以住人的地儿了。”

“放肆!”

宋嬷嬷哪里允许花衣如放肆,不但截住花衣话头,甚至用老眼狠狠剜了多嘴的花衣一眼,唬得花衣退后几步,挨近身侧云裳再不敢出声。

“云裳、花衣,我记得你们是苏太夫人府里的人,如何却跑来这隐王府了,难道王爷这里就没有贴身丫鬟伺候吗?”

“回王妃的话,奴婢和花衣是王爷特意从苏太夫人府那边调过来的,至于王爷这里,奴婢不大清楚。”

云裳说话仔细,很怕被宋嬷嬷训斥,那是王爷自宫里带回来的人,哪是她这等婢女敢随意招惹的人。

宦颜知道有宋嬷嬷在,云裳和花衣是不敢乱讲话的,也便不再问话,只坐在主位上吃茶。

一时间屋内落针可闻,宋嬷嬷仗着打小是伺候王爷长大的老嬷嬷,完全不把宦颜放在眼里,在她看来,未过门前先就鸠占鹊巢跑来王府入住,不管是否为皇上指婚,都是轻薄之举,如今见宦颜居然连口茶都不赏她吃,只在门口干站着,老脸挂不住又不好发作,别别扭扭瞧得花衣都看得出宦颜这是把宋嬷嬷得罪了个透。

“咳咳……”宋嬷嬷忍不住咳嗽几声。

正吃茶的宦颜这次恍然大悟般,“哎呀,你们怎么让嬷嬷站着,快给嬷嬷让座,请嬷嬷喝茶。”

明白宦颜是故意冷落她,宋嬷嬷哼了声,“不必了,时辰不早,还请王妃早些休息,老身就在畅春居的偏房值夜,有事只管派丫鬟过去找老身。”

说完,宋嬷嬷欠身离开,礼数倒是分毫不差。

“云裳送送宋嬷嬷……”宦颜笑着目送宋嬷嬷离开,便摆手让花衣过来。

“花衣,你们都没事了吗?”宦颜拉住上到近前的花衣仔细问她。

“多谢王妃惦记,我们三个都好了。”花衣甚是为难地回了句,一副意欲落跑模样。

“你们三个?你们不是四个人么?那个人呢?”宦颜警觉起来,既然说是三个,难道有一个没救过来?

花衣支吾半晌,最后拗不过宦颜一再催促才答道,“想容死了。”

“什么?”宦颜吃惊不已,当时四个丫头症状相仿,又都是统一治疗方法,如何偏偏想容死了,“郎中有说是什么原因吗?”

“还能有什么原因……”花衣甩开宦颜拉住她的手,“难道王妃这么快就忘了?……也对,您是王妃,万里挑一的富贵命,哪里如我们这些个草芥,就算死了也是白死。”

花衣说话直白,宦颜彻底听明白了,“不会你们还认为那毒是我下的吧?”

“不是你还有谁,那糕是你亲手做的,也是你端给我们的,难不成还会是我们自己下的?”花衣不客气地抢白,偏偏糊涂王爷就喜欢这个毒妇,还让她们伺候她,若不是为了讨好王爷,谁愿意搭理这个白胖猪。

宦颜想了想,也不怨花衣疑心,若换做是她,有人害了她姐妹性命,恐怕都不用说话,先琢磨着怎么弄死她了……等等,为何她的脑子会被赵春空的换位思考模式入侵,真是怪事,决不允许……

“终究是清者自清,这事不是我做的,只是眼下要想你们信我也是强人所难,且等着瞧吧。”

花衣闻言翻了个白眼,“正是,且等着瞧吧,迟早有一天王爷能看清你是什么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水中浮尸 云裳送宋嬷嬷过去偏房后,回来房内,发现花衣正伺候宦颜梳洗……

宦颜只身着亵衣亵裤坐在一人高的铜镜前,身后花衣则为她卸去发钗打开乌黑秀发,拿篦子仔细梳理。

云裳一边去到床边,将被褥铺好,一边心下盘算着,明日一早便去报与宋嬷嬷,将王爷房里添上妆奁把镜。

宦颜身材丰腴,最是怕热,来在床前正要命云裳找一床薄被来,发现锦塌上铺的正是薄被,便没再多言,由着云裳服侍着她躺下。

一层层帷幔落下,偌大的空间里只剩宦颜一人,云裳点燃安神香,等到花衣将梳洗用具收拾好,一并出去到外间值夜。

这一天里发生了太多事情,尤其四个丫头中毒,想容甚至因中毒过深而死,这消息最是给宦颜以沉重打击,当日她信誓旦旦要置皇帝赵奭于死地,如今看来恐怕以自己的城府和心机,若真的去杀赵奭,怕还没等动手便已死翘翘了。

一想到死翘翘,宦颜又从想容身上联系到了被杖毙的歌姬身上,她总觉得那个歌姬的死并不简单,赵春空就算再荒唐,也不可能随便去杀死一个毫无背景的歌姬,可是,因为什么要杀死,她却同四个丫鬟的中毒事件一样,想不出个头绪。

难道自己真的这么蠢笨吗?宦颜开始怀疑起自己来,当初在父亲的羽翼下,日子过得虽是清苦,却也简单快乐,如今踏入到这纷繁复杂的环境中,与那些人精斗,确实是难于上青天,算了,慢慢来,多接触多练习,总有一天会适应下来,弄死赵奭也不过时间问题而已……

一会儿否定自己,一会儿又鼓励自己,宦颜在锦塌上来回折腾,辗转反侧实在睡不着,只得起身披了件斗篷出去外面散心。

月色如水,清风徐徐,万籁俱寂中观此景致,不禁勾起了宦颜的伤心事。

眼前晃过柳池初鄙视眼神,宦颜心情烦闷步出畅春居,随便在王府内到处乱逛……

花团锦簇,杨柳依依全部薄薄披上了一层靛青色,朦胧中勾勒出一个大约轮廓,脚下的白鹅卵石路蜿蜒穿过,在月下仿佛一幅水墨画般,宦颜心事重重,随便沿着鹅卵石路踱步,不知不觉来在莲池边上。

立于池边石上,眼望银辉散落波漾浮萍,心下凄然,浪费了大把的美好时光,只为了等来黄口戏言不足为道……宦颜想得燥热难耐,不禁哀叹,“唉,心凉梦尽空余热……”转身背对莲池,竟仰头栽倒进冷水池中。

浸凉的池水自四面八方涌来漫过周身,浑身热度骤降,宦颜满意地长舒口气,舒服得很……

宦颜发觉自己落入莲池中,身子只在落水时沉了下,接着便因全身肥膘加上身体放松又瞬间浮起,随波逐流好比浮萍般随波荡漾……

仰躺在水里的宦颜不无悲哀的想,看来这些年的放纵不是没好处的,至少跳水自尽这一类的事情,大抵自己是沾不了边了。

倒在水里睁着眼放空心思,只看着深蓝的天发呆,许久后……

“啊!……”一声惨叫划破静寂夜空,“快来人呀,有人投水自尽了!”

巡夜的家丁路过莲池,蓦地见莲池里浮着一具尸首,顿时哇哇大叫,有胆大的靠到近前提灯向尸首照了照,“哎呀,连眼睛都没闭上,看来是死不瞑目呀……”

水波轻柔,耳际清净,忽听人一惊一乍,又拿灯来晃她,口里兀自说她死不瞑目,气得宦颜仰倒在莲池里大骂,“你才死不瞑目呢。”

那人正提灯细瞧,却见尸首动了起来,也未听清宦颜说的是什么,只顾连滚带爬一溜烟跑开,“诈尸啦!”

宦颜无语,划动水面准备靠岸走开,无奈不谙水性,手刨脚蹬,离岸边反而越来越远。

前去皇宫讨圣旨回来,赵春空刚被白髯翁放落在畅春居前,便听见巡夜人惨呼,赵春空侧耳分辨,“何事?”

白髯翁寻声几个纵跃过去,抓住巡夜家丁问过,赶忙回来禀报赵春空,“回王爷,听说是有人投水自尽,而且是死不瞑目那种……据那家丁说,可能投水的时间过久,人都泡的浮肿起来了。”

隐王奢靡成风,府中人等一概受益匪浅,各个活得多姿多彩,都恨不能长命百岁,如今却亲耳听闻隐王府里有人自尽,实在是件稀罕事,赵春空蹙眉,“莫要惊扰到颜儿,本王且去瞧瞧……”

莲池边,“诈尸了!”的喊声不断,赶来救人的人全部跑光,叽叽喳喳离得远远的,向池子里张望。

赵春空来在莲池边,不等到近前先认出浮在水面之人,“宦颜,你在闹什么?”

王爷一声断喝,所有人霎时噤若寒蝉,各个抻脖子使劲往池子里瞧,原来这就是王爷带回府里的王妃。

对外围的喧闹置若罔闻,宦颜被几名胆大府丁从池子里拉到岸上。

“活了!”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着,其他人则赶紧捂住嘴巴,不许他再出声。

宦颜爬上岸,对怒目赵春空视而不见,众目睽睽之下漠然走开。

头上顶着水草浑身湿涝涝,一路走一路淋漓,真好似水里爬上来的淹死鬼,浑身怨气。

“真够烦的……”宦颜路过赵春空身侧咕哝了句,听得赵春空哭笑不得。

紧走几步,扯住满脸不悦的宦颜,赵春空气愤指责,“大半夜不睡觉,你跑去池子里做什么?”

手臂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宦颜冷眼看去,“没什么,天气太热,到池子里凉快凉快。”

“胡闹!”挥手遣散池边众人,赵春空拉住宦颜直奔畅春居而去,身侧白影一闪利落躲开。

目送宦颜被赵春空捉住进去畅春居,白髯翁于柳下摇头,看来这次被王妃触怒,王爷必定痛下杀手不可。

“云裳、花衣……”赵春空怒目看向跪在畅春居院中的两个丫头,脸色冷峻。

被王爷点名,云裳和花衣委屈到不行,“王爷,都是奴婢的错,请王爷责罚。”

听到动静的宋嬷嬷也赶了过来,一见宦颜形象,立即喝道,“请王爷责罚事小,为王妃烧水沐浴更衣事大,你们这两个丫头,何时能改了这本末倒置的毛病?……”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送旨思媚阁 “王爷呢?”服侍宦颜沐浴更衣完毕,云裳同花衣出去门外请赵春空入内,整个畅春居找上一圈,哪里有赵春空的影子。

始终等在廊下的宋嬷嬷随便两个丫头找过,方缓缓开口,“王爷下榻思媚阁,你们不必再找了。”

花衣失落地哦了声,云裳口中称是,又道,“如今天色尚早,嬷嬷辛苦,且回去再小憩片刻。”

“哼……”半夜折腾得够呛,宋嬷嬷不无埋怨地冲着正屋内冷哼一声,挪动老迈双腿回去偏房休息。

眼瞅着宋嬷嬷过去偏房入内掩门,花衣附耳同云裳道,“云裳姐,你说咱们这个主儿怎地如此能作?大半夜的跑去莲池里泡澡,亏她也能想得出来。”

云裳听了摆摆手,用指头指了指正房,将手指抵住双唇,意思不许花衣再说。

心里憋闷不吐不快,花衣气得扭身,回去盥洗房收拾。

第二日清晨还不等落水的宦颜有发热感冒症状,从思媚阁里前来畅春居的赵春空倒是喷嚏不断。

“王爷这是昨夜着凉了吧?”云裳故意将嗓门放大,站在正房门前冲着敞开的门内喊。

赵春空瞧着无奈,又不好阻拦,笑了笑直奔房内而去。

宦颜刚梳洗完毕,懒懒地歪在美人椅上,今时不同往日,由着人伺候梳洗还得花费上半个时辰,坐得腰酸背痛,真是麻烦得很,听见云裳喊话,也知她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宦颜连眼皮都不抬,斜靠着椅背发呆。

“颜儿,怎么不高兴?”不管宦颜对他态度如何,赵春空就是喜欢。

“没有……”宦颜转过头去,不愿理会粘人的赵春空。

“难道是下人们伺候颜儿伺候得不舒心?”凑过去又问,不其然嗅到一缕幽香,迷魂摄魄,赵春空不禁深吸了口,“真香。”

明明在问她话,陡地冒出句真香来,宦颜烦闷得拿手帕盖在脸上,眼不见心不烦。

“颜儿有心事?”被再三冷落,赵春空坐在宦颜身侧,拉她的小猪蹄子。

拍开赵春空的爪子,宦颜闷声道,“没有……”

“走,既然没有,咱们用早膳去。”赵春空使力将宦颜从美人椅上拽起,前去花厅用膳。

只要是有吃的,宦颜就有精神头,坐在桌前眼见一道道美食上来,宦颜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菜上齐后,伺候的丫鬟道声,“王妃请……”

“颜儿,多吃些。”赵春空利落夹过一个小笼包给宦颜。

一顿饭山珍海味,各色小吃全都齐了,宦颜边吃边心疼,“这一顿得多少银子?”

王妃问这话,底下人哪里敢答,齐齐垂首把抢答让给赵春空。

“此等俗事管它作甚?”赵春空轮番为宦颜夹菜,哪里有空去关心这些无聊问题,“咱们府里的用度一应都由大兄包了,平日里父皇也常有赏赐,还有每月宫里按惯例送来的月银,母后又特意从她慈宁宫的用度里按月拨出一部分银子给本王花销,所以,颜儿勿需操心。”

听来听去,宦颜发现这赵春空简直就是皇家的宝,不只皇上皇后,就连太子都宠着他,“赵春空,你是有多大的魅力,才能一下子收服这三个人的?”

赵春空吞下口里的燕窝粥,哈哈干笑两声,“你也说他们是人咯,是人都喜欢我赵春空。”

“我呸……”宦颜表示强烈鄙视,“我就不喜欢你。”

微微蹙眉,赵春空侧首看了宦颜一眼,“怎么可能,你是喜欢我的,只是暂时不知道而已。”

“我呸!”宦颜表示强烈鄙视。

“难道你不是人?”赵春空笑眯眯地气宦颜。

……

用过早膳,宦颜同赵春空坐在一处吃茶,茶刚喝上没两口,门上小厮疾步跑来禀报,“禀王爷,圣旨到。”

赵春空一副来得太晚的不耐表情招呼宦颜,“颜儿,走,接旨去。”

宦颜哪里接过圣旨,随赵春空赶在前院正堂,宣旨的公公立即上前展开圣旨宣读。

“昊

天有德,成人之合,今吾儿赵春空品德贤良,尚未婚配。宦府宦氏,温婉淑仪,可为佳偶。因宦氏之父宦海尚在赴任途中,特准宦氏暂居隐王府……着有司吉日,姻昏敦睦,以慰朕心。”

“孩儿谢过父皇。”

赵春空一等公公宣读完毕,立即起身扶起宦颜,挥手间一名家丁手捧托盘,上有红绸覆盖,送到公公面前。

旁边另一家丁掀开红绸,露出里面三个赤金锞子,一身紫袍的公公见了立即哎呦一声,“老奴谢过王爷。”

公公手里擎着圣旨,口里称谢却不敢松手去拿,眼瞅着赵春空乐呵呵扶着那胖胖美娇娘就要转身离开,急得连声问道,“王爷,这圣旨……您看……”

赵春空昨夜求过父皇,早已知晓恩准,今日陪着宦颜迎接圣旨,也只为安她的心,至于宣读完毕圣旨如何处置,他才不关心呢,“你看着办吧。”说完,携着宦颜扬长而去,愁得公公捧着圣旨直跺脚。

“真是难为哀家了。”到手的金子揣不进怀里去,放谁身上能不急。

跟着赵春空前来接旨的宋嬷嬷瞧了,上前双手呈上做托举状,“公公,请将圣旨交与老身,老身这就送去思媚阁,呈在堂上让娘娘也高兴高兴。”

“还是宋嬷嬷有见识。”公公将圣旨恭敬放于宋嬷嬷手上,忙将三个赤金锞子纳入囊中。

“谢公公夸奖。”宋嬷嬷沉稳托住圣旨,缓慢向思媚阁走去,公公一甩拂尘离开隐王府。

早起打扫时辰一过,按照隐王吩咐,不许有一人滞留在思媚阁内。

宋嬷嬷独自推门入内,一路进到正房,里面冷冷清清仅墙上挂有一美人画像,前有供桌,之上香蜡垂泪,鲜花环绕,一应四时水果俱全。

宋嬷嬷恭恭敬敬将圣旨呈放到供桌上,倒退几步,在后方左手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膜拜叩首,口中兀自念念有词,“小姐,皇上颁旨,王爷不日便要完婚,您的儿子终于长大了,若是您在世,再有几年就要抱孙子了……我可怜的小姐……”

祷告渐渐变为低沉啜泣,良久,宋嬷嬷呜呜咽咽吃力起身,倒退出堂屋后,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唯恐天下不乱 圣旨一下,宦颜光明正大入住王府,与此同时却有坊间流言飞出,说得声情并茂。

圣旨赐婚隐王不日迎娶宦氏,此宦氏乃十二年前辞官远赴定远城接任知府的宦海之女,听闻此女样貌丑陋,外表邋遢肥硕异常……

更有甚者知晓一些皇家秘辛,添油加醋描述,丑女当日随隐王前去太子府赴宴,嫉妒太子宠幸歌姬,下谗言害死歌姬,又猫哭耗子假慈悲,哄着荒唐王爷给歌姬送长明灯。

各种谣言纷至沓来,越传越是邪乎,华都之内若提宦海之女宦氏,或许还有人要发呆思索此系何人,若直说害死歌姬之丑女,便定是长哦一声道,知道,是那辞了宰相之职,跑去定远城守边的宦海之女。

一个丑陋毒妇,一个荒唐弱王,一时成了街头巷尾的笑谈。

太子对于此类传言欣喜得很,去慈宁宫请安时,向母后提及,反遭母后训斥。

“坊间传闻如何信得,身为太子断不可以讹传讹,只是本宫却怎地不知,那宦海之女已来华都,况老宰相乔榷去世不久,突然指婚宦海之女给隐王,乔榷当初上任宰相一职,可是接的宦海的班……”

皇后愈说声音愈低……

此地遍布亲信,又安排大内高手监视,根本无需担忧有人偷听,唯皇后深思熟虑中说话,自然声调愈加低靡。

“难道父皇真的有意要启用那死脑筋宦海?但父皇将宦海之女指婚给三弟是何用意?难不成……?”

太子说到此处恨意升腾,父皇立他为太子也只是按照皇室规矩,而太子无论如何讨好父皇,却从未得到过半分疼爱,日积月累下来太子的嗔恨之心日盛,再听皇后所言更加怨毒。

皇后执掌凤印廿载,大风大浪经得多了,很快将情绪调整过来,“本以为皇上定会提升兄长为当朝宰相,看来得先把绊脚石踢开,才能再谋划此事。”

本指望舅舅当权助己一臂之力,却同母后推断宦海有可能被重新启用,太子不禁忧心忡忡,“母后,莫不是父皇动了废长立幼之心?”

“吾儿莫要多想乱了自己方寸,太子贤德毫无错处,隐王骄奢淫靡胡作非为,荒唐事满华都人尽皆知,你父皇无甚根据岂能随意胡为,只是为免夜长梦多,还需得想些法子……”

皇后言谈间再度陷入沉思,若能让太子早日登基,那才是真正解决之道。

太子自然知晓母后一心一意为他,见母亲凝眸深思便闭口不语,待到皇后身形微动,立即奉茶上前,“劳母后操心,实在孩儿不该。”

可怜天下父母心,听太子一句关切话语,又见他满脸关怀献茶给她,皇后展露笑颜,“难为吾儿孝顺,母后劳神费力也是心甘。”

“母后,孩儿见父皇已多日未来慈宁宫,不知宫内是否又有新人入驻?”皇上虽已不惑之年,但龙精虎猛,国事、女色两项从无懈怠,这是大越国人尽皆知的秘密,太子每为母后抱屈,但也无奈只得隐忍。

皇后哀叹一声,如此伤心事却被自己孩子道出,个中酸楚岂能一语道尽,“你父皇自明皇后去世后便性情大变,每日耽于美色,几乎日日更换,新人变了旧人,立即抛弃再纳新妃入宫,多劝一句便是皇后不识大体,呷醋拈酸,为娘也只得这样吧。”

“难不成父皇还惦记着明皇后?”太子更显出不忿神情,“都已是过世之人,父皇念她有何意义,不若怜取眼前人。”

“不可胡说,圣意岂是你能品评?”皇后喝止太子,旋即又忍不住长叹,“我那姐姐的脾气倒是倔得很,同那宁死不屈的林氏倒有的一拼。”

“林氏系何人?如何与姨母也能相提并论?”太子哪里知晓父皇曾犯孽事,好奇追问皇后只是不答。

见母后神情恍惚,面露疲色,太子起身向皇后告辞,“母后且放宽心歇息,孩儿定当尽力稳固太子形象,让父皇找不到错处,也免得母后再为孩儿操心。”

“正是……”皇后颔首,目送太子出门。

太子行至半路瞧见一队宫女太监,中有一顶小轿,轿帘遮掩其中有女子啼哭声传来,不禁摇头,“看来又有女子难逃父皇魔爪。”

出去宫外,街上人流攒动,太子骑着高头大马心情烦闷,本欲奔去城外散心,及至走出不远却意兴阑珊勒住缰辔,记起宦颜纠缠上将军之语,太子顿时来了兴致。

若当时知晓她为宦海之女,令她多出些丑也是好的,转念再想赵春空不嫌此女丑陋肥腻反而当宝,莫不是他受父皇之意?据探子来报,宦海再有半月有余,便可赶来华都,不如趁此机会多多羞辱宦颜,让这老儿丢脸才有趣。

太子越想越觉有趣,直奔上将军府,兼派人去请隐王前去,“就说是本太子在上将军府设宴,请隐王携宦小姐一并赴宴。”

听闻太子前来,柳池初出府相迎,自他灭了武平威风功勋加身后,每日里请客拜帖纷乱不休,害得不喜应酬的柳池初天天躲在府里,令门上小厮一应回绝,偏这太子无法糊弄,又常登门拜访,一副礼贤下士模样,可苦了新近开府的柳池初。

“不知太子驾到,有失远迎。”

这柳池初立下汗马功劳,正是皇上面前红人,太子意欲拉拢,自是殷勤备至。

“上将军,今日有蛮夷贡品西瓜与乳猪,本太子特命人拿来上将军府,同上将军一同尝鲜,本太子又命人请了圣上指婚的隐王与那宦小姐,不知可否叨扰到上将军。

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柳池初听闻隐王与宦小姐名头,顿时明白太子用意,哪里能驳了太子面子,只得硬着头皮答允,“此乃臣之荣幸……”

“对了,本太子也请了表妹蕊儿过来将军府,你们小夫妻俩还得有日子才能完婚,所以本太子私自做主,让你俩借此机会见上一面,以解相思之苦。”太子边说,边执手同柳池初一起入内。

柳池初听得牙根痒痒,找来那纠缠不休的宦颜过府,却再把与他已定下婚期的苏蕊找来,这太子用心之恶毒,着实阴险!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丰腴美人 宦颜居于隐王府整三日,全赖赵春空利用圣旨成功将她圈禁于王府之中,连日烦闷不得排解,只得拿石子丢莲池撒气。

赵春空离开王府,三日后方才回转,入到府内先瞧见宦颜站在池边大石上丢石子,旁边花衣满脸不悦,拿石子递给她丢,池子边上站了满满一圈人看着,防她再无聊跃入池中泡澡。

“颜儿,怎地如此烦闷?”赵春空一袭雪白长袍,仅身前悬着寒山佩,手持折扇轻摇,鬓间两缕青丝随微风习习轻扬,翩翩佳公子,丰神俊朗,颀长身姿款款而来。

宦颜扭头瞧见先是眼前一亮,旋即眸子燃起怒火,“赵春空,你什么意思,把我圈在王府里,简直就是软禁!”

对于这种小儿科似的抗议指责,赵春空充耳不闻,“今日皇兄在上将军府设宴,请吃蛮夷贡品西瓜与乳猪,听闻那烤乳猪需得刷上调料蜜汁慢火烘烤,直烤到肉香扑鼻皮脆肉嫩,咬上一口……哎呀……”赵春空蹙起眉头来吸溜一声,听得宦颜不住吞口水。

“颜儿要不要随本王去尝上一尝?“赵春空拿出他大灰狼本事,引诱得宦颜完全忘了三日圈禁的愤懑。

张开嘴巴刚要应下,宦颜猛然意识到不对,“我才不上你当呢,你连句道歉都没有,就想骗我陪你去赴宴,门都没有。”

“人家上将军可是指明要本王携王妃出席……”赵春空又补充了句,他倒要看看宦颜这个蠢女人,到底何时才能认清谁才是柳下盟约之人。

柳池初居然主动要见她?宦颜于吃惊中断言,这必是赵春空计谋,“才不上你的当,本小姐从不吃回头草。”

“这话本王爱听……”赵春空笑得无奈,“不过,颜儿,你还是得跟本王去一趟,不为柳池初,而是为本王,怎样?”

对上赵春空含笑双眸,宦颜不觉坠入其中,旋即想到若是如此美人在侧,就算去赴汤蹈火也值得在所不辞。

“算了,本小姐赏你个面子,走……”说着,领头向府门外走去,却被赵春空扯住。

被赵春空拧紧眉头在身上逡巡,宦颜这才记起三日里未曾沐浴更衣过,“别这样看着我,云裳和花衣恨我杀死想容,我可不想被她们心有怨怼服侍。”

旁边花衣未料宦颜直言,慌得在赵春空冰冷眸光中低下头去。

“好,颜儿速速去沐浴更衣。”

宦颜拉了拉杵在地上的花衣,低低唤了声,“花衣……”

回过神来,花衣迅速尾随宦颜回去畅春居,伺候宦颜梳洗。

等到畅春居正房内,赵春空命人找来宋嬷嬷。

“嬷嬷为何纵容云裳与花衣为难颜儿?”寻常问话,宋嬷嬷自懂其中意图。

躬身回复问话,宋嬷嬷道,“不过两个丫头为难而已,便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如何成为隐王妃,与王爷比翼齐飞?”

“哼,好一句比翼齐飞,若她是个不会飞的母鸡,难道你还打算让本王抗旨休了她不成?”赵春空嬉笑着说话,却额外地森冷。

“老奴不敢,老奴只知晓身为王妃争斗计谋一样也少不了,心中拿王爷当做天同样必要,而反观这位宦小姐一样也不占,实不是王妃最佳人选。”宋嬷嬷冒死直言,头顶冰锥般凝视寒彻骨髓。

吞下口温茶,赵春空淡淡一笑,“敢随意揣度圣意,指手画脚,嬷嬷这是不想活了?”

“老身贱命一条,只要王爷平安,老身愿肝脑涂地……”挺直苍老脊梁,宋嬷嬷抬眸,里面深沉慈爱差点令赵春空错手打碎茶盏。

用鼻子哼哼两声,赵春空掩饰住错愕,“嬷嬷何必说得如此严重,王妃不过初来乍到,日后有本王提点,必定一飞冲天,嬷嬷难道连本王也不信?”

宋嬷嬷垂下眼帘,躬身称是,“老身不敢。”

无论宦颜如何不情愿,她还是忍耐着,被脸上阴沉得好似要滴下水来的云裳和花衣服侍着梳洗完毕。

一身粉白色长袍,腰束紫色宽边腰带,外套一件半透明丝制长衫,袖口裙摆莲花绣饰点缀,青翠峨眉,潋滟双眸,玉面上琼鼻高挺,双唇艳若樱桃,艳丽姿容配上丰腴身段,令人只觉贵气逼人,哪里还有当日腌臜邋遢影子可寻。

“这怕是不妥……”赵春空一见,便好似守财奴,围着魅惑难挡的宦颜转起了圈。

宦颜并未意识到自身变化,倒是很喜欢今日花衣特意为她找出来的衣饰,恐赵春空小心眼命她去换,双手抱臂嘟嘴坚持,“哪里不妥?本小姐觉得好得很。”

“是好得很,但颜儿娇艳只许给为夫一个人看,别人……不许……”

吩咐花衣找来白纱及踝幂蓠,赵春空接过待还要为宦颜罩上,却被宦颜一把夺过丢在地上,“难不成本小姐如此见不得人,需得里里外外罩得严实才可出外?”

“你这个傻丫头!”赵春空切齿,想想也只得作罢,天生丽质哪里遮掩得了,“算了,反正父皇已将你赐婚给本王,你又已入住王府,量来也无妨。”

“小心眼……你居然还担心起本小姐了……我看你才应该带上幂蓠才对,风流成性拈花惹草。”

被宦颜撇嘴鄙视,赵春空笑呵呵牵起小胖手向府门外走去。

当隐王马车停在上将军府门前,立即有好事百姓跟来围观,纷纷议论看看那丑陋毒妇可否同隐王随行。

颀长身影自马车外出现,眉目如画,公子如玉,看得百姓不住垂涎,可惜了荒唐王爷生得一副好皮囊。

眼见王爷回身向锦帘内伸手,不禁有人欢呼出声,“快看,那毒妇恐就在车上。”

众人死死盯住挑动锦帘的手,那柔荑好似年画上加大版胖娃娃的小胖手,却又不似娃娃的手般粗胖,而是修长白嫩,接着锦帘打起,一道艳丽丰腴身姿出现于视线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恐出气太大把那雪人似的惊鸿给吹化了,艳丽绝色,贵气逼人,哪里有一点丑陋毒妇影子?

“莫非那毒妇并非此人?”有人疑惑咕哝。

“眼下腰风盛行,华都内哪里还有第二个如此肥……哦,不,丰腴之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美艳引垂涎 这世上竟有如此丰腴美艳女子,自打宦颜出现在上将军府宴上,太子的一双贼目便再没从宦颜身上挪开过,赵春空面色不善,啪地甩开折扇挡住太子视线。

“别闹……”

太子挥手意欲命人将折扇挪开,忽地灵魂归体明白过来,挡住视线者为何人,脸上霎时由怒转喜,笑问赵春空道。

“前日听闻父皇指婚皇弟,又令孤身来华都的弟媳暂居隐王府中,难不成就是眼下这位美人?”太子抬手一指随赵春空落座之宦颜。

想他身为太子何种姿色不曾见过,却原来竟白白万花丛中过,到今日才明白何为倾国倾城,想到此处太子深感遗憾,遂又想到毕竟赵春空同宦颜尚未完婚,或还有机会也说不定,思及至此色迷心窍地冲着宦颜直抛媚眼。

被太子恶心到,宦颜哼琼鼻别开头不理,赵春空摇扇冷冷道,“本王觉这厅内似有虫咬……”

柳池初惊见宦颜天姿国色,亦是痴迷不已,勉强自神迷中抽离,知晓赵春空向来骄横跋扈,又极怕虫咬,当下命人为赵春空支起白纱幔帐。

幔帐围住赵春空身侧,将宦颜亦包围在内,幔帐隐约,罩住美人恍惚身姿,反增添一抹似有似无魅惑,看得太子接连吞酒,借此吞下几欲溢出唇畔口水。

柳池初身畔苏蕊盛装出席,也不过太子微点头赞上一句,柳池初更是恍若未见,只顾瞧着宦颜发呆。

“隐王真是比太子还娇贵……”

苏蕊透过纱幔盯住赵春空看,那本是她心仪之人,如今却将他人护在身侧,当日设下毒计未得成功,如今却纵容她跃上枝头变了凤凰,心里暗恨唇畔噙笑,娇滴滴拿捏嗓音说话,听得在座几人不禁蹙眉。

赵春空轻薄邀请,“若蕊儿觉得不公,便过来入内共坐如何?”

柳池初听闻侧首看向并肩苏蕊,只见她面露薄怒,眉眼轻佻,似有起身之意,探手揽住苏蕊纤细腰肢,口喷酒气问到,“隐王罗帐,蕊儿岂可入内……蕊儿向来持重,还请隐王莫要随意取笑。”

“哦?”赵春空惊愕出声,“蕊儿持重?本王怎地不知,只知她每见到本王便要垂涎三尺……”

忍受赵春空取笑揶揄,柳池初收回长臂攥紧苏蕊手腕处,直把苏蕊捏痛惊呼,“上将军,且松手。”

只顾对着赵春空频频顾盼,苏蕊直到手腕处传来剧痛,才醒悟过来抬手挣脱。

目睹苏蕊揉着发红腕处嗔怪白他,柳池初讪讪道歉。

座上太子收敛心神,抬手拍掌,立即有歌姬蹁跹入内起舞助兴。

一曲终了,宦颜手指其中一名歌姬,招呼赵春空道,“那位姑娘倒是与苏姑娘有几分相似。”

听闻宦颜居然将她同歌姬相比,苏蕊怒目喝到,“宦姑娘毒害歌姬之事人尽皆知,如今却拿本姑娘来比歌姬,是何用意?难不成只要姿色天下无双,惹得宦姑娘嫉妒,便要想方设法陷害不可?”

赵春空被逗得哈哈大笑,手指着幔帐外苏蕊道,“蕊儿,你何时也会讲笑话了,天下无双?依本王看,蕊儿姿色未必无双,倒是这厚颜确实无人可敌。”

宦颜亦笑得花枝乱颤,早没了损苏蕊之心,一个女子被人如此取笑,得饶人处且饶人……

“隐王,不可无理……”太子在上呼喝,一双贼眼还是不舍幔帐内朦胧身影。

赵春空无聊歪靠在软枕上单手支头,“大兄,本王说的是实话,蕊儿美色本王欣赏不来,还是王妃正好……”

说说话就要将话题转向自己,宦颜不满,拿过一块桂花糕塞住赵春空嘴巴。

赵春空瞥斜着眼,笑嘻嘻嚼着,看得宦颜更是来气。

苏蕊按下气恼,“隐王口味向来刁钻,蕊儿却是无从了解,就便是将军嫌弃之人,隐王也可宝贝似的供着,倒也难得。”

打蛇打七寸,苏蕊自以为得逞,幸灾乐祸看着宦颜方向,只等嘲笑之音响起。

“本王喜欢,你能奈何?”

赵春空说罢起身,啵地亲在宦颜圆月似的脸上,润嫩肉乎触感,喜得赵春空美出天际。

不想赵春空突然发难作此轻薄事,宦颜浑身犹如火烧,脸颊更是飞起两朵红云,“混蛋,浪荡子。”

座上太子,对面柳池初早已习惯赵春空荒唐,只是如此美人被轻薄也是一桩美事,只当赵春空代他二人逗趣美人,也算遂心。

“宦小姐好本事……”好机会,苏蕊借机讥讽果然奏效,宦颜偷偷伸手在赵春空腿上拧了把。

“你再敢如此放肆,我就拧你的嘴。”

赵春空咧嘴低语,“得罪你的是别人,颜儿如何拿为夫出气?”

咯咯笑了两声余音绕梁,听得太子心痒难耐,宦颜开口道,“量来苏姑娘是没的本事,否则,上将军岂会只顾瞧着本小姐发呆,都不理身侧之人。”

自知失态,柳池初调整坐姿,正人君子模样,更把苏蕊气得发酸,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宦姑娘还请自重,本将军与隐王对面坐着,眼神扫过幔帐也是有的,如何就被姑娘说成是盯住你看?”

没理辩三分,宦颜鄙视,“本小姐翡翠玉镯不知掉落了哪里,王爷,快帮着找找……难不成是苏姑娘淘气,趁着不在意偷了去?”

柳池初耿直性子不知是计,“还请王妃自重,适才本将军明明见宦姑娘嫌玉镯碍事,摘下来放于案上,如何诬陷是蕊儿所为?”

“还说没有看本小姐,如何将军竟知晓是本小姐将玉镯置于案上?”

本指望柳池初帮忙能扳回一局,却还是丢人结果,苏蕊闷闷垂首,只当她未坐在柳池初身旁。

“宦姑娘难道还记恨本将军?”柳池初故意提起宦颜丢人事,上座太子听得欢喜,只等宦颜开口回答。

“如何本小姐要记恨将军?本小姐还真是不知。”

装傻哪里能逃得过,柳池初补刀,“姑娘同在下……”

“住口!”宦颜截住柳池初道,“本姑娘待嫁隐王,从此你是你,我是我,再无任何关系,奉劝将军一句,以后少对本姑娘指手画脚的,本姑娘高兴爱怎样就怎样,下次若将军惹得本姑娘不高兴,兴许就烧了将军府泄愤也说不定。”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一物降一物 “好!”赵春空笑到鼓掌,“颜儿,作为本王王妃,这才是应该有的样子。”

身居上首,太子不禁拍案,“荒唐!”

这下不再是荒唐王爷,额外又加了个荒唐王妃,从此华都恐怕再无宁日。

不理会太子斥责,赵春空郑重告知対座柳池初,“放心,若是王妃真烧了将军府,本王再给你盖新的,保证比这座宅子还要好。”

忍无可忍,柳池初拍案而起,“岂有此理!”

太子亦愤愤不平,真是欺人太甚,遂开口安慰战功卓绝的柳池初道,“上将军请息怒……”

不理会一个斥责,一个发飙,赵春空柔声同宦颜道,“王妃,你若是真要烧时,记得先通知将军府全体人员撤离,这烧府可以,闹出人命可就不好了。”

“是,宦颜谨记王爷教诲。”

柳池初再也听不下去,起身拱手向太子道,“请太子恕罪,臣先行一步。”说罢,连看也不看那帐幔中二人一眼,大步流星拂袖而去。

出去府门外,被清冷夜风一吹,柳池初的酒也醒了,火气也下去了,扭头看向朱漆大门上的匾额,赫然四个大字,上将军府。

“我的将军府,如何我却出来了?”柳池初挠头,“臭丫头,都是被你给气的。”

腾腾腾,柳池初大步流星又回来宴席前,一屁股坐回席上。

却听那隐王正凑近与宦颜大声道,“颜儿,至于这么恨他吗?本王可不许本王的女人心里还有别的男人。”

宦颜嘻嘻笑着,也大声回他道,“那你就努力,把他从我的心里挤走好咯。”

柳池初闷头吃酒,随便二人折腾,可惜耳朵支起来就是不归他管,对面声响一丝不落全部听去。

赵春空闻言无奈叹了口气,“咳,凭颜儿眼下情况,本王很难有动力,尤其本王心心念念的人太多,恐怕颜儿挤不下。”

本来还在一致对外,忽然这厮竟引起内斗,宦颜沉下脸来,“你是在嘲笑本姑娘?”

赵春空坦然承认,“本王说的是事实。”

手持玉箸夹着一块白斩鸡,赵春空当众的嘲讽就像是一把刀插在宦颜心上,是要有多胖才会被人连番讽刺,适才那一点得胜的心思全部落空,宦颜狠狠嚼着白斩鸡道,“好,本姑娘定会证明给你看……”

胖妮子动气,赵春空高兴,其实她一点则不嫌弃妮子胖,就是刚才见宦颜连脱下镯子都费劲,胖得稍有动作便呼吸粗重,担心她胖到影响身体,不如在人前激一激,或许能主动控制食量清减些,“是想证明我们眼瞎,有眼不识金镶玉?”

宦颜白眼相对,“当然!”

赵春空乐得前仰后合,“哈,这是本王今天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太子越听越不像话,两个人隐身幔帐内打情骂俏肆无忌惮,“依隐王荒唐性格,若是觉得宦姑娘不合意,大可以让父皇另行赐婚于你,何必非逼着宦姑娘证明,依本太子看,宦姑娘不用证明已然很好。”

话说得太露骨,换作有心权势之人必定要顺杆往上爬,悉听太子安排,踹了无用王爷,攀上他太子这个高枝,可惜太子打错了算盘,宦颜最是厌弃他徒有其表心思邪狞,别说是他抛来的高枝,就算是直接给她凤袍加身她也不稀罕。

赵春空自然也听得懂太子的意思,看来他的颜儿真是人见人爱,只是她却是本王的,想到这里赵春空得意起来,“如果父皇另行为本王择配佳偶,那么颜儿当如何处置?难道大兄是要泽被苍生,收下颜儿?”

被赵春空一语中的,说出心中打算,太子勉强维持脸色不变,气氛却无可挽回地异常尴尬。

这赵春空怼天怼地怼太子,这是要干什么?柳池初冷眼旁观,终究还是没想出来赵春空如此行事目的。

“隐王殿下,臣看您是醉了,不如扶您去休息如何?”抛弃前嫌柳池初上前,命左右撩起幔帐,亲自扶赵春空起身离席。

宦颜也觉赵春空言多有失,与柳池初一左一右搀扶起醉眼朦胧的赵春空,向一旁暖阁走去。

“颜儿,本王口渴……”赵春空拉住宦颜的手嚷着。

当着柳池初的面,宦颜忍着没有挣脱,只好言劝他,“你且松手我去给你倒茶。”

赵春空还好没有胡闹,松开手放宦颜去外面吩咐。

“隐王殿下,你做的会不会太过份?”一等宦颜挑帘出去,柳池初立即压低了声音嗔怪起赵春空来。

“怎么,担心颜儿真把你的将军府烧了?”赵春空单手支头倒在锦榻上,逗趣耿直柳池初道,“且放宽心,本王说话算话,到时候定然给你盖新的。”

“不是……”柳池初最受不了赵春空胡闹,“我是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太过荒唐不羁,恐怕是把太子得罪得狠了。”

“你放心,他才不会生气呢,他最乐得见本王这样,越荒唐越胡闹,越没人同他争……”说到这里,赵春空任重而道远地重重拍了拍柳池初肩膀,“只是委屈上将军每日里在太子面前阿谀奉承,受累!”

“这日子确实不好熬,我宁愿去战场上杀敌,也不愿意在这朝堂与太子和你之间斡旋,真是难煞本将军了。”

“是,本王知道上将军辛苦,不过本王只想问将军一句话……”赵春空冲着柳池初勾勾手指头,待他凑过来时,才悄悄耳语问他,“上将军说句实话,如果本王未曾威胁于你,将军是不是就要将错就错,收下颜儿了?”

眼前的人笑得狭促,柳池初顿时被逗得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本将军哪里会是那种小人,将错就错也得有个谱,宦姑娘打小喜欢的是你,我又不是不知道……再说,君子不夺人所爱……”

“诶,本王可没说本王喜欢她……”赵春空刚说到这里,宦颜挑帘入内,身后还跟着两个手捧托盘的丫鬟。

“赵春空,你既然不喜欢我,那就让皇上赐婚本姑娘与上将军,与苏蕊娥皇女英共侍一夫,也不错。”

“无耻……你居然还不死心?”赵春空手指宦颜瞪眼。

真是一物降一物,一边看热闹的柳池初暗暗叫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日当正午才叫早 柳池初倍受煎熬,终于忍到宴席结束太子回府,赵春空在宦颜陪同下被抬走,柳池初仰天长叹,“本将军独立开府本为清净,切莫再让本将军我当陪酒。”

回去隐王府内,宦颜让出主卧来给赵春空醒酒,自己则搬去外间躺着休息,拉过薄被盖上,迷迷糊糊也睡了过去。

再一睁眼,已是第二日清晨。

“王妃,王爷已经起来了,刚接了皇上口谕,正在花厅吃茶,等着和王妃一起用早膳呢。”

宦颜从床上爬起来,奇怪地看着守在门口的花衣,“你不是恨我嘛,怎地态度又变了?”

花衣老老实实站着,闭紧了嘴巴只字不露。

“是你们王爷吩咐的?”或许是赵春空看不过去手下人对自己恶言相向,特意教训了花衣也说不定,宦颜寻思着看向花衣。

“不是,是嬷嬷,说如果我们再没大没小,随意顶撞王妃,便要将我们赶出王府。”花衣说着,委屈地瘪瘪嘴。

原来是威胁起了作用,可是这宋嬷嬷何时转了性,居然肯帮她了?“哦,原来是这样……”

宦颜一边出去门外梳洗打扮,一边留心云裳态度,云裳本就持重,如今恐怕也被训过,瞧起来比从前更显持重,也更有疏离感。

收拾利落,宦颜前往花厅,刚一出门,迎面正遇见宋嬷嬷指挥粗使婆子洒扫院子,颐指气使好似王府当家。

“宋嬷嬷,早……”宦颜好声好气同宋嬷嬷打招呼。

宋嬷嬷未语先笑,不过却是冷笑,“老身怕是老了,这太阳都到了头顶,怎么看也不算是早了。”

宦颜也跟着抬头瞧了瞧天上的太阳,“这早字是日当正午才叫早……”说着,宦颜手指地上影子,“嬷嬷,你看咱们脚下的影子,再对上头上的太阳,可不就是个早字么?”

身后云裳和花衣保持着缄默,虽然她们低头再抬头,瞧着也确实是那么回事,但宁愿得罪王妃,她们也不愿意得罪王爷乳母宋嬷嬷。

“真是能狡辩……”宋嬷嬷找不出话来反驳,便呵斥那些停下来看热闹的粗使婆子,“看什么,还不快干活!”

有时候老人做起事来,还真是有些小孩子脾气,宦颜想着向宋嬷嬷微欠了欠身,“多谢嬷嬷……”

突然间听宦颜口称谢字,先是一怔,接着老眼左右看过规规矩矩立于宦颜身后的云裳和花衣,当下明白过来,“哼,老身可不敢承这份情,是王爷吩咐让老身做的,老身不过是按照王爷吩咐办事而已。”

“那也该谢。”宦颜说着,缓步走去花厅。

赵春空想起昨夜在宴席上,宦颜还大言不惭说要证明给他看,如今睡到日近晌午还未起床,看来需得加把柴来烧一烧,否则再任由宦颜胖下去,恐怕非得胖出病来。

正寻思间,瞧见宦颜款步而来,赵春空立即笑着招呼,“颜儿,本王今日吩咐厨子做了些小点心,你尝尝……”

瞧着满桌子的山珍海味,宦颜怎么也没瞧出所谓的小点心在哪儿。

坐到椅子上,宦颜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颜儿若是没休息好,且去再睡会儿。”赵春空忙着为宦颜夹菜,一眼瞥见,又忙着劝宦颜回去休息。

宦颜揉着发酸的脖子咕哝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夜里总是觉得床上很挤,害得我浑身酸痛。”

心虚的赵春空故意体贴道,“想是为夫占了颜儿的床,颜儿择床睡得不舒服吧。”

“也许吧……”面前碟子上被赵春空堆成了小山,宦颜拿起玉箸开吃。

瞧着宦颜愈发圆润的脸,赵春空于纠结中旋又停下夹菜动作,狠下心来提醒吃得香甜的宦颜,“颜儿,你不是说要证明给本王看么?”

“证明什么?”宦颜咬着云裳剥给她的大虾,纳闷地看着赵春空。

难不成这就忘了?赵春空疑惑起来,感觉很不好,“就是,颜儿变得更漂亮……”

“漂亮?”宦颜不解,“你嫌弃我不好看?”

“不是,就是能让你挤进为夫心里……”赵春空扶额,为何同他未过门的媳妇说话如此费力?

宦颜于美食间抬头,“哦,你是想让我减肥吗?直说不就结了,何苦绕这么大弯子?放心,我今天再放纵一天,明天就开始减。”

看来还算说话算话,“颜儿说得也对,减肥是在改变自己的饮食习惯,是很辛苦,今天好好高兴高兴,明天才有动力减肥。”

宦颜满意点头,“孺子可教也。”

“放肆!”

美食在前,美男靠后,宦颜吃得欢喜,哪里管放肆不放肆,瞧着宦颜吃得欢,赵春空也跟着吃了许多,直至沟满壕平,还要再来上一个大鲍鱼。

撑得坐不下,赵春空起身来回溜达,宦颜在赵春空溜达半柱香后才撂下手里玉箸,拿丝帕揩了揩嘴,又用清茶漱过口,这才餍足离桌,兀自同赵春空品评,“今日的芙蓉蟹斗稍差了些火侯。”

赵春空等着宦颜吃饱,牵起她的小胖手就往莲池方向走,莲池旁边柳堤下一条白鹅卵石路,最适合饭后散步休闲。

宦颜身上发沉,吃完饭就愿意躺着,强行被赵春空带去柳堤上勉强走上几步就耍赖,“不行,好累……”

说着,就要挪步去回廊通向的池中凉亭寻座位,被赵春空硬是扯回来,围住柳池整整绕着走了一圈。

宦颜走得两腿发软,坐进摆好凉茶的亭子里,趴在栏杆上看仇敌似的盯住赵春空。

“你这是想累死我吗?”

走上不过几步路,便好似要了她的命似的,赵春空摇头,“颜儿,你胖得过份,先不说美丑,只走路费力就不是好事,为了颜儿健康着想,以后本王每日里饭后都要带你活动才是。”

宦颜虽然累得厉害,但仔细想一想赵春空说得也在理,自己走路都吃力,更别提替娘亲报仇了,到时候因为身体肥胖动作不灵敏,被不惑之年犹是龙精虎猛的赵奭反杀,那岂不是亏大了。

“没想到,你还挺关心我的……”宦颜撇撇嘴,“就按你说的做吧。”

赵春空得意起来,“当然,为夫自然是要关心颜儿的,不过明天恐怕要耽误一天。”

“为何?”

“适才宫里传来口谕,明日父皇要召见颜儿。”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嬷嬷教礼,丫鬟无礼 “皇上为何想要召见宦颜?”宦颜沉下脸来,她早做好要面见那个色棍,并且找到杀死他的准备,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召见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倒有种让她措手不及之感。

“也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吧……”赵春空靠着栏杆,眼望天边浮云,有这样一个好色老爹的确令人头疼,“只是你进殿面圣,不好再拿泥巴糊脸,还真是有些不好办。”

“怎么,不会你那个爹好色到连儿媳妇也不放过吧?”宦颜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咬着牙也只能认了。

赵春空闻言果然得意起来,“颜儿看来是对为夫甚为满意,不过,毕竟你还没过门,这就是问题。”

果然猜得没错,知父莫若子,宦颜满头黑线,“献妻娱亲,讨得皇上欢喜,或可废长立幼,助隐王上位也未可知。”

“倒是个好主意……”赵春空双手一拍,表示赞同,“听说钦天监报明日申时有大风……”说罢站起身,沿回廊步去岸边,一摇三晃渐行渐远。

“这家伙什么意思?”宦颜深感迷惑,难不成他的荒唐都是装出来的,实则也在暗中觊觎皇位?如果她的计划成功得以杀死赵奭,只要做得干净利落,本身就是对隐王有利的事,到时他把弑君的帽子扣在她头上,处死后以尽孝心,埋她在赵奭寝陵里赎罪,他则登基称帝,还真是条妙计。

人最怕乱想,这一想下来,宦颜越想越觉得悲哀,若是隐王没有野心,整日里还是如现在一般花天酒地,那么她这个王妃同样悲催得很,难道自己这辈子无论生死都要交代在一个荒唐王爷手里?

思来想去,宦颜只觉一瓢凉水兜头浇下,“不管如何,娘亲的仇还是要报的……”

宦颜休息过后,独自步回畅春居,刚进去院门便遇见杵在院门口的宋嬷嬷,直挺挺地站在廊下阴影里,风吹过时衣衫飘忽,好比含冤的吊死鬼,吓得宦颜浑身肉颤。

“宋嬷嬷,你站在这里作甚?”宦颜瞪眼看她,很怀疑她守在这里就是为了吓她。

“王妃明日要进宫面圣,所以老身特意过来教导王妃入宫礼仪。”宋嬷嬷规矩回话,双眼平时脸上面无表情,看得宦颜更觉头大。

宦颜自打娘亲离世后,父亲再不许宦颜碰触女红一类事项,更是喜欢随她放纵,爬树掏鸟蛋,下河捉鱼虾,怎么没礼数怎么来,后来宦颜再大些,也懂得与人来往需得守礼才行,所以背着父亲偷偷看了些《仪礼》的书,但也只是粗略懂得,真要上朝面圣,还真是需得人仔细教授才是。

宦颜想来应该是赵春空吩咐宋嬷嬷过来教授她礼仪的,否则,宋嬷嬷一个下人,如何胆敢擅自做主,“那就有劳嬷嬷了。”

早上刚被宦颜顶撞过,忽闻宦颜如此说话,宋嬷嬷倒是有些意外,心下揣度面上却神色不变,只淡淡道,“宦小姐,请……”

礼仪瞧着别人做都很简单,但若自己学下来也不容易,宦颜跟着宋嬷嬷从莲步学起,直到月上中天,才算将皇家礼仪学了个大概。

“按照老身所授,只要宦小姐小心行事,必定不会有所过失,如今夜已深了,宦小姐歇息吧。”宋嬷嬷说完同宦颜福身告辞,宦颜亦以礼相待,宋嬷嬷抬起老眼瞧了,满意点头离开。

云裳同花衣早已预备下洗澡水,宦颜学习完毕,即可入浴更衣。

两个丫头规规矩矩,面上具是无波表情,看得宦颜头仰靠在浴桶边上,闭着眼不住蹙眉。

“明日我要入宫面圣,你们两个是什么打算?”宦颜开口问二人,云裳同花衣对视一眼,谁也没吱声。

半晌,云裳终于忍不住回道,“这话奴婢做不得主,一切悉听宦小姐安排。”

“是做不得主,还是根本就不想去?”宦颜睁开眼来,雾气氤氲中目光扫过二人的脸,“想容明明是要下毒诬陷我,结果隐王突然回来打乱了她的计划,幕后主使担心她泄密,暗中将她害死,如何你们却还是认定就是我所为?”

花衣早已忍得难过,既然宦颜肯提起此事,她自然也愿意同她理论一番,“宦小姐这么说,我们也是不好说您不是,只是,当时只有你一人不肯去吃那山药糕,事后也只有不肯给你做晚膳的想容中毒过深没救过来,你要我们怎么想?我们的猜测无处求证,难道就要信你说的不成?”

“我又没说非得让你们信我,如果你们二人不愿意伺候我,大可以换人便是,何须天天给我摆臭脸瞧。”宦颜不悦地向外驱赶二人,“你们现在就走吧,换其他人来。”

赵春空陪着宦颜散步后,前去烟翠楼同那些世家子弟喝了会儿花酒,见识过宦颜丰腴神姿,瞧着那些瘦弱不堪的女子便觉无甚趣味,无聊得甩手离开,回来王府直奔畅春居而去。

还未等到得近前,先瞧见两道娇俏身影自畅春居出来,极目看去竟是他派给宦颜的贴身丫鬟云裳和花衣。

被宦颜赶走后,云裳和花衣不敢去叨扰厉害的宋嬷嬷,正打算出去畅春居找赵春空喊冤,一抬眼却见赵春空就站在二人对面,向来同赵春空近亲的花衣立即扑过去跪倒在地哭诉道,“王爷,我们被宦小姐给赶出来了。”

脑海里的宦颜除了贪吃外,脾气也是和人一样是憨厚的,哪里会无缘无故为难两个丫头,“是你二人服侍不周,又给颜儿脸色看了?”

之前二人就因给宦颜脸色看受过宋嬷嬷教训,如今再被赵春空这一问立即心虚,云裳跟着跪在赵春空面前回到,“回王爷,是奴婢因为想容的死所以不想再伺候宦小姐,还请王爷恩准,让奴婢和花衣继续照顾王爷。”

“你们这两个蠢丫头白长了一副聪明相,本王爷不需要你们伺候,要么,你们就好好伺候宦小姐,要么就回去太夫人府继续守着拂槛阁,你们自己选吧。”

赵春空边说边绕过两个丫头进去畅春居里,走到正房发现宦颜并不在房内。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烈焰红唇 宦颜独自沐浴过后,身着一身白色衬裙出来盥洗间,刚要回去卧室,却见赵春空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站在门前,向房内张望,“赵春空,你在这里做什么?”

刚要回身出去,赵春空听得脚步声响,再见到烛火暗处有身影晃动便知是宦颜,立即脚下挪动进去门内,笑着上前道,“听说你的丫鬟闹着要出走,所以过来瞧瞧。”

宦颜一听这话,先撂下脸来,“我明日要去面圣,需得早些歇息,哪里有空去管这些闲事,王爷怎么安排怎么是……”

“颜儿的事,有哪一件是闲事?”赵春空嬉笑着,鼻端嗅到来自宦颜的一缕幽香,但觉沁人心脾好闻得紧。

听赵春空油嘴滑舌惯了,宦颜懒得理他,抬手就往外推他出去,“我要休息了,还请王爷也回去早些歇着吧。”

将赵春空径直推出门去,宦颜恰见离开的云裳同花衣就站在门外,也不说话,将门一关直接回去卧室睡下。

第二日宦颜依旧睡至日上三竿才醒,耳听屋内有动静,伸手抽出藏在枕下匕首,一咕噜爬起来,将匕首藏在背后,撩起帐帘出去卧室查看。

“老身奉王爷之命,特意等着为宦小姐上妆。”宋嬷嬷垂眸立在梳妆台前,似乎等了许久的样子。

宦颜倒背着手点点头,“嬷嬷辛苦,待我用过早膳再上妆不迟。”

“酉时面圣,申时出发,如今已是午时,梳洗打扮便要两个时辰,宦小姐哪里还有时间用膳?”宋嬷嬷冷声说着,“还请宦小姐这就去洗漱……”

“真不讲理,哪里有让人饿肚子的?”宦颜不满,让她饿肚子简直就是在上刑。

宋嬷嬷可不管这一套的,手伸向盥洗间同宦颜道,“还请宦小姐莫要再磨蹭,否则耽误了时辰,皇上怪罪下来,老身可担待不起。”

宦颜哪里在乎什么皇上怪罪,手一挥道,“麻烦嬷嬷出去,梳洗哪里用得到两个时辰,一会儿我自己收拾就行。”

宋嬷嬷是不会允许宦颜胡闹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宦颜总不好推她出去,回身藏好匕首,自去盥洗间洗漱。

早有小丫头将热水洗漱用具一并预备齐全,宦颜简单洗漱过后,换上衣裙出去到花厅用膳。

结果,进去花厅一看,不但赵春空不在内,桌子上也是一样膳食也没有。

“怎么,今日未曾预备早膳?”宦颜问打扫花厅的仆人。

那仆人忽听有人在门口说话,吓得转过身来,一见是宦颜先哆嗦了下,然后才回道,“王爷今日一早就出府去了,也吩咐厨房准备了早膳……”

只要有吃的,宦颜是不会管赵春空大清早跑去哪里的,“去吩咐厨房上早膳。”

那仆人立即领命离开,不一会儿早膳端来花厅,宦颜独自一人大吃特吃。

等到宦颜吃饱喝足,时辰已至未时,宦颜再回去梳妆台前,宋嬷嬷已然离开。

乐得不用看宋嬷嬷拉着脸训她,宦颜去到衣柜前挑选入宫所穿衣衫,挑来挑去,无一件入眼,回头时正见到衣架上搭着一件纯色大红曳地纱裙,深觉符合自己气质,上前拿下来穿在身上,随便去梳妆台前对镜薄施粉黛,再去立地穿衣镜前照了照,很是满意。

“王爷,老身是无法了……”宦颜正在镜子前照着,却听院内人声愈来愈近,听起来像是宋嬷嬷,既然她口称王爷,恐怕是赵春空也过来了。

这些人只会跑去找赵春空告状,宦颜鄙视地阔步走过去,将门打开……

赵春空正听坠在身后的宋嬷嬷诉苦,不料房门忽地大开,只见宦颜一身大红纱裙,如一团烈焰灼入眼帘,顿觉那烈烈风情烧得人口干舌燥,宋嬷嬷本还在絮叨着宦颜不听,一会儿恐来不及梳妆之语,抬眼间却见一个雪人被烈焰裹住,更兼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当场看到愣住。

“颜儿,这一身打扮正好。”赵春空许久回过神来,满意地赞了句,“头发也不必全梳上去,只拿一根同色发带系住长发,才最是衬得颜儿肤白貌美,烈焰红唇的气质。”

宋嬷嬷倒是忘了刚才还在讲宦颜坏话,只入内服侍宦颜坐在梳妆台前,仔细为宦颜梳理如墨长发,用艳红发带将顶端长发系住,余下皆披在身后,微风拂过艳红发带随墨色长发轻舞,端坐在宦颜身后的赵春空一时不禁瞧得痴了。

“颜儿,站起来给本王瞧瞧。”良久,赵春空回神招呼宦颜。

宦颜起身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去衣镜前看过,‘看来这家伙的品味还算可以……’宦颜暗忖。

“看来,隐王爷这是真打算要把宦颜送出去了。”宦颜透过镜子去看坐在身后椅子上吃茶的赵春空。

被宦颜拿眼审度,赵春空呵呵笑着却不搭话,只对正收拾梳妆台的宋嬷嬷道,“多谢嬷嬷……”

宋嬷嬷加快速度,收拾利索后直接告退出去,并把门关严,赵春空这才慢悠悠起身,拿着个小瓷瓶递给宦颜。

“你且把这个揣好,一旦那个老色鬼敢轻薄,你就把这个扬到他身上。”

赵春空说话时面上尤带厉色,瞧得宦颜难免发憷,恐怕此时动手尚早,不知为何赵春空如此急不可耐?

“此是何物?”

“放心,为夫不会害颜儿,这是痒痒粉,没什么害处,就是碰到了会浑身痒到打滚,丢些脸面而已……”赵春空说罢,笑着将瓷瓶放在宦颜手中,接着又正色道,“你那匕首还是别带了,不等见到父皇,定然早被守卫发现了去,到时就算你说是防身之用,以后再想接近父皇也是难比登天。”

“你怎么会知道?”宦颜诧异摸向腰间,藏在宽大腰带里的匕首就连她自己照镜子都难以发现,赵春空是如何发现的?

赵春空不等宦颜动手,抬手只在宦颜腰间虚晃,一把小巧匕首便捏在指间,“为夫先替你保管,待到回来再还给颜儿。”

“你不陪我入宫?”宦颜听得出话中意图,纳闷为何赵春空偏偏丢她一人前去面圣。

“今日二哥新近纳了名妾室,本王需得过去庆贺……颜儿做事稳妥,本王自是放心。”

好话说得太多,听起来就是另有打算,宦颜倒也不强求,将瓷瓶揣好,门外同时响起宋嬷嬷请示声,“王爷,申时已到……”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点绛唇 申时一到,果然起了大风,宦颜自王府出来顺风乘轿去到皇宫,倒是便宜了抬轿的轿夫,轻轻松松一路来在皇宫前,送宦颜登上宫内的轿子,宋嬷嬷领着一队人去到宫门边的门房里等着。

一入宫门深似海,身下的轿子转来转去,直接便把方向感极差的宦颜给转晕了,等到轿子落地,锦帘自外被撩起,宦颜方定了定心神出去轿外。

此时的风比宦颜初出王府时还要大,就连轿夫都不敢轻易松开持轿的手,倒是宦颜身沉体重,除了感叹风吹得人睁不开眼一外,其他无甚不适。

“宦姑娘,皇上正在赏花阁里等着您呢,您自己进去就是了。”陪着送宦颜过来的公公低垂着头同宦颜讲明。

宦颜从无娇气习性,既然让她自己进去,她便自己进去就好了,抬头看了眼‘赏花阁’匾额,宦颜进去到敞开的朱漆门内,狂风中沿着大理石路面向前走去。

就在快到赏花阁正中一栋占地面积足有百十来丈的楼前时,宦颜随风听得满耳燕语莺啼,咯咯娇笑。

一路上未见有随侍宫女太监,突然听得这等孟浪声音,宦颜倒有些踯躅,很怕自己一时冲撞了些不堪之事,反而不敢再往前行。

站在一株海棠花下,宦颜侧耳细听了听,这笑声听起来并非一人所发,声音此起彼伏,听起来至少有十多人,宦颜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向前走去。

及至走到楼下花坛前,宦颜才见识到了孟浪的来源。

大风中,十几名身材极为纤细的妃嫔们,穿着特制的沉重铁鞋,在狂风中去挣扎采摘枝头鲜花,放到形色各异的巨大陶瓷花瓶中,来往穿梭好似穿花蝴蝶般,娇滴滴,嬉笑与惊呼声此起彼伏。

宦颜再往小楼看去,只见小楼的门是敞开的,内里正中位置上坐着一位身着龙袍,精神矍铄的男子,侧首坐着身着凤袍的半老徐娘,也同男子一同望着门外瞧景。

门口廊下立着的紫衣太监,一见宦颜远远走来,暗自思忖今日只有与隐王订婚的宦颜入内面圣,便立即高唱道,“宦海之女宦颜觐见!”

听到有太监通禀,皇上于嬉笑间抬首……

只见穿花蝴蝶中一位烈烈女子迎风而来,步履稳健随在太监身后,宠辱不惊神态,丰腴如白雪般堆砌的身姿,完全与众人迥异,惊叹得皇帝不禁直了眼。

“见过皇上。”宦颜款款下拜,脑后红绫随风飘曳。

“哎呀,宦小姐可算是来了,皇上和臣妾们算计了好久,终于万事俱备了,快来……”身侧皇后一见,立马起身挡在皇帝面前,招呼人过来带宦颜过去。

不由分说,宦颜被拉到风口站好……

“这是要做什么?”宦颜奇怪发问,逗得旁边宫女掩口偷笑。

“还请宦姑娘站好,一会儿便可知晓。”宫女说罢,顶风退下,去到楼内为皇帝添茶倒水。

“来呀,姐妹们,同臣妾一起点绛唇。”一名粉衣女子笑叫着,首先脱下脚上铁鞋。

众妃嫔纷纷效仿,脱掉脚上铁鞋,一人接过一只宫女递来的朱笔,顶风挪向站在风口的宦颜。

嫔妃们一个比一个瘦弱纤细,有的人走上一步便被风吹得倒退回去,有的则连腿都迈不动,被风吹得不住在原地打转,想要走到宦颜身边简直难比登天。

“好!哈哈……”坐在楼内望景的皇帝乐得直拍巴掌,不住大声为嫔妃们叫好。

“混蛋皇弟,怪不得有那么一个荒唐儿子。”立于风口,宦颜气得不住低声咒骂。

众嫔妃于风中挣扎多时,居然未曾有一人能顶风接近宦颜,反而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反观立于风口的宦颜,昂首挺胸立于风口一派坦然,好似烈焰随风鼓动燔燃尘世,赵奭身为皇帝,阅历女子无数,却独独未见过有如此浓烈女子,瞧得不禁心神荡漾,不顾皇后阻拦,手持朱笔也加入到点绛唇的行列中去。

未出阁的姑娘,哪里可以让一个男人随便用朱笔描摹双唇,宦颜顿时怒不可遏,抄手入袖握住赵春空送与的痒痒粉,只等赵奭靠近便要扬他一身。

赵奭哪里知道宦颜计策,仗着身宽体胖,顶住狂风一步步走向风口宦颜,旁边一众嫔妃们一见也急了,都拿着朱笔努力靠向宦颜,决不让花心的赵奭再另觅新欢。

可惜这些女人常年为细腰而忍饥挨饿,哪里有体力去拼命,勉强走上几步便被风吹得乱跑,心有余而力不足。

赵奭满心欢喜,瞧着白胖美人只觉处处都好,早把此女乃他亲自赐婚隐王的事抛诸脑后,只巴不得点了她的唇,吃了她的人。

宦颜冷冷瞧着他,更是让他心如猫抓,宫中人人都对他极尽巴结,笑脸多得见了就厌烦,哪里有冰山美人这般独一无二。

步子一步步地迈进,再有几步,赵奭伸直了手臂探出去的朱笔便要碰到宦颜的樱唇上,宦颜犹豫起来,躲还是不躲,不躲,赵奭便有借口悔婚,娶她入宫纳为妃嫔,如果躲开,那么就有可能扣上抗旨罪名,照样还是逃不开赵奭魔爪,甚至还有可能连累父亲。

就在宦颜纠结失神时,一只修长玉手凭空将赵奭手中朱笔夺去,轻悄悄落在宦颜唇上。

察觉到唇上湿凉,宦颜惊觉蹙眉,一双星眸落入眼帘,却原来是赵春空手执朱笔站在面前,展颜对她微微一笑,回过身向呆立风中赵奭施礼,“多谢父皇成全……”

眼看得逞的赵奭干咳一声,倒背双手落寞回去楼内,赵春空不理失落父皇,牵起宦颜高呼,“儿臣告退。”

进去楼内的赵奭摆摆手算作回答,风中传出一声哀叹,听得赵春空不屑冷笑。

“你怎么来了?”宦颜惊奇,赵春空本是丢她独自前来,如何又突然出现。

赵春空握住小胖手得意向赏花阁外走去,兀自嘱咐宦颜道,“颜儿可要抓紧为夫,莫让狂风把为夫吹跑。”

宦颜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料他是不肯讲出原因,想一想便也知晓,赵奭德行做儿子的总不好直接忤逆,半路出手嬉笑而过,倒也不失为一个妙方。

“你原来早料到结果,却想出这个办法也算不错,只可惜,有这样一个爹,真是人生一大污点。”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一站成名 随赵春空回府,宦颜自去畅春居休息,云裳花衣齐齐站在门口迎接,一副甘愿听从差遣模样。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二人如此反复无常,令宦颜颇感无奈。

云裳花衣齐齐下跪,“还请小姐恕罪,原来是奴婢冤枉了王妃……”

“哦……”宦颜惊奇,猜不出两个丫头如何说出此等话来。

云裳频频向宦颜叩首,“还请王妃大人有大量,收下奴婢和花衣。”

身边毕竟还需得人伺候,更何况两个丫头伶俐尚可调教,宦颜点点头说了声好,“你且同我讲讲为何突然变了性子,又来求我回来?”

花衣向宦颜叩首,开口回答所问之事,“王爷这几日派人彻查投毒之事,原来是二小姐收买想容下毒,意欲栽赃陷害小姐,发现事情败露趁乱投毒将想容害死,并派人把传话小五丢进湖中,此事虽然关乎人命,但二小姐不日将嫁与有功之臣上将军,王爷再三嘱咐只可同王妃说清,之后切莫再提。”

云裳待花衣说完连爬几步,抓住宦颜裙摆垂泪痛哭,“都是奴婢冤枉了王妃,还请王妃责罚。”

花衣亦有样学样,爬过来抱住宦颜大腿哀求,“还请王妃收留,莫要让我姊妹流落街头。”

宦颜心中不由暗笑,就算此处不留,赵春空那荒唐家伙,又岂会让美人受苦,“既然如此,你们便还跟着我吧。”

做个好人情总比做个恶人强,宦颜弯腰一手一个拉起两个丫头,款步进去门内洗漱更衣。

在宫内折腾得饿了,宦颜坐在灯前手拿书卷命花衣拿些糕点来裹腹。

花衣痛快答应过不多时端着糕点回来,额外还多出一碗燕窝粥并几碟小菜,只是眉宇间多有愠色,瞧得云裳一旁不住递眼色。

“王妃莫要多心,花衣并非摆脸色给您看,只是适才去厨房为王妃端来吃食,却听有人议论您一站成名。”花衣边说边将糕点小菜端出食盒一一摆在桌上,小脸阴沉得好似能滴出水来。

“一站成名?”本递眼色给花衣的云裳不由听愣了,“花衣,你且说说何为一站成名?”

不用花衣说,宦颜也猜了个大概,但并不插嘴,只听花衣细细道来。

“他们从宫里陪王妃回来,说是王妃陪着各位嫔妃做点绛唇游戏,到最后您站在风口纹丝不动,各位妃嫔们却被吹得七零八落的,谁也没点上……”花衣说起来愤愤不平,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被人如此议论,当真过分。

云裳听了半天没言语,这话如何品评都不对,不如默然。

宦颜呵呵笑上两声,“哦,就是这事呀,不过也不是谁也没点上……”

“怎么?”人人都对戏文似的事感兴趣,花衣凑过来等着宦颜说实情。

“有人点上了……”宦颜笑得狡黠,眸子在两个丫头间逡巡。

“到底是谁呀?快告诉花衣。”花衣急得跺脚,早忘了之前同宦颜种种不快。

宦颜倒也不逗弄,直言道,“你家王爷……”

“然后呢?”云裳听得意趣盎然,紧着催促宦颜继续。

又不是真的戏文,哪里有那么多然后,被两个丫头追问得紧了,宦颜调皮起来,“然后皇上说你家王爷赢了,作为奖赏三日后为王爷完婚。”

“这么快?”云裳同花衣俱是大吃一惊,失落、惊讶,透着伤心,她家王爷名花有主,本以为还可再痴痴惦记上三个月,如今却变成了三天。

宦颜入宫当日便有一站成名传出,第二日传言愈来愈盛,加上之前害死太子歌姬一事,传言更是不堪,更有甚者,编了野史艳词来为歌姬喊冤,暴打害人母大虫。

“难不成她是大象?那么大的风居然吹不走她?”苏蕊坐在太夫人身侧的椅子上,听仆人绘声绘色讲述宦颜一站成名事迹,用团扇半掩着面不住大笑。

苏太夫人一旁听了只当戏文也算津津有味,时不时笑上两声权当取乐。

苏蕊瞧见苏太夫人笑了,便收起笑容来,换成愁容满面,“外祖母,这样一个女子嫁给隐王,作为大越国第一美男子,不免太委屈了……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

苏太夫人正听得高兴,忽被苏蕊搅了兴致顿时冷下脸来,“不可妄议圣意。”

苏蕊哪里将老迈苏太夫人放在眼里,她即将嫁给当朝红人上将军柳池初,哪里还怕这个失了势的一品诰命夫人,呵斥全当没听见,兀自念叨着,“王爷怎么还不请皇上收回承命?”

“住口!”苏太夫人不悦,“你过几日便要嫁了,难不成还惦记着空空?”

被说中心事,苏蕊哼地一声仰头朝天,“他不说,我去替他说,见到皇上,我只问问他,难道还非得要隐王娶一个秤砣回去当王妃不成?”

“你回去吧,我累了。”苏太夫人厌烦赶苏蕊离开,苏蕊起身就走,连该有的礼数一并省掉。

原也知苏蕊过来陪她说话,不过是为了着人将宦颜笑话讲给她这个老太婆听,苏老夫人早已对这个不知尊老的外孙女失望透顶。

“来人……”苏老夫人发话,仆人连忙上前听命。

“去把二小姐请出府去,送回他们苏府,就说我这里容不下她这尊大佛。”

苏太夫人对蛮横不讲理的二小姐下逐客令,立即所有仆人齐上阵,去赶赖在苏太夫人府里住个没完的苏蕊出府。

“好呀,我看你们都不想活了!”苏蕊大叫大嚷不肯搬离。

一名苏太夫人贴身嬷嬷上前拦住,口称二小姐道,“苏太夫人说了,二小姐如今眼见就要同上将军完婚,不应再在太夫人府内恣意横行,且回去自家府邸好好学习女红女德,若是到了将军府丢了脸面,就是皇后娘娘也要跟着受排遣。”

提及皇后娘娘,苏蕊得罪不起,立即失了嚣张气焰,灰溜溜吩咐丫鬟婆子收拾东西搬回苏府。

“这上将军虽是上场杀敌不惧虎狼,可是娶了这么个母夜叉,以后的日子却也不知是谁胜谁负。”旁边老婆子悄声议论,被苏太夫人贴身嬷嬷听了,更是冷哼不止。

“一家人若还要论个胜负,这日子必定是没法过了。只可惜上将军如此神武之人,莫要毁在这毒妇手里才好。”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斗法 “颜儿,听说你亲口承认,三日后就要嫁给本王为妃?”

赵春空来到站在花坛旁发呆的宦颜身旁,大着声音说了,吓得宦颜冷不防跳着脚蹦到一旁,也难为那么胖的身子跳得倒是灵巧,逗得赵春空笑得眯起了眼。

宦颜正思忖着接到信报,父亲再有十日左右便要赶来华都,忽地被赵春空这一吼,吓得心儿乱跳,蹦到一旁瞧他狭促模样更觉可恨,“你做什么吓我?”刚嗔怪了句,又想起赵春空所问之语,顿时醒悟过来,“谁说的,我哪里说过三日之后要嫁给你的?”

“颜儿是故作不知,还是真的忘了?”赵春空上前几步同宦颜脸对脸,鼻子尖都贴到了一处。

诱人的麝香味扑鼻而来,宦颜紧着向后躲,赵春空伸双臂圈住,强迫她同他对视,“难道还要本王传证人吗?”

恍然大悟模样,宦颜手指站在不远处的云裳和花衣,“好呀,你们告密?”

云裳和花衣偷笑,俏皮得甚是无辜,“是呀,王妃,如是婚礼真的在三日后举行,奴婢们总得为王妃准备嫁娶之物,总不好到时忙乱慌了手脚。”

“是呀,说的也对……”宦颜笑嘻嘻认可,“我和她们不过戏言,王爷不必当真,皇上早已将婚期定下,岂能容你我随意更改。”

赵春空凝眸宦颜,肉嘟嘟的脸上,一颗小红樱桃开开合合,里面亮白贝齿着实耀眼,“颜儿难道不想快些嫁给本王?”

“日子都定下了,快慢都是迟早的事,何必急于一时……”勉强保持笑容,宦颜抬手欲推开纠缠住她的赵春空,却被赵春空反手一把抓住柔荑。

“难道颜儿就不怕本王反悔?”

星眸里闪烁着揶揄的光,宦颜全不在意,“反悔?难道你要抗旨不成?”

“哈哈……”赵春空突然发笑,笑得宦颜一头雾水,“颜儿居然用抗旨来压为夫,你就这么急着想嫁给本王?”

被赵春空一再取笑,宦颜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两声,“当然,就怕你这个混蛋突然悔婚,到时候嫁不成皇子却成了笑柄,岂不可惜。”

说罢,宦颜用压倒优势的体重将赵春空逼退,直到赵春空后背抵在廊柱上退无可退,宦颜方才迷恋似的抬手拂上了他的面颊,“真是滑不留手,宦颜得此貌美夫君,妇复何求?”

被自己未过门的媳妇轻薄,赵春空倒也坦然,“颜儿既然这么满意,为夫也甚感欣慰……”

不等赵春空说完,宦颜忽然踮起脚覆上赵春空薄唇,堵住他灵巧唇舌,笨拙地一味顶住,把正欲在言词上讨便宜的赵春空唬得瞪圆了眼睛不知所错。

宦颜察觉到赵春空身子僵直,不屑地抬起身松开圈住赵春空的手,“荒唐王爷?风流成性?哼,我看也不过如此。”

向来自视嚣张跋扈无人能敌,突然被宦颜一番轻薄,然后以言语蔑视,赵春空于错愕中顿觉有趣,“颜儿,还真是让为夫小觑了。”

说完,仿似报复般拉过走开的宦颜,俯首吻了上去,可惜这次宦颜绝不惯着他,直接张嘴咬住赵春空薄唇,霎时鲜血淋漓,将二人前襟悉皆染透。

疼得松开手,赵春空捂住嘴倒退几步,“颜儿好狠的心……”

“你当初不是说下不去口吗?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就算你下得去口,我还不愿意呢。”

“哈哈……”这小妮子真是好记性,报复起人来也够带劲,赵春空一点也不在意嘴上的伤,反而很是喜欢,“你那天那么脏,当然下不去口,不过今日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口头。”

强闯隐王府的苏蕊站在畅春居门口,恰好听到此番对话,心里顿时像打翻了醋瓶子,不住地往外冒酸水。

“王爷……”苏蕊拿腔作调地喊着赵春空,脸上展开媚笑步入院内。

“蕊儿?是谁让你进来的?”

苏蕊身后呼啦啦跑来几名家丁,一见苏蕊已然进到畅春居便齐齐跪倒向赵春空请罪。

料来也是苏蕊强闯,家丁们不好阻拦,赵春空挥挥手命家丁们全部退下。

“王爷,她配不上你。”苏蕊哪里去管是强闯还是被请进来,她只要同赵春空讲明,宦颜的不值便是。

能稳得住的才是胜者,苏蕊急急忙忙跑来控诉,便已定下败局,宦颜乐得看热闹。

瞧着做壁上观的宦颜,赵春空挑眉问向苏蕊,“哪里配不上?”

“哪里都配不上……”苏蕊做下定论,手指宦颜怒喝,“我警告你,离王爷远些,别做梦飞上枝头变凤凰,小心变不成凤凰反而摔死你。”

既然都喜欢瞧热闹,赵春空也不介意跟着瞧,他沉默着,用有趣的眼神打量着两个女孩的交锋。

看来热闹看多了,总是容易惹火上身的,宦颜无奈反驳,“与其在这里乱嚷,不如王爷就送了二小姐入宫,去同同皇上讲清楚,请皇上收回承命才是。”

这小妮子,居然总想拉着本王做垫背……

赵春空不语,反正苏蕊是不会轻易收手的,本王还是瞧热闹比较好。

果然,听到宦颜的话,苏蕊的脸色变了又变,“你少抬了皇上来压本小姐,也不拿镜子照照……”

“是呀,也不拿镜子照照,你这鸟面鹄形的,倒是可惜了丰神俊朗的柳将军。”

苏蕊被一句话噎得喉头打结,面色煞白手指着宦颜气到说不出话。

最听不得宦颜提及柳池初,赵春空面色一沉,“颜儿说的是,蕊儿准备一下,随本王入宫吧。”

受讽刺赵春空不管,如今却口口声声带她去面见皇上,苏蕊再发疯也不可能真的入宫面圣,心里委屈,嘴上也讨不到便宜,苏蕊泄愤道,“我不去,我做什么要去?娶了她,你便成了笑话,我只是不想别人看你的热闹,好心当成驴肝肺,我才懒得管呢。”

目送苏蕊拂袖离去,宦颜收回眸光看向身侧赵春空,“赵春空,你可真能惹麻烦,若是下次再有此种事情发生,你自己解决,少拿本小姐当挡箭牌。”

“颜儿,这真的不关为夫的事。”

无耻之徒,宦颜很不屑赵春空狡辩,“怎么,难不成还是她非要贴过来?”

“正是……”

“我呸!”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桃花姑娘 “臣妾见过王爷……”一名面若桃花女子亭亭玉立站在院门前,向着正斗嘴的二人款款下拜。

宦颜抬眸看去,院门口一片花红柳绿云髻雾鬓,只觉眼花缭乱甚觉头疼,“如何送走一个,来了一群?”

赵春空不用回头亦知来者何人,冲着宦颜展眉一笑,回道,“还是桃花姑娘懂得礼数,知道带着众姐妹前来向王妃请安。”

宦颜极目望去,门口长龙一眼望不到头,看来这荒唐王爷堪比皇帝三千佳丽,“赵春空,你挺能忙活啊……”宦颜语带深意,频频摇头,得夫如此真够悲催。

“回王爷,若不是王爷嘱咐,必得等皇上下旨命王妃入住王府方可前来拜会,桃花倒是早已过来同王妃会上一会了。”

说罢,桃花灼灼,来在宦颜面前翩翩施礼。

“桃花见过王妃……”

身后众女子亦随之齐齐跪下叩首,见过王妃声此起彼伏。

难不成是误会,并非集结前来找茬?宦颜敛衽一礼,回谢众人,“宦颜还未同王爷行合卺之礼,断不可冠以王妃头衔,还请各位称宦颜为宦姑娘便是。”

赵春空闻言不悦阻拦,“不可,虽你我未行合卺之礼,但既受父皇指婚,她们便称颜儿为王妃也不为过……”

“是,谨遵王爷教诲……”众女子再度齐呼,“给王妃请安。”

一个人如何拗得过一群人,何况还加上一个领头闹事的,宦颜无谓道,“算了,你们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桃花姑娘也不客气,上前拉过宦颜的手细瞧,“王妃真是生得好福相,便是庙里的菩萨也没王妃样貌气派,就是这胖得好似弥勒,若是能清减些,就算是月中嫦娥也要自惭形秽了。”

拿她的身材来当谈资,宦颜断定这桃花太过不知分寸,属于蹬鼻子上脸之徒,面色当场冷淡下来,抽回手不许她再碰,“桃花姑娘倒是名副其实,真是人若桃花,美艳惑人。”

量是宦颜误会,桃花笑着向宦颜福身,“还请王妃赎罪,桃花并非有意取笑,只是桃花向来钻研女子如何维持形体容貌为毕生所求,也算稍有心得,一时见了王妃喜欢便忘了分寸,倒让王妃误会了。”

“难道还有专门研究这些的?”宦颜久居偏僻蛮荒,哪里知晓还有女子以钻研此间为乐,听了不禁心下惶惑,再去打量立于身前的桃花,确实觉得此女与众不同。

桃花不愧名唤桃花,面色鲜艳明媚,气色堪比桃花,身材亦是匀称挺拔,并非时下大越盛行的楚腰一握,宦颜打量过后,亦觉得或许自己真的是误会了桃花好意。

恰在宦颜疑惑间,桃花身后众女子纷纷上前为桃花说话,“王妃切莫冤枉了桃花姑娘,若不是她,我们或活活将自己饿死,或形销骨立好似骷髅,哪里有如今的精神抖擞,身姿绰约。”

宦颜听闻再去打量众位女子,虽也有一两个面色稍差些的,但大部分都如同桃花般,气色红润,玉瓶身材,竟无一人是弱柳扶风样貌。

待到解释清楚误会,桃花姑娘便好言劝宦颜道,“听王爷说,王妃是为了保护自己,并与人定下盟约,才暴饮暴食吃成如今弥勒身材,王妃年轻,自然不觉得如此饮食有何不妥,但时日一长,肠胃不堪重负,身体也会因之诸多病症,最是难缠的消渴之症便是由此引发,桃花轻薄,还请王妃屈就,听桃花讲解一二……”

难道是赵春空安排桃花来为她上课的?宦颜抬眸觑了眼站在众人外围的赵春空,只见他笑意盈盈看着自己,一脸的快慰。

宦颜瞧得动气,推开面前循循善诱的桃花,“赵春空,原来你还是嫌弃我胖的……当初是谁亲口说无论我变成何种样貌你都不会嫌弃的?如今不过见面数日,便找了人来给我上课,不就是让我忍饥挨饿瘦下来吗?何苦如此大费周章。”

“你这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被宦颜大骂,赵春空无奈叹息,挥挥手让桃花先带着众女子回去后院。

无论赵春空如何狡辩,宦颜也铁定了他就是嫌弃自己,联想到柳池初当日厌弃模样,更觉火冒三丈,“花衣,去厨房传话,备上一桌丰盛膳食,王爷饿了。”

“我什么时候说饿了?”赵春空也急了,“不许去!”

高兴吃东西庆贺,失意吃东西安慰,醒来吃东西裹腹,睡前吃东西助眠,若是生气更要多多吃东西发泄,这就是宦颜常用手段,如今赵春空仅凭一己之力,哪里能阻拦得了长久习惯,宦颜一甩袖子道,“好,既然你不让厨房准备,那我就出去吃!”

有银子还怕买不到东西吃的吗?就算是冷包子,撒起气来,照相二十个垫底,宦颜抬手摸了摸头上插的金钗,足够去溢香楼点上一桌好酒好菜出气,便直接大阔步向院外走去。

“站住!”赵春空拿宦颜无法,这妮子认起死理来,十头牛都拉不回,“好,本王答应你,这就让厨下准备,本王作陪颜儿吃个痛快。”

脚步顿下,宦颜转身,“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早些答应,何须我如此受累。”

有了王爷吩咐,花衣自去厨房吩咐,云裳沏茶送到院中凉亭内,请宦颜降降火气。

端起茶,宦颜纳闷思忖,旋即开口道,“为何桃花姑娘与苏蕊完全不同,一个唯王爷马首是瞻,对我亦是殷勤备至,而那苏蕊却与我好似仇敌一般,难不成王爷并未将桃花姑娘纳入囊中,否则,情敌见面怎不眼红?”

赵春空唯情敌二字听得真切,其他无一字入耳,“颜儿也觉得她们都是你的情敌?”眼眸满是期待静等宦颜回答。

不知是坑,宦颜兀自嗤鼻,“情敌?既有王妃名头,这些个连名分都没有的人如何会是情敌?尤其那已指婚上将军的二小姐,居然不知廉耻前来王府胡言乱语,莫说是情敌了,就是多与她说上几句话,都觉得丢份儿。”

说起话来愤愤不平模样,逗得赵春空宠溺大笑,“颜儿,为何路上尚不知你如此刀子嘴,真是无形中少了许多乐趣。”

“被众多女子环绕争夺,你很骄傲咯?”宦颜立目,直逼赵春空命他回答。

“非也,吾心中只有颜儿一人,再无其他。”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故地重游 “云裳,我饿了……”宦颜出去畅春居,向府门外边走边嚷。

花衣随在身侧,替云裳回道,“王妃,云裳回去给您拿幂蓠去了。”

“哦,我倒是忘了,可是我饿了。”宦颜又重复了句,花衣再不耐烦也得想办法解决。

“要不然咱们先回去,等到用过午膳再出去,如何?”花衣自认如此解决方法非常不错。

宦颜摇头,“可我听闻今日花街那边秦楼开张,有舞狮子,还有各色杂耍,若是去得太晚,怕是赶不上了。”

跺跺脚,花衣认命,“要不然花衣这就去厨房拿些糕点肉干,带着王妃路上吃?”

“如此,甚好……”

宦颜赞同让花衣更觉烦闷,陪着宦颜出去府门站在丹墀上,只回头向府门内张望。

“花衣,你怎么还不去?”宦颜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这两个丫头依旧暗里对她不服,宦颜看得出来,但是面子上如果还顶撞,她可不想再一再迁就下去。

花衣明白,回首向宦颜解释,“小姐,花衣在等云裳……”

“等她做什么,你只管去好了,难道没你们看管,我还能丢了不成?”

宦颜的话说得极难听,花衣眼神躲闪,匆匆行了个礼跑去厨房取吃食。

幂蓠早被宦颜趁人不备塞进床底,云裳累死也未必会找到,目送花衣跑到衣衫被风鼓起踉跄前行,宦颜冷笑着离府而去。

宦颜出生在华都,父亲宦海当时已时任内阁学士,在宦颜五岁时,一跃成为朝中重臣宦海宦宰相,八岁时,宦颜娘亲白氏与宦海入宫赴宴,却突然暴毙而亡,随即宦海辞官,后皇帝赵奭再三挽留,方远赴定远城任职知府一职,如今朝中老宰相乔榷离世,父亲宦海被重新启用,但不知为何,赵奭将此次任职做得极为隐秘,到现在外界依然不知晓宦海前往华都赴任一事。

就连宦颜指婚隐王一事,也是秘密通知宦海,如果不是宦颜偷偷看过父亲藏起来的密诏,她这个当事人恐怕到如今还会被蒙在鼓里,只是她没料到的是,隐王赵春空居然知晓此事,还特意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令赵奭提前下旨,命她入住隐王府,不过,她住在隐王府里实在多有不便,就算是想回去故居看上一看都得费尽心机。

前去宰相巷,宦颜找到依旧高悬宦府牌匾的旧时府邸。

上去丹墀,朱漆大门斑驳,门前一把上锈大锁把门,宦颜趴在门缝上向内张望,荒草满院,一片萧瑟,当日温馨家园已成往事。

宦颜绕去偏僻后巷,推了推后巷角门,内里上了门闩,凭他一己之力恐难打开。

“姑娘是宦府故人?”忽地,身后传来朗朗男子声音,清爽浑厚,甚是悦耳。

宦颜回身,只见一玉冠墨发,亭亭修竹男子立于身后不远处,白袍长剑,很是养眼,“你是……”宦颜左右瞧过,偏僻小巷,陌生男子,终究需得提防。

“在下礼部侍郎萧畴……”谦谦君子躬身一礼,复又道,“这几日里,华都正闹采花贼,还请姑娘注意安全为好。”

“采花贼?”宦颜上下打量自称萧畴的男子一眼,“我看这采花贼就是你吧,若不然,你尾随我来这陋巷作甚。”

被宦颜无理顶撞,男子豁达一笑,手指身后角门道,“此乃柳老将军府邸,在下是来向老将军讨些茶喝,只是府门外人多吵嚷,故而从角门出入既清净也方便些。”

宦颜自然知道对面角门是何人家,被萧畴提及柳府,顿觉心下凄凉,站在宦府角门前只是仰头望向自院内伸出来的龙血树枝,慨叹时光荏苒,物是人非,竟把男子抛诸了脑后。

男子似乎脾气甚好,被宦颜冷淡也只安静陪着,忽听柳府角门传来响动,接着一名家丁出来向男子招呼道,“萧大人,老将军适才下棋时不觉睡着了,醒来找不到您,正到处嚷着还要找您继续呢。”

萧畴听了笑着向宦颜道,“失陪了,姑娘还是早些回去,莫要任性,一时出了危险,难免家人担惊受怕。”

目送萧畴进去柳府角门,耳听门闩落下,宦颜复又仰头看着两人高的墙头,良久后退几步猛地向上窜去。

纵跃瞬间手搭墙头,双足蹬墙使力,粗重身子竟灵巧翻过墙去,却听咕咚一声地动山摇,宦**在墙头失去平衡,摇摆间跌落院内。

幸而院墙下堆积枯叶败草还算宣软,宦颜捂住摔痛的屁股,哎呦了许久方才一瘸一拐扶墙向院内走去。

池塘干涸,花败柳颓,满眼荒凉,穿过挂满枯藤的回廊,宦颜按记忆来在父母当日所居高堂前,推开破败房门,里面一应陈设仍在,只是蛛丝尘网,寥落残破,宦颜立于中央,仿佛穿越时光,见到了当年夫唱妇随的爹娘。

收敛神思出去门外,循旧迹来在当年闺房匣香阁,站在门口伫立良久,宦颜幽幽一叹,并未入内。

重游故居,心情愈加沉重,宦颜重骑回后院墙头,向柳府内观望,当年那个男孩便是自角门偷偷溜出来玩耍,她几次三番坐在墙头上看他,他却浑然不知,跑出去巷外,同那些地皮小无赖打上一架,随即乐颠颠回来,也不管身上伤痛,只笑得像个小狐狸。

终于等到他再跑出来,她爬下墙头出去角门外,他竟留了哨子与她约定三长两短暗号,从此恨不能日日见面,直至她娘亲暴毙宫中,他也随父出征。

如今柳府院内依旧花团锦簇,树郁池请,而宦府却好似闹鬼荒宅,人烟不见。

往昔岁月难再追,无论如何感叹亦是物是人非,宦颜正要下去墙头,却见萧畴再度向角门走来。

宦颜升起当日调皮心思,骑在墙头等萧畴出来,看看他是不是也同那傻子一样,瞧不见她骑在墙头……

萧畴出去角门径直离开,真的同那傻子一样目中无人,宦颜目送萧畴离去,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见身后响起银铃笑声,萧畴回眸狭长窄巷,并无一人在内,再向墙头看去,却也是空空荡荡,晃晃头,或许是听错也未可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遇萧畴见锦娘 出去故居,宦颜雇了辆马车,拿出袖中竹筒,将内里一封书信展开,上有华都东城烟柳巷锦娘收字样,按照地址,车子一路来在华都东城。

不便命车子直入烟柳巷,宦颜下车付过车前,独自一人前往烟柳巷打听锦娘。

门前风流女子手持锦帕,抹胸薄纱,浓妆艳抹,莺歌娇啼,见是一女子上前搭话,便哎呦叫着,“真是贵妃在世模样,倒是甚有特色,姑娘难道是要报名参选花魁?”

宦颜虽不解为何要身陷勾栏柳巷这种腌臜地方,但人人活得都不易,各有各的苦衷,并无一分蔑视心思,只是推开那女子手道,“我是来找锦娘的……”

“锦娘?”那女子打量宦颜道,“你找她作甚?”

“有故人托我给锦娘捎封信来,必得亲自见到她才能给她。”

烟花之地常有文人墨客假装斯文,托人送信实则暗通款曲,那女子伸手道,“拿来需得我先过目。”

宦颜不与,“不可,那人特意嘱咐,只许给锦娘一人看。”

那女子撇嘴嗤笑,“一个丑八怪,哪里有人真同她有勾结,你且去后院厨房找她,我这里忙得很,莫要再在门口搅扰。”

宦颜谢过进去门里,绕过主楼前去后院厨下,入内烟熏火燎,呛得宦颜直咳嗽,于油烟中宦颜见有一单薄女子,布衣荆钗,手持马勺站在灶前颠勺,上下翻飞有模有样,瞧背影也算婀娜,却不知为何会沦为一名柳巷厨子。

“请问,谁是锦娘?”厨房内尚有择菜,切菜,洗刷数人,灶前亦有另外两名男厨子颠勺忙活。

听得有人问话,女厨子停下手里活计扭头看向宦颜,半边脸烫伤疤痕吓得宦颜心惊肉跳,左脸上眉毛眼睛粘在一处,嘴巴歪斜,鼻子面颊亦坑洼不平。

“我就是锦娘,姑娘找我何事?”锦娘应声,声音沙哑甚是难听。

于惊恐中收心,厨房内尚有数人,足可以为宦颜壮胆。

上前将袖中竹筒交与锦娘,宦颜道,“我在来华都途中,遇到一垂死男子,他将这竹筒递与我,连句话也没说便咽了气,我按照书信上地址找来这里,只为尽人事,免得去者心愿未了,难入黄泉。”

锦娘稳稳颠勺,将炒好菜式摆盘,续而方才抖手接过宦颜所递竹筒,“多谢姑娘好心成全。”锦娘扥起袖口抹泪,续而依旧继续炒菜。

人生际遇各不相同,最难是心碎还需为口吃食强自镇定,一滴滴泪水顺着面颊落在灶前,被火撩得嗤啦作响,宦颜于旁默立,看得内心纠结不已。

“姑娘可否告知,那人系姑娘何人,他身上有些银两,入土后尚余些,交与他家人,也算聊以慰藉。”

宦颜缓缓说了,锦娘吸着鼻子道,“他只有一瞎眼老母,且等我忙活完饭口,再带姑娘前去。”

既然打听到刺客家人,宦颜倒不急于一时,只在外寻了个石凳坐下,静等着锦娘忙完。

饭菜香气同甜腻水粉味混在一处,刺激得宦颜不住打喷嚏。

饭口一过,锦娘向管事说明情况,手里提着个菜篮子,里面放着两道客人未曾动过的饭菜,请宦颜一并赶去刘宅。

刘宅里甚是简陋,好在整洁干净,一名瞎眼老妇独自坐在院内,正摸索端着食盆喂鸡,听到关门声,老妇面现笑颜,“锦娘,是你吗?”

“刘妈妈,是我……”锦娘答应着,将手里竹篮放到堂屋桌上,扶着老妇坐下吃饭。

将碗筷交到老妇手里,锦娘守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吃。

宦颜不好此时开口,被锦娘让座只好坐下。

老妇一边吃饭一边拿鼻子嗅了嗅,“如何有生人气息?”

“刘妈妈,她是锦娘的一个朋友……”锦娘说着,为老妇夹菜,仿佛真就如挚友一般无需多言。

“既然是朋友你且别给我夹菜,去给这位姑娘倒碗茶喝。”老妇甚懂礼数,催促锦娘快去烧水。

“刘妈妈,我不渴的,不用忙活。”宦颜开口,随锦娘叫声赵妈妈。

掏出怀中银两,宦颜放到桌上,“刘妈妈,这是……”宦颜急切,并不知男子姓名。

锦娘明了,立即做口型“福安……”

百姓心中不过福泰安康,瞧口型不用发音,宦颜已猜出是福安二字。

“这是福安大哥嘱咐让我带给刘妈妈的,他说这阵子事情多,暂时回不来看望娘亲,所以,特意送些银两过来,免得您委屈到自己。”

老妇听罢老泪纵横,呜咽着摸过银子抱在怀中,“多谢姑娘,只是不知我那小子说没说几时才能忙完?老婆子甚是想他。”

宦颜见老妇凄苦,心下难过,忙宽慰道,“恐得过了年才能回来。”

老妇良久点头,“好,娘亲就等他回来……”

锦娘在一旁劝解半日,因入夜还需在厨下忙活,只得先离开回去烟柳巷。

宦颜随锦娘出门,耳畔犹有老妇啼哭声传入耳内。

“锦娘可知刘福安是作何营生?为何我遇见他时浑身是血,青布遮面。”宦颜挑得此间难得机会,进一步探听虚实。

心下感激宦颜所作所为,锦娘并不遮掩,“刘大哥是太子府护卫月俸尚可,只是刘妈妈久病缠身花销巨大,刘大哥入不敷出日子清苦……只是锦娘也不知刘大哥为何会离开华都,又为何受伤送命。”

只要有‘太子府’三字,宦颜便已知因果,旋又问锦娘道,“姑娘与刘大哥是……”

“刘大哥是锦娘的救命恩人,锦娘容貌被毁,无人收留,还是刘大哥接到家中细心调养,伤愈后因他与烟柳巷齐老鸨认识,我又有些厨艺,所以送了去暂时维持生计,如今刘大哥已去,我便守着他母亲,替他尽些孝道吧……”

说到这里,两行清泪落下,再如何情深意重已成枉然。

宦颜辞别锦娘无甚去处,到处乱转间来在一飘香菜馆,宦颜入内打算点些饭菜犒劳自己,刚踏入店内,就见之前深巷内遇见的萧畴正临窗而坐。

“姑娘真是好巧。”萧畴起身,笑请宦颜过去落座。

“我又跟你不熟,为何要同你一张桌子吃饭。”宦颜款款走去另一张临窗桌前坐下。

萧畴被轻慢并不恼怒,坐回座上,自斟自饮很是逍遥。

宦颜一口气点了八个菜,欲点酒时萧畴再度开口,“一个姑娘家在外吃饭,酒是喝不得的,一旦醉了被宵小占了便宜,一辈子可就毁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发现秘密 萧畴的话令宦颜改口,“不要酒了,来一壶白豆蔻熟水。”

店小二在一旁听了高唱,“白豆蔻熟水一壶!”

萧畴满意地向宦颜微微一笑,慢悠悠继续喝酒吃菜不再多言。

宦颜埋首苦吃,忙活了一整天,此时腹中饥饿,再加上这家饭菜做得极是可口,等到宦颜吃饱喝足抬起头,面前的饭菜俱是一扫而光。

挺着圆鼓鼓的肚子宦颜招呼店小二结账,再去看萧畴,居然还在优哉游哉地吃酒,面前的菜也几乎没动过,如此慢吞吞喝酒吃菜,宦颜最是看不惯,付过银子直接出去店门,边走边算计着下一步该去哪里。

一缕幽香飘过鼻端,走神中的宦颜顺着香味看去,一辆马车停在餐馆门口,接着有蹁跹身影自马车上袅娜而下,直接进去店门,来在临窗而坐的萧畴桌前。

宦颜跟过去瞧了惊诧万分,桃花姑娘私会萧畴?

躲进街对面胭脂铺里,宦颜仔细观察,那胭脂铺老板见宦颜鬼鬼祟祟欲要赶她走,就见一锭银子送到面前,笑嘻嘻接过来,老板无话可说,为宦颜搬张凳子,又沏了壶上好的茶放到一旁。

宦颜一边吃茶,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饭后有戏看最是消化食。

“萧大人……”桃花姑娘展露笑魇,向独酌萧畴福了福身。

萧畴似是在等她,又似只是无事闲坐,抬手伸向对面座位礼让到,“姑娘,请坐。”

桃花姑娘也不客气,坐到座位里,吩咐小二再拿壶酒来。

亲自为桃花姑娘倒上一杯酒,萧畴继续温吞吞地吃着酒,桃花姑娘也跟着作陪,两个人从日头偏西,直喝到月上柳梢,居然什么话也没说,宦颜在胭脂铺里瞧得一头雾水,这两个人难不成就是为了凑在一处吃酒?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萧畴忽然起身丢下银子,摇摇晃晃地出去店外,而桃花姑娘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个人还是一言不发。

待到两人走远,宦颜才从铺子里出来,一路小跑躲躲藏藏尾随,来在一处府邸前。

萧畴同桃花姑娘一前一后进去府门,接着府门关门落闩……

宦颜跟在近前向府门之上匾额看去,明晃晃萧府两个大字。

隐王小妾桃花姑娘同礼部侍郎萧畴私通,如此爆炸性新闻惊骇得宦颜一溜小跑离开萧府门口,很怕被人发现惨遭灭口。

这赵春空也不行呀……跑远后,宦颜寻了一处茶馆吃茶,脑子里不住地琢磨这个意外发现,新纳入府的小妾,居然跑去跟人家私通,难道赵春空不只有心疾,还有其他隐疾?宦颜左思右想,觉得极有可能。

作为男人被活活扣上顶绿帽子,虽然可怜,但对于赵春空来讲并不值得同情,想起随桃花姑娘来给她磕头请安的那一大队美艳女子,别说是赵春空,就算是匹种马都得累瘫了,所以,桃花姑娘就是作出些出格的事来也情有可原。

宦颜不但未对受害人赵春空产生同情,反而对桃花姑娘的勇敢大加赞赏,那萧畴也算英俊潇洒,年轻有为,若是他不嫌弃桃花姑娘,或可寻机会促成他二人一对良缘。

好茶吃多了最大的坏处就是饿的快,还没等茶壶里的茶喝完,宦颜的肚子又叫了起来,她自小暴饮暴食,已经把胃口撑大,如今被赵春空又塞了大把银票在手里,自然是吃上加吃,稍觉肚腹有空便必定要饱餐一顿。

四下里看过,宦颜并不认得此处为何地,招来一辆马车,宦颜报出溢香楼,车夫古怪瞧了她一眼,“姑娘,要是去溢香楼您得先付银子。”

“这是什么规矩,为什么去溢香楼就得先付车钱?”宦颜不满车夫态度。

那车夫倒也不急,只是回说道,“五十文钱,姑娘是去还是不去?”

瞧着车夫狡狯,宦颜想了想,料得天子脚下,一个小老百姓也未必敢太过猖狂,于是自袖中拿出一块碎银来丢给他,车夫立即喜笑颜开地催动马车,晃悠悠出发。

身下马车好似在不住地右转,总共转了三次后,车夫将马车停下,“姑娘,溢香楼到了。”

“这么快?”就算马车走得再慢,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停下了,宦颜挑帘去看,果然见街边二节楼上悬有溢香楼匾额,下去车下,车夫甩鞭扬长而去,快得不等宦颜眨眼已不见踪影。

纳闷地左右看过,宦颜差点没把鼻子气歪,适才她饮茶的茶馆就在溢香楼同一条街的拐角处,怨不得车夫跑得比兔子都快。

就在宦颜抬步欲进溢香楼时,身后的脖领子被人扯住,回头看去,赵春空笑得像只小狐狸似的站在身后。

“怎么是你?”宦颜这才记起她一整天没有回王府的事情来,“你家老白头告诉你的?”

“老白头?”赵春空不解,旋即略一寻思便明白过来,“我看你是有恃无恐,仗着本王派白髯翁保护于你,你便肆意妄为。”

宦颜眼光扫过溢香楼屋顶,见那上面白影闪现,迎风而立,犹如一面招展旗帜,不禁嘴角抽动,“看来,本姑娘还真猜对了。”

如果赵春空真的找不到自己,以他的性子就算派所有官兵全城搜寻都有可能,而如今他安安静静出现在自己身后,必定是有密报他才会十拿九稳地找过来,那个密报是谁不言而喻,也只有隐王的贴身保镖白髯翁才能做到不被察觉地跟踪。

“你在餐馆里刚吃饱,眼下又要去溢香楼?本王不怕花银子,就怕你把自己吃出病来。”赵春空拉起宦颜边走边说,根本不给她再去解馋虫的机会。

鼻子里嗅着溢香楼里飘出来的四喜丸子香味,宦颜馋得猛吞口水,吃也是一种习惯和条件反射,一旦形成只要勾起食欲必定没有不吃的道理。

甩开赵春空紧牵住自己的手,宦颜顺着香味飘去了溢香楼。

进去店内找了间雅间坐下,没一会儿赵春空也无可奈何地入内落座。

“颜儿,你真的这么饿吗?”

宦颜认真感受了下,她其实没那么饿,与其说饿,不如说是空虚,一种抓心挠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磨得她只想大口朵颐,舒爽一番,“饿……”

简简单单地一个字,令赵春空当场闭嘴,不再规劝。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受伤与求救 坐在赵春空对面等着上菜的功夫,宦颜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闭嘴不言,放着赵春空身为男人的颜面不说,就只是关乎桃花姑娘的清誉,宦颜自也不便乱问。

“颜儿,可是有事同为夫说?”赵春空察言观色,料定宦颜有事。

打定主意再不提及萧畴与桃花姑娘私通一事,宦颜摇头否认,“没有……”

赵春空眼带审视,忽地急促咳嗽,宦颜瞧着不对,搭手在脉门上,发现赵春空居然气息紊乱似有内伤。

“你哪里来的伤?”宦颜至此才想起,近日赵春空少有露面,常常整日不回王府,再见面前的他却一身簇新衣衫,怕是故意为之,“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接连被宦颜追问,赵春空勉强止住咳嗽,端起茶杯漱口,宦颜倒也不嫌弃,拿过痰盂接住赵春空吐出茶水。

赵春空咳得满头是汗,宦颜洗过手又拿来干净汗巾用清水透过,让他揩脸。

赵春空接过汗巾擦净冷汗,眼底一抹悸动浮现,续而转瞬即逝,“多谢颜儿……”

“不用谢,你只跟我说说,你到底为何受的伤。”觉得赵春空很不对劲,宦颜逼着他交代行踪,至少得证明他异常行为与己无关。

露出戏谑笑容,赵春空靠向宦颜,“为夫近日瞧上一小娘子,谁知她竟是柳将军爱妾,得不到手本王烦闷,同那柳池初打了一架,结果被他所伤。”

宦颜冷着脸听过,并不相信,恐怕是赵春空故意如此说话,只因她一听闻关乎柳池初只顾心乱如麻,难以再思及其他,“赵春空,你莫要骗我。”

“为夫哪里舍得骗颜儿……”赵春空还待要说,宦颜却不许他再讲下去。

拉住赵春空的手宦颜心疼道,“我知你不舍得骗我,可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本来身体就不好,还随意与人争斗,难道不知道我会心疼么?”

突然转变令赵春空难以接受,抬手摸上宦颜额头,“难道颜儿病了?”触手冰凉,并未有异。

趁着赵春空分神之际,宦颜猛地握住赵春空手腕靠上位置,只见赵春空脸色骤变,手掌下随即便被温热的血濡湿。

“颜儿,松手……”赵春空吃疼,再无心斗嘴。

不断有血自玄色窄袖处滴落,看样子是受伤不久,宦颜将赵春空袖口解开撩起,见白色真丝绷带一路缠至手肘处,上面斑驳血色,加上被自己抓裂的伤口不住溢出鲜血,看起来犹如梅开白雪,猩红刺目。

“哼……”宦颜丢开手,“口口声声说不会骗我,难道柳将军会不顾你皇子身份,重伤你至此?”

眼见躲不开,赵春空耍起了无赖,“就是柳将军伤的,不信你问他。”

宦颜懒得同他犟嘴,拉住他就走,“我不问他,我只带你去找皇上评理。”

这次赵春空再抵赖不得,好言相劝,将她拉回座位上坐下,待要开口,小二入内上菜,赵春空只得回去座位,掂量着待会儿要如何解释。

溢香楼上菜速度极快,只要开始上菜不到半盏茶功夫俱已上齐,小二说了声,“二位慢用。”退出雅间。

宦颜这次欲要提审赵春空,白影闪过却是白髯翁闪入雅间内。

“王爷,有刺客……”白髯翁说完,抓过赵春空欲带他离开,赵春空却死死抓住宦颜手臂不肯松开。

“需得带颜儿一同。”手臂处鲜血兀自滴落到宦颜嫩黄色衣裙上,点点滴滴好似鲜花绽放。

白髯翁瞄了眼面上尤带怒意的宦颜,断然不肯遵王爷之命,掰开赵春空手指强行带走,口中向宦颜喊话道,“只要属下带王爷离开,姑娘自是安全。”

跑去窗口,宦颜目送白髯翁携赵春空纵身跃上屋脊跑远,霍然间见数十条黑影尾随,蜂拥冲向白髯翁所去方向。

宦颜只粗通武功,会些微末伎俩,真遇到顶尖高手根本无法匹敌,瞧见那数十道黑影轻功了得,担心赵春空会出事,却又想不出该找谁求救才好。

旋又想到天子脚下,居然有人敢对王爷下手,这份能耐又有几人敢为。

略作思索,宦颜记起适才赵春空提及柳池初,她如今在这华都也只认得他一人,出去溢香楼,宦颜招来马车报出上将军府,抬眼才注意到,竟是之前送她来溢香楼的那位车夫。

“怎么是你?”宦颜眸色一沉。

车夫仗着脸皮厚讨好一笑,“姑娘这次去上将军府,小的分文不收,您看如何?”

宦颜冷眼点头,“算你识相。”

上将军府守卫早已认得宦颜,见她前来忙拦住道,“将军未在府内。”

宦颜疑守卫撒谎,逼着他速速入府传话,“隐王有难,请上将军快去救急。”

守卫辩解,“将军实在并未在府内,如何入内通禀?”

正在胶着时,身后传来马踏声响,宦颜回身看去,竟是柳池初策马回府。

“何事?”柳池初下马问明情况。

将在溢香楼发生事情告知柳池初,宦颜道,“宦颜在华都不认识别人,唯有跑来将军府求助。”

柳池初听闻赵春空推说是被他所伤,又受宦颜催促,不禁哭笑不得,“隐王诬陷,反要本将军去救?”

“君子胸怀坦荡,如何计较这点小事?”宦颜手指隐王府方向,“适才我见那白髯翁携隐王向王府方向而去,若是将军此时策马过去,应该还赶得上救下隐王,毕竟是救王爷于为难之中,柳将军何不再立功勋?”

柳池初闻言扶额,“何必说得如此势力,本将军去救便是。”

纵身跃上马去,柳池初命一队守卫快步跟上,风驰电掣向隐王府而去。

宦颜这时招呼车夫将马车调转方向刚要上车,车夫伸手向宦颜道,“姑娘,这次可不能再分文不取了。”

丢了块碎银给车夫,宦颜急匆匆催促,“速速赶去隐王府。”

此时夜色渐深,路上行人稀少,柳池初一路跑至隐王府甚是通畅,来在府门前翻身下马,上前问过守卫,隐王并未在府内。

柳池初重新上马按宦颜所指方向推断,难道白髯翁会携隐王逃去皇宫?

催马奔向皇宫北门,路过一处高宅中隐约听见有打斗声从高墙内传出,柳池初勒马施展轻功跃上墙头,果然见十几个黑影正围住白髯翁缠斗不休。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被算计的上将军 柳池初立于墙头仔细观瞧,不见赵春空身影,只余白髯翁独自一人与黑衣人群殴。

白髯翁与黑衣人打斗看起来游刃有余,哪里需要他人插手。柳池初从墙头跃下,继续寻找赵春空下落。

观察宅院位置,竟是从前宦海居所,与柳将军府仅一墙之隔,如何赵春空逃进旧日宦府,而非回去隐王府求援。

为避免惊扰到如今已辞官颐养天年的父亲,柳池初二度跃上墙头,打算帮白髯翁将黑衣人悉数打趴下。

奔至白髯翁近前,柳池初一剑一个,很容易便把十多名黑衣人串了糖葫芦,待要再串被白髯翁一脚踹飞,“只剩这两人,你我且一人一个制服。”

原来是想要人不要命,柳池初方醒悟过来,为何白髯翁神功盖世却要如此缠斗不休。

仅余的两名黑衣人见状,身形微顿彼此对视一眼,接着牙关用力中毒而亡。

柳池初见自己闯祸,抱拳向白髯翁道,“承让……”

谁让人家是上将军呢,白髯翁含恨哼哼两声,过去到一间挂有匣香阁的破旧屋宇内,扶出躲在里面的赵春空。

“上将军,我没请你来捣乱,你如何跑来乱搅和?”赵春空开口,柳池初装作不知,拱手道。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王爷不必客气。”说罢,脚底抹油便要开溜。

赵春空面带戏谑,过去一把抓住欲逃的柳池初,“将军就不想看看追杀本王的到底是何人?”

想来既然敢派人追杀亲王,自然也必是做好万全准备,仅凭几具尸体便能寻根究源简直痴人说梦。

“属下愚钝,恐难窥探天机。”

柳池初之语听得赵春空哈哈大笑,“既然愚钝,为何坏本王好事?如今断了线索,本王便命你三日之内查出凶手,否则,本王必参柳老将军一本,教子无方为非作歹。”

“这好像更适合皇上和王爷您吧……”柳池初不忿抱怨,一旁白髯翁助纣为虐。

“王爷,上将军以下犯上,罪加一等。”

赵春空赞同点头,“正是,告御状本王躺赢。”

眼见赵春空二人极尽所能逼他就范,柳池初只好认倒霉。

“不就是查幕后主使嘛,本将军答应王爷查就是了。”

赵春空摆手,“本王从不以势压人,上将军说得好委屈,本王可不愿上将军心生怨怼。”

得了便宜还卖乖,柳池初愈发鄙视眼前侃侃而谈的赵春空。

“好,那本将军不查便是。”说罢,转身就走。

“上将军莫要忘了三日之约,本王静候佳音。”话音刚落,人已被白髯翁带走,余音袅袅人影远遁。

柳池初收起鄙视眺望,俯下身逐一将黑衣人面罩摘下,除了服毒二人,其他均由他一剑毙命。

为何白髯翁只与这些黑衣人缠斗,却连伤都不肯伤这些人一下,必有蹊跷,柳池初想着站起身来,左右打量过身处院落,总有种被赵春空陷害,落入火坑之感。

很肯定白髯翁定是等他前来相助,最好全部由他手刃最好,看来计谋施行得天衣无缝,自己手上平添十多条人命。

“初儿,发生何事?”仅一墙之隔,柳老将军耳力极佳,听闻打斗声过府来看,却见柳池初站在一堆尸体旁脸色晦暗,靠过来问明情况闷闷不语。

柳老将军垂下眼皮,遮住眼底波澜,命柳池初过府再说。

“父亲,这隐王似乎故意引孩儿入内,待孩儿手刃刺客,又命三日之内查出凶手,只是这隐王向来行事骄纵,如何此事看起来颇费周章。”

柳老将军沉吟良久,郁闷神色染透眉眼……

柳池初瞧见更觉纳罕,想父亲征战沙场多年,如何遇见此等小小事,便要如此愁眉不展?“父亲可是有事要告知孩儿?”

柳池初问出这话本为试探,不想柳老将军竟主动承认,“这些刺客本是为父所派……”

看来不需三日便已告破案,只是惊闻乃老父亲所为,柳池初不敢相信,“父亲为何要如此行事,赵春空不过一个骄奢淫逸的无用王爷,何须父亲染指刺杀?”

柳老将军摇头叹道,“为父被他欺骗多年,他那些具是伪装,为父派人刺杀宦海,不想被他暗中破坏,若不是刺客一路追杀来在华都,还真就未识破此事系隐王所为。”

命案之中再现命案,柳池初心情已无法用惊骇形容,“父亲又为何要刺杀宦海宦大人,想当日宦大人身担宰相之职,丰功伟绩堪称楷模,如今就算远在定远城担任知府,也是深受当地百姓爱戴,且清廉自爱,如何父亲却要杀他?”

如此昏聩之事,柳池初很难想象会是父亲所为。

柳老将军闻言连打唉声,“再是国之栋梁,若心怀愤恨,企图回来报仇,便必得早除后患才是。”

“复仇?”柳池初越听越糊涂,“父亲说得哪里话,宦大人一是此时尚在定远城,二是,他有何仇人在华都?为何孩儿从未听闻?”

“累年冤孽,如何是你能知晓的,不说也罢……”柳老将军疲惫挥手,“你且退下吧,此事无须理会隐王三日期限,只把那十多尸首好生掩埋。”

“是……”柳池初向来极为崇拜父亲柳乌,素来唯命是从,就算满腹疑惑,也只默默出去门外自去处理。

据线报再有半月,那与皇上早年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宦海便要赶来华都,为大越国安危担忧的柳乌,算计时日,却再无机会布置周密刺杀,只能等待宦海入华都后,再伺机处置。

柳池初带亲信过去宦府,将十多具尸首带出华都,放在城外义庄,吩咐停尸三日后下葬。

回去上将军府时已是深夜,柳池初洗漱后便睡下,待得第二日刚一睁眼,门外便有家丁来报,隐王驾到。

真是冤孽随行,柳池初起床稍事整理,立即过去前厅面见隐王。

“平日里常听闻上将军闻鸡起舞,看来也不过是些谣传。”赵春空一袭素色锦袍,手打折扇轻摇品评。

此间无外人,柳池初也便言无不尽,“王爷如何却连在下也要陷害?”

“上将军何出此言?”赵春空明知故问,气得柳池初牙根痒痒。

“难道昨日并非白髯翁故意拖沓,静待本将军上去手刃刺客?”

赵春空恍然大悟般哦了声,“那是他武艺不精,只能等将军出手相救……”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疼并快乐着 绝对是算计!柳池初被赵春空算计得七窍生烟,“难道王爷当日与本将军称兄道弟全是虚情假意?”

“上将军何出此语,本王此次前来,只是告知将军不必再查,幕后真凶已然找到。”赵春空说罢,收拢折扇起身告辞,倒把柳池初闹得一头雾水。

只见那赵春空潇洒离去,却无半点虚与委蛇,柳池初几步追上,口中高呼,“王爷且慢……”

赵春空回首间墨染发丝随风飘曳,出尘气质不见荒唐,柳池初紧走几步来在近前,拱手道,“还请王爷赐教,幕后凶手系何人。”

柳池初心虚下一再追问,很怕赵春空已查出此次刺杀乃老父所为。

“上将军很想知晓?”赵春空逗趣脸色凝重的柳池初。

他二人从小便是玩伴,长大后更亲如兄弟,如果不是赵春空勒令柳池初必须站到太子一边,柳池初根本不会把假仁假义的太子放在眼里,如今却为老父亲一再追问,早忘了赵春空对他心性了如指掌。

“是……”柳池初郑重点头,认真模样令赵春空不忍再戏弄于他。

赵春空抬手拍拍柳池初壮硕臂膀,“前几日本王将择香楼花魁纳为小妾,谁料花魁被李都尉之子李俊喆惦记许久未曾到手,见本王夺得佳人青睐,遂愤恨至极,居然大胆到敢派刺客刺杀本王,如今人赃并获,从李都尉府中搜出刺杀本王密令数封,甚至有一次失败后,数种后续刺杀谋略都有,如今幸得已告破获,否则,本王迟早被这厮算计。”

惊闻赵春空解释,柳池初心下暗惊,为何事情并非同老父所讲一致?

见柳池初愣愣出神,赵春空一步三摇出去上将军府,上去马车吩咐到溢香楼给宦颜买肉丸子吃。

那个小馋猫无肉不欢,一顿食量几乎够他吃上三日,想来好笑,小时宦颜挑食极为厉害,此时却是判若两人,终究是造物弄人,好好的孩子给磨难成了小胖猪。

……

今日同样大风,宦颜跑去后院同隐王一众姬妾嬉戏,又是折花插瓶,又是点绛唇,倒是把皇帝赵奭的游戏全盘搬过来同一众女子寻开心。

可惜在桃花姑娘的指点下,隐王府内女子各个身子结实,迎风行走不在话下,只是比稳立风口的宦颜还差些火候,毕竟身材匀称体重标准,根本无法同吨位级别宦颜比拟。

赵春空来至后院,便见万花丛中一名敦厚女子,堵住风口得意忘形,旁边女子迎风上前,把一张圆月似的脸点得具是红点,这哪里是点绛唇,根本就是点麻子。

有眼尖之人瞧见赵春空过府,立即款款拜倒,“见过王爷。”

其余人随后也纷纷跪拜,一时间脚下匍匐一片,只有宦颜与赵春空对面伫立。

“把笔给本王……”赵春空伸手,自有人主动献笔。

手持朱笔迎风迈向宦颜,锦袍墨发迎风招展,唇红齿白笑得格外像只得道的狐狸,来在近前用朱笔将宦颜面上红点整个涂抹成大片红云。

朱笔在脸上打转,湿滑涂抹脸颊上下,宦颜知赵春空是在故意使坏,倒也不恼……

耳听狂风呼啸而至,宦颜猛地躲开身形,狂风骤然扑向挥毫泼赤的赵春空,未加防备,赵春空被狂风吹得犹如翻滚蝴蝶,仰面摔倒在地打着滚地被风吹得一溜跟头。

旁边众人来不及拉扯,眼见赵春空身子便要撞向不远处一株梨树,半空中有白影闪过,跃至近前将赵春空自地上捞起,二人互相扶持勉强在风中站立,趔趄着去到近处屋内避风。

其余女子悉数过去屋内向赵春空问安,只有宦颜无所谓地找来清水洗脸。

接连洗过三盆水,宦颜方才把满面赤红洗净。

众女子围拢赵春空关怀可有伤到,赵春空极为耐心一再安慰无事,看他众人如此相亲相爱,宦颜觉得有此一大家子家人也算不错。

“看王爷同众位妹妹相敬如宾,不如今日王爷也留在后院用午膳如何?”宦颜提议一出,立即获得众女子一致相应,唯独赵春空摇头不肯。

“本王还有事过前院同颜儿商量,且等下回本王闲来无事再同大家一起用膳。”

携宦颜出去后院,众女子恋恋不舍相送到角门,齐齐再拜,“恭送王爷王妃。”

回去前府,宦颜满面不悦,“为何王爷如此不体谅众女子苦心相留?”

“本王有些连名字都记不大清,若一时说错了话,岂不是要惹得众人伤心。”

如此荒唐话也能说得出口,花心大萝卜一个,大猪蹄子便是此人无疑,“赵春空,你一个人能吃得了多少,何苦将这些女子圈禁在后院,枉费她们如此大好青春年华?”

宦颜居然操心起后院之事,赵春空深感有趣,“如何,颜儿竟同情起后院那些女子,若本王不收留,恐她们不是落入歹人之手倍受蹂躏,便要流浪街头以乞讨为生。”

“真是自我感觉良好……”宦颜鄙视,却又问他,“为何昨日受人追杀?”

“同李都尉之子李俊喆争抢择香楼花魁,谁知他恼羞成怒,竟派人来刺杀本王……”

如此不堪之事,被赵春空讲得风流韵味十足,气得宦颜咬碎银牙,大叫,“寡廉鲜耻!”

“难不成颜儿吃醋了?”赵春空嬉笑上前,端详宦颜脸色。

宦颜抬手欲赏上两巴掌,打飞厚颜无耻之徒,却被赵春空伸手掣住挥动手掌,扯到嘴边啵啵连亲数口。

胃里一阵翻腾,宦颜抬腿踢向身前之人,赵春空犹如蹁跹蝴蝶翻飞中躲开,侧身圈住宦颜杨柳牛腰,凑上去一亲芳泽。

肉呼呼粉嫩脸蛋亲起来口感超好,赵春空一亲再亲,乐得忘形。

宦颜瞅准机会咬住赵春空撅起的唇,狠劲一口鲜血淋漓,赵春空嘴上伤上加伤,疼得松开手眼含热泪,“颜儿好狠的心。”

“对付你这等浪荡子,就需得狠心才是。”宦颜说罢,直奔花厅而去,闹了一上午,早已饿得能吃下一头大象。

赵春空伤在嘴上,只能望美食兴叹,端着碗温吞清汤吸溜喝着,目睹宦颜手持玉箸上下翻飞吃得欢实,乐得忘记伤痛,只盼她再多吃些……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油腻病 之前日子清苦,宦颜只是食量大,并未吃过太多油腻食物,如今日日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吃得过多活动太少,不但身形变得更加肥硕,就连身体也变得日益懒得动弹。

入住王府不过十天,已经赖在床上甚少起来活动,赵春空初时觉得不过是宦颜喜欢懒床而已,到后来才发觉不对来,哪里有人天天躺在床上连动都不愿意动的,就算是垂暮老人尚需每日里饭后走动几步,而宦颜别说是起来走动,便是坐都不肯坐起来。

“颜儿,是否觉得身上不大爽利?”赵春空紧张起来,过来坐在床边,又是试额头,又是摸小胖手。

宦颜不喜他靠得太近,推他起开,只是身上绵软无力,根本推他不动,“你去后院找那些妹妹解闷去吧,莫要在这里烦我。”

被宦颜下逐客令,赵春空只当没听见,转头去问随侍云裳和花衣,“王妃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平日里又是怎样状况,你二人且同本王讲上一讲。”

宦颜懒床,平日里吩咐厨下把膳食放到房里,待到宦颜用过膳撤下后,再无需伺候梳洗,陪侍出外乱逛,云裳和花衣乐得清闲,哪里管她是何处不舒服,哪里不对,如今被赵春空一问顿时张口结舌讲不出来。

“回王爷,王妃最近几日饮食同从前一样,只不过平日里有些懒得动弹而已。”云裳自恃聪明,回答得含糊得体,自以为能瞒得过赵春空,悄悄递眼色给花衣让她再补上几句。

花衣待要开口,赵春空一掌拍在身旁矮几上,掌风落下,一张实木矮几应声碎成齑粉,骇得花衣到嘴的话吞了回去,同云裳瑟缩成一团。

“你二人向来暗中不忿王妃,本王只当是因想容之事,所以王妃才遭轻慢,本王宽容你二人与想容姐妹情深,将真相查明告知,只为王妃身侧能有人尽心服侍,不想你二人死性不改,看来这王府已容不下你们这两尊大佛了。”

听得赵春空有逐出之意,云裳同花衣跪求,“请王爷送我二人回太夫人府,与露华一处同生共死。”

哪里容她二人轻慢主上,赵春空沉声道,“来人……”

有老嬷嬷在门外静候,听得呼唤入内请示,“王爷,有何吩咐?”

“将云裳、花衣拖出去打二十板子,吩咐太夫人府那边知晓,将她二人卖去牙婆。”

听说要将二人卖掉,云裳和花衣这才慌了,待要爬过去抱住赵春空大腿哀求,早被老嬷嬷们一拥而上拖走。

宋嬷嬷听到赵春空要卖云裳花衣忙过来解劝,“王爷且听老身一句话,咱们隐王府向来只买进人口,却从无卖掉家里仆役之事,若是传将出去,倒惹得人乱猜度,之前有王妃谣言街头巷尾乱传,如今再将王妃贴身侍婢卖给牙婆,恐又有小人添油加醋抹黑王妃……”

涉及到宦颜,赵春空思量再三,“那就打二十大板,丢去柴房做粗使丫头。”

“不妥……”宋嬷嬷再度摇头,上前附耳同赵春空道,“王爷,这两个丫头当初被二小姐下毒吃过亏,难保她二人不有样学样,留在柴房终究要时刻提防。”

“此言有理……”赵春空甚觉宋嬷嬷思虑周祥,便改口道,“送去浣衣房,静思其过。”

云裳同花衣被拖出去哀嚎声不断,听得宦颜不禁心生不忍,“赵春空,她二人毕竟年纪尚小,一时照顾不周也并非有意,且饶她们这一次,下不为例可好?”

“不好……”赵春空断然不许,“她二人轻慢你已非一日两日,本王纵容得久了,倒让她二人更加得了意,就连颜儿连日不适居然都不知情,如何能再留她二人照顾颜儿。”

宦颜不好再求只得作罢,外面当场堵上嘴杖责,待到松开绑绳,云裳同花衣已是气息奄奄。

“送去下人房,找个郎中治治,别死了就成。”宋嬷嬷出外吩咐,立即有婆子抬走二人照办。

“去请太医来为颜儿把脉。”赵春空亦开口吩咐,折返室内的宋嬷嬷福身称是,出外派人前往太医院。

太医很快赶来,隔着帘帷为宦颜诊脉,两手俱都切脉诊过,这才请赵春空出去外间将病症讲明。

“王妃是否无碍?”赵春空请太医坐下,细细问来。

“回王爷的话,王妃系暴饮暴食,伤及脾胃失了调养,脾胃湿热,纳呆恶心,身重肢倦,又因多食油腻,加重胃肠负担,如今恐怕食则常反酸水,排泄亦不能顺畅,气血淤积,如今用药尚可调理,但日积月累……”

不等太医说完,赵春空开口便道,“没有日积月累,从即日起,本王看着王妃,不许她再碰油腻半分。”

“如此甚好……”太医手捋山羊胡笑意愔愔,“待老夫再开上几剂调理药汤,让王妃按时服下,不日便可痊愈,只是,这饮食定要控制,不可再胡乱进食,每日定时定量,调养上半年便可无碍。”

赵春空听得连连称是,“都怪本王近日诸事繁忙,未曾照顾到王妃,害她饮食无度伤了身体,都是本王的错。”

听得如此真诚自责之语,太医呵呵笑了两声道,“听闻王爷同李都尉之子争夺花魁极为激烈,无暇顾及王妃情有可原。”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本王劝太医做人要厚道。”赵春空附耳同太医说过,命人赏了三两银子,踹出府去。

宦颜在帐内隐约听得赵春空同太医嘀嘀咕咕,浑身酸软起身都觉吃力,等到赵春空回还,立即拉住他问到,“赵春空,太医都说了什么?”

赵春空将太医诊断内容据实告知宦颜,也是期望她能配合将饮食调理正常,宦颜听了默默不语,看来凡事都是过犹而不及,就连饮食亦是……想到此处,宦颜顿觉不平,何以皇帝赵奭贪恋美色多年,害了多少良家妇女,如今依然生龙活虎不见他死?

“难道自此便要告别美食,只能每日里淡而无味?那活着还有甚趣味?”

赵春空闻言不解,“难道颜儿除了吃再无其他乐趣?”

宦颜认真想过还真是这样,点点头坦然承认,“确实,除了吃,还真就没一件事可令我高兴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桃花姑娘献良方 “难道喜欢本王也不能令颜儿展颜?”

“……”

“好吧……颜儿可有何爱好?”赵春空为培养宦颜除了吃以外的喜好而不遗余力。

宦颜久居蛮荒,每日里只为饮食发愁,能吃上一顿饱饭便觉快乐无比,哪里还会寻其他爱好,思来想去回到,“除了吃便是读书了,就是有些话本买不到。”

“买不到?”赵春空凝眉思索,“既然买不到就不要看了,看多了对身体不好。”

“确实,看书过多很是劳神……”宦颜表示认同,却不知二人想法完全相反。

看书也不行,又需戒吃,赵春空觉得还是需要再度挖掘,“除了读书,颜儿还对何事感兴趣?女红?蹴鞠?投壶?书法?绘画?或者研究脉理脉案也可以……”

宦颜听了频频摇头,“没意思。”

“女红也不喜欢?”赵春空有点头晕,女红是女人的基本技能,这肉球居然声称不感兴趣?好吧,本王的娘子不会女红也无所谓,何须事事亲力亲为,只要做个美美的王妃即可。

宦颜听得赵春空问话,误以为他不满自己不善女红,想想除了吃自己一无所长,倒是抓紧学些女红也算正途,“要不然学些女红吧,就算不会绣嫁衣,绣个香帕也算不错。”

“颜儿喜欢只管去学,不过,这绣工坐下来就是半天,到底对身体无甚益处,需得寻个能锻炼身体,令身形轻便的活动才好。”

赵春空心细斟酌,反而令宦颜颇为感动,至少有人惦记她身体好坏,见她生病请医问药不辞辛劳,就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种鸡狗倒也难能可贵,复又念及他那个好色老爹,刚刚升起的感激心思顿时覆灭。

有丫鬟端来熬好的药,赵春空亲自喂宦颜服下,太医特意嘱咐喝过药不必过于急着起来活动,只消每日饮食过后,起来走动半个时辰即可,休养几日待身体恢复力气,再多做活动也不迟。

此时,宦颜服过药后沉沉睡去,赵春空起身去往后院找桃花姑娘商量。

“需得能多活动身子,又不能太过劳累,更不能过分激烈伤及身体,你且想想有何适合颜儿的活动?”

听闻有如此苛刻要求,桃花姑娘略作静默,便答道,“好办得很,民女最是会一种鼓上舞,锻炼女子体态又舒筋活血,强身健体,平日里,只需在地上练习即可,待到王妃体重清减下来,亦可在鼓上起舞,为王爷助兴。”

赵春空早料到桃花姑娘会有好办法,不想竟是如此妙招,喜得连连称好,“还是桃花姑娘主意多,本王算是找对人了。”

桃花姑娘掩口轻笑,“看来王妃在王爷心中重若千金,从未见王爷肯为一人费尽心思,王妃真是修了三生的好福气。”

若是那人也能同桃花姑娘一样夸上他一夸,他才真是高兴得很呢,星眸中略闪过一丝失望,赵春空复又笑道,“本王能遇到王妃,也是本王的福气。”

“王爷过谦了。”桃花姑娘欠身,恭送赵春空。

自后院回来,进去畅春居,宦颜不过睡了不多时,便气闷醒来,见赵春空回来虽是好奇也不便多问,只瞧着他喜滋滋来到近前。

“颜儿,本王已给你找了个好师傅,等你休养两天有了精神,就过去同她学习……”赵春空将桃花姑娘所讲鼓上舞说出,宦颜听了兴趣缺缺,只是不好拂他盛意,勉强答应下来,心中暗忖定然不去。

果然,自从太医为宦颜确诊以后,饮食断然转为清淡,就连一丝荤腥也不见,宦颜被服侍着坐到桌前,一见满桌子清水煮青菜,外加半碗清粥深感难过。

“赵春空,或许是那太医危言耸听,不过懒得动而已,我多动动就是,何必同牛羊一样吃草,就算是在清苦的定远城,也未吃过此等没油水的吃食。”

改变饮食习惯的决定赵春空不许宦颜有半分含糊,拿起碗筷来道,“颜儿,为夫陪你一起坚持,太医也曾说过,只要维持到正常体重,再慢慢添加些油盐肉食都没问题。”

说罢,赵春空夹起水煮青菜缓慢细嚼,同时嘱咐宦颜道,“太医也说,无论吃何种食物一定要细嚼慢咽。”

平日里大快朵颐惯了,既要细嚼慢咽,又要学牛羊吃草,宦颜吃上没几口,啪地一声将手中玉箸摔在桌上愤然起身,“你且告诉我是哪个太医出的馊主意,我这就去拆了他的招牌。”

抬眼瞧见宦颜半嗔半怒小胖脸,赵春空笑呵呵拉她坐下,“颜儿,细品这青菜,味道清香,口感极佳,很是清心养性,坐下来陪为夫将这些青菜全部吃光光,稍后自有好东西奉给颜儿。”

“什么好东西?”不愿吃青菜的宦颜先问好处。

“佛曰,不可说……”赵春空嬉笑着将一筷头青菜送到宦颜嘴边,“乖,张嘴……”

勉强吃了些青菜喝掉半碗清粥,宦颜坐在桌边等着好东西,赵春空拍拍手,有丫鬟手捧托盘入内,上有锦缎遮盖送到宦颜面前。

宦颜掀开锦缎见到里面《沉醉东风》话本,虽甚为喜欢只可惜肚子空落,拿起来欢喜也便只剩下一半。

“颜儿用过膳看看话本,倒也是美事一桩。”赵春空瞧得见宦颜失落表情,这减肥说起来容易坚持起来极难,倒也无需太过着急。

宦颜展开话本瞧上没几行,腹中空空精神难以集中,丢到一旁起身就走,打算甩开赵春空寻机找些零食来填补。

“颜儿……”赵春空上前一把拉住宦颜,“为夫正要为颜儿再挑选合适贴身侍婢,不若颜儿在这里等等。”

说罢,赵春空吩咐宋嬷嬷传人过来。

宦颜同赵春空出去到廊下坐下品茶,陆陆续续过来成排年纪在十四五岁的丫头向赵春空同宦颜请安,前前后后站了有十余排,赵春空这才同宦颜道。

“颜儿看看打算留下哪个?”

最前一排上前站定,宦颜逐一看过摇头,一排排上前,一排排被宦颜否掉,接连六排被否决后,宦颜手指第七排一个瘦小丫头道,“留下她吧。”

赵春空抬眸看去,他竟也认识,正是从太夫人府里带过来的小五,“颜儿,你确定留她?”

宦颜点头,“当然。”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八段锦 “这就是择香楼的花魁?”宦颜打量着立于桃花姑娘身侧的女子。

含烟黛眉,清愁明眸,葱鼻圆唇,鹅蛋脸上几点雀斑点缀得额外活泼,身段婀娜,保持时下流行细腰,见胖乎乎宦颜问话,伶俐上前下拜,“民女卿卿见过王妃。”

宦颜无语,这赵春空真是赵奭的儿子,就连这贪吃的性子也一样,后院里姹紫嫣红开遍,竟还不够,又舍命弄来个花魁装点,这后院倒是一日热闹甚于一日了。

“卿卿姑娘不必客气,我与隐王尚未完婚,无需用王妃称呼。”

卿卿规矩起身,礼让道,“只要王爷认定王妃是王妃,那么民女自然认定您就是王妃。”

可真是会说话,宦颜腹诽,转而向桃花姑娘道,“王爷特意嘱咐说是桃花姑娘出了好主意,称是鼓上舞减肥……”

桃花姑娘早已知晓宦颜前来是为锻炼学艺,忙招呼一众姑娘悉皆过来陪宦颜锻炼。

只见浩浩荡荡一大队花红柳绿前来,害得宦颜还未学习,先头疼欲裂,“是我要减肥又不是她们,找这许多人来作甚?”

桃花姑娘断不认可宦颜所语,“王妃不知,这减肥太过辛苦,一人坚持很难继续,如果是一群人每日陪伴左右,则事半功倍。”

众女子齐齐向宦颜见礼,之后很有规矩地分开列队,展开手臂拉好距离,桃花姑娘领队,卿卿也跟着加入进来。

另有数名飘飘仙子,手持丝竹管弦在侧伴奏。

被桃花姑娘拉去身侧一同锻炼,宦颜无奈跟着起舞。

刚开始动作无甚难处,不过是踢腿展臂,顺带拉筋。

其他人似乎已习惯这些基本动作,做起来极是轻松容易,唯独宦颜拉筋吃力不说,还做不到位,稍稍弯腰便气喘不已,再来压腿根本把持不住,身子东倒西歪完全无法平衡。

桃花姑娘担心宦颜摔倒,命两名丫鬟左右扶住,旁边服侍的小五看到,也急得上前要来搀扶。

虽然宦颜做些动作就要气喘流汗,但她深觉这种运动对身体很有好处,招呼小五过来站在身后,吩咐她道,“你看看你豆芽菜似的,快跟着一起锻炼。”

小五本是粗使丫头,哪里懂得女子形体颜面此等修为之事,不解宦颜为何命她来做这些无聊事,又不敢不从只得规矩跟着练下去。

折腾一刻钟左右,宦颜汗流浃背,连连摆手招呼桃花姑娘,“不行了,先休息一会儿吧。”

其他人依然是翩翩起舞无甚疲色,桃花姑娘在前领队笑向宦颜道,“王妃初次锻炼不宜操之过急,且请到一旁休息吃茶,待臣妾们锻炼完毕再过去陪王妃聊天。”

桃花姑娘说罢,依然若穿花粉蝶,轻舒长袖,曼妙舞姿,灵动盈盈,折腰,踢腿,漫不经心却又恰到好处,真真是羡煞了在一旁观舞的宦颜,何时也能像桃花姑娘跳得如此之好成了宦颜的奢望。

小五跟着又跳了会儿,实在跟不上节奏,又只顾瞧着桃花姑娘跳得好看,让到一旁跑去宦颜跟前,“王妃,这动作看起来容易,做起来真够累的。”

笑听着小五说了,宦颜吩咐小五下去喝茶,一会儿再过来伺候。

匆匆喝了口茶,小五立即跑回来陪在宦颜身边,她不同于云裳和花衣的心高气傲,而是很感激赵春空派人救助和宦颜的垂怜,恨不能日日跟在宦颜身侧尽心尽力。

宦颜瞧见小五回来,拉住她偷偷问话,“适才我跟着桃花姑娘跳的时候是何样子?”

小五被问得结结巴巴不敢回答,半晌憋出一句,“桃花姑娘不过一界平民女子,岂可同王妃相提并论。”

“是不是很难看?”宦颜追问,并要求小五,“必须说实话?”

任重道远般小五正色点头,宦颜顿时心凉了半截,不死心地又问一句,“是很难看吗?”

小五舍命进忠言,“王妃,小五不会撒谎。”

宦颜受到强烈刺激,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减去肥肉,同桃花姑娘一样迎风蹁跹,犹如灵蝶起舞。

“王妃也不必灰心,小五以后陪王妃一起练习,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铁杵?”宦颜低头看了眼身上的一堆肥肉,自己何时成了铁杵却不自知?

桃花姑娘一曲终了,脸不红气不喘,转身向众女子道,“好,今天初步练习结束,我们开始修习八段锦。”

什么,这只是个开始?还未做到一半便累到不行的宦颜这才知道自己的差距在哪里,如果让她再练八段锦,估计她只有咽气的份了。

桃花姑娘很是心灵,将普通的八段锦,修改成极易女子修习体式,另外更可提高身体柔韧度,对女子葵水不利也大有好处,她不旦自己修习有成,又带动后院所有女子一起修习,天长日久就连痛经类的毛病也少有发生,众女子品到甜头,同桃花姑娘一起修习风雨无阻,很有滋味。

宦颜初来乍到不知道这些事情,如今见识过后方知自己从前太过浅薄,女子当活得像花一般娇艳赏心悦目,不为其他,就只为揽镜自顾也值得。

清幽雅韵陪伴耳际,青烟袅袅与斯人齐舞,旁有鲜花,清风微拂,这等意境陶冶舒爽,宦颜静下心来观摩,虽无动作只用心思默记,专注之下也早已忘记油腻肥甘口腹之娱。

等到收势完毕,莺莺燕燕围拢过来陪宦颜说些家常儿女私话,亲亲热热好似一个大家庭,素来孤单惯了的宦颜被吵到头大,又觉很有意思。

“好了,姑娘们,马上就要晚膳了,咱们恭送王妃过府去陪王爷用膳,也请王妃明日再来。”

宦颜听闻也笑着起身,同大家告辞向门外走去。

“王妃,有空常来玩呀!”不知是谁凭空一声喊,顿时惹来嬉笑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宦颜被胡闹得不住摇头,看着桃花姑娘被一群女子围着打闹出去角门,小五跟在宦颜身后恋恋不舍,低低同宦颜道,“王妃,咱们明日还来。”

小丫头就惦记着玩,宦颜也不反对,“好,明日我来,小五留下照看畅春居。”

被宦颜逗得当了真,小五上前扯住宦颜袖子哀求,“王妃莫要丢下小五……”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骗得一吻是一吻 “云裳见过王妃……”回去畅春居半路,垂柳后猛然钻出一人趔趄近前跪倒叩首。

宦颜与小五一前一后走着,俱都吓得身形一顿,连退几步。

“云裳?”宦颜定下心神看向来人,粗布黄脸,正是棒伤未愈的云裳。

云裳羞愧低头,“吓到王妃是奴婢的不是,还请王妃见谅。”

既然拖着身子勉强守在路旁等她回府,定然是心有所想前来求情,宦颜见过太多次屡教不改,料到就算好心再度收留云裳与花衣,还是会好了伤疤忘了疼,平日里不是要看她脸色,又得多加提防,倒不如冷下心来不闻不问最好。

“云裳,看你棒伤未愈,还是早些回去养伤……莫要再在此行取巧之事。”

耳听宦颜果断开口,还未被送去浣衣房先已吃够苦楚的云裳跪爬哀求。

“王妃您大人有大量,莫要同奴婢一般见识,往日里云裳多有怠慢,都是云裳该死,还请王妃大慈大悲,云裳在这里给您磕头了。”

瞧着云裳不过数日已弄得邋遢酸楚比普通下人还不如,想她从前娇生惯养,比小户人家的小姐还金贵,想来这人不可太过眼高于顶,一旦跌下来猪狗不如。

云裳,事已成定局,你家王爷什么脾气你难道还不清楚,若是真想求,且去求你家王爷,他留情,我这里谁伺候都是一样?”

宦颜说罢抬脚就走,完全不理会云裳跪在原地苦苦哀求。

小五路过云裳面前时,犹记得当初四个抚槛阁大丫头对她多有压榨,如今却同她当日凄苦无依一般,偷偷拿出装了碎银子的荷包塞给云裳,“姐姐留着一时应急……”

目送小五匆匆随宦颜远去身影,云裳收起泪眼吃力起身。

若非苏太夫人吩咐需得日日找宦颜麻烦,否则便将她二人逐出府去,她与花衣又怎会一再犯上触了隐王逆鳞,如今落魄遭难,苏太夫人那边不闻不问,云裳心冷,眼见宦颜也不肯再心软收留,顿觉生而无望,从来拔尖要强却原来都是黄粱一梦。

愈想愈是伤心,云裳缓步挪到莲池旁盯住碧波荡漾池水,身形摇摇欲坠。

宦颜走出不远,念及云裳要强如今低三下四来求,或许暗中多被人刁难,转身向身后小五道。

“你派人去看看云裳和花衣,若是有人为难缺医少药饮食克扣,你只管用些银子替她二人打点,回头支出从畅春居花销里扣。”

看那云裳生不如死模样,小五也多有不忍,欠身称是,回头去找云裳,遥遥见到云裳立于池边,一副欲寻短见模样,吓得疯跑近前一把扯住。

“云裳姐,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这是何苦?”

从前不过一个小丫头,如今都攀了高枝渐显娇贵模样,反而是她从云头摔落成了乌鸡,云裳赌气甩开小五拉扯。

“还是回去当你的狗腿子吧,我的事不要你管,我定然要活着,看她还能嚣张到几时。”

自己作孽反而怪别人,真是人不可貌相,长了张聪明脸尽做些糊涂事,小五暗暗摇头,记起宦颜吩咐关照云裳花衣等语,深觉大可不必……见云裳不是寻死便回身就走。

回到畅春居不多时,宦颜见小五去而复返,“小五,事情都已安排妥帖?她二人是否多有为难?”

小五赌气摇头,“王妃切莫再惦记她二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不值得可怜……”

不知道小五过去安排云裳,为何竟惹了一肚子气回来,宦颜刚要细细问她,门口传来赵春空慵懒腔调。

“颜儿,小五说的是,东郭和狼并非戏言,本王行事向来公平,她二人已无可救药,随便她们去吧。”

“见过王爷……”小五施礼迅速退出门去。

赵春空一摇三晃走到近前,宦颜脸色红扑扑的,坐在椅子里身姿端正,看样子恢复得精神不错,心下甚觉欣慰。

满室余晖橙黄晕染,镀金般为赵春空勾勒出天神光晕,宦颜逆光瞧着养眼到晃神,得世间如此美男也算是三生修来的福气,旋即又设想柳池初立于面前,威武傻气定然略逊一筹,可惜柳老将军为人正直刚正不阿,而这位王爷不但荒唐他爹更甚,想来造物弄人难有十全十美。

“颜儿在想什么?”赵春空手搭宦颜小胖柔荑,拉起她就走,“花厅已备好晚膳,颜儿莫再为那俩丫头忧心。”

宦颜哪里能将心事讲给赵春空听,略勾勾唇角,起身随赵春空向花厅而去。

清淡饮食宦颜吃得无味,因此在食量上足减了大半,赵春空忍下心疼陪着放下碗箸,牵着手陪宦颜在柳堤下漫步消食。

“今日桃花姑娘都教了颜儿什么?”赵春空早早吩咐桃花姑娘为师,定要引宦颜多加活动,今日是宦颜病后第一天运动,自然多有惦记祥加问询。

“没学什么,就是跟着跳了一小段……主要是活动拉伸……”

赵春空无法想像胖乎乎的宦颜如何随风起舞,瞧着宦颜轻松模样,恐怕桃花根本未曾严格要求,不过初学乍练,确实不宜过于急进。

“只要颜儿坚持不懈,终有一日可如彩蝶蹁跹。”

好话听不出好音,宦颜淡然,“梁山伯祝英台化蝶人间凄美,我一个化蝶乱飞恐也是采花浪蝶,有何意思?”

“本王就是朵花,随便颜儿采……”赵春空笑着毛遂自荐。

“我呸!”宦颜鄙夷,“哪里有男人自比鲜花?不害臊……”

贴近到宦颜近前,赵春空嘟起嘴来,虽然是女子娇羞动作,堂堂七尺男儿做了倒不违和,可爱模样较女子不遑多让。

宦颜只顾盯着面前不断放大的俊颜端详,越看越好看完全忘记躲闪,忽然间双唇温润弹性十足,两相翘鼻头长羽睫碰到一处,吓得宦颜失了颜色。

赵春空初尝甜蜜不觉深吻,长臂一伸将宦颜圈于怀中。

傻愣愣被人夺走初吻,半晌后宦颜方回过味来,推开面前不住口角流涎啧啧出声的赵春空,怒从心头起,大吼出声,“恶心!”

用袖子猛揩嘴,宦颜哭着跑开,“人家没同意,你干嘛随便轻薄?”

随风听得混蛋语句,赵春空无奈摇头,处子就是单纯,亲个嘴也能哭成泪人,少不得软语温存哄上一哄,骗得一吻是一吻。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此人有毒 追上啼哭宦颜,赵春空打躬作揖赔不是,“都是我的错,颜儿莫哭了,若是你生气打我出气就是,何苦把自己哭得双眼浮肿。”

宦颜拿着锦帕一边揩鼻涕一边垂泪,顺手把脏锦帕撇在赵春空脸上拔腿跑开,咕咚咕咚地动山摇,赵春空被颠得站在原地犹若立于浪尖。

看天色不早,赵春空料得必定能在花厅见到宦颜,疾走几步来在花厅发现果然如此,宦颜正红着眼吩咐厨下做三套鸭来,口里兀自道。

“当日赵春空许了三套鸭的愿,只拿杏花楼的三套鸭来糊弄,这次需得厨下做来尝尝。”

赵春空自门外步入拦住仆人,“告诉厨下,油腻膳食一概不许做。”

不高兴定要拿食物撒气,吃不痛快宦颜心下不爽,越看赵春空越觉可恶,下定决心以后少见为妙。

用过膳依旧是绕柳堤散步,赵春空在前宦颜坠后。

“颜儿还在生本王的气?”赵春空故意放慢脚步来问鼓着腮帮子的宦颜,银月似的脸上红嘟嘟的小嘴揪成红樱桃,看得赵春空动了心思还想亲。

“哼……”宦颜别开头不理黏牙的赵春空,折了个柳条随便甩着玩。

小孩子性情逗得赵春空唇角抽动,“颜儿,你我还有不到三个月便成夫妻,到时候有的是没羞没臊的事要做,颜儿到时难道还要与为夫怄气?”

宦颜被问得讷讷不语,她只知道接近赵春空才有机会报仇雪恨,却从未认真想过真成了夫妻是要做羞羞之事,到时候自己还未报仇先入了狼口,这不是把自己给算计进去了?想到这里宦颜欲哭无泪,随即才反应过来,当初本也是打算大婚之前得手,哪里会便宜了这个登徒子……

想到此处宦颜得意一笑,笑到半路又停下,如何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早打定的主意也能被他轻易蒙蔽到忘掉?定是此人有毒,需得保持距离。

“做梦……就算完婚,也不许你碰!”

宦颜各种转换小表情看得赵春空心痒难耐,打小就惦记把小妮子早日娶到手,眼下看来更是喜欢,只担心小妮子复仇心切胡作非为,若好心劝慰又恐适得其反,只盼能早日用情感化,再令父皇当面承认错误,圆了小妮子复仇心思,也好安心做他的王妃,事事周全步步为营,赵春空仰天长叹,为何本王情路如此艰辛?

“谁家娘子不让夫君碰,到时候就算颜儿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狰狞表情配上彻骨冷语,惊得宦颜浑身一个寒颤。

此人不但有毒而且变态!宦颜犹如被色狼轻薄的良家女子,错愕间退后几步扭身就跑,身后不远处尾随陪侍的小五见了,忙跟上追问,“王妃,怎么了?”

宦颜落荒而逃,随带拉住小五快跑,气喘吁吁警告小五,“以后要离你家王爷远些,他好像变态……”

小五,“……”

日落西山,宦颜关门闭户,一再命小五确认后才肯卧倒休息,“小五,你在外间好生守住,切莫让那登徒子进来。”

“王妃,谁是登徒子?”小五不解,堂堂隐王妃谁敢踏足畅春居轻薄?

宦颜眨眨眼责问,“小五,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你家王爷荒唐出名,隐王府里说他是第二登徒子,谁敢说第一?”

好好的王爷成了登徒子,小五无语默默祝福,王妃好自为之,若真惹恼了王爷提起把你解决掉,可也真怨不得谁。

“王妃早点休息……”小五表面上规矩退下,心里却盘算若是王爷真要下手将王妃办了,也不知道就他那副身板是否能得逞,小五边想边进去外间,忽地双手掩面,哎呀呀,小丫头居然想这些真是没羞。

第二日宦颜趁赵春空出府,甩掉小五独自出府,头戴幂蓠前去探望刘妈妈,进去院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去问邻居才知晓刘妈妈近日不住啼哭伤了身子,锦娘带她出门去看大夫。

人盲心不盲,看来就算不说刘妈妈也知晓刘福安已故,所以才哭坏了身子,宦颜立于刘宅门前哀叹,不过须臾忽见锦娘搀扶刘妈妈蹒跚走来。

“锦娘……”宦颜来向锦娘招呼,拨开白纱冲锦娘点头微笑。

胖乎乎美貌女子,锦娘当然认得是宦颜,“姑娘今日来有何事?”

锦娘虽语调随和,却是眉头紧锁,宦颜瞧着耐心陪她送刘妈妈进去门内,口里道,“也无甚要事,只是惦记刘妈妈上了年纪,所以过来瞧瞧。”

刘妈妈记得上次送儿子消息过来的好心姑娘,颤巍巍招呼宦颜快坐。

“不了,我今日是有事请锦娘帮忙,您老先坐,我同锦娘出去一趟。”

还未等宦颜请锦娘出门,咕噜噜两声巨响充斥耳畔,宦颜不解寻声去找,锦娘羞赧道,“请姑娘见谅,我已被烟柳巷逐出,同妈妈已有几日未曾吃过饱饭。”

宦颜已然注意到她二人面有饥色,又见锦娘露在面纱外的眼眸黯淡中透着羞愧,料她一失业残疾女子生活维艰,却还不舍照顾年迈不便的刘妈妈,可知其心地善良值得提携。

“锦娘,你自食其力,如今也不过暂时困境,哪里谈得上见谅不见谅,我上次闻过锦娘炒菜味道甚是垂涎,这次来找锦娘本也为饱口腹之娱,不如,现下就去菜市买些材料,借刘妈妈宝地做了,咱们一起吃如何?”

宦颜好意锦娘怎能不知,眼见刘妈妈饿到虚弱坐着都打晃,心下感激深深福身,“多谢姑娘好意……”

不许锦娘再见外,宦颜拉住她就往门外走,出去院外又担心刘妈妈一人在家饿晕了没人管,宦颜去到邻居家先用铜钱买来一碗稀粥,送到垂泪的刘妈妈面前桌上,扶住沧桑老手宦颜温柔嘱咐,“刘妈妈,你先喝些稀粥垫垫,我与锦娘出去买菜……”

“好……”刘妈妈饿了多日,一边答应一边端起碗来西里呼噜吃粥,一碗粥进肚,心才不似之前发慌乱跳。

耳听关门声响,刘妈妈忍不住再度泣不成声,念一声苦命的儿,这活着比死了还难。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功德一件 同锦娘去到城西菜市,宦颜过了把采买瘾,雇人将米面油装车,又将各类青菜和一些适合储存的菜买了些一并放到车上,锦娘告知脚夫方向,脚夫推着车先送去刘宅,而宦颜则拉着锦娘再去酒楼买些熟食。

“宦姑娘,还是少买些吧,眼下天气渐热,东西不能久放,若是馊了岂不可惜?”锦娘好言相劝,宦颜嘿嘿一笑。

“锦娘有所不知,这些都不够我平时一半饭量,不多买些,一会儿你和刘妈妈哪里有的吃?”

从未听闻女子有如此肚量,锦娘不便多言,只在旁默默静候。

水晶肘子、红烧肉、清蒸鲈鱼、酱牛肉……宦颜一套点下来,连店小二都听傻了,“姑娘,您这是要大摆筵席?若是满月酒本店可随赠烧酒一坛。”

锦娘一旁听得偷笑,宦颜完全不屑解释,只道,“有酒送,拿来就是。”

此时并非饭口,店家派两名店小二装好食盒随宦颜送去刘宅,回来后店小二不住咋舌,“不过三个女人,一老两少,居然要了整桌的酒席真是败家娘们。”

不知店小二在身后如何点评,宦颜扶刘妈妈坐在桌边,锦娘忙着拿碗筷,扑鼻肉香引得宦颜直吞口水,忍着馋虫夹来一块软烂水晶肘子请刘妈妈先尝。

“多谢宦姑娘……”刘妈妈许久未曾碰过肉星,吞下香喷喷肘子肉抹泪称谢。

宦颜见锦娘讪讪不肯动筷,忙招呼她道,“锦娘,你也快吃。”

锦娘垂下头坐在椅上,宦颜不知她为何突然如此扭捏,往她脸上瞧去,方隐约猜到。

“锦娘,我第一次见你时,你以真面目见我,我不以貌取人,难道,眼下我反倒会嫌弃你吗?你快把面纱摘掉好好吃饭,否则,你不吃我怎好意思一人吃独食。”

锦娘听了蓦然抬头,一双水灵灵地眼汪着泪掀下面纱,宦颜神色如常冲着她嫣然一笑,拿筷子夹过一大块酱牛肉放到锦娘碗内,“锦娘吃饭。”

“是,宦姑娘吃饭。”锦娘说着夹了酱牛肉来吃,肉香有嚼劲,就是膻味去得不彻底。

三人围坐桌边从初时的小口细嚼,到后来饕餮大啖,吃得是酣畅淋漓。

宦颜瞧着不住打饱嗝的刘妈妈和锦娘,还真是小看了这二位,食量大得差点把她都给比过了。

锦娘起身收拾碗筷,宦颜拿出三仙丸给刘妈妈和锦娘一人一颗,自己也拿一颗丢进嘴里慢慢嚼着。

三仙丸消积化食,很适合多日忍饥挨饿,突然大餐一顿的肚腹。

宦颜揉着圆鼓鼓地肚子,想着这几日清淡饮食,感叹饱餐后才真的是神清气爽。

锦娘手脚利索,收拾好碗筷去厨房刷碗,宦颜跟过去问锦娘,“你最近有何打算?”

“哪里有什么打算,因为我这脸都没人愿意用,去大户里想当个粗使丫头人家都嫌弃不肯收留。”

不用亲历,只想想也觉锦娘凄惨得很,宦颜提议,“不如待我父亲赶来华都,锦娘就去我家当厨娘吧,我父亲清廉,平日里也只够你粗茶淡饭,同刘妈妈不至于饿到,不知锦娘可否屈就?”

“锦娘感激不尽……”锦娘垂泪向宦颜感激福身,“人都道,穷在闹市无人问,其中艰辛锦娘早已尝遍,不想今日得宦姑娘伸援手提携,锦娘无以为报,自当尽心竭力。”

宦颜被锦娘闹的不好意思,扶住锦娘不许她再拜,“不过,父亲来华都还需得十日左右,你且安心在家陪着刘妈妈,我这里先给你些定银度日。”

说话间宦颜将一个鼓鼓荷包拿出来交到锦娘手上,锦娘一见吓得连忙推开,“姑娘断不可……适才买的那些米面蔬菜足够我娘们过活十余天,哪里还能再要姑娘银两,姑娘大恩就算是让锦娘等上十年,锦娘也愿意等。”

“诶……哪里的话,让锦娘等十年,爹爹岂不是要饿死?”

一句话说得锦娘破涕为笑,“那也不用……”

宦颜坚持将荷包塞进锦娘手里,“也不为别的,这些天你先找个郎中给刘妈妈瞧瞧,免得她伤心过度落下病根。”

锦娘听了这才不再坚持,接下荷包道,“是,待日后从锦娘的月银里扣吧。”

宦颜不接话茬转而道,“今日还是未曾尝到锦娘手艺,改日定要尝尝。”

告辞刘宅,宦颜慢吞吞晃回王府,帮人解难顺便饱餐一顿,救人救己真是功德一件。

远远瞧见王府门前聚集数人,宦颜步到近前才发现是有人要找赵春空算账。

乐得看赵春空热闹,宦颜躲远些站在一株桂花树前观瞧。

“快把卿卿交出来!”一身墨蓝色衣衫,年纪在二十岁上下,刀条脸男子手指王府门内叫嚣,王府家丁十多人出府将他拦下,这人便破口大骂,声声要讨伐荒唐王爷为民除害。

只可惜男子光说不练假把式,费了半天劲也没见到正主赵春空出现。

宦颜瞧了会儿热闹甚觉无趣,抬脚绕过一众吵嚷人群准备入府,恰好那男子一眼瞥见,上去拉住宦颜不许她走,口里兀自乱嚷道。

“瞧你这身量,定是那还未过门便入住王府的王妃,本公子到手的小妾鸡飞蛋打,这就拿你过去充数。”

宦颜吃了一惊,使劲甩脱男子钳制却是不能,被他拉扯着跌跌撞撞却向阶下而去。

“松手!”一声断喝中,白色人影晃过,鲜血四溅抓住宦颜的男子毙命当场。

幂蓠白纱渐满血污,恶心得宦颜掀下幂蓠远遁府门内。

赵春空自马车上下来,连看都不看一眼地上李俊喆尸首,跨步入府牵住宦颜胖手。

“颜儿,你跑去了哪里?怎么浑身一股肉味,莫不是偷嘴吃去了?”

府门外尸首血流一地,宦颜记起当日同赵春空与刺客厮杀浴血修罗一幕,两下加一起胃里翻腾,跑去一旁树后狂呕。

将所有偷吃全部吐净,宦颜抖手抖脚自树后步出,旁边有赵春空吩咐丫鬟端来漱口茶水,又并脸盆汗巾,宦颜擦洗漱口后哀叹,好不容易改善一顿,到最后不等消化全还给了大地。

“赵春空你杀人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一声?”宦颜心疼,问责赵春空。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嚣张王爷 荒唐王爷因花魁打死李都尉之子李俊喆,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朝堂之上言官纷纷上奏请求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子暗中偷乐,柳池初静观其变,宦颜很感兴趣赵奭要如何处理,花魁卿卿哭啼啼向赵春空请罪,只有人犯赵春空一派春风和煦,仿佛此事根本与他无关。

“王爷,民女听闻李都尉参王爷荒唐,必得交出民女陪葬李俊喆才肯息事宁人,民女贱命一条死不足惜,还请王爷成全……”卿卿侠女模样坦然请命,旁边宦颜并不参言,只看赵春空如何处置。

“成全什么?”赵春空摘下一颗水晶葡萄丢进嘴里,懒洋洋斜倚在贵妃榻上,吩咐跪地卿卿起身。

卿卿不肯一再请求,“王爷不可为民女置气,想那李都尉背后有皇亲国戚撑腰,哪里得罪得起,万一明里争夺不过再生暗害之心,民女万死难辞其咎。”

赵春空闻言吐出嘴里葡萄皮仰天长叹,“也罢……”

卿卿闻言刚要叩首辞别,出府任由府外定要缉拿逃走小妾的李都尉随意处置,却听赵春空悠悠道,“这水晶葡萄不剥皮本王还真是吃不下去,卿卿过来喂本王吃葡萄。”

宦颜坐在上首听了,向贵妃榻上赵春空丢去一记眼刀,这家伙太过嚣张,居然当着她的面也敢随便同其他女子打情骂俏。

卿卿迟疑不敢乱动,撩起眼皮去看不住吃茶压火的宦颜。

注意到卿卿反应,宦颜笑得甚是好看,“卿卿姑娘,王爷叫你喂他葡萄吃,你怎地还不去?”

没人去管府外的人命官司,却都关心起吃葡萄来,卿卿缓缓起身去赵春空身侧老实剥葡萄皮,用牙签戳着绿莹莹水灵灵的葡萄肉喂给赵春空吃。

“唔……”赵春空享受地拉长音哼唧,“这水晶葡萄需得美人来剥才好吃。”

连被卿卿喂了几粒葡萄,赵春空蓦地拉住卿卿嫩葱似的手轻轻摩挲,“美人如玉是用来疼的,哪里能让那些腌臜货来随便糟蹋,小美人,再别说去给那死人陪葬的事,本王听了不舒服。”

宦颜在一旁观赏此情此景,只觉犹如吃了苍蝇,打情骂俏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欣赏得来。

耳听得府外叫骂声不绝,卿卿满怀感激之情,断不想连累赵春空被外面那些无赖为难,噗通一声复又跪倒,“还请王爷成全。”

露出不悦表情,赵春空起身一把将卿卿拉起身,“本王爷想护的女人谁也别想动,卿卿若有心仪之人本王自会成全,若是与人陪葬,谁让卿卿陪葬本王就灭他满门。”

温温柔柔说完,赵春空丢下一屋子莺莺燕燕,独自出去招呼白髯翁一旁密语。

宦颜跟出门来,见他主仆二人在芍药花下嘀嘀咕咕,量来这荒唐王爷坏水太多,指不定又在出什么馊主意。

不多时赵春空吩咐完毕,来在宦颜近前揽住杨柳牛腰,“颜儿吃醋了?”

赵春空命卿卿过来伺候,瞥见宦颜脸色骤变,此时借机打趣,银盘似的脸顿时浮上两朵红云煞是有趣。

“放屁!”宦颜立目,身后一众女子吓得顿时噤声。

王爷荒唐却从无人敢放肆,听得宦颜脱口粗鄙惊讶不已,赵春空置若罔闻,只拉住宦颜胖手嘬了口,“只要是本王的人,本王必须护着,但是本王的心只有颜儿一人……不过,以后偶尔吃吃醋有益健康。”

宦颜本也为一时情急爆粗后悔,听了赵春空的话只觉刚才骂的还是轻。

“禀王爷……”还未等宦颜同赵春空算账,有前院家丁过来禀报。

“何事?”赵春空负手立于廊下问话,仆人规矩回到。

“门外叫骂李都尉被大理寺押走,听说是因为亏空军饷案被告发。”

赵春空闻言点头,“来得有些迟,这些懒东西办事太过拖拉。”

宦颜惊讶侧目,难不成此事乃荒唐王爷布局?

赵春空仿似未见宦颜疑惑凝视,只问那杵在原地未曾退下的家丁道,“还有何事?”

家丁这才继续回禀道,“有快马加鞭来报,三日后宦海宦大人赶来华都。”

赵春空听过后挥挥手,家丁躬身退下。

“如何,颜儿听了是否高兴?”

骤然听闻马上就要见到父亲,宦颜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被赵春空拉住问她,也好心情地喜笑着连连点头。

“宦府已然修葺完成,不如颜儿随为夫过府检视,若哪里有不妥立即命人修缮。”

宦颜当然愿意老父亲住得称心,答应一声先自向院门外走去,身后卿卿紧追几步商量宦颜,“王妃,可否带卿卿一同去散散心?”

宦颜回首应了声好,竟见赵春空伫立廊下默然出神。

“赵春空,你怎么还不走?”

听得娇嗔语调,赵春空很是受用,答应一声屁颠屁颠跑上前,同宦颜并肩过去前院,乘马车前去新宦府检查。

赵春空强迫宦颜戴上幂蓠,卿卿主动同宦颜一样都戴着幂蓠,只是所戴幂蓠比宦颜的还要宽大遮得严实,从外面看两个人好似孪生姐妹一般很是有趣。

赵春空坐在车内歪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卿卿同宦颜掀起窗帘手指车外街景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来在宦府门前下车,之前挂着大锁的府门大敞四开,宦颜轻车熟路领先步上丹墀,身后卿卿紧紧跟上,小五不敢僭越,尾随在赵春空身后,缓缓步进府门。

入府后,宦颜抬手便要摘下幂蓠,却被身侧卿卿一把抓住,“王妃,这府里眼下到处是粗使婆子仆人,终究不方便,还是戴着些比较好。”

卿卿说得也算有道理,宦颜只好作罢,隔着白纱到处看终究别扭,顿时少了许多兴致。

赵春空整个府邸看过一圈勉强满意,宦颜根本不懂装潢布置,看着只觉比定远城的府衙还要气派。

不过一栋普通宅子也无甚新意,看过后,赵春空吩咐下人仔细打扫,便带着宦颜同卿卿往外走。

刚出去府门外,忽听刺耳哨音,接着四面八方腾空飞扑过来数十道黑衣人,手中寒光长剑齐齐指向缓步下来丹墀的赵春空。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祸起萧墙 数十黑衣人不发一语,挥剑冲向立于丹墀前的赵春空,招招直攻要害。

白影闪过,白髯翁空手对敌,于赵春空身前幻化无数身影,只听惨呼声于剑身磕碰声不断响起,半柱香功夫,数十黑衣人死伤大半。

桃花姑娘侧身挡在宦颜身前,沉稳观察黑衣人动向。

有黑衣人在赵春空处讨不到半分便宜,便持剑向三个女孩子发难,一人动手数人相应,剩下的黑衣人霎时分为两拨,一伙围攻赵春空,一伙转而将宦颜和桃花姑娘团团围住。

小五吓得瑟瑟发抖,被宦颜拉过身后保护。

“你们是何人,胆敢行刺王爷?”桃花姑娘同十多名黑衣人缠斗一处,出声喝问。

黑衣人依旧沉默,无一人回应。

宦颜于旁观战才发现桃花姑娘武艺超群,对敌十多人居然游刃有余,一旁赵春空潇洒挥扇,完全不把当下险情放在心上。

黑衣人攻势渐呈颓势,恰在此时,府门街对面屋脊上出现一排弓箭手,亦是青布蒙面,搭弓射箭全当赵春空做靶心,箭雨纷纷寒光骤显。

白髯翁一对数十人,根本无暇分身去替赵春空挡箭,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桃花姑娘将头上幂蓠摘下甩动,一顶幂蓠被甩成白色陀螺在空中旋转飞舞,陀螺转动极快飞至赵春空面前,凌厉箭雨瞬间被陀螺搅动弹飞,待到一波箭雨停歇,赵春空岿然不动,笑对屋脊上各弓箭手。

此时白髯翁腾出手来,自怀中摸出一把梨花针,手腕微动飞射向对面屋脊,只听数声惨嚎,屋脊上弓箭手悉数中招,自屋脊上滚落在地。

暗中有一人发现两个头戴幂蓠女子,其中一人摘下幂蓠后并非肥硕身形,便猜到另一女子定是隐王未过门的王妃,手持匕首悄悄靠近,却被躲于宦颜身后的小五发现。

“王妃,有刺客!”小五大叫,近前桃花姑娘听见惊呼,转身去护……

赵春空听得小五喊声,闪身间来在小五身侧,恰见到一柄闪着蓝光的匕首刺向宦颜,拢折扇当做武器点向那人手腕,当啷一声匕首掉落地上,赵春空再上前打在刺客太阳穴上,刺客还未反应过来,已然倒地不起。

不多时,一队禁卫军动作划一跑步赶来,太子一马当先瞧见府门前,横躺竖卧数十黑衣人先是一愣。

“皇弟可有事?”太子下马来在赵春空身侧假意查看,身形暗中向一旁宦颜动作,赵春空捂住胸口面色惨白缓缓倒下,稳稳夹在太子于宦颜中间。

太子被惊得连忙去扶,白髯翁眼疾手快奔过来将瘫软赵春空夺过来,护在身前。

眼见便要得逞,忽然被白髯翁横刀夺走赵春空,太子面色阴沉狠厉眼神打在白髯翁身上。

“太子,王爷身体不适,宦颜告辞。”瞧着太子身后佩剑侍卫围拢,凶神恶煞意欲抢夺赵春空,宦颜挺身而上挡住众人。

打量头戴幂蓠宦颜,太子冷哼数声,“隐王素有旧疾,需得本太子带回宫去,请太医悉心诊治。”

“隐王素有旧疾,自然常备急救药,多谢太子关心,臣妾这就送隐王回府休养。”

马车碌碌来在宦府门前,白髯翁抱住赵春空纵身跃上马车,桃花姑娘随后扶宦颜上车……

目送载着五人离开的马车远去,太子恨恨跺脚,“一帮蠢货!……”

马车行不多时,赖在白髯翁怀里的赵春空睁眼,笑呵呵坐起来先啄了口宦颜的小胖脸,“多谢颜儿配合为夫,否则被带走盘问实在麻烦。”

“你是王爷,就算不去,他们能奈你何?”宦颜一边羞赧擦脸,一边回怼无耻赵春空。

桃花姑娘一旁心有余悸,“适才那毒针若是打在王爷身上,恐怕此时已是一命呜呼,太子如此狠辣,欲要王爷性命,是何因缘?”

“无事……”赵春空笑答,“此次是岳丈大人前来华都上任的最后一波刺客,自此后稍加提防即可。”

“此事竟然关乎父亲?”宦颜疑惑,父亲离朝堂数载,如何刚要回来接任,便会生出行刺事端。

“岳丈大人上任,自然是阻了某些人的好前程,就算除不去,也要威吓一番,颜儿莫怕,有为夫在,必定保颜儿和岳丈大人平安无事。”

桃花姑娘对太子所为耿耿于怀,“王爷真是好心性,难不成就让那太子为所欲为?”

“若不然能怎样?毕竟是本王哥哥,祸起萧墙最是要不得,他不识大体,我岂可同他一样。”赵春空侃侃而谈,倒好似他才是诸事需得谦让的兄长。

把皇家事当百姓家事看待,也亏赵春空能想得出来,宦颜细品却也有几分道理,“只怕他一计未成又生一计,还得小心为是。”

听得宦颜关切话语,赵春空喜得凑上前来,“还是颜儿体贴心疼为夫。”

面对涎着脸臭美的赵春空宦颜无语,替赵春空害臊的白髯翁闪身出去,跃上屋脊躲开,桃花姑娘重又把幂蓠戴上,转身撩帘帷向车外望景,小五无法只好拉过幂蓠上白纱遮面,只当是个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的布偶。

宦颜气得去推厚脸皮的赵春空,却听轻薄之语响起,“颜儿这欲拒还迎真让为夫心动。”

回去隐王府,桃花姑娘带着小五一路跑回府去,白髯翁立在王府门楼上,左右观察动静。

宦颜下车便被赵春空牵住手并肩而行,挣脱几次未挣脱开,也只好随便他握住柔荑,权当手里牵了条小狗。

步入府门内,赵春空脚下踉跄,被宦颜发现一把扶住。

“颜儿,为夫真的是旧疾发作了,快让白髯翁送为夫回去休息。”

立于高处的白髯翁发现不对,纵身跃到近前便要带赵春空离开。

“等等……”宦颜叫住白髯翁,“还是送王爷回去畅春居休养,那里人多照顾周全。”

赵春空此时面白气弱,白髯翁也恐思媚阁无人照应恐生不测,便抱起赵春空闪身奔去畅春居,待到宦颜气喘吁吁赶回,赵春空已倒卧榻上,服过药沉沉睡去。

满地丫鬟婆子屏气敛声,宋嬷嬷守在榻前寸步不离。

见宦颜赶回来,宋嬷嬷起身带所有人出外,在廊下静候吩咐,宦颜去到榻前坐下守护方觉安心。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黏人的空空 休养三日,宦颜寸步不离照顾,见赵春空身体渐好,这才放下心来。

“多谢颜儿这几日细心照顾。”赵春空身着白云锦长衫,被宦颜扶着在柳堤下缓步走动。

宦颜从前厌恶他性子荒唐,平日里多有轻薄,但前日见他在淬毒利刃下,居然肯横身挡住顿生感激,再不似从前顶撞乱发脾气,甚至有了几分女儿温柔气息,“王爷不必客气,没有王爷护住宦颜,恐怕当日太子便已得手,这时宦颜恐已是一具冰冷尸身。”

“颜儿以身相许,为夫岂有不拼命之理……”

赵春空精神稍好,便惦记占宦颜便宜,身子歪靠向宦颜,嘟起嘴来就要亲。

“王爷……”门上家丁跑来禀报,不想冲散了赵春空好事。

“何事……”赵春空站直身子没好气地问向来人,望着宦颜粉嫩嫩地脸兴叹。

“有书信来报,今日申时,宦老爷就到。”家丁也知闯了祸,低着头说完,恨不能立时飞奔离开。

本还是气哼哼满肚子不悦,一听是宦海赶回华都,赵春空立时面露悦色。

宦颜一听即将要与父亲团聚,喜得笑逐颜开,一叠声要过去宦府等候。

“眼下不过巳时,颜儿稍安勿躁,且等为夫吩咐人将宦府护住,再行带颜儿过去。”

上次在宦府门前遇袭,宦颜尚是心有余悸,担心父亲也遭此危险,心下很是认同,“如此多谢王爷。”

从前都是直呼其名,忽然被宦颜以王爷称呼,赵春空还真有些不大适应,“颜儿,不如叫为夫空空,‘王爷’听起来实在别扭。”

“不妥……王爷乃宦颜救命恩人,又是皇上指婚夫婿,尊称一声王爷才是礼数。”

无形间被一声王爷拉开二人距离,赵春空不禁深觉烦闷,“叫空空,赵春空也行,本王喜欢你这样叫,若是再叫王爷,我……”

“你怎么?”宦颜倒想听听他赵春空有何良策。

“你若敢叫一声王爷,我便亲你一下,叫两声就亲两下,就算是在父皇面前,你敢叫我就敢亲。”

宦颜听得瞠目,“你无赖!”说罢,慌张得捂住面颊,不许赵春空靠近。

“无赖就无赖,反正为夫也不是什么好人。”赵春空说着眉眼噙着狞笑,步步紧逼贴到近前。

宦颜退到无路可退,身子紧贴柳树干,瞪圆似嗔非嗔凤眸,结巴道,“赵春空,你不要太过分!”

听到宦颜肯叫自己名字,赵春空得意地笑着让开,拉起小胖手回去畅春居。

“小五,去帮王妃收拾东西,去到宦府小住数日。”

赵春空居然自动放她回去宦府陪伴父亲,宦颜更是感激不尽。

小五尊声是,却不知该从何处下手收拾。

不知桃花姑娘如何听到风声,忽然来在畅春居见过赵春空与宦颜,见小五忙里忙外,一样也干不周全,便上前请示赵春空。

“王爷,小五还是个孩子,诸事准备不周全,不如民女带几个姐妹过来,帮忙准备王妃过府一应物品。”

赵春空本打算命宋嬷嬷带几名王府大丫鬟过来帮忙,听桃花姑娘自荐,也觉尚可,“如此,有劳了。”

桃花姑娘恭敬道,“王爷大恩无以为报,此等小事何须挂齿。”

“宋嬷嬷……”等到桃花姑娘去往后院,赵春空找来宋嬷嬷吩咐,“你带人去帮本王收拾下东西,本王需得在宦府陪王妃小住几日。”

宦颜正乐颠颠沉浸在父女即将重逢的喜悦中,忽闻赵春空也要陪她入住宦府,顿时满心不悦,“皇上降旨宦颜入住隐王府,可却未曾下旨允王……”瞧见赵春空嘟起嘴来,吓得宦颜连忙改口,“未曾下旨允空空入住宦府,如是空空一意孤行,坏了宦颜清誉事小,若令父亲为难才是不敬。”

“颜儿此言差矣,岳丈大人见你我夫妻恩爱,鸾凤和鸣,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为难,再说我敬重岳丈大人,更敬重颜儿,谈何不敬?”

狡辩起来唾沫横飞,宦颜于鄙视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来,“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不许你入住宦府。”

这下固执的宦颜把赵春空惹恼了,“如何你住得,我就住不得?我偏去!”

两个人叫起真来,待桃花姑娘带人来帮忙时,两个人几乎对掐起来。

离开时还好好的,如何转身带人过来就成了红眼鸡?桃花姑娘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王爷,桃花带人过来,这就为王妃收拾,只是不知王妃要住上几日,也好配备分量。”赵春空听了不理,转头向一旁猛摇折扇。

“王妃打算过府几日,可有特意需得多带些过去的物品?”

宦颜也不回答,只道,“本姑娘还未与王爷完婚,以后断不能再用王妃称呼。”

桃花姑娘无奈,只好告诉随她前来的几名亲信女子,“你们且看着收拾,反正王府离宦府也不算远,一时缺了东西回来取也不迟。”

几名女子也被二人闹得为难,齐声称是,分开各自忙活。

未时所有人将宦颜同赵春空随行物品悉皆装车,宦颜不愿同赵春空同乘一辆车,特意吩咐人再备一辆。

哪里容宦颜任性,赵春空拉住宦颜直奔马车而去,强行将宦颜送上车,自己也跟着跃上车去。

马车前行赶往宦府,宦颜坐在马车内兀自运气。

自然明白宦颜为何不悦,赵春空也不触霉头,躲在一旁望景。

车子行到宦府,赵春空径直进去府门,反倒把宦颜落在身后,由小五陪着款步入府。

此时府内家丁仆人一应俱全,洒扫擦拭忙得不亦乐乎,见宦颜同赵春空入内,连忙由管家带头,向王爷王妃叩首问安。

“你们且快去忙,定要在宦老爷入住前整理完毕。”

听过赵春空吩咐,众人称是起身,加快速度将府内打扫得纤尘不染。

申时刚过一刻,府门外家丁跑进来禀报,“王爷王妃,宦老爷已到门外……”

再顾不得同赵春空斗气,宦颜疾步向门外奔去,来在府门,正见老父立在马车前,仰首观看悬于府门上匾额,欢喜得扑过去大叫,“父亲!”

哪里受得了宦颜体重,清癯宦海被撞得趔趄倒退,险些跌坐在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女婿见岳丈 一手将沉重宦颜拉回身前,一手扶住踉跄宦海,赵春空口称,“见过岳丈大人。”

宦海好不容易站稳身形,闻声看向身侧之人,但见他面白貌美,身形颀长,足比自己高出一头,料得此人便是以荒唐闻名的隐王赵春空,忙拱手见礼,“见过隐王爷。”

“岳丈大人无需客气……”赵春空扶住宦海不许他下拜。

宦海虽然回来华都上任,但圣旨未到,仍是一介草民身份,得赵春空犹如上宾对待,心下很是惶恐,“君臣之礼不可废,王爷还是让小老儿拜上一拜才是正理。”

“何为君何为臣?本王爷不过是闲散王爷,哪里谈得上君,岳丈大人已交出知府官职,不过平头百姓,哪里论得上臣?还是莫要再论这些虚礼,请岳丈入府……”

“这……”宦海还待要推辞,却被赵春空一把拉住,携宦颜一同进去府门内。

“将府门落闩,本王今日要与岳丈大人喝个痛快。”

宦府里有王爷在,哪里还有宦海父女说话的份儿,仆人们口中称是,把府门关严落闩。

瞧着赵春空竟把自己当成宦府主人,宦颜于重逢的喜悦中生出不满来。

“赵春空,这里到底是宦府还是王府?”

入耳语气森冷,赵春空眨巴眨巴眼睛,转头向宦海道,“此乃我们三口之家,岳丈,女儿,女婿,不必分姓氏,也遑论权贵,都是一家人,您说对吧,岳丈大人?”

宦海唯唯诺诺连连点头,“王爷说得对,都是小女不知天高地厚,顶撞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两父女,一个满肚子怨气,一个装傻充愣,赵春空深为二人感到心累,“岳父大人,无需在小婿面前扮猪吃老虎,你伪装得再好,小婿也早已见识过你的尾巴……”

拉过宦颜又嘱咐道,“颜儿也莫动气,你不过是担心岳丈还未坐稳宰相职位,担心过份同为夫亲近,恐有结党营私之弊,其实岳丈和颜儿多虑,身为隐王除了为非作歹荒唐胡为,哪里有半分野心,如今阖家团圆,本该享受天伦之乐,若你父女过份拘谨,倒是辜负了御厨准备的团圆饭了。”

被赵春空一一揭穿,宦海脸不红气不喘,惶恐模样未减分毫,赵春空一语中的,将宦颜心思全部说中,宦颜顿时心绪不安,脸上红白交替。

来在前厅,赵春空扶宦海落座,又命宦颜坐下,随即吩咐家丁开始上菜。

眼见所上菜式俱是御品,慌得宦海抖衣忙从桌边站起,“还请王爷饶了小老儿,此乃皇家菜式,草民无福消受。”

宦颜不认御品菜式,倒也瞧不出有何不妥,见父亲起身,立即也便起身。

“坐下!”赵春空瞄见宦颜居然同宦海一起演戏,顿时不悦,厉声命令。

宦海被吓得浑身一抖,双腿一软就要跪下。

“不许跪!”阎罗黑脸,宦海半弯的腿维持原状。

“王爷,这可万万使不得,皇家御品岂是草民可以随意用的。”

宦海苦苦哀求,听得赵春空喜笑颜开,“岳丈大人哪里如此胆小,再说小婿就是皇家中人,此等简单菜式,作为皇亲国戚有何使不得的。”

赵春空说着,夹过一块茶叶虾放到宦海面前玉碟内说声,“请……”

吓得宦海白眼一翻摔倒在地,宦颜吓得忙上前扶起,又是哭又是捋胸口捶后背,好半天,双目紧闭的宦海才悠悠醒转。

“快扶老爷入内休息……”宦颜吩咐家丁将宦海抬去正房。

“这是何苦?”赵春空摇头叹息,看来欲获得岳丈信任难上加难。

关心则乱,宦颜误以为老父亲连日奔波累倒,一边跟上安排,一边命人去请郎中。

“颜儿,岳丈大人没事,还是不要折腾了,为夫在外间守着,你端些饭菜同岳丈一起吃些。”

宦颜待要说些什么,赵春空截住又道,“路上风餐露宿,饥饿劳顿所以才会晕倒,吃些东西若还不见精神,再请郎中不迟。”

赵春空言之有理,宦颜也觉往日在定远城生活清苦,父亲尚精神矍铄,此时来华都就算一路奔波,也不至于说晕就晕。

“好,就依空空。”

挑上两样清淡菜式,宦颜领人入内,端去宦海近前。

等仆人将碗筷摆好放到桌上退出,宦颜上前请宦海起来用餐。

宦海仰躺床榻上紧闭双眼,听得是宦颜声音,方才缓缓张开眼来。

宦颜过来扶宦海坐起,父女两来在桌前落座,先是对视一眼,续而宦海开口,“臭丫头,说跑就跑,把人家送菜的牛车也给赶走,害得为父拿出五两银子,还得赔笑脸。”

“父亲教训得是,是孩儿不孝,害老父亲担心。”宦颜垂泪,心头万语千言,竟一时说不清。

“你可问那人当日誓言可还算数?”

宦颜默默抹泪点头,“问了,可惜问错人了。”

“问错人?”宦海听不懂。

宦颜将寒山佩拿出来托在手里,“那人既拿不出寒山佩,又不肯承认当日誓言,痴心错付,可不是问错了。”

原来如此,宦海饿得肚子咕噜噜响,拿起玉箸招呼宦颜,“颜儿,还是边吃边说吧。”

宦颜陪着父亲用膳,同时将赶来华都路上诸事一并告知,“那柳池初嫌弃颜儿身形肥胖,反倒是那荒唐王爷无甚嫌弃,从前邋遢腌臜连哄带骗,如今真容示人依然故我,对颜儿态度始终如一,若不是他爹便是那该千刀万剐的赵奭,就算嫁他颜儿也不觉委屈。”

宦海不过见了赵春空一面,虽是嬉笑不拘小节,倒观察起来对宦颜确实真诚有加,听宦颜评价深觉愧对女儿。

“颜儿大可不必将你娘亲仇恨放在心上,为父此次前来定要那皇帝狗命,否则为父一辈子夜夜都要被你娘亲埋怨。”

宦海提起亡妻悲从中来,长打哀声道,“为父心中只有你娘亲,甘愿做一辈子鳏夫,可是颜儿青春年少不可浪费大好年华,若是一旦为父得手,观那赵春空对颜儿态度,定然能护颜儿周全,只要颜儿幸福,为父死了也高兴。”

宦颜哪里舍得父亲独自冒险,坦然向宦海道,“颜儿与父亲共进退,只要那赵奭一日不死,颜儿就无甚幸福可言。”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西施舌掺番泻叶 守在外间,赵春空无聊拿仆人逗趣,命他们三人分作一组,去到门外院子里摔跤,赢了赏钱一贯,若是输了赏钱两贯,所有仆人争相挨打认输,一时滚倒地上数人,看得赵春空笑到直拍巴掌。

忽见仆人端着空碗筷来复命,说是内宅还要再来一份饭菜,据说是王妃没吃饱。

“哼,老贼,挂着颜儿的名义贪嘴吃……去再端上一份进去,放些巴豆在里面。”

仆人闻言呆住,“放巴豆?”

赵春空也觉不妥,“巴豆太狠,煮浓些番泻叶水,掺在西施舌里。”

仆人还是不敢动,那宦大人看起来清癯消瘦,哪里受得了泻药猛攻。

“快去!”赵春空冷声吩咐,仆人方踯躅去厨下照办。

宦颜见父亲吃得香甜,便吩咐人再端些菜来给父亲,口上却说是自己没吃饱,实则在来宦府之前,赵春空担心宦颜饿肚子,先已用过丰盛膳食。

待到仆人再端来几样精致菜式,并汤食西施舌,宦颜亲自盛上一碗放在桌上请父亲品尝。

“还是华都好菜好饭,比那苦寒定远强过太多……”宦海吃得舒坦,发了通感慨,将饭菜再度吃光光。

宦颜守在一旁看着高兴,谁知不多时宦海便肚子响个不停,没多久便跑去如厕,三番五次似是闹起肚子来。

本是一路劳顿,哪里受得了腹内翻江倒海,宦海到最后连爬都快爬不动了。

赵春空听仆人来报宦海闹肚子闹得厉害,挥手屏退所有摔跤仆人,命他们去管家处领钱。

过去内宅探望宦海,见他哼哼唧唧趴在卧榻上老泪纵横,“好不容易吃些可口食物,不想这么快全都倒了出去。”

步到门内恰好听到此语,赵春空不禁慨叹有其父必有其女,都是一样的贪嘴。

“岳丈大人可还好?”

宦海心里纳闷,这肚子闹得蹊跷,不过跑上数趟肚子已然不疼,除了身上有些没力气外,并无其他不适,并非肠胃受损,也非食物变质,似是柔和泻药造成,难不成是面前这人面兽心下药,关怀备至却是伪装?

“哎呀,恐怕老朽就要归西咯……”

宦海故意摆出虚弱模样,宦颜在旁边急得抹泪更是助威。

难道药下猛了?赵春空觑了眼宦海面容,瞧着面色微白精神气还不错,又在演戏……赵春空切齿,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将他拿恶人对待。

“颜儿,看来岳丈大人很是严重,郎中即刻就到……”赵春空拿出惊悚模样,转身连声催问,“郎中怎还不来?”

根本未曾吩咐去找郎中,仆人哑巴吃黄连,只好拼命跑去请郎中。

赵春空等在廊下,远远瞧见郎中过来,立即拉过郎中威胁,“把那人好好治治,针灸,苦药,拔罐,一样都不能少,如果落下一样没用,小心你的脑袋。”

郎中被唬得浑身哆嗦,“要不然您再请一位高手来,小人不会拔罐。”

再请人来太过耽误时间,赵春空只好让步,“那就药用最苦的药,再尽量多扎几针。”

说罢掏出一个银锞子塞进郎中手里,“做得好还有赏。”

见了钱郎中立即笑魇如花,一张老脸上褶子堆成堆,“小人定不辱使命。”

“快去……”

郎中应声入内,没一会儿屋内狼哭鬼嚎,药方传出来照方抓药,熬好端来的汤药,赵春空远远闻到便苦到干呕。

浑身扎满银针还要灌苦汤药,宦海断然不肯服下,宦颜关心老父身体,强逼着宦海将药悉数灌下,苦得宦海老泪纵横,“颜儿,且给为父找些甜点解解苦味。”

“父亲还是忍忍吧,刚刚泻得那般厉害,若再乱吃东西,再闹起来怎么办?”

郎中一旁手拈胡须,“正是,自此三天除去良药,其他食物一概不许入口。”

拔下银针郎中告辞出去,来在廊下向赵春空请示,“不知小人处置可否得当?”

“甚好,本王择日派人送‘再世华佗’为郎中庆功。”

郎中心下暗惊,当今皇上共有三子,老二身有残疾,老大为太子,那么只剩了那华都魔头荒唐隐王,难不成面前此人便是?听闻此子嚣张跋扈,什么事都敢做,再则这里是宦府,皇上指婚隐王与宦府千金……那么适才行针下药之人便是隐王岳丈?

思量到此,郎中冷汗淋漓,今日替他收拾岳丈,明日或许就拿他来责罚哄岳丈开心,若是把收下的银子交出,只说是义诊不知是隐王岳丈,或可免于遭殃。

掏出之前赵春空所付诊费,郎中赔笑,“请王爷笑纳,小人向来悬壶济世,从不收诊费。”

接过银锞子赵春空笑道,“好说,既然郎中妙手仁心,现下府内数人身有跌打损伤,还请郎中都给瞧上一瞧。”

“王爷客气,此乃小人分内之事,还请命人领小人这就过去诊治。”语调赤城,闻者几乎信以为真。

“来人,带郎中过去。”

郎中嘴角抽动,心中剧痛,这个混蛋王爷,怪不得华都之人俱是谈之色变。

宦颜听闻赵春空吩咐人带郎中去下人房,奇怪过来问道,“有何事,难道还有人泻肚?”

“非也……”赵春空笑回道,“不过刚才为夫无聊,派人摔跤取乐,这些人为了多得些银子全都选择挨揍,此时既然请了郎中,便让他一并给瞧瞧。”

“真是荒唐!”拿仆人摔跤取乐,也亏他想得出来,宦颜鄙视转身,再不愿搭理胡闹的赵春空。

宦海折腾得累了,昏沉沉睡熟,为老父盖好被子,命仆人好生照顾,出去到别院暂做休息。

赵春空跟着宦颜去到清幽别院,扑鼻花香沁人心脾,满院春色比那宦海臭气熏天的屋子实在犹若天堂。

“颜儿,这座宅院实在是有些小,只有这一处别院可供我二人休息,别院里的房子更小,只有一间尚能住人,卧榻也只一张,不如为夫同颜儿挤挤,将就着住上几日,也好在岳丈大人身前尽些孝心。”

怎么看都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宦颜翻着白眼不理会黏牙赵春空。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人仰马翻 “岳父病重,外或有刺客伺机而动,为夫若撇下颜儿同岳父在此间不管,若生变故,一时救助未必及时。”

打蛇打七寸,这些宦颜被说得心活,“好,你睡地上,我睡榻上。”

赵春空闻言垮下脸来。

“颜儿,地上好硬……”

“小五,派人来给你家王爷搬几床褥子来。”

(′;︵;`)

“颜儿,为夫好冷……”

“小五,派人来给你家王爷添床厚被来。”

“……”

“颜儿,为夫孤枕难眠……”

“小五,派人去王府后院,找……”

“闭嘴!”赵春空被闹得急了,“小五,不许去!”

宦颜卧于榻上偷笑,自作孽不可活,若不是西施舌里飘起一片蕃泻叶,还不知是这混蛋偷偷下泻药祸害老父,若不好好治治你又如何给父亲报仇。

“既然不用派人去请妹妹们过来,还请王爷早些安歇,免得明日没精神。”

美人在旁却不能抱,赵春空闭上眼回想那日在外间偷抱宦颜入睡情景,又暖又软真是舒服得很,如今倒在硬邦邦的褥子上,怎么躺都觉得硌得慌。

耳听床榻上传来微微鼾声,料得小胖猪已然睡熟,赵春空轻手轻脚爬起,迈上床前脚凳,忽然间眉头紧锁,脚底传来剧痛,抬脚借着月光来看,褐绿色一条踩成肉酱的虫子贴在脚底板,疼得赵春空抽过置于床旁锦帕揩掉。

辣麻痒红肿,火烧火燎的滋味袭上心头,赵春空坐在地铺上捂住脚咬牙忍上许久,才算挺过一波剧痛。

扭头见宦颜面朝自己睡得小脸粉嘟嘟,贼心不死赵春空小心翼翼跨过脚凳,踩上床,脚底板再度传来剧痛,赵春空忍不住嗷地一声大叫,床上宦颜被惊得转个身又睡了过去。

捂住嘴巴缩回脚,赵春空蹦回地铺抬脚来看,三个绣花针嵌入肉中大半。

误以为之前虫子是外间树上不小心爬进来的,可这三根绣花针却绝对不是,难道都是宦颜趁自己不备设下的陷阱?赵春空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小妮子坏得很……”咕哝着,不甘心的赵春空再次爬上宦颜的床。

先俯身在外侧床沿用手摸过,从床头到床尾,摸出十余根绣花针,慨叹一声小妮子心够毒,赵春空上去床上,俯身越过宦颜再去探索床内情况,这次一根针也未曾摸到,看来只有床外设有陷阱。

得意地跨过宦颜到在床里,赵春空舒服地仰躺下,待要转身去抱身侧宦颜,脚动处挂到一个绳索,暗叫一声不好,双手挡在头顶很怕再遭暗算,等了半天没有动静,脚下勾过绳索来看,不过是根系挂钩的红绳。

庆幸中呼出一口气,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转身去搂宦颜,抱起来有些冷冰冰感觉,如何手感也不一样,于欢喜中睁大眼睛去瞧,这才看清怀内之人青面獠牙,口鼻流血,一头火燎头发,哪里是他胖乎乎,粉嫩嫩的颜儿。

被吓到浑身汗毛孔森凉,赵春空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拿开摆在身前的女鬼木偶,宦颜掐掐赵春空凝脂脸蛋,瞧着他双眼紧闭面色惨白,这才恍然记起赵春空心疾,“赵春空!”宦颜拍了拍赵春空冰凉脸蛋,毫无反应气息却渐微弱。

“空空!”抓住赵春空连摇带晃,整个人好似破败布偶,瘫软成泥。

宦颜顿时慌了手脚,齐上手在赵春空身上乱摸,终于自怀中翻出翡翠药瓶,打开来冰片味道清凉,嗅了嗅果然是急救药丸,倒出一粒打算喂给赵春空吃,好不容易撬开嘴巴放进去,却见赵春空连吞咽都不能。

“这可怎么办?”宦颜打算出去找人求救,却听床上传来似有似无轻声呻吟。

忙又跑回床前呼唤,怎奈这人只哼哼就是不睁眼,莫不是装的?宦颜凑上前自己观察,发现嘴唇青紫,确实不是装病。

既然能有知觉量来也无甚大碍,只要将药送下,应该于性命无忧。

去倒来一碗温水扶起赵春空,喂来喂去濡湿前襟,也未将水喂赵春空喝下。

“也罢……”为了不至于丢人到天翻地覆,宦颜扶赵春空躺下,漱过口,含水喂给赵春空喝下,初时还费力喂水,不知何时竟被人占了便宜,整个人被一双臂膀圈住,舌如灵蛇般钻入口中。

“唔……”宦颜惊得凝神去看,见赵春空微眯着眼亲得啧啧出声。

混蛋!宦颜心中气恼,以压倒一切态势将赵春空压在身下,这下得意的小狐狸连声都没吭,直接被压得翻了白眼。

“喂,你不要再装死了……”宦颜哪里肯信,整个人趴在赵春空身上,压制住他免得再遭他轻薄。

无论宦颜如何捶打指责,赵春空毫无反应,直挺挺倒在宦颜身下。

为保万全,宦颜自赵春空身上爬下来再去招呼,赵春空软手软脚越看越像真的。

“来人呀!王爷要不行了!”再顾不得颜面,宦颜大声疾呼。

宦府里一时里人仰马翻,派人请御医,围住赵春空打扇掐人中,居然还有人跑去佛堂燃香跪拜求救命……

宦海在房内睡得正香,忽闻宦颜差点把王爷压死,一着急竟直接昏死过去……

这下宦府更加乱套,仆人们如无头苍蝇到处乱撞。

听说老父亲被吓得昏死过去,宦颜自觉这次做了错事,罪孽深重,立于院内大吼一声,“都不许慌,听本小姐吩咐。”

“派人去请御医的人回来了吗?”

“回小姐,前去请御医的人还没套好马车……”仆人慌得满头是汗,回宦颜话时,不住拿袖子擦着。

“还套什么马车,速速骑马去请。”

“是……”仆人跑去马厩吩咐。

“去把王爷抬出来,外面透气,总好过屋里憋闷。”

立即有众仆人搬来躺椅,再将昏迷中的赵春空抬起放到躺椅上。

“把蚊帐支起来,王爷最怕虫咬……还有,去拿鼻烟来……”

仆人们按照吩咐支起蚊帐,将西贡玳瑁鼻烟壶双手呈到宦颜面前。

接过鼻烟壶,宦颜钻进蚊帐内,扶起赵春空让他半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打开鼻烟壶用手指沾些鼻烟送到赵春空鼻端。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小夫妻打闹 赵春空气息微弱根本吸不进去鼻烟。

一着急宦颜命人将鼻烟倒在宣纸上,放赵春空躺倒后,端着宣纸鼓足口气噗地一声吹散鼻烟,洋洋洒洒悉数落在赵春空脸上。

“阿嚏阿嚏……”这下赵春空有了反应,喷嚏打个不住,人也清醒过来,就是睁不开眼睛,刚欠条缝便觉双眼辛辣无比,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快给本王纸!”赵春空深觉丢脸,大嚷着接过纸左擦右擤。

既然赵春空没事了,宦颜转战父亲居所。

入内来只见老父面色萎黄,倒在床上哼哼唧唧人事不省,宦颜心疼中又觉好笑,“父亲,王爷已经醒了。”

宦颜附耳告知昏迷中的宦海,只听一声哎呀,宦海眼皮撩动终于明白过来。

“颜儿,你适才说的什么?”宦海放不下心再问一遍。

“父亲,刚才颜儿命人将王爷抬到屋外,被冷风一吹,人就醒了。”

听了这话,宦海放下心来,“如此甚好,快扶为父过去瞧瞧……”

“来人,扶老爷过去。”宦颜唤人过来搀扶,恰有仆人飞奔来报。

“禀小姐,王爷醒过来吵着要擦脸,擦过脸后人又晕过去了。”

宦颜听得咋舌,“哪里有醒过来又晕的道理?”

耳听得王爷又昏厥过去,正被人扶着坐起的宦海吓得双眼上翻,也跟着昏死过去。

“你们俩个大男人,这是要做什么?”宦颜气得跺脚,咬牙切齿拿二人没招。

这下,宦府又乱成了一锅粥。

太医与太监一起过来宦府,一个诊治,一个问询,宦颜守在一旁冷脸相对。

瞧过隐王情况,三名太医会诊,到最后得出结果,开了一副苦药为赵春空灌下,宦颜瞧着深为满意,现世报真是不错,让你也尝尝苦药是有多难喝。

药灌到一半赵春空彻底醒来,死活不肯再喝。

“必须喝下去……”宦颜监刑,到底将药悉数给赵春空灌下,赵春空翻着白眼手指宦颜满脸愤懑。

“还请王爷好好休息,宦颜还得去父亲身前伺候。”

太医过去为宦海诊治,到最后得出结论,不过是身体虚弱一时急火攻心,喝点绿豆水,多吃点好吃的便可。

宦颜额外拿出银两谢过,亲自送太医出府。

转身见宫里太监一副问罪模样,宦颜不悦,“王爷受伤经过以及现下情况,公公俱已查清,何不回宫禀报?”

一不收买,二没好脸色,身为太监总管,皇上面前红人,李公公对宦颜态度很是不满。

“宦小姐此言差异,既说是王爷受伤,那伤王爷者为何人?更遑论现下王爷随虽是清醒,却不知性命可否无碍,是否有后遗症出现,不等杂家全部了解清楚,宦小姐便急于赶杂家回宫,不知是何道理?”

娘亲当日入宫后出事,前来宦府传话的公公便是此人,宦颜只一眼便认出他来,见他如今咄咄逼人更觉可恨,“既如此,公公好好好在这里查看,宦颜恕不奉陪。”

目送宦颜甩袖离去,李公公差点将鼻子气歪,跑去赵春空身旁守着,只等赵春空能开口说话,便要问出些情况,找出宦颜错处去皇上面前告发。

宦颜瞧见赵春空人虽清醒,但精神不济,进去帐内坐在旁边守着他默不作声。

“颜儿……”赵春空伸手来抓小胖手,被宦颜轻松躲开。

“公公正在一旁等着找我错处,你还敢动手动脚?不过给你灌些苦药,却也是为你好,你何苦伺机为难于我?”

赵春空闻言口喊冤枉,扭头便拿守在不远处的李公公撒气,“李公公,你守在这里作甚?”

之前他千呼万唤不见隐王有力气说话,如今宦颜一入帐内,这人便气势逼人?李公公腹诽中躬身回复,“禀王爷,皇上记挂王爷安危,特意命老奴前来探望。”

“你已看过,为何还不走?”赵春空底气不足,说上几句话露了底,虚弱地趴在躺椅上气喘,这下算是给李公公拿到了把柄。

“据闻王爷是被宦小姐所伤,老奴不放心王爷一人在此……再则,人犯不曾带到,要老奴如何回禀皇上?”

赵春空蹙眉,“怎么,难道你还要拿了宦小姐去交差不成?”

李公公闻言老腰一弯再弯,“请恕老奴大胆……”

怪不得跟屁虫似的跟着,却原来打了这等鬼主意,宦颜冷哼中搭话,“公公是要带宦颜入宫,请皇上问罪?好,宦颜这就随你入宫。”

赵春空哪里肯让宦颜受委屈,自躺椅上起身招呼到,“来人,把李公公请出府,另外派人去宫里告诉皇上,就说是本王小夫妻打闹,一时不小心伤到,已无甚大碍,请父皇放心。”

有王爷发话,仆人哪里会怕宫里来人,呼啦啦一群人上前将只带了两名小太监的李公公团团围住,推推搡搡送出府门。

“你们好大的胆子!”李公公手掐兰花指,不敢指桑骂槐,只好一再威胁驱赶他的仆人。

谁肯听他在那里呼喝,众仆人将他推出门外,将大门重又关上,随便他在外喊叫,只当没听见。

“赵春空,你岂会因我压到你,就闹出如此动静,之前我便瞧见你手臂有伤,适才太医斟酌再三为你用药,莫不是你身上还有伤势?”等到李公公被赶走,宦颜拉住赵春空审问。

“颜儿,有空还是称称体重,然后再来问为夫吧。”赵春空甩脱魔爪,一双眼在宦颜滚圆腰身上逡巡。

“小姐,太子前来看望王爷。”

翌日清晨,宦颜倒在外间还未起身,小五便跑进来禀报。

赵春空赖在主卧里睡得正香,宦颜不好惊动他,吩咐小五服侍着简单梳洗后,出外面见太子。

一见宦颜出现,太子先就笑出声来,许久才止住告罪,“还请宦小姐莫要见怪,只是本太子多年未曾听闻如此好笑事情,一时忍俊不禁……”

宦颜打量人模狗样的太子,冷笑道,“岂敢……宦颜自小熟读女德,从不做敖世轻慢之事,何况太子每日困守华都,好似井底之蛙,一时大惊小怪,宦颜岂会一般见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太子用心 “你……”收起脸上取笑神情,太子沉下脸来质问,“皇弟向来娇生惯养,如何在你宦府不过一夜便受如此重伤?而你身为宦府千金,王爷既定王妃,却不陪侍身侧……反而本太子前来探视,不以礼相待,只以粗鄙言语顶撞,是何道理?”

“大兄,本王既非娇生惯养,也未受重伤,颜儿只是实话实说,难道大兄连这点雅量也没有?”立于门前,赵春空精神气十足,举步迈入厅内。

“皇弟,为兄正担心你身体羸弱,‘不堪重负’,如今看来,倒是为兄多心了。”太子亲昵上前,捉住赵春空手腕,指端欲要搭在赵春空脉门,却被赵春空抽回手去,扑了个空。

“多谢大兄关心,本王无事……”

太子讪讪收回手冷冷一笑,“既然皇弟无事,今日为兄同柳将军相约去郊外狩猎,不如皇弟也跟着一起去活动下筋骨。”

耳听太子没安好心,宦颜欲待阻拦,陡地小胖手被赵春空握住,“恭敬不如从命,正好本王也可带颜儿出去散散心。”

说走就走,赵春空转身带宦颜入内收拾行装,太子则守在前厅,吩咐人通知柳池初在城外西郊凉亭内碰面。

……

宦颜哪里见识过皇家狩猎,守着一堆衣衫不知该穿哪件好,赵春空凑过来手指一套水蓝色劲装,“颜儿,若骑马穿这身正好。”

宦颜马术奇差,闻言摇头,“我不骑马。”

“那就穿这套……”赵春空拿过一套黑金色烟纱长裙。

宦颜瞧着还算不错,拿过衣裙自去换衣间更换……

独坐前厅太子略作等待,便步出厅外,前去宦海居处。

彼时宦海正用过丰盛早膳,手握一本《中庸》坐在椅上研读。

“老爷,太子求见。”仆人恭敬入内向宦海通禀。

宦海惊闻太子前来,慌忙颤巍巍起身,抬眼瞧见太子一袭杏黄衣袍进到门里,立即起身高呼。

“草民叩见太子。”

就算宦海口口声声自称草民,太子怀揣拉拢之心,自然也要表现得极为亲热,上前一把拉起下拜宦海,“宦大人请起……”

宦海昨日腹泻肠胃空空,如今一早饱餐,内里蠕动频繁,屁也随之多了起来,躬身时憋不住,一串放出,等到太子上前搀扶,身体直起又是噗噗声不断。

恶臭味袭来,太子又不好过分躲闪,只好憋住气继续表现亲和,本以为忍过这一波就好,谁知宦海老脸皮厚,接连不断。

一忍再忍,太子实在忍受不住,跑出门去守着花坛大口喘气。

宦海满面惭愧,站在门里向太子请罪,“还请太子海涵……草民恭送太子殿下。”

一句拉拢的话也未曾说出,先吃了一嘴的屁。

太子背对宦海咬牙,转过身又是笑得温润随和,“宦大人身体抱恙,倒是本太子打扰了。”说罢拂袖而去,边走边干呕,听得门内宦海嘴角不住抽动。

宦府门外太子护卫列队等候。赵春空同宦颜乘上马车,方才见太子红着眼眶从宦府出来,“大兄,如何这般模样?”

哪里肯说是被臭屁熏的,太子故作潇洒道,“适才听闻昨夜父皇已派人前来查问皇弟伤势,反倒是为兄今早上朝才听闻,迟来过府探望,故而心中有愧……”

赵春空听得哂笑,“本王当年久病缠身,从未见大兄心疼,每日里依旧声色犬马任本王胡为,为何今日却多出此等感慨,倒是让本王深觉纳罕。”

太子自是不把赵春空讥讽话语放在心上,只笑说,“皇弟当年不懂事,为兄也尚年轻,只知一味宠溺皇弟,哪里考虑到其他。”

跃身上马,太子一马当先,气宇轩昂带队直奔西城门。

路上百姓纷纷避让,齐齐夸赞太子气度非凡,真乃人中龙凤。

一路听来太子得色尽显,端坐马上更加耀武扬威。

“咳咳咳……”马车内赵春空压抑轻咳,喉头一阵甜腥。

声音几不可闻,却被暗处尾随的白髯翁听见。

想那宦海入华都,隐王竭力保他平安,那背后主使察觉乃隐王横加阻拦,多次派高手行刺隐王,若不是因宦颜偷跑出府,白髯翁尾随保护,让对方有机可乘,派了数十名武林高手围攻,隐王又如何会重伤在身,被宦颜轻轻压中,便差一点性命垂危。

如今见太子在马上耀武扬威,白髯翁越看越来气,拾起一粒石子抖手打在太子右腿弯处,石子轻轻落地无一人察觉。

来在西郊凉亭太子翻身下马,右腿犹如踩在棉花上吃不上力,脚一落地立即单膝跪地,恰好赵春空自车上下来,迎头接受跪拜。

“大兄快快请起,本王不过微恙,大兄何必一再自责致歉。”

“我……”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身为太子哪里会随便给人臣下跪,“皇弟,误会了……”

“诶,大兄何必遮掩,本王知道太子对本王向来兄弟情深,能得兄如此夫复何求。”

宦颜一旁瞧着热闹,抬眼间却见柳池初一脸玩味瞧着她笑。

这小丫头几日不见又胖一圈,看来赵春空府里伙食不是一般的好,眼见太子吃亏,她在一旁偷笑,看来赵春空收买功夫做得不错,柳池初评判一番上前拱手。

“太子殿下,微臣派人在扶西池备下酒宴,如今天色不早,不如过去用膳,入夜还有歌舞助兴,明日再行狩猎也不迟。”

太子本就没打算真去狩猎,只为打鬼主意拉赵春空出来,听得柳池初建议立即连声称好,重新上马招呼赵春空跟上。

扶西池内歌舞升平,玉案前宦颜畅怀痛吃,旁边赵春空浅尝辄止兴趣缺缺,太子坐于首位频频端起酒杯劝酒,赶来的几家世子也凑趣,轮番向赵春空举杯。

柳池初在旁瞧得真切,正要上前解围,忽听门外脚步声响,有人入内禀报,皇上传圣旨招柳池初入内觐见。

“上将军,既然是父皇召见,你且快去吧。”太子笑着欢送,看起来甚为遂心。

柳池初只得称是起身离席,出去门外竟遇见苏蕊花枝招展迎面摇曳走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扶西池计划 “二小姐?”

浑身脂粉气,苏蕊一脸娇羞模样盈盈下拜,“见过上将军……”

柳池初眼神锐利打量苏蕊,越瞧越觉得不大对劲,“这里多为外男,不知是何人请二小姐过来?”

“太子下了请帖,说是隐王携宦姑娘过来,恐无人作陪宦姑娘,一个女眷太过冷清,所以蕊儿只好过来了。”

这理由冠冕堂皇,柳池初左思右想,猜不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宦姑娘确实是在里面,只是皇上召本将军入内觐见,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有赵春空在,苏蕊哪里在乎柳池初去留,拿香帕掩口抿嘴一笑,“上将军受皇上器重本是好事,蕊儿在这里恭送上将军。”

苏蕊的那点心思柳池初心下明了,点点头出去上马离开,及至跑出到不见扶西池大门,这才勒马等在路旁。

不一会儿白影闪现,来在柳池初面前,“柳将军有何事找老夫?”

柳池初于马上拱手,“今日太子行事过于蹊跷,还请白髯翁多多留意。”

话不必多点到为止,白髯翁抱拳拱手,“多谢上将军提点。”

……

苏蕊摇曳生姿进去扶西池,穿过翩翩众舞女来在近前,向太子下拜施礼。

“二小姐可算来了,快去隐王那里陪宦姑娘坐下说话。”

“是……”苏蕊得了旨,挪步过去不坐宦颜身侧,偏偏绕过去,坐在赵春空另一侧。

宦颜耽于美食根本无暇说话,随便苏蕊坐在哪里都不甚介意,赵春空正觉无趣,旁边忽而落座一位女子,冲鼻香气害得他连打喷嚏。

接过绣帕擦脸,赵春空忽觉不对,拿开来看,绣帕却是苏蕊递给他的,扭头再看身侧小胖猪吃得正欢,根本未曾注意到这边动静。

丢开绣帕,赵春空扯过宦颜黑金色烟纱衣袖擦了擦脸,宦颜这才于碗碟间抬头发觉不对。

身体前倾看向赵春空左侧,竟然是苏蕊落座在其身旁,“二小姐坐错地方了吧,就算你家将军不在,也不能随便坐到别人身边,若是将军回来见到,岂不是给隐王添麻烦。”

苏蕊本就做得不对,只是仗着太子发话才敢放肆,被宦颜一通数落臊得满面通红,回首等太子帮忙,那太子竟只顾吃酒,根本不理苏蕊尴尬。

“是太子命我过来坐的。”苏蕊只好强撑找回颜面。

“大兄是命你陪颜儿说话,可没让你坐在本王身边。”赵春空补刀,把苏蕊的脸当鞋垫子踩。

太子在上首终究不能太装聋作哑,放下酒盏道,“是本太子疏忽,让苏姑娘会错意,还请苏姑娘坐在隐王对面,上将军席位。”

苏蕊恨恨起身,过去落座,眼刀上下翻飞,差点把宦颜凌迟当场。

“来,皇弟,为兄敬你一杯。”太子举杯,其他几位世子也齐齐敬酒。

赵春空推却不开,只好饮下杯中酒,不多时便觉身上一波波燥热,“大兄,这屋内闷热,本王需得去温泉里泡一泡才舒服。”

太子听了连声道,“来人,扶隐王里面更衣,送去温泉。”

宦颜只吃了半饱,听见赵春空要去泡温泉,便也随他入内见识。

苏蕊得太子眼色,也跟着告辞离席。

赵春空脚步虚浮,被人搀扶着进去一间温室内,更觉热得难受,撕扯身上衣衫一件件脱了,撇在地上。

宦颜尾随走没多远,忽然失了赵春空一行人踪迹,在一堆假山中如坠云雾。

苏蕊躲在暗处见宦颜已被迷阵困住,连忙加快脚步跑去温室内将门关上。

此时赵春空已脱得只剩亵衣亵裤,口里嚷着,“快更衣送本王入浴。”

“王爷,就让蕊儿照顾你入浴可好?”苏蕊上前半扶半抱。

软玉在怀赵春空迷蒙中星眸微闪,“蕊儿?你不是颜儿……”低头去看,果然不是圆月似的脸,立时用力推开。

“我要颜儿!”赵春空怒吼,声音直透屋瓦。

白髯翁站在屋脊上瞧热闹,一点也不着急进去救下赵春空。

“蕊儿不比颜儿更好吗?”苏蕊投怀送抱,却被赵春空一再拒绝。

“本王就要颜儿,你快滚!”

看看火候已到,白髯翁纵身去到阵前将宦颜带到温室前。

听得门内苏蕊孟浪,赵春空怒吼,宦颜不进反退,闹得白髯翁一头雾水,“苏蕊欲行不轨,难道宦姑娘不打算救下隐王。”

“白髯翁,你是不是傻,反正赵春空是男人又不吃亏,送上门的为何不要?”

被宦颜堵得干砸吧嘴,白髯翁找遍用词,也没找到反驳宦颜的话。

屋内苏蕊忽然痛呼,接着是衣衫撕裂声音,有戏!宦颜爬门缝往里瞧,白髯翁抱臂端庄不过三秒,也凑上去看热闹。

赵春空被苏蕊纠缠得厉害,等了半天又没人来救,气得发了脾气,将苏蕊外面罩袍撕碎,将她绑在榻上。

苏蕊误以为赵春空有其他爱好,很配合被他绑好。

得意地将脱掉的衣衫一件件穿好,赵春空站在榻前欣赏杰作。

“未过门的媳妇被别的男人五花大绑拴在床上,这要是上将军见到了,还会不会娶你过门?”

惊闻赵春空言语清醒,苏蕊便是一愣,及至听到他提及柳池初更是脸色骤变,“隐王爷,您这是何意?”

“是何意?”赵春空冷哼,“你们那点小伎俩也敢在本王面前卖弄,坐到本王旁边,满杯酒,你居然还要拿酒壶为本王斟酒,难道真当本王看不出来?”

本指望小妮子能美人救王,却原来比谁都心黑,居然隔岸观火看得津津有味,赵春空嘀嘀咕咕去到门口猛地拉开,趴在门缝上看戏看得入迷的两个人,齐齐摔趴进来。

白髯翁身子灵便,腾空一个翻身站稳,可苦了身子沉重的宦颜,直接来了个狗抢屎。

“上将军且慢!”太子追上怒冲冲闯去温室的柳池初,四肢不勤哪里追得上大步流星的上将军。

温室里只剩苏蕊衣衫整齐绑在床上,遍寻不见其他人身影,柳池初看着苏蕊丢人样子,立于地中央眼泛火光……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布袜疑云 太子气喘吁吁闯进门内,看清眼前状况失望神色一闪而过,慌忙退出去向屋内喊话,“苏姑娘毕竟是上将军未过门的夫人,且将苏姑娘解下来,再问明缘由。”

柳池初拔出剑来在苏蕊面前,森冷剑身搭在苏蕊咽喉处,“苏姑娘与在下已有婚约,却做此不耻之事,丢尽本将军颜面,不如今日亲手了结了你,也免得日后给本将军丢脸。”

苏蕊嘴巴被堵住无法言语,吓得涕泪横流呜呜求饶,柳池初再将剑身下压,一丝血印显现,苏蕊唔地闷声大叫,身下一湿尿在床上。

“上将军且慢!”太子闻听内里动静急得不管不顾跳进来,几步去到近前拉住怒目柳池初,忽地一股浓重尿骚味扑鼻而来,难受得连眨几下眼睛,将柳池初生拉硬拽弄出屋外。

另派婢女救下苏蕊,太子请柳池初去一旁静室内说话。

“上将军莫要生气,这温室本是为隐王准备,供他下榻休息,谁知苏姑娘却被胁迫绑在床上,想来同隐王难脱关系。”

太子说得头头是道,柳池初始终闷声不响抬手猛拍桌子,“本将军这就找皇上说理去……”

这家伙犯起牛脾气来如何这般强硬,平日里老老实实哪里有如此气势,太子劝住死活闹着要找皇上理论的柳池初,“上将军,家丑不可外扬,若是皇上知晓此等丑事,一时气坏了身子如何了得?”

柳池初牛哞声般问道,“依太子说如何处理?”

太子眼珠一转道,“自然是先找隐王问明情况。”

“这话确实在理,倒是本将军一时气糊涂了。”柳池初几步出去门外就要去找赵春空,满扶西池找过却不见赵春空身影。

重新回到宴席上,只见宦颜一人独坐,放下玉箸东张西望,似乎心不在焉。

一见柳池初出现,宦颜开口便问,“可有见到隐王,为何迟迟还不回来?”

“本将军正要问王妃,可有见过隐王?”

两下一对质,得出结论隐王不见了,前去温泉寻找的人也来报,隐王并未过去。

宦颜出去外面招呼白髯翁,一道白影闪身出现,“王妃,何事?”

“可有见过王爷?”

宦颜满面焦急,问得白髯翁木然道,“王爷去温室小憩,王妃难道没见到?”

“可是温室里并未有王爷,温泉那边也报没有见过……难道你在屋脊上什么也没有瞧见?”

白髯翁忽地羞赧起来,“请恕在下失职,太子为在下找了两名美艳姬妾,在下一时贪心,跑去暖阁享受……再说,此处有太子护卫队把守,在下以为万无一失,王爷必定安全。”

“这么说,王爷在扶西池丢了?”宦颜闻言抹起泪来,“好好一个大活人,如何在太子的眼皮子低下丢了?快去找王爷,若找不到,我也不活了!”

太子惊闻隐王失踪,偷偷过去先找了苏蕊来问,彼时苏蕊沐浴更衣完毕,婢女捂着鼻子将尿骚衣物拿出去扔掉。

“苏姑娘,可有见过隐王?”太子上前拉住苏蕊就问。

被赵春空羞辱,又差点丧命柳池初剑下,苏蕊正憋了一肚子火,忽闻太子追问隐王下落,气哼哼道,“王爷变态,把我绑在床上欲行非礼之事,后来宦姑娘进来,把他拉走了。”

太子明了此乃赵春空与宦颜合伙在演戏,回去宴席找到宦颜劈头就问,“宦姑娘在温室撞见隐王欲对苏姑娘意欲不轨,如何偏要装出一副不知隐王下落模样?”

“太子从何处听闻我见过隐王,若我撞见隐王行不轨之事,为何不当时吵嚷,反而任由隐王胡作非为?太子拿我宦颜当何人?别说我还未正式嫁给隐王,就算是已与王爷完婚,也不可能作出此等助纣为虐,有辱门楣之事。”

宦颜义正言辞,说得太子哑口无言,“倒也有些愚蠢妇人,只知唯夫是从。”

“笑话,我父宦海也曾高居朝堂之上,书香门第知书达理,岂会如此昏聩,太子是从何处见过此等蠢妇,却要强加到宦颜头上?”

苏蕊被人搀扶着入内,正听到宦颜顶撞得太子支支吾吾,上前扑过来便要抓宦颜,口中兀自高叫,“你这毒妇,王爷害我,你却在旁助他,不知从何处拿来个臭布袜塞进我嘴里,今日我定不饶你。”

正等着看戏的太子忙退去一旁,女人打架根本男人不用插手,自然打得难分难解,热闹非凡。

白髯翁拿过玉案上空酒盏,甩手打在气势汹汹的苏蕊麻穴上,苏蕊不等手挨到宦颜衣衫,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宦颜瞧着她眸色清冷,嘴角噙笑,“王爷不适,我跟过去照顾王爷,后来王爷说困了想要睡下,我便退出来重新入席,当时只有王爷一人在温室内,你又是何时进去的?你说我拿臭布袜堵你嘴,你且把布袜拿过来给大家看看,这布袜到底是何人物件?”

太子早已命人保留证据,耳听宦颜要求拿证物,立即命人将布袜呈上,宦颜凑过去瞧了瞧,“此布袜并非隐王之物,倒像是女子所用……”

女子?太子疑惑,“会是哪一位女子?”

苏蕊跪在地上挣扎多时,勉强被旁边婢女扶起,“难不成是宦姑娘……”

“那就请宦姑娘脱下鞋子以证清白。”

宦颜气得凤眸怒睁,“太子说话好生无理,女子双足岂可随意外露?再则隐王失踪,太子不急于查找,反而助长苏蕊气焰,任她胡编乱造,倒帮着一起来羞辱我,若是隐王知晓,太子身为兄长如何解释?”

柳池初站一旁按捺多时,耳听苏蕊不但毫无羞耻,反而步步紧逼欺辱宦颜,抽出宝剑便要犯浑,“带本将军先杀了你这不守妇道女子,然后再向皇上请罪。”

“太子救命!”苏蕊慌里慌张跑去抱太子大腿。

门外跑来护卫急报,“禀太子,隐王被刺客追杀……”

之前约定可没刺杀一事,问明赵春空所去方向,白髯翁瞬间消失。

宦颜惊闻,嘴上却道,“太子殿下,隐王在您的管辖内居然会被人刺杀,不知太子殿下作何打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告御状 惊闻赵春空被追杀,太子面露惊讶,虽然联合苏蕊诬陷隐王,却没下追杀令,哪里来的刺客?听宦颜发声质疑,太子忙作出表率,“快派人护驾隐王……”

赵春空几个纵身跃出扶西池,身后几名刺客稳稳在身后紧追,破空之声不断,数枚暗器飞奔向赵春空。

左躲右闪让过淬毒暗器,跑来跑去跑到城外义庄,里面阴森恐怖,有腐臭气传出,赵春空推开破败木门入内,返身将门关上。

摸黑来在一口棺材前细闻,一丝臭味也没有,应该是口空棺材,掀开棺材盖钻入里面,再将棺材盖合拢,赵春空侧耳细听外面动静。

按照时间计算,再有不到半盏茶时间白髯翁必能赶到,赵春空压制住胸口血气翻涌,手握利刃静待。

八名刺客将义庄门窗守住,为首一人轻推门板入内,逐一将棺材掀开查看,就在即将掀开赵春空所在棺材时,一道白影晃入,手如利爪掐住刺客咽喉,咔吧一声将喉管捏碎,再一掌打在胸口上,刺客不等闷哼出声已然断气。

另有两名刺客扑进来同白髯翁缠斗,过不多时太子护卫赶到,数十人将义庄团团围住,抓住刺客三名,另外四名刺客均告毙命。

太子护卫正要将人犯扭送交由太子处置,此时武装齐全的御林军赶到,将所获三名刺客悉皆带走,又将隐王从棺材内扶出,一并送往皇宫面见皇上。

“请父皇为儿臣做主……”赵春空上殿面见皇帝赵奭,刚开口先喷出口血来。

“来人,快传太医!”赵奭心疼得步下龙椅,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赵春空,“是何人敢伤孩儿,且告诉父皇,父皇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抹去嘴边血渍,赵春空身子全靠在老子身上,虚弱回道,“禀父皇,儿臣也不知晓是何人行刺本王,最近这段时日,本王已遇袭十多次,只是儿臣心疼父皇每日为国事操劳,所以忍下不说,只暗中追查,不想,凶手未曾捉到,对方反而变本加厉,敢在太子护卫之下,进去扶西池行刺……”

扶住说完便昏厥过去的赵春空,赵奭心急如焚,“快来人,扶隐王入内诊治。”

太监宫女呼啦啦进来一大帮,按照赵奭吩咐,七手八脚把赵春空抬去宜寿宫疗伤。

有人敢动隐王,赵奭动怒,命人即刻捉拿凶手,不管是义庄还是扶西池,所有一干相关人等悉皆带到。

苏蕊之前还仗着有太子撑腰肆无忌惮,如今一见皇上插手,立时吓得哆嗦乱颤,柳池初眼眸犀利盯住苏蕊咬牙恨齿,太子一旁瞧着心虚,再抬首见赵奭正拿眼狐疑端详,只好强制镇定。

“不知父皇传儿臣来有何吩咐?”

赵奭浓眉拧在一处,沉声问道,“隐王在扶西池遇刺,你可知晓?”

太子舌头顿时打结……说知晓,半路上已听闻赵春空遇刺身负重伤,若说不知晓,扶西池重兵把守于理不合。

柳池初见太子久久答不上话,抱拳上前道,“禀皇上,当时苏蕊不知为何被绑在隐王暂作休憩床上,我等遍寻不到隐王后,有太子护卫来报,才知隐王被刺客追杀,逃出扶西池。”

如何又扯上柳池初未过门的夫人,居然还被绑在隐王床上,赵奭将目光从忐忑太子身上挪开,见一朵娇艳黄花正怯生生用乌黑眼珠偷瞧他,不觉手捋胡须笑得发贱。

“姑娘便是前些时日,朕降旨指婚给上将军的苏蕊苏姑娘?你姑姑是朕的皇后,朕还是在你八岁的时候见过你一面,不想这些年过去了,小丫头竟长成了如此俏丽模样。”

苏蕊听赵奭说得极为亲昵,之前紧张害怕全部不见,俏生生欠身回道,“见过姑父……”眼波流转全部招呼到赵奭身上,瞧得赵奭更是神魂颠倒。

柳池初在一旁看得五内具焚,这等轻薄女子若娶回家必得头顶一片大草原,“禀皇上,末将前来,一是向皇上禀明当时扶西池情况,再则就是请皇上收回成命,准许末将退婚。”

“哦,难道上将军不满此次婚事,还是早已心有所属?”赵奭暂时压下心中刺痒,认真去问为大越国立下赫赫战功的功臣柳池初。

“禀父皇,这事恐怕上将军不好意思讲,不如让孩儿代为回答……”太子抢先发言,“当初父皇指婚给隐王的宦海之女与上将军曾私定终身,如今宦姑娘回来华都依旧对上将军念念不忘,纠缠不休,只是儿臣也不敢妄加推断,上将军也是旧情未了。”

太子本想拉隐王和宦颜下水,并不像让柳池初参与此事,不想他一再生事根本压制不住,只好把柳池初也供了出来,只为让父皇对隐王彻底死心,这样他的太子之位才能稳当。

赵奭确实不曾听闻这等事情,如果事情属实,岂不是赵春空更受委屈?想到此处赵奭脸色阴沉,“上将军可有此事?”

柳池初稳稳回道,“禀皇上,当日隐王因身体孱弱入柳府修习武艺,曾偷偷溜出府去玩耍,因此认识了邻居宦海之女宦颜,宦颜误以为隐王乃是末将,后宦海举家迁去定远城时,私下同隐王在柳树下私定终身……皇上应该也见过,隐王身上无论何时,必佩有一件普通玉质的寒山佩,那便是他二人定情信物,若是皇上不信,可以命宦姑娘将随身携带寒山佩同隐王的寒山佩一对便知。”

“竟有此等因缘巧合之事?”赵奭说罢,命人去宜寿宫拿来隐王随身所佩寒山佩,再命宦颜将身上所戴寒山佩呈上,两相一对,果然是一对。

赵奭手持配对寒山佩哈哈大笑,“看来朕无意间居然还成全了一对好姻缘。”

宦颜平静观之,始终保持缄默,等人将寒山佩送回,立即戴好。

赵奭在上为促成一段良缘甚觉欢喜,须臾间竟觉察到一束委屈目光,寻迹看去,却是苏蕊含泪望他,哪里见得美人垂泪,赵奭搓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二女入宫 赵奭故作沉吟思虑良久,实则心下早已做好打算。

“至于上将军和苏蕊苏姑娘一事,既然苏姑娘是被发现在隐王床上,终究隐王也脱不了干系,身为女子清誉最为重要,上将军若是介怀,朕便准了,等到觅得般配女子,再指婚给上将军……”

只要能甩脱孟浪苏蕊,柳池初定是求之不得,乐得连声称谢,“多谢圣上体恤末将。”

为了安抚,不使功臣寒心,赵奭又道,“上将军受了委屈,朕便将柳老将军府旁的宦海旧居赐予上将军,并着内务府修葺一新,至于新近回来华都的宦海,朕再派人为他另选府邸。”

赵奭这边同柳池初说得热热乎乎,那边苏蕊眼泪成对成双地掉个不停,款款下拜高呼,“求皇上做主,如今苏蕊与上将军赐婚一事天下皆知,如今悔婚,苏蕊还有何面目活于人世?”

轻薄女子什么事干不出来,偏偏面见皇上时故作清高,柳池初冷哼一声扭过身去,连看也不愿再看无耻苏蕊一眼。

“这……”赵奭表现得甚是为难,沉吟良久方才道,“是隐王坏了苏蕊清誉,不过,隐王姬妾成群,朕若是指婚隐王与苏姑娘似乎不大妥当……”

赵奭边说边拿眼偷瞄苏蕊反应,只见她既嗔且喜,含情脉脉冲他投抛媚眼,乐得顿时将音量加大,“俗话说父债子偿,如今朕也只好将这句话倒过来,子债父偿吧……朕今日便收了苏蕊姑娘为苏婕妤,赐长信宫。”

“谢皇上!”苏蕊喜得当场叩拜,恶心得宦颜频频攒眉。

两段姻缘告一段落,赵奭正色,因涉及到苏蕊,便直接把扶西池一页翻过,“上将军……”

柳池初立即应声,“末将在……”

“命你协助太子将隐王遇刺一事查清,时限三日,望上将军莫要负了朕之所托。”

“末将遵旨。”

太子正暗恨所谋划一事非但没达成,反而又给自己找了个小妈,听闻父皇命他为隐王办事,更觉心里窝囊,又不能抗旨,只得恭敬道,“儿臣遵旨。”

事事俱已处理妥当,赵奭满意起身,伸手招呼过来苏蕊,“苏婕妤,朕自会派人通知你家人,不如这就随朕入宫,也不必再回苏府了。”

苏蕊听了故意哭哭啼啼,“皇上,臣妾舍不得父母,请容臣妾回府拜别。”

就要到手的美人,赵奭哪里舍得再放出去,“诶,苏婕妤不必如此伤怀,身为朕的女人,享受无上荣光,你父母定能体谅你忠君爱国之心,不会怪罪于你,何况女儿大了都要嫁为人妇,你已随侍父母身边十余载,就不必再多有不舍,还是随朕入宫吧。”

“是……”苏蕊将该演的戏都演完,便跟上赵奭步伐,出去殿外,向后宫而去,丢下太子一脸郁闷,柳池初眸色深沉。

宦颜转身快步追上,“皇上,且等等……”

赵奭闻言回身,瞧见丰腴宦颜眼前又是一亮,吓得宦颜连忙禀报,“民女想去看看隐王殿下,不知圣上可否准许?”

如今刚收了个惦记隐王的女子,再下手指婚王妃终究不妥,赵奭疼心道,“宦姑娘对吾儿一往情深,朕岂有不准之理,李公公……”

“皇上……”紫衣李公公手持拂尘躬身上前。

“送宦姑娘去宜寿宫探望隐王。”

“是……”李公公恭敬从命,向宦颜点头道,“请宦姑娘随老奴来。”

“隐王伤势不宜挪动,若是宦姑娘担心,可在宜寿宫随侍隐王左右,朕准了。”

赵奭补充完毕,宦颜福身,“多谢圣上成全。”

入目宦颜情意绵绵,一副担忧模样,再思及之前,赵春空逼迫他下旨命宦颜提前入住隐王府,赵奭掂量多半宦颜早被赵春空吃干抹净,算是彻底不再惦记尝尝肉呼呼滋味,放了宦颜同赵春空成对成双。

跟在李公公身后走不多时,宦颜来在一处雕梁画栋,琉璃飞檐殿前,朱漆门内,百花齐放,李公公立于门前,向宦颜道,“这里便是宜寿宫,宦姑娘请。”

“多谢李公公。”

宦颜抬腿入内,沿着跃溪小桥步入花丛中,脚踏小巧石子路绕过一面白瓷牡丹孔雀大屏风,穿过回曲画廊,来在殿门前。

有宫女迎上前来,瞧见宦颜身后坠着李公公,忙上前福身,口中称道,“见过李公公,不知李公公前来有何事吩咐。”

“隐王爷情况如何?”李公公垂着眼皮问话。

“回公公的话,太医刚为隐王瞧过,说是内伤外伤都不轻,外伤敷了药,治疗内伤的药也刚服下,太医特意叮嘱,需得静养三月才能不落病根,现下,王爷刚服了药睡下了。”

宫女回话很是仔细,宦颜一旁也听得真切,李公公满意点头,“还算周到……”

“这位是皇上指婚隐王的宦姑娘,你们好生伺候着。”李公公向宫女介绍宦颜身份,续而向宦颜道,“老奴告退。”

“李公公请。”宦颜客气回到。

宫女送走李公公,回身向宦颜拜道,“宦姑娘,请随碧儿来。”

由碧儿引路,宦颜进去殿内,满屋甜香,入目奢靡,倒是秉持赵春空一贯作风。

从紫檀隔断一侧过去,绕过迎面苏绣美人春睡图,在金丝楠木镂空雕周公化蝶拔步床上,隔着白纱帐,宦颜隐约瞧见里面躺着个人。

“隐王爷刚睡下,还请宦姑娘暂时莫要出声。”碧儿说完,示意宦颜随她过去,宦颜只好跟上。

原来在金丝楠木床旁边的一个隔断里,还有一间小型卧房,内里干净清爽,只简单一床被褥。

“宦姑娘,这里是平常王爷小憩的地方,姑娘屈就,若是一时累了,在此处休息便是。”

这碧儿倒是想得周到,“多谢……”

宦颜致谢,碧儿马上还礼,很是大方得体。

之前见过云裳和花衣的跋扈,小五的怯懦,突然见到落落大方,不攀高踩低的丫头,宦颜不由多看了两眼,模样倒无甚出众,只是气质上颇有几分大家闺秀风范。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宜寿宫里谈秘辛 “宦姑娘,有吩咐您只管摇铃……”碧儿说着,带路重回卧室内,轻轻拿起摆在床前矮桌上的一个精致金铃铛,拿给宦颜看,“王爷不喜欢别人守在旁边伺候,有事都是摇铃铛。”

听过碧儿解释,宦颜颔首表示知晓。

“那碧儿就先退下了。”

“好……”宦颜目送碧儿绕过美女图,蹑手蹑脚来到床前掀开白纱帐来瞧。

赵春空闭目睡得很是安稳,脸色看起来也算不错,宦颜探手诊脉,发现脉象确实紊乱,推测内伤应比外伤要重。

“接连被行刺,你是有多不招人待见……”宦颜收回手待要离开,皓腕却被一把掣住。

再去看仰倒在床上的赵春空已然睁眼,星眸曜曜,笑意殷殷,“颜儿要去哪?”

“原来你在装睡……”宦颜抽了几下手没抽回来,反被赵春空握得更紧。

倒在床上看着宦颜,赵春空念及她那句,“快去找王爷,若找不到,我也不活了!”之语,只觉心里痛快得很,“为夫担心颜儿寻死觅活,所以特意等着颜儿。”

宦颜没反应过来,兀自不屑道,“真臭美,谁会为你这种人寻死觅活……”说到这里,想起在扶西池哭叫乱喊故意为难太子,好像是曾说过不活这类的话,羞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赵春空自然明白宦颜当时哭闹意图,也不多与她说笑,手上微微使力商量宦颜,“上来陪为夫躺会儿说说话。”

“我可不想学苏蕊,只惦记往人家的床上钻。”

宦颜意指苏蕊爬上赵奭的床,可赵春空养病在宜寿宫,哪里知晓适才殿上荒唐事,误以为她在吃醋,“颜儿不必气恼,为夫心里只有颜儿一人,那苏蕊不知自爱,颜儿不必理她。”

“哼,我不理她,自有人理她。”宦颜是断不肯上床的,随便赵春空握住手腕,坐在床边陪他说话。

赵春空身上使不出力气,再则宦颜洁身自好,他也不便过于强迫,只得手掌下移握住宦颜的小胖手,说起体己话来,“为夫哪里理过她,颜儿莫要同她一般计较。”

“我才懒得理她呢,不过,话说回来了,这回她辈分可比你高了一倍,以后她也算是你半个娘了。”宦颜说完嗤嗤地笑,越笑越觉得爹好色儿子荒唐,这家庭要是放在普通老百姓身上,恐怕谁家的闺女也不会嫁给他们,到时候一个老光棍领着一个小光棍,想到这里又觉不对,赵奭要成了光棍,哪里还有赵春空?

“颜儿,你说什么?”赵春空有点听明白了,他待细问,宦颜笑着笑着又不笑了,绷起脸来,也不知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宦颜哀叹一声,同赵春空解释,“我是说,苏蕊成了你父皇的苏婕妤,现在已经入住长信宫了。”

闻言赵春空骤然一阵剧烈咳嗽,惊得外面伺候的碧儿跑进来看情况,“王爷,可有不适,是否需要传太医过来瞧瞧?”

碧儿见赵春空漱口吐出来的水色泛红,面色凝重请示。

“不必……”赵春空蹙眉挥手命碧儿退下,拉住宦颜的手倒在枕上闭目养神。

宦颜也未想到赵春空知道后会如此激动,暗中后悔不该急着告诉他。

“你也别多心,你父皇荒淫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何必介意,还是身体要紧……”宦颜察觉赵春空握住自己的手里全是汗,连忙宽慰。

“苏蕊是母后的亲侄女,父皇是她的亲姑父,如今父皇娶了她,简直……”赵春空说到这里顿住,忽地冷嗤出声,“倒也不奇怪,父皇的荒唐何止于此。”

“你想通了就好,没必要在意这些,把你身体养好才是正经。”

听宦颜一再劝解,赵春空睁开星眸,“颜儿,是心疼为夫了?”

被赵春空取笑,宦颜强行抽回手,“王爷好好养病,宦颜告辞了。”

“颜儿,你别走……”赵春空急得起身抓住宦颜手臂,“我不跟你开玩笑了,你且同为夫讲讲,父皇是如何处置那些刺客的。”

“也没怎么处置,就是命上将军协助太子三日内查清此案。”宦颜边说边将靠枕拿过来放到赵春空身后。

从前都是摆脸色给他看,渐渐的开始知道心疼他,还开始关心起他来,细心为他拿靠枕垫在背后,赵春空只觉幸福来得太快,上前一把抱住肉乎乎的宦颜,“颜儿,对为夫真好。”

“你锦衣玉食的,平日里胡作非为,要什么有什么,我做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宦颜气闷,这赵春空就是借问刺客一事来吃她豆腐,抬手去推,赵春空双手死死环抱住宦颜腰身,根本就推不动。

“颜儿,为夫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就让为夫抱一会儿吧。”赵春空将头错开,枕在宦颜的手臂上,这样既能抱住她,又不至于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人家温和商量,宦颜也不好来硬的,“好,就抱一会儿。”

“颜儿真好……你不知道,皇宫中外表富贵,内里荒芜,我自小失去娘亲,犹如浮萍,无人关怀冷暖饥饱,就算是干出天大的混蛋事,也未见有人真心来劝解教导,幸好为夫终于等到颜儿出现,才知道尘世里还有人是关心为夫的。”

宦颜开始还以为赵春空不过是受了伤发些感慨,听到最后才明白他真的是在同自己说体己话,“赵春空,你又来骗我,你母后尚在人世,哪里来的自小失去娘亲?”

赵春空闻言身子一僵,半晌仰起头同宦颜一字一句道,“皇后并非我娘亲,过世的明皇后才是为夫亲娘。”

吃惊中盯住赵春空细看,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在说假话,心下默默算计,明皇后薨于明宣四年,如今是明宣廿四年,赵春空正好廿岁,难道是真的?

“据爹爹讲,明皇后是暴毙,并无子嗣,哪里会是你娘亲?”

“母后是难产而亡,并非暴毙。”切齿说完,赵春空缓缓松开手倒回枕上,伤势加上伤心浑身乏力,赵春空昏昏欲睡。

所言俱是皇家秘辛,宦颜不解为何赵春空合盘同她说出,再要去问,见赵春空已阖眼似睡非睡,只好闭口不语,为他盖好被子,放下纱帐回去小隔间里独坐思索。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丑女与桂花 柳池初又怎会不明白皇上指派他协助太子破解此案用意,三日内破了案便是太子的功劳,为太子绩效上抹上浓墨重彩,若是未曾破案,也是协理办事不利,毕竟太子再指挥得当,手下蠢笨也只能再派有能力之人处理。

所有难题都交与柳池初处理,太子美其名曰信任,实则脚底抹油溜了,背地里花天酒地饮酒作乐,把一个烂摊子彻底丢给柳池初了。

被抓的三个刺客都很难缠,问不出口供必得要用刑,对于这些滚刀肉,用刑轻了无效,一旦用刑过重死了又不好交代,柳池初眉头紧锁,真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父亲当日所派杀手尸首俱还未曾入土,被此案发生又一并揪出,眼下仵作验尸上报文书业已呈上,十三具尸首具是一剑毙命,另有两名服毒尸身完整,还有一名黑衣人已成白骨。

十五名尸首柳池初心知肚明,可这另外一具尸骨所系何人,一时竟是无处查证,拿起藏于此人怀中绣帕,只见绣帕折叠整齐,竟是一点血迹也不曾沾染,作为刺客最低标准,不可随身携带证明身份物品,何以此人如此大胆,竟敢私自抗命,偷偷携带绣帕?

再看绣帕右上角绣有并蒂莲,左下角绣有戏水鸳鸯,想来是定情信物,不管男人女人碰了情字便会晕头,如此也可解释抗命因由,只是这绣帕不过普通物件,去哪里寻根究源却无处下手。

来回在房内踱步,愁眉不展之时,有属下来报。

“禀上将军,刺客中有一名受不住刑已然断气,另两个若再用刑,恐也支持不了多久。”

柳池初闻言吩咐下去,“暂时先莫再用刑,找郎中好生诊治。”

果然越担忧越出事,死了一个便是教训,柳池初决定另辟蹊径,用其他方法套出口供。

思来想去柳池初步出刑部,打算散散步放松下脑子再想办法,溜达着到处走走看看,恰遇见一女子面纱遮面被一地痞纠缠。

“瞧身段不错,让爷看看,若是貌美如花,爷收你做填房。”肥腻男人扯住女子手臂,口出轻薄与另外三名地痞将女子围住。

女子几次抽手抽不回来,愤懑间将面纱扯下,本还是淫词浪语挑逗,忽然见女子满面狰狞伤疤吓得鬼哭狼嚎,连滚带爬跑远,嘴里兀自高喊,“鬼呀!”

女子坦然边系面纱边转身,撞见柳池初瞪着双乌溜溜地眼珠瞧她。

狭促心起,女子故意手一松面纱复又脱落下来,露出满是伤疤面容。

柳池初瞳孔随之一阵收缩,续而释然一笑,风轻云淡倒把女子笑得不好意思。

将面纱重新系好,女子挎着菜篮子默然走开,潇洒模样竟入了柳池初的眼,哪有女子不在意自己容貌,反而露出吓人样貌给他看?

柳池初尾随过去,欲知晓女子是何人家姑娘,穿街过巷来在一处院落,见女子入内,柳池初便记下地址,回头吩咐人将女子身世查清速速来报。

晃来晃去柳池初晃到隐王府,忽地记起隐王受伤如今留在宫中,那家伙鬼主意多,此次事件又与他有关,不如去找他问问情况,兼让他帮忙出个主意。

打定主意直奔宫门而去,到门口才发现天色已然不早,此时入宫实在多有不便……

打听到隐王留在宜寿宫,柳池初回去上将军府。

……

宦颜守着昏睡赵春空百无聊赖,出去殿门外观花赏景,院子里无甚新意,不过是鲜花怒放,小桥流水,一应假山凉亭,写满寂寞空虚冷。

坐到一株桂花树下宦颜于枝叶间仰首望天,骄阳浓烈却躲不开日过正午,想起当日在城门外等赵春空时,他淘气自树枝上抛洒花瓣,花随风舞却把这眼下清冷也染了趣味。

“宦姑娘,王爷让问姑娘晚膳想吃些什么。”碧儿过来福身,开口代赵春空问话。

“怎么,空空醒了?”宦颜于回忆中抽回神思,反应却还是慢了半拍。

这宦姑娘好生无理,居然直呼王爷为空空,碧儿心里吐槽嘴上恭敬回道,“是,王爷刚醒,嚷着饿了,又惦记姑娘未曾用过晚膳,故而命碧儿前来问姑娘。”

想来赵春空才有些精神,定然不能吃大鱼大肉,少不得自己也得陪着他清苦,“只弄些清淡易消化的膳食便可……”

又坐在树下呆了会儿,日暮西山,宦颜起身回去殿内。

“颜儿去了哪里,流连忘返,居然连为夫都舍下不管?”赵春空倒在床上面有不悦。

宦颜挪步过去,“坐在墙根低下听你父皇同苏婕妤琴瑟和谐,一时忘了时辰也是情有可原。”

讥讽的话不用多说,一句便让赵春空变了脸色,“颜儿何故突然如此说话,难道为夫有哪里得罪了颜儿,颜儿直管告知为夫,何必夹枪带棒伤人……”

“不过想到些陈年旧事,偏偏同你那混蛋父皇有关。”

“住口!”赵春空断喝,“颜儿,就算你再心有不满,在此对景生情,也不可胡言乱语,幸而此时并无他人在场,否则,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宦颜心里凄凉嘴巴更不让人,“既然做了又不敢承认,堵得住人的嘴却堵不住人的心。”

“你娘亲之事你俱已知晓?”赵春空眸色阴沉,问得宦颜心下悲愤。

“你父皇昭告宦颜娘亲在宫内忽发旧疾暴毙,可宦颜扑到娘亲尸身上痛哭,脸上覆盖锦帕却绝不许掀开来看,宦颜发现她发间怀里各有一片桂花花瓣,想来定然是与桂花树有关。”

宜寿宫内确有一株桂花树,看来是小妮子出外散步瞧见桂花树勾起心事,赵春空招手让宦颜过来,拉住她的手道,“颜儿真是聪明,你娘亲当日便是在这院中桂花树上自尽。”

惊闻此等消息,宦颜睚眦欲裂,“空空为何告知颜儿这个消息?你父皇遮遮掩掩,空空又从何处知晓此等秘辛。”

赵春空凄然一笑,“颜儿可知,为夫旧疾是从何而来?”

难不成……?宦颜愕然,“当日娘亲之事,空空亲眼目睹?”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解冤家 赵春空闻言满面苍凉,“人间惨剧偏偏让为夫撞见,当时第一次隐疾发作,差点小命呜呼,父皇命人遍访名医,竟是在宫内找到暂缓病症灵药冰心露。”

听到冰心露宦颜不禁疑惑,“既然冰心露是宫中秘制,为何赵伯却有此药?”

提到赵伯赵春空笑得古怪,“颜儿不必多想,赵伯乃为夫流落在外的皇叔,只因他为了心上人舍了太子之位,父皇才得以上位,成了当今圣上。”

“赵伯真是糊涂……”宦颜闻言怨愤得很。

“颜儿何出此语?”

宦颜咬牙道,“若是赵伯称帝,何来你父皇为所欲为害我娘亲性命?”

赵春空被说得哑然,半晌方点头,“此话确实有理,待再见到赵伯,定要问他为何放弃皇位,害得颜儿失了娘亲,缺了至亲温暖。”

“问他有何用,不如铲除根源方解心头之恨。”

瞧着宦颜苦大仇深模样,赵春空暗叹,这梁子解起来不是一般的难,要不然让父皇先去树上吊一会儿,荡个秋千让颜儿解解恨,再放他下来?

碧儿为首一众宫女袅娜端来晚膳放在外间桌上,赵春空依旧不许近前留人,待宫女太监全部退下,才挣扎起身,坐在床边吃力找鞋子穿。

宦颜本因赵奭作孽牵连恨着赵春空,见他虚弱模样又心生不忍,扶住他拿过枕头让他靠着,“冤家,你且躺着吧,我盛些菜来喂你。”

听说宦颜要喂他吃饭,赵春空装模作样摇头,“为夫不忍颜儿受累,还是去桌前用膳吧。”

不由分说将赵春空摁回枕上,宦颜过去外间端来一碗碧粳粥,又夹上四样清淡小菜一并放到床前矮桌上,仔细吹凉了粥,一口一口喂给赵春空吃。

得意地细嚼慢咽,赵春空磨磨蹭蹭吃着,只盼这美好时光能维持得长久些。

想到自己居然如此悉心照料仇人儿子,还要瞧着他得意洋洋,喂他吃饭,宦颜顿时心里憋闷,使劲舀粥夹菜恨不能将赵春空当场噎死。

嘴巴里塞了一大堆饭菜,赵春空再张不开嘴去接宦颜喂过来的一大勺粥,呜呜咽咽摆手,意思让宦颜慢点。

噎得直抹泪,赵春空艰难用过晚膳,目送宦颜出去独自用餐。

耳际听见外间时或响起碗筷磕碰声,赵春空明白宦颜心事,但终究小妮子心地善良,还算有些希望。

勉强自床上起身,赵春空踉跄过去外间……

正狂吃泄愤,身后忽地传来响动,宦颜回首恰见到赵春空面色苍白摇晃向她走来。

“你怎么起来了?”宦颜嘴巴塞得鼓鼓地问话。

赵春空缓步来在桌边坐下,不过几步路已累得额上冒汗,“颜儿孤单一人用膳,为夫多有不忍,故而过来陪陪颜儿。”

“虚情假意……”宦颜鄙视白了眼身侧赵春空,继续埋头苦吃。

知她心里难过,赵春空握住宦颜左手安慰,“为夫知父皇对不起你,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为夫只有全力照顾补偿颜儿,告慰岳母在天之灵,为父皇赎罪。”

“空空是王爷,最是容易下手……你若真想补偿颜儿,不如帮颜儿杀了你父皇,这样才算真的告慰娘亲在天之灵。”

目光炯炯打在赵春空脸上,惊得赵春空不禁一个激灵,“颜儿,为何如此心狠,却要为夫担上弑父大罪?”

宦颜不过嘴上泄愤,心里偏又想听听赵春空会如何回答,被他问得故意面露狞笑,“给你表真心的机会呀,空空刚才不是还说要补偿颜儿吗?”

“非也……”赵春空表情严肃,“为颜儿担上弑父罪名空空可以不在乎,但若真如此行事,只恐颜儿从此一辈子良心不安,夜夜噩梦惊醒,就算是九泉之下的岳母,也要跑来问颜儿为何要作此丧心病狂之事,岂不是与贪婪害人性命的父皇一般无二。”

一句话醍醐灌顶,本带着三分戏谑心思的宦颜闻言顿时正色,看来是自己被仇恨蒙蔽心智,就算是自己手刃赵奭尚有不妥,何况命亲儿子去杀老子,违背人伦。

“空空言之有理,是颜儿一时糊涂。”宦颜坦然认错,竟无半分遮掩。

赵春空理解地拍拍宦颜的小胖手,“颜儿适才差点没把为夫噎死,害得为夫只吃了半饱,不如,颜儿再给为夫盛些粥来……

用过晚膳,宦颜放下碗着看着满桌杯盘狼藉,打着嗝就要回去小隔断倒着,赵春空伸长臂将她拉回来,携她出外散步,来在桂花树下。

听闻娘亲是在这株桂花树上自尽,宦颜心有抵触不愿靠前,桂花凋谢娘亲殒命,哪一样都让宦颜难过心碎。

赵春空昂首看向枝桠间初升皓月,忽而开口道,“娘亲若是想颜儿了,便让这桂花树摇上一摇,免得颜儿感伤无从安慰。”

话音刚落,一阵清风吹过,桂花树枝叶摇动,影番绰绰,宦颜瞧得吃惊,待桂花树停止摇曳,遂学着赵春空开口。

“娘亲若是想颜儿了,再让这桂花树摇一摇。”

哗啦啦一阵风过,桂花树摇曳生姿,好似离人挥手告别,宦颜呆愣良久流下清泪,果然娘泉下有知,依旧心疼颜儿。

赵春空双手自身后抱住宦颜,肉乎乎的身子微微发颤,“颜儿,莫要哭了,从今以后有为夫加倍疼颜儿。”

自从无人再请桂花树摇曳,风住虫鸣枝桠静默,宦颜被温暖怀抱圈住,见桂花树安然伫立再无动静,不由感慨,世人思念亲人定能超越生死,自此倒不再过分伤心,只祈愿娘亲早日脱离轮回苦海,投生好人家,勿要再挂念她这个同仇人儿子混在一起的不孝女。

夜渐深,赵春空体力有限,命太监过来扶住他回去休息,回头招呼宦颜一并跟上。

进去到殿内屏退太监,赵春空赖皮赖脸哄着让宦颜扶他上去榻上休息。

宦颜拗不过他,只好扶着他挪去床前,赵春空抱紧宦颜央求,“好颜儿,陪为夫同床共枕如何?”

“滚!”宦颜简单送出一字,推了推身上的八爪鱼,居然粘得牢牢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敲诈 宦颜睁开眼,入目便是赵春空沉睡容颜,迷糊中记起昨夜明明拒绝,过去小隔断内休憩,如何身侧竟躺着赵春空?

茫然间坐起左右看过,明明身在小隔断内,竟是赵春空偷爬上她的床。

抬手想给混蛋教训,垂眸见他睡得香甜犹若无辜的孩子,眉目舒朗毫无芥蒂,手挥了又挥如何也落不下去,“真是冤家……”宦颜无奈收手,偷偷下床自去梳洗。

耳听一声幽幽叹息,身下床榻猛地一沉,接着又是一轻,踢踏脚步声传来,赵春空缓缓睁眼,身侧空荡,被褥尚有余温残留。

简单梳洗完毕,宦颜再进去小隔断,发现赵春空也已醒来,正用亮晶晶的眸子笑盈盈地看着她,“都醒了就起来吧,一会儿用过早膳,好让太医给过来给你换药。”

赵春空身上的外伤不轻,需得日日换药免得伤口感染,但听宦颜关怀言语很是受用,就是身上无力不愿起来。

“容为夫再倒会儿。”

赵春空打赖,宦颜不许,“你要躺回去你床上躺着去,一会儿碧儿她们进来伺候,见到你躺在我床上,说都说不清楚……”

“为什么要说,说什么?”赵春空翻起白眼,“颜儿已是为夫王妃,哪里是她们敢说的,谁要敢乱说话,本王就拔她舌头。”凶巴巴的样子,看得宦颜冷哼。

“和你爹一个模样,就会用些阴毒手段。”

无辜被牵连,赵春空垮下脸来,“颜儿何时也学了那些愚顽妇人,说一人便要扯上长辈父母?”

宦颜自知理亏,不该说这些犯浑的话,“是,王爷教训得是,请王爷移步过去你床上倒着,我这里要叠被褥了。”

握住宦颜伸过来的小胖手,赵春空重又换了笑颜,借力慢慢起身,“颜儿,帮为夫洗漱更衣。”

“我呸!”宦颜扭身不理得寸进尺的赵春空,“外面那么多宫女不用,非要我受累,我偏不伺候你。”

两个人别别扭扭用过早膳,赵春空还为宦颜不肯帮他更衣洗漱一事郁闷,“王爷,上将军求见。”

碧儿进到殿内禀报,身后跟进来柳池初大踏步闯入。

还未等赵春空吩咐有请,抬首间见柳池初早已眼眸流转看向陪伴在侧的宦颜,赵春空哼唧一声,“颜儿,为夫浑身疼,快给为夫揉揉……”宦颜正端坐桌旁用小泥炉煮茶,眼皮不抬直接回了句,“让碧儿帮你揉。”

宫女伺候主子从来难以避嫌,贴身更衣揉捏只能按照吩咐行事,听闻宦颜命她过去为赵春空按摩,碧儿垂下眼皮缓步过去。

“停!本王不疼了,碧儿,你且退下。”

碧儿福福身赶忙溜走。

赵春空臭美不成,又见柳池初偷笑,窝火得拧紧眉头问道,“柳池初,你来宜寿宫何事?”

宦颜忽闻柳池初三字烹茶动作随之一顿,“不知上将军大驾光临,宦颜失礼了。”嘴上说着,身子连动都不动,继续烹茶完全把柳池初冷落一旁。

满意宦颜态度,赵春空美美一笑,柳池初权当没瞧见,一屁股坐在宦颜桌对面位置,这下倒在床上的赵春空不干了,待要起身去夺位,动作过猛牵动伤口疼得不禁哎呦一声。

宦颜撩起眼皮命令柳池初,“上将军惹得事自己去处理。”

柳池初认命,去到床边扶赵春空倒下,旋又问到,“太医来为王爷复诊过?”

“还不曾……”宦颜代为回答,赵春空特意将呻吟声加大,盼着宦颜过来关怀。

“既如此,王爷,末将这就去请太医过来为王爷瞧瞧。”

赵春空疼得倒抽冷气拉住柳池初道,“你先别去,听闻父皇命将军查本王遇刺案子,不知案子查的如何?”

柳池初停下动作回道,“这次来找王爷就是为了此事,抓住的三名刺客,受不住刑已死了一个,剩下两个不敢再动,只能派郎中好生治疗,皇上限期三日,如今时间已过一半,但事情错综复杂无从下手,别说三日,就是三十日也未必能查得清楚。”

柳池初的为难赵春空一早便已料到,听过后笑道,“听闻父皇将宦府老宅赐予将军,若是将军肯割爱,本王就告诉你如何破案。”

宦颜迟早会成为隐王妃,宦府老宅本也是宦颜家的,做个顺水人情也无甚不妥,柳池初当即同意,“还请王爷赐教。”

宦颜在一旁听闻赵春空厚着脸皮同人家要皇上恩赐家宅,面色沉寂心下却很是感激,毕竟那里是她童年乐园,若真被他人占了去终究有所不甘。

目光扫过宦颜,赵春空嫣然一笑,摄人心魄,瞧得一旁柳池初差点丢魂。

柳池初暗自思忖,这隐王绝对是张祸国殃民的脸,就算男子都被他惹得心驰神荡,自小在他身边没少受他蛊惑,他一笑自己就晕头涨脑被他指使的胡作非为,如今又露出狐狸笑来,需得小心免得着了他的道。

“先把房契拿来,否则免谈。”赵春空拿出耍赖手段,笃定柳池初拿他没法。

“王爷岂可故意刁难,本将军自小便是一言九鼎之人,王爷难道不知?”

“人心异变,也未可知。”赵春空不依,只逼着柳池初快些交出房契。

外面有脚步声响,不多时太医入内为赵春空查看伤势换药,柳池初思量正好乘此机会回去取了房契再来。

赵春空瞄见柳池初离开,料他是去拿房契,乐得冲着宦颜挑眉。

见太医开始整理器具为赵春空换药,宦颜命人将茶具搬去殿外凉亭,自己也跟着出去。

赵春空目光随着宦颜,一直到被美女图挡住,这才凝神随便太医处置伤口。

昨日为哄宦颜,赵春空不顾伤势乱动,果然今日绷带上便见斑斑血迹,太医瞧见立时皱眉,“王爷为何不爱惜身子,如此伤势还不静养?”

脑海里闪过适才所见丰腴美艳女子,再思及赵春空荒唐盛名,便打定主意一会儿定要找皇上告状,遣走此女子让隐王安心养伤。

清洗上药无论手法多轻,伤势严重的赵春空依旧疼出一身汗来,服下太医新开的药赵春空昏昏欲睡,却强睁着眼等柳池初回来见他。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假传圣旨 柳池初进去殿内,一眼瞧见赵春空半睡不睡眯着眼瞧他,来到近前还不等他说话,先把手伸了过来。

担心上当,柳池初拿出房契在赵春空面前晃了晃,接着便道,“先告诉我办法,然后再收房契。”

“那李都尉爪牙不少,我打死他儿子后,被他刺杀过,你只把此次刺杀也推到他身上,反正他也是数罪并罚,只有死路一条。”

赵春空说完静等柳池初把房契给他,结果等来柳池初道,“这是欺君,房契不能给你。”

“上将军不会真打算为本王查清幕后黑手吧?”对于柳池初智商持怀疑态度,赵春空道,“父皇都没打算让你查清,只要你能找出个说法,此事也便过去,皇上不会认真,你这做上将军的何必执着,只管按照我这个方法做,若是被发现了,只说一时审错了案,上有太子领你功绩,为收拢人心他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赵春空一肚子坏水,听得柳池初暗暗摇头,有此兄弟真是需得小心,背地里就能把兄长装进去卖人情。

“既如此,我这就去告诉太子案子已经查清……”柳池初将房契放到赵春空手里就走。

“站住……”赵春空恨铁不成钢,“做戏要做足,将军向来性格耿直,突然神机妙算转眼破案,就算大兄再傻,也猜出是有人为将军出谋划策。”

觉得赵春空言之有理,柳池初停下脚步来道,“请隐王指教……”

“看在你大方把房契送与本王的份上,本王好好教教你,待到三日时限一到,太子找你来问进展如何,你再将未曾查清,只好推给李都尉之事合盘告知,你与他形式上成为同谋,然后再向皇上禀报。”

柳池初细品其中伎俩,果然觉得分外适合太子性格,到时候他也算是同太子狼狈为奸,又表示他对太子坦诚相待,哪怕事发,太子也不会再怪罪到他头上。

“就依王爷计策,不过,一旦如此行事,日后本将军可就是太子的亲信了,难道隐王爷舍得?”

“有何舍不得的,你身虽归了他,心却还是本王的。”赵春空阴仄仄说完,柳池初骇得浑身汗毛倒竖。

“隐王,你我从小一起长大,莫要没良心算计本将军。”

赵春空故意逗趣傻将军,听他说话冷哼道,“那就好好配合本王要求,去外面把颜儿找回来,否则,本王随便动动小手指,都能让将军防不胜防。”

自小就吃赵春空的亏,柳池初当场表态,“遵命!”

在宜寿宫找过一圈不见宦颜踪影,柳池初将宫女太监找来一一问话,“宦姑娘何处去了,为何不在宜寿宫内?”

众太监宫女不愿多言,担心惹火上身,唯有碧儿仗义执言,“太医去御前告状,说宦姑娘留在宜寿宫影响王爷静养,害得王爷伤口迸裂,请皇上降旨赶宦姑娘出宫。”

听说宦颜被赶出宫,柳池初不悦,“为何宦姑娘被送走时,不入内禀报王爷?”

“回将军,当时将军正在陪王爷闲聊,带走宦姑娘的刘公公也吩咐不许告诉王爷,所以,奴婢们才没有禀报王爷知晓。”

身为奴婢哪里有什么权利,柳池初并不与他们为难,“宦姑娘离开多久了?”

“半柱香的时间……”碧儿回到。

宦颜需得先被送去向皇上拜别,然后才会出宫,眼下皇上刚下早朝不久,应该在御书房审批公文,按照时间来算,宦颜应该还在御书房,柳池初算计着举步就走,打算过去御书房找到宦颜,亲自送她回去隐王府,免得赵春空担心。

“命人抬顶软轿来……”不知何时,赵春空从殿内出来,白着脸扶住廊柱吩咐。

柳池初上前几步扶住赵春空,“本将军去送宦姑娘回府即可,何须劳烦王爷亲自过去?”

赵春空断然摇头不允,“恐怕此事没那么简单。”

柳池初不好坚持,只得等到软轿来在近前,送赵春空坐到轿子上,一旁跟着前去御书房。

来到御书房外停轿,柳池初问过御书房侍卫,方知宦颜没来御书房,皇上也根本没下令赶宦颜出宫。

“有人假传圣旨……”柳池初凝眉同赵春空将情况说明。

赵春空心下一惊,暗叫不好,“上将军,你说是刘公公来送颜儿出宫?”

柳池初道,“正是。”

刘公公?赵春空印象里,父皇身边就没有姓刘的服侍太监。

“你去问问苏婕妤长信宫里可有姓刘的太监。”

赵春空发话,这事情倒也不难办,柳池初连御书房的门都没离开,只悄悄吩咐旁边伺候的小太监请李公公过来。

不一会儿皇上亲信李公公快步过来,远远便向软轿里的赵春空和一旁的柳池初行礼问好。

“长信宫里确实有一位刘公公,是新近调取长信宫听差的。”

李公公讲得明白,赵春空谢过,吩咐人立即抬他过去长信宫。

柳池初大步流星,比赵春空软轿先行来在长信宫门前,宫门紧闭侧耳听内里悄无声息。

叫开门柳池初同应门的太监道,“隐王驾到,速去通禀苏婕妤。”

苏蕊一身粉红长裙自门内出来,瞧见赵春空面色苍白眼神犀利盯住她看,面露得色道,“不知隐王大驾光临有何赐教?”

“苏婕妤,是你长信宫刘公公假传圣旨,将隐王妃诓骗出宜寿宫,还请苏婕妤告知本王,宦颜现在哪里?”担心宦颜发生意外,赵春空语气还算温和。

早猜到赵春空是为宦颜才要见她,苏蕊撇嘴道,“我素来不与隐王妃交往,哪里知晓她去了哪里,至于刘公公,他是长信宫新人,平日里极少用到他,哪里来的说法,是本婕妤命他去假传圣旨。”

赵春空听闻立即明白苏蕊是安了要杀宦颜的心,心念微动便道,“既如此,打扰了。”说罢挥手,命人将他抬离长信宫。

宫内到处都是护卫,若是想让一个人彻底消失,一是弄到偏僻的宫殿里杀死,投井掩埋,或者做出上吊自杀等假象,但宦颜身体肥胖,这些死法短时间内恐难做到,若是将人绑住送去宫外再行杀害,此时,早朝已散,送恭桶的车也早已回来,苏蕊入宫没几天,也不可能收买到肯为她誓死效命带人出宫的侍卫,唯一可能,就是将宦颜投进玉带河隐僻处溺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螳螂捕蝉 玉带河西经社稷坛,东过太庙,而最僻静距离长信宫最远的位置,就是在文华殿旁梅林内一段,赵春空迅速分析后,命人速抬他去文华殿旁梅林。

“上将军,你脚程快,速去梅林里救宦颜。”

柳池初很相信赵春空的判断,当下施展轻功直奔文华殿而去,来在文化殿穿过一段花廊,果然在梅林深处,玉带河旁见一身着蓝灰色锦衣的公公,正手持拂尘,指挥四名小太监将一个内里鼓鼓的麻袋往河里丢。

“住手!”柳池初远远望去,急得几个纵跃来在近前,将四名小太监一脚一个踢飞,抓住险些坠河的麻袋轻放在岸边。

“刘公公,你在这里作甚?”柳池初瞪眼来问瑟瑟发抖的刘公公。

四名小太监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跪着磕头如捣蒜,反观刘公公强自镇定,向柳池初道,“这是宫内的妃子养的狗得了疯病,杂家正领了命,将它丢入河内溺死。”

“哪个妃子的狗,你又是奉了谁的命?”柳池初拳头握得咯吱响,逼问自作聪明的刘公公。

“上将军,先放颜儿出来……”赶过来的赵春空不知宦颜情况,急命柳池初快将扎紧口的麻袋打开。

柳池初放下同刘公公计较,依言将麻袋打开,露出一个人来……

将人扶起,柳池初照面上瞧过,竟然不是宦颜,而是一个嘻嘻傻笑的陌生女人。

软轿上的赵春空顿时傻眼,怎会不是宦颜?

打量此女子面露痴笑,尤不知险些命丧黄泉,再看衣着打扮,应该是个被打入冷宫的妃子,赵春空同柳池初面面相觑,刘公公从二人神色瞧出他好像是抓错了人。

刘公公哪里认识宦颜,只听说宦颜身材肥胖,眼前痴傻女子身子奇胖,入宫没多久的刘公公并没在宫内见过此人。

“这应该是前年得罪了母后被父皇打入冷宫的云妃,只是不知她为何会被刘公公捉来?”

赵春空冷声说完,却见刘公公惶恐中扭身便要跑去投河,被柳池初一把抓住,重新摁跪在地上。

“回王爷,奴才……”刘公公入宫时间短,还未学会宫内的巧言善辩,支吾半日说不出个所以然,瞧得赵春空嗤笑。

“看来这苏婕妤也就这点本事,找个蠢货来处理如此机密之事……”

刘公公跪地赫然听到赵春空提及苏蕊,忙出言辩解,“此事和苏婕妤没有关系。”

“哦,那么,是谁指使刘公公做此丧尽天良之事,还不速速招来。”

赵春空手拍身下软轿,啪地一声吓得刘公公差点昏死,双手支地不住磕头,“回王爷,是奴才讨厌傻子,特意命人将她丢进河里溺死。”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皇上妃子岂容你一个奴才指手画脚?”柳池初断喝,“速速交代宦姑娘被你藏在何处?”

刘公公也被蒙在鼓里,哪里知晓宦颜下落,心知肚明自己横竖是死,便跪趴在地不再言语。

“看来是打算死也不说了……”赵春空森冷下令,“查出此人家在何处,诛灭九族。”

话里血腥味十足,本打算死也不说的刘公公慌得脑袋磕出血来求饶,“求王爷开恩,小的全招,只求王爷饶家人性命。”

赵春空默然坐在软轿里,一双眼直视前方,不发一言。

“是苏婕妤命小的对宦姑娘下手,将她浸到河里溺死,然后装成投河自尽,只是,这位疯妃小的实在不知是怎么回事。”

量他也不敢撒谎,赵春空颔首道,“你去宜寿宫带走颜儿时,可有见到正脸?”

刘公公于地上连忙点头,“有的,好似贵妃在世,美得很。”

难道是半路上出的问题?赵春空思量间,刘公公依旧不住求饶,“小的全招了,还请王爷饶小的家人性命。”

“要你家人性命有何用处,再吵嚷先把你舌头割了。”柳池初唬住刘公公不让他出声,免得打扰到赵春空分析情况。

“你路上可有出过岔子,或者路过哪条偏僻宫殿?”

被赵春空提醒,刘公公道,“半路上遇到过皇上,小的们向来不在皇上近前听差,一见龙撵吓得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再就没有其他事情了。”

一听刘公公提到皇上,这里又绑着个皇上的疯妃,赵春空当下明白,“快送本王去见父皇。”

柳池初找来侍卫将刘公公看管起来,然后跟上赵春空直奔御书房。

彼时再来问御书房守卫,听闻皇上去了长信宫。

赏花阁内,宦颜独自坐在小楼里,外面被侍卫重重看守,几次要出去俱被赶了回来。

忽闻皇上驾到,宦颜起身,见赵奭一脸和蔼笑容入内,宦颜傲然独立,不肯下拜,赵奭倒也不介意,只款语道。

“朕知道苏婕妤欲要置宦姑娘死地,所以朕以假乱真替换下宦姑娘,只为苏婕妤念在手上已握了条人命,再不敢随便为难宦姑娘,宦姑娘也切莫害怕,朕这就送宦姑娘回去宜寿宫。”

既然打算送她回宜寿宫,如何这皇帝老儿把她困在赏花阁来说话,必定有不可告人秘密,“多谢皇上……”宦颜冷冷说了句,静待赵奭下文。

“朕听闻你父宦海已入住宦府,只是朕本欲召见他,却听闻宦大人重病,不知宦大人所患何疾?要不要紧?”

原来是因为父亲患病一事,宦颜稍放下心来,“父亲本就身体不好,强自支撑忍受舟车劳顿,及至到了华都歇下来,旧疾新病一起发作,上吐下泻浑身无力……不过,当日父亲患病,隐王便是命的太医过来诊治,难道皇上没有问过当日出诊的太医?”

赵奭闻言哈哈一笑,“朕倒是听说了些,不过宦大人是朝中老臣,朕自然是要多关心些,故而请宦姑娘过来问明情况。”

“多谢皇上关心,既然皇上话也问过来,还请派人送宦颜回去宜寿宫,免得隐王担心。”

赵奭哪里肯轻易放宦颜走,宦海不听话,到现在依旧称病不肯上朝任职;赵春空那边也频频出事,如何规劝仍是一意孤行,控制住宦颜便是控制住这两头倔驴,宦颜不在此处住上个把月,把那两个家伙收拾老实了,赵奭根本不打算放她回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赏花阁里做交易 “宦姑娘只管在此处安心休养,待到宦大人上任,空空听话,朕自会放你出去。”

原来这小老儿竟有此等打算,既然是为了拿捏父亲和赵春空,定然不会随便对她下手,想到此处宦颜暗自放下心来。

“父亲自入华都便患病无法入朝面圣,空空倒不知有何事令皇上为难?”

既然是需得宦颜助力,又无甚需要隐瞒,赵奭干笑几声方道,“不知宦姑娘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空空犯浑荒唐不是一日两日,这次又因同李都尉儿子抢夺花魁,李俊喆赌气上门讨要,把其打死在王府门口,朕好不容易许下李都尉,赐茂岭山加急修建大墓,将其子好生安葬,谁知这混蛋居然将李都尉亏空军饷一事捅出,害得朕一场好心被当了驴肝肺……”

宦颜听得挑眉,这小老儿莫不是脑袋让驴给踢了,查出贪官正是为国谋福利,如何他却是一副墙倒屋塌模样?

“抓贪官污吏是治国之本,没想到王爷居然也知为社稷安危着想。”

宦颜之语并未令赵奭为儿子感到自豪,浓眉紧锁反倒更为惆怅,“人之贪欲犹如洪水猛兽,治是治不好的,只能从贪一与贪十中选取其一,李都尉不过从军饷里贪了十分之三,余下十分之七依然够将士们吃饱穿暖,何况武平近年来蠢蠢欲动,李都尉因此宵衣旰食,殚精竭虑,为国培养精锐人才,如今案发就算保全得了李都尉性命,却再不能为朕分忧,令朕失一得力干将,却要朕如何再去找此等忠心栋梁?”

合着这是贪污有理,赵春空斗气犯了错事?宦颜听得一个头两个大,男人们可真是麻烦,尤其是头顶沾了皇家名头的更难缠。

“既然是王爷做了错事,皇上是他父皇,同王爷直说便是,诓宦颜来此有何益处?”

赵奭闻言哼哼两声,“那混球油盐不进,只有在宦姑娘身前才像个人,想来那混球很是在意宦姑娘,朕便请来姑娘在这里委屈住上几日,等那混球立上字据,从此不再荒唐好好做人,接替那李都尉之职,报答朕的养育之恩为国效力,朕便亲自送宦姑娘回去。”

“皇上若想逼王爷就范恐怕不易,宦颜自问在王爷心中无此力度……”

赵奭闻言摆手,“非也,宦姑娘断不可妄自菲薄,混球逼着朕下旨,命宦姑娘提前入住隐王府便可见一斑,还请宦姑娘等上一二日便见分晓。”

父子俩斗法拉她宦颜垫背,宦颜心中不悦又道,“王爷荒唐多年,确实该为国出力,为百姓谋福祉,这本是好事,皇上直接同他提出来便是,留宦颜在此岂非多此一举。”

赵奭摇头,“宦姑娘有所不知,我那儿被纵容得无法无天,高兴时乞丐欺负到头上都能一笑置之,不高兴时,就算朕是他父皇,是这大越国中万人敬仰的君主,他也能抽剑追赶喊打喊杀。”

说罢,赵奭一脸苦主相,摆出说多了都是泪,不说也罢的委屈样。

可怜天下父母心,宦颜自对赵奭的愤恨中,不禁升起一丝怜悯来,反正此时被重兵看守,也不能临时动手杀了这小老儿,宦颜便道,“就算如此,留下宦颜有何益处?”

“当然有好处,有宦姑娘在手,量朕想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朕说太阳是方的,他就不敢说是圆的……朕被他气了这么多年,需得好好出出气,让他在都尉任上也尝尝,启用一位合格官员是有多不容易。”

宦颜忍不住掩口偷笑,这是被欺压了多久,才把当爹的逼到如此地步?”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不过,宦颜最受不得委屈,尤以饮食为第一……”

听闻宦颜答应下来,赵奭连忙答允,“只要宦姑娘肯配合,不哭不闹不上吊,御厨房里每日调着样做,必定让宦姑娘吃好喝好。”

看来赵春空真不简单,把个当爹的弄得反过来求外人帮忙,宦颜爽快答应,“如此,甚好,不过……”

一声不过令赵奭皱眉,“不过什么?”

“父亲在宦府缠绵病榻,宦颜却在这里锦衣玉食,此等有失孝道之事,实在令宦颜汗颜。”

看看人家闺女,不管何时都知道惦记自己父亲,赵奭心下升起感慨,又是有求于人,兼有愧于人,慨然长叹道,“今夜朕派人秘密将宦卿接过来,一可同宦姑娘做伴,二来也全了宦姑娘的孝道。”

真是混球的爹老混球,宦颜暗骂,嘴上却道,“多谢皇上,只是爹爹如今病着,请医问药响动过大,若是接了过来,恐怕王爷便会知晓宦颜藏身之处,宦颜斗胆还请皇上每日派太医前往为父亲诊治,另外再派人接姨母过来照顾父亲便可。”

只要宦颜肯老实配合,赵奭哪有不允之理,“好,就这么定了。”

“恭送皇上……”宦颜一步不动,只在地中央微微福身,架子比皇上还大。

赵奭瞧着默默摇头,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混球看上的人比他还要目空一切。

踱步出来赏花阁,赵奭上去龙撵,返回御书房路上恰遇到抬着赵春空的软轿,赵春空于软轿上吩咐,“停!”

两支队伍同时停下,赵春空于轿上高声喝问,“父皇可有见过颜儿?”

“一点礼数也没有,也不知道你那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赵奭于轿上愤愤呵斥,赵春空不理,逼着他回答。

“听说父皇半路上曾遇见过颜儿,是否父皇带走了她,打算拿颜儿来拿捏孩儿。”

“混账!”赵奭被赵春空气得翘胡子,“朕贵为皇上,岂会做出此等荒唐事,你不听规劝,大不了责罚一顿,需要抓宦姑娘来要挟你吗?”

耳听赵奭不肯承认,赵春空冷哼道,“你到底交不交出来?”

“不交!”赵奭被气到脱口而出,随后才意识到自己着了道,悔恨得拍拍嘴大吼,“还都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送朕回御书房。”

步撵逶迤远遁,赵春空眼露精芒,看方向步撵应该是从赏花阁而来,遂立即吩咐,“速速去赏花阁。”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被架空的王爷 赏花阁里人去楼空,赵春空命人四处搜过,心里暗骂老狐狸。

抓来赏花阁里洒扫太监问话,却原来是个老态龙钟耳聋眼花,说不清话的老太监。

赵春空气得要吐血,柳池初赶来见了,连忙命人抬赵春空回去宜寿宫。

躺在锦榻上赵春空不死心,招呼躲在房梁上的白髯翁入内来见。

白髯翁醉醺醺,睡眼朦胧入内来见,赵春空顿时明白,这定然是父皇所为,白髯翁潇洒出尘,不染女色,不贪钱财,唯一最喜杯中物,料得是父皇偷偷给了白髯翁几坛好酒,昨夜摇动桂花树安慰过颜儿,便躲在梁上畅饮,醉倒后自然未曾发现宦颜被带走。

既然是蓄谋已久,想要短时间内找到宦颜恐怕不易,赵春空思虑到此下令,“白髯翁,你贪杯误事如何处置?”

白髯翁知道受贿赵奭,吃了几坛好酒,被这无奈的父亲算计,只好坦然承认错误尽力弥补,“属下失职,还请王爷责罚。”

本想逼着白髯翁自立军令状,不想这家伙假装糊涂,不肯入瓮,“责罚你有何用?”赵春空闷闷发声,只拿眼上下打量放挺的白髯翁。

两父子的事白髯翁宁可挨板子也不愿意掺和,当下继续装糊涂,“杀人偿命,犯错挨揍,天经地义,还请王爷成全。”

“算了……”赵春空叹息,“颜儿再重要,也不能让你这个护了本王十一年的忠臣受屈,你且退下吧。”

最受不得赵春空失望眼神,白髯翁大踏步离开,免得他又拿无辜眼神害他。

“将刘公公带进来……”赵春空发话,外面半天方连滚带爬进来一位太监回话。

“禀王爷,刘公公服毒自尽了。”

“什么?”赵春空面色骤变,“他哪里来的毒药,旁边看守又如何连他服毒也发现不了?把看守带来,本王要一一审问。”

“王爷不必着急,是属下看守时,不料他袖内藏有鹤顶红偷偷喝了,就算发现也救不回来了。”柳池初阔步进来,将情况说明。

回话太监一见救星入内,连忙爬出殿外。

“你不是之后也去了赏花阁,谈何是你看守的刘公公?”

柳池初眉头微攒,背对赵春空缓缓道,“在那之前刘公公已然服毒身亡。”

“为何当时不告知本王?”赵春空质问,气到连声咳嗽。

柳池初回身眉梢挂着一份狡黠,正色道,“王爷身体不适,属下怎敢让王爷劳神……刘公公尸首已命人抬去郊外掩埋,至于苏婕妤因无实证也无法问罪,适才皇上派人来打听王爷情况,并嘱咐让王爷静养,属下这也便告辞,不打扰王爷养伤。”

看来是父皇既不想他去问责苏婕妤,又步步为营欲要打消他寻找宦颜下落之心……“好,上将军事物繁忙,本王也不便多留。”

柳池初告辞,正待要出去,赵春空于塌上单手支头,瞧着柳池初笑得很是古怪。

眼角余光瞧见赵春空拿诡异眼神瞧他,柳池初顿觉如芒在背停下步子。

“王爷是否还有事要吩咐?”

“上将军乃国家栋梁,本王就算有事又怎敢劳烦将军。”

柳池初深知赵春空性子,若此时他不管不顾走开,必定会结下梁子,赵春空恣意妄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为了今后日子太平,少不得要同他虚与委蛇。

“王爷有事只管吩咐,能为王爷效力,属下荣幸之至。”

赵春空哎呦一声歪倒塌上,“本王累了,上将军请回吧。”

柳池初心里吃不准脚下踯躅,拿眼去瞧塌上之人,果见他闭上眼昏昏欲睡,悄悄步出殿外,暗叹幸亏隐王爷手下留情。

赵奭几番派人打听赵春空情况,事事听个清楚,知道赵春空老老实实在宜寿宫休养,得意到眉飞色舞,看来这一招偷梁换柱用得巧妙,就算赵春空再如何为非作歹,也只能乖乖听话。

乐上不过一刻钟赵奭便被惊到,太监入内禀报,“隐王爷昏厥人事不醒,太医瞧过让准备寿衣棺椁。”

咕咚一声赵奭自龙椅上摔下,一旁太监宫女围过来手忙脚乱搀扶。

“之前隐王瞧着气色尚好,如何眨眼功夫便成垂死之人?到底是哪位太医胡言乱语,还不重重打死!”

太监吓得抖衣回到,“是太医院的全体太医一起诊治结果。”

总不好将整个太医院灭门,赵奭郁闷命人扶着,乘上步撵前去宜寿宫。

进到宜寿宫众太医跪倒齐呼,“微臣无能,还请皇上责罚。”

赵奭强自镇定进去殿内,入目赵春空面如金纸气息微弱,旁边宫女忙着端水擦洗,地上站着几名手捧托盘宫女,托盘上有织造坊送来的寿衣并铺金盖银,七星引路古铜钱……

这下赵奭傻了眼,本来还怀疑赵春空装病骗他,到近前才知真是命在旦夕,“我的儿!”赵奭心疼得捶胸顿足。

赵春空人事不知,哪里听得见赵奭又哭又嚎,闹腾了半个时辰,赵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坐去床边心一声肝一声呜咽。

眼见赵春空出气多入气少,赵奭抓住赵春空渐冷的手频频招呼。

似是听到呼唤,赵春空眼皮微动,勉强睁开眼,却是眼神发直,口里断断续续念叨,“父皇……颜儿……”

哪里还有收拾野马的心,赵奭命人速接宦颜过来见赵春空一面。

“儿啊,你且等等,为父这就让宦姑娘过来见你。”

赵春空唇角微勾嗯了声,随即缓缓阖眼彻底没了动静。

“太医!”赵奭惊得大叫。

太医令、太医丞并两名资深老太医一起过来诊视,半晌遗憾回禀,“皇上节哀,隐王薨逝……”

赵奭双眼一番昏死过去,这时宦颜入内恰好听到,不禁心如刀绞,也跟着咕咚一声晕倒在地。

连着倒下俩,宜寿宫内一时人仰马翻,又是掐人中灌药,又是行针推拿,好半天赵奭和宦颜才悠悠醒来。

“我的儿呀……”赵奭醒来复又嚎啕,众人围着服侍宽慰,忽听塌上响起大笑声。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塌上笑到肚子疼的赵春空身上,赵奭初时发愣随即反应过来。

“来人,将这欺君罔上的混球拖出去打!”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无耻之徒 赵春空懒得理下旨要收拾他的父皇,去到宦颜身前握住小胖手深情款款,“还是颜儿知道心疼为夫,惊吓到颜儿是为夫之过,只是父皇着实可恨,若不出此下策,还不知要等上几时你我夫妻才得团聚。”

宦颜同赵奭一样,气得恨不能将胡闹的赵春空当场打死,咬碎银牙问道,“颜儿担心倒是其次,可怜天下父母心,你如此戏弄皇上于心何忍?”

赵春空轻嗤,全当没听见,“谁让他把颜儿藏起来,简直过份。”

“我看是你太过份!”宦颜怒极拍桌。

适才赵奭嚎啕大哭伤心欲绝,宦颜全部看在眼里,实在不忿赵春空如此对待至亲,“我且问你,你是如何装病骗过太医的?”

宦颜发飙,赵春空挠头,老老实实招供,“不过是学了些闭气止息功夫,再加上身上有伤,自然是好糊弄。”

赵奭一旁听了哭笑不得,“朕不过将宦姑娘暂时安排他处,何苦装死害为父伤心?”

宦颜细瞧赵春空气色委实不好,也不敢太数落他,只推他道,“去向皇上请罪,说你再也不敢了,请皇上莫要责罚。”

赵春空杵在地上不动,赵奭更不敢奢望,这混球不气他已是谢天谢地,哪里还敢奢望他过来认错赔礼。

“快去!”见赵春空不肯动弹,宦颜立目催促。

磨磨蹭蹭挪步到赵奭近前,赵春空别着头嘴巴好似被胶黏住。

失而复得,赵奭哪里需要他赔不是,上去一把抱住,照屁股拍上两巴掌,“你如何淘气都行,只不许再装死吓唬父皇。”

多大的人了还被打屁股,赵春空脸皱成一团,守着宦颜却不敢乱发脾气。

众人庆幸隐王活命,一边劝解赵奭,一边扶赵春空回塌上休息。

“还请宦姑娘多费心照看混球……”赵奭留下话,狼狈回去寝殿更衣净面。

赵春空没了面子,倒在床上不说话,宦颜喜见他吃瘪,晃悠悠过去坐到床边。

只觉身下床榻深深向下凹陷,赵春空侧卧身形不动,等着听宦颜奚落。

宦颜哪里有心思数落他,似是关心问道,“王爷还疼不疼?”

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女孩子居然来问被打屁股的人疼不疼,赵春空斜睨床旁庞然宦颜,“王妃有何止疼招数只管使来。”

宦颜拿出一封书信递给赵春空,“你且看看这个……”

接过折叠规整的信纸打开,赵春空认真看过,竟是太子与苏婕妤来往信件。

“如何你会有这东西?”信上写明太子指使苏婕妤灭了宦颜,好处是事成之后,皇后会助苏婕妤上位成为贵妃,此等重要证物居然被宦颜得到,赵春空极为纳罕。

宦颜低垂眼眸,手指残留有刘公公冰冷指尖触感,耳畔犹闻‘还请宦姑娘多多美言,早日调奴才去他处当差。’

“是刘公公趁我被皇上的人带走时,偷偷塞进我手里的……”

听过这话,赵春空略做思索也猜了个大概,宫内勾心斗角,妃嫔们使尽手段,上面斗得如火如荼,自然下面的人便要被烈火焚身,刘公公初来乍到,被苏婕妤派去做此等风险事,必是要他死也不能供出幕后主使,蝼蚁尚且贪生,得了致密证物,刘公公只得孤注一掷,把希望寄托在了王妃身份加身的宦颜身上。

手拿铁证赵春空思量再三,最后还是将书信撕成齑粉,命人端来火盆扔进去烧成灰烬。

一条人命护住的一张纸,到最后都成了荒凉世界的一股灰,风一吹就散了。

宦颜自也看过信上内容,明明扳倒太子的大好机会,并给苏婕妤一个教训的宝贵证物,却眼睁睁被赵春空销毁,多少有些替他惋惜。

“颜儿是否不解为夫所为?”

这些密室对话,宦颜自然无需遮掩,点点头轻嗯了声。

“为夫一没有夺嫡之心,二能摆脱苏婕妤纠缠已是很好。”

身为王爷,男人,竟然对大权在握不敢兴趣,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你真的就打算这样荒唐一辈子?”

一种真没出息的味道在宦颜词语间流转,听得卧榻上的赵春空百转千回,“人生匆匆如逆旅,实属不易,何必再自寻烦恼,为夫贵为皇嗣享尽人世繁华,却又有父皇操劳国事,皇兄可堪大任,唯有吃喝玩乐无人经营,为夫岂可负了这大好机会,青春年华,恣意妄为方不负苍天垂青。”

厚颜无耻之徒,宦颜为赵春空定下标准名头,两个厚颜无耻对喷,互相鄙视得理直气壮。

“既然你立意做一个恣意妄为的荒唐王爷,那么我就要做一个有王爷背后撑腰,顶着皇上儿媳妇无上荣光的嚣张王妃如何?”

宦颜说笑时眸子亮晶晶的,赵春空勉强笑笑,“不知颜儿可是真心?”

宦颜喉咙翻滚几下,回答起来颇有些踯躅,“岂会不真心,空空已对宦颜自称‘为夫’多日,如何还要问这等无聊问题。”

赵春空眸中古井无波,忽听几不可闻一串脚步声远遁,这才口呼,“白髯翁……”

酒醒后白髯翁深感懊悔,听到呼唤立即进殿,“属下在。”

赵春空命令,“把追杀本王刺客的口供呈上来。”

白髯翁抬头瞥了眼端坐赵春空床边的宦颜,自袖内拿出一张画押供词来双手送到宦颜面前。

这时,宦颜才忍不住露出些微讶异表情,拿过供词只大略扫过,顿时冒出冷汗来。

“王爷是何意?”宦颜话音刚落,赵春空扑过来小鸡啄米,在宦颜嫩唇上亲了又亲。

“你……王八蛋!”宦颜被当面轻薄气到恼羞成怒,张牙舞爪就要赏赵春空嘴巴,被赵春空一手一只擒住皓腕,提醒她道。

“颜儿,可忘了为夫曾说过什么?”

宦颜这才想起来,口称一次王爷便要被亲一下,“借口!”宦颜怒目。

“王妃未曾过门已暗中痛下杀手谋害亲夫,可是实打实凿,胆敢还有脸问为夫何意?”

原来从中搞鬼的手段俱备他识破,宦颜破罐子破摔,直问道,“既然已被空空看穿,空空要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颜儿既要戳穿太子与苏家一路追杀岳父行径,又要将柳老将军置之度外,竟是费尽心思,如何却一点也不顾虑为夫安危?难道为夫在颜儿的心里真的这般无足轻重?”说到最后,一声幽幽叹息,凄惨到不忍卒听。

宦颜也不争辩,只伸手向赵春空道,“拿来。”说罢,手伸过来双眼也盯在了赵春空捏在手里的供词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夺不回的证据 哪里肯将供词交给宦颜,赵春空将供词仔细揣好,犹如珍宝。

“若颜儿日后有鱼死网破之心,为夫便将此作为罪证,保证将你父女一锅端。”

没想到赵春空竟将她心意全部看透,宦颜心里一急口不择言,“你父皇当日荒唐害我娘亲,如今你这荒唐子又来害我,就算计划不成,终究落入你手,不拼个你死我活终究没完,或者你眼下当场把宦颜弄死,否则我定要让你赵氏上下不得安宁。”

随便宦颜如何放狠话,手握证据的赵春空懒洋洋倒在床上望景,“颜儿这牛脾气若是用在减肥上,倒是能环肥变燕瘦,就是这复仇之事,只要有为夫在怕难成真,不如今日颜儿便把为夫弄死,之后随便颜儿如何折腾也没了障碍。”

说完,将手里从宦颜身上摸出来的匕首丢到宦颜面前,直挺挺躺在床上一副任人宰割模样。

白髯翁站在地上尴尬摸鼻,这家伙又开始使用无赖手段,但万一此次并非百发百中,反被宦颜手持利刃伤到,他作为王爷守护之人,是出手还是出手实在为难。

拾起丢在面前的匕首,宦颜将利刃对准赵春空心口窝,赵春空闭上星眸安静如初。

心口窝血液汇聚流通,一刀下去喷了满脸实在太脏,利刃上移来在咽喉处,同样血量丰富不易下手。

尤为重要的是,赵春空一死她也逃不掉,明摆着是将她一军,让她畏惧退缩。

不如……宦颜身子靠后利刃下挪,来在赵春空命根处,杀人不如诛心,让他当不得男人又无法求救吵嚷,先泄泄私愤也是不错。

不曾想此女子比毒妇还要恶毒,赵春空身子横移,利刃贴着腿根险险避开。

“颜儿真是好狠的心,居然要害为夫成了太监,终身荒唐还要靠它成全,诛心之事颜儿手段确实高超。”

赵春空甘拜下风再不行耍横放赖计划,掂量再三只能寄托时日渐长慢慢感化。

白髯翁目睹赵春空吃了亏只觉甚好,终于野马被上了套,再如何折腾也得有所顾忌。

白髯翁上前请宦颜回避,“王妃,属下要为王爷行推宫活血之术。”

原来赵春空并非装死,殿内熏香被动手脚,赵春空睡死,白髯翁醉酒,太医过来诊治偷偷下手,行针命穴差点将赵春空害死。

幸而白髯翁醉眼朦胧丢出梨花针,伤了太医行针手腕,才将赵春空一条命捡回,只是终究伤了血脉,需得用气缓缓催动调养。

宦颜听闻惊得一身冷汗,“看来你这富贵乡独独不见温柔。”

赵春空闻言苦笑,“唯一的一抹温柔还天天惦记着如何弄死父皇。”

“白髯翁不想说些什么?”宦颜开口,只等那浑身雪白的老头开口。

“属下发誓,自此滴酒不沾,如有违背……”

“如有违背自罚一坛烧刀子。”赵春空拦住,不许白髯翁发出毒誓,听得白髯翁怔愣,宦颜撑不住嗤笑出声。

“王爷,这是为何?”白髯翁自知有错,发起誓来格外卖力,半路上被掐断如鲠在喉十分难受。

赵春空摆摆手不许他继续发誓,只到,“本王用好酒还可勾引你干些混账事,若是没了此等诱惑,每日里被冷面门神看管,还有何趣味。”

白髯翁眨眨眼道,“王爷此言有理。”

宦颜无语摇头,退到一旁为他二人腾地儿。

白髯翁上去塌上将赵春空扶起,手在身上不住点戳推拿游走,看得宦颜面色泛红退去外间。

燃上红泥小火炉,烹上一壶清茶,拿过《诗经》来细细品味,从前只爱看些人物传记,如今却忽然对先民诗词感了兴趣,正读到,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忽听内间有呻吟声压抑传出,过不多时白髯翁出现,面色微白,向宦颜叮嘱。

“王爷经脉归位气血已顺,还望王妃多多细心照顾,才不至于落下病根。”

宦颜此后还需指望拿王妃身份作为掩护,点点头道,“白髯翁请放心。”

白髯翁隐身躲开,留宦颜一人独坐。

读了会儿诗经,心情平复不少,宦颜整理思绪,不禁琢磨起为何太子要与苏婕妤私通书信杀她,又为何接着便要害死赵春空?量来这也不是靠想就能把问题弄明白的事情,宦颜拿出她的小手札记下问题,待日后一一破解。

有宫女入内向宦颜禀报,“宦姑娘,皇后召见,还请姑娘快随奴婢过去。”

不会又是假传懿旨吧?宦颜瞧着宫女穿衣打扮不过普通装束,就算勉强是皇后身边之人,也是宫女中的跑腿,既然命人来请不管真假,打着皇后的名头自然还是要去,宦颜放下手里书本,命宫女熄灭炉火,欲同宫女前往慈宁宫。

“颜儿,且等等为夫……来人,备软轿。”赵春空在内吩咐,自然有宫女太监答应照办,反观传旨宫女神色沉稳,看来并不是冒牌。

赵春空不喜被宫女服侍更衣,宦颜只得亲自入内伺候,过来太监抬赵春空上轿,宦颜另称一辆小巧马车,踽踽向慈宁宫而去。

来在宫门前,赵春空先行吩咐软轿直接入内,反而把被召见的宦颜留在后面。

待到宦颜入内觐见,只见皇后面露慈蔼笑容将宦颜上下打量,口里柔声道。

“难怪隐王拿着当宝贝,果然是不同凡响,比那些弱柳扶风好上太多。”

“多谢皇后娘娘夸奖。”

宦颜款款下拜,只觉皇后容颜靓丽,言语和顺,果有母仪天下风范,想那太子两面三刀阴狠毒辣,大多遗传自面前之人,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皇后命人赐坐,宦颜谢过坐下,方听皇后道,“听闻隐王身子不适,本宫正要前去宜寿宫探望,不想隐王反倒跑来安慰本宫,免得本宫担忧,隐王孝道真是令本宫感动。”

赵春空也不搭话,坐在落地软轿里,只命身侧随行碧儿剥水晶葡萄给他吃。

宦颜瞧他太过无理,又不好多说话,只低头吃茶遮掩丢脸情绪。

气氛一时尴尬得喘气都难过,皇后不以为意地轻咳一声道,“去把本宫为宦姑娘准备的见面礼送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收拾一个是一个 皇后赠给宦颜的礼物很特别,一根陈旧白绫,并一只玉簪,还有一个不及弱冠的小太监。

小太监先是用紫檀木金镶玉托盘托着礼物,恭送到宦颜面前,皇后再开口道,“这三样礼物,还望宦姑娘莫要嫌弃……”

皇后送的礼物谁敢嫌弃,宦颜只是不明白这礼物送的怪也就罢了,为何两样礼物,偏偏要说是三样?

“多谢皇后娘娘……”宦颜谢过,抬首间瞧见太监脸面不禁惊呼,“肖晓?”

“正是……宦姑娘可否喜欢本宫所赠礼物?”

原来第三件礼物竟是父亲养子,对宦颜欲行不轨,被父亲责罚跑掉的肖晓,宦颜记起当日险情面色发白。

赵春空一眼瞥见宦颜脸上变色,再去看那被宦颜称作肖晓之人恭敬垂首而立,那皇后唇畔含笑威仪凛凛,终于明白皇后为何突召宦颜觐见。

“母后好偏心,送了颜儿如此厚礼为何没有本王的份儿?”

赵春空向来胡作非为,皇后自然知道如何对付,“这屋子里隐王只管挑,喜欢什么只管拿就是,只要隐王高兴本宫就高兴。”

听见皇后如此说话,赵春空笑嘻嘻手点自外进来叩见皇后的苏蕊道,“本王要她……”

担心自己闯了祸靠山不牢,苏蕊急匆匆带了礼物来面见皇后,刚一入内便耳听要她之语,见是赵春空大咧咧倒在软轿上,手指她来向皇后讨要。

“隐王,不可胡闹。”皇后柔声劝告,复又问苏蕊,“苏婕妤有何事前来面见本宫?”

苏蕊见形势不好,只向皇后欠身道,“今日父亲送来两瓶上好玫瑰露,臣妾不敢逾越擅用,特送来皇后尝尝……既然皇后有事,臣妾先行告退了。”

“谁让你走的?”赵春空懒懒发话,“来人,把苏婕妤送去宜寿宫,她已是皇后赠予本王的礼物了。”

果然,有太监上来推苏蕊走,吓得苏蕊抱住梁柱大呼,“皇后娘娘救命!”

“隐王,你身上有伤为何不好好将养,非要闹这等胡为事情……若是让你父皇知晓,迁怒王爷气伤了龙体,哪一样是她苏婕妤能承担得起的,这岂不是要了苏婕妤的命。”

皇后说话头头是道,宦颜一旁冷静观瞧,倒把惊现肖晓的事丢到了一旁。

赵春空睥睨着胆战心惊的苏蕊,一副要吃人的架势,“她苏婕妤向来胆大,哪里会在乎自己性命,恣意妄为起来比本王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如跟本王回去好好交流一番,至于父皇,他那里后宫佳丽何止三千,岂会将一个小小婕妤放在心里,若是母后不提,恐怕父皇早已将她忘在脑后。”

苏蕊被赵春空眸子里射出来的森森寒意冻得直打哆嗦,跪爬去皇后脚边哀求,“娘娘,万万不可呀!”

隐王的荒唐从不是浪得虚名,立时有几名膀大腰圆嬷嬷过来,将苏蕊拖去宜寿宫。

“隐王出出气也就算了,莫要闹出人命,毕竟她是本宫的侄女,你的表妹。”

皇后嘱咐,赵春空置若罔闻,招手命宦颜跟上,一行人回去宜寿宫。

苏蕊胆战心惊被摁跪在宜寿宫院内,太监在赵春空指挥下拿来个大王八放到苏蕊面前,苏蕊不知何意眼珠滴溜溜乱转,只盼得了暗示跑去找皇上求救的宫女快点请来救兵。

赵春空手指大王八命令苏蕊,“跪上去,它爬一步你爬一步,宜寿宫内绕上三圈,然后再看本王心情如何发落……”

看来这是一分薄面也不给,心里有鬼的苏蕊腾地自地上起身高声道,“本婕妤是皇上的人,你身为人子却戏谑长辈,是何道理?”

赵春空支颌眼望青天,耳际响起啪啪两声脆响,有太监上前直接赏给苏蕊两嘴巴,苏蕊待要抬脚去踹打她的太监,旁边两名太监一人一脚踹在苏蕊腿弯处,噗通一声,苏蕊吃力跪倒。

过来嬷嬷两边架住让苏蕊虚跪在大王八背上,喝令道,“爬!”

有宫女拿钓竿挂着小鱼小虾在王八前面逗弄,王八边爬边够着吃,苏蕊受辱死活不肯随着王八慢悠悠的爬,赵春空看得无趣,转头问宦颜。

“颜儿,可有什么好招数?”

宦颜虽知他是在给自己出气,可还是不喜赵春空胡闹,见那苏蕊本是自命不凡的人受此屈辱,恐以后会变本加厉,生了害她和赵春空的心,便摇摇头劝道,“得饶人处且饶人,空空还是放了她吧。”

好不容易找个好玩的事情做,赵春空哪里肯放过,招过一名小太监弄来一筐蒿草,又命人把两条长凳并在一处,将苏蕊绑在上面,接着便将一筐蒿草均匀铺在苏蕊身上,脸上用儒湿的蒿草盖上,只露出口鼻。

不多时,咬紧牙关的苏蕊哀嚎不断,却原来苏蕊对蒿草过敏,沾上便要浑身刺痒起大包,赵春空似乎很喜欢看苏蕊受难,等了许久,直到苏蕊求饶到嗓子都哑了,才命人把蒿草拿下。

再看苏蕊已无人形,脸上红肿遍布疙瘩,眼睛也肿到勉强睁开。

“继续让她爬,不爬满三圈不许停。”

赵春空放话,手底下人照办,这下苏蕊再不敢反抗,乖乖跪在王八背上跟着爬。

宦颜瞧不过眼,进去殿里只当没看见,赵春空撇撇嘴招人将他抬进殿内榻上,招呼宦颜过去。

“颜儿嫌为夫手段过于残忍?”

宦颜自然不予否认,“堂堂王爷,欺负一个弱质女流算什么本事?”

赵春空闻言挑眉,“既如此,颜儿是女中大丈夫,不如为夫把收拾太子之事交给颜儿处决如何?”

宦颜倏然瞪大眼睛,“开什么玩笑,让我处决太子?我可没这本事。”

“又不是真的让你处决他,只是给他些教训,让他以后都不敢动颜儿。”

这混球真不愧被他父皇称作混球,宦颜坚决不允,“你若愿意胡闹只管去闹,少拉我去垫背,你闯了祸自然有你父皇撑腰,我一介平民女子岂敢像你一样无法无天。”

刮刮宦颜的小鼻子,赵春空调笑,“怎么,颜儿怕了?”

“怕倒是不至于,可惜你一肚子坏水,谁知道你是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送个美人给大兄 原来颜儿居然还在防他,赵春空嘟起嘴来,“好吧,既然颜儿不放心,那就由本王亲自操刀,必得让大兄出点血才行。”

这家伙一天到晚不想别的,怎么就琢磨着拿人打趣取乐,宦颜翻着白眼挪步离开,“反正你们是兄弟随便弄,弄死了也不关我事。”

赵春空嘿嘿笑到,“颜儿倒是想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可惜,你头上现在已扣上隐王妃的头衔,若是本王有事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宦颜无惧威胁过去小隔间躺下休息,一躺下才觉得腰酸背痛腿抽筋,没一处舒服,这还没等过门先被他父子三人拿着当棋子折腾,看来要早些手刃赵奭才能脱离苦海。

听到宦颜哼哼呀呀,赵春空担心地于榻上问到,“颜儿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被你们折腾来折腾去,你们愿意斗就斗,何苦非要拉上我?就差没被你们扒皮拆骨……”

从早上折腾到眼下时近黄昏,赵春空被人抬来抬去尚且觉得有些乏累,更何况身子沉重的宦颜。

“来人,为王妃好好推拿松松筋骨。”

赵春空是宜寿宫里的天,一句话呼啦啦进来一大帮宫女,莺歌燕语围住浑身酸痛的宦颜,捶背揉腿弄得宦颜舒服得直哼哼,赵春空听了摇头暗笑,难过舒服都一个调,真是个憨直的傻妮子。

外面苏蕊围着宜寿宫爬满三圈,已是第二日清晨,赵春空特意在宜寿宫门口售票,一个小金锞子可以入内观赏半柱香。

等到苏蕊爬完,宜寿宫门口金锞子装满三筐,苏蕊丢脸丢得再抬不起头来,顾不得浑身腌臜步履踉跄,掩面回去长信宫再不肯出来。

“王爷,好多金锞子。”碧儿命太监将三筐金锞子抬进来给赵春空过目,赵春空连看都懒得看,一筐赏你们买花戴买酒吃,另外两筐抬去送到宦府,给岳父大人交诊金。”

听闻有如此重赏宫女太监各个乐得喜笑颜开,按照吩咐自去处理。

用罢早膳,赵春空养伤深觉无趣,太子也不过来暗中使绊没得解闷,忽地想起那个叫肖晓的太监来。

“颜儿,那个肖晓到底是何人?为何母后巴巴的送给颜儿,而颜儿见了他便脸色不善?”

躲得开初一躲不开十五,宦颜不愿提也得提及肖晓。

“他是父亲远房亲戚的孩子,十二岁时父母双亡,被父亲收来做了养子,初时还好,后来与城内那些狐朋狗友厮混,什么卑鄙龌龊事都干了个遍,父亲屡次劝说不改,后来对宦颜嘴不干净,被父亲逐出门去。”

提起那个无耻肖晓,宦颜便气不打一处来,脸上满是愤懑之色。

“来人,带肖晓过来。”赵春空闻言面色一沉,命人即刻带肖晓过来。

宦颜不喜见到肖晓,早将他丢去偏殿空屋子看管,此时被人提来两只眼不住在宦颜身上乱转,看得赵春空只想把这厮眼珠子剜出来当球踩。

肖晓偷看宦颜,赵春空打量他,身材窈窕,白净面皮,眉清目秀,赵春空坏水出来乐到咧嘴。

“你就是肖晓?”

肖晓听赵春空问话,忙跪倒口中称是。

“本王听闻你是颜儿兄长,为何入宫成了太监?”

肖晓被问到垂泪,“只因那日惹父亲大人生气,小的本来以为在外面躲一躲,等父亲消了气再回去,可谁知竟遇到人贩子将小的迷晕,卖到宫里净了身。”

赵春空深为惋惜地叹口气道,“既然已经入了宫,便好好服侍,自然也亏待不了你,只是母后把你赐给颜儿终究委屈了你,今日本王做主,将你送去大兄处伺候,不知颜儿意下如何?”

伺候太子,一朝太子登基,他也可荣耀加身,肖晓乐不可支,跪伏在地上只等宦颜开口。

只要肖晓滚得越远越好,宦颜哪里还管得了赵春空送他去何处,听到此宦颜便到,“一切悉听尊便,全凭空空安排。”

肖晓乐得连连叩头谢恩,退下去自有人送他前去太子府。

“颜儿这下算是洗脱不了了。”赵春空乐得拍手。

宦颜听了暗叫不好,“赵春空,你又出了什么馊主意?”

赵春空故意逗趣,“不可说,只是到日后大兄吃了亏,自然是要将这梁子一并记到你我头上。”

宦颜这才知道是着了赵春空的道,上前揪住他,必要他说个明白。

“大兄有个特殊癖好,只是一般男子不肯屈就,最近本王得罪大兄得罪得很,正好送一个过去给他泄愤,也好哄大兄开开心。”

赵春空朦胧解释,宦颜思忖良久,蓦地眼前一亮,“你大兄居然有龙阳之好?”

小妮子懂得还真多,赵春空腹诽,笑得很是欠揍,“颜儿知道就好,看破莫说破……”

“你可真缺德。”宦颜咬牙,直替肖晓的小身板捏把汗。

赵春空只愿每天乐呵呵地活着,哪里在乎缺不缺德,再说在他的字典里根本就查无此德。

“颜儿,为夫无德,就算有点也都用在了颜儿身上,还望颜儿多多珍惜。”

宦颜无语,懒得再听他胡言拔腿就走,走上没几步旋又停下,那肖晓在定远城日久,好巧不巧刚无理于她,便被人贩子绑走,哪里有这么巧的事,莫非……

回首去看倒在床上的赵春空,怎么看怎么像披着人皮的狐狸精,“莫不是你……”

赵春空笑呵呵到,“颜儿有何事要问为夫?”

宦颜想了想只得作罢,这赵春空如果不想说实话,她就算再如何逼问也是枉然。

“没事……”宦颜压下心头疑问走上没两步,又冒出个想法来不得不转身再问。

“你既然是送肖晓去太子面前买好,却为何要说太子有一日吃亏之语?”

眨巴眨巴眼赵春空嘟起嘴来。“亲亲抱抱为夫就招……”

“恶心!”面对一点也没正经的赵春空无法,宦颜一扭身出去殿外散心,再不理这个混球,出去殿外迎头撞见皇上自门外进来,宦颜忙止步退到一旁。

赵奭见她面有愠色多瞧了两眼,进去到殿内却见赵春空倒在床上似已睡着。

上前瞧过面色不错,赵奭复又出来找到宦颜细问。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饮鸩止渴 被赵奭问话,宦颜坦然对答,二人立于宜寿宫檐下,相谈甚欢……

“宦姑娘,昨日隐王又去皇后跟前胡闹,要走苏婕妤,今日朕便听闻苏婕妤在长信宫内寻死觅活,宫内人人俱已阅遍苏婕妤丢人下场,就算不顾及婕妤形象,但朕的形象还是要顾忌,若下次隐王再要胡闹,还请宦姑娘代为规劝一二,朕将不重重有赏。”

赵奭拧眉同宦颜商量,殷切之态令人闻之动容。

最喜看小老儿丢脸,宦颜终于明了赵春空荒唐好处,面上作出委屈模样欠身柔声回道。

“还请皇上恕罪,恐宦颜对隐王也无能为力,皇上有养育教导之恩,尚且不能令隐王荒唐性子扭转,何况宦颜不过初与隐王爷相识,更加谈不上规劝二字,只求隐王不来戏弄宦颜已是多福。”

赵奭对于宦颜在赵春空心中地位了然于胸,见宦颜推脱心下掂量……

或则,此女不知自己在赵春空心中地位,亦或,此女知晓却在自己面前装糊涂。

赵奭瞧着宦颜低眉顺眼姿态,哪里有女子敢在他面前装神弄鬼,思量到此便猜宦颜还未晓自身在赵春空心中分量,倒也不好太过强求。

“既然宦姑娘已钦定为隐王妃,该担的责任还是要担的,如今宦姑娘尚未正式嫁入王府,自然可以将这些当说辞,可是,待与隐王成婚后,宦姑娘难道还要以此来答复朕的要求吗?”

只心心念念为母报仇,宦颜从未想过这些问题,被赵奭一问暗自冷笑,面上却依旧装恭顺道,“皇上教训得是……”

难得王妃通情达理,不似那个混球一味荒唐不听管教,赵奭手捋墨髯含笑点头,“以后那混球还望王妃多多指教。”

叮铃铃,殿内响起急促铃声,守在门外的碧儿立时入内,不一会儿碧儿出来,恭请道,“皇上,王爷醒了,要找宦姑娘。”

既然赵春空无事,赵奭挥手命宦颜快去,自己则一步三摇步出门外。

进去殿内,赵春空闷闷不乐,“那老头走了?”

把自己爹爹称作老头,宦颜纳闷赵春空为何脑袋还顶在脖子上。

“毕竟是你父亲,该尊重还是要尊重的。”

赵春空凝眉不悦,“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再好的性子也被他磨没了。”

赵奭晃出宜寿宫,不觉来在明德宫前,信步入内,到处走走看看,多年空置依旧打理得井井有条。

过往之事历历在目,当年恩爱,如今痴心泉下泥削骨,他这个薄情朗倒活得安稳自在,看来因果报应也不过世人诳语,要不然为何到今时今日她还不找来索命。

碰不得的逆鳞,一旦被自己亲手掀开,脓血四溢恶臭扑鼻,赵奭心下惶恐脚步踉跄,跑出明德宫,一抹脸上尽是冰冷泪痕。

被留在门外的李公公见皇上慌张跑出,忙上前扶住连声招呼。

仿佛把偷追入地府的魂魄召回,赵奭转动眼珠半晌方才回神。

“吩咐人,去拈花寺,为明皇后点燃长明灯三千盏,超度百日。”

明皇后过身足有廿年整,皇上从不许他人提及,自己也保持缄默,为何今日突然提及,还要供奉长明灯千盏?李公公虽是常伴赵奭左右的老人,也猜不透赵奭此时心事。

“是,皇上,老奴这就去吩咐。”

李公公退后,将赵奭原话传于身后小太监,小太监一溜跑开,脚不落地跑去宣旨。

心下烦闷,赵奭恨不能立即拿个女子来泄火,脚步不停恍惚间来在长信宫前,记起自己收了苏蕊不过三日,兴趣索然竟已失了兴致。

李公公误以为赵奭要临幸苏婕妤,刚要入内招呼,忽见赵奭毫不迟疑转头走开,连忙尾随跟上,暗自推算,看来这长信宫的主儿自此便要独守空房。

任哪个女子也代替不了明皇后在心中位置,赵奭赌气去了今日新送进宫的苏卉苏美人处。

转眼廿多年过去,从前一幕重又上演,同为一族姐妹,苏卉被苏家又塞进宫中,苏家最是会讨好皇上,这也是苏家身居朝堂鼎盛不衰缘由。

苏卉一身金灿灿衣衫,快步出来门外叩首跪拜,口中高呼,“恭迎皇上!”处子幽香隐隐钻入鼻端。

犹如饮鸩止渴,赵奭上前亲手扶起跪地美人,“快起来,苏美人如此娇弱,怎受得住地上寒凉。”

本是心中忐忑,怕皇上多番挑剔嫌弃,不曾想皇上居然龙颜大悦亲切随和,苏卉暗自庆幸,眸光闪烁再度福身,“多谢皇上……”

小嘴巴倒是够甜,赵奭抱美人在怀,便将所有心事抛诸脑后,只顾耽于享乐,总好过苦海泛舟无边无涯。

……

苏卉初承圣恩喜不自禁,一旁宫女也跟着夸耀造势,苏卉飘飘然不知所以,盛装出去后花园闲庭散步,盼着遇到那些受冷落妃嫔多加踩踏,背后有苏家撑腰,又有皇上宠爱,风头无两看谁与争锋。

遇到几个连名头都没听说过的落魄妃嫔,苏卉意犹未尽,踩得也不尽兴,正在花藤下拿挡了路的宫女撒气,就见一顶精致软轿抬着位举世无双出尘公子,沿回廊石桥款款而来。

只见他身侧有一丰腴女子缓缓随行,二人不时说笑一番,一颦一笑俱是动人心魄,苏卉不禁心动神摇,再联想虽然伺候皇上,毕竟是老态龙钟无甚情趣,哪里有般配夫妻琴瑟和谐乐趣,愈想愈是感叹,愈看愈是嫉妒。

“那是什么人?”苏卉初入宫中,人还认不全,全赖家里给她暗中使劲,配了个宫里老人。

那宫女遥遥一望,便回到,“是隐王爷,和他未过门的王妃。”

苏卉很是不解,“或者嫁入王府称呼为王妃,或者未过门便称小姐或姑娘,如何,你却说是未过门的王妃。”

宫女忙回到,“皇上指婚的良辰吉日还未到,便又赐了旨,命宦姑娘提前入住隐王府,所以奴婢才说是未过门的隐王妃。”

听说隐王向来以荒唐着称倒也不假,还没过门先等不及把人接了过去,猴急性子倒是跟他爹有的一拼。

苏卉暗自腹诽,仔细瞧了宦颜几眼,见她体态丰腴,脸色娇美,整个人同雪人般晶莹剔透,看得苏卉不由得火起。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断线风筝 宦海独坐宦府,忽地天降两筐金锞子,又并一根旧白绫,以及一个玉簪子。

宦海睹物思人,玉簪子乃亡妻之物,推断那白绫便是索命凶器。

问明情况,金锞子是隐王所赠,白绫和玉簪子是皇后赐予宦颜的,宦海心里更觉凄凉。

看来复仇之事需得从长计议,可他这身子恐怕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命人将金锞子收好记账,宦海将白绫和玉簪子仔细放在书架暗格里,宦颜虽则隐约猜到这两件物品与她娘亲有关,但宦海还不打算将遗物指认让宦颜知晓。

想女儿随着他受苦半生,如今隐王倒是对女儿疼爱有加,宦海心下动摇,宁愿放弃为妻寻仇,只要女儿平安顺遂夫妻和美,这仇不报也罢。

宦海打定主意顿觉释然,反而不似从前绞尽脑汁算计谋杀来得沉重,看来这辈子是没有做恶人潜质,宦海深恨自己无能,对不起遭受无妄之灾的亡妻。

宦颜同赵春空留住在宜寿宫一事宦海自然知晓,无事一身轻,宦海踱步出府,来在街上满眼繁华。

当年夫妻和睦羡煞旁人,每次陪妻子出门尽受艳羡目光,爱妻美貌贤惠,宦海自认三生修来的福份,只可惜,这福份修得并不圆满,到宦颜八岁时美好生活戛然而止。

明皇后去世后,赵奭荒淫日盛,大越国内女子稍有姿色便胆战心惊,宦海坦荡从无防备之心,更何况臣子拙荆已是人妻,哪里料赵奭居然如此丧心病狂。

不知从何处听闻宦海娇妻貌美如花,巧立名目赵奭在宫中设宴,命各赴宴大臣携内人出席,暗中竟派人将林氏绑去宜寿宫,林氏不堪受辱,拔下玉簪自尽,被赵奭夺下,便撞柱寻死,赵奭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悻悻离去丢下林氏不管。

林氏悠悠醒转,四下无人,念及受辱羞愤难当,找来白绫在宜寿宫桂花树上自缢而亡。

尸首被悄悄抬回宰相府,幼小稚童尚不明白何为生死,趴在娘亲身上哭得肝肠寸断,问爹爹娘亲为何不理她,是不是因为颜儿不乖?

宦海愤懑中恨不能手刃赵奭报仇雪恨,念及独女尚幼,不忍小小年纪随他丢了性命,忍气吞声请辞宰相之职,远遁定远城忍辱偷生。

忍来忍去忍出一身病痛,到如今岌岌可危,只剩一口报仇心思支撑。

回来华都睹物思人,心情郁闷无处遣怀,从前胭脂水粉酒楼茶肆总有去处,如今行遍天涯却再无处落脚。

“宦大人,幸会……”恍惚间,身侧有人轻唤,宦海回神看去,却是一英俊弱冠男子,看面容陌生得很,并不记得自己认识此人。

“请问阁下是……”

那人抱拳拱手,“在下礼部侍郎萧畴,见过宦大人。”

萧畴?宦海思量再三,依旧无甚印象。

见宦海一脸疑惑模样,萧畴复又解释道,“在下久仰大名,今日听闻宦大人回华都,故而特来拜访,适才在门口见到大人出府散心,萧某不便打扰,只得一路尾随……”说到此处,萧畴抬手向不远处茶肆道,“鄙人见前面有一茶肆,才斗胆前来叨扰,请宦大人过去品茗,不知宦大人可否赏光。”

宦海正逛得无趣,又见此人气宇轩昂极有气度,便点头应允,“如此,多谢萧侍郎。”

进到茶肆,宦海捡了张临街的座位坐下,萧畴坐到对面,吩咐小二上最好的茶来,不多时茶水糕点俱都上齐。

一老一少对面坐着吃茶聊天,谈天说地,倒也甚有雅趣,萧畴拱手。

“宦大人对时局利弊十分有见识,却为何要跑去定远城浪费大好时光,回来华都亦是闲云野鹤不肯再入朝堂,如此栋梁之材闲置岂不可惜?”

宦海闻言面色一沉,“莫不是萧侍郎身担重任,既如此宦某恕不奉陪。”

目送宦海气哼哼离开,萧畴面色不该,继续吃茶品茗。

过不多时有人过来同他说话,不过低低说上几句随即离开,再过须臾萧畴方才起身,丢下碎银缓步回去萧府。

宦海故作动气拂袖而去,暗自命人观察,发现果然有人同萧畴接头。

回去宦府,宦海推算,必是赵奭在他上任宰相一职前派人来探口风,既然怕他回来却又命他回来上任,赵奭这混账端地是阴险狡诈。

忽又想起爱女宦颜尚在宫中,在色狼身边多有不妥,需得早日寻个理由接宦颜回府方才安全。

念头微动宦海已想出办法,哼哼唧唧回去塌上躺下,从此一病不起。

太医日日过来诊治早已知道宦海时日无多,听闻今日病重连忙过来请脉。

诊过脉象还算平稳,但听宦海呻吟得凄惨,害怕担责即刻派人入宫禀报。

恰好宦颜派人过府来问老父亲安,听闻宦海病重,立即快马加鞭入宫告知。

“颜儿莫要着急,为夫这就陪颜儿回去看望岳丈大人。”

宦颜急到抹泪,哪里等得了他又是命人抬轿,又是收拾随身物品,只什么也不要徒步便往外跑。

赵春空身上无力,吩咐白髯翁跟上,自己则乘着轻便小轿急出宫往宦府赶去。

宦颜跑出宜寿宫不远,赵春空派来的马车便迎上她,将她送回府去守在宦海身边。

“父亲,您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紧,是不是颜儿不在府里无人照应,父亲未曾按时服药?”

宦海一瞧见宦颜完整回来,顿时来了精神,笑呵呵自床上坐起。

“为父无事,只是想念颜儿,又担心隐王不放人,故而装病,诓颜儿早些回来。”

在老父脸上仔细瞧过,果然精神不错,面色尚算红润。

“若父亲想孩儿只管招回便是,何苦装病差点吓死孩儿。”

宦海嘿嘿一笑,“若不如此,那隐王跟屁虫似的,岂会随便放颜儿回来。”

赵春空在窗外听得真切,高声喝问,“岳丈大人,小婿如何就成了跟屁虫?”

将王爷比喻成跟屁虫委实不妥,宦海哎呦一声仰倒床上,“老夫病势垂危胡言乱语,还望隐王莫要怪罪。”

赵春空哼哼冷笑,这岳丈大人真是好手段,装病吓人竟还满身是理,若不是看在颜儿面上,定要将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奈何有颜儿在侧,少不得王爷屈就,任他胡作非为。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上将军和大舅子 “什么!他说朕也是派人刺杀隐王嫌疑人之一?”赵奭听过萧畴禀报,气得直拍桌子,“他是从哪里得到的线报,居然敢如此胡说八道,快查出来,直接死罪。”

萧畴淡然立于龙案前,束手而立,静等赵奭发完脾气。

赵奭骂了许久,不见萧畴动静,方觉察出自己失态,干咳一声道,“萧侍郎还有何事禀报?”

萧畴道,“回皇上,上将军曾提出白髯翁身份可疑,臣特意查过,竟无从查出白髯翁身份,乃至他何时被何人所派来在隐王身侧,一并查不出来,所以,臣请皇上下旨彻查此人,如此来历不明之人,岂可随便留在隐王身侧。”

赵奭听过手捋墨髯,“不可,虽然不知其来历,但其忠心护主,隐王多次遇险,幸亏有此人舍身保护。”

“臣并非要将此人驱离,而是想查清此人来历。”

对于萧畴要求,赵奭不允,“你只管着手暗处调查行刺隐王之人,至于白髯翁,且随他去吧。”

萧畴不好再坚持,只得作罢,退出御书房,由太监恭送出宫。

“公公,不知隐王此时可在宫中?”萧畴借机攀谈。

小公公是李公公新近栽培对象,特别注意形象,也不肯随便同人臣套近乎,听萧畴问话也只客气答道,“隐王昨日业已出宫。”只此一句,多半句也不肯透露。

萧畴自袖中掏出一个小金锞子偷偷塞进小公公手里,小公公推拒,竟然不收。

这宫里权钱横行,居然有人不肯收受贿赂,想来不是嫌少,就是有大靠山无需贪这点小恩小惠,萧畴再拿出两个金锞子,依然被拒,心下了然,揣起金锞子告辞离开。

走没多远迎头遇见柳池初入宫,二人在宫门前碰头,萧畴上前拱手招呼。

记得萧畴拿茶糊弄当酒喝,柳池初昂首路过,懒得搭理虚情假意的萧畴。

知他酒桌上得罪了柳池初,萧畴殷勤备至上前拦下气哼哼的柳池初,“上将军,还在生气?”

柳池初眼高于顶,就是不理。

“萧老弟这厢给上将军赔不是了。”萧畴说完深施一礼,抬眼觑着柳池初面色,依然不为所动。

萧畴直起身慨然长叹,“哎,皇上秘密下旨,命在下继续详查隐王遇刺一案,本同皇上讨了上将军暗中协助,想来上将军是不屑与在下为伍,看来只好作罢。”

惊闻皇上下旨彻查行刺隐王匪徒,柳池初顿时来了精神,“当真?”

本来是在边陲沙场征杀惯了,如今天天被困在华都繁华地中反而备感荒凉,能查办案子也算是苦中作乐,急得柳池初便要自动请命。

拉住急匆匆便要入内找皇上准许的柳池初,萧畴道,“上将军不必心急,此事皇上已命在下全权负责,若是池初兄能放下之前成见,萧某自然乐得上将军助力。”

“如此,甚好!”柳池初眉开眼笑,再不同萧畴斗气。

“不知上将军入宫面见皇上所为何事?”萧畴似随口问了句,柳池初立即答道。

“皇上命本将军觐见,也未曾提是什么事,需得本将军入内见过皇上才知……”

“既如此,上将军还请速速进去面见皇上,免得让圣上久等。”

被萧畴催促,柳池初连连称好,“萧老弟,你先别走,等本将军出来,咱们再去吃酒。”

这次断然是逃不掉,萧畴苦笑点头,“上将军快去快回。”

进去到御书房内,赵奭正手持文书审批,听闻上将军到,方于书案前抬起头来,“上将军,坐……”

莫名其妙招他入内,进来见了只告诉他坐,柳池初坐了不到半刻,便如坐针毡十分难耐。

赵奭将手里文书看完,再抬首见柳池初面露苦色,“上将军若是不喜欢坐着,那就随朕出去走走。”

“好……”柳池初利索起身,跟在赵奭身后步出御书房,来在院内踏步白色理石上缓步而行。

“听闻上将军心中已有人选,所以朕招将军过来,想问问是哪家姑娘……上次苏蕊之事朕深感愧疚,这次必定为将军觅得可心姑娘。”

柳池初听得瞪圆了眼,才记起在溢香楼要四喜丸子之事,“请皇上莫要道听途说,属下并未有钟意女子。”

为何萧畴所说同柳池初不符,量来萧畴不会在此事上撒谎,必定是柳池初脸皮薄不肯承认,“上将军习武之人最该磊落坦荡,如何却在儿女之事上扭捏作态?”

柳池初急得脸红脖子粗,“属下句句属实,还请皇上明察。”

赵奭心念微动,当日宦颜误将赵春空认作柳池初,回来华都先找了柳池初问话,何况他二人本也是毗邻而居,保不齐这柳池初会对粉白肉乎的宦颜动心思,他空空可不能随便被人戴绿帽子。

“上将军心上之人可是宦颜宦姑娘?”

赵奭话一出,惊得柳池初拱手回道,“还请皇上恕罪,那宦姑娘虽然当初错将属下当做柳下盟约之人,但如今已将事情说破,宦姑娘与隐王琴瑟和鸣,属下断不会起邪念污宦姑娘清白。”

柳池初越是澄清,赵奭越是疑心,若没那份心思,如何紧张成这样,“上将军既说了,朕信就是,何必急得满脑袋汗?”

见赵奭一味不信,柳池初知多说无益,闭上嘴在心里暗骂多嘴的萧畴,为何向无辜宦颜泼脏水。

“既然上将军并无钟意姑娘,不如朕为上将军指婚萧侍郎小妹萧艾萧姑娘如何?”

对那萧畴好感度骤降,听闻为他指婚萧畴妹妹,柳池初更为不爽,只是若他当面拒绝,恐怕又害宦颜无辜受累,只好咬牙抱拳,“多谢皇上成全。”

难道宦颜真不是上将军心上之人?柳池初答应得太快痛快,反把赵奭弄糊涂了,罢了,管他喜欢不喜欢,反正帮他找了媳妇,再不动宦颜心思便好。

柳池初定下婚事出去宫外,久候在宫门前的萧畴立即上前,“上将军,今日还去溢香楼吃酒如何?”

心里暗恨,柳池初眯起眼眸来答道,“好,当然可以……”阴阳怪气,惹得萧畴浑身泛寒。

“皇上招上将军可有要紧事?”

被萧畴随口问到,柳池初火往上窜,表面上故作热络道,“皇上指婚给本将军萧侍郎家小妹萧艾,自此你我便是亲家……”说着,柳池初扯住萧畴道,“走,大舅子,你我这次不醉不休。”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一坛酒一杯茶 将行刺隐王一事全部推给已被斩首示众的李都尉,柳池初深恨自己的厚颜无耻,勉强在三日内完成圣命,保全了太子脸面,出来到宫门外,深深吐出口恶气。

迎面潇潇洒洒走来一人,远远便笑着同柳池初打招呼,“池初兄破获大案,又立新功,为何满面郁闷,好似与人结仇?”

柳池初被调侃悻悻冷哼,“什么风把萧侍郎吹来,看柳某笑话?”

萧畴笑得分外轻松,拱手深施一礼,“萧某岂敢看上将军笑话,不过知道上将军才将巨任卸下,故而特意来请池初兄喝上一杯。”

二人多年来交情,经常打趣斗嘴,柳池初闻见萧畴一身茶叶味便道,“看来还未曾饮酒,你便先将醒酒茶喝过,本将军一会儿须得多灌你几碗才是。”

“好说,只要池初兄高兴,在下乐意奉陪。”说说笑笑,一个上马,一个上轿,一行来在溢香楼踩蹬下马,落轿下入内。

进去雅间,柳池初要酒,萧畴点菜。

忽地记起宦颜喜食的四喜丸子,柳池初补道,“再来一份四喜丸子。”

萧畴了解柳池初虽喜吃肉,但几乎都是大块吃肉,此等精细烹饪反而不大喜欢,“池初兄何时改了口味,也愿意吃四喜丸子这等味重甘腻菜式?”

柳池初眉梢眼底带了三分笑意,“前几日见有人吃得香甜,本将军也想尝上一尝。”

“哦?……”萧畴深觉意外,“是何人,居然连块四喜丸子都舍不得让一让,给上将军一块尝尝?”

柳池初被取笑毫不介意,“随便你笑吧,本将军就是眼皮子浅。”

问不出此人姓甚名谁,萧畴也不着急,只吩咐小二快将酒菜上来,回头却同柳池初道,“要不然再叫一份四喜丸子,给那位姑娘送去?”

柳池初未曾反应过来,摆摆手道,“不必,这几日胖得着实过分,还是少吃为妙……”说到此处方知中计,手点萧畴摇头闷哼。

云淡风轻潇洒一笑,恰好小二端酒入内,萧畴拿过酒壶倒上一杯。

“萧某说错了话惹将军不悦,自愿罚上一杯。”说罢,仰脖将酒饮下,辛辣入喉蹙眉嘶哈。

柳池初看着大笑,“如何,喝了这许多年酒,还是这副受不了辣模样?”

端起酒坛子仰脖就倒,喝下几大口赞声,“痛快!”

萧畴瞧着竖起拇哥,“上将军酒量无人能敌。”

“不管敌不敌,你我今日必得喝个舒坦,这几日可把本将军给憋闷坏了。”

听出柳池初话里有话,萧畴贴到近前悄声问到,“上将军难道还有为难事?不妨说给在下听听,若是在下有能帮忙的地方,定然在所不辞。”

萧畴信誓旦旦,柳池初瞥斜他一眼道,“萧老弟,你有所不知……”说到此处旋又打住,良久哀叹一声,“喝酒!”

眼见柳池初犹豫不决,萧畴便也不再问他,端起酒杯频频同柳池初碰杯,一个用杯量,一个用酒坛子灌,没多久,柳池初便醉醺醺眼睛也眯成了一道缝。

柳池初醉酒后最喜倒苦水,抱住萧畴先是一通乱嚎,“萧老弟,本将军今日干了丢脸的事,将没有眉目的案子全推给了已死的李都尉,其实隐王遇刺背后干系重大,只是再查下去,恐怕大越朝廷都要底朝上,隐王也知不可再查,故命我将事情全部栽赃给李都尉,可是事情干出来,我这良心难安……”

“既然是罪人死有余辜,多担几条罪责将军不必多虑,为国鞠躬尽瘁,也算是他李都尉临死做了件好事。”萧畴一边宽慰,一边继续同柳池初饮酒。

“此话差矣,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谁的错谁背锅,可是,本将军却为了推卸责任,把所有脏水都往死人身上泼,实在是愧对为人根本。”

习武之人就是喜欢同自己较真,萧畴同柳池初勾肩搭背,醉眼朦胧,“上将军若是实在过意不去,就去给李都尉多烧些纸钱,告诉他在地府有需要打点处只管托梦上将军……”

“你这个人真坏……”柳池初喷着酒气笑点萧畴,“若真有地府,他李都尉得在十八层地狱受刑,哪里还有空跑来给本将军托梦,更何况地狱规矩森严,哪里会是贪官污吏横行,有钱就能把罪过全部抵消。”

萧畴笑着拍拍柳池初坚实臂膀,“上将军果然是醉了,莫谈地府那虚妄之处,咱们还是喝酒实在……”

“对!”柳池初高喊,“小二,再来一坛子烧刀子!”

萧畴到最后不喝酒只喝茶,同柳池初碰杯,柳池初醉得也看不出他杯里的是酒还是茶,长叹一声柳池初再开话匣子。

“只是,那隐王也不知是得罪了多少人,惹了多少仇家,据统计主使暗杀他之人没有二十,也有十多个,各个都是背景深厚,杀手众多,不过,隐王也厉害,居然次次都能侥幸逃脱。”

“莫不是有人早给隐王通风报信?”

“非也……”柳池初不认同萧畴猜测,“暗杀暗杀,都是在暗处,哪里还能让他知晓,若是搞暗杀却被对方反安插了人手通风报信,那也真是蠢货一个。”

萧畴被说得面色一沉,“既没有通风报信,那隐王又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哪里就能在高手围追堵截中逃出生天?”

“这个还真是无从知晓……”柳池初喝下一大口酒瓮声瓮气道,“唯一能猜到一点的是,他身侧白髯翁是个顶尖高手,打个比方,本将军也是战功赫赫,武艺高强,可是在白髯翁手底下恐怕连十招都打不过,就是不知道这人是在何处学的艺,又为何会心甘情愿,守着隐王十多年不离不弃。”

将白髯翁一事翻过,萧畴却问到,“那些刺客背景,上将军可有些眉目?”

柳池初手指竖起三根道,“本将军只查出来三家,太子,皇后,皇上……”

萧畴闻言惊得一身冷汗,捂住柳池初的嘴规劝,“上将军,你我只是饮酒闲聊,莫要再乱讲话,这三人就算在背后亦不能胡乱谈论,喝酒……”端起酒杯堵住柳池初的嘴喂他饮下。

砸吧砸吧嘴不是味,柳池初大吼一声,“好呀,萧畴,你敢拿茶当酒糊弄本将军?”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桂花树下修习 赵春空命人将宜寿宫桂花树挖出,送来宦府栽进别院。

宦颜陪父亲说了会儿话,等着仆人端来药,服侍父亲喝下。

回去别院路上吩咐人去隐王府请来桃花姑娘,耳际却听得院子里闹哄哄的,连忙快走几步进到院里。

只见赵春空一袭月色锦云长衫懒在贵妃椅里,指挥若定命人挖深坑,将一株桂花树栽好。

“赵春空,你又在作什么妖?”

宦颜一见桂花树条件反射心里发苦,恨不能坐在树下大哭我可怜的娘亲,揪住满脸无辜的赵春空问话,眼里凶光四射,一个眼刀便能将人大卸八块。

“颜儿思念娘亲,所以为夫帮颜儿把宜寿宫里的桂花树请了过来,颜儿也见识过桂花树有灵性,若是颜儿想念娘亲,便到桂花树下,找娘亲说说话。”

宦颜本还在动气,埋怨赵春空牵动她伤心事,耳听得他关怀备至,思虑周到,眼眸中隐隐闪过水光。

“你少骗人,当日宦颜说想娘亲桂花树摇动,根本不是娘亲泉下有知,就是你这个狭促鬼,命白髯翁躲在暗处操作,幸亏宦颜与你回去殿内时瞧见,地上树影里隐约有人影晃过,否则到如今还被蒙在鼓里。”

赵春空闻言毫不惭愧,“看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颜儿与本王真是登对至极,同样聪明绝顶。”

骗人骗得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宦颜哂笑,“宦颜今天特别想念娘亲,所以这桂花树必得摇上一天,才不至于宦颜难过。”

被宦颜找茬,赵春空垮下脸来,“本王身上有伤,如何让这树摇上一天?若不然出去溢香楼,为夫请颜儿吃顿好的,权当是为夫给颜儿赔不是。”

“见过王爷、王妃,被宦颜请来的桃花姑娘入内时,恰好听到赵春空讨饶,窃笑中同二人施礼问安。

听声音是桃花姑娘,赵春空转过来笑着打招呼,“桃花姑娘来的正好,快陪王妃说说话,免得王妃总是拿本王解闷。”

桃花姑娘刚要说好,却被宦颜出声制止。

“赵春空,你少转移话题,你身上有伤我奈何不了你,当日谁摇的树谁出来接着摇,眼下是巳时一刻,摇到亥时。”

屋脊上白髯翁听得真切,咬牙暗道,这隐王妃好狠的心!偷偷转身便要逃走,却听榻上之人哼唧着召唤,“白髯翁……”

就当是耳朵聋没听见,白髯翁提气待要施展轻功躲开,忽听赵春空大喝,“白髯翁!”

呼声中满是隐隐怒气,白髯翁少不得暂停出逃计划,跃下屋脊苦着脸来在榻前。

“王妃命令你已听清,上树去慢慢摇,若是树被摇死了,罚你三个月喝不到醉春红。”

醉春红是赵春空独家秘方酿制,满华都有钱也买不到,贪杯的白髯翁一日不喝,便要抓耳挠腮,两日不饮相思难耐,若是三日不尝定会寻死觅活,如今听见要罚三个月不准碰醉春红,顿时比死还难受。

一个纵身跃到树上,双手轻轻推,树身轻轻摇……

赵春空瞧见满意点头,“好,摇到时辰,本王今日再加两坛醉春红给白髯翁解乏。”

收买完白髯翁,赵春空转而来买好宦颜,“颜儿看着如何,可还顺心?”

宦颜冷着脸用鼻子哼了声,向桃花姑娘道,“让姑娘见笑了,里面请……”

桃花姑娘见赵春空主仆二人被宦颜收拾得服帖,深受震撼,向来是无法无天之人,竟能变得如此乖巧,听见宦颜招呼,忙应声上前,很怕一个不小心惹宦颜不高兴,再让王爷受罪。

“王爷,桃花失陪了。”

赵春空笑得格外好看,嘴里忙道,“桃花姑娘快去吧,莫让颜儿久等。”

亲自沏上一壶上好香片,宦颜请桃花姑娘落座,“因父亲抱病在身需得宦颜常侍左右,心下又常惦记着同桃花姑娘修习鼓上舞,故而擅自做主请姑娘过府授艺。”

听宦颜是想继续修习舞蹈减肥塑体,桃花姑娘很是欢喜,“王妃说的哪里话,本来桃花还担心王妃三分钟热度,早将学舞之事抛诸脑后,既然王妃有此坚定心念,桃花自是荣幸之至。”

二人对坐饮茶,闲聊一会儿,宦颜入内换上轻便衣裙同桃花姑娘开始学习舞蹈。

赵春空早已吩咐传来丝竹班子,为宦颜奏乐打点,鼓舞打气。

厅内虽然宽敞明亮,但空间内各式家具陈列,并不适合起舞,桃花姑娘挑来挑去,见桂花树下空阔,上有浓荫遮蔽很是不错。

树上白髯翁正摇树摇得难过,见树下搭起班子奏乐,又有桃花姑娘翩翩起舞甚是养眼,顿时也不觉得幸苦,看得很是津津有味。

桃花姑娘将简单动作演示一遍,宦颜在一旁目不转睛看过记下,只觉桃花姑娘舞姿蹁跹身段婀娜,暗自掂量也不知自己何时也能如此曼妙多姿。

赵春空倒在贵妃椅上,有人打伞遮阳,有人轻扇羽扇纳凉,耳听丝竹声响,瞧着桃花姑娘授艺宦颜很是逍遥。

见过示范动作,又被桃花姑娘悉心教授过动作要领,桃花姑娘在旁领舞,宦颜随着挥手踢腿,动作笨拙肢体僵硬,身上肥肉稍一动作立即浪涛汹涌。

桂花树下,宦颜抬脚落足间咕咚声响山崩地裂,震得桂花树上的白髯翁颠三倒四,差点栽下树去,抱住树干白髯翁咧嘴,被不远处监督的赵春空瞥见,立即收起折扇向他点戳警告。

忽地见宦颜学桃花姑娘旋转飞扬,头晕目眩粗重身子撞到树上,哎呦一声摔倒在地,胖乎乎一坨肉摔得四仰八叉。

赵春空一个没忍住哈哈大笑,手里的折扇也笑得脱手坠地。

白髯翁被赵春空警告正自抱屈,忽觉树身剧烈晃动差点被甩飞出去,慌忙抱紧树枝向下看去,只见撞得额头起大包的宦颜兀自倒在树下,从树上看就像个高高耸起的海星贴在地上,忍不住也笑了个前仰后合。

桃花姑娘同几名嬷嬷赶到近前扶宦颜起来,耳听得两人狂笑声不禁怒目,抬头去看树上兀自笑个不住的白髯翁,警告道,“不许笑!”

宦颜被取笑心内愤懑,抬眼见赵春空笑到不能自已,踉跄坐进嬷嬷搬来的椅子里运气。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一物降一物 笑得正欢,赵春空忽觉头顶有霹雳惊空,心头一紧侧目寻去源头,就见靠坐在椅子里的宦颜面色通红,一双凤眸里射出杀人凶光。

“啊欧……”赵春空来不及发出的笑声在喉结处打转,噎得他捣前胸捶后背半晌才喘上气来。

勉强勾动唇角讪讪笑了笑,终究抵不过宦颜怒火灼烧,摸着鼻子倒回榻上。

再抬头去看树上抱着树枝看热闹的白髯翁,宦颜眸光森冷,刺得白髯翁眺望远处,收起笑容正色继续摇树动作,愣是不敢低头去看树下。

桃花姑娘乐得见此情景,尤其观赏活阎王赵春空惧内模样心中暗爽,早把戏文内容细细在脑中编缀好,就等着回去王府,告诉一众姐妹当书讲。

宦颜虽受打击,反而斗志更盛,坐在椅子内休息片刻,起身继续,“再来!”

折腾得浑身汗水淋漓,宦颜却连一个动作也做不标准,桃花姑娘看不过去劝她莫要心急。

宦颜也知练习舞蹈并不能一蹴而就,便停下来同桃花姑娘站在树下说话,定下明日继续。

“本来还以为王妃吃不得辛苦,恐怕早已放弃,不想原来王妃如此毅力非凡,倒是桃花当初小瞧了。”

宦颜边接过仆人递来的凉帕子揩汗,边笑着道,“本来也确实是吃不得辛苦,动作难做还要嘴上苛刻,为身形好看些受这些罪颇为不值……前几日同隐王在宜寿宫树下谈起娘亲,宦颜记起娘亲貌美如花,人人皆赞是仙女下凡……若是娘亲见到宦颜如今自暴自弃,蠢笨模样料得定然伤心……所以,宦颜才下定决心减肥,免得娘亲为宦颜在九泉也不得安宁。”

原来小妮子是因此才下定决心找来桃花姑娘练舞,倒是他不能体谅宦颜苦心,居然嘲笑令她难堪实在不该,赵春空听宦颜说完,不免心生惭愧又加后悔,开口便道。

“颜儿练得辛苦,今日午膳多加鸡腿。”

不是嘲笑就是捣乱,宦颜白了眼转身就要吩咐的赵春空,“我好不容易又锻炼又准备节食塑身,你反而张罗着要给我加鸡腿,赵春空,你难道是专门跑来给我扯后腿吗?”

被宦颜几句话说得哑口无言,赵春空吧嗒吧嗒嘴道,“为夫伤势初愈,需得好好补补,突然间想吃鸡腿所以才让厨下多加准备,若颜儿不喜为夫不吃就是。”

“王爷,您不吃我吃!”树上的白髯翁搭话,“烤鸡腿配醉春红最是美味。”

赵春空啪地拍掌下令,“谁都不许吃鸡腿,一起陪着颜儿节食吃青菜。”

这下不只白髯翁欲哭无泪,宦府上下俱是痛苦不堪,旁边小五讷讷进言,“王爷,阖府上下的肉食早已备好,若是不准吃扔了多可惜。”

宦颜哪里肯拉这么多人受罪节食,听小五说完便道,“正是,那些肉也是白花花银子买来的,你荒唐,我可不能同你一起任性胡闹。”

想了想宦颜又道,“既然空空心疼颜儿,那么就由空空陪着颜儿吃青菜,其他人照常吃肉。”

赵春空向来挑食得厉害,对肥腻啖肉无甚兴趣,自然不当是一回事,“好,夫妻同甘共苦,为夫自然要陪颜儿一起。”

宦颜哼哼两声,“现在答应得痛快,恐怕没几日便要哭爹喊娘。”

挑挑眉赵春空不与斗嘴,反正事都是做出来的,需得走着瞧。

旁边桃花姑娘插话道,“虽然需得饮食清淡少油少盐,但一味不吃肉蛋也是不妥,一日里吃上二两瘦肉两个鸡蛋有益无害,还请王妃听劝,莫要将肉蛋视为劲敌。”

对于桃花姑娘建议,宦颜言听计从,当场吩咐每日两个鸡蛋二两肉,厨下必须按方照做。

留下桃花姑娘一同用午膳,宦颜仰头招呼白髯翁道,“白髯翁一起来用膳,那树不摇也罢。”

得了大赦白髯翁欢喜,跃身去到树下,先同赵春空要酒喝。

“你又没坚持到亥时,凭什么本王要给你酒?”

对付赖皮白髯翁束手无策,只强硬道,“是王妃准许属下不用再摇,只要完成任务王爷就不该抵赖,否则,身为王爷哪里还有威信可言。”

赵春空打赖到底,摇头晃脑,“非也,事事都得按规矩来,定好摇到亥时才给就得摇到亥时。”

白髯翁怪眼一翻懒得再理会狡辩的赵春空,转身找宦颜告状。

“不过几坛酒,至于这么小抠?”宦颜嗤之以鼻。

“就是就是……”白髯翁附和,静等下文。

“不过,白髯翁终究是王爷的人,宦颜也不好多嘴,还是去找王爷要酒吃吧。”

被宦颜拒绝白髯翁坚持不懈,“王爷太过刻薄亏待,只要王妃肯将醉春红赐予属下,从此白髯翁生是王妃的人,死是王妃的鬼。”

目睹属下背叛,赵春空气到咬牙,“白髯翁,你胆敢造反辜负本王?”

不屑赵春空指控,白髯翁只等宦颜发话。

“好,从此你就是宦颜的人了,醉春红管够喝。”

命管家拿来酒窖钥匙,放到投诚倒戈的白髯翁手里,宦颜乐呵呵请桃花姑娘进去厅内用膳?

被冷落在院子里的赵春空目送飞奔去酒窖的白髯翁,连连大吼,“反了!反了!”

“王爷难道不饿么?”宦颜等着上菜功夫出来招呼赵春空吃饭。

丢脸事全被桃花姑娘看了个真切,赵春空放不下面子假装没听见。

宦颜无奈回去,命人夹上几样清淡小菜,并一碗鸡蛋羹,两块酱牛肉放在食盒里保温。

陪着桃花姑娘用过午膳,再去看院子里挪去桂花树下乘凉的赵春空,正一脸郁闷地捂着肚子,料得他早已饿得饥肠辘辘。

再命人过去招呼赵春空入内用膳,赵春空依然不为所动。

“桃花姑娘,你且在这里吃茶……”宦颜打过招呼,命人将之前预备的食盒拎着,一起过去到桂花树下。

仆人抬来个小茶几放在赵春空身侧,再将食盒里的菜一一拿出摆好。

“空空还不饿?”宦颜拿汤匙舀了一勺鸡蛋羹送到赵春空嘴边。

受到如此优待哪里还有空斗气,赵春空笑眯眯张开嘴巴,被宦颜喂食美得像头摇着尾巴的狐狸。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好人做到底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赵春空吃得欢喜,全忘了丢脸之事,美滋滋被宦颜喂过午膳,便觉睡眼惺忪。

桃花姑娘吃着茶,发现宦颜始终未回,放下茶盏信步出来,打算看看宦颜在忙活什么,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正见到桂花树下,宦颜细心喂赌气的赵春空吃饭,偷笑中难免动容。

若想收服需得用心,看来赵春空对宦颜用心,宦颜也同样对他用心,否则怎么会特意喂饭哄赵春空开心,又特意让自己看到,免得赵春空找不回颜面。

为了成全,桃花姑娘故意晃到桂花树近前,方才做惊讶表情道“哎呀,打扰了王爷王妃,是桃花该死。”

宦颜刚喂饱赵春空为他揩嘴,忽听身后桃花姑娘话音,立即惊慌羞怯道,“让桃花姑娘见笑了。”

见桃花姑娘目睹宦颜喂饭,赵春空得意挑眉笑道,“哪里就该死了,还得多谢桃花姑娘不辞辛劳,过府指点颜儿练舞,待到颜儿恢复正常体重,本王定要好好奖赏桃花姑娘。”

“桃花不敢……”

赵春空说话间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哈欠,桃花姑娘见了福身道,“王爷也累了,桃花告辞。”

本还想留桃花姑娘多陪宦颜说会儿话,赵春空眼皮沉沉地勉强让道,“桃花姑娘且多坐坐,本王自去歇息,无需多礼。”

招呼人扶着赵春空入内休息,见桃花姑娘似乎有事要走,宦颜也不多留,命人备下马车,亲自送出府外。

回去别院见赵春空已然睡下,宦颜换好衣服准备出府。

小五一见连忙跟上,“王妃,带上小五一起去。”

宦颜这才记起小尾巴,拉她在廊下道,“你负责好好照顾王爷,端茶倒水不得松懈。”

不敢抗命,小五委屈巴巴跟在宦颜身后送她出外,独自回来守在门外,望着院中景致发呆。

出去宦府,宦颜直奔刘宅而来,超出约定时间已有几天,不知锦娘和刘妈妈情况如何。

来在门口轻叩门环,里面有脚步声响……

打开门见到宦颜出现,锦娘欢喜得拉住宦颜的手,一叠声道,“宦姑娘,快请进。”

刘妈妈已恢复些许视力,影影绰绰中拉住宦颜一再问好。

“多谢宦姑娘雪中送炭,老婆子的眼睛些许能看到东西了,郎中说再吃上几副药,行上三次针,虽然不能如常,但也不至于眼前漆黑。”

扶住感激不尽的刘妈妈,宦颜笑着搀她坐回椅子上,“刘妈妈无需客气,宦颜同锦娘一见如故,好似亲姐妹,刘妈妈也同娘亲一般亲切,宦颜岂能坐视不管。”

“那也得谢……”刘妈妈不会说客套话,只一味称谢,又忙着让锦娘端些她自己做的花糕给宦颜尝。

宦颜被刘妈妈拉过来,坐在身旁说话,锦娘自去厨房端出一碟漂亮的花糕并一壶清茶来,放到桌上。

“宦姑娘,请尝尝。”

接过锦娘递来的花糕宦颜尝了,口感松软入口清香甘甜,实在不是外面买的那些糕能比的,“真是不错……”宦颜边夸边吃,早忘了她要减肥的计划。

只要宦颜喜欢,锦娘不住递上花糕,一再让她多吃。

将一盘花糕悉皆入肚,宦颜这才记起此次前来的目的,“锦娘,上次我来就同你讲过,等父亲回来华都,便请你过府去做厨娘,现在父亲已经回来多日,只是最近生了场病,所以宦颜来晚了些。”

听说锦娘生计有了着落,刘妈妈在一旁听得又是哭又是笑,“终于锦娘可以不用跟着我老婆子受苦了。”

哪里舍得把孤苦无依的刘妈妈扔下不管,锦娘虽已答应宦颜,但也要将话讲在明处,“多谢宦姑娘抬爱,不过,锦娘有个请求。”

宦颜点头,“锦娘请讲……”

“锦娘请宦姑娘应允,锦娘不住府内听差,只负责做午膳晚膳,活做得少工钱自然要少,锦娘不敢贪心,只求够我们娘俩个维持生计便可。”

本来提供厨娘活计,也是为了锦娘和刘妈妈不至于生活太过困苦,宦颜闻言回道。

“锦娘无需担心,今时不同往日,眼下宦府一应开销全由隐王负责,厨房里早膳晚膳都有专人负责,只有午膳做得不甚合口味,所以,午膳由锦娘负责,还望锦娘莫要辜负宦颜期望。”

只负责一顿午膳能有多少进项,锦娘暗中合计,需还得把晨起去菜市场扛猪肉的活计抓紧,断不能随便舍弃。

刘妈妈再次称谢,“多谢宦姑娘,锦娘一定会好好做的。”

锦娘这才从失神中回过味来,“是,锦娘一定不负宦姑娘所托。”

“不过因为只负责一顿午膳,所以工钱要少些,一个月五两银子。”宦颜提前将工钱说清,免得锦娘不知底细,再出去干粗活拼命。

“五两银子?!”刘妈妈吃惊中脱口而出,“这也太多了,万万不可。”

锦娘也同样不肯,“哪里有一天做一顿饭,一个月工钱却要五两的,宦姑娘,我是去当厨娘,莫要再故意施舍。”

宦颜知二人误会忙解释道,“锦娘今日这花糕,便是我宦府上下,任何一个厨子也做不出来,我给的是良心价,凭锦娘的手艺一个月五两并不多,若是锦娘肯用功,就算是去给皇上做饭也手到擒来。”

锦娘同刘妈妈将信将疑,又听宦颜道,“别以为一顿午膳很简单,我现在因为减肥,每日里只能吃青菜,并二两肉,两个鸡蛋,天天如此难以下咽,还指望锦娘施展厨艺,变着花样的做了吃才不至于腻。”

这任务确实很艰巨,锦娘这才些许放下心来,“是,锦娘定会尽力。”

得到满意答复,宦颜拿出五两银子放到桌上,“这是这个月的工钱,明日里辰时去找管家报道。”

锦娘推拒不肯,“宦姑娘,你上次给的银子还未使完,哪里还能再要工钱。”

宦颜不喜客套,当下冷脸,“刘妈妈看病尚需银两,你且先收下,等以后再从工钱里扣。”

锦娘见宦颜变脸,再者自己每个月入帐五两银子,债自然是可以还上的,便笑接过银子道,“是,锦娘遵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嚣张王妃受教训 步出刘宅,宦颜迎头遇见柳池初,正气势汹汹带着一队手下过来拿人。

“上将军,好巧啊……”宦颜拦住柳池初,不许他擅自闯入刘宅。

“宦姑娘,你如何会在这里?”柳池初见宦颜竟是从刘宅出来,很是奇怪她竟与太子府内护卫家属认识。

宦颜瞧着柳池初面色不善,恐怕是已查出义庄白骨尸体源头,只是这锦娘和刘妈妈根本对刘福安所知甚少,哪里能提供出有价值的线索。

“我与锦娘是姐妹,今日父亲回来华都,家里的厨子手艺不精,记起锦娘厨艺了得,所以特意来请锦娘屈就,去府内厨下做工。”

惊闻宦颜自称同刘福安家中来历不明的锦娘是姐妹,柳池初复又追问道,“本将军记得,宦姑娘十岁随父前去定远城,久居在外,哪里有机会同华都内贫苦锦娘结为姐妹?”

宦颜也不打算隐瞒,向柳池初道,“请上将军移步,宦颜好将来龙去脉告知将军知晓。”

柳池初尚记得要抓锦娘问话,听了踯躅不肯离开,“今日本将军尚有公事在身,还请宦姑娘见谅,待本将军稍后再去宦府拜见求教。”

“上将军你若想抓锦娘回去问话,先要问问我答不答应,若将军愿意同隐王府为敌,宦颜也不惜将你将军府拆了。”

说翻脸就翻脸,这宦颜仗着是隐王既定王妃实在是太嚣张,柳池初虽不至于动气,但也心气不顺,“此乃公事,还请宦姑娘莫要一意孤行。”

“白髯翁何在!”宦颜懒得再同固执的柳池初废话,仰首向天高叫,顿时白影闪过,翩翩然落在宦颜身侧,一身酒气冲鼻。

“属下在,不知王妃有何吩咐。”白髯翁大着舌头回话,酒窖里喝了三坛子尚不知足,怀里兀自还抱住一坛子,不时要喝上两口。

“把这群苍蝇赶走。”

宦颜发话,白髯翁顿时瞪圆了眼,“谁敢惹王妃生气,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就算是上将军又如何,一样打的你屁滚尿流。”

醉话说了一大堆不见动手,宦颜催促道,“别光说不练。”

“慢!”柳池初退后几步,招呼部下就走,竟是一刻也不停留,眨眼间消失无踪。

“敬酒不吃吃罚酒!”白髯翁咕哝着转身刚要上房,直接撞到一堵墙上诧异中凝眸,“王爷!”

宦颜正自得意将不识好歹的柳池初吓跑,听白髯翁大喊王爷,不屑道,“你家荒唐王爷叫他作甚,哪里有本姑娘有威力,几句话就将那死心眼吓走。”

说话间转身见白眼翁一副讨好面容,正将怀里的酒坛子交到对面人手里,沿着莹白如玉的手向上看去,宽阔胸膛,白皙脖颈,狐狸笑容,“赵春空,你不是……”

“颜儿真是好手段,居然把迷药都敢招呼到为夫身上了……”赵春空切齿狞笑揪住欲要落跑的宦颜,“不同为夫说一声,到处乱跑给本王惹是生非,柳池初舍身为国,为大越立下汗马功劳,岂可随随便便就要找人来揍?无法无天可以,但必须要懂得尊重此等忠君爱国之人。”

赵春空教训得是,宦颜只有听话的份,低着头主动承认错误,“是,宦颜知错了。”

白髯翁舍不得仅喝了半坛子的酒,本还指望着宦颜帮他讨要回来,耳听宦颜也被教训得凄惨,知道无望,可怜兮兮盯着赵春空手里的酒坛子,直吞口水。

扭头向始终大门紧闭的刘宅看去,赵春空问宦颜道,“你是如何认识这户人家的?”

“还是回去说吧。”宦颜不想多给锦娘招惹麻烦,规矩地随赵春空一同回去宦府。

入到内宅,宦颜偷偷将半坛子酒塞给白髯翁,这才进去厅内同赵春空把前后经过讲清。

“既然是太子府里护卫的家人,颜儿最好还是少同她们来往为好。”赵春空听过劝解宦颜,“若是将锦娘招来府里做工,被有心人知道,恐怕给岳丈大人添麻烦。”

“难道眼睁睁看她们饿死病死也不管?”宦颜当时根本没想过刘福安家会是这种惨状,后来帮人帮到底,才想到请锦娘来宦府做工,如今被赵春空说得更觉心冷。

知道宦颜是好心,但是如今这世上只靠好心行事,迟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赵春空耐心同宦颜讲道理。

“你想想,现在太子极力在拉拢朝中势力,父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并未表现出太多不满,可是岳父大人即将上任,一旦被发现同太子府有所关联,恐也难逃党争嫌疑,岳丈大人洁身自爱,何苦因为一个厨娘,害得他是非缠身。”

明白赵春空的话确有道理,宦颜郁闷问道,“依空空看怎么办?”

“多给她们些银子做本钱,自己开家餐馆经营一样可以过活。”

自己做老板当然好,宦颜觉得这个主意也不错,“好是好,只是她一个弱女子独撑店面,还要照顾眼睛不好的刘妈妈,实在太过辛苦。”

“这些无需担心,为夫有办法解决。”

赵春空说得信心满满,宦颜忙追问,“空空有什么好办法?”

“找个如意郎君给她不就行了。”

宦颜撇嘴,“就知道你那好主意也好不到哪里去。”

话虽如此说,宦颜也替锦娘认真想过,真能找个如意郎君,夫妻俩经营个小店和美度日,比那些宫中独守的妃嫔都要强,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比让锦娘来宦府做工要好,不觉中宦颜展露笑容,眼睛都跟着闪闪发亮。

看着宦颜笑魇如花,赵春空在一旁欣赏得如醉如痴,“颜儿还说为夫的主意不好,看看都美出鼻涕泡了。”

慌忙拿出帕子擦拭,发现赵春空揶揄嗤笑,才知道他是糊弄自己,气得宦颜将帕子丢在赵春空脸上骂道,“就知道你一肚子坏水。”

抬手将帕子拿下,赵春空忽地贴过来啄在小嘴上,吧唧中逗得宦颜追着他打,两个人屋里屋外的闹,嬉笑声响彻别院。

宦海负手在院内溜达,听到别院里欢声笑语不住,去到拱门前探头向内去瞧,满眼都是宦颜天真烂漫笑容。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比女人还美的王爷 “颜儿,今日打算去何处?”赵春空守着宦颜,犹如守护珠宝,坐在宦颜身后宝座上看着她梳妆打扮。

宦颜从梳妆镜里与赵春空对视嫣然一笑,“空空猜猜看。”

上午刚刚同桃花姑娘练舞,一身汗没等消退,便急忙吩咐小五服侍沐浴更衣,赵春空自然推算得出宦颜意欲何为,“莫不是急着去安排锦娘?”

荒诞王爷倒也真是聪明,“正是……”宦颜道,“早些将锦娘安排妥帖,我这颗心也就算放下了。”

把一个陌生人的事挂在心上,反把他冷落一旁,赵春空吃味,“为夫陪颜儿一块去。”

“你跟着去不方便。”

宦颜可不想带着惹眼的赵春空,走到哪里都是活招牌,没一会儿大官小官的挤一屋子,非但不能帮到锦娘,或许会带来麻烦。

“有什么不方便的?”不满宦颜如此说话,赵春空眉头拧成了结,“难道颜儿不想把本王介绍给锦娘认识?”

“都是女眷,你觉得方便吗?”男人闹起来真是让人头疼。

赵春空自然想到这里,涎着脸过来商量,“要不然为夫也做颜儿姐妹,描眉画鬓身着女装,自然就方便了。”

“亏你也想的出来……”宦颜翻着白眼,深感无语,“怪不得人人都称你是荒唐王爷,堂堂七尺男人,却张罗着穿女装见女眷,若是被人家认出来,丢不丢脸?”

赵春空笑得无畏,“没事,只要本王不觉得丢脸,那就不丢脸。”

“你不嫌丢脸我还嫌呢……”宦颜不同意,赵春空便不让她出门。

“颜儿,带为夫去吧,为夫貌美如花,换上女装肯定没人能看出来为夫是女的。”

宦颜被他闹得没办法,提醒他道,“别忘了,你说话一听就能听得出来。”

“没事,为夫可以当哑巴。”说罢拉住宦颜左摇右晃,娇滴滴好似女孩子撒娇分外妖娆,差点把宦颜的眼睛晃瞎。

“好,你快换衣服,我们这就走。”

终于磨到宦颜同意,赵春空得意地招呼小厮过来帮他更衣。

小厮手搭一套水烟纱罗裙,屁颠屁颠跑去屏风后伺候。

见此情景宦颜方知赵春空早有准备,恨得牙根痒痒,“好你个赵春空,早都算计好了,就等骗我答应。”

赵春空躲在屏风后半个多时辰,小厮嬷嬷轮流进出,宦颜在外面等得昏昏欲睡,忽听脚步声响抬头去看。

聘婷少女端庄秀丽,明眸善睐,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勾魂摄魄,就算是宦颜身为女子也被迷得三魂不见了七魄。

见宦颜痴痴呆呆,只顾对着他发愣,赵春空抛个媚眼,拿过绣帕为宦颜揩干净口水。

“颜儿,咱们走吧。”

宦颜闻言如梦方醒,“赵春空,你以为这是去选秀呀,又不是要面见皇上,你打扮成这样还怎么出门?”

被宦颜吼得面露委屈,赵春空低头看着身上罗裙,简单素净没瞧出有什么问题,再抬手一头乌云只简单用个碧玉发簪别住,脸上也是淡施薄粉无甚过分。

“颜儿,不过是普通装束,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当然看得出来他只是简单装束,就是人长得太好看,稍作打扮就是国色天香。

“不行,太好看了,去街上万一给坏人盯上了,不是自找麻烦?”

宦颜拒绝的理由太过悦耳,赵春空乐得吩咐人将幂蓠拿来戴在头上,“如何?”

长及曳地的白纱将赵春空裹了个严实,宦颜终于满意让步,“这还差不多。”

二人乘马车来在刘宅门口,下来马车径直前去敲门。

敲了半天无人出来应门,宦颜去到邻居家询问,才知刘妈妈和锦娘被官兵带走。

记起之前柳池初带人来抓人,宦颜断定这次定然还是柳池初所为。

二人直奔刑部而去,宦颜要求面前柳池初。

“上将军不在。”

守卫回话痛快,宦颜拿出一个银锞子偷偷塞进守卫手里。

守卫见有好处拿当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上将军今日抓了个叫锦娘的女犯人还有一个瞎眼老太,审了半日刚才急匆匆出门,听说是去了太子府,但是所为何事就不知道了。”

打听到锦娘和刘妈妈下落,宦颜心方落地,去到藏在街角处的马车前招呼道。

“赵春空,你快进去命他们把锦娘和刘妈妈放了。”

赵春空从车内扭捏探出头来,“颜儿,你说为夫如此模样,会不会进去全是大老爷们的刑部里遭人轻薄?”

“我呸!”宦颜刚想损上两句,转念一想确实也对,赵春空打扮成女人把她都给看傻了,何况这里那些糙老爷们,“好,那我们这就去找柳池初,让他放人。”

二人乘车直奔太子府而去,来到府门前宦颜命车夫去问柳池初可曾过府。

守卫见是隐王车驾连忙答到,“上将军刚入府……”

听到柳池初人在太子府,宦颜急得就要去找,被赵春空一把拉住,坚决不放。

“你干嘛?怎么到这里反倒改了主意?”

不管宦颜如何挣脱,赵春空只不撒手吩咐车夫回去王府。

“都到门口了,为什么不进去?”车子晃动调头,宦颜心有不甘。

赵春空冷冷提醒,“颜儿这么快就忘了?难道太子府里就没有男人?”

“对不起,空空,我忘了……”说到此处宦颜猛然记起,女装大佬是他自己主动请缨,顿时来了脾气,“你怨谁呀?不都是你自己要求穿女装的吗,如何反倒来怪我?”

再是自己要求穿的女装,也不能到处推他出去招摇过市,赵春空抓住宦颜的小胖手张口就咬,“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被咬得哇哇直叫,俩人打闹间忽听车外有人高喝,“可是隐王在车内?”

听声音是太子,宦颜脸色骤变,赵春空连忙将幂蓠仔细戴好遮住脸面。

挑起锦帘,宦颜探头出来向催马追上来的太子道,“见过太子,不知有何事?”

“本太子近日有要务在身,始终不得见受伤皇弟,心下正惦记得紧,难得皇弟过来,却为何到了太子府反而调头就走?”

太子问得亲热,赵春空知他是起了疑心,必得见到他才会放行……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安能辨我是雄雌 大不了明天再传隐王荒唐奇闻,身着女装意欲勾引太子,赵春空掩好白纱款款步出车外,向太子福身。

“见过太子……”捏着嗓子说话却也是娇莺脆啼,丝毫不露模仿痕迹,听得太子微眯起眼打量,宦颜在一旁冷得哆嗦乱颤。

“宦姑娘,这位是……”太子同赵奭一样,对女色极有偏好,就是时间长了必得换换口味,喜新厌旧的习性愈演愈烈,如今府里美人多到数不清,见到白纱下绰约身姿照样骨酥肉麻。

宦颜入目太子色咪咪模样,心里小恶魔作祟,觉得甚好,色大兄对娇皇弟伸魔爪,要多有趣就有多有趣。

“民女娇娇,承蒙隐王垂怜民女孤苦无依,特接了民女入住王府照顾。”

“隐王那般荒唐娇娇也信?那隐王姬妾成群,哪里有空照顾姑娘,不如姑娘随本太子入府,本太子怜香惜玉定然比隐王更会照顾姑娘。”

太子无耻行径瞧得宦颜汗颜,这太子较之赵春空荒唐行径不遑多让,饶是她杵在这里都敢语出轻薄,若是单独相处,还不早已上下齐手占尽便宜。

赵春空发出呜咽两声,听得太子更是心痒,朦朦胧胧白纱罩住佳人,愈是看不清脸面愈是其乐无穷。

“请太子恕罪,娇娇受隐王恩典,恕难从命。”说罢,转身就要回去车上,被太子上前扯住白纱下纤手。

赵春空比太子高出半头身材高挑,太子就近仰头看着,白纱下隐约俊美样貌更觉新奇喜欢。

“本太子还从未……从未有过比本太子还高的美人随侍在侧,娇娇,本太子再问你一遍,愿不愿意跟本太子享受荣华富贵。”

王爷终究比太子差太多,更何况隐王出了名的荒唐,依附于无用王爷,哪里有攀上一步便可登天的太子,娇娇微怔了怔,便默不作声,随便太子握着他的大嫩手,亦步亦趋被太子带入府去。

宦颜傻呆呆目送女装赵春空被太子抢走,真是叹为观止,难得奇遇哪里肯放过,立马快步跟上,乐得有好戏看。

柳池初正找太子欲问刘福安情况,忽听家丁来报,称是隐王车驾来在太子府门外,问明上将军在府内后,便驱车离开,太子嗅到古怪,丢下他跑了出去,正等得不耐烦,就见太子手牵一高个女子入内,幂蓠遮掩看不清女子眉目。

“太子……”柳池初虽纳闷女子身份,却始终以刘福安之事为重,正待问明情况,太子扬手阻止道。

“上将军,今日本太子有要事在身,至于隐王被刺一案已结,无需再寻根究底,你且先回去吧。”

被太子下逐客令,柳池初还待要说,隐身在幂蓠中的赵春空忽而插言,“既然太子有要务在身,娇娇还是先告辞了。”

扯住美人手不许走,太子皱眉不悦,眼神飘向柳池初,只恨这厮不懂风情,木头一根杵着还不肯走。

宦颜进来就见太子在瞪柳池初,不禁暗暗好笑,随便招呼道,“见过上将军……”轻视态度令柳池初更觉窝火。

“殿下……”太子手里汗渍污染,有洁癖的赵春空被太子握住手许久,实在恶心,挣了几次没挣开,又不好使大力泄了底,只好故作委屈央告,“快松手!”

误以为是美人在向他撒娇,太子觉得甚为有趣,平日里那帮姬妾,就算碰到他半片衣角都要欣喜若狂,这女子被他握住手,非但不喜,反而委屈巴巴地欲要挣脱。

“莫慌,既然上将军愿意在这里带着,本太子这就带娇娇入内宅。”

听说太子要把赵春空带去内宅,宦颜哪里肯放,这要是进去内宅,可就不只是荒唐能描摹得了了,“太子,且慢。”

被宦颜叫住,太子十分不悦,“宦姑娘有何事?”

“太子,这娇娇是隐王特意嘱咐宦颜接去隐王府的,若是没把人带回去,恐怕隐王爷又该说宦颜只懂拈酸吃醋……宦颜实在是不好交代。”

这理由确实站得住脚,就是太子也不愿同荒唐隐王起冲突,那家伙发起疯了,什么事都敢干,到时候别吃不到鱼,反惹一身腥,“这……”

见太子犹豫宦颜更进一步,“最近隐王因遇刺受伤心情十分不爽,平日里多对宦颜责骂……”说到此处宦颜掩面哽咽,“还请太子手下留情,准宦颜带娇娇回去。”

赵春空听得火起,平日里对宦颜百般宠爱,呵护备至,居然当着外人的面如此污蔑,简直岂有此理,想得入了神不觉手上用力,捏得太子惨叫连连,双膝发软就要跪倒在地。

柳池初见状不对,上前将太子带离赵春空身侧,逃脱魔爪,太子揉着手疼得咧嘴。

“娇娇,你到底是何人?”太子这时方察觉出不对,瞪着幂蓠里绰约身影喝问。

赵春空这才惊觉失态,忙摘下幂蓠向太子福身,“请太子恕罪,只因娇娇知道宦姑娘乃隐王既定王妃,平日里对隐王爷多加欺辱,如今听她口口声声说受隐王欺负,看来此女不但是恶人先告状,而且心思狠毒,若是娇娇之前真跟了她去,岂不是羊入虎口,故而娇娇庆幸下才忘情握住了太子的手。”

太子打量女装赵春空,齐眉刘海,半截面纱罩面,只露出一双眉黛春山,秋水剪瞳顾盼生辉,听得她软糯娇柔,顿生怜惜之心,手上也不觉得那么疼了。

“宦姑娘,娇娇本太子是留定了,一会儿就请上将军护送你回去将情况说明,若是隐王还有异议,就让他来找本太子。”

得了便宜还卖乖,赵春空冲着宦颜笑得眉眼弯弯,回头就对着太子哭哭啼啼下拜,“多谢太子救命之恩。”

柳池初为难得扶额,“这事本将军如何插手得了,还请太子另遣他人陪宦姑娘回府。”

一转眼自己成了毒妇,还被人驱赶,宦颜上前道,“既如此,宦颜也不强求,还请太子准许同娇娇说上几句话再走。”

太子担心宦颜耍手段,本不准她靠近娇娇,却见娇娇主动过来请宦颜一旁说话,只能丢开手随她去。

“赵春空,你够了,真要进去内宅被发现,隐王爷的脸可就丢尽了。”

得宦颜好意提醒,赵春空微微一笑,“放心,为夫自有道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叫破喉咙无人救 赵春空被太子带去内宅,不管如何催促只慢慢走着,又在经过后花园时假装崴到脚,坐在地上直哎呦,太子上前正要去扶,就见闻讯赶来的太子妃领着一众姬妾过来。

太子妃乃朝中老宰相乔榷幺女乔若葑,虽然父亲仙逝,但乔家势力依然不容小觑,因是家中幺女,闺阁时多有宠溺,又识文断字,知书达理,常拿圣人教导来规劝太子,太子登基多有仰仗乔家之意,自然是忌惮太子妃,见她出现便知不好,心里暗恨这太子府到如今还是遍布太子妃眼线,如何除也除不净。

“太子,此女系何人?”太子妃开口问话,太子只得如实回答。

“此乃本太子新纳小妾,刚接进府,还未来得及让娇娇前去拜见爱妃。”

太子编谎话向来圆滑,太子妃听不出一句假话,只当真话听,垂眸瞧了眼跌坐地上女子,就是坐着,也能看出身材高挑,风姿绰约,心下暗恨,府中姬妾成群,这太子还贪多嚼不烂,又纳新妇,气到恨不能将眼前女子撕碎。

“大胆,见了太子妃居然还不跪拜行礼!”旁边有美妾见太子妃面色不善,先行代为发难。

赵春空故作娇怯,扯住太子袍袖娇喘微微,太子忙弯腰扶他起来宽慰,“莫怕,有本太子做主。”

太子妃一见更觉火大,“来人,把这猖狂的小蹄子丢去柴房,先关一晚去去气焰。”

横身挡在赵春空身前,太子断喝,“本太子倒要看看谁敢动娇娇……”

有太子护身,旁边粗使婆子嬷嬷谁也不敢上前一展身手,太子妃恨恨道。

“太子,若真心想护着这贱蹄子本妃也不阻拦,只是本妃需得把这贱蹄子的来历身份俱都查探清楚,上交户籍登记在册,还请太子告知……”

本就是见不得人的身份,何况还要通报官府登记在册,太子踯躅没了动静。

“太子想要脸面,难道本妃的脸面就能随便丢吗?太子若是寻了个寻常人家的正经女子,本妃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身边多了个能说话聊天的姐妹,也没什么不好,可是,如今太子就连阿猫阿狗也随便往府里带,这要是传出去,知道的说太子是怜香惜玉,不知道的还指不定扯出什么不堪入耳的丑闻,眼下太子根基未稳,不图谋在父皇面前尽忠,在百官之中立威,反而为一个女子同本妃对峙,真是令人寒心。”

太子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把太子说得是无地自容,尤其最后一句,一旦太子妃发了狠心,失去乔家支持,他太子之位也就要到头了,权衡利弊,太子只得丢下美人去哄太子妃,“王妃说得是,是本太子一时糊涂。”

这下给了那发狠的婆子嬷嬷机会,连拉带拽把赵春空往柴房里拖,赵春空故意啼哭哀求饶命,太子负手而立,置若罔闻。

被丢进柴房,赵春空在房内转过一圈,捅开窗户纸向外查看,满院荒凉杂草丛生,像是一间被搁置多年的废弃庭院。

门外落锁后无人看管,不多时听锁具咔哒声响,破烂门板被推开,白髯翁轻悄悄入内。

“你来得正好,本王今日只得屈就在此,待入夜再查探情况,你先回去告知王妃一声,就说无需担心本王。”

白髯翁哼哼两声,“王妃哪里会担心王爷,同那上将军离开时有说有笑,不知多高兴。”

赵春空闻言顿时眼眸眯起,小妮子居然还不死心罪加一等,看本王回去怎么收拾她,“白髯翁,八卦还是少讲为妙,有空去查查刘福安在太子府住处才是正理。”

见赵春空面露愠怒,知道揭发起了作用,被罚一个月不许吃酒的白髯翁心下暗爽,遵命称是。

白髯翁出外重新将门锁好,闪身离开。

见柴房里有一张破烂木板搭成的简易小床,入夜有活动的赵春空倒在上面小憩养足精神,正迷糊间听到开门声,警觉中保持睡姿不动,将眼睛欠开一条缝偷偷观察。

一名带刀护卫反身将门关严,落下门闩,蹑手蹑脚来在赵春空近前,先是看了看,接着便伸手去撕扯赵春空身上衣裙。

看来此人定是受命于太子妃,前来污他清白,如此一来这护卫有太子妃撑腰顶多挨一顿板子,而他这个美人,太子断然不会再碰,这心肠真是有够歹毒。

戏精上身故作惊醒,赵春空双手抱胸惊恐尖叫,“你要做什么?救命!”

那护卫见他醒来,笑嘻嘻上前抱住来亲,“美人,你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最好乖乖的,还能少受些罪。”

赵春空又叫了两声,果然没人搭理,门外连一点声音都没有,看来此人确是只身前来,倒是成全了他。

趁护卫不注意,猛地抽出腰间佩刀抵在护卫脖颈上,赵春空眼神凌冽压低声音道,“说,你叫什么……”

耳听是男人声音,再看脖子上已被刀锋冷冷贴住,护卫吓得怪叫着立时双手举起,“小六,不,小六是我小名,大名叫李松平。”

“与太子妃是何关系?”

“太子妃嫁入太子府时,带了十名带刀护卫,小六是其中之一。”

果然猜的没错,赵春空再问,“你可认识一名叫刘福安的护卫?”

“刘福安?……”为了保命,李松平认真将府内护卫悉皆过滤一遍,摇摇头,“不曾见过此人。”

已料到刘福安身世未必好查,赵春空转而又问,“太子府里最近可有事发生?”

李松平刚要开口赵春空先行警告,“事无巨细,仔细想好了再说。”

“是……”李松平勉强镇定回到,“最近太子府很是平静,就是太子同萧畴萧侍郎私下多有往来,似乎太子有意栽培萧畴;太子新近迎娶的侧妃萧音,是萧畴堂妹;还有就是太子曾亲自下令处死太子妃近身侍女名唤鸣鸳。”

“再想想,还有什么没说的。”

赵春空不用手上使劲,只瞪瞪眼便把李松平吓得连声道,“还有,就是……”说到此处,忽然顿住,赵春空待他想好再说,未疑有他。

李松平不知何时手里握住把匕首,趁赵春空松懈猛地送出……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屋顶听司画私话 察觉不对,赵春空单手迎上,擒住李松平持刀手腕,猛然一扭,当即响起骨头碎裂声,李松平痛得冷汗直冒,咬紧牙左手接住右手松落匕首,再向前送。

哪里还容得他三番五次下手,赵春空抬脚将李松平踹飞。

惨叫一声李松平凌空飞起,落进柴堆里,后背撞得剧痛,挣扎下勉强起身,却被赵春空上前再补一脚,踹滚在地半天方喘上一口气。

李松平突下杀手,赵春空深感意外,看来自己倒是小瞧了太子府内藏龙卧虎,将刀压在李松平咽喉处,赵春空冷然道,“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气血终究无法调顺,一口血喷出,李松平奄奄一息竟是闭口不言,“装死?”赵春空有趣地笑蹲下身,看着地上的李松平笑得格外诡异。

李松平被赵春空笑得汗毛倒竖,闭着眼强撑着不去理会。

拿出独家配方痒痒粉,赵春空伸手扯开李松平前襟,将一整瓶痒痒粉全部倒进去,这下李松平再也无法装死,痒得满地打滚,惨嚎不断,一眼瞥见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匕首,迅速翻滚靠了过去。

赵春空瞧出他意图,一脚将匕首踢飞,取下挂在墙上的一捆麻绳将李松平绑好,捆在床板上,这下手不能抓,又不能翻滚解痒,李松平刺痒难挡,叫得分外凄厉,“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有人求着让他杀?赵春空摇摇头,偏不,“说,是谁指使你来杀本王的。”

听赵春空自称为王,李松平稍有愣神,接着便更是杀猪般叫个不停,“我不能说,说了不但我没命,我家里人都得遭殃,我宁可死了也不能召。”

“看来,你是打算誓死护主咯……”赵春空拿起地上匕首,将李松平前襟打开,用匕首在胸口割下一刀,然后把贴在胸口肌肤上的痒痒粉全部刮进伤口里。

痒痒粉在皮肤不过是全身刺痒难耐,但一旦接触血肉,寻血脉游走,蚀骨灼心,李松平万蚁噬身,犹如堕入阿鼻地狱,叫到泣血,眼珠赤红。

“说……还是不说……”赵春空无情问话惊得李松平浑身一抖,接着更是叫得没了声调。

既然在劫难逃,还不如少遭些罪,李松平牙关使力便要咬舌自尽,赵春空先一步用手捏住李松平下颌骨,微微用力使其脱位。

牙关再闭合不上,李松平没了最后机会,嘴巴大张痛苦得哼哼呀呀,却连个整音都发不出。

阎罗一样垂眸看着生不如死的李松平,赵春空将匕首下移抵在关键处,“你若是不招我也不至于便要了你性命,不过行刺王爷必得受过,不如就将你小弟割下算做惩戒。”

李松平痒得失了神智,忽听要让他成为太监,这下再难过也得强撑求饶,不住点头鼻子里哼哧作响,张开的嘴巴里舌头滚动,隐约发出,“我招……”

手指轻触李松平下颌将关节归为,赵春空断喝道,“快说!”

“是太子妃派我来杀王爷的,适才太子同王爷拉扯时,不巧被太子妃瞧见右手,她认得王爷右手掌心里的朱砂痣。”

听了这话赵春空苦笑,自己的哥哥没认出他这个女装弟弟来,反而是外人先一步将他认了出来,“太子妃为何要杀本王?”

既然已经招了,索性招个彻底,李松平道,“因为当年太子妃追求隐王爷不成,被强嫁给了太子,所以怀恨在心。”

“乔若葑追求本王?……”赵春空嘀嘀咕咕,竟似毫无印象,可怜那乔若葑居然是一片痴心枉付,人家却半点印象皆无。

哪里还在意赵春空记不记得乔若葑,李松平只哀求道,“王爷,小的都招了,求王爷松绑,让小的解解痒。”

“放了你,你满地打滚又抓又挠,到时皮肉被你抓挠下来,血流不止,必死无疑,还是绑着你等痒痒粉失效,到时候再松绑方能保你性命。”

赵春空说罢撕下李松平衣襟团成团塞进他嘴里,然后过去柴堆躺下继续休息,天色很快暗下来,绑在床板上的李松平也没了动静,过去用刀捅捅,听到哼唧声知道此人暂时无碍。

拿开门闩赵春空纵身跃上墙头,却见一人手提灯笼由远及近向这边走来,利落跃上房顶,掀开柴房上瓦片向下看去,不一会儿灯笼照得满室橘黄。

倒在门板上的李松平觉得眼皮发亮,睁开眼扭头见到来人,嘴里立时呜呜咽咽,似是请来人为他松绑。

赵春空借着光打量来人,是一个十六七岁眉清目秀的丫鬟。

丫鬟将灯笼挂在挂钩上,挽起袖子拔出随身小刀来到李松平面前,李松平以为她要割断绳索救他,不想小刀飞速落下,刺进胸膛复又拔出,连续几下李松平没了动静,看来这人注定今日要去面见阎王。

丫鬟杀人时身子后仰,除了手上溅上污血,全身干净如常,拉过李松平身上衣摆擦了又擦,把一双小手擦得干干净净,这才去拿下挂钩上灯笼,莲步轻移出去门外。

小姑娘杀人不眨眼,面不改色心不跳,看得赵春空叹为观止,施展轻功一路跟在丫鬟身后,左拐右拐来在一处院落,赵春空跃到丫鬟所入屋内房上,掀开瓦片向里面看去。

“小姐……”丫鬟入内后向一年轻妇人施礼回话,“看来那女子已经逃了,护卫也被司画杀了。”

两个女人谈论杀人就同谈论胭脂水粉一样轻松,赵春空不由得仔细打量那位被唤作小姐的妇人,“杀了?死透了?”

被妇人追问,丫鬟郑重点头,“是,奴婢特意多扎了几刀,也试过再无鼻息脉象。”

满意地点点头,妇人道,“路上可有遇到何人?”

司画忙到,“女婢很小心,都是捡僻静地方走,没有被任何人遇见。”

“呵呵……”妇人冷笑两声,“王爷,上面风冷露重,还请入内详谈。”

不想被妇人发现,赵春空堂而皇之入内,“不知姐姐姓甚名谁,耳力奇佳不遑多让。”

“你是何人?”妇人警惕盯紧脸罩面纱的赵春空,认出他便是今日太子新纳入府内名唤娇娇的那位女子,见他足足高出自己一头有余,不由得反手握住了藏在袖中的淬毒暗器。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侧妃与天真 太子妃霸道,从不许内宅女子同太子同出同入,只她一人常伴太子左右出外应酬,故而赵春空对于太子姬妾也不甚了解,且太子妃全权掌管内宅,按照品阶规定,不许任何人随意逾越,入内见屋内布置富丽堂皇,赵春空便大约猜到此妇人,便是太子侧妃萧音。

“民女见过太子妃。”赵春空继续捏嗓子说话,福身回话萧音。

萧音眉头微蹙打量赵春空,“既然是民女为何功夫了得?”

赵春空眼珠一转回到,“只因哥哥自小喜欢舞蹈弄棒,故而娇娇也跟着天天修习。”

听到哥哥二字,萧音脸色阴沉,“既然有哥哥,又会武艺,为何却任你流落在外,任人欺凌。”

“哎……”赵春空幽幽道,“这世间之苦便是如此,任是会十八般武艺也为之奈何,哥哥入伍塞外抗击蛮夷,落得一身伤痛残疾却无钱医治,父母早亡兄妹俩相依为命,娇娇只得抛头露面卖艺不卖身换钱为哥哥疗伤……”

说到伤心处赵春空以袖掩面哽咽,萧音久居深闺,哪能窥探其中虚实,联想起自家兄弟姐妹俱全,父母尚在,却推自己来这太子府受罪,萧音也不禁随之落泪。

“娇娇姑娘,可怜你身世飘零,尚有哥哥心疼你,也算是红尘中稍有慰藉,本妃这便让司画送你悄悄出府,快快离开这是非地,再莫要让太子发现。”

“多谢太子妃……”赵春空一副感激涕零模样,却听那萧音续又道。

“听得那寻常人家一夫一妻妇唱夫随,总好过太子府里尔虞我诈互相倾轧,以后寻得一位如意郎君安稳度日,也算是你一生幸运。”

萧音拿出一包碎银放在赵春空手里,仔细嘱咐,倒把赵春空给说得愣住。

“既然太子妃如此不喜欢这里,随本……本姑娘离开便是。”

听得无邪言语,萧音苦笑中双眸明若剪水,“姑娘真是天真,既入了这门,哪里还出得去。”

被女人家笑说天真,赵春空讪讪地不再搭话,一时间气氛诡异,尴尬中莫名漾起一丝凄凉感。

“小姐,不好了,太子妃带着人过来了。”忽然司画慌张入内,萧音听了惊得从椅子上站起脸色肃穆。

此时赵春空再出外逃走已然来不及,萧音急切中拉他进去卧室内,撩起床帷搬动床脚,床底惊现密道入口。

“从这里出去是城郊东山,待到天亮你再出密道,免得赶夜路遇到歹人。”

赵春空不想萧音竟然轻易暴露太子府内暗道,吃惊之余拉住萧音的手。

“太子妃就不怕娇娇将这秘密到处乱讲?”

萧音怔怔看他,续而嫣然一笑,“若是遇这等长舌妇,本妃也只好认了。”

推着赵春空催促,“莫要再多言,快快进去。”

忽听外间司画惊呼啼哭,萧音神色一凛,将密道封上,出去外间。

太子妃端坐正位拿眼瞥斜自内间出来的萧音,匍匐在地的司画双颊红肿呜咽啼哭。

“见过太子妃……”萧音规矩施礼,“不知司画犯了何错,惹太子妃动怒责罚?”

太子妃派李松平过去残害娇娇,等到天黑不见回来复命,派人过去查看,得到消息李松平已死,娇娇失踪,满府查看,却见似是娇娇之人落在侧妃院内……

闻讯赶来,太子妃横冲直撞只为拿人,偏偏萧音贴身丫鬟司画死活阻拦,太子妃气不过命人一通张嘴,打完人萧音方才款款自内室步出。

“萧侧妃,本妃在外间要见你,你却躲在内室不肯现身是何道理?”

萧音款款道,“只因适才嬷嬷叫嚷有贼,故而下人们四处搜查,司画知贱妾素来胆小,忠心护主守在门口,贱妾躲去内室等着消息,不想太子妃驾到,一时慌乱失了礼数,还望太子妃见谅。”

“嬷嬷?哪个嬷嬷瞧见的,那贼又长得什么样?”太子妃似是关心道,“且把她叫来本妃问问,如何不小心伺候,害得萧侧妃受惊。”

眼见躲不开,萧音直接吩咐道,“去请贾嬷嬷过来。”

太子妃哪里肯信萧音解释,平日里丫鬟婆子站一地,如今闹起贼人来,反而只有一个司画守门,待到贾嬷嬷被带到立即便道,“你就是贾嬷嬷?”

贾嬷嬷是萧音自萧府带过来的老人,见惯了风浪,听太子妃森冷问话不卑不亢回话。

“叩见太子妃,老奴正是……”

太子妃也曾多次见过这个老嬷嬷陪侍在萧音身侧,量来都是萧音心腹,“你是何时见到贼人的,都有何人见过贼人?贼人是从何处而来,又往何处而去?”

贾嬷嬷听过后一一回到,“只老奴一人见到贼人,贼人是从西厢房上跳到院里,遁去东面,当时灯光不明,老奴老眼昏花看不大真切,只恍惚是个女的,白纱罩面。”

听贾嬷嬷说完,立于太子妃身侧的大丫鬟尔雅怒喝道,“大胆,简直胡说八道,侧妃东面是太子妃庭院,难道你敢诬陷太子妃与贼人来往?”

“不敢,太子妃问话老奴据实禀报,再说,那贼人就算逃去东院,也未见得就是同太子妃有关系,尔雅姑娘何苦偏要往太子妃身上揽。”

尔雅被气得面红耳赤,手指着跪地的贾嬷嬷愣是说不出话来。

太子妃嫌丢人,以眼色示意尔雅退下,缓缓道,“既如此,倒是本妃冤枉了萧侧妃……”

“贱妾不敢。”

萧音恭恭敬敬回话,毫无僭越失礼处,整个院落搜过也不见贼人踪影,太子妃不好再过于为难,由丫鬟扶住于椅上起身,笑着过去拉住萧音柔荑道。

“妹妹莫怪姐姐,毕竟这内宅需得小心谨慎,免得污了太子清誉……”说着眼神飘向内室,一再张望。

“是,妹妹知道,姐姐操持内务多有辛苦,妹妹一点也帮不上姐姐心中多有愧疚。”

萧音故作不知,随便太子妃绕过她向里间走去,耳听太子妃夸张惊叹。

“哎呀呀,我就说太子殿下偏心妹妹,看这金丝楠木床,金丝幔帐,堪比本妃房里用具。”

萧音转身笑回到,“哪里敢同姐姐的比,侧妃再如何也比不得太子妃,只不过太子怕贱妾丢人,故意赐了几样托衬。”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樱桃真好吃 赵春空半夜回去宦府,脏兮兮灰头土脸,阖府俱已睡下,唯有别院主卧里一灯如豆,赵春空进去小巧院落,便见那浓重夜色里,隔着窗纸透出的朦胧橘色。

轻手轻脚推门进去,只见外间门虚掩着,里面隐隐有鼾声响起,想来小五许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不住地在鼾声中参杂着吧嗒嘴的声音。

一路走进主卧,挑起帘栊入眼胖乎乎一道身影,歪靠在窗前的美人榻上,打着小呼噜,嘴角还挂着一串晶莹口水。

看来小妮子是等他等到睡着了,赵春空想着心里不由一暖,仿佛空荡荡的尘世中有了归属。

来到美人榻前,赵春空将手伸到宦颜腋下和腿弯处,打算将她抱去床上,让她睡得舒服些。

担心吵醒宦颜先试探着抱了下,没抱动,加大力度再抱,纹丝未动……

赵春空抽回手,用袖子擦了擦额上汗水,身上的伤才好些,体力也没有恢复到状态,不敢太过使力的赵春空只好放弃抱宦颜去床上睡的打算。

宦颜睡得很沉,头靠在软枕上,身子歪扭着侧卧,右腿蜷在榻上,左腿则垂落在地上,若是以这样的姿势睡上一晚,恐怕第二天都得变成瘸子。

为了宦颜不变成瘸子,赵春空退而求其次,打算让宦颜睡得舒服些,他弯下腰抱住宦颜的左腿,试图把她的身子调整,至少要两条腿都放到榻上去。

吃力地搬动宦颜的腿,就在快要成功将左腿搬到榻上时,宦颜似乎于梦中察觉到了什么,哼哼着一个翻身,不但成功把赵春空带的一个趔趄,摔倒在榻前,而且粗重的身子随即砸了下来。

本来在太子府里上窜下跳又没用过晚膳,伤势未愈的赵春空体力有些跟不上,哪里受得了被大象一样的人压,顿时闷哼一声脸色惨白。

“颜儿,快起来!”赵春空一边叫着宦颜,一边试图推开压在身上的肉山。

睡得正香,脸上忽而传来痛感,耳朵里亦响起啪啪声,宦颜迷迷糊糊又翻了个身,压在一个香喷喷的东西上,而且嘴唇碰到了一处柔软香甜的地方。

啧啧啧,宦颜于梦中不住地啃着,那东西还在不住地晃动躲避,急得宦颜两只肉手伸过去扶住,尽情地啃了个够。

扑打在手上的热气变得越来越微弱,可是宦颜还是不肯放过地啧啧啃着。

守在外面的白髯翁发觉不对闯了进来,就见隐王爷被一座肉山压得动弹不得,呼吸微弱,脸色白得像张纸,仿佛随时都会断气似的,而上面的肉山还在放肆地吻着赵春空,啧啧地发出好吃的呓语。

“王爷!”白髯翁惊呼,他好好的王爷就快被这个女人给亲死了,这么荒唐的死法就算再附和荒唐王爷的名号,他身为王爷的贴身护卫,也不能让这样的事在他眼前发生。

管不得那么许多,白髯翁几步窜到近前,一手揪住宦颜手腕,一手抓紧宦颜小腿,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把宦颜拎起来,丢去美人榻上。

咕咚巨响,美人榻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惨呼,吱吱嘎嘎一阵闹腾过后,竟然承受住了如此沉重暴击。

这榻质量真好……白髯翁发出由衷赞叹,俯身从地上捞起赵春空,因为有了对比,白髯翁抱着赵春空只觉入手虚飘,简直轻得不像话。

放赵春空到床上,白髯翁先检查过赵春空伤势,确定只是因遭受重压,导致气息不稳呼吸困难昏厥,这才放下心来,运气推拿又点又揉,为赵春空按摩了半天,差点被压断气的赵春空才悠悠醒转。

见赵春空睁眼,白髯翁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笑容来。

“白髯翁,是你救了本王?”醒来的赵春空说着,眼神还不忘飘去美人榻上看了眼。

塌上的人仰面倒着睡得正香,赵春空看了很满意。

“王爷,属下求您一件事……”

听到白髯翁说求,赵春空收回目光看向白髯翁,“何事?”

“求您以后离王妃远点,尤其是在她睡着的时候。”

赵春空也知道,刚才发生的险情,若不是白髯翁及时发现,自己有可能真的会被压死,他未置可否地笑了笑。

“别不当回事,真的很危险。”白髯翁丢下一句话闪身离开,继续跑去外面守护。

又在床上躺了会儿,等到气息平和,赵春空慢慢起身,拿床被子过去为宦颜盖好,免得她着凉。

颀长身影被灯光投在窗上,被屋外的白髯翁瞥见,恨铁不成钢地直磨牙。

翌日清晨宦颜醒来时,见赵春空白着脸,拥被倒在床上睡得深沉。

“原来早就回来了,怎么也不叫我一声……”宦颜嘟嘟囔囔起身,赫然发现身上还盖着被子,她记得昨晚自己拿着本诗经,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根本没有盖被子,难道是……对,肯定是小五发现后给她盖上的。

想着,宦颜出去洗漱,恰好见到小五端着水盆入内。

被小五伺候着梳洗,宦颜道,“小五,去吩咐采买,让他们买些樱桃来。”

小五回了声是,“现在桃李都熟了,樱桃已经有些过季了,怕是不好买到呢,王妃今天怎么倒想起要吃樱桃了?”

宦颜听了若有所思地舔舔嘴唇,“昨夜梦到吃樱桃,柔软多汁又香甜……”

“哦,真是好巧……”小五一边为宦颜梳头一边笑说道,“小五昨夜梦到啃猪蹄,又香又脆可好吃了。”

宦颜从梳妆镜里看着眉飞色舞的小五,忽然心有所动,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有其主必有其仆?再打量了下眼下的小五,娇憨活泼,脸胖了不只一圈,完全不是她初见时的黄瘦萎靡。

“还惦记着吃,小心成了胖子,减肥可是很辛苦的。”

宦颜以身示教,让小五收敛真香情绪。

瞧着宦颜肉墩墩的身板,小五猛咽下口水,“是,小五记住了。”

蓦地,宦颜想起件事来,“对了小五,昨天你给我盖被子时,有没有见到我看的那本《钗头凤》?”

小五被问得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别丢了本妃脸面 “怎么,不是你给我盖的被子?”宦颜于镜中看向身后小五。

小五握着犀角梳的手微微一顿,抬头也从镜子里看了宦颜一眼,对视中宦颜从眼神里看出,果然不是小五所为。

“昨夜王妃看书正看得起劲,小五招呼王妃,王妃只催着让小五快去睡觉,所以小五就去了外间……”小五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越说声音越小。

宦颜明白她是心中有愧,觉得没有照顾好自己,便在镜里冲着她笑了笑,“哦,所以小五就做起了美梦,啃猪蹄?”

被宦颜这么一打趣,小五不好意思的笑了,默然点点头,继续仔细为宦颜绾发。

小五很聪明,短时间内同教习嬷嬷学会了梳头,又每日里去街上认真观察揣摩时下流行发式,自悟出一套适合宦颜的发型来,现在宦颜很信任小五的手艺,看着她手法利落地为自己梳好头,宦颜起身进去里间。

来在床前,赵春空依旧睡得深沉,脸上残妆未褪,只身着内衣,昨日穿的女装此时被丢在脚凳上,上面满是灰土污渍。

将女装拿起来送去外间,吩咐丫鬟拿出去丢掉,又命小五额外打来温水和干净脸帕,宦颜自己端着进去,放到矮凳上。

“空空……”宦颜试着叫了声,毫无反应。

用手轻推了推,赵春空随之微蹙起眉头哼了声,拥紧被子,根本没有醒的意思。

看着他脸上被揉搓得一塌糊涂的妆容,依旧微微有些红肿的嘴唇,宦颜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昨夜他在太子府里发生过什么?

若是他被太子发现是皇弟,定然是斥责一番,换回男装送他回来;但若是没发现呢?忽地,又记起赵春空曾提到过,太子有龙阳之好,若是太子只是发现他是个美貌男子,却并未发现他就是赵春空……

宦颜不敢想象,连忙过去用温水浸过脸帕,上去就为赵春空揩脸,心里还想着,这种丢脸的事还是要严加保密,否则,不只是隐王府,就是宦家的脸面也都给丢尽了。

感觉到脸上的濡湿,赵春空轻哼声睁眼,那一声哼带着三分慵懒与魅惑,听得宦颜骨酥肉麻,更觉得自己推断得八九不离十。

入目就是宦颜在为他细心擦脸,赵春空笑得格外灿烂,享受地等着宦颜把脸擦净,抬起手又让宦颜帮他擦手。

宦颜瞧他指甲上尚沾有泥巴灰土,想象着不可描述的画面,手指到处抓挠挣扎,不由有些心疼,用帕子将他十根莹白如玉的手指细细擦净,就连指甲缝里的泥都认真清除干净。

“颜儿可真好……”赵春空甜腻腻地夸赞,眼睛弯弯,看得宦颜心神荡漾。

真是个祸国殃民的胚子,连你哥都被蛊惑得对你下魔爪,居然还有心情笑,宦颜腹诽着端起脏水盆就走。

被宦颜冷落,赵春空面露不解,目送她出外后没多久又回来,并且手里还拿着一个药瓶,“颜儿,你这是……”

宦颜从药瓶里倒出粒药来,“这是我命人出去买的堕胎药,你赶紧吃了。”

“堕胎药?”赵春空的脸色倏地变白,接着又涨得通红,“你这个傻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宦颜很是委屈,又不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说出来,憋了半天才劝道,“夫妻结合后,女人都是会怀孕的,但是男人和男人会不会怀孕我是不知道,你且先把药吃了以防万一,免得到时丢脸,就算你是荒唐王爷,可我们宦家还要脸呢。”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宦颜早已死在赵春空凛利的眼神下了。

赵春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抬手啪地把宦颜手里的药丸打飞,恨极大吼,“滚!……”

手被赵春空一巴掌打得发麻,宦颜吓得一个哆嗦,耳朵震得嗡嗡作响,“你干嘛?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吼我做什么?”

“你再不走,别怪我剁了你!”赵春空森冷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双眼冒火头顶冒烟,十足抓狂到崩溃的边缘。

“好心当成驴肝肺……”宦颜叹息道,“行了,我知道你心情不好,药给你放在这儿了,宦家的脸面要紧,一会想通了,就赶紧把药给吃了。”

说完,宦颜把药瓶放到床旁矮几上,晃晃荡荡地走了出去。

赵春空被气得不轻,刚才宦颜为他擦脸,肯定也是因为怕丢人,所以才赶紧为他擦干净。

本来就是她自己做的孽,她自己不承认,反而误以为……赵春空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不行,得让这个妮子为本王负责。

“你给我回来!”

听到里间的咆哮声,宦颜脚底抹油赶紧溜,“你让我滚我都滚了,又让我回去,真当我是球呀,做梦……”

嘟嘟囔囔地冲去门口,一头撞到一堵墙上,宦颜抬头看去,竟是鹤发童颜的白髯翁。

“王妃,请……”白髯翁倒背着手,不容商榷地以眼神命宦颜回去里间。

宦颜挠挠头,真是忠君护主的一条好狗,认命地转回身,一步一挪回去里间,就见赵春空对着门口,一见她出现先就气喘如牛。

“过来!”赵春空命令,被白髯翁逼迫,宦颜不得不从。

磨磨蹭蹭去到近前,被赵春空一把抓住,示意她坐在床边。

老实坐下,宦颜连看都不敢看盛怒中的赵春空一眼。

“你的脑袋怎么那么脏?”赵春空开口,一点也不客气,“就算大兄下得了手,难道为夫就任他……”说到这里,赵春空恶心得都要吐了,“再说,守着本王的白髯翁是摆设?”

他肯定不是摆设,宦颜想着,也怪自己鬼迷心窍,刚才怎么就没想到那条小白狗呢。

“还给为夫拿堕胎药,亏你想得出来……”

被赵春空一番数落,宦颜认罪伏法,头低得不能再低,“对不起,是我错了。”

赵春空被宦颜的鸵鸟样逗得偷笑,故意板起脸来继续道,“错在哪里?”

“错在不该为空空拿堕胎药。”

“咳咳……”赵春空差点又被气到,赶紧自己安慰自己,别生气,自己选的,自己乐意。

“错在你不该说宦家要脸面,你现在是为夫的人,说也要说皇家。”赵春空耳提面命,教宦颜认清情况。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王爷发飙了 臊眉耷眼的嗯嗯着,宦颜认罪态度良好,赵春空倒也不好再计较,“过来,扶为夫起来。”

垂下眸子正要扶赵春空起来,入目微微红肿的唇着实刺眼,宦颜脑子一抽顶嘴道,“空空这嘴巴是怎么肿起来的?”

“你还来?”赵春空瞪眼反问她,“难道颜儿不记得?”

“我凭什么要记得?……”宦颜不让理。

总不好说一个王爷被压在地上,随便她又亲又啃,差点亲断气,梗着脖子赵春空憋了半天气,最后憋出一句,“算了,不跟你一般计较。”

宦颜白了眼踩着脚凳起身的赵春空,“量你也说不出来。”

“你……”气鼓鼓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占完便宜就不承认,真是渣女……”

听到赵春空咕哝,宦颜暗中鄙视,心里只认为他是面子上过不去,故意这样讲。

待到洗漱完毕,赵春空出来却见一盘红彤彤娇艳欲滴的樱桃摆在桌上,旁边的宦颜吃了一口便丢掉不肯再吃。

“王妃,您不是一清早就张罗着要樱桃吃嘛,怎么才吃了一口就不吃了?”

被小五问得宦颜一声哀叹,昨夜里梦到的樱桃味甜口感好,香得让人神魂颠倒,哪里是这俗物能比的,“大约我昨天梦里吃的,是神仙品种,和这个不一样。”

赵春空站在一旁听得不由怔住,难道这妮子昨夜拿本王当樱桃啃?

本王舍命原以为是她在梦里对自己动情,却原来不过拿他当樱桃吃,真是岂有此理!想到这里顿时怒不可遏,只是这气无处宣泄,只能憋在胸中。

扭头见赵春空身着靛蓝色银丝边流云纹长衫,称托得肌肤赛雪,剑眉星目,直挺挺杵在地上,薄唇微抿比樱桃还要红润,便软语招呼道,“王爷,过来吃樱桃……”

宦颜好意请赵春空过去坐,赵春空冷哼一声,坐下来吩咐小五上早膳。

“空空,昨夜是你为我盖的被子?”等早膳的功夫,忽闻宦颜娇羞问话,本还是气哼哼的赵春空,心下先软了三分,点点头算是承认,绷着的脸也缓缓放松。

“真的是你?!”宦颜小小激动了下,续而追问道,“空空可有瞧见《钗头凤》?”

“什么《钗头凤》?”赵春空被问得一头雾水,发现这妮子根本没有向他致谢的意思,或许是一时害羞不好意思说,复又补充道,“为夫只顾着为颜儿盖被子,没有见到。”

失望地哦了声再没动静,等着她致谢的赵春空等得肝火上延,他体贴入微细心呵护,她居然连个谢字都不肯讲?“颜儿,难道没有什么想对为夫说的吗?”

“讲什么?”宦颜边说边接过丫鬟呈上来的玉箸用膳,“食不言寝不语,王爷好好用膳,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早上被赵春空劈头一通训,宦颜找到机会终于小小报复一下,心里暗爽,手中玉箸上下翻飞,感觉今日的清汤寡水格外好吃。

心里郁闷食欲不振,赵春空吃上两口便不再动筷,捱到吃得欢实的宦颜住筷漱口,眼巴巴等着她说谢谢。

有丫鬟入内禀报,“禀小姐,桃花姑娘已经来了,在桂花树下等您呢。”

有气没处撒,赵春空沉声道,“你叫什么?”

丫鬟忽被赵春空问话,紧张得浑身发抖,“禀王爷,女婢娇燕。”

宦颜不明白赵春空又要作什么妖,拿眼斜眄着他,担心他是昨夜诡秘事件后遗症发作。

“娇燕,是谁让你称呼王妃为小姐的?”

被问得哑口无言,娇燕嚅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身为王爷总不会真去为难婢女,赵春空下令,“通知阖府上下,以后只许称王妃,哪里来的小姐,再敢称小姐,自去管家那里领罚。”

“是,王爷!”娇燕颤声答着,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重说一遍。”

宦颜在一旁听得来气,“空空,莫要再吓她,你有气只管冲着我发好了。”

哪里舍得去冲宦颜发脾气,赵春空非逼着娇燕说。

“王妃,桃花姑娘请您过去练舞。”娇燕规矩禀报,连头都不敢抬。

王妃二字让赵春空方顺下一口气来,“下去吧。”

娇燕退下,宦颜出去找桃花姑娘练舞,那句谢字到底没说出口。

桂花树下一道俏丽身影,婀娜多姿若彩蝶蹁跹,旁边一座肉山呼哧带喘肥肉乱颤,赵春空步出门外眼见此情此景,挥手命丝竹班子下去,自己则横笛在手,清奏一曲。

正练得汗流浃背心情烦闷,忽而传来清冽笛音凤鸣朝阳,眼波流转间,只见芙蓉花旁一袭青衫随风翻飞,玉树临风惊才风逸,消汗助力纾缓疲劳,指间悠扬浑身舒畅。

一曲终了,桃花姑娘面露喜色盈盈下拜,“多谢王爷伴奏,一曲抵那丝竹班子十首功效。”

宦颜初时对比桃花姑娘摇曳舞姿甚为郁闷,及至赵春空吹笛在侧,只觉浑身是劲,来不及谢反倒一再催促,“空空再来一首……”

别人都知道谢,就她一句也不肯讲,堵着气赵春空待要丢手走开,却见宦颜满头是汗脸蛋通红,好似见到了从前小时候,同他躲在巷子里偷吃糖葫芦的小妮子。

“真是个冤家……”赵春空呢喃中于心不忍,抬手玉笛横吹如卿所愿。

欢喜中随笛音起舞,竟不似之前步法混乱抖手抖脚,煞有介事地跟上桃花姑娘动作,宦颜再舞完一曲,竟是深有意境,极有功效。

“多谢空空。”宦颜向赵春空福身,声音满含谢意。

等了一整个早上外加大半个上午,终于等来宦颜一句谢字,赵春空美滋滋眯起眼,笑得人魂飞魄散痴痴呆呆。

桃花姑娘许久方才醒过神来,羞赧地低下头,脸上浮起两朵红云。

宦颜吸溜下口水浑身臭汗跑去赵春空面前,扬起圆盘脸抓住赵春空的手道,“还请空空帮忙,以后陪宦颜一起练舞。”

合着,这是打算连请丝竹班子的银子都省了,赵春空沉吟不语,看小妮子怎么求他。

“空空,帮帮忙吧。”宦颜拉住赵春空的手不住摇动,撒娇的样子,就像当年同他讨要糖葫芦撒娇的小妮子。

得意地眼望青天,不肯轻易答应,口里却道,“除非颜儿再吃一次樱桃,为夫就答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章 这个樱桃才对味儿 今日教练已然结束,人家小夫妻打情骂俏也不好在旁观看,桃花姑娘默默出府离开,留下吵着要吃宦颜樱桃的赵春空一脸愠色。

“吃什么樱桃啊?”宦颜不明就里,只觉赵春空简直胡闹。

清风习习吹来汗臭味扑鼻,赵春空一点也不嫌弃,眉眼弯弯嘟起嘴来,凑到宦颜面前,手指嘴巴……

樱桃似的唇送到嘴边,宦颜红扑扑的脸更红了,这才明白原来是让她吃这颗樱桃。

“讨厌!”宦颜不肯,扭身就走,赵春空急忙扯住她,不许她走。

再把嘟起的嘴巴凑过去,宦颜含羞带怯,轻轻啄上一口。

轻触即收,哪里能满足郎之野心,赵春空单手扶住宦颜后脑,将唇覆在宦颜唇上。

入口柔软甜美,这不就是昨夜梦里樱桃滋味吗?宦颜于惊讶中瞪大星眸,探究的眼神直逼赵春空灵魂深处。

荒唐王爷害了羞,用手遮住宦颜双眼,不许再看。

浅尝辄止深入探究,唇舌间情意缠绵,越吻越痴迷,最后一丝氧气抽离,两个人均是头晕眼花差点憋过气去。

推开没完没了的赵春空,宦颜疾步回去沐浴更衣,留下赵春空兀自立在芙蓉花前意犹未尽。

“王爷……”白髯翁略待片刻方才现身,“宦老爷有请。”

岳丈大人要求面见,赵春空整理衣衫,过去堂前向宦海问好。

“王爷请坐。”宦海病体违和精神萎靡,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

赵春空瞧着宦海面色不好,不解为何他这病总是反复。

“岳丈大人请本王来有何要事?”

宦海灰发苍髯垂垂老矣,开口问道,“前几日王爷染病住在宫中,颜儿入内服侍,王爷特意送来两筐小金锞子,宦海还未来得及道谢。”

宦颜的榆木脑袋怎么就没遗传到她爹爹的玲珑?赵春空暗中腹诽,面上却道,“不过是本王的一点心意,岳丈大人不必客气。”

宦海闻言微微颔首,“该谢还是要谢的,不过,颜儿另送过来一条旧白绫,并一根玉簪子,不知是从何处得来?”

“那是母后赏赐给颜儿的,随之赠送的还有一个名唤肖晓的小太监。”

一听到肖晓的名字,宦海顿时吃惊不小,“肖晓?他……他怎么做了太监?”旋即又道,“也好,总好过在市井无赖堆里鬼混,只是可惜了老肖家从此便要绝后了。”

“岳丈大人也无需替他惋惜,本王听颜儿提及过当初往事,那肖晓落得此等下场实属活该。”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毕竟抚养一场,宦海有心想去看看肖晓,“不知王爷可否安排我们爷们见上一面?”

这个要求,赵春空是根本不会答应的,“岳丈大人请恕罪,如今肖晓已被赏给太子府使唤,若是岳丈大人想见他,需得找太子商量,本王是做不得主的。”

听到太子府,宦海犹豫着没有再提,“哎,知道他还算安好,不见也罢……”

“至于那白绫和玉簪子,是当初本王交给母后保管的。”

宦海闻听大惊失色,“什么?是王爷?”

赵春空缓缓道,“正是,此乃皇家一段秘辛,林氏牵涉其中,而这个林氏就是岳丈的娘子,本王的岳母林氏。”

“那么,王爷又是如何得到的?”宦海一双浑浊老眼盯住赵春空,期望他能将实情和盘托出。

赵春空重重叹息道,“往事不可追,还是不提了吧。”说着,直接告辞离开,留宦海一人怆然独坐。

“王爷,请等等!”宦海上前几步噗通跪倒在地,“王爷,小老儿命不久矣,还望王爷成全,将当年之事告知,也好让小老儿死的瞑目。”

“放心,你死不了……”赵春空说完,步出门扬长而去,对宦海的请求置之不理。

赵春空再回去别院,宦颜已收拾利索,另换了套镶金银丝绣五彩樱花罗翠软纱曳地长裙,如云墨发上斜插一根嵌珍珠金簪,偏偏她又是体态丰腴,因同桃花姑娘练舞气血活泛,薄施粉黛的脸上面色红润,坐在桌前手持书卷,虽不见女子的弱柳风姿,却气度雍容华贵,颇有大家风范。

“颜儿……”

宦颜于书卷中抬首,把之前的娇羞早已抛开,“空空,父亲找你有何事?”

早已问过白髯翁,等了许久才见赵春空回来的宦颜,直接了当问话。

“没什么,不过是为了谢为夫送回来的两筐小金锞子,岳丈大人也真是太多心了。”

父亲绝不是趋炎附势见钱眼开的人,如何会为了两筐小金锞子特意请赵春空过去?宦颜狐疑间再去细瞧赵春空的脸,倒是一派坦然不像是在说谎。

“莫不是父亲问你白绫和玉簪子的事情?”宦颜迟疑着开口,赵春空落座的动作不由一滞。

“确实问过……”缓缓坐到宦颜身侧,赵春空直言不讳,“为夫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颜儿无须再问。”

“那要怎样你才肯讲?”关于娘亲的事情,宦颜寸步不让,她之前之所以将白绫和玉簪子给父亲送过来,就是打算让父亲自己查出来龙去脉,断他心结,未料到父亲居然毫无动作,只把赵春空找过去问话,这里面一定有机关,宦颜逼着赵春空将内里讲清楚。

摆出打死也不说的架势,赵春空不肯开口,实在逼急了抬腿就走。

“你给我回来!”宦颜急得顾不得其他,上前一把抱住赵春空不让他走,“说吧,你想宦颜做什么,你才肯说?”

背对着宦颜,赵春空一言不发,宦颜咬咬牙下狠心推赵春空进去里间,将他摁坐在椅子上凑过去覆上薄唇,学着芙蓉花下的痴缠又亲又啃。

灿若星河的眸子渐渐变得森冷,倒映着宦颜双目紧闭无滋无味,赵春空躲开冷冷擦嘴,“看来颜儿还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你说啊!快告诉我!”宦颜蹙眉催促,赵春空决然离去脚下生风。

赵春空越是不肯交代,宦颜越觉得里面大有文章,过去拜见宦海问明情况。

“我曾听隐王提及过,他亲眼目睹事情经过,所以说这两样东西是他送给皇后的应该不假。”宦颜听过父亲讲述后,同宦海将赵春空从前提及过往说上一遍,父女两核对过后得出一条结论。

赵春空送白绫和玉簪子给皇后,其中缘由肯定不简单。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毛遂自荐 赵春空出去宦府,一天一夜未归,宦颜派人出去打探,传回消息竟是在勾栏楚馆逍遥快活。

宦颜听了初时隐忍,毕竟还未过门,又隔着仇怨根本不打算嫁给他,也便懒得理会,可愈是忍着,愈是心上插了一把刀,那刀刃搅得火气噌噌往上窜。

随即否定之前想法,毕竟宦府已准他入住,在外人眼里,赵春空已是宦府一份子,丢隐王府的脸可以,丢宦府的不可以。

终于找到教训赵春空理由,宦颜拍案而起,招呼小五,“走,找他回来。”

胖乎乎宦颜犹如怒目金刚,吓得为宦颜更衣梳洗的小五腿一软,差点没当场跪倒在地,暗自愿王爷自求多福,若是被悍妇弄死,她小五必去为他除草上香烧纸。

气冲冲宦颜正欲出门,被释放的锦娘来宦府做工,两人迎头撞见,锦娘款款下拜。

“见过王妃。”

宦颜听见王妃两字火烧得更旺,知她是已被管家嘱咐过,所以才以王妃称呼,勉强隐去脸上怒色,柔声道。

“锦娘,我这里有事要出去一趟,你暂时先在府里做工,等我回来,再同你说件好事。”

锦娘自然是猜不出宦颜打算的,只拜谢道,“王妃大恩大德,锦娘多谢……锦娘静候王妃回府。”

不许再拜下去,宦颜上前将锦娘扶起,再如何压抑那滔天怒焰照样可见,锦娘瞧见,岂能熟视无睹。

“王妃这是怎么了……”说罢,又向一旁小五觑了眼,见不过是个半大孩子,“王妃若有事,可带锦娘一起去。”

哪里肯带锦娘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宦颜摆手道。

“不过是家里养的一头狐狸跑了,打算找回来……锦娘只管在府里好生做膳食,其他无需多操心。”

听语气不大对劲,再者狐狸野性难驯又常伴灵异传说,就算宦府不同凡俗,也不可能豢养,锦娘想着去看宦颜脸色暗含怒意,一双眸子里火光迸射,便福身道。

“王妃王爷俱不在府内,锦娘哪里还需再做膳食,不如让锦娘陪着王妃出府,锦娘同刘大哥学过些功夫,或可保王妃安全。”

听锦娘说会拳脚功夫,宦颜来了精神,“好!既如此,锦娘随我出府……”

……

群芳院门前,一名丰腴女子口口声声要见老鸨,狎司拦下不许她进。

“凭什么不让进?”小五掐着腰质问狎司。

“这里是男人来的地方,快走……”狎司不耐烦地驱赶,态度极为恶劣。

锦娘秀美蹙起,上前就要教训没礼数的狎司,被宦颜抬手拦下,“既然是专供爷来的地方,那这满屋的姑娘怎么解释?”

“我说你是真不知道呀,还是假不知道?”狎司笑得极为猥琐,“那些姑娘都是为了伺候大爷们准备的,就同那桌子上的酒菜一样,随便大爷尝……姑娘还是去别处逛逛吧,就不要再在这里闹了。”

宦颜恍然大悟地哦了声,“对呀,我就是来做这里的酒菜的……”

不仅狎司被宦颜一句话说得愣住了,就连小五和锦娘也张大了嘴巴,莫不是被气疯了?

“哎呀,你别这样看着人家嘛,人家会害羞的……”

宦颜说着,甩动手里的绣帕打在呆住的狎司脸上,雍容华贵的气度,再配上这万种风情,丰腴身姿,一点也不违和,倒有种魅惑人心的妩媚。

鼻端嗅到一缕摄魂夺魄的幽香,狎司面颊抽动,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心道,阅女无数,还真是头一遭遇到如此销魂魅惑,只是身为良家女子,必是视贞洁如性命,如何还有人上赶着跑来这里当‘酒菜’?

“哎呦,难为姑娘居然跑来这里毛遂自荐,我是做不得主,要不然给您进去同老鸨说声?”

宦颜自然知道狎司做不得主,点点头,“快去快回。”

狎司转身刚要走,就见半老徐娘的老鸨摇曳生姿地挪步过来。

早已听到门口叫嚷,老鸨躲在暗处观察半天,见宦颜丰腴,倒是同时下束腰风气不同,特立独行也算是一枝独秀,何况宦颜妩媚丰腴别有风韵,兴许能带起勾栏楚馆里的一股新风尚也说不定,想到这里便现身请宦颜入内。

“不知姑娘会何种技艺?”

群芳院在华都一家独大,客人非富即贵,谣传皇上赵奭也曾微服私访过,此间多是以卖艺不卖身的艺妓为主,对那种单纯的皮肉买卖多半不感兴趣,不过,若是有客人愿意一掷千金,并获得神女认可,也可折花春闺巫山云雨。

如今老鸨问宦颜会何技艺,便是有心要试探她,宦颜坦然答道,“什么也不会,就会让爷听话。”

小五和锦娘听得脸色发红,旁边的老鸨脸上变色,爷都是用来哄的,哄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让爷听话,把荷包里的银子乖乖拿出来嘛,但若能做到手段一流,不用哄就能让爷大把掏银子,那才是至高的手段。

“就凭你?”老鸨打量着宦颜,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

“当然,不信,你大可以一试。”

宦颜自信满满的样子让老鸨甚觉古怪,“姑娘莫不是受人指使,来这里捣乱的……”

锦娘不管宦颜目的为何,但无论宦颜要干什么,她就一定会帮,上前一步向老鸨福身道,“妈妈,这位姑娘确有神技,不过,轻易是不能露的,除非给她一个施展的机会。”

老鸨瞧着锦娘有些面熟,歪头打量了她几眼才哦地一声,“你不是烟柳巷的厨娘吗?当初我请你过来群芳院,你自称是烟柳巷于你有恩,不能随便丢下就走……”

“正是,还望妈妈大人不记小人过。”

锦娘一插话,有了认识人,事情就好办多了,老鸨也觉得现在的群芳院失去新意,客人有所流失,经营方式及待需要改观,所以,也便同意给宦颜个机会。

“妈妈,这样吧,我看楼里有台子,我又善舞,不如让我上台舞上一曲,若是能为妈妈带来效益和客人,您便留下我,否则,我再不来缠着妈妈。”

“好,既如此就给你一次机会,但是,你若是给我搞砸了……”老鸨说到这里,眼中射出凶狠地光来,“可仔细了你的皮。”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混账不懂混球的快乐 赵春空正闷在花魁芃芃(音朋)的屋子里自斟自饮,身上的伤还没好便无所顾忌地饮酒作乐,到底有些受不住,如玉手指蜷起,抵在唇上轻咳。

“王爷,妈妈不知道哪里请来个胖猴子,正在台上逗人乐呢,走,咱们也去外面瞧瞧。”

芃芃仗着赵春空总是点她作陪,升了几分自傲心思,上前就来拉赵春空。

不过是简简单单垂眸看了眼搭在袍袖上的手,不过是再撩起眼皮来睨了她一眼,恃宠生娇的心便立时被冻住,抖着手抽了回去,芃芃两腿一软跪倒在地,颤声道,“请王爷恕罪……“

俯视着匍匐在脚下的芃芃,赵春空起身晃悠悠踱步去到门口。

群芳院的格局一楼是茶座和戏台子,戏台子位于中央,外围是茶座,二楼三楼与一楼是通开的,二三楼走廊围栏边也同样设有座椅,不过形式都比较小巧,对应着的是神女所在的待客房间,只有神女房内的客人才可以坐。

将门打开,赵春空去到栏杆处的座位上坐下,这里是群芳院最高档的一处所在,位于三楼主位,向下望去,既能看清设在一楼的戏台,又轻易不会被一二楼的客人瞧见。

芃芃胆战心惊地自地上爬起来跟上,去到赵春空身旁伺候,手指着舞台上一个庞然大物道,”王爷您看,就是这个胖猴子。“

此时未到午时,群芳院里并不见多少客人,一楼坐着三四桌整日沉迷酒色的纨绔子弟,二楼只有两个座位上坐着宿醉的客人在吃茶醒酒,三楼则只有赵春空一个人。

耳听一二楼响起的哄笑声,赵春空顺着芃芃的手指向一楼的台子上看去,只一眼,身子便定住,接着一股自内而外喷发出来的灼灼怒气,将芃芃炙烤得连连后退,”王爷……“芃芃装着胆子叫了声。

赵春空什么也听不进去,扬手间啪地一掌拍在身前的栏杆上,栏杆应声散做齑粉随风飘散。

“闭馆!”

赵春空大吼,站在一楼柱子旁观舞的老鸨被吓得大叫,“哎呀我的妈呀!”随即从声音分辨出来,吼声是自三楼传出,顿时知道这是把她的金主给惹怒了。

想想也没做什么得罪金主的事,可是为了保命起见,老鸨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将一二楼的客人清走,接着记起台子上的胖猴子,挥手就要将宦颜也赶出去。

忽听头上传来冷彻骨髓的语声,“带她上来!”

老鸨颤颤巍巍地手点宦颜,“快跟上……”

心里朦胧中明白,应该就是这位毛遂自荐的姑娘给她惹了祸事,老鸨边走边叹气,今天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怎么就抽风接了个瘟神进来。

“王爷,人已带到。”老鸨低着头,带宦颜来在赵春空面前。

宦颜昂着头,挑衅似的看向怒火中烧的赵春空。

“你来这里做什么?”赵春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看来是被宦颜气得不轻。

眼神不住在赵春空身上游走,当宦颜注意到赵春空略显凌乱的前襟时,不由面色一凛,敢背着我跑来这里撒欢,看我怎么收拾你。

“来卖艺不卖身……”

“你……”赵春空被宦颜气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憋出句,“混账!”

“混球!”宦颜麻利回嘴。

确定宦颜同赵春空认识,老鸨意识到事情不妙,“王爷,您先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有事屋里说……”

丢人的事自然是要关上门说才稳妥,听到老鸨提议,赵春空上前扯住宦颜就往楼下走。

宦颜纹丝未动,反把执意要走的赵春空带得一个趔趄,“走,回去!”赵春空杀人一般自齿间发出命令。

“赵春空,今儿不说个明白,咱们谁也别想走。”宦颜拉住赵春空进去芃芃房内,嘭地一声将房门关上。

伤势未愈又一天一夜都在喝闷酒,赵春空体力不支倒是成全了宦颜,将他推坐在椅子上,逼着他同自己谈判。

“说什么?”赵春空心情烦闷,对于宦颜的为非作歹,恨不能将全群芳院的人都杀了灭口,语气也不觉透出凌然杀意。

宦颜最不怕赵春空发飙,瞧他跟只奓了毛的猫似的,反而觉得很有意思,但转念一想这里是风尘之地,又格外动气,“说王府和宦府哪里住不得,你非要跑来这里给我丢人。”

“丢人?”这词用在逛青楼的男人身上,倒是格外稀奇,赵春空于盛怒中升起丝笑意来,“本王丢什么人了?又丢的是谁的人?你倒是给本王讲讲。”

“当然是丢我的人咯,就算你们隐王府不在乎声誉,可我们宦府向来是清净地,知廉耻,懂荣辱,你从我宦府出去,却跑来这勾栏楚馆里逍遥,就是不行。”

宦颜说完,赵春空立时明白过来,“所以,你就跑来这里给本王丢人?”

耳朵被吼声震得嗡嗡作响,宦颜瞪起眼来,“怎么,许你丢我的人,就不许我丢你的人?再说了,我是卖艺不卖身,不像你,早被人家吃干抹净,还得给人家银子!”

原来小妮子是吃醋了,赵春空于揣摩中故意斗气,“混账!”

“混球!”

两个人梗着脖子互相骂,一个混账,一个混球,热闹得极具人气。

怼得口干舌燥,赵春空拿起茶壶一通猛灌,用袖子一抹嘴巴还要开战,宦颜夺过水壶一看一滴水也没有,皱着大圆脸哑着嗓子道,“你这个混球,居然一点水也不给我留。”

赵春空夺过水壶打开门塞进守在门口的老鸨手里,“去上两壶好茶来。”

老鸨接过来,赶紧命狎司去把茶端过来。

嗓子冒烟的宦颜等着上茶水,坐在椅子里揪几粒水晶葡萄先止渴,“赵春空,我告诉你,以后你来这里一次,我就来这里卖一次,如果那老鸨敢不让我进来,我直接就把这里拆了。”

从前来这里,父皇不管,母后装瞎,大兄特意派人多送银子来,就没个人脸红脖子粗地要挟他,不许他再来。

故意同宦颜吵嚷的赵春空,头一次尝到了与人吵架的快感,反而很是恋恋不舍,“你来就闭馆,拆了再重建,反正只要本王喜欢,就没问题。”

不知赵春空只是贪图同她吵架的乐趣,宦颜怒极反笑,“好,赵春空,既然如此,咱们就走着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龙阳居 很意外宦颜没有强行带走赵春空,否则被她收买的白髯翁肯定鼎力相助。

目送宦颜浑身散发着寒气离开,赵春空总有种想要追上去的冲动,可是他却硬生生地忍住了,且看看小妮子还有什么手段,赵春空忐忑不安中难忍好奇。

“王爷,王妃申请支出文银一千两……”

不等隐王府管家说完,赵春空大手一挥,“准了,以后王妃想支出多少就给她多少,不必再报。”

“王爷,王妃把新来的厨娘锦娘带走,说是让她开店……”

宦府的管家来报,之前同宦颜商量着为锦娘开店的赵春空颔首道,“本王早已知晓。”

“王爷,您知道?”宦府管家问了句,赵春空嫌他废话太多,命人将他赶走。

“王爷,对面开了家店……”芃芃过来同赵春空说奇事,赵春空蹙眉。

“不过是开了家店,有什么好说的,闭嘴!”被丢在群芳院半个月无人问津的赵春空心烦地命芃芃走开。

“王爷,您还是去对面店看看吧。”白髯翁肝颤地入内招呼独酌的赵春空。

抬起冷淡星眸,赵春空瞧着白髯翁脸色十分难看,“对面店怎么了?”

白髯翁不敢乱讲,只上前扶起微醺的赵春空出去门外。

想着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在房里也闷得久了,赵春空由着白髯翁扶他出去到街上,打算进对面店里尝鲜。

扬起头先去看店家招牌,“龙阳居?!什么鬼东西?”赵春空咕哝着,被白髯翁扶进店门。

忽地脑中灵光一闪,龙阳?赵春空只觉不对,进去门内一看,满目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公子,或清新淡雅,或妖媚灵动……清一水儿的都是男儿身,赵春空顿感一阵恶寒,灵魂深处泛起一阵颤栗。

“老板是谁?”赵春空抓住白髯翁追问。

终于回过味儿来了!白髯翁一副悲痛欲绝表情,“王爷,您猜猜看……”声音之凄楚绝望,竟令赵春空如临深渊。

“不用猜了,是我……”宦颜自门外款款步入,身后跟着战战兢兢的小五。

赵春空这才明白过来,当初宦颜那句走着瞧的含义,手指宦颜气到嘴唇打颤,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白髯翁,快扶你家王爷楼上坐。”

宦颜神色淡然地从赵春空身侧走过,径直上去到二楼雅间。

赶过来的锦娘看着被气到差点断气的赵春空,同情地礼让道,“王爷,请!”

连拖带抱将浑身发抖地赵春空搬去二楼宦颜所在房内,白髯翁放下赵春空坐进椅子里,不住地为他顺气。

“锦娘,你且去外面忙活去吧……”

得了大赦,锦娘福身出外,回身将门关上。

为了安全起见,宦颜没让白髯翁离开,身后的小五则来回从外面接过来清茶糕点放到桌上,然后守在门口不许人打扰。

“颜儿,你一个女孩儿家怎么可以开这种店?”赵春空缓过气来,一副悔恨交加模样,“就算为夫错了,你也不能这样毁坏自己名誉。”

“名誉?哼……”宦颜斜眄赵春空,“荒唐王爷也懂得名誉?”

知道宦颜还在同自己较劲,赵春空劝到,“是,本王是荒唐,可本王再荒唐毕竟是个男子,颜儿作为女孩子,哪里能如此作践自己?”

“放心,我挂着隐王妃的名号呢,眼下在华都,提起宦颜没几个人知道,但是一提起隐王妃名号,自然家喻户晓,所以,就算是作践,作践的也是隐王的脸面,同我宦颜有何干系。”

一番谬论噎得赵春空半天没回过神来,许久方道,“好,为夫知错了,为夫这就跟你回去。”

“你逍遥你的,我经营我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回不回去与我何干?”宦颜咄咄逼人,把赵春空堵得哑口无言。

“颜儿,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收手?”

被赵春空语气里的无可奈何逗到,宦颜紧皱的眉眼缓和了几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收手是不可能了。”

就像是宣布绝症患者没救似的,宦颜用一种极为惋惜地语气叹道,“当初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可是你呢,自以为我拿你没办法,非要留在勾栏里醉生梦死,我是管不了你,所以,我还不如早日自力更生,将你这荒唐王爷休了,好好过活。”

旁边的白髯翁恨不能自己变成透明人,王爷吃瘪可是皇家秘辛中的秘辛,万一王爷恼羞成怒生了杀人灭口的心,他这忠君护主之人岂不是要枉死。

“你,你居然要休了为夫?”还没等过门,便天天张罗着要休了他,赵春空只觉得他这王爷当得着实窝火。

宦颜认真点头,“正是,本来就看不上你爹,如今你还给我丢人,不休了你都对不起我自己。”

眼见宦颜去意已决,赵春空推开为他顺气的白髯翁,扑过去抱住宦颜央告道,“颜儿,为夫知错了,莫要丢下为夫不管,若是颜儿休了为夫,以后还要为夫怎么做人?”

被娇滴滴的美郎君熊抱住,宦颜心驰荡漾中态度终于放软,“知错了?”

赵春空乖顺地点头,“是……”

“那好,自己写字据,把你的态度拿出来给我看。”

命人拿来笔墨纸砚放到桌上,宦颜在旁边等着赵春空交卷。

宦颜的态度很坚决,赵春空明白,若他只是随意敷衍,一旦惹恼了下狠心的宦颜,恐怕真的是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了。乖乖地去到桌前,拿起笔一字一句地斟酌着写下字据。

写好后,赵春空仔细看过一遍,然后拿起写了满满一页的纸呈到宦颜面前。

看都没看,宦颜直接将字据撕个粉碎,明白这是在立威,赵春空认命地再重新写。

这次同样,写好呈上撕碎。

等到第三遍,足足写满两页纸,宦颜这才粗略看过,勉强道,“且先收着,等以后有什么补充的,需得再补上。”

“是,一切唯颜儿是从。”

见赵春空终于纡尊降贵听话,宦颜招呼道,“走,这就打道回府。”

“可是,颜儿答应的事,也得马上办到……”赵春空一双愠怒的眼盯住耍赖皮的宦颜。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荒唐对荒唐 “我答应你什么了?”宦颜故作不知地问道。

“关掉这里!”赵春空咬牙切齿,提醒装糊涂的宦颜。

“哦,这里……空空是说龙阳居?”

忍住抓狂情绪,赵春空拿一双凌厉地眼瞪视着滚刀肉,缓缓颔首。

“这里是我为锦娘开的,她是老板娘,开店的银子还没收回来呢,你就让锦娘关张,那她欠我的那些银子怎么还?……再说有钱不赚王八蛋,我可不想当王八蛋。”

这次赵春空,再没心情同宦颜吵架逗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本王都已立下字据,颜儿不可反悔。”

宦颜笑眯眯过来牵住荒唐王爷的冰凉玉手劝到,“是,咱们各让一步,你不进群芳院,我不入龙阳居。”

……

荒唐王爷被未过门的王妃给制住,这大快人心的好消息,长着翅膀地飞入赵奭耳朵里,乐得赵奭大赦天下,口头上却声称是隐王身患恶疾终得好转,因此开恩普天同乐。

老实呆在宦府的赵春空听了气得磨牙,好你个小老头敢捡本王乐子,看我怎么折腾你。

太子自然也风闻未过门的隐王妃干出的嚣张事,又据可靠线报荒唐隐王吃了瘪,栽在隐王妃手里,正合心意,荒唐对荒唐,对他这太子之位有百利而无一害,只是这从未曾见过龙阳居的妙处,有此癖好的太子蠢蠢欲动。

“太子……”一道尖细声音自背后响起,太子于眉飞色舞中回首,却见是隐王新送与他的小太监肖晓。

“何事……”太子上前拉住肖晓的手,调戏地上去照着小脸上掐了把。

肖晓功夫不错,又会讨太子欢心,最近甚是得宠,一时风头无两,被太子天天带在身边极少离开,今日太子妃遣人带肖晓过去问话,太子正等得不耐烦,见他回来,便抱住他先要温存一番,手刚搭上肖晓后背,便听肖晓哎呦一声隐忍呼痛。

太子心下一沉,撩起衣服来看,却见不到肖晓背部有鞭挞痕迹,细瞧之下方才瞧出,背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针眼。

“太子妃对你动刑了?”太子脸色阴沉,强迫肖晓同他回话。

肖晓点点头,随即又慌张摇头,“太子妃因为奴才不懂规矩,略微教训了下,其实奴才明白,太子妃也是为奴才好……”

太子用手掩住肖晓的口,半晌方道,“你不必再讲,本太子明白,以后除了本太子的命令,其他人召唤一概不用理会。”

“是,太子……”肖晓眼中泪光点点躬身领命。

转念一想,就算是他这几日对肖晓多有宠幸,太子妃也不至于当着他的面为难肖晓,故而太子问道,“太子妃到底因何事问你话?”

“回太子,太子妃问奴才是怎么被隐王爷送给太子的,奴才据实回答,可是太子妃不信,反复问了多遍才勉强放了奴才。”

太子自然是记得当初隐王特意命人送肖晓过府的事,他也命人将肖晓的底细摸清,确认不是赵春空的人,这才放心大胆地留肖晓在身侧取乐,如今太子妃又对肖晓身份存疑,出发点怕也是为了他好,太子想到这里,反而念及夫妻情分,一点怪太子妃的心也没有了。

“委屈你了,本太子自会补偿你。”

“奴才不敢。”肖晓叩首谢过,被太子扶起。

心里总是惦记着龙阳居,太子旋又道,“今日也无甚要事,你又受了委屈,不如本太子换上便衣,咱们出去散散心。”

太子提议谁敢说不好,肖晓进去换上普通衣衫,随在太子身后出门。

直奔群芳院对街的龙阳居,迎面便被断袖风范迷倒,翩翩公子、玲珑巧越、才高八斗、地痞无赖,形形色色,各样男子应有尽有,看得太子是眼花缭乱,甚是欢喜。

身着黑烟纱绣卍花纹,面罩同色面纱的锦娘迎上前来,“不知贵客驾到,有失远迎……”文绉绉把太子逗得直乐。

太子微微颔首,将龙阳居内打量一番,布置格局富丽堂皇,却又不失儒雅风范,很是有些品味,“把你们头牌叫来……”

边上去到二楼雅间,太子边随口吩咐。

进去到雅间后,太子才发现锦娘并未去找头牌过来,竟是跟着他一起进来了。

“这是何意?”太子面露不悦。

锦娘款款福身道,“太子有所不知,若女子还可以外貌或者琴棋书画评为魁首,而男子则不同,男子既要琴棋书画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又需得风花雪月吟诗作对懂得风情,外表潇洒俊逸不过皮囊,内在修为学识俱是高人一等方为珍品,而这些却不足以为外人道,最是难得一身傲世风骨,但若见风骨,需得事到临头生死之间或能识得一二,若是此时随便找个男子过来,便说是龙阳居头牌,岂不是在糊弄爷。”

“此话有理……”太子听了细打量锦娘几眼,虽然只能瞧见一双眼睛,却见这双眼温和平淡,眸光深邃,很有些品味,“倒是有些见识。”

“锦娘多谢爷夸奖。”锦娘福身谢过。

“那就让你们店里皮囊最好,最懂风情的来伺候。”

锦娘这次领命出去,不一会儿领进个人来,只见这人长身玉立,颇有些大家风范,只可惜终究落入这皮肉地,少了气概,气度上多有些虚张声势。

“珵美见过爷……”男子规矩施礼,动作到位,眉眼规矩,正人君子一般,把个太子看得很有些心痒难耐。

“览察草木其犹未得兮,岂珵美之能当……好名字……”

“多谢爷夸奖……”珵美巧笑中上前为太子斟酒,眉目传情深为老道。

太子一把将珵美搂入怀中,手指地上站着的肖晓同锦娘道,“给他也找一个和珵美一样好看的。”

“不,不……爷,饶了小的吧!”近日频频受太子蹂躏的肖晓哀嚎求饶,本以为是出来散心,却原来是来这种地方,肖晓本就心里窝火,听闻要给他也找个,吓得连忙摆手。

太子顿时冷脸,“怎么,你敢不听爷的话?”

“奴才不敢……”肖晓苦着脸,被锦娘叫来的一名健壮大汉带去里间,不一会儿便传来狼哭鬼嚎求救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我见犹怜 太子不在府内,柳池初以办案为名搜查太子府,身为太子妃只得出外拦住。

见太子妃抛头露面,柳池初这才信了赵春空给他传来的消息,看来这新开张的龙阳居还真有点效用。

“见过太子妃……”柳池初嘴上说的客气,态度却倨傲得很,向来说一不二的太子妃被如此轻慢态度气到,极为不满。

“上将军,太子府岂是说搜就搜的,可有批文?”

柳池初早有准备,拿出文书请太子妃过目,道,“还请太子妃命阖府上下配合。”

有玉玺盖章,太子妃手捧皇命再无法阻拦,恰好出外寻太子的人回来禀报。

近身婢女尔雅去到一旁问话,然后过来同太子妃耳语。

听说太子竟是在龙阳居里快活,太子妃心寒齿冷,心里生了嗔恨不再阻拦,“既然上将军是奉旨办事,本妃自然要多多支持。”

受到太子府上下配合,柳池初命手下人地毯式搜索,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检查一遍,刘福安住所,以及府内登记名策俱都找到,另外还找到两处密道,并两名同刘福安算是熟识的护卫,一并带走。

“多谢太子妃……”终于找到证据,柳池初向太子妃致谢,呼啦啦带领手下撤离。

搜查太子府不曾想会如此顺利,柳池初回去刑部同萧畴交差。

“同在下办案,上将军以为如何?”萧畴见柳池初搜出证据,心情不错,笑与他调侃。

柳池初不屑冷哼,“又不是萧侍郎提供的消息,一切顺利也是仰赖太子妃通情达理,还能如何……”

看来当日得罪柳池初实在得罪得狠了,就算赔上一顿酒菜也未缓和多少,萧畴陪着笑脸道,“毕竟是同盟,口下留情。”

同萧畴办案以来,柳池初就没给过他好脸子看,听他讨饶也恍若未闻,倒不是柳池初太过计较,而是经过这两件事发现,萧畴这人城府太深,若是态度好些怕是又会拿他当傻子耍,不如冷着脸方才让他有所忌惮。

“这次太子暗中派人刺杀隐王已落石锤,不过,棺材内刺客同被捕刺客幕后主使,还未有线索,你我需得多多努力才是。”萧畴将柳池初搜得的证据交由师爷收好,与柳池初一起继续讨论案情。

柳池初正为义庄棺材里是父亲遣去杀隐王的刺客而忧心,听萧畴提及心下不由一紧,“那棺材里的人或者并非暗杀隐王刺客,为何萧侍郎却一口咬定,这些人亦是行刺隐王凶手?”

“上将军这话问得古怪……”萧畴意味未明地笑了笑,“那些人手上均有修习武功留下的茧子,亦身着夜行衣,而且,适才本官请隐王护卫白髯翁前来辨认过,他曾扯下过其中两名刺客面罩,其中一人就躺在义庄棺材内,上将军,你说这并非行刺隐王的刺客,又系何人?”

柳池初不善撒谎,但逼急了也能说上两句,“本将军哪里知晓萧侍郎请白髯翁过来辨认……”

萧畴自是不愿意多得罪柳池初,上前拉住他道,“既然今日上将军立了功绩,当得为上将军庆功,案子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查到的,走,本官请上将军喝酒,还请上将军赏脸。”

……

太子在龙阳居乐不思蜀,直到半夜才恋恋不舍同捂住屁股哎呦的肖晓一同回府,刚进到门内,就听说柳池初手持盖有玉玺的文书,进府搜到刘福安是太子府护卫证据,顿时大骂,“为何不通知本太子?”

太子妃守着等太子回府,一等他露面先听到他骂人,出来便道。

“太子这话问得叫人好生为难,太子在龙阳居,谁敢进去传话,一个不小心让他人听了去,太子一世清名便要毁于一旦,臣妾除了隐忍,抛头露面接待上将军造访,哪里还有其他办法。”

说到这里,太子妃抽噎垂泪,“太子就算不为妾身清誉考虑,也要为未来大好前程小心谨慎才是,莫要为了贪图一时享乐,丢了……”

“住口!”太子断喝,不许太子妃再讲下去。

太子妃本就是天姿国色,平日里霸道惯了,突然委屈求全认真规劝,精致的妆也哭到花了,从前的骄傲嚣张全部不见,只垂泪像个普通人家的小媳妇般低眉顺目站着,顿时把太子看得满眼我见犹怜。

被太子呼喝,太子妃哽咽中转身就走,却被太子上前从背后抱住,哄着她进去内宅云雨,多日遭受冷落,忽然得了垂青,太子妃便也把教训太子的心改成了一腔柔情。

“太子,臣妾就算是冒死也要进言,再不可去那龙阳居,父皇倒还好说,若是在群臣面前失了威仪,对日后登基可是大不利……”

温存过后,太子见太子妃袜刬金钗溜,娇柔狼狈比之龙阳居里的珵美更有不同,余韵未尽边亲边道,“太子妃教训得是,本太子再不去就是。”

难得太子还算听话,深为太子未来担忧的太子妃略觉松下口气,“只是,刘福安的证据被上将军寻了去,不知会不会对太子在父皇心中的地位有所影响。”

高处不胜寒,想要扳倒太子的人大有人在,太子妃如是考虑,身为太子同样明白,毕竟是明媒正娶枕边人,心里也是处处为他着想,便遂宽慰道。

“无需担心,本太子敢动手,就不怕被发现。”

太子极为自信,太子妃明白,这事肯定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若是再问下去,量太子也不会和盘托出,只要太子有信心,她也便无需再多忧心此事。

二人又缠绵一番,太子起身离开,太子妃独自拥被倒在床上,此番温存足够她美上多日。

太子出外前去柳府,打听之下才知道柳池初如今尚未回府,再派人去刑部问过,说是已同萧畴一同离开。

心中不痛快,太子命人满华都找下去,有人发现柳池初正同萧畴在溢香楼饮酒。

太子听闻后,立马乘车赶去溢香楼,果然在最靠里的雅间寻到醉醺醺的柳池初,和已经被灌趴下的萧畴。

“上将军,多日不见,一向可好?”太子推门入内,只见醉眼朦胧的柳池初噗通一声,醉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字据飞满城 龙阳居挂在锦娘名下,宦颜作为幕后真凶,完全未料到华都繁华地,有断袖癖好又不要脸的男人这么多,每日里数钱数到手抽筋,宦颜愈发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棒极了。

按照现在龙阳居日进斗金的速度,没多久,她宦颜恐怕就会成为大越国的首富了,越想越美,连带着看向赵春空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温柔。

反观荒唐王爷赵春空,整日里一想起宾客如云的龙阳居,以及华都人人都在议论猜测的龙阳居背后东家时,心情便一落千丈,恨不能将所有人的嘴都封上,尤其在府内但凡有人提及龙、阳、居三个字,脸色就会立时冷下来,仿佛要吃人般狰狞。

眼见着赵春空总是在闹别扭,不肯吹笛为她伴奏,宦颜特意拿出当日立的字据,逼着赵春空填上,每日必得吹笛伴舞,否则甘愿成为龙阳居活招牌。

“颜儿,你怎地如此狠心?”赵春空闻言捶胸顿足,身为他即将过门的王妃,却要逼着他这个王爷成为龙阳居头牌,简直岂有此理。

一双小胖手捧起赵春空的脸,亮亮的眼睛眨啊眨,“你要乖乖地听话,否则,那字据我就献给皇上,让他帮忙看看,还有什么规矩落下没填。”

以父皇的威力,自然是威胁不到他的,但若是被他嘲笑一番,赵春空肯定受不了,宦颜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所以如此一说,赵春空立即蔫了。

“为夫写就是……”坐在椅子里,赵春空面对痴迷盯着他看个没完的宦颜道,“既然颜儿命为夫填写字据,为何还不拿纸笔来?”

难得赵春空这么听话,宦颜吩咐小五道,“去把字据拿来,让王爷把新立的规矩填上去。”

“王妃……”小五扥了扥宦颜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过去。

宦颜不解,随着小五出去门外廊下,这才听小五附耳道,“王妃,那字据没了。”

“没了?”宦颜半天才反应过来,“什么,没了?怎么没的?瓶子可有损坏,锁头可有被撬动痕迹?”

别院里单独有一间小型库房,里面有一对一人多高的龙泉窑梅子青釉侈口直颈瓶,宦颜初见时,只觉釉色浓翠莹润,高度罕见,所以很是喜欢,结果无意间却发现,瓶子里面有机关,瓶子底横推出来是个带有暗锁的紫金匣子,同底座契合到一块,很是隐秘安全。

无意间逼着赵春空立下字据后,便把字据偷偷藏进了紫金匣子里,此时钥匙就别在腰间,除非有人把瓶子砸了,把锁头敲开,否则,就甭想将字据盗走。

小五摇摇头,“瓶子是好的,锁头也没坏……”

那是怎么拿出来的?宦颜不待细思索,先返回屋内去找赵春空算账。

“赵春空,是不是你干的?”

一脸无辜地瞪大了星眸,赵春空愕然道,“颜儿,为何如此同为夫讲话?”

“是你把字据偷走的对不对?”宦颜挑明,免得赵春空装糊涂。

赵春空眉头低垂下来,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狐狸,“颜儿,为夫冤枉……”

“你少在这里装傻,别人要了那字据也无用,除了你还能有谁?”

宦颜气势汹汹,多日坚持练舞后,变得紧实的身子略微有了些凹凸感,再配上她既嗔且怪的表情,雍容中平添了一抹绰约,赵春空于欣赏中,故意把嘴角弯下,继续装傻充愣。

“没有,为夫真的是冤枉!请颜儿做主。”

没有贼赃,量来赵春空是不会承认,宦颜气哼哼在地上来回踱步,不住斜睨慵懒靠在椅子上的人咕哝,“就是你干的,绝对就是你干的,等我找到证据,非送去给皇上……”

听着宦颜的嘟囔,赵春空挑眉,闭上嘴,星眸随着她的动作而来回转动,满脸噙着笑,怎么看怎么欠揍。

“王妃,桃花姑娘来了。”小五在门外禀报。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宦颜于屋内答应一声,随即恨恨地看向赵春空。

赵春空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完全不予配合地赖在椅子上不起来,笑眯眯地冲着门外扬起下颌,“颜儿请。”

没有清冽笛音伴奏,宦颜哪里有好心情练舞,推门出去后,来到桂花树下,明显面色难看。

桃花姑娘没有立马领舞,反而有些扭捏地垂着头,好像是有什么为难事似的。

宦颜于心烦中注意到桃花姑娘的反应,便忍下愤懑,柔声问道,“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事?若是有,只管说出来。”

桃花姑娘闻言,先是抬头觑了眼宦颜,续而面色一红,又低下头去,欲言又止的样令宦颜很是无语。

“难道是不方便同我讲?”宦颜说完,便手指屋内道,“王爷就在房内,你且进去同他说,我在这里等你。”

“不,不是的……”桃花姑娘一着急,说话都有点结巴了,“现下华都里风传……”

“风传什么?”什么时候桃花姑娘也变得八卦起来?宦颜想着催她道,“有什么就快讲,这样吞吞吐吐的,真是让人憋闷。”

“王妃,问你个事……”桃花姑娘忽然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同宦颜耳语,“您是不是让王爷立了字据?”

刚为丢失字据的事迁怒与赵春空,忽听桃花姑娘提及字据,宦颜不禁觉得蹊跷,也顾不得害羞,直言道,“是有这么回事,那是我同王爷间混闹写的,怎么了?”

宦颜一边答着,一边还在心里为自己鸣不平,那家伙都敢耍赖偷字据了,自己还得在这里维护他的脸面,等下非得让他好好认识下自己的错误不可。

“真的有呀?”

桃花姑娘的惊呼令宦颜不免狐疑,这是她和赵春空之间的隐私,怎么桃花姑娘会知道这些?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哎呀,王妃,您还不知道呢?”宦颜的反应让桃花姑娘很是惊讶,“王爷亲手立的字据,被不知什么人誊抄了千份,满华都到处张贴分发,现在,王爷的脸算是丢尽了,而王妃的……王妃的嚣张风评业已盖过了王爷的荒唐名头。”

“什么?”宦颜这下傻了,看来这字据还真不是赵春空偷的,自己是真的冤枉了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嚣张王妃被甩锅 “我不活了!”一声冤屈呼喊,吓得只顾同桃花姑娘说话的宦颜一个激灵,扭头看去,却是赵春空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擎着根玉笛,正一脸幽怨地看着她。

犯罪嫌疑人转眼成了受害者,咬定字据是被赵春空偷走的宦颜彻底乱了方寸,“你身为男人,怎么要死要活的,胡闹什么?”

宦颜勉强镇定出言教训,可惜,赵春空可不理这些。

“颜儿向来看重脸面,难道为夫的脸面就不重要了,身为男人被逼着写下有辱夫纲的字据,被人到处传阅,活着还有何意思。”

赵春空说罢,泫然欲泣,咬咬牙又道,“罢了,颜儿总是惦记着休掉为夫,今日为夫就成全了你,免得你被为夫所累。”

吩咐人拿来笔墨纸砚,赵春空真的坐下来手书,请皇上收回指婚成命,让他二人好合好散。

“王妃,快别让王爷写了……”桃花姑娘拉宦颜去到一旁,悄悄道,“现在王爷作为男人的体面全都丢了,可是王妃也同样,如今已是华都出了名的悍妇,嚣张跋扈,连王爷都敢欺负,若是皇上真的收回成命,恐怕王妃以后可就无人敢要了。”

对于婚事,宦颜根本不放在心上,“我吃喝不愁,自己能养活自己,独自过活逍遥自在也没什么不好,没必要担心这些。”

“王妃难道就没想过,若是宦老爷他日驾鹤西去,王妃又从何处得银子过活?”

“我……”刚想说有日进斗金的龙阳居撑腰,她根本就不怕没钱花,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如今有隐王既定王妃身份掩护,再有钱也有个托词,若是她一人过活,却还是进账如流水,大把大把的银票随便花,那要如何解释收入来源呢?就算自己不在乎名声,承认是龙阳居的东家,但,父亲呢?总不好让他这个年纪还被人议论得抬不起头来。

瞧着宦颜嚅嗫着说不出话,桃花姑娘误以为她是没料到失去经济支持的后果,便规劝道,“王妃,还是过去好好同王爷商量下,千万别写请愿书,各让一步相安无事。”

走去到赵春空身侧,见他笔走龙蛇行云流水,潇洒中一挥而就,宦颜恨得牙根痒痒,“赵春空,行啊,字写得够漂亮的。”

“承蒙夸奖……”赵春空闷闷地放下笔墨审阅,为了避免有所纰漏,所以态度格外地认真。

“赵春空……”宦颜叫了声,手指扯住身前飘带来回缠绕着,别扭着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唔,颜儿看看,哪里还有需要补充的。”

难道他真是铁了心要取消婚约?宦颜歪头瞧了赵春空一眼,毫无底气地道,“还是不要了吧。”

“为什么?”赵春空话接得极为顺溜,就好似料到她会说这句话似的。

“我再不说休夫的话,你也再别提撤销婚约的事,你看怎么样?”

突然的要求让赵春空面露错愕,“这不是颜儿心心念念想要的吗?”

“可是,我现在又改主意了。”

赵春空闻言冷嗤一声,“你以为你是谁,你改主意我就得听你的吗?”

自以为在赵春空这里说一不二,如今见他这个反应,倒是让宦颜醒悟过来,看来恃宠而骄的人,早晚得把自己折腾死,伴君如伴虎,伴王爷也是同理,以后需得加小心才是。

“倒不是非要让你听我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出了名的荒唐,也就仗着是王爷,才勉强有人愿意把女儿给你,而我眼下也出了名,嚣张跋扈不是正对了你的荒唐胡为,咱们俩半斤八两,各取所需,就这么将就着过吧。”

什么叫就这么将就着过?赵春空不悦地白了眼信口胡说的宦颜。

“我可是王爷,随便怎么荒唐,照样有得是女人愿意跟我,反倒是你,还未过门先落了个悍妇的名声,若这门婚事毁了,恐怕是再无人敢要你了。”

“王爷明白就好,所以,还请王爷成全。”宦颜厚着脸皮说出请求,口气可笑到嚣张。

“好,写字据。”赵春空把手里的纸笔丢给宦颜,抱臂等着。

真是风水轮流转,因果报应丝毫不爽,宦颜拿过纸笔,一笔一划认真写了,双手呈给赵春空,却见他看也不看直接撕碎。

这就开始报复上了,真是小气,宦颜只好重写,这次还是撕了。

写了满满三页,赵春空看过又命她填上两条,“一,以后都不许再提休夫这事;二,一定要听为夫的话。”

宦颜丢掉笔正要发飙,就见赵春空竖起根手指冲她摆了摆,“三,要端正态度,同为夫说话时,不许恶声恶气,颐指气使。”

没等抗议又加一条,一忍再忍,宦颜蔫耷耷不再言语,将第三条规矩填上。

满意地揣好宦颜所写字据,赵春空耷拉着眼眉委屈巴巴道,“颜儿,你一定要给为夫做主,抓住这个到处宣扬的人,否则,为夫不依。”

这怎么还带撒娇,强逼自己断案的?宦颜这次可没法答应了。

“赵春空,你别忘了,我也是受害者,我藏得好好的被偷了去,我找谁说理去,再说我又不是官家,要怎么给你做主?要不然,你是王爷,这案子你去找皇上申请,让他准你主审不就结了。”

“娘子好主意!”

目送赵春空眉飞色舞,一步三摇地哼着小曲出府,宦颜默然砸吧砸吧味儿,总觉得哪里不对,转头见桃花姑娘依旧等她练舞,便问她道。

“不知桃花姑娘可有见过那字据?”

被宦颜一问,桃花姑娘拿出一张纸来递给宦颜,“王妃请看。”

粗略看过,宦颜发现这根本就不是自己让赵春空立字据的内容,与其说这是字据,倒不如说更像是变相的撒娇情书。

什么,要唯娘子马首是瞻,一辈子心里只有娘子一个人……什么,要听娘子的话,爱惜身体,珍视名誉,好好吃饭按时睡觉……什么,出外要报备,回府要禀告……

“这,这根本就不是!”宦颜气到要杀人,“赵春空,你这只狐狸,胆敢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桃花姑娘目睹后瞠目,“真不愧是嚣张王妃,外面的传言这下恐怕是要坐实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银楼断案 太子派人多次来请赵春空过府赴宴,赵春空均以字据约束为由,拒不前往,最后太子无法,只得下请帖,请隐王携隐王妃银楼赏花,这才终于得见多日未曾会面的赵春空。

银楼位于华都南郊,每到春夏,院子里开遍名贵鲜花,太子常以此为乐,邀朝中大臣并一些世家子附庸风雅,赏花弄月,吟诗作对,这次请赵春空过来,却只另请了柳池初并侍郎萧畴,携太子妃与侧妃萧音出席。

银楼二楼视野开阔,四外风景雅致,既能赏花品月,又有微风穿堂而过甚为舒爽,一众人坐在案前,一边等菜式上齐,一边闲话说笑,平日里最是荒唐的隐王,却规规矩矩地坐在隐王妃身侧,一副受气小媳妇样,瞧得宦颜憋气带窝火。

“赵春空,你作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老实坐着的赵春空闻言茫然抬头,“为夫不需要给谁看,只要颜儿眼里有为夫,为夫便知足了。”

“戏演得过了,容易穿帮……”宦颜悄声警告,赵春空表示不明觉厉。

“为夫没演戏。”

不知道赵春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宦颜压下情绪不再言语,打算静观其变。

“皇弟,来,喝酒……”太子在上首举杯,赵春空踯躅中斜眼等着宦颜发话。

眼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因为赵春空的举动而集中到她身上,宦颜咬牙低语,“你到底要干什么?”

“颜儿请……”赵春空没有作答,而是示意宦颜先举杯。

被一众人的目光盯得难受,宦颜只好举杯,赵春空这才乖顺举杯,向太子道,“大兄,请!”

从未见过荒唐王爷如此规矩,太子还真有些不大适应,讪笑着将目光从宦颜身上挪开道,“皇弟真是变了。”

“是吗?怎么本王没有觉得。”

摆出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赵春空轻抿一口酒,便将酒杯放到玉案上,拿起玉箸为宦颜夹菜。

宦颜也不客气,赵春空夹过来的菜悉数纳入口中,时而也夹些菜给赵春空,看起来倒很有夫妻恩爱,举案齐眉之感。

难道荒唐王爷真的被这胖丫头收服了?太子暗中思忖,却看向萧畴开口道,“父皇重启隐王遇刺一案,不知可有进展?”

皇上本是命二人秘密查案,但经由柳池初搜查太子府一事后,太子自然是已经知晓,如今特意来问他,萧畴倒也不隐瞒,坦然回到。

“回太子,其中义庄白骨刺客,经查明是太子府护卫刘福安,另外几口棺材里的刺客,和当日行刺隐王的刺客,还未有任何线索。”

太子问话,萧畴作答,之前在溢香楼故意同萧畴喝醉,不理太子套话的柳池初料定,今日太子设宴,只请了他二人与隐王,肯定是有所图谋。

“那么,上将军对此事有何看法?”

沉思中忽听太子问到自己头上,柳池初稍作静默,方才答道,“恐怕此事同隐王周围的人脱不了干系。”

这话覆盖面过广,太子干笑两声,“若依上将军之言,本太子也是隐王周围的人,难道本太子也有嫌疑?”

“末将并无此意……”柳池初沉稳解释道,“因当日隐王同太子邀约涉猎,半路改了主意前往扶西池,由西郊涉猎场转去扶西池不过短短时间内,便能在扶西池设下埋伏,躲过太子护卫刺杀隐王,若没有内应通知,恐难下手,所以,末将才有此推断。”

“内应?”太子重复了句,阴仄仄的眸子转向赵春空身旁宦颜,“当日,除了隐王妃和临时被本太子找来陪坐的世家子弟外,再就是上将军了,不知上将军可有自证清白?”

萧畴这时插话道,“太子有所不知,当日臣先暗里查过上将军,确定上将军与行刺一事毫无干系,才同圣上请命,请上将军协助本官查案。”

“哦,既然上将军清白,那么只剩下本太子与隐王妃咯。”太子说着,垂眸笑着吃了口酒。

这话极难回答,柳池初转动眼珠示意萧畴回话。

“这……本官确实怀疑过太子,所以才前去太子府查找证物……至于隐王妃么……”萧畴说到这里,照着赵春空面上瞧去,只见赵春空低眉顺眼只顾为宦颜夹菜,不禁吧唧了下嘴。

“怎么,隐王妃有什么问题吗?”一旁的太子妃追问道,“连太子府你们都敢搜,难道眼下却不敢得罪隐王妃不成?”

“请太子妃恕罪……”萧畴惶恐起身施礼,“当日被捕的刺客里,有一名为定远口音,但是否与隐王妃有关,还需详查。”

“搜太子府的时候,你们不也是有所怀疑,便请旨搜查吗?如今轮到隐王妃,你们却多有托词,是何道理?”太子妃不依不饶,对柳池初当日所为极是不满。

赵春空始终保持缄默,耳听太子妃多有不满之语,方开口道,“既然是父皇要求详查,就算大兄和皇嫂受了委屈,可也不能抗旨不尊,更何况,上将军有皇命在身,皇嫂不多多予以支持,反而咄咄逼人质问,大兄……”

说到此处赵春空忽地顿住,夹了块白龙曜在宦颜面前碟子里,便不再言语。

此话只可意会,不可言明,太子洞若观火,侧首同太子妃道。

“爱妃,朝堂之事莫要多言。”

言辞不必过重,只一句话,太子妃的颜面便没了。

愤愤地闭嘴,太子妃将这仇算是记在了赵春空头上。

“不过,其实这个案子也不必再查下去了。”

赵春空话一出口,所有人俱是不解地看向他。

“皇弟此话何意?”

数道目光落在身上,赵春空微微笑了笑,“大兄有所不知,其实本王对每一次主使刺杀的幕后真凶俱是了如指掌,依本王看来,已经没有必要再深究根源。”

被追杀之人号称知晓所有幕后真凶,根本无法令人信服。

“既然皇弟自称知晓所有幕后真凶,为何皇弟却不将线索提供给上将军和萧侍郎,也好早日破案。”

赵春空被太子的一番话惹得连连苦笑,“大兄,我不是不说,而是不敢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场伤心宴 “哦……”太子故意拉长了音道,“皇弟素来我行我素,从不知道怕字怎么写,怎么有人要害皇弟,皇弟反倒不敢说了?”

“大兄以为呢?”

“不学无术之人,天天在勾栏楚馆厮混,便是被人杀死,也断不会知晓是死在何人手里,真是故弄玄虚……”太子妃在旁边低低咕哝了句,太子深为认同,面上却和煦说道。

“莫不是因为在本太子府中搜出的证据,令皇弟多心了?其实,那刘福安虽是太子府里的人,却早已分派给二弟做了护卫,只不过月俸都是由本太子出,府里分给他的配房也未收回……”

惊闻刘福安是二皇子的人?柳池初和萧畴俱是神色一凛,“太子是何时将刘福安送去二皇子处听差的?”

料得柳池初必定忍不住要问他,太子和颜悦色解释,“就在二皇妃的弟弟被人在街上拦住,比拼吃包子中毒而死以后,本太子特意加派人手过去,协助二皇弟查明真凶,算上刘福安,总共派过去二皇子府十二人,当时俱有登记在册,有据可查。”

太子说得头头是道,由不得柳池初和萧畴不信。

“既然如此,那么,还请隐王将所有幕后真凶告知下官,下官也好逐一审理定案,让皇上安心。”

赵春空对此言论嗤之以鼻,“这事不是萧侍郎能管得了的,本王也不打算说,还请诸位莫要再提。”

太子料定赵春空因近日街头巷尾风传,隐王惧内被逼迫立下字据守规矩失了颜面,故而危言耸听,说些吸引人的话来转移视听,免得尴尬,乐得见赵春空丢脸,太子道。

“诶,皇弟此言差矣,萧侍郎既然接下这桩案子,定然是赴汤蹈火也要将来龙去脉查清楚,还皇弟一个公道,就算萧侍郎管不得,不是还有父皇在嘛。”

提到父皇,太子明显见到赵春空的脸色骤变,更觉自己猜得不错。

“是呀,隐王爷,有什么说不得的,别说是父皇了,就算是你大兄,也不可能眼看着你受欺负不管,且说出来大家听听,倒是哪个幕后真凶如此厉害,把隐王爷吓到。”

柳池初也猜不出赵春空是作何打算,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倒不好参言,只静静地听着。

宦颜虽不会支援赵春空,却也不愿看他笑话,眸光流转间见萧畴正一脸古怪表情盯着自己若有所思,一个做臣子的,盯着既定王妃看,实在是太过无力,宦颜脸色一沉,狠狠瞪了他一眼。

萧畴念及在所获刺客身上搜索到的一张扶西池地图,竟是用龙涎墨所画,而且笔法似是出自女子之手,而隐王生活奢靡,如此昂贵之物,寻遍华都除了皇宫,便只有倍受皇族宠爱的隐王府中才有此墨,就算不是隐王妃所为,也定然是和隐王府中人有关。

一边思索,萧畴一边不由得多看了宦颜几眼,不料被宦颜发现,眼神凛冽地瞪他,方才惊觉唐突,别开头去,耳听得太子与太子妃俱是催促隐王指认凶手,思前想后,反倒品出不妥来,忙抬头禀道。

“太子,依微臣看来,隐王确实不适合随便去指认,否则一旦做出错误指引,影响了微臣的判断,反而对审理案情有害无益。”

闻言,太子摆手道,“萧侍郎想多了,隐王大可指认,萧侍郎只管依隐王所言查下去,对错自然是一查便知。”

“看来本王不说,大兄是不会放过咯?”赵春空此话一出,满场落针可闻,有微风拂过,带来一室浮香,赵春空微微一笑,“怕是本王若真的说了,大兄反而恨不能没听过。”

太子笑呵呵道,“洗耳恭听。”

“本王自问向来只图享乐,从不过问世事,朝中文臣将相不过点头之交,江湖绿林一个不识,顶多为美人争风吃醋与人为敌过,但也屈指可数,如此荒唐无用王爷,倒是何人非要取我性命呢?”

宦颜闻言暗自苦笑,这混球还真是有些自知之明。

听赵春空侃侃而谈,将自己批得体无完肤,全场哑然,赵春空继续道。

“可是,本王渐渐发现,本王的存在确实令一些人切齿,就比如恨铁不成钢的父皇,宠溺过度再受不了本王放肆的母后,多次被本王顶撞失了威仪的大兄,追求多年依然不得本王垂青的太子妃,还有……”赵春空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转而目光转向身侧宦颜,“还有口口声声不愿嫁给空空的隐王妃。”

赵春空每提及一人,萧畴的脸色便要难看上三分,等到赵春空说完,在场之人俱都尴尬到了极点。

“隐王爷,您这可是说笑了……”太子妃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

“是不是说笑,萧侍郎一查便知。”

同样被赵春空指认的宦颜,未料到赵春空会当众指认她扶西池遣刺客行刺之事,当场啥傻眼。

侧目而视,见赵春空正笑岑岑地看着她,顿时浑身发冷,只觉如坐针毡。

“颜儿无需害怕,为夫并不怪你,因为颜儿并非是要害死为夫,而是借由此来牵出半路刺杀岳父真凶之人而已。”

“什么,有人欲要刺杀宦海宦大人?”柳池初于惊天秘闻中惊醒,追问到,“为何宦大人却不报官?”

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赵春空朗声大笑,“因为同本王遇刺一样,报了官也没用。”

只一句话,隐王遇刺与宦海被追杀划了等号,这下,太子是真的开始恨不能自己没听过这些内容了。

“大兄为何不说话?”太子再如何保持沉默,也躲不开赵春空的调笑。

讪讪地哼唧两声,太子干笑着道,“皇弟莫要胡说,都是至亲血脉,怎么可能会派人杀害皇弟,更可况指认是需要证据的,空口无凭,皇弟还是莫要乱讲。”

“是不是乱讲,萧侍郎查下去不就知道了吗?”

被赵春空当场点名,萧畴为难得眉头紧蹙,“微臣具已记下,待追查出真伪,再行禀报。”

擦着额头不住滴下的汗珠,萧畴磕磕绊绊说完,心虚地看了眼垂首不语的柳池初。

“好,既如此,就辛苦萧侍郎了。”赵春空眸色阴沉,说罢起身离席,头也不回的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识好人心 宦颜自认对赵春空无感,可是目送他寥落离去的背影,不知怎地,心猛地一阵刺痛,一个素有旧疾不知何时便要归西之人,却被他所有至亲之人算计,时时刻刻计划着如何弄死他,这样的人生是何其悲催,如果换做是她,恐怕她连活下去的勇气都不会再有了。

宦颜起身奔出门去,追上独行的赵春空,“赵春空……”

听到呼唤,赵春空回眸看了宦颜一眼,胖乎乎的她跑得气喘吁吁,一双晶亮的眼里流露着毫不掩饰的同情,原来是来可怜他的,赵春空收回目光,“我不需要你来同情。”

说罢,赵春空脚下加快步伐,穿过一簇簇娇艳花丛,于浪蝶翻飞中步出庭院。

宦颜一时被噎得语塞,不知该怎么同他解释,虽然确实是心生同情,但是他要走,她也是必须跟着的,毕竟他们俩是乘同一辆马车,若是他乘车走了,她要怎么回去?

随后快步出去院门,赵春空已经踩上马镫,由小厮扶着正要上去马车,忽然他的身形隐约摇晃了下,待宦颜注意到时,他又站稳了脚,利落上去马车,钻进了车厢里。

宦颜上车后,坐到赵春空对面,车子缓缓启动,车轮辘辘上了路。

两个人的身子随着马车的前行而微微晃动,赵春空脸色难看地倚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宦颜想要同他说些话,打破这沉闷的压抑气氛,但是嚅嗫了几次,还是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讲。

撩开帷裳向外张望,两边除了杨柳依依,就只有零星几个行人,天高地阔,愣是让人生出几分寂寥感,宦颜眺望了会儿,联想到身边这个失意人,不知不觉被酸楚占据了心房。

过去挨着赵春空身边坐下,宦颜肉呼呼的小胖手试探着搭在赵春空莹白如玉的手上,感觉到赵春空身子一僵,宦颜偷笑。

“还不理我?”肉山贴着赵春空,忽然伸手把他的手臂抱住,头也轻轻靠在了他的肩头。

微眯着眼瞥斜身侧忽然变得温柔无比的小妮子,赵春空蹙起眉头,“怎么,想同我讨情,好把你谋杀亲夫的罪名撤掉?”

根本就没想过这些的宦颜,被问得脑袋上直冒青烟,“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气哼哼地坐回赵春空对面,宦颜抱臂重重用鼻子哼了声,把头别向一边,发誓再也不要理这个不识好歹的混球了。

“好人心?哈……”赵春空笑得苦涩而讽刺,“在本王周围,还有好人吗?”

宦颜这才记起赵春空心情败坏的根源,在他周围确实一个对他有好心的人都没有,也包括她。

“你能不能别这么带刺,我当时派人刺杀你,特意嘱咐过不可伤你。”

既然都到了这份儿,宦颜也没什么好回避的,直接把话当场讲清,免得两人都堵心。

赵春空没有心思同她谈论这些,总是暗含有一抹戏谑的星眸,此时看起来黯淡无光,只是木然地盯着宦颜开合的嘴,恍如未闻。

“你有听我说话吗?”宦颜对于赵春空默然的反应有些气愤,她这么认真同他解释,为何他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哪怕骂她几句,也好过带死不活地盯着她发愣。

赵春空闻言缓缓阖眼,继续闭目养神,一副少烦我的架势。

这人是怎么了?宦颜干坐了许久,扫视过赵春空泛白的脸,起身上前,小胖手覆在赵春空的额头上,冰凉一片,没发烧,“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你烦不烦?”赵春空拍开宦颜的手,不许她再碰。

“你到底是怎么了?若是有气只管讲,何必这样阴阳怪气的,闹得人心里没底。”

“下去!”赵春空好似被点着的炮仗,轰宦颜下车。

“下去就下去……”宦颜哄了半天,愈哄脾气愈大,失了耐性,只觉得赵春空简直是胡搅蛮缠,连个女人都不如。

赌气下车后,车子真的一路远去,停都不曾停一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宦颜这下傻了眼,不禁后悔起来。

无法,宦颜徒步向华都方向走去,按照脚程来算,再走上半个时辰,差不多就能到城门口,也就能雇到马车了。

宦颜在心里盘算着,走了大约一刻钟,忽然发现不远处的路中央停着辆马车,凝眸看去,好像是赵春空所乘那辆。

快步走上去,还未等到近前,先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赵春空!”宦颜急得跑过去撩起锦帘,就见赵春空依旧是之前的姿势,靠坐在软枕上,听到她召唤只撩动眼皮看了她一眼,便又阖上眼不肯再理她。

“你不是说你知晓每一次刺杀你的幕后真凶吗?这次又是谁?”宦颜爬上车,踹了赵春空一脚,她踢得很轻,意思是不许他再装睡不理她,却听赵春空发出了一声隐忍的呻吟。

“你受伤了?”宦颜上前就要扒赵春空的衣服查看。

也不怪宦颜动作轻薄,今日赵春空穿的是玄色团花宽袖交领曲裾袍,就算身上受了伤也看不出血色来。

“放肆!”赵春空握住宦颜到处乱摸的手,不许她再动。

“让我看看……”宦颜不容置喙的态度,令赵春空眯起了眼。

“我没受伤。”

宦颜不信,她刚才分明听得出,赵春空那声低沉闷哼是有多隐忍,根本就是牵动伤口才会发出的声音。

“禀王爷……”车外响起白髯翁的声音。

赵春空保持抓住宦颜手臂的姿势没有动,开口道,“如何?”

“抓到了个活得。”

白髯翁回答得很简短,赵春空闻言睁开眼,眼眸森冷。

“送去王府。”

“是……”

车外重又恢复寂静,清风撩动帷裳,宦颜从缝隙中看到,几名随行的仆人押着一个人从车边走过,然后身下的车子再次启动……

“颜儿,是否认识此人?”赵春空虽然没有看到车外的情景,却问得好似他也看到了刚才一幕似的。

宦颜微蹙起眉,问他道,“我为什么要认识此人?”

赵春空没有回答她,冷着脸将宦颜的手丢开,忽然弯下腰,用手捂住了胸口,齿间压抑的闷哼声再度响起。

“你是犯了心疾?”宦颜伸手一把扶住赵春空,“你的药呢?放哪儿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王爷闹脾气 赵春空根本没带药,忍到不能再忍,终于倒了下去,眉毛拧成了个结,双眸紧闭,灰白的唇全无血色,身子软趴趴的,随着车身的颠簸而微微晃动。

“白髯翁!”宦颜急得撩开锦帘,命白髯翁入内。

护主的白髯翁进到车内一看情况,顿时急了,从怀里拿出个瓷瓶来,倒出一粒药便要喂赵春空吃下。

赵春空一语不发,竟挥手将药丸拍飞,像是小孩子在斗气。

“王爷……”白髯翁只喊了一声,便被赵春空咬着牙打断。

“出去!”

昨天还好好的同她打闹,逼着她立字据,今天这是怎么了,寻死觅活的?宦颜真是看不懂从银楼出来的赵春空了。

“把药给我……”宦颜伸手,白髯翁拿过一个干净茶盏来,倒进去一粒药丸,然后退步出去车外。

眼见白髯翁很是谨慎地只给她一粒药丸,宦颜不禁觉得好笑,忽地记起自己在赵伯家,将赵伯配给赵春空的安心丹和御露丸全部丢掉,不觉汗颜,看来白髯翁防备自己并非全无道理。

扶起闹别扭的赵春空,许是身上无力,赵春空坐不住地将身子整个靠在宦颜身上,仗着宦颜身体粗胖,每日扛着多余的分量尚能灵活动作,力气还是有的,就算赵春空半个身子倚在身上,照样能稳稳坐住。

“把药吃了……”宦颜将装有药丸的茶盏送到赵春空唇边,却见他只当不知道,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颜儿,想知道适才是谁来刺杀本王吗?”

直觉上宦颜总感觉赵春空情绪不正常,或与半路被刺杀有关联,于是点头道,“你若是愿意告诉我,便讲给我听。”

自嘲地笑了笑,赵春空开口道,“总共有三波……”

从她被赵春空赶下车,到她重新上车,间隔连半个时辰都不到,他就遇到了三波刺杀?宦颜简直不敢想象这种蜂拥而至的要命速度。

“三波?”宦颜震惊中,音量不自觉地拔高。

“对呀,三波,颜儿能不能猜出来都是何人所为?”

撇了撇嘴,宦颜道,“这我哪儿猜得出来呀……”陡地她似有顿悟,“不会是你知道半路有人要刺杀你,所以才把我赶下车的吧?”

赵春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吃力地抬起手,握住宦颜温暖的手。

宦颜被冰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赵春空的手冷得好似死人。

“怎么,你很冷吗?”宦颜抓过放在一旁的斗篷仔细为赵春空披上,张开双臂将他抱住,两只手不停地揉搓着他的后背,她知道人在冷的时候,摩挲后背,身体会很快热起来。

赵春空始终沉默着,风越来越大,帷裳鼓动起来,被吹开的帷裳彻底将车内的情况暴露出来,自外向内看去,就见一个胖乎乎的女子,紧紧抱住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两个人相依偎着情意绵绵深情款款。

“好些了吗?”宦颜贴心地问着。

闪着冷光的眸子扫过帷裳外,赵春空嗯了声。

“把药吃了会更好。”宦颜松开手,再次把装有药丸的茶盏递到赵春空面前。

接过茶盏,赵春空不由分说,将茶盏连同药丸一起抛出了车外。

“你怎么可以这样?”宦颜气得不轻,打算再让白髯翁拿药丸出来。

“你拿来多少,我扔多少。”赵春空冷声警告。

看来这个人是存了心不肯吃药,宦颜神色严肃问他道,“为什么?你总得有个原因吧?昨天还好好的……那流落出去的字据,根本就不是原版,你也没丢脸,何况我业已许诺再不休夫……就算不能跑去勾栏楚馆撒欢,也不至于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吧?”

盘问了一路,到最后赵春空也没交代他为何闹这么大脾气,宦颜命人将赵春空扶去别院,然后找来白髯翁问话。

白髯翁比宦颜还莫名其妙,“属下也不知晓,只是昨日属下把所有散播出去的字据全部收回来,呈给王爷看后,王爷就不对劲了。”

“王爷让你收集的?”宦颜纳闷,“那些字据不是王爷特意命人写了散播出去的?”

“是,而且那字据是属下去拿的。”

为虎作伥的人承认罪行,宦颜深感憋闷,“是你偷的字据?”

“不是,是属下拿的。”

白髯翁的狡辩令宦颜不悦,“明明是偷,为何偏要说是拿?”

“因为,王爷本来就知道那一对花瓶的机关……”

“所以,你才强调是拿不是偷?”宦颜觉得这对主仆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强词夺理的功夫有的一拼,“好吧,随便你怎么说,然后呢,字据放哪了?”

“王爷收起来了……”白髯翁很坦然地回答,似乎早料到会被宦颜问话似的,“王爷另外写了张字据,然后命属下找人誊抄好,然后并王妃嚣张跋扈实为悍妇的谣言一并散播了出去。”

“好呀!”宦颜双眸喷出火来,“你们主仆真是不错,一起合起伙来坑我?枉我刚才还担心他,心疼他至亲居然要他性命,结果,他就是这么对我的?”

面对雷霆震怒,白髯翁束手听着,不过是鸭子听雷,对于宦颜的言论表示听不懂。

强自按捺下愤懑,宦颜一通发泄后复又问到,“然后呢?”

“然后,等属下将散出去的一千张字据逐一收回来后,王爷挨张看过就变了脸,而且,发出去的是一千张,收回来是一千张,明显有一张多出来的。”

宦颜想起来自己手头上有一张桃花姑娘交给她的字据,算起来,可不是正好多出一张,“那多出来的一张,字迹都一样?桃花姑娘曾交给我一张字据,你们也都知晓?”

白髯翁心虚地看向别处答道,“字迹不一样,而且是半张,可能是只誊抄了一半,便被派去上门索要字据的人给一并拿了回来。”

显而易见,桃花姑娘将字据交给她的事,赵春空是知晓的,此时不是计较的时候,宦颜觉得这半张字据应该就是赵春空反常的原因,便追问道,“是在何处搜到的半张字据?”

白髯翁回道,“就是这里古怪,谁也交代不出来,半张字据是从何处得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每年上演的戏码 “竟然有这等怪事?”宦颜不信,伸手道,“拿来,给我看看。”

白髯翁闻言抱歉道,“已经被王爷给撕了。”

“撕了?”宦颜更觉诧异,“那么,这和今日隐王被刺,闹脾气不肯吃药有何关系?”

“这,属下不知……”

宦颜推断不出来白髯翁是真的不知,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待要丢开不管,在银楼里的对话却不断萦绕在耳边。

“看来,我是欠了你们家王爷的……”宦颜叹息一声,向畅春居而去。

进去到卧房,赵春空居然并未卧倒,而是靠坐在美人榻上,眼望着窗外出神,听到脚步声,扭头露出抹牵强笑容来,要死不活的样子让宦颜很无语。

“你真的不打算同我讲讲?”宦颜过去坐在赵春空对面,虽然只有几步的距离,却好似隔着千山万水。

“白髯翁!”赵春空向着窗外叫了声,一道白影闪过,白髯翁立于窗前。

“送本王回去隐王府。”

“这……”白髯翁沉吟着没动,一双鹰眼转向宦颜。

宦颜被赵春空闹得只觉头大,递给白髯翁一个眼色,白髯翁心领神会,直接飞身离开。

目睹白髯翁当面背叛,赵春空勾动唇角,仰靠在美人榻上,不言不语。

不再去探究他到底为何如此,宦颜只捧过一床被子过来,为赵春空盖好,点燃一支安神香,守在旁边拿着本书作陪。

安神香只烧了不到三分之一,赵春空便睡了过去,宦颜轻手轻脚起身,去外面找到白髯翁吩咐看好,自己则带着小五直奔皇宫而去。

听说宦颜求见,正同一大群妃嫔,在温泉池里玩蒙眼作画的赵奭,忙命人过来服侍更衣。

足足在偏殿里等了半个多时辰,宦颜才终得见到浑身水汽未散的赵奭。

儿子被刺杀得抑郁到病发,他这个当爹的反而像没事人似的,在这里逍遥快活,宦颜誓要为赵春空讨公道,“自己的儿子三番五次被人刺杀,你却不闻不问,你是怎么当爹的?”

敢对皇上张牙舞爪劈头盖脸一顿骂,赵奭的眼瞪了起来,“大胆,居然敢同朕如此说话,就不怕朕治你大不敬之罪?”

“我就算不要命,也得骂醒你,你以为你们干的那点好事,空空都不知晓?我告诉你,你,皇后,太子,包括他的二皇兄干的事,他全知道,如今他伤了心,犯了旧疾也不肯吃药,都是你们害得,你们是他的亲人,为何如此处心积虑的要害他,难道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哦,空空又犯病了?”赵奭悠然道,“没事,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得犯回病,过几日便好了,无需担心。”

宦颜被这番不负责任的言论给惊到目瞪口呆,“你这是怎么当爹爹的?哪里有这么说自己孩子的?”

赵奭长叹一声道,“每年一到这个时候,空空便要演上几出遇刺的戏码,以后等你嫁给了隐王,就会知道,并非是朕不闻不问,而是没办法管,他这胡闹的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心魔不除,这出戏就没完。”

越听越糊涂,“皇上为何要说,‘每年的这个时候’?难道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赵奭点点头,“七月初七,是个特殊的日子。”

“七月初七?”宦颜重复赵奭的话咕哝了句,七月初七鹊桥会,难道是赵春空春心萌动,无处释放?也不能呀,他那勾栏楚馆到处风流的人,也不至于憋闷到如此,蓦地,宦颜想到了关键点,七月初七是娘亲的忌日,而赵春空曾提及过,他目睹娘亲自杀全过程,难道是被当日惨剧刺激到,所以才会有这些反常行为?

“七月初七有何特殊,又为何非要用上演遇刺戏码,还请皇上示下。”

之前还气势汹汹,一副要替赵春空出气的架势,如今却客客气气同他讲话,也记起了他皇上的身份,赵奭很是大度地没有同宦颜计较。

“因为空空自从十二岁在七月初七受过刺激后,便总是到处嚷着有人要害他,初时大家都安慰他,告诉他没有会害他,他见无人相信,便开始精神异常,先是假装心疾复发,之后便开始自导自演遇刺桥段,并言之凿凿,指认都是何人指使刺客行刺……朕多方命人查明,年年如此,年年都是他一手策划,无奈之下,朕只好命所有人俱都配合着空空演戏,疏导情绪,希望他能早日终止这种行为。”

内容也太奇葩了,宦颜砸吧砸吧嘴,却也感觉得出赵奭不像是在撒谎,“难道圣上就没有想过为空空诊治?”

赵奭手捋墨髯摇头,“寻遍天下名医,也只有一人出了这陪着演戏的主意。”

静默半晌,宦颜愁眉不展,这是找了个什么夫婿,居然还有此种怪疾,“不会今日空空心疾复发也是在演戏吧?他这病发作和演戏有何差别?”

“无差……”

得到这样的回答,宦颜更觉哑然,“圣上可有什么话嘱咐宦颜?”

赵奭道,“没有……”

看来这是把原因解释完,便懒得再理的节奏,倒也是,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这个好色混蛋的爹。

“宦颜告辞。”

气势汹汹地来,蔫耷耷地回去,赵奭目送宦颜离开,回去温泉池里继续同妃嫔嬉闹。

白髯翁一见宦颜,先现身打招呼,“王妃……”

正自沉思的宦颜抬首,想起件事来,“你们王爷自称有三波刺客袭击他,我记得你曾说抓到了一名刺客,把那名刺客带上来,我问问……”

白髯翁杵在地上没动,“回王妃,那名刺客已经死了。”

“死了?”是死无对证,还是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一旦有所怀疑,任何一件事都会多想上几层,宦颜拿眼上下打量白髯翁,把白髯翁的汗毛都给瞧得倒竖起来。

“是,抓到后,半路上就服毒死了。”

白髯翁的回答令宦颜极为不满,“就算是死了,我也要看看尸首。”

“尸首已经送去义庄停放,恐怕此时仵作正在验尸。”

“你们王爷真的是每年都要演上几次这样的戏吗?”宦颜根本不信白髯翁的话,只沉声追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追着王爷跑 没有回答,白髯翁忽地纵身跃上房顶,躲开了追问纠缠。

看来是真的了,宦颜想着反而松下一口气,虽然患了怪疾令人为难,却也总好过目睹他被亲人追杀,正想着,见小五端着盘花糕并几样小菜过来。

“王妃,您回来啦……”小五轻声同宦颜道,“王爷刚醒,说饿了想吃东西。”

“把这些放去桂花树下,我去找王爷出来吃。”

小五遵命,宦颜入内去找赵春空。

“空空……”满屋子找过,居然不见赵春空身影。

宦颜急忙出来找小五问话,“王爷何时命你去取花糕的?”

“就是刚才,因为先吩咐了厨房准备,小五过去到厨房直接端着就回来了,不过是半盏茶的功夫。”

既然是趁着小五离开时走的,宦颜便仰头招呼房上的白髯翁出来。

这次白髯翁消失无踪,很显然根本就是随赵春空离开了。

怎么所有人都神神秘秘的?自从去银楼赴宴过后,宦颜这种感觉愈发明显。

“走,回去王府看看……”

天色渐暗,宦颜乘马车赶去隐王府,小五下车问过门房,果然,赵春空已然回府。

冲去畅春居,宦颜扑了个空,守在院子里的宋嬷嬷告知道,“王爷去了后院。”

宦颜略作思索,遣人找来王府护卫长,询问过后,方才赶去后院。

终于见到同桃花姑娘等一众人在一起嬉闹说笑的赵春空,单从外表来看再正常不过,宦颜暗忖,难道他之前的旧疾复发真的是装出来的?

见宦颜出现,彩蝶纷纷迎上前来,“见过王妃……”莺声燕语此起彼伏。

坐在太师椅里的赵春空懒洋洋,等着桃花姑娘剥水晶葡萄喂他吃,对于宦颜的出现,也只是眸光略过,便不再理会。

“王爷,你怎么突然又跑回王府来了,也不同我打声招呼。”

宦颜毫无嗔怪之意,只因担心才出口询问,赵春空满脸的不耐烦,张嘴接过桃花姑娘喂来的葡萄,吐出葡萄籽在锦帕上,眉眼轻佻道,“怎么,颜儿不过须臾未见,就想为夫了?”

“赵春空,我只是担心你……”宦颜还待要讲,赵春空猛地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坐在腿上,沉甸甸的分量,令赵春空微微蹙了蹙眉。

“你担心什么?若是为夫死了,你不是更称心如意?”

宦颜从各种获得的信息中,推断出赵春空应该不是怪疾复发,而是因为被在乎的人刺激到,而作出种种古怪行为,只是,这个赵春空所在乎的人,她不知晓是谁,别说是她,就是身为父亲的赵奭也不知道,或者说,赵奭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我是真的很在乎你……”宦颜神色严肃,不容置疑。

赵春空初时眉眼含笑,面露讥讽,及至对上宦颜认真的眼,才渐渐正色起来,别开头冷哼道,“在乎我?在乎又怎样?”

也不怪这家伙平日里荒唐胡闹,若无此排遣,恐怕早都被逼疯了,宦颜一点也不怪赵春空的轻蔑,反而愈加同情,“在乎所以查过,也大略猜到你为何做出如此多的古怪行径。”

“你查过?”赵春空凝视宦颜片刻,忽地哈哈大笑,“真是笑话,你去皇宫见过父皇,接着便回去宦府,然后跑来王府,哪里有功夫去查本王。”

“看来我的行踪你倒是了解得清楚……”宦颜也跟着笑了,“何须他处查询,答案就在王府之中。”

“故弄玄虚……”赵春空对宦颜的回答嗤之以鼻。

“也许吧,至少现在猜了个大概,没有全盘想明白,反正找到你了,只要能看到你平安,我也就安心了,自然也就有心情推断下去。”

宦颜说着,拿出一粒药丸来送到赵春空唇边,“不管你是不是真的犯了旧疾,但这安心丹还是要吃的。”

怔愣间,赵春空犹如见鬼似的猛地躲开,想要起身却被宦颜压住,“怎么,当时你不是还问我,认不认识抓到的那名刺客么,这功夫我拿出他特意带来给你的定心丹,你躲什么?”

旁边的桃花姑娘根本听不懂二人话里的意思,只是道,“王爷又犯心疾了?为何不吃药?”

说着,桃花姑娘纤纤玉指捏住宦颜手里的定心丹,送到自己口里,用贝齿轻咬住,俯身送到赵春空面前,暧昧气息萦绕二人周身。

赵春空星眸里满是戏谑,伸手抱住桃花姑娘纤腰,歪头接住桃花姑娘衔着的定心丹,笑意盈盈地含着,喉头滚动,竟是吞入口中直接咽进肚里。

宦颜彻底瞧傻了眼,这两人也真是太肆无忌惮了……

桃花姑娘脸不红气不喘,直起身端过茶来,喂赵春空吃了几口,不辱使命地瞟了眼杵在原地的宦颜,默默退后。

“多谢桃花姑娘……”虽然桃花姑娘行为浪荡,但好歹是让不听话的赵春空将药吃下,宦颜也不好多讲。

“王妃客气。”

宦颜第一次发现,温温柔柔的桃花姑娘竟然如此嚣张,“桃花姑娘,借一步说话。”

赵春空吃过药,反倒没了精神,被几名姬妾扶着,去到旁边的凝香阁小睡,宦颜料来他也没精神偷听。

坦然面对所有质疑,桃花姑娘跟上宦颜步伐,去到屋内关上门说话。

“桃花姑娘,我只问你一句,你和萧侍郎到底有无往来?”宦颜请桃花姑娘坐下说话,开口便直接点出她曾目睹之事。

被问得不由一怔,续而直言道,“我同萧侍郎确实有过往来,但并非为男女之情。”

“那又是为何?”宦颜紧追不放。

桃花姑娘起身向宦颜福身,“请王妃恕罪,民女不能讲。”

“你既已是隐王姬妾,为何同那些女子一样,均是自称民女,却不自称为贱妾?”宦颜步步紧逼追问,桃花姑娘再福身道。

“其实王爷是不许讲的,不过,料来王妃不是多嘴之人,桃花就做主告知王妃吧。”

赵春空到底瞒了她多少事?宦颜思量间道,“请讲。”

“这后院所有女子,都是被王爷救下来的苦命女子,王爷明里用姬妾身份为大家做掩护,暗里却特意嘱咐过,只要是有了心仪之人,便可出府嫁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贤妃真欠揍 竟有这等奇事,赵春空充盈的后院,竟无一人是属于他的姬妾,宦颜听得挠头,本以为是个淫棍,可谁知却是个善人。

这种身份转折,宦颜一时难以接受,默默消化理解吸收,杵在桃花姑娘面前像个呆子。

桃花姑娘安静地在旁边等着,她知道宦颜品过味来,还会有许多问题要问她。

良久,宦颜再度开口,声音里满是探寻,又带有浓重疑惑。

“他为何要这样做?”宦颜斟酌再三还是开口,“尤其桃花姑娘适才所为,恐怕和姑娘所言不大相符。”

良家女子,若不是夫妻,谁又会用嘴喂男子,宦颜问得虽然唐突,却也是事实。

桃花姑娘被问得面上一红,“桃花是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宦颜觉得这问题就有点大了,如果赵春空是真心帮助众多女子,他就不该动作轻薄,宦颜来王府多日,至少在她面前赵春空还算规矩,只是桃花姑娘以嘴喂药,赵春空却极为自然的接过,若说二人之间没点什么,鬼都不信。

既然桃花姑娘喜欢赵春空,赵春空又岂会不知,可桃花姑娘始终自称民女,应该是还未有名分之故,反正自己终究不会让赵春空碰,不如找几个忠心的伺候赵春空,倒也不错。

“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是件值得庆幸的事,不如由宦颜做主,挑个吉日,让姑娘和王爷圆房。”

“这……”桃花姑娘含羞带怯,慌得只顾盯着自己裙摆看,不过须臾便又恢复常态,款款下拜道,“如此,多谢王妃。”

眼眸转动,葱郁树冠中露出凝香阁飞檐一角,日暮西垂,正是倦鸟归巢一家团圆之时。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饶是桃花姑娘再大方,听到此番话也要红了脸,不再言语,只垂首安静站着。

宦颜临时决定不免慌乱,又不懂圆房诸事,只是懂得这世上有这么回事,字典里也是查有此词,吩咐小五请几位年长的嬷嬷来,又从后院众女子中,挑出几名年岁稍长,懂些男女情事的,将今日王爷同桃花姑娘圆房之事派给这几人,特意嘱咐一定要处理好。

赵春空倒在凝香阁的床上,送他过来的几名女子已经退下,在他的印象里,后院里的人除了脸熟外,若让他说出人家的名字,恐怕没几个人是他能叫得上来的。

忽然,之前送他入内的几名女子里,一名纤瘦娇小的女子复又入内,局促中带着欣喜福身道,“恭喜王爷,王妃已经吩咐了,今夜王爷在此与桃花姑娘圆房,还请王爷准许民女与几位姐妹为王爷沐浴更衣。”

突闻宦颜将此处设为喜房,并特批他同桃花姑娘圆房,赵春空怒极反笑,冰冷的笑凝在脸上,眉眼弯着却无半分热度,“王妃还真是够贤惠……”

纷纷入内的几名女子听不出来话里的意思,只当是喜欢桃花姑娘日久的王爷,终于抱得美人归,又难得王妃通情达理,所以才说出这些话来,忙随声附和。

“是呀,难得王妃明白王爷对待桃花姑娘的苦心,桃花姑娘也算是苦尽甘来,能够嫁给王爷……”

“出去!”一声断喝打断众人吹捧,什么贤惠,又明白了什么?赵春空只想把那个他等了十四年的小妮子当场掐死,免得他再受此折磨。

几名女子被赵春空一声低喝吓了一跳,误以为是赵春空习惯了前院的女婢服侍,忽然换了人不习惯,为首一名女子便道,“王爷若是不习惯,民女这就请前院的丫鬟过来。”

一个个都同宦颜一样成了榆木脑袋,赵春空气得大吼,“都给本王滚!连那个蠢女人一并滚!”

可惜平日里荒唐王爷同这些人嬉笑惯了,没一个拿他发脾气当事,见他满脸寒霜,漂亮的眉眼也因为怒火而漾起粉红色,就像是奶凶的幼兽般有趣,几名女子大着胆子凑过去,连拉带拽把他往温泉池里拖。

赵春空也知道,他在外面或许还有点王爷的威慑力在,不过这后院里的女人都知道他什么秉性,再发火也不会真拿女人撒气,气鼓鼓地被一丛鲜花闹着拉去温泉池泡澡,无论怎么挣脱,这些人也跟粘糕似的,甩都甩不掉。

白髯翁守在温泉池边,一见花团锦簇中,赵春空皱着脸一副有气没处撒的样子,立即过来将他接过来,众女子自然是懂得礼数的,立即跑去屏风后面,退了出去。

正好又吵又闹出了一身薄汗,赵春空也不反对,随便白髯翁服侍着他脱去衣衫,步入温泉池里泡澡。

“小空空……”白髯翁的一声喊,闭目荡漾在雾气蒸腾里的赵春空一阵恶寒,每次白髯翁一这样喊他,准没好事。

“你没事发的什么浪?”

被赵春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鹤发童颜的白髯翁挑眉,“和你商量件事……”

“我就知道,你一这样喊准是有事,而且肯定是没好事。”

白髯翁未置可可否地瘪瘪嘴,“王爷别这样说,这次是属下要擅自为王爷做主,所以,先提前同王爷打声招呼。”

记得上两次白髯翁这样叫他,一次是太子同其他几名世子猛灌他酒,害得素有心疾的他差点当场病发去世,白髯翁背着他狠揍了太子一顿;

一次是宦颜离开华都,他受不了生离之苦,疯了似的追出去,被白髯翁拎回来关了三天禁闭之后,他被放出来时白髯翁如此叫过一次,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他实在不想去分析。

“属下决定将王爷这几日癔症频繁发作原因告知王妃。”

哗啦哗啦的撩水声,接着便是一道水柱猛地向他射来,立于温泉池边的白髯翁轻飘飘躲过,落于温泉池旁的玉兰花树上,滴水未沾地向下俯视着池中的赵春空。

“王爷,这……不大厚道吧?”白髯翁看着原来所站位置上那一大滩水渍,抱臂向赵春空问责。

其实对于这位口称属下的白髯翁赵春空向来没辙,这家伙完全不要命地时刻护着自己,否则就凭皇宫里的狡诈诡谲,他这个荒唐王爷未必能保住性命四肢健全活到这么大,白髯翁平日里什么都唯他马首是瞻,但一旦他起了念头,决定去做一件事,他这个王爷也只有听之任的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不厚道 “胆敢说本王有癔症,罚你一个月不许饮酒……”拿白髯翁无法,也只能用罚不许饮酒来整治下,赵春空愤愤地咕哝着,仰躺在池子里,头枕在池子边上,懒懒地看着玉兰花树上的白髯翁,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白髯翁轻咳一声道,“除了女人月事情绪反复外,属下也就只能用癔症来形容王爷最近的状态了。”

“什么时候王爷得了癔症?快给本妃瞧瞧……”随着话音刚落,一道靓丽身影绕过屏风,出现在赵春空的视野里。

正坦荡荡倒在池子里的赵春空吓得一个激灵,抓过池子边上的罩袍,隐在水里将身子裹住,“萧侧妃,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髯翁很是警惕,虽然他始终在同赵春空斗嘴,但耳听八方,却未注意到萧音是何时靠近温泉池的,轻功之高令他惊出一身冷汗,鹰眼森冷盯住身材窈窕的萧音,眸子里探究中满是阴鸷。

“见过王爷……”萧音笑着同赵春空招呼,清亮的眸子在赵春空身上来回逡巡,同样是皇子,不同于纵情声色疏于锻炼的太子,赵春空虽然冠有荒唐王爷的名头,却是身子精瘦健硕,被濡湿的罩袍下,八块腹肌隐约可见,瞧得萧音直吞口水。

不喜萧音放肆眼神,赵春空冷下脸坐回水里,罩袍于水中漂浮,在身前遮挡得分外严实,“不知萧侧妃何故跑来隐王府,做此失礼之举。”

普通女子莫说是言重于此,便是被赵春空冷着脸鄙夷地看上一眼,都要羞愧得无地自容,可是这萧音却对此视若无睹。

“萧音也是迫于无奈,所以才莽撞前来,还请王爷恕罪。”

话虽如此说,眼睛却还是在赵春空身上兜转个不停。

“有事就讲……”被萧音无理地盯住,赵春空的脸色黑如锅底。

萧音这才勾动唇角微笑着道,“银楼外隐王遇刺一案,本妃倒是有些线索,只是深居太子府,若是出面呈出证供,恐怕会惹来麻烦,所以,特意前来将证物送给王爷。”

白髯翁飘然自树上跃下,来在萧音身前,“请……”

眼神扫过白髯翁伸向她的手,萧音笑得格外嘲讽,“我要王爷亲自来取。”

坐在池水中的赵春空拧紧眉头,甚为不屑,这女人好色起来比男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证物只有王爷能认得出,难道王爷不想看看?”

就像是抛出饵等着目标上钩,萧音只静静同白髯翁对面站着。

“白髯翁,请萧侧妃出去。”

乍听赵春空断然拒绝,萧音顿时脸色阴沉,“既然王爷不在乎,那么萧音也没必要多操心。”掌中蓦地出现一枚怪异银针,便要丢掉。

“王爷!”

白髯翁一眼瞧见,顿时惊呼,赵春空闻言,扭头看向萧音。一见她手里银针,立时也管不了许多,跃出池子上前夺过萧音手中银针。

手持银针仔细看过后,赵春空浓眉低垂,眼神凝重问道,“萧侧妃是从何处得此银针?”

萧音借机更是放肆将湿身的赵春空瞧个遍,双眼色眯眯弯起道,“就在王爷自银楼出来,回府路上……”

刚刚发生过的遇刺事件还未调查清楚,忽见萧音拿出关键证物,白髯翁同赵春空对视一眼,静等萧音继续。

“好了,证物送到,本妃告辞。”

欲擒故纵?赵春空目送萧音离去背影,并未出声挽留,而她也就真的这样走了。

“王爷,你什么时候勾搭上你嫂子的?”白髯翁许久方才开口,一开口就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她来时你正站在树上,居然都不知道她闯进来……”赵春空捏紧银针冷冷道,“你还好意思八卦?”

“王爷,冤枉!”白髯翁示意赵春空跟上,绕过屏风,就在温泉池不远处的假山下,发现密道暗门。

显而易见对方是希望赵春空发现此处,故而没有将密道门关上。

赵春空站在密道外等候,白髯翁直奔进去密道,大约一炷香时间,重又出现在密道口,向赵春空禀报道,“王爷,此处直通太子府侧王妃卧室。”

赵春空静默中转身,回去温泉池进去池中,木然静坐。

白髯翁封闭密道,尾随跟上,去到温泉池旁陪着赵春空呆呆看天上浮云。

“王爷!”屏风后有人呼唤,“桃花姑娘已经送去凝香阁,王妃请王爷过去,免得误了时辰。”

回过神,赵春空掬一把水扬在脸上,声音清冷道。

“告诉你家王妃,本王不从。”

白髯翁抿紧嘴巴,免得苦笑溢出唇边,如此贴心懂事的媳妇,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宦颜陪着桃花姑娘坐在房中,听前去请王爷的人回复,“王爷不从……”

桃花姑娘面露失落,却一点也没有难堪表现,其他女子反倒讪讪地退出去,免得桃花姑娘为难。

“我去瞧瞧……”宦颜起身出外,直奔温泉池方向,半路上被白髯翁请去一旁听雨楼,关上门同她说个清楚。

“你家王爷呢?”宦颜对于白髯翁神秘举动无感,只想着为痴心的桃花姑娘讨回公道。

“王妃,王爷还是清纯男子一枚,还望王妃手下留情。”

“你说什么?”宦颜误以为自己听错了,追问道,“什么清纯男子?”

“就是还和姑娘一样……”身为男人,实在不方便同女子说这个,白髯翁感到很尴尬,只期盼着这个榆木脑袋能快点开窍。

懵懂中宦颜居然明白了白髯翁的意思,“你是说荒唐王爷还是处男?”

对不起了王爷……白髯翁在内心深处向被揭发的赵春空道歉,然后万分沉痛地点头承认,“正是。”

奇闻!宦颜瞠目道,“他守身如玉到底是为了谁?”

这问题必须答复清楚,白髯翁郑重道,“为了王爷一见钟情的王妃您呀。”

穿好衣衫,被白髯翁点穴扔在听雨楼隔间的赵春空耳听二人对话,脸红得好似番茄,心里暗骂白髯翁不厚道,却如何也冲不破奇诡的点穴手法,身子半分动弹不得。

宦颜震惊中发现,自己居然信了白髯翁说辞,压下汹涌情绪颤声问道,“白髯翁,何故同宦颜说这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隐王爷无处言说的秘密 白髯翁眼神凌厉迫住宦颜,一字一句道,“因为属下希望王妃明白自己在王爷心中位置,也好能认真体谅属下即将告诉王妃关于王爷的秘密。”

频频摇头,宦颜请白髯翁莫要讲出来,“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多半活不长,宦颜不想听。”

“王妃恕罪,您今天是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

白髯翁说完,向宦颜道,“请……”

瞧着白髯翁所指座椅,再转头瞧瞧紧闭的房门,宦颜心下暗叫不好,快步过去扶住门板推了推,果然,门被人自外反锁了。

既然已被人算计到请君入瓮,宦颜决定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如此,请讲。”

挪步过去落座,拿过茶壶自斟自饮,听白髯翁将赵春空秘密道出。

“想不想知道王爷为何这几日就跟犯了癔症似的,喜怒无常?”

这事其实宦颜也很好奇,被白髯翁这么一问,很是认真地点点头。

“贪心太子为何银楼设宴?数百名妾室为何后院封神?皇帝爸爸的密诏为何屡遭黑手?刺客的人头为何频频失窃?连环内鬼送死案,究竟是何人所为?幕后真凶为何频频杀人?究竟是人是鬼?不断追杀的背后又隐藏着什么?这一切的背后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是智商的爆发还是身世的无奈?史诗级灾难片《隐王爷无处言说的秘密》。”

听完白髯翁的旁白,赵春空有种想死的冲动,他试图咬舌自尽,可惜就连张嘴这种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闷哼一声表示不满。

耳听到隔间动静,白髯翁勾唇微微一笑,宦颜虽也注意到隔间里有人,却被白髯翁笑得汗毛直竖,愣是没敢过去瞧。

“您这是要写书不成?”宦颜吞了口口水,这些皇家秘辛若是全部被她听了去,不被杀人灭口,也迟早得被扣上顶莫须有的罪名五马分尸。

“其实这么多问题,简单一句话就能概括,现在皇上赵奭企图修改继位密诏,欲将皇位传于隐王。”

完了,这下她算是没跑了,宦颜额头冒出汗来。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我既没有觊觎你家王爷的美貌,更没想过要他称帝我为后,何必将我这无辜之人也扯进你们皇家争斗中?”

“皇后同你们的赵伯有所关联,这次银楼回府途中的刺客,一拨是皇后所派,一拨是赵伯所派,还有一拨是……我们还没查清,等查清了再告诉王妃。”

白髯翁自顾自的说着,宦颜恨不能自己是个聋子,“不,不必告诉我,我不想知道。”

“王妃莫要担心,您瞧属下我,知晓了这么多秘密,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嘛。”

看穿了宦颜害怕的原因,白髯翁笑眯眯安慰于她。

“可是,赵伯为何要杀赵春空?”宦颜记得那个看起来脾气有些古怪,为人却很心善的老者,她当时匆匆一瞥,后来才记起来那个被逮住的刺客好像是赵伯,如今被白髯翁提及,正好借机问明缘由。

“这个……”白髯翁同情地眼神向隔间处瞟过,“这个王妃就还是不要问了吧,等到王爷什么时候想说了,让王爷告诉你。”

在不断的知晓秘密后,宦颜也放松了心情,不想说也不强求,“可是这些跟你家王爷最近一副月事不调表现有何关联?你告诉我这些又有何意义?”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白髯翁暗叹,王爷呀,看来我用癔症来形容你已算仁慈,看看王妃的形容,月事不调……想到此处,白髯翁笑得格外开心,开口道。

“王爷之所以一副月事不调表现,就是因为连宦老爷也加入了刺杀王爷的行列。”

宦颜惊呆了,她愣愣地瞪视着侃侃而谈的白髯翁半晌,方讷讷道,“你说什么?你有证据吗?”

白髯翁早已料到她会有此一问,抖手将一封密信放到宦颜面前。

六月初二,酉时,扶西池,密信上寥寥几个字宦颜看完,冷汗再度滚落,她认得这是父亲字迹,密信应该是仓促写下,所以字迹潦草,但那字迹是自小看到大的,宦颜自然一眼便能认出来。

所以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她派刺客在扶西池假装刺杀赵春空,追赶中将他赶去义庄方向,而未曾命令下死手,而赵春空却身受重伤。

当时宦颜误以为是赵春空反击过度,刺客因为自保,所以才伤到他,并非是要取他性命,现在看来,当时赵春空竟真的是死里逃生。

“为什么?”宦颜双眼茫然地看向抱臂而立的白髯翁,今天她问了太多的为什么,却一次比一次沉重,如今这句话从齿间溢出,竟是沉甸甸,差点将她的心坠出个窟窿。

“这个也还待查清。”

“原来,你这些说出来的秘密,有很多也是无解的……”宦颜垂首,晃动着手里的茶盏,明亮茶汤随之在白瓷茶盏中旋转摇曳,转得人头晕目眩胃里抽搐。

并未全部吐露实情的白髯翁听到隔间不住发出哼唧声,知道赵春空的意思是不许他再讲,便就此打住道。

“属下告诉宦姑娘这些,是希望姑娘能设身处地为王爷着想,莫要再处处捣乱为才是。”

难道自己真的就这么不懂事?还需要赵春空的属下来同她说这些?宦颜抬首向白髯翁道,“好,我知道了,还是快点把你家王爷放了吧,免得他还未被人杀死先就被气死了。”

“遵命……”白髯翁过去隔间里,没多一会儿便见衣衫整齐的赵春空自隔间内负手踱步出来,眼神里隐约流露着愤愤不平之色。

白髯翁跟在赵春空身后,神色如常地去到门口将门打开,出去外面守候。

“桃花姑娘还在凝香阁等着你呢,快跟我过去吧……”面对赵春空,宦颜心思千回百转,最后还是说了最不该说的话。

赵春空无奈地拉住欲要离开的宦颜,毫不犹豫地将实情说出,“本王不能取桃花姑娘,因为她是南荆人。”

“南荆?”宦颜诧异道,“南荆不是已经灭国了吗?她一个弱女子就算是南荆人又能如何?”

“一个弱女子是没有问题,可若是这样的弱女子遍布大越,蛰伏华都,成为复辟之人的棋子呢?”赵春空这一问,问得宦颜目瞪口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桃花姑娘的桃形扇坠 宦颜心里闷闷的,同赵春空去到凝香阁,桃花姑娘独自坐在红烛前,一袭粉红衣衫,遮着盖头,听到开门声,蓦地起身复又缓缓坐下,忐忑中透着期待。

“王爷……”盖头低下的人娇音萦萦,不似从前字正腔圆。

宦颜推了赵春空一把,“过去……”

被人自后推搡了一把,赵春空眸子微眯,眼神凌厉地侧睨了眼宦颜。

“桃花姑娘久等。”

赵春空懒洋洋说了,身后咣啷一声,宦颜将门关严,一点都不介意他同桃花独处一室,赵春空顿觉心疾气到要发作。

桃花姑娘同时听到了关门声,她虽然知道是那些姐妹在帮她,让她终得称心如意,嫁与心仪的赵春空,但若她当时掀开盖头,看到是宦颜在关门,就不知道会作何感想了。

侧了侧身子,桃花姑娘等着赵春空坐到身侧,拿如意掀开盖头,可是等了半天,不见动静,耳听得气息自身前不远处传来,身子僵了僵,又唤了声,“王爷……”

赵春空盯着面前的这个女人,暗自腹诽宦颜的馊主意,美男计?亏她也想得出来。

“你必须得策反她。”这是宦颜给他下达的命令。

复仇王妃撒手不再复仇,反而帮着他这个仇人的儿子抓刺客,这个女人的脑子真不知是什么做的,不过也好,这样反而更能看清楚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桃花,你……”赵春空开口了,却见桃花姑娘娇躯一震,像是被赵春空这一声唤招了魂。

“王爷,有什么话可否先摘了这盖头再说?”闷在红盖头下,桃花姑娘整整等了一个时辰,憋得中间几次要掀盖头,都被旁边陪着的姐妹给拦住了,眼下好不容易等到赵春空出现,自然撒着娇催他。

“这盖头,本王不能掀。”

清冷的声音听在桃花姑娘的耳里格外无情。

“为何?”盖头因为激动而轻微摆动着,柔荑搭在盖头边上,手指屈伸几次,最后还是没有将盖头扯下。

“盖头必须是姑娘的夫君才可掀开,本王不是姑娘夫君,自然不能掀。”

知道等待得再久,也等不到赵春空来为她掀开红盖头,桃花姑娘猛地扯下盖头,一双既嗔且怒的眼闪着盈盈泪光,瞪视着落座在对面椅上的赵春空。

自袖中拿出一段翡翠万贯缠腰绳,红丝线串着三枚翡翠雕鬼脸平安扣,搭在手掌上对着桃花姑娘晃了晃。

“王爷什么意思?”桃花姑娘笑着问他,仿佛根本不认识这东西。

赵春空眸色一凛,“桃花姑娘还有必要装下去吗?”

“桃花不知道王爷是什么意思?那不过是桃花平日里戴的,因着今日与王爷新婚,所以特意摘下来,免得……”

桃花姑娘说着,娇艳欲滴的脸上,一双乌溜溜地大眼睛瞥向赵春空。

赵春空勾动唇角,露出个似有似无地笑来,“哦,这是桃花姑娘的,看来是本王误会了……”

“误会什么?”桃花姑娘面露不解,“这本就是桃花常缠在腰上的,是桃花家乡的一种风俗,取意腰缠万贯,普通的闺阁之物,王爷若是喜欢,哪日桃花给王爷做个好的。”

桃花姑娘说着,伸手向赵春空讨要,赵春空却收回手去道,“这个不能给你,这是卿卿之物,并非桃花姑娘的,只是不知你们二人素不认识,为何都有这种家乡之物?”

不想被赵春空套了话,桃花姑娘略顿了顿,旋即作出恍然大悟状道,“看来卿卿竟与桃花是同乡,他乡遇故知,又有幸同入了王爷的后院,这缘分可真是深呀。”

“进来……”赵春空坐在椅上动也未动,不多时门外响起一男一女的说话声,一个气愤一个解释,不多时门被人自外撞开,一道白影闪入,门外的宦颜瞪着那道白影咬牙切齿。

哗……白髯翁将手里的一捧缠腰绳全部丢在桃花姑娘脚下,这下,桃花姑娘变了脸色。

“王爷,这是何意?”

家乡之物乃至家乡之人,遇见一个两个是幸事,若是遇见的多了,那就是问题,赵春空面色冷凝,慢悠悠道,“桃花姑娘,你说呢?”

“我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巧合罢了,或者是大越如今新时兴起了这种东西也未可知。”

这种狡辩自己说着自己都未必肯信,桃花姑娘说到最后声音有些无力。

“我知你是南荆之人,莫要再做这些无用功,颜儿以为本王近日气不顺,所以想了出让本王娶妾来解闷的戏码,本王体谅她的用心良苦,所以才陪着她演这出戏,但是,若是桃花姑娘真当本王还蒙在鼓里,本王这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那是做梦。”

站在门外的宦颜同样听得清楚,只见桃花姑娘被赵春空说得脸色骤变,若不是有胭脂晕染,恐怕早已是颜色煞白,手指悄悄探进袖子里,似是有所拿捏。

白髯翁身形未动,手只微微一抖,立即,桃花姑娘探入袖子中的手脱力松开,吧嗒一声有东西掉落。

上前拾起,白髯翁先行过目,是一块桃形扇坠,看起来分外眼熟。

“王爷……”

白髯翁拿着送到赵春空面前,赵春空略作思索便道,“这是本王几年前丢失的扇坠,因为丢失,害得本王再没用过那把与这扇坠配套的乌木骨泥金游龙戏凤折扇。”

有失主认领,桃花姑娘却不肯让赵春空收去,“既然王爷已多年不曾用过那把扇子,不如还是将这扇坠还给奴家吧。”

赵春空把玩着桃形扇坠,沁凉滑润,是翡翠中难得的珍品,他就算不在乎这块价值连城的翡翠,但也需得知道一件事,“桃花姑娘是从何处得到此物?”

桃花姑娘只沉默不语,再不肯吐露一个字。

“本王记得,这个扇坠丢失正是在八年前,也就是宰相夫人林氏暴毙宫中那日。”

站在门外的宦颜惊闻竟是娘亲离世当日丢失之物,直觉必是同娘亲之死有所关联,几步奔上前去,揪住桃花姑娘的前襟质问道,“说,你到底是从何处得到的?”

凶恶样子好似悍匪,看得赵春空不住摇头,“颜儿,且莫过于心急,就算桃花姑娘不肯招,为夫也照样能知道来龙去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别再坑了 “王爷知道桃花是从何处得来的这个扇坠?”桃花姑娘毫无惧色,眼泛秋波放肆盯住赵春空。

宦颜在侧不以为意,静等着有人说明扇坠情况。

“当日本王晕倒,扇坠就在林氏丧命现场,据此情况来看,必是凶手拾到。”

“这却奇怪了,为何不是宫中太监宫女拾到,反而笃定是凶手,再说,王爷如何肯定林氏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因为那扇子当时就是被凶手拿在手里?”

宦颜在旁边认真分析,倏而灵光一闪,说出心中想法。

“难得颜儿也有灵光乍现之时……”不想宦颜居然能做出此等推断,赵春空不禁鼓掌,续而说道,“本王当日去拜见过母后,之后将扇子遗落在慈宁宫……”

难道娘亲之死与皇后有关?宦颜特意同白髯翁讨来扇坠仔细打量。

提及到苏皇后,桃花姑娘眸色沉了又沉,“桃花一介草民,哪里能与皇后有所往来,还请王爷莫要胡乱推断,污了皇后清誉,桃花担待不起。”

量桃花也不会招出实情,赵春空起身,“颜儿,随为夫回去。”

好不容易听到关于娘亲离世疑案,宦颜哪里舍得走,无论赵春空如何招呼,也不肯动弹。

“桃花姑娘,你若肯将实情告知宦颜,有什么要求你只管提。”

赵春空驻足皱眉,“颜儿……”

“王妃当真答应?”两个女子面对面狞笑,完全将赵春空冷在了一旁。

宦颜认真点头,“自然当真。”

“好……”桃花姑娘朗声到,“让王爷上床,同本姑娘共度春宵。”

白髯翁面无表情赶快带赵春空撤离,女人发起疯来最是恐怖,更何况是两个女人同时发疯。

“给我站住!”宦颜上前拦下落跑王爷,“上床!”

“王妃,你……”白髯翁被气得挡在赵春空身前,“放王爷走,让属下来!”

“你若像隐王一般长得祸国殃民,或许还有些希望……”

宦颜嘲讽中,指向床榻道,“上去。”

赵春空看着等在床边的桃花姑娘,哭笑不得中心下凄凉。

“颜儿初时命为夫施美男计收买桃花姑娘,如今更是堂而皇之让为夫上床,之前颜儿多番对为夫温存相对,难道全是虚情假意?”

赵春空噙笑问话,宦颜闻之却倍感心酸。

“再与你温情又有何用,毕竟娘亲一条命横亘在你我之间,再如何也跨越不过去,你且老实上床,与美妾春宵,能获得当日准确消息,也算是你替那昏聩老儿偿还罪孽。”

赵春空撩起眼皮看了眼淡然立于床前的桃花姑娘,挪动双腿来在床榻前。

就在桃花姑娘分神之际,双手抓起她丢到床榻上,机关启动声响,床板翻动,落到床上的桃花姑娘不等有所动作,已然落入床板下露出的深洞中。

随即床板再度翻转,仿佛未曾有过任何异样,唯有床板翻动下,洞内涌上来的一股潮湿霉味经久不散,难闻得令宦颜掩住了口鼻。

赵春空手指空荡荡的床板质问,“颜儿可有想过,若是为夫躺上去会怎样?”

之前萧音从后院密道出现,赵春空就已料到,有些事再也无法躲开,假意服从宦颜的美男计来见桃花姑娘,其实早已料到今日后院这些人,恐怕是忍不住准备动手。

“这……”目睹过床板下黑洞深不见底,宦颜彻底呆住了,“我又不知道这里有机关,再说你不是好好的嘛……桃花姑娘被你丢下去,我还怎么问她当日情况?”

居然不惦记他的安危,还在计较当日情况?看来小妮子是一点也没将他放在心上。

“白髯翁……”赵春空开口,白髯翁心领神会,上前吃力夹住宦颜,纵身上去床板,机关声响,床板再次翻动,白髯翁同宦颜直线落入洞中。

宦颜吓得哇哇大叫,小胖手揪住白髯翁的前襟狠命拧着。

耳朵差点被震聋,领子拧得勒住了脖子,氧气匮乏中,白髯翁翻着白眼坠落在洞底一处凸起处。

“王妃,快松手!”白髯翁一根根掰开宦颜揪住领口的手指,连声咳嗽着喘过气来。

宦颜感觉下坠停止,缓缓睁开眼,周围一片漆黑。

把住宦颜,放她落脚在凸起处,仅一尺见方的地方,两个人堪堪能并肩站着。

心有余悸,宦颜拍拍胸口,忽然鼻端嗅到一股血腥气,在密闭的空间里隐隐浮动。

怎么会有血腥气?难道是之前跌落下来的桃花姑娘受了伤?

白髯翁不言不语,拿出揣在怀里的火折子,点燃插在凸起旁的一根火把。

火把被点燃,照亮了下方空洞,宦颜双眼适应亮光后,从上自下打量洞内情况。

洞壁俱是新凿出来的印子,整个洞呈圆柱形,宽三丈有余,宦颜自上一路往下看去,到了洞底火把光暗淡晃动,只隐约瞧见洞底似躺了个人。

白髯翁知宦颜看不清楚洞底情况,拿下火把探向洞底,宦颜借光亮看去,吓得啊地一声喊,在喉头来回滚动。

只见桃花姑娘仰面倒在洞底,身体被数把锋利倒刺刺穿,鲜血兀自沿着倒刺滴落地面,脖颈后仰,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盯着立于凸起上的宦颜。

“难道,他们想害死赵春空?”

白髯翁缓缓摇头,“应该是临时起意,可能是王爷拆穿了她的身份,她也知王爷必不肯放过她,还不如鱼死网破,拉着王爷一同共赴黄泉。”

真是够狠的,宦颜心惊胆战中又向洞底扫视几眼,忽地见尸首前襟微敞,里面露出半截好似令牌的物件来。

“那是什么?”宦颜手指着让白髯翁看。

轻飘飘跃入坑底,白髯翁踩着尸首将令牌取出,再次跃回凸起处。

宦颜接过来看了,不过是隐王府后院出入令牌,宦颜曾经贪玩和赵春空要来一块,所以认得此物。

看来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宦颜仰首看向头顶,“我们怎么上去?”

仰望头顶合拢关闭的入口处,白髯翁轻声道。

“王妃,请跟属下走。”

身后是坚硬墙壁,上下左右尽是空荡荡的,宦颜还真不知道,白髯翁会往哪里走。

将火把插回灯座处,白髯翁手上使力搬动底座,身后的墙壁吱嘎嘎响着,露出一条幽深隧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后院与旧宅 还有这操作?宦颜慨叹中怨怼,“既然可以有隧道提供进出,为何适才非要带我从上面跳下来,太吓人了。”

受王妃责怪,白髯翁深感歉意,“是王爷命属下这样做的……王妃可以找王爷算账。”

卖主求荣,宦颜腹诽,白髯翁理直气壮在前带路,反正什么都是他家王爷的错,同他无关。

火把的昏黄光晕将隧道照得更显深邃,两边似乎开凿得有些年头,二人直走出不远,按照方向推断应是王府所在位置,蓦地隧道呈直角拐了个弯,又向着反方向延伸开去。

这是准备打通过去王府,结果却中途改道?宦颜上前摸过拐角处墙壁,赫然发现竟是一大块钢板,触手冷凉极为厚实,难道这就是隧道改变方向的原因,并非人为突然改道,而是因为无法穿透钢板,无奈下折转?

白髯翁注意到了宦颜的动作,解释道,“告诉王妃一个王府秘密,围绕王府地下均埋有巨大厚实钢板,这也拦住那些打王爷鬼主意的宵小,王爷府里地下有此屏障,内里也有各种机关,若是王妃遇到危险,大可以躲进王府内避难。

我一个普通女子,哪里会遇到什么危险,宦颜暗自嘀咕没有搭话,隧道里黑暗迂回,憋闷得宦颜深感不适,“还有多远?”

透过火光,白髯翁注意到宦颜脸色有些发白,一个正常人在幽深隧道中行走,时间一长确实会感到不舒服,来到宦颜身前弯下腰,白髯翁道,“不如让属下背着姑娘走,这样还能快些。”

通过白髯翁的请求,宦颜猜测,恐怕还有好一段路要走,自己身子笨重本就走不快,再加上身子愈发难受发虚,确实不如白髯翁背着方能快些离开此地。

“有劳了……”宦颜爬上白髯翁的背,发现他看似壮硕,实则身子并不十分精壮,反而触碰下感觉极为柔软。

两个人一老一少倒也没有太多顾忌,当下白髯翁扶住宦颜双腿,施展轻功,速度上果然提升了三倍不止。

宦颜心下佩服,白髯翁看着没赵春空高大,反而很有一把子力气,就算她这分量奇重也能跑得飞快。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二人来到隧道尽头,此时宦颜跑得已经迷失了方向,不知身在何方。

放宦颜双足落地站稳,白髯翁拾级而上触碰机关,咯哒哒机关开启。

快步跟上,宦颜出去隧道,入目是一所荒凉宅院,萧条寥落。

这不是旧时宦府吗?宦颜立于凉亭内四外辨认。

白髯翁俯身蹲下,抱住石桌旁一个石凳用力扭动,凉亭地面上一块一分为二的石板缓缓合拢,隧道入口被严丝合缝遮住。

凉亭位于后花园一隅,从前宦颜小时贪玩,也只来过这里一回,前有假山遮挡,后有高耸院墙,若不是宦府中人,断难发现此处。

“为何隧道会通向这里?”宦颜蹙眉向白髯翁提问。

白髯翁似也是第一次来到此地,站在凉亭内转上一圈,一人多高的蒿草将凉亭几乎全部遮住,前方的假山上经年枯萎的藤蔓,黑漆漆地黏在山石上,新生出来的碧绿藤蔓覆盖其上,有种欲盖弥彰之感。

“这恐怕真得去问王爷了,这隧道机关也是之前曾被王爷指点过,才懂得搬动石凳将入口合拢。”

原来就算是赵春空身边之人,也未必知晓他的全部秘密,宦颜道,“既如此,速速送我回去王府。”

此处乃宦颜从小居住之地,由她领路,二人沿小径向后角门处走去。

行至白髯翁当日与刺客缠斗处,地上尤有些黑褐色血迹糊在地上,有苍蝇嘤嘤地来回飞旋落下,青草气息加上腥臭气很是难闻。

“当日王爷遇刺,属下曾保护王爷来此处避难。”白髯翁指认凶案现场,宦颜好奇下驻足过去围着看过一圈。

“你家王爷当初在何处躲避?”宦颜问过,白髯翁手指不远处的一间小楼,正是宦颜从前闺房匣香阁。

直觉上哪里不对,宦颜过去推开尘封门板步入,地面上积尘过多,当日赵春空躲避时脚印尚能看得一清二楚。

宦颜沿着脚印一路看去,脚印自门口进去前厅,绕过屏风进去到闺房二楼,在宦颜卧房内桌案前停下,老酸梨枝桌面同样被灰尘覆盖,上面仍丢着当日皇上赵奭追封林氏为一品诰命夫人圣旨,宦颜一见那灰黄锦缎卷轴,眼眶发酸心生恨意,别开脸继续寻着脚印查看。

就见脚印停在窗前,按方向恰好能观看到当日打斗现场,而半掩的窗户和窗前脚印也能够证明,赵春空应该曾在此处站立观望过。

忽然,宦颜发现在窗台上赫然印有一对脚印,脚尖向外,两脚间距三掌宽左右,像是一个人蹲在窗台的形式,于是在宦颜脑海中勾勒出一副画面,赵春空立于窗前,而一个看不清眉目的人,则蹲在窗台上,同他一起看着白髯翁同那些刺客斡旋厮杀。

这个人会是谁呢?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是同赵春空约好在这里会面?可是,白髯翁护着赵春空闯进这里,完全是出于意外,怎么可能约好同此人见面,但若不是约好,而是恰好碰到,那么,他们在这里看着白髯翁打斗,又在聊些什么呢?

又或者这脚印是后印上去的?宦颜左思右想,再仔细看上两眼脚印,宦颜发现脚印照一般男子的脚印偏小,如果猜测不错,应该是个女子的,不过,女子能在一名美男面前毫无形象,蹲在窗台上,那这个女子还真不一般。

“王妃,该回去了。”跟在身后的白髯翁忽然发声,倒把沉思中的宦颜吓到,扭头去看他。

一身雪白的白髯翁一脸默然,黑色瞳仁染着抹墨蓝,犹如深海之中的暗流,完全看不到情绪波动。

“这里有脚印……”宦颜手指窗台招呼白髯翁来看。

站在原地朝着窗台扫了眼,白髯翁转身道,“那几日确实下过几场雨,不过属下在与刺客打斗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窗前根本无人蹲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墙头谈荒唐 有当事人指证,宦颜沉默中点头,关于赵春空与白髯翁这对主仆,宦颜实在不好评论,但基于接触,只能说,他们二人说的话只能信一半,或者说根本就不能信。

“也许吧……”宦颜说完,转身离开去到角门前,白髯翁上前刚要开角门,宦颜却上前拦下了他。

手指墙头,宦颜倒退几步,竟然不用辅助直接双手搭在墙头,使力爬了上去,骑在墙头上招手让白髯翁上来。

王妃居然还会爬墙?白髯翁只能是叹为观止,这等举动哪里还有一点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等到一道白影跃上墙头,宦颜手指对面将军府后院道,“不知白髯翁是何时跟随隐王爷的,当日我曾在这里多次见到他偷跑出将军府。”

白髯翁听说后,向将军府内张望过后,默然摇头,“属下跟随王爷十一年,王爷因为身体孱弱,五岁时被皇上秘密送到将军府,命柳老将军教授武艺锻炼体魄,因为性格顽劣又是皇子,老将军不好管束,也只是散养在将军府里,有时学上个一招半式,就要喊累装病……

待到王爷九岁属下陪伴身侧后,更是闹得将军府人仰马翻,属下常被王爷算计指使,一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前往各地为他淘买新鲜有趣东西的路上,或者回皇宫为他传达向皇上索要银票的要求,因为将军府里安全,又有老将军儿子柳池初天天负责看护,所以,属下大可放心随他指使差遣,几乎很少在将军府里随侍在侧。”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那个时候她根本就没见到过白髯翁出现,若是那时见过白髯翁,那么来华都时通过白髯翁也能认出来,柳池初和赵春空到底哪一位才是那个柳下盟约之人。

“当时柳池初负责照看赵春空?”

白髯翁点头算是承认,宦颜眼望将军府院内缓缓摇头,“不对,那个时候我每次见到他,他都是一个人,一次也没见到柳池初陪伴在侧。”

“恐怕也是被王爷给坑了吧。”

白髯翁将小时候赵春空的种种劣行一一告知宦颜,“上将军那个时候日子过得苦啊,经常被王爷糊弄……王爷骗上将军去为他取水喝,然后躲到树上,等瞧见上将军快到近前时,便丢块石头进湖里,再喊上两嗓子救命,上将军信以为真跑到湖边,一看水面上尚有涟漪荡漾,心实得直接跳入水中到处寻找,而王爷则躺在枝上望景。”

真是个混球,宦颜暗戳戳点评,“这样,难道柳老将军都不责罚他?”

长长叹上口气,白髯翁无奈道,“责罚?就他那身板,别说责罚了,天天哄着还怕一时不遂心犯了病,再说,柳老将军也是故意让上将军同王爷在一处,只为让他那认死理的脑子灵活些。”

“我看柳老将军的打算肯定是要落空了,坏心眼子可不是谁都能长得出来的。”

敢说王爷坏心眼,白髯翁只当没听见,他可不敢如此放肆嚣张。

“若是王爷不打算上将军跟着他,有一千一万个法子让他消失,就算后来我跟着王爷后,也经常会从陷阱里,或者自撤掉梯子的房梁上,上了锁的密室里等等各种奇奇怪怪的地方救出上将军,尤其王爷最会配酒,常用莲子羹、蜜汁一类的东西将酒味盖住,骗上将军饮下,初时上将军没有酒量,灌醉了,够王爷撒欢上一天也无人管,之后则慢慢的,这个法子就不奏效了。”

“所以,上将军的好酒量就是赵春空给帮忙练出来的?”宦颜听得哂笑,这混球怎么这么多坏水。

白髯翁一脸戚戚然怅惘表情,宦颜一眼瞧见,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不会白髯翁贪杯,也是因为着了你家王爷的道吧?”

悔恨交加中,白髯翁满脸凄苦,“正是,而且是用他独家配制的醉脂红来设套,如今属下算是被他套牢了,一日不饮都难过得很。”

“真是遇人不淑……”宦颜为白髯翁鸣不平,“不如我帮你要下配方,免得受他牵制。”

“如此,多谢了!”白髯翁感激抱拳。

两个人骑在墙头上相谈正欢,一眼瞥见赵春空竟沿着将军府院内青石板路踽踽而行,向角门处走来。

他不是应该在王府后院的凝香阁吗?怎么会出现在柳老将军府内,而且旁边又无将军府中人相送。

“白髯翁,赵春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担心是自己一时骑在墙头上久了眼花,宦颜用手肘碰了碰白髯翁,让他好好认清楚来人是否隐王爷。

哪里还用去确认,白髯翁纵身,几个起落翩然落在赵春空面前,“王爷……”低眉顺目的狗腿样,宦颜看了就来气。

“不过是让你带王妃见识下,如何磨蹭了这许久,还得本王出来寻你们回府。”

被赵春空教训,白髯翁汗颜道,“是王妃触景生情,所以多呆了会儿。”

抬眼见那宦府墙头骑着只胖猴子,赵春空眉头蹙起,用手中折扇点向宦颜,“你适才居然陪着她一起骑在墙头上?”

王妃胡作非为,作为属下不提醒,反而一同作出出格之事,刚从墙头上下来的白髯翁嘴巴好似被胶黏住,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宦**在墙头,远远瞧见赵春空拿折扇点戳她,就知道不好,为免白髯翁受牵连,赶忙爬下墙头,过去敲将军府角门。

抬起的手还未曾碰到门板,门吱扭一声自内打开,眼神凌厉的赵春空阔步出来,身后的白髯翁频频向宦颜使眼色。

“空空,你怎么来了?”宦颜亲昵地上前挽住赵春空手臂,笑得甜腻腻的,看得白髯翁浑身起鸡皮疙瘩。

赵春空似乎很吃这一套,板着的脸放松下来不少,眉眼带着温度同宦颜道,“见过这些人的狠毒,颜儿作何感想?”

想那桃花姑娘平日里同她极为亲昵,不想却是机关算尽,居然在床板下设机关欲要置赵春空于死地,难道她说的喜欢赵春空都是假话?那每次见到赵春空便面泛桃花,两眼发亮如何解释?

“桃花姑娘的尸首,你打算如何处置?”宦颜未对提问作答,却将她心中所想问于赵春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会吃醋的女人不是好女人 “处置?为什么要本王处置她的尸首?”赵春空说话间步出角门,直接向长巷外阔步走去。

“她跟了你许久,难道她死了你不难过吗?”真是个薄情的人,宦颜腹诽着追上去质问,“而且,她还曾喂你吃过药,她是关心你的……”

双眸眯了眯,凑到宦颜面前,忽地邪魅一笑,“怎么,颜儿吃醋了?”

吃醋?胖脸上的一双眼里射出鄙夷地光来,“难道一条人命在你眼里,只不过是用来说笑的吗?”

“难道颜儿不吃醋?”赵春空打趣不停,“我还以为颜儿会吃醋,看来是本王多虑了。”

走不多时,三人出了巷口,赵春空站在街边不多时,一辆马车驶来停在面前。

赵春空上车,宦颜也跟着要上车,却被赵春空用折扇抵在肩头。

“你干嘛?”宦颜蹙眉,不悦地推开搭在肩头的折扇。

“我看是应该我问你干嘛才对。”

又耍王爷脾气?宦颜看着一脚踩在马蹬上,一脚踏上马车的赵春空,只见他小得意地瞥斜了她一眼,然后将踩在马蹬上的脚收回,吩咐车夫到。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马凳撤了回府。”

车夫站在马车下被宦颜盯得发毛,试探着去取马凳,却被宦颜给瞪了回去。

“王爷,王妃还没上车呢。”车夫大着胆子说了句。

“谁说让她上车了,不知道吃醋的女人,让她自己走回去,顺便反省反省。”

他当初乐呵呵让人家喂药,如今反嗔怪她,这人是变态吗?宦颜正要反唇相讥,就见车夫以极快的速度收起马凳跳上去,赶着车一溜烟地逃了。

惹王爷发火,还是哄王妃开心,很显然车夫选择了前者,毕竟月钱还是要在王府领的,哪个是金主不言而喻。

明白了银子的效力,宦颜顿时觉得,当初选择开张龙阳居是再正确不过的事了,幸亏没听这混球的,否则,以后若离了混球,岂不还要受这等势利小人的气。

“王妃,属下就不陪您了,您慢慢走。”白髯翁丢下话,纵身跃上屋脊,辗转腾挪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宦颜的视线里。

傻呆呆地站在巷口良久,宦颜拖起沉重双腿,向宦府方向挪动,“不让我坐马车回王府我就不坐,我找我爹去,干嘛非得回去你那破王府。”

嘟嘟囔囔着向景荣街方向走去,身子沉腿重,夜色中没走出多远,宦颜便冒了汗,不行,还得抓紧减肥,要不然实在是太辛苦了,走这么几步路就累到冒汗,岂不是要废掉?

一念及要减肥,宦颜便不由得想到舞姿婀娜,对塑身颇有见地的桃花姑娘,好好的人给弄死了,以后她找谁学舞去?

“哎……”宦颜默然发现,自己居然同赵春空一样无情,只慨叹以后无人教授舞艺减肥,心里对桃花姑娘的死并未感到有多难过。

走走歇歇,好不容易来到宦府,拍了半天门,门房还是无人来应门。

“开门!”宦颜大喊,口干舌燥没叫几声,嗓子冒烟到难受大咳。

“王妃?……”门里终于有了动静,宦颜紧咽几口唾沫道,“怎么才过来,快开门。”

“王妃恕罪,王爷刚才来吩咐过,让王妃这就回去王府,不许王妃进门。”

“什么话?”宦颜气得跳脚,“这里是宦府,我是宦家小姐,凭什么不能进门?赶紧开门!”

门房依旧陪着小心道,“可您现在的身份首先是隐王妃,其次才是宦府千金,小的劝您还是早些回去王府,莫要让王爷久等了。”

“混蛋!”宦颜上去一脚踹在门上,“不就是赵春空给你们发月钱嘛,本小姐给你们双份,给我开门!”

“您就算给三倍,小的也不敢开门,谁敢跟皇家作对,那可是要掉脑袋的,掉了脑袋,小的还要那些钱做甚?”

听到门里不紧不慢地说完,宦颜恨不能像会轻功的白髯翁一样,纵身跃过去,先把这混蛋门房打上一顿再说。

下去丹墀,宦颜围着院墙看过,挑了一处墙外地势较高的地方,一脚踩在墙上,借势向上一蹬,双手搭在墙头上,拼尽全力爬了上去。

“就这点事还能难得住我?”宦**在墙头上得意洋洋地拍拍手。

“什么人?”带队巡夜的柳池初骑在马上,就见宦府院墙上一个圆滚滚的黑影。

被突然的呼喝声吓到,宦颜重心不稳,身影在墙头晃了几晃,一头栽了下去。

柳池初听声音像是宦颜,连忙施展轻功,自马上跃出,眨眼间来在近前。

双手凌空接住下坠的宦颜,可惜未料准宦颜份量,沉重的身子砸得柳池初站立不稳,来不及多想只得横身垫在了宦颜身下。

“唔……”柳池初被压得一声惨哼,只觉肋条好像被压断了好几根,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昏死过去。

几名手下赶过来七手八脚扶宦颜起来,待要去搀扶地上的柳池初,就着月光却见柳池初脸色煞白地摆摆手。

挥退围拢过来的手下,柳池初自己试探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终于知道为何当初赵春空会被宦颜差点压死。

就他这身强体壮的都险些被压到断气,何况素有旧疾的赵春空。

站起来在原地又是活动,又是暗自运功调整气血,好半天柳池初才恢复行动如常。

“柳池初,你怎么……”宦颜不悦地埋怨道,“你刚才乱喊什么,差点把我吓死。”

“你还差点把我压死呢……”柳池初咳嗽两声回嘴,好歹没受什么伤,要不然他这上将军的脸算是丢大发了。

“你不喊我能掉下来?”宦颜说着手指墙头,“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幸亏你这个闯祸精把我给接住了,否则真把我摔伤了,看你怎么交代。”

柳池初自知理亏,也不再多说,只问宦颜道,“王妃大半夜的不休息,趴在墙头上做什么?”

总不好说是门房不给她这个宦府小姐开门,宦颜眼珠转了好几圈,愣没想出什么好借口来。

“哎呦……”宦颜突地哎呦一声,捂住右腿苦着脸叫,“疼!疼死我了!”

明明是他垫底,宦颜一点也没摔到,如今却捂着腿喊疼,柳池初顿时眉心蹙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有家归不得 有巡夜的柳池初撑腰,宦颜终于进去了宦府,进门先让四名值夜门房滚蛋。

“你们既然认了隐王爷的大腿,就少在宦府里混饭吃,分不清哪个是你们的主子,我就好好教教你们,滚去隐王府,看隐王爷到底收不收你们这几个势力东西。”

宦颜连惊带吓气得一通训斥,门房听着也不敢辩驳,到最后只能苦着脸道,“王妃开恩,王爷的吩咐,小的们不敢违背,王爷是荒唐王爷,可王妃通情达理,又是宦府千金,自然能明白小的们苦衷,不会为难下人,所以才不没给王妃开门。”

在一旁帮着叫开门的柳池初这才听明白,合着是叫不开自家门,所以宦颜才爬了墙头,怪不得又是叫疼又是打赖的,就是不说为何上墙。

“王爷在府里?”柳池初插话问了句。

“回上将军,王爷不在府里,吩咐过小的们话就走了,说是回王府等王妃。”

“哈……”柳池初这才知道自己是帮了倒忙。

“什么在王府等王妃,刚死了人我才不去呢,让他等着去吧。”

“什么?死了人?”柳池初虽然是因为负责巡夜的兄弟临时家里有事,特意求了他让他帮忙顶一宿,但是有人命案发生,还是要管的。

听到柳池初瞪着眼珠子大惊小怪地叫嚷,宦颜烦得直摆手,“我说你那大嗓门害得我差点没摔死,这功夫还喊,你是非坑得我同赵春空一样得上心疾才痛快,是不是?”

本来就对柳池初有怨气,宦颜对他一点好气都没有,颐指气使地一通质问,把柳池初训得立时闭了嘴。

大踏步走出府门,柳池初翻身上马招呼手下就走。

“喂,你干嘛去?”宦颜追出来问。

柳池初此时感觉很庆幸,若是当初是自己柳下盟约,同宦颜定了终身,还不得被这丫头给欺负死。

柳池初调转马头道,“自然是要去王府,本将军既然身担巡夜职责,有人命案自然是要调查。”

“哦,这么说你是要去王府咯……”

柳池初闻言点点头,“正是。”

“那,带我一起过去。”

“这……”柳池初皱眉,这女人也太善变了,不是说不去王府吗?“好像不大方便吧。”

眼见柳池初转头看向身后一队随行手下,各个都是膀大腰圆的糙老爷们,宦颜也觉得确实是有点不大方便。

于是她吩咐门房道,“去,备辆马车过来。”

四名门房正琢磨着如何哄宦颜消气,这要求简直就是求之不得,其中两人立即屁颠屁颠地向马厩跑去,不一会儿,赶了马车出来,停在府门前。

“这回可以了吧?”宦颜抬起大圆脸问马上的柳池初。

人家乘宦府马车与他们同行一起去王府,马路又不是他家开的,哪里还有不行之理,柳池初瓮声瓮气哼了声算作回答。

得意地上去马车,与柳池初并驾齐驱,一起赶往隐王府。

来在隐王府门前,照样是大门紧闭,这次宦颜没有命车夫上去叫门,撩开帷裳向柳池初道,“命案发生在后院,你且随我来。”

宦颜指挥着让车夫将马车赶去王府后院门前,“上将军,王府后院从无外客,就算敲门也未必肯开,上将军不如让手下跳进去直接开门。

柳池初晃头,“不可,无论是前院还是后院,毕竟都是王府,我还是得先去禀明王爷。”

真是死脑筋,宦颜对于桃花姑娘丧命的陷阱多有疑虑,所以才鼓动不畏权贵的柳池初前来,不曾想这家伙怕赵春空怕成这样。

“若是王爷就是凶手呢,你这一去禀明,岂不是打草惊蛇?”

府里出了命案本就可疑,宦颜说得也不无道理,柳池初略做沉吟道。

“我相信王爷不会是凶手,如果王爷是凶手,他绝对不会让王妃知晓府内有命案发生,如果让王妃知道了,那他就是故意为之。”

听完柳池初的分析,宦颜觉得好像还真有点道理,“不过,人虽然不是他杀的,却是因他而死……”

宦颜只盼着柳池初快点入府,因为她怀疑后院的秘密机关不只凝香阁一处,而如果没有柳池初介入,恐怕赵春空根本不会让她有机会知道。

“王妃亲眼所见?”

被柳池初问到,宦颜郑重点头,“当然,当时王爷也在,死的是住在王府后院的桃花姑娘。”

“桃花姑娘?这应该是个别号吧,她真名叫什么?”

被柳池初这么一问宦颜回答不上来了,“我怎么知道。”

“那就奇怪了,王府内宅应该由王妃管理,为何王妃却连住在后院之人的姓名都不知晓?”

什么时候这个死心眼也学会思考问题了?宦颜扶额,“我才来王府不久,自然不大了解。”

柳池初闻言摇头,“不对,王妃不管在王府几日,内宅的名册必定是见过的,既然能认得桃花姑娘,定然也是接触过不只一回,如何会不知道真实姓名。”

“我说你有完没完?”宦颜被柳池初研究到奓毛,“府里发生命案,你不抓紧时间处理,反倒在拿我当犯人审,你脑袋进水了吗?”

耳听上将军被训斥,一队手下假装没听见,别开头四下张望,免得柳池初尴尬。

柳池初被训得没脾气,同宦颜道,“还请王妃同本将军走一趟。”

“干嘛?”宦颜满脸不悦,懒得搭理不分青红皂白的柳池初。

“去进府找王爷。”

两个人在后院院墙外吵吵嚷嚷半天,忽然,后院角门吱扭一声打开,里面跑出个人来,跌跌撞撞跑到官兵近前扑通跪倒。

“官爷,救命!死人了!”

有人点着灯笼往那人身上照了照,只见那人披头散发浑身染血,从装束看应该是个丫鬟。

宦颜细打量了下此人,竟是之前服侍过她的云裳,“云裳,你且莫慌,到底是谁死了?你这一身的血又是怎么弄的?”

云裳哆哆嗦嗦,借着光朝宦颜脸上瞧了眼,便也认出了她,忙连滚带爬地上前抱住宦颜大腿大哭。

“全死了,后院的人全死了!”云裳的哭声分外凄厉,声嘶力竭中有种刺穿人耳膜的尖锐。

宦颜听得傻了眼,“什么时候的事?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后院血案 被吓疯的云裳只顾嚷着救命,完全回答不了宦颜的问题。

柳池初派一名手下前去府衙报案,另指挥手下进去角门查看情况。

云裳瑟瑟发抖,抓住宦颜死活不松手。

云裳一双媚眼骨碌碌乱转,满脸泪痕就往宦颜身上靠。

正欲跟着柳池初进去角门的宦颜被云裳扯得顿下身形,眼看柳池初身影闪过角门,大步流星消失在黑夜中。

再反观自己,被犹如厉鬼的云裳抓住,脚步踉跄完全动弹不得。

“云裳,你且先松手,若不然他们都进去院内,偏偏你我在这院外,一旦凶手跑出来,你我反而会危险。”

云裳抱紧宦颜大腿仰起头不住摇晃,“不,里面都是死人,不要去。”

“你有见到凶手?”

云裳惊魂稍定,找回丝神智来道,“不曾……”

“那既然后院的人都被杀死了,为何独独你没事?”宦颜虽不是恶毒之人,但云裳情况过于可疑,这话不得不问。

“回王妃,我……”

云裳原是被责罚同花衣一起派去了浣衣房,后来卿卿刚入府,有一次因为最喜欢的一件衣服被洗坏,跑去浣衣房质问,被云裳听见,恰好云裳正有心再往上爬,又会些绣补针线,便主动请缨为卿卿修补。

卿卿初来乍到在府内没有心腹,而云裳虽然得罪了宦颜,却是王爷身边老人,卿卿有心留她,于是向管家商量,将云裳派与她使唤。

因云裳是王爷下令治罪,管家不敢擅自做主,于是特意向隐王禀明,隐王从来不与女人真计较,尤其是个丫鬟,也没为难她,放了云裳同卿卿做伴,俩人相处下来亲如姐妹,倒把同与她得了特赦,服侍卿卿的花衣丢到了一边。

只是云裳究竟不是个安分的主,就在李都尉在王府外要人时,云裳竟不知怎地,与李都尉的侄子搭上,今夜二人约了在后院墙外树林见面,等到俩人颠鸾倒凤过后,云裳才偷偷翻院墙回去。

结果一进去后院当场吓疯,遍地的尸首,李都尉侄子趴在墙头一看立即逃了。

云裳跌跌撞撞想要再顺着墙爬出去,奈何吓得手软腿软根本爬不上去,喊了几声才发现,李都尉的侄子早跑没了影。

于是,只好独自一人摸索着,挑隐蔽处跑出角门求救,可是宦颜问的问题,她根本无法回答。

见云裳磕磕绊绊讲不出来,惊恐中尚露出一份羞怯,宦颜不用她说也猜了个大概。

“你……不会是……咳咳……”宦颜虽然心思灵动,但这话实在是不好讲,费了半天劲,都快成了结巴。

云裳瞧出宦颜的想法,立时羞愧地低下头,“还请王妃恕罪,奴婢只求王妃莫要将此事说出去。”

“为何不说?”宦颜冷脸去问苦苦哀求的云裳,“你傻不傻,白白让人家占便宜,他若真是男人岂会同你鬼鬼祟祟,既然他敢做就别怕他人知晓,明天我就去找他问个清楚,若是肯娶你还行,敢说个不字,我先把他宰了。”

“王妃!”许是宦颜说这话时表情太过狰狞,吓得云裳跌坐在地上,忽地大哭起来。

“王妃要是到处嚷嚷,云裳以后还怎么有脸活在世上?”

宦颜气得狠呸了声道,“不说你就能活着了?我问你,若是他腻歪了,把你丢了再不理,你怎么办?若是你……怀了,又怎么办?”

云裳被问得呜咽着哭得发抖,却再也无法回嘴。

“所以趁着还没出大问题之前,我也只能亲自去给你讨个说法。”

宦颜一点也不计较前嫌,反而如此为她着想,云裳这才终于明白过来,她当初那般鄙视欺辱宦颜是有多错误。

“王妃大恩大德,云裳没齿难忘。”

宦颜好不容易把云裳劝开窍,忙伸手扶她起来道,“你既然害怕,便去王府那边叫门房把王爷请过来,我这就进去看看情况。”

云裳起身用袖子抹着眼泪道,“王妃,还是莫要进去了,万一凶手还没走,伤了王妃怎么办?”

“不妨事,我有这个……”宦颜将赵春空当日送给她的痒痒粉拿出来攥在手里。

云裳哪里知道痒痒粉的事,只当是宦颜揣的毒药,心下纳闷,难道毒药现在也改进了,不用吃,丢出去就行?

“王妃小心……”

宦颜点点头,同云裳分开直奔后院角门,进去后沿着石子路一路走过去,最先来到的就是凝香阁。

抬眼一望便知,柳池初他们根本就没进去过凝香阁,肯定里面的机关也没被发现。

宦颜继续往里走,走没多远来到一处闺房,在门外探头瞧了瞧,见屋里亮着灯,宦颜便举步跨入院内。

见有人进来,负责看守的人抬头看了宦颜一眼,旋又低下头,站在灯光昏暗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这里有什么问题吗?”宦颜在屋子里扫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尸首,甚至连滴血都没见到,不解地问了句。

那人被问到,不得不回答,“回王妃,这里搜到些证物,上将军命属下在这里守着。”

“哦……”宦颜特意又瞧了那人几眼,觉得这人有种诡异的感觉。

“你叫什么?”

“回王妃,属下王明。”

宦颜问完也不多做逗留,出去门外,沿着石板路向前走,走到又一处绣楼之处,清风徐来染着花香,还有一股不算太浓重的血腥味。

去到院门,宦颜发现里面一点亮都没有,这时她才察觉到了不对,如何柳池初会派人守在没有命案的屋子里,却无视这满是血腥味的院落?

为了安全着想,宦颜不再多做停留,疾步出去后院步到角门外,恰好遇到带着人过来的云裳。

“王妃,王爷没在府内,奴婢只叫了些家丁过来。”

“王爷没在府内?”宦颜语气里透着难以压抑的怒气。

“回王妃,王爷回来王府没多久,就被太子请去赴宴,入夜的时候太子派人过来传话,说是王爷喝多了酒留宿在太子府了。”为首一名家丁上前禀明。

宦颜听了便道,“既然王爷没在府内,这后院还是不要擅自进去的好,已经有巡夜兵去府衙报案,待到明日一早,等官家来解决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物归原主 宦颜转身将角门关好,虽然她很担心入内后不见踪影的柳池初,可她还是选择了冷静对待。

如果此时她带着家丁冒然闯入,一是家丁们多是不会武功,无法自保;二是在不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自己也不该任性乱闯。

隔着院墙,宦颜高喊了几声,“柳池初……”

院墙内鸦雀无声,一点回音也没有,在宦颜看来,柳池初他们肯定是出事了,连武艺高强的柳池初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后院内,那么,等天亮府衙来人再入内的决定当然无比正确。

正打算回去王府等天明,宦府负责送宦颜回来的车夫哆哆嗦嗦地凑过来请示。

“王妃,请问小的可不可以回去?”

看着车夫二十多岁的汉子,吓得像条夹着尾巴的狗,宦颜没忍住笑出了声,旁边云裳耳听那车夫说话都打颤,撩起眼皮瞧了他一眼。

那车夫本就受了惊吓,三魂不见七魄,又瞧见披头散发的云裳阴仄仄瞄他,顿时腿一抖跌坐到了地上。

“回去吧。”

王妃发了话,车夫强撑着软掉的身子,连滚带爬地上了车。

马车一溜烟地跑远……

“这人也太胆小了吧,他又没看到死人,至于怕成这样吗?”云裳评价。

宦颜也觉得车夫的反应过于敏感,不过各人经历胆量不同,也不好太笑话人家。

“可能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吧。”

云裳一点也不认同宦颜的说法,“宦府那边也是王爷派过去的人,既然是王府的人,哪里有没见过世面这一说。”

不过一个下人,宦颜也无意多做计较,命家丁一同回去王府前院,带着云裳前往畅春居,吩咐小丫头们帮着云裳梳洗。

坐在前厅,宦颜把后院发生的情况又重新捋了遍,想着赵春空不能喝酒,却因酒醉留宿太子府,总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随即又念着白髯翁应该是守在身侧料也无妨,转念又不对。

“白髯翁!”宦颜于椅上轻呼。

果然白影一闪,白髯翁轻飘飘入内拜见。

“你陪着我做什么?难道你真放手不管你家王爷了?”

白髯翁躬身回到,“王爷特意嘱咐,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许属下离开王妃身侧。”

“天大的事?”宦颜咕哝了句,“你家不能多饮酒的王爷,被狗改不了吃屎的太子又给灌醉了,你说是不是天大的事?”

白髯翁被问得低下了头,“属下只能按照王爷命令行事。”

“我看你不是赵春空的属下,应该是柳池初的属下,一样的死心眼。”

宦颜郁闷地白了眼白髯翁,“既然你在,这就陪我去后院找柳池初,他和他的部下进去后院再没出来,院子里我走过两处也没见到,恐怕是出事了。”

白髯翁果断摇头,“属下不去。”

“干嘛?你家王爷命令你做什么你都听,怎么到我这里,这点事都不行?”宦颜得不到回应便继续道,“你要知道上将军可是国之栋梁,若你救下他高官厚禄……”

“属下守着王爷什么都不缺。”

一句话把宦颜未出口的下半句堵了个结实,“死心眼……”宦颜磨牙,什么时候这白髯翁也学了赵春空滚刀肉手段?

屋子内一时沉闷得落针可闻,宦颜瞅着白髯翁忽地又道,“走,陪我去太子府。”

“王妃大半夜去太子府做甚?”白髯翁横身挡在门口,大有不让宦颜出门意图。

“你不担心你家王爷?”

白髯翁摇头,“王爷自有分寸,无需担心。”

真是奇了怪了,这对主仆到底弄的什么鬼把戏?

宦颜较上劲,非要出去,“我担心王爷,必须去太子府接王爷回来。”

忽然,白髯翁很通情达理地侧身让过,请宦颜出去。

一会儿堵着门不许,一会儿又听话让路,宦颜被白髯翁闹得一头雾水,不过她刚出去门外就听到了纷杂的脚步声,和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宦颜推断,之前白髯翁立于门口,又是练武之人耳力极好,应该是听到了动静,所以才让开一条路的。

想到这里,宦颜眸光转向白髯翁,入目一片坦然神色,竟带着些许赵春空那种欠扁的得意样。

脚步声愈加清晰起来,很快来在畅春居院门外,白髯翁亲自上前开门。

宦颜借着院里丫鬟们提在手里灯笼的光看过去,竟是用薄被裹住放在软轿里的赵春空被抬进门来。

“赵春空?”宦颜傻了眼,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王爷留宿太子府,怎么又给抬回来了?

为首一名太子府负责送赵春空回府的太监上前回话。

“参见王妃……太子担心王爷醉酒,路上一时有个闪失,所以留王爷住在太子府,可是王爷不肯睡下,只不住地叫着要找王妃,太子无奈,只好派小的们送王爷回来。”

宦颜听了太监的回话不禁面上泛红,“有劳公公……”

转身吩咐院里的婆子丫鬟将赵春空送去卧房,宋嬷嬷则不用宦颜吩咐直接过来,拿出一个锞子给公公,另拿出些散碎银子给那些送赵春空回来的家丁。

众人纷纷在门口向宦颜施礼谢过,倒退几步转身同公公一起出去王府,回了太子府。

宋嬷嬷等到送走太子府众人,立即去吩咐人烧水拿汗巾。

不管外面如何忙活,宦颜先行入内进去卧房看赵春空情况。

刚一靠近床榻,一股冲鼻酒气扑面而来,呛得宦颜蹙眉倒退两步,忙命人点上熏香。

“这是喝了多少酒?”宦颜咕哝着,身后丫鬟端着盆清水过来,后有丫鬟用托盘托着叠好的汗巾。

宦颜扭身瞧见,拿过条汗巾扔进水盆里,把水盆接过来,命丫鬟下去。

亲自给赵春空擦过脸和手,宦颜发现个问题,简单擦过后,赵春空身上的酒味便淡了不少,再去闻浸着汗巾的水盆,酒气冲鼻,难闻得令人作呕。

宦颜纳闷地凑到赵春空的唇边闻了闻,虽有酒气也是淡淡的,这是怎么回事?

宦颜正闷头研究,不料恍惚间落入一个坚实怀抱里,嘴巴上清凉柔软触感,等到宦颜反应过来,眼前的赵春空已经微眯了双眼,正一脸享用地在亲她。

推了推,赵春空反倒抱得更紧,直到宦颜被吻得快断了气,才被赵春空意犹未尽地松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悲寂眼神 “赵春空,你又耍的什么鬼把戏?”宦颜对于赵春空三天两头闹事情,又总是伺机占她的便宜感到万分气愤,对他的指控也分外严厉。

眼里的醉意还未消散,赵春空大有一副大爷我刚醒的朦胧架势,熊抱住推推搡搡的宦颜,用双臂箍住肉乎乎的身子,只留一张嘴随便咕哝。

“你放开我!你这个无赖!”被圈住的宦颜挣了几挣没挣开。

“别动,再动我就提前下手了。”赵春空声音暗哑,用着劫匪的语气。

宦颜不知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己也确实没赵春空有力气,只好暂时妥协。

“后院的人都死了,你知不知道?柳池初进去后院查看也没了踪影,只能等明天天亮以后进去寻找,你只知胡闹,你知不知道咱们隐王府这下算是要出名了。”

宦颜说这些话时,赵春空的身子明显一僵,把头埋进宦颜的脖颈处,一句话也不说,只安安静静地枕着。

温热气息扑打在宦颜白嫩的脖颈上,匀称而轻柔,痒痒的,宦颜稍一侧首便能与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贴在一起。

“颜儿,她们走上了死路,注定是要死的。”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搞得宦颜不免怔愣,“你说什么?什么叫注定要死?难道你知道是谁杀死她们的?”

“嗯……”

赵春空轻轻地一声嗯,像是在宦颜耳际响起了一声炸雷,脑子里嗡嗡作响,良久才勉强轻嗤了声。

“赵春空,你在说醉话对不对?”

宦颜刚说完,忽略肩上一沉,来不及去扶,赵春空已经软倒回枕上,双目微阖睡得打起了小呼噜。

“混蛋!”宦颜冲着枕上的赵春空挥了挥拳头,续而拉过被子为赵春空盖好,自己则去到小隔间躺下,胡乱睡了一觉。

再睁眼满室晨光,宦颜起来先去看过赵春空,见他睡得很不安稳,一双剑眉绞到一处,像是在做噩梦。

“赵春空……”宦颜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似乎睡得很沉,赵春空一点也没有醒来的意思,唇齿间有呻吟声溢出,像是极为痛苦般。

宦颜只得大力摇他,加大呼唤音量。

“啊!……”赵春空突然瞪圆了眼,满脸狰狞,猛地自床上坐起身。

宦颜被吓了一跳,若不是闪避的快,差点被猛然坐起的赵春空撞到。

“赵春空,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宦颜这才注意到赵春空一身一脸的汗,身上的亵衣都被汗浸透了。

赵春空双眼迷茫地盯着前方看了许久,缓缓地瞳孔才有了焦距,徐徐转过头来,恍然看清眼前冲他摆手的宦颜,一种从未有过的凄然闪过眼眸,瞬间又消失殆尽。

“颜儿,你不睡觉,乱叫什么?”终于醒过来的赵春空不悦地白了宦颜一眼,“怎么,真想为夫早点将你拿下?”

“你做噩梦了,我好心叫醒你,你不感谢也就算了,还数落我?真是狗咬吕洞宾……”记起之前说这句话时曾被赵春空鄙视过,宦颜说了一半便住了嘴。

赵春空好似没听到宦颜说的是什么,只反唇相讥道,“谁告诉你我做噩梦了?我做的是春梦,好好的春梦被你打断了,你得赔偿。”

说完,赵春空身子往里挪了挪,在床边让出块地方来,笑得无比明媚地拍了拍,“来,颜儿陪为夫躺会儿,算作赔偿。”

“真不要脸!”

宦颜欲要打算不理,被赵春空一把扯住,坚决不许她走开。

只是这次,赵春空没有像以往那样耍赖,闹着荒唐举动,倒是只两手握着宦颜的手,一双眼里似乎满是悲寂。

悲寂?宦颜觉得自己可能是刚起床,脑子不大好使,这种一贯荒唐的人,哪里懂得什么是悲伤,什么是寂寞。

“颜儿,就躺一小会儿,我保证老老实实的。”

这还是赵春空吗?宦颜以为自己没睡醒,用空着的一只手狠掐了把赵春空。

“哎呦!你掐我做甚?”

赵春空疼得咧嘴,撩开衣袖一看,手臂上明晃晃一个大紫疙瘩,紫到发黑。

宦颜这才知道自己下手太狠了,赶忙哄着给他揉,看人家黑着脸,眼刀一遍一遍往她身上招呼,心一横,躺倒在了赵春空身边。

小肉包子搂进怀里,皮薄馅大暖和和的,赵春空也不觉得疼了,心满意足地两手抱紧,脸贴脸地同宦颜躺着,没一会儿就睡得又香又沉。

宦颜为了赔罪也不敢动,躺着又无聊,眼睛盯着帐顶越来越酸,最后眼前发花,闭上眼打算养神,结果瞬间睡着。

“王爷……”院里响起吵嚷声,不多会儿,云裳哭着扑进来,刚进去卧房,吓得又退了回来。

之前还义正言辞要为她讨说法的宦颜,正与隐王爷倒在床上滚成一团,云裳闯入瞧见,羞得脸上一片火烧云。

正要赶云裳走的宋嬷嬷跟进来,拉过杵在卧房门口的云裳就走。

“王爷昨夜醉酒,哪受得了你这般吵嚷,赶紧走,别污了畅春居的地儿。”

宋嬷嬷一边数落着,一边将哭哭啼啼的云裳拖出到院子里,云裳拼死抱住一根廊柱低声哀求道。

“宋嬷嬷,看在云裳伺候了王爷几年的份上,就给我一个机会吧,若是王爷醒了说不留云裳,云裳就走。”

不管怎么拉扯,云裳都如同狗皮膏药一样,粘在廊柱上撕都撕不下来,累得宋嬷嬷直喘粗气。

“王爷早把你撵出了畅春居,这功夫哪里还需得再撵一遍,你赶紧走!”

“我不走……”云裳死活都不肯松手,宋嬷嬷急了,命几名力气大的粗使婆子过来,将云裳手指头一根根掰开,愣是拖走丢去了浣衣房。

“你从前就是浣衣房的人,现在卿卿姑娘没了,你自然还是得回这里好好干活。”

抬着云裳过来的四个婆子胸口剧烈起伏着呵斥完,趾高气昂地吩咐浣衣房管事的。

“把她看好,若是再让她跑去畅春居乱叫乱嚷,小心连你们一并撵出府去。”

因为是王爷近边的人,就算只是粗使婆子,管事的也只能老实听着,一再点头称是。

“是王妃留的我,你们敢把赶出来,你们才该小心别被撵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相拥而眠 宋嬷嬷派人将云裳送回浣衣房,门外一名传话小厮过来同她问安,并将有衙差已经在后院等候,请王爷过去等语告知。

之前云裳乱闯时,宋嬷嬷曾见她刚入内又退回来,知晓里面二人肯定不方便,隔着卧房的屏风轻唤了几声,听得赵春空低低地回了声才道。

“王爷,府衙差人过来,请王爷一并去后院。”

赵春空早已听宦颜提过后院惨遭屠戮之事,听了宋嬷嬷的话道,“告诉他们无需避忌,该查就查,没必要让本王作陪。”

听这意思,赵春空并不打算理会,宋嬷嬷便转身去守在院门口的小厮跟前,将话重又复述一遍。

“可是,府衙的人说,毕竟是王府出了事,又是后院内宅,若王爷不跟着,怕是不方便……”

宋嬷嬷不等小厮说完,先就不乐意了,老脸一沉道。

“怎么,他们府衙办案,还非得让王爷亲自作陪不成?虽是王府出了事,但王爷向来身体就不好,过去了一时吓到,他们担待得起?再则,有什么不方便的,那后院的女子不过都是王爷姬妾,哪里有那么重要,且让他们查着,有了结果再来禀报王爷知晓便是。”

“可是,上将军在后院失踪,到现在人还没找到,府衙的人特意嘱咐让请王爷过去,毕竟是王爷的府邸,或者能指点些线索出来也说不定。”

宋嬷嬷越听越不像话,“这是什么话?是他们负责破案,还是王爷负责破案?莫要在这里再磨牙。”

遣走小厮,宋嬷嬷仰头看了看悬于头顶的大太阳,就算是按照宦颜的说法,日当正午才叫早,时下也已经不早了。

赵春空被吵醒,扭头发现小妮子抱得比他还严实,两只手抱住赵春空的手臂,整个一条左腿搭在他腿上,睡得超级香。

之前还扭扭捏捏不肯上床,现在睡得比他还大爷,赵春空抬手拍了拍宦颜的脸,“喂,不早了,该起来了。”

宦颜迷迷蒙蒙睁开眼,一张盛世美颜近在咫尺,吸溜了下口水道,“你醒了……”说得好像她根本没睡似的。

“是呀,醒了,你也该醒了,快起来吧,为夫的腿都要被你给压麻了。”

睡姿极不优雅地宦颜这才翻身起来,却忘了自己是倒在床边,一个咕噜直接滚到地上,身子砸在床下脚蹬上势头不减,一路滚下脚蹬,倒在地上疼得直哎呦。

赵春空此时业已坐起,目睹肉球翻滚下床,抿紧嘴巴要笑不笑,一点也不急着去扶宦颜,只盯着肉球在地上借着哎呦掩饰尴尬,等到宦颜闭着眼睛哎呦够了,方才下床趿着鞋子扶宦颜起来。

“你还笑,都是你出的馊主意,你怎么不躺床外边,看我摔下来了,你倒幸灾乐祸起来。”

宦颜咕哝着从地上起来,其实落下来的势头极为缓慢,又有一身的肉保护,根本没有伤到,就是脸面上伤得有点深,难堪地一再对眉眼含笑的赵春空控诉。

“也没听说过谁若是睡在床边,就一定要掉下床去的。”赵春空松开手,让宦颜活动下手脚。

浑身活动了下,确定没事,宦颜出去梳洗。

赵春空被丫鬟服侍着洗漱,等到收拾利索出来,宦颜也早已整理完毕。

“颜儿今天还真是神速。”

赵春空打量着身着一袭浅水蓝纱衣,肩上披着白色轻纱,绾着十字髻,两耳各坠着个指头大小珍珠耳坠的宦颜,既有邻家少女的亲切感,又于这纯净中透着股难掩的清贵气。

“是空空太磨蹭了,可不是我太神速。”

说得好像是自己急于见到他,所以才加快速度收拾完毕等他似的,宦颜不满地撇撇嘴,小声嘀咕了句,“自恋狂……”

赵春空恍若未闻,同宦颜前往花厅用餐,吃着时发现,今日菜式似乎比往日要可口得多,赵春空夹起一块清脆莴笋道,“今日菜式是哪个厨子做的,倒还算合口。”

宦颜对于后院屠戮一事无法释怀,心里还在琢磨着用过早膳,是否该过去后院一趟,看看府衙的人查得怎么样了,就听赵春空在那里夸菜好吃,心里很不是滋味。

“是哪个厨子有什么打紧,后院的人全死了个精光,难道空空一点都不感到难过,还有心情在这里谈论口味如何?”

被问得轻挑了下眉,赵春空慢条斯理地将莴笋送入口中道。

“颜儿此话为夫倒不认同,既然说后院所有女子俱已死去,颜儿可有见过她们尸首?四十七条人命不算,还有后院丫鬟婆子,加起来百十来条人命,也算是惊天大案,为何府衙派人过来查办,却到如今依然未采取任何措施保护王府?恐怕事情也未必同颜儿说得那般严重,还是等下府衙查探完毕,前来回禀时,再论伤心难过不迟。”

一席话里,宦颜别的没听进去,倒是将有否目睹尸首之句记了去,自己进去后院时,确实一具尸体也没见过,难道那些人并没有死?可是,云裳说过满院都是尸首,她自己也是血葫芦似的,难道还能有假?

“小五,云裳呢?”宦颜扭头去问身后随侍的小五。

哪里敢答是宋嬷嬷强行将云裳赶回浣衣房,小五支吾着讲不出话来。

“本王适才朦胧中似听到云裳声音,为何此时却不见她人影?”赵春空跟着追问了句,小五这下招架不住,只好实话实说。

“回王爷王妃,云裳被宋嬷嬷差人送回浣衣房了。”

早已领教过宋嬷嬷的厉害,宦颜轻咳一声不再言语,赵春空开口道,“去派人把云裳找来,本王有话要问她。”

用罢早膳,二人坐在花厅吃茶,去找云裳的人跑回来道,“王爷,云裳姑娘病了。”

云裳病了?昨夜还好好的,怎么如今却病了,宦颜思索间问道,“得的什么病,要紧吗?”

宦颜问得急切,眉眼便带了三分严厉,那回话的小丫鬟瞧见,吓得将头低得不能再低。

“回王妃,云裳就是吐的厉害,浑身没力气,爬都快爬不起来,浣衣房的管事找了郎中,这功夫应该是在路上。”

“难道她是吃错了什么东西?你没问问浣衣房的人,早上云裳都吃过什么?”

宦颜追问不停,蓦地赵春空打断她道,“告诉那郎中,给云裳看过后不必多言,过来本王这里回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诡异现场 二人还未饮完茶,为云裳诊脉过后的郎中已经过来回话。

“都下去……”赵春空将花厅里的所有下人全部遣出去,只余宦颜二人坐在桌旁。

郎中挂职在王府,常年为王府内仆人诊脉看病,自然见过赵春空几面,又瞄见赵春空身旁坐着个丰腴美人,便知是隐王爷如今得了圣旨,先行搬进隐王府的隐王妃,忙跪倒在地叩首道。

“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赵春空命他平身,让他将云裳情况详细讲清。

“禀王爷,云裳姑娘是惊吓过度,再加上……”郎中说到这里,犹豫中闭上了嘴。

“但说无妨。”

隐约已猜到云裳情况,赵春空也不怕宦颜害羞,命郎中快讲。

“是……”郎中恭敬答了继续道,“一是惊吓,二是有了身孕,不过,因为尚不足月余,也还不能完全定论,需得再过上十天左右复诊一次,方能确定。”

宦颜早已知晓云裳同李都尉侄子私通之事,听了此话倏地面上一红,心下腹诽,真是给女人家丢脸,若是真心相爱,直接求了主子正经八百的嫁人,谁还能阻了她的好姻缘不成。

赵春空没有说话,放下手中茶盏,只淡淡嗯了声,“你且退下,记得过几日再过府一趟。”

“遵命……”

郎中退出后,赵春空面露不悦道,“颜儿是否已经知晓云裳有孕?”

虽然小妮子听到云裳有了身孕,似为震惊,但更多的是羞赧气愤神色,赵春空由此推断,恐怕小妮子是知晓云裳所为的。

“是……”宦颜坦然道,“既然云裳做了这事,我也不好为她隐瞒……王爷收卿卿入府时,李都尉带人在门外叫骂,可谁知前来助阵的李都尉侄子不知怎地同云裳竟有了往来,二人在后院院外的小树林里幽会已有多时,此次云裳能躲开屠杀,也是因为她昨夜又去小树林幽会,方才躲过此劫。”

“哦,颜儿知道的倒是不少……”

居然话带暗讽,宦颜顿时变了脸,“你什么意思?我不过是昨夜恰好遇见云裳,她惊慌之下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我,我才知晓她与外人私通之事,是你府里的下人疏于管教,为何却拿话来讽刺我?”

“怎么,不过为夫随口问了句,颜儿何必如此恼怒?”

打开折扇轻摇着,赵春空唇畔含笑,看起来分外欠揍。

宦颜将经过说清楚后立马反应过来,这是赵春空在用激将法套她的话。

“赵春空,你若想知晓情况,大可以问我,难道我还会隐瞒不成?反而说些难听话来激我,有意思吗?”

宦颜说罢起身就走,丢赵春空一人在茶香氤氲中独处。

“颜儿,等等为夫!”

不管身后之人如何招呼,宦颜直奔后角门而去,赌气无处散心,还不如去后院问明调查进展。

打开角门,宦颜发现后院角门大敞四开,从里面正鱼贯步出衙差,各个俱是一脸茫然。

最后出来一人宦颜认得,是王府前院的老家奴钱禄。

“见过王妃……”钱禄出到门外,一抬头,正撞见宦颜立于前院后角门,忙上前打千问安。

“查的如何?”宦颜虽是在问钱禄,实则也是等着衙差主动回话。

“回王妃,小的和老爷们进去各处都查过,别说尸首了,连滴血都没找着,更别说上将军了,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怎么可能?宦颜根本无法相信这样的结果,“难道,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发现?”

旁边的衙差这才上前回话,“禀王妃,确实如此,按照眼下情况无法立案,就算立案,也只能按照失踪人口查办。”

宦颜突地记起凝香阁来,忙命两名年长的衙差跟随,由钱禄作陪,进去后院直奔凝香阁。

小五听闻后院种种恐怖事件,亦步亦趋地跟在宦颜身后怕得不行,进去凝香阁后,更是粘住宦颜,一步也不敢远离。

来在凝香阁里间床榻前,宦颜用手使劲压了下床板,毫无反应,一点机关动静都没有。

这下,宦颜彻底懵了,“你们谁力气大,来把这床板掀开。”

跟来的两名衙差虽然不解宦颜所为,又不好拂了她的面,只好上前一人趴到地上去看床底。

只顾同床板较真的宦颜不觉汗颜,站在一旁深觉尴尬。

看过床底除了些许灰尘再无其他,衙差用手叩了叩床下地面,声音沉闷也无可疑。

“这床底什么都没有……”衙差说着,又探头进去床帐内,将整个床榻仔细搜过一遍,“没问题。”

宦颜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毕竟衙差的眼睛是雪亮的,她的眼睛也不瞎,可是,她当时明明见到床板转动,桃花姑娘身死陷阱倒刺上,如何眼下却一切正常?

本以为能获得些关键线索,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一场胡闹,衙差暗暗打量傻呆呆杵在床榻旁的宦颜,荒唐王爷的恶毒王妃,看起来倒更像是个傻子。

被两名衙差护送出后院,宦颜神思恍惚地回去畅春居,刚进院门就被赵春空截获。

“颜儿,岳丈大人听说王府后院出事,特意派人过来,请你我过府住上几天。”

赵春空请了好几位当代名医来为宦海诊治,宦海病情已好转许多,否则宦颜也不会这几日放心大胆地住在王府里不回宦府,听说爹爹惦念她安危,便顺从地任由赵春空握住她的手,二人一同乘马车前去宦府。

“颜儿……”一等宦颜现身,宦海连忙放下手里修剪花枝的剪子,拉过宦颜上下仔细打量。

赵春空对宦海这等反应实为不满,“岳丈大人,本王岂会让颜儿有事。”

一句话点醒宦海,“王爷说的是,只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若是不亲眼见过,如何也放心不下……”

赵春空闻言牙疼似的哼哼两声,被宦颜瞪上一眼,立即收起阴阳怪气,同宦海和颜悦色道。

“父皇正念叨着安排宰相任职一事,看岳丈大人气色不错,不如本王向父皇举荐岳丈如何?”

荒唐王爷何时关心起朝堂之事了?宦颜狐疑地看向赵春空,而宦海则忽然扶额道。

“颜儿,为父头晕,快扶为父进去休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冷心冷肺 赵春空意味深长地目送宦颜扶宦海回去休息,独自一人回去别院等着宦颜。

小五左右看了看,最后还是决定留下来陪宦颜。

进去别院,所有丫鬟婆子都来叩见,赵春空嫌烦,挥挥手命所有人都退下,只留一名看着还算伶俐的丫头,为他拿来茶具香片,随即也便命她出去外面听候。

茶将将煎好,门外丫鬟入内禀报,“王爷,王府那边过来人要见王爷。”

自己不过刚刚离府,如何王府的人就撵过来要见他?“让他进来。”

滚水鼎沸茶香四溢,赵春空轻嗅了嗅,味道到底差了些,没有宦颜煎的清香。

外面不多时脚步声响,接着一名青衣小帽的男仆入内叩拜。

“王爷,云裳姑娘没了,因为是伺候过王爷的人,所以李管家派小的来请王爷示下。”

赵春空闻言,斟茶的手略顿了顿,续而龙点头,将茶注入茶盏中,方开口问道。

“云裳是怎么死的?”

仆人低头回到,“回王爷,因为后院的事,衙差听说云裳曾亲眼所见,便要找她问话,只是云裳姑娘病着起都起不来,衙差就同李管家商量,准他们进王府找云裳问话,因为关系到王府,所以李管家也就没过来请示王爷,直接带他们去见云裳姑娘,谁知到了浣衣房云裳住处才发现,她已经悬梁自尽了。”

似乎是有所预料,赵春空随即问道,“云裳死前可有见过什么人?”

“听说云裳姑娘早上吐的厉害,后来说没胃口想吃酸梅,浣衣房的管事就派人去街上买了些。”

“派何人去的?”

赵春空只一路追问,也许是受过管家教导,仆人一五一十俱实回到。

“是派的二门小厮刘二去的,回来的时候,因为浣衣房里都忙着,所以,也是他亲自给云裳送过去的。”

盘问过后,赵春空沉吟不语。

仆人便又道,“李管家说,云裳是孤儿,虽然是从苏太夫人府里拨过来的,但既然已经来了王府,就还是得算王府的人,咱们王府在华都北郊有处墓地,是专门给王府里忠仆预备的,之前在宫里时伺候王爷的奶妈病死后,她家无人过来收尸入殓,都是咱们王府的人给操办葬在那里的,不过云裳非但不是忠仆,反而是羞辱王妃降罪送去了浣衣房……”

“好了……”赵春空挥手打断道,“什么忠不忠的,若是死了没地儿埋,只管把她葬了就是,本王就那么闲,连这点小事都得本王操心?”

仆人听这话吓得一缩脖,“王爷教训得是……”

倒退着来在门口,仆人刚一转身,就见宦颜杵在门口,忙打躬作揖,向宦颜请安。

“罢了。”

如同得了大赦,仆人随着宦颜话音刚落,瞬间躬身走开。

“云裳死了?”宦颜站在门外听了个大概,待到仆人离开后,几步进去门内,去问赵春空。

赵春空点点头,端起茶浅尝,啧了下道,“还是颜儿煎的茶好喝,改日教教为夫。”

伺候他有些年头的云裳死了,他不但有心情烹茶喝,还很自得地品评,又要她当师父教他茶道?宦颜不禁生气起来。

“桃花姑娘死了,好,就算她是死有余辜,可云裳不是桃花,她服侍了你好些年,你难道就一点也不难过?”

赵春空被质问,于茶盏边缘撩起眼皮觑了宦颜一眼,放下茶盏道。

“生死无常,聚散有因,是为夫难过就能避免得了的?与其难过还不如索性忘掉,高高兴兴地活着。”

这是什么谬论?宦颜无法赞同赵春空的想法,却也找不出话来反驳。

“好,你是鼓盆而歌的庄周,我宦颜佩服,但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还请王爷离我远些,恕我无能,无法同你这冷心冷肺的人呆在一起。”

蓦地,赵春空自椅上站起,眼神阴鸷地一步步靠向宦颜,将她逼迫倒退在墙上,单手壁咚,声音森冷问到,“颜儿,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这个人冷心冷肺,不配和我同在一个屋檐下……”

“唔!”宦颜的嘴巴瞬间被捉住,深吻狠亲,等到被松开,已只剩下半条命。

拼命地大口呼吸,宦颜喘着粗气道,“你干嘛……”

“我干嘛?你想想你刚才说了什么?”

又来?宦颜被这重复问她的一句话惹到,“你就会说这一句不成?”

这个蠢妮子居然还没意识到她犯的错误,赵春空眯起眼道,“你刚才怎么称呼的为夫?颜儿又可记得为夫曾给你定下的规矩?”

“我刚才……”宦颜大声刚起了个头,猛地记起自己之前好像说的是王爷,而非空空……宦颜说不下去,紧张得挠头。

“就算是我坏了规矩那又怎样?”

鸭子的嘴,蒸不熟煮不烂,还是欠收拾,赵春空也不答她,凑过去更加深吻,直吻得天昏地暗。

出于求生欲,宦颜在获得短暂喘息功夫连忙承认错误。

“不要呀……是我错了,空空,我改,叫你空空还不行么?”

对于宦颜的讨饶赵春空很受用,满意放开宦颜,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宦颜拢了拢被赵春空弄乱的头发,揉着被吻到红肿的嘴难掩嗔怪。

“为何为夫不能笑……”赵春空故意多笑上两声才道,“颜儿虽然嘴上说不要,可是身体却很诚实,躲也不躲,连推都没推为夫一下,为夫能不笑嘛?”

宦颜顿时醒悟过来,适才自己被强吻,确实只知道身子贴在墙壁上任他予取予求,两只手抓着赵春空的袍袖,根本连动都没动过一下。

“我……”宦颜解释不出来,一时涨红了脸。

“你什么,难道还想再来一次?”

赵春空故意将嘴巴再度凑过去,吓唬宦颜。

宦颜吓得闭紧双眸,一副任人宰割模样……

许久未有动静,宦颜疑惑中眯起眼去看,不料正对上一双晶亮眸子,吓得浑身一抖。

“好了,不逗你了。”

赵春空说笑着放松,握住宦颜的手到桌旁,端起一杯茶来道,“颜儿尝尝为夫煮的茶如何。”

宦颜踯躅中伸手接过,细品过后立时面色大变,“这茶是谁给你拿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黑檀木茶叶罐 赵春空奇怪于宦颜惊诧的表情,摇晃着手中茶盏低头端详了下,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同,虽然味道稍显清淡了些,可也许是自己烹茶手艺不精所致,不过茶汤清冽,比平时常饮的冻顶乌龙少了些碧绿,多了份澄清,也还算可以。

“颜儿,这茶有什么问题吗?”

注意到赵春空一头雾水,宦颜断定他是不知晓的,但茶他不知晓,人却一定知晓。

“空空没见到聂小冉?”

赵春空这下更不明白了,“这和那个小豆芽菜有什么关系?”

聂小冉家以前是开茶庄的,小小年纪也学了些茶道还有制茶烹茶的手艺,这种黄金桂是小冉从前常做给宦颜喝的,毕竟是个小丫头,再懂得制茶手艺,但功力有限,做出来的茶总是欠些火候,所以反倒成了特色,只要宦颜尝上一口就能知道这茶是外面买的,还是聂小冉制的。

适才赵春空端茶来让她品,本是想让她尝尝他烹茶的手艺,听过宦颜简单叙述后才知道,这茶居然同宦颜的丫鬟聂小冉有关,便吩咐门外刚才拿茶叶过来的丫鬟进来。

那丫鬟在廊下听命,忽然听赵春空呼唤,便忙进去垂着头等着。

“你这茶叶是哪里来的?”赵春空问那丫鬟。

丫鬟手指前厅靠里小小一方茶室道,“茶叶就是在里面茶室拿的,至于这茶是谁送来的,女婢就不知道了。”

赵春空记起自己安排仆人时,曾经都有划分过责任,像茶叶这些消耗品,都是由厨下的刘妈妈掌管,便吩咐人去将刘妈妈找来。

不一会儿比宦颜瘦不了多少的刘妈妈入内叩见,赵春空便又将茶叶来处问了一遍。

双手接过丫鬟送到面前的浮雕万里山河图的茶叶罐,刘妈妈看过回道,“禀王爷,这茶叶老奴也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就连茶叶罐老奴之前也不曾见过。”

难道是凭空自己长出来的?宦颜拿过茶叶罐翻来覆去看过,就算是聂小冉制的茶,但那丫头哪里懂得用如此做工精细的茶叶罐装茶叶。

让丫鬟和刘妈妈都退下,赵春空踱步过来,接过宦颜手里的茶叶罐也瞧了瞧,“这做工应该不是华都之物,虽然看起来刀法纯熟,但这图怕是太老套了,现下华都时兴的都是百花戏碟,或者美人芭蕉,哪里有人会费力雕这样不讨喜的图,不过从雕刻痕迹来看新得很,应该是刚制成不久,用的还是黑檀木,看来此人倒是有些意思。”

宦颜可不感兴趣茶叶罐的做工,只是惦记被留在赵伯家的聂小冉,本来是放心留她在那里的,现在看来或许自己当初的决定是错误的,凭聂小冉同她的感情,只要是聂小冉弄送来她制的茶,必定会有书信跟随,而此时,茶叶凭空出现,又一点也没有聂小冉的音讯,有种不好的感觉瞬间袭上了宦颜心头。

“不是华都的手艺,但我看也不是定远城那边的,定远城苦寒之地,每日里大都为温饱忧心,像这样精雕细琢的东西很少见,再说如此之新,好像刚雕好就送到这里,而按照路程,定远城到华都的路程极远,不可能檀木香味还未淡下去,就送到了这里。”

俩人认真分析过后,更觉可疑,宦颜不禁担忧起来。

“这里是你给我和爹爹选的住所,尚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放罐茶叶进来,若是哪日也像后院那般设下机关害咱们,又或者下毒,岂不是防不胜防?你还不迟早得死翘翘?”

赵春空听着宦颜的胡说八道苦笑,“颜儿,你能不能别这么多假定?”

宦颜很认真道,“难道你不觉得吗?如果刚才丫鬟拿的是一罐带毒的茶叶,你真的是会被毒死的。”

闻言赵春空哂笑,“颜儿,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何毒一般都是投在酒里而非茶里吗?”

这个问题她倒是没有想过,宦颜木然摇摇头。

“因为酒是喝酒,而茶是品茶,酒辛辣,茶清香,而毒再无臭无味,也会影响茶汤的颜色,所以,除非要毒死的人一点也不会品茶,否则,下毒在茶里不等饮下便很容易被发现。”

听过赵春空这个说法,宦颜不禁冷嗤,“就你这声色犬马,朱门酒肉的,哪里会懂得品茶……”

违心的评论连宦颜自己都听不进去,赵春空嘴巴是有多刁钻,她又不是没见识过,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打住后捧着茶罐出神,以缓解尴尬。

无意去揭穿宦颜,赵春空提议道,“既然颜儿担心小冉,而为夫也很怀念萧婶的厨艺,不如趁着你我大婚前夕,先去看望下赵伯萧婶,顺带将小冉接过来也未为不可。”

无意将小冉卷入她的这场蓄意谋杀中,宦颜摇摇头。

“想来应该对方很快就会表露意图,若是想拿小冉威胁,我倒是想不出我有何处值得如此大费周章,若只是用这茶给我以警告,我想小冉也没什么危险,不过,这个给我警告的人或许同你有关也说不定。”

宦颜觉得自己分析得很在理,得意地抬眸去看赵春空,才发现人早已不在厅里,回身去看,正见赵春空摇摇晃晃步出到门外,向院门走去。

“喂,空空,你做什么去?”宦颜追上来问他,感觉自己有点太粘人,但就是不放心地要过来问他。

“为夫得回去王府,后院的事,难道颜儿以为为夫真的会放下不管吗?”

宦颜还真就没料到赵春空会有这等觉悟,忙道,“你不是不管的么?怎么又要管了?”

“谁说不管了?”赵春空不耐烦地蹙眉,快步走开。

“等等,我也去!”宦颜目送赵春空走远,又忙不迭地追上来,非要跟着他同去。

“你还是不要去了吧,岳丈大人很不放心你,若是知道你又跟着为夫回了府,一旦担心到病重,为夫可就要愧对颜儿了。”

被赵春空一通驱赶,宦颜极为不满。

“自从遇见你这个荒唐王爷,麻烦还少吗?你以为爹爹就不知道?再说,我已经是得了圣旨入住隐王府,与你隐王再也撇不清关系,躲哪里能躲得开,爹爹会明白的,你无需担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关乎皇家颜面 没有再反对,赵春空同宦颜并肩出去府门,太子府的马车却早已恭候在了府门外。

“王爷,太子请您过府一叙。”来人居然是肖晓,跟在赵春空身后的宦颜瞧见,顿时满头黑线。

赵春空自然是认得肖晓,这个如今太子身边的红人……冷着脸同他道,“怎么,大兄今日居然特地遣肖公公过来,难道是担心本王不肯过去?”

昨夜在太子府里喝醉,今夜又要请赵春空过府,太子何时这么闲了?宦颜不满地伸手扯住赵春空,“空空,咱们不是说好了一同回府的么?”

对上宦颜故意展露出来的委屈眼神,赵春空忽然笑出了声,之前的冷峻全部不见,只扭头冲肖晓道。

“看到了没,王妃不想本王走,要本王回府陪她共度春宵,就还是告诉大兄,改日本王再过府叨扰吧。”

“哎呀,王爷……”肖晓急了,上前挡在二人面前,被赵春空慵懒一瞥,吓得忙倒退几步保持距离。

“王爷,太子特意吩咐,让杂家必须接王爷过府,否则,定不饶过杂家。”

“嘁,在哪里不饶过?是在龙阳居,还是在太子府的床上。”

嘴巴也太毒了吧?宦颜瞠目结舌,为了避免尴尬,把头别向一旁。

肖晓被说得脸涨得通红,心里暗骂,真不愧是荒唐王爷,嘴巴里什么话都敢往外喷。

“王爷说笑了,太子府昨夜送王爷回府后出了档子事,当时夜深了,也不好就找王爷过去,太子等到今日晌午估摸着王爷该起了,才遣了杂家来,刚才去到王府说是王爷同王妃来了宦府,所以,这才赶了过来……”

肖晓陪着笑说完又道,“要不然,就请王妃同王爷一同过去,正好太子妃在杂家过来时,也曾问过杂家要去哪儿,听杂家禀明后还说,都是亲兄弟,不但兄弟间该多加往来,就是作为妯娌也是该常走动才是。”

皇家里哪里有什么妯娌,什么兄弟情,就算有也不会出现在赵春空和赵春章之间,但肖晓用老百姓的家常话来说皇家之事,反倒是给这森冷的关系,平添了一抹温情。

赵春空闻言不由冷笑,“怪不得大兄那么疼你,这张嘴果然会说。”

说罢示意宦颜上车,自己也跟着上去马车,前呼后拥地往太子府方向而去。

“就凭他那几句话,你就要同意过去?”宦颜很不满意赵春空的好说话,“昨夜把你灌成那样,今天又来请,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被宦颜嘟嘟囔囔的话逗笑,赵春空抬手刮了下宦颜的小鼻子,“怎么,颜儿心疼为夫了?”

“嘁,谁心疼你呀,昨天差点没被人家灌死,今天人家来接,你就主动送上门去,你呀,灌死也纯属活该。”

毫不介意宦颜的埋怨,赵春空倒乐得听她嘟囔,像听小曲似的手指在膝上来回敲着,为宦颜打着点,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马车很快驶进太子府,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太子这次真不是设宴准备继续灌赵春空,而是一脸纠结地请赵春空与宦颜入了内宅。

由肖晓领路来到内宅一处庭院外,肖晓止步,赵春空牵着宦颜的手一同入内。

赵春空知道这座庭院是何人所居,萧音萧侧妃的居所,当日他从柴房里跑出来时,躲进到这个院落,然后被萧侧妃送入密道逃出了太子府。

“皇弟,你可来了。”太子自厅内迎出来,庭院里空荡荡的,无一仆人奴婢,只有太子两名亲信侍从,并太子妃和太子妃的一名贴身丫鬟。

等到赵春空与宦颜步入到厅内,二人俱是吃惊不已,只见柳池初同他的一众手下均是面带难色地立于厅内,宦颜于震惊中数了数人数,当时柳池初同她一起前去王府时,宦颜于路上过目总共是十八人,到了后院,去府衙报案一人,还剩十七人,而此时算上柳池初才总共不过十人,那也就是说,还有八人下落不明。

“大兄,这是何意?”赵春空本人荒唐胡闹惯了,所以,对于柳池初出现在太子侧妃院内无感,初时不过是突然见到难免有些惊讶,过后便如常一般同柳池初打招呼。

“上将军,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说着,赵春空还用折扇在厅内虚点了点,点得柳池初本就阴沉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太子听这话说得太过,也拉长了脸,太子妃则直接气哼哼地转过头去,只当没瞧见二人入内。

赵春空犹是不觉,左右看了看道,“这里好像并非太子妃正堂,到底是何人住所,引得太子、太子妃乃至上将军都跑了过来?既然将本王也请了来,如何主人却不现身,这岂是主人的待客之道。”

太子妃恨不能撕烂了赵春空的嘴,太子也极尴尬地讪讪道,“皇弟,莫要胡闹。”

宦颜偷偷扥了扥赵春空的袍袖,希望他能收敛些,赵春空也听话,立即闭上嘴,坐进靠背椅里,老老实实地等着丫鬟进来送茶,便认真吃起茶来。

“本将军真的是从密道里出来,太子何故非说是本将军掳了萧侧妃?王爷既然也来了,若是还评判不出来真伪,不如就报官吧,本将军也不怕被人说三道四,总好过受了冤枉。”

柳池初开了嗓,他身后的一众手下也齐声附和,“是呀,太子,就算是密道入口突然消失不见,萧侧妃也找不到人影,可将军说的都是事实,太子若不信只管去查,我们将军又跑不掉,再说若真的打算掳走萧侧妃,上将军又岂会带我们这些巡夜兵前来,还请太子明察。”

难道找赵春空来是为了断案的?宦颜不明白,他一个荒唐王爷能断得了什么案,这不是多此一举么?到底是谁给太子出的馊主意?

“皇弟,不管实情到底如何,一旦闹嚷出去,丢的是皇家脸面,本太子又不好总扣着上将军不放他出去,所以,特意请了与上将军交好的皇弟来,只为让皇弟给上将军做个担保,一是在事情水落石出前,上将军保证不会擅离华都;二是由他负责查找萧侧妃下落,既能给本太子一个交代,又能自证清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消失的密道 “大兄此言差矣,本王同上将军有何关系,需得本王给他出证明?本王可没那个闲工夫。”

信心满满请太子找赵春空过府证明,也好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不想赵春空居然先将自己摘出来,根本不打算管他,柳池初无限怅惘地道,“空空,你变了。”

肉麻得满屋子人俱是一个哆嗦,宦颜暗中忖度,看来空空二字并非是她的专利。

“若是让本王答应为上将军作担保也并无不可……”赵春空甩开折扇轻摇,“就请上将军立下字据,以后任凭本王差遣,那么,本王今日就为上将军担保,让太子放上将军出府。”

也许是打小吃赵春空的亏过多,柳池初愣是没敢立即答应,支吾着半晌问道,“不知道王爷的差遣指的都是哪些差遣,杀人放火,为非作歹的事,本将军可不能答应。”

“我说柳池初,本王何时让你做过为非作歹的事?又在哪里让你杀的人放的火?真是岂有此理,这事本王不管了,随便上将军和太子自行解决吧。”

说着起身就走,急得太子忙上前拦住,“皇弟,大兄家里出了这档子事,就算皇弟同上将军置气,可是大兄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眼下还不到惊动父皇的时候,还请皇弟多多体谅。”

太子与柳池初的请求细品起来总有种强人所难之感,就像是故意要将赵春空拖下水似的,宦颜在一旁倒不好插话,拿眼去瞧,柳池初一脸的惭愧,太子则看不出情绪来,而太子妃不但无甚担忧表情,反而有点像是幸灾乐祸。

宦颜再联想到柳池初昨夜消失于王府后院,此时出现在太子府萧侧妃房内,看起来是有密道直通两所院落,赵春空看似无关,实则也是置身其中之人,而她自己倒是有点想不明白,这些同她有何关联。

赵春空执意要走,太子执意要留,一旁的柳池初憋得满肚子话讲不出来,杵在原地干着急。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一声娇啼,众人齐齐看去,就见身着粉色长裙绣花缀珠的萧音,面露讶然地立于门口。

“见过太子,太子妃……”萧音施礼过后,又向赵春空见礼,“见过隐王……”

消失的人突然出现,别说是太子和太子妃了,就连柳池初也掩盖不住激动情绪,焦急问到,“不知萧侧妃从何处而来?”

萧音被问得眨着眼瞧向柳池初,忽地仿若恍然大悟般低声惊叫,“太子,怎可让外男入内?”

太子只觉一个头两个大,听萧音问话不禁苦笑,“哪里是本太子放上将军入内,而是上将军今日一早便出现在侧妃房内,而侧妃却不知所踪,所以本太子才前来查明情况,同上将军寻个公道。”

“哎呀……”萧音不禁面露羞赧,“贱妾昨夜去陪着新入府的灵儿去了,她刚入府不久又死了老娘,贱妾见她总是哭,索性便不走了,陪着她秉烛夜话聊到极晚,便与她挤在一张床上睡了,因为,睡得晚,所以今日起的也就晚,用过午膳才回来,不想贱妾离开不到一日,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萧音说得头头是道,再则别看是在太子府,因为事关皇家颜面,所以萧音院内的事,一点风声也没露出去,其他院子里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再则太子生性风流,已极少过来宠幸萧音,失了宠的侧妃,底下人也根本不拿她的去向当回事,这些情况加起来,推断萧音说辞竟是一点漏洞也没有。

“就算是萧侧妃的下落有了着落,但上将军是如何出现在此处的,还是需得上将军给个说法。”

太子命萧音退下,去到一旁偏房候着,又开始同柳池初认真讨论起所谓的密道来。

昨夜柳池初在隐王府后花园发现密道,一路摸索着走过来,出来便进到了萧音房中,被守在外间的丫鬟婆子逮了个正着,禀明太子后,柳池初曾交待说是从床底密道出来,可是众人再去看那密道,却是一点踪迹皆无。

再去找周围暗藏机关,翻遍了屋子,就差把里面所有物件都拆了,也没找到任何线索,这下太子才扣住柳池初不让走,非要让他交代实情。

听过柳池初重复交代的情况,赵春空一脸看好戏地表情,完全不打算为他从小长到大的兄弟做主。

“既然没有密道,难道上将军会飞天?”赵春空像讲笑话一样说了,气得柳池初瞪圆了大眼睛。

“太子府内外多少高手环伺,若本将军真是施展轻功过来,怎会无人察觉?”

柳池初态度认真地解释,逗得赵春空以扇掩面,笑个不住,“真是傻缺……”

柳池初打小没少被赵春空奚落,早已听得耳朵起了茧子,完全无感,倒是太子听了很是不悦,“皇弟,上将军乃国之栋梁,虽然惹到是非,但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哦,大兄居然还知晓尊重上将军?”赵春空收起折扇冷言冷语道。

“上将军素来知廉耻守道义,新近又被父皇指婚萧侍郎小妹萧艾,于情于理,断不会闯进太子府来轻薄太子侧妃,再则密道之所以称之为密道,定是秘密之处,一时找不到,便要诬赖是上将军有问题,难道太子就未考虑过对上将军必要的尊重吗?”

咄咄逼人的一段话说出,太子顿露难堪神色,“这……”

“大兄既然明白该尊重国之栋梁的理,就不该怀疑上将军的人品,质疑他的忠诚,甚至还巴巴地让个爬到太子床上的太监来请本王过府,为上将军做证明。”

太子妃在旁听得火起,但赵春空句句在理又反驳不了,翻着白眼瞪了他一眼,忽地瞥见坐在赵春空身旁的宦颜,便不悦开口道。

“隐王爷好口才,只是,这还未过门的王妃整日里抛头露面……这次太子特意请王爷过府来商量皇家之事,该回避的人却不懂得回避,王爷竟还在这里侃侃而谈,哼,真是有意思。”

无辜躺枪,宦颜坐等赵春空为她找回场子,结果赵春空只哼哼两声便没了动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被欺负的上将军 宦颜离开太子府时,才知道什么叫荒唐,什么叫无赖。

赵春空愣是从太子府里将柳池初弄了出来,他同太子附耳嘀咕上几句,然后又让太子送了他好些贵重礼物,这才招呼发蒙的柳池初一并出府,而守在一旁的太子妃居然一声不吭,只因为赵春空在太子妃刚要开口的时候,冲着她露出了笑颜,不过也不怪太子妃色迷心窍,就连宦颜也被赵春空那一笑惹得两眼放光,她还真就没见过哪个男人能笑得那样好看的。

眉眼含春,双眸潋滟,微微一笑,天女散花,暖暖杨柳风,融融陌上花,就算那个时候的赵春空伸出手同太子妃道,‘走,我领你回王府’,宦颜觉得,那被迷住的太子妃也是会同他走的。

“赵春空,你到底同太子说了什么?为什么他非但不用你再为上将军打证明,还送了你那么多东西?”出去太子府,宦颜与赵春空同乘马车,便偷偷问他问题。

“因为太子有把柄在本王手里……”赵春空也不相瞒,“他的汗巾子落在了龙阳居里,那可是母后亲手绣的,我告诉他让本王给上将军立证明本王是不会立的,但若是母后发现送给大兄的汗巾子不见了,本王肯定会大义灭亲,为大兄打证明,说是大兄的汗巾子落在了龙阳居里。”

皇后向来管教太子管教得极严,若是听说太子去过时下华都里最火的龙阳居,恐怕非得好好责罚一番太子不可,更何况太子还未登基,正是需得小心维护形象之际,哪里敢让赵春空揭发他,只能哄着送了一堆礼物,一点也不敢再为难柳池初,只能放他出府。

“不对,太子落在龙阳居的东西,如何会到了你手里?”宦颜抓住了关键点,“那可是我的地盘,怎地我却不知?”

赵春空恍若未闻地靠进软枕里,权当没听见,随便宦颜如何质问,就是不回答,闹腾了许久,就听车外柳池初的声音道。

“王爷,王妃,还请入府吃顿便饭再走。”

原来已经到了上将军府,宦颜撩开帷裳向外望去,果然马车已停在府门外。

赵春空懒洋洋不愿下车,“上将军,本王救你出来,可不是只为吃你那一口吃食。”

柳池初自然是明白,他小时候若是求赵春空为他在老将军面前说个情,那这情他需得百倍千倍地还回去,更何况如今救他出太子府,还签了从今往后唯隐王之命是从的令状,当然心知肚明他自此是没了消停日子,非得让赵春空这家伙折腾臭够不可。

“本将军不过是想请王爷吃顿便饭,至于王爷的人情,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还得清的,岂敢凭一顿饭就想将王爷的好处给抹杀掉。”

对于柳池初的回话甚为满意,赵春空这才大爷地自马车上下来,由仆人搀扶着进去上将军府。

进去府里,落座厅内,不多时便有丫鬟仆人开始端着托盘上菜,赵春空向来嘴刁,看什么都兴致缺缺,陪在宦颜旁边,只顾给她夹菜吃,为了减肥,宦颜也在控制食量,一口菜嚼到没滋没味才咽下,再不似当初饿虎扑食一般吃相。

柳池初瞧得暗暗惊讶,再仔细打量宦颜,果然见她清减不少,看来这减肥还真是需得一番毅力,就是从爽快进餐到细嚼慢咽便得要些功夫,一个没忍住恐怕又得大口饕餮。

见柳池初一对眼珠盯住宦颜瞧,赵春空极不满意地轻咳两声,惊醒探究的柳池初回神,讪讪笑道。

“王爷,本将军有一事不明,还请王爷指教。”

赵春空等着给宦颜夹菜,看她吃得慢,面前碟子里自己夹过去的菜都堆成了山,便暂时放下玉箸道,“就知道你这顿饭没那么简单,说罢,你要本王指教什么?”

柳池初随即道,“王爷,昨夜本将军进去后院,发现内里不只一处机关密道,尤其这后院居然直通太子府侧妃院落……而如此浩大工程,身为王府首位,隐王爷难道就一点也不知晓?”

这句话也正是宦颜想问的,听柳池初问出来,顿时放下手里碗筷,等着听赵春空回答。

“本王知不知晓为何要告诉你?”

赵春空又开始打赖,柳池初也好脾气,又道。

“就算王爷不告诉本将军,可是,本将军却还是要来问王爷,若是王爷知晓倒还好说,本将军上交结论,至于机关密道存在原因,自有王爷亲自去同圣上解释;

但,若是王爷不知,这事情可就大了,需得从根源查起,是谁建的府,是何人把的关,还得研究机关与密道形成时间,来推断出是何人所为,还有后院那些消失的女子们,到底是否知晓机关密道的存在……”

“你怎么查案关本王什么事?”不等柳池初说完,赵春空一句话便将他堵了个结实。

柳池初当场被赵春空噎得打了个嗝,拍拍胸口方道,“难道这样就不影响皇家颜面了吗?”

“这影响什么皇家颜面?”赵春空哂笑,“本王独立开府,又不过是个闲散王爷,这王府里有机关密道本王却不自知,不正是无能王爷的标志嘛,而上将军乃国之栋梁,帮助王爷追查真凶,寻根究底,为皇家安危挺身而出,不正是上将军扬名立万的好时机么。”

“你……”柳池初被赵春空气得不轻,“本将军在王爷眼里就是如此的一个势力小人,不管王爷如何,先寻了机会,便踩着王爷的肩膀往上爬?”

赵春空被质问得挑眉,“是不是,上将军只管做出来给大家看。”

瞧着柳池初瞪眼晃头,就是不会反唇相讥,宦颜继续细嚼慢咽,看来柳池初问什么也问不出来,还不如她回去再套赵春空的话。

“颜儿吃饱些,否则一会儿回府,看没了力气同为夫说话……”

蓦地,赵春空凑到宦颜耳畔轻语,吓得宦颜一口虾肉没等怎么嚼就进了肚,虾肉上的汁液呛进嗓子眼里,难受得宦颜不住咳嗽。

赵春空故作关怀地为宦颜轻拍后背,一边拍一边还轻嗔道。

“颜儿以后还是少吃些青菜,免得一见了鱼肉鲜虾便狼吞虎咽,咱们王府可不差那点肉钱,别肥没减成,反倒让人家说咱们小气,就算是打牙祭,都得跑到人家府里来开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王爷居然上早朝 赵春空是被抬着出将军府的,因为他喝多了,没人劝,自斟自饮的喝多了。

柳池初一句话也没问出来,还白搭了一桌子酒菜,最后被隐王临醉倒时嗔怪了句,“将军真是好心机,将本王诳到府里来审问,美其名曰说是请本王赴宴。”

这赵春空的无赖性子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旁边的宦颜同被冤枉的柳池初对望一眼,有种想要杀人灭口的冲动。

“还请王妃受累,仔细照顾王爷……”柳池初将宦颜送出府,眼瞅着仆人们将酩酊大醉的赵春空送上王府马车,这才向宦颜抱拳送别。

“上将军受委屈了。”宦颜替赵春空道歉,柳池初慌忙摆手。

“王妃哪里的话,王爷就是这性子,若他不想答,总有一百个办法堵得人问不出来,现在的招数已经算是客气的了,本将军知晓王爷意思,王妃无需客气。”

宦颜福了福身,上了马车。

马车里尽是酒气,宦颜便将帷裳撩起,搭到挂钩上放味儿。

目送马车驶离府门,柳池初回身进门,回去房内展开赵春空偷塞给他的一张纸条,上书,‘萧府’。

为何一面使劲堵他的话,一面又偷塞纸条给他,柳池初想不出来赵春空如此行事原因,但既然给提供了线索,就还是要查下去。

之前隐王遇刺案还未有进展,如今又加了隐王府后院集体消失事件,柳池初只觉头大。

回去王府,赵春空再度上演被抬进卧房戏码,这次宦颜不肯伺候,让丫鬟帮他擦洗,待到丫鬟退下,才过来细闻酒气,这次的酒气还是同上次一样,只要擦过就淡了许多。

“赵春空,醒醒……”宦颜抬手拍了拍赵春空的脸。

赵春空双眼紧闭一点没有反应,宦颜加重手力再拍,还是沉睡如故。

“难道这次是真的醉了?”宦颜一大堆问话憋在肚子里,无奈赵春空始终睡着。

算了,总有酒醒的时候,就不怕问不到你,宦颜琢磨着暂时饶过了醉酒的赵春空,洗漱过后,去到隔间倒下。

刚躺好,宦颜又记起之前本是答应陪父亲在宦府住上几日的,结果被赵春空酒醉闹得直接回了王府,不知爹爹是否还在等着她二人回去,便出外吩咐人过去宦府看看,若是爹爹睡下也就罢了,若是没睡,定要告诉一声,明日再同王爷过去。

遣人去通知爹爹后,宦颜这才放下心来,回去隔间睡下。

第二日,宦颜起得早,睁开眼才将过辰时,起身去看赵春空,结果床上空无一人,宦颜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确实床上没人。

“王爷呢?”宦颜出来问小五。

“王爷一早就出去了,听说是皇上召王爷觐见。”小五一边为宦颜梳洗,一边同宦颜说着。

大清早的皇上召王爷入宫?宦颜觉得这事是真新鲜,一个闲散王爷何时也同那些上早朝的大臣一样,需得晨起进宫觐见了。

“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宦颜又问。

“王妃,这哪里有个准呢,皇上想见王爷肯定是有要事,或者议论起朝政来,或者晚上回来也未可知。”

闲散王爷懂得什么朝政?宦颜腹诽,梳洗过后,一个人用罢早膳,又去后院看过,并无衙差过去后院勘察,看来真的是当做人口失踪来处理了。

了解过后院现状,宦颜便过去浣衣房来看云裳。

云裳的住处已经收拾妥帖,管事的又请了法师做过法事,扬了五谷,房间里清理干净了,留着等以后有仆人来入住。

“云裳姑娘的尸身送去何处了?”宦颜问管事。

管事回道,“云裳的老子娘都没了,已经问过王爷,准她葬在王府设在华都北郊的墓地里,昨天夜里便抬走了。”

终究是入土为安,宦颜算是放了心,便出府打算过去宦府看爹爹。

两边离得不远,宦颜又因云裳凄楚身世心情不是很好,沿路打算走过去,顺便散散心。

小五在后面跟着亦步亦趋,走没多远,路过一间茶肆,一道熟悉身影自内步出,与宦颜迎头撞见,竟然是同桃花姑娘有私交的萧畴。

萧畴似乎没认出宦颜来,大踏步走开,宦颜在后唤道,“萧公子,请留步。”

听到召唤,萧畴停下来回身去看,只见一丰腴美人立于街边,白如堆雪,满身贵气,双眸灿若星辰,自有一股不染尘世的清澈。

“姑娘是……”萧畴客气欠身。

“萧公子,可认识桃花姑娘?”

宦颜开门见山,因为她在王府的名册上,居然连一个后院女子的名字都没找到,今日见了萧畴才想到要从他的嘴里套些详情出来。

“桃花姑娘?”萧畴还是一头雾水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宦颜同萧畴大略描述过桃花姑娘外貌,萧畴方哦地一声,“你说的是嫣然?”

嫣然,原来桃花姑娘名叫嫣然,“对,应该就是她,难道她没有姓吗?”宦颜又问了句。

萧畴略显歉意地笑了笑,“这个,在下就不知了。”

难道他们并非深交,可是一个王府姬妾,随便进去男子家宅,难道会是偷情?所以才连姓氏都不肯报?既如此,面前这位温文儒雅的人还真是个斯文败类。

“不知萧公子同王府姬妾桃花姑娘是何交情?”宦颜因心中所想,语气里便带了三分蔑视,咄咄逼人的架势令萧畴微微蹙眉。

“嫣然姑娘善舞,又与内子相熟,所以常来萧府教授内子舞技。”

萧畴解释得很自然,可宦颜明明记得那日见他同桃花姑娘在酒馆里,坐了足有一个多时辰,若只是普通关系,如果俩人会先在酒馆见面,对饮多时才回去府内?

“那么,萧公子与嫣然只是普通交情咯?”宦颜问着,靠近萧畴细嗅了嗅,“可是,为何萧公子身上却有桃花常用的黄熟香味?”

萧畴被问得无奈摇头,“这位姑娘,我与你也只不过是面善而已,如何你一再无理追问,再说,这黄熟香市面上又不是没有,难道在下就不可以用吗?”

宦颜也举得自己这样问有问题,但好不容易碰到个了解桃花的人,她自然还是不肯轻易放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路遇美男 赵春空乘车经过时,忽听白髯翁传音唤了声,“王爷,看外面。”

撩起帷裳向外看去,就见宦颜身后坠着一脸愁苦的小五,尾随在一名男子身后,赵春空凝眸看去,发现那男子竟是萧畴。

“颜儿是如何同他认识的?”赵春空脸色凌冽,命白髯翁来见。

“王爷,王妃是那日偷跑出去,见过刘福安家人后,在酒馆里遇到过萧畴萧侍郎的。”

白髯翁纵身轻落于马车上,撩开锦帘入内来见,将经过说给赵春空听。

“为何当时不报?”赵春空深为不悦。

白髯翁被问得无语,“当时王爷忙得很,属下也便没同王爷说……”

赵春空也知那时自己忙到脚打后脑勺,尤其各种暗杀行刺又要防范又要化解,平日里有些闲功夫又要同宦颜培养感情,确实白髯翁也找不到什么好时机同自己讲,“你且跟上去,看看他二人到底意欲何为。”

白髯翁领命尾随,瞧见宦颜竟随萧畴一起回去了萧府。

路有些远,宦颜几次想雇辆车来坐,就见萧畴潇洒走在前头,衣衫被清风撩动,犹如谪仙人般俊逸,居然愣是没舍得打破这道风景,硬生生跟着走到萧府。

来到萧府门口,胖乎乎的宦颜已是香汗淋漓,萧畴犹若未见般,伸手向府门道,“姑娘请。”

宦颜将身份亮出让萧畴知晓后,他竟是一派云淡风轻,只在初闻时,眼眸略闪过一抹黯淡,宦颜很是欣赏他的波澜不惊,见他请自己入府,也便点点头,抬腿就要进去。

“王妃……”跟在后面的小五急得拉住了宦颜道,“王爷若是知道了,会生气的。”

毕竟是外男,平素里同王爷也未见有过往来,宦颜独自一人便要闯府,小五于王府后院命案后便更是胆小如鼠,哪里敢让宦颜如此胡为。

“莫怕,无事……”宦颜说着,推开小五拉扯的手,刚要进去,就听街面上有马车疾驰而来声响。

“颜儿……”不多时马车来在近前,赵春空撩起帷裳,冷着脸招呼宦颜。

宦颜惊讶不已,“你不是进宫去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知道我在这儿?”

瞧得出宦颜很不喜自己此时出现,赵春空眸色暗了暗。

“若是为夫未曾赶来,难道颜儿便要跟着别人回家不成?”

话问得太混账,宦颜脸色阴沉下来,“赵春空,你说的什么话?”

“什么话……大越话。”

赵春空完全不给宦颜顶嘴机会,赌气命令,“上车。”

宦颜好不容易说服萧畴,让他带她去萧府面见他夫人,详细再问问关于桃花的事,谁承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赵春空竟然凭空出现。

有心想不上车,又担心坏水极多的赵春空定不饶她,上车,错失了此次机会,怕以后再难见到萧夫人,正犹豫间,就听萧畴道。

“见过隐王爷。”

赵春空冷嗤一声,根本不理向他见礼的萧畴,只招呼宦颜快点上来。

“既然王爷王妃大驾光临,萧畴斗胆请王爷王妃入府一叙。”

萧畴的建议立时得到宦颜赞同,“好呀!”赵春空一个眼刀丢过去,宦颜得逞的笑容便僵在脸上。

“王爷,王妃,请!”

萧畴仿佛没注意到宦颜被赵春空警告,只躬身极为恭敬地请他二人入内。

赵春空本不欲多呆,被萧畴如此一让,倒也改了主意,下到车下同宦颜一同进去萧府。

萧畴在侧陪着,赵春空大爷似的,等着软轿过来才上轿进门,反倒是宦颜像个丫鬟似的跟在软轿旁边。

“真是能摆谱……”宦颜咕哝着。

从府门进去到前厅,需得走上一段路,赵春空手摇折扇同萧畴说话,位于高处,府内景况一览无余。

“萧侍郎,本王怎地不知晓萧侍郎已然成婚?”

赵春空随口一问,便让宦颜起了疑心,难道萧畴没成婚,那他哪里来的内子?

“回王爷,微臣虽然未正式娶妻,却有几名体贴小妾随侍在侧。”

萧畴解释得很合理,未成婚前收几房小妾是常有的事。

赵春空闻言眸光转向轿旁宦颜,斜瞟了眼又道,“桃花姑娘已死,不知萧侍郎可知晓?”

这次,萧畴不再是侃侃而谈,满脸震惊,脚步也跟着顿下,“什么?王爷,此事可当真?”

赵春空没有回答,只微微颔首。

萧畴瞧见倒抽一口冷气,“前些时候还好好的,如何就没了?莫不是得了什么急症?”

不再理会这个问题,赵春空于软轿上左右扫视,将萧府看了个大概。

眼见萧畴被冷落,宦颜过意不去,便接话道,“是失踪了,并没有说一定会死。”

明明见到了桃花姑娘惨死,却要在这里撒谎,宦颜在心里默念几句佛号,请桃花姑娘见谅。

“到底是失踪还是死了?”萧畴小声问到。

“是死是活现在还无从定论,怎么,萧公子难道不知道王府后院集体失踪案?”

宦颜对萧畴过度的惊讶感到困惑,眼下就算官家再压制,王府后院失踪案的事也漏出去不少,街头巷尾常有人私下议论,如何萧畴却是全然不知的样。

“这,在下向来只读圣贤书,对风言风语从不关心。”

说话间,一行人来在前厅,萧畴早有吩咐,阖府上下的丫鬟婆子全部忙着端茶送水,打水拿汗巾,各种果盘糕点络绎送上,摆到前厅桌上,宦颜减肥不肯吃,赵春空嘴刁连看都不看,坐在椅子里,只拿眼细打量鱼贯穿梭的俊俏丫鬟。

荒唐王爷看美女没什么不对,但守着宦颜还不知收敛就过分了,宦颜初时不觉,及至后来发现,盯着他看了好久,赵春空却是一副浑然不觉,看得更是眼珠子都要黏上去了。

萧畴在旁注意到很是尴尬,陪坐在侧如坐针毡。

“王爷,请……”萧畴手伸向赵春空面前茶盏,道了声请。

“本王不渴……”赵春空肆无忌惮,茶也不吃。

宦颜瞧得怒起,转头去问萧畴,“不知萧侍郎可否让我见一见与桃花姑娘相熟的内眷?”

萧畴吩咐丫鬟自去带宦颜入内宅同小妾见面,又另外嘱咐人仔细跟着,免得宦颜走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惊现故人 萧府占地面积较之隐王府至少要小上一半,又没有后院,三进三出的宅子,进去内宅,更觉小巧别致。

宦颜随着一名身着鹅黄衣裙的丫鬟穿过画廊,进去月亮拱门,来在一栋二节楼前,丫鬟止步,道了声请。

从敞开的楼门向内张望,宦颜瞧着像是里面无人,回首待要去问丫鬟,却见身侧已然无人。

紧跟在后的小五上前道,“王妃,那丫鬟已经走了。”

“何时走的,我怎不知?”宦颜说着,进去门内左顾右盼。

一层左手门扉紧闭,右手门半掩,正厅内一个人影也没有。

“有人吗?”宦颜试着喊了声,整栋楼俱是空荡荡的,有种阴森之感。

“王妃,要不然我们走吧。”小五胆小,上前扯住宦颜的衣袖商量。

宦颜不死心,正待要再喊,就听身后有人道,“你们找谁?”

眸子骤然变亮,宦颜猛然回头,只看了来人一眼便道,“小冉!”

聂小冉正一手拎着装满了花的花篮,一手掐着一朵茉莉花把玩,完全没注意到面前二人是谁,蓦地听到呼唤,惊讶抬头,不想竟然是久违的宦颜。

“小姐!”聂小冉激动得松开手,指间的茉莉花飘然跌落尘埃,手里的花篮掉在地上滚了三滚,倾洒一地姹紫嫣红。

宦颜欣喜得上前抱住扑过来的聂小冉,嗔怪道,“你既然来了华都,为何不来找我?”

聂小冉喜极而泣,抱住宦颜肉厚的身子,哽咽半晌方才断断续续回到。

“小姐那日才走,搜捕空空的人就又来了,抓走了赵伯萧婶,小冉也被他们打晕,醒来后小冉找不到赵伯萧婶,在那里等了几天,实在是音信皆无,小冉便带着小姐留下的银两前来华都。

可是等到小冉就快到华都时却得了疟疾,找郎中看过时好时坏,一直没有痊愈,银两用光后被店家撵出店外,幸好遇到萧府采买路过,听闻小冉是要来华都寻小姐,便带着小冉进了萧府,经过萧大人同意,小冉被留在府中将养。

后来小冉痊愈想要出府,管家却说为小冉看病花了不少银子,若是小冉要走也得把银子还上才能走。”

宦颜听到这里也算认同,“可是,你可以先派人打听我的下落,身为你的小姐,我自然会替你付银子。”

小冉听到这里苦笑摇头,“哪里会那么容易,那管家只想买萧大人的好,听说萧大人想纳妾,就把主意打到了小冉头上,偷偷在饭菜里下了……下了春药,又同萧大人说,我是自愿为妾。”

宦颜气得牙关紧咬,“那管家在何处?”

聂小冉垂泪道,“后来萧大人听小冉说了原委,把他撵走了,小冉再不能去小姐身前伺候,也就断了去寻小姐的心,小姐只当小冉已经死了。”

当初将聂小冉交赵伯萧婶,本指望她能从此有个家,有人疼有人爱,谁想到最后竟是落得这般水深火热。

“走,这就跟我走。”宦颜扯住小冉,就往门外带。

“小姐,我走不了了。”

小冉哭着拉过宦颜的手覆在腹部,宦颜顿时如遭五雷轰顶,“怎么,你怀孕了?”

“嗯……”聂小冉抹泪点头。

宦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被聂小冉劝说再三,勉强压下心头火,仔细打量聂小冉,或许只是怀孕月余,看身材还未显怀。。

“既如此,你随我回去王府养胎。”

聂小冉哪里肯随宦颜走,“小姐,就是萧大人肯放小冉,小冉也不能随小姐走,哪里有王妃拐了臣子的小妾,领去王府养胎的。”

揩去眼泪,聂小冉牵动唇角露出抹牵强的笑来,“小姐,你今日有何事,怎么会来在这里?”

只顾着为聂小冉遭遇感慨气愤,几乎忘了自己前来的目的,被聂小冉如此一问,宦颜才记起此行目的。

二人进到厅内,落座说话,宦颜便问聂小冉道。

“小冉,你可认识桃花姑娘?”

聂小冉露出同萧畴一样初闻桃花称号时的表情,宦颜只好重新同小冉描述一遍桃花姑娘外表。

“哦,嫣然吗?认识,她怎么了?小姐为何会唤她做桃花姑娘?”

“因为她是隐王爷的姬妾,而空空就是隐王爷。”

“什么?”聂小冉当日并不知赵春空身份,惊闻此事一脸不可置信,“天呀,空空怎么可能会是隐王?”旋又觉得失言,便掩口不语。

“你和嫣然认识多久了?怎么认识的?”宦颜跳过这一节,专问桃花姑娘的事。

“认识没多久,统共也不过见了五六次面,赶巧,她也是因为突然发病晕倒在路上,被管家命人抬回了萧家,不过管家并没有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她自己也是有银两付药钱的,后来她康复后,常来萧家,在家宴上跳舞致谢,我看着好看,就想要跟她学,所以她来过萧府几次教我学舞。”

一想到当初她也曾请桃花姑娘教授舞蹈,宦颜就后悔,如果当时她多与桃花姑娘聊聊天,或许就能知晓小冉被困在这里,“哎……”宦颜想到这里不禁叹息出声。

“小姐……”小冉握住宦颜的手,故作开心地宽慰道,“小冉现在过得也不错,要吃有吃,要穿有穿,其实蛮好的,小姐无需担心。”

小冉越是这样说,宦颜越是难过,强打精神又问道。

“嫣然可有同你说过她实际的身份,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表现?”

小冉见宦颜一再追问嫣然的事,于是很认真地想了会儿,“没有,都很正常,她每次来,都是教舞一个时辰,然后喝杯茶就走,也不多话,我都不知道她竟然是隐王姬妾。”

看来萧府这里是没什么线索了,宦颜不免有些失望。

“对了,小姐,嫣然最后一次来时曾落下一方绣帕,我瞧着图样新奇,想留着照样绣一个再还她……”

小冉说罢,吩咐她的丫鬟把那方帕子拿来。

宦颜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绣帕,并非普通质地,只是小冉不懂得冰蚕丝的精贵,所以只认上面的图案。

向帕子上的图案瞧去,是一朵很奇怪的花,至少在现实里,宦颜根本就没见过这种花。

“小冉,能不能把这帕子先给我……”

“小姐需要只管拿去。”

聂小冉不等宦颜说完,先笑盈盈让宦颜收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萧府暗算 “走,小冉,我带你去见空空。”宦颜起身拉了小冉就走。

聂小冉扭捏着不肯跟上,想想当日与空空种种,没有王爷名头嘻笑打闹无所顾忌,现在再见面已成主仆,实在是觉得别扭。

宦颜是必定要带聂小冉去见赵春空的,她孤身一人被骗到萧府倍受欺凌,听起来萧畴好似无辜,不过是管家迫害小冉向主子买好,但若主子真的为人正直,又岂会纵容仆人作恶。

“小冉,你跟我去,让他萧畴知道你是有王爷王妃撑腰,免得在这里受欺负。”

聂小冉赔笑着挣脱宦颜的手道,“小姐,萧大人和府里的人都对我很好,没有人欺负我的,就不必去了吧?”

宦颜坚持,重又抓住聂小冉的手,“不行,必须得去,至少你被陷害的事得说清楚,不明不白成了他的小妾,这算怎么回事。”

聂小冉拗不过,被宦颜一路带去前厅见赵春空。

萧畴陪赵春空坐着,见宦颜不回来,赵春空便连茶都不大喝,只枯坐着也不同他说话,萧畴便吩咐府里的丝竹班子过来奏乐,为赵春空解闷。

宦颜远远便听见琴声琮琤,笛声悠扬,心下慨叹赵春空荒唐虽荒唐,品味还算不错。

“空空,快看看这是谁?”

正坐在椅上放空,忽听宦颜声音,赵春空抬眼看去,竟是宦颜与聂小冉手挽手入内。

“小冉?”再见面,小豆芽菜已胖了一圈,个子似乎也长了些,只是赵春空纳闷,聂小冉如何会出现在萧畴府中。

“王爷万福金安。”

聂小冉欲要叩首,被宦颜一把拉住。

“在外人面前他是王爷,在你我面前,他只是空空。”宦颜一句话把三人关系拉近,再看萧畴额头已微微开始冒汗。

“见过老爷。”聂小冉再向萧畴施礼,萧畴连忙摆手,“罢了。”

萧畴看了眼聂小冉又道,“不知小冉如何同王妃认识?”

“小冉与我情同姐妹。”宦颜说完,招呼聂小冉落座。

哪里敢跟王爷坐在一个桌上,聂小冉默默摇头,“小姐,不可。”

宦颜强逼着聂小冉坐下,并同赵春空将小冉所遇之事一一告知赵春空。

“这位管家现下何处?”赵春空极为客气向萧畴请教。

萧畴知其用意,“回王爷,已经撵出萧府,管家是河西人士,听闻是回了老家。”

赵春空笑眯眯道,“若是本王想见见这位手段高超的管家,不知需得等上几日?”

“这……”听得出赵春空话里意思,恐怕若是让他见到这位管家,必得受到责罚,若是说找不到,凭着荒唐王爷的性子,以后萧府恐难消停,只是这聂小冉就算同那既定的王妃感情深厚,如何赵春空也拿她甚为重视?

对于萧畴的支吾,赵春空很是不满,“怎么,萧侍郎有难处?”

“可否容在下问一句,王爷要见那管家有何用?”

宦颜闻言啪地一拍桌子,“还能有何用,剁了喂狗。”

之前始终是温婉形象,突然画风突变成了女大王,萧畴一时接受不过来,呆坐在椅子里,半天方醒悟过来。

“在下与小冉情投意合,至于管家所为,业已受到惩罚,还望……”

“还望什么?”宦颜闻言怒不可遏,“小冉才多大,一个人来华都孤苦无依,他若是诚心帮小冉,我自然要亲自谢他,但若是这般不择手段坑害小冉,我也定不饶他。”

碰了宦颜的逆鳞,萧畴再无法劝解,只是这说法还需得分辨一二,“小冉与在下情投意合,虽然管家是不择手段,但也算是成就了一段佳缘,还请王妃高抬贵手。”

“佳缘?”宦颜可不信这套,“小冉,你自己说,跟着萧侍郎,你是真的欢喜,还是不得不将就?”

本来只是说带她出来见王爷,如何就成了讨伐萧畴?聂小冉为难道,“小姐,萧大人待小冉确实很好。”

宦颜是恨铁不成钢,为她讨公道,她偏还向着坏人说话,“小冉,这和对你好不好无关。”

赵春空仔细打量聂小冉,忽地挑眉道,“当日小冉已收归本王,只是本王尚有要事在身,便留她在赵伯处暂住,如今本王后院空无一人,正是缺人之时……”

此话一出其他三人俱是目瞪口呆。

还有这操作?宦颜只觉叹为观止。

萧畴听了这话顿觉头大,到底是自己抢了王爷的妾室,还是王爷荒唐硬要将自己小妾强要了去,却也无处讲理。

聂小冉偷偷觑了眼座上萧畴,虽不甚喜欢但也并不讨厌,而宦颜却甚是为难,赵春空胡闹起来,也不问明情况就是一通乱下手。

“空空,小冉有孕在身,莫要吓她。”

骤闻聂小冉已身怀有孕,赵春空嘴巴微张,眨了眨眼,没了声音。

宦颜以为他就此便会消停,不想就听他复又嚷道,“小冉还是个黄花丫头,哪里来的身孕?”

“空空,莫要胡闹……”赵春空越来越不像话,宦颜皱眉阻拦。

赵春空不理,只提醒宦颜,“颜儿又不是不懂脉理,如何不亲自确认?”

难道真没怀孕?宦颜也起了疑心,手搭上聂小冉腕处细诊。

恰在此时,忽见赵春空身子一软忽然晕倒,慌得宦颜收回手,起身过去扶他。

萧畴这时也慌忙起身,同宦颜一起扶住赵春空。

时刻不离左右的白髯翁倏忽出现,入内一言不发,抱起赵春空就走。

“小冉,快跟我来。”

宦颜转身去找聂小冉,就见聂小冉被萧畴护在身后,一副不许她碰的样子。

白髯翁脚步不停,只带小五随行的宦颜无法,只好暂时放弃带走聂小冉的打算,转而同萧畴道。

“萧侍郎,望你善待小冉,改日我再来看望小冉。”

“王妃慢走……”萧畴唇畔含笑,表情诡异。

“小姐保重。”被萧畴挡在身后的聂小冉含泪摆手。

萧畴举步送宦颜主仆二人出府,直到宦颜与赵春空同乘马车渐行渐远,方转身回府。

白髯翁守着赵春空一番检查,赫然在昏睡穴处发现嵌入一枚银针,以他的武艺,加上赵春空的身手,居然还能被人以银针暗算……

是枚没有标志的普通银针,白髯翁手捏银针凝眉沉思,根据当时情况,推算银针到底从何处发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围屏之后 “白髯翁,速速去通知上将军,王爷在萧府被暗害,请他入府彻查凶手。”

“这……还是等王爷醒了再说吧。”

白髯翁唯赵春空马首是瞻,下决定的事,必须征得赵春空应允才会去办。

宦颜怒了,“人都这样了,还等?等他醒来怕不是得明天,那个时候还怎么抓凶手,抓紧时间别磨蹭,免得凶手跑了。”

还待要辩解,白髯翁就见宦颜立目,语带威胁道,“若是因你耽搁了,查不到凶手,就拿你当从犯处理。”

白髯翁心内暗暗祈祷,王爷最好就此醒来,看看他的小妮子是有多阴毒,白髯翁稍作沉默,盯着赵春空看了看,毫无希望,于是求生欲让他选择了服从,纵身出去马车,几个起落,身影便消失在了街巷间。

不过一刻钟多些,不但白髯翁出现,就连柳池初也策马赶来,身后快跑行进的兵丁刚一赶到,立即按照柳池初的指挥将萧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萧畴听过禀报,隐王爷的马车就停在府门外不远的街边,未曾返回王府,便猜测到是这样的结果,命家丁将府门打开,萧畴立于府门前,见柳池初带人出现,忙迎上前来道,“上将军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柳池初见萧畴玉树临风,立于府门内,一等他出现便恭敬上来施礼,就算之前有过以茶代酒的恶劣事迹,柳池初也还是免不了认为,凭赵春空的荒唐性子,就算是着了道,也未必与这文绉绉的萧畴有关。

“王爷在你府内遇刺,本将军奉命前来查案。”

萧畴也不多言,伸手向柳池初道,“上将军,请!”

柳池初下马,有手下接过马缰绳。

除去围住萧府的兵丁,余下跟随而来的兵丁鱼贯入府,柳池初待到兵丁全部入内,这才信步踱进萧府内。

“听说,隐王爷是在贵府前厅赴宴时遇刺,当时厅内都有何人,麻烦萧侍郎将这一干人等全部带去前厅,本将军要一一查问。”

“自从王爷出事后,在下就不曾让这些人离开过位置,上将军过去前厅便能见到。”

萧畴恭敬回话倒是让柳池初脚下微顿,这人真是生了颗七巧玲珑心,居然算出来赵春空不会善罢甘休,哦,不对,应该说是未过门的隐王妃……

快步来到前厅,等在厅内的丝竹班子,还有服侍在侧的丫鬟,以及萧畴妾室聂小冉全部在厅内恭候,柳池初挨个问过,都是一副无辜样子。

白髯翁此时再度出现,按照昏睡穴位置和银针刺入角度分析,居然是聂小冉所在方向。

“老爷,小冉冤枉啊!”

聂小冉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哪里会一点功夫,突然被人指认是伤害王爷的刺客,吓得聂小冉哭哭啼啼,扯住萧畴的袍裾求他做主。

“小冉一点功夫都不会,昏睡穴在何处小冉都不知道,怎么可能飞针去害王爷。”

柳池初也觉得不可能,他试探过聂小冉,根本毫无武功底子,让这样的人行飞针之术,无异于让小猫跳进水里学狗刨。

萧畴扶起跪地哀求的聂小冉安慰道,“小冉,莫怕,上将军自有分寸,是不会让你蒙冤受屈的。”

算出凶手位置的白髯翁也难掩尴尬,这小丫头他已知晓身份,是宦颜从前的贴身婢女,再说一个不会武功的丫头,哪里懂得什么昏睡穴呢?可是,按照角度算,位置确实是在聂小冉方向,难道那个时候还有别人隐藏在聂小冉不远处?

想到这里,白髯翁按照方位,向距离聂小冉只有十步之遥的屏风后走去,绕到屏风后看过,里面是被屏风隔出来的一个狭小空间,临窗放着一个锦塌,再无他物。

锐利眸光闪过,白髯翁发现在围屏彩绸上有一个极小的针眼,因为彩绸质地细密,而银针虽然极细,却在尾部有一个凸起,方便人拿捏,所以在刺穿彩绸时,才留下了突兀的一个小窟窿。

白髯翁发现这一点后,反而更为惴惴不安,他当时就在此间房上侧耳监听,如何却未曾发现,有人藏匿此处?

白髯翁自认监护出现纰漏的唯一一次,便是在王府后院,萧音靠近温泉池……而这次,难道还是萧音?可是,萧音为何要暗算赵春空,而且竟然是只弄昏了他?萧音又是如何进来这萧府的呢?

越分析越是糊涂,白髯翁正自沉思,柳池初过来,顺着他的眼神也注意到了彩绸上的针眼,“难道银针就是从此处射中隐王的?”

于沉思中默默点头,白髯翁回到,“正是……”忽然,他的脑中灵光一闪,萧音,萧畴,他们不正是亲戚吗?这也不就正好解释了萧音为何在萧畴府中。

“上将军,你从太子府出来时,萧侧妃可有何反常举动?”

听白髯翁提及萧侧妃,柳池初脸色难看地道,“当时太子命萧侧妃过去到偏房等候,本将军便再未见过她,如何,白髯翁忽然想起来要问萧侧妃?”

在萧府内谈及太子府发生之事终究不便,白髯翁道,“上将军,等到王爷醒后,您只管去问王爷。”

柳池初自然明白言下之意,也不再追问,从屏风后出来,告知萧畴,“并非萧侍郎侍妾所为,凶手另有其人。”

惊恐中的聂小冉这才放下心来,随即又开始惦记昏迷过去的赵春空,站起身来向柳池初福身道。

“不知隐王爷现下如何?”

一个萧侍郎的小妾居然关心起隐王爷来,柳池初不由得上下多打量了她几眼。

许是猜到柳池初所想,聂小冉再福身道,“还请上将军见谅,小冉原是王妃贴身婢女,所以认得隐王,知道王妃很是在意王爷安危,因此小冉才斗胆询问王爷情况。”

柳池初倒未听说过宦颜身侧有聂小冉这个人物,不过既然是婢女,自然他不知晓也正常。

“隐王爷不过是被针刺中昏睡穴,睡上一觉也便没事了。”

“上将军……”有手下急忙忙入内,找柳池初禀报,“在萧府冰窖内查出四十六具女子尸首。”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紫豆子 隐王爷在萧府遇刺,却查出了惊天大案,除了桃花姑娘下落不明外,隐王府后院消失一众女子尸首悉数找到,均藏于萧府地下冰窖内,这下作为重大嫌疑人,萧畴被羁押送入刑部大牢。

“怎么会是萧畴所为?”宦颜在府门外等候结果时,便听白髯翁在车外同她汇报,实在是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多时,柳池初带人押送萧畴出来,来到车外,同白髯翁说辞相同,将发现俱都告知了宦颜,“还请隐王妃与隐王先回王府,以免再生不测。”

宦颜也觉得再在这里等下去有危险,心下又担心小冉,撩开帷裳同柳池初道,“还请上将军通融下,将萧侍郎的小妾聂小冉,交与我照顾。”

“这……”如今萧府上下具有嫌疑,任何一个人都不得擅自离府,更何况是萧畴的小妾,必须是要同萧畴一并押送去刑部审讯的,柳池初对于宦颜的要求深感为难。

“禀王妃,上将军需得照章办事,不可徇私枉法,如今聂小冉身份为萧畴家眷,是不可随王妃回府的,待到上将军查明真相,若确与聂小冉无关,自会放出大牢,王妃到时自可接去王府同住。”

白髯翁现身同宦颜说明利害,宦颜也知此事不可任性而为,只得再同柳池初道。

“既如此,大牢内环境恶劣,聂小冉又有孕在身,还请上将军多加照顾。”

听说豆芽菜似的小姑娘已有身孕,柳池初顿时变脸,“那萧畴怎地连这样一个小姑娘都不放过?”

对于柳池初的反应,宦颜看在眼里不禁苦笑,“其间更有令人发指之事,若是上将军肯为小冉主持公道,宦颜这里先谢过上将军。”

此时形势严峻,柳池初无暇顾及其他,同宦颜匆匆告别,转去萧府忙于指挥将人犯押送入刑部大牢。

宦颜瞧着暂时是无法将聂小冉救出,但毕竟有柳池初在,量来聂小冉也不会受苦,便吩咐车夫回去王府。

王爷又是人事不省地被抬入王府,畅春居里早已见怪不怪,抬人,打水,烧水,清理,全部有条不紊,宦颜等在外间,待众丫鬟伺候完毕全部退下,方进入卧房陪伴在侧。

白髯翁也不避嫌,入内再度为赵春空诊脉,诊过脉后喃喃道,“王爷已然无碍,为何却还是不醒?”

难道是装睡?宦颜上前照着赵春空的胳膊就拧,咬牙切齿的样子,若不是白髯翁亲眼所见她是在掐赵春空的手臂,都会以为她是要直接掐死昏睡中的赵春空。

亲眼目睹染着豆蔻的手指头隔着雪白衣袖掐住肉,狠命扭上一圈,若非真是昏迷不醒,怕不是要一蹦八丈高,可躺在床上的赵春空却只皱着眉,自齿间溢出呻吟,双眸紧闭仍是人事不知。

看来是真的昏睡不醒,宦颜泄了气,又担心自己下手太狠,撩开赵春空的衣袖看了,眼见一个紫色淤青还未散净,便又在旁边种了一个比之前还要紫黑的印子。

理亏地赶忙将赵春空的衣袖拉下,扭头就对上白髯翁满是质疑的眼,宦颜读得出那眸子里的深意,‘王妃真是好狠的心呀!’

“这家伙总是骗人……我只是,没注意,下手狠了些……嘿嘿……”宦颜解释得心虚,见白髯翁没好眼色地盯住她看,更是心虚得额头冒汗,“我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白髯翁不肯再听宦颜解释,撩开赵春空衣袖,指着紫豆子旁边尚泛着淤青的地方问到,“王爷总不会自己把自己掐成这样吧?”

躲不过去,宦颜只好承认,心下不免后悔,怎么自己这么笨,只可着一条胳膊掐,掐到另一个胳膊不就没事了吗?

“对不起……”宦颜嚅嗫着道歉。

“哼!”白髯翁冷哼了声,“还请王妃先出去。”

什么?宦颜怕自己是听错了,杵在地上没动弹,白髯翁见她不动,脸色更显不悦。

“请王妃出去,在王爷未醒来前,还请王妃不要再靠近王爷。”

这是拿她当仇人看待咯,宦颜被凶神恶煞的白髯翁吓到,瘪着嘴挪步出去卧房,及至走到外间门口才明白过来,白髯翁把她赶出来?她可是畅春居的女主人。

女主人?宦颜突然就惭愧起来,好像她只有在此时才记起她畅春居女主人的身份,可是谁让她犯错在先呢?人家撵走她这个狠心人也没什么不对。

“王妃,王爷醒了?”小五端着茶水往里走,迎面遇见宦颜傻呆呆站在外间门口,误以为赵春空醒了要水喝,托着手里的托盘道,“刚烧好的,是王妃自己端过去,还是小五送过去?”

宦颜当然想亲自送进去,可是,也得人家准许才行,摇摇头,宦颜道,“你送进去吧。”

对于这副恹恹的表情,小五很纳闷,刚才宦颜还极关切地照顾着王爷,转头怎么就像是受了委屈似的,连卧房都不肯进去了。

“是……”小五答应着,端着茶水进去卧房,不一会儿退出来吐了吐舌头,什么时候那个浑身雪白的老头霸占了王妃的位置,居然堂而皇之地守在床边照顾王爷?

“王妃,您真的不进去照顾王爷吗?”小五为宦颜抱不平,找到在廊下倚栏而坐的宦颜。

被小五问得神色黯然,宦颜又不好说人家撵自己出来的原因,默然点头,“有白髯翁守护,比我要强得多。”

“萧府里的人都抓了起来,凶手不是就在其中吗?干嘛还需要他白髯翁守着王爷,他又不会照顾人,哪里有王妃照顾的好。”小五开始对白髯翁产生了意见,她觉得是白髯翁不讲道理,鸠占鹊巢。

“也未必,也许那个凶手早已离开了萧府也说不定。”宦颜被小五提及,思绪转换,又开始认真回忆起当时情景。

按理说赵春空位居主位,众星捧月一般,那个凶手却能隔着那么多人,精准刺中赵春空,必定是使用暗器的高手,而此人费尽心力,却只是刺中昏睡穴令其昏睡,怎么解释都有点解释不通。

“为何是刺昏睡穴,而不是刺中死穴呢?”宦颜咕哝道,“难道,不是行刺,而是揭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两案并一案 柳池初派人往隐王府打听赵春空情况,多次询问,多次被告知隐王爷始终昏迷不醒,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柳池初加速审理,并整理卷宗上交皇上赵奭批阅。

“萧侍郎,难道你还不打算招吗?”柳池初提审萧畴。

押入大牢后的萧畴官服尽褪,一身青布衣衫,胸前印有一个大大的囚字,听到柳池初问话,也只是淡然一笑,“此事非在下所为,上将军让在下招什么?”

“那么多的尸首藏于你府中冰窖内?难道你还要说你身为萧府主人完全不知吗?”

人犯在没有充足证据前,都存有侥幸心理,万般抵赖,除非等到证据确凿才肯承认,如今萧畴也同样不肯认罪,柳池初也不意外,“萧侍郎是以为不招,便不会降罪于你?想法实在是太简单了。”

四十六具尸首便是证据,于萧畴而言,此时招与不招都已无所谓,至少他是脱不了干系的。

“在下无需抵赖……”

看来这萧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毕竟发现尸首同发现凶手的意义并不相同,柳池初便又道。

“你不承认也无妨,本将军迟早会找到证据,但,眼下隐王爷在你府遇刺,至今仍是昏迷不醒,萧畴,本将军给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说,到底是何人行刺隐王?”

柳池初说话间,一掌拍在桌案上,啪地一声,只见手掌落下,桌面上便被拍出了一个窟窿,气势汹汹,威力也足,很有震慑力,萧畴撩动眼皮看了眼,“怎么,上将军这就要严刑逼供了吗?”

柳池初未料到萧畴如此难缠,收起手冷冷道,“本将军无需动刑,既然你不打算招,本将军自去查案便是。”

命人将萧畴押下去,柳池初又命人将聂小冉提审过来。

聂小冉哪里见过这些阵仗,穿身囚衣入内被吓得不轻,柳池初见她瑟缩成了一团,脸上森冷面容隐去,换成一副随和模样同她道,“莫怕,本将军只是问你了解些情况,只要你知道的,一定要毫无保留全部告知本将军才是。”

收到过宦颜托人捎来的口信,知道柳池初是自己人,不会为难于她,聂小冉怯怯点头,“是,还请上将军问吧。”

将聂小冉入华都前后的事情,并如何成为萧畴小妾一事全部了解过后,柳池初更是气得不轻,“来人,去把萧府之前的管家抓来。”

有柳池初的命令,抓离开萧府的管家简直是轻而易举,聂小冉看着面前这个凶巴巴却肯为她伸张正义的男子,心里顿生感激之情,“多谢上将军。”

大手一挥,柳池初不许聂小冉再谢,只仔细问过聂小冉最近萧府可有何奇怪事情发生。

聂小冉摇摇头,她深居简出,只在自己所居的院落附近活动,哪里能知晓萧府内有何事发生呢?

见在聂小冉这里也问不出什么,柳池初命人带聂小冉下去,又嘱咐人仔细照顾,不可委屈。

赵奭批阅过柳池初快马送过来的隐王遇刺案宗,气得直翘胡子,之前的遇刺案还未查清,如今又来?他这个荒唐儿子,如何招了这许多仇家?心下早已对凶手有所猜忌,赵奭陷入沉思,要不要为了朝堂安稳,舍了这个荒唐儿子,只当做不知;或者,为他主持公道,讨伐那经年不肯放过赵春空的人?

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最后赵奭下旨,必须给隐王府无辜丧命的四十六人一个交代,另下密令,命柳池初两案并一案,继续追查行刺隐王的幕后真凶。

柳池初面对此等意图模糊不清的圣旨,完全无从推断赵奭想法,尤其他秉性正直,也不在意赵奭目的为何,只想着要早日查明案情。

在仵作进去萧府冰窖,逐一将四十六具女尸进行尸检后得出结论,四十六名王府内眷,均是服毒自杀身亡,这样的结果震惊到了柳池初。

命仵作面见,柳池初亲自来问,“你确定这四十六位女子均是自杀?”

“回上将军……”仵作躬身回到,“此四十六位女子,确实均系服毒自杀,身上并无外伤,也没有强迫灌药痕迹,而且身上衣衫整齐,一看就是仔细打扮过,发式,妆容都极为隆重,就像是人在自杀前,先要为自己郑重装扮一般精致。”

“可是,四十六名女子为何要集体自杀?”柳池初像是在问仵作,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将军,正是这点可疑……”仵作将此事件最诡异的地方指出,“一般人自杀,就算是去意决绝,也会留下遗书,或讲明自己的遗憾,或说明自己必死的缘由,而这四十六人却无一人留有遗书,此事实在是有些说不通。”

“嗯……”柳池初沉声点头,这隐王不但荒唐,而且麻烦还超多,就连他府内的人寻死都与别家不同,“还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听到柳池初问话,那仵作便又道,“还有一处最是奇怪,因为小人同样也负责之前隐王遇刺一案,当时曾尸检过在义庄发现的刺客尸首,那刺客尸首里有一名刺客亦是中毒而亡,那毒与这四十六人所服之毒俱是一种毒。”

“你可认得此毒?”柳池初追问。

“请恕小人孤陋寡闻,并不识此为何毒。”

听到仵作回答,柳池初不免有些失望,但同时亦觉得精神一震,如此,两件案子有了关联,说明或许幕后黑手都是同一人所为,如此也算是一连串坏消息里的好消息了。

因为赵奭下旨,对此事极为关注,所以柳池初刚听过仵作禀明,便立即命师爷将内容写明,经过深思熟路,又加上一条,因太子萧侧妃参与其中,请皇上批准审讯太子侧妃萧音。

“上将军,如此……怕是不好吧?”

师爷问得小心,柳池初也知晓其中利害,奈何,他之前有去王府面见白髯翁问过话,知晓了萧音曾出现在王府后院,也知晓了萧音轻功了得,联系到萧音与萧畴的亲属关系,审讯萧音势在必行。

“无需多言,本将军自有分寸。”柳池初将写好的卷宗交与传送官,命他立即送与皇上审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装睡与真受伤 宦颜被白髯翁赶出卧房,入夜只得挤去外间休息,而小五则搬去同宋嬷嬷同住。

有心回去宦府,却又惦记赵春空,无奈下屈就,及至见到宫里来人,太医为赵春空诊治,宦颜守在外间,竟是焦虑不已。

过了许久,方见太医院院士出来,宦颜立即问他情况如何。

“禀王妃,王爷此乃怪症,脉象平稳又无外伤,只是沉睡不醒,恕臣医术不精,实在是断不出来王爷所患何疾。”

宦颜亲自送满头雾水的院士出府,赵春空是在装病的念头总是挥之不去。

“王妃,王爷是不是要死了?”小五偷偷来问宦颜。

宦颜瞠目,“胡说什么?再胡说小心你的脑袋。”

小五吓得一缩脖道,“那白髯翁为何又是要鸡鸭鱼肉,又是要酒水的,小五记得,只有人死了摆贡品才需要这些东西的。”

“摆贡品?”宦颜眯眼喃喃道,“除了摆贡品外,这些东西也是可以吃的呀。”

“可是,白髯翁要了好多,他一个人哪里吃得完?而且,他要的是整只鸡,整只鸭……”小五将适才宦颜送院士出府后的情形说与宦颜知晓,“那酒也是要整坛的,小五想不出来,只是一个人要吃的话,怎么可能要这些?”

“走,去看看。”

“嗯……”小五尾随宦颜身后入内,身后尚有捧着托盘上菜的丫鬟络绎而来。

宦颜刚一进到厅里,就见到了厅内坐在桌边大口饕餮的白髯翁,很显然并非摆贡品,就是他一人在吃。

“白髯翁,你这是做什么?”一个属下,大咧咧坐在王爷房内正厅用餐,实在是有失体统。

对于宦颜的质问,白髯翁撕咬下一大块鸡腿嚼着道,“属下守了王爷这许久,实在是饿了……”

“你饿了大可以去外面吃,如何在这正厅里用餐,如此僭越失礼是何道理?”

“可是属下走不开,只得在此用餐,事关王爷安危,自然也就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白髯翁说得理直气壮,宦颜也不好深究于他,转身进去卧房内查看赵春空情况,只见他嘴唇干裂,面色苍白,气得转身回去厅内问白髯翁道。

“王爷昏迷不醒,你可有喂他水喝,可有给他按摩翻身?”

身为护卫,哪里懂得这些,白髯翁被问得不住摇头,“这些属下可不懂。”

宦海身体不好,每次卧病在床具是宦颜亲自照顾,这些事情干得极为熟练,听到白髯翁承认整整一天一夜,他都只是任由赵春空如此躺着,顿时火往上攻,抽过墙上悬着的宝剑,便要杀了这打着照顾赵春空的旗号,差点把他害死的护卫。

“王妃息怒!”小五慌得上前抱住宦颜哀求,“白髯翁哪里懂得照顾人,若是王妃心疼王爷,还请王妃快入内去照顾王爷,待到王爷好了,王妃再问罪白髯翁不迟。”

命小五速速去打水,并端些稀薄的粥来,宦颜用手狠点了点作死的白髯翁,转身进去卧房内。

白髯翁抹去额头汗水暗忖,王爷,我也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续而继续坐在桌边大嚼。

宦颜入内,先倒了些温茶水,一点点洇湿赵春空干涸嘴唇,然后又喂了些水,等到小五打来清水,便为赵春空擦拭脸面双手,等着粥熬好的间隙,开始为赵春空按摩,捏腿揉肩,翻身为他拍打后背。

这一拍发现了问题,赵春空顿时气息紊乱,连咳几声,嘴角便见了血丝。

宦颜被惊到,再不敢给他拍背,放他平躺,为他擦去嘴角血痕。

搭手在脉门上,为赵春空诊脉,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然受了内伤。

宦颜探手扒开赵春空上衣,身前光滑白净,不见任何问题,扶住让他侧身躺卧,撩开衣衫再看,后背赫然印有一个紫色掌印,宦颜抬手比了比,足比她的手大了两圈,应该是男人的手。

“白髯翁!”宦颜出去找白髯翁算账。

吃饱喝足,白髯翁早已跑去梁上休息,宦颜围着厅里转了好几圈,愣是没见到他。

听到宦颜招呼的声音,去找丫鬟将厅内餐具撤下去的小五跑过来道,“王妃,白髯翁说是要休息,就在那里呢。”

顺着小五所指方向,宦颜这才发现在雕梁上有白色衣角垂落,随风轻微摇曳。

“白髯翁!”宦颜大着嗓门叫他,可白髯翁似乎是酒醉深沉,一点也没反应。

“去,找根长竹竿来。”

听从宦颜吩咐,小五出去外面,不多时捧了根极长的竹竿进来,宦颜接过来,用竹竿去捅躺在梁上熟睡的白髯翁。

竹竿还未等碰到白髯翁的衣襟,便被白髯翁随手一挥,掌风扫过,竹竿瞬间折断,一声脆响,在厅内极为响亮。

“去拿火把来……”宦颜动气,小五也不敢多言,只得去找人拿来个火把。

宦颜接过火把,系紧在竹竿上,向梁上送去,只要点着白髯翁垂下的衣角,定会把他烧落下来。

眼睁睁看着火把碰到白髯翁衣角,可是那火怎么也点不着,无论宦颜如何调转方向,雪白的衣角也只被火把冒出来的烟熏得发黑,却一点也没有烧着的意思。

两样计策都不行,宦颜又想出一招来,让小五找来个弹弓,从前在定远城里,宦颜打弹弓比周围的那些男孩子都好。

拿起小五捧在手里的弹珠,瞄准梁上的白髯翁,手指松开,通体乌黑的弹珠猛弹出去。

白髯翁好巧不巧在此时翻了个身,弹珠射空,打在梁上弹落在了地上。

“混蛋!”宦颜又拿起一枚弹珠,照着白髯翁射去。

这次更是直接,白髯翁周身像是凭空出现屏障般,弹珠未等到近前,先就被弹飞了出去。

“是不是你和赵春空一起骗我?之前他根本早就醒了,而且趁我被你撵出去,他自己偷跑出去,惹了一身伤回来?”

宦颜的怒吼终于有了回应,梁上的白髯翁声音慵懒道,“既然王妃已经猜到,那就有劳王妃好好照顾王爷,属下已是累极,还是准许属下先歇息会儿吧。”

听起来竟有几分讨饶的意味,宦颜初时气得鼓鼓,慢慢地气也消了,便也顾不得计较,回去卧房认真照顾赵春空去了。

等到丫鬟送来温凉的粥,便用勺子慢慢喂给赵春空喝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浮屠 萧畴被捕后始终不肯承认罪行,一旦审讯必定喊冤。

除了在萧府搜出的四十六具尸首,其他任何线索都没有,唯一证据,居然还是四十六人俱是服毒自尽。

柳池初记起之前赵春空进到府内赴宴时,曾悄悄塞给他的纸条,之后便出了这档子事,萧畴肯定是有问题,苦于没有证据,柳池初愁眉不展。

忽然有人入内禀报,“上将军,有一自称珵美之人,要求面见上将军。”

“珵美?”上将军并不认得此人,摆摆手,“有何事,你只管问他,无需来见。”

“上将军……”

手下呈上一个小瓷瓶,单手扶额的柳池初抬起头看着颇为不解,“此为何物?”

“珵美公子说,上将军见了此物,必定肯见他,只是,这东西珵美公子特意交代,万万不可用手碰触,用鼻子嗅。”

一听这些规矩,柳池初顿时明白,此瓶内定是毒药,命人拿来一只茶碗来,柳池初拔下瓶塞,自内倒出一滴绿色汁液来。

汁液流到碗底,看起来犹如一叶浮萍,柳池初端起碗来微微摇晃,心下推断,莫不是这东西便是那四十六位女子所服之毒?

命人将仵作招来,仵作看过,也无从断定,只能回复一句,“禀上将军,此毒并非大越之物。”

“哦,会是何处所出?”

仵作再次端详良久,很是歉意道,“上将军,恕属下孤陋寡闻。”

“让珵美公子进来。”

柳池初发话,求见的珵美很快便被带了进来。

“见过上将军……”珵美外表极美,一派潇洒公子模样,但两眼妩媚动人勾魂摄魄,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珵美,此物你从何处得来?”柳池初拿起瓷瓶朝珵美晃了晃。

“禀上将军,此乃珵美在太子府听差时,被派去暗杀隐王失败后,太子所赐。”

听闻涉及到太子,柳池初浓眉拧紧,“你有何证据可以证明,你所说句句属实?”

珵美似早料到柳池初有此一问,便自袖内拿出一件珍藏许久的物件呈上。

手下人自珵美手上接过去,递到柳池初手上,柳池初定睛看去,却是太子府护卫腰牌,上有编号姓名,“周佳仁?”

听柳池初念出姓名,珵美道,“这是在下本名。”

“太子当日为何赐你此毒?”柳池初说话间暗中试探,发现珵美武功绝对不低,脸色不禁凝重起来。

“因在下行刺隐王失利,其他同行十一人具被隐王当场杀死,只余在下受伤逃走,太子担心事情败露,属下成了活口,便逼迫在下饮下此毒,只不过在下早已料到此事,提前有所准备,服下的并非此毒,又用内功逼迫,强行七窍流血,息停脉住,躲过检验,幸而留下此命,躲入龙阳居苟活。”

柳池初听得嗤笑,“那龙阳居正是大越贵胄商贾云集之地,难道珵美就不怕被人认出来?”

珵美闻言苦笑道,“珵美因自小模样俊美,引得各种人物趋之若鹜,却幸得一位恩师,教授珵美易容术,所以才得以平安长大,平日里均以假面目示人,如今得以用真面目自保,到最后还是没躲开这些尴尬事。”

“易容?”柳池初拧眉,“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今日珵美斗胆前来,是因素闻上将军刚正不阿,行事雷厉风行,所以才特意来向上将军揭发此事,只为还那些惨死的兄弟一个公道,也可让那四十六位枉死的姑娘瞑目。”

取证需得多方求证才行,不管珵美再如何言之凿凿,证据全面,也需得再从其他方面求证,方是稳妥,何况关于当今太子,哪里是能草率定罪的,柳池初将证物收好,命师爷记录在册,着人看管。

“若本将军需请珵美公子作证,还请珵美公子能随叫随到。”

“上将军发话,莫敢不从。”珵美很懂得其中流程,规矩告辞。

“派人随时跟踪保护。”柳池初下达命令,手下自去布置。

没想到萧府陈尸却与太子府有关,柳池初由此不免又想到萧府与太子府的纽带萧音萧侧妃。

“皇上可有新的圣旨下来?”等了一整天圣旨的柳池初再度发问。

“回上将军,还没有消息。”

柳池初等得心烦,萧府已被搜查过多遍,再去翻看也无甚新意,记起尚昏迷不醒的赵春空,柳池初步出刑部,乘马前去隐王府。

听下人报柳池初求见隐王,正守着赵春空叹气的宦颜便道,“请上将军进来。”

柳池初武人作风,大步流星进到畅春居,一见昏睡在床上的赵春空便问宦颜道,“怎么,隐王还没醒过来?”

接连两日守在床边照顾的宦颜闷闷点头。

因为担心赵春空,宦颜食不下咽,看起来又清减不少,柳池初看到她眉眼间的忧思不由心有触动。

“王妃也莫要太担心,不过是被刺了昏睡穴,估计也快该醒了。”

宦颜有苦说不出,那赵春空受了极重的内伤,后背的巴掌印呈紫黑色,就算被白髯翁放血疗毒,可依旧没有好转迹象,又担心幕后凶手暗算,不敢随便请人来医治,见柳池初赶来瞧赵春空,宦颜有心求他帮忙,又见他脚步急冲,面容憔悴,想来也是为那四十六条人命奔忙,不忍他再涉入其中,一旦幕后凶手迁怒,恐他也会遭受毒手。

“多谢上将军吉言……”

宦颜生生压下请求的话,转而表示感谢,谁知柳池初凑到床边仔细端详赵春空,忽地发出咦地一声。

“上将军,何事?”宦颜奇怪,跟上前去看赵春空,平平常常样子,除了面色苍白些,与平日并无不同。

“王爷可是中毒了?”柳池初只见赵春空印堂处有黑气环绕,惊觉不好。

宦颜未料到有此一问,磕磕绊绊道,“这……”既然已被发现,也就没必要再隐瞒,宦颜上前掀开锦被,同柳池初一起扶住赵春空让他面冲床里侧卧,撩开亵衣将毒手掌印亮给柳池初看。

“可知,王爷所中何毒?”柳池初凝重追问。

宦颜记起白髯翁曾提过此毒名,便回到,“应是南荆国的浮屠。”

“哦?”柳池初侧首看向身侧宦颜,“不知王妃如何知晓此毒?”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何来公道 “是在下告诉王妃的。”

白髯翁闪身入内,柳池初见他出现,心下了然。

“不知白髯翁是从何处识得此毒?”

白髯翁道,“八年前,臣曾有幸见识过此毒……”

“遇到此毒也算有幸?”柳池初觉得白髯翁的说辞有些可笑。

“正是,若非当日属下有幸识得此毒,如今王爷又怎会留下性命。”

这倒也对,柳池初无从反驳,只能承认白髯翁此言有理,“不过,王爷始终昏迷不醒,白髯翁可有办法?”

“回上将军,此毒极难清理干净,王爷的情况又特殊,实在不好下手,属下只能每天靠运功疗毒,帮王爷逐步将毒性逼出体外,但若想根治,需得解药。”

找到解药,几乎也就等于找到了凶手,柳池初何曾不想抓到此人,只是千头万绪,一时也摸不着头脑。

若是赵春空醒着,有他那一肚子坏水在,还可有个人出出主意,谁知他却中毒昏迷不醒,这却如何是好?

柳池初转念一想,又觉不对,怎么昏睡之人,还能被人用毒掌伤到?

“王爷是如何中的毒?”

宦颜眼珠转向白髯翁,等他解释,谁知白髯翁道,“王爷始终都是王妃照顾,属下不知。”

“胡说,你之前将我赶出卧房一天一夜,如何这时却说是我在始终照顾王爷?”

白髯翁摆出无辜脸,“王妃,属下如何有胆子赶王妃出去?”

柳池初自然也不信此事,哪里有手下胆大包天,敢撵王妃出去。

“是真的,真的是他撵我出去的,不信上将军可以去问小五。”

柳池初咧嘴摇头,“王妃,关系过于亲密之人不可作证。”

“上将军……”白髯翁一旁再补刀,“王妃不会武功,照顾王爷又辛苦,一时累得打个小盹,足够高手下手王爷。”

宦颜被冤枉无处申辩,手指栽赃陷害的白髯翁,“是谁给你撑的腰?”莫不是赵春空?

转头去看被柳池初扶住平躺下来的赵春空,眼见他双眸紧闭气息微弱,并非假装,不是他主使白髯翁污蔑她又会是谁?

“王妃无需着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再者,王妃就算一时累到睡着,害得王爷受伤,也是无意为之,谁还会忍心责怪?”

柳池初一番话说得宦颜更是窝火,“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不是我,为何我要认?”

罗生门的事谁也判不清,何况是无关大碍的事,柳池初只道,“还请王妃仔细照顾王爷,本将军定要将那凶手捉拿归案,送解药来为王爷疗毒。”

说罢,柳池初告辞出去,点名让白髯翁相送。

“不知你家王爷又背着人在做什么事,还望白髯翁告诉隐王一声,希望他多多保重,莫要让王妃忧心。”

白髯翁装作不知,满面愁容抱拳,“多谢上将军,就是不知上将军何出此言,我家王爷向来光明磊落,岂会背后鼓捣?”

恨恨抬手戳了戳白髯翁的肩膀,“莫要为虎作伥,小心早晚会遭报应?”

“真不知上将军战场厮杀,斩千万人首级之人还能说出报应二字,属下只知尽忠职守,还真就未担忧过报应。”

白髯翁笑呵呵说完,抬手向府门外道,“上将军请,好走不送。”

宦颜立于卧房内愈想愈郁闷,出去门外找白髯翁理论,招呼几声,不见白髯翁出现。

“白髯翁,你再不出来,我就掐你家王爷。”宦颜使出杀手锏。

“王妃要是舍得就掐吧,反正王爷是王妃的相公,又不是属下的……”

“你……”白髯翁把宦颜气得不轻,冲去卧房,手搭在赵春空露在外面的一小节手臂上便要下手。

两根手指捏住一块肉待要使力,咬牙恨齿了半天,看他憔悴容颜最后还是没狠下心来,放开手掐了掐赵春空的脸,“真是个混蛋!”

宦颜嘟嘟囔囔,瞧见赵春空嘴唇又干到有些起皮,出去吩咐小五端杯温茶来。

仰躺在床上的赵春空眉目温和,唇畔隐隐现出一抹甜蜜微笑。

就在宦颜喂赵春空喝水时,有小厮快步跑进来找小五,“小五姐姐,快告诉王妃,皇上来了。”

“什么!”小五紧张得手脚僵硬,双拐着入内告知宦颜。

宦颜连忙前去院门外恭候,没等到院门,就见一身便装的赵奭入内,身后还跟着同样换了装束的李公公。

“叩见皇上!”

宦颜待要跪拜,却被赵奭示意,李公公身后一个眉清目秀的便装小太监上前扶住宦颜,赵奭这才开口。

“王妃无需多礼,带朕去看看空空。”

宦颜做了请的手势在前引路,赵奭随后入内,见到卧病在床的赵春空。

“如何还未清醒?”赵奭关切地坐到床边,双手握赵春空温凉的手,满脸担忧神色。

宦颜斟酌过后,决定将事情全部告知,只是这赵春空背后手印之事,也只能按照白髯翁说辞,否则,恐节外生枝。

听过宦颜讲说,赵奭脸色极为难看。

“如此说来,有人趁空空昏迷之际下此毒手?”

宦颜颔首,“正是,还请皇上为空空做主,何况,王府后院众丧命姬妾,亦全部中此毒殒命。”

赵奭正为此桩大案而来,只因柳池初请命提审萧侧妃一事犹豫不决,故而来此看看赵春空情况,不想比上报情况还要恶劣,非但是昏迷不醒,而且再遭毒手。

是何人欲要置赵春空于死地?赵奭心下有几个人选,只是各个人选都关系切身,随便动其中一个,赵奭也便要跟着疼半晌。

“空空是朕的儿子,朕自然是要替他做主的。”

赵奭目睹赵春空半死不活,再则死的都是些无关紧要之人,心里便有了主意,待要起身离开,就见仰躺在床上的赵春空忽地流下滴泪来。

晶莹的泪被太阳光折射出千道碎芒,刺得赵奭眼睛生疼,连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宦颜目睹奇景甚是纳罕,拿过汗巾子为他擦去,不想有更多的泪跟着落下,犹如断了线的珍珠,滴滴答答流个不停,宦颜诧异停下手,推了推赵春空,却见他完全一副人事不知的样子,根本没有醒来。

赵奭眼见赵春空兀自泪流不止,抬手为他揩去一滴泪,长叹一声,“吾儿放心,为父定会帮你讨回公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奉旨提人 柳池初终于等来圣旨,准许提审太子侧妃萧音,立即着人前去抓人。

为保太子颜面,柳池初手持圣旨出现在太子府角门外,太子亲自送了侧妃萧音出来,手握萧音柔荑道,“萧侧妃莫要害怕,本太子定会护你周全。”

“太子此言差矣,若是萧侧妃无辜,本将军定会还萧侧妃清白,若萧侧妃是有罪之人,就算太子想护也未必护得住。”

柳池初性格耿直,说话不留情面,太子冷眼看他,他也能坦然面对。

“上将军,此言有理……”太子阴阳怪气说道,“就请上将军为萧侧妃做主,还一个公道。”

请萧音上去马车,放下锦帘,车子一路向刑部进发。

正行至半路一处偏僻街道,蓦地四面八方涌来杀手,剑尖齐齐指向萧音所在车内。

“保护好侧妃!”柳池初大吼,手持利刃上前同数十名刺客厮杀。

突然出现的刺客仿佛不要命般,只顾往车内冲,恨不能手刃萧音于剑下。

马车内萧音目睹凶险,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坦然坐在车内等着。

柳池初所带不过二十多名手下,只有一名副将武功高超,另外都是些兵卒武功有限,同数十名刺客对阵不禁捉襟见肘。

几次横身挡住刺向车内利剑,柳池初逼退几名近到车前的刺客,抬手撩起帷裳同萧音道。

“萧侧妃,你可会赶马车?”

萧音摇头。

柳池初余光扫见只觉头疼,车夫早已被刺客杀死,其他兵卒也在拼力厮杀,哪里还有人能赶车护送萧音先去到刑部躲避。

忽地,一道白影出现,接着围攻柳池初的刺客纷纷倒下,柳池初的眼前立时敞亮不少,去看来人,却是隐王护卫白髯翁。

“白髯翁,你怎么来?”柳池初喜出望外,一个白髯翁足可将这数十刺客一并拿下。

“王爷派属下过来,支援上将军。”白髯翁于百忙之中回话。

“你家王爷醒了?”柳池初惊喜之下,差点被一名刺客持剑刺个透心凉。

白髯翁瞧见,挥剑拦下,不过两招便将刺客一剑穿喉。

“王爷刚醒不久,听说上将军奉旨过来请萧侧妃去往刑部审讯,便料定有此一劫,故而命属下速速前来……”

“好!”柳池初听闻赵春空恢复清醒,心下高兴,连带着击退几名刺客,跃上马车向白髯翁挥手道,“有劳白髯翁在此受累,本将军且先送萧侧妃过去刑部……”

“上将军请便。”白髯翁毫不在意,数十名刺客,转眼被他撂倒大半。

挑上两名昏过去并未断气的刺客拎着丢到车上,白髯翁大声道,“送将军两份礼物,或对破案有所帮助。”

此举正合柳池初的意,一边赶车直奔刑部,一边将两名刺客腰带卸下,把二人捆了个结实。

白髯翁同柳池初的部下与刺客缠斗一处,但凡有刺客敢去追马车,白髯翁定先将其一剑砍断脚筋,不多时地上躺了一片,剩下的刺客见势不好,无心恋战,打声呼哨全部撤离。

特意清点过,白髯翁记下伤九人,死二十三人。

“赵春空,你到底是装睡,还是真的昏过去了?”

宦颜照顾刚刚醒来,便吩咐白髯翁去支援柳池初的赵春空,一再追问,势要问出真相。

“为夫哪里装了?”赵春空声音黯哑,虚弱地依在靠枕上,眼神聚焦吃力,似是随时便要再度睡死过去。

“我不信,你之前被刺中昏睡穴后其实早已醒来,之后你才让白髯翁借故撵我出去,而你则不知道去干了些什么,结果被人家伤到,跑回来继续用昏睡蒙骗……而且,皇上来探望,你却恰好在他离开之际落泪……如今刚醒,便知晓柳池初遇险,派白髯翁过去帮忙,你以为我傻吗?我不计前嫌悉心照顾你,糊弄我你良心能安?”

“颜儿,为夫没有糊弄你……”赵春空竭力解释。

“皇上何时来过,为夫确实不知,再则,是白髯翁告知为夫,柳池初奉旨去太子府提人,那幕后之人必定会不择手段,动手关键人物萧侧妃,为夫推断得出其中利害,就算不在意萧侧妃死活,但上将军与为夫是发小,为夫岂能坐视不管,自然是要派白髯翁前去的。”

“哼,我说不过你,但那并不表示我就相信你,我就是怀疑你,你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迟早有一天我能抓到你的狐狸尾巴。”

“为夫没有尾巴……”赵春空咧嘴笑了笑,后背疼得厉害,笑了一半便眉头深蹙,忽地,肚子咕噜噜响起,可怜巴巴抬起眼眸,像个等待投食的小狐狸,“颜儿,为夫好饿。”

赵春空昏迷三日,宦颜只能喂他些稀米汤并温水喝,醒来后自然会饿得厉害,幸亏宦颜见他有醒来的迹象,便事先吩咐厨下熬了些软糯养人的小米粥,并做些清淡易消化的小菜,听到赵春空喊饿,咬牙说了声冤家,出去外面端来喂赵春空吃下。

“颜儿真好……”赵春空笑得眯起狐狸眼,宦颜虽然脸色不好看,手上却极轻柔,喂得仔细,粥和菜样样都喂到,手里拿着个帕子,随时给赵春空揩嘴,一点也不让他脏到。

看着如此细心的小妮子,赵春空心满意足,从前艰难生存无人关怀的苦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余幸福滋味漾在心头。

宦颜不满赵春空戏弄她,冷着脸喂完饭再不理他,端着托盘出去交与等在外面的丫鬟,去到凉亭石凳上坐下,不肯再回去屋里面对不诚实的赵春空。

“王妃,王爷找您呢……”小五找过来,催宦颜回去卧房。

“我不去,你告诉他,赶紧再纳几房姬妾,让她们伺候去,我才不要理他。”

无缘无故王妃又生气,小五暗暗摇头,“王妃,王爷才好些,您就真忍心让他一着急再病倒?”

小五一句话问得宦颜哑然,长长叹口气道,“罢了,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笑嘻嘻拉住重返回卧房内的宦颜,赵春空只商量她道。

“为夫最近身体不适,不如,颜儿随为夫去落樱别墅养伤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胆敢抗命与主动投奔 宦颜也觉此时的华都气氛反常,诡谲云涌,不如暂时离开一段时间的好。

“好,等你好些了,咱们就去。”

赵春空不允,“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不用等,明日就走。”

如此急迫,宦颜不免狐疑,“赵春空,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倍受冤枉的赵春空努努嘴,“颜儿,如何这般看待为夫?”

“你身中剧毒,难道不等解药就能离开华都?除非你中毒事假。”说完,宦颜吵着要脱赵春空的衣服看。

捉住宦颜肉呼呼的小手,赵春空涎着脸问宦颜,“颜儿就这么等不及?”

被这无耻之徒气到,宦颜抬手要打,无奈两手被赵春空抓得死死的,挣扎不开,被带得反倒直往赵春空身上扑去……

有了上次差点将赵春空压死的教训,宦颜情急中侧身歪倒在床上,身子压在赵春空双腿之上,堪堪躲开要命碾压。

“王爷……”回来复命的白髯翁来在屏风外,听到嬉笑打闹声,知趣地止步不前。

被白髯翁一嗓子吓到,宦颜像被捉到贼赃的小偷,吓得一咕噜坐起身,羞得满面通红躲去隔间。

“进来……”被打断逗弄宦颜的好机会,赵春空失望地命白髯翁入内。

白髯翁听命入内,将经过告知赵春空,听闻柳池初赶走马车,带着萧音去了刑部,赵春空颔首,“这便没事了。”

“王爷,属下尾随撤走的刺客,见他们都去了城内的一处私人宅院……”

赵春空摆手示意,不许白髯翁再讲下去,而是拉过白髯翁的手写下‘刘宅’。

白髯翁面露诧异,点点头。

赵春空眼眸转向隔间,白髯翁会意。

“王爷,皇上此次肯降旨让上将军动萧侧妃实属不易,依属下看,等到王爷见好,应进宫当面向皇上谢恩才是。”

“只是本王如今连下地走路都难,本打算去落樱别墅休养,奈何身上剧毒还未解除,更遑论进宫谢恩,怕是爬也爬不去……”

“王爷说得是,要不然属下这就去刑部问问,看上将军可有问出些什么没有。”

两个人都是平常音量说话,宦颜在隔间听得真切,听起来二人交谈也没什么问题,心里对赵春空的猜忌,稍稍有所松动。

“好,你这就去吧,本王等你的好消息。”

“是……”白髯翁答应一声就走,走没几步又转了回来。

“王爷,现在您在明处,属下也不适合把王爷丢在王府里,自己到处乱走,要不然还是差人去刑部打听,属下自然是留下来保护王爷要紧。”

赵春空眸色清冷,盯着胆敢违抗命令的白髯翁,“怎么,本王的话你也敢不听?”

“还请王爷恕罪,属下只是担心王爷安危,适才刺杀萧侧妃的刺客手段狠毒,招招致命,属下实在是担心……”

不待赵春空再说什么,白髯翁已纵身离开,上去屋脊继续担当护卫。

本欲派白髯翁去勘察刘宅情况,不想他敢抗命,赵春空恨不能上去房上,将这不听话的白猴子丢去刘宅。

“白髯翁!”赵春空呼喝几声,白髯翁依旧不肯现身,倒是在隔间的宦颜出来,同他道。

“既然白髯翁担心空空安危,就还是莫要再为难他了,不过是去刑部打听刑讯进展,不如让我去就是。”

赵春空一听哪里肯让,示意宦颜过去,拉住她的手死活不肯再松开。

“颜儿,莫不是同上将军余情未了,要借此机会重续前缘?”

“小气鬼……”宦颜被赵春空故作紧张的样子逗笑,“真若是那样,还能给你机会抓到我?”

“那就不要去了,外面现在危险得很,还是在这里陪着为夫,让白髯翁好好守护才是。”

宦颜惦记着解药的事,担忧道,“躲在这里终究不是办法,早一日找到解药下落,空空才能早一日康复。”

知道小妮子是担心他性命安危,赵春空柔声道,“颜儿只管在这里陪着为夫,至于解药,迟早会有人给为夫送来。”

对于赵春空的笃定,宦颜不知他是从何而来的自信,只是再如何追问,只要他不想说,也断不会问出个结果来。

“既如此,不去也罢,只是宦府我已多日未过去,需得去向爹爹问安。”

一提到宦海,赵春空便脸色一沉,拉住宦颜的手用力握了握,“还是差人去向岳丈大人问安吧,待到这件事过去,颜儿再去拜见不迟。”

结果不等宦颜派人过府向爹爹问安,宦海先乘车过来探望病中的赵春空。

听闻爹爹入府,宦颜欢喜异常,迎上前去,从软轿上扶下爹爹,笑得格外开心。

“爹,你怎么来了?”

宦海似是有心事,有种强颜欢笑之感,只是宦颜心里欢喜,根本未曾注意爹爹细微表情。

“听说隐王爷出了事,又等不来你回去,只好过来看看……”

宦海说着,被宦颜扶进卧房,一见到卧榻上面色苍白的赵春空,苍老身躯顿时一僵。

“见过隐王爷……”

宦海欲要见礼,被赵春空出言拦住,“岳丈大人切莫多礼,颜儿,快扶岳丈大人坐下。”

“本王等岳丈大人等得好辛苦……”赵春空刚一开口,宦海便又是一个哆嗦。

宦海转头向宦颜道,“颜儿,为父赶路赶得急,有些口渴。”

听父亲说口渴,宦颜忙出去命人速速上茶,赵春空又在里间嘱咐道。

“颜儿,你且去厨下看看,新近蛮夷进贡来的新鲜熊掌可有送到,若是到了,做好请岳丈大人尝尝。”

对于熊掌宦颜无感,但能请父亲尝尝鲜总是好的,答应一声去到厨下看过,半路又被小五绊住,“王妃,王爷说,还是觉得有些饿,想吃些糖蒸酥酪。”

“这些你只管去厨下告诉就是,巴巴地跑过来同我说什么?”宦颜说着,绕过小五往回走。

“王妃,可是王爷特意嘱咐要新鲜的,还要蒸的嫩些的,宦老爷说,王妃最会做这个,以前病了,王妃常会弄些来蒸给老爷吃。”

赶情是她爹把她给卖了,让她继续给这个荒唐王爷效力,糖蒸酥酪?好吧,就先给你做着,等好了一并同你算账……宦颜心下暗忖,转身回去厨下,为大爷赵春空蒸酥酪。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犯倔出处 “岳丈大人,难得来王府,不如在这里多住两日再走。”

赵春空同宦海寒暄,缓缓自床上坐起,虚弱的样子竟是比年过四旬的宦海还要不如。

宦海僵直站立在原地,望着此时的赵春空,脸上阴晴不定,忽地跪倒便拜。

赵春空居然不躲,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坐在床边上,两手撑住身子轻咳几声才道,“白髯翁……”

微风拂过,一道白影入内,上前去搀扶匍匐在地的宦海。

“不,就让我好好拜一拜王爷……”

宦海跪在地上,郑重叩了三个头,这才吃力站起,身子摇摇欲坠似身担千斤重。

“王爷可见好些?”宦海不肯落座,站在一旁同赵春空客气说话。

赵春空勾动唇角苦笑摇头,“浮屠的毒性哪里是那么容易解的,说不得,或许你女儿还未嫁与本王便要守寡了,不过,就算本王死了,她也得守节终生,倒是苦了她。”

一字一句像是在割宦海的心头肉,让女儿守寡还是终生,怎么想怎么愧对女儿。

“王爷……”宦海自袖中拿出一个白玉瓶,双手奉上。

白髯翁接过去,赵春空只抬眸瞧了眼,“是他们给你的?”

“不,是我同他们要的。”

冷哼了声,赵春空道,“他们肯给你?”

“是,毕竟还有些利用价值。”

白髯翁拿着白玉瓶刚要把瓶塞打开,赵春空伸手拦下,示意将白玉瓶给他,“慢……”

接过白玉瓶,赵春空又命端来一盆清水,然后双手伸出极远拔下瓶塞,倒出一粒药丸来落在水里。

“王爷,难道你……”宦海话还没说完,就见滴落水里的那滴药丸迅速散开,水里缓缓漾起一抹幽绿,“这……”

不理宦海如何反应,赵春空让白髯翁将水端出去,随便找盆花浇上。

白髯翁出去不多时回来,“王爷,那花开得更艳了。”

宦海这才放下心来,“王爷,我是不可能害你的。”

“去把花拿来。”赵春空依旧不理宦海。

白髯翁端来浇过水的花,是一盆长寿花,浇过水后,花叶更像是绿得能滴下水来,本已快要过去花期的花,泛白的花瓣呈现异乎寻常的娇艳。

手握住花枝,轻轻向上一提,花根整个烂没了,只剩下一根主杆,光秃秃的,隐隐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岳丈大人,看到了吗?”赵春空将花丢回到花盆里,摆摆手让拿出去。

“他们怎么可能骗我?”

赵春空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喃喃自语的宦海,“岳丈大人不会以为一路的平安,都是他们的功劳吧?”

宦海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来,“从定远城到华都,我确实是一路顺畅,并未遇到什么拦住。”

“那是因为本王把路障都为你清除干净了,而你和你的女儿却分分钟想要我父皇的命,又厌恶我是个荒唐王爷,仇视我是仇人的儿子,如今我连性命都差点因你而断送,你却还要拿毒药来害我?你们父女二人的心是铁石做的吗?”

“我……”虽然困惑赶来华都一路上的平安,但要宦海相信这些俱是赵春空所为,他也不可能全盘相信。

赵春空量他也不会信,丢出一沓密信给宦海,”自己看……“

总共十二封密信,全部都是宦海在路上的落脚点,和行程时间,尤其就连身侧是否有护卫随行,共有几人都写得一清二楚。

“这十二道密信,都是刺杀你的密令,宦大人,你还有何话要说?”

宦海捧着密信,还是不肯相信,“这些或许只是跟踪尾随上报用的,上面又未写明是刺杀。”

“你可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赵春空切齿,怪不得宦颜犯起倔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原来跟她爹一样。

“你六月十一日上路,六月十七日清晨,曾在客栈枕侧发现一柄小刀,你误以为是上一位住客落下的,所以拿去交给了店家,其实那是本王将刺客刺死前,他奋力飞射过去,被本王打偏,落在了你的枕头边上,而那个刺客,就是你相信的,为你出谋划策之人的手下。”

宦海听得张口结舌。

“六月二十一日,你路过飞鹰谷,山上突然落下一个大石,你惊慌失措呆愣在原地,而滚落的大石却在半路换了方向,滚去了入口位置,随行人员无一人伤亡。”

宦海自然记得那一次,九死一生,一行人全部庆幸劫后余生,说是他福大命大造化大,“可是,那大石……”

“那些人早已埋伏好了,只等你一出现,便推下大石,是白髯翁和本王一路推算大石滚落位置,甩过去石块,垫在大石下方,转换了滚落的方向……岳丈大人,还要本王继续讲下去吗?”

宦海自然记得当时那大石滚落下来时一跳一跳的,当时他还以为是山上地势造成,却原来是人为。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杀了我?”宦海素来自认头脑聪明,又识人善辨,如何自己竟被对方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

“不是他们,是之前同他们敌对的人,如今两方摒弃前嫌,你这颗棋子反倒成了多余。”

宦海自然猜不出另一方是谁,愕然地看着面前的赵春空,忽然觉得他根本就一点也不了解面前的这位荒唐王爷,“王爷,又是从何处知道这些的?”

“不是知道,而是从一开始,我便已经注意到了他们,也知道你同那个人的计划,只是,本王不想破坏本王的形象,所以寄希望于岳丈大人和颜儿智商,只是颜儿也便罢了,岳丈大人一样的混蛋,实在是令本王大失所望。”

“可是,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何还会着了他们的道,中了毒,受了伤?”

宦海的步步追问,令赵春空略显不耐地蹙了蹙眉。

“他们行动失败,你非但不保持沉默,反而主动同他们联系,就是因为你担心伤害到颜儿……对方早就已经有了杀你灭口的心,见有机可乘,岂会不痛下杀手,若非本王赶到,你以为你还有命在?”

“不对……我这次索要解药时,根本就没有被刺杀。”

一旁的白髯翁再也听不下去了,“没刺杀?这瓶解药比刺杀还狠,毒死了王爷,你以为你还有命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味同嚼蜡 “宋嬷嬷,这是怎么了?”宦颜刚走到卧房外,便见到宋嬷嬷正罚一个小丫头跪在窗外,小丫头也不哭,棍一般地跪着,宋嬷嬷则面朝小丫头贴着窗边站着。

听到宦颜招呼,宋嬷嬷身子略僵了僵,转过头来见是宦颜,便欠身道。

“回王妃,这丫头不干活躲起来偷懒,老身正罚她跪,让她静思己过。”

宦颜越过宋妈妈觑了那小丫头一眼,同小五差不多大的年纪,一双黑眼珠滴溜溜乱转,却完全没有小五的诚实劲,倒有几分市侩感。

“不过是半大孩子,宋嬷嬷还是饶了她吧。”

听宦颜如此说,宋嬷嬷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老身教训这些不听话的奴婢,还请王妃不要多加干涉,否则这帮丫头更是骄纵难管束。”

听了这话,宦颜也不便再参言,门边的丫鬟挑帘,宦颜入内,接过身后小五手里的托盘,直接进去卧房。

宦颜低着头,直到把糖蒸酥酪稳稳当当放到床边矮几上,这才直起腰注意到宦海正站在屋子中央,一副欲言又止的样。

“爹,您倒是坐呀。”

宦颜奇怪宦海为什么要站着,而且看桌子上放的茶水,居然一口都没喝过。

短短的时间内,有太多的话来不及讲,宦海见宦颜已然回来,干张了几下嘴,最后还是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颜儿,为父这就要回去了。”

“怎么这就走?厨房已经开始准备晚膳了,那熊掌肉厚得很,爹爹还是留下来尝尝吧,免得枉费了王爷的一番好意。”

赵春空身上没力气,懒得开口,见宦颜将眼珠转向他,只好开口道。

“是呀,岳丈大人,如今本王有病在身,后院又出了那档子事,岳丈大人留下来,正好也能陪陪颜儿,宽宽她的心。”

宦海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步去外面,自有人为他领路去别院入住。

“你和父亲都聊了什么?怎么看着父亲的脸色不大好?”

宦颜拿过靠枕来放在赵春空身后让他靠着,端起亲自下厨做的酥酪,送到赵春空手里让他吃。

“啊……”赵春空两只手像瘫了似的,张嘴就要让宦颜喂。

宦颜不肯喂他,“你又不是不能动,干嘛要人喂?”

没多大精神的赵春空见宦颜不肯喂他,也不强求,阖上眼直接睡觉,对于宦颜大热天为他亲手做的酥酪连看都不看。

“喂,你怎么可以这样?”

宦颜端着碗气哼哼地待要去倒掉,瞥见赵春空脸色惨白又于心不忍,叹口气,拿起汤匙舀上一勺送到赵春空嘴边。

闭着眼大爷似的张开嘴吃了,赵春空越吃越来劲,把一整碗酥酪都吃了个干净。

“多谢颜儿……”赵春空闭着眼道了声谢,满意地唇畔挂着笑睡了过去。

宦海被安排在距离畅春居极近的零香园,很清幽的院子,比较适合宦海淡漠的性格。

适才同赵春空打哑谜一般交谈,虽然将那个人都用他来代替,但很显然,赵春空是知晓他和自己的交易的,那么作为赵奭的亲儿子,大越国的皇子,为何会无视他的背叛,反而处处保护于他呢?是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还是真的只是在意宦颜,所以才对他这个岳丈极力保护呢?

宦海一时心乱如麻,无从推断,在花架下来回踱步,思及赵春空为保护自己,竟中了那最厉害的浮屠剧毒,又觉得如果不是因为宦颜,只是想用苦肉计来收买自己的话,这代价也未免太大,难道他真的那么喜欢颜儿?

对于这样的推断,宦海不能说他是对的,但也找不出更好的理由来解释赵春空如此行事缘由,不禁烦躁地将此事丢开手,暂时不去想。

将将到晌午,便有丫鬟过来请宦海前去花厅用餐。

进去花厅,只有宦颜在内等候。

“父亲,等你好久了,怎么才来?”宦颜一边笑地请宦海入座,一边吩咐人开始上菜。

“王爷呢?”花厅内宽敞且没有遮挡物,宦海一眼便能看清楚里面情况。

宦颜扶着宦海坐下,自己则坐到宦海左手边道,“他不大舒服,睡下了。”

午膳陆续上齐,宦颜亲自夹了熊掌让宦海尝。

若是从前,在定远城内,日子清苦的父女俩能吃上这样一顿丰盛餐食,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而如今,二人坐在一处俱是心事重重,宦海只尝上一口便食不下咽。

“颜儿,爹爹有时在想,是不是咱们爷俩不该回来华都。”

宦颜倒还没有这些念头,听宦海突然问出此话,略作思索,也有种身在华都并没有在定远逍遥快活之感。

“可是,是皇上亲自下旨命您回来的,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意思,不过,那赵奭到现在也不颁旨让父亲上任,到底是何用意,父亲可有想过?”

宦海身子向后靠在椅子背上,“并非是赵奭不下旨,而是为父同他要求,必须将你母亲的死因查清公之于众,为父才肯上任。”

“可是,咱们不是说好了,等父亲上任,搅得大越天翻地覆吗?怎么父亲竟然改了主意?”

“因为隐王……所以为父决定放弃复仇,只想让赵奭给你娘一个公道。”

宦海的话让宦颜不禁惊诧,“和他赵春空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打算真的嫁给他,爹爹无需顾忌。”

“哎,爹爹和你都对不住人家,还是莫要说了吧。”

宦海与宦颜一番交谈下来,心情起伏,又不知从何处同宦颜说起,百感交集下,拿过酒壶自斟自饮,喝起了闷酒。

眼见宦海喝到身子打晃,宦颜拦下不许他再喝。

“父亲,不要再喝了。”夺过酒壶,宦颜吩咐仆人入内,将宦海扶回零香园。

“颜儿,要记得,对王爷一定要好,要对得起人家。”宦海口齿不清地同宦颜嘱咐着,被仆人扶走。

只顾陪着宦海说话,宦颜此时才有功夫吃些东西,随便扒了些饭,吃了几口菜,便回去畅春居看护,心下对如此忙碌的自己很是鄙视,也不知那个赵春空哪里好,自己尽心尽力照顾着,还要被父亲一再嘱托,好像她是有多虐待他似的。

回去到卧房,宦颜探头看了眼赵春空还在睡,便坐在外间看书,直看到掌灯时分,才听到卧房里传来轻唤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竹楼琴音 案子陷入了胶着状态,柳池初每日里皱着眉头,无论多努力调查分析,案情还是没有一点进展。

他不由得又记起赵春空来,虽然始终听闻他病着,柳池初还是厚着脸皮去隐王府找了他。

“上将军,这边请……”

有丫鬟前面带路,沿白鹅卵石路走过杨柳堤岸,绕过一座假山,穿过一片竹林,在院门前停下脚步。

丫鬟福身告退,柳池初进去院门里。

进去院门,依然是大片大片的竹林,只是进入院门后,竹林被两排篱笆隔出一条小路来,路面还是由白鹅卵石铺就。

沿着小路一直往里走,清风飒飒,竹影轻摇,温润的空气里隐隐浸着修竹清香。

蓦地,有琴音琤琮响起,及至走得近了,便有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清音响彻耳际。

绕过竹林,前有一弯碧水,上有白玉石桥,月亮拱形,过去后是一栋小巧别致的竹楼,柳池初侧耳细听,琴音是在竹楼后院位置。

阔步绕过竹楼,就在后院的奇花异草中间,搭就的一方竹台上,赵春空一身雪衣,正盘膝坐在其上抚琴,面前一只青铜香炉青烟袅袅。

“隐王好雅致……”

柳池初不大听得懂音律,但听琴音清幽飘渺,只觉之前的心浮气躁亦随之琤琮消散,便觉这琴弹得极好。

赵春空依旧故我地弹着琴,直到一曲终了,抬手收势。

“上将军,来的够快……”

一句话说得柳池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快?什么快不快的?”

赵春空缓缓起身,他身量其实比柳池初还要高些,只是因为他体型过于精瘦,看起来单薄反而显得有些矮,等到俩个人站在一起时,才能看出来,他比柳池初足高有两指宽。

“办案又遇到难题了吧?”赵春空微笑着问了句。

柳池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正是,这几天没有任何进展,实在是无从着手。”

弯腰拿起案上的清茶倒了杯递给走得满头汗的柳池初,赵春空又另倒了杯茶端着慢慢喝。

瞧着赵春空不紧不慢的劲儿,柳池初就知道,今天所求之事,怕不知又要付出多少代价。

喝净了杯子里的茶,赵春空将手里的杯子放回到案上,柳池初也便照做。

“跟我来……”赵春空先一步下去竹台,示意柳池初跟上。

推开竹楼的门,赵春空踏步入内,柳池初亦步亦趋。

一层楼内东西通透,南北宽阔,只在坐北朝南处悬有一幅美人图,图下案前摆满鲜花果品,檀香高烛烟雾缭绕,图中美人似梦似幻,犹如随时会腾空飞升的仙子。

柳池初不认识画中之人,但见赵春空神色凝重,便猜此人或许是赵春空至亲之人,只是听闻当今皇后,有一位早已先逝的姐姐,曾是皇帝赵奭的原配明皇后,难道画中之人会是她?

仔细打量画中人的衣着,不过是寻常官宦人家小姐打扮,应该不是明皇后,那么此人又会是谁呢?为何赵春空无缘无故要带他来这里?

“此乃本王生母。”

赵春空幽幽一句话,吓得柳池初不由虎躯一震。

“王爷,你这……怎么可能,王爷生母不应该是当今的皇后吗?怎么会是……?”难道隐王是赵奭在外寻花问柳的产物?柳池初不敢说出来,憋得脸色紫涨。

赵春空负手在案前仰望片刻,复又开口道。

“本王生母乃是明皇后,当初明皇后与我父皇两情相悦……明皇后心性单纯善良,不肯帮苏家吹枕头风,让他们攀龙附凤,位列三卿,于是一家人合计着便把我的姨母苏含娇送进宫中。

初时,我父皇并不肯碰她,奈何她手段了得,到底与我父皇……并且怀了当今的太子,可怜母后就连二皇兄出生后都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怀上了我。

担心嫡子降世,两个孩子的地位受到动摇,苏含娇便背着父皇去找我母后。

母后即将临盆,突见阔别多年的妹妹挺着孕妇来找她,很是欢喜,而那毒妇将所有事情,包括她已为父皇诞下两位皇子,并扶持苏家人青云直上,成了华都炙手可热的皇亲国戚时,母后受不了打击,当场昏厥。”

说到此处,赵春空悲愤中呼吸急促,接连咳嗽许久方住。

柳池初担心他病体违和,待想让他稍事休息,可见他面色凝重,明显心中愤懑,又担心拦住他反而让他憋出病来,只得继续听着。

“母后体质本就孱弱,伤心之下又遭难产,生下本王之后便撒手人寰,那苏含娇手段狠辣,待产下自己的孩子后活活掐死,然后将我接过去,向父皇保证必定待我视如己出。”

这世上还有如此狠毒之人?柳池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本王的荒唐都是从何而来?她苏含娇打得好算盘,如今本王命不久矣,只是母后惨死,恶人逍遥,本王实是不甘。”

听到这里,柳池初上前一步,瓮声瓮气道。

“王爷,你倒是想怎样,只管吩咐就是。”

柳池初的反应太过激烈,赵春空回首,面色清冷地抬手拍了拍他厚实的臂膀。

“无他,帮我找到解药,让我替我母后好好活着,活着看那恶人能逍遥到几时。”

“解药?”难道赵春空并不知晓宦颜将中毒一事已然告知于他?柳池初心念微动,便装作不知,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来。

抬手将身上衣衫解开,上衣下滑,露出后背上的墨色掌印。

比女人还白皙滑嫩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一个黑掌印,看起来格外的触目惊心,柳池初看了心头便是一沉,怎么颜色比上次他看到时又深了许多?

“这毒怕是不好解……”柳池初脱口而出,说完便后悔了,“不好解,并不代表不能解,王爷有解药的线索吗?”

重新将衣衫穿好,赵春空看傻子似的瞥了柳池初一眼。

“若本王有线索,还同上将军说这些做什么?”

被赵春空鄙视,柳池初挠头,“那怎么办?你都没线索,我这不是更查不出来了吗?”

“也不是一点线索没有……”赵春空忽然狡黠一笑。

“什么线索?”柳池初急得凑上前去洗耳恭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口头算账 送走柳池初,赵春空步出竹园,信步到荷花池外的柳堤上站定,眼望着池塘出神。

他终于还是将刘宅这个线索告诉了负责侦破案情的柳池初,可是,这个线索能否对那些人有所威胁,他还是有些拿不准,毕竟柳池初的性格太过刚直,一点歪门邪道都不肯走,而那些人却是这世界上最肮脏的所在。

他辛苦隐藏了这么久,声色犬马荒唐招摇,到最后却败给了这俩个胡作非为的父女,他不能将全部的事情告知给他们听,只能尽力护他们周全,而这俩位父女,非但帮不到他,还只会给他添乱,最终,他暴露了,若是真有轮回,恐怕他真是欠了他们父女俩不止一辈子的债。

后背的伤处又开始传来剧痛,那种跗骨蚀髓的滋味真不好受,毒性发作得愈来愈快,看来就算是白髯翁也快要束手无策了,他只能孤注一掷试一试,或许柳池初真的能把解药搞到手也说不定。

也许他也可以去找那个人,探探她的口风,刺探下她那里会否有解药,毕竟将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总不如自己亲自操刀来得稳妥,万一打草惊蛇了呢?这是他不可不顾忌的,还真是难办?

赵春空胡乱想着,以此来分散身上的痛楚,他不希望宦颜看到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也不愿意她不小心碰到他时,感觉到他的身躯在簌簌发抖,他已经习惯了独自去面对任何问题,包括痛苦,包括孤独,每当他感觉到就要坚持不住时,他便用荒唐来化解那种绝望,而今,就算心心念念的人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他也无法再改变这种孤独的处事原则了。

“赵春空,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让我好找。”

宦颜照看赵春空太过劳累,趴倒在床边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等到她醒来,床上空空如也,叫了白髯翁,也不见他出现,问遍了畅春居里的人,才在一个刚回来的丫鬟口里得知,赵春空就在柳堤上。

可是她寻了来,就见他寥落的背影,那样孤单地站在一株垂柳下,树荫里,风吹拂着他的衣衫,还有他墨染般的发,缭乱的就晃花了她的眼,让她有种他随时会随风而逝,倏忽飞升的错觉。

听到呼唤声,赵春空没有回头,“颜儿,为夫想在这里待会儿……”

他是在变相赶她走?宦颜像是见到了稀罕物,从来都是粘人的人,突然不肯亲近人了,肯定是有问题。

宦颜上前欲要绕过去看赵春空,就见赵春空忽地挪步离开,只留给她一道冷漠的背影。

不对,肯定有问题,宦颜自问这些日子以来,她对赵春空还是了解的,他在遮掩着情绪,甚至她好像发现他的身子在轻微地颤抖着。

快跑几步追上去,宦颜赫然发现,她的脚步轻松了许多,这是她重量变轻的喜讯,“赵春空!”宦颜大喊。

赵春空脚步微滞,他听得出宦颜话音里的喜悦,可是他实在是太疼了,疼得受不了,他不能回头,只能继续向前走。

“白髯翁……”赵春空低低唤了声,那是他能发出的最大声音了。

眼睁睁看着白髯翁把赵春空拐走,宦颜气得直跺脚,“白髯翁,别让我再抓到你,否则,我定不饶你。”

“王爷,我得罪了王妃,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白髯翁口里打趣,却伸手揽住赵春空的腰,几个纵跃带回竹楼,放他在榻上躺好,拿出暂时能缓解毒性的药来喂他吃下。

“王爷,要不然我今夜便进去宫里,不管如何先把解药逼她交出来再说。”一边拿来干净汗巾为赵春空擦汗,白髯翁一边同他商量。

“不可,必须得把她的恶行揭露出来,让大家都知道,我母后不能白死,颜儿的娘亲也不能白死,更何况她那里到底有没有解药还未可知。”

这个进宫抢解药的主意,白髯翁提议多次,每次都被否,可是看到赵春空难过的样子,他又忍不住提出来。

“可是,如果再这样下去,就算找到解药,恐怕也为时晚矣。”

赵春空又何尝不知道这层道理,他摇摇头,依旧不肯同意,“事情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只差一步,岂可轻易放弃。”

白髯翁不说话了,他闷着头运功帮赵春空抵抗毒性,既然不能去抢解药,至少能帮他缓解下疼痛也是好的。

身上的剧痛得到缓解,赵春空昏昏沉沉阖上眼,窗外只听得见风吹竹叶飒飒声响,时或几声鸟啼很是清幽,比之思媚阁的清冷僵硬,反而更为亲近。

宦颜断定白髯翁并未带赵春空出府,满王府地找下来,竟让她找到了竹园的所在,推开院门,宦颜步入竹林深处,直到看到那栋竹楼,并立于竹楼前凭栏远眺的白髯翁,宦颜才肯定她是找对了地方。

见宦颜出现,白髯翁苦笑着微翘了翘嘴角,“王妃还真是厉害……”

对于这种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宦颜用她的白眼神功对付。

直奔主楼而去,进到门里,入眼是一幅美人图,见前面摆着香案,也不管是何人,宦颜先双手合十拜了拜,便直接上去了二楼。

在二楼的卧房里,宦颜终于找到了赵春空,看着他正昏沉沉的睡着,也不好打扰,退出来,复又下去楼下。

“白髯翁,刚才赵春空是怎么了?”宦颜看得出来,当时的赵春空肯定有问题,她直视着白髯翁的眼,不许他撒谎。

“不舒服……”这回答够直白,宦颜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你干嘛,说话这么呛?我又没得罪你,你和赵春空怎么都这副德行,反复无常真小人。”

很感动于宦颜能锲而不舍地找到这里,知道她是真的关心赵春空,白髯翁虽然嘴巴毒,其实心里还是很感动的,听宦颜说他是小人,反而被逗笑了。

“王爷和属下都是小人,可是,古语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王妃天天同王爷在一起,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好呀,你居然也学会了赵春空的毒舌,看一会儿他醒了,我怎么找他算账。”

对于宦颜的口头算账,白髯翁早已麻木。

“王妃,这竹林里竹笋多得很,要不然您多挖些,就当是算账的利息,等王爷醒了,给他做个嫩炒竹笋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该出现的喜欢 “萧侧妃在这里呆得如何?”

一袭黑色斗篷,又将帽兜遮住大半张脸的来人,站在牢房外阴暗的角落里,安静得仿佛鬼魅一般。

垂首坐在硬邦邦木板床上的萧音,听到响动,陡然抬起头来,从小孩手臂粗细的铁栅栏间望向来人。

察觉到萧音的目光,来人掀下帽兜,露出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萧音似乎猜测到来人是谁,脸上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淡淡地看着他,像是等了他许久,又像是刚刚才意识到是他来看她似的。

“听说隐王爷一直病重昏迷,如何看起来比萧音还要精气十足?真是令人费解。”

被萧音阴阳怪气地说着,赵春空蓦地勾唇一笑,来到铁栅栏前,从栅栏间的空隙伸出手,欲要拂过萧音未施粉黛,萎靡发黄的脸。

“怎么,还在生我的气?”

萧音没有躲闪,任凭他凉滑的手在面颊上来回地逡巡,眼眸里半点温度都没有地看着他,也不说话,随便他的手一路下滑,拂过她纤细的脖颈。

“生什么气?”被扼住喉咙的萧音,忽然出声,仿佛那人只是在同他开玩笑,嘴角竟露出一丝笑意来,是一种不该出现在她脸上的笑,天真得好像不谙世事的孩子。

赵春空被她笑得使力的手微顿了顿,续而再次加重力道,“我知道你吃醋了,我看得出来,你对我动了情,之前你伪装得那么好,我竟一点也没看出来……”

箍在脖子上的手一点点使力,强制让萧音感受着氧气一点点稀薄,生命一丝丝被抽离的痛苦。

“你我始终是飞鸽传书,并未见过彼此,你是如何知道我认出了你?”

萧音的声音出现了黯哑,那是声带被压迫后发出来的痛苦声音,如今,她每说一句话都会感到痛苦万分,可她还是强忍着,把话问了出来。

盯着萧音额上暴起的青筋,赵春空无情而冰冷。

“因为你送我出去的密道出口,就设在我常去的媚园附近,出去密道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你便可以登上高岗,将媚园内的一切事物尽收眼底。”

心事被毫不留情地揭露,萧音不禁苦笑,可是她因缺氧而渐次昏聩的脑子,就连牵动唇角的动作都做得分外吃力。

“既然已被你发现,我也便没什么好遮掩的,我是喜欢你,从我在街上见到你左拥右抱两位勾栏女子,乘轿招摇过市时,我便喜欢上了你……”

“哦,那是何时的事?本王做的荒唐事太多了,还真就不记得有这事……”

萧音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她已经完全发不出声音来了,她的嘴唇无力地微微翕动几下,便停了下来,喉间发出咯咯声,眼睛也开始向上翻起,露出极大的白眼仁来,身子发软地挂在赵春空的手臂上,如同一条死鱼。

就在萧音即将晕厥过去的那一刻,赵春空陡然松开手,萧音瞬间滑落瘫倒在地上。

“咳咳咳……”萧音大张着嘴喘上一口气,接着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声嘶力竭涕泗横流,几乎要咳得背过气去。

好半天咳嗽声才变得零星几声,萧音只觉得喉头犹如火烧,爬去牢房里的破桌子前,端起上面尚余的半碗清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还喜欢我吗?”赵春空戏谑地去问萧音。

“我是受虐狂,就是喜欢你这样对我。”

缓过气来的萧音笑着回答,却再不肯接近栅栏边,身子靠在桌子上,同赵春空说话。

“你最好别让我失去耐心,现在萧畴和皇上正在下一盘棋,而宦海这枚棋子迟早会成为弃子……如果你敢坏了我的事,死倒不一定会让你死,但肯定是让你生不如死。”

赵春空是绝情的,在他心里,哪个女人也不可能大得过他的复仇计划,宦颜要复仇,他又何尝不是,宦颜可以拿来牵制宦海,而面前的萧音却是能影响到萧畴的女人,这两个女人眼下却都围着他团团转,有的时候他还真是怀疑,是不是女人见了漂亮男人,都会成为无脑生物。

“你不觉得我喜欢你,只会成为促进你计划完成的有利条件吗?这样我会更听话,更随便你差遣,只要你一句话,我愿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不需要,你我互相利用即可。”赵春空说着,眉头微微皱了皱,背上因为刚才的一番使力,又开始疼得钻心。

萧音瞧见他神色不对,忙问他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心疾又犯了?”关切的神情,真的就好似一位关怀夫君的娘子。

“我中了浮屠……”赵春空气息有些紊乱,额头也冒起冷汗来,“就是因为你的心慈手软,差点害死宦海,我为了救他,被夜灵打了一掌。”

“什么,是夜灵伤的你?快让我看看……”

萧音不管不顾跑去到栅栏边上,两手把住栅栏,把脸凑到空隙间,“伤的是哪儿?”

赵春空哼了声,“让本王在这里脱衣服给你看?”

萧音忽地就被他说红了脸,“你……”终究还是无法赌气不理,萧音叹了口气,“我肯定是几世都欠了你的债,这辈子你非得一并都讨了去……那毒我既懂也能解,但我要先看过伤势才行。”

赵春空对于女人的任何反应都无感,唯一在意的就是说的她能解,“你会配制浮屠解药?”

萧音闻言点头,“当然,因为浮屠没有固定的解药,需得按照受伤的时辰,受伤部位,中毒深浅来解,就算有解药,不按照这些方法增减其中药量,也还是无法根治,所以,我才说要先看伤势。”

听萧音说得头头是道,赵春空满意地嗯了声,“需要多久方能治好?”

“这要看伤情而定,最快半个月,最慢,恐怕需得一年。”

“为何要这么久?”赵春空猜忌的眼打量着立于栅栏前的萧音,“你最好不要耍滑头。”

“这还是我来治,如果是其他人治的话,就算是三年也未必诊治得干净。”

赵春空依旧不大信她,上前猛地捏住萧音下颌,强迫她于他对视,一双眼恶毒地盯着萧音道。

“本王会尽快接你到身边来,希望你不要让本王失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打哑谜 萧廉瑛和萧廉谷是亲兄弟兄弟,萧廉瑛身担北疆执事要职,萧廉谷则是巡防营的统领官。

萧廉瑛是萧音的父亲,萧廉谷是萧畴的爹爹,萧畴从小随父在南疆寻查,在十八岁前未曾回过华都,直到十八岁那年,才被父亲送回华都准备应考,一路考下来,萧畴拔得头筹,进到殿试,被赵奭御笔钦点状元郎,本欲赐婚给他麟灵公主,萧畴却叩请皇上收回成命,只因他心中已有钟意之人,远在南疆。

其实彼时已成为太子侧妃的萧音知道,萧畴的心里只有她,而她却被家族牺牲,嫁给了她不爱的人。

她不是不懂爱,却在听闻萧畴为她连夜宿醉后,也不为所动,因为,她的心里早已有了人,那个嚣张跋扈,荒唐透顶的王爷,为什么会喜欢那样一个人呢?她也讲不清。

只是就那样喜欢着,仿佛漂泊无依的岁月里因为喜欢他而有了根,无论再大的风雨也不会将她推远,因为她有了心之所系,那种滋味何其美好,完全足够交付一生。

萧音在牢房里静静地等着,只因赵春空临离开时,曾说过的,会让她去到他身边的事情,她相信赵春空必定言而有信,何况他的毒只有她能解,谁又能知道,筹划到这一步,她费了多少周章。

赵奭自隐王府回宫后,连日来愁眉不展,招来妃嫔侍寝也是兴趣缺缺,皇后听闻,前来未央宫探望,一入门便见空旷的大殿上,只赵奭一人枯坐。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皇后上前温柔探问。

赵奭沉吟间抬眸看了她一眼,“皇后近日来忙得很,如何今日有空来看望朕了?”

“皇上,这是哪里话来?臣妾若忙也是在为皇上分忧,若是皇上不高兴,那臣妾也就是白忙了。”

“哼哼……”赵奭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两声,声音在大殿上回荡,显得低沉而嘲讽。

皇后立于赵奭身侧,发现他今日态度格外古怪,便也不多言,只站在一旁静默陪着。

赵奭卸去朝服,身穿软黄长袍,头发也只束在头顶用发簪别住,却见已是戌时,皇后竟是盛装前来,瞧着不觉纳闷,压下心中不快道,“你这是做什么?”

注意到赵奭一双眼在她身上多瞥了两眼,皇后往自己身上瞧了瞧才到,“臣妾去为隐王到庙里烧香祈福,回来后便听闻苏美人惹了皇上不快,所以特地过来瞧瞧。”

“哦,何时,皇后也如此关心起隐王来了?”

赵奭话一出口,皇后便眼泪含在了眼圈里。

“臣妾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隐王的安危,比太子都要上心,皇上何故要说这等话来伤臣妾的心?”

“朕倒是不知道皇后有关心过隐王……”赵奭冷冷地道,“那骄纵放任,可并非关心。”

本还拿着手帕掩面啼哭的皇后听了,拭泪的动作即刻停下,眼神委屈地看着赵奭,要哭不哭的样子。

“皇上如此说臣妾,臣妾实在是冤枉。”

平日里赵奭对于皇后纵容赵春空荒唐胡闹之事,都是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暗地里皇后与太子对赵春空的诋毁暗算,也不过是听之任之,而今突然间赵奭换了态度,皇后难免心下吃惊。

“那萧音是太子的人,那毒也与太子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隐王后院那些人,你真当朕不知晓她们的来历?别说是朕,就是隐王,他也没糊涂到毫不知情,你居然还自作聪明,以为只要她们全闭了嘴,你便万事大吉了,简直是做梦!”

赵奭终于为赵春空发声了,这是皇后多年来最担心的事情,尤其眼下赵奭日渐对太子不满,难道他真的有心撤换太子,可是,赵春空素有心疾,并非太子人选,或者是想扶持二皇子?但二皇子小时候摔断了腿,比赵春空还不如……不过,不管太子还是二皇子,都是她的孩子,只要不是赵春空上位就行。

皇后心里想着,当场跪倒在地,“臣妾愚昧,还请皇上责罚。”

赵奭看着跪在脚边的皇后,真恨不得当日未曾接她入宫,可是事已至此,悔之晚矣,如今就连媚真留下的唯一血脉,她都不肯放过,他本以为,将赵春空放到她手里带大,再瞒下赵春空实乃明皇后所出之事,身为赵春空姨母的皇后,至少会看在亲情上放赵春空一马,可惜,他听之任之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

“我如何责罚得了你,你们苏家眼下在大越只手遮天,就算是朕也奈何不得,只是希望皇后,念在你姐姐英年早逝的份上,留下隐王一条性命。”

原来是为了他儿子性命垂危才发脾气,皇后分外热切道。

“皇上教训得是,臣妾又何尝不疼隐王,他本就是臣妾的孩子,自然是疼他疼的要命,哪里舍得他死呢?”

赵奭看着这个狠毒的女人,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冽,转瞬即逝却道。

“如此甚好,朕知皇后熟知药性,不如皇后去隐王府为隐王瞧瞧,为他配些速效药如何?”

“皇上哪里的话,臣妾虽然粗通药理,但哪里比得上太医院的太医们呢?不过,既然皇上想臣妾去,臣妾去便是……”

眼含深意地审视着面前的皇后,赵奭心下暗忖,难道不是皇后所为?这样一想,赵奭更为心惊,若真如此,此事怕是要脱离他的掌控,而身为皇帝,一旦有事情乃至身边的人脱离了他的掌控,都将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有劳皇后……”

两个人打哑谜地说完,赵奭忽然记起,他好像是在去年一次喝醉酒后才碰过皇后,时隔几个月,又是有求于皇后,便起身环抱住皇后瘦削的身子道。

“皇后,今夜留下陪朕一起赏月,如何?”

皇后含情脉脉中眼底一片冰冷,垂下眼眸道,“皇上不是想臣妾去看望隐王吗?臣妾这就去……”

赵奭闻言皱眉,“皇后不想陪朕?”说着,一只手已搭在皇后腰带上,只用力一扯,皇后精致地服饰便被扯落一地。

没有了腰带的束缚,身上的衣衫也随之敞开,藏在腰包里的一个玉瓶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中滚出一粒通体乌黑的药丸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父子兄弟生与死 太子一早便来看望皇后,见母后双眼浮肿,脸上犹有泪痕,惶恐间上前仔细瞧了,确定皇后是哭过,便隐隐有怒气开始上升,“母后,是谁惹母后哭的?”

皇后羞愧地别开身,不许太子再看,“没什么,不过是一时想起你早逝的姨母。”

大清早的谁会为一个死去多年的人哭,太子根本不信,“母后,是不是因为我三弟的事,父皇为难你了?”

不过因为她清早哭泣,便能推断出是同赵奭和赵春空有关,皇后脸上的悲戚立即淡去不少。

“你那手段做得太不高明,平日里,你父皇确实对他放任不管,但那并不代表你就可以对他下毒手,你怎地如此心急,弄下这样一桩大案,就算你父皇为了稳固朝堂,不会因为隐王之事降罪于你,但那四十六条人命,可是被大越国上下都盯紧了,没有个说法,你以为你的父皇会善罢甘休吗?”

听来听去,太子方才听出来,皇后这是怀疑隐王府的事是他干的。

“母后,此事并非儿臣所为,还请母后莫要如此猜忌孩儿。”

“不是你所为?”皇后本也怀疑,为何这般大事,太子竟不与她商量便擅自做主,如今听他喊冤,这才明白是自己想错了方向,“那会是谁?”

“禀母后,浮屠虽然是萧侧妃送给孩儿的,但孩儿并未用过,至于那四十六人是如何获得此毒的,孩儿也委实不知,那隐王据说是受暗算,后背中了毒掌,可那行凶之人也非孩儿指派,孩儿也是一头雾水,故而特意前来找母后商量。”

“既然非你所为,又会是谁?”皇后听后更是愁眉不展,“昨夜,我去看你父皇,不想被他发现了你送给母后的那粒浮屠解药……”

骤闻此消息,太子也紧张起来,“这该如何是好?隐王中毒掌,再结合那后院死于浮屠的四十六名姬妾,父皇肯定认为,只要找到浮屠解药,便找到了幕后主使之人……”

皇后也正为此事忧心,见太子紧张得不住在地上来回踱步,晃得她头昏眼花。

“你且先站住,昨夜我见你父皇,并未笃定你我二人就是幕后真凶,只是,母后需得你助力,速速抓到伤害隐王的凶手才是。”

想来想去,也就这个办法还算好些,只要抓到幕后真凶,母后自然便会洗脱嫌疑,一想到这里,太子自然便想到了负责此案的柳池初,“母后,儿臣这就去刑部找上将军,让他加大力度,儿臣在旁相助,速将此案侦破。”

“如此,甚好……”

皇后因担忧此事,自昨夜就未曾睡过,当下同太子讨论过后,顿觉头脑昏沉,由宫女扶着入内休息,太子直接告辞,出去了慈宁宫。

赵奭也是一夜未眠,在他的一再逼问下,皇后依旧不肯招那玉瓶中的药丸为何物,直到赵奭要将那药丸丢出去,才撬开了她的嘴巴。

“臣妾并非凶手,还请皇上明察。”

皇后哭哭啼啼告退,赵奭目送她远去,特意命人重拿了个翡翠葫芦玉瓶,将那唯一的一粒解药装了,却守着药瓶出神,根本没打算送去给赵春空服用。

皇宫里到处是阴谋算计,就算他长了颗七巧玲珑心,也敌不过党恶朋奸明枪暗箭,那浮屠是新出现的一味剧毒,他看过赵春空的情况,也问过白髯翁,如果没有白髯翁牺牲功力为赵春空运功疗毒,恐怕赵春空早已油尽灯枯,可若是这毒药使在了他身上呢?

赵奭不敢想象,他就算贵为天子,也没有白髯翁那样舍命护主的忠仆,他很肯定,一旦中了浮屠,定会同那四十六名姬妾的贱命一样,只能是死路一条。

再宝贵也是儿子的命,不是他的命,把最保险的留给自己才是正确的,赵奭眼睛盯着翡翠葫芦玉瓶,到最后还是轻轻拿起,收入自己囊中。

赵奭刚收好玉瓶,门外太监随即高唱,“太子驾到!”

昨日后半夜,招来惹他不悦的苏美人一通泻火,赵奭浑身乏累,难得没有上朝,听闻是太子前来,歪靠在软榻上懒懒道,“让他进来。”

“儿臣见过父皇……”太子入内规矩见礼,赵奭撩起眼皮问他道。

“可是从你母后那里来?”

他们母子向来无话不谈,赵奭问这话的意图很明显,太子忙垂首道,“儿臣正是从母后那边过来。”

“你是有话要对朕说咯。”

眼见赵奭脸色难看,太子略作沉吟,立即笑着答道,“儿臣无事,只是听闻父皇身体不适,所以过来请安。”

“嗯……”赵奭神色未明地点点头,“你母后没有同你说什么吗?”

太子眼珠一转,立马回到,“母后说,今日要去隐王府看望隐王,恰好儿臣早起才去看过,就告诉母后,隐王爷病势沉重,母后身体又不好,儿臣宁可多跑两趟,替母后去探望隐王,也不想母后强撑着过去,一时若染了病气,岂不是一下子要病倒两个。”

赵奭当然明白,没有了解药,皇后去看隐王也是白看,他本以为解药会有很多颗,谁承想却只有一颗,真担心皇后恼羞成怒,将她仅有的一颗解药被自己拿了去的事情告诉赵春空,到时父子二人感情破裂,更是一桩糟心事,听说皇后不会去隐王府,他竟是暗暗松下一口气。

“你说的也是,那就你替你母后多去看看隐王,待到他见好了,过来告诉朕一声,也免得朕担心。”

太子听得明白,看来父皇并不想把那唯一的一颗解药送给赵春空,心里倒很是高兴,口上连连称是,“儿臣遵命……”

赵奭满意地挥挥手,“你且去吧,朕要休息片刻。”

太子忙举步离开,刚走没几步又被赵奭叫了回来,“记得,速速破案,让隐王快些好起来,免得朕挂心。”

唯一的解药都让你拿去了,还怎么好?太子腹诽,躬身道,“请父皇放心。”

出去殿外,太子心下思量,他早已问过萧音,那浮屠解药极为难配,若再让她另行配制,恐怕不易,而且,没有抓到凶手,赵春空却突然好了,也确实是不好交代,但此事若拖得时间过长,他在父皇这里难免会失了分量,既然治不好,长痛不如短痛,还不如早日送他归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太子找乐 柳池初见到太子前来刑部,心情便不大好,脸上强撑着笑迎上前道,“恭迎太子。”

太子惯会拉拢人心,尤其喜欢拉拢如此功勋卓着之人,一见到柳池初出现,满脸堆笑道。

“今日入宫去见父皇,父皇特意嘱咐本宫,需得助力上将军,将隐王遇刺一事及早调查清楚,也免得父皇母后日夜为此事挂心。”

柳池初哪里能不晓得太子的心思,笑着回到。

“太子能来,末将也就放心了,如今末将三番四次提审萧侧妃,萧侧妃却始终不肯招供,眼下正要再度提审,就请太子帮臣审上一审。”

能见到萧音也是件好事,太子答允,与柳池初一起提审萧音。

见到太子出现,被押进来的萧音居然微笑着向太子款款下拜。

“平身,本宫是来帮着上将军审理此案的,萧音也便不是本宫的侧妃,而且嫌犯萧音,你可明白?”

萧音福身,“回太子,臣妾明白……”

太子欲要纠正萧音用词,想想若是真说了,反倒有种欲盖弥彰之感,便只得作罢。

“萧音,你曾从密道内闯入过隐王府,又曾出现在萧府,种种迹象表明,你非但与王府后院四十六名姬妾之死,以及隐王在萧府遇刺一案有关,而且,据本宫所知,你甚至知晓四十六名姬妾所服之毒浮屠,是也不是?”

萧音听了笑着摇头,“既然说我曾通过密道闯入过隐王府,那么请问密道在何处?隐王在萧府遇刺如何就编排到了萧音的头上?只因萧音姓萧吗?还有那四十六名姬妾到底是如何死的萧音不知,但既然她们是中浮屠之毒而死,仅凭萧音知晓此毒,便要治萧音的罪,是凭的哪条王法?如果知晓即是罪,那么,太子也是知晓此毒的,难道太子也有嫌疑不成?”

太子与柳池初对视一眼,太子不便作答,柳池初便道。

“萧音,你既然把事情推脱得一干二净,却为何交代不出来,你出现在隐王府后院时,太子妃派去请你的丫鬟,却在太子府内遍寻不到你;又在你房内书架上暗格,搜出与隐王在萧府遇刺时所中,做工一致的银针数枚;而且,本将军当初进去隐王府后院,发现有密道,探寻下发现,居然直通萧音你的卧房,虽然后来再未找到密道入口,但那并不能表示你便与此事无关。”

听柳池初说完,萧音冷哼,“既然上将军言之凿凿,那就请拿出证据来再同萧音对质不迟,眼下空口无凭,萧音就是冤枉。”

太子在旁只觉二人对话,比听戏文来得还要热闹,完全忘了来此目的,静等柳池初再开口。

柳池初发现太子就是在看热闹,心下更不痛快,一双大眼睛瞪着,摆摆手让狱卒将萧音带下去。

一见萧音被带走,太子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本宫要去隐王府探望隐王,就不打扰上将军断案了,不过若是上将军需要本宫协助只管说,本宫自当尽心竭力。”

与其太子在这里看热闹,还不如送他早些走,“多谢太子……”

出去刑部,太子边走边想,往常他怎地就没瞧出来萧音如此能言善辩,看来柳池初的怀疑并非没有道理,只是萧音与萧畴已经被关进刑部大牢已有几天,萧家居然一点反应没有,既不求情也不喊冤,实在是稀奇。

太子边走边想,信步间来在龙阳居附近,回首身后车驾尾随,太子心思微动,摆摆手,只命贴身侍卫并肖晓跟着,其余全部给撵回了太子府。

“太子,您不是又要去那里吧?”

肖晓一见太子往龙阳居方向走去,立即条件反射地屁股疼,上次那大汉实在是太生猛,他这小细胳膊小细腿的,哪里受得了。

“正是……”太子自命风流地甩头,直奔龙阳居而去。

轻车熟路,太子上去二楼雅间,龙阳居的狎司上来向太子行礼问到。

“爷,可有指定的公子?”

太子对进来的狎司无甚印象,只对那极为会说话的锦娘印象深刻,听了狎司问话,便道。

“去把珵美叫来。”

打量着太子衣饰华美,眼神傲慢,尤其腰上玉带,一看就是御制货色,肯定来人不简单,便躬身回到。

“这位爷,珵美眼下正陪着别的客人,不如小的再为爷选个好的来。”

太子倒不介意这些,尤其能换个新鲜的来也没什么不好,闻言点头,“挑个样样都出挑的。”

“是……”

狎司转身出去,不多时带进个年及弱冠的倜傥公子来,太子见了很是喜欢,招手让他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太子柔声问他。

“回爷的话,小的名唤白曦。”

太子拉着白曦白软的手,细瞧了瞧,赫然发现这白曦的样貌竟与萧音有几分相似。

“白曦是哪里人?”太子随口问了一句。

“回爷的话,青州人。”

正在太子搂着白曦亲亲热热的说话时,楼下忽然传来杂乱脚步声,其间参杂着粗声粗气的吆喝声,太子听了就是一惊。

“外面是怎么回事?”

此时,守在外间门口的侍卫进来禀报。

“太子,不好了,巡防营的人突然闯进来,说是有嫌犯跑了进来正在到处翻找拿人。”

太子惊闻脸色骤变,巡防营的人他可是为了拉拢,大部分人都混了个脸熟,若是被他们知道自己在这里,岂不是要传到父皇那里去,这可如何是好?

正在太子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时,狎司忽然闯入,也不管太子侍卫拿什么眼神看他,跑去暗格处启动机关,房内墙壁开启,露出一间不大的密室来。

“还请爷暂时在里面避一避。”

太子一见求之不得,赶忙与肖晓一起入内,又命侍卫自行找其他地方藏起来,便催促狎司将机关合拢。

密室里完全听不到外面动静,也不知过了多久,太子觉得口渴,肖晓也开始腹中咕噜作响。

“太子,好像不对劲,那些巡防营的兵早该走了,怎么外面还没人来放咱们出去?”

这一说,太子也急起来,又怕随便叫嚷,万一那些兵丁未走,再丢了颜面,犹豫间,忽听机关响动,关闭的墙壁再度打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暗室内外 躲在暗室里,太子隐隐觉得不大对劲,肖晓壮着胆子挡在太子身前,心跳得像擂鼓。

整面墙分开,外面的阳光霎时涌入,混着暗室里的烛光,将内里照了个通透。

“见过太子……”一人身着便装,向着太子深施一礼,再抬头,一脸沧桑眸光深邃,肖晓倒是认了个清楚。

“老爷?”肖晓惊恐退后,羞愧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太子听到肖晓的话,自他背后探出头来,眼见竟是新近回来华都的宦海。

“太子,还请出来讲话。”宦海声音深沉,让开几步。

“肖晓,你认识他?”太子疑惑于肖晓的满面通红,悄声同他耳语,温热地气息扑打在他脸上,更让他的头又垂低了几分。

“认识,是我义父宦海。”

肖晓说话间抬头偷觑了眼宦海,见他面上皱纹纵横,不过几年的功夫,竟然苍老到如此地步,真是可悲可叹。

“宦大人……”

宦海没有官职,又不好同肖晓一样称呼为宦老爷,太子只好称宦海为宦大人。

故作镇定,太子步出暗室,耳听得机关再度响起,身后墙壁重又完整如初,这才暗暗松下口气来,终不至于担心被困在那狭小的斗室里憋死了。

“太子,还请坐。”

宦海手伸向桌案旁的酸梨木座椅,太子见状也便不客气地坐下。

“不知宦大人,如何会现身此地?”

这龙阳居是什么地儿,是个男人就明白,而宦海如此高龄居然还会出现在此处,太子都不知如何评价才好了。

“此龙阳居乃是在下的产业,今日巡防营不知何故突然闯进来搜查,惊扰到了太子,实在是照顾不周,还请太子海涵。”

这里居然是宦海的产业,不是风评此人是个清官,为政清廉,从不屑于宵小之事吗?如今却开起了这华都内人人俱都嗤之以鼻,却是日进斗金之地,看来传闻委实不可信。

不过如此一来,太子有龙阳之好的证据可就坐实了,岂不是自己有了把柄在宦海手里?太子一想到这里,心情就开始不好了。

“太子请喝茶……”宦海温吞吞地客套着。

猜不出宦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太子只好端起茶杯喝了口。

关在暗室里有一阵子了,早已口渴难耐,突地喝到清香甘冽的茶,太子一口气将茶喝了个干净,旁边的肖晓见状,忙又端起茶壶来为太子续杯。

“太子可知隐王中毒一事?”宦海开口,眼神不咸不淡地看着太子。

总有种在被宦海审问的错觉,太子干打两声哈哈,“宦大人哪里话来,我那皇弟不过是宿疾又犯了,自小到大常有的事,将养两天也便好了,从何而来中毒之说。”

宦海的老眼一眨不眨地盯住太子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的躯壳撬开,直接将他的魂拖出来审视般凌厉,太子被如此的眼神盯住,不觉浑身直冒寒气,同时也不悦于宦海的无理,当下脸色沉了下来。

“难道不是太子所为?”

宦海一句话就像是在太子屁股下安了个炸弹,嘭地一拍桌案,太子蹭地自座椅上站起,“宦海,是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同本宫如此放肆?”

面对太子的气势汹汹,宦海身形纹丝未动,只将手伸进袖口……

“太子小心……”肖晓瞧见,狗腿子地猛窜上前,伸手臂挡在太子身前,一双眼紧盯住宦海伸进袖口里的手。

“老夫与太子无冤无仇,太子何故如此紧张?”宦海揶揄说完,将手伸入袖中,拍在桌子上一个腰牌,一枚银针,并一枚飞刀。

眼见宦海并无意于伤害太子,急于表忠心的肖晓退后,让出身后太子。

太子强撑着不至于颜面尽失,重新落座,眼光扫过桌面,顿时心下一惊,他虽然不认得那银针和飞刀,但是腰牌却是熟得不能再熟,那是太子府护卫腰牌。

“宦大人这是何意?”太子端起茶盏来喝茶,以此掩饰尴尬。

宦海手指桌上腰牌道,“想必此物太子自是认识,而其他两物,银针伤隐王不止一次,那飞刀也差点要了老夫的命。”

“哦,这倒是新鲜了,既然这两样都是行凶的器物,如何会到了宦大人手里?”

太子没事人一样,仿佛吃瓜群众。

“两样行凶器物同太子府护卫腰牌放到一处,太子您说呢?”宦海不答反问。

冷笑几声,太子起身负手,“本宫最不喜打哑谜,宦大人这种无理取闹的手段,还是留着给别人使去吧。”

找乐的心思一分也没了,太子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在楼下忙活的狎司瞧见金主要走,忙上前送他出门。

“太子慢走……”临出门前,狎司用仅能让太子听清的声音说了句,太子被惊得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一旁肖晓忙扶住他,这才免了难堪。

急忙忙走开,太子如丧家之犬跑去皇宫。

“母后……”太子进去慈宁宫,脸上惊恐依然没有退去。

皇后瞧见自家儿子失了沉稳,满脸不悦,“太子何故如此惊慌?”

本以为掩饰得很好并没有泄露心事,太子不自觉地抬起双手在脸上揉了揉。

“母后,刺杀赵春空和宦海的事情,宦海已经全部知道了……”太子接着,便把在龙阳居同宦海的一番对话全部同皇后讲述一遍。

“那银针和飞刀,到底是何人的?”皇后问太子,虽然有派刺客行动,但是,到底刺客用的是何种武器行凶,他们又如何能知晓。

“母后,这事如何问得,我只咬死不承认,自然也没法再去问是何时何地,他二人被这些暗器所伤。”

这话倒也对,皇后沉吟,“既然他已知晓,却又为何告知与你?何况让你知晓龙阳居是他在背后经营又有何好处?”

太子又何尝不是满心怀疑,“儿臣已经派人去查了,至于他的目的为何,儿臣一时也推断不出来。”

“不急,既然他肯见你,那就必有下文。”

皇后手拈佛珠,淡然含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媚园休养 宦颜很喜欢媚园,青砖瓦房,山环水抱,绿意盎然,院子里其它树不种,只有一株苍老梧桐,粗大树干需得十来人牵手才能抱住,树下摆着石桌石凳,之上浓荫遮天蔽日,树旁星散种着些白色茉莉,微风拂过,清香迎鼻,甚是清凉消暑。

后院更是另辟蹊径,一点花草也不种,只是开垦出几畦菜田,上面种上些时令蔬菜,闲时除草捉虫,反倒比赏花弄月来得闲情逸致。

这里样样都令人赏心悦目,唯一令人心里发堵的就是,赵春空身染剧毒却怎么也不听劝,非要来这里休养,实在令宦颜高兴不起来。

此时,梧桐树下新安的一张美人榻上,赵春空正歪躺在上面,齐腰下盖着张薄毯,眼望天空发呆,宦颜走过去,也没感觉,还是眼睛直直地连眨都不眨一下。

不好去打扰他,宦颜将小五洗好的水晶葡萄放到石桌上,捧起还没看完的《长恨歌》继续看着。

守着一个不算太讨厌的人,看着自己喜欢看的书,清风送爽,鸟语花香,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只要不强求尽善尽美,如此已算人间美事。

过了良久,赵春空侧首去看坐在石凳上看书的宦颜,不过在此呆了两日,整个人便看起来神清气爽起来,看来那乌烟瘴气的华都,实在是不适合让她再呆下去。

看得久了赵春空总会有种恍惚感,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她常同他撒娇卖萌,或是讨去一串糖葫芦,或是抢到了一个拥抱,或是被他堵在墙角强亲了亲粉嫩的小脸,可是如今,两人近在咫尺却好似相隔天涯。

“总看着我做什么?有那么好看吗?”两眼落在字里行间的宦颜,早从余光中注意到了赵春空在看她,见他看起来没完,眼珠子都快黏到她身上,忍不住出了声。

被当场抓包,赵春空无所谓地转过头,闭上眼,准备打盹,如今每日里他倒是有大半时间是在睡梦中渡过,清醒过来,也只是看看宦颜,说上两句话,便又困倦不已。

“别睡,咱们说说话。”

刚睡醒不久便发呆,发够呆了又要睡,莫不是想睡成傻子?宦颜丢下手里的书,去到美人榻上,落座在赵春空身旁。

“你去看书吧,我困了……”

中毒日深,赵春空愈来愈没精神,说话功夫已是睡眼朦胧,宦颜瞧着他面色雪白,印堂黑雾浓重,心里也觉难过,当初恨他是仇人的儿子,恨得欲要他当场死了才好,及至到了眼下,心里只盼着他快点好起来,竟是一丝要他死的心都没了。

“不许睡……”宦颜伸手轻摇他。

强睁开眼,赵春空看着眼前的宦颜,眼底满是柔情,瞧得宦颜肝颤。

“怎么,没意思吗?要不然就让小五陪着你出去河边走走……”

媚园前面不远有条金蟒河,因为河水蜿蜒,阳光下波光粼粼,灿若一条浑身金光闪闪的巨蟒,故而得名金蟒河,宦颜很喜欢在河边散步丢小石子,赵春空只陪她去过一次,倒是小五这两天已经陪她去过四五趟了。

“不去,我要在这里陪着你。”

是因为他时日无多,所以才想着多陪陪他吗?赵春空想着笑了笑,“要不然去到后山散散步,此时阳光正足,上去到山顶看金蟒河,真的就是一条金蟒在游动。”

“既然你说的那么好,咱们一起去。”宦颜欲要商量让赵春空起来。

“还是不要了吧……”赵春空抽回手,眉眼懒懒的,虽然没强赶宦颜走,但是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宦颜不管赵春空的态度冰冷,整个身子横过他身上,单手支在美人榻上,一双无尘星眸装满赵春空蛊惑人心的脸。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柳下盟约之人,不过,我那个时候恨你父皇也恨你,死活也不愿意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是你,不过,现在我也释然了,再恨也拦不住心是喜欢你的,何况父亲也特意多番嘱咐我,一定要对你好,想来父亲也是有心释怀吧……赵春空,我……”

“颜儿……”赵春空忽地拦住宦颜,“为夫累了,不想再谈这些。”

宦颜瞧着他,难道他不希望自己能放下所有芥蒂接纳他吗?“为什么不谈,你在路上那样对我,来了华都虽然做事荒唐,但到底还是没做什么伤害我的事,怎么,这会子我想同你好好谈谈,你却不愿意听了?”

“我说不想谈就不想谈,走开!”赵春空那古怪的性子一来,眉头拧成个疙瘩,居然就开始推搡起宦颜来,只可惜,宦颜就算体重清减不少,但分量还是不轻,他又日渐衰弱,哪里推得动他,推了几下推不动,气得倒回美人榻上喘粗气。

“唔……”赵春空正自闭目运气,忽然嘴巴上就被柔软堵住,蓦地睁眼,却对上了宦颜微眯的眸。

脸腾地红成了火烧云,赵春空手搭在宦颜肩上往外推,宦颜故意身子前倾,分量更是加重,赵春空根本推不动。

笨拙地吻着她思念了整三年的人,良久才缓缓起身。

赵春空被憋得不轻,刚被宦颜松开便大口喘气,间杂着咳嗽好几声,“帕子。”

听说是要帕子,宦颜一头问号地拿过条锦帕来递给他。

赵春空拿帕子擦过嘴,帕子上都快能拧出水了,“全是口水……”

宦颜这才注意到自己嘴巴上有东西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用手背擦过去,湿淋淋的,真的全是口水。

实在是太丢人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学着小时候赵春空强吻她的行径回馈了回去,却不想如此尴尬,宦颜羞得拔腿就跑,赵春空瞧见,笑得眉眼弯弯。

“王妃,您这是怎么来?”

小五正端了用凉水洇湿的汗巾,打算送去让二人擦手,就见宦颜满脸通红,嘴巴亮晶晶地往房内跑,侧身让过问了句。

“没事……”宦颜脚步不停,进去盥洗间舀水洗脸,洗过脸后只简单涂了些面脂,素颜朝天的出来,回去梧桐树下。

到得近前才发现,赵春空竟然不在美人榻上,再找周围也不见了小五。

“空空!小五!”宦颜四外召唤。

“王妃,在这里!”小五自屋后探出头来向宦颜摆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竹叶青 宦颜过去屋后,只小五一人。

“王妃,王爷等你呢。”小五说完,在前领路,从两边菜畦中的小路走去后门。

宦颜忙跟上,因为走路匆忙,路面又窄,摇晃间差点没摔趴进菜畦里。

出去角门,直通山脚的路面是用建房剩下的青砖敲进地里铺就的砖石路,一顶软轿四名轿夫,赵春空坐在软轿里,笑岑岑地看着她。

媚园后面一溜民宅,是随行仆人车夫厨子护卫等等的住处,这四名轿夫并软轿都在民房里,所以出来角门就能上轿。

“空空,要做什么去?”宦颜忘了之前强吻赵春空的羞赧。

“你不是说,想我陪你去上山看金蟒河嘛,咱们这就去。”

之前他还说不去的,这功夫又要去了,宦颜在心里嘀咕,面上却连连点头说,“好……”

宦颜跟在软轿旁一起上山,腿脚轻便的有时还能超过软轿,在前面边走边采野花,采了一捧送到赵春空手里,然后继续采,活蹦乱跳的像个乡野间的小丫头。

赵春空看着手里的野花,虽然美丽,却同他一样,离了枝头只剩待死的份。

父皇,你的决定无比正确,可是为何我却还会这般难过。

制造浮屠的人,只为它是世间剧毒,为了彰显它的威力,根本就不打算配制解药,在制毒人的眼里,能沾染到浮屠的人定是必死之人,哪里还需要解药。

所以浮屠只有三粒解药,一粒,制毒人在研究浮屠最佳施用方法时中毒,被用掉,为防止意外再次发生,制毒人又留下一粒,还有一粒就在萧音手里。

为了替萧家表忠心,萧音将唯一一粒流落在外的解药同浮屠一起送给了太子,而太子却赠予给了他的母亲,因为那是血脉亲情。

他知道解药在贞德皇后那里,可是,白髯翁多次去偷,一次也没得手,最后才发现,解药竟是被皇后藏在了腰带里。

他曾信心满满,只要抓了萧畴并萧音,威胁太子和皇后,他们定会将解药主动送过来,因为,如果案件内情一旦被完全揭开,那么,太子之位必遭撼动。

可是,他们宁愿殊死一搏,也不肯再让他有活路,毕竟苏家,萧家,和暗中的那个人势力都太大了,就算太子不能登基为帝,可他们还有血脉相通的二皇子,他这个习惯了孤家寡人之人,到底还是忘了血脉亲情这件事。

反正他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解药藏于何处告知了父皇,不自觉的他心里又有了期盼,或许父皇也会顾念血脉亲情,将解药给他。

可是,他又错了,父皇根本没有要把解药送给他的意思,他珍宝似的将解药藏进了自己的腰带里。

父皇呵,你可知道我所拥有的十二经,只要有一颗解药,就可以制出千千万万颗解药,可是他的父皇心里只有他自己,哪里去管他这个儿子的死活……

“空空,你看……”

宦颜拎着一条通体碧绿,足有二尺的小蛇给赵春空看,手捏在蛇的七寸上,一点儿也不害怕。

“颜儿,你这……莫要胡闹,快丢掉。”

看着那碧绿的蛇身缠绕上宦颜的小胖手臂,倒是一副奇异景致,赵春空居然觉得很好看,就是太危险了,他一再催促宦颜快点将蛇丢出去。

旁边的轿夫有些怕蛇,紧张得不住咽口水,赵春空清晰地听到那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放心,它咬不到我的,我在定远的时候,常和大牛,野丫他们一起上山采野果子,也抓蛇,抓到了就给父亲做蛇羹吃。

这哪里是官府家的千金小姐,简直就是一个野丫头,赵春空看着侃侃而谈的宦颜,好笑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光滑顺溜,再不像小时候毛茸茸的,像是在摸小猫。

“我又不需要你做蛇羹,快丢掉。”

板起脸,赵春空又说了句,抬手欲要拿走缠在宦颜手臂上的蛇。

“不要,它很好看,我要留下它。”

宦颜躲闪着,不许赵春空抢去丢掉。

身上本就不舒服,动作便有所迟缓,刮擦间,那蛇竟张嘴咬在了赵春空的手上。

“啊!”赵春空一声惊呼,吓得宦颜连忙用另一只手捏住蛇的嘴巴两侧,强行让它松口。

“这是竹叶青,有毒的……”轿夫里有认识蛇的,“快送王爷回去!”

一行人慢悠悠上山,急匆匆下山。

“放我去树下……”赵春空不肯进屋,只要去树下美人榻上等太医,众人拗不过他,只好把他安排在树下。

太医过来瞧过,发现赵春空根本没事。

“把那条蛇拿来我看看……”太医捋着白胡子说。

宦颜手里拿着蛇,还没来得及找东西放,闻言直接把手臂伸过去给他看。

一个女子居然徒手拿毒蛇,太医身子后仰只瞄了一眼就到道,“这是条死蛇,如何能伤得了王爷?”

宦颜这才注意到蛇身软趴趴的,只是搭在她手臂上,与之前有力缠绕截然不同。

“什么时候死了?”宦颜将蛇头凑过来看过,真的是死了,嘴巴大张着,怎么甩动都没反应。

眼见宦颜一点淑女形象也没有,赵春空看着叹了口气,“它都死了,你还是饶了它吧。”

太医一边为赵春空处理伤口,一边道,“王爷,您觉得身体有什么异样?”

赵春空闻言感受了下,“没什么异样……”

太医抬起老眼,又看了看赵春空,“真的一点异样也没有?”

没异样才不对,因为他不像之前那么难受了,难以忍受的烧灼感减轻了许多。

“不错,好像身体变得清凉许多,有点……舒服!”

赵春空激动起来,“难道这蛇毒对解本王身上的毒有效?”

这太医本就是十二经的人,闻言抱拳同赵春空道,“恭喜王爷!”

真是因祸得福,赵春空不禁面露喜色。

“不过,王爷,需得再观察两天才是,若是真的有效又无害,咱们就派人上山多抓些蛇来,派人加紧研制解药。”

“好……”赵春空也知此时高兴还为时尚早,但终究看到了希望,心情很是愉悦。

“这蛇毒能治空空?”正为自己贪玩伤了空空感到难过,宦颜一听这消息乐了。

太医点头,“需得观察两日,若是推断得不错,当是有效。”

“你们且等着,不管是不是真有效,我先去抓两筐来,给空空预备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明月星空 无论赵春空如何喊她回来,宦颜也还是兴奋地冲去了山上。

无奈,赵春空吩咐白髯翁,又派几名护卫一并跟着。

眼下他身中剧毒,虽然没有对外公布,但那些欲置他于死地之人全都收到了消息,一个将死之人,哪里还会有人惦记着杀他,白髯翁自然也不必担心,听从调遣纵身去到山上。

如此折腾下来,赵春空只觉乏得很,目送白髯翁一众人离开后,阖眼睡得安然。

待到赵春空再睁眼,日已西斜,转头看去只有小五守在身侧一脸惊恐。

“小五,王妃呢?”刚刚醒来声音暗哑慵懒,小五听了忙为赵春空倒茶,送上前让他润喉。

“王妃在后院……”小五手里忙活着,把情况讲给赵春空听。

“在后院?”想想也对,宦颜上午上山捉蛇,此时可不是应该已经回来了,只是她在后院做什么?

“王妃捉了好蛇……”小五言语里有着难掩的恐惧,“正让那几个陪着她捉蛇的护卫,弄来笼子往里面装蛇,说是要养着。”

怪不得小五怕成这样,赵春空哂笑,真是个淘气的小妮子,“走,去看看。”

小五上前扶赵春空起来,赵春空刚站起来便是一阵头晕眼花,站在原地紧抓住小五的手,好半天才缓过来。

“王爷,您没事吧?”小五察觉到赵春空的倚重,卯足力气扶住他。

“没事……”缓过来的赵春空,扭头微笑着安慰担忧的小五,那一笑比漫天霞光还要灿烂。

挪步过去后院,赵春空就见宦颜指挥着几名护卫,抬着三尺见方的笼子,送去到西院墙下新搭就的棚子下。

转头看到小五扶过来的赵春空,小花猫似的宦颜笑着指给赵春空看。

“今天捉了二十七条,等明天我再去抓。”

“你这脸上怎么弄的?”赵春空不理会到底抓了多少蛇,只关心宦颜被泥巴糊住的脸。

“这是防止被蚊虫和马蜂蛰咬,特意糊上去的……”宦颜笑嘻嘻地回到,“等把笼子装好,我就去洗掉。”

“既然这么危险,明天还是不要去了吧。”毒蛇到底能不能真的有效还不一定,若是宦颜被伤到,他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

“不行,得抓……”

“那么多已经够了,你若再不听话,就算有效我也不治了。”

听赵春空说了,宦颜不以为意,“放心,没事的。”

“哼……”赵春空赌气就走,这小妮子越来越有主意,一点都不听话。

脚下踉跄,赵春空这才记起自己还未吃午膳,怪不得身上没劲脚下虚浮,停下来沉着脸道。

“还不去弄晚膳,想饿死为夫吗?”凶巴巴的样子,惹得命人去拿鸡蛋喂蛇的宦颜吐了吐舌头。

忙活了一天,宦颜也是到了傍晚尚饿着肚子,可她与赵春空不同,虽然肚子空瘪,却没有其它异常。

“好,我这就去……”

随行五个厨艺,赵春空偏不肯吃他们做的饭菜,只吃宦颜做的。

宦颜负责给赵春空做饭,五名厨子负责为宦颜做。

宦颜进去厨房,五名厨子已做好晚膳等她,一见她来先让她吃了再给赵春空做。

“不行,空空饿了。”

宦颜不肯,先洗手做羹汤,免得赵春空挨饿。

奉赵春空命令,先得让王妃吃饱的五名厨子面面相觑,齐齐上前要帮宦颜做。

“不行,空空能吃得出来的。”宦颜拒绝假手他人。

做了一个海鲜粥,一个清蒸鲈鱼,醋溜白菜,脆萝卜条,烙了两张香酥饼,简单精致地摆在托盘里,亲自端去给赵春空。

坐在石凳上,拿起宦颜未看完的《长恨歌》看着,不多时,鼻端便嗅到了饭菜香。

“空空,吃饭了。”小花猫端着托盘走过来,赵春空瞧着直咧嘴。

“你怎么还没洗脸?”一想到宦颜就顶着这张脏兮兮的脸为他做饭,赵春空瞬间没了食欲,“快端走,那么脏,我不吃!”

“你怎么那么多事?你不吃?你真不吃?”宦颜眉眼严厉起来,端起海鲜粥送到赵春空的面前问他。

别开头一脸嫌弃,“不吃……”

“好,你不吃我吃。”

宦颜稀里呼噜吃得香甜,饿了一天的赵春空闻着香味直流口水,“你怎么那么脏,不洗脸就吃饭,也不怕泥巴掉进碗里。”

“我乐意!”宦颜塞得满嘴,含糊回嘴,“真好吃!真香!”

赵春空吞下口水,横眼去看吃得欢实的宦颜,“吃完洗脸,再去做饭。”

宦颜动作微顿,“我不洗也不做,锅里还有些粥,只问你要不要?”

被威胁的赵春空刚想说不要,肚子抢先响亮回答,“咕噜噜……”

“小五,去把剩下的粥给你家王爷端过来。”

吃饱喝足,俩个人坐在树下等着月亮升起,入夜蚊子多得厉害,燃着的熏香开始失效,知道赵春空极怕蚊虫叮咬,宦颜命人拿来罗帐悬在树上,垂下来罩住美人榻。

“颜儿……”帐里的赵春空招呼宦颜进来。

宦颜素来不招蚊子,听他让自己进去,便道,“没事,没有蚊子咬我。”

这小妮子太不懂风情,赵春空隔着翠烟纱命她必须进来。

宦颜不情不愿的进去,被赵春空一把扯倒在美人榻上,俩个人相拥着一起看此时天上最亮的启明星。

隔着翠烟纱看星星,总有种朦胧之感,尤其风一吹,四角坠着玉石的罗帐便随风鼓动,轻飘飘的,像是梦幻般飘渺。

赵春空双臂从背后圈住宦颜肉乎乎的身子,下巴搭在宦颜的肩头,嗅着染有些微汗味的体香,侧头忽然在宦颜的脸蛋上啄了口。

“你干嘛?”宦颜嗔怪地回首张口咬他,被赵春空轻松躲开。

安静的夏夜无需多言,只享受这明月星空,甜甜腻腻的,俩个人坐在树下看星星看了许久,不知何时拥在一起竟睡了过去。

宦颜再睁眼,天光大亮,赵春空并不在身旁。

“空空!”宦颜回去房里不见赵春空身影,转到后院依然没有,不大的媚园里根本没有赵春空。

“王妃,你醒了?”小五自后院角门进来,“王爷在后面和太医说话呢。”

听了小五的话,宦颜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王爷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小五闻言摇头,“不是,是觉得毒性有所减轻,但是太医看过了,说是柳叶青的毒只是缓解,无法根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质问与偷窥 “你为何答应了又反悔?”乔装而来的萧音质问懒散坐在靠椅上的赵春空。

位于媚园后方的一溜院落,萧音假扮太医前来质问违约之人,而这个人就是那样淡然地看着他,一派此事与我无关的态度。

“你为什么不说话?”好不容易求了太子保她出来,回去太子府,太子前脚刚走,萧音后脚就沿密道前来找赵春空。

“我不相信你。”

赵春空看着面前气愤中的女人,他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对他动了心思,就凭她一句话,便要接她来身边,付出的代价和获得的利益相比较,太不稳定,没必要。

“你居然不相信我?”同赵春空飞鸽传书多年,他之所以能掌握太子的一举一动,完全有赖于她的协助,虽然太过机密的事情,她不可能知晓,但还是帮了他不少忙,如今,他却断然说不信她,简直太过分。

“我为什么要信你?”赵春空不理会萧音的指责,“你既然能出卖太子,就有可能出卖我,何况浮屠的毒性太霸道,你自称能解毒,我便信你,岂不是太儿戏?”

萧音苦笑了声,把事实合盘告知,“浮屠的毒,是我送给太子的,所以,我自然是会解的。”

赵春空闻言将从前所知一并思量过,面色骤变,“竟然是你害的本王?”阴鸷的眼打在萧音脸上,赵春空就要动手。

“你最好不要乱动,现在你是以毒攻毒,症状稍减,但你若是乱动手,保不齐就治不好了,非得要天天求着我才能续命。”

威胁的话不用多讲,赵春空刚要动手,已然有些头晕眼花。

“想办法把我要到你身边。”

萧音说完,自袖中拿出一个玉瓶放到桌上,“这是缓解的药,总共十粒,一天一粒即可,你有十天的时间,不过,你若是再违约,就算是缓解的药我也不打算给你了。”

原来只不过是想到他身边来,他后院那些女子哪一个不是想黏在他身边的,到最后还不是都失去了利用价值,被那人毫不留情地给灭了口,如今萧音又来这套,为何女人都这样自作聪明。

“你为何非要伴在本王身侧?”

“我说过,我喜欢你……”萧音很直白地回答,“而且,我也并不要什么王妃之位,侧妃就好了。”

“你的野心可真不小,若我还是不答应呢?”赵春空才不信她萧音靠近他,只是因为喜欢,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放心,你会答应的,在这十天里,你会一点点的感受到生命的流逝,那滋味蚀骨灼心,但愿你能坚持住,不会在黑夜里害怕到发抖,遗憾自己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完,因而痛苦流涕。”

乔装的萧音说完,待要出去,门扉打开,却见身着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雪色薄烟纱,脸色粉嫩,素面朝天的宦颜,正站在门口好奇地看着她,“请问,有见到王爷吗?”

宦颜过来找赵春空,却到处也找不见,忽见屋门打开,一个身材矮小,留着花白胡须的老者自屋内步出,便开口问了一句。

萧音不敢乱开口,因为她无法保证宦颜能否识破她的伪装,心下迟疑间垂下眼脸,恭敬地站着,看起来有些局促。

宦颜很奇怪这个老头的反应,就听屋里有人道,“颜儿,为夫在这里。”

听到赵春空的声音,宦颜屁颠屁颠地进去,瞬间就忘了面前看起来有些古怪的老头。

“你怎么在这里,小五说你在这边,我到处找了都找不到你,还以为……”

宦颜说到此处便不说了,到处打量着屋子,发现里面除了一套桌椅外再无他物,奇怪屋里摆设,话说了一半就不说了。

“以为什么?”赵春空早已将萧音送他的玉瓶藏好,完全不担心宦颜发现,见她满屋子奇怪地看过去,随口同她说着话起身,向门外走去。

刚要开口,宦颜扭头却见赵春空已然出去门外,忙追上去,不禁腹诽,问完话他却走了,哪里有这样的人?

“刚才那个老者是谁?”宦颜就是觉得在门口遇见的那个老头有问题,追上去问赵春空。

萧音伪装得并不好,能看得出来是有几分故意的,也许她也考虑过是否会在此处遇到宦颜,便特意如此打扮,意在警告他。

这样的女人他最是不喜,但身旁这个喋喋不休的小妮子倒是可爱得紧,看来宦颜现在也开始变得敏感起来,平日里还真得小心些才是,赵春空思量着道。

“那人是刘太医介绍的,特意来给本王请脉的。”

“那他怎么说?”

宦颜一听说是来给赵春空看病的,比谁都紧张,虽然明白浮屠的毒十分厉害,但只要听到有大夫来为赵春空看病,还是止不住地寄希望是遇到了妙手,能将赵春空瞬间治好。

“哼,还能说什么……”赵春空冷哼,加快了脚步,调转方向,向山上走去。

“诶,你做什么去?”大爷不乘轿就往山上走,这不是他的性格。

“昨天没陪你上山,今天陪你去。”赵春空负手向山上走,白髯翁现身,打算去招呼轿夫和护卫跟上。

赵春空摆摆手,“今日本王想自己走,再说,那些人也都知晓本王时日不多,哪里还会行刺,只你一人足以。”

话说得分外凄凉,白髯翁的脸色不由得一沉,宦颜的眼眶也开始泛红,唯有赵春空没事人似的,晃悠悠朝山上走去。

山势极缓,山路两旁有浓荫覆盖,枝间时或响起两三声鸟啼,清幽静谧,令人心旷神怡。

赵春空觉得很是舒服,仅休息了两次便登上了山顶,远眺金蟒河波光粼粼宛若灵蛇呼之欲出,招呼宦颜两个人依偎在树下坐着,直到太阳垂落天边,才意犹未尽地起身。

转身欲要下山前,忽地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身上似已许久,赵春空猛地抬头,就见斜对面山顶,有一道灰白的影子一闪而过。

萧音居然没有立即从密道回去太子府,而是跑去对面山上偷窥……意识到这件事,赵春空的眉头拧得紧紧的。

“怎么了?”宦颜顺着赵春空的视线看向斜对面山头,什么也没有看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乔家刘宅 被太子将萧音强行带走,柳池初心下窝火,将太子亲笔书写的保证书丢给师爷收好,独自步出刑部散心。

还没等走远,派去监视刘宅的密探现身,“上将军,请回刑部说话。”

站在大街上,柳池初扭头瞧见来人,心下暗喜,忙快步往回走。

“如何?”监视刘宅足有三日,柳池初等得不免心急,等到与密探进去房内,关上门开口便问。

“那刘宅确实有古怪,不过,属下怀疑,房内有密道,昨日总共进去五个形迹可疑的人,出来时却只有四个,还有一个始终未曾现身,今日也是,进去了三个,出来了一个,辰时进去的,眼下已是未时,也不见人出来,院子里只有那个瞎眼老太婆来回走动,房内似乎没人,很是不寻常。”

看来赵春空提供给他的信息相当可靠,果然有了些端倪,“你们可有试探靠近?”

提到这个,那密探连忙道,“正是这点最让人生疑,一个兄弟假装路过,刚到门口,那老婆子就在门内问是谁,那兄弟脚步极轻,若没有些功力,隔着门板,院子又与门口有些距离,一个老太婆哪里能听得到。”

柳池初闻言颔首,不过都是些表皮消息,接触不到内里,“既然怀疑有密道,可以派人想办法勘探下,看看刘宅的密道都通去哪里。”

密探更是露出难办的表情来,“上将军,住在青衣巷的人家,恐怕都不简单,卑职本欲收买刘宅旁边的邻居,好下手查探,结果,一路调查下来,那些邻居几乎都有武功根底,且都极为狡猾,卑职推断他们或许已然发觉我们在监视他们了。”

竟然连邻居都有问题,这刘宅真是越来越不简单了,柳池初蹙眉道,“可有查出这些人平日里都与何人往来?”

派过去调查刘宅的密探,不过十几个人,若要将整条巷子里的人家全都摸透,人手根本就不够,被柳池初问得密探支吾起来。

“上将军,就算是刘宅尚且还未查探明白,何况是邻居。”

柳池初只顾思考问题,倒把人手的问题给忘了,听到密探回话才反应过来,“本将军这就加派人手给你全力调查。”

“是……”密探躬身道,“上将军,属下有一事,需得同上将军说明,然后上将军再派人不迟,否则别说派人,就是属下们,您也得考虑是否要调回来,放弃调查刘宅。”

居然有如此严重的问题?柳池初断然道,“你且说出来本将军听听。”

“此事恐怕与乔家有关。”

“乔家?”柳池初闻言脑袋上一溜黑线。

老宰相乔榷是乔家的一个分支,如今虽然乔榷已驾鹤西游,但乔家的势力并未因此而削弱,如果说苏家是大越的亭亭华盖,那么乔家就是大越深埋在地底的盘根错节,与乔家作对基本等同于自取灭亡。

见柳池初沉吟良久,密探便好意提议道,“将军,那刘宅不过是个普通枢纽,但若一旦挖下去,恐怕拔起萝卜带起泥,咱们就还是不要淌这趟浑水了吧。”

知道密探此言是好意,柳池初沉吟着依旧没有搭话,他也是人,同样会有顾虑,尤其二老双亲如何能不考虑。

“查,继续查下去,本将军这就派人手过去。”

好言好语劝过,柳池初居然还如此倔强,光棍一个的密探随即表态,“既然将军势要查下去,属下必定肝脑涂地。”

目送密探离开,柳池初便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身中浮屠剧毒的赵春空,他正在等着他找来解药救命,那是他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不管赵春空怎样想,他都是把赵春空当亲弟弟看,如今若是能保他性命,就算得罪了乔家又如何,不过,那个混球就算得了解药,恐怕也还是少不得要戏弄于他。

“上将军……”正在柳池初出神之际,又一名密探出现在门边,抱拳向柳池初行礼。

柳池初知晓此人乃是自己派去太子府监视萧音的,“如何,可有何异样?”

“上将军,依属下等人观察,那萧音房内必定有密道存在。”

听密探说得肯定,柳池初侧目,“如此肯定,可有证据?”

“回将军,据上将军派去秘密保护隐王爷的护卫传来消息,萧音曾假扮太医,在媚园附近出现过,好像曾同隐王有过秘密会面。”

这可真是奇闻,萧音居然私会赵春空?柳池初这下坐不住了,太子保萧音出去,不到一天,萧音却去找赵春空,而且,之前无法找到的密道消失后,萧音房内竟还有密道直通赵春空设在城外的媚园附近,这关系简直乱得让人头疼。

“你可确定?”柳池初难以置信地再问一遍。

密探垂首,“千真万确,属下也是核实了好几遍才敢前来回上将军的话。”

那么,赵春空举报萧音曾出现在过隐王府后院又是何用意?他二人既然认识,为何又要弄这一出戏?柳池初的头都要炸了。

“还有其他事吗?”柳池初又问了句。

“没了……”

柳池初命来人退下,自己则犹如困兽般在房内踱步,这些信息来得太多太猛烈,让他一时有些招架不住。

考虑得太多,还不如亲自去问,柳池初出去外面,命人牵来他的汗血宝马,策马向城外狂奔而去。

一路直奔媚园,到得门口翻身下马。

柳池初推开院门,就见宦颜的丫鬟小五站在院子里,正在摆弄刚剪下来的茉莉花,将花一根根地插进一个土窑瓶里,见是他来,立即欢喜地放下手里的花剪迎了上来。

“上将军,您怎么来了?”

柳池初见院子里只有小五一人,便问她道,“隐王在吗?”

“王爷他……”小五眨巴了下眼睛,她还真就不知道隐王如今在何处,“刚才王妃也找王爷来着,去了后院那边。”

柳池初曾随赵春空来过几次媚园,知晓小五口中的后院实际位置,也不多话,出去院门牵着马绕到媚园后面去找赵春空。

问了一圈,居然还是没有人知道赵春空到底在何处,柳池初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起来,牵着马直挺挺地站在山脚下,眼望着天边的火烧云发起了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提问?审问? 上山容易下山难,赵春空往山下走时,脚步便虚浮了起来,趔趄着几次差点摔倒,白髯翁看不过去,过来要带他施展轻功下山却被他一把推开,坚决不许。

二人无奈之下,只好一左一右扶着赵春空慢慢向山下走,羊肠小路本就不好走,三个人并排行进更是吃力,到最后宦颜放弃,松开手在后面护着,免得山路湿滑,赵春空走路吃力一时摔倒。

记起在前来华都的路上时,赵春空还淘气地上蹿下跳,跑去树上撒花逗她,现在却是这副带死不活的样,宦颜心里难过,就连眼神也染了三分哀怨,只是她自己不觉,尾随在后两眼盯住赵春空瘦削的背影痴痴呆呆。

柳池初立于山脚上正自出神,就见山路上走下三个人来,前面二人正是赵春空,只见他面如金纸,步履踉跄,身子几乎全靠在了身侧的白髯翁身上,后面跟着的宦颜被二人遮挡,些许露出来的容颜上也满是哀戚之色,一双明眸落在赵春空身上,仿佛含了泪。

“王爷……”柳池初松开手里的缰绳,迎上前去。

听到呼唤,赵春空抬头见是柳池初,勉强牵动唇角朝他笑了笑,“上将军今日怎有空来这媚园找本王?”

柳池初憋了一肚子话要问赵春空,眼见他走路都费劲,瞬间全咽了回去。

转身背对着他道,“来,哥哥当马背你回去。”

从前赵春空经常装病,逼着柳池初当大马给他骑,时光荏苒,长大后早把这事给忘到了脑后,忽然见柳池初背对着他矮身要当马背他,苦笑中踉跄上来,真的爬到了柳池初背上。

有多久没叫他哥哥了?赵春空早已记不清楚,只是忽然的一声哥哥,仿佛让他瞬间回到了从前隐秘住进将军府的往昔,那时候他是淘气不是荒唐,是任性但不胡闹,常常戏弄柳池初,但两个人真的好得跟亲兄弟一样,是何时自己开始只懂得利用他,早忘了他是他的异姓兄弟的?

“你今日找我是有事吧?”赵春空附耳问柳池初。

见到赵春空的样子后,柳池初压下一切念头,完全不打算再向赵春空提任何问题,闻言摇头,“怎么,没事本将军就不能来看看王爷?”

赵春空闻言苦笑,“自小你只要心里有事就藏不住,如何到现在也改不了?”

“这不是挺好的,反正我一个武将,也无需那么多心思算计。”

两个人在前面有说有笑,被赵春空拒绝的白髯翁居然泛起酸来,脸色难看地纵身飞遁,竟然丢下赵春空先回去了媚园。

宦颜正羡慕柳池初与赵春空竟然还能保有难得的兄弟情,却见白髯翁气哼哼地闪身离开了,“真是个小气鬼。”宦颜偷笑。

牵起马缰绳,宦颜与战马缓缓跟在柳池初身后,款步进到媚园里,刚进到门里,宦颜先大叫起来。

柳池初背着赵春空被宦颜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赵春空给丢去地上,回身去看宦颜,就听宦颜嚷道,“坏了,我忘了抓蛇了!”

“抓蛇?抓蛇做什么?”柳池初瞪着大眼睛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宦颜。

被柳池初诡异的盯住,宦颜这才意识到了失态,“当然是有用咯。”

三人是从后院角门进去媚园的,宦颜抬手指着西院墙下一排木棚下的笼子道,“喏,那边,我已经抓了好多。”

“你们家王妃怎么还有这爱好?”柳池初侧首去问赖在背上不下来的赵春空。

“什么你们家的?这是你弟妹……”赵春空纠正,拍着柳池初的肩头,指着梧桐树下命令道,“去那边。”

一时心软心疼他,结果他还真就把他当马使了,柳池初哦了声快步过去,放赵春空坐到石凳上。

“倒茶……”

柳池初条件反射地拿起桌上的茶壶,为赵春空倒了杯茶,接着又为自己和宦颜各倒一杯,续而反应过来,“我又不是丫鬟,你让我倒的什么茶?”

端着茶慢慢啜着,赵春空无视柳池初的义愤填膺,“今日颜儿亲自下厨,上将军想不想尝尝?”

宦颜刚坐下喝了口水,就听赵春空让她去做饭,在山顶吹了一天的风,确实肚子有点饿了,宦颜痛快起身道,“好,我这就去做。”

目送宦颜起身离开,赵春空转头向柳池初道,“这回你问吧。”

赶情是为他提供方便,柳池初被闹得有些尴尬,“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改天再说吧。”

说完大咧咧地坐下喝茶,同赵春空两两相对,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算了,我还是问吧。”在赵春空戏谑的目光下,柳池初认怂。

“早该如此。”

柳池初素来受赵春空戏弄惯了,也不在意,开口就问,“你和萧音认识?”

原来是因为萧音?赵春空于茶盏前撩起眼皮看了眼柳池初,放下茶盏点头承认,“认识。”

“她今天有见过你?”

赵春空面上些微露出些惊讶表情,旋即释然,“见过,想必她刚自刑部大牢里出来,所以上将军才如此关心她的行踪。”

“不只行踪,我还关心她屋子里的密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柳池初提及密道,赵春空很是抱歉,“上将军如果是为了密道而来,恕本王不知,不能让上将军满意了。”

“你会不知道?你若真是不知,如何特意选择此地,那么多比媚园环境清幽居住舒适的行宫别墅,偏偏跑到这里来?”

“看来上将军对本王有偏见……”适才二人那难得的氛围瞬间告破,赵春空用手中折扇指点院内道。

“上将军应该知晓此园来历,本王如今性命危在旦夕,不得不做些打算,而本王选此处终究是为了落叶归根,毕竟媚园是娘亲当日未出阁时常来的地方,难道上将军觉得本王的选择不妥吗?”

柳池初被问得张口结舌,半天方木讷道,“可是,哪里有那么巧……”

“本王又不会掐算,怎么会知道你放了她出来,又怎么会知道,她刚获自由便乔装打扮来见本王?难道上将军就是如此查案的吗?”

赵春空语气凌厉,把柳池初问得火起,“我怎么查案都是我的事,我来问些情况,王爷自然得配合答复。”

“可你这不是问话,你这是审问!”赵春空愈说愈气,啪地一声,手狠拍在了石桌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为夫累了 宦颜命人端着做好的饭菜过来摆到厅里桌上,去到梧桐树下找二人,结果却见二人拍桌子瞪眼睛,吵得不亦乐乎。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子怎么吵上了?”

见宦颜过来,二人适时停下争吵,赵春空待到宦颜靠近,抬手就道,“扶本王起来。”摆着大爷的谱,就是不回答宦颜问题。

又开始要耍赖?宦颜有经验地退后几步,免得被他抓到,“我可没力气扶你起来,让你哥哥背你……”

俩个人正闹得厉害,赵春空哪里会去求柳池初,冷哼着手扶桌面起身,根本不理瞪着大眼珠子的柳池初。

柳池初抱臂看着,反正也不是他生病,也不是他走路费劲,看着就好,他才懒得理呢。

“你们俩个无不无聊?”宦颜摇摇头,没一个懂事的,一个不肯理,一个鸭子的嘴死硬。

走两步赵春空开始打赖,“白髯翁!”

白髯翁正不满下山时,他要带赵春空走,赵春空不许,转头却让柳池初背他回去的事,听到赵春空招呼全当没听见,身子隐在梧桐树的枝叶间一声不吭。

被晾在原地的赵春空无语地拿折扇点了点梧桐树上,恨恨地咕哝了句,“小气鬼!”

吃力地走去厅内落座,被累到的赵春空没了食欲,看着眼前的饭菜胃里不住翻腾,勉强舀了几口莲子羹吃了,便要回去房内休息。

“特意做了这么多菜,怎么吃两口就不吃了?”宦颜不悦地扯住赵春空的袖子不许他走。

“颜儿,为夫累了,让为夫进去休息会儿。”

向来都不会承认累的人,忽然开口说累,宦颜收起手愣愣地看着赵春空,心酸得眼眶发热。

柳池初本来还因怀疑而生赵春空的气,眼见他如此,心里暗道,赵春空说的也在理,毕竟他先入住的媚园,萧音是之后放出来的,或许是自己多心,冤枉了他。

“王爷若是不舒服,便派人请太医过来瞧瞧。”柳池初放低了身段,本以为赵春空也会借坡下驴,未料……

“本王的事就不劳上将军费心了,只求上将军能公平对待,莫要将本王当犯人审,就已经是万幸了。”

说罢,赵春空步去卧房,将柳池初和宦颜丢在了厅里。

宦颜与柳池初坐在饭桌边要多尴尬有多尴尬,起身离开吧,不礼貌,不走吧,柳池初毕竟是外男,与他夫妻一样同桌吃饭,实在说不过去。

“王妃,末将告辞。”

柳池初适时起身离开,倒是让宦颜暗暗松下口气。

也不多做客套挽留,宦颜起身送柳池初出去。

“王妃,可知王爷为何突然来此地休养?”柳池初边走边同宦颜话家常。

宦颜哪里能猜得到柳池初的心思,开口回到。

“早些时候王爷就嚷着要过来,是我担心他身上的……所以,不许他来,后来,实在是没办法,不想他有心愿不得完成,所以就答应陪他过来了。”

原来是早几日就已经有此打算了,看来真的是自己冤枉了他,柳池初有心转身去找赵春空道歉,却又觉得那样太过小儿姿态,便生生压下了打算。

“末将会尽量为王爷找到解药的,只是,王爷就要有劳王妃多费心照顾了。”

柳池初说得客套,惹得宦颜哭笑不得,“都是一家人,哪里谈得上有劳。”

说完二人相视一笑,都是被那家伙戏弄欺负的人,却还要为他考虑,是不是都有点犯贱?

送走柳池初,宦颜回去胡乱对付几口填饱肚子,担心赵春空一整天没吃东西,便挑几样易消化的小菜,和一碗碧粳米饭进去卧房,打算劝赵春空再吃点。

刚到门口就听到房内有痛苦呻吟声,忙推门进去,便见赵春空正捧着痰盂在吐。

“这是怎么了?”宦颜放下手里的托盘,过去为赵春空捋背,看那痰盂里也无甚呕吐物,只有些清水和胆汁,想来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肚子里根本也没什么能往外吐的了。

小五,快端些水来,再拿几条汗巾子!“宦颜冲着门外喊,小五听见答应一声,忙去打水。

翻江倒海的一通呕,赵春空浑身冒起一层虚汗,浑身抖如筛糠,被宦颜扶去床上躺下,双目紧闭,难过得天旋地转。

适才进到房内,觉得身上不适,记起萧音送给他的药,赵春空仔细检查过,此药完全没有毒性,才放心吃了粒,结果吃了非但没减轻身上的不适,反而大吐了起来,心里暗惊莫不是被萧音算计,但嘴里却无法同宦颜讲清。

用清水洇湿汗巾拧干,为赵春空仔细擦汗,宦颜吓得手直发抖,赵春空的脸色白里泛着金黄,看起来十分不好。

“白髯翁,去把上将军请回来!”宦颜急得吩咐。

白髯翁也被惊到,听了命令,立刻施展轻功去追走不多时的柳池初。

太医听闻王爷情况不好,慌忙过来请脉,诊了半晌道,“王妃放心,王爷虽然面上看着不大好,实则无碍。”

听得如此,宦颜一颗心从嗓子眼缓缓下落,悬在半空也没好受到哪里去。

“空空……”宦颜轻唤,赵春空想要答应,无奈眼皮重如千斤,如何也睁不开眼。

柳池初刚出去媚园没走多远,就被赶来的白髯翁拦下,听说赵春空情况不好,策马狂奔了回来,入内见此情景,慌得上前问宦颜。

“王爷这是怎么了?”

旁边太医还未退下,忙又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给柳池初听。

“这人都昏死过去了,你居然还说没事?”

柳池初并不认识面前的太医,有心想进宫去请太医院院士过来,又见赵春空呼吸微弱,一时有事只宦颜一个人守着不好,不禁左右为难。

赵春空耳朵里听得清屋内情况,只是完全不能动弹,使足力气想动下手指头都难,就在此时,有声音自门口响起。

“王爷这是怎么了,让我来瞧瞧……”

柳池初定睛一看,门口所站之人居然是萧音。

宦颜不认识萧音,打量她身姿窈窕,眉眼多情,一双杏眼直往她身上瞅。

“见过王妃……”萧音福身向宦颜施礼。

“你认识我?你是谁?”宦颜对于突然出现的萧音感觉很不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解释不清 “臣妾萧音……”

“萧音?”宦颜没听过萧音的名字,“你为何要自称臣妾?”

白髯翁和柳池初都认得萧音,白髯翁纳闷,柳池初怀疑。

“萧音乃是太子侧妃……”萧音同宦颜解释。

太子侧妃跑来媚园做什么?宦颜心里嘀咕,嘴上却道,“不知萧侧妃驾临媚园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只是我已与王爷私定终身,知他身染恶疾放心不下,故而前来探望。”

一席话惊得众人齐齐立目。

“私定终身?”宦颜鹦鹉学舌般说完,嘴巴开合几次,愣是再讲不出话来。

简直是惊天丑闻,身居朝堂要职的柳池初犹如吞了苍蝇般难受,“萧侧妃,此事非同儿戏,不可乱言。”

躺在床上的赵春空听了知道自己中计,努力挣扎也只咽喉处发出轻微一声呻吟。

“王爷的病萧音或可治好……”

这才是关键,柳池初按捺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同萧音道。

“不知萧侧妃所言可真?”

宦颜更为猜疑,一个太子的侧妃,医术难道还会比太医院的太医还要高明?

萧音但笑不语,拿出一截香来递给一旁太医。

“还请太医验看下此物是否有毒。”

太医不明所以,只得双手接过来又是闻又是舔的,一通检验过后很肯定地道。

“此香无毒。”

得到太医肯定答复,萧音又道。

“还请王妃点燃此香,稍稍在王爷鼻端熏过,保管王爷必醒。”

宦颜哪里能擅自做主,照着柳池初和白髯翁面上看过,得他二人颔首同意,这才按照萧音所授方法做了,不一会儿,赵春空果然有了反应。

睁开眼,赵春空于枕上扭头看向始终站在门外不肯进来的萧音,两道目光凌厉而森冷。

“空空,你终于醒了!”宦颜欢喜的过来,扶挣扎着要起来的赵春空。

“你这个卑鄙的女人……”

赵春空坐起身,手指着萧音恶狠狠一副要吃人的架势,“是你故意的……”

“对,是我故意的,因为王爷要反悔,所以萧音迫于无奈,还请王爷见谅。”

“我何时答应你……谁又与你私定终身了?”

原来他都有听到?宦颜疑惑地看着面前的赵春空。

感受到宦颜的疑惑目光,赵春空担忧又欣喜,担忧宦颜误会,欣喜宦颜看起来还是在乎他的,否则,怎么会这样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王爷,前些天您去牢里看望萧音时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说过三日之内,必定要将萧音接到身边永相随。”

被赖上的赵春空,第一次知道了赖皮的危害,“我没有……”

赵春空急得去看宦颜,只要小妮子不误会,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宦颜难掩失望,“没想到呀,赵春空,你竟然是此等忘恩负义之辈,都说痴心女子负心汉,看来真是一点也不假,不但是偷吃偷到你大兄头上,还想偷吃过后赖账?”

“不,我没有!”赵春空不住喊冤。

“你还好意思说?”宦颜气得恨不能上去捶负心汉赵春空一顿,“说吧,你打算怎么处理。”

“什么怎么处理,我跟她什么关系也没有!”赵春空只觉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王爷……”萧音掐准时机助力,凄惨一声呼唤双眸泪光盈盈,楚楚可怜得连宦颜瞧了都心疼。

柳池初这时已自惊讶中醒悟过来,躲去一旁抱臂看热闹绝不参与,与白髯翁并肩站着小声道。

“白髯翁,你家王爷厉害呀!”

闻言,白髯翁撇撇嘴,“主要我家王爷没偷着腥,却被人家给冤枉了,哪里厉害了?”

“没偷到也厉害,不管是青梅竹马,还是已为人妇,都惦记着他,还不厉害?”

咋吧咋吧嘴,白髯翁也品出点味来,“上将军言之有理。”

“王爷,你若是不收留萧音,萧音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萧音说完悲戚转身,抬腿欲走。

“等等!”宦颜上前一把将她拉住,“不许走,走也是让那个负心汉走。”

“颜儿,你胡说什么,为夫如何就成了负心汉?莫要信她一派胡言,她要走就让她走,反正她不走本王也要撵他走。”

宦颜听了气得吐血,“你真是个混球!”说完,柔声同萧音道,“萧侧妃,你先回去,毕竟你是太子侧妃,这样也委实不好,还请你们二位就此终结这段不伦恋,赵春空是荒唐王爷不打紧,您是太子侧妃,万万不可有损清誉。”

宦颜这几句话说得还算顺耳,赵春空听了没再发作,唯有萧音哭哭啼啼道。

“王妃,萧音已经回不去了……”说完,留一道寥落背影给宦颜,一步步向外走去。

宦颜紧追几步上前,旋又扯住萧音衣袖,“难道太子已然知晓……”

闻言两行清泪滚落,萧音默然点头。

完了,这回赵春空捅了大篓子了,宦颜拉住萧音进去屋里,像看死人一样看着靠坐在床上的赵春空。

“快想办法!”眼见赵春空一脸漠然,宦颜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办法,这事跟我没关系。”

萧音明白赵春空根本不肯她留下,便又道。

“王爷好狠的心,骗了人家拿出所有能缓解毒性的药,翻脸就不认人,是萧音错看了人。”

提到缓解毒性的药,赵春空更是窝火,适才就是吃了那所谓缓解的药才呕吐不止,随后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向来都是自己算计别人,谁知今日却栽在了萧音手里。

“你还好意思说……”

萧音被低沉的一声喝问吓到花容失色,躲到宦颜身后怯生生道。

“王妃,王爷他……”

“她有没有给过你缓解的药?”宦颜板着脸问赵春空。

这话是不能答的,他又无法证明刚才呕吐是因为吃了这药引起的,若是承认了,反而变相证明萧音说的是真话了。

“没有。”

赵春空的否认根本无效,宦颜直接上来搜身,一搜便搜到了萧音送他的玉瓶。

“这是什么?”宦颜拿着玉瓶问赵春空。

“王妃,这正是萧音送与王爷的,里面本是十粒,想来王爷应该吃了一粒,应该还剩九粒。”

宦颜拿过干净的茶盏来,倒入药丸数过,果然是九粒。

“赵春空,你还要怎样解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缓解药上瘾药 赵春空非但是荒唐而且还渣,宦颜近期对他飙升的好感,瞬间跌落谷底。

“你听我解释……”赵春空哪里吃过这种亏,有理说不出的,萧音在一旁使劲助阵,委委屈屈地啼哭着,一句话不说,反而比说上千言万语还有说服力。

“解释什么?解释就是掩饰,你还是好好想想办法,怎么和你大兄交代吧,真是丢人。”

被宦颜嫌弃,赵春空郁闷中眸光转向萧音,见她也在看着他,眼神里隐隐的带着得意,“萧音,你是太子侧妃,却跑来诬陷本王,你觉得你这样做对吗?”

萧音低下头,遮掩住唇边漾起的一抹微笑,故意抽噎几声才道。

“王爷,您当初可是发过誓,就算赴汤蹈火千难万险,也要接萧音来身边长相厮守,萧音只是来问问王爷,可有忘记当日誓言,如何就成了诬陷?”

简直成了磨豆腐,赵春空反而冷静下来,“好,既然你这么坚持,本王明日就同大兄要了你,不过,今天你需得先回去。”

“上将军作证,我就回去。”萧音抵赖,非得要赵春空当众许诺。

“好,我替你答应他。”

宦颜为萧音鸣不平,她最受不了言而无信之人,尤其是已经放在了她心里的人,哪怕到最后是她走萧音留下,她也不愿意见到赵春空成了负心汉。

“你是不是缺心眼?”赵春空来了气,她怎么就那么肯定是他负了萧音?为何就那么不肯相信他?

“我不是缺心眼,我是替你积阴德……”宦颜说着亲自送萧音出去,待到再回来就成了另一个态度。

赵春空暂时没有问题,和宦颜又是剑拔弩张的,柳池初决定脚底抹油开溜。

“王爷,末将告辞。”

“王爷,属下送上将军出去。”白髯翁说完,道了声请,同柳池初一起忙忙出去门外。

宦颜垂着眼皮,也不理会赵春空,因为媚园里就只有一间卧房,赵春空又有伤在身,所以两个人平时都是挤在一张床上,赵春空睡里面,宦颜睡外面方便照顾,这下,宦颜来了脾气,捧着一床被出去到外间,用几张凳子并了张床,将被子铺上去,再不理卧房里的赵春空。

小五在一旁瞧着也不敢拦着,商量宦颜道,“王爷还病着,您这搬出来了,王爷谁守着,一时不舒服或是渴了饿了的,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吗?你一个丫鬟不做这些事,难道要我做?”

被宦颜堵得没话讲,小五皱着小脸进去卧房伺候。

房里屋外的本就离的近,开着门也不隔音,宦颜说的话全部被赵春空听了去,招呼宦颜道,“颜儿,你且先进来。”

宦颜不理,赵春空便要起来去找她,小五上前扶他,他又不让,刚起身脚下一个踉跄便摔倒在了地上。

再使苦肉计已然无效,宦颜为了消停,跑去梧桐树下美人榻上躺着,反正外面凉快,又有罗帐挡着,比屋里还舒服。

“王爷,快起来……”小五上前搀扶,赵春空听到宦颜离开的脚步声,知道她是真动了气,只好把住小五肩头,缓缓站起。

“去把被子给王妃送去,外面寒凉,小心后半夜冻到。”

小五答应一声,出去送被子。

送柳池初离开后,白髯翁便躲去房上呆着,瞧见宦颜沉着脸跑去梧桐树下,知道他家王爷这次是吃不了兜着走了,坐在房上乐得看热闹。

“白髯翁!”赵春空在房内唤他,有心不理,赵春空却越发叫得紧了,白髯翁只得闪身进去卧房。

“去把王妃请回来,要不然……”

赵春空话还没说完,白髯翁就拒绝了,“我宁可不喝酒,也不惹那母老虎。”

目睹白髯翁风也似的逃开,赖皮无望的赵春空决定还是从根源上解决。

小五送去被子后回来复命,“王爷,王妃说明日就回宦府,说是正好还没完婚,婚事就算拉倒,她给……给腾地儿。”

“胡闹,腾地儿,腾什么地儿?皇上圣旨是让她拿来开玩笑的?”赵春空说完拿出之前的证物,“拿个茶盏来……”

小五顺从地拿来个茶盏,赵春空从九粒药丸里倒出一粒来,放到茶盏里,“去给王妃看看此药有何问题,告诉她只能拿动物试药性,不可胡乱口服。”

答应一声,小五捧着茶盏出去。

宦颜见到茶盏里的证物,奇怪这有什么好研究的,但略作思索,又觉得事已至此,赵春空没理由再糊弄她,接过茶盏,招呼白髯翁弄来一只鸡,和着米糠让鸡将药丸吃了。

借着石桌上点燃的烛火瞧着,只见那鸡吃完药精神抖擞,比原来还精神,“嘁,就这有什么好看的?”宦颜觉得赵春空这是黔驴技穷了,才想出此等拙劣办法企图蒙混过关。

让小五用绳子将鸡拴在树上,宦颜倒在美人榻上,一觉睡到大天亮。

起床后,宦颜再去看拴在树上的鸡,发现它蔫耷耷的,一点也没有精神,但又不是生病的样子,宦颜想着,或许是拴了一晚上,所以才如此的。

洗漱完毕后,进去厅里,一桌子的丰盛早膳,就是不见赵春空人影。

宦颜不好就问赵春空哪里去了,小五倒是能看出来,直接禀明,“王爷还在卧房里没起来。”

毕竟赵春空还病着,宦颜也不能太对他不闻不问,闻言进去卧房找他,刚推开房门,就听到压抑的呻吟声。

来在床前,宦颜瞧着赵春空弓着个身子,面朝里躺在床上,气得上去拍了他一下,“还装病,快起来吃饭。”

赵春空没有理她,像是在忍耐着什么难以忍受的痛苦似的,“出去……”

宦颜听他呼喝也没理他,只当他是在闹别扭,“算了,我都不跟你一般见识了,你也差不多就得了,快起来,一会儿饭菜都凉了。”

赵春空没想到他千算万算还是上了萧音的当,她的缓解药里是没有毒,但却可以让身染浮屠的他上瘾,昨天出现呕吐症状,就是身体一时承受不住药性出现的反应,现在他身上浮屠蚀骨的灼烧感已然消失,但是,缓解药所带来的副作用完全显现,他如今满脑子都想要再吃上一丸缓解药,只是他察觉到不对,所以忍耐着始终不肯碰,若是他现在有力气,必定将那药扔得远远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萧侧妃计划失败 “你怎么了?”宦颜瞧着赵春空有点不大对劲。

“他没事,不过需要吃点药才能舒服些。”

宦颜回首看向门口,竟又是萧音,宦颜不禁心下嘀咕,这人怎么神出鬼没的,说来悄无声息的就来了,如何白髯翁都不出来拦一下。

看出来宦颜的想法,萧音朝她笑了笑,“王爷还未吃我给他的缓解药吧,吃了就好了,王妃若是不信拿一粒给王爷试试。”

萧音说着款步入内,今日她穿着隆重,完全彰显出她的侧妃身份,华服美饰却怎么看怎么难看,宦颜觉得她实在是不好看,而且越看越恶心。

自袖中拿出瓷瓶,倒出一粒缓解药来到床前,萧音将药递到了赵春空面前,“难道臣妾送王爷的药这么快就吃完了,别怕,臣妾这里还有的是……”

牙齿咬得咯咯响,赵春空拼力推开萧音的手,将她捏在手里的药丸打落在地。

“你不吃是不行的,否则只会加速浮屠毒性扩散,到时,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这下,宦颜记起昨夜赵春空让她检验药丸的事,果然她这药里有问题。

“萧音,你到底是要干什么?你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欢王爷,否则,你又怎舍得害他?”

萧音得意地笑了,“我自然是喜欢他的,但是他太倔强了,需得好好调教才是。”

“萧侧妃,请你出去。”早已发觉情况不对,白髯翁入内适时开了口。

“你凭什么要我出去,我是拿了太子休书来找王爷的,王爷也是答应了今天去向太子要了我的,我不用他去要自己送上门来,就算让我走也得有个说法。”

这话白髯翁是不能替赵春空说的,只能静等着赵春空吩咐。

“萧音,你太卑鄙了,我以为……”

“你以为……”萧音打断宦颜,“你以为的事多了……他那日在牢房里差点没掐死我,这次,我也要还回来,让他尝尝滋味,怎么样,隐王爷?好受吗?还是顺了我的意,封我个隐王侧妃?”

赵春空吃力地自床上坐起,因为隐忍多时而双目赤红,“你到底是谁的人?”

谁的人?宦颜不明白赵春空为何突然如此问萧音。

“萧音从前是太子的人,现在么……”萧音巧笑嫣然地说到,“当然是隐王爷的人咯。”

“哼……”赵春空鄙夷地看着面前的萧音,“你们萧家,包括乔家,乃至那个人,都将宝押在了太子身上,如何萧家突然就转换了阵营,非要安插你来我身边?”

“不是萧家转换了阵营,而是我……”萧音说完,柔声劝赵春空道,“你只要收了我,不但性命可保,就算是再上一步又有何难。”

俩个人的对话听得宦颜云里雾里,就是这句她听懂了,难道萧音是真的在想让她腾地儿?不过,若是赵春空能保住性命,也不是不可以。

“你想本王娶你,做梦!”赵春空断然拒绝,连考虑都不曾考虑,“白髯翁,请萧侧妃出去。”

“如果说我现在就能解你的浮屠毒呢?”萧音没想到赵春空会如此固执,随即拿出了杀手锏。

“出去!”赵春空厌烦地别开头,一点情面也给萧音留。

白髯翁见赵春空态度坚决,便过来请萧音出去。

“你会后悔的,到时候就算你跪着来求我,我也未必会答应。”萧音阴毒地说着,气恼地红了眼。

“放心,本王绝对不会去求你……”赵春空厌恶地摆手,“你和你们萧家都让本王感到恶心。”

萧音被白髯翁强行请了出去,宦颜侧耳细听,窗外静悄悄的,萧音居然一句怨言也没有。

过不多时,白髯翁进来道,“王爷,萧侧妃已经走了,她临走前留了个地址和信物,说是王爷一旦改了主意,随时可以过去找她。”说着,将手里一块玉佩并纸条送到赵春空面前。

赵春空瞧着白髯翁手里的玉佩和手书气就不打一处来,萧音敢戏弄他,挑战他的底线,简直就是在找死,若不是他现在身染剧毒,恐怕她不知道要死几回了,如今居然还敢送他东西向他叫嚣,想到这里,赵春空抬手抓过玉佩狠命向地上砸去。

宦颜手疾眼快,再加上赵春空身体虚弱,力气小得很,上前一把抱住他,将玉佩夺了下来。

“你不要我要,好好的一块玉佩砸了它做什么?”宦颜将玉佩和标有地址的手书一并揣进袖子里,不管赵春空如何让她交出来也死活不给。

赵春空气得不轻,白髯翁请来太医为他请脉,稍后太医出来叹了口气,“再这样闹下去,王爷恐怕也就只有几天的命了。”

宦颜被白髯翁摆手请出屋来,将太医的话告诉宦颜,宦颜听了心下更是着急,“要不然,你去请萧音过来,这就替王爷解毒。”

白髯翁摇头,“王爷那脾气,您认为他不同意能成吗?”

无奈暂时将解毒的事放下,宦颜盛了些饭菜入内哄赵春空吃饭,赵春空倒是从早起就饿了,眼下这一气,毒瘾发作的滋味倒下去不少,随便小五服侍着洗漱后,由着宦颜喂着吃了不少。

吃饱喝足,赵春空拉住宦颜不许她走,“我警告你,你若是敢去求那毒妇,小心我……”

“小心你怎么?”宦颜还就真不怕他,问得赵春空反而支吾半天没话说。

吃过饭身上有了力气,赵春空牵着宦颜的手,非要去金蟒河散步。

宦颜也觉得散散步,或许能让赵春空消火,再商量下,也许就能同意萧音为他解毒,也便同意了。

先去吩咐小五找来轿夫抬着软轿跟着,然后亲自准备出门所带的物件,宦颜正忙活着,就见白髯翁躲在门后向她挥手。

向卧房方向瞟了眼,侧耳听了听,赵春空应该不会在这功夫出来,宦颜连忙出去门外,被白髯翁一路让到了距离卧房极远的地方。

“王妃,属下这就要出去一趟,你且千万别告诉王爷。”

瞧着白髯翁神神秘秘的,宦颜悄声问他,“你背着你家王爷打算去做什么?万一他问起你来,我该如何解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重回宜寿宫 眼见白髯翁毫发无伤地出现,宦颜的焦虑一下子爆发了。

“你怎么才回来?”

宦颜说得像个指责丈夫出去偷腥还有脸回来的妻子,闹得白髯翁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王妃,是在等属下?”

宦颜觉察到失态,拢了拢额前碎发,“是呀,解药呢?”这次宦颜放低了声音,小如蚊呐追问白髯翁。

“恭喜王妃,属下偷到了。”

一听说白髯翁偷到了解药,宦颜兴奋地握紧双拳用嘴含住,隐隐地欢呼了声,“解药呢?”

“属下已经吩咐人,速速分析药性,加快研制出更多解药出来。”

一听说解药送去研制了,宦颜不干了,“只空空一个人中毒,研究出那么多解药做什么?万一他们研究不好,把唯一的解药弄没了怎么办?”

理解宦颜是关心赵春空才有此一问,白髯翁回到,“请王妃放心,属下若无十层把握,断然是不敢交出解药的,再说,就算王爷知晓了,也会这样做,毕竟能中一次毒就会中第二次,不得不防。”

一提到赵春空,宦颜顿时难过起来,“都怪你,才回来,空空被皇上派人接走了,你为什么才回来?怎么就不早点?”

“什么,王爷被皇上接走了?”

解药就是他从赵奭身上偷走的,为了防备被大内高手发现,白髯翁又是潜伏,又是找机会下手的,一通下来耗时极久,偷到解药后,也是东躲西藏很怕被发现。

故而,在赵奭发现解药被偷,到派人接走赵春空后,又隔了好几个时辰,白髯翁才成功带着解药见了十二经,并将解药交出,命他们速速研制,然后回来了媚园。

“是呀,接走已经有两个多时辰了,都要急死我了。”

宦颜将李公公奉旨来接赵春空,到赵春空不许她跟着进宫的事,都一一告诉了白髯翁,白髯翁听了笑着安慰道。

“王妃无需担心,王爷没事,只要等到解药研制出来,属下多带几颗入宫,为王爷解毒后,再让王爷奉上几粒解药给皇上,也就无事了。”

哪里肯信白髯翁所言,“那为什么他不让我跟着?”

“原来王妃是在意这件事,王爷不让王妃跟着,也是不想王妃看到他们父子反目,王爷这次进宫,恐怕得受些罪,不过,王妃放心,皇上也不可能真的拿王爷怎样。”

只要是让赵春空受罪,宦颜就会心疼,她发现自己现在真的是有些犯贱,从前对赵春空的恨意一点也没有了,唯担心他受哪怕一点委屈,可她又能护他什么呢?不过是白白浪费心思。

“解药要什么时候才能研制出来?”

这件事白髯翁倒是能答上来,因为他已问过十二经里最有本事的毒师,“最迟三天。”

听了这话,宦颜呼出口气,“那还好些。”

“王妃,请放心,属下这就进宫去守着王爷,待到有了好消息,定然会派人过来通知王妃。”

“快去吧……”宦颜催促白髯翁,只要有白髯翁守在赵春空身边,她便一点也不用再担心。

“不过,属下还是先送王妃回王府吧,此地不宜久居,毕竟护卫有限,若有了闪失,恐王爷担心。”

对于这个提议,宦颜也觉妥帖,若是此时因她让赵春空分心也是不对,“好,咱们这就回去王府。”

小五刚刚睡下,就被宦颜自床上拎起,听说是要回王府,忙穿上衣服跟着宦颜出来。

忽地,小五记起后院笼子里的蛇问宦颜,“王妃,那些蛇怎么办?”

早把那些蛇忘在了脑后,这时听小五问,便回到,“都带回王府去。”

后院的下人、厨子、轿夫、护卫、太医,呼啦啦出来一大群,再加上宦颜所乘马车,竟然比接赵春空入宫的队伍还要庞大。

白髯翁身上有紧急出入城门腰牌,到了城门口,叫开城门,一行人回去王府,白髯翁这才同宦颜告辞离开。

回去畅春居,宦颜吩咐让将那些带回来的蛇专门养起来,宋嬷嬷听到动静起来,一见那么多碧绿身子的蛇被抬进院里,吓得腿都软了。

“王妃,哪里弄来的这些蛇?”

“哦,空空喜欢,他让养的。”

左右瞧了瞧,并未见到赵春空身影,宋嬷嬷又问了句,“王妃,怎地不见王爷?”

宦颜无所谓地道,“王爷被皇上接回宫里去,需得住上几日才能回来。”

宋嬷嬷有心想同赵春空商量,将蛇搬去别的院子养,见他没跟回来也不好同宦颜讲,憋屈地回去了偏房。

赵春空入宫,被直接送去了宜寿宫,刚一进门,就见赵奭坐在厅内,一脸阴沉。

“见过父皇……”

赵奭听到声响,缓缓抬起头,阴鸷的眼盯着赵春空甚是凶狠。

“赵春空,你干的好事。”说完,拍桌子站起,几步来在赵春空面前。

面对凶神恶煞的父皇,赵春空挺胸昂首同他对视,“这是谁惹了父皇动气?”

眼见赵春空没事人似的,还能问出这种话来,赵奭待要问解药下落,又不好问,话在嘴巴里来回地打着滚,到最后磨磨牙,拂袖离去。

“看好隐王……”

赵奭丢下的话充斥着赵春空的耳膜,如今的他哪里还用看守,就算放他出去,他又能走多远。

“见过王爷……”碧儿带领着一众宫女太监给赵春空见礼。

“罢了。”

挥退众人,赵春空踱步去到院里曾种有桂花的地方,如今挖出来的深坑早已被填平,上面种了些芙蓉花,随风摇曳着,娇俏可爱,比之承载着太多悲痛的桂花多了许多活力。

也不知道颜儿现在都在做些什么,会不会为了他而着急,应该是会的吧,刚才他上去车上后,她急成了那样,眉目赤红,吵着要随他一起来,可是,他怎么能让她见到父皇的丑态呢。

虽然父皇在颜儿的内心里,本就是一个恶人,但还是尽量维护些吧,否则,宦颜也会难过的,毕竟有这样一位父亲,谁又能好过得了呢?

“王爷……”白髯翁闪身出现,立于芙蓉花下的赵春空撩动眼皮觑了他一眼。

“谁让你擅自做主去偷解药的?”

赵春空一见到李公公出现在媚园,便已大略猜到了缘故,如今他进来宜寿宫多时,白髯翁才出现,这更证实了他的猜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碧海青天夜夜心 “属下去皇宫偷解药去,还请王妃帮忙保密,若是王爷问起来了,王妃就说不知道,等属下回来自己解释。”

听完白髯翁的话,宦颜极为惊讶,“解药在皇宫?既然解药在皇宫里,让王爷找皇上要就是了,何苦还要你背着王爷去偷?”

这些皇家秘辛,白髯翁哪里能告诉宦颜,各种苦楚也就只能赵春空一人独自忍受,白髯翁道,“王妃莫要多问,属下也不便多言,还请王妃照顾好王爷,待属下偷了解药就回来。”

目送白髯翁几个纵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宦颜心下不知怎地,忽然有些惴惴不安起来,甚至做下决定,不去金蟒河散步。

回去外间,桌子上还放着她未收拾好的汗巾、帕子、水囊之类的随行物件,宦颜转身进去卧房内便开始打赖。

来到床旁倒头躺下,懒洋洋地道,“空空,昨夜睡得不舒服,我困了,等我睡醒了,咱们再去河边散步好不好?”

赵春空刚换好外出衣衫,就听宦颜说不去,上前看她,也没看出来她有哪里休息不好,脸色粉嫩,也没黑眼圈,如何就像累得不行昏昏欲睡似的。

“颜儿,你到底在闹什么?”赵春空觉得不对,上去拉她,“哪里就那么困,散完步咱们再回来睡也不迟。”

宦颜不动弹,以赵春空现在的身体情况肯定拉不动她。

赵春空示意她起来,宦颜偏是死活不起来,赵春空无奈,坐到床边,“一天天躺在床上,好不容易有点精神同你出去散步,你倒犯懒不肯去了。”

猛地起身将赵春空抱住,然后身子一歪,两个人随即滚倒在了床上,宦颜嬉笑着抱住赵春空学他的无赖。

“来,美人,大爷陪你会周公。”

闹得赵春空哭笑不得,也就丢开出去散步的心,与宦颜并肩躺着说话。

两个人从小时候聊到宦颜在定远城的生活,再从定远到华都的见闻,山南海北聊了许久,聊到最后,赵春空坚持不住睡着,宦颜才放心下来,手牵住他的手,也跟着阖上眼打盹。

心里有事终究睡不安稳,宦颜中途醒过几次,倒是赵春空睡得极沉,甚至打起了小呼噜。

眼见已过了午时,白髯翁还没有回来,宦颜松开握住赵春空的手悄悄起身,出去门外向官道上张望,想想又不对,就算白髯翁偷了解药回来,他也不可能走官道,应该是如何隐蔽如何走才是,旋即又转回了房内。

小五见宦颜坐立难安,上前为宦颜倒了杯茶,小声道,“王妃,喝口茶坐下歇会儿吧。”

宦颜这才察觉自己行为多有失误,表现得太明显了,稳了稳心神,坐下来慢慢吃茶。

直等到夜幕四垂,白髯翁也没有回来,宦颜压抑着心中焦躁,听到赵春空唤她,答应着进去卧房。

平日里白髯翁都是隐身在房上守护,一时不见赵春空根本意识不到,睡足了一大觉浑身轻松,便招呼宦颜收拾下去河边散步。

“都已经晚上了,还去?”

没想到自己会睡得这样沉,赵春空抬眼向窗外瞧了瞧,启明星已悬在了靛青色的夜幕里。

“真没想到为夫居然睡了这么久,好,那就不去了,明天去。”

“好……”宦颜答应得痛快,“我看还是让厨下准备晚膳吧,午膳都没吃,你也该饿了。”

赵春空点点头道,“好……”

早已预备好的厨下,一得了指令马上忙活起来,不一会儿就做好了晚膳。

赵春空同宦颜将将吃完,院外便传来吵闹声,接着,身着紫袍的李公公突然出现在了门口。

“见过王爷……”

一见宫里来人,宦颜暗叫不好,勉强保持沉稳,只听赵春空道。

“李公公,父皇有何事遣你来见本王?”

李公公谦卑地躬身道,“王爷,皇上惦记王爷惦记得厉害,只是政务繁忙抽不开身,所以特意派老奴请王爷进宫住上两天。”

父皇会惦记他?赵春空暗自腹诽,面上却道,“本王也确实想念父皇了。”

听了赵春空的话,李公公忙道了声请,“王爷,您可不知道,皇上派老奴来时还一再叮嘱,若是王爷身上不爽利,就让人用软轿抬着过去,别让王爷累到。”

他父皇是何时如此关心他的,他怎么不知道?赵春空懒得再应和,出去院门外乘上轿撵,李公公高唱起轿。

“赵春空!”被丢在一旁不管的宦颜拉下脸来,隔着帷裳招呼赵春空。

挑起帷裳,赵春空眉眼淡淡地道,“颜儿不是很喜欢媚园嘛,所以还是留在媚园,不要去了吧。”

肯定是出事了,宦颜断定,去偷药的白髯翁迟迟未归,皇上又派人来接赵春空进宫,这几下加起来,绝对有问题。

“好久没进宫去向皇上请安了,宦颜也要去。”宦颜故作轻松,吵着闹着要跟赵春空入宫。

“是呀,王爷,就让宦小姐也跟着一起去吧,皇上也有多日不曾见过宦小姐了。”

李公公在一旁笑着进言,宦颜顺势就要上去马车。

“放肆,本王说不让她去就不让她去,你一个奴才,居然胆敢对本王指手画脚,是不想活了吗?”

赵春空突然发难,将素来受皇上宠信的李公公唬得浑身一哆嗦,“王爷,老奴知罪。”

再怎么说,王爷是主子,他是奴才,王爷震怒,他也只有挺着挨骂的份。

正往马车上爬的宦颜被他吼得差点没摔下去,脚踩在马凳上左摇右晃,幸亏一旁小五扶了她一把。

“你干嘛?不让去就不去,你喊什么?”

宦颜被吼得动了气,下去马凳又觉得不对,再要上去马车,车夫已经收起马凳,一行车撵向华都方向踽踽行去,将宦颜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宦颜急得团团转,赵春空亲信之人除了白髯翁之外,她一个也不知道,要找谁去商量,到底该怎么办?

从房内去到梧桐树下,又从梧桐树下跑去后院徘徊,宦颜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直到月上中天,白髯翁终于出现了。

彼时,宦颜已命小五回去休息,自己则坐在梧桐树下思念赵春空。

赵春空不过才走了几个时辰,宦颜却觉得好像已分隔经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奉旨前来的带刀侍卫 派白髯翁下手过几次都没成功,后来赵春空也就放弃了从赵奭手里偷出解药的打算,其实强行偷取也不是不可能,他只是不想见到父子走到分崩离析的一步,父皇还是不信任他的,可以说他谁也不信任,只有抓在他手里,他才放心得很。

“王爷,属下担心……”白髯翁在赵春空迫人的注视下,拉来宦颜垫背,“王妃也是知晓的。”

“你告诉王妃了?”只要一提到宦颜,果然收效甚好,赵春空的态度立马有了缓和。

“是,属下告诉王妃,属下要来皇宫偷药,乐得王妃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紧着催促属下快去,不过,王妃除了属下来王宫偷药外,其他一概不知。”

赵春空点点头,“只要她高兴就好。”

“还有,属下将解药送去了十二经,不出三日,定然能研制出解药。”

这些都属于好消息,对于弥补白髯翁擅自做主的错误有极大裨益,赵春空看起来脸色恢复了正常,也没有再要治他罪的意思,白髯翁暗自庆幸不已。

“王妃,她还好吧?”

王爷关心王妃,白髯翁乐得回答,“属下回来宫里时,特意先将王妃送回了王府,王爷无需担心,王妃她很好,只是挂念王爷,一再催促属下快点过来守护王爷。”

小妮子如今如此关心他,赵春空心情好得不得了,就连身上也不那么难受了。

“还有,萧音送给王爷的那些药,属下也一并送去了十二经,毕竟还是小心为妙。”

白髯翁向来考虑周祥,尤其萧音那药,他也是一时掉以轻心……为防万一,如今让毒师研究一下有无其他危害还是好的。

赵春空颔首,负手缓慢向房内走去。

“见过王爷……”突然,有几名带刀御前侍卫闯了进来。

赵春空眉头微蹙,看向几人。

“皇上命属下提审王爷,还请王爷同属下走上一趟。”

提审王爷?白髯翁哪里肯让这几人带走赵春空,就凭赵春空如今情况,莫说受审,就是老老实实呆着,都很怕一时毒发危及性命。

“皇上为何要提审王爷?”白髯翁横身挡在赵春空身前,不许侍卫靠近。

那几名侍卫早已料到有此情况发生,齐齐拿出腰牌给白髯翁过目,为首一名再三道,“还请王爷随属下过去,莫要负隅顽抗,违抗皇命对王爷无益。”

示意白髯翁让开,赵春空缓步上前道,“本王随你们走就是。”

“王爷!”白髯翁欲要再拦,赵春空一个眼刀过去,吓得他立即止住脚步。

腾身上去屋脊,目光尾随赵春空一行,及至那几名带刀侍卫进去到皇宫内的一座荒园,白髯翁便跃身过去,上到屋顶向房内看去。

倒还算是客气,说是审问,屋里一样刑具也没有,只是摆了张桌子,上面放了笔墨纸砚,侍卫中的头目请赵春空落座道。

“想来王爷也知晓,皇上为何命属下提审王爷,所以,还请王爷主动招认,莫要让属下为难。”

“哼……”赵春空冷笑,“本王还真就不知父皇为何如此行事,若是乔侍卫觉得为难,别接就是,何必在这里同本王做无用功。”

父皇特意派了些自认是陌生面孔的人来审问他,实则他早把皇宫内的所有侍卫底细摸了一遍,就连巡防营,随便拎出个人来,他都能说出姓甚名谁,还真以为这名暗地里的大红人乔石他不认识,可笑。

未料到赵春空居然认出他来,乔石愣了愣神才道,“王爷,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属下可是知晓王爷如今的身子是经不住折腾的。”

难道父皇真的会下令对他刑讯逼供?不对,父皇再怎样狠心,也不可能这样做,除非有其他人授意于他,为了试探,赵春空故意激怒乔石。

“哦,本王怎地不知有此事,还是皇上吩咐了不许对本王动刑,而你急于求功,动了歪念头,不过,乔侍卫也不必心急,你们乔家嫡女已是太子妃,迟早是贵为皇后之人,若是你急于一时,污了太子妃的名声,倒是不大好吧?”

被赵春空一顿抢白,乔石面色不善,围着赵春空转了半圈,倏地伸出右手搭在赵春空肩头微微使力。

会武功之人手上的劲道自是不同,何况乔石暗中运气注入指端,赵春空顿觉肩头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忍不住闷哼出声。

“王爷,您要知道,眼下您在这里可是皇上下的旨,更何况您素有心疾,一时因为惊恐害怕犯了病,属下们又没有人随身带有急救药,到时候就算王爷死了,皇上也怪罪不到属下头上。”

赤裸裸的威胁,赵春空双手扶住桌子,才勉强不至瘫倒滑去地上,侧目瞧着面露阴狠的乔石,蓦地笑出了声。

“乔石,你还是太嫩了,若是乔榷在此,他绝对不会如此轻举妄动。”

提到已故的叔父,乔石的脸色骤变,“王爷如此聪明,如何非要做些让人厌恶之事?”

“你说呢?”赵春空不屑地别开头,连看都懒得看乔石一眼,只乔石对他动刑,他就已然猜出了背后主使他之人,如此蠢笨之人,他实在是懒得理会。

“哼……”乔石收手,毕竟赵春空纸糊似的身子,他也不敢下手太狠。

“王爷是不打算交代解药下落咯?”

赵春空拎起桌上茶壶,才发现里面是空的,看来这是打算要用饥渴来逼他就范,早知道,他先吃饱喝足再过来了。

“回答我!”乔石失去耐性,一拳捶在桌子上,桌子上的空茶壶茶碗震得乱蹦。

“回答你什么?若是我知道解药下落,我还不早吃了?”

被赵春空揶揄得没话说,乔石摆手命手下全部出去,随后自己也出去门外,“王爷自己在这里好好想想,什么时候记起来了,告诉属下,属下自会放王爷出去。”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留赵春空一人独处,挪步去床榻前,发现上面居然连一床被褥也没有,满屋子转了圈,赵春空只找到个脏兮兮的蒲团,根本无法使用。

白髯翁从屋顶上看到内里情况,气得红了眼,刚要闯进去救赵春空,就见院子里呼啦啦闯进来一排弓箭手,齐齐对准了屋脊之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营救计划初步失败 隐王爷有个死忠护卫,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何况隐王爷他爹皇帝赵奭,不派人来对付他那才是怪事。

箭尖闪着寒光齐齐指向他,白髯翁见此架势,也只能选择自保躲避追杀。

目送随着箭雨纷纷落下,趴伏于屋脊上的白影几个纵身跑的没了影,站在弓箭手后方的乔石森冷一笑,吩咐人将院子团团围住。

赵春空在屋内隐约听到了动静,只是所有的窗户全被用木板钉死,完全看不到外面情况。

房间里没水没吃的,更没有保暖物品,以赵春空现在的身子,根本支持不了多久,白髯翁冲出皇宫后,直奔王府而去,跑到半路才反应过来,就算回了王府,想靠宦颜解救赵春空,那才是难于登天。

该找谁才能救出王爷呢?白髯翁停下脚步,伫立街头良久,找十二经来抢?除非想让王爷背上造反的罪名,对,找柳池初去。

白髯翁自认是个好主意,去到刑部问了,柳池初外出至今未归。

奔去上将军府,还是没有,门房居然说,上将军今日去到刑部后,还未见过人影,白髯翁一时再想不出柳池初去处,便先回了王府。

“上将军?”白髯翁居然在隐王府内的会客厅里,见到了正在同宦颜说话的柳池初,不禁喜出望外。

柳池初被白髯翁犹如至宝地握住手,瞪大了眼睛,也不知这白胡子老头发的什么疯。

“求上将军快救救我家王爷吧!”

一声功力深厚的低吼,震得柳池初和宦颜齐齐捂上耳朵。

“王爷怎么了?”

“空空怎么了?”

二人捂着耳朵问白髯翁。

“王爷他被皇上派人给关起来了。”

宦颜自然明白赵奭为何会关赵春空,可是柳池初不明白,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问白髯翁,“皇上为何要关押王爷?”

白髯翁支吾着,倒是宦颜爽快,将前因后果全告诉了柳池初。

“解药研制出来还需多久?”柳池初推断,若是能及时交出解药,赵奭是不可能真去为难赵春空的,更不可能真的要他死。

“三日内会有音信。”白髯翁不敢咬死,只能给出个相对准确的日期。

“那看守王爷的都是些什么人?”

对于柳池初这个问话,白髯翁有点答不上来,他是不认识那些侍卫的,仔细回忆过才到,“我听王爷说出一名侍卫的名字,好像是叫乔石。”

“乔石?”柳池初蹙眉,那是乔家在皇宫里的一根铁杆标枪,皇上派他看守赵春空,确实有几分是想要置赵春空于死地的意思,一个解药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要,真是无情最是帝王家。

“看来我们只能等解药制出来,再去救王爷了,否则,非得被扣个抗旨不尊的罪名不可。”

听说要等,宦颜哪里坐得住,“不行,以空空现在的身体,他哪里能坚持得了那么长时间,我这就进宫去见皇上。”

觉得让宦颜进宫去试试也可以,若不然,一个既定的隐王妃,却对隐王爷身处困境不闻不问也是不对。

“好,王妃,你去试试也好,不过,不能同皇上硬来,实在不行退而求其次,只用言辞说动皇上,让皇上心软,给王爷送点水喝也行。”

人没吃的还可以坚持一段时间,但没有水可就危险了。

作为亲生父亲,如此对待自己的亲骨肉,宦颜听到柳池初的要求,心里先就替赵春空难过到不行。

“若是连这点请求皇上都不答应呢?”一旁的白髯翁还是问了最不敢假设的问题。

“我也进宫去,看看能不能偷偷疏通下,和王爷见上一面。”

几个人商量了对策,便抓紧时间进宫。

柳池初将白髯翁偷偷拉去一边道,“你且准备些干粮和水,实在不行,我在外引开看守,你想办法给王爷送进去。”

白髯翁点点头道了声好,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必须得想办法让赵春空坚持到解药研制出来才行。

三人先后进了宫,宦颜在外求见皇上被拒,柳池初还未等靠近关押赵春空的院子,就被乔石带人给轰走了,等着柳池初引开守卫的白髯翁,眼睁睁地看着希望落空,捧着手里的干粮和水囊欲哭无泪。

去到僻静处,白髯翁现身同柳池初碰面,“上将军,还有什么办法吗?”

柳池初哪里还有其他办法可想,愁眉不展地摇摇头。

皇上避而不见,宦颜失魂落魄往宜寿宫走去,暂时她也不打算出宫了,准备伺机而动。

柳池初正打算去瞧瞧宦颜求见皇上结果如何,迎头就见到宦颜孤单无助地独自走着,后面随行伺候的一行人,俱都不敢吭声,鸦雀无声地跟在她身后。

“怎么样?”宦颜抬首间瞧见柳池初,忙跑过去拉住他就问。

柳池初抱歉地摇摇头,宦颜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又渴又饿,赵春空浑身发烫地倒在床板上,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颜儿……”他喃喃地低语着。

来人被他喊得身形一顿,接着,还是走到床边将他扶了起来。

有清凉的水被喂进了嘴巴里,赵春空初时还未反应过来,待到明白过来,便手把住水囊狠喝了一通。

不过那人没有再给他喂其他东西,他虽然饿得厉害,但有了水的滋润还是舒服了许多,于是头脑昏沉的来不及看清楚此人是谁,便又昏睡了过去。

睡了不知多久,身旁传来说话声,赵春空被吵得蹙起了眉头,恍惚间听到。

“头,看样子王爷是不大好,还是禀报皇上吧,要不然真出了事,咱们都难辞其咎。”

头?赵春空阖眼分析,这个他人口里的头应该就是乔石,看来他们是怕自己死在这里,所以特意开了门进来看看,此时自己还真就不能醒,否则又不知道要被关到几时。

“不急,看他的样子,应该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乔石冷冷地说着。

一只粗粝手掌覆在赵春空的额头上,接着就是哎呦一声,“不行呀,头,太烫了,我看这……随时都有可能……”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赵春空侧耳细听,感觉俩个人并未出门。

“无妨,再等等……”乔石发了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王妃撒泼 门被自外重重关上,赵春空缓缓张开眼,眼前阵阵发花,他知道他的身体就快要坚持不住了。

突然,院子里响起了吵嚷声,其间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声音愈来愈大,到最后竟是来在了房门外。

“你们谁再敢拦着,我就死给你们看,到时候,让皇上背上杀死儿子,逼死未过门儿媳的罪名,我看你们怎么和皇上交代。”

是宦颜的声音,赵春空瞬间激动起来,挣扎着待要从床上坐起,无奈高烧使得他手足无力,根本连动都动不了。

“开门!”宦颜的声音尖利而不容置疑。

“宦小姐,这门我们是不能开的……”有守卫在解释。

“你不开是不是?王爷要是出了事,你们担待得起?再说,皇上让你们关押王爷,可没讲让你们渴着饿着王爷,你们胆敢这样做,难道是背后有人主使?”

宦颜这话说完,乔石立时沉不住气了,“宦小姐,就算你是王爷未过门的王妃,但也不能空口无凭乱讲话……”

乔石待要继续讲下去,却被宦颜打断,“空口无凭,你把门打开,看看王爷现在是什么样子?”

如此拦住不让她见赵春空,明显就是出了问题,至少赵春空此时的情况定是不容乐观,想到这里宦颜更着急起来。

咣~咣~大力撞门的响动传来……

难道颜儿在撞门?果然,门外有人大喊,“宦小姐快停下!”

“你们不让我进去,我今天就撞死在这里。”

颜儿在为他撒泼,赵春空乐得勾起了唇角,就连身上也不那么难受了。

忽然间,门外声息皆无,难道是宦颜出了什么事?赵春空急得想要去看,恰在此时,门外响起太监高唱。

“皇上驾到!”

父皇来了?赵春空的眼神黯淡下来,闭上双眸,只是静静听着。

“你胆敢抗旨?”赵奭沉声质问大吵大闹的宦颜。

“皇上,求皇上放了王爷吧,他就算不被关着都已是命在旦夕,更何况没吃没喝,旁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皇上,王爷可是您的骨肉至亲呀,求皇上开恩!”

额头撞出血的宦颜,跪倒在赵奭身前,扯住他的袍裾苦苦哀求。

“至亲,哼,至亲就敢惦记朕的东西?”

宦颜没接话,她不能承认她知道这件事,否则很容易火上浇油。

“皇上,您是父皇,自然是不能和儿子一般见识,他不懂事,惹了父皇生气,您要打要骂,还不都随您,何苦让个外人来羞辱他?若是皇上不打算要他这个儿子了,横竖只管赐他一死,也好过被小人欺辱,欺辱皇子,与打您的脸有何区别。”

宦颜说着话,眼睛就往乔石的方向瞟,瞟得乔石肝颤,心下暗骂宦颜卑鄙。

赵奭顺着宦颜的目光看过去,沉吟道,“怎么,谁还敢委屈王爷不成?”

虽然是暗恨赵春空敢偷走保命的解药,但他毕竟并未中毒,赵春空怕死派人偷走解药,也算是情有可原,火气一下去,也便舍不得了。

他是爱明皇后的,明皇后唯一留下的亲儿子,他哪里真舍得杀,故而听到宦颜要见他,虽然躲了起来,还是特意吩咐人看着,直至听说宦颜为了见赵春空而大闹,立即赶了过来。

“回皇上,小人岂敢欺辱王爷!”乔石试图狡辩。

“受没受委屈,皇上进去一看便知。”

宦颜说着再度失声痛哭,虽然是为了演戏,激发赵奭对赵春空的怜爱之心,但其情却是真的,直哭得是肝肠寸断,赵奭被哭得差点也跟着落下泪来。

“把门打开,朕要进去看看。”

终于哭到赵奭心软,宦颜继续嚎啕中,指挥旁边守卫,“快打开!”

谁敢违抗圣旨,守卫上前将门打开。

宦颜随赵奭鱼贯而入,桌椅破烂不堪,房梁上挂满灰尘蛛网,宦颜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就在烂木板床上,找到了烧成火碳似的赵春空。

“皇上……”宦颜没有去碰赵春空,他需得让混蛋赵奭看看,他把他的亲儿子害成了什么样。

赵奭正在四处打量,听到宦颜喊他,方才注意到床上的赵春空,上前一看,平日里惯到不像话的儿子,如今烧得双颊通红人事不知,气得当场大发雷霆。

“来人,将所有看守全部押下去杖责三十大板,就在院子里行刑,朕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如此对待朕的皇子。”

不多时,院子里响起了噼里啪啦打板子声,一时间狼哭鬼嚎。

“快送隐王去宜寿宫,命太医速为隐王诊治。”赵奭再发话,立即有太监宫女一起过去,轻手轻脚地抬着赵春空往宜寿宫而去。

“多谢皇上……”宦颜向赵奭福身,紧跟上去,留下赵奭一人在破烂房间里独自沉思。

赵春空被抬去宜寿宫后,宜寿宫上下便忙得人仰马翻,太医们也全挤了进去为赵春空诊脉,一起斟酌药方抓药行针。

一通忙活下来,人人俱都累得精疲力尽,好在赵春空的烧渐渐退去,喂了几遍水,人也看起来不那么难受了。

等到众人都退下,宦颜守着赵春空吧嗒吧嗒掉眼泪,她也不是有多脆弱,只是看到亲生父亲居然如此对待赵春空,对人心倍感失望,再想到赵春空自小便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更觉心酸,两下加起来,竟哭得有些止不住。

“颜儿……”听到身旁没了外人,赵春空缓缓睁开眼睛,轻唤了声。

“空空,你醒了?”宦颜抹着泪,扶他起身靠坐在靠枕上。

“快让为夫看看你的额头。”

“没事,空空无需担心……”宦颜尴尬道,“都是抹的血?”

赵春空不信,抬手去摸宦颜的额头,宦颜凑近了让他摸。

”还是磕出包了,怎么没让太医处置?“

宦颜握住他垂下来的手摇摇头,”不碍事。”

“颜儿,为夫很感动。”

宦颜没言语,脸瞬间涨红。

赵春空被宦颜可爱的反应逗笑,反握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为夫自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关心,为夫死而无憾了。”

连忙掩住赵春空的口,“童言无忌,大风吹过,什么死呀活呀的,等你好了,咱们就走,再不在这破地方呆着。”

赵春空听了,抬手刮了下宦颜的鼻子,逗笑道,“你要拐走王爷?颜儿,你好大的胆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无奈再接案 柳池初被宦颜的悍妇形象深深地震撼了,什么知书达理仪态端庄全然不顾,蛮不讲理到撒泼打滚无所不用其极。

在所有人都对营救赵春空感到束手无策时,她却凭着悍妇手段,愣是闹得皇上露面,放了赵春空出来,非但放出来,还送给赵春空许多新奇宝贝补偿。

看着众人忙活着为赵春空擦洗喂水,诊脉熬药,柳池初默默退后,转身离开了宜寿宫。

赵春空没事了,他也得回去继续处理那些让他焦头烂额的案件了。

还未等柳池初步出宫外,有太监过来请他,“上将军,皇上要您即刻去御书房。”

“去御书房?”柳池初听了就是一愣,刚处理完赵春空的事,皇上找他还会有什么事呢?“可说了是何事?”

传话的太监摇摇头,“禀上将军,杂家不知。”

阔步去到御书房,柳池初入内觐见。

赵奭似乎已等了他有些功夫,负手立于窗前,听到动静转身望向他。

“参见皇上……”柳池初见礼,“不知皇上请末将来所为何事?”

赵奭脸色不大好看,倒背着手踱了两步才到,“适才隐王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上将军可有何想法?”

当时宦颜大闹,他作为上将军,不宜上前参与,退在院门外守着,准备有人敢动宦颜他再上,后来赵奭便赶来了,他尾随在后,隔着众人肩头看过赵春空一眼,瞧着虽不大好,但看起来还算不太糟,如今赵奭来问他这话,他是想不明白,为何赵奭会有如此问他。

“皇上,末将只是在外面瞧了眼,并未入内。”

柳池初回答得模棱两可,惹得赵奭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朕是问你,可觉得隐王此番事情有些蹊跷。”

“蹊跷?”柳池初晃头,“恕臣愚昧,没看出来……”

赵奭也知柳池初是个直性子,便点拨他道,“隐王在屋里被关了一天一夜,连口水都没有,可是他高烧,嘴唇却一点也不干,上将军不觉得蹊跷吗?”

“这……末将没注意到。”

赵奭磨磨牙,“好,这且不讲,上将军可认识乔石乔侍卫?”

柳池初诚实回到,“算是点头之交吧,只是面上而已。”

“嗯……”赵奭对于柳池初的回答似乎很满意,“朕让他看押隐王,可没让他连水都不给隐王喝,让他渴着饿着冷着冻着,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敢暗中做手脚?”

柳池初也觉得负责看押赵春空的乔石等人做得过分,但哪里想过会是受人指使,在赵奭的指点下方意识到了问题。

“皇上,依您看会是谁呢?”

每次问他问题,回头就把问题又丢回来,赵奭瞧着柳池初,觉得这人好像也并非平日里看到的那样耿直。

“朕要是能推断得出来,还会来问你吗?”

被赵奭训斥得垂下头去,柳池初等了半天,听到赵奭喘匀了气才道,“皇上,您是要末将调查乔石吗?”

事事都要他说得一清二楚方能明白,赵奭决定还是放弃,“嗯,查是该查,但不必查乔石,只把同他在一起看押隐王的人全都摸清才是。”

“禀皇上,可是末将手里已积压了好几桩案子,如今还未结案,再加上查人,恐怕末将有心无力。”

是呀,不但是眼下的案子,就连命柳池初负责的几起案子,对方目标也全都是针对赵春空的,真是个不省心的混球。

“之前的案子还没有眉目吗?”

随着赵奭话一出口,柳池初便惭愧地低下了头,“是……”

“一点眉目也没有?”赵奭追问道,“查来查去,你到底都在干些什么?”

就算有眉目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柳池初也不能乱讲,被赵奭嗔怪也只是老实垂首站着,态度良好到让赵奭都不忍再呵斥下去。

“既然你办案速度如此低下,不如……”赵奭说到这里,话便顿了顿。

难道是要将他负责的案子全部撤走,交由他人负责,那可简直是太好了,柳池初心里雀跃着,就听赵奭继续道。

“不如你将这件案子一并接了,多多练习,迟早会有长进了。”

柳池初燃起的双眸瞬间黯淡下来,他就不明白了,放着满朝的官员不用,皇上干嘛非让他这个武夫去断案。

“是……”再不情愿也不能抗旨不尊,柳池初领命。

“行了,你退下吧。”

赵奭遣走柳池初,立即赶去汤浴,满池子的美人等着他临幸,哪里有闲工夫再去操心其他事。

从御书房内出来,柳池初愈加心烦,案子一桩桩堆在那里,想想就感到心烦。

“上将军,幸会……”迎头遇见乔石,柳池初心下纳闷,适才皇上下旨杖责所有看守隐王之人,难道乔石居然没受刑?

瞧出柳池初所想,乔石道,“在下是负责押送王爷去荒园的,至于看守则是另一波人,所以在下等众人,并不在责罚之列。”

骗小孩儿呢?刚才柳池初意图靠近时,就数乔石撵他撵得欢,这功夫却说不在看守之列鬼才信,一想到赵春空差点被乔石害死,柳池初就对他没了好脸色。

“乔侍卫,告辞。”说罢,转身就走。

“诶,上将军,别走呀……”乔石拦住了柳池初的去路。

柳池初不悦道,“乔侍卫,本将军尚有要事在身,何故阻拦本将军去路?”

乔石闻言向一旁让了让,“在下无意拦阻上将军,只是看上将军是从御书房方向而来,不知上将军可有事吩咐在下。”

皇上召见他,乔石非但立马知晓,居然还敢拦住他问这些问题,柳池初再不肯理他,侧身绕过几人,直接出了宫。

“头,这人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有手下凑过来同乔石讲坏话,“不如咱们给他点颜色瞧瞧。”

乔石冷冷地注视着柳池初的背影,冷嗤道,“不急,以后有的他好瞧的,更何况,他现在就已经焦头烂额了。”

几个人站在一处嗤嗤笑得甚是张狂……

就在几人笑得乐不可支时,一道白影倏忽闪过,啪啪啪,一连串的嘴巴声响起。

被扇得头晕眼花,几人欲要找到下手之人,四外看去,却是人影皆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教训乔石 “乔石,你的脸是怎么弄的?”

皇太后召见,却见乔石脸上一左一右两个显眼的大巴掌印,少不得命他上前来细看了看。

乔石是皇太后叔叔家三弟的孩子,是她的孙子辈,但因为皇太后是辈分大年纪小,也不过大乔石十多岁,终究男女有别,乔石不敢太靠前,距离皇太后三步站定。

仔细瞧了瞧,乔石确实是被打了,皇太后脸一沉问道,“是皇上打的你?”

乔家在大越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动乔家的人,还敢打脸的,除了皇帝赵奭本人,皇太后真就没想出来还会有谁。

“不是……”乔石摇头。

皇太后一听顿时震怒,“那是谁?敢打乔家人,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怎么回话?乔石皱着眉头,半天没吭声。

“你难道是挨打挨傻了吗?快说……”

被皇太后逼问,乔石闷闷道,“不知道,没看清。”

闻言,皇太后厉声道,“你会没看清?是在哪里挨的打?”

“就在甘青宫旁边过道上。”

“你去那里做什么?”甘青宫距离御书房不远,乔石在那里被不知什么人给打了,问题可大可小。

“属下奉旨看押隐王爷,后来宦小姐来闹,皇上受不住便放了隐王爷……隐王爷被救后,皇上却特意派人将上将军叫去了御书房,乔石觉得这其中或有关联,故而去探了探上将军的口风,可谁知那家伙不识好歹,一句话也没问出来,等到他走了,忽然一道白影过来,兄弟们各个都捱了两耳光,但谁也没看清是谁干的。”

“还能有谁……”皇太后冷哼了声,“在宫外不好推断,眼下在皇宫内,有人能动了你却不被发现,又有如此功夫的,不就是那个隐王的护卫,叫什么白髯翁的嘛。”

乔石也猜到是白髯翁所为,不过在皇宫内明晃晃敢动乔家人,乔石总觉得他未必有这个胆子,待到皇太后直接报出白髯翁的名字来,才知道自己猜测得并非全无道理。

“可是,他一个王爷的护卫,居然敢打乔家人,他是哪里来的大胆,就不怕咱们抓住他,按宫规处置?”

“哼,那个荒唐王爷就够荒唐的了,他的护卫也好不到哪里去,再说,你刚才也说了,没看清打你的人是谁,就算是他打的,你也指认不了,人家怕什么?”

皇太后说的倒是事实,没有证据,任谁也无法向白髯翁问罪。

“我这就找他去……”乔石转身就走,在自家姑奶奶面前丢脸,让他这个御前带刀暗卫的脸往哪儿放。

“站住!”皇太后不许乔石胡闹,“你刚为难过人家王爷,如今又去找王爷护卫算账,你是觉得荒唐王爷就可以任你欺凌吗?”

记起被皇上下旨打得鬼哭狼嚎的守卫们,乔石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可是,这口气就这么忍了吗?”

皇太后笑岑岑地道,“不急,在这皇宫之中,想要报复一个人,只要有心总会等到机会,与其教训一个不懂事的护卫,不如连带他的主子都受受教训才是。”

……

欺负赵春空的罪魁祸首,皇上一手指头都没动,暗中跟踪,却见这几个人居然又去为难帮助王爷的上将军,白髯翁找准机会动手教训过,便急匆匆回宜寿宫守护赵春空。

“王妃,王爷怎么样?”

见卧房里就只宦颜一人在侧照顾,白髯翁闪身入内,站在门口往床榻上看去。

赵春空同宦颜说了会儿话,终究身上不舒服,迷迷糊糊地睡着,一只手还握住宦颜的手,宦颜也不敢动,老实坐在床边看着他,一点也不觉得累,只觉心安得很,听到动静扭头去看,见是白髯翁,便朝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小点声。

“王爷刚睡,烧也退了,暂时没事。”

终究放心不下,白髯翁还是踯躅着靠近几步细瞧了瞧,见赵春空果然脸色还算可以,呼吸也均匀,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白髯翁,你刚才去了哪里?我叫了你好几声,也没见你出现,还担心你出了事呢。”

宦颜担心他?白髯翁心思微动,当下也不隐瞒,将刚才扇了乔石几人耳光的事告诉了宦颜。

“打的好!”宦颜听了甚觉解气,“就是担心你被发现,要不然,多打几巴掌才好。”

闻言,白髯翁不无担心地道,“其实属下也是冲动,毕竟乔石是乔家的人,这样做很容易给王爷惹来麻烦。”

宦颜自然也是听说过乔家的,乔家在大越手眼通天,就算不关心朝局的人,光是听名头也是听过的,宦颜不免嘀咕,原来乔石是乔家人,怪不得敢欺负王爷。

“你看看你家王爷都什么样了,还怕麻烦吗?”宦颜倒是无惧,按照她的想法,也是先还回去再说,什么报复不报复的,走一步看一步,考虑那么多还有什么意思。

只要王妃不担心,他更是无惧这些个朝堂权贵,心下不禁反倒对宦颜多了几分喜爱,再不似从前那般暗中对宦颜有意见。

“这次多谢王妃舍命救下王爷,白髯翁在这里替王爷谢过王妃。”

舍命倒是谈不上,丢脸倒还差不多,想到自己撒泼打滚的样子,宦颜羞赧地低下了头,“谢什么谢,我岂会见空空有难不管。”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咬牙切齿要弄死王爷的,白髯翁腹诽。

“不过,王妃,属下刚才收到消息,解药应该明日便能制成,只是,皇宫毕竟不是随便进出之地,王爷如今这种情况,属下也不便外出,所以属下有一事相求。”

解药马上就要研制出来了?宦颜感到很高兴,听到白髯翁的话忙到,“有什么事,你只管说。”

“请王妃想个办法,明日请上将军过来,属下出去为王爷取解药,由上将军护着王爷,应该会很安全。”

原来如此,宦颜心里还暗自以为,白髯翁是想自己出宫去取解药呢,但转念一想,白髯翁的想法也不无道理,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若是有人觊觎解药,她必定是护不了的。

“好,我这就手书一封,让人送去给上将军。”

宦颜刚说完,白髯翁便摆手道。

“不可,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一旦有手书流落出去,被对方抓住把柄,王妃难保不受牵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慢待王爷 赵春空睡没多久就醒了过来,萧音送他的缓解药只是为了让他上瘾,之前因为被困住加上发烧,浑身本已痛苦难挡,所以发作起来还不算难过,但此时高烧已退,又喝了水吃了些东西,身上虽然舒服了,但毒瘾也随之显现,如万蚁蚀骨。

额上开始有冷汗冒出,赵春空尽量压抑着不出声,看着宦颜坐在床边累到不住磕头,抬手拂了拂她的脸,便觉得也不那么难熬了。

白髯翁坐在屋脊上看着天边明月发呆,他有时不禁在想,与其让赵春空总是身陷险境,还不如直接把要害赵春空的人全部杀掉,免得每日里都要这般操心。

蓦地,他听到房间里赵春空呼吸极为不稳,甚至夹杂着几不可闻的,痛苦到压抑不住的呻吟。

“王爷,你怎么了?”白髯翁入内,悄声来到床榻前。

赵春空勉强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吵到打瞌睡的宦颜。

俯身抱起赵春空躲去屏风后,放他在锦榻上躺好,稍用内力探试,便察觉到赵春空内息紊乱,似是被毒物侵扰。

“我信了萧音的话,吃了她号称可以暂时缓解浮屠毒性的药,每日里都会发作数次……她企图用毒瘾来控制我。”

中的浮屠毒还未清除,如今又中了另一种毒,白髯翁愁得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之前在媚园里大吐,就是因为吃了她的药?”

赵春空虚弱地嗯了声。

眼下白髯翁不敢随意离开,没有了他的保护,单凭眼下病重的赵春空自保,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何况旁边还有个不会武功的宦颜,白髯翁再想去找萧音算账,眼下也只能忍着。

“王爷,你怎么就那么糊涂?”白髯翁不无埋怨地哀叹了声。

“实在是……”赵春空说到这里便打住了,自小种种磨难中长大,他完全可以只凭意志抵抗痛楚,可浮屠的毒性太剧烈了,一旦发作起来,他实在是有些抵御不了,否则,他又岂会轻易相信萧音的话,吞下那药。

瞧着赵春空垂下眼睑欲言又止,再结合他刚说了开头便打住,与其共处十余年的白髯翁顿悟过来。

“王爷,再忍忍就好,明日浮屠解药便会送来,待出了宫,咱们直接就去十二经总舵,让毒师给您瞧瞧……”

“解药已经制出来了?”一听到此等好消息,赵春空顿时难掩惊喜,“明日何时送来?”

“明日申时……”白髯翁说完又道,“属下同王妃已然说了,王妃明日一早会出宫亲自去请上将军过来,有了上将军护着,属下也好按时前去取药。”

赵春空听过后摇了摇头,“不可,动作太大,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很容易威胁到颜儿。”

主意被赵春空否决,白髯翁道,“既如此,王爷可有更好的主意?”

“约在何处见面?”赵春空不答反问。

“在与王府相隔两条街的寥窕街。”

寥窕街是皇宫回去王府的必经之地,赵春空甚为满意,“很好,既如此,本王明日就回去王府,顺路取解药。”

这倒是个好办法,既能随时保护赵春空,又能顺便将解药取到手,真是一举两得。

“好,就这么定了。”白髯翁虽有庆幸,但又不免为赵春空担心,“王爷的身体可还受得住?”

身上虽然始终不适得很,但撑到明日回去王府还是没问题的,赵春空道,“无妨……”

确定下来后,两个人的心里俱都有了底,赵春空便示意白髯翁再将他送回床上,免得宦颜睁眼时瞧不见他着急,谁知白髯翁抱了他出去,就见宦颜睡歪在了床上。

无奈,白髯翁只好将赵春空放回锦榻上,拿来被子给他盖上。

“白髯翁……”赵春空喊住转身走开的白髯翁,“去帮颜儿盖好被子,免得她着凉。”

“已经盖好了……”适才取被子时,白髯翁便见宦颜睡得有些瑟缩,想来是夜风寒凉的缘故,顺手便拉了床被子为她盖上。

看来白髯翁不再那么抵触宦颜了,赵春空释怀一笑,“受累了。”

守了他这么久,从未听他说个谢字,就因为他为宦颜盖了被子,他却道谢了,白髯翁不禁哀叹,真是见色忘义之徒。

宦颜倒在床上一觉睡到天亮,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睁开眼便愣住了,她怎么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赵春空呢?

左右看了看,不见赵春空,宦颜一个激灵自床上坐起,忙跑出去抓住守在门外的宫女太监就问。

“赵春空呢?”没人见赵春空从屋里出来,自然都摇头说不知。

难道又被人家给抓走了?宦颜紧张起来,“白髯翁!”

找不到人了才想起他,白髯翁不出声。

听到窗外的吵嚷声,赵春空好不容易刚睡过去又被吵醒,听出是宦颜在叫白髯翁,赵春空隔窗喊到。

“颜儿,为夫在这里。”

声音竟然是从卧房里发出来的,宦颜忙跑进去找。

“赵春空,你在哪里?”

床上并没有赵春空,宦颜四下看过,便注意到了屏风后似乎有动静。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见到躺在锦榻上的赵春空,宦颜嗔怪地问了句。

赵春空没说话,好整以暇地看着居然还有脸说他的宦颜。

“一张床被你霸占了大半,我不来这里睡,要去哪里睡?”

宦颜这才记起适才自己是在床上醒来的,既然她睡在了床上,又是横在床上睡的,也确实赵春空只能搬来这里睡了,宦颜不禁紧张起来。

“我可有压到你?”宦颜从前可是差点压死了赵春空,再则昨天累到睡着自己都不知道,极为担心自己不小心伤到赵春空。

“不曾……”赵春空说着,伸手向宦颜,“过来,陪为夫再睡会儿。”

“你且再睡儿,我去洗漱吃点东西就回来。”

害羞地躲开赵春空的拉扯,宦颜转身出去。

她是关心他的,睁眼瞧不见就急得到处找,赵春空美滋滋的目送宦颜出去,阖上眼补眠。

等到宦颜再进屋时,赵春空被白髯翁早已挪去了床上,若不然一时有人来探望,瞧见病人居然躺去锦榻上,这宜寿宫上下,还不得被人议论慢待王爷,合该全部受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尚方宝剑 独坐案前,柳池初愁眉不展,接连几桩与赵春空有关的案子,都被皇上派到了他的头上,他如今最大的疑问并非关于案情,而是关于皇上为何偏偏要他来经手关于赵春空案子的事情上。

赵春空遇刺到被看押时遭受虐待,关联的人超乎寻常的多,而且个个都是华都权贵,最不济也是像宦海这样曾经权倾朝野之人,若不是落到他手上,恐怕放眼华都之内,无人再敢接这些案子,但是在调查初始,皇上并未知晓幕后黑手究竟是谁,却能精准地将案子交由他负责,难道是皇上早就知晓了这些真凶身份?若如此可真是棘手。

尤其追踪最近一起赵春空遇刺案的刺客时,经由监视勘察,证据确凿竟与乔家有关,而这次的看押事件乔家更是做得明目张胆,这些事情摞叠起来,实在是不好办。

“上将军……”有人入内禀报。

柳池初抬首看向他,见是主要负责监视刘宅的密探,“如何,可有进展?”

“回上将军,那刘宅旁边的一家邻居新近搬走,属下便花钱将房子买了下来,可能刘家的人曾提过要买房子,却见属下捷足先登,好像很不高兴,那个叫锦娘的人特意过来商量让将房子专卖给她。”

柳池初闻言点头,“可有在房内发现机关?”

能获得与刘宅比邻而居的住宅,肯定是对破案有所帮助的,柳池初甚至寄希望于在房子某处找到密道,借此破案,不过,事实是他想得有点太美了。

“回上将军,属下掘地三尺也未发现任何机关,就因为这样属下倒是确定了一点,那就是,刘宅的房子同另一边的房子是相通的,或者说是,连接从郭宅到李宅,再到最靠街边的孙宅,都有可能是相通的,所以,进入刘宅的人才会进的多出的少。”

对于这点,柳池初也表示赞同,“确实不错,有些道理。”

“所以,属下决定将适才所提到的宅子全部派人监视起来,一旦进入刘宅之人,有一人是从其他宅子里出来的,便可进去抓人了。”

这也算是一个比较不错的好消息了,柳池初略觉些许安慰。

“好,你且严密监视,一旦发现情况,及时来报。”

“是……”

密探离开后,柳池初又等了会儿,监视乔石的人才进来禀报。

“上将军,属下和兄弟们跟踪乔石被发现了,他居然认出属下是上将军手底下的人,特意嘱咐属下,让属下告诉上将军……”

听到密探支支吾吾半天不再继续讲下去,柳池初催他道,“他说了什么,你只管说,不必多虑?”

“他说上将军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若是闲了就去找老将军下下棋,解解闷,少来烦他。”

居然直接就敢拿家人来威胁他,看来这个乔石确实不简单,“他还有再说什么吗?”

“没有……”密探摇头,续而又道,“不过,宫里负责监视的人有提到,皇上刚刚放了隐王爷回去宜寿宫,乔石就去见了皇太后,不过,没办法偷听到谈话内容,所以也就只有这些。”

事发后,乔石便去见了皇太后,这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柳池初屏退来人,来回在房内踱步,如此,也就是说皇太后才是幕后主使,是她让乔石故意虐待赵春空,或者竟存了要害死赵春空的心。

可是,皇太后为何非要置赵春空于死地呢?这点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毕竟赵奭并非皇太后所出,是过继给她的孩子,所以,眼下三个皇子都与她无血缘关系,也就没必要厚此薄彼,而她却单单只针对赵春空又是何道理?

柳池初越想越头疼,拍了拍脑门,他决定暂时先歇一歇,进宫去看看病势沉重的赵春空,昨天他那个样子,眼看就剩一口气吊着,从前在柳家时,可从未让他受过苦,怎地回了他自己家,反而还不如在外人家里待得舒坦,总是命悬一线的,真是让人操心。

进去宫门,柳池初先去见过皇上赵奭,直接便将监视乔石被发现的事情告诉了皇上。

赵奭听了,哼哼冷笑几声,命人将尚方宝剑拿来,“从今日起,你且随身携带此剑,就算入宫也无需卸下,若有人敢图谋不轨,或是对上将军不利,不必请旨,可先斩后奏。”

如此荣光,惊得柳池初当场跪倒在地,口中三呼万岁,“皇上,末将无功受禄,问心有愧。”

“诶,此乃助你破案所用,并非奖赏,何来问心有愧?若是爱卿真的问心有愧,便尽早将此案侦破,便是对朕最大的回报了。”

“末将遵旨!”双手恭敬举过头顶,赵奭郑重将尚方宝剑放于他手内,柳池初难掩心中激动,再三叩拜,这才起身,将剑佩在腰间。

“爱卿,入宫可还有其他事?”赵奭与柳池初闲话起家常来。

“是,末将打算一会儿去看看隐王爷,昨日见他面色不大好,所以……”柳池初说到这里便打住了,暗怪自己鲁莽,如此说话,倒好像是在责怪皇上不心疼自己儿子似的。

“如此,上将军这就去吧。”赵奭和颜悦色地道,“等朕忙完了,也便过去瞧他……”

瞧着赵奭一点也不介意自己说话鲁莽,柳池初才算放松下来,拱手道,“是,末将告退。”

出去御书房,柳池初向宜寿宫方向走去,走没多远,冤家路窄,竟迎面遇到与一行手下走过来的乔石。

“哎呀,这不是上将军么,幸会幸会!”乔石装腔作势地上来向柳池初见礼,眼眸转动间蓦地盯在了柳池初腰间。

待要不理他,又觉得那样过于小气,瞥见乔石看着他腰间的尚方宝剑眼睛都直了,柳池初故意显摆道。

“真是幸会,乔侍卫可是赶着去换班?听说乔侍卫担任侍卫一职业已多年,却始终未见提升,今日皇上赐本将军尚方宝剑,本将军正为此筹备庆贺,既然遇见便也一并请乔侍卫过府赏光,只是不知本将军何时能吃到乔侍卫升迁喜宴呀?”

听到此话,乔石的脸色陡然冷了下来,冷哼着拂袖走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卖父求悦 “见过上将军……”碧儿正端着托盘从门内出来,却与过来宜寿宫的柳池初走了个对脸,忙侧身退到一旁,福身请柳池初入内。

宦颜和赵春空正坐在桌边探讨如何煎茶味道会更好,便听见了碧儿请柳池初入内的动静,抬头就见柳池初已立于桌旁,正乐呵呵地望着他二人。

“王爷王妃,真是好雅兴……”

瞧着柳池满脸的喜庆,赵春空略作打量,就知道他为何会乐成这样了,“尚方宝剑?看来父皇对上将军可真是不薄。”

柳池初被赵春空说得憨声傻笑,“皇上将调查乔石的案子一并交给我处理,结果我派去的人被乔石发现,且他拿话来威胁本将军,本将军便去御前告了他一状,皇上当场就赐了尚方宝剑,可以先斩后奏。”

赵春空倒是没料到父皇会如此在意此事,不过他可不信父皇是真的心疼他,只是为了提防再有人借故害他,才命柳池初去查乔石的,“皇上,为何让你去查乔石?”

反正此地也没外人,柳池初便实话实说,“因为皇上怀疑乔石背后有人指使让他假传圣旨,差点没将你困死在荒园里,故而让本将军去查。”

“哼,我看未必,恐怕是担心背后之人有所图谋,所以才命你查他的。”

父子两之间的过节,谁也参言不上,柳池初也不多言,只将适才遇到乔石的事告诉了赵春空,“哈哈,你没看到乔石见我腰佩尚方宝剑的样子,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没想到柳池初还有这小心思,宦颜在一旁掩口笑道,“上将军,你小心气到他,他再寻着机会给你小鞋穿。”

“嘁,这等宵小,谁怕他。”

赵春空知晓柳池初的脾气,他是从无势力之心的人,就算是故意向乔石显摆,也是为了替他出气,并非人前显贵,瞧他得意的样,伸手照他肩膀捶了拳。

“坐,请你吃茶。”

柳池初大咧咧坐下,瞧着那小茶盅,都不够他漱口的,摇摇头,“这东西我吃不好,还不如来壶烧刀子呢。”

“吃茶修心养性,你应该也学着试试。”

对这些精细事物,柳池初一点也不感兴趣,“还是你慢慢研究吧,我过来就是看看你好些没,不是来吃茶的。”

说话直接得让人受不了,赵春空苦笑,“你这越是熟悉,便越是说话不经大脑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为什么要改?”柳池初不屑赵春空的建议。

“随便你吧……”赵春空无奈摇头,“不过,今日本王一会儿就要回去隐王府,你且先别走,送我回府了,你再走。”

“这是为何?在这里太医也方便为你诊治,等你再将养几日,精神足了再回去也不迟。”

赵春空不语,只是断然摇头。

“上将军,这里呆不得,还是让王爷早些回去王府休养才是正理。”宦颜不好将话讲得太明白,幸好柳池初并非真的愚鲁,一听之下即刻明白过来。

“怎么,他们还敢动王爷?”柳池初大眼珠子一瞪,很是不悦道,“那本将军就在这里守着,看他们谁敢动王爷。”

赵春空被柳池初逗得憋笑不住,“别得了尚方宝剑就以为天下无敌了,我劝你还是收敛着些吧。”

“就显摆了,又能奈我何……”

柳池初小得意地挑挑眉,两个人就像小时在柳府,柳池初护着赵春空出去府外打架,保着他称王称霸的样子,看得赵春空颇为感触,如今再不是那个时候,随便打几拳,就能让对方匍匐认错的时候了。

“对了,王爷什么时候回去王府?”柳池初再笑闹也不忘正事。

“今日未时三刻出发,上将军,如果有事且先去处理,等到时你赶来这里会合便是。”

眼下还未到午时,柳池初瞧着还有些时间,便道,“好,我且先出宫,等到未时我再过来。”

赵春空点头,柳池初便告辞离开了,宦颜亲自送他到门外。

见左右无人,宦颜悄声问柳池初道,“不知上将军可有萧音消息?”

“怎地,王妃突然问起她来?难道还惦记着让她替王爷解毒?”

宦颜摇头,将那日自赵春空手里抢下来的玉佩和手书,偷偷塞给柳池初。

“这是当日萧音留给王爷的地址和信物,说是持带此物随时可来此地找她,她自会相助,不过,王爷是不会去找她的……但她毕竟是嫌犯,需得将她的下落告知将军,免得将军找不到人不好交差。”

原来如此,柳池初忙谢过收好,“还是王妃想得周到。”

宦颜送柳池初离开后回去厅内,见赵春空端茶细品,倒也算有些精神。

“坐得累不累,用不用回去躺着歇息会儿?”

赵春空摇头,“颜儿,咱们还是一处坐着说说话吧。”

“可是,下午还要回去王府,路上又……你不养足了精神,如何应付得来?”

听到如此关怀话语,再想到柳池初也是替他又出气又特意跑来看望,赵春空此时心里暖暖的,更觉身上有了力气。

“无妨,再坐一会儿,等午休一并歇息便是。”

想想也是,整天躺在床上也确实腻歪,宦颜笑着点头道了声好。

“颜儿,为夫真的该好好谢谢你……”赵春空握住宦颜柔荑,深情款款道,“且不说你救下为夫之事,便是最近时日,为夫缠绵病榻,你衣不解带一直在旁照顾,得此贤妻妇复何求。”

耳听赵春空说得是情深款款,宦颜故意冷着脸收回手,“无需空空感谢,这些都是宦颜愿意做的。”

还在同他闹别扭,赵春空含笑涎着脸凑过去,“颜儿还在记恨父皇?无事,等为夫好了以后,自会替颜儿出气,非得逼着那个老家伙主动承认错误才行。”

“真是无礼,少这样满嘴胡诌的,看一时被人拿了把柄,再来找你麻烦。”

闻言,赵春空冷笑道,“那些想找为夫麻烦的人,就算没把柄他们也会制造把柄,所以,本王想怎样就怎样,谁让为夫是出了名的荒唐王爷呢,顶多父皇听到了,多骂为夫几句便是,无所谓。”

“嗯哼……”蓦地,门口有人闷声干咳,赵春空扭头看去,竟是赵奭立于门前。

“父皇?”

“你这个卖父求悦的不孝子,看到朕来,还不速速问安见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皇上驾临宜寿宫 被赵奭现场抓包,赵春空蹙眉捂住胸口,“颜儿,为夫不舒服,快找人来扶为夫回去。”

见这儿子骂完老子,就想装病逃跑,赵奭沉着脸道,“你那病是专门为朕准备的不成?如何一见了朕,你便不舒服了。”

赵春空向父皇躬身抱歉道,“请父皇见谅,儿臣自被救出来后,始终不大舒服……”

“不舒服,你还在这里又是烹茶又是哄女孩子高兴的,刚才朕可听得清清楚楚,你说话有力气得很。”

好心过来看望下,结果差点没被这个荒唐子把鼻子气歪,赵奭拿手虚点了点赵春空,但见他气色比昨日好上许多,心下甚感宽慰,唯嘴巴上不让,指着他继续教训。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得让朕命太医来给你扎上几针,你才能好好同朕讲话?”

被赵奭威胁,不住呻吟的赵春空一见躲不开,老实收起戏码,起身向父皇行礼问安,赵奭瞧着方才满意点头。

父子两个坐在桌前说话,宦颜负责沏茶倒水,规规矩矩得很是懂事,赵奭便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这一看之下才发现,从前胖得跟肉球似的人,居然清减不少,想来是照顾病人累到,赵春空能得此贤妻,也确实是他的福分,便也就不怪赵春空卖父求悦了。

“父皇,孩儿今日便要回去王府了……”

忽闻此事,赵奭脸色微微变了变,“如何这般着急回去?”

“还请父皇恕罪,孩儿住惯了王府,身上如今也好些了,便想着回去王府将养。”

赵奭没有说话,端起宦颜敬上来的茶吃了口,刚一入口便觉这茶吃着格外清冽,又尝了几口,竟是与宫里的贡茶并不相同,只是他心里有事,也没心思去问宦颜是如何烹制的。

“你若想回去便回去吧,只是回去好好养着,别再总是病着,害为父担心。”

真若是担心,又岂会将解药据为己有,不拿来给我救命,赵春空闻言垂首没吭声,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面颊上投下两抹浓重阴影,赵奭瞧了,心下隐隐明白赵春空是何想法,不禁一声长叹。

“都说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可有时候父母心也有做不到的地方,作为子女,还是多为父母考虑下,至少想想父母所为是何缘由,莫要一味怨怼,反而伤了父母的心。”

这话说得赵春空无言以对,也没法去接话,只闷闷地说了声,“是……”

瞧着赵春空还是对此事耿耿于怀,赵奭起身道,“你何时回了府,派人来同朕知会一声,若是见好了,也要命人来告知朕,免得朕终日忙于政务,还要为你劳神。”

由人扶着,赵春空亲自送赵奭出去宜寿宫,目送赵奭龙辇走远,赵春空脸色变得极差,他隐约觉得赵奭是话里有话,甚至他有种感觉,或许是赵奭察觉有人欲要用浮屠害他,所以才会将解药私藏起来,如果是那样,这件事真是远超出了他的判断。

见赵春空只顾站在门边遥望龙辇方向出神,宦颜轻唤他道,“空空,我们进去吧。”

回过神来,赵春空转身正要回去门里,就听不远处有人道,“见过隐王爷。”

赵春空脚步未动,回首瞧向那人,竟是之前负责关押他的乔石,当下眸色森冷,命人扶他回去,并不理会向他走来的乔石。

“王爷,属下也是奉命行事,还请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

赵春空依旧不语,只抬步离开,对乔石之语恍若未闻。

宦颜气不过,止步回身道,“奉命?你奉谁的命?可别说是奉皇上之命,皇上是让你看押,可没说让你虐待,如何你擅自做主不给王爷水喝,不给王爷饭吃,放着王爷重病在身,你丢他在冷屋子里自生自灭?王爷是皇子,哪里容得你来作践。”

听得宦颜一通教训,乔石的脸色不大好看起来,“宦小姐,属下记得您还未过门,不过是普通民女,也敢对朝廷命官大呼小叫,难道就不怕拉你去打板子,以儆效尤。”

有皇太后撑腰,乔石向来威风惯了,就算是王爷他都敢动,何况是王爷未过门的王妃,教训起宦颜来,一点也不客气,赵春空本不愿理他,听他越说越过分,转身沉声道。

“跪下……”

乔石误以为是赵春空嗔怪宦颜说话没分寸,丢了皇家脸面要教训她,便也跟着附和道,“听到没有,让你跪下!”

“本王是让你跪下!”赵春空厉声道,“难道你听不懂吗?”

让他这个御前暗卫跪下,乔石哪里肯跪,“王爷,属下有皇命在身,不便下跪。”

“哼……”赵春空冷哼道,“少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唬我,本王向来无法无天惯了,还真就不知道在大越内,有哪个部下是不能给本王跪下的,再说一遍,跪下!”

乔石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坚决不跪,赵春空见乔石一点也不将他放在眼里,眸色阴沉,便决定,定要给他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看来你那腿是直的,弯不了,是吗?”

乔石笑道,“王爷说笑了,属下的腿会弯,就是该弯的时候才会弯,不该弯的时候,怎么也弯不下来。”

“是吗?”赵春空蓦地笑得甚为开怀,“来人,给本王拿板子来。”

王爷发话,旁边自有太监进去宜寿宫找来板子,拿着来到赵春空身侧。

赵春空伸手接过板子,向走乔石。

“本王看得出来,乔侍卫厉害得很,就算是本王也不放在眼里,若是让其他奴才下手教训,恐怕乔侍卫必将其当场打死,本王是不怕死的,今天就要杀鸡给猴看,让那些敢不将本王放在眼里的人瞧瞧,忤逆本王是何下场。”

王爷要下手教训谁敢上前阻拦,乔石的一众属下也是干瞪眼瞧着没办法。

乔石倒无所谓,打量赵春空不过是个孱弱病人,拿着板子走上两步路,便要站在原地缓上一缓,哪里能伤得了他。

赵春空喘着粗气来到乔石近前,拿着板子的手都在发抖,乔石瞧见,更是得意地仰起头,连看都懒得看赵春空一眼,嘴里兀自说到。

“王爷身娇肉贵,小心伤了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宦颜心计 乔石直到被赵春空手持木板敲碎了一对膝盖骨,都还没有明白过来,如何一个病到快要死了的人,还会有如此力气,将他打残。

“敢对皇子大不敬,对王妃大呼小叫,这就是你的下场,今日且饶了你的狗命,若下次再敢如此,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赵春空狠命说完,手拄木板竟吐出口血来,血色淤黑,宦颜吓得大叫,“王爷!”

太监宫女一窝蜂地过去将赵春空扶住。

宦颜来到疼得惨嚎不断,倒在地上不住翻滚的乔石近前,俯身狂扇了他几个嘴巴,“你把王爷气得吐了血,若王爷无事还好,若是有事,必将你碎尸万段。”

说罢,宦颜转身指挥着众太监宫女,抬起赵春空回去宜寿宫,乔石的一众手下这才围拢过来。

宦颜进去宜寿宫,一面吩咐人将赵春空送去卧房,一面命人去向赵奭通禀,“就说乔石言语不敬,激怒了王爷,王爷打了乔石,气得吐了血,如今性命垂危,请皇上为王爷做主。”

告状要趁早,需得抢占先机,宦颜抓紧时间派人找赵奭告状,回头又找人过来嘱咐,“去到门口看着,不管谁来一并不准入内,就说王爷此时怒火攻心最怕惊扰。”

如此安排妥帖后,宦颜再招来护卫道,“你去到外面跟踪,看住乔石动向。”

护卫答应一声,出外监视,宦颜这才回卧房去看赵春空。

屏退众人,宦颜去到床榻前,“空空,你没事吧?”

赵春空听到房内没了吵闹声,知道底下人都被宦颜遣走,这才眯起眼来冲着宦颜笑道。

“无事,不过是逼出一口淤血来,终究演戏要演得足些,要不然把皇太后的孙子打残了,就算不是亲的,也少不得要惹些麻烦。”

“你这是何苦?”宦颜心疼地上前握住赵春空的手。

颜儿在心疼他,赵春空美得很,“敢对王妃不敬,那才真是该死,今日留他一命也是无奈之举,若是往常为夫身体利落,看为夫怎么弄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春空在为她出气,宦颜偷笑,笑容掩藏不住,被赵春空瞧了去。

看来小妮子是高兴自己为她出气的,只要小妮子高兴,他便是高兴的。

两个人正在屋里说着悄悄话,便听门外传来吵嚷声,赵春空忙开松手,示意宦颜收起笑容,自己则两眼一闭装死。

赵奭才离开宜寿宫没多久,就听有人来报,隐王爷恭送皇上离开时,却被路过的乔石气到吐血,如今命悬一线。

本就对赵春空心中有愧,赵奭听得此等禀报,更是气得翘胡子,“那乔石胆敢欺辱皇子,把隐王气到吐血,简直罪无可恕。”

命人备下龙辇,赵奭一路赶来宜寿宫,进去卧房一看,赵春空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好不容易保住的命,又是岌岌可危,顿时气得大吼,“来人,将那乔石拿来见朕。”

龙颜大怒,众人俱是屏息凝神,只有常侍赵奭身侧的李公公才敢斗胆回到,“皇上,乔侍卫正在由太医救治当中……”

“治什么治,难道他还有隐王病势沉重?马上带他来见朕,若慢一步,连你也一并处死。”

皇上发了狠话,那些前去提拿乔石的人毫不留情,也不管太医正在为乔石正骨,一边一个架起就走。

其实乔石治不治两腿已废,但这样拖着走路疼痛难挡,疼得又叫又哭狼狈不堪,待到拖去宜寿宫院内,已疼得几乎昏死过去。

两边将他丢在画廊前,赵奭自屋内出来,劈头喝问。

“是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轻慢皇子。”

还未来得及去到皇上面前告御状,乔石一听是赵奭的声音,便知道自己完了,暗恨自己怎么没想到先去皇上近前告状,失了先机,如今再想扳回恐怕难比登天。

‘皇上,属下冤枉!”再如何也不能主动认输,乔石趴在地上哀嚎,“属下两条腿俱被隐王给打断了,已经成了废人,还请皇上做主。”

“腿打废了?”赵奭这才于盛怒中注意到,乔石的双腿呈畸形瘫在地上,人也是趴着的,完全站不起来的样子,“他一个病人,哪里有力气将你打断腿?”

“皇上……”忽然,旁边一个小宫女跪下来向赵奭禀告道。

“乔侍卫的腿是因为王爷要打他,他气王爷,说他是病秧子打不到他,房上屋顶地乱跳气王爷,自己一个没站稳摔断的,不信皇上可以派人去看,宜寿宫门口的大石狮子上,还有乔侍卫摔断腿留下来的血迹。”

“你胡说八道!”乔石这下怒了,“皇上,这个小宫女做假证,属下的腿确实是王爷打断的。”

赵奭不管说的真假,命人即刻出去查看,不一会儿出去的人回来,向赵奭禀报。

“禀皇上,石狮子上确实有一滩血迹。”

这时,之前随赵春空一起,出外送赵奭离开的太监宫女十多人,一起跪倒在地齐呼,“皇上,奴才可以作证,碧儿说的句句属实。”

乔石所带手下不过三四人,宜寿宫这边作证的却有十多人,乔石一见,料得自己翻盘全然无望,咬牙切齿于地上抬手,指着跪在不远处的碧儿道。

“你敢诬陷我,看以后怎么收拾你。”

赵奭一听这话更为不悦,“乔石,你欺辱皇子在先,不思己过,反而威胁作证诸人,看来你这嚣张气焰朕得给你去一去。”

耳听此语暗叫不好,乔石哀求道,“皇上开恩呀,皇上,属下冤枉!”

不管乔石再如何狼呼鬼嚎,赵奭依然无动于衷,“拖下去打五十大板,贬为庶人,永不得录用。”

“不!皇上,求您开恩呀!”乔石自此才知晓自己失了策,深为后悔,不该惹了赵春空这个荒唐王爷。

乔石吃了哑巴亏,皇太后自然立马知晓,听了经过,本欲要借题发挥的心也便歇了。

“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就算乔家再想为他出头,可他样样不占理,事事未抢占先机,难道要乔家以势压人,欺负到皇帝头上去?谁能陪着他一起发疯找死,且让他去吧,这宫里不长脑子的人,是不适合再呆下去的。”

乔石重伤在身,又被打了五十大板,气息奄奄被抬出宫去,论伤势情况,比赵春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命悬一线,虽然被接回了乔家,可惜却无人出资为他救治,最终落得一身残疾,身体也不大好,完全成了个废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王爷跑了 赵奭进去卧房匆匆看过赵春空,瞧着气色委实比刚从荒园里放出来时还不好,而且看起来并未服用解药,难道解药真不是他偷的?若真不是赵春空偷的,那自己岂不是要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想到这里,赵奭对乔石的恨意更为加深,就算赵春空在宫里暗中被皇后和太子挑唆,皇宫内所有人也明里暗里为了买好太后,故意寻机对赵春空下手,但是自己刚刚离开宜寿宫,乔石便敢仗着乔家的势力,无端欺负病重的王爷,而且还给气吐了血,这宫里真的是该整治一番了,否则,或许哪一天,有人甚至敢将歪念头动到他头上,乔家,太后,太子妃,哼,赵奭不忿中更觉厌恶。

“麻烦宦小姐好好照顾隐王……”

赵奭丢下这句话便走,他若此时在宜寿宫内再多呆上一刻,暗中就会有人更为多恨赵春空一分,他只能先离开,再想办法处理这件事。

宦颜这次还是亲自送了赵奭出去,待到龙辇远去,扭头看了眼石狮子头上的血,吩咐太监拎来水,将上面的血迹冲洗干净。

这些血迹都是赵春空的,虽然吐血是赵春空假装的,不过因为催动真气,再加上身体本就虚弱,这一吐之下,之前为假,之后竟成了半真半假,进去屋内吐了几口在痰盂内,恰好宦颜用来演了这出戏。

进去屋内,宦颜上前轻唤,“空空,皇上走了。”

赵春空没有动静,好像是真的睡着了,宦颜不好再叫他,出去门外招呼白髯翁。

“王妃,怎么样?”白髯翁现身后便问。

宦颜摇头,“瞧着不大好,像是睡着了,如今已是午时,这一觉睡下去,还不知道未时能不能醒,谁知道这节骨眼上,居然出现乔石这个败类,真是耽误事。”

本来计划好的,同赵春空回去王府,顺路将解药取了,但以眼下赵春空的情况,恐怕得预备第二套方案了。

“上将军不是说他未时过来么,若是到时王爷还不醒,属下便独自去取药,也就莫让王爷再张罗回去王府了,待到属下取来解药,王爷没事了,再回去不迟。”

其实宦颜真是不喜欢在宫内带着,总觉得皇宫里气氛诡异,处处都是机关陷阱,越呆越是觉得浑身不舒服。

“暂时也只能如此……”

两个人商量好对策,一个上房,一个在院子里随意溜达散心,之前一番惊心动魄,宦颜也是累到不行,可是,她一点也不敢松懈,因为她明白,不到赵春空与她平安离开皇宫,就算是给她个龙王爷的龙床她也睡不安稳。

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宦颜来到桂花树原址,见种了几株芙蓉在上面,倒是比桂花看着娇艳许多,转了几圈,忽然就发现在芙蓉花的间隙里去看对面的假山,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待要细看,就听碧儿在身后叫她。

“王妃……”因为宦颜还未正式嫁与赵春空,皇宫内依礼都称她为宦小姐,只除了宜寿宫里的人,只要未步出宜寿宫门口,都还是顺从赵春空的命令,称宦颜为王妃。

见宦颜转身去看她,碧儿福身道,“王爷醒了,正找您呢。”

这么快就醒了?宦颜快步回去卧房,见赵春空果然醒了,坐在床边衣衫整齐,应该是招呼宫女帮他整理过。

“已经过午了,要不要吃些东西?”宦颜上前问赵春空。

“我想吃糖蒸酥酪。”

都是父亲教得好,只一次这嘴巴刁的人就记住了,宦颜点头,“好,我这就去做。”

见宦颜离开,赵春空唤白髯翁出来。

“我们这就走……”赵春空道,“否则,再晚就出不去了。”

“难道不带上王妃?”白髯翁虽然猜不透赵春空此举何为,但对于宦颜最是在意的赵春空,竟然未提及带宦颜走,实在是令他纳罕。

“不必,他们不会为难颜儿,反而若是让她同本王在一起,才更危险。”

白髯翁闻言十分不解,“王爷,如何会有危险?”

赵春空抬眸淡淡道,“你以为乔家吃了这么大的亏会善罢甘休?我为父皇除了乔家安插在他身边的一颗钉子,父皇就算再满意本王的所作所为,也还是不会因此与乔家为敌,所以,本王若想自保,就得先离了这皇宫,至少明里躲不开,暗里的算计还是能躲就躲。”

这样一说白髯翁立即明白过来,“可是,将王妃丢在这里,不是会很危险?”

赵春空闻言摇头,“不会,本王不带她走她才安全,若是护着她一起走,那些人自然便明白,颜儿在本王心目中的位置,就算暂时不能拿本王怎样,拿颜儿开刀也是好的。”

“是……”白髯翁明白这也是赵春空的无奈之举,只是希望宦颜不要恨王爷才好。

“你且先护本王出去皇宫,待到本王出去宫外,你即刻回来守着王妃,等到乔家开始发难,发现王妃被本王遗弃在宫中后,再暗中送王妃回去宦府。”

赵春空事事为宦颜着想,白髯翁听得心里难过,越是在乎越要冷着心肠丢下,也不知王爷此时心里该是有多难过。

趁着宦颜去厨房忙活,赵春空悄悄乘了步撵先出去到宫门,然后换乘王府马车。

此时,时已至未时,距离乔石被打残已过去一个多时辰,赵春空的马车刚出去宫门没多远,就见乔家人分批进去了皇宫。

幸而赵春空早有准备,命车绕到僻静处,停在拐角监视宫门情况,并未马上回去王府。

“王爷,上将军也来了。”就在乔家人不断进去皇宫的同时,之前约好未时前来的柳池初也出现了。

赵春空闻听撩起帷裳向车外看去,就见柳池初腰佩尚方宝剑自马上下来,将缰绳交给手下,自己则阔步进去宫门,因为乔家人突然大量出现,柳池初注意到这一异象,还特意驻足瞧了会儿。

“还有多久才到约定取药时辰?”赵春空声音很轻,除了耳力极好的白髯翁,就算有人偷听也根本听不到。

“回王爷,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了,此时,回去王府慢慢走着,按照时间算来刚刚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天降救星 宦颜做好糖蒸酥酪,又做了几样精致小菜,命人端着回去房内,却见卧榻上空空如也。

“碧儿,王爷呢?”宦颜满屋找过,不见赵春空影子,担心他又被人捉去关押,出来见碧儿在廊下站着,捉住她便问。

瞧着宦颜面色焦急,再联想到自己王爷干的好事,碧儿满头黑线,支吾道,“王妃,王爷刚走。”

果然又被人家逮住带走了,宦颜急急向门口奔去,打算去找皇上,求他莫要再为难病弱的赵春空,就听碧儿在身后喊了句。

“王妃,王爷回王府去了。”

什么?不是被人押走,而是自己走的,还是没带上自己,一个人出宫回去的王府?宦颜只觉火气上窜,被轻视的感觉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王爷何时走的?有留下什么话吗?”宦颜压制着火气问碧儿。

再怎么压制情绪,那种被抛弃的失落情绪还是无法遮掩住的,碧儿瞧着宦颜的脸色,抿了抿唇才到,“王妃去厨房的时候王爷就走了,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讲。”

不只是丢下她就走,而且还是走得一句话也不留,赵春空何时变得如此薄情?还是说他之前的那些温情软语都是假的?宦颜心中烦闷,欲要回去屋里,又觉得既然赵春空都不在宜寿宫里了,她又呆在这里有何意思?

略一思忖,宦颜决定这就出宫,也不回王府了,直接回去宦府找父亲去。

打定主意,宦颜回房沐浴更衣,换了身干净衣裳,自己来时也是急匆匆来的,并未带什么东西,走的时候也是一身轻松。

在房内环顾一周,宦颜唯觉心里某个地方好像空了一般,不上不下,吊得人难受。

出去屋外,碧儿依旧立于廊下侯着,瞧见宦颜换了身衣服,似是也要离开,福身道,“王妃可需要传轿子?”

瞧着碧儿机灵又大气,宦颜含笑点头,“是,这就要回去了,若是你们也想跟着我回去,就赶紧都收拾了东西一起来……”

这些为赵春空做了证,如今正担心被报复的太监宫女听了,忙去收拾东西,不消片刻全跑了回来,身上背着包袱,紧紧跟在宦颜身后。

“王妃,你这是在做什么?”柳池初刚一进来宜寿宫,就见了这副奇景,太监宫女背着包袱,跟在宦颜身后亦步亦趋,也不知这是闹的哪门子戏码。

“上将军,你来的正好,我要带这些人一起出宫,麻烦上将军帮忙护卫。”

“护卫?”让一个上将军给太监宫女当护卫,且不说这于理不合,就是让他护卫,也得有个理由才成,再说皇宫里当值的太监宫女是说带走就带走的?简直荒唐。

“王妃,不可……”

听到柳池初说不可,宦颜立时掉了脸子,“王爷得罪了人,立即舍了我逃了,如今这些太监宫女,全是为了王爷得罪了乔家的人,若我也舍了他们,岂不是让他们无辜受累,今日请上将军帮忙,自然是没什么好处,或许还会得罪乔家,只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知上将军愿不愿意做这个好人?”

宦颜在赵春空同乔石发生争执后,从宫人口里,已经了解到乔石和乔石背后的乔家势力,知道这十几名证人若是被丢在宫里不管,下场必定凄惨无比,所以,她既然要走,是定要带着这些人一起走的,卸磨杀驴的事她可干不出来。

柳池初被宦颜将军,瞧着宦颜身后一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眼巴巴地盯着他看,虽然不知晓事情始末,也不知宦颜为何要如此行事,但只提到乔家便也猜了个大概。

“王妃既如此说,本将军答应便是,不过,这些人要出宫,需得前去内务府登记讲明,方可由王妃带出宫去。”

规矩确实是要守的,只是前去内务府,然后才出宫,路上会耽搁许久,赵春空都抓紧时间逃了,事情紧急,他们又怎可如此磨蹭。

“先出宫,明日我再来代他们向内务府说明。”宦颜急切中提议。

皇宫里的规矩是要守的,不管是太监宫女还是暂居皇宫的王妃,谁也不能逾越了规矩,柳池初摇头。

“王妃,此事不妥,到了宫门,还是会被拦下。”

宦颜被一再劝阻,瞪起了眼,“上将军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受不了被宦颜拿鄙夷的眼神看他,柳池初脑子一热,说了句,“有,当然有,有本将军在,岂会连这点事都办不成。”

柳池初放话,宦颜满意地回身瞥了眼身后众人,眼见众人脸上均现出一抹安心表情,宦颜更觉自己的决定正确无比。

一行人还未等出宜寿宫,门外忽然闯进来一群人,为首之人劈头便问,“谁是这里主事的?”

“何事?”柳池初不等宜寿宫的人出来答话,先出头问向来人。

“你是……上将军?”来人照着柳池初面上瞧了瞧,认出了他。

柳池初见来人认识自己,也细打量了他一眼,但未认出此系何人,便也懒得同他废话,“本将军前来押解人犯,你又有何事?”

“押解人犯?”那人有些未料到的样子,“在下也是前来负责提审宜寿宫中人,关于乔石被打断腿的具体案情,还需再次核查。”

柳池初瞧着此人身着宫装,应系内务府办差之人,“是内务府总管派你来的?”

注意到柳池初并未认出自己,却认出了自己的身份,来人有几分不悦,只是面对柳池初这个战功显赫的上将军,他也只能忍着,“正是。”

对于内务府的人,柳池初不屑道,“你只管告诉总管,宜寿宫人等,本将军一并带走了,本将军如今被皇上委派,查清乔石动私刑虐待隐王一案,如果总管有什么异议,可以去问皇上。”

别说是上将军搬出了皇上来压人,就只是柳池初本人,他也是得罪不起的,那人忙躬身回到,“是……恭送上将军。”

大摇大摆地带着一众宫女太监出去宜寿宫,等着宦颜乘上见软轿,以柳池初为首,一行人沉默而急速地奔向宫门。

宦颜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心下暗道好险,真是不敢设想,如果没有柳池初出现,刚才自己能否在那些凶神恶煞手下,救出这一干人等。

轿外尾随的小五,更是被吓得浑身打颤,幸亏碧儿心细,上前扶住她,任凭小五全身靠向她,也未减缓行进速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萧侧妃变成了萧侧妃 明白此时越早离宫越好,柳池初大步流星带着一行人来到宫门前,也不多讲,只手扶悬于腰间的尚方宝剑,同守卫道。

“皇上命本将军负责调查乔石私刑隐王一案,这些人俱得带回刑部受审。”

守卫一见柳池初身后呼啦啦跟着十多名太监宫女,有心要拦截,但一是柳池初口称受命于皇上,二是见他手扶腰间尚方宝剑,守卫左右权衡,觉得贵为上将军,不可能舍了富贵假传圣旨,再则一时惹怒了上将军,先用剑斩了自己也犯不上,当下立即笑说到。

“上将军请……”

还算识相,柳池初向守卫点头示意,守卫立即乖觉地跨步让开,目送一众人逃离了皇宫。

宦颜来到宫门前,迅速换乘马车,一路侧耳细听着动静,只听车轮辘辘,外面一切正常,众人并未受到追杀,拍了拍胸脯,呼出口气来,“真是谢天谢地。”

小五陪在旁边,这才缓过神来,一个没收住,眼泪扑簌簌落下来,“王妃,太吓人了。”

见小五被吓得白了脸,浑身瑟瑟发抖,想她不过半大的孩子,宦颜于心不忍,伸手将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抚于她。

车子行进了有一段路程忽然停住,宦颜正纳闷,挑起帷裳来看,柳池初这时恰好过来同宦颜道。

“王妃,本将军适才口称尊皇上旨意,带这些人犯来刑部受审,做戏做足,还请王妃准许,将这些人先送去牢房,呆上小半天,待到入夜方便进出时,本将军亲自送他们过去王府如何?”

没想到柳池初看起来是个粗人,实则心思竟会如此细腻,宦颜感谢他思虑周到,点头应允。

“自然是好的,不过让上将军为难了。”

听到宦颜向他表示感谢,柳池初不好意思的笑了,“王妃说的哪里话来,不过举手之劳。”

“哪里是举手之劳,若没有上将军仗义伸出援手,单凭宦颜一个人,如何护得了这许多人周全。”

那些太监宫女只要能保住命,其他又岂会在意,齐齐向柳池初致谢,随刑部守卫一起进去牢房内暂时避难。

“不过,宦颜还有件事麻烦上将军。”

“王妃请讲……”

宦颜待要开口先觉得憋屈,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道,“请上将军晚上将人送去宦府,莫要送去王府。”

“这是为何?”知晓赵春空同宦颜感情不错,听了宦颜的请求,柳池初也未多想,只是纳闷她如何有此决定。

“因为赵春空不顾这些人安危,将他们丢在了宜寿宫内,所以,就算送他们去到王府,也未必能被用心对待,不如随我在宦府,也方便照顾。”

“难道王妃不打算回去王府?”柳池初虽然不八卦,但这话他还是得问的,总不好莽撞将人送去宦府,然后受赵春空找茬问责,得罪了赵春空是何下场,柳池初可是明白得很。

“不回去……难道上将军就没发现,王爷根本就不在宜寿宫内吗?他早因为担心得罪了乔家被报复,诓我去厨房为他弄吃的,他却先溜回了王府,此等无情无义之人,我岂会再回去王府与他共处,见到他我都觉得恶心。”

宦颜说得义愤填膺,柳池初倒听出几分意思来,暗中推测,赵春空肯定是有原因才撇下宦颜离开的,只是这功夫不是解释的时候,便倒退几步道。

“恭送王妃。”

目送马车远去,柳池初很是为赵春空高兴了把,看来宦颜是真的动了气,若要哄好需得费一番功夫,这下赵春空可有的好果子吃了,可以亲眼见到赵春空受虐,柳池初深为兴奋。

可惜没等他兴奋多久,华都内便出了一桩极度荒唐事,太子侧妃萧音同太子和离后,转身便被隐王纳为了侧妃,而隐王爷已御批准许入住隐王府的宦氏,却因此事愤然搬出王府,回去华都内的宦府住下。

不知内情的人,并不知晓宦颜入住宦府在前,隐王纳萧音为侧妃在后,所以自然而然地将两件事的前后颠倒,成了顺理成章就是如此。

宦颜听到这个消息,哪里还有心情关心事情发生顺序是否颠倒,只是暗恨赵春空竟然如此荒唐,为何自己当初没有看出来?

当日,被柳池初趁夜色送来宦府的十多名太监并宫女,宦颜全部留在了宦府,赵春空自从宜寿宫脱逃后,再未联系过宦颜,宦颜便擅自做主,问这些人是何打算。

“你们是打算回去宫里,还是想要回家,我都可以安排,或者留在宦府内也可,不过这事恐怕要麻烦些,但也不是不可能。”

十多人听了宦颜的话,齐齐跪倒求宦颜收留,“王妃,宫里我们是断不能回去的,家里回去也未必活得下去,求王妃大发慈悲,收下我众人,我等一定会肝脑涂地,为王妃效命。”

宦颜倒也不反对这些人留下,反正她现在只龙阳居一项收入,养活这些人便绰绰有余,就是户籍不大好办,还需得求柳池初帮忙才行。

“好,如此,你们便安心留下,只是我这里比不得宫里,想要得皇恩赏赐那都是不可能的,往上爬也无甚好出路,不过是有个温饱而已,若是一时呆得不顺遂,随时可以同我说,我自会送你们走。”

众人能保住小命已是庆幸,哪里还有心思去奢求富贵,当下给宦颜和宦海磕了头,从此算是宦府一份子。

柳池初统计过送去宦府的太监和宫女,太监六名,宫女九名,第二日去内务府说明情况,要了名册,出去皇宫直奔王府而去。

到了王府,就见一顶青布小轿进去角门,柳池初翻身下马,跟着进去了王府。

待到瞧见赵春空立于府内,迎着青布小轿,从内扶出一名女子时,柳池初顿时傻了眼。

“见过上将军……”身着一袭粉色喜服的萧音向柳池初福了福身。

赵春空气定神闲地面对着柳池初的质疑,“王爷,这……萧侧妃……”柳池初吃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上将军消息可真灵通……”赵春空逗趣道,“此乃本王今日迎娶的萧侧妃,怎么,上将军是来讨喜酒喝的吗?”

太子的萧侧妃变成了隐王的萧侧妃,柳池初一个头两个大,揉着发涨的额头道,“不是,王爷,末将有事同你商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王府宦府两边跑 “上将军有何事但说无妨……”

赵春空揽住萧音纤腰,神情淡漠,既没有新婚的欣喜,也瞧不出有记挂宦颜的意思,柳池初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让他讲他便讲,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王妃回去了宦府,并且带走了宜寿宫那些为王爷作证的太监和宫女,末将帮着王妃将人送去了宦府,眼下同内务总管要来了名册,还请王爷过目,没有问题的话,末将会亲自请皇上开恩,将那十多人留于宦府照顾王妃。”

赵春空面无表情地接过柳池初送到面前的名字,信手翻过丢回给了柳池初。

“她愿意留便留,你愿意帮她便帮,问本王做什么?那些个奴才的死活与本王何干?耽误了本王的好事,就算皇上开恩,本王也得处死他们。”

说罢,手挑萧音下颌,笑得动人,“萧侧妃今日与本王花好月圆,岂能让这些人坏了兴致。”

目送赵春空抱起萧音向别院走去,柳池初很怕污了自己的眼睛,直接出去王府,打算抽空将这些人的户籍全部要出来,送去宦府……

思索间柳池初后知后觉,适才见赵春空竟然是容光焕发,气色极佳,再不是一副病弱得连走路都吃力的样子,抱着萧音照样走的步履稳健。

难道他的毒已经解了?再联想到当日赵春空与萧音的约定,柳池初觉得这个推断十分靠谱,为了自己的性命,兑现了许诺,只是以宦颜的性子,恐怕这王妃之位是要空下来了。

虽然对赵春空迎娶萧音为侧妃之事颇有微词,不过,赵春空的剧毒已解,柳池初还是感到很高兴的,催马回去刑部,不想,竟见到一个送去宦府的小太监等在刑部外,一瞧见他立即迎上前来,口称宦颜要见他。

“你家王妃可有说是何事?”刚在隐王府内目睹尴尬一幕,此时让他去见宦颜,柳池初不敢保证自己是否能应对自如不露马脚,赵春空做的荒唐事,倒觉得像是自己做的,这叫什么事?

小太监躬身道,“禀上将军,杂家不知。”

这算是逃不过了,若是不去,以后宦颜若是知晓了赵春空干的荒唐事,再联想到自己今日拒不去宦府面会,到时候不是更为难,想到这里,柳池初决定还是走一趟的好。

柳池初左右看了看,小太监就只一人杵在地上,看样子是走过来的,“你可有乘轿?”

果然问了也白问,小太监摇摇头,“不曾,杂家是走过来的。”

总不好丢下小太监一个人走路回去,柳池初命守卫牵来一匹比较温顺的马,让小太监骑上去。

一见那高头大马,小太监吓得顿时白了脸,“上将军,杂家不会骑。”

刚想说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忽地记起这话同一个太监说了,简直就是戳人家心窝子,立马闭上了嘴。

额外雇了顶小轿,柳池初在前走着,后面轿夫抬着小太监跟着,一起去了宦府。

他骑马,后面轿夫抬人,这形式好似娶亲,骑在马上的柳池初实在别扭,催马先赶去了宦府。

见到柳池初,等了许久的宦颜开口便问他,“是不是隐王爷娶了萧音为侧王妃?”

如今的宦颜消息灵通得很,只龙阳居里的消息,就够宦颜将华都内外发生的事情全部掌握了去,今日隐王府不过一顶青布小轿将萧音接入王府,这边宦颜已然知晓,请来柳池初,一是为了问户籍之事,二就是为了问柳池初是否知晓此事。

被宦颜当面问及此事,柳池初别无选择,只能实话实说,“本将军适才刚从王府回来,恰好见到萧侧妃乘轿入府。”

又是逃跑,又是置她的生死于不顾,接着便娶了答应救他一命的萧音,宦颜到此时深深觉得,当初自己就是上了赵春空的当,才能信了他对自己是真心实意,自己天天当牛做马地对他好,却换来的只有无情无义,自己简直就是瞎了眼。

“不知上将军为何前去王府,难道是为了去赴喜宴?”

“不是……”柳池初回到,“今日本将军去内务府要了名册,去找了王爷核实,打算明日去将户籍申领出来,也好把这件事做个圆满。”

原来是为户籍的事,看来倒是自己冤枉了柳池初。

特意拿名册去给赵春空,难道是为了防止其中有人浑水摸鱼?这柳池初的心思确实细腻,之前倒是有些误解了他,宦颜一边思忖一边款款福身。

“多谢上将军思虑周祥,宦颜在这里代他们先谢过上将军。”

听说赵春空迎娶萧音,宦颜不哭不闹,还代人家谢自己,柳池初讪讪道,“王妃何需如此,当初本将军既然答应下来,自然是要办得周全才是。”

“不过,宦颜有一事需得提醒上将军,那王妃二字,莫要再放到宦颜头上,从此,隐王是隐王,宦颜是宦颜,我与他再无半点瓜葛。”

这等任性的话,亏宦颜讲得出来,柳池初好意提醒。

“王妃,圣旨是万万不可违抗的,任性而为,不只是王妃,就是宦府上下也要受到牵连。”

明白柳池初是好意,宦颜苦笑道,“我并非要抗旨,再如何不满,宦颜也不能拿父亲的性命当做儿戏,只是,这王妃称呼宦颜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再听到,还请上将军以后只管称呼宦颜或者宦小姐即可。”

暂时不称宦颜为王妃也可,毕竟还未过门,平日里在人前也都是不便称呼王妃的,柳池初掂量过后,回到。

“如此,以后本将军就称王妃为宦颜,也请王妃再不要称在下为上将军,只管唤在下柳池初,或者柳大哥即可。”

这样一改称呼,倒显得两人亲热了不少,宦颜也不扭捏作态,福了福身道,“见过柳大哥……”

“是,宦颜。”

两个人都十分豪爽,哈哈一笑,称呼当场确定下来,直接将隐王爷踢出了圈外。

“不过,在下还是得告诉宦颜一声,瞧着王爷的毒应该已经解了,在王府里看见他时红光满面的,精神得很。”

“他好不好与我何干,莫要再同我说这个,我才懒得听。”

嘴上说着,宦颜的心却还是小小欢呼了下,不用再担心赵春空毒发身亡,宦颜也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宦府酒宴 柳池初与宦颜换了称呼,感觉上似乎有哪里变得不一样起来,正欲要告辞离开,却见宦海负手走进厅内。

“听闻上将军驾临宦府,老夫无甚好招待,还请上将军莫要客气,留下来吃个便饭再走不迟。”

看天色已然不早,再则,小时候两家离得近,柳池初也与宦海有所相熟,见他来请不好拒绝,“如此,叨扰了。”

宦海早已吩咐下去预备晚宴,只等柳池初答允下来,三人便落座桌旁,立即有丫鬟端菜上来。

柳池初好喝酒,宦海也喜杯中物,两个人初开始时喝得很是斯文,后来不知何时就变了,先是酒杯换酒碗,然后酒碗也不用了,直接一人捧一个酒坛子狂喝滥饮,毫无节制。

宦颜初时还劝上一劝,后来索性也就不管了,随便二人可劲儿喝,不够,再让下人去酒窖取酒。

喝得畅快,柳池初大手一拍宦海肩头,“宦大人,早知道你有如此酒量,小侄早就过来与您痛饮了,只是,之前怎么不知宦大人如此好酒量?”

明白柳池初问得是当日比邻而居之时,宦海无奈叹了口气,“那个时候夫人管得紧,别说如此畅饮,就是小酌一杯,也得三番四次商量。”

一提到已故的宦夫人,宦海的情绪顿时低落下来,宦颜瞧着,宁愿父亲喝醉,也不愿看他如此伤心欲绝。

“父亲,来,颜儿给您倒酒。”宦颜为宦海斟酒,又为柳池初也倒了一碗。

柳池初瞧着又改用碗量了,虽然有点扫兴,但念及宦海毕竟岁数大了,也不好太过放肆,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自己拿酒坛又倒了一碗。

“颜儿,你且先休息去吧,为父定要和上将军喝个痛快。”

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陪在旁边喝酒,虽然都不是外人,也确有所不便,宦颜起身告辞出来,又吩咐人再去酒窖拿几坛好酒过来,让他二人继续畅饮。

自打回来华都,整天都被赵春空纠缠,忽然身边没了人吵闹,宦颜反而没了意思,想起如今赵春空正美人在侧,春宵一刻值千金,更是心里不是滋味的想打人。

进去别院,从前热热闹闹的院子里更是冷清得很,百无聊赖,宦颜无从排解烦闷,晃去花坛前,抽出一根枝条来胡乱抽打着花坛边,嘴里嘀嘀咕咕着。

“臭赵春空,坏赵春空……”

宦颜反反复复地骂着,不解恨地抡动枝条,仿佛是抽打在负心汉赵春空身上似的,抽打在花坛边上,只是力道小的可怜,就算是假设也舍不得尽兴发泄。

难道如此打他,他就会疼?宦颜愤懑问着自己,那厚脸皮的家伙,怕不是打他就跟挠痒似的,根本就得不到教训。

“王妃,您这是怎么了?”

如今留在宦颜身边伺候,碧儿见宦颜天黑还没回来,出外去看,借着院子里点起来的灯笼,就见宦颜正在那胡乱挥舞着胳膊,嘴里咕哝着,也不知都在念叨些什么,靠过去唤了声,蓦地,宦颜猛然回头,倒把碧儿吓了一跳。

“不许再叫我王妃,告诉府内上下,谁敢再唤我王妃,自己去管家那里领板子去。”宦颜说话时眼神凶狠,在朦胧的光晕下,闪着凛冽的光,将碧儿吓得倒退几步,忙福身答应。

“是,小姐……”碧儿脑子快,随口就改了称呼,哄得宦颜脸色方才见缓。

“小姐,天也晚了,早些进屋歇息吧。”

仰头看了看繁星点缀的夜空,前几天还与赵春空相依相偎在梧桐树下看星星,如今却成了孤家寡人,其中怨怼无处言说,心情再度恶劣。

“歇什么歇,我这就去龙阳居找乐去,他赵春空能干荒唐事,难道我就不能吗?”

说罢,大踏步向府门外走去,走没几步,一道身影闪现,立于宦颜三步开外。

“颜儿想去哪里?为夫没听清。”

是赵春空?宦颜压制着想要过去质问他的冲动,只冷冷地站着,在乎才会迫不及待地去问他,可她为什么要用行动来告诉他,她是在乎他的,没必要。

见宦颜杵在原地,一丝见到他的喜悦都没有,赵春空自知这两天的所作所为,怕是把宦颜给得罪透了。

“颜儿,为夫问你话,你为何不答?”

赵春空再问,宦颜还是不理,漠然转身,宦颜欲要离开。

小妮子的脾气可真大,赵春空紧追几步上前拉住宦颜手臂。

“松手!”宦颜猛地一声吼,惊得素来无法无天的赵春空蓦地一抖,真的松开了钳住宦颜的手。

“颜儿,你好好的凶我做什么?”

赵春空在装无辜,宦颜眼下可不吃这套,“这是宦府并非王府,请王爷自重。”

“什么王府宦府的,都是本王的地界。”

赵春空的无赖劲上来,粘腻腻地上来抱宦颜,心里盘算着如何也要想方设法哄宦颜开心,可是真抱上了才知道这个打算是有多糟糕。

“松手……”

平平淡淡的语气,一点也没有商量的余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目光落在脸上,比刀子划过还疼,还要令人难过。

“颜儿,为夫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赵春空说到这里,又不得不打住,事情还未完全解决,此时实在不宜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告诉宦颜倒是不打紧,但一旦被对手知晓,必定会出岔子。

等了半天,还在等赵春空继续说下去,却听他只是叹了口气,便不再讲话。

“怎么,王爷无话可说了吗?那就请王爷松手……宦府不是王爷该来的地儿,还是请回吧。”

这么着急赶他走?难道对他就连一点点信任也没有吗?赵春空被宦颜再三驱赶也动了气,心想多日来的相处算是白搭了,居然就因为这点事便将自己当仇人看待,之前的对他好看来也未见得有多少真情在里面。

“好,你既然如此厌恶本王,本王走就是了,何需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驱赶。”

松开抱住宦颜的手,赵春空扭身就走,结果却见柳池初与宦海醉醺醺地走进到别院内,柳池初醉眼朦胧地一遍遍喊着。

“宦颜,快来接一下……”

柳池初醉酒下还惦记着把宦海送回房内,却是醉醺醺走错了地方。

赵春空见此情景,又耳听柳池初居然直呼宦颜闺名,脸色瞬间变成锅底黑,施展轻功几个纵跃,转眼间没了踪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装醉 气走了赵春空,宦颜心里空落落的,柳池初晕头转向地继续叫着,怎么也找不到宦海的卧房,宦颜无奈,命父亲院里的仆人过来,扶父亲和柳池初一起过去,暂时将柳池初安排在了宦海卧房外间的软榻上。

回去别院,宦颜回忆适才赵春空样貌,看起来气色确实好了许多,浮屠的毒应该已经解了,宦颜心下甚觉安慰,反应过来,却又厌恶自己如今居然还如此惦念赵春空,赌气起身梳洗过后准备就寝,尽力将赵春空三字从脑海里抹去。

“王妃……”窗外有人唤她,宦颜侧耳细听,果然又是一声,“王妃!”听声音有点像是白髯翁。

宦颜下地,趿拉着鞋去到窗前向外探看,就见白髯翁立于廊下月光中,笑着同她招呼,“王妃,属下是替王爷来向您请罪的,不知王妃何时肯回去王府,王爷适才回去王府后,因为思念王妃都喝醉了。”

柳池初喝醉他也跟着喝醉,真是无聊,宦颜撇嘴,“他在王府里喝醉,自然是有人管的,何须白髯翁来这里同我讲,再则,我也不是什么王妃,我不过是宦府里的宦小姐而已,王爷的高枝我可高攀不起。”

被宦颜一通数落,白髯翁额头冒汗,如果不是那个无耻王爷逼着他来,他才不会来这里受罪呢。

“王妃说的哪里话来,王爷思念您思念得厉害,喝醉了酒谁也不许靠前,就嚷着要王妃……”

“他要我,我就得去吗?谁愿意抱他大腿就让他抱去,我可没那份野心。”

明白宦颜是因赵春空迎娶萧音之事,心里憋着气,自己劝了也白劝,白髯翁无奈转身离开,回去王府复命。

此时赵春空心情烦闷,越回想柳池初醉酒唤宦颜名字越是窝火,一手端着酒壶一手拿着酒盏,一口一口不停地灌闷酒,不多时便真的醉了,等到白髯翁回来找到他,人已经醉得趴在了桌子上,胡言乱语地叫着颜儿,闹得白髯翁忍不住便开始心疼起来。

自小看着他长大,拼尽全力护他周全,哪怕见他有一点伤心难过,他都要跟着郁闷许久,耳听赵春空不住叫着宦颜的名字,白髯翁一着急,挟着赵春空纵身跃出王府,直奔宦府而去。

宦颜赶走白髯翁,心情更是低落,躺倒在床上眼望帐顶出神,没多久,听到有轻轻叩击窗棂声响,宦颜立即起床走去窗前。

不等到窗前,宦颜便注意到窗下的锦榻上倒着个人,过去一看,竟然是赵春空。

一到得近前,酒气冲鼻,宦颜凑到脸面上看去,赵春空两颊赤红,嘴里说着醉话,自唇齿间溢出的酒气,差点将她呛了个跟头。

“喂,赵春空,你怎么会在这里的?”宦颜上前拉扯赵春空,让他起来快走。

“颜儿,为夫想你……”赵春空喃喃地说着,“你别生气,都是假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宦颜气还没消,也懒得听他说醉话,趴在窗口招呼,“白髯翁,你给我出来!”

好不容易把他家王爷丢来了宦颜屋里,事了拂衣去的白髯翁岂肯出来。

喊了半天,非但没把白髯翁召唤出来,反而惊醒了外间值夜的碧儿,出外来到宦颜窗下,见是宦颜趴在窗口,睡眼惺忪地问宦颜。

“小姐,你怎么了?怎么想起来找白髯翁了,若是你想找他,碧儿这就差人去请白髯翁过来。”

“我找他做什么……”宦颜憋屈地嘀咕,“臭白髯翁,别让我逮到你!”

碧儿担心宦颜是在梦游,特意上前轻轻拍了拍宦颜的肩,“小姐,你没事吧?我是碧儿,你到底是怎么了?”

担心被发现赵春空就躺在她房内的锦榻上,宦颜慌忙摆手,“我没事,就是想找白髯翁问点事。”

瞧着宦颜的神情还算正常,说话也不再颠三倒四,碧儿放心地点点头,“小姐早点睡吧,这功夫白髯翁恐怕也早睡了,有事明天派人找他过来再问不迟。”

“好,碧儿,你也快去睡吧。”宦颜保持着僵硬笑容哄走碧儿,轻轻呼出口气来,既然找不到白髯翁,就拿送上门来的赵春空撒气。

退后几步,盯住锦榻上的人,想到他无情地抛弃自己在皇宫里自生自灭,想到他居然真的迎娶了萧音,宦颜气不打一处来,抬起手照着赵春空粉艳艳的脸就要打下去,巴掌挥到一半,便停住了。

“真是冤家!”宦颜气自己没出息,待要转身离开,锦榻上的赵春空忽然猛地起身,扑过来将她抱住,“颜儿,别走!”

树袋熊一样趴在宦颜的背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担心再吵到碧儿,宦颜不敢大声吵嚷,去掰赵春空箍在她身前的手,却如何也掰不开,想要甩他下去,毕竟是个男子,身高体重在那摆着,凭着宦颜的力气哪里能甩脱得下去,没多一会儿,倒把宦颜折腾出了汗。

“赵春空,你想累死我呀!”宦颜气得张口去咬,低着头根本咬不到赵春空的手,张开的嘴巴里倒流了不少口水滴在赵春空手上。

“我们去床上躺下好不好?”宦颜累到不行,认输地低声同他商量。

这次没用费力,宦颜眨眼间走到床前,连自己都无法相信,背着赵春空居然走得这么快。

将赵春空卸下来丢到床上,宦颜揉着勒痛的肩膀,对着赵春空低声数落几句,拉过床薄被给他盖上,自己另捧了床被子,过去锦榻上躺下,却不知为何,心安得很快便睡着了。

迷迷糊糊跌入一个温暖怀抱,身子腾空而起,接着再度落下,身下仿佛宽绰了不少,可是她却贪恋那一弯的温柔,努力地靠了过去。

一双有力的臂膀圈住了她,“颜儿……”一声低唤后,接着又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翌日,宦颜是在赵春空的臂弯里醒来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宦颜有那么一瞬的恍惚,好像两个人还像从前住在王府时一样,待到完全清醒,宦颜才记起,根本就不一样了。

“赵春空,你怎么会在这里?”宦颜自床上起来,发现自己竟然睡在床上,更是动气地去推兀自沉睡的赵春空,“你昨夜是装醉的对不对?你真无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得理不饶人 被宦颜吵醒,赵春空勉强睁开眼,一见宦颜满面怒容,伸长臂将她圈住,摁倒回床上,“别吵,再陪为夫睡会儿。”

“小姐,老爷叫您过去用早膳呢。”

不知就里的小五闯进来,口里说着话直直向床榻前走去,刚走了一半才发现不对,怎么床上躺的好像是王爷?

“小五,你家小姐还要再睡一会儿,你去告诉你家老爷先吃吧,不必再等。”

赵春空说完,扭身用双臂箍住待要挣扎的宦颜,附耳威胁,“你再乱动,我今天就在这把你给办了。”一句话吓得宦颜再不敢动弹。

小五愣愣地杵在门口,良久才反应过来,忙调头就走,却听赵春空懒懒地来了句,“回来……”

不明白为何王爷又叫住了她,小五木然转身,低垂着头等着赵春空吩咐。

“你刚才是怎么称呼王妃的?”

两个人斗气,为难她这个小丫鬟,小五苦着张脸回到,“是小姐让改的。”

“小五,你可是隐王府的人,领的也是王府的月银,本王并未让你改口,你如何敢随便改口,以后不许了,知道吗?”

无辜的小五听话福身,“是,王爷……”

“嗯,一会儿回老爷的话时,该怎么回呀?”赵春空犹如考试般去问小五。

“回……回老爷,王妃同王爷请老爷先用早膳,无需等着。”小五还算聪明,立即改嘴,赵春空极为满意。

“好,这就对了,去吧……”

得了大赦,小五一溜烟跑开,前去前厅同宦海讲明。

听闻隐王爷昨夜居然宿在宦颜房内,早已堪破这一切的宦海向宿醉初醒的柳池初道,“上将军,请用膳……”

对于赵春空再度出现在宦府内,柳池初持理解态度,再说就算没过门,以赵春空对宦颜的用心,也只不过少了一个仪式而已,夫妻哪里有隔夜仇呢,柳池初拿起玉箸道,“宦大人,请。”

“赵春空,你不要太嚣张!”被赵春空困在怀里,宦颜几度挣扎也挣扎不开,无奈只得老实倒在臂弯里打嘴仗。

本来阖眼还想再睡一会儿,却被宦颜一再吵闹得睡不着,赵春空不悦地睁开眼,猛扑过去,吻住宦颜不停开合的嘴。

“唔……”宦颜话还没说完,便全被赵春空堵在了嗓子眼,初时还奋力挣扎,渐渐地,从气恼变成了娇羞,娇羞又成了沉沦。

一吻过后,宦颜算是消停了下来,眨巴着眼睛,一张脸红成了苹果,“赵春空,你……”

“你再不闭嘴,就再来一遍。”

受到毋庸置疑的威胁,宦颜暗骂,“混蛋!”但嘴上却一点也不敢再出声,很怕被赵春空再吻到要断气。

耳根子终于清净下来,赵春空搂住宦颜睡了个回笼觉,宦颜睁着眼睛老老实实地躺久了,也跟着睡着,再睁眼已是未时三刻,侧首看去,赵春空居然还在睡。

“你是猪吗?都睡了快一天了,还睡?”宦颜忍不住抱怨,企图从赵春空的腋下钻出去。

手臂勒紧,阻断宦颜逃跑路线,赵春空缓缓张开眼,慵懒道,“就算睡一整天又如何?”

“王爷,该起来喝药了。”白髯翁听到赵春空动静,隔着窗户喊话。

这次,赵春空不得不起床,四肢软绵绵地坐在床边不愿意动弹。

终于获得自由,宦颜一骨碌爬起来跳下床,穿上鞋就跑。

出去招呼碧儿入内服侍赵春空洗漱,自己则由小五伺候着梳洗打扮。

用过午膳,宦海派人多次打听,才听闻王爷王妃起床,便命厨下马上准备膳食,待到赵春空同宦颜前去花厅用膳,厨房立即开始上菜,一点也没耽误。

赵春空嘴刁到过分,吃了几口就不肯吃,非要宦颜亲手去做饭给他吃。

“你丢下我在皇宫不管,现在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纳了萧侧妃,你怎么还好意思让我给你做饭吃?”记起赵春空之前所作恶事,宦颜罢工,坚决不从。

“颜儿,为夫乃是无奈之举,你需得体谅为夫才是。”赵春空尽量安抚,可惜,宦颜根本不听这套。

“王爷,宦颜身体不适,照顾不了王爷,还请王爷体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宦颜说完继续用膳,吃完抹干净嘴巴,直接走人。

“颜儿!”赵春空叫了几声,宦颜依旧头也不回的走了。

“王爷,还是多吃些,一会儿好吃药……”白髯翁闪身入内,劝不肯吃饭的赵春空。

“你叫她回来,本王就吃。”

又来这套,被赵春空欺负惯了的白髯翁,认命地追出去找宦颜回来。

“你家那荒唐王爷,哪里呆不了,非得在宦府横行霸道,是不是以为这院子是他送的,我们就得受着他的,若是如此,我们搬走便是。”

宦颜的声音一点也没收敛,隔得又不远,坐在花厅里的赵春空完全可以听到。

“颜儿,你在说些什么?”赵春空踱步出花厅,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你在王府里称王称霸也就算了,跑我们宦府来耍什么威风,你这种人尽可妇的人,我连看一眼都觉得脏,居然还想使唤我,简直是做梦!”

被宦颜用如此不堪的话羞辱,赵春空火气蹭蹭往上蹿,“你简直是混蛋!”

眼见赵春空发飙,知晓他脾气的白髯翁待要劝,宦颜却梗着脖子上前,一点也不让地全回敬了回去。

“你大兄好脾气,我可没有,你碰过别的女人,就休想再指使我……”宦颜吵得动了气,忽地记起早上那亢长一吻,顿时恶心得一通乱呸,“我警告你,以后你少碰我,恶心!”

从来都是被人捧着,哄着,如今忽然听宦颜又是不听话,又是说他恶心,赵春空的鼻子都快气歪了,“好,以后本王再也不来就是。”

“不来最好!”

两个人如同斗在一处的鸡,说得话也越来越伤人,白髯翁一看不好,也不管赵春空同意与否,挟起他直接离开。

“宦颜,你就是混蛋!”

被白髯翁强行带走,赵春空嘴里依旧不停地嚷着,宦颜听见了大吼一声,“再见!”

王妃和王爷又吵架了,下人赶紧去通知宦海,等到宦海前来,两个人已然吵完,连个尾声都没见着。

“颜儿,你何苦非要同王爷闹别扭,有圣旨在,你迟早是要嫁过去的,若是一直这样吵下去,与你又有何益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王爷吃亏 “王爷这是怎么了?”赵春空一夜未归,萧音从后院过来前院,在前厅等了一晚上,听闻赵春空回府,忙出了前厅,前去畅春居见他,刚进院,就见赵春空站在廊下喘粗气,脸上似有怒色,忙上前问安。

瞧见是萧音,联想到宦颜就是因为她才同自己闹脾气,赵春空的脸色更为转冷,“谁让你进来的?”

安排居住在后院的女子,根本不许进来前院,尤其是畅春居更是禁地,如今萧音大大方方进来畅春居,可想而知赵春空的脸色该有多难看。

萧音无视赵春空的态度,笑意盈盈道,“臣妾是王爷的侧妃,自然是会担心王爷安危,昨夜见王爷一夜未归,故而过来前院等着,眼下见王爷平安归来,臣妾也便放心了。”

“既然见到了,就走吧……”赵春空不耐地请萧音离开。

“王爷,难道您以为您的毒解了,就可以轻慢萧音,对萧音呼来喝去吗?”萧音被赵春空厌烦的态度刺激到,绷紧了脸,试图抗议赵春空对她的轻视。

“否则,你还要怎样?”

若不是各有图谋,赵春空根本不会让萧音入府,表面上迎娶了萧音,其实两个人并无婚书,随时可以一拍两散,他明白,萧音也明白,可是萧音却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赵春空的底线,赵春空随时都有可能失去对她的耐性。

“我要王爷心里眼里都只有我……”

赵春空闻言气极反笑,“萧侧妃,别以为进了王府,你就真的成了本王的人,如果你再如此下去,本王不介意将你赶出府去。”

“王爷舍得?”萧音诡异一笑,“要知道我虽是进来王府避难,但是王爷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浮屠的毒解了,那毒瘾也不再发作,但是,萧音手里的把柄可并非只有这点,尤其是宦府那边,王爷难道真的想那对父女因王爷而死吗?”

“你少威胁本王……”正在抓紧时间秘密调查萧家和乔家,对于萧音所提宦府之事,赵春空只认为她是在故弄玄虚,无稽之谈,完全不放在心上。

“萧音可舍不得威胁王爷,不过,宦海曾经密会过太子,而宦颜护住在宜寿宫众人的事也还悬着,只要萧音于旁助力一把,恐怕可有得好热闹瞧呢。”

白髯翁无意偷听,但他的耳力不是一般的好,不想听也全听了去,跃下房来,蹙眉道,“还请萧侧妃回去后院,王爷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受不得累,也受不了气。”

瞧着现身出来请她离开的白髯翁,萧音冷哼数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只要我同皇上讲明你的身份,看以后你还能不能留在王爷身边护着他。”

“你……”白髯翁被戳到痛处,嘴巴翕动着,愣是再没出声。

“你到底要干什么?”赵春空质问疯狗一般的萧音。

“干什么……”萧音说着话,围着赵春空转上一圈,“亲我……”

白髯翁听的腿一软,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在地,赵春空也被调戏得傻了眼,哪里有女人敢如此同他说话。

“萧音,我奉劝你最好收敛着点。”

受到赵春空警告,萧音笑道,“收敛什么?我是王爷的侧妃,别说是亲吻了,就是入洞房也是正常。”

“出去!”赵春空忍无可忍,断喝一声。

“怎么,王爷是在害羞吗?”萧音忽然伸双臂缠住赵春空脖颈,不等赵春空反应过来,已经亲住了赵春空,而且居然还啧啧出声。

赵春空猛地推开缠住他的萧音,忙找出帕子来揩嘴,得了便宜的萧音笑得分外得意,“王爷的味道可真好,等萧音想了再过来要。”说罢,萧音转身出去畅春居,回去了王府后院。

“以后不许这个女人再进来!”赵春空厉声吩咐,院子里目睹自家王爷吃亏的一干人等,齐齐应声。

进去屋里,事事不顺的赵春空瞧着什么都来气,想要再去宦府一趟找宦颜解释,怕到最后两个人又要拌嘴,心下更是烦闷不已。

“王爷,属下记得,王妃最喜欢溢香楼的四喜丸子,还有杏花楼的三套鸭,要不属下去买来,王爷亲自送去?”

白髯翁的建议若是放在从前,或许还可以,眼下宦颜始终坚持节食,这些油腻东西,她哪里肯吃,赵春空摇头,“没用的,颜儿不吃。”

旋即赵春空才回过味来,“本王为何要买了东西哄她?”

鸭子的嘴蒸不熟煮不烂,白髯翁瞧着独自死撑的赵春空无奈摇头,“王爷,女孩子是要哄的……”

“你单身了好几十年,如何知道这些?”

好心当成驴肝肺,白髯翁闭嘴,“好,就当属下多余。”

白髯翁闪身出去,留下赵春空独处,往日的畅春居里有宦颜有笑声,有他眷恋的一切,而如却是今冷冷清清,随着宦颜的离开,竟无一点温情,赵春空在厅内伫立良久,郁闷中出去了王府,直奔凝香楼。

老鸨多日不见赵春空,好不容易盼来了金主,忙上前福身迎接,赵春空低头着摆手道,“罢了。”

“爷,芃芃念叨您好多天了,说您怎么还不来,终于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听老鸨提到芃芃,赵春空直接向芃芃的房内走去,喜得老鸨连忙叫人去招呼芃芃出来迎接。

终于盼来了赵春空,芃芃喜得忙对着镜子照了照,原地转了一圈,见无甚不妥,顿时飞也似地跑去门口,正迎上赵春空往里走,便款款福身下拜,“恭迎爷。”

视若无睹,赵春空入内,老鸨又忙命人端茶倒水,芃芃僵在原地,起身也不是,不起身时间长了腿脚发酸,几乎坚持不住。

“爷……”芃芃委委屈屈地喊了声,娇弱无力地令人倍感怜惜。

赵春空抬眸扫过她一眼,冷冷道,“起来吧。”

“多谢爷……”芃芃起身,亲手为赵春空奉茶,赵春空摆摆手。

“不必弄这些东西,去弹一曲,给爷解闷。”

“是……”芃芃乖乖去到古琴前坐下,轻拢慢捻,纤纤玉指拨动琴弦,叮叮咚咚活泼跳跃,弹的是最近秦楼楚馆里最流行的轻佻小曲。

赵春空连喝了几壶酒,闷酒最易醉人,酒劲上来,瞥斜着眼看向弹琴的芃芃,芃芃自然是懂得男人这些举动的,立即停下手凑过去,准备服侍赵春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买醉骗真情 “赵春空!”

芃芃刚趴倒赵春空怀里,就听到身后的门被大力撞开,接着一道震耳欲聋的尖锐呼喝传来,刺得人心肝脾肺肾都跟着疼。

赵春空醉醺醺地看着面前的人影,耳听好似宦颜的狮子吼,下意识抱紧怀里的人儿,且将唇送了上去。

“颜儿,为夫就知道你不会撇下为夫,来,今天为夫和你先圆了房,免得你总是一闹脾气,就丢下为夫不管。”

前去找宦颜告状的白髯翁入内,就见赵春空瞥斜着醉眼抱着芃芃,艳红的唇噘起老高,眼瞅着就要亲上去,而杵在门口的宦颜,则是怒火中烧,瞪圆了眼,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王爷!莫要犯错!”白髯翁上前,拎起芃芃甩到一旁,正要吻上去的赵春空收势不住,抱住白髯翁的大腿,啧啧地亲个不住,嘴里兀自嚷着,“颜儿,你嘴怎么没了?”

被甩飞的芃芃稳稳地落在不远处的床榻上,有惊无险地爬起,人却被吓得心脏狂跳,再也不敢近赵春空的身。

宦颜被气到,见赵春空是真的喝醉了,也不好此时教训,命令白髯翁道,“把他带回王府,以后少让我再见到他丢人。”

“王妃……”白髯翁上前拉住转身就走的宦颜。

虽然宦颜同赵春空赌气,但一听白髯翁同她禀报,赵春空在凝香阁买醉,便醋劲上涌,再顾不得什么矜持,巴巴地跑来教训赵春空,不想闯进来,见他真的醉了,就算做了什么不堪入目的荒唐事,她也无法真的动气,只是拗不过来脾气,同自己赌气准备离开,眼下被白髯翁拉住,宦颜也没有太挣扎,停下脚步,面对着房门,就是不肯回头去看不住叫着她名字的赵春空。

“颜儿,是颜儿吗?”蹭了白髯翁裤子上一滩口水,赵春空终于发觉了不对,抬起头朦胧间,见到杵在门口的背影,一块大面板似的,很像是他的颜儿,便趔趄着起身,踉跄走过去一把抱住,肉呼呼的果然是。

“赵春空,你就是个混蛋!”宦颜恨得咬牙,听他就算醉得厉害,嘴里依旧不住喃喃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心里却被叫得软软的,再想生气也是不能。

“颜儿,跟我回王府吧,其实,为夫也是没办法,那天撇下你在宜寿宫,唔……”还未等赵春空再讲下去,白髯翁已经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巴。

“王爷,这些话可不能在这里讲……”

宦颜正听着赵春空的解释,忽然见白髯翁捂住了赵春空的嘴,立即明白其中另有隐情。

“还是先带王爷回去吧。”宦颜同白髯翁合力架着赵春空往外走。

“呦,这不是隐王爷吗?就算不顾及自己的王爷身份,怎么连王妃也跟着带累坏了,跑来此等地方,简直是有辱皇家体统。”

宦颜抬头瞧见此人,五短身材,肥头大耳,一双绿豆眼贼溜溜地直往赵春空身上招呼,宦颜不认识此人,侧首看向白髯翁。

就见白髯翁凝眉似在思索,看起来,他也不认识。

“王爷喝醉了,借过……”

宦颜冷冷地说着,直接同白髯翁扶住赵春空下楼,有小厮过来打算帮忙,宦颜一概拒绝,就算她丢人,也不能让陌生人近赵春空的身,以免暗中被算计都不知道。

出去凝香阁,外面早已备好车马,白髯翁将赵春空弄上车,再想请宦颜上车,宦颜却坚决不肯。

“他是他,我是我,以后看好你家王爷,莫要再因为他来烦我。”宦颜丢下话就往龙阳居走。

“王妃难道不想知晓王爷如此行事的原委?”白髯翁一句话成功将宦颜拉住,“王爷是有苦衷的,只是有苦难言,有些事,只能一步步的走着瞧,是说不得的。”

这世上确实有太多的话说不得,宦颜扭头看了眼满是期待的白髯翁。

白髯翁抓住机会,伸手向宦颜道,“请王妃上车。”

没有再拒绝,宦颜脚踩马凳上去到车内,白髯翁亲自驾车驶向媚园。

半路上,喝醉的赵春空又吐又叫,闹得宦颜郁闷不已,“早知道你这么脏,就不陪你上车了。”

好不容易熬到媚园,白髯翁处理脏兮兮的赵春空,宦颜则自去沐浴更衣,等到两个人都收拾妥帖,再见时,赵春空已酒醒,穿着干净衣衫坐在厅里,慢慢地品着茶。

“你刚才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注意到赵春空眼底的清明,宦颜很是怀疑。

赵春空见到宦颜一身清爽的出现,笑眯眯地道,“为夫是喝得有点不大舒服,马车颠簸下没忍住,不过,知道颜儿心疼为夫,为夫还是很高兴的。”

看来自己又上当了,宦颜一眼瞥见守在门口的白髯翁,顿时恨恨地白了他一眼。

“王妃,不关属下的事,都是王爷命令属下干的。”

这么快就把他这个主谋给交代了出来,赵春空失望地看向依旧不停招供的白髯翁,“够了!”

得罪了王妃,若是她将酒窖的钥匙收回去,自己岂不是要受罪,白髯翁待要再解释,收到赵春空要杀人的目光,还是为了保命闭上了嘴。

“好,你不让白髯翁讲,那么,你来说。”

赵春空闻言干咳一声,“颜儿,其实得罪了乔家比得罪了父皇还要危险,当时我若带了你走,以后必会为你埋下祸根……丢下不管你的死活,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本王并不在乎你,才会让你安全,至于萧音,我和她只是各取所需,她住后院,为夫根本不许她来前院,和从前那些女子一样,都不过是障眼法,为夫的眼里心里都还是只有你一人。”

说完,赵春空向宦颜伸出双臂,“颜儿,为夫想颜儿,快让为夫抱抱!”从未有过的肉麻,让宦颜浑身起鸡皮疙瘩。

白髯翁受不了地浑身发抖,闪身离开,跃去房上再不肯出来。

“我才不信你呢……”嘴上虽然说着,人还是走去到了赵春空面前,被他一把抱在怀里,顺势往赵春空腿上一坐,压得赵春空直咧嘴。

宦颜的体重已经清减到之前的三分之二,可惜,饶是如此也沉得很,压在赵春空腿上犹如千斤坠,赵春空只觉得双腿好像马上就要被压断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王爷的烦恼 “颜儿,萧音如今也同从前那些女子一样,住在王府后院,王妃从前都不介意那么多女子住在王府,为何偏偏只萧音一人,颜儿却吃起醋来没完?”赵春空咬牙抱住宦颜不撒手,同她悄声软语。

心里的火气卸了下去,宦颜倒有些羞赧起来,“谁吃醋了……”

“明明就有,还不承认。”

难得宦颜不再对他发脾气,赵春空忍着腿上的压迫感,继续同宦颜聊天。

“以后不管为夫解释还是不解释,都要相信为夫必是有苦衷,无论如何,为夫也不会真的抛弃颜儿于不顾,也不会去碰除了颜儿以外的任何女人。”

不提这话还好,一提起来,宦颜刚熄灭的火气蹭地一下窜起,“赵春空,你还有脸说,刚才如果不是我赶到得及时,你早和那个女人早滚到一起去了,哼!”

说完,宦颜腾地起身,重负多时的双腿得到缓解,赵春空咧着嘴拉住宦颜,“颜儿,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都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了,还需要什么解释?”

白髯翁在房上听着,都为赵春空的智商感到着急,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哄的好好的,非得加一句不碰其他女人,真不是没事找抽吗?

“颜儿,为夫当时醉了,把她当做了你……”

“我呸,你把谁当成我不好,偏偏是个青楼女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越解释越解释不清,向来自问不笨的赵春空,此时却笨嘴拙腮的干着急。

听了半天没听到动静,假装要走的宦颜甩开赵春空扯住她的手,真的往门外走去,心里不禁嘀咕,若你问心无愧,这又有什么不能说的,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清楚,肯定不止一次碰过那个女人,要不然凭他的伶牙俐齿,还不早把我堵得说不出话来。

眼见宦颜犯倔离开,有种无力感在赵春空的周身蔓延,如果小小的一次事件,他便要连哄带骗,没完没了的解释,那么以后呢?岁月漫长,那些背后算计的人,时时刻刻在打算害他,冤枉他,如果下次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清白,或者真的中了别人的圈套,被宦颜捉奸,那么,他又该怎么解释?

跨过门槛,听到身后依旧一片静默,宦颜思索,看来,他只是懒得再同她解释了,反正身为王爷,又长得人神共愤,只要他想,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何必同她这样一个胖女人纠缠不休,有解释的功夫,还不如尽情享乐来得痛快,是了,他定是如此想法,才放弃同她说下去的。

宦颜出去媚园,此时烈日当头,晒得人走不多时便汗流浃背,宦颜走得匆忙,别说车马随行了,就连个遮阳的花伞都没带,被晒得满脸冒油,头脑发昏,热得跑去路旁树荫下纳凉。

仰头看着头顶的大太阳,宦颜很是纳闷,那天天猴子一样蹲在房顶的白髯翁是如何受得了的。

嘚嘚嘚……有马踏声响起,宦颜侧首看去,见是从媚园方向驶来一辆马车,正是她与赵春空来媚园时所乘那辆。

不多时马车停在浓荫下,赵春空挑起帷裳,自车窗内唤她,“颜儿,上车……”

宦颜被蒸烤得再不置气,上去马车内坐下,赵春空随手拿过水囊递给她,宦颜忙伸手接过来,仰脖一通狂饮。

“为夫这就送你回去宦府。”说罢,身下马车再次动了起来,一路踢踢踏踏慢悠悠地向前走去。

赵春空安静异常,车厢里的气氛也因此诡异得很,宦颜有心同他说上几句话,但见他始终眉眼淡淡的,也不说话,也不再胡闹,更不会抱住她轻声软语,倒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马车行进到宦府,白髯翁亲自扶着宦颜下车,锦帘垂下,马车向着王府方向驶去,竟是一丝停留也没有,赵春空就这样淡漠地离开了她的视线。

回去宦府,宦海见到宦颜回来,迎上前问她,“颜儿,听说那白髯翁急急忙忙来找你,你便跟着他出府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事……”宦颜没精打采地回道,“就是赵春空吃醉了酒,白髯翁担心他喝坏了身子,特意请我过去解劝。”

“那王爷人呢?”宦海左右看过,从前总是腻在宦颜身侧的赵春空不见了踪影。

“他回王府去了。”

一想到赵春空说过,萧音住在后院的事情,宦颜就觉得心里难受,若是真的,此时赵春空回去王府,岂不是冷冷清清,连个陪他说话的人都没有,自己至少还有父亲陪着,他呢?除了自己,又有谁会真心陪在他身边?

“既然王爷回去王府了,颜儿为何不跟着回去?”

宦海看得出来赵春空是真的在意宦颜,如今单送了宦颜回来宦府,两个人肯定是拌嘴了,故意如此问话,只等着听宦颜如何回答。

“我……”宦颜气结,“父亲什么意思,难道是嫌弃女儿了吗?”

怎么跟踩了尾巴似的,宦海无奈摇头,“颜儿这是为何?为父不过随口问上一句,哪里就谈得到嫌弃?”

话一说完,宦颜先就后悔起来,“父亲见谅,是颜儿无理,还请父亲莫要怪颜儿。”

“罢了……”宦海叹了口气,“看来是女大不中留,为父还是送你回去王府吧。”

“什么?”宦颜瞪起眼来,“父亲这是要赶颜儿走?”

“你这混球!”

宦海被气得抬手给了宦颜一个脑瓜崩,最近赵春空派十二经里的医师来为宦海诊治,不仅顽疾渐愈,就连体质也好了不少,脑瓜崩弹下来疼得厉害,宦颜被弹得差点落下泪来,抬手去揉,发现脑袋上被弹出个包来,心里本就委屈,再被弹出包来,忍不住顿时大哭。

耳听得宦颜哭得凄惨,声音刺耳到脑仁疼,宦海顿时傻了眼,“颜儿,为父不过是同你玩笑,你如何哭得这般厉害?”

见老父亲居然推脱责任,宦颜拉过宦海的手,搭在额头的包上,“父亲嫌弃颜儿,要赶颜儿出府,还打颜儿,把颜儿都打出包来了,呜呜呜……”

声泪俱下的控诉,令宦海后悔不已,“为父不是故意的,是为父错了……”

“是谁要撵王妃走,又是谁打了本王的爱妃,速速领罪,自去受罚。”随着话音将落,去而复返的赵春空出现在宦颜面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王爷受刑 对不起,发错了,不要看……对不起,发错了,不要看……发错了,不要看……

“颜儿,萧音如今也同从前那些女子一样,住在王府后院,王妃从前都不介意那么多女子住在王府,为何偏偏只萧音一人,颜儿却吃起醋来没完?”赵春空咬牙抱住宦颜不撒手,同她悄声软语。

心里的火气卸了下去,宦颜倒有些羞赧起来,“谁吃醋了……”

“明明就有,还不承认。”

难得宦颜不再对他发脾气,赵春空忍着腿上的压迫感,继续同宦颜聊天。

“以后不管为夫解释还是不解释,都要相信为夫必是有苦衷,无论如何,为夫也不会真的抛弃颜儿于不顾,也不会去碰除了颜儿以外的任何女人。”

不提这话还好,一提起来,宦颜刚熄灭的火气蹭地一下窜起,“赵春空,你还有脸说,刚才如果不是我赶到得及时,你早和那个女人早滚到一起去了,哼!”

说完,宦颜腾地起身,重负多时的双腿得到缓解,赵春空咧着嘴拉住宦颜,“颜儿,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都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了,还需要什么解释?”

白髯翁在房上听着,都为赵春空的智商感到着急,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哄的好好的,非得加一句不碰其他女人,真不是没事找抽吗?

“颜儿,为夫当时醉了,把她当做了你……”

“我呸,你把谁当成我不好,偏偏是个青楼女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越解释越解释不清,向来自问不笨的赵春空,此时却笨嘴拙腮的干着急。

听了半天没听到动静,假装要走的宦颜甩开赵春空扯住她的手,真的往门外走去,心里不禁嘀咕,若你问心无愧,这又有什么不能说的,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清楚,肯定不止一次碰过那个女人,要不然凭他的伶牙俐齿,还不早把我堵得说不出话来。

眼见宦颜犯倔离开,有种无力感在赵春空的周身蔓延,如果小小的一次事件,他便要连哄带骗,没完没了的解释,那么以后呢?岁月漫长,那些背后算计的人,时时刻刻在打算害他,冤枉他,如果下次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清白,或者真的中了别人的圈套,被宦颜捉奸,那么,他又该怎么解释?

跨过门槛,听到身后依旧一片静默,宦颜思索,看来,他只是懒得再同她解释了,反正身为王爷,又长得人神共愤,只要他想,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何必同她这样一个胖女人纠缠不休,有解释的功夫,还不如尽情享乐来得痛快,是了,他定是如此想法,才放弃同她说下去的。

宦颜出去媚园,此时烈日当头,晒得人走不多时便汗流浃背,宦颜走得匆忙,别说车马随行了,就连个遮阳的花伞都没带,被晒得满脸冒油,头脑发昏,热得跑去路旁树荫下纳凉。

仰头看着头顶的大太阳,宦颜很是纳闷,那天天猴子一样蹲在房顶的白髯翁是如何受得了的。

嘚嘚嘚……有马踏声响起,宦颜侧首看去,见是从媚园方向驶来一辆马车,正是她与赵春空来媚园时所乘那辆。

不多时马车停在浓荫下,赵春空挑起帷裳,自车窗内唤她,“颜儿,上车……”

宦颜被蒸烤得再不置气,上去马车内坐下,赵春空随手拿过水囊递给她,宦颜忙伸手接过来,仰脖一通狂饮。

“为夫这就送你回去宦府。”说罢,身下马车再次动了起来,一路踢踢踏踏慢悠悠地向前走去。

赵春空安静异常,车厢里的气氛也因此诡异得很,宦颜有心同他说上几句话,但见他始终眉眼淡淡的,也不说话,也不再胡闹,更不会抱住她轻声软语,倒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马车行进到宦府,白髯翁亲自扶着宦颜下车,锦帘垂下,马车向着王府方向驶去,竟是一丝停留也没有,赵春空就这样淡漠地离开了她的视线。

回去宦府,宦海见到宦颜回来,迎上前问她,“颜儿,听说那白髯翁急急忙忙来找你,你便跟着他出府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事……”宦颜没精打采地回道,“就是赵春空吃醉了酒,白髯翁担心他喝坏了身子,特意请我过去解劝。”

“那王爷人呢?”宦海左右看过,从前总是腻在宦颜身侧的赵春空不见了踪影。

“他回王府去了。”

一想到赵春空说过,萧音住在后院的事情,宦颜就觉得心里难受,若是真的,此时赵春空回去王府,岂不是冷冷清清,连个陪他说话的人都没有,自己至少还有父亲陪着,他呢?除了自己,又有谁会真心陪在他身边?

“既然王爷回去王府了,颜儿为何不跟着回去?”

宦海看得出来赵春空是真的在意宦颜,如今单送了宦颜回来宦府,两个人肯定是拌嘴了,故意如此问话,只等着听宦颜如何回答。

“我……”宦颜气结,“父亲什么意思,难道是嫌弃女儿了吗?”

怎么跟踩了尾巴似的,宦海无奈摇头,“颜儿这是为何?为父不过随口问上一句,哪里就谈得到嫌弃?”

话一说完,宦颜先就后悔起来,“父亲见谅,是颜儿无理,还请父亲莫要怪颜儿。”

“罢了……”宦海叹了口气,“看来是女大不中留,为父还是送你回去王府吧。”

“什么?”宦颜瞪起眼来,“父亲这是要赶颜儿走?”

“你这混球!”

宦海被气得抬手给了宦颜一个脑瓜崩,最近赵春空派十二经里的医师来为宦海诊治,不仅顽疾渐愈,就连体质也好了不少,脑瓜崩弹下来疼得厉害,宦颜被弹得差点落下泪来,抬手去揉,发现脑袋上被弹出个包来,心里本就委屈,再被弹出包来,忍不住顿时大哭。

耳听得宦颜哭得凄惨,声音刺耳到脑仁疼,宦海顿时傻了眼,“颜儿,为父不过是同你玩笑,你如何哭得这般厉害?”

见老父亲居然推脱责任,宦颜拉过宦海的手,搭在额头的包上,“父亲嫌弃颜儿,要赶颜儿出府,还打颜儿,把颜儿都打出包来了,呜呜呜……”

声泪俱下的控诉,令宦海后悔不已,“为父不是故意的,是为父错了……”

“是谁要撵王妃走,又是谁打了本王的爱妃,速速领罪,自去受罚。”随着话音将落,去而复返的赵春空出现在宦颜面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王爷受刑 “见过王爷……”宦海被宦颜哭得心虚,同赵春空见礼后,立马开溜。

赵春空乐得他走开,也不为难他,只是一双星眸盯住委屈啜泣的宦颜,缓缓靠过去,趁着宦颜抹泪的功夫,猛地扑过去抱住了她。

宦颜似是未觉,随便赵春空抱住,只是垂首不住抹泪。

赵春空料是宦颜嘴硬心软,想他又不好说,所以就算被他抱住,也只是顺从的随便他抱,毕竟周围并无其他人,不必在乎太多他人眼光。

“颜儿,为夫想你想得厉害,想来颜儿也同为夫一样……来,快让为夫看看,到底被打出多大的包。”

宦颜听话地扬起脸,赵春空瞧着,不过眼眸有些朦胧雾气,根本一滴泪也没瞧见。

难道是故意哭出声,引他心疼抱她?之前还气他气得咬牙切齿,如何情绪变化得如此之快?

“空空……”宦颜伸出双手,环住赵春空脖颈,一双眼深情地望向赵春空,直把赵春空瞧得浑身发冷。

“颜儿,你……”赵春空话只说到一半,忽觉宦颜环住他的手拎起了他的脖领子,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脖子被倒了进去。

得逞的宦颜像躲避瘟疫似的瞬间跳开,远远的跑去上风口,两眼一眨不眨地盯住赵春空,像是在观察。

赵春空弯腰抖动领口,企图抖落出被倒进衣服里的东西,错眼间竟瞧见宦颜手里捏着的瓷瓶。

宦颜将用掉一些的痒痒粉,重用瓶塞塞好,等着看赵春空热闹。

“颜儿,你刚刚倒进去的是什么?”赵春空垂死挣扎,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宦颜朝着赵春空晃了晃握在手里的瓷瓶,“如你所见,还非要我说出来吗?”

刺痒的感觉迅速在周身蔓延,赵春空难过地浑身抽搐,“颜儿,你怎可如此残忍对待为夫?”

面对赵春空的控诉,宦颜鄙夷地撇撇嘴,“你自己都干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现在这叫小惩大诫,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随便骗人。”

“我……我骗你什么了?”赵春空恨不能再长出两只手来抓遍全身,说话时声音都带着钻心的痒。

宦颜越瞧越解气,“明知故问,就应该让你好好尝尝这滋味。”

此时,痒痒粉功效开始全面发挥,赵春空已痒得顾不得形象,倒在地上不住翻滚,宦颜初时还觉得他活该,待到见他痒得难耐,竟将手臂活生生挠出血来,这才发觉不好。

“空空!”宦颜慌得扑过去抱住他……

本以为只将痒痒粉倒进去一丢丢,不会产生多大作用,可谁知痒痒粉的功效如此霸道,宦颜紧紧抓住赵春空双手,免得他再伤到自己。

“放开!”赵春空凄厉的叫着,声音极大,很快引来府内丫鬟仆人前来查看,宦海也闻声赶来……

“颜儿,王爷他怎么了?”眼见赵春空痛苦难挡,宦颜却拼命抓住赵春空双手不许他乱动,宦海更是弄不明白,这二人到底在闹些什么。

幸而白髯翁及时出现,命人拿来汗巾子,系住赵春空双手,续而抱起他一言不发纵身离开。

一路疾驰,白髯翁将赵春空带回王府,放进温泉池里。

赵春空依旧难过得像是被火炙烤的虫子般翻滚不已,被绑住的双手不住挥动,身子故意贴到池子边拼命的蹭。

痒痒粉虽然无甚毒副作用,但发作时任谁也忍受不住,持续时间更是长达两时辰,白髯翁无法,点了赵春空睡穴,否则再这样在池子边蹭下去,等到药效解除,赵春空非得蹭掉一层皮不可。

经过一番折腾,宦颜被吓得心惊胆战,虽然由白髯翁带走赵春空,料得无甚危险,可是适才赵春空的凄厉反应还是让宦颜后悔不迭,若她知晓痒痒粉如此厉害,她哪里会舍得用在赵春空身上。

想来赵春空也是被白髯翁带回了王府,要不然过去瞧瞧?

宦颜为这个想法而坐立难安。

那样做,若是被外人瞧见了,岂不是误会她已原谅了赵春空,主动地回去了王府……之后就算再离开,也还是坐实了她只是故意拿捏,回去王府又回宦府,不过是一时面子上终究下不来而已。

“该怎么办?”宦颜在房内来回踱步,惦记赵春空惦记得抓心挠肝,后悔到恨不能把痒痒粉倒在自己身上才好。

“颜儿若是惦记王爷,便回去王府瞧瞧,无事了再回来便是。”

宦海瞧出宦颜心绪不宁,记挂着赵春空又放不下脸面,稍等片刻过来别院,找到宦颜为她指点一二。

“可是……”宦颜的犹豫不用讲明,宦海已经猜到缘由。

“颜儿是怕面子上过不去,前往王府看望王爷,会被人说成是表面功夫,其实并非反对王爷迎娶萧侧妃,只是一时下不来台罢了。”

宦颜不说话了,父亲一一猜对,哪里还需她再说明。

点点头,宦颜承认下来。

“无妨,为父带你去。”

父亲替她去看望赵春空?这倒也是个好法子,就是她不能亲见赵春空,心里终究有些不大舒服。

“颜儿,还不快去更衣。”

“更衣?”宦颜没明白过来,“父亲让颜儿更衣做什么?”

宦海无奈摇头,“颜儿真是关心则乱,一旦关于王爷,从前的机灵便全不见了。”

宦颜被宦海说得羞赧……

“颜儿换上公子衣衫,扮作为父的门生,随为父前去拜望王爷。”

女扮男装不暴露身份,又能见到赵春空,宦颜愁眉舒展,连连称是。

宦海回去自己房内,命人将他年轻时的衣衫找出来比较宽松的一套,送去别院给宦颜,宦颜见了十分欢喜。

女人就算身材丰满,但若身着男子衣衫,终究还是会因身高以及肩宽,而不合身到肥大。

幸亏碧儿心灵手巧,略动针脚缝过,宦颜也便将就穿上了。

不多时,在碧儿与小五的通力合作下,一位翩翩公子哥终于诞生了。

宦颜站在铜镜前左右照过,胖胖的小圆脸因为头发全部束于头顶,而让五官线条有了几分清晰,再加上身着儒衫,眉眼灵动,顾盼间俨然一副多情公子模样。

“好,如此极好……”

宦颜乐得在镜子前又转上几圈,拿过赵春空落在此处的折扇,潇洒摇动,快步随宦海一同出了宦府。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王府之内被下逐客令 犯罪份子俯首认罪,前来王府看望受害者,白髯翁没好脸色地拦下,“王爷已经睡下了,宦大人和宦小姐请回吧。”

被白髯翁冷着脸驱赶,宦海陪着笑脸替宦颜道歉。

“颜儿只是一时小儿心性,和王爷闹了别扭,以为那痒痒粉不过撒上一点稍事警戒,并未料到药性会如此强烈,害得王爷受罪,都是老夫教女无方,故而特意连夜赶来,向王爷赔罪。”

白髯翁闻言冷哼,“不敢,宦大人赔罪也是向王爷赔罪,白髯翁人微言轻,更是不能替王爷代受歉意,所以,还请二位先回去,等王爷醒来了,若是想见宦小姐,宦大人再送宦小姐过来便是。”

宦颜拿眼瞄着白髯翁,瞧他这次真的是被气到不轻,有心上前道歉,又被他咄咄逼人的气势压制得深感头疼。

宦海还待要再说些什么,只见白髯翁抱拳拱手道,“二位请,属下不送。”

说罢跃身上房,竟是一点机会也不给他二人。

宦海吃了个软钉子,扭头看向宦颜,咬牙戳了戳宦颜的额头,“你呀,也真是忒狠心。”

宦颜被戳的委屈,蓦地记起自己王府女主人的身份,哪里还需要他白髯翁同意,顿时蛮横地冲去畅春居,竟也无人敢拦。

宦海瞧着女儿在王府里横冲直撞,也便想起宦颜王妃身份,立即摆起王爷岳丈的谱,紧随过去,父女俩进去畅春居一瞧,赵春空竟然不在。

倒是守着畅春居的宋嬷嬷听见动静,过来查看,见是宦颜回来了,忙向她请安。

“王爷可有回来?”宦颜问宋嬷嬷。

宋嬷嬷本以为宦颜是被赵春空接回来的,如今听她问话,倒好像并非是由王爷接她回来,脸色便不是那么好看了。

“王妃不是王爷接回府里的?”

宋嬷嬷可是听说过,宦颜因为不满赵春空纳侧妃,赌气住在宦府里不肯回来,如今却跑来王府要找赵春空,大抵也猜出来宦颜此行意图。

当下,宋嬷嬷打定主意,莫说是宦颜问她王爷下落,就是收买她,让她交代王爷去处,她定然也不会告诉宦颜,更何况她也确实不知晓赵春空此时身在何处。

听到宋嬷嬷问话,宦颜便也听出宋嬷嬷并不知道赵春空下落,思来想去,唯一最不愿意承认,却又不得不去想的地方,也就是赵春空有可能在萧音那里。

至少有萧音在侧服侍,总好过由只会护卫的白髯翁照顾,白髯翁再尽忠职守,让他一个糙汉子打水擦脸,端茶倒水,还是不如美娇娘来得周到体贴。

宦颜转身出去畅春居,直奔王府后院而去。

赵春空曾提到过,他把萧音安顿在了后院,宦颜步履匆匆,穿过两院之间的窄巷,轻轻松松推开了后院的门。

刚推开王府后院的门,宦颜不由得心下一惊,如何此时夜色深沉,后院角门却还不曾落锁,不会又同上次一样,被人一窝端了吧?

听到身后脚步声响,宦颜不用回头,也知晓是宦海,立即停下脚步道。

“父亲,此乃王府后院,是专门为王府女眷所设,还请父亲止步,待颜儿寻到空空,再来禀告父亲。”

宦海颔首点头,“如此,颜儿快去吧。”

幸而父亲没有坚持跟着,宦颜放下心来,直奔后院腹地而去。

一路上走走停停各处院落都看过,最后在一处窗口有灯光亮着的院落前停下,海棠掩映,青瓦白墙,倒是甚为雅致。

轻叩了叩门,稍等了会儿,宦颜见里面无人应答,只好自己推开门进去,院内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丫鬟婆子,宦颜不免纳罕。

走去正房门前,再度叩门,依然无人应门。

推开门,一楼正厅内无人,只有亮着的几盏昏黄纱灯,灯火被门开处涌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摇动。

宦颜掣起一盏灯,来到楼梯口拾级而上,脚踩在木质楼梯上,些微响起吱嘎声,一路上去到二楼,来在右手第二间亮着灯的房门前。

宦颜刚要抬手叩门,就听里面响起不可描述的声音,宦颜顿时羞红了脸,待要转身离开,又觉得不对。

后院里眼下只有萧音入住,如果里面是赵春空正在和萧音……宦颜无法想像,只觉胃里一阵翻腾,可若不是赵春空呢?那岂不是有人在里面偷情?

想到这里,宦颜周身的血液顿时涌上了大脑,浑身前所未有的泛起一阵恶寒。

“王爷……”这时,房间里想起一声嗲嗲的呻吟。

王爷?那不就是赵春空吗?不管同赵春空在一起的是何人,那都不算是偷情,在王府里王爷想临幸谁,还不是他说了算。

宦颜顿时连羞带恼,快步就要走开,走了没几步却又顿住了。

就算是他王爷在临幸妾室,自己身为既定王妃,何必非要逃呢?

他赵春空在这里快活,自己反而惦记他到坐立难安,既然让她不好受,那么大家谁也别好过,再者,亲眼见一回赵春空的恶心样,也好让自己死了心,免得总还是心里有他,反倒自己受罪。

宦颜想到这里,猛然转身,快走几步来到房门前,抬起腿卯足力气踹开了门。

“啊!”衣衫不整的萧音窝坐在床帐内,惊呼声中,拉过被子将身子裹住,惊慌失措的看着宦颜,似乎并未料到她会真的闯进来。

宦颜不理惊慌失措的萧音,直奔仰躺在床榻上的赵春空而去。

激动中挥手便要扇下去,却见赵春空双眸紧闭,根本是人事不醒,再看他身上只着亵衣亵裤,似是被刚刚随便打开过,前襟凌乱,双手却老实地摊开在身体两侧,就算有人主动投怀送抱,恐怕赵春空也享受不了这份艳福。

萧音也注意到了宦颜的关注点,为免被宦颜发觉,忙嘤咛一声,用手推了推瘫软的赵春空。

“王爷,王妃来看你了,你倒是起来呀。”

萧音说得温柔,手上可一点也不温柔,推得赵春空一个翻滚,直接扑到床边,若不是有宦颜立于床边接住,恐怕直接都能被推到地上去。

计划落空,萧音掀开被褥跳下床,裹紧身上衣衫,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宦颜吃力地扶赵春空躺好,嫌弃得刚要走开,走没几步才发现,衣衫一角竟不知何时被赵春空扯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误会解除 “好呀,你居然敢装死……”宦颜扭头瞧见赵春空睁开了眼睛,顿时来了气,一巴掌打在赵春空手上,“赶紧松开!”

“颜儿,你干嘛打我?”赵春空刚从昏睡中醒来,就挨了一巴掌,委屈地扯住宦颜的衣袖,不住让她给揉揉。

“我为什么要给你揉,你该打!”

想起适才所见一幕,宦颜更是气闷,狠命欲要挣脱赵春空的拉扯,却不小心踩到身上稍嫌过长的长衫前摆,收势不住,一个跟头栽进了赵春空怀里。

幸而有床沿挡住宦颜冲势,饶是如此,赵春空还是被宦颜撞得一声闷哼,疼得捂住胸口,脸色惨白的半天才喘上一口气来。

“空空……”宦颜担心赵春空被自己一头撞死,忙爬上床去为赵春空顺气,正手忙脚乱的功夫,惦记宦颜许久未出来知会一声的宦海,因为担心宦颜安危,到处寻找下寻到了此处。

推开门正见到宦颜和赵春空滚倒在一张床上,宦海哎呦一声,以手掩面转身就往楼下跑。

“黑灯瞎火的,我什么也没有瞧见……”宦海一边跑,一边大声叫嚷着,把宦颜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父亲,你误会了!”宦颜叫着就要追上去,被赵春空一把捉回去,大力圈在怀中。

“误会什么?你本来就是为夫的妻子,就算倒在一张床上也没什么可误会的。”

宦颜急得推搡,“谁是你妻子,快松开!”

赵春空刚刚清醒,哪里知晓有萧音那档子事,只以为宦颜还没别过劲来,与他因之前的事斗气,故意用手臂勒住逗她。

宦颜嫌弃赵春空曾与萧音共卧一榻,身上也染有萧音气息,嫌弃的依旧不住挣扎。

“你放开我!你这个恶心的家伙,刚和别人上过床又来碰我,你给我滚!”

宦颜喊得声嘶力竭,赵春空终于听出点不对味来。

“颜儿,你说什么?为夫又何曾同别人上过床?”

宦颜听他狡辩,更被气晕了头,之前那点怀疑萧音行为的心思,也便被瞬间丢去了爪哇国。

“赵春空,你可真好意思,居然还想抵赖,你同谁上过床,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不过也对,人家确实不是别人,是你的侧妃,说起来比我这个还未嫁入王府的人与你更为亲近,那好,你就好好同她过日子吧,以后少来烦我!”

宦颜气吼吼说完就走,赵春空就算再不知晓事情发生经过,也听出来宦颜话里有话,赶情是萧音和他有了什么。

可是他自从假意娶了萧音入府后,始终也未曾碰过她,连住都是一个在前院,一个在后院,他哪里就与萧音上过床呢?

“颜儿,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为夫并未同她有过什么。”

赵春空使力重又用双臂将宦颜圈住,死活不肯放开,誓要同她讲个明白。

“误会?误会什么?刚才你们俩在床上,我都听到了……”

“听到?你听到什么了?既然你看到我俩在床上,如何不是看到而是听到?”

宦颜哪里能去亲口描述如此不堪一幕,支吾着说不出来,门外听了半晌的白髯翁没忍住,推门进来回禀。

“禀王爷,适才王妃去前院找王爷,属下只得尾随看护,想着把王爷安排在此等幽静隐蔽处应该无碍,可谁知萧侧妃趁属下不在,偷跑了来欲要对王爷行不轨之事,幸而王妃及时赶到,撞破了萧侧妃的诡计,只是王妃亲眼瞧见萧侧妃同王爷倒在了一张床上,怕是不懂,起了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赵春空闻言颔首,“原来如此,看来颜儿还是在乎为夫的。”

宦颜气得呸了口,“白髯翁,就算你向着你家王爷,也不能颠倒黑白,若是他赵春空不同意,那萧音岂会得逞。”

白髯翁被固执的宦颜气到翘胡子,“这还不是都怨王妃……”

“怨我?”宦颜挣了挣,愣是没睁开赵春空的环抱,只能就着靠在赵春空怀里的姿势质问白髯翁,“这种腌臜事,如何就能怪到我头上?”

“请问王妃,是你害得王爷中了痒痒粉,是也不是?”

和痒痒粉有关?宦颜坦然承认,“是,怎么了?是他自找的,我不过是想给他个教训而已。”

白髯翁无视宦颜的辩解,又道,“王爷痒得受不了,就算放进温泉池里也无法解除,只能强忍煎熬,属下不忍心,点了王爷的昏睡穴,免得王爷受苦,待到痒痒粉失效,王爷也便醒了,故而王爷失去自保能力,被萧音算计……王妃你说,寻根究底,这件事到底是谁的过错?”

宦颜这下没话讲了,按照白髯翁说法,她确实是难辞其咎。

“可我也没想到萧音胆敢在此时下手呀。”宦颜还试图狡辩,却被白髯翁鄙夷的眼神瞪了回去。

终于误会解除,赵春空抱紧宦颜,在她耳边轻嗅了嗅,“颜儿,你这身男儿打扮甚合为夫心意,娇俏又不失潇洒,好看!”

差点被萧音吃干抹净,如今还有心思逗她玩笑,宦颜没好气的躲闪着,“你也好看,招蜂引蝶的,没一刻让人省心……”

眼见危机解除,白髯翁功成身退,退出到房外,将房门关上,忽听里面一声惊呼,立即跃身上房,逃得远远的,免得听了什么不该听的,影响身心健康。

立于屋脊之上,白髯翁瞧见后院角门有道黑影来回徘徊,这才记起宦颜的父亲还在门外等候,忙纵身跃下,来在宦海身侧。

“宦大人,王妃恐怕是不能随您回去了,属下是先送您回去前院休息,还是直接送您回宦府?”

看过宦颜与赵春空当时情况,宦海明白,他这是领不回去女儿了,虽然王府内有给他预备住处,但此时终究不宜下榻,宦海倒背着手干咳一声,“还是回宦府吧。”

白髯翁待要送宦海回去,却被宦海拦住,“还是请白髯翁留下好好守护王爷,莫要再让那居心叵测之人得逞。”

有了之前的教训,白髯翁也未坚持,招来几名王府内得力护卫,一起送宦海回府。

宦海前脚刚走,白髯翁后脚又回去了赵春空所在院落,为保安全,就算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响动,也再未敢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胡闹压塌床 赵春空昏睡醒来再无困意,宦颜一番折腾下来,倒是睡意朦胧,依偎在赵春空的怀里甚是安心,不再与他撕扯,双眼发涩居然磕起头来。

赵春空注意到宦颜的头来回歪靠,察觉她已不再抗拒,便抱紧她缓缓倒在枕上,两个人窝在一起,赵春空拉过被子为宦颜盖好,听着宦颜渐次平稳均匀的呼吸声,心里竟涌起丝丝甜蜜。

翌日上午,宦颜一觉下来睡得是神清气爽,睁开眼想了想,方才记起自己到底身在何处,一骨碌爬起来,身后的赵春空正呲牙咧嘴的看着他。

搂着肉乎乎的宦颜一整晚,心情虽然好,但奈何手臂被压得又麻又疼犹如针扎,待到宦颜起身,血液流通,更是酥麻得厉害,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怎么了?是胳膊麻了吗?”

宦颜眼见赵春空侧躺在床上,右手臂直直的伸着,左手想碰又不敢去碰右手臂,看起来十分痛苦,再联想到自己刚刚睡醒,应该是之前赵春空始终搂着她才这样,不由脸上泛红,伸手过去轻轻为他揉捏。

双手稍一碰触到赵春空右手臂上,就听赵春空闷哼一声,再揉下去,呻吟声再也压抑不住溢出唇齿间。

“你是不是傻,我身子这么沉,睡着了,你倒是把手抽出去歇一歇,何苦遭这份罪。”

听着宦颜碎碎念着数落,赵春空只觉比九天仙乐还要来得动听。

“颜儿心疼为夫了?”

宦颜正轻轻给他揉着手臂,听他调侃没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手掌打在赵春空酸麻的手臂上,就听赵春空哎呦一声,一张俊颜揪成了一团,眼睛眉毛鼻子都挤在一处,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宦颜瞧着喜欢,故意多拍了几下,反正这样做更适合活血,只是赵春空酸麻得厉害些而已。

听着房内传出赵春空惨嚎声,白髯翁在屋脊上暗中愿他自求多福,得罪了宦颜还想好过,也就他赵春空能如此天真。

拍得起劲,宦颜正乐得看热闹,手臂恢复过来的赵春空却眸色一沉,猛地伸手臂抱住宦颜,接着就用长出来的些微胡茬去扎宦颜。

宦颜惊呼中想要逃开,无奈动作没有赵春空快,被抱住扑倒,粉面脖颈没一处逃得开,全被赵春空用胡茬扎了个遍,扎得宦颜又是叫又是求饶,一时间好不热闹。

张春空得了意闹得更欢,瞧着宦颜笑得没了模样,眼泪都被弄得流了出来,更觉有趣,埋首贴着宦颜的小胖脸蹭。

宦颜笑得快断了气,脸上刚缓过片刻,又被赵春空追着扎。

“好空空,饶了我吧!”

最喜听宦颜求饶的娇柔语气,赵春空不依不饶穷追猛打,就在二人不住的撕扯打闹间轰然倒塌。

白髯翁耳听巨响,冲入房内紧急营救,将二人从断裂的床板间解救出来,无奈劝赵春空。

“王爷,您瞧瞧好好的一张床就这样废了,再说一时若摔坏了你或者王妃,岂不是得不偿失。”

赵春空侧目看了眼被二人压塌的床,冷着脸吩咐,“命人抬出去丢掉,查查是哪家造的,如此质量,再不许买他家的床。”

说完,厚颜无耻地拉着宦颜就走,倒把好言规劝的白髯翁丢在了原地。

宦颜被说得脸色绯红,由着赵春空带她离开,还未行至角门,就见萧音盛装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见过王爷……”萧音向赵春空施礼,起身便道,“王爷如何只身着亵衣亵裤便要出门,若是让外人瞧见,岂不是要议论臣妾伺候不周,让王爷衣冠不整就出了门。”

萧音话说得客气,只是却将一旁的宦颜当成了空气,俨然一副女主人派头,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萧侧妃,你这是在同本王说话吗?是谁借你的胆子,敢数落本王的不是,又是谁教你的礼数,居然见了王妃不知行礼问安,难道,你是不想在这里继续再呆下去了吗?”

受到威胁,萧音呵呵笑上两声,“臣妾不敢,只是适才听闻王爷和宦小姐居然闹到将床榻弄榻,所以过来劝劝。”

宦颜反倒不甚在意,将头别向一旁,连看都懒得看萧音一眼。

被漠视的萧音暗中气恼,却也拿宦颜无法。

“退下……”赵春空更是不愿见她,开口便撵萧音走。

“王爷,我可是你的侧妃,而她到底名头还只是宦府小姐,根本与王爷无甚名分,如何王爷却因她来赶我?”

萧音说的没错,她宦颜毕竟还未正式嫁入王府,于礼来讲,萧音在王府内是有身份地位的,而她除了皇上特批准许提前入住王府外,根本就还是没有名分的一介民女。

“萧侧妃教训得是,民女告辞了。”被萧音一瓢凉水淋透,宦颜也记起了自己的尴尬处境,甩开赵春空的手,直奔角门而去。

“颜儿!”赵春空快步追上,重又拉住她的手,二人从角门出去,直接进去前院,咣啷,竟将前院角门直接锁死。

萧音被丢在后院,气得直跺脚,白白打扮了一个早上,只为了压一压宦颜的威风,不想一点效果也没有,反而引起了赵春空的厌烦。

宦颜被赵春空强行带进前院,见赵春空特意命人将角门落锁,知晓他的意图,心里稍稍舒坦了些,就听赵春空道。

“也不用她拿那些话压你,为夫今日就去找父皇颁旨,将你我婚事提前,明日七月初七,恰好鹊桥相会,咱们便明日举行大婚。”

“胡闹……”宦颜甩开赵春空拉住她的手道,“皇上钦定的婚期,岂是你说改就改的,更何况你这样去求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撺掇你去的,再冤枉是我着急让你娶了我,你不嫌丢脸我还嫌呢。”

宦颜一大堆埋怨下来,赵春空不悦,“怕什么?本王向来荒唐,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再则,颜儿何时如此在意别人的言论了,他们议论只管让他们议论好了。”

宦颜不允,半晌忽又记起件事来,“赵春空,你撇我在宜寿宫的理由是什么来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丢人风波 赵春空被宦颜问得尴尬,“颜儿,你误会了……”

一大清早,她总是在误会他,这借口都快用烂了。

“赵春空,你是不是当我傻,好骗得很,所以胡说起来都没有把门的,你若是求了皇上让你我提早完婚,那乔家会不知道你是在乎我?如此,当初你丢我在宜寿宫内不管的借口,岂不是成了笑话?自己都圆不了的谎,居然还有脸同我讲?真是……”

宦颜失望地扭头就走,再不管赵春空如何呼唤。

“王爷,如何刚好,又把王妃给气跑了?”白髯翁目送宦颜走开,闪身出现,来问他家的笨蛋王爷。

“我,哎……”被温情感动,赵春空起了奢望,却把当初撇下宦颜的事情忘在了脑后,现在被宦颜翻小账质问,赵春空竟是无法自圆其说,也怨不得宦颜动气,舍他而去。

“王爷,属下瞧着,王妃这次再走,可没那么好哄回来了,要不然,咱们这就去把王妃追回来,否则,王爷又要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了。”

赵春空可不想承认这点,“本王哪里如此过,她愿意走便走,反正迟早她都是要嫁给本王的,不急在这一时。”

他家王爷都不急,那他这个属下自然更不急,白髯翁闻言,再不参与,闪身离开,留下赵春空一人独自站着,伫立于清冷风中,看起来分外凄凉。

在宦颜这里,没有迟早的事,只有被骗和不妥协,从王府出来,路过王府后院院门,眼见街上的百姓纷纷聚拢在院门口,对着从门内抬出来的一张破烂大床指指点点。

“听说是隐王爷那个未过门的王妃,同王爷在床上打闹弄塌的,哎呦,真是够丢人的。”

放缓了脚步,宦颜踮起脚尖向院门口看过,果然是她同赵春空嬉闹时,弄坏的那张床,再听到周围百姓议论,宦颜一张脸气得煞白,赵春空是什么意思,大清早就让人把破床抬出来,又造了谣言来让她遭受议论,完全就是居心叵测。

担心被认出来,宦颜一边在心中暗恨赵春空,一边扭身直奔王府而去,打算找赵春空算账,跑了没几步,迎面走过来三个平民百姓,全部被宦颜的匆忙吸引住,仔细打量了几眼,便认出了她。

“这不是未过门的隐王妃吗?”一名头戴青布小帽的人,指着自身侧走过的宦颜悄声指认。

另一个说,“可不是嘛,真的是她,不过,看起来瘦了些,但那胖娃娃似的的脸面还是看得出来的。”

“真的是她?哎呦,那就怪不得床会被压塌了,就她这体重,不压塌反倒是怪事……”

“噗……”三人顿时大笑,宦颜听见气得更是咬碎了银牙,发誓定要找赵春空算账。

赵春空洗漱完毕,更衣过后前去花厅用餐,刚落座,就听有人可着嗓门喊他名字,抬眸看去,门口闪过一道宽阔身影,正是去而复返的宦颜,走得一头的汗,脸色涨红地来在他近前。

正忧心如何哄宦颜回来,如今见到她去而复返,赵春空喜得连忙拉着她坐下,吩咐人再拿一副碗筷来,又命旁边服侍的丫鬟,打水给宦颜净面。

亲自倒了杯茶递给宦颜,正渴得嗓子冒烟,宦颜接过去一饮而尽,这才能说出话来。

“赵春空,你什么意思?”

被宦颜气哼哼地质问,赵春空一头雾水,“颜儿,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问为夫?”

“你还敢装糊涂?”宦颜咬咬牙,将适才所见全部讲出,质问赵春空道,“你倒是说说看,你是何打算,居然造谣编排我,你让我以后怎么出去见人?和你解除了婚约以后,要如何再嫁?”

对于传闻谣言这里,荒唐惯了的赵春空完全不感冒,唯独宦颜的那句如何再嫁触了他的逆鳞。

“宦颜,你刚才说什么?”

一张祸国殃民的脸瞬间成了阎王脸,宦颜傻呆呆地看着,居然全忘了自己之前说了什么,“我,我说什么了?”

赵春空允许宦颜胡闹,允许宦颜拿他撒气,但是敢有再嫁的想法,那绝对是找死,“颜儿,打算再嫁?”

“再嫁?”宦颜也懵了,什么时候自己说过再嫁的,自己怎么都没有印象?“你少转移话题,我只问你,你巴巴的把那压塌的床抬出府去是何意图?”

“是何意图?”赵春空眼含深意,冷笑数声,“哼,当然是防止颜儿再嫁,故意弄臭了你的名声。”

“果然,你还是承认了,你这个卑鄙小人!”宦颜气到不行,结果,赵春空比她还气。

“本王今天就告诉你,别说本王还活着,就算是死了,你也只能给本王守寡,想要再嫁,门都没有。”

受到赵春空威胁,宦颜的倔脾气上来,死活便同他杠上了,“你放心,别说你活着我就惦记再嫁,就是你……”说到这里,宦颜蓦地打住了,从她内心里来讲,她就算再气赵春空,也没想过要他死。

听宦颜话讲到一半,忽然收住不说,赵春空也猜到了她下一句话的内容,提到死字,立即打住不说,看来是不想他死的,动气动到这个份上,还能有所避讳,不肯乱讲,赵春空当场便原谅了宦颜的再嫁言论。

“颜儿,是为夫考虑不周,以为那不过是一堆烂木头,不如丢了出去,哪里知晓会引起如此风波,是为夫的错,颜儿莫要生气了,为夫给你赔不是,好不好?”

之前还同她梗着脖子对峙,如今突然变了脸,和颜悦色的,这人怕不是要得失心疯?宦颜的火全窝在肚子里,再也发不出来。

“好,你说是你的错,那你说,你要如何补救?”宦颜气呼呼地问赵春空。

能把宦颜的名声搞臭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是甭想以后再有其他动作,非他赵春空没人娶,不是正合了他的意,赵春空得意地算计着,眯起眼好言宽慰宦颜。

“待为夫慢慢想些办法出来,一定让颜儿满意。”

既然赵春空已经许诺,宦颜也不好再计较下去,点点头算是同意,可惜,赵春空故意将‘慢慢’二字说得极轻,宦颜根本还未发觉,赵春空根本没有补救的打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零香园里留伶仃 把宦颜糊弄好,赵春空美滋滋地劝着宦颜留下来用膳,自昨夜赶来王府,到今晨一通打闹,宦颜早饿得肚子空空,五脏六腑直闹腾,既然赵春空已答应她解决,也就不再顾及其他,吃饱饭再说。

施诡计暂时让宦颜安顿下来,赵春空忙为宦颜夹菜,不住地劝着她多吃,宦颜胃口好,又饿得厉害,一顿饭下来,将桌子上的饭菜吃了个七七八八,吃饱了才记起,自己今早为何非要离开王府的原因,脸色随即一沉。

“赵春空,别以为你这样就把我糊弄住了,早上你打算向皇上请求婚事提前的事,我可还没忘呢。”

终于想起来了,赵春空也不知是该气好呢,还是该为宦颜的迟钝惋惜才好。

“颜儿,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必揪住不放?其实两件事根本就不矛盾,当时舍你留在宜寿宫,确实会令对方误会,为夫并不在意你,也好护你周全……但是,时过境迁,对方也不可能一点也察觉不到,更何况,就算本王去闹父皇,请下提早完婚旨意,那也不能就让对方认为为夫是在乎颜儿的,毕竟为夫荒唐惯了,随便怎么闹都不稀奇。”

宦颜拉长音哦了声,仿佛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所以说,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在乎我,还真就没法瞧得出来。”

女人若是不讲理起来,真是怎么说都是错,赵春空扶额,“颜儿,为夫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你倒是说清楚。”

“我说不清楚了……”赵春空认命了,他第一次尝到了有理说不清的滋味。

“你什么意思,你说不清楚?你是在说我胡搅蛮缠,所以你才没办法说清咯。”

胡搅蛮缠?这个词用得好,而且,是明明白白地胡搅蛮缠,就为了堵住他的嘴,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

“颜儿,你何时变得如此……”瞧着宦颜渐次瞪大了眼睛,赵春空适时住嘴,他看得出来,再说下去,宦颜非得再发飙不可。

“变得怎么样,你倒是给我说清楚。”

有人不想说,有人就偏要他说,赵春空甚觉头疼。

“颜儿,为夫错了。”

他认错还不行吗?其实,女人生气的时候,就算是认错也无用,可惜,没经验的赵春空不懂。

“你错了?错在哪里?”

“……”

对面的赵春空被问得目瞪口呆,宦颜气得转身就走,走了没两步又回来,“你若是觉得你错了,就主动去和皇上说明,你我二人的婚事解除,我再不想和你这个浪荡子有任何瓜葛。”

受了一早上气,赵春空也憋了一肚子火,再听到宦颜又提要解除婚约,顿时无名火起,腾地从椅子上站起,“好,既然颜儿死心塌地不想嫁给本王,那就解除,不必回父皇,本王自己照样做得了主。”

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早上萧音取笑挤兑自己的时候,也没见赵春空发这么大火,看来是说中了他的心事,才答应得如此痛快。

“好,那你我就此别过,让王爷称心如意,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你还讲不讲理?”赵春空被逼急了,如何就是他称心如意了,提解除婚约的人根本就不是他,这女人到底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你才不讲理呢。”宦颜只觉心里委屈,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抹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王爷,快追!”白髯翁在暗处催促,“再不追可就来不及了,等到王妃把解除婚约的事情当了真,别说同皇上提,就是让宦大人知晓了,你都不好再往回找。”

一语点醒梦中人,赵春空赶忙追上前去,一把抱住宦颜,不许她出府。

“颜儿,都怪为夫,要打要骂都随你,就是别再提解除婚约的事,成吗?”

终于知道挽留的意义了,宦颜虽然还在不住呜咽,心里却舒坦不少,别看她嘴里说要解除,其实一听到赵春空也说要解除婚约,她的心里比谁都难过。

“你是王爷,谁敢打你骂你,也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

“哎……”自己喜欢的人,随便怎样吧,也管不了谁对谁错,只要她高兴,其他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哄得宦颜露了笑脸,赵春空暗暗呼出口气,心下发誓,也就只对宦颜如此用心,再不会有第二人,简直比与敌国交战还让人费心费力。

“颜儿,为夫心里眼里只你一人,莫要再因这些细枝末节让为夫为难了。”

心情好起来,脑子也跟着清醒过来,胡搅蛮缠的劲随之过去,宦颜含羞答允,“好,只要你不再伤我的心,我又何时会真的同你斤斤计较呢?”

“颜儿,言之有理。”受到教训,赵春空认罪点头,再不敢惹宦颜发飙。

“这还差不多……”宦颜满意地到处找帕子擦泪,赵春空瞧见便提醒到,“为夫匆忙,也未带了帕子出来,都在畅春居里,要不然,颜儿同为夫回去吧。”

“好……”宦颜满脸的泪痕,跟着赵春空回去畅春居,被丫鬟服侍着洗过脸,上过妆,正准备要走,却见小五和碧儿自外面走进来同她问安。

“你们怎么来了?”宦颜讶异。

“不是王妃派人接我们回来的吗?”小五不解宦颜为何有此一问,唯有碧儿瞧出些端倪。

“回王妃,不只是碧儿和小五被接来王府,就连宜寿宫内十多人都被接来了王府,听说是王妃准备在此住到大婚,再回去宦府准备婚事。”

宦颜完全记得自己并未说过这些话,看来又是赵春空的主意,这个滑头……

“好吧,既然接了你们过来,便住下吧,只是畅春居里空房子并不多,不知其他人都安排住进了哪里?”

宦颜极为关心这些人的着落,赵春空卸磨杀驴,她必得补救不伤人心才是。

“回王妃,其他的人都派去了宦大人的零香园,平日里宦大人少有来住,他们只负责打扫,若是宦大人来住时,他们也都是宫里当过差的,比平日里的那些丫鬟小厮都要强些。”

如此安排倒是不错,宦颜满意点头,“如此甚好。”

赵春空立于廊下,隔着窗听到宦颜说好,暗自庆幸终于哄得宦颜住了下来,一颗心算是放进了肚子里。

“王爷,您怎么站在这儿呀?这里风大,小心吹到受了风寒。”

见院子呼啦啦进来一大帮人,给赵春空请过安后又退了出去,宋嬷嬷过来查看,对于赵春空被丢在廊下吹风很是不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送嬷嬷留守宜寿宫 宋嬷嬷对宦颜的态度很轻慢,想来是因为之前的传言,既然不肯回来,突然又自己跑了回来,至少在她这个向着王爷说话的人来看,就是宦颜太过能作,本来男人三妻四妾也很正常,如何,偏偏他家王爷不过纳了个侧妃,宦颜便要闹得人尽皆知,她容不下赵春空另娶他人。

甚至华都内因此有谣言传出,说是之前后院集体自杀事件,根本就是宦颜在自导自演,完全就是她嫉妒心过重所为,对于这些谣言,宋嬷嬷更是迁怒于宦颜,一见她重又回来畅春居,厌恶之情溢于言表,就算当着赵春空的面,都不肯再多加掩饰。

赵春空目睹宋嬷嬷之于宦颜的态度,碍于她自小服侍着自己长大,不好过多苛责,只得装作没瞧见,回头寻了个差事,打发她去到宫里的宜寿宫留守。

“王爷这是厌烦我,赶我走咯。”宋嬷嬷一听让她回宫,先就不干了,“奴婢守了王爷大半辈子,如今老了,本以为能留在王府里终老,结果,人老了不中用了,王爷便嫌弃了,好,既然王爷让老身走,老身走便是,只是那宫里我是不去的,我只求王爷将老身的卖身契赏给老身,老身宁愿出外去要饭,也不讨王爷的嫌。”

赵春空早被宦颜教训得认识到了女人的难缠,眼见宋嬷嬷也要来这套便十分不悦,“宋嬷嬷,派你去宜寿宫留守,也是本王对你的信任,嬷嬷是老人,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宋嬷嬷伺候赵春空多年,自然明白他是什么脾气,一旦他决定的事情,很难会被外人改变,如今自己违抗他的命令,无异于老虎嘴边捋须,可是,她不能走,至少不能因为宦颜这个小丫头片子,被赶出王府,她仗着自己是赵春空身边的老人,非要较这个真。

“王爷既然打算派人留守宜寿宫,为何放着那么多宜寿宫里的老人不派,非要派老身过去,只老身一人守着,又哪里干得了那么多活计,量来老身想到的王爷也都想到了,所以,必是王爷厌恶老身,而并非真的想要老身去宜寿宫……老身宁愿被王爷赶出府去,也不愿被王爷丢回宫里。”

眼见赵春空和宋嬷嬷杠上,宦颜在一旁听了会儿,也便明白了赵春空和宋嬷嬷矛盾的根由,是在自己这里。

“空空,宋嬷嬷毕竟岁数大了,让她一个人守着偌大的宜寿宫实在是强人所难,不如就将萧侧妃一并送去宜寿宫内,同宋嬷嬷作伴,在皇上皇后跟前,萧侧妃也能代空空多尽尽孝道岂不两得,等到空空身体好些了,再接萧侧妃和嬷嬷回来不迟。”

宦颜既给宋嬷嬷选了伴,又许诺以后会接她二人回来,宋嬷嬷再是不情愿,也不能犟嘴说不去,毕竟就因为去宫里一趟便要死要活,根本就没这个道理。

“好,还是颜儿的主意好!”赵春空不住夸赞,随后吩咐下去,“即刻送宋嬷嬷和萧侧妃入宫。”

把身边两个眼线全送去宫里,亏宦颜怎么想出来的,赵春空乐呵呵地亲笔手书,就说是自己身体不好,需得静养,又遗憾不能在父皇母后身前尽孝,特派了新近迎娶过门的萧侧妃入住宜寿宫,替他在宫里尽孝。

赵奭对赵春空的这个决定也表示支持,因为自从赵春空逃离宜寿宫,乃至宦颜也带了宜寿宫全体上下回去宦府后,皇宫内便流传出皇上和皇后不待见赵春空,并且有皇太后撑腰的乔家,在皇宫内横行霸道,逼得王爷只有从宫里逃命的份,尤其宜寿宫空置后,更是间接证明了流言的真实性,如今被赵春空安排了萧侧妃入住,并有隐王亲笔手书呈上,完全破了此种流言,对于皇上赵奭来说,绝对是个稳定人心的好消息。

就是这个萧侧妃让赵奭很堵心,大儿子的媳妇和离后直接嫁给了自己小儿子,贵为皇子哪里缺媳妇缺到此种地步,虽然赵春空是荒唐出名,可她萧音就不能有些分寸吗?居然转身就去嫁给隐王,简直是太有失体统。

不过,赵奭暂时还不打算计较这些,等到萧音入住到宜寿宫后,将流言平息下来,不用他出面,皇后恐怕也难饶了她,赵奭最喜欢借力打力,一想到这里,对赵春空的决定又是一番大加赞赏。

吩咐萧音和宋嬷嬷做入宫准备,赵春空满意地回来找宦颜说话。

“颜儿,难得你体谅为夫,肯回来王府,为夫为了表示感谢,今天就带颜儿出去街市上大采购,如何?”

宦颜对于买那些胭脂水粉不感兴趣,绫罗绸缎她柜子里也多得数不胜数,只是去街市上玩的主意倒是很合心意。

“好呀,不过我什么也不想买,就是想瞧瞧热闹。”

要热闹还不好办,赵春空道,“那就去天桥底下,说书的唱小曲的,摆棋阵的,还有各种小吃,卖糖人和小玩意的,反正好多有意思的东西呢,保准颜儿满意。”

被赵春空说得来了兴致,宦颜也拍手称好。

“不过……颜儿犹如贵妃在世,长得太招人喜欢,为夫怕你被歹人抢了去,需得打扮一番才能出门。”

之前赵春空总不肯带她出门,原来是有这层心思,宦颜不屑地哼了声,“没羞,当真以为你荒唐,别人就同你一样荒唐?什么歹人,还敢抢了我去,也不看看那歹人有没有这把子力气。”

宦颜不但不自卑于自己的体重,反而引以为傲,赵春空就是喜欢她这份嚣张劲,正适合搭配他的荒唐,“颜儿说得也对,但该装扮还是得装扮下。”

最后,宦颜按照赵春空要求,再次女扮男装,不过这次她穿的是赵春空的衣服,特意挑出来的宽松长衫罩在宦颜身上,肥瘦倒还将就,就是衣长太过,还是碧儿动手按身量裁剪后缝上,宦颜穿了才正好。

“小姐,也带小五一起去吧。”为宦颜梳头的小五,低低地哀求着。

宦颜从镜子里瞧着她满眼的期盼,心软地答应下来,这下可不得了,碧儿也开了口,“王妃,既然您都肯带小五了,那么碧儿也要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耍猴真好玩 赵春空本来预计好的,是带宦颜一人上街散心,结果,却变成了带着三个不伦不类的男子闲逛,自己倒成了跟班,赵春空是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可惜,不管宝宝说不说,也没人关心他的心情。

在各色街铺里采买了一大堆有用没用的东西后,一行四人乘车到了天桥底下,赵春空命马车在此候着,自己先下去马车,不用去管,三个乐得屁颠屁颠的粉面公子尾随而上,很快便超过了赵春空,将他彻底抛在了身后。

“颜儿……”赵春空唤了声,同碧儿和小五手挽着手,肩并肩走着的宦颜压根没听见,三个人亲亲热热的边走边聊,完全将身后那位正主给忘了。

被无视的赵春空愤懑不已,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自己乐意呢?当初不同意宦颜带上这两个不懂事的丫头不就好了,偏偏三个丫头用期盼的眼神将他盯住,他便直接举手投降,这样没定力的事,他赵春空之前可从来没干过,真是郁闷。

不管赵春空在身后如何腹诽,宦颜三人倒是乐得很,尤其进到天桥附近,杂耍卖艺的多了起来,三个人的眼睛简直都不够使了。

“王妃,哦,不,公子,你快看,那个耍猴的被猴子打了,哈哈……”

小五伸手一指不远处,正上演猴子打主人的戏码,笑得前仰后合,犹如被困在笼子里日久的黄莺,乍一放出笼子来,立即叽叽喳喳个不停。

宦颜顺着小五的指点看过去,也笑到不行,尤其猴子故意拾起一截绳子,像模像样地将绳子拴在主人脖子上,学他的样子迁着主人走,更是把三个凑到近前的丫头逗得笑抱成了一团。

那耍猴的眼睛锐利,一搭眼就知道三人身份,陪着笑端着铜锣送到三人面前,三人哪里懂得这些,瞧着耍猴的一头雾水,那猴子也机灵,随在主人身后,两只前爪抱拳,给三人不住作揖。

“公子,他们这是在干什么?”碧儿费解地去问宦颜,宦颜也从未在这种地界走动过,根本也是不懂。

“咣啷……”几块碎银子被丢进耍猴人的铜锣里,耍猴人的眼珠子都快黏在了铜锣上,“多谢爷……”耍猴人不住地同猴子一起作揖致谢。

赵春空抬手用折扇虚空点了点猴子,开口道,“我这几位小兄弟就喜欢看你这耍猴的,再耍几段精彩的,给几位小爷瞧瞧。”

得了丰厚的赏钱,耍猴人甚是卖力地一通耍,猴子也懂得主人的意思,跳脱得格外卖力,三人看得不住拍巴掌。

看热闹的同时,宦颜瞧见不远处有卖果子的,便过去买了些果子,同小五和碧儿分了,三人不再让耍猴人戏耍猴子,而是手里拿着果子,逗弄着猴子吃。

难得不用受累耍猴,猴子还有好东西吃,耍猴人乐得蹲在一旁,看三个粉雕玉琢的公子逗他家猴子吃东西,旁边闲着的两只猴子瞧见了,也跟着过去讨食吃,赵春空一见果子不够分,又去买了些果子分给三人。

宦颜三人逗猴子逗得乐此不疲,三只猴子各伺其主,又是握手又是作揖行礼,一套服务下来,又为它们主人赚去三块碎银子。

一个耍猴的摊子七七八八加起来,三人足足用了一两多银子,足够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开销,赵春空见三人玩兴稍减,便示意三人继续往前走,三人这才恋恋不舍地同猴子握手告别,起身离开。

“爷,有空再来玩……”耍猴人在身后嘶哑着嗓子喊着,吓得宦颜和小五脚底下一个踉跄,好像这动静在某些地方听过,只有常年身处深宫的碧儿不明就里,奇怪二人的反应。

“公子,您没事吧?”碧儿扶住差点摔倒的宦颜,宦颜则立即伸手扶住小五,二人暗自庆幸,还好没有丢脸。

“没什么,可能是刚才蹲的时间久了,腿有点麻……”宦颜找了个托词遮掩。

赵春空在后面瞧见后偷笑,之前宦颜去凝香阁揪他出来的时候,雄赳赳气昂昂的,在此地被耍猴的一叫,反而吓到腿软,这小妮子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走不多远,路边有说书的,身着青布儒衫,手持一把破折扇,正在讲《长恨歌》,宦颜最是喜欢听书,见旁边有茶摊,一屁股便坐了上去。

三个人逗猴子逗得口干舌燥,点上一壶香片,招呼赵春空过来一起坐下。

小五和碧儿见赵春空落座,立即慌忙就要起身,被赵春空用折扇左右一拍,“坐下,今日无需分尊卑,只要哄得你家王妃开心就好。”

二人听了如得大赦,壮着胆子屁股半坐在长条凳上,扭头去认真听书。

说书人讲得是唾沫横飞,宦颜听得是有滋有味,越听越喜欢,就算天色渐暗,宦颜也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天桥下到了晚上,灯火通明,路旁的各个摊铺上都燃起了灯笼,来往的行人游客不见减少,反而更见增加。

香片点了五六壶,赵春空憋尿憋得难受,见宦颜还是听得入迷,无奈只能起身去找茅厕方便,宦颜正听到杨贵妃吊死马嵬坡,唐明皇凄苦过余生,扭头正想与赵春空品评一番,却发现赵春空并未在座。

“空空呢?”宦颜问小五和碧儿。

小五和碧儿听得也正入迷,边嗑瓜子边抹泪,听见宦颜问,左右瞧了瞧,“奴婢也没瞧见。”

“或许是解手去了吧……”碧儿红着脸说了句。

渐有尿意的宦颜也颇为认同,转回头继续听书。

眼见四人坐在茶摊听书听了小半天,香片喝了五六壶,既不见结账,又不见给说书先生赏钱,尤其其中看起来最是气派的人走了,茶摊摊主耐不住,上前打躬作揖。

“几位爷,听了这一下午了,不知可否满意?”

宦颜三人不懂,还寻思着茶摊摊主真够热情的,连忙频频点头,“书说的好,就是这香片不怎么样。”

三人是实话实说,但听在常有人耍赖不给茶钱的茶摊摊主耳朵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三位爷,到底是什么意思?”摊主脸色一沉,双眼警惕地在宦颜三人身上来回逡巡。

“咣啷……”一锭银子丢在桌上。

刚解手回来,就见宦颜三人被摊主示意交银子,赵春空将银子丢在桌上,冷冷说到,“不用找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舞狮人与佩刀人 不只是茶摊摊主,就是宦颜三人也愣住了,看来天桥下面虽然热闹好玩,但还得需要有财主作伴,且得是懂规矩的财主。

“多谢爷……”摊主乐得抓起银子,点头哈腰地回去,特意又上了壶上好的铁观音,并四盘零食糕点。

三人早已吃腻喝饱,书也听完了,起身走开,根本没再动端上来的东西。

“赵春空,你厉害呀!”宦颜终于记起是赵春空领她过来的,乐呵呵地挎着赵春空的手臂,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终于记起他来了,赵春空无奈长叹,“天桥下的热闹哪里有白看的道理,连这点世俗规矩都不懂,若不是为夫带你过来,怕不是你早被人抓起来,当赏钱卖了。”

“嘁,哪有那么严重,危言耸听。”

宦颜不信,只当赵春空是在糊弄她,不过赵春空也不指望她能信,毕竟人心险恶,真让她领会到了其中滋味,哪里还会有眼下这样快乐的小妮子可看。

此时,街上愈发热闹起来,人挨人人挤人,摩肩擦踵,赵春空担心四人被冲散,特意招呼小五和碧儿在前面走,这样他一手拉住宦颜,一面也能看住小五和碧儿不至于走丢。

过去天桥不远,居然有一队舞狮队在舞狮子,从来没看过这等热闹的三人,叫着要过去看。

赵春空瞧着围住舞狮队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就头疼,“还是别看了吧,等回府,本王给你们请舞狮队来,单独舞给你们看。”

哪里还能等到回府,三个人围住赵春空叽叽喳喳央求,哪里受得住,赵春空只能妥协,“你们可记好了,再看得入迷也得跟紧了本王,一旦走丢被人贩子拐了去,你们可就再也见不到本王了。”

王爷变保姆,连哄带吓,算是让三人老实了些,由小五开路,四个人挤到人墙里面,正看到舞狮子舞得最起劲的时候,滚绣球,见青、喜青、望青、探青、采青、吐青……静如灵猫,动如脱兔,鼓乐震天,热闹非凡,宦颜三人更是喜不自禁,看到精彩处狠劲地拍巴掌,把手掌都给拍红了。

周围人声鼎沸,场中红飞翠舞,赵春空却蓦地察觉到了一丝杀气,不待他分辨处杀气所在之处,场中正在舞动的狮子忽然就地打滚,直扑向赵春空身后。

急切中赵春空上前一手一个拉住小五和碧儿,用肩膀顶住身侧宦颜,将三人迅速带离对方的攻击范围,但出乎赵春空意料的是,舞狮之人攻击的并非是他四人,而是位于他身后不远处,一名头戴斗笠,身佩腰刀的男子。

那男子似乎也未料到会发生如此状况,忙抽刀与扑过来的舞狮人缠斗在一处。

舞狮人手无寸铁,眼见对方手握钢刀,抬手间居然从腰间抽出软剑,同那人对战在了一处。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被吓得四散奔逃,反而是赵春空镇定自若,拉着三人去到一旁店铺檐下,冷眼观察场中情况。

人群一旦散开,赵春空立即发现,人群中不只一名形迹可疑的佩刀男子,而是有不下十几名,赵春空心里便不由得一惊,似乎之前他同宦颜三人游玩时,就有见到过此种装扮的人在身侧出现过,难道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那么这些舞狮人又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同这些人打在一处?

此时,场上的舞狮人也都蜂拥上来,同手持钢刀的十多人对峙,舞狮人算上锣鼓队不下二三十人,各个身怀武功,很快便把手持钢刀的十多人逼到了一个角落里。

十多人里,死的死,伤的伤,已经损耗了大半,而舞狮人里只有几名受了轻伤的,并无甚损耗,眼见己方吃了大亏,为首一人大喝,“撤!”

舞狮人见对方施展轻功全部逃离,也没有多做追赶,为首之人同样摆手招呼,“走……”

呼啦啦眨眼间,械斗之人全部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狼藉,并几名没被带走的尸首。

看舞狮看到了真人武打动作戏,宦颜三人看得是既紧张又刺激,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差点被伤到,赵春空被三人闹得无语,嘱咐她三人在檐下别动,自己则过去查看尸首。

在一具被一剑割喉的尸体旁,赵春空发现了一枚乔家令牌,左右看看没有人注意,立即拾起来揣进了袖子里。

看来这些身佩腰刀之人确实是冲着他来的,只是不知是何原因,舞狮队里的人认出了这些乔家杀手,与他们起了冲突,反而把他这个事主给摘了出来,未伤分毫。

等到赵春空返回檐下,就听宦颜和两个小丫鬟兴奋地谈论着刚才生死一幕,激动得边说边比划,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危险。

“走,回府……”赵春空无语,叫上兴奋莫名的三人往回走。

三人意兴阑珊,跟在赵春空身后,很是没逛够的样子,赵春空蹙眉,面色凝重地招呼三人,“是不是等丢了性命才算尽兴?”

被赵春空如此呵斥,三人这才听话地紧走几步,跟紧了赵春空步伐。

一路上赵春空时刻保持警惕,隐身在暗处的白髯翁一双老眼时刻不错神地盯在四人身上,等到赵春空与三人一同上去马车,才算是稍稍放下心来。

“空空,我们明天还来好不好?”今天还有好多节目都没有看全,比如棋摊呀,扎小辫的双簧呀,吹糖人,捏面团……等等,这些热闹她还都没有来得及瞧。

“还来?”赵春空瞠目,“刚才生死一线你知不知道?还敢来?”

“那些人又不是冲着咱们来的,你怕什么?”

宦颜根本就没瞧出来,那些身佩腰刀的人是冲着赵春空来的,赵春空也不多做解释,只是摇头,“不可,太危险了。”

小五和碧儿也没热闹够,深为遗憾,不过,王爷发话,她们哪里敢不听呢,只有把希望寄托在敢顶嘴的王妃身上。

“那就后天再来……”宦颜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赵春空只觉得自己是真后悔带宦颜来了此地,看热闹看得居然连死都不怕了。

“若是刚才那些人伤到了为夫怎么办?难道颜儿还打算继续来这里游玩吗?”赵春空眯起眼来问宦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两个人两条路 三个人兴奋中回了王府,将之前所见所闻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议论研究,高兴的样子让赵春空看了也不忍多苛责。

在外面灌了一肚子茶水回来,刚一进门,三人就觉得饿到前腔贴后腔,宦颜更是一叠声地吩咐人,赶紧去准备些吃的来,越快越好。

“见过王爷……”

就在三人闹嚷着要吃饭的功夫,等候多时,终于等到赵春空出现的萧音同宋嬷嬷一起现身,向赵春空请安问好。

“你们怎么还没走?”赵春空正陪着三人说话,忽见她二人出来,顿时拉长了脸。

宦颜等人也愣住了,原以为已经进宫去的二人,居然还等在王府里,都十分意外。

“臣妾这就要入宫去了,临去前臣妾自然需要来同王爷告别。”

只要萧音能离开他的视线,赵春空是不会挑这些不必要的礼数的,当下挥手道,“罢了,你只管去吧,无需再知会本王。”

“王爷……”萧音凄苦一声喊,跪倒在赵春空身前。

“王爷,萧音本是太子侧妃,和离后立即嫁与了王爷,本就是非缠身,如今再被王爷单独送入宫中,定然会被议论,再则,若是一时被太子遇见,见臣妾孤身一人入住宜寿宫,怕不是会被笑话。”

听了萧音的话,赵春空冷哼,“怎么,听萧侧妃的意思,还想本王送你入宫吗?”

这时,守在一旁多时的宋嬷嬷也开了腔,“王爷,萧侧妃正是这个意思,哪怕王爷只送了萧侧妃入宫,便立即折返回府也是好的,终究让外人看了,再说不出什么不是来。”

“何时萧侧妃也这么怕人议论了?”赵春空不屑道,“你们萧家不是向来自认潇洒,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沽名钓誉之事嘛,何必非要本王走形式送你入宫,萧侧妃若是不愿意入宫,大可以提出和离,本王定然会送你走。”

“赵春空!”萧音再受不住此等屈辱,从地上嚯地站起身,“我当初拿了解药给你,换了你身侧的侧妃名分,如何你却这般兔死狗烹,张口就要同我和离,王爷不觉得如此行事太过卑鄙了吗?”

宋嬷嬷这次插不进去嘴了,她哪里知晓浮屠之事,之前赵春空始终病怏怏的,她也只以为是赵春空心疾发作得厉害,并未疑心其他,如今听了,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反倒不好再多言了。

“你是说你送给本王的这个吗?”赵春空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拇指粗细的玉瓶来,送到萧音面前。

“怎么,你没吃?”萧音错愕,她自认自己有解药,送了赵春空解了他的浮屠毒,赵春空自然从此便只会听她的话,就算最近赵春空与她多有言语不和,行为顶撞,也只认为是药效初始,还未曾达到效力而已,并未想过,赵春空却是连服用也不曾服用过。

“还想用你那套毒瘾方法控制本王,真是痴人说梦。”赵春空说完,将玉瓶丢回给萧音,“萧音,你萧家那点小秘密,本王已全部知晓,念你们萧家是三代忠良,只到了你父亲这辈才干了混账事,故而并未揭发于你们萧家,但如果你们萧家依旧一意孤行,那么,本王也便不会再手下留情。”

萧音心虚中垂首,没有再多做解释,赵春空见她识趣,未再深究,转而同立于一旁,面色晦暗不明的宋嬷嬷道。

“宋嬷嬷,你是谁的人,本王不是不知道,你是从小陪在本王身边的老人,本王念旧,本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也那么大岁数了,没几年好活,就算在王府养老,本王也是心甘情愿养着,可是你却不知惜福,撺掇下人与初入府的王妃为难,又给乔家当暗哨,每日里汇报本王行踪,最近又同萧侧妃私下里暗有往来,本王若是再纵容你,岂非置皇家的颜面于不顾……”

宋嬷嬷本还趾高气昂的打算同萧音一起,向赵春空申诉,不去宫中空守,如今听了赵春空的话,顿时傻眼,老脸好似变色龙般,一阵红一阵白一阵绿的,“王爷,老身……”

赵春空挥手,“罢了,你还是少说两句吧,本王听了恶心……不过,本王可以给你两条路选,一是同萧侧妃入住宜寿宫,二是,你可以立即收拾随身细软,滚出王府。”

暗中所作所为均已败露,宋嬷嬷半晌方道,“回王爷,老身愿同萧侧妃一同入宫。”

一个在宫里说话也算有些力度的老人,如何能受得了流浪街头的颠沛流离,自然是会选择同萧音入宫,这点不出赵春空所料。

“臣妾不愿意……”萧音拒绝。

“那么,萧侧妃打算如何呢?”赵春空面色阴冷地问萧音。

“臣妾就要留在王府里,守着王爷过日子。”

瞧着萧音一副情深似海的样子,赵春空厌恶地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想起她居然趁着自己昏迷爬上了床,听宦颜言语间的意思,居然是曾对他动过手脚,更是觉得必须将这个女子逐出王府来得稳妥。

“好,本王也给你两条路选,一是入宫,二是滚出王府,你自己选择。”

同样的选择题,萧音可没那么识时务,“回王爷,臣妾哪个也不选。”

赵春空闻言,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这时,有丫鬟过来禀报,晚膳已经预备妥帖。

“颜儿,你先去用膳,本王一会儿就去。”

对于萧音的处置,宦颜并不感兴趣,听到赵春空让她先去用膳,答应一声,拉起小五和碧儿就走。

待到三人走远,赵春空狞笑着看向萧音,“本王再问你一遍,两条路你选哪一条?”

“臣妾只选留在王爷身边。”萧音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很好,希望萧侧妃始终能坚持这个选择。”

赵春空话音未落,人已闪身靠近萧音身侧,萧音未做防备,被赵春空拎起脖领子,就觉得有东西自脖领处灌入。

“王爷,你在做什么?”萧音惊呼中,施展轻功,纵身跃到远处,面向赵春空质问。

赵春空阴测测一笑,“萧侧妃无需多问,一会儿便知。”

果然,赵春空还未说完,萧音已经浑身发痒到叫了起来,先前还顾及形象不肯伸手去挠,末了却什么也不顾,直接倒在地上不住翻滚讨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萧音出走 赵春空自上向下看着满地打滚的萧音,吩咐人过来架起萧音丢出府去,“直接丢去萧府……”

“赵春空,你好狠的心!”萧音声嘶力竭地喊着。

“你以为你违背萧家意愿,非要嫁给本王为妃,本王就会感动到原谅你的一切吗?那夜灵本就是受你指使去行刺宦海,被本王拦下,而你明明知晓本王会去营救宦海,却提前下命令与夜灵,见到本王必用浮屠,借此达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可惜,这些计谋已全部被本王查清,你现下还有什么好讲。”

“原来你早都知道了?”萧音忍着身上剧痒大叫,“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答应接我入府?”

“这还用问吗?”赵春空无情回到,“本王最喜欢顺藤摸瓜,能从你身上牵出些秘密来再好不过,就算什么也发现不了,打你们萧家一个耳光也是不错,眼下,你们萧家引以为傲的萧侧妃,连嫁两位皇子俱都被退婚,真是个好看的大热闹。”

被如此一通讥讽,再加上赵春空所言大部分也都属实,身上又痒得难耐,萧音一时急怒攻心,噗地喷出口血来,鲜血淋漓染红了前襟,又因之前满地翻滚,头发散乱金钗歪斜,十足的狼狈不堪,赵春空见了更觉满意。

“一会儿送萧侧妃出府不可乘轿辇马车,只许步行,拖着萧侧妃好好看看街道景色。”

“是……”架着萧音的两名仆人听了,躬身答应一声,立即架着萧音就往府门外拖。

“赵春空,你会后悔的!”萧音又哭又嚷,待到出了府门顿时没了动静,低垂着头,恰好披散的头发将她的脸遮住了大半,也算替她遮了些羞。

痒痒粉在引起人体剧烈刺痒的同时,也会有卸去内力的作用,萧音如同犯人一样,被押送回萧府,一路上过往行人对她指指点点,萧音羞愧难当,几乎当场咬舌自尽,只是内力暂时提不起来,咬了几次也只咬破了层皮。

将狼狈不堪的萧音丢在萧府门外,两名仆人扬长而去,回去王府复命。

萧府门前护院瞧见,上前拨开乱发照面上一瞧,认出竟是新近嫁与隐王的萧侧妃,刚才又见是身着隐王府仆人服饰的人将萧音架着送回来的,随即明白过来,忙入府内通禀,并找来几个粗使婆子抬了萧音进门。

“将这个现世的贱人丢出府去,不许她再踏进萧家半步。”萧老爷见是萧音披头散发,不住抽搐翻滚地被抬进府门,怒发冲冠地连声命人将萧音丢出去。

萧音生母早亡,继母对她倒还算不差,忙过来解劝,“老爷,先让二小姐回房修养,待到她身子将养好了,若是老爷还想撵她走,再撵也不迟。”

萧父不允,“三番四次丢我的人,我的脸都快被她丢尽了,以后还要我如何有脸去面见皇上,如何与同僚相处,速速将她丢出去!”

萧母见劝不住,忙跪倒在地道,“老爷就算再气二小姐丢脸,可是如今她这个模样丢出去,连自保都不能,一时让街边的歹人捉了去,岂不是让老爷难堪?”

这话一说出口,萧父哑口无言,半晌哀叹道,“罢了,将她丢去池子里溺死吧。”

“老爷!”萧母一听,跪爬几步,扯住萧父袍裾大哭,“二小姐再有错,毕竟是老爷的亲骨肉,只因为丢了脸面,就要将她处死,老爷真的忍心?就算老爷忍心,我这个当娘的也不忍心呀,要不然,老爷把我也一并处死了吧。”

萧音未曾想到继母能如此真心待她,虽是感动至深,但为时已晚,父亲杀她的心已定,恐怕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想到这里,萧音忍住身上不适,爬过去,在地上冲着萧母磕了三个头,转而同她父亲道。

“女儿这就去了,只是女儿劝父亲一句话,悬崖勒马为时不晚,父亲同萧畴的计划,已经全部被隐王知晓,否则,隐王又岂会如此对待女儿,那萧畴狼子野心,必定是没安好心的,就算父亲真的效犬马之劳,到最后也恐怕落不下个好结果,不如父亲此时将他供出,还能保住萧家阖府上下……”

萧音还待要说些什么,蓦地斜刺里飞来一枚淬毒飞镖,不偏不倚打入萧音开合的口中,见血封喉的毒液一旦散开,萧音再没了声音。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残忍的一幕惊呆了,见萧音面色紫黑,嘴里兀自叼着半截飞镖,人已经咽了气,半天没人吭声,许久萧母才反应过来,哀嚎着就要扑过去,被萧父及时拦下。

“不可,她身上有毒,不可碰触。”萧父虽然伤心,但到底是掌事的男人,狠狠心,命人找来口薄棺连夜抬萧音尸首出府,随便找块地埋了,对外只说萧音不知为何出走,下落不明。

与王府侧妃被休后,让人家拖着游街示众,直接丢回萧府相比较,自然是离开王府出走要来得光彩些,赵春空听了这谣言也不拆穿,算是给萧家留了些颜面。

“空空,那萧音真的是离家出走了吗?”宦颜对于这则谣言的真实度持怀疑态度,萧音对赵春空死缠烂打念念不忘,说她舍了赵春空离家出走,宦颜实在难以相信。

“是不是有什么打紧,以后她萧音的事再与本王无关。”

赵春空之于萧音的绝情,宦颜也不免暗自唏嘘,看来赵春空若是喜欢尚好,若是不喜欢,看起来都是离死不远,从某种角度来讲,宦颜觉得赵春空是够心狠手辣的。

萧音离家出走后不久,一封萧音手书的认罪书被呈上了刑部大堂。

柳池初按照认罪书上的内容,发现了太子府侧妃房内的密道入口,并找到了通往王府后院,以及通往郊外媚园的密道,更在密道中寻到了剩余的浮屠毒,就此王府后院的命案终告破获,谋杀四十六条人名的凶手终于找到,只是这凶手已然出走,到处张贴了追捕令,却终究未能擒获。

手头的案子可算是少了一桩,柳池初满心欢喜,下了请帖,在上将军府内设宴庆贺,一是为了庆贺破获大案,二则是重之又重的是,当众宣告他得了皇上御赐的尚方宝剑,这是无与伦比的光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欺负与收买 宦颜和赵春空自然是在柳池初邀约之列,可是赵春空并不想去,宦颜也还惦记着天桥下的热闹,没心思去,接到柳池初的请柬,两个人面面相觑。

“空空,给你两条路选择……”宦颜开口。

“为夫,哪条路也不选。”不等宦颜说下去,赵春空直接给出答案。

“真的不想选?”宦颜问赵春空,语气里开始带上了些奇怪的语气,“那好吧,既然空空不想去,那么我只好自己去了。”

赵春空瞧着宦颜不过一身普通衣衫,根本没有仔细打扮过,料她就算去为柳池初庆贺,也不可能如此衣着随便,伸手拉住她道。

“颜儿倒是同为夫说说,打算去哪里?”

之前说了不选,眼下却拉住她细问,这个男人还真是够矛盾的,宦颜抽回手傲然道,“既然你不选,我也就不告诉你了。”

小妮子居然同他卖关子,赵春空笑着妥协,“好,那你倒是说说看,都是哪两条路。”

终于肯听她的要求了,宦颜清了清嗓子道,“既然你想听了,我就告诉你,不过,听过就必须得选。”

赵春空闻言点头,“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获得许诺后,宦颜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赵春空面前晃了晃,“一,去上将军府赴宴……”

自从上次柳池初醉酒,在宦府大叫宦颜闺名,赵春空便对他有所抵触,对于宦颜提议前去上将军府,为柳池初庆贺一事十分不悦,当下摇头,“不去。”

“好,那么就剩第二条路可选咯。”宦颜诡计成功,笑得像个小狐狸,难道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宦颜暗戳戳分析。

赵春空似乎已料到宦颜想法,抬手捉住宦颜伸出来的第二根手指道,“这第二条路就是颜儿跟为夫走。”

宦颜本来是在卖关子,所以说话慢了些,没有将内容讲出来,结果被赵春空抢先说了,愣在当场半天才惨嚎出声,“第二条路我还没说呢!”

“颜儿讲或者为夫讲不是都一样嘛,你我夫妻哪里分什么彼此。”找春空奸计得逞,笑得更像是只狐狸,当然小狐狸斗不过比她年长的狐狸,所以只能认了,被赵春空一路牵着手往府门外走去。

“王妃,您和王爷这是要去哪儿?”跑野了的小五紧追上来,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二人,仿佛在祈求着二人别把她丢下。

赵春空明白,小五这是惦记着想要再出去玩,毕竟上次去天桥太过有趣,比起被困在王府里来得要快乐太多,就算有所贪恋和期盼也是正常,赵春空瞧着大胆拦路的小五当场发话,“要想来就跟上。”

“遵命!”小五喜得屁颠屁颠地跟上。

“王爷王妃,还有碧儿呢。”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碧儿偷偷跟在小五身后,见赵春空同意带上小五,立即现身招呼。

这下好,一出门就得带上两个小尾巴,赵春空无语地看着亦步亦趋的小五和碧儿,“走吧……”

碧儿乐得直拍手,同小五肩并肩走着,同赵春空和宦颜上去马车。

车子走不多远便停下了,小五和碧儿纳闷,掀开帷裳向外看过,见马车进去到一座府邸门内。

“王爷,这是哪里?”小五扭头问赵春空,碧儿也看向赵春空,等着他回答。

“是你们王妃的娘家……”赵春空说着,带头下去马车,宦颜随后跟上。

下去马车,宦颜打量着旧时宦府,发现此处已重新修葺过,到处花香扑鼻绿草如因,破败的房屋也全部修葺一新,甚为不解。

“这里怎么会……”

被宦颜惊讶的表情逗笑,赵春空牵起宦颜的手便往府内走去,“上次为你要下宦府的房契,本王就开始派人过来修整了,不过,因为工程有些大,所以时间用得久了些。”

宦颜这才记起赵春空同柳池初要下宦府地契的事,“可是,这样真的好吗?是不是太欺负上将军了。”

敢为柳池初说话,简直不可原谅,赵春空冷下脸来,“本王同他要地契那是他的荣幸,何谈欺负?”

宦颜心下感动,就是嘴上不知说什么才好,半天憋出声,“哦……”

听得旁边的小五和碧儿都憋不住笑。

哦?哦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一句多谢夫君,或者其他任何感激的话有这么难吗?为什么只是哦了声,赵春空委屈到努嘴。

“为什么,会想起来修葺这里?”

满目都是如此熟悉又如此崭新的景致,宦颜一边沿途欣赏,一边握住赵春空的手悄声问他,轻声软语的,听起来竟有几分撒娇的味道,将赵春空心中刚刚升起的不悦悉数驱散。

“上次你不是生为夫的气,说是要搬出宦府吗?本王觉得颜儿说得也有一定道理,故而将这里修葺出来,这里本就是你自小长大的地方,是你的家,为夫觉得还是让颜儿和岳父大人搬来这里比较好,至少不会再有人在屋檐下,焉能不低头的错觉。”

原来赵春空是如此细心替她考虑,宦颜停下脚步,垂眸伫立良久,忽地猛扑进赵春空怀里,死死将他抱住。

“空空,谢谢你,这里就是宦颜的家,开龙阳居时,就是为了能有朝一日攒够了钱,赎回这里,没想到你会这么帮我……”宦颜喜极而泣,回家的感觉真好。

赵春空本还埋怨宦颜不肯谢他,谁知小妮子感动起来反而像个木头,好半天才有响动,而且一旦激动起来,就会投怀送抱,还几乎要将他勒死。

“颜儿,先松开为夫……”赵春空呼吸困难地抬手拍了拍挂在身上的树袋熊。

“不,空空,我喜欢你,就喜欢在我家里这样抱着你,当初小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有这样的想法,把你拐进我家里,好好抱抱你,谁让你长得那么可爱的。”

赵春空被勒得头晕眼花,宦颜悬在他身上的重量更是让他苦不堪言,但是当他听到宦颜感激的话语时,还是放弃了摘下树袋熊的打算,吃力地喘着气,幸福中抱紧了挂在身上的宦颜。

“颜儿,只要你高兴,为夫万死不辞,不过这里不方便,要不然咱们进屋去抱?”

耳听如此轻佻言语,宦颜情急之中张口咬住了赵春空的嘴,免得他再胡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心急如焚找王爷 萧畴身陷囹圄多日,萧家始终不见人来,也无甚动静,唯一一次见有人来,却是以密信的形式告知他萧音已死的消息,萧畴木雕泥塑般呆坐在草垫上良久,实在难以相信比自己还要小上两岁,固执又傲慢的萧音就这样去了。

萧音的眼里只有赵春空,如果不是赵春空的问题,萧音是不会死的,萧畴呆坐着推断萧音的死因,至少是与赵春空脱不了关系的,但若真的想查清楚,还需想办法出去才行。

萧畴凄苦的人生里,给予他温暖最多的人就是萧音,他不会让她白死,只是他是如此的遗憾,如果可以,他希望能有机会告诉萧音他是喜欢她的,就像她的眼里只有赵春空,而他的眼里则只有萧音,从她嫁给太子为侧妃的那一天起,他就暗暗发誓,既然娶不到她,就护她一世安好,而如今,就连这句誓言都无法兑现,他怎能不恨。

“来人,我要见上将军!”

萧畴的请求对于柳池初来说是个好消息,这就意味着,他手上的案子,又可以有告侦破的可能,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柳池初已经出现在了萧畴牢房外,负手而立,一双眼里满是审度。

“萧畴,你找本将军来有何事?”

柳池初问话间注意到萧畴的双眸似有雾气氤氲,难道他曾哭过?被关押这些天里,蟑螂臭虫满身爬,吃的是粗米糟糠,老鼠跟着一起抢饭吃,萧畴都不曾抱怨抗议过,如何突然哭了起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是,上将军,我只想问你,如果我招了,你会不会放我出去?”

萧畴问话时,声音隐隐有些抑制不住的哽咽,这更让柳池初确定,萧畴肯定是出了问题,否则,以萧畴内敛阴冷的性格,是不会轻易泄露自身情绪的。

“这要视情况而定,若是你有作奸犯科,重伤杀人等罪行,就算你招供,也还是于事无补。”

柳池初说得义正言辞,萧畴也不会不明白,这并不是柳池初在故意为难他,若是招供就能放行,哪里还会有监牢存在。

“如果我说,我并未有任何罪行,这些俱都是他人嫁祸呢?”

“哦?”柳池初眯起眼来,一副极感兴趣地表情,“请讲……”

“上将军,咱们先小人后君子,你须得答应在下,将隐王请来作证,然后萧某再招供不迟。”

“为何,非要请隐王过来?如果是太子呢?如果是二皇子呢?”柳池初抓住萧畴的语病问他。

“看来上将军还不笨,不过,萧某说要隐王过来,就必须是隐王过来,如果他不来,萧某一个字也不会说。”

柳池初对于萧畴的性格也算有一定了解,之前提审的几次,无论问何种事情,只要萧畴不想答,莫说是拍桌子瞪眼睛的恐吓,就算真要对他动刑,也未必就能撬开他的嘴。

“好,本将军这就命人去请隐王爷。”说着,柳池初转身离开。

去请赵春空自然不能让那些小喽啰出面,少不得他上将军走上一遭。

扳鞍上马,柳池初扬鞭赶去隐王府,问过门房,王爷王妃都不在府中。

“可有说去了哪里?”

门房摇头,心里琢磨,王爷想去哪里,岂会告诉门房?

柳池初也觉得自己问的有问题,退后几步,瞧着空荡荡的街面发了会儿呆,决定先去将军府找父亲下会儿棋,然后再过来,若赵春空他们走不多远也便该回来了。

策马前往将军府,不等到将军府门,便瞧见宦府府门大敞四开,柳池初疑惑间催马入内,沿着青石板路走没多远,便被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阻住了去路,柳池初瞧着马车眼熟,有些像是赵春空的座驾。

翻身下马来至近前,柳池初围着马车转了半圈,待转到马车身前时,抬眼间在一大蓬海棠花下,有两道人影立于花下,抱在一处腻歪得让人看了牙疼。

柳池初紧走几步过去看过,可不正是他要找的赵春空么,再看与他相拥之人,却是之前与赵春空闹别扭闹得正欢的宦颜。

“咳咳咳……”柳池初特意背对着二人重咳几声,等了半晌,后面窸窸窣窣响了会儿,再回头,二人居然消失不见了。

“王爷,末将找你有事,还请出来一见。”柳池初大着嗓门高喊,赵春空却拒绝面见。

柳池初顿觉头大,本来是有急事来见赵春空,可谁知人家居然跟他玩起了捉迷藏,虽然打扰了王爷好事有点过分,但眼下哪里是顾虑那么多的时候。

“王爷!”柳池初又叫了几声,还是无人应声,不禁急到捶树。

“上将军,你找王爷何事?”赵春空的贴身护卫白髯翁现身,可把急到火冒三丈的柳池初乐坏了。

“白髯翁,快告诉你家王爷,萧畴要招供,不过,他要求需得王爷出面在场,故而本将军才特此前来,找王爷过去。”

听说是萧畴要招供,白髯翁也来了兴致,“上将军怎么不早说,害得王爷动气,特命我过来赶你出去。”

“你家王爷要赶我出去?”柳池初瞪眼,但想想自己确实搅了人家的好事,便又歇了火气。

白髯翁对于无辜的柳池初表示同情,“请上将军见谅,毕竟王爷好不容易哄好了王妃,正在花下享受难得的温情,就被上将军给破坏了,王爷动气也是情有可原的。”

柳池初并不打算多纠结此事,转而道,“是本将军的不是,还请王爷出来面见,同本将军一起前去刑部,以防迟则生变。”

对于萧畴招供的事情,白髯翁也知其重要性,立即闪身过去找赵春空汇报。

不多时,白髯翁再度现身,同柳池初道,“王爷说,还请上将军先回去,王爷随后就到。”

“怎么还让本将军先回去?你且让王爷出来,同我快马加鞭过去刑部,不是更稳妥?”

谁敢指挥王爷,只不过柳池初是心急蒙蔽了心智,可白髯翁还清醒着呢,“还请上将军见谅,这话属下不敢同王爷讲……”

柳池初被白髯翁一句话点醒,悻悻上马出去宦府回去刑部。

赵春空自不远处画廊后转出,目送策马离开的柳池初,微眯了眯眼,身后的宦颜却问他道,“空空可是现在就要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避而不见 柳池初在刑部内等了整整一天加半宿,依然没等到赵春空。

初始,柳池初以为是赵春空被事情绊住,至少得哄到宦颜高兴才能来;后来则认为有可能赵春空不知怎地,又把宦颜惹恼了,两个人或许正在拌嘴,所以没来;到了如今夜深人静,柳池初是什么设想都没有了,他很肯定赵春空根本就是故意不来。

可是,为什么呢?明明他都有告诉赵春空,是萧畴准备招供,需要请他前来一起审理,可为何赵春空明知道这些,却故意不肯来?柳池初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柳池初步出刑部,仰头看向天边圆月,心里有事,也觉不出什么花好月圆的好心境来,就在这时,有狱卒过来同他禀报。

“上将军,犯人萧畴让卑职问问上将军,为何还不提审。”

看来,萧畴比他还急,居然求了狱卒来问他提审的事情,可是赵春空不来,他有什么办法?

“你就告诉他,王爷不肯见他,我也请不来王爷,故而这提审的事只能暂时搁置。”

狱卒得了话,返身回去牢里告诉萧畴,柳池初心思一动,尾随狱卒过去,隐身在距离萧畴所在牢房不远处的拐角偷听。

萧畴听完狱卒回话,沉吟良久,“上将军可有提过,隐王为何拒而不见吗?”

狱卒或许是得了萧畴什么好处,对于萧畴的话有问必答,“不曾,上将军看起来也颇是为难的样子……而且据小的听说,上将军可是亲自出去找的王爷,定是王爷连上将军的面子都驳了,所以,上将军才说了这番话。”

连上将军的面子都不给,这个赵春空可真是够嚣张,萧畴蹙眉思索,赵春空始终拒绝见他,莫不是猜到了他的打算?他真的会是如此聪明?连他想的是什么都能准确推断出来?萧畴思及至此,更加确定萧音的死是与赵春空有关了。

“好,有劳了……”

萧畴说着,同狱卒又窃窃私语了句,露出个明了的笑来,狱卒抬头对着他也笑得也是意味深长,续而二人各自分开,狱卒去到一旁值夜的屋子里喝酒,萧畴则坐回草垫子上,眼望虚空发呆。

柳池初觉得,他需得问问这个狱卒,到底私下里都同萧畴做了何种交易,居然二人能淫笑至此,进去狱卒值夜的屋子里,就见狱卒已经猛灌了几杯酒,瞥斜着眼拿起筷子,夹了粒茴香豆正要往嘴里塞。

见到柳池初现身,狱卒略有醉意的眼立时瞪得溜圆,手一松,手里的筷子滑落到桌上,又滚去到地上,磕碰声中,竟把狱卒吓得浑身一抖。

“上将军……”狱卒慌忙上前欲要见礼。

柳池初抬手示意他莫要出声,压低了声音命令他道,“坐。”

狱卒违背了规矩,值夜喝酒,又是被柳池初抓了个正着,忐忑不安中老实站着道,“上将军请坐,卑职站着就好。”

“萧畴都曾同你讲过什么?为何你要如此顺从于他?”

狱卒本还想抵死不承认,但架不住柳池初一个眼刀飞过来,顿时吓得双腿发软,全部招认。

“回上将军,萧畴说他在钱庄里有寄存的银票,可以资助卑职度过难关,因为卑职老母病重,家里内子又在坐月子,实在不堪重负,卑职入不敷出,所以就答应了下来,萧畴也没让卑职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就是打听着点隐王爷何时过来,没过来又是为了什么,还有上将军到底有没有去请隐王爷,除此并无其他要求。”

“你可有领到银两?”柳池初不问别的,先问此话,狱卒忙答道。

“有领到,而且很多,足够卑职为老母治病,让娃有奶水吃。”

柳池初点点头,“这钱你可以收,不过,你在告知他本将军和王爷动向时,也要注意观察萧畴的反应,事无巨细都要禀报给本将军,知道了吗?”

只要能让他有银子使,当双面间谍又如何,狱卒乐得频频点头,“是,上将军,卑职遵命。”

夜已深,柳池初也不多做逗留,末了吩咐一句,“值夜还是少喝为妙……”

“是!”狱卒答应着,将酒壶收起来,再不敢饮,柳池初瞧着点点头,出门离开了。

萧畴为何如此在意赵春空的动向?这是柳池初如今最好奇的地方。

步出刑部,柳池初信马由缰,在阒无人迹的大街上随意走着,却在快到将军府的拐角处,被一袭月白长衫的赵春空挡住了去路。

柳池初闷着头寻思,没注意前面有人出现,还是胯下坐骑自动停下,抬头看去,才发现到了赵春空,正笑吟吟地立于马前看他,“王爷?”

“上将军,等本王等到此时,是否心中有所怨怼?”

被赵春空调侃,柳池初讪笑道,“王爷哪里的话,就算王爷不来,末将也不敢罔顾尊卑去埋怨王爷,只是末将有一事不明,王爷为何不肯前去刑部面见萧畴,又为何萧畴十分在意王爷动向?”

“你为何不去问萧畴?”赵春空说着话,示意下到马下的柳池初,同他并肩向前走去。

“这,末将没有急着去问萧畴,也是想看一看他的反应。”

柳池初看起来毛躁,实则性格粗中有细,赵春空对他的决定很是赞同,“上将军可有发现萧畴有何为题?”

牵着马缰绳,柳池初随在赵春空身侧,听他问了默然摇头,“问题定是有的,但问题为何却是不知。”

“本王给上将军一个建议……”

柳池初闻言脚下微顿,口中却道,“王爷请讲。”

“上将军可以先提审一次萧畴,若他固执非要面见本王,你便直接问他,为何非要见本王,且看他如何作答。”

柳池初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只是他顾虑颇多,听到赵春空的建议,便问他道,“如果他又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什么话也没有,本将军岂不是白费力气?”

“那动刑便是了。”

审问犯人是可以酌情动刑的,动刑不是问题,只是萧畴乃是一介书生,动刑轻了无用,重了又担心他吃不住,所以柳池初才未考虑动刑一事,“王爷,难道是想……”要他死,三个字,柳池初迟疑中没有说出口。

“哈哈,上将军,你想到哪里去了……”赵春空笑得张狂,“本王是让你,扒光了他再动刑,但,绝不是要他的命。”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恶狼王图腾 对于赵春空提出扒光萧畴审问的建议,柳池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哪里是身为皇子该说出来的话,他又不是变态,为何要听他的话,干出侮辱人犯之事。

柳池初震惊的表情逗得赵春空哈哈大笑,“上将军,你小时候常露出这样的表情还算有趣,不过,眼下你已经是个成熟的上将军了,为何还是这副傻样子?一点长进也没有,真的好吗?”

被赵春空揶揄,柳池初愤懑不已,“本将军并非傻子,只是王爷此种建议实在不足取,而且末将也十分纳罕,身为王爷,岂可说出此等有辱斯文之语。”

“斯文?哼……”赵春空闻言,像是被柳池初问得动了气,甩下柳池初,径自走了。

望着赵春空渐行渐远的背影,柳池初木然呆愣半晌,牵着马快步追了上去。

“王爷!”柳池初边追边叫着。

听到呼唤声,赵春空更是脚步不停,最后竟运用轻功,成功把柳池初丢在身后,白髯翁紧紧尾随,回头瞧了眼木桩子般杵在街上的柳池初,不禁同赵春空一样狭促大笑。

真是连这点卑鄙手段都不肯使,他是如何在与敌对战中获胜的?莫不是拼着蛮力一味喊打喊杀?赵春空跑出极远后停下脚步,无奈摇头,这个柳池初一条道走到黑,就是不知道耍手段,动心机。

“王爷,您怎么知道萧畴身上有线索?难道他不会想办法毫无痕迹的遮盖住?”白髯翁气息平稳地问赵春空。

“我问你,萧畴入狱有多长时间了?”

白髯翁略思索过后道,“好像有小半个月了。”

赵春空闻言嗯了声,“已经小半个月了,据本王所知,无论何种易容化妆,若是十天半个月不修复,必定是要露出马脚的。”

白髯翁这才明白过来,“所以,王爷让上将军脱去萧畴的衣服再审,肯定会发现异常。”

“正是……”

“不过,上将军会肯这样做吗?”

对于这个问题,赵春空也挠头,“就是这点难办,那个死榆木脑袋,不知道会不会听本王的。”

主仆一边议论一边往王府走去,而柳池初则一个人站在月下街边呆愣片刻,牵着马回去了上将军府。

翌日,柳池初真的按照赵春空出的主意提审了萧畴。

“为何只上将军一人在此,隐王爷呢?”萧畴扫视一圈没发现赵春空,顿时脸色冷下来。

柳池初对萧畴的问题置若罔闻,吩咐手下道,“动刑……”

原来是请不来赵春空要对他刑讯逼供,萧畴冷哼中,随便让人将他绑在了架子上。

柳池初暗恨赵春空给他出了馊主意,但也只能咬牙施行,“将人犯的衣服全部脱掉。”

一听说要扒光他的衣服,萧畴可不干了,拼命挣扎着怒吼,“士可杀不可辱,本侍郎看谁敢动!”

柳池初哪里会怕萧畴耍横,不等手下动手,上前伸手嘶啦嘶啦,没几下就把萧畴身上的衣衫全部撕了个粉碎,瞧得一旁柳池初的属下直咋舌,暗忖,上将军的口味可够重的,居然喜欢如此审讯犯人。

被剥光的萧畴羞愧难当,正要破口大骂,柳池初却眼疾手快,将撕下来的布条团成团,狠塞进萧畴张大的嘴巴里。

所有的咒骂全部被堵在喉咙里,萧畴呜呜咽咽半晌,倒把柳池初逗乐了。

围着萧畴转上一圈,柳池初止步在萧畴后背位置,他相信赵春空给他出的主意,必定是有其原因的,而眼下,从萧畴后背被汗水冲刷出的一道污渍来看,更是验证了他的想法,原来赵春空让他扒光了萧畴审问,原因就在此处。

“来人,打盆清水来。”柳池初吩咐下去,不多时,有人端了一盆清水过来。

柳池初拾起之前撕碎丢在地上的布条,沾着水在萧畴的后背处一通狠擦,待到污渍擦去后,看起来并非是什么污渍,而应是属于纹身的一部分。

柳池初加大范围,将萧畴后背全部仔细擦上一遍,一个恶狼头纹身赫然出现在萧畴背部。

这是武平恶狼王的标志,柳池初曾在战场上见过,所以认得,“你居然是武平国的人。”

萧畴没想到柳池初会出这招,身份被识破,他反倒平静下来,“呜呜……”

柳池初抬手拿掉堵在萧畴嘴巴的布条,转到他面前等着他回答。

“我曾被武平国恶狼王的人捉去过,他们逼着我反叛大越,成为他们的奸细,我不从,他们强迫给我纹上了这个纹身,告诉我,就算不肯答应做他们的奸细,一旦被大越的人发现我背上的纹身,也逃不掉被人扣上奸细的帽子,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替他们教训我这个不听话的大越人。”

“哼,你以为你如此说,本将军就会相信你了吗?”柳池初不屑地道,“没想到,萧畴萧侍郎编故事的能力倒是不错。”

被柳池初误解,萧畴也知无论如何解释,依旧抵不过事实摆在眼前,于是闭口不言,更不肯再开口喊冤。

“萧府里发现的那四十六具尸体,已经证明是失踪的萧侧妃所为,但隐王爷被银针所伤一事,萧音可并未交代过,难道你们萧府里混有武平的人,在你的配合下伤了隐王爷?”

柳池初说着话,眼神却一眨不眨盯住萧畴的脸,企图在他的面部表情里看出些端倪。

“上将军,萧某绝对没有叛国投敌,如果上将军非要如此猜测,萧某也没有办法。”

躲不开就耍赖?柳池初看着眼前的萧畴,忽然记起赵春空对于他的讽刺,赵春空笑他傻他不生气,但萧畴敢当他是傻子,那就是自己找不自在。

柳池初再度将萧畴周身都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后背的纹身外,再无其它可疑之处,便下令。

“去找身衣服给他穿上。”

被人从刑具上卸下来,又有了衣服蔽体,萧畴踉跄着将衣服穿好,耻辱使得他的脸色紫涨。

“上将军今日所加诸于萧某身上的侮辱,萧某定然铭记在心。”

居然敢大言不惭地威胁他,柳池初轻蔑一笑,“萧畴,你如今叛国通敌的罪名已经坐实,竟然还有胆量来威胁本将军?真是不知死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王爷和三只小可爱 入夜,宦颜同赵春空坐于桌前小酌,喝得高兴一时多贪了几杯,进去小隔间倒头便睡,恰好成全了要出门的赵春空。

见过柳池初,为他出过馊主意,赵春空再回来时,宦颜已经由小憩中醒来,正在月下花园里散步。

“颜儿,你怎么起来了?”

被抓包的赵春空上前,牵着宦颜的手,同她亲热说话。

宦颜根本没打算问他去了哪里,毕竟她并不打算当悍妇,反倒是赵春空紧张兮兮的,似乎很心虚的样子。

“你出去了?”宦颜对于赵春空的反应很奇怪,随口问了句。

“嗯,上将军之前不是要见为夫嘛,为夫刚才见他去了。”

不过是去见柳池初,怎么一副被抓包的表情,宦颜纳闷地凑过去照他面上瞧了瞧,发现赵春空居然眼神闪躲……

“赵春空,你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宦颜直言,她可以接受赵春空荒唐胡闹,可却接受不了他有所欺瞒。

“你见他就见,如何这般遮掩。”

赵春空被宦颜问得更是眼珠乱转,宦颜瞧着更有问题了。

“你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我,我……”赵春空支吾着,这样的举动让宦颜更是动气。

“快说!”

眼见宦颜神情严肃,似是发现了赵春空什么不堪事,赵春空干咳几声道,“颜儿,为夫没干什么……”

还敢糊弄她,有了痒痒粉的教训,宦颜是一点也不敢再拿赵春空乱撒气,他不说,她也不逼他,转身就走,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喵呜……”娇弱的一声叫。

宦颜脚步顿下,她很怕自己听错,安静侧耳听了会儿。

“喵呜喵呜……”

真的是猫叫,而且听方位就是从她身后,赵春空的方向传来。

宦颜猛地转身,看向赵春空。

就见赵春空一脸坏笑的看着她,衣服前襟露出个毛茸茸的白色小脑袋。

“哎呀,小猫!”宦颜叫着过去就要抱。

之前装模作样故意逗弄宦颜的赵春空,神色如常地笑看着跑回身前的宦颜。

“这下不生气了?”

被赵春空调侃,宦颜抬手捶了下他的臂膀,“讨厌,怎么故意逗人家?”

看到宦颜为他紧张吃醋,赵春空心情格外地好。

“说吧,你刚才都怀疑为夫干了什么坏事?”

宦颜被他问得羞赧,低着头不说话,接过赵春空怀里的小猫,轻轻贴在面颊上摩挲。

毛茸茸的触感,可爱的叫声,正在宦颜喜欢着享受着的时候,小猫忽然不认生地用舌头舔了舔她的脸,痒得宦颜咯咯的笑个不停。

“喵呜喵呜……”又一道小猫的叫声。

宦颜扭头讶异的发现,赵春空的前襟里又钻出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来,赵春空的表情又成了被抓包的样子。

“颜儿,为夫带了这几个半路捡来的野孩子见你,你不会生气吧?”

宦颜被赵春空的措辞逗笑了,“赵春空,你怎么那么无聊?”

赵春空也笑了,“去见上将军,回来的路上发现他们被丢弃在路边,为夫想着颜儿心善,若是见到了,定会带回来养着,所以就带了它们回来,颜儿,不会不高兴吧?”

哪里还会不高兴,宦颜喜欢得将另两只小猫也都接过来一并抱着,转身回去畅春居。

进去到畅春居里,小五和碧儿也都未睡,一见三只小猫,同宦颜一样喜欢得不得了。

能哄得三个女孩子都这般高兴,赵春空深有成就感,乐呵呵地在一旁看着,宦颜同两个丫鬟一起给小猫清洗,擦干,剪指甲,喂饭吃,可惜小猫太小,吃不了饭,这可把三个丫头给急坏了。

小五给宦颜出主意,“王妃,要不然咱们抓只母猫来喂小猫吧。”

“你是不是傻,母猫就一定能喂小猫吗?再说了,万一它不喜欢小猫,把小猫咬坏了,那怎么办?”

小五被碧儿问得讷讷道,“那你说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碧儿说完垂下头去,被小五极度鄙视。

宦颜听着两个丫头的对话无奈摇头,“要不然,弄只山羊来吧,以前我在定远的时候,有的人家小孩子没奶吃,就是养一头山羊,喂羊奶给孩子吃,小孩子吃了长得也很壮。”

这个主意好是好,可是大半夜的,哪里去找山羊呢?

忽然宦颜一拍手掌,“喂小猫蛇羹吃……”

“什么?”两道声音同时发出,小五和碧儿难以置信地看着宦颜,一副怕不是王妃急疯了的表情。

“这有什么的?”宦颜歪着头同两个丫头解释,“猫是吃蛇的,我在定远见过很多次,猫把蛇咬死吃了,更何况咱们院子里养了这么多蛇……眼下空空也好了,用不到,捉一条做蛇羹喂猫不是正好,等天亮了,即刻派人去买头母山羊回来,不是一切都解决了。”

小五和碧儿听了面面相觑,半晌束手束脚的问宦颜,“那王妃,谁去抓蛇?”

一堆蛇放在一个笼子里,要怎么抓确实是个问题。

赵春空始终在一旁安静听着,他喜欢看三个丫头的互动,叽叽喳喳说笑个没完,彼此出着主意,差点把畅春居的房顶给掀翻,可却是那么的热闹,有人气,他的身边再也不都是冷冰冰,无情窥探的眼了,真好!

听到宦颜张罗抓蛇,赵春空不许她冒险。

“白髯翁……”

躲起来的白髯翁一猜这苦差就要落在他头上,假装听不见,就是不出来。

“白髯翁,你再不出来,本王就把酒窖的锁换掉。”

为了三只小破猫居然如此对他,白髯翁感到很气愤,也很无辜。

闪身出来,白髯翁过去到笼子跟前,随便扫过一眼,瞧着其中一条蛇看起来气息奄奄的,便打开笼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住那条蛇拎出了笼子。

从抓蛇到关上笼子门,眨眼的功夫,只是抓着蛇,白髯翁却是不肯动手杀。

“除了人,属下不杀生。”白髯翁如是同赵春空复命。

这说法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赵春空无奈,“白髯翁,难道人命还不如蛇命?”

白髯翁不理,手拎着蛇就是不杀,最后还是送去了厨房,命厨子杀了,做成无盐蛇羹,晾凉了送过来。

三只没长齐牙的小猫闻到香味,扑过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王爷争宠 赵春空捡回来三只小猫的当天晚上就后悔了,因为宦颜宁可抱着猫睡,都不肯和他睡。

“颜儿,我才是你的夫君……”

被撇下的赵春空站在隔间外控诉。

“赵春空,你不会和一只猫争宠吧,它弱小可怜又无助,我抱着它睡,它才会感到安全。”

宦颜和小五还有碧儿,一人抱着一只猫睡,小五和碧儿倒是好说,两只单身狗无所谓,宦颜可是有枕边人的人,居然把他撇下,抱着猫睡,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颜儿,你把这只也给小五或者碧儿抱着吧,为夫自己一个人睡不着。”

赵春空耍赖哀嚎,宦颜嗤之以鼻。

“你自己一个人睡了二十多年,不是一样睡了。”

“那不一样!”赵春空对此等言论表示深为愤懑。

和一只小奶猫斗气,这人也真是无聊,宦颜不理赵春空,温温柔柔地抱住小奶猫窝进被子里。

赵春空瞧得眼热,宦颜可从未如此对待过他,眼神里都是化不开的呵护备至,那是他从小到大都不曾尝过的滋味,渴望战胜了理智,赵春空不管不顾地挤上去,倒在宦颜身侧。

“你干嘛!小心压到它!”宦颜担心地双手虚圈住小奶猫,把它护在怀里,与强行争宠的赵春空隔开,很怕这个大型犬只顾胡闹,不小心压到它。

“我也要抱抱……”赵春空涎着脸凑过来,哪还有一点王爷高傲的样子。

“走开!你又不是小猫,我抱你做什么?”

宦颜话音刚落,赵春空瞬间冷脸,抢过小奶猫抱在怀里,调转身背对着宦颜,“你抱我,我抱它……”

被赵春空闹得没办法,宦颜无奈,伸手搭在赵春空柔韧腰际,手伸过去摸着小奶猫毛茸茸的小脑袋瓜,听着柔弱小身子发出的呼噜声,迁就了赵春空的蛮横。

被宦颜暖暖地圈在身前,温热的呼吸拂在耳畔痒痒的,怀里抱着个柔软的小东西,听着那小小身躯发出的呼噜声,赵春空莫名地感到心安。

宦颜先是同赵春空保持着距离,只手臂与他有所接触,后来时间长了,不知何时睡了过去,人就开始不老实起来,手脚都甩在他身上,整个人最后都贴了上来,头靠在他的后脖颈上,睡得打起了小呼噜,和小猫的呼噜声倒是相得益彰。

小猫睡着以后,就只剩下宦颜在打着小呼噜,赵春空听着比催眠曲还有效,不多时也睡了过去,一觉香甜无比。

“赵春空,起床啦!”

宦颜清早起床,梳洗完毕,用过早膳,和小五碧儿带着三只小猫在院子里玩,等人送来山羊,挤奶熬奶喂过小猫,又在院子里撒了会儿欢……

大太阳底下,就算是躲在阴凉地方玩闹,时间稍长些还是会热到口渴,宦颜进去屋内煎了清茶喝过,发现赵春空这家伙居然还没起来,宦颜只好入内来叫他起床。

叫了半天,赵春空终于长吁口气,睫毛掀动缓缓睁开了眼。

“颜儿……”睁开眼就能见到爱人的脸可真好,赵春空笑着伸手去抱,瞬间被宦颜拍飞。

“快起来!”宦颜下令,握住他的手往起拽他,“都快到晌午了还赖床,你也太懒了吧。”

被抱怨懒惰,赵春空却不肯起来,挣脱宦颜的手,阖眼道,“让为夫再睡会儿。”

“不行,都睡了一晚上加一个上午了,你连饭都还没吃,你若实在想睡,吃了饭再睡。”

从前他懒床,都是白髯翁瞧不过去,命人端来饭让他在床上吃过再睡,却没有人生拉硬拽,非要他起来吃,不一样的感觉让赵春空很受用,可他实在是没力气起来。

“颜儿,再让为夫躺一小会儿。”

听着赵春空故意发出悲惨声调来同她商量,宦颜心一软,不再强行让赵春空起床。

“好吧,我出去等你,你最好快点,要不然我就找人抬你起来了。”

就连威胁都说得那么关切,赵春空乖乖点头,“好……”

保持着微笑目送宦颜出去卧房内,赵春空倒回枕上,低低唤了声,“白髯翁!”

只要赵春空呼唤他,无论声音多小,白髯翁依旧能准确无误地听到,闪身入内,白髯翁进去到隔间。

“帮我把药拿来。”

听到这话,白髯翁紧张起来,赵春空的心疾已多日不曾发作,久得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赵春空懒床时间过长的问题。

“是……”

白髯翁不敢耽搁,跑过去在桌子上的紫金匣子里翻出个羊脂玉甁来,倒出一粒药丸,拎起桌子上温着的茶水,斟上半杯端过来,扶起赵春空坐起,把药丸喂他吃下。

喝过水,赵春空又躺了会儿,白髯翁轻轻给他揉着胸口,见他面色趋于缓和,知道症状缓解,心才算放下。

“王爷,可需要请太医过来给你请脉?”

服过药躺了会儿,又有白髯翁为他运气疏导,赵春空觉得胸口不适舒缓了许多,“不必,再躺会儿就好了。”

常犯的毛病,总不好次次都大张旗鼓的请太医,闹得鸡飞狗跳的,也没什么裨益,以后该病还会病,又去不了根,赵春空不耐烦让太医看,白髯翁也不好太坚持,也只能作罢。

守在一旁,等着赵春空眯了一小阵,脸色彻底恢复过来,白髯翁扶他起来,下地走动过后,发现确无异常,这才从窗户跃出。

步出卧房,赵春空来到门口往院子里瞧,见宦颜和小五还有碧儿依旧兴致勃勃,同三只小猫玩得欢喜,也没打扰她们,摆手叫过来站在廊下当值的丫鬟,服侍他洗漱过后,吩咐去厨房端来膳食。

正玩得热闹,宦颜抬眼间见有几名丫鬟端着托盘,上面盖着盖子,一排都进去到正厅内。

宦颜隔着敞开的窗户望进去,就见赵春空衣衫整齐地坐在桌边,这才注意到懒床的大懒虫已经起来了。

抱着一只小猫跟过去,宦颜等着丫鬟将饭菜摆好在桌上,才笑着上前,“你可算起来了……”

赵春空闻声看向宦颜,“颜儿过来陪为夫吃些,要不然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宦颜手里抱着猫爱不释手,“还是我看着你吃吧,我手脏……”

赵春空不免再次嫉妒起倍受宦颜宠爱的小猫来,旋即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与一只猫争风吃醋,觉得既无聊又好笑,无语地摇摇头,低头慢慢扒饭。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饭粒和择鱼刺 赵春空饭还未吃完,就有家丁来报,上将军求见。

细嚼慢咽地吃着饭,赵春空半晌才道,“让他等着……”

家丁称是刚要回身出去,闯进来的柳池初便先开口道,“就你这吃饭速度,难道要本将军等你到月上中天吗?”

不请自来,而且还是强闯进来,赵春空可没好脸色给他,闷头吃饭,只当根本没瞧见柳池初这个人。

被当作空气,柳池初也不恼,围着饭桌转上一圈,落座在赵春空身侧椅子上问他,“你这畅春居怎么又是羊膻味,又是猫叫的?怎么,打算弄个马戏团解闷?”

白了眼废话特多的柳池初,赵春空吞下嘴里的饭问他,“又碰到什么难题了?”

“难题?”柳池初挠头,“难题多了,你指的是哪一件?”

“嘁……”既然不肯痛快招供,赵春空继续吃饭,这次无论柳池初再如何引逗,全当没听见。

“好吧,你先吃饭,我去看看那三只猫,王妃看起来和小猫玩的不错,我家正好没猫,也过过撸猫的瘾。”

听说柳池初要去找宦颜,赵春空不干了,“你回来……”

慢悠悠地走着,柳池初直奔门外而去,对于赵春空的招呼充耳未闻。

“你还想不想解决问题了?”

终于等到赵春空讲出这句话来,得逞的柳池初晃悠悠转回身重新落座。

“你是怎么知道萧畴后背上有恶狼纹身的?”柳池初憋了半天,最想问的就是这个问题,问完,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的,就等着赵春空回答。

“我只是猜的,不知道他身上都有什么,所以才让你扒光了他再审,我还以为你不肯干这样的龌龊事呢,结果,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什么,你不知道?只是猜的?”柳池初瞪大了眼睛,本来就大的眼睛一旦瞪圆,大到有点吓人,赵春空直接就着他的大眼珠子看了眼自己的样子,别说,这一看之下还真发现了问题,嘴边粘了个饭粒。

边点头承认,赵春空边将嘴边的饭粒拿下来,顺手粘到柳池初手上,小时在将军府学武时,赵春空经常这样干,柳池初习惯性地随便他粘,等着一会儿出去外面丢到花坛里喂小虫子吃,他小时候每次被赵春空这样粘了一手饭粒,都是如此处理,搞得他院子里的老鼠虫子都比别的院子里多。

“你不过是猜的,就让我扒人家衣服,你变态呀?”

面对柳池初气愤指责,赵春空努努嘴,塞了一副筷子给柳池初,又指了指桌子上的松鼠鱼,柳池初见状叹口气,拿过一只干净的空碗来,认命地夹过一块鱼肉放进去,细细挑起了鱼刺。

“你洗手了吗?”赵春空不悦地拍开柳池初的手。

旁边丫鬟听到赵春空问话,忙端了盆清水请柳池初净手,水里扬满了茉莉花,柳池初对于赵春空的这些臭毛病早已司空见惯,手伸进去一通拨弄,捞出来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汗巾子搽干,回去桌上,再择鱼刺。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柳池初将择好的鱼肉放到赵春空面前的碟子里,开口问话却又让赵春空蹙起了眉头。

“什么话不能等我吃完了再说?”

柳池初是拿赵春空一点办法也没有,不让他问,他就只能老实择鱼刺,一条鱼很快都择干净,放到赵春空面前碟子里。

“择了这么多,我哪里吃得下,要不然你也吃点吧。”

正好柳池初的手里正握着筷子,面前也有碗,此时天已过午,还未吃午饭的柳池初也不客气,让丫鬟给他盛上一碗饭,同赵春空一个桌子上大吃起来。

不同于赵春空的细嚼慢咽,柳池初的吃相完全就是狼吞虎咽,风卷残云间,赵春空满桌子也没动上几筷子的菜,几乎被柳池初吃去大半,还没等柳池初盛第二碗饭,赵春空已然放下筷子,表示自己吃饱了。

柳池初一见,再让丫鬟盛饭,将桌子上的菜全部吃光,拍了拍肚子,也不过是半饱。

宦颜进来时,就见到一桌子光溜溜的盘子,赵春空同柳池初则比肩坐着,同时向她看了过来。

不可置信地看着桌子上的空碗碟,误以为都是赵春空一个人吃光的宦颜,露出惊讶表情来。

“大部分都是本将军吃的……”柳池初抢先说明,很配合地还打了个嗝。

露出了然地表情来,宦颜也是无法相信赵春空会有此食量,“柳大哥胃口这般好,怎么一点也不胖?”

宦颜如今减肥到一定程度,开始出现平台期,不管如何控制饮食,也不见再瘦一点。

“因为我天天练武骑马,可不像你和王爷这般,走走路就算是锻炼了。”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宦颜只觉眼前一亮,对呀,她怎么就没想到,之前桃花姑娘健在的时候,就曾教过她跳舞瘦身,如今她没了,自己也便把这茬给忘了,只是桃花姑娘已逝,再想学舞也未必能找到合适的师傅,不过学舞和学武都是运动,不如就从学舞改为学武吧,宦颜想到这里,商量柳池初道。

“柳大哥,不如你教我练武吧,既能强身健体,又能锻炼减肥。”

本来听着宦颜一口一个柳大哥叫着就不顺耳,如今听宦颜要拜柳池初为师学武,赵春空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上将军每日里公务繁忙,哪里有功夫教你这些,颜儿莫要胡闹。”

柳池初根本就听不出来赵春空的意思,只以为他是在同自己客套,忙主动招揽,“没事,只要是颜儿想学,再忙也有空。”

赵春空越听越不像话,柳池初居然也开始称呼宦颜为颜儿了,顿时冷下脸啪地一拍桌子,“我说不行就不行!”

这人现在时常莫名发飙,宦颜暗中腹诽赵春空,抬手相让道,“柳大哥,我们外面说话……”

正好丫鬟们要撤桌子收拾餐具,柳池初大咧咧地同宦颜一并出去,倒将闹脾气的赵春空丢在了厅里。

赵春空有心去拦下二人,又觉得那样太丢面子,纠结中起身尾随跟上,就听宦颜道。

“柳大哥,我想学些能够自保又招式简单好学的功夫……”

柳池初立即回道,“没问题,有柳大哥在,包教包会。”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上将军无辜得罪了王爷 眼见自己的媳妇要被柳池初拐跑,赵春空上前一把扯住宦颜,“要学武,为夫可以教你,不用麻烦上将军。”

推开赵春空的手,宦颜好言劝道,“空空,你好不容易身体好些,我岂会忍心再让你受累,柳大哥武艺高强,又懂擒拿格斗,最适合教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被宦颜直言拒绝,赵春空心里十分不痛快,偏偏这个时候白髯翁来添乱,手里拿着个蜡丸塞到赵春空手里,“王爷,该吃药了。”

赵春空气得甩手将药丸扔掉,“本王好好的,吃什么药?”

我看你真是该吃药了的眼神打在赵春空身上,宦颜无语地摇摇头,请柳池初再往前走些,过去到花坛另一边的桂花树下,问柳池初道,“柳大哥,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你今天就教我些基础功夫,我先练着,等打下基础了,你再教我招式。”

听宦颜说话的意思,竟也懂些功夫,否则,不会说出学习基本功之类的话,柳池初满口答应着,教了最基础的站桩,还有几样基本动作。

白髯翁好不容易在花坛中央找到被赵春空丢掉的药丸,送到赵春空面前,担心他发脾气再将药丸扔掉,挥手命丫鬟端来温水,这才掰开蜡丸,将药送到赵春空嘴边。

正看着柳池初手把手地教宦颜站桩练拳脚窝了一肚子火,再想到宦颜似乎是嫌弃他有痼疾在身,心中满是愤懑,被白髯翁送进嘴里药丸,更是气得张嘴就要吐。

夺过丫鬟手里的水碗,堵住赵春空的嘴,将水送进去,赵春空不好再闹脾气,只得乖乖将药吞了下去。

“王爷别生气,也就是让上将军教王妃一次,下次,属下愿意效劳。”白髯翁毛遂自荐,反正他一个糟老头子,王爷自然是不会吃他醋的。

“凭什么是你教,不能是本王自己教?”

白髯翁无语,最近这家伙又是中毒又是犯心疾的,哪里适合教宦颜练武,只是刚才赌气就是因为此事,白髯翁不敢再提,斟酌再三道,“因为属下会鹤拳,那拳若是学会了,打拳如同鹤舞,好看又适合女孩子练习,尤其适合实战,教王妃练习是再好不过的。”

赵春空斜睨着侃侃而谈的白髯翁,“你可以先教本王,然后再由本王教王妃。”

看来教宦颜练武当下已成了赵春空的执念了,白髯翁讪讪道,“王爷说得也是,要不今天入夜,属下便开始教王爷?”

如同看白痴般看着白髯翁,赵春空不屑道,“什么拳法还需要教?你只管打上一遍,本王自然就记住了。”

这点,白髯翁倒是不否认,赵春空的记忆力好得惊人,有的时候,他与敌对战时,赵春空在一旁瞧着,回头他制敌时,就会用到白髯翁的招式,听了赵春空的话,白髯翁点头,“好,今夜属下打一套鹤拳给王爷瞧瞧。”

桂花树下,宦颜站桩,为了矫正姿势,柳池初一会儿抬下宦颜的胳膊,一会碰碰她超过脚尖的膝盖,最过分的一次,居然点了点宦颜耸起的肩膀,一边点着,还一边同宦颜有说有笑,和谐到刺眼。

赵春空根本无心同白髯翁纠结鹤拳的问题,一双眼直直地盯住桂花树下的二人,有种恨不能诛之而后快的怨念溢满赵春空双眸。

眼见他家王爷要失控,白髯翁强行扶着赵春空回屋休息。

“不,本王不累,本王……”赵春空挣扎着,把正在端正站桩姿势的宦颜惊得浑身一抖,扭头看向他。

本来还在叫嚷着的赵春空这才意识到了丢人,闭上嘴巴,随便白髯翁扶着他回去厅里落座,连喝了几杯清茶降火。

“白髯翁,你好大的胆子!”就因为白髯翁强行扶他回屋,自己才失控叫出来,害得宦颜注意到了他的狼狈,如今他需得教训下这个以下犯上,胡闹着扶他回来的白髯翁。

料到他进到屋里必定会找他撒气,白髯翁早有预见地先行离开,随便他在厅里乱叫,就是不出来回话。

赵春空乱发了顿脾气,就见宦颜同柳池初说着话回来了厅里。

“空空,要不然你也同我一起修习吧,只站了这一会儿桩,我都觉得累得很,肯定是会对身体有益处的。”

宦颜进到门内便向赵春空发出邀请,二人同时锻炼,确实要比一个人练强,何况赵春空最近身体极差,锻炼下或许会有所增益也说不定。

赵春空还在因为宦颜舍了他,同柳池初在树下动手动脚而不高兴,听了宦颜的建议,哼地一声别开头,起身就走。

“王爷,你别走呀,我还有事要问你呢。”柳池初匆匆向宦颜告辞追了上去。

柳池初越叫赵春空越走得急,柳池初无法,只能上去扯住他商量,“我不过是教颜儿些基本功,以后她练好了你再教她招式,颜儿能有些防身的功夫也是好的,你总不会因为这点事,真同我动气吧?”

“你还就说对了,颜儿是你叫的?她的肩膀,腿是你碰得的?也就因为你是柳池初,若是换了旁人,本王早把他手爪子,狗蹄子全剁下来了。”

这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小心眼了?他是碰了宦颜,那也是为了矫正姿势,况且,他只是用手指头轻点,其它什么也没干,至于这么计较吗?柳池初对于赵春空的气愤十分不解。

“王爷,要不然咱们不提王妃了,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你,既然在萧畴身上发现了武平国恶狼王麾下纹身,那么我们该如何处置萧畴?是马上禀报给皇上知晓,还是将事情彻底查清楚再告知皇上?”

“他有没有讲他的身份,还有他是如何成为恶狼王麾下之人的?”赵春空再不高兴,也还是公私分明,柳池初找他商量此事,是基于对他的信任,他不能因为私人感情而迁怒到国家大事上。

终于成功转移赵春空的注意力,柳池初暗戳戳庆幸,回道。

“没有,他只说,当初他被恶狼王意外擒获,被迫纹上了恶狼纹身,对方是为了陷害他,让他有朝一日被发现纹身时,有口难辨,就算他没有背叛大越,也还是要被人怀疑,当奸细对待。”

赵春空闻言冷嗤,“恶狼王以他的恶狼精英为荣耀,岂会因为这点小事,将他的荣耀刺在一个无用之人的身上,只为了羞辱于他,这话他也就只能骗骗你这个缺心眼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王爷送人去刑部 既然萧畴同武平国恶狼王有关,赵春空不能再坐视不管,他与柳池初并肩出去王府,一个打马前往皇宫禀报,并申请对萧畴全方位调查,一个乘马车去往萧府。

赵春空不用萧府门房入内禀报,吩咐随行护卫,只管堵住萧府各个出口,等着柳池初携人过来查封,自己则等在萧府门外,命人入内带萧畴侍妾聂小冉出来。

不多时,背着个小挎包的聂小冉出来,被领到赵春空所在马车前见礼。

赵春空撩起帷裳,同聂小冉道,“随本王去见你家小姐。”

聂小冉自然是认得赵春空的,听他说要带她去见宦颜,乐得马上上去到等在一旁的另一辆马车,马车即刻启动,拉着聂小冉辗转多时,却是在刑部门前停下。

聂小冉下车后,不见宦颜,倒被人请进了牢房内。

“我家小姐呢?”被推进牢房内,眼见着狱卒将门锁上,聂小冉还没明白过来,依旧嚷着要见宦颜。

“什么你家小姐?”狱卒不耐烦地呼喝,“别叫了,到了这里,除非如实招供,或许还有一条活路,否则,谁也救不了你,小姐,哼,小姐到这里照样关起来审。”

狱卒嘟嘟囔囔地走开了,丢下聂小冉一个人手把栏杆,探头四处张望,企图能见到宦颜救她出去。

赵春空不多时出现在了聂小冉的牢房外,聂小冉一见到她,立即扑过来大喊,“王爷,快救我出去!”

“想要本王救你出去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你需得招供,你是如何同萧畴相识,又是如何入住萧府,进而成为萧畴侍妾。”

聂小冉睁着双无辜地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赵春空,“王爷,之前小冉已经告知过王妃,您也是知晓的呀,为何如今还来问小冉?”

对于聂小冉之前的说辞,赵春空半信半疑,而如今一旦听闻萧畴与武平恶狼王有关,则对聂小冉更存疑虑,如今耳听聂小冉坚持自圆其说,不肯多做其它解释,赵春空眼眸冰冷地俯视着她道。

“聂小冉,本王会给你时间,让你好好在这里回忆,如果能想起什么来,随时叫狱卒去通禀上将军。”

说罢,转身离开,竟是一点也不给聂小冉说话的机会。

“王爷!快放小冉出来呀!”聂小冉慌了起来,牢房里阴暗潮湿,老鼠臭虫到处爬,一股股的酸臭霉味充盈鼻腔,昏暗中只有牢房外一张破桌子上,有一灯如豆,阴森恐怖,身处其中犹如身处地狱。

无论聂小冉如何扯破了嗓子求救,赵春空依然慢悠悠走出了牢房,他才不信聂小冉会那么巧合地被萧府采买发现,又被管家送与萧畴为妾,尤其派去抓管家回来的人禀报,那个管家所报老家根本就是假的,当地人从来就未曾听说过这个人。

出去牢房,聂小冉的哀嚎犹在耳畔,赵春空捏了捏眉心,心下思量,此事断不可让宦颜知晓,否则,岂不是又要同他闹别扭。

柳池初动作神速,同赵奭禀报过萧畴情况,又请下查封萧府意旨,立即带兵围住萧府,地毯式搜查后,居然在萧府前厅临窗锦榻下,并萧畴卧房床下各发现有一条密道,一条通往太子府萧音卧房,一条通往隐王府后院假山处。

尤其通往萧音卧房的密道,竟然是重叠入口,可以通过机关切换,甚至能同时隐藏两处密道入口,让人根本无法发现密道的存在,这也就解释了,之前柳池初在从密道进入萧音卧房后,为何再也找不到密道入口的原因了,只是在密道内是谁启动了机关,至今还是个迷。

大有收获的柳池初命人将萧府封查,又派了兵卒在此把守,自己则回去刑部,准备提审萧畴,希望在旁敲侧击下再问出些供词来。

“上将军,如何?”赵春空手摇折扇迎向大踏步进来刑部大门的柳池初。

见是赵春空,柳池初乐呵呵地招呼,请赵春空进去里面说话。

等到手底下人端茶进来,并将糕点等物摆好,柳池初屏退众人,同赵春空将在萧府收获一一告知。

“如今,本王已经提前将聂小冉押来刑部,此事断不可让王妃知晓。”

“是,末将明白……”柳池初纳罕,不过一个丫头,为何赵春空要一再嘱咐,难道聂小冉就真的对宦颜那么重要吗?

“颜儿同聂小冉情同姐妹,一旦让她知晓是本王押送聂小冉入狱,肯定是要同本王闹上一闹的,故而……”赵春空说到此处打住,柳池初心领神会。

“是……如果一旦被王妃发现,末将就说是末将同萧府家眷一起将聂小冉押送进大牢的,与王爷无关。”

赵春空倒也想如此,只是那聂小冉也是有嘴巴的,难免不会同宦颜告状。

“不必了,若是颜儿知晓,只管实话实说,若是撒谎再被她知晓,反而更不好哄。”

柳池初这算是听出来了,赵春空非但是怕宦颜生气,而且根本就是怕宦颜而不敢惹她不高兴,混世魔王终于遇到了克星,柳池初高兴得直冒鼻涕泡,嘴上却一再许诺。

“是,这是自然,总不好因为末将手头的案子让王爷为难。”

还算是识时务,赵春空满意点头,“既然如此,本王就先告辞了。”

“王爷……”柳池初伸手拦下赵春空,“既然王爷都已经来了刑部了,不如就请王爷同我一起提审萧畴如何?”

赵春空脚下微顿,略作斟酌,“那萧畴就算是见到了本王,也未必就肯讲实话,我劝上将军还是莫要惦记从他的嘴巴里撬出些什么,与其浪费精神在他身上,不如从他的周边查起,待到查到确凿证据,再审他不迟。”

从这几次行动来看,赵春空为他出的主意都极为对路,柳池初虽然被拒绝了,也没有多说什么,送赵春空离开刑部后,单独提审了萧畴,果然不出赵春空所料,萧畴嘴巴紧闭拒不招认,就连柳池初坦言,萧府内家眷悉皆押进大牢也不为所动。

赵春空出去刑部,没有即刻回去王府,而是去到距离王府不远处的一条暗巷内,闪身进去一户人家,见了一个他多日都不曾见过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交代不清要受罚 如今,宦颜根本不在意赵春空的去留,满心欢喜地只同小五和碧儿照顾三只小猫,醒了就陪它们玩,睡了就为小猫们挤羊奶,熬好了,等着小猫醒了喂它们,一整天忙得不亦乐乎,直到月上中天,才记起来,王府内少了赵春空这个大活人。

“空空呢?怎么不见他回来?”宦颜咕哝着,小五和碧儿陪着宦颜玩了一天,也察觉到了不对。

“王爷好像是和上将军一起出的府,下午未时三刻走的,如何到了眼下戌时还未见回来?”小五也跟着念叨起来。

只有碧儿还算沉得住气,“可能是王爷被上将军拉去吃酒了吧,上将军那么喜欢喝酒,还不得抓住王爷陪他喝个够呀。”

宦颜是见识过柳池初的好酒程度的,想来柳池初早上找赵春空有事,办完事后,二人去喝些酒也是有可能的,便也点头认同,“不过,空空的身子刚好,如何柳大哥也不知注意些,这么晚了,还不放他回来早些歇息。”

赵春空刚进到畅春居内,便听到三个丫头坐在一处嘀嘀咕咕念叨他,从前就算他在外面浪荡十天半个月,也无人念叨他何时回府,怎么不知晓爱惜自己身体云云,如今得了宦颜,有人惦念真是难得,心里感动着,赵春空干咳几声。

忽然门外响起咳嗽声,正在点熏香的小五手上一抖,差点被燃起的香烫到,为宦颜拆下钗环的碧儿也是同样,不过,她自己没被伤到,反而拿着金钗的手颤了下,金钗向前耸动,刺得宦颜哎呦一声。

“颜儿,怎么了?”赵春空前脚进门,后脚就听到了宦颜哎呦,紧张得忙凑过去看。

“是碧儿该死……”闯了祸,碧儿躬身认错。

宦颜从镜子里瞧见碧儿的慌张模样,心下甚为不悦,赵春空瞧出宦颜心思,摆手道,“不过一时不小心而已,哪里来的该死,碧儿,以后莫要再说这些,你对王妃贴心,本王是知晓的。”

始作俑者本就是赵春空,只是他是王爷,没人敢怪罪他,还要碧儿为他顶罪,宦颜对于这番话很是满意,本来么,如今她同碧儿和小五亲如姐妹,稍有错失便听她们口口声声说该死,宦颜实在高兴不起来。

“是……”碧儿怯怯地答着,在宫里,无论主子对奴婢多好,也是别有所图的,一旦得罪到了主子,非死即残,碧儿哪里敢放肆,无论赵春空如何说法,她依然秉持着谨小慎微的态度,小心翼翼地答话。

对于宫里的那套勾心斗角十分了解,赵春空自然是明白碧儿的心态,唯独没在宫里呆过的宦颜不懂,只当碧儿还是被赵春空吓到,看着他的脸色便带了几分冷淡,抽着鼻子嗅了嗅,非但没嗅到一丝酒气,竟然还嗅到了些药味,宦颜歪头打量着才回到府里的赵春空问他。

“王爷不是同柳大哥喝酒去了?”

被宦颜盘问,赵春空有些措手不及,从前回府,从来不会有人问他都做了些什么,宦颜刚入府时,也同样没问过他这些问题,如今二人感情有日渐加深趋势,宦颜也便多了些心思,问上几句。

习惯使然,赵春空一点准备没有,被问得扶了扶额,转着眼珠琢磨如何撒谎才能圆满过关。

之前赵春空就有去秦楼楚馆喝花酒的劣迹,眼下见赵春空支支吾吾,交代不出来一下午加大半夜的去向,宦颜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你是不是又去那种地方去了?”

“我没有!”赵春空答得太过痛快,瞧着更像是心虚所致。

宦颜这下可不高兴了,“你去哪可以不告诉我,但是你不该同我撒谎,就算你是想去喝花酒,想去逍遥快活,可你也得顾及着点自己的身体,才好些,就要往那些地方钻,还撒谎骗我,你这人简直是无可救药!”

“我没有,真的没有!”赵春空一急,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一连几个没有,听起来更像是有。

吓到碧儿,烫到小五,又撒谎骗她,形迹可疑却又不交代去向,宦颜完全接受不了如此的赵春空,“行了,你也别琢磨着怎么撒谎了,赶紧洗漱歇息吧。”

有理说不清,赵春空憋屈得很,有心待要再解释,宦颜根本不听。

被碧儿服侍着梳好了头发,宦颜进去里面隔间直接倒下,完全无视了赵春空的存在。

“碧儿,服侍本王洗漱。”

赵春空郁闷,叫碧儿服侍,就听宦颜在卧房内道,“碧儿和小五都是我的贴身丫鬟,要服侍,找你的贴身丫鬟去。”

在自己王府里还要受气,赵春空认了,出去门外招呼守在廊下的翡翠服侍他洗漱,小五和碧儿还真就没一个主动来同他示好的。

“两个叛徒!”赵春空咕哝着进去卧房,想要进隔间去磨宦颜,却听宦颜开口勒令,“赵春空,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回你自己床上躺下,否则,你就好好同我交代,你今天到底都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为什么要同我撒谎。

赵春空根本无心骗宦颜,撒谎也是善意的谎言,不过是不想她伤心而已,耳听她这些话,脚下踯躅,无奈下转身回去床上躺下,倒把隔间里的宦颜气到了。

到底都是去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平日里黏糕一样的人,让他据实交代,居然宁可自己跑回床上独睡,宦颜多心,对于赵春空的行为更多了层误会,只是今日向柳池初拜师学艺,站桩站得浑身酸痛,宦颜寻思着没多久便睡着了。

抱不到肉乎乎的小妮子,赵春空辗转反侧,听到宦颜呼吸均匀,想来已经睡着,蹑手蹑脚地下去床下,溜到隔间内,在宦颜身侧躺下,刚掀开宦颜被角,就见一张人脸,出现在宦颜的被窝里。

赵春空还算没有被吓到,因为人脸只是普通面具,乍一眼看着是人脸,稍一注目便能发现不对,想来是宦颜不想他趁她睡着时过来,又不想害他如前一次惊到心疾发作,故而弄了个不大吓人的面具放到被窝里给他以警告。

”至于那么小气么?“赵春空拿过面具丢到地上,轱辘进宦颜的被窝里,抱住热乎乎肉墩墩的身子,与宦颜共枕而眠。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世态炎凉 乔石废了,在乔家只能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本来在乔家说话还有些分量,就连皇太后的身边都能站一站的人,此时却被人从厌烦到鄙视,其中滋味百转千回,就是不能让乔石有机会后悔,木已成舟,他这辈子只能这样过了。

身上的伤开始愈合,带来的耻辱却历久弥新,乔石一个人躺在床上,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心里不是没有恨,但是恨得久了,最恨的却还是自己,为什么当初非要惹那个荒唐子呢?他再荒唐也是皇帝的儿子,一旦不管不顾地耍起横来,面对面硬杠,谁能杠过皇家呢?

乔石越想越很,又想起自家这些势力的亲戚来,乔家在大越可以说只手遮天,就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其中自然也有他的一部分功劳,身为乔家安插在皇帝赵奭身边的耳目,这份殊荣为他在乔家树立了不小的威望,如今,他这棵树一倒下,那些个猢狲立即跑得无影无终,都是些王八蛋!

“来人,给我倒水!我要喝水!”乔石喊得凄厉,可惜无一人应答,屋里屋外具是静悄悄的,仿佛他已提前躺在了棺材里,只不过这口棺材大了些,还带着一角湛蓝的天。

“你们都死了吗?快给我倒水!”乔石叫骂着,用双手支起上身,不住地喊,喊得狠了,本就干得厉害的嗓子直冒烟,难过到就是一阵暴咳,咳得还未痊愈的双腿跟着一顿一顿的疼。

“是谁惹了乔侍卫发这么大火气?”一道腻腻歪歪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乔石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吃力地抬起头向门口看去。

是太子?乔石很怕是自己眼睛花了,定睛细看,确实是太子,一身蟒袍,腰佩玉带,头束金冠,笑呵呵地入内,比他当侍卫时对待他的态度还要好,进屋先去桌子上,拿起茶壶为他倒茶。

水早已凉掉,里面不过泡着些碎茶叶沫子,倒出来的茶黑乎乎带着些古怪的红,不用尝只是闻一下都觉得苦涩。

太子皱着眉倒好茶,端着茶碗递给渴到嘴唇干裂的乔石,乔石接过,连道谢都来不及,端起碗一仰脖直接干了。

瞧着乔石的意思还想要,太子没接他递回来的茶碗,而是去把茶壶拎过来,为他续茶,连倒了五次,乔石才谢过不要了,茶壶里的水这时也见了底。

“太子,您是怎么过来的?”

如今,乔石被安排在乔家后院陋巷里的一处破屋子里,平常都是由两名仆人轮番在旁边守着,给他做饭倒水,不过乔家的人从不过问乔石情况,伺候人又和寻常仆人的月钱相同,活累又没油水,那两个仆人日渐懒惰,常常跑得不见踪影,还时常克扣乔石的开销和药钱,反正乔家的人也不管他了,只要不弄死就没问题,故而,这两个仆人愈来愈大胆,乔石的日子也愈来愈艰辛。

幸而正因为这两个负责照顾乔石的人不尽心,太子才得以在背着乔家人的情况下,得以见到乔石,听到乔石问他,太子也不多废话,直接开口便道。

“本宫早已打听到,你已被乔家弃之不用,家里父亲兄弟,见你成了废人,也不愿多管,只等着你自生自灭,所以本宫特地来问问你,可愿从此追随本宫?”

他一个废人,太子如何会愿意要他?

“乔石已是废人,太子何出此语,就算乔石愿意追随太子陛下,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太子沉吟着没有说话,瞧了瞧面色枯黄憔悴,衣衫邋遢,浑身散发着一股屎尿臭味的乔石,半天方才道。

“乔侍卫乃人中龙凤,就算是有了残疾,在本宫眼里,落毛的凤凰还是凤凰,被犬欺的恶虎放归山林,还会是虎啸风生,只是不知乔侍卫可有心跟了本宫去,毕竟,你是乔家人,是苏家死对头的儿子,如果本宫将你收至麾下,恐怕你乔石在乔家就是离经叛道的孽子,永不许进乔家家门的叛徒。”

乔石认真地听着太子的话,每一句都说到了点子上,若是在从前,他是断不会搭理太子的收买的,可如今他已尝遍冷暖,被乔家当作弃子丢在一旁自生自灭,他离死不远的人,哪里还有心情去顾及乔家的脸面,至于不让他蹬乔家的门那更是不必考虑,就算是现在,他也照样蹬不了乔家的门,他便是爬去到乔家门口,也得被那些无情无义的人给拖回来等死。

仔细想来,乔石心里更觉凄凉,如此,真不如直接投靠了前来寻他的太子,或还可有一线生机。

“太子打算接乔某去哪里?”

乔石松了口,一切自然就好办得多,太子笑着摇动手里折扇,扇走呛鼻的屎尿味,来回在屋地中央踱步道。

“本宫在北郊有处宅子,那里环境好,依山傍水,宅子里有三名仆人,都是从太子府里拨过去的老人,照顾人是把好手,从不偷懒耍滑,至于,本宫接了乔侍卫过去的目的嘛,本宫也不妨告诉你,因为你是乔家人,是肯投靠我太子的乔家人,仅此而已。”

原来太子要的是他这个乔家人的身份。

太子的生母是苏皇后,与太子有关的事便代表的是苏家的事,如今他投到太子门下,就等于乔家人投靠到了苏家,乔家家大业大,手眼通天,却有乔家人去给苏家撑门面,就算是个废人,也是在打乔家的脸,乔石想到此处不但不为背叛乔家而感到羞愧,反而深觉胸中的一口恶气舒缓了不少。

“好,既然太子不嫌弃乔石是个废人,那么乔石愿意投靠太子……”

等的就是这句话,太子也不用乔石再说什么愿为太子效力肝脑涂地的话,扭身冲着外面喊了句,“来人!”

立即有两名护卫打扮的壮汉入内,太子收起折扇点戳向床上的乔石,“送乔侍卫去到北郊苏家园。”

两名护卫立即躬身称是,上前也不管乔石屎尿滚了一身,找来一床被单将他裹住,由其中一名护卫背好系在背上,同太子行过礼后,出去门外翻身上马,策马疾驰向华都北郊而去。

跟着出去到门外,目送两名护卫策马带着乔石离开,太子笑得甚是得意,快走几步离开破烂巷,将那邋遢肮脏的破屋子远远丢在了身后。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到底谁重要 “赵春空,谁让你爬到我床上来的?”

睁开眼,宦颜便发觉自己跌进一个温暖怀抱,抬头去看,只能看到一个棱角分明的下颌,尤其那诱人的喉结,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又爬上了她的床。

还没睡醒就被宦颜吼醒,赵春空迷蒙中睁开双眼,于枕上抬起头,垂下眼眸与怀里气哼哼的人儿对视一眼,旋即倒回枕上继续补眠。

居然漠视她的抗议,宦颜不悦,努力欲要挣脱赵春空怀抱。

“颜儿别闹,再睡会儿。”惯会懒床的赵春空,双臂微微用力将宦颜圈主,双眼微阖呼吸均匀,似乎瞬间又睡着了。

“喵呜……”宦颜怀里的小猫被闹醒,张开粉嫩嫩的小嘴打了个哈欠,娇弱地叫着爬起,踉跄着在床上来回乱走,居然胆大到爬去枕上,伸出粉粉的小舌头舔了舔赵春空的脸。

莫名其妙地脸上传来一阵温热触感,柔软又略有些刺痒的感觉,赵春空不悦地眯眼看去,入目便是一张毛茸茸的小脸。

盯着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家伙眨了眨眼,赵春空这才记起来,他收养了三只流浪猫给自己找麻烦的事。

“起开!”敢跟他挣宦颜,赵春空不悦地抬手推开靠向他的小奶猫,一脸地不耐烦。

“你干嘛?”宦颜一见不干了,起身将小奶猫抱起来护在怀里,特别气愤赵春空恶劣的态度,“它这么弱小,哪里受得了你推。”

大清早不是捣乱,就是指责,赵春空的起床气起来,更是脸色难看,“吵到本王睡觉,它就是找死。”

其实这么柔弱的小家伙,他就算推也是加了小心的,偏偏这样还惹得宦颜奓了毛,难道他堂堂王爷在她宦颜心里,却连一只猫都不如?赵春空越想心里越不痛快。

耳听小猫喵呜喵呜地叫,像是在同她诉委屈,宦颜更加不满意赵春空,“它怎么惹到你了?连只小猫都容不下,哪里有你这样霸道不讲理的人?”

“我不讲理?”眼见这觉算是被搅黄了,赵春空气闷坐起,指着被宦颜护在怀里的小猫问她,“当初是谁捡它们回来的?居然还说我……”

“是你捡回来的又怎样,你捡回来后是喂过它们,还是陪它们玩过,还不都是我和小五还有碧儿照顾?”

为了一只猫被宦颜一顿抢白,赵春空火往上撞,质问宦颜,“是它重要还是我重要,你对它比对我都好?”

“噗嗤……”宦颜没忍住,被赵春空问得大笑,“赵春空,你幼稚不幼稚,和一只猫计较,哈哈!”

赵春空被笑到讪讪坐去床边寻鞋子穿,宦颜在他身后瞧着,发现他虽然毒解了,病也好了,反倒更是消瘦了许多,他贪睡想多睡会儿,自己却硬是要闹他起来,亦觉于心不忍,放下怀里的猫在一旁,上前自身后一把将赵春空抱住。

“好了,我也不是故意要气你的,它自然是没你重要,不过它小,你让着他点。”

耳听宦颜温声软语的在耳边轻拂着说完,赵春空被劝得心里痒痒的,又好气又好笑,“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小气?谁还能真的同一只猫计较。”

听赵春空的语气缓和不少,宦颜接着哄他,“眼下不过才卯时三刻,要不然你再躺会儿。”

对于宦颜主动让他再躺会的提议,赵春空欣然同意,转身进去床里躺下,待要去抱宦颜,却见宦颜已抱着猫下了床。

“颜儿,你做什么去?”

宦颜扭身为赵春空拉过被子盖好,“我去喂猫,你睡吧。”

“颜儿好无情,不知道孤枕难眠吗?”赵春空委屈巴巴地伸手去拉宦颜,被宦颜紧退几步躲过,“还说你没同小猫计较,它都饿得直叫了,你还说这些。”

看着宦颜笑抱着猫出去隔间,赵春空望着绣花屏风发了会儿呆,双眼渐渐酸涩,不知何时又睡了过去。

再一睁眼已近晌午,宦颜没在屋里,从敞开的窗子隐约飘来宦颜与小五和碧儿的笑闹声,其间掺杂着猫的喵呜声,赵春空不用看也知道,三个丫头正在逗猫呢。

宦颜眼下最大的乐趣,就是同小五和碧儿一起,一人逗着一只猫上蹿下跳的玩,滚毛球,扑蝴蝶,一玩就是好几个时辰也不腻。

独自用过午膳,接过白髯翁递到面前的药和水吞下,赵春空开口问道,“这应该是最后一粒了吧?”

“正是,终于算是把浮屠的毒给彻底解了,恭喜王爷。”

对于白髯翁的恭喜,赵春空不以为意,“浮屠的毒解了,也不过是让本王苟延残喘多活几天而已,心疾和御露丸的毒不去,谈何恭喜。”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王爷吉人自有天相,迟早是会好的。”

这种宽慰的话赵春空也懒得听,挥挥手道,“就你这笨嘴拙腮的,还是少说这些奉承的话比较好。”

“是……”白髯翁放弃辩解,谁让他家王爷对他的脾气是了如指掌,再说下去,连自己都得给恶心到。

“王爷,刚才有密探来报,刘宅那边似乎察觉到了问题,始终不见动静,而乔石已经不出王爷所料,被太子接走了。”白髯翁说起正事来极为顺溜,说完,也不等赵春空再问,便闪身离开了。

果然如此,赵春空起身溜溜达达,一边思忖白髯翁的禀报,一边出外去看宦颜。

此时,三只小猫淘气地爬进花坛里,上去花枝上打秋千,三个丫头围着看热闹,谁也不去阻拦,只是用手护住小猫,免得一时花枝断掉摔到猫,看起来,简直就是三个溺爱孩子随便调皮捣蛋的混蛋妈。

“颜儿,这牡丹可是本王听说你喜欢,特意请人从洛阳运回来的,你怎忍心如此折损?”

蓦地,赵春空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宦颜扭头看向他,也不管他都在指责什么,只笑着问他,“大懒虫,你终于起来了。”

也就只有宦颜敢叫他大懒虫,赵春空非但不恼反而很受用。

“好了,别祸害花了,走,为夫带你们逛天桥去。”

本以为此话一出,三个丫头必会欢呼雀跃,可谁知三个丫头非但不高兴,居然还露出一脸愁容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上将军上套 三个丫头都想去天桥,又都担心小猫无人照顾,纠结为难得原地直转圈。

赵春空瞧着偷乐,却更喜欢看着她们这样,在宫里在华都,人人都为了荣华富贵削尖了脑袋往上爬,为钱财权势殚精竭虑,只有这三个心思单纯的小丫头,不斗不争,就只为了这点小事费尽心思,难能可贵且纯真可爱,自己从来没有的情绪心思,都能在这三个丫头身上看到,赵春空乐得瞧热闹。

“王妃,要不你和小五去吧,我留下来照顾小猫。”碧儿咬牙舍下出去玩的心思,自告奋勇守护小猫,成全宦颜与小五。

“那不行,没了你,我和小五出去也没意思。”宦颜否决掉碧儿的自动请缨。

“还是小五留下吧,毕竟小五之前在苏太夫人府里时,陪着二小姐出去过几次,不像碧儿姐姐,常年闷在宫里,难得出去散心。”

宦颜闻言瞥了小五一眼,“你认为少了你,我和碧儿能玩得尽兴?”

“那怎么办?”小五其实是舍不得不去的,听到宦颜说少了她不行,心里更是暖暖的,问话的时候鼻子一酸,差点没掉下泪来。

宦颜也是左右为难,天桥底下太好玩,可是三个人都去,小猫无人照看是绝对不行的,眸光流转中,便瞧见了杵在一旁看热闹的某人,“空空……”

听到宦颜召唤他,赵春空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颜儿,你莫要将主意打到为夫头上,没有为夫陪着,谁帮你们付银子,谁能护着你们周全。”

这倒也是,赵春空说得极为有理,宦颜愁苦中挠头,“那怎么办?”

就在四个人面面相觑,为安排小猫发愁时,有人来报,“王爷,上将军求见。”

惊闻柳池初来了王府,宦颜顿时眼前一亮,大叫,“有了!“

站在王府前厅的柳池初不知为何,猛然间打了个大喷嚏,喃喃道,”怎么回事,好冷……“

“颜儿不可胡闹,上将军来找为夫必是有要事相商,为夫去去就来。”

赵春空丢下被他一瓢冷水泼得愁眉苦脸的宦颜,出去畅春居向前厅走去,心下嘀咕,“你柳池初真该谢谢本王才是,若不是有本王为你遮挡,看你守着三只猫傻眼不傻眼。”

进去前厅,赵春空开口便问,“上将军有何事造访?”

怎么觉得自己好像不大受欢迎似的?柳池初同赵春空分别落座,同他道,“不知王爷可知,太子已收留乔石在北郊苏家园之事?”

原来是因为此事来找他,“这事知不知晓有什么当紧,也至于上将军特意过府来跑一趟。”

“这么说,王爷没收到太子府赴宴的请柬?”

听到柳池初如此问话,赵春空这才听明白,“怎么,太子收留乔石,还要请客宣扬不成?”

“正是……”说着,柳池初拿出一封烫金请柬,赵春空接过来打开看过,正是太子请柳池初过府赴宴的请帖。

“太子这是特意做了给乔家看的,只是这样大张旗鼓的,对他太子又有何好处,毕竟眼下还不是乔家同苏家对峙的最佳时机。”

“末将也正为此事纳罕,只是太子为何不请王爷过府?反而只请了一些朝中大臣,这更是让人费解,所以末将才过来问一问,王爷可有什么主意?”

赵春空略一思索便笑了,“他不请我自然有他的道理,既然他请了你去,你去便是,若是能成为太子党羽岂不是美事一桩。”

有事没事的就知道戏弄他,柳池初翻了个白眼起身就走,“再都不同你这荒唐王爷说话,没事自己找气生。”

听着柳池初嘟嘟囔囔的往外走,赵春空懒懒喊了声,“白髯翁,送上将军。”

不留他反赶他走,柳池初止步转身去问赵春空,“我有事来同你商量,你不帮忙出主意也就罢了,还赶我走?”

“是你自己要走,可不是本王赶你走的……”赵春空挑眉,诡计业已成竹在胸,“上将军,想我帮你出主意?”

正为去不去赴宴烦心的柳池初闻言,闷闷地点头。

“求人总得有点求人的态度,若不然,我答应给你出主意,你帮我个忙如何?”

很明显地嗅到阴谋气息,柳池初瓮声瓮气道,“帮你什么忙?你先说出来,本将军能帮就帮,不能帮,也就不劳烦与王爷商量对策了。”

看来是吃亏上当多了,有了经验,赵春空不免偷笑,“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帮本王照看三只猫,等到晚上本王回来,再告诉你去还是不去。”

“照顾三只猫?”柳池初纳闷地盯着赵春空看,“什么猫?”

“三只小奶猫……”赵春空随即补充道,“本王要带颜儿她们出府去天桥玩,不过,家里养的三只小猫无人照料,故而需得上将军帮忙。”

照看猫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王府上下百来号人,如何连个能照顾猫的人都找不到?

“王爷阖府上下这么多人,哪里需要本将军帮着照顾猫。”

看来柳池初还不算笨,赵春空续而解释道,“因为是颜儿心尖上的宝贝,所以,放给手下人照看不放心,不过,若是上将军嫌弃麻烦,就当本王没说。”

原来如此,是宦颜格外珍贵的猫,柳池初心动了,暗戳戳算进,照顾一下午猫,就能换来一个由赵春空出给他的好主意,还是可以一试的。

“好,既然王爷信任末将,末将愿意一试。”

终于成功上套,赵春空故意冷淡说到,“可别说是本王强求于上将军……”

“是本将军愿意的,就请王爷快去快回,好给末将出个两全的计策来,再说,末将接连三日休沐,用一下午时日看猫还是有空的。”

真是来得巧,赵春空笑眯眯请柳池初入内。

进去到畅春居,赵春空让宦颜将三只猫交由柳池初照顾,之前还说她不可惦记着让柳池初帮忙看猫,如今他却主动带了人来,真是说一套做一套,宦颜有心讥讽他两句,但人家是在帮自己,自然不好说什么,乐得将三只猫一股脑全塞进柳池初怀里,宦颜仨人连忙进去屋里梳洗打扮。

怀里的三只猫喵呜喵呜叫得柳池初额上冒汗,抱着过去问等在廊下的赵春空,“这东西能不能让它别叫?”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王爷出馊主意 有柳池初照顾小猫,宦颜三人极为放心,换上男装自门内出来,倒把抱着三只小猫手忙脚乱的柳池初看到傻眼。

“这……”柳池初瞧直了眼,“如何还需做如此打扮?”

不满柳池初直直盯着宦颜看,赵春空横身上前挡住柳池初视线。

“回上将军,我们去天桥,若是不换成男装打扮,恐怕不大方便。”小五绕过赵春空同柳池初解释。

“有劳上将军了。”宦颜绕过赵春空向柳池初致谢。

“上将军,若是小猫饿了,你只管吩咐人去挤些羊奶,熬好晾凉了喂它们。”碧儿绕过赵春空嘱咐担当重任的柳池初。

“多谢!”三人齐齐向柳池初抱拳拱手。

“不客气,哈哈……”被三个身着男装的英俊女生围住一再致谢,柳池初不好意思地憨笑。

“既如此,上将军,我们出去了。”三个人与柳池初摆手,哄得柳池初乐得嘴咧到了后脑勺。

“你们快去吧,好好玩!”

被冷落在一旁的赵春空看着恨到牙根痒痒,用折扇戳了戳傻乎乎的柳池初,待要痛快痛快嘴,又担心得罪了柳池初,一旦撂挑子不干,他岂不是要让宦颜不痛快,无法,赵春空干张了张嘴还是什么也没说,最后咬着后槽牙哼唧了句,“好好照看。”

四个人乘车前去天桥,这次有了三只可爱的小猫,三个专一的女生,连看都没去看耍猴,直奔路边卖各式小玩意的摊子,打算买些好玩的小玩具,买回去给小猫玩。

香薰球,布老虎,拨浪鼓,陶乌龟,陶鱼,不倒翁,陀螺,糖人面人……三人几乎将地摊上的所有小玩意都买了个遍。

幸亏赵春空有远见,这次另外带着四名小厮跟着,将买来的各式物件交与小厮们拿,赵春空悠哉游哉地尾随着三人继续闲逛。

“买个风筝吧……”赵春空指着不远处,挂在木架子上的各色风筝,宦颜等三人望过去,只见五颜六色形式各异的风筝,足足挂了两个大木架子,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咱们买几个?”宦颜三人往风筝摊走,忽然扭身来问出主意的赵春空。

“买三个。”

赵春空的回答让宦颜不免好奇,“难道你不放?”

摇摇头,赵春空回道,“不放,三个足够,正好一个上面绑一只猫,让它们学会飞。”

这下,宦颜才明白过来,原来赵春空还在不满小猫,白了他一眼,过去拉住小五和碧儿,“走,咱们不买风筝了。”

小五和碧儿没注意到赵春空适才说了什么,只见宦颜欢欢喜喜地奔向风筝摊,忽然又转身不肯买了,很是纳闷。

“王妃,放风筝很有趣的,买几个咱们回府去放。”小五不明就里,被漂亮的风筝吸引,还在极力争取。

“你想你家王爷把猫绑到风筝上放走吗?”

宦颜板着脸问小五,小五连忙摇头,“不想。”

故意说些话逗宦颜,看着她气鼓鼓走开的样子,赵春空只觉有趣极了。

对于赵春空的恶趣味,隐身守护的白髯翁很不理解,这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吗?就不怕王妃秋后算账?

走一路买一路,最后四个小厮捧着买来的东西走路吃力到看不清脚下,赵春空回首瞧见,吩咐道,“你们且先把东西都送去马车,只在那里等着,不必再回来。”

得了大赦,四个小厮千恩万谢,踉跄着折返回去马车,放下手里的东西乘凉休息。

走去到天桥下,一个茶摊子前有说双簧的,插科打诨,旁边人围着听得哄堂大笑,宦颜三人瞧着热闹也要听,赵春空四下看过,见茶摊上正好有一个空座,用折扇虚点了点,示意宦颜三人过去坐。

小五年纪最小,蹦蹦哒哒地过去,刚要落座,却被一个抢先一步坐下来的青衫男子驱赶,“这里有人了,一边去。”

接着,随着那个霸道公子另外又过来三个身着劲装之人落座,彻底把座子给占去了。

茶摊摊主眼尖,忙过来招呼小五,“小公子,这边请,这边还有空座的。”

扭头看了眼宦颜,受意后,小五跟着摊主去到旁边距离较远的位置坐下,赵春空路过那四人时也没说什么,同宦颜三人一同落座。

有了之前的经验,小五和碧儿再同赵春空坐在一张桌上,少了许多拘束,吃吃喝喝,听得入迷了又笑又拍巴掌,开心得不得了,早把之前的不快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赵春空一行人在外行走太过惹眼,宦颜白胖粉嫩,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讨人喜欢的劲儿,赵春空一袭长衫,贵气逼人不说,一张脸祸国殃民得谁见了都挪不开眼睛,如今他四人落座下来,不多时,就引起了之前那四人的注意,尤其三名身着劲装之人,更是贼眼盯住赵春空,指指点点的悄声嘀咕个没完。

赵春空对于这样的现象司空见惯,根本无感,敢打他的主意,只有死路一条,无需吩咐动手,白髯翁先就饶不了他们。

四个人只顾嘀咕着怎么将赵春空和宦颜弄到手,根本就不曾注意到,一双阴冷的眼早已盯上了他们。

就在四人商量好,打算过去直接强抢时,一道白影眨眼闪过,穴道瞬间悉数被点,四个人当场被定在屁股刚离开椅子的动作上,姿势比扎马步还累,四个人没多一会儿就冒了汗。

侧首扫了四人一眼,赵春空勾动唇角露出一抹似有似无地笑来,看得四人具是心神荡漾,腰不酸背不痛,腿也不抽筋了,只管转动眼珠,瞧着赵春空吞口水。

三个小丫头看了接近一个时辰,这才起身张罗着要走,赵春空丢下银两带头起身,路过四人身边时,将早已握在手中的痒痒粉分摊给四人各撒了些。

“哎呦!”四人没多一会儿便痒得狼哭鬼嚎,只是苦于动弹不得,鼻涕眼泪流了满脸,闹得旁边的人都不看双簧,改看四个人的热闹了。

“他们这是怎么了?”走没多远,宦颜三人听到动静,回头看向四人,赵春空却四平八稳地在前走着招呼。

“颜儿,走,前面还有好些热闹可瞧呢。”

看到四人涕泗横流,恶心得宦颜赶忙跟上赵春空脚步,不再多看一眼,小五和碧儿也嫌弃脏,跟着宦颜一起快步走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胆敢调戏王爷 热闹看了好几处,不过都没有初次来天桥听书用的时间长,今天虽然也有说书的在茶摊边上说书,但因为讲的是水泊梁山一百零八条好汉,宦颜不喜欢听,几人稍做驻足便走开了。

小五和碧儿有心要听,见宦颜挪步走开,只好悻悻跟上,幸而走没多远,遇到了舞狮耍龙灯的队伍。

此时天色尚早,舞狮已经开始,耍龙灯需得再等上一会儿,还是小五开路,四人挤进人墙最里圈,看舞狮子。

三个丫头瞧得连声叫好,赵春空却特意注意舞狮队人员,发现根本不是之前那些人,暗中思忖,看来上次那支舞狮队恐是担心遭到报复,躲起来了。

赵春空自那次拾到乔家腰牌后,有派人查过,非但那些佩刀的人没查出身份来历,就连舞狮队的下落也一并没有一点音讯,在华都里居然还有他赵春空查不到的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此次带三个丫头来天桥,赵春空也是为了以身为饵,看看能不能再将那两伙人钓出来,结果到现在,只遇到了四个登徒子,剩下的什么情况也未发生,赵春空不免感到遗憾。

舞狮舞了多久,三个丫头便拍巴掌拍了多久,最后还是赵春空不忍心,拦住三人不让再拍,否则,第二天恐怕手就要肿得连猫都抱不了了。

渐渐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舞狮还未等结束,耍龙灯业已开始上演,一队精壮男子手舞长龙,通亮的龙身随着舞动左耸右伏,九曲十回,时缓时急,蜿蜒翻腾,真是好不热闹。

耍龙灯与舞狮不同,看得三个丫头又拍起来巴掌,这次赵春空也不再阻拦,只是暗戳戳的寻思,看来回去就得找些活血化瘀的药来,给三个丫头涂上。

龙灯耍开了,沿着街面一直缓步向前,围观的人也跟着一路尾随,舞狮队也不闲着,在前方为舞龙开路,锣鼓喧天,人声鼎沸,瞧得宦颜一再慨叹不虚此行。

追着从街头看到街尾,赵春空这才招呼三人回府。

“再看一会儿吧。”宦颜恋恋不舍,还想再看一遍,小五和碧儿也是意犹未尽,亮晶晶地眼期盼地看着赵春空。

肚子已饿到咕咕响,但被三个丫头的眼神所蛊惑,赵春空还是点头同意了下来。

“王爷,你真好!”小五和碧儿小声欢呼,终于让赵春空舒了胸中恶气,放过早上被三个丫头围着夸奖的柳池初,打算一会儿给他出个好主意。

从街尾再追到街头,这次不用赵春空发话,三个丫头很听话地跟着他往回走。

“好饿呀……”小五咕哝着,被碧儿听到,碧儿倒没答话,只是肚子咕噜噜地直叫唤。

宦颜听到了响动,待要取笑二人几句,结果还未开口肚子也叫了起来,赵春空听见无奈摇头,看来再如何看热闹,也挡不住饿。

路边有个馄饨摊,四个人又都饿得厉害,若坚持回王府再吃,恐怕都得饿瘫了,赵春空指着馄饨摊道,“颜儿,去那边先吃碗馄饨裹腹,然后再回去。”

赵春空的提议正合宦颜心意,四个人过去坐下,一人一碗馄饨,吃得甚是香甜。

馄饨馅大皮薄,肉香四溢,别说宦颜三人,就连嘴刁的赵春空也吃得甚是舒坦,三个丫头狼吞虎咽地吃完,却见赵春空慢悠悠地才吃了半碗,宦颜砸吧砸吧嘴没过瘾,招呼摊主再来一碗,回头瞧见小五和碧儿也一脸欲求不满,便改口道,“再来三碗。”

等到赵春空吃完,宦颜三人呼噜噜,犹如小猪吃食似的第二碗馄饨业已告罄,抹抹嘴,三人同赵春空付过银子起身离开。

吃得沟满壕平,宦颜同小五和碧儿议论,“这馄饨做的真好吃,比什么三套鸭,四喜丸子好吃多了。”

赵春空在前面走着听了好笑,不过品品味,馄饨做得确实地道。

三人在后面走,赵春空独自在前面领队,就在走过街角时,蓦地窜出四道身影来,横在赵春空面前挡住去路。

赵春空停下脚步看向来人,搭眼便认出来,这四人正是听双簧时,打算强抢他和宦颜的那四人,本来为了避免吓到三个丫头,赵春空忍住性子没同四人计较,如今被四人找上门来,赵春空杀心顿起,看向四人的眼神比阎王还狠厉。

四人被赵春空盯得脊背发凉,为首公子打扮的人上前道,“见了你三爷还敢耍横,看今天爷怎么收拾你。”

后面三个劲装之人也跟着狐假虎威,其中一个獐头鼠目地上前道,“过来哄哄爷开心,或许爷还能来点温存手段,否则,非弄得你哭着求饶不可。”

说完,四人具是哈哈大笑,仿佛已经得了手,爽到没了人样。

“找死……”赵春空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还未待众人瞧清楚动作,已经点了四人穴道,四人再次被定在了原地。

小五和碧儿本还吓得缩在宦颜身侧,两眼恐惧地看着那四个登徒子,忽然不知他家王爷用了何种手段,那四个人便直挺挺杵在地上不动了。

大着胆子过去围着看过,小五和碧儿用手指戳戳,见四人也只是干瞪眼不动弹,不禁来了精神。

“打……”

赵春空不愿意动手,可是小五和碧儿被吓到后,又见四人对她家王爷言语轻薄,两下加一起对四人格外切齿,抬手要打,却发现之前拍巴掌拍到手掌都紫了,肯定没办法再用来打人。

“给,拿这个打。”

宦颜从旁边树上折下几节粗枝条来,递给小五和碧儿,自己也拿了一条,当饭后消化食,拿四人开练。

赵春空退后躲开,免得溅到身上血,看着三个丫头替他出气,将四人抽得爹一声妈一声叫得凄惨,觉得甚为开心。

手里的枝条具被抽到断掉,赵春空再折三根来递给宦颜三人。

“爷爷饶命!……求奶奶手下留情呀!”四人被抽得浑身青紫,脸上也被抽出了血印子,疼得不住哀求,很是后悔一次教训不够,非得还来找阎王麻烦。

“算了,今天且饶过你们,再敢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做那下作事,别让我们撞见,否则,非就地打死不可。”宦颜拎着树枝教训,四人嚎啕中连连点头。

“不敢了,小的们再也不敢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王府内排成排 赵春空与宦颜等四人回去畅春居时,已是深夜,刚行至窗下就听到屋内鼾声大作,站在廊下伺候的丫鬟婆子们,各个大气都不敢出,犹如行军打仗一般站直列队,规矩到一副随时可以上阵杀敌的模样。

四个人瞧得一头雾水,尤其平日里对下人们从不苛责的宦颜,更是开口便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众人像是见到了救星,可怜巴巴地看着赵春空和宦颜,却愣是不敢动弹一下。

“见过王爷王妃,请王爷王妃快救救奴婢们吧,再这样站下去,奴婢们的腿都要断了。”

在一片惨嚎声中,赵春空开口问众人,“是谁让你们如此站队的?”其实不用问,赵春空也能猜到是谁,只是他需得有人证,好去声讨柳池初。

“是……”众人许是被吓怕了,谁也不敢指认主使。

“是柳大哥对不对?”宦颜抢先替众人说话。

众人齐齐点头,一脸王妃真厉害的表情。

“柳池初!”宦颜冲进去,打算问问柳池初为何要如此对待下人,却见累极的柳池初倒在一旁临时搬来的锦榻上,仰面睡得正香,三只小猫崽则排成排地趴在胸口处,顺着他的一呼一吸睡得极是安稳。

本来还气冲冲的宦颜,见了此等情景,脚步顿时放轻下来,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变得温柔无比,看得随后进来的赵春空触目惊心。

“上将军!”赵春空大喝一声,酣睡中的柳池初却毫无反应,依旧睡得香甜。

“你喊什么喊,没看到三只小猫在睡觉吗?”

被宦颜出言教训,赵春空面露委屈,居然拿小猫当挡箭牌替柳池初说话,赵春空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夜已深,留他在此地休息十分不便,我看还是叫醒上将军,让他回府休息去吧。”

“亏你说得出来……”宦颜鄙视狡辩的赵春空,“你也知道夜已深了,怎么还惦记着赶他回去?”

“来人!”宦颜回身招呼,正跟在她身后的小五和碧儿立即应声。

“王妃有何吩咐?”

“去给上将军找床被子来盖好。”

宦颜居然如此关心柳池初?赵春空更觉醋海翻涌,上前抬脚就要去踹鼾声如雷的柳池初。

“你干嘛?”宦颜手疾眼快,一把拉住抬起脚来的赵春空,不许他去欺负柳池初。

“这是本王的府邸,本王愿意怎样就怎样!”赵春空来了脾气,非要上去踹柳池初起来。

“好,既然王爷如此说,宦颜也没什么话好讲,宦颜这就叫醒柳大哥,和他一起离开这里,免得扰了王爷清净。”

赵春空被宦颜堵得哑口无言,扯住宦颜的手委屈申述,“颜儿,你欺负为夫……不过颜儿说了两次王爷,那么就得受罚两次。”

说完,还未等宦颜反应过来,赵春空先已抱住宦颜吻了下去,吓得刚捧着被子进来的小五和碧儿哎呀一声,慌里慌张跑出门去。

被忽然响起的惊呼声吵醒,柳池初双臂圈住趴在胸口的三只小猫,迷迷糊糊地自锦榻上坐起来,入目就是二人的少儿不宜,臊得顿时满面通红,“王爷王妃,这……还是先放了末将出去吧。”

宦颜被闹得满脸紫涨,推开竟欲要舌吻的赵春空急忙跑去里屋,害得意犹未尽的赵春空直舔嘴巴,回头就找破坏他好事的柳池初算账。

“柳池初,你是不是故意的,怎么叫你都不醒,我和颜儿……你立马就起来了,你是不是存心和我过不去?”

“我怎么了?”刚睡醒就被出现在厅内的赵春空一通骂,柳池初轻手轻脚将三只小猫放到锦榻上,起身过去摸了摸赵春空的额头,“也没发烧呀,你又犯的什么病?”

“你才犯病呢……”拍飞柳池初的大爪子,赵春空推他出去,“你快回你的将军府去吧。”

“诶,这可不行,不是说好了,你回来就要帮我出主意的吗?”柳池初被推得踉跄出门,手把住门框死活不松手,“王爷,你可不能言而无信。”

“什么主意?”赵春空早忘了之前答应柳池初的事,瞪着双黑曜石般的眼犹如小霸王,“少在这里耍赖,快走!”说着,就去掰柳池初的手指头。

“去太子府赴宴的事,你难道忘了?你还说给我出个万全的主意应付,你不能鸟尽弓藏,我帮你照看了小猫,你回头就不认账。”

哦,好像自己是有答应过他,赵春空停下掰手指头的动作,忽而扫见廊下站成排的丫鬟婆子问柳池初,“她们都是怎么回事?我王府里的人,难道还需要排兵布阵吗?”

柳池初顺着赵春空的手指看过去,见是那些不听话被他教训的下人,撇嘴开口道,“你这些下人太散漫,一点都没个规矩,再不管都要上房揭瓦了,我不过是替你修理修理,日后还需得你亲自立规矩才行。”

“我府里的人,哪里需要你来管,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赵春空挥手向廊下众人道,“算了,你们也都散了回去休息吧。”

结果,赵春空发话没一个听的,全都依旧老实站着,借着悬在头上的亮堂灯笼直往柳池初身上瞟,瞟得赵春空心都快蹦出来了。

“柳池初,快让她们都散了。”赵春空磨牙。

柳池初连看都未看众人一眼,摆了摆手,“解散。”

刷地,廊下集结的众人瞬间跑没了影,简直听话到令人发指。

“柳池初你!”

看赵春空手指着他满脸愤懑,柳池初无辜挠头,“我怎么了?我也没干什么呀,就是训了她们两句,顺便命令打了两个不听令的婆子三十板子而已,这有什么好激动的?”

“你敢打我的人?”赵春空更气了,不但搅了他的好事,还动了他府里的人,是可忍熟不可忍,赵春空待要问责,就听柳池初道。

“你到底有没有主意同我讲?莫不是你堂堂王爷行骗吧?”

这话正好提醒了赵春空,“有,当然有,而且还是个好主意呢。”

“真的?”柳池初两眼放亮,问赵春空,“快说,什么好主意?”

赵春空坏水当场发作,同柳池初嘀咕半晌,听得柳池初不住点头,“高,实在是高!”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暴露 翌日,柳池初私会皇上赵奭。

“皇上,末将打算设宴……”

柳池初刚一开口,赵奭便于成山的文牒中抬起头来,蹙眉道,“设宴?上将军如何连设宴这等小事,也要特意来同朕讲?”

被赵奭沉着脸问话,柳池初暗自嘀咕,赵春空出的这个主意到底靠不靠谱?怎么瞧着刚一提设宴,皇上的脸先成了锅底黑?

“是……”柳池初躬身回话,右手无意识地碰到了下腰间的尚方宝剑,磕哒一声轻微声响,倒是提醒了看文牒看到眼花的赵奭。

“上将军设的什么宴?说来听听。”

眼见皇上脸色渐缓,柳池初干咳一声,“自从皇上赐臣尚方宝剑,臣便一直想着让同僚们都过府来,与臣一起同庆皇恩浩荡,不过,因为手上有些案子需得处理,一时没得空闲,直到王府后院集体自杀事件结束,末将才算容出些空来,故而……”

“哦,朕明白了,上将军是想显摆一下。”

显摆就显摆,甭管怎样,只要皇上能颁旨命他在府内设宴就成,“是……不过之前臣已设家宴庆贺过,故而,这次需得皇上下旨,臣才好有名头操办。”

这是好事,虽然面上是柳池初显摆,暗里却等同于在往他这个皇帝脸上贴金,自然是要支持的,“上将军为此设宴,朕自然会支持,不过,上将军特意面见朕,是有什么要求吗?”

“正是……”柳池初老实回道,“末将想请皇上颁旨,命末将在七月廿二日设宴。”

听柳池初提到七月廿二日设宴,赵奭拧紧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仿佛密布的阴云被撕裂,瞬间阳光普照。

“好,朕立刻拟旨,为上将军定下日子设宴庆贺。”

正为了太子收服乔石设宴群臣,强行拉帮结派勾动乔家与苏家的明争暗斗而大为恼火的赵奭,一听到柳池初的建议,立即大加赞赏。

“好,甚好……”赵奭虽然为此事感到欣慰,却于其中感到纳闷,柳池初素来是个没什么心计的汉子,如今哪里来的这些鬼机灵,居然能轻松化解这即将被挑起来的争斗?“上将军,如何会突然有此想法?”

听到皇上问他这话,柳池初也不敢欺瞒直接招供。

“回皇上,太子为收服乔石入门下而下了请帖,末将收到后十分为难,毕竟末将只知忠于大越,却并未想过忠于哪一人或者哪一派系,这种站队的宴席,末将不知该以何种身份出席,故而很是为难,恰好遇到隐王爷,他便给末将出了这个主意,末将听了觉得还不错,特意过来请皇上旨意,皇上自然是比末将通透,若是觉得此计不错,定然也就准了,若是不好,皇上也能及时止损。”

“你呀……”赵奭笑着用手虚点着柳池初,笑得满脸灿烂。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柳池初按照赵春空的嘱咐,说了一大恭维话,哄得赵奭浑身舒坦,“如此,你且去吧,朕定让你风光一把。”

“是,末将叩谢皇上隆恩!”

柳池初乐呵呵从御书房里出来,得意到摇头尾巴晃,口里美滋滋地哼哼着,回去将军府即刻下令筹备。

太子设宴时间正是七月廿二日,朝中大臣大部分都接到了赴宴请帖,正俱都是愁云满面,脑子不停地转圈,在梦里也不忘去还是不去的问题。

如今忽闻皇上下旨,因赐尚方宝剑与柳池初,而特批在上将军府内设宴,正好比春风拂面,乌云尽散,就算不去太子府为太子庆贺收编乔石,也得罪不到太子而欢欣鼓舞,且跑去上将军府为柳池初庆贺,抱得是皇上的大腿,他太子又能有什么怨言。

真是个好办法,朝中大臣私下里议论纷纷,既能哄皇上开心,又能让太子毫无怨怼,这主意也不知是谁出的,好得不能再好了。

所有人俱是兴高采烈,纷纷为上将军准备大礼庆贺,只有太子一人坐在太子府内闷闷不乐,他很想知道,在他正准备以为乔石设宴庆贺,看清大臣中站队情况时,到底是谁出了这么个主意,大张旗鼓地为柳池初庆贺,把他的计划全盘给搅黄了。

“太子,上将军派人送了请帖过来。”有侍卫入内呈给太子请帖。

看着送到面前的撒花烫金的殷红请帖,太子气得挥手打飞。

“出去!”

太子震怒,侍卫连忙将请帖拾起放到一旁案上,躬身退了出去。

闷在屋里越想越气,蓦地,太子又记起了背叛他的萧音,虽然派杀手暗杀了令他丢脸的萧侧妃,不过太子对于萧家处理萧音的方法很不满意,偷偷将人收起埋了,对外居然还声称是离家出走,他太子的脸都快被萧音给丢光了,为什么她们萧家还要顾及赵春空的颜面,不哭不闹,不抬了人送去隐王府讨个说法,思及至此愈想愈气,猛地一拍身侧茶几,震得几上汝窑瓷茶具叮当乱跳,溅出来的茶水濡湿了锦缎蟒袍。

对,赵春空,手上温热的湿润感提醒了他,柳池初断然不会有如此伎俩,父皇日理万机,也没空管这些闲事,只有同柳池初交好的赵春空,有闲又有脑,给柳池初出个主意根本不难。

左思右想,太子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没错,命人入内吩咐下去,将柳池初最近所有言行全部调查清楚,报来他知晓。

没多久,有人回来复命,将写有柳池初行踪的报告文书呈上。

看到柳池初非但在旧宦府里曾求见过赵春空,并且就在皇上颁旨上将军府内设宴庆贺的前一天,柳池初还特意跑去隐王府,呆到三更半夜才回来,太子更加肯定了他的想法,看来就是这个多日不再与他有所走动的皇弟所为。

“赵春空!看本宫怎么收拾你。”太子咬牙咒骂。

去太子府送请帖的人刚一入府,即刻按照吩咐前来面见柳池初。

“太子收到请帖后,可有说过什么?”柳池初最关心的就是太子见到请帖后的反应。

“不曾……”那人回道,“请帖是由门房接了送进去的,什么话也没说,就让属下走了。”

看来太子对此事颇为不满,否则岂会不借此机会收买自己,柳池初微点了点头,挥手命此人退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上将军委屈 那人听了却纹丝未动,旋又开口禀报道,“回上将军,属下因为在太子府门前街对面遇到了熟人,所以多耽搁了会儿,恰好看到太子府里有人出来,属下瞧着奇怪,偷偷跟着,发现那人竟命人到处打听上将军今日动向。”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柳池初听过禀报沉吟良久,“可还有其它发现?”

那人又回道,“回上将军,再没有了。”

柳池初满意点头,“好,你且先退下。”

命师爷记下,提升此人为归德司戈。

太子调查他,肯定是因为这次赵春空给他出谋划策,以尚方宝剑为名头求皇上颁旨设宴一事,如今将赵春空拖累到,柳池初感到万分歉意,也便想着要如何弥补才好,待要去王府通知赵春空,又担心再被太子知晓,给赵春空徒添麻烦,待要不告诉赵春空,又怕他没有防备,万一太子心生恶念,岂不害了赵春空,正自左右为难,被他晃到晕头的师爷给他出了个主意。

“上将军,可否是因为担心隐王爷,又担心亲自过府去通知,反而会害了王爷?”

这师爷平日里就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总是不用问便能猜中他的心事,听到师爷问他,柳池初也便坦然承认,“正是。”

“依学生看,上将军只管过府面见王爷就是,若上将军就此不与隐王爷来往,那才坐实了他人的猜测,而若上将军依旧是豪爽的性子,不管不顾毫不避讳地往来王爷府,反倒让人无从猜忌。”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柳池初决定就听师爷的,“好,本将军这就去。”

“上将军且慢……”师爷忽地伸手拦下了他,“请问上将军有何事去王府?”

“这,当然是通知王爷……”

师爷闻言摆手,“上将军此言差矣,只为此事前去王爷府,岂不是成了上将军故意搬弄是非,让太子与王爷不和,依学生看,还是等到上将军有了什么必须同王爷一见的其它理由,再过府面见王爷,顺口提上那么一句便可。”

柳池初是想到做到,不会拐弯抹角的人,听到师爷的提议品了品确实如此,眼下巴巴地跑去王府告诉赵春空小心太子暗中使坏,这岂不就是在搬弄是非,哪里是他这个上将军该干的事。

“多谢师爷!”柳池初很是感激师爷的提醒,但想了想,他眼下也无甚要紧事前去隐王府,便只得耐下性子,暂时放弃前往隐王府的打算。

手头的其它案子暂时没什么眉目,柳池初闲来前往将军府,打算找父亲下上两盘棋,为老人家解闷,刚到府门,门房便迎了上来。

翻身下马,柳池初将马缰绳交到门房手里。

“上将军来得好巧,隐王爷也刚过来,正在听风亭里和老将军下棋呢。”

“哦,可真是够巧的……“柳池初说着阔步进去府门内,心里思量,师爷出的主意还真不错,巧遇隐王爷顺口一提,又自然又不让人多心,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过去听风亭,远远就瞧见自家老父亲坐在亭内的石凳上,花白的头低垂着,盯着面前摆在石桌上的棋盘一动不动,对面的赵春空云淡风轻地摇着手中折扇,看起来,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柳池初边走边注意着亭子里的动静,就见身子仿佛被定住的父亲猛然抬手落子,接着便是大手一拍,低吼一声,“看你往哪走!”声震屋瓦雄浑有力,大手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愣是把自己疼得直咧嘴。

“父亲……”此时,柳池初来至近前,一见赵春空执掌的棋子已被杀得片甲不留,父亲的棋子却各个健在,看起来是赵春空故意放水哄老人家开心,心下很为赵春空的高明手段拍案。

没功夫去理柳池初,杀到酣畅淋漓的柳老将军欢喜地嚷着再来一盘。

“乐意奉陪。”赵春空笑呵呵地同柳老将军重新排兵列阵,哄得老人家眉开眼笑。

“上将军,坐……”瞧着柳池初傻愣愣地杵在一旁,赵春空用手指了指身旁的石凳,示意柳池初坐下。

眼见自己亲爹连理都不理自己,柳池初玻璃心受损,准备去看望柳老夫人,不在此处碍眼。

“末将还未去见过家母,王爷请便……”

看到柳池初刚来就要溜,赵春空抬手扯住,不许他走,“本王来时刚见过老夫人,恐怕这个时候正睡午觉。”

听说母亲正睡午觉,柳池初只得听话落座,陪着在旁边观棋。

都说观棋不语真君子,不过让他看着明明能赢却偏偏放水输掉的棋阵,柳池初差点没憋出内伤。

“来人,上茶!”从来都是嗜酒如命的人嚷着要喝茶,旁边杀得正欢的柳老将军皱眉。

“一回来就大呼小叫的,消停点。”

对于父亲的喝骂,柳池初早已习惯,置若罔闻地接过丫鬟送上来的茶,咕咚咕咚喝上两大碗,可算把心头火给浇灭掉,不去看棋盘,改拿起桌上的糕点大吃,吃得掉了一身的渣滓。

“上将军看起来像是有事。”

赵春空一边悠哉游哉地陪柳老将军下棋,一边同柳池初闲聊。

记起要通知赵春空小心太子的话,柳池初瓮声瓮气道,“嗯,有事……”可是要怎么说才好呢?柳池初犯难,左思右想,想不出如何开口才好,而且守着父亲说,又担心老人家跟着操心,便又摇摇头道,“没什么。”

柳池初欲言又止,吞吞吐吐,逗得赵春空抿嘴,柳老将军更是不悦,抬手就给了柳池初一巴掌,“什么时候也学得这般扭捏作态,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吞吞吐吐的像个什么样子。”

白白捱了一巴掌,柳池初正对上赵春空望向他的揶揄眼神,顿时哼地一声,“一肚子坏水,你就偷着乐吧。”

听到柳池初嘀嘀咕咕说赵春空坏话,柳老将军又赏了他一巴掌,“王爷是老夫看着长大的,生性纯良,最是和善,反倒是你一天到晚就想着如何栽赃陷害王爷,也只有王爷仁厚不与你一般见识,你居然还有脸嘀咕。”

“父亲,都是他害我,我哪里害过他,他本来就是一肚子坏水,刚才还因为你打我偷乐……”

“还狡辩?”柳老将军第三个巴掌招呼到柳池初身上,柳池初一点威严也没有的跳到一旁,再不肯平白挨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轻举妄动 赵春空陪着柳老将军杀得昏天黑地,等到柳老将军过足了棋瘾,已是日暮时分,看看天色不早,柳老将军连声道,“承让承让。”

“柳老将军神威不减当年,本王佩服!”赵春空继续吹捧,把捋着银髯的柳老将军哄得又是一阵爽朗大笑。

“隐王爷过奖了……”坐了一整个下午,老胳膊老腿的浑身酸痛,柳老将军起身活动了活动,恰好一名丫鬟过来传话。

“老爷,老夫人找您过去用膳。”

听说是老伴找他回去吃饭,柳老将军用鼻子嗯了声,“好,告诉夫人,老夫这就过去。”

转头柳老将军看向赵春空,“隐王爷,要不然一起?”

“多谢老将军,本王也该回府陪王妃用膳了。”

一只单身狗被一老一少两个人夹攻,受到暴击的柳池初悄声后退。

“站住!来了不说陪陪你母亲,就惦记着到处乱跑,什么时候你也能像隐王爷一样,成家立业少让父母操些心……”

被父亲一连串的数落,柳池初躬身垂首,“父亲教训得是。”

看着比赵春空还要年长两岁的儿子,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柳老将军越看越来气,“还杵在这干什么?”

“父亲,儿子是准备先送王爷出府,然后再过去陪母亲。”

柳池初急中生智,哄着父亲讨饶。

赵春空在将军府住了多年,柳老将军深知他嘴刁得厉害,不过虚留了留,被拒绝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听柳池初说要送赵春空,便点点头道。

“如此,老夫就不送王爷了。”

“老将军客气了。”赵春空冲着柳老将军点了点头,随柳池初一起步出听风亭外,一路向府门外走去。

“过几天,宦海宦大人便要搬回来同老将军做邻居,到时还要请将军多多照拂些才是。”赵春空与柳池初说着话,缓步向前。

“这倒是不错,从前父亲同宦大人便是棋友,如今宦大人搬回来,两个人又能切磋棋艺了。”

听了柳池初的话,赵春空不免担心,“恐怕以柳老将军的棋艺,同宦大人切磋,会挫败到失去自信。”

话音刚落,二人齐齐放声大笑,“放心,我父亲征战沙场多年,这点肚量还是有的。”

忽然赵春空话锋一转,问了句,“上将军可是有话要同本王讲?”

真是什么也瞒不住他,柳池初讪讪道,“是有……”

今天的柳池初很怪,说话吃力眼神乱飘,“什么事?有话请讲当面。”

只他二人在场,柳池初还如此吞吞吐吐,赵春空思忖,难不成是有什么不好说的事情?那会是关于谁的呢?是他自己?还是颜儿?还是柳池初发现了什么?思及至此,赵春空看向柳池初的眼神便多了几分玩味,其间夹杂的凛冽,看得柳池初更是一个激灵。

“就是昨天我派人去给太子府送请帖,送请帖的人恰好遇见太子府里有人出来,据他跟踪发现,居然是太子派人在查我的近日动向,还有就是,太子有可能猜出来你才是出设宴主意给我的人。”

“哦,就是因为这件事?”赵春空嗤笑,“这有什么不好说的?用得着如此费劲吗?”

被赵春空取笑,柳池初不好意思的笑了,“师爷说,此时若是说得太突兀,怕是有挑拨王爷和太子兄弟感情的嫌疑,所以我才……”

“感情?”赵春空冷嗤,“你何时见我同他有过兄弟情的,我之与他,还不如与你来得有兄弟情。”

柳池初哪里敢同太子比,“末将自是不能同太子比的……”

赵春空最不愿意听柳池初拿这种强调说话,不等他说完,快走几步出去府门,头也不回地上去马车离开了。

怔愣地目送赵春空离去,柳池初凝眉,他又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如何会把赵春空气成这样?

想到他给了太子几次教训,太子依旧不知收敛,步步紧逼不肯罢休,赵春空便觉得心烦。

“王爷,这就回王府吗?”车夫隔着锦帘问赵春空。

眼见天已不早,赵春空也正有此意,闻言轻嗯了声。

“是隐王爷吗?”身下马车忽然停住,有人在车外高呼,赵春空蹙眉打起帷裳向外看去,瞧着拦下马车的人有些眼熟,就是一时记不起来是谁。

见赵春空露面,来人抱拳拱手,笑着同赵春空道,“还请王爷移驾太子府,太子有事同王爷商量。”

难道太子这么快就有所行动了?赵春空面色如水,淡淡道,“不知太子有何事要面见本王?”

那人语气虽客气却是不容置疑,“王爷去了便知晓。”

赵春空瞧着此人说话间不卑不亢,气息平稳绵长,定是有些见识的,不过,太子特意派个武功高手来请他是何用意,可就耐人寻味了。

“本王今夜还有其它事赶着去办,你且告知大兄,就说本王明日过府请罪。”

听说赵春空如此说,那人也不多话,挥手招来几名手下,将坐在车板上的车夫一把扯下来,其中一人夺过马鞭跃至马车上,挥动马鞭驱车疾驰。

居然敢当街绑架王爷,赵春空端坐车内,伸手便要甩出袖箭……

这时,同那人一起跃至车上的三人,闯进车厢内,将手里钢刀抵在赵春空脖颈上,狞笑着劝道,“王爷身骄肉贵,小的劝您最好还是莫要轻举妄动。”

居然敢在华都大街上劫持王爷,赵春空缓缓收起袖箭,左右瞧过车厢内的三名莽汉,“你们真的是太子的人?”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有搭话,持刀威胁赵春空的那人却低喝了声,“闭嘴!”

赵春空倒也老实,闭上嘴巴侧耳细听,这一听之下才发现,随在马车周围,竟然有细微打斗声传来,时或响起一两声呼哨,那三名莽汉不许他出声,竟是为了听清那些低低的呼哨声,难道这些人并非打算对付他,而是时刻护在他身侧的白髯翁?再想到自这四人闯到车上威胁自己,白髯翁却始终不见动作,赵春空更加肯定了这个推断。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那三名莽汉见赵春空依旧喋喋不休问个不停,其中一人自袖中掏出一块手帕,便要去堵赵春空的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匪人与废人 柳池初正陪着父母用晚膳,忽有属下来报,眉宇间隐约有焦灼之色,“上将军,隐王爷出事了。”

才送了赵春空出府,如何就会出事?“出了什么事?”柳池初放下碗筷,抹了把嘴起身就走。

“初儿……”柳老将军开口叫住了步履匆匆的柳池初。

柳池初回首,却见父母正一脸忧色的望着他,“要小心……”最终,柳老将军只说了一句话,便摆摆手,让柳池初走开了。

“隐王爷到底出了什么事?”柳池初边走边了解情况。

“回上将军,适才王爷出了将军府,属下们按照上将军的吩咐暗中护送,结果王爷上车走了没多远,车子就被几名瞧着面生的人给拦下了,初时,属下以为是王爷遇见了熟人,后来才发觉不对,不过那几个人全都上了车,考虑到王爷的安危,属下们没敢轻举妄动,所以,其他人继续尾随保护,属下特意跑回来禀报。”

“往哪个方向去了?”这时,柳池初已经快步出了将军府,有人牵过马来,柳池初扳鞍上马,那名返回禀报的属下伸手指向北方回道。

“往北面去了……”

不等那人再说什么,柳池初策马直奔华都北郊而去……

赵春空坐在车里,脖子上架着钢刀,心里转了好几个弯,想着要不要出手去帮白髯翁的忙。

据赵春空推断,白髯翁肯定是遇上了劲敌,否则,以他的伸手,不可能在他遇险这么半天也不出现,只是,到底是何人有如此身手?

白髯翁护了他十多年,他就没见到有人能打得过白髯翁的,难道是着了道,被人下毒或者中了暗器,也不能,白髯翁的鼻子比狗都灵,自己当初不顾白髯翁劝阻,被夜灵打伤时,还没等撩开衣服察看伤情,白髯翁就已经嗅出夜灵掌上有毒,更别提暗器了,凭着白髯翁的耳力,和腕子上的功夫,他不摘叶飞花,伤人于无形就不错了,谁还能伤得了他呢?

“你们到底要带本王去何处?”赵春空做惊恐状,本身他也是闻名天下的荒唐王爷,身子孱弱又风流成性,话里再带上点些微的颤音,让三个守在他边上的匪人不禁嗤笑。

“王爷莫怕,小的们请你去的是好地方,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手持钢刀的匪人开口说完,同其他二人一起哈哈大笑,就连隔着锦帘坐在外面驾车的匪人,也跟着笑到忘乎所以。

“你们是乔石的人?”

赵春空瞧着这几个人行为豪放,言语粗鲁,手里的刀却是军械所所造,如今恨他入骨之人中,被太子收留的乔石最有可能,熟门熟路弄来军械所的武器,却因为残废后从前的关系断裂,所以只能雇些野路子的莽汉来对他动手,不过,这个乔石行为也太过鲁莽了些,太子收买他的宴席还未正式开始,他便先对自己下了手,难道就不怕给太子惹来麻烦,被太子踢出阵营外吗?如此,岂不是自寻死路?

“我们到底是不是乔石的人,又受何人指使,这些等见了面王爷自会知晓,何必急于一时。”说完,坐在赵春空右手边的人,抬手撩起帷裳向车窗外望了望,回头递了个眼色给对面。

拿出早已预备好的绳子和布条,二人起身就要来绑赵春空。

刀架在脖子上赵春空不担心,但绑上手脚遮住双眼,那可就是任人宰割了,“你们干什么?”赵春空假装不会武功,胡乱踢打着。

“王爷,我劝你最好老实些,否则,这刀锋利,一时划破了脖子……哎呦!”

持刀之人话还未说完,就被赵春空一个肘击打在命根子上,惨叫一声后,身子弓成了虾米,手里的刀把持不住跌落,被赵春空伸手接住,左右乱挥,不大的车厢里不好躲闪,拿绳子的人靠得近些,最先挨了一刀,脖子被砍到歪向了一边,血噗地窜起来像是红色的喷泉。

手持蒙眼布的人一见,伸手就来夺赵春空手里的刀,赵春空假装害怕,双手握刀身子弯下去,堪堪躲开那人的扑抓。

之前袭击成功,是因为二人具都未做防备,但这第三人和车外的那一人都有了准备,再想轻易得手已是不能。

“白髯翁!”赵春空试着叫了声,现在还不到时候,他并不想暴露自己身怀武功。

听到赵春空呼唤他的贴身护卫,扑向他的匪人阴森森笑道,“王爷是在找那个一头白毛的老家伙?别白费力气了,他早被人拿美酒给灌趴下了,不醉个三天三夜,恐怕是醒不过来了。”

原来白髯翁未及时出现,是因为醉酒所致,赵春空非但没生气,还暗暗松了口气,嘴巴上却骂道,“这个白髯翁,当值其间居然敢饮酒误事!”

“好了,王爷,你就别骂了,反正他也听不见,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让我绑了,否则你细皮嫩肉的,一时伤到,可就得不偿失了。”

之前被赵春空打到的匪人,这时终于缓过一口气来,瞪着赤红的眼珠子,一副恨不能吃了赵春空的架势,“反正王爷已经不老实了,咱们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就伤到了王爷,你说对吧?”

收到暗示,手攥布条的人瘪瘪嘴,朝着那人的胯下瞄了眼,“怎么,给你打报废了?”

“滚!”那人咒骂中夹着双腿,依旧不住地咧嘴,单手举起沙包大小的拳头,就要往赵春空身上招呼。

“你们到底在闹些什么?”赶车的匪人听到动静不对,撩开锦帘向车内查看,见有一人脖子中刀,鲜血汩汩地往外冒,倒在地上已经咽了气,不禁瞪圆了眼睛呵斥。

“乔老五,你喊什么?这家伙不听话,需得教训教训才是。”

眼见沙包般的拳头就要落到身上,赵春空故意把手里的刀,刀刃冲上挡在身前,如此,拳头只要落下来,非砸到刀刃上不可。

被称作乔老五的人旋又骂道,“让你们绑个人,又是伤命根子,又是脖子中刀的,不过是个纨绔王爷,手无缚鸡之力,你们居然都摆不平,早知道你们如此无用,当初就不该信你们,白白掏了大把的银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乔老五变刺猬 听乔老五絮絮叨叨的磨叨,那人的拳头捏得咯吱响,“可你们也没说荒唐王爷居然如此难缠,敢动刀杀人。”

“他们给了你们多少银子,本王给双倍。”赵春空听得出进到车厢内的三人,同驾车的乔老五并不是一伙的,便故意发着颤音问面前的两名匪人。

“你给我闭嘴,你把我兄弟杀了,还想同我谈银子,别说双倍,三倍我也得先杀了你替我兄弟报仇。”那人说完,收回拳头,改来夺赵春空手里的刀。

“四倍……”赵春空一边躲闪,一边提高价码。

那人的身形随即顿了顿,明显有所迟疑,赵春空再加码,“八倍。”

这下,那人动作彻底停下,“你说了这么多,一锭银子都没有,让我兄弟二人如何信你?”

乔老五一听,不等赵春空开口,先骂上了,“张狗子,你银子都拿了,居然……”

“银子拿了又怎样,那些银子都不够买我兄弟命的,除非你也出得起八倍的价钱,否则,少在这里同你张爷爷唧唧歪歪的。”

一看有门,赵春空伸手在怀里拿出一沓银票来,“给……这些比八倍只多不少。”

哪里见过这么多银票,本来还准备拿下赵春空的二人,也不夺刀了,把手里的布条一扔,两个人接过银票一起数,七张银票,两个人分,怎么分都不合理,先是你推我搡,后是指责谩骂,接着便开始拳脚相加,不用多是,二人均挂了彩,赵春空坐在一旁看热闹,不用动手,又废了两人。

赶车的乔老五从锦帘外不住向车厢内张望,最后不得已只好将马车停下,入内拉开二人。

“你们是怎么长的脑子,没看到王爷在这里坐山观虎斗吗?还打,小心怎么死的你们都不知道。”

听了乔老五的话,两名匪人这才醒过神来,看着赵春空悠哉游哉地作壁上观,也觉得来气,不过手里的银票却是实实在在的,所以这气也只有三分,其他七分不等起来先被银子给浇灭了。

“乔老五,你也不用挑拨,这人我们也不帮你绑了,你自己想办法吧,我们二人还得赶紧找个钱庄,把这银票兑了好分,免得为这点钱伤了兄弟和气。”说完,二人跳下马车就走,把死在车里的那个兄弟给彻底忘在了脑后。

赵春空用手里的刀拍了拍乔老五胡子拉碴的脸,笑问他道,“你是哪里雇来的这三个人,这点银子就能打发掉,要不然本王也给你些银子,你且同他们一同上路吧。”

乔老五的脸色随着赵春空的调侃变得十分难看,“我本来也是活不长的人,要那些银子做什么,我劝王爷最好老实些,乖乖让我捆好,免得受皮肉之苦。”

“你难道还没受够教训?”赵春空凝眉,扫了眼倒在车厢内的尸首,暗示的意味十分明显。

哪里能不懂得赵春空的意思,不过有些武功的乔老五,根本没将身体羸弱的荒唐王爷放在眼里,“王爷最好别把乔老五和这三个杂碎看成是一路货色,若是王爷不老实,乔老五可没那么好脾气。”

说完,乔老五拾起绳子命令赵春空,“麻烦王爷转过身去,将双手背到身后。”

赵春空笑得极为明媚,“如果本王说不呢?”

“那就别怪乔老五不客气。”说罢,乔老五手指如钩搭在赵春空肩头,就在此时,马车上被抛上来两具尸体,撞开锦帘飞进车厢,砸在脖子处兀自流着污血的尸首上。

乔老五惊疑中低头看去,见竟是刚下去马车的那两名匪人。

搭在赵春空肩头的手迅速收回,改抓为夺,将赵春空手里的刀抢过来,抵在赵春空的脖颈上,乔老五大声威胁,“隐王爷现在我手上,我看谁敢乱动!“

赵春空不去理会架在脖子上的钢刀,而是用手悄悄挑起帷裳一角,向车窗外看去,此时落日余晖已尽,天色一片灰蓝,郊外的官道上空无一人,路旁高挺的白杨树静默伫立,暖风微醺,枝叶飒飒,四处隐伏的杀机蠢蠢欲动。

蓦地,破空之声传来,赵春空早有准备,趁着乔老五分神之际,矮身让过刀锋,接着身子扑倒,迅速拉过被丢到车厢内的两具尸体盖在身上。

饶是赵春空动作迅速,暴露在外的小腿上也结结实实地挨了一箭,更何况反应慢了半拍的乔老五,不过眨眼功夫便被射成了刺猬,倒压在赵春空的腿上,把腿上的箭生生又给砸进去半寸,疼得赵春空眼前一阵阵发黑。

破空之声响了许久,可能是估计赵春空已被射死,箭雨终于停下,赵春空耳听有脚步声向车厢靠拢,听声音不只一人,而且各个步履矫捷,不禁紧张起来。

很快脚步声来到了车厢外,有人挑开锦帘跳了上来,赵春空被三具尸体压住,腿上又中了箭,逃肯定是没办法逃了,只能想办法把进来车厢内的人先解决掉再说。

身上的尸体流下来的血几乎将赵春空的衣衫尽数染透,脸上也沾了不少,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赵春空自己流出来的血,不过,进来车厢的人立即发觉了不对,因为赵春空整个人被三具尸体压在下面,也就是说,之前死掉的那两名匪徒,被赵春空拿来当了挡箭牌。

“王爷聪明,好手段!”

见被对方识破,赵春空讪笑着抬眼瞧向来人,见对方一身黑色劲装青布罩面,正眼神凌厉地看着自己,便讪笑着开口道,“哪里,再聪明也落进了陷阱,这点微末伎俩也被你轻易识破,哪里还谈得上什么手段。”

来人哼哼两声没有搭话,手里佩剑出鞘……

看来对方就是要弄死他才甘心,赵春空开口,“莫急,本王好歹是个王爷,就算是死也得死得体面些,你且让我坐起来收拾下,再动手不迟。

说着,便推开压在身上的尸首缓缓坐起,稍一动弹,腿上便钻心地疼,那人瞧着他呲牙咧嘴,不禁面露不屑,赵春空眼角余光瞥见正中下怀,之前从尸首上卸下来握在手里的箭瞬间飞出。

利箭不偏不倚正扎在那人咽喉上,不发一声尸身栽倒,赵春空吃力躲开,幸而没被砸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获救 赵春空一击即中,顿觉不妙,车外寂静无声再无一人入内,接着,锦帘外有火光闪过,易燃的锦帘被瞬间点燃,火顺着锦帘迅速上窜,车厢顶棚上的油纸也跟着燃起熊熊烈火,拉车的马受了惊,嘶鸣中狂奔向前,疯了般犹如离弦的箭。

赵春空身在马车内并不惊慌,正趁着此功夫,撩起帷裳向外看去,马车外尚有大约十名左右身着夜行衣,青布罩面的刺客,眼神冰冷地目送着马车跑远,并未跟随追赶。

只要刺客不追上来,发狂的马倒是好对付,赵春空将尸体一具一具拖去到车厢门边上,等到马车跑出极远,外面再不见有刺客跟随,赵春空便将其中一具尸体猛推下马车。

尸体被急速滚动的车轮碾压而过,马车车身倾斜,赵春空趁机再推下去一具,这下,本已倾斜的马车被尸首垫得飞起来重心不稳,歪斜着砸向地面,轰地一声,受惊中的马拖着散了架的车厢又跑了一段路,终于力竭,口吐白沫地瘫倒在地。

赵春空依靠在车厢的一块壁板上,双手死死抠住车板缝隙,如此大力的撞击下,也不过把额头磕出一个包来,再无其它外伤,待到惯力卸去,马车停止滑动,赵春空趁着漫天尘土乱飞,强撑着迅速挪去路边灌木丛中,爬伏下来,一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来时的方向,提防有刺客尾随追赶。

天色愈来愈暗,因为失血过多,赵春空开始身上一阵阵泛冷,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忽听有人高呼,”王爷!王爷你在哪里?“

听声音竟像是柳池初,赵春空强打起精神,循声往官道上望去。

不多时有马蹄踢踏声响伴着呼唤渐渐靠近,一人骑在马上举着火把边走边喊,身形高大魁梧,看起来仿佛是柳池初。

赵春空屏息观察,直到柳池初来在近前,借着火光才看清了他的眉眼。

“柳池初……”赵春空努力喊了声,声音却小如蚊蚋,也不知柳池初听到没有,但他已没有力气再多说一句话,眼前一黑,人便晕死过去。

“空空这是怎么了?”当宦颜见到柳池初抱着血肉模糊的赵春空闯进畅春居里时,惊得浑身簌簌发抖。

柳池初再无暇避嫌,将赵春空抱进卧房,放在锦榻上,仔细为赵春空检查伤势。

碧儿伶俐,立即出外吩咐人端清水过来,自己则去找来几条干净的汗巾子,等到水一送来,一并送进去。

用水浸湿汗巾子拧干,碧儿递给柳池初。

柳池初担心赵春空身上有内伤看不出来,故而不许他人插手,只自己动手,一边为赵春空擦拭,一边检查伤势。

脸上手上都擦净后,只有些轻微擦伤,最重的也就是额头上撞出的一个包,待到将赵春空身上衣物除去,柳池初却有些为难,身后站了一地的丫鬟婆子,哪里好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动手。

“都退下……”

宦颜始终守在一旁,看得出柳池初的顾虑,立即屏退众人,只留碧儿和小五,命她二人在屏风外等着,自己则同柳池初一起,为赵春空褪去染满血污的衣衫,擦干净身子后,另换上干净亵衣。

上身容易,下身就麻烦了,宦颜也不好再留下来,退出到屏风外等着。

柳池初并没有着急为赵春空换下裤子,而是要来一把剪刀,将赵春空腿上中箭部位的裤腿剪开,一看到里面伤势便倒抽一口冷气。

利箭刺穿小腿,整个箭身结结实实扎进肉里,幸而没有伤到骨头。

轻轻碰下箭身试探情况,些微的碰触却让昏迷中的赵春空顿时呻吟出声,柳池初不禁额上冒汗,看来这箭若想拔出来,赵春空定然要吃一番苦头。

“颜儿,太医还没有来吗?”柳池初双手是血,从屏风内绕出来问宦颜。

一见到那染满双手的血,宦颜瞬间两眼发黑,定了定神道,“刚有人来回禀,说是太医已到府门了。”

“那就好……”柳池初严峻的神色略有缓和。

“怎么,空空的伤很严重吗?”

闻言,柳池初蹙眉颔首,“倒是没伤到骨头,只是流血过多,而且那箭嵌得极结实,怕是王爷要受些罪。”

一听这话,宦颜也顾不得其它,进去屏风内,只见赵春空趴卧在锦榻上,中箭的腿上鲜血淋漓,而且因为时间过长,已经开始出现肿胀,看起来十分狰狞。

“空空……”宦颜矮身顿下,心疼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抖着手抚摸着赵春空汗湿的鬓角,手指轻轻拂过额头上的大包,眼泪成对成双地往下掉。

一声空空仿佛天外妙音,正疼得厉害的赵春空朦胧中听见,只觉浑身清凉舒坦,连神识也恢复了几分。

“颜儿……”赵春空双眼勉强欠开一道缝,从那缝里去看面前的宦颜,见她梨花带雨哭得凄惨,心里只觉甜美得很,有人心疼他,为他真情流露泪如雨下,不禁幸福地笑了,“真好……”

这人莫不是受伤疼糊涂了,都伤成这样了,居然还说好?宦颜担心地探手在他额上细摸了摸,是有点烫,“柳大哥,空空好像发烧了。”

受伤后没有及时治疗,又在草丛湿地上呆了许久,伤口感染发烧都是避免不了的,柳池初忙也过来摸过赵春空额头,试着那热有愈演愈烈之势,“是发烧了。”

担心吓到宦颜,柳池初没敢多言,恰好此时太医赶来,便请了宦颜一并出去到外间等着。

一屋子的太医,小五和碧儿不好再守下去,也跟着宦颜出来,紧张得两个人手握着手互相小声安慰。

太医进去没多久,屋内便响起赵春空的惨叫声,先前声音还算大,听得宦颜的心都快碎了,柳池初也是听得直拿拳头捶桌子,到最后声音渐渐弱下来,到最后几不可闻,把宦颜吓得就要往里冲。

“颜儿,不可……”柳池初还算冷静,一把抓住宦颜手臂,拦住她不许她进去。

宦颜急得推搡,“你让我进去,我要去看空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痛彻心扉 柳池初死活不松手,这时,有太医擦着额头上的汗出来拦下宦颜道。

“还请宦小姐和上将军放心,箭已取出来,王爷的腿也保住了,只是毕竟伤到了腿筋,需得卧床休养至少半个月方可下地行走,尤其平日里一定要多补血,一会儿,微臣再开上一副药,让王爷按时服下便可无碍。”

“有劳了。”

柳池初松开宦颜谢过太医,请他过去到一旁案前写药方,自己则先一步入内,看过赵春空情况,出来要了盆清水,重新进去卧房内,为赵春空擦拭过后,换上干净亵裤,抱去到床上躺好,才招呼宦颜入内。

柳池初退出到外间等着,直等到第二日未时过后,赵春空才悠悠醒来。

眼见宦颜满脸焦灼,不住喊着他的名字,赵春空愣愣地瞧着她,想要说些什么,咽喉却是火辣辣的,张口先咳了起来。

宦颜忙吩咐人倒了温茶水,喂给赵春空喝。

有了水的滋润,冒烟的嗓子舒服许多,这时柳池初听到动静进来,来到床前,探手先摸了摸赵春空的额头。

真是不识趣,赵春空怒瞪着不合时宜闯进来的柳池初,酝酿出来的温存全被噎在喉头,只盼着他快点出去。

“还是烫得很……”

柳池初说完,居然被宦颜起身让坐到摆在床边的凳子上,这下赵春空不干了。

“颜儿坐……”

柳池初可不管赵春空态度如何,见他抬手来推他,知道他什么意思却装糊涂,抓住手腕不许他胡闹。

“我有事问你,问完了我就走。”

明白柳池初要问什么,赵春空哑着嗓子撵他,“你问什么本王都不知道,你走!”

宦颜被二人闹得一头雾水,“空空,是柳大哥救你回来的,也是柳大哥帮你换的衣服,又从昨夜你出事后,一直守到现在,你不感谢也就罢了,怎么还要赶柳大哥走?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宦颜好意解劝却一点效果也没有,赵春空被柳池初抓住左手腕,就用右手去推他,口里兀自驱赶,“让你走,你听到了没有?”

“昨天到底是谁对你动的手?我看那刺客可不是只有一伙,你可有推断出都是何人所为?”

对于柳池初提出来的问题,赵春空一概拒绝回答,“走!”

不管柳池初问什么,赵春空就只有一个走字出口,闹得久了,柳池初暴脾气上来,一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气呼呼地道。

“你少撵我,你定是看出来是谁动的手,怕连累到我,所以才不肯讲,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但你若是说了,我便能少走些弯路,你若还认我这个哥哥,你就自己说,别让我白受累。”

见如何也撵不走柳池初,赵春空索性别开头,阖上眼再不肯理会。

二人对话,宦颜不方便插嘴,一旁安静守着,不多时听动静,赵春空似乎又睡了过去。

柳池初无奈只好先退出来,宦颜也跟着出来,请柳池初外面说话。

“柳大哥,不知可有白髯翁的下落?”这次赵春空从出事到眼下,从来都是寸步不离的白髯翁却迟迟没有出现,宦颜无处打探其下落,只能私下里问柳池初。

虽然人在隐王府里守着赵春空等他醒来,但柳池初的手下可都没闲着,查刺客的,寻找白髯翁下落的,按照吩咐都在马不停蹄地打探,不过奇的是,一番寻根究底下来,四名拦车匪人身份成迷,失踪的白髯翁依也旧下落不明。

“难道白髯翁始终没有回来王府?”

耳听柳池初不答反问,宦颜难掩担忧表情,“不知道白髯翁怎么样了,但愿他安然无恙。”

两个人静默地站着,忽地一道白影闪过落到廊下,柳池初惊觉,上前拦在宦颜身前,定睛瞧去竟是失踪多时的白髯翁。

“王爷怎么样了?”白髯翁刚一现身,便抓住柳池初追问,浑身酒气扑鼻,一双老眼遍布血丝,猩红一片看起来很是可怖。

“没事,不过是腿上中了一箭。”柳池初代为回答。

宦颜一言不发,只是拿眼打量着白髯翁。

因吃酒误事,白髯翁后悔不迭,更是惭愧到无法面对宦颜探究眼神。

“白髯翁你向来视守护王爷为首要职责,为何会突然失踪整整一天一夜,尤其还是在王爷遇袭这种紧要关头?”

“属下……”白髯翁一副痛心疾首模样,“我也没想到那酒如此之烈,偷喝了以后,直接睡死在房梁上,到如今才醒,回来王府就听说王爷中箭受伤,哎……”

“你偷酒喝?”宦颜简直无法相信白髯翁会干出此等事来,“王府酒窖的钥匙都给你了,你居然偷酒喝?你丢不丢人?你是在哪里偷的酒喝?”

白髯翁被问到心虚,不觉向一旁的柳池初身上瞟了眼。

“不会吧?”宦颜注意到白髯翁的反应,脸都跟着发烫,“你偷酒吃偷到上将军府去了?”

白髯翁丈着脸皮厚解释了句,“不是,是柳老将军府。”

“无妨,我父亲家里的藏酒极多,若是白髯翁喜欢,日后想喝只管去拿。”

闻言,白髯翁更觉羞赧,“上将军说笑了,白髯翁此次喝酒误事害得王爷遇险受伤,哪里还有脸再同上将军讨酒喝。”

宦颜倒没有太多责怪白髯翁的意思,不过,事情发生得太过凑巧,白髯翁偷酒吃醉倒,接着赵春空便遇刺,虽然她不愿联想下去,但其中的巧合太过耐人寻味。

“我去看看王爷去。”

赵春空是白髯翁的心尖尖,从小呵护到大,听闻他受伤比自己挨刀子都疼,撇下宦颜和柳池初,大步进去到卧房内……

刚一进去,熏香都掩盖不住的血腥气扑鼻而来,白髯翁三步并作两步来在床前,见赵春空正睁着眼笑盈盈地看着他,晶亮的眸子里尽是宽慰神情。

“王爷……”白髯翁难过得眼珠赤红。

“没事,不过小伤而已,过几天就好了,只不过,那些御医都是父皇派来的人,我需得装一装,好让父皇知晓我有多委屈,受了多少冤枉罪,好骗他多些赏赐给我。”

赵春空说话声音小如蚊蚋,且声音嘶哑,白髯翁越听心里越难过,老眼中竟真的有泪落下。

素来硬汉一条,今日居然因失职害赵春空受伤而落泪,赵春空看得心里一紧,连忙抬手为他抹泪……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痛苦难当 “王爷可知是谁下的手?”白髯翁磨牙霍霍,打算为赵春空报仇。

“你还是少问吧,在华都能知根知底,让你着了道,把本王给害得如此之惨的,又能有几人。”

“是太子……对,肯定是太子,最近王爷得罪的人里最狠的就是他,我这就找他算账去。”白髯翁抹着泪就要往外冲,被赵春空一把拉住,不许他去。

“胡闹,本王何时说过是太子干的?”

“不是太子又会是谁?”白髯翁担心动作过大,牵动到赵春空腿上伤口,只能停下,由着他抓住自己的袖子不敢动弹。

“自然是不想本王随便走动的人……”赵春空说完幽幽叹了口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小麻雀永远斗不过老家贼。”

白髯翁听不懂赵春空所言,又挪回到床边,拍了拍赵春空的手示意他松开,“既然王爷说不是太子,我不去找他就是。”

赵春空这才松开手,问白髯翁,“听说你偷酒喝?”

白髯翁被问得老脸不由一红,“哪里知道那酒劲如此之大,等到我发觉时为时晚矣。”

“人家要算计你,哪里会让你早知道,以后还是小心些才是,醉酒了是小事,万一丢了性命,还有谁再来护着本王?”

一番话听在白髯翁耳里心酸无比,“属下也是未料到在柳老将军府里也能中招,是属下掉以轻心了。”

“以后莫要再随便在外吃酒,酒窖里的酒你随便喝,再偷酒吃,看本王怎么治你。”

惭愧到不住点头称是,白髯翁退出卧房,眼泪一对一双地掉着,闪身继续暗中护卫。

宦颜同柳池初在外面听着,心下都在暗自揣摩,却原来白髯翁是在柳老将军府中偷酒吃,被人算计醉酒误事的,只是不知这背后插刀为何人?

“王妃,告辞了!”柳池初在廊下默然站立片刻,方回过神来向宦颜告辞,竟是未进去同赵春空说话,便离开了王府。

宦颜知他是听了白髯翁的话,对于王爷护卫在柳家中招心里不是滋味,待要解劝两句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亲自送柳池初出府,以表示自己并无猜疑柳家之心。

“颜儿,上将军走了?”

宦颜送走柳池初,刚踏进畅春居,便听到赵春空在卧房里喊她。

“是呀,刚才听到白髯翁说是在柳老将军府里被设计,脸色都变了。”

宦颜一边说一边去到床边,试了试赵春空的头,“还是有些烫……”

赵春空哪有功夫理会自己发不发烧,拉过宦颜的手就问,“颜儿吓坏了吧?”

宦颜也坦然点头,“嗯,都要吓死了,昨天柳大哥抱你回来,你浑身像被血泡过似的,吓得我以为你已经……还好你没事。”

最是喜欢看她紧促着眉头,一脸担忧地同他说话,关切之情溢于言表,竟是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令人心神舒坦,“只要颜儿在,为夫断不会咽下这口气,如何也要撑着,陪颜儿到地老天荒。”

“真是能吹牛……”宦颜鄙视地白了赵春空一眼,“生死的事哪里是自己能做得了主的,若是真能做主,古来那些帝王将相,各个都是说了算的主,怎么没见他们哪一个能一言九鼎,活个千年万年的。”

爱死了宦颜嗔怪地对他翻白眼,赵春空笑嘻嘻地拉住宦颜的手,放在胸口上,“因为他们都没有遇到心上人,活不活着没什么意思,不像本王爷,与颜儿有情人终成眷属,连死都舍不得死。”

“呸,油嘴滑舌的,改天先把你舌头割下来,看你还胡说不胡说。”

颜儿要割他的舌头?赵春空顽皮地用双肘支起上身,伸出舌头来就往宦颜面前送,“别改天了,就今天吧,也别割掉,颜儿只管咬掉便是。”

刚好些就开始乱来,宦颜气得拍他,又担心碰疼他,只在肩头轻轻拍打了两下,便扶他重又躺好。

“你且好好躺着吧,腿上的伤那么重,你再不好好养着,小心以后成瘸子……”宦颜说到这里,忽地记起二皇子便是瘸子,深悔说走了嘴,立即住口。

提到瘸子,宦颜又立即闭口不语,赵春空也便猜出来宦颜的心思,冷嗤了声道,“颜儿无需多心,这世上的瘸子多了去了,若是因为一个人便不许再提这个词,倒真成了笑话。”

两人正说着话,过府来为赵春空换药的太医到,宦颜听到禀报立即退出去回避,随后太医入内……

不多时,畅春居的上空便响起赵春空嘹亮的惨嚎声,听得白髯翁顿足捶胸,听得宦颜心都跟着疼起来。

“这太医是刽子手还是治病的?”一旁小五嘀咕。

“王妃,要不然给王爷换个太医吧,王爷叫得也太惨了,还从未见过王爷如此呢。”碧儿也愤愤不平,只觉那太医是在拿赵春空泄私愤。

坐在卧房隔壁的屋子里,宦颜不许二人多嘴,“莫要多讲,免得让有心人听了去,再生是非。”

如今赵春空突遭暗算,柳家又牵扯其中,宦颜料定事情不简单。

被宦颜喝止住,小五瘪瘪嘴,碧儿倒是在宫里见惯了此类场面,只是未料到身处王府依然躲不开,心下暗自为王爷王妃的未来感到担忧。

等到太医离开,宦颜迅速回去卧房,就见赵春空白着脸躺在床上,一头的冷汗,身上的衣服也全部被冷汗打湿。

“去端些水来……”宦颜吩咐下去,小五同碧儿各忙各的,一个打水烧水,一个拿汗巾子与干净衣服。

仔细为赵春空擦洗换过衣服,只是到了下衣,宦颜红了脸,待要去找小厮来伺候,赵春空却不许她去。

“不换也不打紧……”赵春空握住宦颜的手商量,“只是下次换药,你莫要再在旁边听着了,这功夫谁也不敢暗中对我动手脚,何必听我瞎叫唤,我那只不过是糊弄给太医听,让他说给父皇知晓,否则,为夫这伤岂不是白受了。”

宦颜之前问过太医,不过是换药,为何赵春空会叫得如此凄惨,那太医曾讲过如何换药,需得拿消毒过的药布,从伤口处穿过,将里面的脓水腐肉全部清理出来,痛苦难当,别说是惨叫,就是痛晕过去都有可能。

如今见赵春空疼成这样还安慰她,宦颜心里那点对于仇人儿子的恨全部烟消云散,只余心疼与愧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兄弟与兄弟 柳池初回去柳老将军府,将赵春空出事前后情况一一说给柳老将军听,语毕,心情烦闷地叹道,“父亲已退出朝堂多年,如何还有那阴险小人算计到父亲头上?”

柳老将军却并无甚感触,反而劝柳池初道,“就算辞了官,身在这华都内,风雨欲来,又怎会有人幸免于难。”

“父亲,可有何打算?”柳池初只愿父母安好,莫要被卷进皇权争斗中去才好,想来他父亲久居朝堂,总会想出个万全之策来,孰料柳老将军摇头苦笑两声。

“能有何打算,华都要变天,就让它变去吧,不是打算就能躲得过去的。”

从柳老将军府出去,柳池初的心情分外沉重,骑上马见天色尚早,便又回去了刑部,招来看管萧畴的狱卒问话,听说萧畴不吵不闹无甚动静,量他也是无计可施。

柳池初屏退狱卒,又忍不住寻思到赵春空身上,为何一个无用的荒唐王爷,总是能遇到刺杀,一次次,一波波,仿佛没完没了,或者,还有什么他看不到的深层原因?只是这原因为何,他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上将军,萧畴的小妾,名唤聂小冉的,想要求见隐王妃,已经吵闹好几天了,其他牢房里的人都被她吵得天天也跟着乱叫……”女牢房的狱卒过来请示柳池初,把深思中的柳池初拉回到了眼前。

“聂小冉?”柳池初无意识地念叨了句,这才记起,好像这人是上次赵春空亲自押送来刑部的,而且还特意嘱咐过不要让宦颜知晓,如今她却吵着要见宦颜,这可如何是好?

不让聂小冉见宦颜,等到以后宦颜知晓了,必定会怪他不通情理,若是找宦颜来见聂小冉,赵春空又定会饶不了他,真是夹在中间难做人,柳池初挥挥手道,“你只说本将军近日有要事出门去了,不在刑部,让她且等等。”

一个侍郎的小妾要见王妃已够稀奇,上将军居然为了避开处理此事,居然要谎称不在刑部,那狱卒私下里忖度着小丫头不是简单人物,暗中偷偷给聂小冉加餐拿新被褥,以免得罪了她,以后自己不好受。

既然已经撒谎说自己不在刑部了,柳池初便再也坐不住,打算回府去看看宴席布置得如何,人还未起身,便有宫里的人前来送圣旨,也不宣读,不过一封手书,命柳池初当着来人的面打开看过。

“上将军可看好了?”一身紫衣之人问柳池初。

柳池初点点头,那人便接过来将手书揣入袖中,转身告辞就走,待柳池初醒过味来要送,人已走远。

皇上赵奭不但命柳池初暂时停止手头上一切调查隐王遇刺案件,而且居然连此次赵春空被劫受伤之事,也一并吩咐,无需再查。

顶着满头雾水,柳池初心事重重出去刑部,他很想抓个人来问问,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为何周围之人一个个都变得如此怪异,儿子遇刺老子不管,臣子犯法皇上不揪,亲兄弟互相算计,两夫妻翻脸无情,之前只知道在战场上厮杀,刀刀见血,取项上人头,不问何仇何怨,却也是你来我往,刀光剑影看得清楚,如今回来华都,不见战场厮杀,暖风熏人,温柔多情,哪里料到竟比那与敌对阵还要来得凶险,稍有不慎,不只是项上人头,便连家带口都恐是随时巢空屋也倾。

悻悻中柳池初没了兴致回府,想想还是去了隐王府探望赵春空。

此时日已西坠,残阳如血,柳池初甩蹬下马,进去王府直奔畅春居,柳池初生性坦荡,想赵春空受伤在卧房内养伤,总不好他来探望,还需得赵春空出来前厅相见,更何况他与宦颜已兄妹相称,更是不必顾忌,大步流星往府内走去,却听身后有人唤了声。

“上将军……”

柳池初心下一凛,回身看去,竟是太子被一群人簇拥着向他走来。

“见过太子殿下……”柳池初嘴上恭敬,心下十分厌烦,暗自揣测太子此来有何意图。

“上将军来隐王府轻车熟路,倒是本宫没人引路差点走丢了。”语毕,太子干笑两声,极有深意地睥睨着立于身前几步开外的柳池初。

“太子恕罪,臣只是担心隐王爷伤势,故而走得有些急。”柳池初直奔王府内宅,再如何解释,让外人看来也不免多心,只略解释过便不再多言,否则被人捉住拿来当话柄。

“听说隐王爷当时出事就是上将军送回来的,直到隐王爷醒过来才出府,想来王爷的伤势情况早已了然于胸,又何谈担心二字?”

太子问话阴阳怪气,柳池初是个直性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见过太子……见过上将军……”

听人禀报太子与上将军相遇在王府门口,宦颜顿觉不妙,立即过来迎接,行至近前就听到太子咄咄逼人,说的话也是不堪入耳,宦颜听了联想起白髯翁曾猜测是太子派人动的手,心里更是愤懑,现身出来施礼,就见太子正满眼玩味地打量着她,顿时心下冷哼。

“上将军,王爷适才还念叨说腿疼得厉害,若是上将军来了,同他说说话,下上两盘棋,分散些精神倒是能舒坦些,幸而上将军有心,惦记着王爷,得闲就来看望王爷,宦颜在这里替王爷谢过上将军了。”

柳池初被宦颜猛夸一顿,夸得脸红脖子粗,挠头摆手道,“王妃客气了,王爷素来对末将亲如兄弟,末将无以为报,只是盼着王爷能早日好起来,若是王爷想末将陪着下棋说话,末将随叫随到,绝不拖延。”

宦颜一唱一和再度开口,“既如此,上将军快去吧,免得王爷久等。”

把宦颜一个人丢在这里应对太子,柳池初十分不放心,眼神在太子身上以及身后众人间逡巡,踯躅在原地,支吾着不肯离去。

“上将军,王爷适才疼得厉害,你还不快去。”

被宦颜再三催促,柳池初只好走开,宦颜这才同太子道。

“请太子殿下恕罪,若是太子惦念王爷伤势自可入内探望,至于其他人还请止步,毕竟王爷眼下有伤在身,受不得吵嚷,再者,人多气味腌臜,王爷身骄肉贵受不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太子探病 柳池初也不知宦颜是用了何种手段,居然让太子孤身入内探望赵春空……

迎上前,柳池初请太子入内。

太子未及入内,就听卧房中有呻吟声时断时续地响起,其间满溢痛苦音调,听得太子不禁蹙起了眉头。

“如何皇弟竟疼得如此厉害,这些太医都是怎么为皇弟诊治的?”

“回太子爷,您进去看看就直到了……”柳池初也不答话,只躬身请太子进去。

刚一进门,太子就被浓重的血腥味熏得脚下一个踉跄,强撑着挪到床边一看,更是胃里翻江倒海,只差没吐在当场。

此次太医为赵春空换好药后,说是伤口有溃烂迹象,不让再拿布带包扎,只在伤腿下垫上干净褥子,上面用消毒过后的布,薄薄的盖上一层……

适才赵春空说伤口痛得厉害,柳池初直接拿下布来看过伤口,倒没瞧出什么不妥,忽闻太子驾到,未及给他盖上便出来迎接,太子入内恰好看到狰狞伤口,顿时面色惨白,不住地拿手捂嘴。

赵春空阖眼不时呻吟,听到床前有动静,睁开眼见到太子,一把拉住他就问,“大兄,你怎么来了?”

本就胃里翻腾,蓦地又被赵春空滚烫的手抓住手腕,太子脸色更加难看起来,想要甩开又得端着兄友的样子,勉强扯动唇角露出抹假笑来敷衍。

“皇弟怎地受如此重创,到底是何人所为,只管告诉大兄,大兄给你出气去。”

太子的所有表情,一丝不差地全部落入赵春空眼中,眸色不禁暗了又暗,随即哼哼呀呀道,“多谢大兄,只是皇弟也不知道得罪了谁,欲要置本王于死地,幸得父皇洪福庇佑,本王才得以幸免遇难。”

父皇又没在这里,还不忘给父皇脸上贴金,不知这荒唐子是怎么了,居然转了性子,开始拍起父皇的马匹来,太子思忖中,表情甚为感动道。

“哎呀,皇弟素来得父皇宠爱,就算不在身边,也必得紫气庇佑。”

紫气东来,真龙乃现,太子阴毒,赵春空又怎会不知,“大兄哪里话来,当时天色漆黑哪里有什么紫气,只是本王心下记着父皇素来宠爱,身为人子定要保自己周全,不让父皇白发人送黑发人,故而才放手一搏,幸而保全了性命,也算尽了孝心。”

太子多年挖坑,没一次让赵春空成功掉进去过,听了赵春空的话,太子再找不出错处,又被血腥味呛得难受,略安慰几句,即刻告辞出来。

去到廊下深吸上几口气,太子才觉舒缓了些。

“恭送太子……”宦颜冷着脸,虚福了福身。

目送太子离开,宦颜先行入内看过,见赵春空似睡非睡,一双眼微阖着,呼吸却略有些粗重,探手一模,竟然又烧了起来。

柳池初跟着进来,瞧见情况,心里很不是滋味,“颜儿,要不然再请太医过来瞧瞧。”

前脚才送走太医,后脚又去请太医过府,宦颜记起赵春空之前的话摇头。

“算了,总是大张旗鼓地去请太医,知道的是王爷伤重,不知道的又不知怎么议论,更何况太子刚走,他身为王爷皇兄,如何王爷高烧他却不请太医过来?若是此时咱们再去请,恐怕落人口实,说是太子兄弟情深探望王爷,王爷却故意作态,欲往太子身上泼脏水……”

“哎,真是……”柳池初重重叹了口气,“既如此,不如我去请常年随我征战的叶军医过来,叶军医惯会处理外伤,或可一试。”

宦颜暗自思忖,赵春空高烧始终不退,应该还是伤口溃烂引起,太医们诊脉看病还行,处理外伤未必比得过在战场上多有见识的军医,便点头应允,“如此,有劳柳大哥了。”

“颜儿……”赵春空烧得厉害,糊里糊涂听到宦颜声音,叫着她的名字双手乱抓。

宦颜同柳池初瞧见心里难过,宦颜过去握住赵春空的手,轻声软语地答应,柳池初则快步离开,去接军医过府来为赵春空治伤。

“颜儿,大兄适才为何来了?”赵春空握着宦颜的手,昏沉沉地同她讲话。

“说是来瞧瞧你伤得如何。”

提到那目光阴鸷的太子宦颜就是一肚子气,只是赵春空眼下病着不好同他讲,心里憋屈脸上却还是笑到分外温柔,瞧得赵春空不由心神一荡,腿也不那么疼了。

“恐怕不是来瞧我伤得如何,是来看看我是否装病吧。”

宦颜不解赵春空何出此言,赵春空则直接道出其中原委。

“如今,父皇下旨,为上将军设宴庆贺,而大兄也是在七月廿二日设宴,有了父皇旨意,朝中大臣必定全都会去上将军府道贺,到时候太子府内岂只是冷清二字,为夫向来荒唐出名,如果太子请为夫过府赴宴,就算为夫前往父皇也奈何不得……一位王爷赴宴,抵得过朝中一半大臣前往,定能助太子找回些许颜面,太子又怎会放弃这点机会呢?”

“原来如此……”宦颜点头,“难道害空空之人,就是为了让空空不能去赴宴,而且不只针对太子,同样也不想王爷前去上将军府?”

没想到宦颜如此聪明,能够举一反三,赵春空深悔失言,双眼一闭头一歪,假装昏过去,免得再被宦颜打破砂锅问到底。

“空空,你怎么了?空空!”

宦颜紧张地呼唤,一边喊还一边轻轻拍打赵春空的脸,眼泪顺着面颊流下来,滴落在赵春空胸前,濡湿了衣衫,凉凉地贴在皮肤上,烫得赵春空心疼得再也装不下去,刚要睁眼,就听院内响起匆忙脚步声。

“王爷这是怎么了?”

柳池初带着军医刚进门,就听宦颜带着哭腔叫喊空空,吓得急冲进卧房内,一见不过是短暂昏厥,心中大石方才落地,招呼军医快过来为赵春空诊治。

叶军医对于箭伤很是在行,看过赵春空伤势蹙眉道,“这是何人所为,虽然并未造成伤势恶化,但处理的方式不对,溃烂流脓,引发高烧具是在所难免。”

这话一说出来,柳池初脸都气变了色,“颜儿,那名太医姓甚名谁,本将军这就抄了他的家,敢害王爷,简直找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柳池初大闹御花园 为赵春空治伤的李太医风闻柳池初要来抄家治他的罪,忙跑去找皇帝赵奭求救。

“哼,谁给他的胆子,居然敢放言胡乱抓人,放心,有朕在,就算他是上将军也不敢动你。”

谁给他的胆子?不就是你这个皇帝给他的胆子吗?李太医有苦说不出,只再三恳求,“皇上,上将军素来军人作风,又有尚方宝剑在手,一时来了脾气,来个先斩后奏,微臣岂非要性命不保?”

“诶,李太医放宽心,上将军虽是军人出身,却绝对不是莽夫,料来无碍。”

赵奭与找来的李太医在御花园里正站着说话,就听远处有人喝到,“有谁见过太医院的李太医,只管告诉本将军,本将军定重重有赏。”听声音,正是上将军柳池初。

“皇上!皇上救命!”李太医吓到尿意渐浓,浑身抖若筛糠。

赵奭知晓柳池初的暴脾气,上来倔驴劲,就算是自己在场,也未必就能保得了李太医周全,忙摆手让一旁太监先带了李太医离开,这才吩咐人将柳池初请过来。

“上将军,何故在此大呼小叫,皇家重地岂容尔在此放肆。”赵奭有理没理先吓唬一顿再说,可惜柳池初根本不管那一套。

“禀皇上,自从隐王爷遇袭受伤,始终都是由太医院的李太医诊治,可是王爷始终高烧不退,伤口亦流脓溃烂,常常生生痛晕过去,故而末将另找了惯会医治外伤的军医过来,为王爷看过,这才知道,竟是那厮暗中使了手段,让王爷受苦,今日,末将就是来为王爷讨公道的,定要抓了那李太医,问问他究竟受何人暗中主使,若他肯交代还好,若是不然,本将军定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守着皇上竟然还敢大放厥词,赵奭脸色阴沉喝到,“大胆,当着朕的面,居然喊打喊杀,朕看你就是恃宠生娇……”

还未等赵奭说完,柳池初抱拳拱手打断道,“皇上,王爷受如此苦楚,身为父皇,皇上难道就不心疼吗?末将只是陪在王爷身边几年,不过兄弟情谊,比不得父子血浓于水,都心疼到恨不能杀了那李太医全家为王爷出气,如何,皇上非但不责罚那李太医,反倒责怪起末将的不是来?”

“这……”赵奭被柳池初问得张口结舌,想要责令柳池初回家闭门思过的话,无论如何再也讲不出口。

“适才末将打听过,李太医跑来了御花园,不知皇上可有瞧见?”柳池初步步紧逼,一点也不给想要营救李太医的赵奭机会。

“不,不曾……”柳池初霸王样的瞪着眼问赵奭,愣是把赵奭震慑得差点咬掉舌头,心下连连同无辜的李太医道歉。

柳池初哪里肯信,“皇上真没瞧见?还是皇上故意掩护凶手逃脱?”

“放肆!”赵奭被逼急了,大吼一声,“来人,请上将军出去。”

“皇上,李太医敢暗中加害皇族中人,难道皇上真的就打算这么放过他吗?末将是为了王爷安危着想,再者,这次他敢暗中害王爷,保不准哪天他就敢对皇上下手……”

“大胆,你,你给我闭嘴!”赵奭气到手指着柳池初浑身打哆嗦,“朕何时说不管了,只是你大闹御花园,你自己说说,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末将任凭皇上处置……”柳池初老老实实站好,目光却是坚定不移,直视着赵奭朗声道,“不过,请皇上准许末将先治了李太医的罪,再向皇上领罪。”

柳池初认死理是出了名,他想要为赵春空出气,把李太医揪出来治罪,那便是铡刀临头,也需得先处置了李太医再说,赵奭咬牙转头吩咐,“去把李太医找到,也不用审问,直接提头来见。”

“是……”太监一溜小跑去传话,柳池初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等着,好似人头若是敢不提来,便定要剁了赵奭的头来顶罪。

不多时,有人捧着一个木匣子过来复命,“皇上,李太医的人头到了。”

赵奭哪里肯去看那血淋淋的脑袋,摆摆手,那人便将木匣子端去给柳池初看。

柳池初并不认识李太医,端详过后也拿不准真伪,开口又道,“请皇上将此头赐予末将,末将这就带去给隐王爷过目,若是真的,末将冒犯了皇上,自会来向皇上领罪。”

还要拿去给赵春空辨认?赵奭的鼻子都快气歪了,“柳池初,你莫要太过分!难道朕还会骗你吗?”

“皇上自然不会骗末将,不过,太医院姓李的太医有好几位,别说是皇上您了,就是末将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位李太医为隐王爷诊治的,若不带去给王爷王妃辨认过,万一冤枉了好人,岂不是带累得皇上落下昏君的话柄。”

“你……”赵奭真是后悔,早知柳池初如此难缠,早该提前将他调开才是,眼下真是自找麻烦,纠缠不清得令自己难办。

“好,既如此,朕跟你走一趟,顺便看看吾儿伤势如何。”

听说赵奭要去探望赵春空,柳池初摆手阻止,“皇上请见谅,隐王爷现在病得人事不知,烧得糊涂,满嘴里胡言乱语,若是皇上去了,难免污了圣听,末将这就带着人头去问过王妃,不管是与不是,问过了即刻回来。”

“哎……”赵奭无奈挥手,“去吧去吧。”

柳池初前脚刚走,赵奭后脚命人送了许多赏赐,将李太医一家全部送走,告诉李太医,从此再莫要踏足华都半步,且一定要躲着柳池初,莫要被他发现。

柳池初捧着人头走没多远,就遇到了太子,太子瞧他手里捧着个木匣子,误以为是皇上送给他的赏赐,联想到自己设好的宴席被柳池初给搅了,气就不打一处来,迎上前拦住去路,笑眯眯问柳池初道。

“上将军近日里恩泽不断,这又是得了什么赏赐,也让本宫瞧瞧。”

柳池初记起白髯翁当初猜测,就算不是太子亲自派人动手,恐怕赵春空遇刺也是同他脱不了关系,脸色阴沉道,“回太子,此匣中并非皇上赏赐,而是加害王爷之人的人头。”

太子闻言,神色骤变,“如此,麻烦上将军打开此匣,让本宫也见识下这贼人的面目。”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木匣子 柳池初爽快地打开了捧在手里的木匣子,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熏得太子差点一个跟头栽在地上,里面一颗血糊糊的人头,正怒目圆整地看着他,太子的脸色刷地变白,双腿打颤,手指着面容坦然的柳池初结结巴巴道,“你,你……”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太子,这可是您要看的……”柳池初明知故问,“不会害怕了吧?”

“本太子岂会怕一个死人,只是,这里是御花园,上将军居然捧了这种东西在此走动,一旦惊了圣驾,你担待得起吗?”太子故作镇定,双手负于身后,义正言辞地责问柳池初。

“这可是皇上赐给末将的,皇上还特地命末将捧去给隐王爷辨认,隐王爷过目后,末将还需得带回来向皇上复命。”

什么?父皇非但准许柳池初如此行事,而且,还是父皇命他送给赵春空过目的,为何?

“父皇此举何意?”太子拉长了音问柳池初,借此掩盖紧张情绪。

“这是太医院李太医的人头,只因他为隐王爷治伤时,暗中做了手脚,非但未让隐王爷及时好转,反而高烧不退,且伤口处流脓溃烂……末将特意过来找他算账,皇上听到了雷霆震怒,当场便斩了他的人头,不过,不知此李太医是否就是为隐王爷治伤的李太医,故而,特意尊皇上旨意,送去给隐王爷辨认。”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太子听得极不顺耳,人还未辨认清楚便先砍了头,然后捧着头去让受害人辨认,如此岂不成了昏君?“大胆,尔竟敢污蔑皇上。”

柳池初闻言瞪圆了眼珠子,一点也不怕太子的叱责,“末将何曾污蔑过皇上,事实本就如此,末将也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末将还得速速赶往隐王府,也好早些回来复命,告辞。”

目送柳池初大步流星扬长而去,威风扫地的太子鼻子都气歪了,琢磨着就算柳池初说的是事实,可依照父皇的性子,断不会让他如此说话,既然柳池初不能为他所用,还不如落井下石,去父皇那里参上他一本,出出气也好。

太子思忖至此,直奔御花园中走去。

见是太子驾临,正在收拾东西的一众宫女太监们,齐齐施礼问安,“见过太子……”

看来父皇已经走开了,太子厌烦地挥挥手,“罢了,不知父皇去往何处?”

其中一名伶俐的小太监回道,“回太子,皇上往慈宁宫去了。”

听说父皇去了母后处,太子的眸子随之亮了亮,心下思忖,难得父皇能去母后那里,此时不宜过去打扰。

“恭送太子……”宫女太监一见太子往回走,忙躬身相送。

听到太子走远,皇上赵奭从一旁的龙血树下绕出来,重新坐回到案前,不紧不慢地吃着茶,并命人找来新近得宠的苏美人过来陪他下棋,顺便等着柳池初回来。

柳池初进去畅春居,先告诉宦颜别害怕,并告知了木匣子里就是李太医的人头,让她准备好辨认。

小五和碧儿也都见过李太医,被柳池初叫来一并辨认,三个人深呼吸了几口,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上将军,请打开吧。”宦颜心跳如擂鼓的开口。

虽然亲手杀过人,不过还从未见过尸首分家,尤其在华都日久,生活过得平静祥和,之前的那些命悬一线危机四伏似乎早已远去,再来面对如此血腥,宦颜免不了紧张。

柳池初缓缓打开木匣子,宦颜先往里面瞄了眼,见那人正死不瞑目地盯着自己,先是吓得妈呀一声,接着便愣住了,睁大了眼睛左右细瞅过,竟然浑身抖如筛糠。

小五和碧儿的注意也全集中在了人头之上,根本没发现宦颜的异常,两个人抱成团地向木匣子里快速扫上一眼,浑身冒起一层鸡皮疙瘩,“不,不是……李太医……”碧儿勉强开口说话,小五则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只顾抱住碧儿叨咕,“太,太吓人了,他怎么还睁着眼睛?”

“颜儿,你怎么了?”柳池初发觉宦颜的脸色不对,招呼着她的名字,以为她是被人头吓到,忙合上了木匣子。

“柳大哥,去把人头给空空看看……”宦颜声音凄婉,满面哀伤,说完率先朝卧房内走去。

赵春空此时烧已经退了,叶军医的治疗非常见效,伤口也不再流脓溃烂,彼时依旧被薄薄的布盖着,上面的药气十分浓郁,不过之前那股腐臭味早已消失不见,于枕上转头看见宦颜白着脸走进来,赵春空很是奇怪。

“颜儿,你这是怎么了?”

赵春空正问着话,就见柳池初捧着个木匣子从宦颜的身后绕过来,站到床前同他道。

“你且看看这个木匣子里的人头,是不是为你治伤的李太医。”

难不成是父皇下令让人将李太医杀了?赵春空略作思索,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好……”

赵春空毕竟是见过场面的,柳池初也不用等他准备好,直接掀开了木匣子。

坐起身赵春空向木匣子里凝神看去,不禁脸色骤变,眉头紧蹙手捂住胸口,一声闷哼,竟直接晕了过去。

哪里知晓会将赵春空刺激得如此厉害,柳池初忙手忙脚不知该把木匣子往哪里放,最后只得去到门口,寻了块干净地方,将木匣子暂时放下,然后才跑回卧房去看赵春空。

宦颜被赵春空突然的状况惊到,虽然心里慌得很,但还是强自镇定下来,去找来急救药,喂赵春空吃下一丸,等到白髯翁入内,宦颜正愁药喂进去了,但是没办法喂赵春空水喝,听到动静不用回头,便招白髯翁过来帮忙。

“王爷这是怎么了?”喂过水,白髯翁扶赵春空躺下,这时柳池初业已入内,听到白髯翁问话,也觉得奇怪,赵春空身为皇子,砍头什么的,早已见识过多次,如何还能见到个脑袋,就能吓成这样?

“这人,我和空空都认识,不过,此人并非李太医,我只知称他为赵伯……”

“赵伯?”柳池初和白髯翁同时咕哝了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皇胄之殇 白髯翁为赵春空揉着胸口顺气,听过宦颜大略讲述,便请柳池初将木匣子拿过来让他过目。

柳池初对于这位经年守护赵春空的护卫十分敬重,闻言出去捧来木匣子……

“这,这真是皇上下的旨?”虽然时隔多年,白髯翁依然认得出赵智的眉眼,怪不得赵春空看上一眼便心疾发作,眼见自己的亲皇叔被父亲下令斩首,还命人捧来给他看,放谁身上都不会好受。

“此人乃是大越失踪多年的四老王爷赵智。”

白髯翁话一出口,不但柳池初吃了一惊,连宦颜也被惊得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我从定远赶来华都的路上,遇到的赵伯,怎么可能这么巧,而且,空空既然认识他的四皇叔,为何不当场相认,反而像是陌生人一样?尤其赵伯萧婶看起来并不认识空空,那样子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因为王爷是在画像上认识的四老王爷,所以,四老王爷才不会认识王爷,不过,皇上特意命上将军捧来四老王爷的人头给王爷看,恐怕这事不会如此简单。”

空气因着这句话而变得沉闷无比,柳池初蹙眉不住在地上来回踱步,宦颜也同样是愁容满面,赵奭这一招到底有何含义,宦颜虽还猜不出来,但其中警告的意味明显,倒是能品出一二,只是赵春空被劫持受伤,本是受害人,赵奭却做出此等事来欲要警告,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赵春空许久长出口气缓缓睁开眼,见是白髯翁在为他运功顺气,抬手推开他,将头别向一旁,低低说了声,“你们先出去,本王想静一静。”

柳池初认死理,让出去就出去,白髯翁见赵春空已然醒来,也不便多呆,转身离开,只有宦颜不肯走,反而过去坐在床边陪赵春空说话。

“空空,你别太伤心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自己的身子要紧。”

宦颜的劝说并没有多大效用,赵春空转身背对着她,一言不发只等着她出去。

“空空?”见赵春空一副恨不得她立马离开的模样,宦颜又低低唤了声。

“颜儿,你先出去,为夫现下不想说话。”赵春空哑着嗓子说完,两行清泪瞬间落下。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宦颜今天算是见到了,但赵春空还是有情的,至少见到他亲叔叔被父皇斩首,还是难过到不能自已,她岂能让她走便走,留他一个人独自难过。

“我不走,我要陪着你。”宦颜坐在床边,扶住赵春空的肩头,示意他转过身来说话。

“我让你滚出去!”赵春空猛地坐起身,蹬着赤红的眼大吼,声嘶力竭地像是地狱里哀嚎的恶鬼般狰狞。

何曾见过赵春空如此形象,宦颜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睚眦欲裂的赵春空,干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听到赵春空的咆哮声,正在廊下徘徊的柳池初忙入内将宦颜拉走。

内里翻江倒海,被赵春空吼到湿了眼眶的宦颜,被柳池初带出到门外,站在廊下被冷风一吹,这才有些清醒过来。

“颜儿,你莫要怪王爷,他只是一时伤心过度。”

柳池初好言相劝,适才赵春空狰狞一幕他也有看到,那样对待自己未过门的妻子,实在是太过分,柳池初看不过去,又不好说赵春空的不是,只能尽量放缓了声音劝宦颜。

“柳大哥无需担心,宦颜明白……”站在廊下多时,冷风吹得多了,宦颜彻底清醒,心先就凉了一半,知道柳池初劝他是为她好,只得强装笑颜回话。

柳池初惦记着回去宫里向皇上复命,又劝了宦颜几句,便出去王府直奔皇宫而去。

来在宫门前,柳池初刚要下马,就被守卫拦住。

“上将军听旨……”

一名小公公手持拂尘出现,尖声传旨,柳池初赶忙下马,放下手里木匣子,跪地领旨。

“奉皇上口谕,命上将军送去隐王府辨认之罪人人头无需再送给皇上过目,天色已然不早,上将军辛劳,就请早些回府安歇吧。”

“怎么,皇上不肯见我?”柳池初领旨过后起身,同小太监问话。

“皇上哪句话说了不肯见上将军?此时天色已晚,难道上将军还要皇上熬夜等你不成?皇上早已睡下了,有事,明日再说吧。”

小太监软硬兼施,只盼着木头柳池初能懂些规矩,快些离宫回府,莫要在此多做纠缠,偏偏柳池初就是认死理,没个说法,就是不肯走。

“那李太医呢?为何这人头并非是李太医,皇上反说他就是李太医?”

小太监被柳池初逼问得急了,脸色更为难看,“皇上什么时候说他定是为隐王爷治伤的李太医?”

“这……”柳池初转动大眼珠子瓮声瓮气道,“皇上确实不曾说过。”

“这不就结了,不是就不是,只要是在大越内,就算此人不是李太医,难道还怕李太医跑了不成……上将军,请吧。”说着,小太监甩动拂尘向宫门内走去。

“可是,为何不是李太医,却把人给杀了,那李太医现下又在何处?”

对于柳池初契尔不舍的追问,小太监直接选择装聋作哑。

眼见什么也问不出来,柳池初不甘心在后大吼,“就算明日再找那庸医李太医问罪,可是这人头该如何处理?”

小太监听到此处回身懒懒地道,“喂狗……”说完,打了个大大地哈欠,似是极为困乏地晃悠悠走开了。

“不管是何人,也轮不到被你一个阉人说拿他脑袋喂狗,真是岂有此理!”

柳池初愤愤地咕哝着,捧起木匣子上马,琢磨着又不能带着人头回府,更不能把人头随便丢开不管,思量再三,决定策马奔去城外,在乱藏岗先找一处将人头埋了,以后再另作打算。

此时城门已关,柳池初跑到半路上想着,若为一颗人头拿令牌强行出城,实在是不大好,不禁犯起愁来,勒马止步,立于街巷之中,想来虽是素昧平生,但人活一世却落得如此下场,身后连抔黄土都求不来,竟有种苍茫天地无处安身之感。

思来想去,柳池初想到一个好地方,能暂时安置了人头,可待到明日一早再出城掩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王爷随便闹 目送柳池初捧着木匣子出去畅春居,宦颜站在廊下伫立良久,心思沉淀下来,情绪也跟着平稳,转身准备入内去看看赵春空,无论他再如何吼她,也不可能因为他伤心过度发飙,就把从前的情分全都抹掉再不理他。

宦颜入内时,这才发现赵春空早已穿好衣服,正坐在床边往脚上穿鞋子,一只脚已经穿好,另一只脚因为腿上有伤,浮肿未消,连带着脚也是肿的,平常的鞋子怎么穿也穿不进去,而且稍一动弹,便痛得厉害,气得赵春空拿着鞋子运气,瞧得宦颜也是无语。

“空空这是打算去哪里?”

不管宦颜如何问,赵春空就是不开口,只拿着鞋子出气,实在套不到脚上去,单腿跳去到桌子前,拿过宦颜平时拿来放针线的竹萝,从里面找出剪子来就要将鞋子剪开。

知道赵春空心里难受,宦颜随便他闹,见他要拿剪子剪鞋,宦颜上去一把夺过来,连着赵春空拎在手里的鞋一并抢到手,丢出窗外去,“你要闹只管在家里闹,但是想入宫去找皇上理论,我是断不会放你去的。”

宦颜落座下来,面对要吃人的赵春空一派坦然。

赵春空见宦颜这是一点也不肯帮他,还插进来乱捣乱,继续单腿一点点跳着,往门外去。

这家伙一旦认准了要干什么事,还真是一点也听不进去劝,宦颜也不拦他,去到窗前向外吩咐,“去把门锁上,尤其是王爷要出去谁也不许开门,谁敢给他开门,只管提着脑袋来见我。”

宦颜平时被赵春空纵容,特意命底下人,事事必须以宦颜马首是瞻,可以不听他的,但必须听宦颜的,此时这话起了作用,马上有人拿了脑袋那么大的锁将院门锁住,赵春空好不容易单腿跳到卧房门口,听到宦颜的话,入耳又传来落锁声,一时气闷得噗通一声坐到地上大吼,“白髯翁!”

白髯翁还是听赵春空话的,立即现身立于窗前,正与宦颜来了个面对面,“白髯翁,你敢!”宦颜发起飙来,白髯翁一见,很会见风使舵。

“王妃,属下是听到王爷摔倒,打算过来帮王妃扶王爷回去床上歇息。”

回头看了眼赌气坐在门口的赵春空,宦颜也觉得白髯翁的话有理,凭自己的力气,想要扶闹脾气的赵春空回床躺下,恐怕确实有一定困难。

“倒是我误会了,地上寒凉,就麻烦白髯翁扶王爷起来吧。”

白髯翁规矩入内,上前将赵春空扶起,可惜他家王爷心中愤懑难除,扯住他下死命道,“白髯翁,带本王入宫。”

这次,白髯翁极有经验,小声劝赵春空,“王爷,院门都落锁了,就算王爷要去,咱们明天再去不迟。”

“一个破锁头而已,哪里能难得住你,本王命你,速速带本王去见皇上,否则……”赵春空切齿,否则了半天也想不出要如何惩罚敢违抗他命令的白髯翁。

“否则什么?”宦颜在一旁为白髯翁撑腰,“你再胡闹我们不能胡闹,该劝得劝,该管得管,你以为你父皇能总由着你荒唐胡闹?如今送来你四皇叔的人头是何用意我尚猜不到,但皇上既然有此动作,其中必定含有警告意图,我不知道你到底在何处惹到了你父皇……可若再任你一意孤行下去,一旦惹恼了皇上,我们全都得跟着你遭殃,阖府上下百多条人命全在你手上,我岂会让你说进宫就进宫。”

“你懂什么?”赵春空不忿地揪住白髯翁,转头向宦颜低吼,“父皇他根本就不是在警告我,他是……”说到这里,赵春空便打住不说了,嘴巴闭得死死的,眼眶却再度泛红。

“我不懂,也不想懂,反正今夜你是别想出去王府,想要出去也行,你先让人把我杀了,否则,我是不忍心目睹血染王府。”

宦颜态度极为坚决,说完抬眼冲着白髯翁道,“还看什么看,赶紧让你家王爷老实回床上睡觉去。”

往日王府里以王爷唯命是从的众人,忽然全转了阵脚,只听宦颜吩咐,竟无一人肯服从他的指挥,赵春空瞪起眼来大喝,“白髯翁,你敢!”

赵春空喊这话时,白髯翁绝对听话,“是,王爷让属下敢,属下定万死不辞。”

话音刚落,打横将赵春空抱起放去床上,并威胁道,“王爷最好听话些,别惹怒了王妃,要不然属下动手,点了穴毕竟王爷不好受。”

本还在挣扎的赵春空闻言立即停下,不可置信地问白髯翁,“你何时竟成了颜儿的亲信?”

“属下从来都只听王爷的,若是不听也是为了王爷好,再则,王妃也不是外人,不管是王妃的亲信,还是王爷的亲信,其实还不都一样。”

“我要去问问父皇……”赵春空刚开口,白髯翁便直接拦住了他。

“王爷,当初四王爷通敌叛国,同私自潜入大越的南荆公主私通,被太上皇下旨逐出大越,虽然始终不知其下落,却在此时出现于华都,被捉到杀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怨不得皇上狠辣。”

“可是他是我皇叔,又救过我的命,就算不为他伸冤讨还公道,但至少也该为他收尸下葬才是。”

对于赵奭同赵智的过往,赵春空长大后曾花重金打听出一二,知他二人有夙仇,别说是砍头,就是碎尸万段,父皇也不带皱一下眉头,更遑论为四皇叔收尸,不拿他的尸体喂狗,都算是父皇仁慈了。

不管白髯翁怎么劝,赵春空也接受不了父皇与皇叔间兄弟相残,毕竟是骨肉至亲,岂可如此狠心。

“不行,本王必须去,否则,四皇叔恐怕连具全尸都落不下,人生不过百年,皇权富贵如何比得了血脉至亲,父皇他看不开,可是本王明白,本王不能让父皇办下这等糊涂事,让四皇叔泉下都不得安宁。”

什么时候这荒唐子也知道这些道理了?宦颜思忖,莫不是从前的荒唐胡闹全是装出来的?如此行事必有深意,今夜更是不能让他去见皇上,免得一时因冲动毁了从前费心经营。

嘴皮子都要磨破了,赵春空还是口口声声要入宫,白髯翁干脆向宦颜道,“请王妃恕罪,属下今夜只能在此守着王爷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雷音寺里放大难 赵春空闹了半宿,到最后体力不支,终于老实睡下,饶是如此,白髯翁也还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宦颜放下心来,独自出去到隔壁屋子里睡下。

辗转反侧,一夜难以成眠,宦颜只在天色蒙蒙亮时,才觉困意上来囫囵睡了一觉,再睁眼时,也不过辰时二刻,爬起来出去门外,小五和碧儿早已起床,小五负责照顾三只小猫,碧儿则服侍宦颜梳洗打扮。

“空空怎么样了?”宦颜洗漱过后,坐在镜子前由着碧儿为她梳头,听卧房内始终静悄悄的,便问碧儿。

“回王妃,没有王爷吩咐,碧儿始终没敢进去瞧,担心吵到了王爷,他再……”碧儿说到一半便住了嘴,昨夜赵春空闹得凶,小五和碧儿在门外伺候着,大略也都听到些,这些事哪里是她们作为底下人该议论的,所以,话讲到一半也便打住。

宦颜对于碧儿的伶俐机警素来喜欢,听她话讲了一半自然也明白,篦好了头,宦颜起来自己进卧房内去看赵春空,结果一进去却见床上空空如也,别说是赵春空了,就连守在旁边的白髯翁也都不见了。

……

太子被柳池初拿木匣子里的人头吓了一跳,从御花园里出来,越琢磨越不对味,尤其太医院里的太医他几乎都认识,而那木匣子里的人头,他很肯定太医院里没有此人,不过,此人确实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来到宫门前,太子忽地记起,柳池初曾说过送人头去让赵春空辨认过后,会回来向父皇复命等语,上去马车便命车夫将马车赶去到一旁,等着柳池初折返再看一眼那人头,仔细辨认下此系何人。

等了许久,太子坐在马车内昏昏欲睡,忽听马蹄声响,由远及近疾驰而来,太子蓦地睁开眼,思量应是回来复命的柳池初,撩开帷裳一看正是柳池初。

待要下去马车拦下柳池初,太子的人还未从锦帘内出来,就听到一声尖利声道,“传皇上口谕……”太子立即停下动作,侧耳细听。

一番对话听下来,太子冷汗直冒,看来此人真是罪大恶极,把父皇得罪了个通透,幸亏自己让马车停得稍远些,又是在拐角处,隐蔽得很,否则,被父皇的人发现他将这些听了去,难保父皇不会对他因此心怀芥蒂。

过不多时,马蹄声渐次远去,太子抹了把汗,隔着锦帘道,“跟上……”

车夫明白,没有直接去追,而是绕了个弯,以防被宫门前的守卫发现,驾车从一旁五柳街过去,绕到西门街去堵柳池初,结果并未遇到回去上将军府的柳池初。

“简直愚不可及!”太子端坐车内呵斥,“他带着个死人首级,能直接回府?”

被太子呵斥,车夫这才反应过来,忙按照方向算过,赶去北直门,半路恰好遇到柳池初带着木匣子,向着雷音寺方向而去。

“太子,上将军好像是去了雷音寺。”车夫禀报太子。

如果命马车尾随,未必不会被柳池初发现,太子改变主意,打算瞒着柳池初去看那首级,“让人跟着去看看。”

得了令,护卫里有人直接飞身而去,大约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前去尾随的护卫回来禀报。

“回太子,上将军确实将那首级托付给了雷音寺主持,说是明日再来取。”

太子听了,立即吩咐前往雷音寺。

将木匣子双手捧来呈给隐身于马车内的太子过目,雷音寺主持老朽的身子不住地轻微打着颤,立在一旁心下嘀咕,怎么一会儿上将军来托付人头,一会儿太子又来要人头看,到底这人头是何人,竟然惊动了华都内的两尊大佛。

木匣子里的人,此时已是双眼微阖,想来是有人为他处理过,免得他死不瞑目,太子伸手碰了碰人头那冰冷僵硬的脸,要来一块干净抹布,将人头之上的血迹一一擦净,越擦越觉得眼熟,等到将整张脸擦得眉目清晰可辨时,太子的脑海里一道闪电骤然划过。

是四皇叔?时隔多年,面貌依稀可辨,太子还是在小时候见过后来被定为通敌叛国的四皇叔,不想多年后,四皇叔竟被父皇下令斩首,而且还是冒用的太医院李太医的名头,这中间的事情他真是不愿多想,一想起来,寒意便从脚底板直达脑门。

他真不该来看这个,太子后悔不迭,将木匣子命人送还给雷音寺主持,并下了死令,不许将他夜访雷音寺看过木匣子的事情抖露出去。

离开雷音寺,太子回去府中依旧忧心忡忡,最近华都内本就云谲波诡,失踪多年的四皇叔却在此时出现,只用巧合来解释完全解释不通,他是为了什么又回来华都的?又是因何被父皇发现处以斩首极刑的?太子思量到胆寒,觉得那雷音寺实在是一大问题所在。

柳池初将人头托付给雷音寺后,有心再去看看赵春空,但天色委实过晚,只得直接回府。

因为心里有事,柳池初一时半会儿睡不着,让厨下做上几样小菜,拿出两坛酒,独自在月下自斟自饮,越琢磨李太医和人头的事越不是滋味,若那人头真的是赵智还算罢了,若是无辜人的,岂不是他闹着为赵春空讨公道,反倒害了旁人的性命。

“上将军好雅兴……”一道白影闪过,赵春空已然坐在柳池初身侧椅子上,由着白髯翁另拿过一把椅子垫到伤腿之下,松松套着布袜的脚竟是一点也使不上力。

“王爷不在府内养伤,跑来我将军府作甚,惹恼了王妃,岂非害本将军无辜受累。”

提到宦颜,赵春空苍白的脸上现出一抹无奈的笑来,“没事,她已经睡下了,并不知本王来你府中。”

也不知赵春空这是在讲明实情,还是在变相取笑他,反正两样都无甚区别,在柳池初看来,只要赵春空此时出现,就准没好事。

“王爷有话直说……”柳池初心情不好,不想同赵春空打哈哈,说话冲得很。

“本王只问你,那人头送去给父皇时,他可有说些什么?”

柳池初暗戳戳猜测,特意来找他只为打听此事?

“没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王爷拒不交代 雷音寺被血洗的消息传入宦颜耳中时,时已正午,巳时回来畅春居睡下的赵春空正是酣梦香甜。

宦颜没来得及拷问昨夜赵春空擅自离府,便被他蹙着眉头喊腿疼的样子闹到心软,只得让他先补眠,稍后等他醒来再做计较。

“一个活口也没留?”宦颜问锦娘派来传话的人,她实在闹不清,为何锦娘会把此事看得如此之重,特意派人前来告知于她。

“是,说是各个一剑封喉,流出来的血就差把雷音寺给淹了。”

竟然这么严重,“有没有说是什么原因?”都是出家人,何仇何怨,屠戮整个寺院,而且还是在天子脚下,这可真不是一般的大胆。

“没听说,官府已经派人将雷音寺里里外外把守得密不透风,因此事牵扯到上将军,故而,让小的来告知王妃。”

“和上将军有关?”宦颜紧张起来,“怎么会牵扯到上将军?”

“因为昨夜有人见过上将军骑着马去过雷音寺,据说手里捧着个木匣子,进去寺里再出来后,木匣子就不见了,到现在官兵把雷音寺翻了个底朝上,也没有见到那个木匣子。”

木匣子?一个木匣子能装些什么?宦颜愈听愈糊涂,“难道是怀疑上将军所为?”

“这个小的也没有确切消息,只是知道如今上将军已被勒令暂时不可擅离华都。”

最近这是怎么了?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怎么就没个消停时候,宦颜暗自吐槽,命人拿了碎银子打赏,打发来人回去。

“白髯翁……”宦颜低唤。

柳池初是明面上的嫌疑人,但赵春空却是暗中最可疑,昨夜雷音寺惨遭屠戮,而赵春空恰好在此时行踪不明,身旁又有个武功高深莫测的护卫,对付手无寸铁又不会自保的僧人来说,一剑封喉绰绰有余。

“王妃……”白髯翁听命现身,等着宦颜问话。

“昨夜你和空空是几时离开的,都去了哪里?”

白髯翁眼皮都不动一下,直接回到,“王妃这话最该问王爷,属下哪里敢随便暴露王爷行踪。”

“什么叫暴露?”宦颜蹙眉,“我是……”说到这里,宦颜反倒闭了嘴,这话好说不好听,别人再称呼自己是王妃,但终究还是未过门,名不正言不顺,别人称王妃是尊称,自己若是自称,那就太得寸进尺了。

“算了,就当我没问。”

听出了宦颜话里的意思,白髯翁干咳了声道。

“属下没有别的意思,属下只是护卫,王爷的行踪,王爷自己怎么说都行,但属下不可。”

宦颜默然听着,对于白髯翁的说辞勉强算是认同,“罢了,我不为难你。”

既然从白髯翁这里问不出什么来,赵春空又睡着,接连多日未曾去看望父亲的宦颜略微收拾了下,吩咐碧儿留下照顾赵春空,自己则带着小五和三只小猫准备回宦府看望父亲。

“王妃,要不然还是等王爷醒了,咱们一起去看望老爷多好。”

碧儿眼巴巴看着宦颜带着小五抱着猫要出门,着急得给宦颜出主意。

“空空才睡下,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我快去快回,你也不用眼馋,等下次换着带你去如何?”

被宦颜看出心事来,碧儿瘪嘴,“是……”

好不容易安抚好碧儿,宦颜刚要出去畅春居,就听赵春空在卧房内唤她。

宦颜听见只得回身入内,去见赵春空。

“颜儿要去哪里?”赵春空睡眼惺忪的招呼宦颜过去。

心里有猜疑,宦颜不大愿意靠近赵春空,站在门口同他道。

“我有好几日不曾见过父亲了,正好你睡着,我过府探望过就回来。”

听说宦颜是要去看望自己的岳丈大人,赵春空自床上坐起,“既然是去看望岳丈大人,为夫陪颜儿一起去吧。”

自从叶军医接手为赵春空疗伤,不过两日功夫,赵春空已可手拄拐杖慢慢走动,如今说要陪宦颜去看望父亲也不算吃力,若是从前,宦颜自然也不会反对,但眼下她却根本不想与赵春空同行。

“你伤还没好,得好好养着,跟着我去做什么?”

宦颜的反应全落在赵春空眼里,那种排斥的情绪一览无余,宦颜似乎对他多有抵触,莫名出现的情绪,让赵春空很是疑惑不解。

“为夫有何事做得令颜儿不快,竟然让颜儿如此不愿与为夫同往,前去探望岳父?”

赵春空直言,倒把宦颜问了个措手不及。

“没什么,又没什么事,哪里来的不快。”

宦颜眼神闪躲言辞闪烁,种种反应都让赵春空心生疑惑,“颜儿,你实话实说,同为夫如此打哑迷,实在愧对你我之间的情义。”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宦颜也便直言,“雷音寺昨夜惨遭屠戮,全寺上下无一活口你可知晓?”

赵春空闻言没有吭声,他也是在上午回城后,才听闻此事,如今宦颜充满质疑的问他,他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才好。

“你知道雷音寺惨事的对不对?”宦颜看得出来赵春空是知晓此事的,而他居然还想继续隐瞒下去,难免不让她多想。

“赵春空,你昨天夜里到底做什么去了?”

宦颜话一出口,赵春空立时明白宦颜闹别扭的真正原因了。

“颜儿不会是认为雷音寺之事是为夫指使白髯翁所为吧?”

“要不然呢?”宦颜打开天窗说亮话,“若不是你,你昨夜离府后去了哪里?”

宦颜咄咄逼人,赵春空冷笑,“原来在颜儿心里,竟视为夫为杀人凶手,既如此,颜儿只管将为夫送官,又何必在此疑神疑鬼。”

“你……”宦颜被赵春空堵得嘴唇打颤,“若是我真当你是凶手,就不会问出这些话了。”

“这同指认为夫是凶手有何区别?真是没想到,为夫在颜儿的心里竟然如此不堪。”

怎么这人说起话来,倒好像是她冤枉了他?“那好,既然不是你,你且讲讲,昨夜你是何时离开的,又都去过何处,见过何人?”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赵春空挑眉,不客气地将宦颜的问话顶了回去。

“因为你不交代,我就会怀疑雷音寺系你所为,而我是不会同如此残忍之人,共处在同一屋檐下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搬回故地物是人非 宦颜随父亲宦海一起搬回了宦府老宅,修葺一新的宦府令时隔多年,重归旧居的宦海不觉湿了眼眶。

宦颜同样满心酸楚,记起旧时一家团圆,宦府内外每一处角落都浸满了欢声笑语,如今虽修葺后较之从前富丽堂皇,却只觉满目疮痍,同老父立于宦府烫金匾额之下,想起惨死的娘亲半点欢喜也没有,竟是父女二人抱头痛哭起来。

父女俩回来华都已三月有余,不提一字关于林氏之事,故作坚强却在此时土崩瓦解,嚎啕声大到就连隔壁的柳老将军都被吵到,命人出去府门打探,看是不是谁家死了人在办丧事。

守在一旁的小五和碧儿被宦颜父女俩吓得不轻,急得团团转又不知该从何处下嘴解劝。

“王妃,你这……你还是别哭了,你再哭小五也要哭了。”小五结结巴巴地说着,鼻子一酸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接着抽噎两声,嚎得比宦颜的声还大。

碧儿正想法拆开父女俩好让二人止泪,有什么酸楚委屈进去府内再慢慢化解,免得站在府门口,惹得街坊邻居全过来围观,谁知一旁小五哇地一声大哭,把碧儿的头都吵大了。

“闭嘴!王妃和大人是睹物思人,引出伤心事所以才哭的,你又算是怎么回事,跟着瞎捣乱。”碧儿命小五闭嘴。

小五抽抽嗒嗒,一边抹泪,一边哽咽道,“这也怨不得我,王妃哭得心酸,我也跟着止不住泪,王妃还有爹爹抱在一起哭,可是小五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呜呜……”小五又开始大哭起来,闹得碧儿又好气又好笑,咬牙戳了下小五的额头,却是再没舍得呵斥她一声。

宦颜哭得凄惨,想她与娘亲天人永别,想她归来旧地却再见不到娘亲身影,悲从中来,哭得是上气不接下气,宦海也是同样,念及当年恩爱比翼,如今物是人非,哪里还顾得上颜面,哭得是鼻涕一把泪一把,愣是把宦颜递给他的锦帕哭得能滴下水来。

赵春空躲在暗处,本以为他们父女二人哭一会儿也就完事了,听了会儿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哭声一再拔高,大有孟姜女哭倒长城之势,声音渐次震耳欲聋,被街坊邻居过路行人围住,竟还不见停歇。

“颜儿,岳丈大人,请……”

赵春空无奈现身,一手揽住宦海的肩,一手握住宦颜柔荑就往府门里带,回头还不忘吩咐门房,“把府门关上,闲杂人等一概不许放进来。”

听着身后府门嘎吱关上,赵春空这才松开父女二人,在前面跛足引路,每走一步眉头都要微蹙一下。

“颜儿,岳丈大人,若是还觉得睹物思人伤心难过,只管在此地哭个痛快,最好坐下来哭,免得累到。”

赵春空说完,先扶着兀自哽咽不止的宦海入座,接着又要去扶眼泪依旧滚滚落下的宦颜,却被宦颜甩手躲开。

“还请王爷自重。”

宦颜非但不肯再让赵春空碰,而且大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眉眼冷淡,连看也不看赵春空一眼。

小妮子还在计较他不肯交代雷音寺惨遭屠戮当夜的行踪,赵春空也不强求,去到一旁落座,陪着宦海说话。

宦颜见赵春空似有意留下来不走,直接出去前厅眼不见为净。

正在好言开解宦海,赵春空回头就见宦颜出了前厅,忙追上去拦下了她。

“颜儿去往何处?”因为走得急牵动伤口,赵春空眉头紧锁,面色微白。

“王爷有话只管讲,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宦颜抽回被赵春空扯住的衣袖,因为哭得声嘶力竭,声音沙哑到讲话都吃力。

“你又叫我王爷?”赵春空凑过来问宦颜,被宦颜厌恶地一把推开,踉跄着几乎摔倒在地。

“你最好离我远些,身上沾了那么多无辜人的血,叫你一声王爷也是无奈之举,但你若再敢轻薄,我定不饶你。”

“你……”

赵春空本以为宦颜不过置气,过几天哄一哄也就好了,没想到,几天过去了,依然阴云密布,眼下竟是一副视他如仇敌的样子,说出如此伤人话语,这气也未免生得太不讲理了些。

“颜儿,为夫从未承认过那雷音寺是为夫所为,不交代当夜行踪,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为何却一口咬死是为夫所为,同为夫好似仇人一般,难道颜儿一点也不肯信为夫吗?”

“你与其解释,不如据实交代,既然说不是你所为,那么证据呢?空口无凭,我没办法信你……既然王爷存心隐瞒,宦颜也不强求,王爷自便。”

说完,宦颜拔腿就走,小五和碧儿亦步亦趋,竟是根本不理她们王爷。

宦颜带着小五与碧儿去了自己旧日闺阁匣香阁,院内鸟语花香,楼内此时业已收拾得窗明几净,小五很是喜欢院子里的一洼锦鲤池,拿着旁边的鱼食盆喂给锦鲤吃,数尾金灿红艳的锦鲤围拢到池边,翻腾跳跃煞是好看,逗得小五忘乎所以,哪里还记得宦颜刚哭过需得净面补妆。

碧儿心细,进去楼内,命粗使丫鬟打水过来,让宦颜净过面,从王府带过来的妆奁里拿出篦子来为宦颜梳头,又重新补了妆,等到碧儿服侍着宦颜整顿利落,逗锦鲤的小五还乐得在池子边拍巴掌,从前战战兢兢的可怜模样全部消失殆尽,一派天真小孩子心性,瞧得自屋内踱步出来散心的宦颜,跟着也露出些许笑容来。

“就知道疯玩……”碧儿过去拍了小五一把掌。

嘟起嘴巴,小五揉着被拍到的头嗔怪,“我这不是为了逗王妃开心么……”说完,歪头瞧了瞧宦颜,已净过面,妆也重新上过,才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王妃恕罪,小五只是一时见这些鱼漂亮,所以……”

“罢啦,你可别解释了,越描越黑。”

被碧儿抢白,小五做了个鬼脸,把手里的鱼食盆送到宦颜面前道,“王妃,你来喂喂这些鱼,可有意思呢。”

宦颜接过鱼食盆,抓了几把鱼食扬起,水面上一阵噼啪声响,密密匝匝的锦鲤聚在一起抢食,甚至有的鱼还跃出水面,看起来分外热闹,也怪不得小五恋恋不舍,喂起鱼来没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给他擦汗为何不给本王擦 正在宦颜同小五和碧儿围在鱼池旁喂鱼说笑时,一道身影跃墙而入,施展轻功几个纵跃,站在宦府最高处的亭子尖上四处看过,恰好见到鱼池边的三人。

柳池初跃下凉亭快步过去,及至到了匣香阁外,又觉突然造访多有唐突,隔着院门大声呼唤。

“颜儿……”

听得出是柳池初的声音,宦颜愣了愣神,放下鱼食盆过去院门,就见柳池初正立于院门外,面色凝重的看着她。

“柳大哥,你怎么来了?”

宦颜没事人似的,同柳池初问话。

“是父亲命我过来的……”

原来是柳老将军命柳大哥过来的,难道是惦记着老邻居想见一见?宦颜思忖着道。

“我父亲在前厅,难道柳大哥过来时没有瞧见?”

根本不是从正门进来的柳池初挠头,“我,我不是……我是翻墙过来的。”

“翻墙?”宦颜不解,为何好好的门不走,柳池初非要翻墙过来?

“门房说王爷有话,谁来也不开,父亲母亲又因为听到宦府内有哭声,担心是出了事,一再催促命我来问明情况,所以我一着急就翻墙过来了。”

原来如此,宦颜瞧着柳池初急到一脑门的汗,忙用手里的锦帕为他擦汗,“多谢柳老将军关心……哪里就急成这个样子?”

香风扑面,等到柳池初反应过来,宦颜已立于身前在为他擦汗……

瞧着小肉脸上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盯住他的额头,仔细为他擦干每一滴汗珠,柳池初的心仿佛被什么狠狠地撞了一下。

“怎会不急,你同宦大人哭得如此伤心,就连柳府内宅都听得一清二楚,一时误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柳池初急到将心事脱口而出,后悔得恨不能将舌头咬下来。

宦颜倒是没注意柳池初说的是你,而非是你们,所以也没在意,为柳池初擦过汗后福了福身。

“多谢柳大哥记挂着,宦颜和父亲也是一时睹物思人才大放悲声,扰了柳老将军和老夫人的清净真是罪过。”

柳池初连忙还礼,“哪里的话,擅闯进府,还望颜儿和宦大人莫要见怪。”

“知道是擅闯还不快出去?”

赵春空一路走来,腿伤疼到冒汗也无人给擦,入目却见宦颜正在为柳池初擦汗,差点气到吐血,心下思量,不过陪着宦海在前厅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再过来匣香阁找颜儿,居然发生如此刺目一幕,简直岂有此理!

赵春空的突然出现,让柳池初和宦颜俱都吃了一惊,不过二人坦坦荡荡,根本也没什么事情,等到赵春空拄着手杖来在近前,也是自然问好,全无半点惭愧之色。

二人越是态度平和坦然,赵春空越是看着别扭,“上将军还有事?”

被赵春空关注,柳池初茫然,“无事……”

“无事还不走?”

不满赵春空对柳池初态度恶劣,宦颜上前道,“柳大哥,我送你出去。”

“好……”赵春空经常无故闹脾气,柳池初见怪不怪,由着宦颜轻车熟路在前引路,向角门方向而去。

“柳大哥,以前我小时候常跑去角门骑上墙头上望景,看柳老将军府里人来人往,怎么却很少见到过你?”

二人毕竟曾是比邻而居,一提及小时候的事,自然而然地便多了几分亲切,宦颜不问还好,一问倒把柳池初给问乐了。

“我常见你骑到墙头上往这边望,那个时候,你长得白白胖胖的,像个粉嫩嫩的瓷娃娃,发现你骑上墙头我就不敢出来,怕一时吓到你,把你惊到,万一掉下来瓷娃娃不就碎了么。”

宦颜听得哂笑,“哪里就能碎了呢,小孩子的想法果然古怪。”

柳池初说完,自己也笑了,“是挺可笑的。”

赵春空见二人有说有笑往外走把他当空气,自己腿上有伤走路一瘸一拐地跟在二人身后,只觉自己像个被人遗弃的小丑。

“宦颜,柳池初,你们给我站住!”赵春空不悦大喝。

宦颜止步没有回头,柳池初憨厚回头,见赵春空随在身后,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不过隔道墙而已,王爷腿上有伤就不必送了。”

被‘不过隔道墙’这句话刺激到,赵春空更是后悔不迭,自己脑子里哪根弦不对,为何要将这宅子送给宦颜,如今让她随宦海搬进来,倒是成全了柳池初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谁说要送你了……”赵春空嗔怒,“你又不是不认识路,自己回去就是,何必非要颜儿相送?”说着伸手向宦颜,“颜儿过来。”

“请王爷恕罪,柳大哥前来看望宦颜,关切之情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宦颜虽无高深学问,却也知礼尚往来,送柳大哥出府,亦在礼数之内……王爷是宦府贵客,若是王爷此时要走,宦颜送过柳大哥,定然亲自送王爷出府。”

不许她送柳池初回府,她便要赶他走?这个女人简直嚣张得不像话。

“本王何时说要走了?”

宦颜冷冷地打量着闹别扭的赵春空,旋又开口道。

“王爷不走?难道是打算同柳大哥一起过府去拜见柳老将军,如此,那宦颜就不送了,王爷,柳大哥,请便。”

说来说去,这不还是要赶他走吗?和柳池初说话是有说有笑,同他说话不是横眉冷对,就是厌烦驱赶,赵春空被宦颜闹到心情低劣。

“本王今天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住下了。”

柳池初误以为赵春空真打算过府去见父亲,未曾开口,却听赵春空说要留宿宦府,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柳池初拔腿就走。

皇上御批宦颜可以提前入住王府,可没提王爷可以在未完婚前留宿宦府,前者名正言顺,后者可就是留人诟病了,若是日后街头巷尾传出流言蜚语,他柳池初第一个就洗不清嫌疑,堂堂上将军牵扯进长舌妇的行列里,以后还如何在朝堂立足。

目送柳池初快步离开,宦颜也急了。

“赵春空,你当宦府是勾栏楚馆之地,你说要住下便住下?你是想我名声不保,还是嫌我少有人议论?你一句话,便要将一盆脏水全泼到我头上,你……”

宦颜气呼呼跺脚,“你简直岂有此理!”

赵春空也是气急了,才叫嚷着要留宿宦府,但若细想也觉自己此话过份,想留便留,但是叫嚷开来,终究对宦颜不好,本该悄咪咪去做的事,大张旗鼓起来,这味道可就变了,也怨不得宦颜动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岳丈一心向王爷 柳池初离开后,宦颜白了眼僵立在原地的赵春空,赌气扭身离开。

自知失言,赵春空抿着唇没吱声,等着宦颜绕着他走回匣香阁,才拄着手杖一瘸一拐往匣香阁而去。

好不容易挪到匣香阁外,宦颜远远瞧见他跟来,冲过去将门啪地关上落闩,把赵春空关在门外,转身吩咐谁也不许给他开门。

“王爷,咱们还是回吧。”赵春空吃了闭门羹,兼职王爷交通工具的白髯翁现身相劝。

“本王今天哪里也不去……颜儿,开门!”

不管赵春空如何叫嚷,门里依旧无一人应声,到最后居然惊动了在前院刚刚缓过来的宦海,洗过脸换上干净衣服,宦海过来查看情况。

“王爷这是怎么了?”

眼见身在前院的宦海都听到了动静,从来没这么丢过人,赵春空更是气闷,咬着牙不吭声,旁边白髯翁悄悄将宦海请去一旁,将前因后果讲给他听。

“颜儿,开门!”宦海哪里许宦颜如此胡闹,隔着门喊宦颜。

小五和碧儿正急得团团转,不知怎么劝宦颜才肯给赵春空开门,听到宦海的动静,顿时来了精神。

“王妃,宦大人让开门呢。”

宦颜立起眼来,大着嗓门道,“不开!”

宦海知晓宦颜执拗的性子,她说不开准不会给开门,“好,你既然如此绝情,为父也不好强求……”

转身,宦海同赵春空抱拳道,“老夫多谢王爷当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女儿又不孝,就让老夫随王爷回府,一来报答王爷恩情,二来,老夫也可借此有立锥之地。”

赵春空初时听宦海提恩情,甚是不入耳,后来闻言宦海要随他回王府才明白过来,真是高招!

“岳丈大人说哪里话来,之前为岳丈大人备下的院子始终留着,若岳丈大人愿意过去小住,只管住下便是。”

二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手牵手的就往府门外走,宦颜隔着门板听着不对,打开门直追上去。

“父亲,你要去何处?”

宦海状似未曾听到,紧跟在赵春空身后,慢悠悠地踱步。

“赵春空!”

宦颜无法,只得叫住主谋。

“颜儿,何事?”赵春空转身挑眉,唇畔居然还露出抹获胜的笑来。

“你要走只管走,父亲是不会跟着你回王府的。”

“颜儿,为父是跟定了王爷,你说什么也没用。”

宦海终于开口,可惜说的话全是向着赵春空的。

“岳丈大人,王府内有三只小猫无人照顾,不如就麻烦岳丈大人代为照顾吧。”

“好说,好说……”宦海谦逊地答应下来,很有些门客气质。

“父亲,您这到底在胡闹些什么?”

“你不给王爷开门,就是为难为父……王爷是贵客,又是为父的救命恩人,你如此对待为父的救命恩人,就是对为父的不孝,可你是迟早要嫁给王爷做王妃的,为父也不好说你什么,只好过去王府多为王爷效力,也算是赎罪。”

宦海连打哀声,言辞又凄苦,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连被宦颜拒之门外的赵春空都忘了自己的事情,反而开始解劝起宦海来。

“岳丈大人多心了,本王与颜儿不过是小夫妻闹别扭,哪里谈得上不孝二字,若是颜儿不想走,岳丈大人留下便是。”

“若想老夫不走也行,就请王爷留下吃顿便饭,颜儿作陪如何?”

绕来绕去,还是把她绕了进去,宦颜暗暗磨牙,何时赵春空把父亲收买得如此亲密,居然一再帮他说话,不过父亲口口声声说赵春空是救命恩人又是为何?

宦颜的沉默落入宦海眼中,明白宦颜已有所松动,立即趁火打劫,“王爷请……”续而招呼宦颜,“颜儿,随为父来。”

这次,宦颜不便再闹脾气,只得老实跟上,三人一起去到前厅落座,有丫鬟上茶,宦海吩咐,命厨下即刻准备晚膳。

“慢……”赵春空开口拦下,“岳丈大人,厨子做的东西本王吃不惯,本王甚是想念颜儿的手艺。”

说着赵春空的眼神直往宦颜的身上飘,飘得宦颜直拿眼白对他,宦海当然明白赵春空的意思。

“颜儿……”

宦海刚开口,宦颜立马截住。

“不去。”

赵春空闻言同宦海对视,挑挑眉,宦海只能继续商量。

“颜儿,为父想吃……”

怎么会有这么个毫无原则出卖女儿的爹呢?宦颜无奈,之前毕竟不给父亲开门,已惹得老父不快,如今当着赵春空的面再一口回绝,实在有失老父颜面,“好,女儿这就去,父亲想吃什么,只管告诉颜儿,颜儿这就去做。”

宦颜不再对抗,宦海面色缓和下来,“为父想吃……”

注意到宦海正在向他递眼色,赵春空忙回道。

“岳丈大人想吃什么只管让颜儿做,本王不挑,不过,颜儿做的糖蒸酥酪不错,还有山药糕,软软糯糯的,很适合晚上吃,尤其颜儿做的宫保鸡丁,还有清炒笋尖极为可口。”

这也叫人家点什么他吃什么?宦颜鄙视,宦海拍手,“好,颜儿,就做这些吧。”

无视赵春空的得意洋洋,宦颜去到厨房忙活,小五和碧儿也跟着下厨去做帮手。

待到宦颜离开,宦海长出口气,“王爷,到底作何打算?”

垂下眼帘,赵春空慢悠悠喝着茶,“且看着华都的动静,想要洁身自好,难……”

“雷音寺一事,到底是不是王爷做的?”宦海老眼毒辣,直直盯住赵春空,像是要在赵春空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怎么,岳丈大人也认为是本王做的?”

“要不然呢?”宦海步步紧逼,只想要从赵春空些微的表情里看出点门道来。

“清者自清……”示意一旁的仆人搬来张椅子,赵春空将伤腿搭在上面,疼得直蹙眉。

“老夫瞧着不像是王爷做的,倒像是那个人所为。”

两个人打哑迷打得眉来眼去,赵春空蓦地道。

“本王将颜儿气回岳丈大人身边,也是想她能够在风云突变时,尽量不受到波及,颜儿所执着的,正该是岳丈大人去回避的,不知本王说得是也不是。”

被赵春空如此一点拨,宦海也便明白了赵春空的意思。

“只是王爷容老夫讲上一句,老夫这次回来华都,必是九死一生,王爷打的算盘再好,奈何,宦府并非避风港,或者是风起云涌之地也说不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萧畴追问萧音死因 从刑部被放出来时,头顶艳阳高照,晃得人睁不开眼睛,走过僻静的刑部门前,去到不远处的热闹街市上,萧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萧侍郎,受苦了……”是萧音的父亲萧廉瑛,拦住去路同他说话,身后还停着了辆马车,旁边站着的车夫,衣服上绣着个大大的萧字。

“二叔,你怎么在这里?”就算自己被放出来父亲也未曾露面,反而是萧音的父亲,自己的二叔肯来见他,萧畴难免感慨。

“才听说你被放出来……二叔过来接你回去。”

回去哪里?是回去自己被贴了封条的萧府,还是自己父亲那里?亦或叨扰二叔……不管哪一个都不是他想要的,因为萧音死了,他去哪里都一样,都是冷冰冰毫无生气。

“多谢二叔,不过,听说皇上已经下旨,明日便要将封条撤下,我便可回府去住,今日也便不去叨扰二叔二婶了,随便去找家客栈将就一晚便是。”

萧廉瑛哪里肯让,“岂可,咱们萧家在华都虽然不敢说是家大业大,但也不至于让侄儿去客栈受委屈,且随二叔回去,明日二叔再送你回府。”

说罢,萧廉瑛伸手向路旁马车,请萧畴上车。

“二叔,侄儿如今仍是代罪之身,还是不去了吧,免得牵连到二叔……”

“这是哪里话来?”萧廉瑛闻言,脸色一沉,“二叔既然亲自来接你,就不怕那些个流言蜚语,何况皇上亲自下旨,前日隐王爷遇袭,抓到一名刺客,已审问出与当日在你府中暗杀隐王爷的匪人为同伙,那四十六具尸首,也是此人同谋所为,哪里还有什么代罪之身,速速随二叔回去。”

萧畴并不知晓刑部为何突然放了他出来,正心下疑惑,听了萧廉瑛的话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么,侄儿的罪名算是昭雪了?”

萧畴的性格素来沉稳内敛,能够表现出兴奋情绪,量来也是多日困于牢中有冤无处诉心下憋屈,所以才会激动得语无伦次。

“正是,而且听说不日皇上便会颁旨,将你恢复原职。”

听闻自己经历如此风波还能官复原职,萧畴伫立街头良久,慨然长叹,“多谢二叔告知侄儿如此喜讯,只是……”萧畴说到这里,眼眶发热,竟是隐隐有哽咽之声。

萧廉瑛料到萧畴为何心酸泛泪,抬手拍了拍萧畴微微颤抖的肩膀,劝慰道。

“侄儿莫要多心,只是你父亲为人刚愎自用,目空一切,一时接受不了,故而……作为儿子,你需得多多谅解才是,待到你官复原职后,二叔陪你回家拜见你父亲母亲。”

“如此,多谢二叔……”

“侄儿,上车吧。”萧廉瑛再三命萧畴上车。

实在推却不开,萧畴也只得脚踩马凳上车,随萧廉瑛一起打道回府。

萧畴随萧廉瑛进去府门,步入前厅,萧夫人笑盈盈迎上来,“可算是回来了,萧侍郎,快请坐。”

“多谢婶婶……”

萧畴向萧夫人行礼问安,路上早已平复下来的情绪,在见到萧夫人时,又不免有所波动,转身向萧廉瑛道。

“二叔,可否准许侄儿给萧音堂妹上柱香?”

一提到那个丢人的女儿,萧廉瑛的脸色霎时变得极为难看。

“不许再提那个辱没家风的丫头,简直是丢人现眼,若不是你婶婶胡闹,便是连乱葬岗都不必送去埋,只管拉出去喂狗,遑论立牌位上香,真是痴心妄想。”

如此无情的话,从萧音的亲生父亲口里吐出,萧畴再联想到自己父亲的不闻不问,不禁如坠寒潭,冰冷刺骨。

“萧侍郎,随婶婶来。”

萧夫人并未多言,冲着萧畴招招手,在前面带路,出去了前厅。

萧畴抬头看了眼萧廉瑛,见他只是负手立于窗前,沉默不语望着窗外发呆,便躬身道,“二叔,侄儿去去就来。”

萧廉瑛依旧沉默着没有搭话,萧畴也未再说什么,忙跟上前去,尾随萧夫人一前一后走向内宅。

来在萧音未出嫁前所居闺阁前,萧夫人推开紧闭门扉,请萧畴入内。

院子里此时已经空了下来,只派几名粗使婆子照看,萧夫人领路进去前厅,萧畴刚一进去,便嗅到了浓重的檀香味。

厅内香烟缭绕,窗户对面的一张老酸梨枝长条案上,什么牌位挂像一概没有,但案上却是四季水果,香花火烛一并齐全。

萧夫人上前,从香筒里抽出三根香来,就着案上的火烛点燃,送到萧畴手中,“这里是音儿的闺房,想来无需什么挂像牌位,音儿在天有灵,自是知晓的……”

听着萧夫人满含酸楚的话语,萧畴再也忍不住,潸然泪下,接过香拜了三拜插在香炉里,萧畴咬牙问萧夫人。

“小妹到底是怎么死的?”

萧夫人鼻子发酸也跟着抹起泪来,摇摇头道。

“她同太子和离后,不知怎地就嫁给了那个荒唐王爷,可是没多久,却披头散发地被隐王府的人游街一样拖回来,丢到了府门外,你也知道你二叔的性子,哪里受得了如此屈辱,隐王府丢下一纸休书,里面还写了许多音儿不守妇道的罪状,你二叔嫌弃丢人,命人要将音儿逐出府去,就在这功夫,不知是从哪里来的飞镖,射杀了音儿。”

萧音竟然是死于暗杀,萧畴的眉头皱成深深的川字,“难道阖府上下这么多人,谁也没瞧见那名凶手?”

萧夫人点点头,“正是,尤其那飞镖是淬过毒的,音儿正同你叔父求饶,飞镖却直射进她嘴里,可怜音儿连声都没出就去了。”

“那飞镖何在?”萧畴听得心头滴血,握紧了拳头,发誓要为萧音报仇。

“随音儿一起葬了,毕竟飞镖是有毒的,谁也不敢乱碰,就连音儿的尸首,抬进棺材时,家丁都是用布厚厚的缠在手上,才敢抬她入棺的。”

“小妹的尸首葬在乱葬岗了?”

“是……”萧夫人一个是字锥心刺骨,竟是哽咽中渐有嚎啕之势,“音儿自小娇生惯养,如今却落得如此凄凉下场,真是老天不公呀!”

“可知是葬在乱葬岗何处?”萧畴忍下泪,仔细盘问。

“这却不知,不过都是府里的家丁送过去埋的,找到那四名家丁一问便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石榴园里的质问 赵春空心满意足地放下手中玉箸,漱过口,接过丫鬟递过来的锦帕揩嘴,“还是颜儿的手艺合胃口……若不是岳父大人成全,本王今夜恐怕又要饿肚子了。”

宦颜可不当这是在夸赞她,在厨房忙了一晚上,做了满桌子菜,结果等到她上来,满桌子的菜就只剩了几根菜叶,就着半碗稀粥吃下去,跟没吃饭差不多,气得宦颜连看都不想再看赵春空一眼。

肚子吃得实在是有点撑,赵春空大爷似的拄拐起身,“哎呀,吃得好撑,颜儿陪为夫出去走走……”说罢,又冲着一旁陪坐的宦海道,“岳丈大人,本王失陪了。”

“王爷请……”宦海笑呵呵地恭送,顺手硬拉起屁股黏在椅子上不肯起来的宦颜悄声嘱咐,“听话,去扶着王爷散散心去……”

“没吃饱,没力气走,我不去……”宦颜咕哝着不肯理赵春空。

“等散步回来再吃,爹让厨房给做你多做些好吃的,怎么样?”宦海低声商量宦颜,“再说王爷腿脚不便,若是摔倒了造成伤势恶化……你说。你是跟着个英俊潇洒的王爷要强些,还是陪着个瘸腿相公处处需得照顾好?”

宦海说的是实话,二人由皇上指婚,不管宦颜如何闹,她生是赵春空的人,死是赵春空的鬼,这是改变不了的,除非赵春空肯同她和离,可惜,瞧着赵春空的态度,别说和离了,一天见不到她都抓心挠肝,怕是她这辈子都要交代到赵春空手里,当然赵春空不瘸要比瘸了好。

“可是父亲,那雷音寺的事,女儿实在无法置之不理。”宦颜压低了声音同宦海讲明,“如此阴狠毒辣之人,若是真跟了他一辈子,女儿哪里还有什么好活路,不如一头撞死来得痛快。”

“难道,颜儿不想报仇了?眼下先忍着些,等到时机成熟了,为父自有道理。”

也不知宦海是拿话糊弄她,还是真有其事,一句为父自有道理,就要她在杀人魔头身边委曲求全,宦颜还是心里别扭。

“快去……”宦海瞥见赵春空止步,正站在门口回身等宦颜,便推了宦颜一把,“莫要再磨蹭,一切听为父的。”

宦海哄着宦颜出去同赵春空站在一处,手指宦府东边的石榴园,“王爷,那边的石榴花开得正盛,让颜儿带王爷过去瞧瞧。”

宦颜不情不愿,闷着头不吱声,赵春空伸手到宦颜面前,口里却同宦海道,“如此,颜儿陪为夫过去瞧瞧。”

宦海注意到赵春空伸向宦颜的手,忙递眼神给宦颜。

“颜儿……”赵春空将伸到宦颜面前的手在半空中晃了晃。

父亲授意,赵春空强逼,宦颜嘟嘴扶住赵春空,二人并肩向石榴园而去。

宦海在后面瞧着,长长叹了口气,心里甚是不解,宦颜为何如此介意雷音寺之事。

离开父亲的视线后,宦颜便松开了扶住赵春空的手,漫步在艳红的石榴花下,心情也并没有多少好转。

“颜儿,随为夫回去吧。”

当初宦颜赌气随父亲搬回旧日宦府,赵春空非但未加阻拦,甚至还故意撵她走似的,把她的随身物品全部命人装车拉了过来,唯独三只小猫硬是被他留下,如今说这话,倒好像全是宦颜的责任似的。

“不是空空乐得我离了王府,好寻个清净吗?如何竟说出此等话来?”

明白宦颜意指当初她搬离王府时,自己非但不挽留,反而亲自命人为她装车之事,赵春空量来解释也没用,只能装傻耍赖。

“若不是颜儿闹着不肯继续住在王府,为夫岂会舍得颜儿走?”

臭无赖,宦颜鄙视赵春空的无耻,“算了,我也不同你计较,但是你也休想我再回去王府同你共处。”

“颜儿,雷音寺之事,真的不是为夫干的,你要相信为夫。”

宦颜闻言没有说话……

其实当日听闻此事后,宦颜冷静下来分析,虽然赵春空拒不交代当夜动向,但是若咬定就是赵春空所为也确实武断,只是她闹脾气也并非全是为了此事,而是因为赵春空居然连当夜曾去往龙阳居,面见过锦娘之事也一并瞒她才会心生不快。

宦颜冷着脸道,“你事事都瞒着我,要我如何相信你?”

听得出宦颜语气里的肯定,赵春空暗忖,当夜追击凶徒闯入龙阳居,却意外遇见锦娘,当时他便曾嘱咐锦娘,莫要将此事告知宦颜,以免宦颜涉足此事平生事端,难道是锦娘当面答允了他,回头便告知宦颜知晓?或者并非是锦娘,而是还有其他人?

“为夫并没有事要瞒你,只是有些事时机未到,故而为夫暂时没有告知而已,况且,颜儿在王府住的好好的,忽然搬回来宦府,知道的说是小夫妻一时拌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颜儿做了什么错事,惹得本王不快,被赶出了王府,眼下父皇即将指派宰相人选,如此关键时刻,颜儿却闹出这些事来,岂不是耽误了岳丈大人的大好前途?”

凭他三寸不烂之舌,什么理都让他说了,宦颜仰首望天,石榴花间靛青色的夜幕,其间有繁星闪烁,良辰美景却有如此多的烦心事搅扰心神,宦颜不禁黯然神伤。

“赵春空,你贵为王爷,应是富贵荣华,快乐无边,为何我同你这许多时日,竟难有开怀日,常受烦忧扰?”

“这就烦忧了?”赵春空闻言蓦地笑出了声。

“如今这些不过是小事一桩,日后多少大风大浪等着颜儿伴着为夫闯,若是眼下颜儿便打了退堂鼓,那可真是令为夫失望呢。”

耳听得聒噪蝉鸣,风吹石榴花枝夜色婆娑,宦颜凝眉看着面前微笑的赵春空,浑身泛起森森寒意,都说富贵险中求,他一个荒唐王爷,只知吃喝玩乐,却偏偏总是遭受追杀暗害,她宦颜一次也未曾细细思索过缘由,想来真是傻得可以。

“怪不得你盯住我不放,原来竟是在拿我父女当垫背……”

面对如此刁钻思考角度,赵春空无语,“颜儿,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宦颜最恨赵春空拿他无尘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装无辜装得老神在在。

“难道你敢说,你遭受的这一连串遇袭暗杀,不是因为被人发现你有意继承皇位所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身为王爷备受欺凌 宦颜重又被父亲宦海卖去了王府,搬回了畅春居,不过,赵春空却被赶走了。

面对鸠占鹊巢,却倨傲到拿眼瞄着他,监管着命人把属于他的个人用品全部搬走的宦颜,赵春空委屈巴巴地低唤了声,“颜儿,为夫有伤在身,竹园冷清孤立,若是为夫一时有个什么……谁来照顾?”

“放心吧,有白髯翁在,他是不会让你有事的。”宦颜根本不吃赵春空装可怜这套。

“可是他不是为夫的王妃,为夫的王妃只你一人。”

“没事,王爷放心,宦颜自然知晓自己身份,会每日前往竹园去看望王爷的。”

在宦颜绝情的坚持下,畅春居的正主赵春空,硬是被赶进了竹园。

“白髯翁,亏你还口口声声誓死保护本王,本王都被赶出畅春居了,你居然都不知道帮本王。”

面对赵春空的含泪控诉,白髯翁撸胳膊挽袖子,“王爷教训的是,属下知错,属下这就去给王妃一个教训,让王妃知晓什么叫三从四德,必让她再不敢罔顾尊卑,赶王爷出来。”

教训?连他堂堂王爷都没动过教训宦颜的心,他白髯翁居然敢口口声声说要教训宦颜?“大胆!”赵春空一声爆喝。

“就是,王妃真是大胆!王爷且莫动怒,小心您的身子,刚好些,莫再气病了。”白髯翁扶着瘸腿的赵春空落座进一旁椅子里,拔腿就走,边走边还高声大叫,“王妃,胆敢如此对待王爷,看白髯翁奉王爷之命,如何修理于你!”

什么时候就成了奉王爷之命了?“你给我站住!”赵春空手拍身旁桌案,啪啪啪连拍三下。

“王爷,有何吩咐?”白髯翁佯装无知,转身垂首向赵春空,一副任君指挥模样。

“本王何时命你去教训王妃的?”

白髯翁瞠目,“不是王爷指责属下,居然对王妃撵王爷出畅春居不闻不问的吗?身为属下哪里有资格去指责王妃的对错,又如何干涉得了王妃行事,若是属下敢去找王妃为王爷伸张正义,也需得名正言顺,奉王爷之命才行,故而……”

“你这就叫帮本王?”赵春空冷嗤,“你根本就是在给本王添乱。”

“王爷,这,您到底是想我去找王妃讨公道,还是不去呀?”白髯翁抱拳向赵春空深深一揖,“属下愚昧,还请王爷明示。”

“你……”明明就是故意气他,居然还敢强词夺理,赵春空切齿,“好你个白髯翁,居然学会阳奉阴违了,罚你三天不许喝酒。”

“是,属下遵命。”

白髯翁听话到不像白髯翁,蓦地,“把钥匙给本王拿出来。”

哼,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赵春空终于记起酒窖的钥匙就在白髯翁手里,阳奉阴违地嘴上答应了,偷偷跑去酒窖喝酒,他又哪里会知晓。

“不给……”白髯翁答得痛快,闪身躲开,无论赵春空再如何拍桌子命他出来也不肯现身。

“王爷这是怎么了,自己一个人发脾气也能发得如此雷霆震怒。”

柳池初刚进来竹园,便听到了赵春空的咆哮声,步入到竹楼内,打趣地去问赵春空。

“上将军,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赵春空打量着眉开眼笑的柳池初。

“听说隐王爷举荐宦海宦大人重任宰相之职,宦大人业已收到上任旨意,并定于七月廿二日在宦府设宴,宴请群臣,这下,不只是太子府,就连本将军的风头,也都被宦宰相给抢了去,看来,最近时日,宦大人真是风头无两,树大招风呀。”

“上将军何时也开始在意什么风不风的了?那是他宦宰相的问题,难道还需得上将军操心不成?”赵春空甩开折扇,一派风轻云淡,仿佛与宦海毫无瓜葛。

“难道王爷就不怕颜儿伤心?”

柳池初可没心情同赵春空打哑谜,本来他才是树大招风的那个,被太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平地出来个宦海宦宰相,把太子的目光彻底吸引了去,若是宦海肯配合站队到太子那边还好,若是不肯,他一个文弱老书生,哪里敌得过太子的算计。

尤其自乔榷离世后,宰相一职空缺许久,太子极力保举数人,就连苏家也多有举荐,虽然风闻皇上招宦海回华都,便是要任命他为宰相,但久未有动静,就在大家都认为这是谣传时,却被赵春空推出来,一举登上宰相之位,恐怕风光过后,便要面对各方的蓄谋杀戮了。

“上将军此言差矣,岳丈大人奉旨上任宰相一职本是喜事,颜儿岂会伤心,恐怕是睡觉都要乐醒才是,否则,如何岳丈大人还未等正式上任,她便已拿出宰相千金的架子,将本王赶出畅春居,逼着搬来竹园。”

这倒是闻所未闻,王爷居然被王妃撵出了畅春居,别人不知道,他柳池初可知道,赵春空那阎王性格,表面上荒唐胡闹,实际谁也不敢给他半点委屈受,否则他必要记下帐来,迟早报复回去,尤其胆敢明目张胆驱逐于他,怕不是明日一早连尸首都找不到。

“王爷是在说笑?”柳池初才不信宦颜有如此大的胆子,就算有,他赵春空也绝不会任人欺凌,说让他搬走他便搬走。

“你看本王像是在说笑吗?”赵春空双手摊开,一脸无辜。

“这……”也确实,他进来王府时就发现,王府内各个表情诡异,人人自危,走起路来夹着尾巴扭扭捏捏,他问仆人王爷在何处时,更是支支吾吾,好半天才吐出句‘王爷在竹园’一句话都不敢乱讲,却原来是因为王爷被赶出了畅春居,搬来竹园住下。

眼见柳池初面色风云变幻,赵春空越看越生气,“柳池初,你这是什么表情?”

“哈哈……”自小被赵春空戏弄到大的柳池初放声大笑,“赵春空,你也有今天,看来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因果报应循环不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哈哈!”

被柳池初张狂的笑声惹到,赵春空先是愠怒,后是恍然大悟,再到后来便是释然。

“柳池初,我看你也是被颜儿带累坏了,居然敢如此无礼,口吐狂言戏弄本王。”

“哈哈……”柳池初笑到抹泪,“王爷,现在才记起端王爷架子,已经晚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竹叶进眼睛里了 宦颜进去竹园里,沿着竹林中的小路步入到竹楼内,刚一进门,就见柳池初坐在赵春空旁边的椅子上抹泪。

“柳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柳池初的大笑全部淹灭于风吹竹林的飒飒声中,宦颜一丝也未听到,反而是亲眼目睹了堂堂上将军,抹着泪被一旁的赵春空教训。

正指责柳池初幸灾乐祸,猛然间就听到宦颜的声音响在门口,赵春空茫然抬头,“颜儿,你怎么想起来看望为夫了?”

相较于赵春空的欢喜,欢颜满脸不悦。

“是呀,若不是我惦记着你在竹园住得如何,特意过来瞧瞧,还不知道你居然背后如此欺负柳大哥,简直太过分,难道你是王爷,就可以欺负起柳大哥来没完吗?你可别忘了,柳大哥是大越的功臣,是大越国上下最该敬重的人。”

本来是柳池初猖狂取笑他,他的王爷尊严受到蔑视,忍不住教训了他两句,偏偏之前的情况宦颜没瞧见,只看到他教训柳池初,就如此武断地教训起他来,冤屈无处申诉,赵春空更是委屈到不行。

“颜儿,是柳池初先欺负为夫的,不是为夫欺负他。”

“还说不是?”宦颜不满赵春空狡辩。

“柳大哥本就同你一起长大,平时当着外人的面,称呼上将军还好,人后柳大哥比你大,你本该尊称声柳大哥,可你何时叫过一声?亏柳大哥自小拿你当亲兄弟待,你却如此对他,再说,谁不知道柳大哥是被你从小欺负到大的,他何曾欺负过你一次,你身为堂堂王爷,也好意思如此说话。”

赵春空被宦颜数落得哑口无言,一转头却见柳池初趁着笑出了眼泪,故意揉眼睛,让眼睛又红又肿,而且看起来还是水汪汪的。

“柳池初,你不要太过分,你栽赃也要有个限度,身为大越国人人钦佩的上将军,你居然当着女人的面装哭,你也好意思。”

“颜儿……”柳池初对于赵春空的愤怒指责,报以羞赧一笑,续而凄惨抬头劝解宦颜,“王爷并没有欺负大哥,只是大哥眼睛里进了片竹叶,所以才如此的。”

“无耻!”赵春空气到跳脚,“颜儿,他撒谎,你不要信他的。”

这次,宦颜很赞成赵春空的说法,“上将军,你为何要撒谎?”

柳池初被宦颜问得心虚,以为是她发现了自己在诬陷赵春空,顿时嚅嗫起来,“颜儿,我……”

赵春空此时得意起来,冲着柳池初教训道,“看你还敢不敢诬赖本王。”

“赵春空,根本就是你在欺负柳大哥,柳大哥为了帮你遮掩罪行才不肯承认……”宦颜指责赵春空指责得有理有据,“赵春空,你告诉告诉我,怎么才能让竹叶进去眼睛里?”

赵春空此时方才醒悟,宦颜所说的柳池初撒谎,意指何处,“颜儿,你听我说,真的是你误会了。”

鄙视于赵春空的狡辩,宦颜哼了声,“算了,你愿意怎么解释都成,不过,我可懒得听,你且老实等着,一会儿叶军医就到。”

原来宦颜听人通报叶军医已到府门,特意命人引叶军医前往竹园,自己则先过来通知赵春空,免得他到处乱跑,害的让叶军医久等。

“不,颜儿,你一定要听为夫解释,为夫真的没有欺负柳大哥……”

难得听赵春空纡尊降贵叫他一声柳大哥,柳池初深觉好听得很,就是宦颜深为不满,“现在才记起来叫柳大哥?晚了……”

怎么都是这副腔调?赵春空气闷,“颜儿,你难道就这么不信任为夫?”

“信,怎么会不信……”宦颜敷衍地应了声,转身同柳池初道,“柳大哥,一会儿叶军医便要到了,颜儿先行告退。”

刚来就要走?赵春空不允,“颜儿,你且先去楼上等着,等到叶军医处理过伤口,你再下来同为夫说会儿话。”

“不必了……”宦颜果断回绝,“我一会儿还要同小五和碧儿一起出去,没有空在这里多呆。”

“颜儿要去何处?”听说宦颜要出府,赵春空转而露出担忧表情。

“去一趟龙阳居,我已经多日未曾去过了,锦娘稍信来,让我去那边查查帐,否则,她便不肯再继续帮我打理龙阳居了。”

锦娘虽然负责龙阳居上下事务,但就是因为事事皆由她负责,瓜田李下为了避嫌,特意嘱咐宦颜,每月必须过去查一回账,否则,她便无法继续为她经营龙阳居,宦颜虽然答应下来,可谁知最近赵春空总是麻烦不断,不是生病就是受伤,害得宦颜一直围着他转,惹得再三催她过去查账的锦娘十分不满,昨日下达最后通牒,若是再不露面查账,她只好走人,这才让宦颜关注起来,答允今日定会过去。

“颜儿要去龙阳居,为夫也要去……”赵春空倒不为别的,最近华都内风起云涌,放宦颜同两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小丫头一起外出,他哪里放心得下来,“外面乱得很,还是为夫陪着你去才安全。”

“不必,有柳大哥陪我去,你且在家里好好养伤吧,再说,哪里是独自外出危险,是同空空一起外出更危险吧。“

说完,宦颜毫不客气地向赵春空的伤腿上瞄去,打击得赵春空黯然神伤,”颜儿,你好……“

赵春空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眼神暗淡地摆了摆手,“罢了,你们都先出去吧。”

怎么这人说变脸就变脸,不过开了几句玩笑,忽然便颓唐起来,宦颜同柳池初对视一眼,反而不放心即刻就走。

“见过王爷,见过上将军,见过……”叶军医入内时,见一名身材丰腴俏丽多姿的女子立于一旁,深悔自己莽撞,忙垂下头让到门边,同赵春空和柳池初见礼。

如此磨蹭下来,还是被叶军医撞到,宦颜无处可躲,只好快步上了楼。

坐在楼上临窗望着窗外风吹竹林,浪涛翻涌,还真别说,别样风景更有一番滋味,过不多时,宦颜于沙沙声中听到了几声低低的闷哼,想来赵春空伤口已见好转,但伤口因延误了治疗,如今还是恢复缓慢,或者赶他出畅春居有些过于着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柳池初入住竹园 柳池初帮忙叶军医处理伤口,为赵春空换药上药,一通忙活下来,不但是赵春空疼出一身汗来,就连柳池初都看得不忍心到汗流浃背。

“叶军医,王爷这伤如何好得这般慢?”之前叶军医初接手为赵春空疗伤时,收效显着,谁知才不过几日,伤口竟再未见一丝好转,同李太医疗伤时的状况相差无几了。

“王爷,您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养伤?”叶军医没有去回答柳池初的问话,却转头去问正白着脸看柳池初为他缠绷带发呆的赵春空。

“本王……”赵春空张了张嘴,实在是不好意思去骗救了他一条腿的叶军医,“是出府过一趟。”

柳池初哪里听说过赵春空养伤期间去往宦府接宦颜回来的事情,骤然听闻劈头就问。

“叶军医之前一再叮嘱,王爷不可随便下地走动,腿上的伤必须仔细养着才不会落下病根,如何非但不听劝,而且还冒险擅自离府?”说到这里,柳池初喝了声,“白髯翁何在?”

怎么他家王爷不听话,事事都要算到他头上,白髯翁听见了也当没听见,让他家王爷自己解释去。

“不关白髯翁的事,是本王气走了颜儿,所以亲自过府去接颜儿。”

赵春空主动承认罪责,令叶军医不免摇头叹息。

“王爷,恕属下直言,王妃尚未过门,就算回去娘家住也是理所当然,但王爷的腿若是因伤落下残疾可是一辈子的事,再则,王妃再赌气,也不该让王爷随便走动,何况还要去往宦府,这一来一回对伤口均有影响,如今尚有挽回的余地,若再来上一回,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王爷的腿了。”

宦颜听到赵春空呻吟出声,心疼之余,站到楼梯口听动静,听到叶军医之言,心里也不免生出悔意,当初自己只顾着赵春空多有欺瞒动气离府,却未考虑到这些问题,害得赵春空伤势反复,但,他不顾伤势离府在先,所以,自己才误以为他的伤已无碍,这才搬走回去了宦府,哪里知晓事情并非如此。

侧耳细听却听赵春空道,“叶军医误会了,颜儿并不知本王伤势如何,误以为本王伤势已无碍,再则,宦宰相当时初搬入旧时宦府,睹物思人,颜儿孝心,所以特意搬回去陪伴父亲,并非是颜儿不体谅本王伤情。”

听到赵春空极力为自己辩解,宦颜心下感动,转而又想,或许这家伙就是在故意说给她听的,不过,那又怎样呢?就算是假的,也得有人肯为她演戏才行,思虑至此,宦颜反倒被赵春空的言谈打动。

“王爷,不管原因如何,切不可再随意走动,现在请王爷立即上床,将伤腿平放……”

不等赵春空再说什么,一旁帮赵春空包扎完毕的柳池初已经替他答应下来。

“叶军医,可还有什么需得注意的,这次由本将军在此看守王爷,直至伤势痊愈为止。”

“眼下只要按时吃药,定期处理伤口,再则就是老实在床上养伤,不再下床走动即可。”

“好,本将军定会看着让王爷做到。”

柳池初一一替赵春空应承下来,叶军医甚为满意地笑了,“难得上将军对王爷如此上心,属下也便放心了。”

收拾好药箱,叶军医誊写好药方,便告辞离开,柳池初亲自送叶军医出去王府,回来便亲自扶赵春空回去卧室养伤。

“本王不要去!”赵春空执拗地手把住椅子扶手,就是不肯进卧房。

“为何?”柳池初不明白,都这功夫了,怎么赵春空还要闹脾气。

“这里的卧房,本王睡不惯。”

原来如此,这件事他柳池初可做不了主。

“你就死了搬回畅春居的心吧……”宦颜自楼梯上下来,坚决斩断赵春空妄念。

“颜儿,你真的忍心?”赵春空不信宦颜说变脸就变脸,之前还同他缱绻温柔,事事多有照顾,如何突然间就连畅春居的门都不让进了。

“当然,除非你招认,否则,你便是痴心妄想。”

宦颜的这句话对于柳池初来说,无异于是在打哑谜,可惜这话他没办法问,只能用疑惑地眼神看向赵春空。

“……”赵春空当着柳池初的面找不出适合狡辩的话来,硬着头皮道,“好吧,既然颜儿如此狠心,为夫只好在这里将就了。”

有些事既然无法知晓,放任不管便是,柳池初伸手再去扶赵春空,赵春空果然乖乖起身,一瘸一拐地被柳池初扶上楼,进去卧室躺去床上。

也许是累了,赵春空躺倒后没多久,竟然真的睡了过去,柳池初听着均匀的呼吸声,瞧着赵春空睡得香甜,轻手轻脚地出了门,下去到楼下,发现宦颜居然还没有离开。

“颜儿,你这就要去龙阳居吗?”柳池初误以为宦颜是等着他,让他陪着去龙阳居,宦颜却摇头。

“柳大哥,你适才所说,要陪着王爷直至他痊愈为止,是真是假?”

原来是等着问他这件事,柳池初点头。

“当然,我在哪里住都是住,更何况,王爷这次伤得厉害,他又向来不听劝,若我再不看着些,只怕他这条腿迟早得落下残疾,再则,我是孤家寡人一个,也无甚牵挂,就是在这里常年住着,也无人抱怨。”

“如此,宦颜在这里先谢过上将军了。”宦颜说着,向柳池初福身。

“颜儿,这是为何?”柳池初想要阻拦,却又因男女授受不亲不好上前阻拦,只得摆手不许宦颜再拜。

“柳大哥有所不知……”

宦颜将雷音寺出事那夜,赵春空不知所踪,以及在昨晚搬回畅春居后,竟然发现一枚倒插在椅子背上的毒针之事全部告知了柳池初。

“且不说雷音寺那晚的事是否空空所为,但那椅子正是空空平时最常坐的椅子,若我未及时发现,只怕空空早已性命不保。”

宦颜说着话,从袖内拿出一个长条竹筒,送到柳池初面前,“这便是我发现的那枚毒针。”

柳池初打开竹筒朝里面看去,平平无奇地一根银针,“这针怎么同王爷在萧府时被暗算的那枚针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推荐司画 “可有查出是何人所为?”惊闻赵春空身在王府内,居然敢有人暗中对他下手,柳池初更觉危机四伏,深为赵春空的处境感到担忧。

“还不曾……”

宦颜也很想揪出此人,只是畅春居里丫鬟婆子一大堆,就算是畅春居房里的大丫头都不下十人,排查起来十分困难,而且一旦处理不好打草惊蛇,赵春空又有伤在身,茶水汤药,可以下手的地方太多,还不如装作不知,只是每日里多加小心便是。

“难道这枚银针……”既然担心对方发现,为何宦颜却将此针取下,就算装作不知,如此一来,对方岂非还是会知晓已被发现的事实?

“我将空空逐出畅春居后,就说他的东西一概不留,全部搬来竹园,在搬动椅子时,故意命人将椅子弄散,搬出府门直接丢了,并派人守着椅子,无论谁去寻那把椅子,就算不是凶手,也定是与凶手有关。”

“原来,颜儿赶王爷出来畅春居是为了此事,怪不得,看来是大哥误会你了。”柳池初主动向宦颜道歉。

“柳大哥客气了,日后还望柳大哥多多照顾空空,颜儿也好在畅春居放开手脚,查出暗中黑手。”

听宦颜信誓旦旦誓要揪出真凶,柳池初竟露出担忧表情来。

“颜儿的打算虽好,只是颜儿不会武功,如此冒险之事,只让颜儿一人去做,似乎不大稳妥。”

明白柳池初是担心她的人身安全,宦颜却完全不在意这点。

“柳大哥,别忘了我的身份是隐王未过门的隐王妃,隐王若是被暗算了,未必能查到幕后真凶,但若是隐王妃无故被谋杀,隐王爷闹起来,幕后黑手反倒要遭殃,所以,颜儿敢保证,对方绝对不敢对宦颜下手。”

这话听着虽然有些道理,但终究太过冒险,柳池初思量再三,想起个人来,“王妃,我倒有个人选,可以派她来保护王妃,不过此事需得征求王爷同意。”

“是何人?”还需得赵春空同意,宦颜很是好奇。

“就算告诉王妃也无妨……”柳池初道,“是萧音的丫鬟司画。”

居然要派萧音的人来保护她,柳池初的大胆让宦颜很是惊诧,“萧音虽不是空空亲手所杀,但是被逐出王府,沿街示众羞辱,难免司画会为她的主子暗中恨空空,柳大哥如何却打算让她来保护我?”

“颜儿,你有所不知,王爷于司画有恩,只是王爷早已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司画却是记得的,当日王爷男扮女装进去太子府,萧音派司画前去刺杀欲要对王爷不轨的的侍卫时,司画明明发现了王爷隐身所在,也装作没有发现,且将那侍卫杀死,后来萧音与太子和离,太子偏偏留下萧音亲信司画不许带走,之后却找了理由打了司画五十大板,逐出太子府,后来还是被刑部我的一个属下发现救了回来,算是捡回来一条命。”

宦颜听了这些,也没听出来这与柳池初打算派司画来保护她有什么关系。

注意到宦颜的表情,柳池初继续道。

“后来司画伤好后,知道我与王爷交情莫逆,特意来求我,让我送她入王府,我也曾同王爷提过,不过,王爷说过你身边已有两个贴身丫鬟,暂时也不需要人手,我便将司画送去父亲那里打杂,不过,那丫头的武功极为厉害,我曾试过,竟然堪堪能同我打个平手,真真厉害得恨。”

“柳大哥此言差矣,就算是司画武功高强,但终究不清楚底细,岂可随便留在身边。”

宦颜的顾虑并无不妥,柳池初颔首。

“颜儿考虑得极是,不过,这司画的来历哥哥我早已查得一清二楚,她便是宦宰相当年的门生赵晨逸的女儿,当年宦宰相意志消沉,离开华都后,赵晨逸曾进宫找皇上为林氏伸冤,皇上震怒,当场赐死了赵晨逸,并将他的家人入籍官奴,司画辗转成了萧音的婢女,不过,她的一身功夫,就是打小随萧音一起练武所学,厉害得很。”

原来竟是父亲门生的女儿,宦颜点头,“不过,时隔多年,不知她心性如何……”

“在父亲府中多日,我曾暗中派人监视司画一举一动,看起来并无不妥,但若想保万无一失,恐还需得多观察些时日。”

这事确实谁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宦颜考虑要不要暂时先让司画过来,只做些粗使活计观察下。

“不过,若是突然安排一名来历不明的丫鬟进来王府,会不会引起那暗中之人怀疑?”

柳池初倒未想过此事,闻言略作沉吟,反而有了主意。

“这些日子,我是要留下来照顾王爷的,如果这丫鬟是随我一起进来王府的,岂非就顺理成章了。”

宦颜对这个主意也很满意,“如此,且让她来看看。”

“既然颜儿已经答允,那么,等到王爷醒了,我便去问他。”

同柳池初说话的时间过长,宦颜起身告辞,免得再生是非,柳池初自然是不会多留她,便连送都未曾远送,只站在竹楼前目送宦颜走上竹林中小路,便折返回去,上楼守着赵春空去了。

赵春空醒来时,已是掌灯时分,睁眼就见柳池初坐在床边打盹,流着口水打着鼾声,怎么看怎么连宦颜一个犄角都赶不上。

“喂,醒醒……”赵春空推搡着靠在床柱子上的柳池初,“要睡回去睡去。”

晃晃悠悠地靠坐着床柱子打盹,忽然被赵春空推了一把,推得柳池初朦胧间差点摔下床去,猛地张开眼,便见赵春空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柳池初坐稳了身子,抬手揩掉口水问他,“王爷,你饿不饿,用不用命人传晚膳?”

醒了就知道吃,赵春空不悦,“本王不饿,看见你就饱了……颜儿呢?”

睁开眼就知道问宦颜,他又能好到哪里去?柳池初瓮声瓮气回他,“回去畅春居了,早都走了。”

“颜儿真的回去畅春居了?她舍得不管本王?”赵春空倍感失望。

“王爷,这些咱们先不提,末将只想同你问一件事……”

“何事?”柳池初说话时脸色过于郑重,赵春空也便不再戏弄于他,直言让他请讲当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罪证 萧畴被放出来的同时,身份是萧畴小妾的聂小冉也被放了出来,不过,萧畴并没有管她……

回去萧府,门上贴着封条无法进去,聂小冉再次面对流浪街头的命运。

隐王府很好找,聂小冉沿途找人打听着来到隐王府门口,却被门房告知,王妃已经搬出王府,等到她打听到宦府,却又听闻小姐搬回了王府,一圈折腾下来,又饿又渴的聂小冉,被灼热的阳光照得头晕脑胀,打着晃地沿街走着,不知走了多久,体力不支下晕倒在了街边。

“小丫头,你醒啦……”一名白发苍苍衣衫褴褛的老太婆端着个破碗,出现在聂小冉面前。

“我这是在哪里?”聂小冉手支着床坐起身四外打量,破屋烂床,满鼻子的霉味。

“这是我家,你别害怕,我是在街上看到你晕倒,担心你被坏人趁机捋走,所以让大牛帮我把你背了回来。”

老太婆边说着,边把手里的破碗递到聂小冉面前,“看起来你是饿坏了,来,把这鸡蛋汤喝了。”

接过破碗,看着里面漂浮在水里的鸡蛋花,聂小冉的肚子咕噜噜地大叫起来,也顾不得烫嘴,聂小冉一口气将鸡蛋汤喝得一干二净,抹了抹嘴,顿时觉得身上有了力气,头也不那么晕了。

“小丫头,看你穿的也不错,怎么会饿晕在街上?”老太婆牙齿漏风地问聂小冉。

“我没有钱,这身衣服也是别人赏的,后来他们不管我了,我就只能在外流浪了。”聂小冉避重就轻地将情况告知老太婆。

“原来是这样……不过,你长得不错,如果能嫁户好人家也就不必挨饿了。”

嫁户好人家?萧府不是好人家吗?吃穿不愁,还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谁也不管谁,她家小姐如今贵为王妃,不也是好人家,还不是对她不闻不问,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好人家。

“我是给富贵人家做过小妾的人,谁还肯要,再说,夫家那边虽然不管我,但未必肯放了我。”

原来已经许配给人家过了,老太婆略显失望,不过,她倒是不担心聂小冉口里所提到的夫家,既然能放任她在街上流浪,那根本就等于遗弃,哪里还需要考虑放不放她这个问题。

“这倒是没什么关系,我有个儿子叫大牛,人老实憨厚,若是你肯答应嫁给他做媳妇,我们母子一定好好待你,虽然穷了些,但知疼知热,总比你四处流浪要好。”

说了半天,是要她给老太婆的儿子当媳妇,聂小冉打量着这个四壁漏风,屋顶可见青天的家,记起她在定远时,同宦颜过的那些困苦却开心的日子,不禁潸然泪下。

“丫头,你要是不同意,我们母子是不会强逼你的,你别哭呀……”老太婆紧张到搓手,不住地劝着。

糟糠似的门却在此时被人自外猛地推开,晃晃悠悠地差点碎掉,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自门外冲到屋内,吓得聂小冉抹着泪瑟缩进角落里,盯着来人瑟瑟发抖。

也不怪聂小冉害怕,来人犹如铁塔,个子高到伸手就能碰到屋顶,身材魁梧得能装下两个聂小冉,皮肤黝黑,双眼犹如铜铃,看向聂小冉好像要吃人。

“大牛,你快出去,看把丫头吓的……快出去!”老太婆连打带骂,壮汉就是不肯走。

“俺会对你好的,拿你当心尖尖疼。”壮汉说起话来声如洪钟,震得屋顶碎屑纷纷掉落,聂小冉却在这震耳的声音里听到安全感,不禁抬头多瞄了壮汉几眼。

“你叫大牛?”聂小冉怯怯开口,把正赶大牛出去的老太婆,和坚持不出去的大牛都问愣了。

许久,大牛才醒悟过来,大着嗓门哎了声,“对,俺叫大牛。”

“我叫小冉……”聂小冉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可把大牛母子俩给乐坏了。

“小冉,这名字真好听!”大牛挠着头憨笑,老太婆见聂小冉态度缓和下来,知道有门,也不再赶大牛出去。

“你的名字也很好听。”聂小冉小声回了句,大牛听了,嘴巴咧到了后脑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缝。

“好好好,你们慢慢聊,我去买点菜,咱们一家人吃顿好的。”老太婆乐得眉开眼笑,颤巍巍地出外买菜去了。

老太婆一走,笨嘴拙腮的大牛不知该说什么好,讷讷地站在地上,半晌扭身就走,把聂小冉逗得又是想笑,又有些莫名其妙。

不多时出去外面的大牛又折返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物件送到聂小冉面前,“这个送你……”

看大牛傻乎乎的,居然还知道送礼物,聂小冉伸手接过大牛递给她的小布包,里面硬硬的,不知是个什么东西。

把长条形的布包摊在床上打开来看,就见里面是一把做工精致的短刀,刀柄上还嵌有几个宝石,看起来及其贵重,并非寻常人家会有的东西,更何况是这种穷困人家。

“你这是哪里得来的?”聂小冉问大牛。

“是在雷音寺门口捡到的……”大牛老实回答。

“雷音寺?”那不正是最近华都内人人谈之色变,一个活口也没留下,被屠杀殆尽的雷音寺吗?聂小冉拿着短刀的手不由得有些发抖。

“你是在什么时候捡到这个东西的?有没有看清楚是谁掉落的?”聂小冉继续追问。

“那天娘生病,我摸黑去给娘买药,路过雷音寺时,见到一个跛脚的男人站在雷音寺门口好久,总有些会飞的人来找他,后来那个人走了以后,我过去看看还有没有会飞的人过来,就见到了这个东西。”

“你看到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了吗?”

认真地想了想,大牛摇头,“没有,天太黑了,再说我躲在很远的地方偷看,根本就看不清楚。”

这倒也对,如果大牛离得近,很有可能会被对方发觉,而且,如果她猜得不错的话,大牛拾到这把刀时,正是雷音寺被血洗的当夜,这是罪证,若是被对方知道了,大牛和他娘,乃至她自己岂不是都要面临被灭口的危险。

聂小冉慌忙将布包收好,揣进怀里并嘱咐大牛,“千万别和外人说你捡到过这东西,知道吗?”

大牛听话地点点头,“没有,我谁也没告诉,连娘我都没让她知道,怕她骂我乱捡东西。”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柳池初入住竹园 宦颜对于柳池初入住竹园,并带进来几名贴身丫鬟的事表示毫无意见,赵春空是不介意竹园里多几个小丫头的,反正竹林后方的一排住房全空着,随便住。

“你这古怪脾气还是没改……”

柳池初目送司画同其他三名小丫鬟一起,走去位于竹林后方的下人房,脑海里蹦出当年就算是父亲派了小厮丫鬟伺候赵春空饮食起居,也照样全被赶走的事情。

“不习惯……”赵春空坐在躺椅里,懒懒地吃着柳池初为他洗好的水晶葡萄。晒着太阳惬意得很。

“这有什么不习惯的,你在畅春居时,那两个小丫头还不是照样把你伺候得极好?还有你住在宜寿宫里,宫女太监一大堆,也没见你有什么不习惯的。”

听着柳池初咕哝,赵春空仰靠进躺椅里,伸手指了指自己的伤腿,“帮我揉揉……”

堂堂一个大越国的上将军,居然要他去做小丫鬟做的事情,柳池初有心抗旨,张了张嘴,蓦地记起自己当初在宦颜面前许下的豪言壮语,答应照顾赵春空,自然也包括端茶倒水,捏肩捶背,于是,只好认命地搬来把椅子,坐在躺椅旁边,为赵春空揉捏伤腿。

说是揉捏,其实也不过是轻轻摩挲着,一方面止疼,一方面活血,有利于伤口愈合。

柳池初的乖顺让赵春空很满意,闭上眼舒服地享受着,还真别说,柳池初虽然是行伍出身,但带着薄茧的大手肉墩墩地拿来捏腿,还真就十分舒服,比女人那柔弱无骨的手捏起来还舒服,赵春空得劲到哼哼唧唧。

“那不一样的……小五是自小在外祖母府里长大,碧儿九岁入宫后直接被分进了宜寿宫,身世也很干净,更何况在宫里,别说是本王入住的宜寿宫,就算是在其它地方,本王也无权赶走那些随身的奴才,否则,你以为本王愿意让他们跟着?”

赵春空厌恶人跟着在将军府里已不是秘密,但在宫内却鲜少有人知晓,到了他自己独自开府后,府内由他一个人说了算,更是把自己的一众侍妾全部赶去了后院居住,不过毕竟在宦颜入住王府前,常年流连勾栏楚馆的他甚少回府,倒是他在府内的居所畅春居,并没有出现赶走一众下人的事,如今搬来竹园却又故态萌发,开始厌烦起下人在眼前晃了。

柳池初并不觉得赵春空这样的解释很合理,只是为了这件事,赵春空居然肯开口解释,恐怕是担心他撵的是自己带过来的人,担心自己多心,才解释给自己听的,倒也不在意。

“那个司画我已经调查清楚了,同之前查到的结果一样,而且,我也问过那丫头,她倒是很乐意为王妃效劳,就是不知王爷是否同意。”

让司画负责保护宦颜的事,赵春空自从柳池初同他提过后,便始终挂在心上,听到柳池初再次提及,也便同意下来。

“既然真的是宦宰相门生的女儿,留她在颜儿身边也好。”

征得赵春空的同意,柳池初起身就要去找司画,命她过去服侍宦颜。

“哎,给我站住……”赵春空忽地睁开眼叫住他,“你做什么去?”

柳池初被问得露出茫然表情来,“王爷不是同意了嘛,我去……”说着,手指向竹林后方隐约可见的那一排房子。

“谁让你现在就去的,过几天再说,你先过来给我揉腿。”

赵春空不耐烦地向柳池初招了招手,示意他继续。

“哦……”柳池初很听话地坐下来,继续为赵春空揉腿。

“你说颜儿是担心畅春居里有人要害本王?”

虽然宦颜再三嘱咐柳池初不要告诉赵春空这件事,奈何宦颜说得机密,可赵春空的耳朵白髯翁却听了个一清二楚,等到赵春空睡醒,立即告知了赵春空,反而害帮助宦颜隐瞒的柳池初挨了顿训。

听到赵春空又提及此事,柳池初点头,“颜儿若是知道你已知晓,非得埋怨我不可。”

对于柳池初委屈巴巴地控诉,赵春空不以为意,“颜儿对她柳大哥的印象最好了,一次犯错是不会引起颜儿对柳大哥不满的。”

赵春空无耻地说完,转而却威胁柳池初,“不过本王知晓此事的事要是被颜儿知晓了,本王可以没有颜儿好说话。”

收到警告,柳池初老实保证,“放心,颜儿没有多余的耳朵,她不会听到,更不会知道。”

假装听不懂柳池初话里的意思,赵春空清咳一声道,“知道就好。”

“不过,颜儿能为本王的安危考虑,假意赶走本王暗中调查真凶,用心难能可贵,本王真是幸运。”

赵春空得意洋洋地同柳池初显摆,可惜只真心实意想要好好守护宦颜的柳池初没什么感想,同样很是替他高兴,“是呀,难得王妃心里有王爷,事事都为王爷考虑。”

“不过,我们要不要帮一把颜儿呢?”赵春空这一提议,立即得到了柳池初的热烈响应。

“是呀,只颜儿一个女孩子去查潜伏在畅春居里的凶手,实在是太过危险,但是,我们要怎么帮才能不会被对方察觉,一举擒获凶手呢?”

柳池初为何这般替宦颜考虑,关于宦颜的事情他为何都是如此上心?赵春空灵敏的鼻子嗅到异样,“柳池初,本王的家事,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家事?”柳池初的脸上显出呆愣表情来,“暗杀王爷,这还能算是王爷家事?”

“不算的话,为何官府不来介入?”

一句话问得柳池初哑口无言,但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味,“这事也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查呀,自然官府也就不能介入。”

“算了,没人同你讲这个,我只问你,你查没查出来,那根银针上的毒到底是何种毒物?”

关于银针上的毒,柳池初特意拿给包括叶军医在内,他所有认识的大夫看过,还有一些道上惯于使毒的人也都问过,没有一个人认识,这点才是最奇怪的,“没有,查不出来。”

赵春空也看过那枚银针,他和白髯翁也同样没认出来,“你把那枚银针给我,我派人去查,既然是如此奇特的毒药,只要查出毒性,基本真凶系何人也便可知晓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调换居所 宦颜被赵春空的无赖举动气到不行,“赵春空,你凭什么把我的东西全搬来了竹园,我几时答应过,陪你一起搬进竹园的?”

对于这种气愤指责,赵春空选择一律忽视,眉眼冷冷地仰头看天,做凝思状,倒是正往外搬个人物品,入住进畅春居的柳池初捧着被褥过来搭话。

“颜儿,王爷身上有伤才好些,莫要再同王爷拌嘴,免得影响伤势恢复。”说完,柳池初转身就走,一点也不给宦颜反驳的机会。

“他伤在腿上,又不是在嘴上,你……”话才说到这里,宦颜左右瞧过,柳池初人已走入林中小路,背影迅速消失在了婆娑竹林之中。

“颜儿,为夫腿疼。”赵春空倒在躺椅里哼唧,宦颜有心不理,柳池初又刚嘱咐过自己,不好甩手不管,只得过去为赵春空揉腿。

“颜儿真好……”

就会嘴巴上抹蜜,宦颜别开头,不理笑看自己的赵春空,“说吧,你让柳大哥搬去畅春居,硬把我搬来竹园有何目的?”

伸出手覆在宦颜的小手上,赵春空这才发现,宦颜的手已经不再是胖乎乎的小肉手,而是修长匀称十分漂亮的纤纤玉手了。

“为夫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颜儿不在身边,为夫睡不着觉,若是长此以往,对身体肯定不好,颜儿也不想为夫生病的对不对?所以,为夫命人将颜儿的东西搬来同为夫一起住,其实是为了避免颜儿以后心疼受罪,为夫是好心。”

“嘁……谁信你的话。”宦颜猛地抽回被赵春空握住的手,“你少在这里糊弄我,是不是柳大哥和你说了什么?”

宦颜疑惑,难道是柳池初将畅春居内有人欲要暗害赵春空的事告诉了他?

“颜儿这是何意?柳大哥是有什么事要同为夫讲吗?”

或许柳池初根本没有同赵春空提过,此时若自己招认出来,岂不是自己出卖自己,宦颜摇头,“没有,不知道。”

极有深意地笑了笑,赵春空浑若未知,“哦,我还以为柳大哥有什么事要同为夫讲呢。”

“赵春空,你不要转移话题,为什么非要搬来这里住?”

宦颜直觉上,此次赵春空强行让她入住竹园,必是有所图谋,更何况雷音寺血案,还有见过赵智人头当晚,赵春空的暴怒都像是一根横在宦颜心里的刺,只要一见到赵春空,这根刺就会扎得她的心隐隐作痛。

“你说呢?”赵春空不答反问,“难道颜儿不想为夫?”

“想你,哼,想你怎么吼我,想你怎么算计我,想你怎么屠戮无辜?”宦颜鄙视地白了赵春空一眼,收回为他揉捏伤腿的手,脸色冷得几乎能滴下水来。

这个记仇的小妮子,赵春空无奈,起身待要去抱宦颜好生劝她几句,却被宦颜转身躲开。

“这里的竹林倒是好看,我去挖些竹笋去。”宦颜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知赵春空。

耳尖的小五听到,立即跑去后面屋子,找来竹筐与锄头,屁颠屁颠地跟着宦颜去挖竹笋。

宦颜心里有疙瘩,并非一时就能解开,也怨自己当时见到久未谋面,还不曾来得及相认的四皇叔惨死,又明白父皇此举打算,意在警告自己勿要横加干涉父皇拿宦海当挡箭牌,置宦海于死地不顾之事,一时失了心智,冲着颜儿大吼大叫,伤了小妮子的心,恐怕这日后是有得哄了。

“哎……”赵春空目送宦颜走进身侧不远处的竹林,哀叹一声。

“王爷这是怎么了,王妃入住竹园本是件高兴的事,怎么反倒唉声叹气起来?”

柳池初折返回竹林,恰好听到赵春空坐在躺椅里叹气,上前去看,见脸色尚好,只是一声叹息里全是无奈与心酸,闻者很觉得其中有被抛弃的韵味。

“颜儿还在生我的气……”赵春空蹙眉同柳池初诉苦,“你又是个单身木头一根,都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开心,和你讲了也白讲。”

遭受到如此鄙视,柳池初瞪大了眼珠子,却是一句话也讲不出来,谁让人家说得句句都在点子上呢。

“你倒是会哄女孩子,不是一样唉声叹气没办法,还好意思笑话我?”

被柳池初戳到痛处,赵春空摆手让他过来,“干嘛?”柳池初提防赵春空报复,不肯近身。

“你过来,背本王过去找颜儿……”

受到叶军医的严正警告,赵春空再不敢随便下地走动,老老实实地像个废人一样,让人搬上搬下,不过都是白髯翁和柳池初负责搬运,此时赵春空不打算去破坏白髯翁品尝美酒的雅兴,便苦了担心二人吵架特意回竹园来看的柳池初。

嫌弃背着麻烦,柳池初伸手,“背着干什么,抱着得了。”

赵春空翻着白眼拒绝,“本王难道不要面子的吗?你这样抱着本王,让颜儿见到了,本王得多丢脸。”

“又不是没抱过,颜儿早都看过了,也没笑话你,怎么这功夫倒计较起来了。”

柳池初嘀嘀咕咕地不配合,赵春空脸一沉,“快点,难道还要本王等你吗?”

来到躺椅前,柳池初矮下身背起赵春空,在赵春空的指挥下向竹林走去……

小五一个人扛了三把锄头过来,虽然都是专门用来挖竹笋的小锄头可也不轻,扛着找到宦颜将竹筐和锄头放到地上,小五不住地喘粗气。

碧儿上前先拿了一把锄头给宦颜,自己也拿了一把,找到一根竹笋开始仔细地刨挖了起来,嘴上却数落着执拗的小五。

“我说陪着你一起去取锄头你偏不用,有能耐别回来就累得赖在地上不起来呀,等一会儿我和王妃挖了竹笋就不给你吃。”

碧儿逗趣小五,小五也不生气,顺势嘴巴里叼着根草仰头倒在地上,眼望着竹叶间的蓝天发呆,“这里的景色可真美,就算是没的吃也是舒坦。”

在一旁边听着两个丫头斗嘴边挖着竹笋,风吹过竹林犹如波涛奔涌,凉风清爽,绿意清幽,宦颜也觉得小五的话说得极对,如此美景就算是守着个心狠手辣之人,也不觉得日子有多么难熬了。

“颜儿……”

宦颜正思忖至此,忽听竹林中有人呼唤,抬眼看去,却见正是柳池初背着赵春空向她走来,背上的赵春空边叫着她的名字,边向她不住挥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识人之术 宦颜弯腰低头继续挖竹笋,才不理欺负柳池初的赵春空,招呼她,她就得答应吗?偏不。

“颜儿,你怎地不理为夫?”赵春空委屈,尤其当着柳池初的面,宦颜选择漠视他,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宦颜瞧见赵春空趴在柳池初背上,指挥着一会儿去看碧儿挖了多少竹笋,一会儿又跑来自己身边嘱咐她先歇着,累了让柳池初来挖,一会儿又去到小五跟前,看这丫头若是真睡着了,定要叫她起来,免得睡在地上着凉……看得宦颜都替柳池初感到累。

“柳大哥,累不累?”宦颜为柳池初鸣不平。

“不,不累……”柳池初被宦颜拦住,当着赵春空的面拿手帕仔细为他擦汗,柳池初的汗是越擦越多,赵春空的脸色是越来越阴沉。

“颜儿,为夫也热了。”

赵春空眼巴巴地等着宦颜也为他擦汗,却见宦颜蹙紧眉头,瞥了他一眼道,“你也好意思让我给你擦汗,你哪里有汗让我擦?”

抬手抹了下额头,干干爽爽,拂过鬓角依旧没有一点汗渍,赵春空哀叹着伸手抓住宦颜的手。

“为夫的汗都在颜儿脸上,让为夫给颜儿擦擦汗吧。”说着,单手自怀中拿出手帕来,就要拉宦颜过去给她揩汗。

“王爷身上有伤,宦颜可不敢累到王爷。”宦颜猛地抽回手,“柳大哥,这里也没个地方放王爷下来歇着,且先送王爷回去,别到时候又被叶军医教训。”

柳池初倒是听话,宦颜说了便背着赵春空转身就走,赵春空急得一巴掌拍在柳池初背上,“本王让你走了吗?不许走,我要在这里陪着颜儿挖竹笋。”

“你留在这里,是能帮我挖呢,还是能帮我拿?”宦颜不满赵春空如此驱使柳池初,掐着腰问他。

这不明摆着为难他吗?如今他这个样子,哪里还能帮宦颜做这些事情?

等的就是赵春空答不上来,宦颜摆手,“柳大哥,快送王爷回去吧,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小心伤情加重,又得叶军医受累,还得咱们跟着受叶军医数落,岂非自己找罪受。”

这下,赵春空没法再坚持说不走了,随便柳池初背着他出去竹林。

“送本王回去睡觉……”让他再孤孤单单的坐在躺椅里看天,他是根本就看不下去的,还不如梦里亲亲颜儿,抱抱颜儿呢。

亲眼所见赵春空在宦颜跟前吃了瘪,柳池初心下舒爽,背着他进去竹楼卧房中,放他坐到床上。

“既然王爷要午睡,我这也就回去畅春居了。”

赵春空心里不痛快,摆摆手让柳池初回去,“你且在那里好生查看,一旦有什么线索,即刻报于我知晓。”

如此重要之事,柳池初自然极为上心,不用赵春空嘱咐,也知道事关重大,“是,我知道。”

打小就有的默契,在平时的说笑中未必瞧得出来,但一旦涉及到关键事情,那种无需多言,只消一句话便能全部明白的心有灵犀却是难能可贵。

待到柳池初离开,白髯翁立即入内面见赵春空。

“王爷,畅春居里的人属下全部派人调查过,奇怪的事竟无一人有无可疑之处,这枚银针的出处实在怪异得很。”

遣柳池初入住畅春居只是个幌子,不过是为了让宦颜也搬过来陪着他在竹园暂住而已,如今柳池初却拿着真当回了事,若是知晓他在骗他,恐怕气起来比宦颜还难哄。

“不必查了,本王大约也猜到是谁所为,而那人的目的已然达到,不会再行此糊涂事,就此停止追查吧。”

刚才还在同柳池初谈论调查之事,怎么到了他这里就打住了,白髯翁心里满是疑问,但只要赵春空不再谈下去,他必不会多问一个字。

“王爷,那属下是否还需去调查,跟着上将军入住畅春居的那几个丫头?”

那几个丫头查不查并无大碍,唯有那柳池初举荐的司画确实需要好好观察下,若是真的没问题,赵春空十分有意向派司画做宦颜的护卫。

“将关于司画的所有情况全部调查清楚。”

那个毒辣的小丫头,白髯翁也曾见识过,小小年纪,下死手毫不犹豫,如此狠辣之人安插在宦颜身侧,白髯翁对于赵春空的这一打算,并不十分支持。

“王爷,司画为人做事阴狠无情,王爷真打算让她伴在王妃身侧?”

司画做事的狠辣,赵春空同样见识过,不过,他并不认为那是个问题,一条毒蛇,如果知晓主人是谁,乃至知晓保护主人的话,那么,将比一条不咬人的狗可要强多了。

“当然,怎么,白髯翁居然对本王的知人善用表示怀疑吗?”赵春空的识人之术就算十个白髯翁绑在一起也不是对手,被赵春空如此一问,白髯翁当场知趣闭嘴。

……

小五被赵春空闹得不好意思,从地上爬起来加入到挖笋的行列当中,见赵春空被柳池初背着悻悻离开,挪去到宦颜身侧,“王妃,王爷看起来很可怜呢,王妃要不然还是不要同王爷太计较了。”

小丫头何时开始有这些念头了,宦颜停下挖笋,手柱着锄头问小五,“怎么想起来替你家王爷讲情了?”

“我……”刚一开口就被宦颜发觉,小五扭捏起来,“是王爷命我想办法劝王妃同他和好的,要是我不答应,王爷就要送我回去苏太夫人府里去。”

还真是够卑鄙的,居然连小丫头都来欺负,“莫怕,无需理他,除非把我一并送去到苏太夫人府里,否则,他就别想送你走。”

有了王妃的保证,担心自己被送走的小五,再也不用苦思冥想如何哄宦颜对她家王爷好一点了,卸下重担的小五高兴得直哼哼。

“多谢王妃……”

见小五如释重负,露出欣喜表情,宦颜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回头去问依旧在不停挖笋的碧儿,“碧儿,你可有受到王爷威胁?”

碧儿闻言停手,茫然看向宦颜,“王妃,王爷为何要威胁碧儿?”

怎么,她同小五闹得如此之欢,碧儿居然都没有听见,看来碧儿问题也不小,她需得仔细盘问上一通才行。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和好饭菜香 “赵春空……”

宦颜进去卧房质问赵春空,彼时赵春空还未来得及入睡,正盯着房顶发呆,眼睛直直的像是要把房顶瞪出两个洞来,听到宦颜语带不满地叫他,赵春空于枕上抬头看向门口。

入目就是赵春空从愣神到骤然绽放的笑脸,宦颜于不悦中生出不忍来,他见到她时,是难得露出笑脸的时候,平日里那种云淡风轻却又暗含心事的眼神只要一见到她,便会消失不见,若他不在意她,又怎会有如此表情?

眼见宦颜从满脸愠怒变为眉眼柔和,赵春空虽然猜不全面宦颜的心理活动,但还是明白宦颜现在对他的态度绝对不会是排斥,所以,他试探着伸出手来。

“颜儿……”

让人无法发飙的温柔,宦颜拢眉。

“我问你,你干嘛威胁小五让她帮你说话,要不然就要送她回苏太夫人府去……而且,碧儿也不对劲,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也是你吩咐了什么,让她为难了?”

敢拿她身边这两个丫头开刀,宦颜的不满比天还大。

“为夫那只是吓吓她,哪里真舍得送小五回太夫人府,若真送回去岂不是要了她的命……再则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得很,否则怎会在你面前出卖为夫,还不是想颜儿过来见为夫,两个人能有机会把话讲开……看在小五那丫头如此用心的份上,颜儿,你就莫要再同为夫怄气了,好吗?”

宦颜也明白雷音寺的事,也并非百分百就是赵春空做的,至于他不肯交代行踪,恐怕也是有其不得已的苦衷,身为皇族有太多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宦颜这些日子冷落赵春空时,也曾认真想过此事,眼下也没有初时那般生气了,再加上小五费心撮合,赵春空温声软语地哄她,哪里还能再斗气下去。

“好吧,我就看在小五的份上,不和你一般计较了……”其实宦颜只要一消气,是很好说话的。

耳听宦颜放弃不再追究之前种种,赵春空乐得笑到像只小狐狸,“就知道颜儿最疼为夫了。”说罢,还握住宦颜的手,在他的脸上蹭了蹭。

赵春空的皮肤润滑而弹力十足,在手背上来回摩挲着痒痒的,宦颜的心都被他惹到化掉了。

“好了,少胡闹吧,答应我,以后莫要再去威胁小五,就算你只是威胁,听起来还是会让人很伤心的。”

“好……”只要颜儿不生他的气,让他怎样他都答应,“但是,颜儿还是莫要再生为夫的气了,你不知道,你不肯理为夫时,为夫是有多伤心,你既然连小五都舍不得让她伤心,为何独独舍得让为夫伤心?”

“因为小五不会骗我。”

对于宦颜嘟着嘴的抗议,赵春空表现得也很委屈,“颜儿说谎,颜儿现在能在这里同为夫讲话,难道不是小五把你骗过来的?”

“你怎么这么会钻空子?”被绕进去的宦颜娇声嗔怪赵春空,听得赵春空十分受用。

哄好了宦颜,赵春空心里舒坦极了,“颜儿挖了几根竹笋了?中午可否吃到?”

就惦记着宦颜那些拿手好菜,赵春空舔着唇问宦颜。

“总共也没挖几根,守着竹园,随时吃随时挖,没必要挖太多,不过挖了五根而已,一会儿就做,除了嫩炒笋尖,你还想吃什么?”

颜儿主动问他想吃什么,这可是从前没有过的事情,赵春空连忙认真思考,“颜儿做的什么为夫都喜欢吃。”

嘴巴可真甜,宦颜撇嘴,“好,那我这就去做,你先睡会儿,等饭菜好了我来叫你。”

“好……”赵春空答应着。

宦颜已有多久不曾让他好好摸摸小手了,虽然嘴上答应,赵春空却根本舍不得放手宦颜,两个人拉扯了半天,还是宦颜拉下脸来问他。

“你到底让不让我去做饭?”

忍疼放开手,赵春空眼巴巴地看着宦颜出去屋门,“颜儿,为夫等你。”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粘人了?宦颜无奈摇头,出去同小五和碧儿钻进竹楼后的厨房里洗手做羹汤。

“王爷……”白髯翁闪身入内,向美滋滋到睡不着的赵春空禀报,“上将军被宫里派来的人带走了。”

赵春空闻言就是一愣,“还是因为雷音寺的事?”

“正是。”

“说没说是命上将军面圣,还是……”赵春空没有把话挑明,白髯翁心领神会。

“听说只是面圣。”

赵春空这才放下心来,至少对方还没打算把柳池初拉下水,只是因为他捧着木匣子出现在过雷音寺,所以父皇才会命柳池初进宫面见。

“你且命人注意着点动静,一旦上将军回府,立即让他过来见我。”

白髯翁领命,走没两步又转了回来,“王爷,是王妃在做饭?”

“嗯……”赵春空得意地眯起眼来,拉长了音地答应一声。

“怪不得这么香,尤其嫩炒笋尖最是适合下酒了。”

“诶?”赵春空这才明白过来,白髯翁为何无故问出这些话来,“怎么,你也想尝尝?”

“是呀,王爷,属下为您效力了这么许久,还未曾提过什么请求,不如这次属下就请求王爷……”

瞧着白髯翁不输自己的狐狸模样,赵春空断然摇头,“不行,那是颜儿做给本王吃的,一口也不给。”

“王爷何时变得如此小气了?”

白髯翁嘟囔着,委屈得一双老眼亮晶晶地看着赵春空,看得赵春空心跳如擂鼓,这也太让人受不了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虐待小动物呢。

“好吧,一会儿准你尝一口。”

如同得了天大的恩典,白髯翁欢呼中致谢,“多谢王爷。”

当宦颜在厨房忙活完,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后,就见白髯翁将赵春空安顿在桌边,自己也向她告罪后落座。

“王妃,是王爷准属下同王爷一起享用美食的。”白髯翁向宦颜告白,免得宦颜误会。

“就算你们王爷不同意,我也是要请白髯翁的。”

宦颜笑说着,像变戏法似的,变出一盘更适合下酒的竹筒鸡盅,放到白髯翁面前。

“这是给白髯翁的,正好下酒。”

王妃居然特意给他做了竹筒鸡盅,白髯翁骄傲地仰起头,用鼻孔对着他家王爷,“王爷,王妃特意给属下做的,王爷要不要尝一尝?”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被抢光了 “有什么好得意的……”赵春空不屑,用手在桌面上虚划一圈,“满桌子菜都是颜儿给本王做的,你不过只有一道菜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

就在赵春空得意洋洋,白髯翁备受打击之时,一道浑厚声音响起,再一看,却是进宫面圣的柳池初一身劲装进来厅内。

“柳大哥,你可回来了,就等你呢。”宦颜上前迎接,向着柳池初福了福身,请柳池初入座。

没有听到赵春空同白髯翁斗嘴,柳池初向赵春空见礼,又同白髯翁打过招呼,被宦颜让座在赵春空左手边。

瞧着着满桌子的丰盛菜肴,柳池初问宦颜。

“颜儿,这些都是你做的?”说完,眯起眼深吸一口气,“嗯,香!”

“正是呢,请人去畅春居找了你好几遍,才知道柳大哥入宫去了……算计着柳大哥入宫一个来回时间充足,特意为柳大哥准备上一桌菜,也算是给柳大哥压压惊。”

柳池初同雷音寺命案的牵连,在座几人各个心里都明镜似的,柳池初若是能被带去宫中再安然无恙的回来,必定也就是没事了,自然是要庆贺一下。

听说宦颜讲这一桌子菜都是为柳池初准备的,赵春空的脸上顿时阴云密布,之前还同赵春空斗嘴的白髯翁见好就收,默默捧着他那盘竹筒鸡盅安静享用,免得一不小心惹到满肚子醋意的王爷,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多谢颜儿……”柳池初甚为感动,根本没注意到赵春空难看的脸色。

“柳大哥不必客气,请!”

“颜儿,这些你都是给柳大哥一个人做的?”赵春空问这话时,委屈地眼神直往白髯翁捧着吃的竹筒鸡盅上瞟,瞟得白髯翁肝颤,很怕自己被迁怒到。

“是呀,不过这一桌子菜柳大哥一个人又吃不了,你也跟着吃点好了。”

怎么说得自己像是要饭的?赵春空心里更觉憋闷。

柳池初却在一旁没明白过来,“王爷是已经吃过了吗?那就不必客气了,这些菜我一个人绝对全能吃光。”

说完,柳池初拿起玉箸风卷残云,没一会儿,就将满桌子的菜消灭了个精光,就连盘子里的汤汁都一点没舍得扔,全和着饭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柳池初舒服地打了个饱嗝,“多谢颜儿,真真是好吃得很!”

“柳大哥无需客气,若是喜欢,颜儿明日再做给柳大哥吃。”

赵春空还保持着手持玉箸,夹了一筷头嫩滑笋尖的姿势,就见满桌子的菜系数纳入到了柳池初的口中,顿时欲哭无泪,万分珍惜地挪动手臂,将筷子上一片嫩滑笋尖送到嘴边,却谁知,此时宦颜的一句明天还要做饭菜给柳池初吃的话惹到手一抖,还未等入口的笋尖瞬间掉落……

满满一桌子菜,他居然一口都没吃到,赵春空颓然转动眼珠,看向白髯翁才吃了一半的竹筒鸡盅。

“王妃,属下很是喜欢在房上吃饭喝酒,就不多作陪了。”

说完,白髯翁捧着菜盘子,端着酒壶跃上屋脊,避开赵春空的视线独自享用去了。

“真是没良心……”赵春空恨恨切齿。

“王爷,听说你找末将,不知有何事?”柳池初吃饱喝足,这才记起来,他刚回来畅春居时,曾有小厮禀报,赵春空命他回来后,即刻去竹园见他的事情。

“不知父皇有何事命你入宫,本王甚是惦记。”再如何,如此关键的事,赵春空还是不会拿来开玩笑的。

“无事,不过是问了问当夜我送人头进去雷音寺寄放的情况。”

果然,就是因为此事,不过,柳池初当夜送完人头后就回了将军府,路上曾遇到巡夜队,还曾同他的部下打过招呼,所以,柳池初看起来极有嫌疑,但细究下来,却是最没有嫌疑的那一个。

“父皇可有说些什么?”

赵春空很担心此事会给柳池初造成极坏影响,毕竟赵奭生性多疑小气,就算不是柳池初屠戮的雷音寺,但是他居然敢把赵智的人头私自寄放在雷音寺,恐怕还是会惹到赵奭被降罪。

“没说什么,就问了问王爷当时见到人头时的情况,至于雷音寺的事情,再没多问一句。”

赵春空闻言连忙问道,“你没有欺瞒,全说了吗?”

“当然,你也知道我不会撒谎……”柳池初痛快承认,“就连你吼颜儿,我都同皇上说了。”

赵春空很是放心地呼出口气来,如果柳池初担心实话说出自己当时的反应,而对父皇有所欺瞒的话,反而会坏了事,“父皇怎么说?”

“说,看来王爷还是小孩子心性,经不得一点风浪,不过些许小事,竟然还会迁怒于美人,当真需得多加磨练。”

“哼……”赵春空明白这次考核虽然他没有达标,但是也免去了赵奭对自己有意继承皇位之心的猜忌,结果也还算是不错。

误以为是赵春空因为听到赵奭对他的评价偏于失望,所以有所愤愤不平,柳池初好言宽慰。

“王爷也不必灰心,其实皇上对王爷还是好的,要不然,雷音寺惨遭血洗后,却还是任由王爷将人头带走,又把尸首偷偷赏给末将,没有计较王爷忤逆皇上,让王爷送去掩埋,也算是皇上对王爷的疼爱了。”

拿皇叔的命来疼爱他?赵春空可不这么认为,“那不过是他为了补偿对于四皇叔的愧欠,所以假本王之手,让四皇叔入土为安而已,哪里就是他真的疼我。”

家事本就不好为外人置喙,更何况是皇家之事,柳池初默然,没有再去接赵春空的话。

望着满桌子的空盘子,赵春空同柳池初又说了几句没紧要的话,随即就变了脸。

“怎么,上将军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还不打算回去畅春居休息吗?”

被赵春空下达逐客令,再往面上一瞧,柳池初这才注意到赵春空面色不善。

“末将告退。”

柳池初就像是屁股后面被烙铁烫到,噌地从椅子上起身,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目送抢光了他一桌子菜的柳池初逃离现场,肚子空瘪的赵春空蔫蔫地靠坐进椅子里,忽然就闻到了一缕浓香飘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吓人的睡眠 “颜儿,这……”

赵春空正为守着一桌子菜,居然还会落得饿肚子的下场而喟然长叹时,就见宦颜正手捧托盘来到近前。

将托盘放到桌上,捧上一碗热腾腾的笋丝肉丝面,外加两碟清淡小菜,一并摆在赵春空面前,将玉箸放到他手里,笑着同赵春空道,“知道你饿了,快吃吧……”

说完,宦颜像对待小孩子似的,抬手摸了摸赵春空的头。

傻愣愣地看着宦颜的小肉脸,赵春空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见到了自己素未谋面的母后。

“怎么,已经饿傻了吗?”宦颜没忍住,顺手捏了捏赵春空白嫩的脸,却被赵春空大手一捞抓住,捏得她骨头生疼。

“赵春空,你捏痛我了!”

宦颜吃痛叫出了声,赵春空这才知道自己一时失神,差点伤到宦颜,忙松开,反手将她被捏到发红的手腕捧在手里轻轻地揉着。

“对不起,为夫不是故意的。”

赵春空心里发堵,一边为宦颜揉手腕,一边声音低沉地同宦颜道歉。

“没事……”宦颜也只是一时吃痛,并未伤到,抽回手,将面碗朝赵春空推了推,“你尝尝,这可是我特意给你做的。”

终于有颜儿专门为他做的饭菜了,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碗面和两样简单小菜,但赵春空已然心满意足,拿起玉箸细嚼慢咽地吃了起来。

赵春空的吃相很好看,宦颜坐在一旁瞧着,看着他温吞吞吃得却极是香甜,觉得比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被一扫而光更有成就感。

赵春空一碗汤面下肚,胃里不再发空,心里也是暖暖的,不觉困意便上来了,双眼发涩地拉住宦颜商量。

“颜儿,你这些日来不理为夫,为夫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颜儿今日可否陪陪为夫,让为夫睡个囫囵觉?”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不肯搭理赵春空的后果就是宦颜也常失眠,尤其无人的夜里,宦颜常回忆着前来华都的路上,与赵春空的点点滴滴,就连对赵奭的恨都随之少了许多,令她时常觉得自己愧对惨死的娘亲。

“好啊,不过,我得先把这些东西都收拾好了……”

难得宦颜答应,赵春空将桌上的空碗筷一推,“这些哪里需颜儿动手,只管随为夫去吧。”

赵春空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宦颜看了很无语。

“这里就我和小五还有碧儿,这么的碗筷要洗……”

“白髯翁!”不让宦颜再讲下去,赵春空已经找到如何治罪刚才得罪他的白髯翁了。

听到赵春空在叫自己,刚喝酒吃菜到心满意足的白髯翁知道王爷叫他准没好事,不管赵春空如何招呼,就是假装听不见。

“行了,空空,白髯翁又不傻,明白他刚才惹到了你,你这会子叫他肯定没好事,岂会肯出来,不过,既然他连王爷的话都不听,不如,让他去把那三只小猫从笼子里放出来,陪它们在这里玩一玩,熟悉下环境。”

三只小猫早已被带来竹园,但宦颜担心它们不熟悉环境,若是到处乱跑一时找不到会很着急,所以始终没放它们出来,如今已关在笼子里有大半天了……见白髯翁被赵春空吓到不敢出来,便想出这么个主意来,有三只小猫做挡箭牌,赵春空自然也不好再拿白髯翁泄愤。

“是,属下遵命!”白髯翁闻言痛快现身,惹得赵春空又是对着他一通切齿。

将三只喵喵叫的小猫放出笼子,白髯翁看着三个小家伙,随便哪只跑去草丛等一些看不到的地方,立即一个腾挪过去,将淘气的小家伙捉回来,倒是看得极为认真。

赵春空自己拄着拐杖一部一挪,慢慢去到躺椅里坐下,眼波随着宦颜与小五和碧儿窜梭的身影流转,看着她们撤下碗盘,放到一个大木盆里,从井里打上水,三个人拿过来小板凳坐在一起,一个刷碗,一个用清水冲洗,一个拿着抹布将碗筷擦干净,另放到一个干净的木盆里,就连平淡的时光也因了这最普通的动作而鲜活起来。

此时,风似乎也停了,竹林里只有时或响起的几声鸟鸣,竟是一点竹叶被风吹动的声响也没有,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下来,轻轻柔柔的,伴着白髯翁忽然响起的几声吆喝声,赵春空惬意地闭起酸涩的眼靠进躺椅里,竟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多日来的失眠造成了赵春空酣眠一整夜加大半天的效果,再睁眼,就见到白髯翁和宦颜担忧的脸。

“颜儿,为夫好饿……”刚醒过来,赵春空便嚷着要吃东西,也不怨他,睡了那么久,任谁都得饿到发昏。

“好,我这就给你做饭去。”

宦颜虽然多次问叶军医,赵春空昏睡不醒要不要紧,叶军医都告诉她无碍,可是赵春空不醒,她始终放心不下,如今见赵春空终于醒来,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这才放心起身,快步去厨房给赵春空弄吃的。

“颜儿,为夫还想吃笋丝肉丝面!”赵春空哼唧着要求。

宦颜脚下不停,毫不迟疑地应下,“好!”

“王爷,你这次如何睡了这么久,害得属下和王妃都担心得不得了。”

白髯翁担心他不稀奇,可是宦颜就不一样了,刚惹她生气过,如今就一点也不计前嫌的担心他,赵春空心情极度美丽,“王妃自然是惦记本王的。”

瞧着赵春空得意洋洋的样,白髯翁蓦地记起之前他家王爷被宦颜冷落时的情绪低靡,心下觉得甚是好笑,只是面上却做足了认同的表情,坚决支持他家王爷。

“那是,王妃不惦记王爷,还会惦记谁。”

白髯翁的马屁拍得赵春空极为舒坦,“好,之前你得罪本王的事就算过去了,现在送本王下楼,等着吃颜儿给本王煮的面。”

放赵春空在躺椅里坐下,白髯翁再三叮嘱,“王爷,莫要再睡过去,昨日是属下发现得早,若是睡久了,定会染上风寒的。”

此时赵春空睡得精神抖擞,又等着宦颜煮面给他吃,哪里还会再睡过去,摆摆手让他莫要再说。

“本王已经睡饱了,哪里还会再睡。”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媳妇你不能不要我 萧畴回府后,才记起打听聂小冉的去向,却被告知,聂小冉同他是一天被放出大牢的,至于萧畴找不到聂小冉,那也只能是萧畴作为一家之主,对自己的姬妾过于不经心所致,与任何人无关,萧畴无奈,只能派人四处打听聂小冉下落。

聂小冉根本不会想到萧畴还会派人四处找她,在大牛家养了几天,大牛便张罗着带聂小冉去上街,买些婚事需得准备的东西,好尽快能与聂小冉完婚。

大牛娘本姓李,夫家姓乔,让聂小冉称呼她李大娘,见有大牛陪着聂小冉上街,李大娘很是放心。

“大牛呀,你顺路打听打听,你哥怎么还没有回来。”

李大娘是有两个儿子的,大儿子最近说是找了份好差事,就是不能常回家,每到月底倒是准时托人给送来家用月钱,二儿子大牛因为有一身蛮力气,平时常做些扛包之类的力气活贴补家用,只是两个儿子都没有娶亲,是李大娘的一块心病,如今大儿子在外帮佣,没办法张罗娶亲,而聂小冉却像是天降下来的一个宝贝,落在了她家里,眼见着二儿子大牛婚事有了指望,李大娘乐得眉开眼笑。

“诶,娘,你放心,儿子知道。”

大牛答应着,带聂小冉一起往外走去,其实,大牛怎么可能知道要去哪里打听他哥的消息呢,送月钱过来的那人,从来不多讲一句话,每次都是放下银子就走,根本不给大牛机会打听他哥的情况,只是这话不能跟他娘说,免得他娘担心。

“好,多逛逛,若是饿了就在街上买些吃,别舍不得钱。”李大娘一边嘱咐,一边送二人出门。

聂小冉正惦记着上街,看看能不能打听到宦颜到底是在王府还是在宦府,好能想办法同宦颜取得联系,同大牛上街逛来逛去,先逛去了隐王府,来到门口,看着那气派的王府府门,大牛先打起怵来。

“小冉,这里不是咱们该来的地方,走,跟大牛哥去那边逛逛。”大牛拉住聂小冉要走,却被聂小冉抽回被他扯住的手腕,直奔门房而去。

大牛急得团团转,最后也只好硬着头皮陪着聂小冉过去。

眼见聂小冉穿着虽然邋遢,但好歹用料还算讲究,可大牛就不同了,破衣烂衫的跟个要饭花子差不多,门房立即迎上来拦住。

“你们是干什么的?”门房吆喝着,上前拦住聂小冉,不许她再往前走。

“我是王妃来华都前的贴身丫鬟,眼下同小姐走散,听说小姐已经入住王府,故而来这里寻主子。”

聂小冉说话有条有理,不像是粗俗市井之人,那门房也算有些见识,并没有狗眼看人低的立即赶她走,反而问她。

“你既然是王妃的贴身丫鬟,如何不去宦府找宦宰相,反而跑到王府来找王妃?”

这话问得也对,虽然聂小冉是宦颜的贴身丫鬟,但说到底,她是属于宦府的人,而非王府之人,自然是要去找宦府的原主子宦海,若是宦海肯收留她,自然也便有机会见到宦颜,如今她直接上王府来找她家小姐,却是不合规矩。

“之前我曾去过宦府,可是老爷不在,小姐又搬来了王府,没人认得我,宦府自然是不让进的……如今我身上没有银子,再经不起折腾,不如直接来王府找小姐,只要她在,必定能认出我来。”

原来是这样,门房仔细打量了聂小冉几眼,觉得她说得也不太像是假话,回去同其他三人商量过,由一人入内去禀报,那人则回来告知聂小冉。

“你且在这里等着,一会儿就有结果了。”

难得门房没有不问缘由先赶她走,聂小冉一再道谢,站在一旁树荫下等着。

一旁大牛听说聂小冉居然是王妃的贴身丫鬟,这下可着了慌,若是聂小冉真同王妃相认,那他到手的媳妇不就飞了吗?

“小冉,我们还是走吧。”大牛好言同聂小冉商量。

“不,我要等小姐……”

难得能有机会面见宦颜,聂小冉哪里舍得放弃机会,不管大牛怎么商量,聂小冉也不肯走。

时间越久大牛越是心下着急,最后不由分说,扛着聂小冉大步流星直接走开了。

“你放我下来!”聂小冉急得大叫,大牛哪里肯答应,脚步不停,到最后几乎是撒丫子开跑。

“站住!”忽然,几名自王府内出来的家丁跑出来,拦下了扛走聂小冉的大牛。

大牛不情不愿地停下脚步,憨憨地问,“你们要做什么?”

“做什么,你把王妃的贴身婢女给掳走了,居然还敢问我们要做什么。”

“小姐肯见我了?”被大牛扛在肩头的聂小冉听了,激动地不住拍打着大牛的后背,“快放我下来!”

“我不,你是我媳妇,谁也别想抢走!”大牛叫着冲了过去,将拦住他的四名家丁一并撞飞,继续扛着聂小冉向前冲。

“快拦住他!”

王府府门内有更多的家丁涌出来,跑过去对大牛围追堵截,一时间王府门前一整条街都被闹得鸡飞狗跳,来抓大牛的家丁虽然都有些武功底子,但奈何大牛皮糙肉厚,力气大得十个人抱住他,齐齐都被甩飞了出去,而扛在肩头的聂小冉却是一点伤也没受,就是胃被大牛坚实的臂膀顶得难受。

“大牛,你快放我下来!”聂小冉不住地叫着大牛。

“我不,你是我媳妇,你不能不要我……”大牛憨憨地叫着,声音里满是委屈。

“谁说不要你的?就算我同王妃相认,她也不能挡着不让我嫁人呀。”聂小冉被大牛闹得又好气又好笑。

“真的?”大牛停下同家丁打斗,把聂小冉轻手轻脚地从肩头上放下来,一双大眼睛眨啊眨的看着聂小冉问。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聂小冉认真回答大牛的问话,却见大牛背后,被打到红了眼的家丁手举成人手臂粗细的木棍,抡圆了向大牛砸来,“大牛小心!”聂小冉惊恐大叫。

大牛眼里装满了聂小冉,头也不回,只抬手接住砸向他的木棍,五指使力收拢,手臂粗细的木棍顿时噼啪一声四分五裂,碎块伴着齑粉四下飞散。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一女嫁二夫 “见过王爷……”进了王府,并非聂小冉预期的见过宦颜,而是被人带去一间空屋子里,先见了一条腿搭在椅子上的赵春空。

“聂小冉,你是什么时候被放出来的,为何未伴在萧畴身侧,反而与这头牤牛混在一起?这牤牛倒是有把子力气,把王府的家丁护卫打伤了二十来人,看来本王是时候该去找萧侍郎索要些药费了。”

大牛被人五花大绑地摁跪在地上,听到赵春空要同他要药费,瓮声瓮气地哼唧道,“是他们先打我的,打不过就讹钱,真是欺负人!”

说完,大牛不忿地挣了几挣,无奈被身后四人压得死死的,一丝也动弹不得。

“看来不但有蛮力,嘴巴还挺硬……”赵春空冷冷道,“赏!”

一个赏字,大牛硬生生挨了木板抽嘴巴二十下,打得大牛口吐鲜血。

“王爷,大牛傻得厉害,什么都不懂的,求您饶了他吧。”聂小冉跪在地上哀求,赵春空不为所动。

“饶了他也可以,把本王想知道的,都讲出来,本王自然不会为难你和这头傻牛。”

“王爷想要小冉说什么?”聂小冉哭着扯住赵春空的袍裾,等着赵春空问话。

“你从刑部出来后可有见过萧畴?”

聂小冉摇头,“回王爷,不曾……小冉出来时,一个萧家人都没见到,到处打听也没找到萧侍郎下落,小冉在华都举目无亲,去过王府和宦府,赶的不巧,小姐都不在,后来小冉饿晕在街上,被大牛母子捡了回去。”

这话听起来倒有几分真实,赵春空量聂小冉在此种情况下也不敢撒谎,“怎么,他要娶你?”

毕竟聂小冉现在的身份还是萧畴的侍妾,而适才被打的家丁有禀报,说是莽汉叫聂小冉媳妇,这一女嫁二夫,还真没看出来聂小冉如此大胆。

“是,大牛娘想我和大牛成亲,可是,我未同萧侍郎和离,不敢答允,可是同他们讲这些,他们母子又不懂,所以只好先来王府找小姐……”

“怎么,想你家小姐帮你同萧侍郎讨和离书?”

赵春空说话间打量大牛,看起来结实健壮,憨厚老实,比那外表温文尔雅,实则诡计多端的萧畴要强上太多,若是聂小冉嫁给大牛倒也算是不错的选择,就是聂小冉总是让他心存疑虑,无法像信任小五和碧儿一样放心她留在宦颜身边。

赵春空的猜测没错,相较于萧畴,聂小冉更为看中大牛可以托付终身,只是萧畴毕竟是朝廷命官,身为他的侍妾,没有和离的情况下如果擅自嫁人,根本就是在给夫家找麻烦,被赵春空这么一问,聂小冉也不好继续扭捏下去,坦然承认。

“回王爷,小冉正有此意,而且小冉和萧侍郎并无夫妻之实,还望王爷成全。”

一听聂小冉并未变心,还求着王爷想法嫁给他,大牛被打得姹紫嫣红的脸上笑得春光灿烂,“小冉,你真的肯嫁给大牛?”

“嗯……”聂小冉毫不迟疑地答应大牛,羞怯中再次向赵春空叩头。

“王爷,小冉知晓王爷对小冉独自赶来华都之事心存疑虑,小冉当时遇见小姐时也确有欺瞒,虽然后来也见到了王爷,但身在萧府实在不方便多讲,赵伯和萧婶被抓走后,小冉曾在院子里拾到过一物……后来遇到萧府的采买后,那东西被采买收走,又被管家拿了去,小冉要了几次管家也不给,后来听说给了萧侍郎,若是王爷想知道此物为何,王爷只管去找萧侍郎。”

“你可记得那物件大略形状?”聂小冉一提到赵伯,赵春空立时变了脸色,追问下去,直觉那东西应该与赵智被父皇所获有关。

“是个铁牌子,上面有个白王……”聂小冉识字不多,不认识皇,便把字拆开来读,赵春空一听便明白过来,看来是父皇查到了赵智的栖身地,命人将四皇叔抓回了华都。

赵春空颔首,“那么,你又是如何嫁与萧畴的?”

聂小冉也知道之前的说法欺瞒不住赵春空,只好将实情告知。

“是萧侍郎见我身上有仿制的寒山佩,问我是从何处得来的,我告诉他是我家小姐自己有看我没有,特意去玉石铺子定做了个一模一样的寒山佩给我戴上的,两块玉佩除了玉石质地不同外,其它都一样,萧侍郎听了,便把我留下来,说让我做他的侍妾,他也不为难小冉,也不碰小冉,只要小冉老老实实的在他的府里呆着就行。”

难道萧畴收聂小冉为侍妾并非其它原因,而是因为一块同颜儿所佩寒山佩一样的玉佩,这事情虽然听起来离谱,但他却觉得一旦内里机关被打开,一定就是他所未知的真相,看来聂小冉这次没有撒谎。

宦颜是真心拿聂小冉当姐妹的,赵春空想要知道的事情,聂小冉也基本上都招供,赵春空挥手示意家丁,让把大牛放开。

松了绑,大牛揉着手腕子从地上起身,憨声憨气地问赵春空。

“王爷,大牛没钱赔偿药钱,要不然王爷看看有什么苦力需要人干的,只管指派给大牛,大牛一定好好干。”

看来这人还没傻透,赵春空好笑地看着大牛,吩咐管家,“看着给他个差事做,扣除药费,一个月再给他二两银子,让他养活他老娘。”

“是,王爷。”管家连忙答应。

“至于聂小冉,王妃好不容易不生本王的气了,突然冒出你来……”

还没等赵春空讲完,聂小冉指天发誓,“是小冉自己去的大牢,同任何人都无关。”

“鬼灵精……”赵春空被聂小冉狗腿子样逗笑,“算了,还是本王亲自去找萧侍郎讨了你自由吧,但是本王暂时还不打算让你见王妃,且先安排你在王府住下,待到方便的时候再让你同王妃见面。”

虽然求见不到宦颜,但能让赵春空答应下来,去找萧畴要下和离书也是好的,聂小冉跪地向赵春空磕头谢恩。

“谢王爷……”

聂小冉有心想提那把宝刀的事情,但周围人多嘴杂,聂小冉便打算,待到赵春空送来和离书时再说。

“若是你想接大牛和他娘一起住下来,不必再来问本王,本王准了。”

赵春空临离开时丢下这句话,却听大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山呼多谢隐王爷!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温情的话少说为妙 宦颜挖笋回来,恰好迎面遇上被白髯翁背回来的赵春空,见他悠哉游哉地趴在白髯翁背上,手拿折扇指指点点,一会儿让白髯翁向东,一会儿让白髯翁向西,一会儿要去躺椅里坐下,一会儿又要去竹林里散步,闹得背着他的白髯翁团团转。

“空空……”宦颜冷下脸来召唤。

听到宦颜唤他,赵春空恍若才注意到拿着竹筐的宦颜在叫他,美滋滋地答应一声,“颜儿,唤为夫何事?”

“何事?”宦颜挑眉,“你到底要做什么只管让白髯翁去做,何苦如此折腾,简直愧对白髯翁守护你十多年的情份。”

原来他家颜儿在为白髯翁鸣不平,赵春空闻言拍了拍白髯翁的臂膀,“听到了吧,颜儿为了你都开始训斥本王了,且把本王放去躺椅吧,免得本王又挨训。”

不管赵春空如何嘀嘀咕咕,宦颜等着看白髯翁放他坐到躺椅里,便拿着竹筐去厨房准备午饭,竟是一点也没想起来问赵春空是否出去过。

“王爷,属下这个挡箭牌好用吧?”白髯翁目送宦颜离开,悄声同赵春空耳语。

“不错……”

若不是闹着折腾白髯翁,宦颜必会发现他是自外面回来,若是问起来,他又不好说他是去见了聂小冉,毕竟他现在还不打算让宦颜同聂小冉团聚,需得再观察聂小冉一段时间再说,而若不实话实说,以后必是后患,迟早颜儿得同他算账,不如想办法欺瞒过去。

完成了王爷交代的任务,白髯翁同赵春空商量,“待一会儿上将军过来,属下离开一会儿,去酒窖取几坛酒来。”

赵春空发现白髯翁最近时日酒量似乎见长,好像去酒窖拿酒的次数要比从前多了不少,便随口问了句。

“白髯翁,你如今这酒是不是喝得太勤了些?”

赵春空的意思倒不是心疼酒,而是担心他毕竟年岁大了,喝太酒终究会伤身,而白髯翁却误会了。

“王爷,我……”白髯翁刚要解释,赵春空却摆了摆手不让他再讲。

“岁月不饶人,且少喝些,莫让本王操心。”

王爷居然担心的是他的身体,而并非责怪他过于贪杯,白髯翁激动得瞬间热泪盈眶,有种我家有儿初长成的幸福洋溢心间。

听到周遭安静异常,只有白髯翁急促的呼吸声,赵春空本已微阖的眼蓦地张开,往白髯翁脸上一瞧,竟发现老眼泛红,鼻翼翕动,好似要哭似的,这可是奇景,赵春空被吓了一跳。

“白髯翁,本王既没生病,又没受伤,你这是做什么?”

“王爷……”白髯翁哽咽着叫了声,更是泫然欲泣,把赵春空闹得云里雾里。

“你到底要干什么?”赵春空受不了地大声质问,好好一个爷们像个女人似的红了眼眶,而且还有愈演愈烈之势,任谁也受不了如此肉麻兮兮的态度。

“王爷知道心疼属下了,属下开心……”白髯翁说着抬手抹了把脸转身离开。

赵春空眼瞧着白髯翁愈走愈远,却依旧不住双肩耸动,不禁浑身一阵恶寒,“看来还是使性子闹脾气对待白髯翁比较好,否则总是这样他可受不了。”

宦颜在厨房里忙活着,忽然记起这两天柳池初始终没有再踏足过竹园,不知今日会不会来这边吃饭,便出来去找赵春空问问,刚走到距离赵春空后方不远的地方,却见走远的白髯翁动作诡异,似乎有抹泪的动作,心下很是疑惑。

“赵春空,你又欺负白髯翁了?”

怎么他每次被欺负的时候,宦颜都看不到也听不到,而倍加误会的场景却会被宦颜一碰一个准?

“颜儿,为夫没有!”解释不清也得解释,否则他实在太憋屈。

“算了,就算是你真的欺负白髯翁,他也不会承认的……”宦颜不听赵春空解释,转而问他,“这几天怎么没见柳大哥过来?”

又提那个扫盘怪,赵春空心里憋屈更加不爱听,倒进躺椅里装睡。

“赵春空,我问你话呢。”

故意装糊涂不理她,宦颜很是不满,“算了,你不告诉我,我自己问柳大哥去。”

宦颜咕哝着要去找柳池初,赵春空顿时耳聪目明,“柳大哥最近有事要忙,这些天都没功夫过来。”

“他忙什么?”宦颜不解,“不是说皇上暂时将他停职嘛,哪里还有什么事情要去忙?”

“七月廿二日,上将军府的宴席还是要办的,自然有的他忙。”

提起此事,宦颜反而想到了她父亲也定在七月廿二日的家宴,感慨了句,“确实是要忙些。”

赵春空没有说话,却在心里盘算,幸亏最近宦海要在府内设宴,如此,宦颜就算有些空闲,也是要过去宦府帮着父亲忙活,定然是发现不了他收留聂小冉和大牛在府内之事,不过,如何去找萧畴去要和离书却是个问题。

作为王爷,总不好以势压人,强行命萧畴拿出和离书,但是若萧畴不同意,他不硬来,以萧畴阴狠的性格,未必会轻易放手聂小冉,看来少不得又得拿他的荒唐王爷名头做引子,来解决此事了。

注意到赵春空眼望虚空出神,宦颜也不好再去计较柳池初来与不来的问题,转身回去厨房,简单做上几个小菜端出来,同赵春空在院子里的石桌前一起用午膳。

不忍心总是让宦颜大热天的还要受烟熏火燎,赵春空一边心满意足地吃着宦颜做的饭菜,一边同宦颜商量。

“要不然还是派几个丫鬟婆子过来做饭吧,否则,这天气太热,让你受热挨累为夫心疼。”

嘴巴可真甜,之前也不知道是谁因为吃不到她做的饭菜气到鼓鼓的,宦颜吸溜着竹笋海鲜汤,良久才开口。

“到现在那暗算之人还未查出来,且先这样吧,反正做饭炒菜也不是很累。”

宦颜的关心犹如一缕春风,甘愿为他洗手做羹汤的感动真的是会让人眼眶发热,赵春空终于体会了把,一句话就能让白髯翁抹泪的滋味,看来有些时候还是少讲些温情的话好,他早已习惯冰冷无情,突然如此感性,实在是受不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王爷要听话 “见过王爷……见过王妃……”司画随柳池初进去竹园,规规矩矩向躺椅里的王爷,和刚做过运动,脸颊红扑扑染着层热汗的王妃施礼。

宦颜打量着柳池初和赵春空合力举荐的司画,看起来比小五年长不了多少,圆圆的脸蛋上稚气未褪,一双杏眼清澈如一汪池水,之上有点点微波荡漾,灵动中带着几分俏皮,就像个懵懂的邻家女孩,天真俏皮毫无危害。

赵春空早已同宦颜提过,他准了司画成为她第三个贴身丫鬟的事情,不过宦颜很不想小五和碧儿心里别扭,提前亦同二人打过招呼,此时,不只宦颜瞧着司画新鲜,就连如今被宦颜宠的无法无天的小五和碧儿,也在用充满好奇的眼神来审度着这个,听说居然是阴险萧音贴身丫鬟的司画。

“碧儿姐,你说她能真心实意的服侍咱们王妃吗?”小五瞧着一点也不怯场,大大方方随便周围人打量她,却依旧毫无畏惧一脸坦然的司画,不无担忧的去问同她一起站在檐下的碧儿。

“瞧起来不简单,像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样子,若是对咱们王妃实心实意还好,若是不能,迟早带来祸端。”

小五很相信碧儿看人的眼光,听碧儿说了,顿时担心到不行。

“你就是司画?”赵春空靠坐在躺椅里,慵懒地问司画。

“是……”司画很规矩地应声。

之前柳池初入住竹园时,就曾带司画拜见过赵春空,这次赵春空明知故问,司画也很配合地表现出第一次见过赵春空的样子,这让赵春空很满意。

“你多大?”宦颜问司画,她是信任柳大哥的,没有理由不接受司画,再者看司画一身的伶俐劲儿,宦颜也不由得有几分喜欢,抬手招她过来问话。

“十六……”司画回答的声音不大不小,听起来刚刚好,口齿又清晰,很有几分碧儿的沉稳。

“比小五大,比碧儿小,以后你们就是三姐妹,要互相照顾才是……”

宦颜说着,从躺椅旁的椅子里起身,同柳池初打了声招呼,带着司画进去竹楼厅里说话。

待到宦颜带着司画离开,柳池初倒是方便同赵春空说话。

“如何突然又想要司画过来了?”

柳池初并非八卦体质,不过司画随他入住王府多日,赵春空始终没开口,闹得柳池初以为他是不放心司画武艺高强,担心她暗中生变害到宦颜,根本已经否了用司画的计划,不想今日一早,赵春空便命人过来同他要司画来竹园,这让柳池初不得不问,他突然转变态度的原因。

“那银针上的毒已经查到了,是武平特有的仙罗贡,虽不至于要了中毒人的命,却可迷惑人的心智供人随意差遣……此事最可疑的就是太子和萧畴,而司画是萧音的贴身婢女,萧家和太子府她都呆过,又暗里身怀绝技,用她来守护颜儿甚为合适。”

柳池初虽然是举荐司画之人,但也只是因为欣赏她的武艺,并未做过多考虑,经过赵春空如此周密调查解释给他听,反而让他忐忑起来。

“王爷,司画背景过于复杂,或许再多考虑下,毕竟想找个武功高强又靠谱的婢女,并非什么难事。”

举荐人是他,眼下反对的还是他,赵春空看着立于身侧的柳池初哂笑。

“本王既然决定用司画,就再无更改的道理,再则,你刚刚也看到了,颜儿还是很喜欢那丫头的。”

刚才宦颜的反应,柳池初也看在眼里,宦颜柔声细语地拉着司画问话,却是看得出来宦颜对司画的印象不错。

“好吧,既如此,就先用着,能够为王爷所用那是最好了。”

赵春空把司画的事撇到一旁,摆手让柳池初蹲下,自己则从躺椅里坐起。

从动作上柳池初判断,这货又是要拿他当马骑,果然……

“陪本王走一趟。”赵春空一点也太客气,见他已示意柳池初蹲下,柳池初还杵在原地不动弹,伸手扯住他的袍袖,就要往他身上爬。

“王爷,你这是……”

碧儿同宦颜和小五围着司画说了会儿话,才记起来湃在井水里的水晶葡萄冰得差不多了,便将水晶葡萄拿水晶果盘盛着,端来给赵春空吃,不想却见她家个子高高的王爷,竟然像个树袋熊似的往将军身上爬。

被碧儿目睹如此丢脸行径,赵春空干咳一声坐回躺椅。

“上将军身上有条虫子,本王帮他抓下来。”

虫子?碧儿蹙眉歪头瞧了瞧一脸无辜的柳池初,将手里的果盘放到躺椅旁的矮几上。

“王爷不是最怕虫子的么?”

碧儿不怕死的揭赵春空老底,现在她和小五有王妃撑腰,对赵春空的态度大打折扣,事事更是以王妃的要求为准则,若是发现赵春空有异常行为,必定不是代宦颜提醒,就是观察动静准备随时上报。

赵春空被碧儿问得意兴阑珊,老实坐回躺椅上,拿起颗水晶葡萄吃着,就当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王妃担心王爷腿伤,特意叮嘱王爷要小心,需得听叶军医的话,莫要落下病根,就算王爷不为自己身体着想,就是王妃这片苦心,王爷也不该辜负。”

这是真的吗?闻名于世的荒唐王爷,被他家的小丫鬟训?柳池初觉得他一定是没睡醒,对,他一定是在做梦。

这宦颜把两个丫头惯得也太胆大包天了,居然敢数落王爷,本想把这一页翻过去的赵春空,耳听碧儿有故意制造声势之嫌,顿时脸色阴沉下来,柳池初一看,不好,王爷要发飙!不禁为碧儿担心起来。

“本王只是想让柳大哥背着本王在王府溜达溜达,要不然日日这般闷在竹园里,实在无趣得很。”

什么?柳池初瞪起大眼睛来,看向和气同碧儿讲话的赵春空,这还是王爷该有的样子吗?怎么居然同一个小丫鬟讲话,还要轻声细语的?他这是哪根筋不对了?

“王爷既然想出去走走,那碧儿这就去替王爷问问王妃,若是王妃同意了,王爷再出去不迟。”

说完碧儿转身就走,竟真的是找宦颜问话去了。

“王爷,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

从前说一不二的王爷,如今非但事事要唯王妃是从,而且就连王妃贴身丫鬟的话也要一并听从,真是超乎想像的恐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为了美食 听碧儿禀报柳池初才来,赵春空就要爬去人家身上当马骑,宦颜脸色微沉,又不好当着新来的司画面发飙,命三个丫头留在厅内,自己单独去处理。

“颜儿……”一见宦颜满脸不悦地出来找他,赵春空的气势先矮了三分。

“空空要出去?”宦颜问赵春空,是那种警告你不要同我撒谎的语气。

赵春空的腿伤自从上次乱走动造成反复后,就算如今已经好转许多,但宦颜仍然不许他乱动,天天的活动范围仅限于院子里华盖下的躺椅,还有就是竹楼客厅与卧室,而且必是由白髯翁来回或背或抱,伤腿坚决不许落地,如今听碧儿找她告状,可想而知,触动了宦颜的逆鳞,赵春空该受何种教训。

“不是,为夫没有,是柳大哥看为夫窝在竹园里太闷,所以张罗着要背为夫出去竹园,到处走动走动……”

耳听赵春空无耻栽赃自己,柳池初连忙辩驳,“颜儿,我没有!”

狡猾的赵春空和为人憨厚老实的柳池初,不用多言宦颜也知道该信谁,“空空,想出去有软轿,何苦欺负柳大哥?”

这话同碧儿说的可不大一样,瞧着碧儿的意思,宦颜可是根本就不许赵春空出竹园的,而眼下宦颜却好像只要不让腿伤反复,还是准许赵春空出外散心的。

“颜儿言之有理,不过,柳大哥从小就喜欢背着本王到处走,眼下也改不了,我是不忍心让柳大哥失望。”“

赵春空解释得很好听,就是柳池初并不那么认为,小时候的赵春空长得白嫩可爱,总是黏着他,吵着让他当大马,他自己也乐意背着他到处跑,有这么个鬼灵精怪的小弟陪他玩,背着轻巧也不觉得累,他也高兴如此……如今这家伙个头比他还高,别说身上的肉了,就是那一身骨头都够些分量,还天天吵着让他背,实在是有点恬不知耻。

宦颜瞄了眼一旁柳池初的表情,忍不住抿嘴偷笑,“若是空空想出去,我这就让小五去传顶软轿来。”

“不必了,为夫又不想出去,传软轿来作甚?”

“王爷刚才不是还张罗着要出去吗?”柳池初完全没注意到赵春空难看的脸色,直言问他。

“柳大哥,你且先饶了某人吧,要不然这谎都没法圆了。”

宦颜也不多计较,回去继续找三个丫头说话去,赵春空憋气带窝火,靠在躺椅里,鼻孔喷气地瞪柳池初。

“柳大哥……”宦颜走没几步蓦地转身向柳池初道,“柳大哥今日可还有事要忙?”

宦颜莫名问他这个问题,柳池初不解摇头,“无事,这些日子来,赋闲在王爷府里,就连赏剑宴都是母亲派人过府操办,无需我回去操持,哪里还会忙。”

闻言,宦颜转动眼珠看向躺椅里的赵春空。

被宦颜质问的眼神盯住,赵春空恍若不知,拿水晶葡萄吃得香甜。

“既然柳大哥无事,今日便在此吃顿便饭吧。”

上次尝过宦颜手艺,柳池初念念不忘,眼下听宦颜留他吃饭,乐得差点拍起了巴掌,连说了三个好字。

“如此,叨扰了……”

“柳大哥客气了。”

多日来的欺瞒不想却被当事人当面戳穿,赵春空努嘴看着面前眉开眼笑的柳池初,想着上次他一口都没吃到的满桌子佳肴,脑子里立时便琢磨着怎么把这个扫盘怪赶走,要不然他又要少吃不少颜儿的拿手好菜。

“王爷,我是不会走的,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

柳池初别的脑子不灵光,一到吃上,尤其是吃宦颜掌勺的美味佳肴时,心思比谁转得都快,眼见赵春空眉头攒动,料定他又在运筹满肚子坏水赶自己走,立即发声警告,坚决对即将到嘴的美食扞卫到底。

没想到柳池初居然能看得出来他在算计他,赵春空无语,看来美食不但有利口舌之娱,还益智健脑,不过宦颜准备一桌子菜,需得个把时辰,完全可以借此机会偷溜出去而不被察觉,赵春空念及至此,向柳池初摆手,“陪本王出去一趟,否则,本王有得是办法让你吃不到。”

柳池初受到巨大威胁,一声不吭背起赵春空溜出竹园,在赵春空的指挥下,一路去到如今极为冷清的王府后院,在后院的马厩前,背着赵春空急行的柳池初,居然见到了宦颜从前的贴身丫鬟聂小冉正在铡草,一名壮汉则一人扛了五麻袋草料,大步流星地往草料房走去。

忽然见到赵春空被一名浓眉大眼的英气男子背着前来,聂小冉同那壮汉齐齐丢下手里的活计,上前来向赵春空施礼问安。

柳池初被闹得一头雾水,“王爷这是何意?”

宦颜的贴身丫鬟被藏在王府不让她知晓,反而费尽心机带自己过来,这赵春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柳池初还真就有些猜不透。

“去那边……”赵春空手指摆在檐下的一张靠背椅,让柳池初送他过去。

送赵春空坐到椅子上,柳池初这才将目光转去一旁毕恭毕敬的壮汉,瞧他壮实得好似头大牛,浑身肌肉结实,力气也不是一般的大,身为武人很是欣赏这样的男子,就是不知道如此孔武有力之人,为何会沦落到来做马厩苦工。

“你叫什么名字?”柳池初丢下赵春空带他来见聂小冉的疑问,转而去同大牛讲话。

见那自带摄人气魄的男子问他话,大牛支吾着道,“我欠王爷药费,所以来这里做些力气活还债。”

聂小冉对大牛的木头脑袋很无语,“王爷何时让你还过药费?若不然那月钱是哪里来的?就你干的活也值那些银子?没良心的话以后少讲。”

被聂小冉一通数落,大牛羞得满面通红,却还认真同赵春空赔不是,“是大牛错了,请王爷莫要同大牛一般见识。”

赵春空挥手,不让大牛再瓮声瓮气地道歉,抬头向柳池初道。

“颜儿的贴身丫鬟你也认识,本王也就不绕弯子了,如今,聂小冉心甘情愿要嫁给大牛,但是苦于未曾得到萧畴的和离书,故而不能称心如愿,不知上将军可否成人之美?”

这事只要插手就不会有好果子吃,得罪萧畴不说,若是聂小冉嫁给大牛过得好行,若是不好,他和赵春空都得落一身埋怨,柳池初很纳罕赵春空如何有心情来管这种烂摊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王爷忘了自己是王爷 宦颜很奇怪,为何此次柳池初风卷残云吃光满桌子的菜,赵春空非但没恼,反而笑眯眯地一个劲儿让柳池初多吃,而柳池初也很是奇怪,毫无礼让之意,吃得甚是理直气壮,完全对赵春空的礼让无感。

待到柳池初将饭菜一扫而光起身告辞后,宦颜方才起身,去到厨房做了四菜一汤,盛上两碗米饭,同赵春空面对面坐下……

“柳大哥这是怎么了?”宦颜问赵春空,直觉二人之间必定有事。

“没什么……“赵春空回着话,为宦颜夹上块竹酿放到碗里,然后再温吞吞地去喝他最爱的竹笋海鲜汤。

“难得你今天知道让着柳大哥了?”

宦颜的意图赵春空听得出来,但他选择装糊涂。

“颜儿做的饭菜再好吃,为夫也总能日日吃到,柳大哥难得吃上一回,他又极爱吃,为夫作为一家之主,自然是要让着他些的。”

这话说得极不像是赵春空,宦颜一听就知道,这人是不打算当她的面说实话。

“我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出来想问问柳大哥吃不吃辣,要不然我就要做一道食茱萸竹笋了,可是你和柳大哥都不在……”

喝汤的动作微顿,赵春空清咳一声,“为夫让柳大哥背着在竹林里散了会儿步。”

“是吗?怎么我让小五去竹林里找你们,她说你们二人根本就没在竹园。”

这话要怎么圆?齿颊留香的竹笋海鲜汤喝起来有点难以下咽了,赵春空凝眉,“是嘛,为夫也没有见到她,是不是我让柳大哥背我上了竹园里的小山上望景,偏偏小五就没有去小山上找过?”

竹园里有座小山,翠竹掩映下格外清幽,小五胆子小,向来不敢往竹林深处走,没有发现小山上有人也在情理之中,宦颜不过随口问问,就算是赵春空真的出去过,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便轻嗯一声表示赞同,“或许是吧。”

好不容易考殿试一般答对了宦颜,赵春空加快吃饭速度,同宦颜几乎同时吃完,立即张罗着困了要去休息。

明显赵春空这是在有意躲自己,宦颜假装不知,招呼白髯翁来扶赵春空。

叫了几声,不见白髯翁现身,宦颜纳闷地去看赵春空。

赵春空只好硬着头皮喊白髯翁,同样白髯翁毫无出来答应的意思。

只要白髯翁不肯搭理赵春空,必定是赵春空犯了严重错误,宦颜拿眼正色看向赵春空,“空空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可能是喝酒喝多睡着了吧。”

宦颜这次可没给赵春空留面子,“不可能,刚才我还做了白髯翁最爱吃的竹筒鸡盅,亲手交给了他,如何眼下再招呼,他却死活不肯出来?”

让柳池初背他去见聂小冉,而且不许白髯翁跟着,命他必须在竹园守护宦颜,忠心护主的白髯翁气不过,就算赵春空喊破了喉咙也不打算再理他。

“可能是喝醉了吧。”

“更不可能,自从上次偷酒喝被算计,害你差点丧命,如今就算是在王府内,白髯翁也只饮三杯酒,多一口都不喝。”

宦颜起身收拾碗筷,交给小五拿去洗刷,自己则重又落座,等着看赵春空能解释出什么花来。

“那就是睡着了……”赵春空觉得这个话题很令人信服,又加重语气增加可信度,“对,肯定是睡着了。”

“胡说,半夜里就算是你嘀咕句梦话,白髯翁都能听见,如何这大白天的睡死?”

最恨赵春空有事瞒着她不说,宦颜越问赵春空越气,发现就算赵春空在她眼皮子底下,都能瞒下无数秘密来,心下极不痛快。

再怎么找理由也找不出来了,赵春空忽然眉头抽动,手捂胸口哎呦着瘫倒在椅子里,身子软趴趴地直往地上滑去。

“赵春空,不许装病!”宦颜手疾眼快,上前一把扶住赵春空,无论她如何喊他,也是双眸紧闭气息微弱,难道真的是心疾犯了?

宦颜初时以为赵春空是遮掩不过,打赖装病,及至抱住他才觉得身子软绵绵的,脸色发白嘴唇青紫,不像是装病,叫了几声赵春空一点反应也没有,这才惊觉不对。

“白髯翁,快出来!”

心疾发作是急症,需得立即服药,否则很容易救治不及时而挂掉,宦颜喊得急切,赌气的白髯翁也听出问题来,赶忙现身过来抱起赵春空就往卧房冲。

“白髯翁,你可知今日空空外出竹园是做什么去了?”

喂赵春空服下药丸,白髯翁坐在床边为赵春空顺气,宦颜则端来清水边问边为赵春空净面。

“属下不知……”

白髯翁的嘴巴不是一般的严,只要他认为不适合向外人道的事情,无论是何人问,无论是怎样的情况问,他定然是滴水不漏绝不动摇,宦颜问时也没什么奢望,听他说不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你且在这里看着空空,我去去就来……”

既然在白髯翁这里问不出话来,宦颜便想到了性情憨厚少有撒谎的柳池初,为赵春空擦拭干净后,端着水盆出来交给碧儿,喊上司画陪她一起去畅春居。

王妃出门从来都是带着她和碧儿的,这次却只带新来的司画外出,小五一旁吃味,脸上的表情就不那么开朗了。

宦颜也知道自己把这两个丫头骄纵得太过,但谁让她就是这个性格呢,不当是自己人时无所谓,一旦接受下来,就是要对她们好到宠上天,见小五不高兴,宦颜过来嘱咐于她。

“你和碧儿把三只小猫照顾好,别让它们跑丢了,这责任可是重中之重,你和碧儿别偷懒,一会儿我回来要是少了一只小猫,你都莫要再来见我了。”

貌似威胁实则信任的话让小五很舒服,连带着夺了她宠爱的司画也不那么讨厌了。

“是,王妃,小五遵命。”

碧儿倒是懂事,亲自送宦颜和司画出去,闹得宦颜头大。

“我一会儿就回来,碧儿你且回去不用送。”

无论宦颜如何劝,碧儿依旧黏黏腻腻依依不舍地送她出去竹园,站在院门口张望良久,才悻悻回去竹园。

司画瞧着宦颜三人主仆情深,想到自己虽是萧音亲信,却只是主仆差使关系,一点也没有过如此亲密情分,不禁颇为艳羡。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王妃套话技能满点 柳池初提前获得了赵春空对他帮忙的奖赏,一桌子宦颜亲手所作菜肴,心满意足地告辞出来,负手在王府的柳堤上散步,肚子里的食物消化得差不多了,柳池初也便记起来他接手赵春空的请求帮忙是有多麻烦。

身为上将军去横加干涉萧畴与侍妾的和离,且不说萧畴是朝廷命官,就说自己同聂小冉无亲无故,竟然去找上门要求人家和离就不对劲。

想到荒唐王爷让他去干荒唐事,柳池初甚至开始埋怨自己为了美食太没定力,但吧嗒吧嗒嘴,还是觉得若是再让宦颜做上一桌子菜让他吃,恐怕他还得是毫无原则继续去帮赵春空卖命。

因为心里有事,柳池初始终在柳堤上流连,待到宦颜出来竹园准备去畅春居找他时,人还在柳堤未曾离开,恰好从竹园前去畅春居路经柳堤,倒是方便了去找他的宦颜。

“柳大哥!”

听到呼唤,柳池初驻足回首,却见宦颜一身水粉衣裙走在浓荫掩映的柳堤上频频向他摆手。

“颜儿,何事?”柳池初快步迎上去,同宦颜说话。

“柳大哥,空空让你带我去一趟……”宦颜说话底气十足,唬得柳池初愣愣地看着她,不知到底是何意思。

“去哪儿?”柳池初木然问了句。

“还能去哪儿,你今天不就是同空空去了一个地方吗?如何反来问我。”

难道赵春空告诉宦颜聂小冉在王府的事了?可是他之前有嘱咐不可对外泄露,如何转头却告诉了宦颜?这也不对呀。

“快走吧,柳大哥……”宦颜担心时间过长,柳池初再反应过味来,一再催促。

“可是……”柳池初还待要说,宦颜已经缓步沿柳堤走了下去,柳池初只能跟上去带路。

“空空不是不让说吗?怎么却告诉颜儿了?”柳池初追问,反正还没到马厩,若是宦颜骗他,还算有的挽救。

“柳大哥有所不知,适才柳大哥前脚才走,空空便犯了心疾,醒来就嘱咐我,让我替他去看看,还告诉我柳大哥知道地方,只管找柳大哥带路就是。”

“不对呀……”真是言多必失,宦颜这番话说得出现漏洞,柳池初顿时停下脚步,“如何才见过又要让颜儿去见,这事也不是见面就能解决的事,再者,那地方只要是王府的人没有不知道的,何必还让我去带路?”

居然被柳池初发现了,不过好在柳池初咕哝出了问题就在王府里,并不在他处,宦颜遂放了心,只要是在王府,又是面见过的,此人必定是身在王府,如此就好办多了,就算柳池初不肯带路,假以时日,她照样能打听得到赵春空到底在王府里藏了什么人。

“据空空说有重要东西在那人手里,他如今旧疾发作,一时过不去,担心东西保管不当,一旦丢失,后果不堪设想,又怕东西太过重要,那人不肯交出来,所以才让我找柳大哥一起去的。”

柳池初对于宦颜的这番说辞更为疑惑,“也没听说那两个人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空空到底是如何同颜儿讲的?”

原来是两个人,宦颜心里更有谱了,“既然重要,自然是不能随便乱讲的,柳大哥想必今日也是第一次得见他二人,又如何知晓那许多背地里的事?”

“嗯,颜儿说得有理……”柳池初的疑心被宦颜说得少了许多,“不过,空空没告诉颜儿那两个人身份?”

身份?宦颜急切中脑子转了无数个弯,为何柳池初要问她,赵春空有没有告诉二人身份,难道这两个人是自己认识的?可是自己在华都内并无甚认识人,唯一认识的就是王府后院一众惨死的姬妾,还有就是……宦颜顿时眼前一亮。

“空空说,此事与萧侍郎有关,所以并没有提前告诉我那二人身份。”

“既如此,过去一见便知……”

一提到萧侍郎,柳池初便彻底相信了宦颜的话,哪里知道宦颜只是推断。

“小姐!?”

聂小冉才与大牛母子用过午饭,李大娘和大牛都回屋去午睡,只有她一人坐在檐下椅子上想心事,忽然远远的就见之前背王爷来见她的上将军,领路带着宦颜向这边走来,欢喜地起身飞扑过去,抱住宦颜就是一通大哭。

赵春空竟然瞒着她把聂小冉藏在此地,宦颜于重逢的欣喜中,生出一丝怨气来,为何他竟要对她隐瞒,不告知于她?

“小冉,你何时来的王府?”等到聂小冉哭声渐歇,宦颜扶她自怀里起身,仔细盘问她经过。

聂小冉将前前后后所有发生的事情一并告诉了宦颜,不过却把赵春空送她入大牢的事情瞒下没敢提,饶是这样还是把宦颜气到。

“接小冉来王府本是好事,如何空空却硬是要瞒住我?”宦颜说到此处,转头看向柳池初,“柳大哥,空空不会无缘无故带你来见小冉吧。”

“难道王爷没同颜儿说吗?”

说完这句话,柳池初才反应过来,敢情之前宦颜一直都在套他的话,只好将赵春空拜托他帮忙去找萧畴,索要与聂小冉和离书之事,一并和盘托出告知于宦颜。

“此事不妥……”宦颜听过柳池初讲述,否定了由柳池初去萧畴府中讨要和离书一事。

“之前我本也打算要带小冉走的,只是当时没找到适当机会,之后空空又出了事,就把这事耽搁了下来,如今就算是找萧畴,也得是我这个小冉的小姐去亲自找他,如何能劳烦柳大哥,且不说这事柳大哥管得管不得,就是这身份都于理不合,若是柳大哥真的为此事去了萧府,岂不是留人笑柄,被人诟病。”

宦颜算是说中了他的心事,正为此事犯难的柳池初频频颔首,“颜儿说得是,不过那萧畴如今才官复原职,此时上门索要和离书,实在有些落井下石。”

“小冉……”就在聂小冉同宦颜欢喜相聚,认真讨论和离书一事时,听到动静的大牛母子自屋内步出,颤声招呼聂小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丢下王爷去看账 在锦娘的再三催促下,由三个丫头陪同,宦颜前往龙阳居核对账目。

“见过王妃……”锦娘等在账房内,依旧是面纱罩面,一见宦颜出现,立即迎上前来向宦颜施礼。

“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客气了?”

宦颜上前扶住锦娘不许她再拜,锦娘也不好再坚持,起身请宦颜去到书案旁落座。

眼见一摞账本摆在桌案上,宦颜顿觉头大,转而看向锦娘,“锦娘,要不然,还是你大略说下便是,这账不看也罢。”

三令五申请宦颜过来,就是为了让她过来查账的,如今非但要她自己讲,连准备好的账目都不肯看一眼,锦娘就算有面纱遮掩,但那拢到一起的眉头还是让宦颜适时闭了嘴。

“好,我慢慢看……”宦颜老实拿过账本。

“王妃,锦娘先告退,若是有不明白的,只管问账房先生,或是派人问锦娘便是。”

宦颜知道龙阳居内忙起来鸡飞狗跳,连忙点头,“锦娘受累了,快去吧。”

等着锦娘离开,宦颜一本本翻着账本来看,看了没几行便看得头晕眼花,困劲上来,头一点一点的,几乎就要睡死过去。

“王妃!”

小五在旁边为宦颜打着扇,凉风徐徐宦颜睡意更浓,忽听小五唤她,猛地睁开眼端正坐姿,抬眼去看门口,见两扇门紧闭着,锦娘并没有去而复返,扭头去看小五……

小五笑嘻嘻的打着扇子,完全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

“王妃,别睡着了,若是一会儿锦娘进来问王妃看了多少,结果却被发现是在偷懒睡觉,锦娘生了气,可是不好哄的。”

碧儿一边为宦颜端来凉茶,一边替小五说话。

明白碧儿的心思,宦颜态度温和眼睛发涩地将目光从小五身上挪开,重新看向面前账本,无奈就算凉茶可口,微风习习,可还是熬不过看上两眼账本就要睡过去的命运。

“王妃,要不然碧儿帮您看,然后讲给你听?”碧儿陪在一旁实在看不过眼,轻声同宦颜提建议。

彼时宦颜身子前倾,嘭地一声在案上磕了个响头,惊醒过来,恍惚中听了碧儿的话十分受用,抬手揉着发疼的额头连声说好。

拿过账本,碧儿仔细一一看过,只见账目清楚,一笔笔的进账入项都写得有条有理,将着重的地方指给宦颜看,边看边同她说明,如此挑拣重点,粗略让宦颜心里有了数,碧儿也便成功帮着宦颜把龙阳居近一个多月的账目全看完了。

小五初时凑过来还想跟着学学,谁知看上两眼便头晕眼花,到最后差点没趴到宦颜身上睡过去,被碧儿戳着脑门子,让她躲去旁边靠背椅上坐着等。

终于见宦颜和碧儿收起账本,刚刚靠在椅背上打了个盹的小五过来,满是钦佩的问碧儿。

“碧儿姐你好厉害呀!你是怎么会看这种东西的?还能讲给王妃听。”

宦颜也觉得碧儿不是一般的厉害,若是没有她帮忙,就算让她看上三天,她也未必能将如此多的账目看完,听到小五问,宦颜目光也转向碧儿,等着她回答。

“之前在宫内,宜寿宫内的开销用度全都由我来经办,时间长了,看账入账也就熟了。”

原来是在宫里学的,怨不得呢,小五佩服得竖起大拇指,“还是碧儿姐有本事……小五和碧儿姐比起来,什么也不是。”

“也不能这样说……”宦颜拍了拍小五的小脑袋瓜,“我们的小五一样很有本事,只不过形式不同而已。”

小五还真就想不出来自己有何本事,茫然地看着夸赞她的宦颜,只觉王妃真会安慰人。

“是呀,小五可有本事了,一个人可以扛起三把锄头来,还敢给王爷脸色看……”碧儿说完嗤嗤地笑,笑得小五涨红了脸。

“王妃,碧儿姐欺负我!”小五扯住宦颜的袖子撒娇,就像是普通人家里被宠坏的孩子。

宦颜正要说什么,门外响起敲门声,宦颜以为是锦娘回来问她账目的事,开口应了声,“请进!”

紧闭的两扇门自外被轻轻推开,就见赵春空手拄拐杖出现在门口,一脸委屈地看着欢欢喜喜同两个丫头说话的宦颜。

“你怎么来了?”

临出来时,宦颜连哄带骗,糊弄着让赵春空睡下,特意嘱咐了白髯翁看着,她会赶在赵春空醒来前回去,可谁知她刚来龙阳居还不到一个时辰,赵春空就追了过来,而且用那种被抛弃的小眼神紧盯着她看,就好像她是个犯了遗弃罪的混蛋。

“怎么,为夫就不能来这里吗?”

宦颜上前扶赵春空入内,让他坐在椅子上休息,回身去找跟着的白髯翁,左右瞧过,竟没见到白髯翁的影子。

“他在上面呢。”赵春空竖起手指向房梁上指了指。

“白髯翁,进来喝凉茶!”宦颜仰头轻唤了声。

“别找他了,没什么事打死他也不愿意进来这里。”

自前门进来龙阳居,美艳绝伦的赵春空受到无数骚扰,被白髯翁一路护驾到账房……

白髯翁一想到适才围住他家王爷不放的苍蝇们,怎么赶都赶不走,便气到老脸通红。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宦颜观察到赵春空的反应,料得这位长得祸国殃民的王爷,在进来龙阳居后,肯定不会轻松过来这里。

其实被那些苍蝇围住,赵春空心里十分不快,只不过见到白髯翁气到跳脚,他才忘了恶心,竟露出笑颜来,听宦颜如此一问,心情顿时不好起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

“没什么……”

眼见赵春空变脸比翻书还快,宦颜料定赵春空刚才肯定受到了不小的骚扰,反倒不好再逗他,转身吩咐小五去找锦娘过来。

“就说账目我已过目,请她过来说上几句话,我便要随王爷一起回府了。”

小五答应着才要出门去找锦娘,却见锦娘已来在门前,正要入内来见。

如今龙阳居内异彩纷呈,姿色上层者一抓一大把,能有人在龙阳居内引起骚动,除非是美艳绝伦的隐王爷大驾光临,

锦娘闻风前来,进到账房内一见果然不错,正是寻王妃寻到龙阳居的隐王,端坐在案前的圈椅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宦颜撒谎 鉴于自己曾在宦颜面前告发过赵春空,锦娘入内时,特意向赵春空深深福身,聊表歉意,赵春空身为男人,哪里会真的和女人一般计较,抬手示意锦娘平身,根本未提当日之事,锦娘反而更觉歉意。

有了碧儿讲解,宦颜同锦娘谈起账目来几乎是应答如流,锦娘很是满意,“王妃若是日后有空,最好是按时过来查账,莫要再让锦娘三番五次地请了才来,害得锦娘还要分神惦记。”

“好,知道了。”

锦娘认真得很,宦颜端正回答,免得她再多心。

“锦娘还有件事想同王妃商量……”

见锦娘神情严肃,宦颜也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正色,忙点头道,“锦娘只管讲。”

“禀王妃,龙阳居内如今事务繁忙,锦娘寸步难离,可是放刘妈妈独自一人过活,锦娘也实在放心不下,故而,想接了刘妈妈过来,吃住起居也好能随时照应。”

竟然是因为此事,宦颜不免自责,“这事无需同我商量,本该是我想着才是,却还需要你来提醒,是我疏忽了。”

听到锦娘提到刘宅,赵春空记起柳池初曾提到过,太子的人多与刘宅有所来往,如今锦娘又提出要接那个老太太过来,不知是打的什么主意?

“多谢王妃……”锦娘客气向宦颜道谢,反而让宦颜有种二人感情竟见生疏之感。

“哪里需谢呢,就算是谢也得我谢你,若没有锦娘在这里帮忙经营龙阳居,我哪里有这大把大把的银子拿。”

小五见锦娘罩着面纱,同宦颜说话却是规规矩矩,反而是宦颜多有亲热言谈,好奇下多打量了锦娘几眼,却发现锦娘的个子,居然只比她家王爷矮了两个指头,不禁暗暗咋舌,心下嘀咕,像她这样小豆芽菜似的人,站到锦娘旁边怕不是只能和人家的腿比高矮了。

“刘妈妈是何人?”赵春空一旁搭话,明知故问。

宦颜自然是不知道赵春空对于刘宅情况是了如指掌的,仔细向赵春空介绍锦娘同刘妈妈的关系。

“那么,颜儿是如何认识的锦娘和刘妈妈呢?”

在柳池初派人监视刘宅时,宦颜已少有与刘宅走动,就算找锦娘,也是来龙阳居,所以,宦颜同锦娘的过往,柳池初不知,赵春空也并未特意打探过,今日索性当着两位当事人的面直接问出。

宦颜倒不介意赵春空问她与锦娘的事,锦娘却觉得赵春空问话的目的很不简单,没有即刻回答,只拿眼看向宦颜。

记起刘福安是刺杀赵春空的刺客,而锦娘和刘妈妈却是刺客的亲人,若是实话实说,担心赵春空多心,宦颜便编了个谎。

“我是在路上闻到锦娘做菜香味,寻到了她,交往后觉得我二人很对脾气,恰好龙阳居开张,所以我就请了锦娘过来。”

宦颜的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赵春空含笑点头,算是认可了宦颜的解释。

“既然颜儿已看过账目,不如我们这就回去吧。”赵春空说着,手搭在伤腿上,状若无意地捏了捏。

担心赵春空伤势反复,宦颜立即表示同意,“锦娘,如此,我先陪王爷回去了,毕竟王爷腿上有伤,不宜多在外逗留。”

“锦娘恭送王爷王妃……”锦娘一点也不客套,直接送宦颜和赵春空出去。

龙阳居设有角门,有了从正门入内被围住卡油的教训,赵春空不肯再走前门,命人带路自角门出去,却不知是谁提前发现了绝美王爷从角门逃离,竟引着一大堆狂蜂浪蝶围住角门来堵赵春空。

“美人,大爷给你一千金子,春宵一度如何?”

“才一千金子,本大爷出两千金子,美人快到大爷这来!”

一群登徒子把赵春空和宦颜圈在中间,对着赵春空动手动脚,嘴里也是污言秽语不断,气得白髯翁闪身冲过去,一道白影闪过,那些个里三层外三层将赵春空围住的人全部被点穴定住,一个姿势僵在原地,只能眼珠子跟着赵春空动,差点把眼珠子转出了眼眶。

将人群分开一条路,白髯翁同宦颜一起扶着赵春空出去到圈外,赵春空也被气得不轻,抬起拐杖来,把之前围住他闹得最欢的几人,挨个给了几拐杖,打得那几人惨叫着只能硬挺着挨揍。

“美人,哪里去?”忽然,从角门内又冲过来一大群人,誓要将美人赵春空捉住,吓得白髯翁抱起赵春空几个纵跃先跑得没了影。

一见美人不知所踪,一群人做鸟兽散,回去龙阳居继续找乐子,完全没把宦颜一行三人放在眼里。

王妃对于男人的吸引力还不如王爷,虽然被登徒子围住是很讨厌,不过,身为女人被登徒子视若无睹,只追着王爷跑也的确有点打击人,小五表示气愤,而碧儿则无言地去找来马车,请宦颜上车。

马车行出不远,赵春空便被白髯翁送到了马车上。

“颜儿,适才没有被吓到吧?”

无论赵春空如何不放心宦颜,白髯翁也不肯带他回来找,只答应在半路上等着马车经过,送他进去马车里,赵春空拗不过他,只能等着,如今一见宦颜安然无恙很是放下心来。

“怎么会被吓到,王爷走了,那些人也就散了,什么事也没有。”

宦颜随便赵春空握住她的手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一点也没有不高兴的意思。

“那就好……”

记起那些登徒子的嘴脸,赵春空一阵犯恶心,对于抛下宦颜独自跑开更觉愧欠,遂主动提出,“颜儿,为夫请颜儿吃三套鸭如何?”

宦颜被赵春空问得扑哧一声笑了,“怎么,看我才瘦些,又想让我胖回去?”

对于哄女孩子没什么经验,只记得当初宦颜爱吃三套鸭和四喜丸子,便想着请她去吃,根本就忘记了宦颜减肥之事,被宦颜如此一问,赵春空也觉不妥。

“难得出府一趟,为夫只想着哄颜儿开心,竟忘了你减肥之事了。”

越是相处的时间久了,赵春空越是处处在意她的欢喜,宦颜难免感动,反握住他骨节分明的手道,“自你伤了腿后,多日来也确实难得出府一趟,若是空空想去哪儿,宦颜乐意奉陪。”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核桃和梨还有玫瑰酥 坐在马车里的两个人好好的说着话,突然就吵了起来。

“我不过是替小冉去向萧畴要来和离书,你不同意陪我去也就算了,为何要横加阻拦?”

宦颜指责不肯陪她去萧府,而且还强硬命令车夫将车赶回王府的赵春空。

“为夫说不许去就是不许去!”

本来还说要陪着宦颜随便去哪里都行的赵春空,一听宦颜张罗着要去萧府,顿时翻了脸,死活不肯答应。

“你刚才还说随便我想去哪里都行的……”

“哪都行,就萧府不行!”对于宦颜的指控,赵春空拿出十足底气,就是不同意,“而且,和离书我早已交由柳大哥全权负责,颜儿无需操心。”

“你说的这些我知道,可是,你也不想想,柳大哥尚未婚配,忽然上门去找萧畴,命他同侍妾和离,你说人家会怎么想?再则,小冉毕竟是我的丫鬟,如何我这个主子不替她说话,反而要一个外人去帮她?”

这句外人,极让赵春空满意,态度立时放缓下来,“若是颜儿不想麻烦外人,那么为夫代颜儿去同萧畴谈判。”

赵春空在萧府吃过亏,宦颜根本不肯让他再入萧府,一时若再着了暗算如何得了。

“不可以,我去可以,你去不行……”

对于萧畴因为聂小冉有一款式相同的寒山佩而被萧畴收留的事情耿耿于怀,赵春空闻言更是警觉起来。

什么叫他去不行?赵春空脸色骤变,“颜儿,难不成你同那萧畴有何渊源?”

“胡说什么呢?我根本都不认识萧畴,哪里会有什么渊源?赵春空,你伤的是腿又不是脑子,怎么会问出这么不靠谱的话来?”

宦颜数落得赵春空露出一抹释怀的笑来,“那就好……”

最后,二人谁也不许谁去萧府,直闹到进去竹园,还是各执一词,互不让步。

“王爷,王妃,这是怎么了?”

在赵春空与宦颜离开期间,负责蹲守竹园照顾三只小猫的柳池初,远远的就听到竹涛中参杂着不住的斗嘴声,及至二人来在近前,听得更是真切,由着三只小猫围在脚边嬉戏打闹,柳池初去找赵春空问话。

“还能怎地,王爷的脾气越来越大,居然连我去哪里都得经他准许,我还没卖到王府呢,先就连自由都没了。”

宦颜的话说得有些重,赵春空听得动了气。

“我何时说过是买你过来的?不让你去萧府也是为了你好,你有气只管撒,何苦说这些有的没的,说给谁听?”

什么叫不让她去萧府是为了她好?宦颜认准了理,根本不吃这套。

“为我好?那你倒是说说,萧府是龙潭还是虎穴,你非挡着不让我去?”

听了半天,柳池初这才听明白,二人是为了找萧畴要聂小冉和离书的事吵翻了天,忙从袖子里将和离书拿给二人看。

“这是今日萧畴特意命人送来的。”

拿过去打开来看,赵春空发现那和离书上墨香犹在,应是今日一早才写成的,“这……萧畴如何知晓聂小冉欲要同他和离之事的?”

“之前王爷让我去找萧畴要和离书,我也无甚好办法,后来还是去看望父亲时,遇到宦宰相正陪着父亲下棋,见我愁眉不展,便问我为何事烦忧,我想着聂小冉也是宦府中人,就将此事告诉了宦宰相,宦宰相告诉我,只要买三样东西送给萧侍郎,也无需亲自前去萧府,和离书自然到手……”

听柳池初提到父亲,宦颜深知父亲的鬼主意最多,料来应是父亲给柳池初出的主意见效,就是不知道父亲出的是什么主意。

赵春空对此事很好奇,本来他硬着头皮去萧府也是无甚底气,毕竟介入的是别人家的家事不比其它,对于宦海能出什么好主意也甚为好奇,“宦宰相出的是什么主意?”

柳池初对于宦海出的奇谋很是佩服,遂将宦海告诉的那三样东西合盘告知,“核桃和梨还有玫瑰酥,而且用的是隐王王妃的名头送去萧府的。”

赵春空闻言连赞,“‘核梨酥’?不错,还是岳丈大人的主意好,连姓名都不必提,即不伤人,又能将意图表达明白,事情便得以圆满解决,怪不得是当年华都的第一宰相。”

宦颜也是极为称赞宦海的这个主意,听到赵春空夸赞她父亲很是得意,“那当然了,父亲向来最是聪明,可不比那些徒有其表……”

明白宦颜气还没消,赵春空保持微笑只当没听见,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宦颜心里很不痛快,想想却也觉得她二人幼稚得可笑。

“既然和离书已经到手,那么,就该给小冉办个像样的婚礼了。”

“颜儿,还真打算让聂小冉嫁给那头傻大牛?”

赵春空对于大牛的印象,虽然是憨厚老实有把子力气,但是太过粗鲁,感觉委屈了聂小冉,若是由他做主,让聂小冉嫁给个小官吏当正室,或者再不济嫁给个地主豪绅,员外郎什么的都比嫁给只会出苦力的大牛强。

“小冉同意,我哪里会去反对?”

宦颜虽然也有意让聂小冉嫁给条件好些的,尤其现在聂小冉岁数还小,根本不急于这一时,可谁知聂小冉居然是真的喜欢大牛,死活都不同意宦颜给大牛些银子打发他走,就连宦颜让她重新做回贴身丫鬟也不肯,死活就要同大牛在一块,宦颜拗不过她,只能全盘答应下来。

“既然你同意,聂小冉也不觉得委屈,就把王府后院不疑居赏给她二人当婚房,以后大牛负责马厩,聂小冉负责王府后院的一切事项,她夫妻二人就此生活也算有了着落,至于大牛的娘,就在后院里做个粗使婆子,每月里按例给些月钱,也能多些进项。”

没想到赵春空考量得如此周到,之前还在同他斗气的宦颜顿时气焰下降,帮着聂小冉谢赵春空。

“我代小冉谢过空空……”

少有听到宦颜向他称谢的,赵春空无奈,苦笑着摇头,“只要颜儿不拿为夫当人口贩子就谢天谢地了,为夫哪里还敢让颜儿称谢。”

“赵春空,不要那么小气好不好?”宦颜被赵春空一句话惹到哭笑不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不疑居 在收到萧畴送来的和离书后第三天,宦颜在王府后院为聂小冉举行了婚礼,婚礼虽然简单,但二位新人却是满心欢喜,脸上漾起的幸福笑容让人觉得,就算是嫁给皇帝,笑起来都未必如此甜蜜。

经过宦颜批准,柳池初背着赵春空来主持婚礼。

一条腿搭在身前的椅子上,赵春空与宦颜并排坐着,受了聂小冉与大牛的三叩九拜,然后一人发了一个大红包。

大牛娘坐在下首,聂小冉同大牛一起拜过王爷王妃,又跪着给婆婆敬茶,大牛娘乐得一个劲儿地抹泪,到最后竟是哭得连茶都端不稳。

掏出宦颜提前偷塞给她的红包,大牛娘将红包放到聂小冉手里,听着漂亮媳妇亲亲热热地叫声娘,再想想身上再不是破衣烂衫,而是衣衫周正绫罗绸缎,全是拜了宦颜和赵春空所赐,身子滑到地上,双膝跪地,不住给端坐上首的赵春空和宦颜磕头。

“多谢王爷王妃,您二位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快扶李大娘起来!”宦颜招呼小五和司画上前扶起李大娘。

聂小冉见婆婆向宦颜和赵春空道谢,也拉着大牛一并重新跪下,给宦颜和赵春空磕头,“王爷王妃恩同再造,小冉代大牛和婆婆叩谢王爷王妃恩典。”

好不容易刚劝住了大牛娘不再磕头,这边聂小冉却又拉住大牛跪下谢恩,想起与聂小冉相处多年情如姐妹,如今小冉得幸嫁与如意郎君,宦颜虽是心里欢喜,眼泪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起身去扶起聂小冉不许她再拜,又命一旁磕头和打桩子差不多的大牛起来,欢欢喜喜地招呼所有人入席。

参加过各种喜宴不计其数,娶正室的,纳小妾的,尤其父皇近些年更是迎妃嫔入宫时,常会办些酒宴庆贺,但哪一回也没见过如此欢喜,赵春空由彼思己,想他与宦颜大婚时,是该大操大办,请尽天下皇亲贵胄前来祝贺呢?还是如眼下这般,只请几名至亲好友来一场最诚挚的祝福好呢?

想着想着,赵春空的脸色便黯淡下来,聂小冉和大牛尚有宦颜和自己还有大牛娘来拜,可自己呢?他大婚时根本就不想让逼死自己娘亲的父皇来主婚,贵为皇后的姨妈更是不在其列,两位哥哥对他不是不理就是陷害,至亲排除,那好友呢?除了柳池初外,他哪里有什么可以称为朋友的人?虽然十二经里尚有几名肝胆相照的兄弟,但因为十二经的隐蔽性,就算是自己大婚,也断不会请他们过来赴宴……

原来自己竟是连一个丫鬟都不如,赵春空思虑过多,心情愈加烦闷,再加上念及自己惨死的娘亲,到现在还是含恨九泉,竟是一时诱发了心疾,但在一派喜庆之中,他如何也得忍住,不能把人家一辈子的好事给搅黄了,听到宦颜招呼入席,把新娘子聂小冉也让到席间坐下,赵春空别开头去,纹丝未动。

“空空,大家都入席了,咱们也过去吧。”

宦颜过来扶赵春空,却被赵春空抬手甩开,“那么多人挤一张桌子,本王不去。”

王爷身骄肉贵,不肯同众人挤一张桌子,大家都很体谅,大牛娘起身拿来干净碗筷,每样菜都盛上一些,用托盘端着送去到赵春空近前,“王爷,您且在这里随便尝尝,同大家一起乐呵乐呵,就是大牛和小冉莫大的荣幸了。”

宦颜虽然不悦赵春空如此任性,却也不好说什么,谢过大牛娘,将托盘放到赵春空面前几上,将筷子塞进他手里,轻声低语。

“听话,你且先将就着吃些垫垫,等回去了我再给你做可口的。”

虽然被宦颜误会,但听那话语情真意切,赵春空还是很受用,“你快入席去吧,别让大家久等了。”

听赵春空说话略带着些有气无力,宦颜借着红烛往赵春空脸上瞧了瞧,红烛高照,把人的脸都照得红彤彤的,也看不出赵春空有什么不对。

“好,那我去了,你若是觉得自己一个人闷,也过去一起坐坐。”

“嗯……”赵春空用鼻子嗯了声,胸口又是一阵刺痛,不禁低下头蹙着眉头催宦颜,“好了,你快去吧。”

“颜儿,王爷没事吧?”

柳池初与大牛对脾气,两个人又都是好酒量,入席后先各干了三大碗,正喝到兴头上,见宦颜从赵春空身边回来,悄声问她情况。

“没事……”

宦颜回着话,回头又朝着赵春空所在处看了眼,只见赵春空孤孤单单一个人坐在椅子里,整张脸隐在红烛的暗影中看不真切,有心过去陪他,又觉得聂小冉一辈子就这一次,若是因此冷落了聂小冉,让她心里不痛快终究不好,便忍了下来。

心疾发作得厉害,赵春空扭着身子,从怀里拿出药瓶来,抖着手拔下瓶塞,倒出药丸含在嘴里,只是那疼一波波来势汹汹,疼得他冷汗直冒,身子也开始发软到有些坐不住。

“王爷……”

白髯翁于嘈杂中注意到赵春空呼吸急促,放下手里酒菜,从屋脊上跃下,入内来看赵春空。

“带本王走。”

捂住胸口,赵春空犹如呻吟般命令白髯翁。

一阵风似的,白髯翁过去宦颜身侧,告知宦颜,“王妃,王爷要出恭……”

宦颜被白髯翁闹了个大红脸,连往赵春空那边望都不敢望上一眼,只垂着眼帘点头。

赵春空虽然疼得厉害,但也听到了白髯翁的话,很高兴白髯翁能如此思虑周到。

见宦颜羞到不肯去看赵春空,得了逞的白髯翁转身回去,伸手圈在赵春空腰际,迅速出去不疑居,直奔竹园而去。

不等来到竹园,白髯翁就觉赵春空整个人软了下去,“王爷!”

不管白髯翁如何招呼,赵春空依然毫无反应,双眸紧闭面色惨白,嘴唇青紫到吓人。

从前赵春空也时常发病,但发病如此厉害也是少见,白髯翁将赵春空放到床榻上,立即运功为他舒缓,却发现赵春空气血虚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白髯翁担忧不已,想去请大夫又抽不开身,急到不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莫名无力 喜宴旁大家笑逐颜开,宦颜也乐呵呵地接受了聂小冉和大牛的轮番敬酒。

“小姐,哦,不,王妃……”聂小冉高兴多贪了几杯,喝得舌头都点大了,“我和大牛给王爷敬酒去,王妃要不要来呀?”

“臭丫头,居然敢拿我打趣……”宦颜笑着轻推聂小冉,“快去与你的郎君一起给空空敬酒去吧。”

提到赵春空,宦颜这才记起赵春空被白髯翁扶去出恭,扭头看了圈,发现赵春空还没回来……

“咦,王爷呢?”

斟好酒,聂小冉递给大牛一杯,自己端着一杯,脚步虚浮的去找赵春空,却见赵春空单独设在案边的座位是空的,在场的所有人因为聂小冉的一句话,也都随之看了过去。

“哦,空空刚才同我说有些乏了,所以先回去了。”

赵春空被白髯翁以出恭为由扶出去,已经有半个时辰左右,宦颜只好换另一套说辞,来为聂小冉答疑解惑。

“王爷腿伤未好,早些回去养着也好。”柳池初喝酒最多,但脑子却很清醒,心下疑惑嘴上却帮宦颜打圆场。

“我回去看看空空就来。”

宦颜见赵春空始终未再回来,惦记到心里发慌,悄声同聂小冉说过,又同柳池初打了招呼,便向竹园而去。

“空空这是怎么了?”宦颜才回去竹园进去赵春空卧房,就被赵春空的脸色吓到了。

白髯翁正急到不行,一见到宦颜忙催她。

“王妃,快去请太医,王爷怕是要不好!”

劈头就是赵春空病重垂危情况,宦颜两腿发软,“好,我这就去……”

“王妃!”瞧着宦颜走路缓慢,白髯翁更是急到火上房。

听到白髯翁招呼,宦颜动作僵硬的回头,“怎么,是不是空空他……”看着赵春空惨白的脸,宦颜不敢再说下去。

“王妃,你过来为王爷推拿,我去请太医过来会快些。”

一句话犹如棒喝,惊醒方寸大乱的宦颜,稳了稳心神,宦颜应道,“好,快教我如何推拿。”

白髯翁教会了宦颜简单手法,立即脚不沾地的飞身离开。

赵春空于意识模糊中察觉到内力浑厚的大手,换成了柔若无骨的小手,细心的在为自己推拿,缓缓睁开眼看去,隐约看得出是宦颜的轮廓。

“颜儿……”赵春空双唇微微翕动,吃力吐出两个字来。

听到动静,正闷头认真推拿的宦颜定神看向赵春空,见他醒来,摸着他的脸招呼他,“空空,你终于醒了!”竟是喜极而泣。

“颜儿,你怎么哭了?”赵春空微拢眉头,抬手为宦颜揩泪。

“你不舒服怎么不早说,非要忍着,这下好,差点没把我吓死。”

被宦颜数落,赵春空反而乐得眉开眼笑,“颜儿关心为夫?”

“当然,我不关心你关心谁?”

这话比天下最甜的蜜糖还甜,赵春空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挣扎着起身去抱宦颜,使足了力气,竟然连坐起来都做不到,心下不禁大惊。

“你别乱动,白髯翁请太医去了,一会儿就到。”

宦颜并没有发觉赵春空异样,好言安慰他。

为什么会这样?赵春空无法相信,努力了几次,还是动弹不得。

自己根本没有病重到动弹不得的地步,如何会出现此等情况,赵春空暗中着急,却一句都没敢多说,免得宦颜担心。

不多时太医被白髯翁运轻功扛过来,放到赵春空卧房内地上。

太医年岁已高,被白髯翁上窜下跳的一路飞速奔来,脚一着地顿觉胃里翻涌,抱住白髯翁递到手里的痰盂大吐。

等到太医吐够了,白髯翁便催他快过去为赵春空看病。

漱过口,太医哼唧着过去为赵春空请脉,两手均都诊过,太医温吞吞沉吟半晌。

“王爷这病外表看来势汹汹,但内里并无大碍,而且有见好的趋势,不过要避免五情侵扰,尽量做到心平气和方是良方。”

听太医说了一通,怎么像是在说自己病势渐愈,可是自己连坐都坐不起来怎么解释?赵春空目送太医被白髯翁请过去誊写药方,心结难解,当着宦颜的面又不好问,只得闭目养神,准备找机会再问清楚。

“太医……”宦颜见赵春空神志清醒,但看起来很累的样子,闭着眼似睡非睡,便跟着太医也去了外间。

见宦颜跟来,太医不用宦颜问,也大略猜出她欲问何事。

“王妃不必担心,王爷的身体和病情都有所好转,只是之前或许受了刺激,所以这次发病看起来有点凶,不过,实则无碍,请王妃不必担心。”

太医坚持赵春空没事,宦颜不好再问,回去卧房陪着赵春空。

待白髯翁送太医回去,顺手在太医院抓好药回来,进到卧房内发现,赵春空居然还在等他。

“给我吧……”论推宫活血宦颜不如白髯翁,但熬药这精细活宦颜却比他强,“空空说胸口还是不舒服,白髯翁你且给空空揉着,我去熬药。”

宦颜此举正合白髯翁心意……

等到外间传来宦颜下楼脚步声,赵春空拉住白髯翁的手,急得额角冒出汗来。

“白髯翁,我动不了,快帮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一点也没察觉到赵春空异样,忽然听他说动不了,惊得白髯翁忙问,“王爷是哪里不舒服动不了,还是身上没力气动不了?”

“使不出力气……”赵春空说着,挣扎了半天,还是连坐都坐不起来。

白髯翁也瞧出来不对,上前慢慢扶赵春空起身,坐在他身后按照经络穴位一通揉捏,再松手赵春空勉强坐了坐,随即一点也没了力气地瘫倒下去,幸亏被白髯翁一把扶住,否则非摔床下去不可。

“怎么会这样?太医诊脉无事,适才为王爷推拿,也未发现有何中毒或者经络不通的情况,如何王爷竟连坐也坐不住了?”

白髯翁扶赵春空重新躺好,担忧到在地上来回画圈。

“王爷这是怎么了?”

柳池初等着宦颜离席没多久,也找了个借口溜出来直奔竹园,进到赵春空卧房却见白髯翁正急到跺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无力原因 柳池初的到来让白髯翁紧绷的情绪稍显缓和,“上将军,能否这就去请叶军医过来为王爷诊治?”

“怎么,王爷的腿伤又反复了?”柳池初一身酒气,却是步履稳健,阔步过去先去看赵春空伤腿。

“不是,是王爷心疾发作。”

心疾发作?虽然赵春空心疾发作是很危险,但白髯翁陪伴赵春空多年,对于心疾发作的处理早已得心应手,如何会急得脸都变了色?柳池初疑惑地看向赵春空,发现他果然脸色极差,正拿眼在看他。

“王爷觉得如何?”柳池初转而去问赵春空,毕竟当事人感觉如何才是最准确的。

“我没力气动……”

乍一听这一句话,也许会以为只是发病后身上没有力气,但细一琢磨就觉出不对来,“一点也动不了?没有请太医来看吗?”

“王爷连坐都坐不起来,太医也给瞧过了,说没事……”赵春空说话吃力,白髯翁代为回答,“不过,因为王妃在跟前,王爷不好将情况讲得太详细,但是,若太医能瞧得出来,诊脉时也会提到,可惜太医并未提及王爷身上无力动弹不得之事。”

柳池初未料到事态如此严重,立时也急得不行,“我这就找叶军医去。”

说完一股风地出去,眨眼间竟又转了回来,“王爷也不必瞒着了,否则叶军医到了为王爷诊病反倒束手束脚。”

“好……”赵春空于枕上应声。

宦颜熬好药回来时,白髯翁忍着没有上前,只搬来矮几放到床边方便宦颜放药碗。

“空空,起来吃药。”

听到宦颜招呼,赵春空睁眼,入目便是宦颜噙着笑端着药碗的可亲样,“好,颜儿,你且先将药放一边,凉一凉为夫再喝。”

弯下腰慢慢将药碗放到矮几上,宦颜伸手欲要扶赵春空起来。

“不急,为夫等下再起来。”

赵春空虽然平日里懒散些,但也没有一躺就是好半天不肯起来的时候,宦颜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颜儿,你坐下,为夫同你说件事……”

瞧着赵春空神色严肃,宦颜依言坐到床边,赵春空想了想忽然又不想说了,沉默半晌,竟是一句话也没再提,瞧得一旁白髯翁火起。

“空空到底有何事要讲?”等了半天,赵春空依旧默然出神,宦颜忍不住招呼。

“王爷,叶军医来了。”

柳池初忽然一股风似的推门进来,肩上扛着手拎药箱的叶军医。

说话间,叶军医被柳池初放到地上,两脚才沾地,腿软得便往地上滑,柳池初忙用手架住。

“且让我坐下歇歇……”哪里受得了柳池初如此狂奔疯跑,胃被柳池初肩头顶到差点碎掉,叶军医落座后,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要没了。

不是太医已经给空空瞧过了吗?如何又麻烦请来了叶军医?宦颜拿眼在屋中几人身上来回逡巡,就是没一个人肯同她解释一下。

“王爷,你还没告诉王妃?”柳池初亲手为气喘吁吁的叶军医倒了杯茶,眼角余光发现宦颜一脸迷茫,立时反应过来,宦颜依然毫不知情。

“还没得空讲……”赵春空回答完柳池初,宦颜目光瞬间重回到他身上。

“为夫只是没有力气起身,其它的都无事。”赵春空尽量说得云淡风轻,免得宦颜紧张。

宦颜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厉害,立即起身让开。

喝上几口茶定了定神,叶军医过去为赵春空请脉,

因为叶军医总是为赵春空疗伤,与宦颜日渐熟悉,宦颜也便没有躲闪,守在一旁等结果。

请柳池初去到一旁,宦颜悄声问他,“空空情况是何时发现的?”

柳池初摆手让白髯翁过来,三个人一起讨论,发现赵春空这次情况特殊,疑点皆因去参加了聂小冉婚宴。

“可是空空和大家吃的都一样,而且他嘴刁,比起大家来吃得应该是最少的,餐具也是在一张桌子上拿的,并没有机会动手脚,如何却是还出了问题?”

宦颜的疑问,也正是白髯翁和柳池初心里所想。

“或者问题不是出在饭菜和餐具上呢?”柳池初嘀咕了句。

可是三人想了半天,婚宴上再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或者不是中毒?”宦颜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回应,白髯翁同柳池初依旧深思锁眉。

“王爷今日可曾用过药?”叶军医入内时便嗅到药味,过来请脉自然也看到了摆在床前矮几上的药碗,请过脉后直接问赵春空。

“还不曾……”

闻言叶军医略作沉吟,“王爷今日可有外出过?都接触过什么?”

“只在本王府内参加过婚宴。”

叶军医听说赵春空曾参加过婚宴,又细问都吃过什么喝过什么?赵春空没力气讲那么多话,便由白髯翁作答。

“既然与大家吃喝都一样,这雷公藤的毒从何而来?”

从隐藏的脉象和症状来看,叶军医有了自己的推断,赵春空应该中的是由雷公藤萃取提炼出来的毒,不过这种毒极为不易察觉且轻微,对于常人来讲虽也有一定危害,但不会很明显,不过对于赵春空这种素有心疾之人则是大麻烦,因为雷公归肝、肾经,功效祛风除湿、通络止痛、消肿止痛、解毒杀虫,却对心疾之人极有危害,因其毒性会影响心疾,故而赵春空才会有症状出现。

“幸而王爷中毒不深,否则,就不只无力这点症状了,但这毒应该不只是简单淬炼,而是特意按照王爷的情况炼制的,能找到制毒之人,便找到了凶手。”

听了叶军医的话,屋中四人均是心有余悸,尤其赵春空念及自己身在王府,居然会连遭算计心下更觉凄凉。

“可是王爷是从何处中的毒呢?”柳池初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个解释来。

“我知道了!”宦颜宁心将当时情景一点点捋过分析,真就让她发现了其中玄机。

“白髯翁,你去将空空所坐位置旁边的红烛拿过来。”

宦颜话一出口,其他三人顿时明白过来,赵春空当时独坐,而旁边燃着的红烛,却是只最接近他一人。

果然,待到白髯翁取来红烛给叶军医辨认过,当场证实了宦颜猜测正确。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三个丫头的忧伤 寻到问题根源,叶军医对症下药,把药方誊写好后,想了想终究不放心,同柳池初一起去药铺抓药,“有在下看着,药应该是不会有问题。”

“抓好后由我来看着熬……”抓药环节确保无误,熬药环节由宦颜主动提出承担。

“如此甚好!”柳池初和白髯翁都表示赞同。

赵春空初时还能坚持,到最后叶军医请脉过后,实在坚持不住已经睡熟,旁边需得人看护,自然任务落在白髯翁头上。

“这太医开的药……”白髯翁伸手指向摆在矮几上,赵春空还未来得及喝的药问叶军医。

“这药,若是依在下看,不喝也罢。”

叶军医说完,去看宦颜和柳池初,虽然他是大夫,但决策权却并不在他这里。

宦颜直接过去,端起药碗去到窗前将药泼出窗外,柳池初很是支持,白髯翁也毫无异议。

留下白髯翁守着赵春空,宦颜先去药炉旁将药吊子里的药渣全部倒掉,用清水里里外外仔细刷洗,又把炭火找过来逐一翻看过目,仔细嗅过,全部确认无误,宦颜坐在一旁等着柳池初拿药过来熬。

眼见王妃一个人忙活个没完,跟着回来竹园的小五和碧儿还有司画几次要帮忙,全被宦颜拒绝,三人都觉出问题来,照着宦颜面上瞧过,发现宦颜似乎是心事重重面有忧色,立时各个俱都敛气屏声,不敢乱说一句话。

“你们三个且歇着去吧……”宦颜见三人面面相觑,一副忐忑不安表情,也知自己过于紧张,吓到了三个丫头,不过,赵春空在府中已连遭暗算,宦颜再也不敢掉以轻心,就算是三个贴身丫鬟,也还是不想让她们多插手。

“王妃,您这是怎么了?”小五比其她二人敢说话,开口来问宦颜所为缘由。

“没什么……”宦颜还不打算告诉三个丫头赵春空中毒之事,“以后,王爷的饮食包括熬药,都由我一人来做。”

连饮食都拒绝让她们参与,再结合白髯翁和柳池初扛着大夫进进出出,碧儿立即猜出了个大概,“请王妃放心,碧儿遵命。”

司画也隐约猜出来些,连忙也跟着应下,只有小五不明就里,听她二人应是,只好跟着回了声,“遵命!”

嘱咐好三个丫头,宦颜又等了会儿,就听衣袂翻飞声掠空而过,手提药包的柳池初出现在宦颜身侧。

宦颜接过来药包亲自熬药,柳池初一旁陪着,三名丫鬟倒成了多余,齐齐告退离开,放开猫笼子,放出三只小猫来活动,这也算是她们三人如今唯一能干的活了。

“王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小五悄悄拉了碧儿问话。

司画在一旁看着到处乱跑的三只猫,支着耳朵跟着听。

“应该是,要不然王妃也不能紧张到连熬药都不许咱们碰……”碧儿满心担忧,“而且,你也看到了白髯翁和上将军都各带了大夫过来,肯定是王爷出事了。”

“我瞧着王爷在聂小冉的婚宴上脸色就不大对,不过咱们做下人的也不好多参言,果然,王爷就出事了。”

司画在一旁听着,回忆起当时婚宴上情况,因她身怀武功,对于气息十分敏感,记得赵春空初时平静,之后便呼吸急促起来,反而是同样武功高强的柳池初生性豪放,喝酒时只顾喝酒,全然没有注意到赵春空不妥,等到赵春空离席,宦颜不久也走开了,柳池初才察觉到了不对,若是柳池初当时注意些,应该会同她一起发现异样,只是,她是这里最不受信任的人,她如何能插得上嘴呢?

小五对于司画的异常沉默持怀疑态度,“司画,你在想什么呢?”

被比自己年岁小的小五直呼名字,司画并未介意,从三只小猫身上收回目光,看向定定瞧着她的小五。

“我在想,若王爷是在聂小冉的婚宴上出了问题,那酒席是府里准备的,布置也都是王府里的人按照王爷吩咐置办的,岂不是咱们王府里的人各个都有嫌疑?”

这些小五一点也没想过,碧儿也是半信半疑,“也不至于,王爷毕竟身有宿疾,腿伤又未愈,或者是宿疾发作,或者腿伤反复也说不定。”

“宿疾发作或腿伤反复,也不至于来回请来两位大夫,更何况之前王爷腿伤,熬药饮食上,王妃从未拒绝过咱们做帮手,如何此次却与之前不同?”

司画一番推论下来,碧儿闭嘴,小五打颤。

“不会吧,照你这么说,王爷岂不是在自己府里被暗算了?那咱们不都有嫌疑了?”

小五很是紧张,这事若是放在苏太夫人府里,必是府内上下全体严刑逼供,皮肉之苦肯定免不了,就连性命恐怕都难保,虽然在王府多日,知道王爷王妃待下人极好,但这次可是涉及到王爷性命攸关的事,就算把所有仆役丫鬟全数打死都不为过。

“这可怎么办?”小五急得要哭。

“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咱们这些奴婢又哪里做得了主。”司画语带凄凉,想起她那枉死的主子萧音,心里更觉凄凉。

熬好药,宦颜用托盘盛着药碗进去竹楼,目光扫过窗外院落,小五抹泪,碧儿锤头,司画仰望蓝天出神,三个人脚下的小猫都打蔫的不肯再玩闹,这三个丫头是怎么了?宦颜虽然惦记三人,但首要还是得送药给赵春空,只能先忍着不去管。

进去卧房,守在床边的白髯翁迎上前来,接过托盘,宦颜将药碗端下来放到矮几上。

“空空,醒一醒……”宦颜轻声细气地招呼赵春空。

悠悠醒来,瞧见宦颜,赵春空先咧开嘴笑……

照顾赵春空吃过药,按照叶军医嘱咐,要两个时辰才能见效,宦颜惦记着外面的三个丫头,嘱咐跟进来的柳池初和白髯翁在房内照顾,自己则下楼去找三个丫头问话。

“颜儿去哪里?”赵春空在身后唤宦颜。

“我去找小五她们说几句话……”宦颜止步,回身告诉赵春空,也不等他答允,直奔楼下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如何审问 “小五、碧儿、司画,你们这是怎么了?”自楼内出来,行至三人身侧,竟无一人察觉到她靠近,宦颜低声招呼,终于换来三人回眸。

“见过王妃……”三人齐齐向宦颜施礼,各个脸上具有忧色。

“如何你们都是这般模样?”

宦颜的追问,让三人不住嚅嗫,却谁也不知从何说起。

“是因为我不让你们帮忙为空空熬药做饭之事?”

其实不用三人说,宦颜也猜得出来三人为何事心烦,果然,话才问出口,便见三人眼神躲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

“王妃,是不是王爷病了?”小五害怕被严刑逼供,这次完全不敢再讲话,反而是碧儿带头来问宦颜。

毕竟宦颜还不打算撵三个丫头离开竹园,闻言点头承。

“空空是身体不大舒服,不过已经没事了,至于不让你们帮忙服侍空空,也是因为空空如今嘴越来越刁,只肯吃我做的东西,毕竟是我的丈夫,自然只好事事经手,仔细照顾,所以你们三人也不必多心,既然留了你们在我身边,就无需多想。”

听明白宦颜是来解她三人疑惑的,三人连忙福身称是。

“好了,天色已晚,莫要贪玩太久,今日柳大哥也在此用餐,需得早些做准备,不过,空空眼下需得我回去照顾,所以晚饭由你们三人来做,还有,不必预备空空的。”

三人再福身称是,宦颜这才放心回去陪赵春空。

不过说了会儿话的功夫,宦颜再上楼去看赵春空,赵春空已经能自己坐在床边同柳池初讲话了,想来是叶军医担心药效起效慢怕落了埋怨,故意将药效时间说得长些,以免受责备。

“颜儿,为夫饿了……”宦颜刚踏入门内,赵春空便停下同柳池初交谈,转而向宦颜诉苦,“再不吃东西,为夫又要饿到没力气了。”

宦颜明白赵春空意图,眸光扫过坐在床前椅子上的柳池初,和立于窗前的白髯翁,点头答应,“好,我这就去做。”

目送宦颜出门,赵春空继续同柳池初谈论此次事件。

“经手采买红烛的买办是在王府多年的老人,再者,白髯翁已检查过所有红烛,唯独本王所在位置发现有毒红烛,可见未必是买办的问题,可是谁会事先知晓本王所在位置,而把红烛插在烛台之上,这却是个问题。”

“王爷说得极是,买办我已命人查过,确实没什么问题,至于堂前摆放红烛,则是由聂小冉亲手布置,不过,就算问题是出在聂小冉身上,可她是如何知晓王爷不会入席的?”

柳池初的问题是关键,没有人会预先猜到赵春空因为念及自己身世诱发心疾,因而为了遮掩不肯入席……

“王爷,我看咱们也别猜了,把当时在场的人全抓起来挨个审问一遍,就算不能审出凶手来,也定能寻些蛛丝马迹出来。”

白髯翁说话时目露凶光,敢动他誓死守护的王爷,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不可……”

动刑这种事情在隐王府里几乎没有发生过,唯一的一次恐怕就是敢给宦颜脸色看的云裳了,如今虽然是他在王府内中毒,但因为是在聂小冉的婚宴上,在场之人又全是宦颜在意之人,若是他真的将所有人都抓起来动刑,就算逼问出了凶手为何人,那么那些白白受刑之人,也必将成为他与宦颜之间的一根刺,横亘在那里定难化解。

“王爷,我知道您是担心王妃心里不痛快,可是王爷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属下肯定,只要抓了在场之人一一仔细审问,必定能问出些情况来。”

不管白髯翁如何商量,赵春空依旧不允,柳池初此时倒不便多言,等他主仆二人做决定。

“柳大哥想法如何?”赵春空撇下坚持动刑的白髯翁,转而去问静坐在旁的柳池初。

自从赵春空被宦颜数落后,没有外人在时,也改口称柳池初为柳大哥,初时柳池初听了觉得很不舒服,如今听久了,反倒顺耳起来,听到赵春空叫他柳大哥问他意见,凝神思量后回道。

“我也觉得抓人动刑极为不妥,但可以将在场之人分开来问话,只要有对不上来的地方,必定就是问题所在。”

不动刑而是分开问话,如此白髯翁也可接受,就怕他家一心只惦记王妃的王爷不答应。

“也好,毕竟此人是个祸害……”

白髯翁闻言长叹,“王爷,审问若不动刑,又如何能问出话来?”

“但屈打成招也不妥。”柳池初也不同意动刑,反而很支持赵春空。

两个人竟然都不同意动刑,主张动刑的白髯翁只好闭嘴。

“不过,为何此人要在此时对王爷动手呢?毕竟在场之人为数不多,想要在其中找到凶手很是容易。”

柳池初的考虑白髯翁却不认同,“或者,因为都是王妃在意之人,那人料定王爷会因此而掣肘,所以才在喜宴上动手脚。”

几人在这里分析情况,那边宦颜单立起一个炉灶给赵春空煮面,而小五等三人则忙活着为柳池初和白髯翁预备晚饭。

小五不时去看忙活到汗流浃背的宦颜,有心过去帮忙,又怕宦颜嗔怪,手里切着菜一不小心,正切到手指头上,顿时血流如注,吓得碧儿手忙脚乱去帮她捂伤口,还是习武常受磕碰的司画有经验,去找了金疮药来,用酒给小五清洗过伤口,拿金疮药敷上,用干净药布裹好,推她到一旁呆着,不许小五再伸手。

“我不切菜,我择菜还不行么?”小五不肯离开,赖在厨房不走。

蓦地,司画因为推搡记起一件事来,当时喜宴之上,大牛娘端着托盘给赵春空送饭菜时,曾失手碰倒堂上红烛,后来也是由大牛娘拾起红烛重新点燃的,而且,大牛娘当时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极为不对劲?

“王妃,司画有话要禀报王爷……”司画丢下手里活计,过来向做好饭菜的宦颜提出请求,“请王妃送司画去见王爷。”

司画有话要禀报?宦颜直觉是同有毒红烛之事有关,颔首命她跟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司画禀报 “空空……”来到卧房门口,宦颜并没有推门而入,站在门口高喊了声,示意司画等在门口,自己推门先行进去。

宦颜向来进出赵春空卧房如履平地,如何今日突然改了性子?赵春空与柳池初闻声停下交谈,将目光投向门口,立于窗前的白髯翁此时亦转过身来。

宦颜进来时,就见三道目光齐刷刷看向自己。

“空空,司画有事要见你……”

“何事?”

宦颜表情严肃,赵春空与柳池初对视一眼,直觉司画的求见与此次中毒有关。

“司画……”

宦颜转身向门口招呼,司画答应着大大方方进来门内,回身将门关好。

“王爷,司画有事禀报……”

听着司画讲述,大牛娘为赵春空盛饭端过去时,曾碰倒红烛一事,柳池初大手一拍。

“这不就解释出来,如何只有王爷近前的红烛有毒了。”

司画一句话也不多说,把实情讲出来,便站到一旁。

赵春空闻言静默良久,回忆起当时情景,自己因参加婚宴而深有感触,情绪不宁又犯了心疾,大牛娘从喜宴上各拨了菜式端来给自己时,宦颜也跟过来……自己不舒服,视线又被挡住,大牛娘碰倒红烛后及时换掉再点燃,自己确实很难发觉。

而当时入座喜宴之人,因为是在王府内,俱都没有防备,白髯翁在屋外耳力再好,也不可能注意到如此细微的动作,所以就算大牛娘悄悄将红烛换了,也很难被发现,由此看来,大牛娘确实可疑。

“司画,你当时在做什么?”

不等赵春空问话,柳池初先开了口。

“回上将军,司画当时也随着王妃一起入席,位于下手,旁边是小五和碧儿,因为司画跟随萧小姐时,养成随时观察周围举动的习惯,所以才会注意到大牛娘的动作。”

这倒是对的,萧音本身并不简单,培养出来的丫鬟,自然也会要求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毕竟以萧音的行事做派,随时都有遭到暗害的可能。

赵春空听过司画所言,微微颔首。

“可是你为何如今才来禀报?”

对于司画的事事观察入微,言谈举止又落落大方毫不扭捏,赵春空很是满意,暗中庆幸柳池初为宦颜找了个极合适的丫鬟,但也正因为满意,赵春空才更要仔细盘问。

“回王爷,司画当时也不过是匆匆一瞥,并没有见到大牛娘有更换过红烛,刚才在厨房里,小五伤了手,我推她去一边歇着时,突然间才想起来,又细回忆了下,觉得有必要禀报王爷。”

“那么,你可否见到,大牛娘把之前碰倒的红烛藏去哪里吗?”

司画毫不犹豫直接回到,“不曾,当时扫见大牛娘的动作后,司画并未疑心,所以也就没再继续注意下去。”

能够获得如此重要信息已属不易,柳池初又问了司画几句,了解过大牛娘的动作也只有司画注意到,便不再发问。

见二人再无话可问,宦颜带着司画出去卧房外,将门带好,二人一起下楼回去厨房。

“王妃……”

宦颜同司画前脚才进厨房,后脚手上缠着绷带的小五便跑了进来。

“王妃,大牛娘没了。”小五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见宦颜已然回来,接过碧儿递来的汗巾,擦着汗告知宦颜。

“刚才王妃带着司画姐去找王爷,后院便有人进来禀报,说是大牛娘突然发病,人已经不行了,小五和碧儿姐一商量,王爷眼下的情况不适合惊扰,小五便先跟着过去看了眼……”

见小五喘的厉害,司画忙过去倒了杯水给她,小五也不客气,接过来直接全灌进肚里,抹了把嘴巴继续道。

“我去的时候,人已经在穿寿衣了,大牛哭得昏死过去,还是管家派过去的人帮着穿的呢。”

未料到这边刚指认大牛娘是偷换红烛的罪魁祸首,那边人就咽了气,宦颜被闹得措手不及。

“可有见到燃了一半的红烛?”

人没了,王妃却问红烛,小五眨巴眨巴眼睛,没反应过来。

“红烛?什么红烛?”小五面露茫然,“我去时,只见到屋子里燃起了白烛,没见到红烛。”

“王妃,要不然司画再过去瞧瞧……”

宦颜打量着比小五大不了多少的司画,做事不管再如何沉稳,也还不过是个孩子,再者,此时天色已黑,大牛娘又死的不明不白,若是那真凶发觉司画行为可疑,再动了杀心,偌大的王府,随便把司画劫去别处杀死,都未必有人会发现。

“不可……”宦颜断然否定司画请求,“王爷在王府遭暗算虽然蹊跷,大牛娘死得又极为可疑,但也无需你去冒险跟进,我这就去找空空商量,没有我吩咐,你们几个只管老实做饭,哪儿也不许去,知道吗?”

三人闻言规矩称是,很听话地在厨房内忙碌起来。

司画边手里忙活着,边心里暗自思忖,当初跟在萧音身侧,每日里机关算计阴谋诡诈,一旦有什么问题出现,不管危险与否,萧音第一个便要命她前去解决……何曾想过跟了宦颜后,自己的命竟与主子的命划了等号,明明如今派她过去最适合查探情况,宦颜却因顾虑她的安危,而不许自己有所行动,看来这主子真的不一样,跟错了主子是奴才,跟对了主子,就是一家人。

哪里知道司画是如何想法,小五累得一屁股坐到凳子上,依旧喘起粗气来没完,碧儿瞧见,过来捋着她的背嗔怪。

“就算是急着回来禀报王妃,你也不至于跑成这个样子。”

小五闻言咧嘴,“大牛娘死的吓人,那脸都扭成了一团,谁见了能不害怕,过来帮忙穿寿衣的,吓退了好几个,你还说我?”

小五委屈巴巴地说了,拉着碧儿的手撒娇,“你摸摸,我这心跳得有多厉害。”

碧儿笑着为她揉胸口,“怕什么,你不敢看,只管命人送你回来,何必拼了命的跑回来。”

“你不知道……”小五说到这里就气,“当时情形乱得很,也没个人主持,乱哄哄闹成一团,我抓人都抓不到,又能找谁陪我回来呢?后来,还是大牛醒过来,见我急着回来禀报,哭着给我送回来的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夜深露重你侬我侬 “这就奇了,有人送,你还跑什么?”碧儿听说是大牛送小五回来的,便笑她胆子太小。

“能怨我吗?”小五撇嘴,揉着酸胀的腿道。

“那大牛走起路来跟飞似的,我拼了命的跑,他也不知道等我一下,真是头笨牛,也不知道聂小冉怎么想的,居然肯嫁给这样一个呆子。”

“别胡说……”碧儿笑着拍了下胡说八道的小五,“你且歇着吧,我还得赶紧做饭呢。”

“我们一起吧……”司画此时过来主动为碧儿打下手。

“好。”

小五和碧儿对司画的印象都不错,再者有宦颜的嘱咐,两个人也渐渐接纳了这个新加入进来的姐妹,对她都很亲切,就是司画性子冷,有的时候,不大愿意与人亲近,难得这次主动,碧儿倒是很欢喜。

见宦颜不多时又去而复返,赵春空起先还以为是她惦记自己,专门回来陪他,不过后来听完宦颜讲述大牛娘忽然暴毙,小五已经过去看过的事情,才知道是自己多情了。

“小五说她到的时候,根本就没见到红烛,但我想这么短的时间里,情况又始终乱糟糟的,红烛未必会被处理掉。”

极为赞同宦颜的推断,柳池初也道,“若是现在过去仔细查看一番,就算难觅红烛下落,或者也可以寻到些蛛丝马迹出来。”

“王爷,属下愿往……”

宦颜也正有此意,柳池初眼下守着赵春空,白髯翁正好抽身过去看看情况,毕竟白髯翁武功高深,不会出什么危险。

“快去快回……”

征得赵春空同意,白髯翁直接从窗口跃出,闪身消失在夜色当中。

折腾了许久,宦颜做饭的事情反而被搁置下来,赵春空见天色已晚,舍不得宦颜再受累,便佯装困倦,“颜儿,为夫困了,明日一早莫忘了给为夫做早饭。”

之前还闹着饿,如今忽然又不吃了,宦颜竟未瞧出赵春空心思,只误以为是叶军医开的药有助眠作用。

“好,既然空空困了,你且先睡着……”宦颜说完,转向柳池初道,“柳大哥,一会儿饭菜好了,估摸着白髯翁也该回来了,你和他换着下楼来吃。”

柳池初一听又能吃到宦颜做的饭菜,乐得直点头,连忙答应了声好。

赵春空肚子辘辘响着,听到宦颜竟然不知歇息,还要给柳池初去做饭,心下不满,转身面向里躺着,不肯再去理贪嘴的柳池初。

“王爷,你真睡了?”柳池初等到宦颜出门后,贴过来招呼赵春空。

气他害宦颜受累,赵春空不理柳池初,阖眼躺着,不多时竟真的睡了过去,再一睁眼,已是夜阑人静,屋内只余一盏昏黄油灯,被风带动隐约摇曳。

试探着自床上坐起来,赵春空发现力气果然恢复了不少,就是稍有动作便觉心慌,喘息也跟着粗重了几分。

“空空……”

端着托盘进来的宦颜,见赵春空正坐在床边喘着粗气看她,连忙过去把手里托盘放下上前扶住。

“怎么喘得厉害?”宦颜一边为赵春空轻揉后背,一边悄声问他。

“没什么,就是起得急了,一会儿就好……”赵春空答话间注意到托盘里摆着鸡丝粥,还有四样精致小菜,心下顿时一暖。

“颜儿如何还没有睡?”眼见月已中天,赵春空心疼宦颜还在操劳。

“你晚上没吃饭,我担心你半夜万一醒了会饿,特意去厨房做了这些,看来我是猜对了。”

宦颜笑说着问赵春空,“是坐在这里吃,还是去那边坐在桌边吃?”

看向摆放在卧房窗前的琉璃几,觉得根本没那个体力过去,赵春空咬牙,“还是在这里吧。”

听了赵春空的回答,宦颜心里发冷,难道竟连这几步路都走不了了?

“好,要不然,我喂空空吧。”宦颜故意用说笑的语气同赵春空说话。

被宦颜扶着靠坐在软枕上,赵春空坚持自己吃饭,不许宦颜喂。

“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去歇息,我这里吃饱了,放在一旁明日再收不迟。”

“你让我去哪里歇息?”

一句话脱口而出,忽然间万籁俱寂,赵春空愣愣地看着宦颜,直盯得宦颜羞赧中别开头去。

“颜儿,你说什么?”赵春空喜不自胜,拉过宦颜的手握住,“再说一遍给为夫听听。”

宦颜后悔自己鲁莽,话未经过斟酌便吐露出来,抿着唇不肯再出声。

瞧着宦颜是害羞了,赵春空狭促地手上使力,拽她跌坐在床边,双臂圈住宦颜,暖玉在怀,贴着脸问她。

“颜儿怎地不说了?”

“你身体不适,又不好让白髯翁太操劳,晚上自然得由我照顾,空空无须多虑,还是吃饭吧。”

好好的幸福时光被宦颜冷冰冰解释到温情转凉,“颜儿为何如此避着为夫?”

被赵春空委屈巴巴地拉住手问,宦颜抬手拍开他的爪子。

既然不让帮忙喂,宦颜便将玉箸放进赵春空手里催促,“饿了大半天了,快吃吧。”

有宦颜在旁服侍,赵春空胃口极好,鸡丝粥吃光光,菜也吃了大半,宦颜看着也欢喜。

肚子里有了食物垫底,身上暖洋洋的也有了力气,见宦颜收拾了碗筷放到托盘上打算端出去,赵春空伸手拦下。

“夜深露冷,上下楼光亮又不足,一时摔倒了怎么办?把这些先放去旁的屋子里,明日一早再拿下去。”

宦颜也觉此话有理,“好,送去隔壁,我就回来。”

松开手看着宦颜出去,赵春空满脸甜丝丝的笑,觉得虽然身处险恶,却正是如此才能见得真情,反而很是欣慰。

赵春空卧房隔壁本是留给夜里听差的仆役用的,不过,赵春空始终不喜有人靠近,所以屋子设置好了,始终没用过,宦颜推门进去,空屋子特有的阴冷让宦颜不禁打了个寒颤。

特意放在托盘上一盏风灯方便看路,宦颜借着灯光将托盘放到地中央的桌子上,一手拿起风灯转身准备出去,就在此时,眼角余光却发现屋子东北角有人影晃动。

“啊!”宦颜惊得叫出声来。

那人见势不好,推开窗户纵身跃出,随即屋脊上传来破风之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偷听事件 耳听宦颜惊呼出声,身在隔壁的赵春空叫着宦颜的名字,起身冲出门去。

擎着手里的风灯向逃窜的黑影照去,却被那黑影在经过身前时,一口气将灯火吹灭……

眼前一片漆黑,月光灰蒙蒙的,也看不清楚黑影面貌,宦颜慌张中连连后退,随即便跌入一个温暖怀抱。

“颜儿……”

是赵春空的声音,宦颜惊魂未定,扭头去看他,慌张中动作幅度过大,而赵春空却正低下头来看她,两人嘴唇瞬间碰在一起,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顿时僵在当场。

舍不得离开宦颜柔软香甜的唇,赵春空支起耳朵细听,周围只余虫鸣,应该是白髯翁追逐中,已经离开竹园范围,再感觉下房间内确定再无危险,赵春空立即就着嘴对嘴的姿势深吻下去。

“唔……”宦颜羞得脸色赤红,正打算躲开,却被赵春空擒获香舌,顿时瞪大了眼睛,就着朦胧月光看向面前轮廓模糊的赵春空,发现那黯淡月色都被渲染成了旖旎。

不知吻了多久,宦颜差点被吻得断了气,才被赵春空恋恋不舍地松开。

“颜儿,你好甜!”

得了便宜还卖乖,宦颜大口喘着气,推开赵春空,“这么危险,你还有心情……”说到这里,宦颜脸色再度漾起绯色。

就是喜欢看宦颜含羞带怯的样,赵春空笑着拉住宦颜,“走吧,回去再说。”

回去卧房过不多时,追出去的白髯翁回来禀报,“王爷,那人被杀死了。”

“可有看清是何人所为?”

白髯翁做事向来有分寸,此等偷听刺探之人,定然不会下死手,若是被杀死,必是被灭口,赵春空打量一袭白衣的白髯翁,发现白髯翁右手臂上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血渍。

白髯翁摇头,“不曾,属下紧追不放,眼见就要将那人擒获,谁知却在暗里打来一枚飞镖,虽然属下将人拉开,使那人躲开致命处,奈何那镖上淬有剧毒,见血封喉……属下按照方位找过去,却是什么人也没见到。”

又是淬毒?不知为何,耳听白髯翁禀报,赵春空却记起萧音之死,“那人你可认得?”

提到此处,白髯翁更是表情郁闷,“飞镖正打在那人脸上,毒性发作,整张脸都毁了,面目全非,身上属下也搜过,什么也没有,衣服也是普通的夜行衣,没什么特别,眼下尸首已被属下送去衙门,不过就算是悬赏贴告示,也未必会有人来认领尸首,查清此人身份实在是难上加难。”

这些情况赵春空倒不意外,“既然对方暗中命人刺探偷听,就算是真的将此人抓获,也未必能问出什么话来,更何况是个死人,本王知你已尽力,不必过份自责,且先歇息去吧。”

“是……”白髯翁称是离开,宦颜那边烧了热水,冲了杯安神茶来给赵春空喝。

接过热茶,赵春空捧着问宦颜,“你可有见过刺客模样?”

“不曾,他冲过来先就将灯给吹灭了。”

“颜儿……”心疼地单手持杯,赵春空腾出右手来握住宦颜冰冷的手,“你也倒一杯来,咱们坐在一起喝。”

宦颜听话地也倒了一杯,被赵春空接了过去,“你先上去,把被盖上。”

连惊带吓,夜里又寒凉,宦颜早已冷到有些支持不住,不用赵春空多说,很是痛快地爬上床,将两只冰凉的脚伸进被窝里,顿觉暖和得心都安定了下来。

把热茶放到宦颜手里,两个人腿上盖着被子,一起靠在软枕上,喝上热气腾腾的安神茶,身上舒服,心里更舒服。

“到底是何人?为何跑来偷听?”周身暖和起来,脑子也不再如初时僵掉,宦颜同赵春空边喝茶边讨论。

“应该是不只一次偷听了,恐怕此人平日里便始终藏在那个屋子里,否则若此人常有进出,不可能不被白髯翁发现。”

宦颜认为赵春空分析的极有道理,“不过,这人平日里都不吃东西吗?”

人可以潜伏不动,但时间长了,难免吃喝拉撒,赵春空住在竹园已有一段时间,若此人始终在旁偷听,岂非不是饿死也要憋死。

“应该是还有同党,平日里趁着白髯翁不在时换岗……”说到这里,赵春空长出口气,“如此费尽心机,也真是难为了。”

宦颜听得出赵春空是有感而发,心下狐疑,难道赵春空已然猜出幕后主使之人?“空空为何有此感慨?”

“没什么,只是并非刺杀而是遣人来偷听为夫之人,恐怕此人为夫多半是认识的。”

空气骤然间因此一句话而变得沉闷,宦颜只觉一块大石压在胸口上,如何喘也觉压抑得很,“空空也莫要太过胡乱猜测,或者是有人图谋不轨,惦记咱们这里的竹笋好吃,想偷几个去也说不定。”

宦颜故作轻松的打趣,并未让赵春空情绪好转,意兴阑珊的喝过热茶,赵春空躺倒枕上,拉宦颜入怀,“让为夫抱抱……”

有心推开赵春空,但人家也只是单纯地抱着,心情又不好,宦颜到底没忍心,随便赵春空八爪鱼一样抱住她入睡。

赵春空心里有事,一夜睡得极不安稳,到了清晨才昏沉睡过去,宦颜倒是一夜睡得香甜,醒来时满室朝辉。

为赵春空掖好被子,宦颜蹑手蹑脚下地,过去隔壁房间仔细搜过,毫无痕迹可言。

端起昨夜送过来的托盘,宦颜下楼,去到厨房发现三个丫头都已起来,正忙活着熬粥做早餐。

“王妃,您起来啦……”小五手上有伤不能干别的,只能老实坐在凳子上择菜,见宦颜入内,忙起身问安。

“是呀,你们怎么起来的这么早?”宦颜见天色尚早,本以为三个丫头未必会起来,哪知道三人在厨房里忙活得热火朝天。

“王妃昨夜一直照顾王爷,碧儿姐担心王妃饿到,偷偷起来做饭,被我和司画姐抓到,所以就大家一起做咯。”

小五俏皮地说完,续而问宦颜,“王妃这就要梳洗吗?”

“你们忙吧,不必管我,我自己洗漱没问题。”

“那怎么行?”正在切菜的碧儿停下手,嘱咐司画,“司画,这些就交给你了,我去服侍王妃梳洗。”

司画忙答应着,让碧儿快去。

三个丫头默契十足,看得宦颜于心事重重中露出笑颜。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兄不友,弟不恭 “太子未说是何事要见王爷?”听过丫鬟禀报,宦颜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回王妃,太子没说,进来府门直接去了畅春居,发现是上将军住在那里,追着问王爷在何处,上将军命奴婢过来禀报,说是太子一会儿就到。”

看来柳池初也只来得及派人先来告知一声,免得自己遇到太子不方便,至于太子造访目的,却是谁也问不得的。

这边畅春居的丫鬟才过来禀报,那边就听脚步声响,接着便是太子大着嗓门招呼,“皇弟,你可真是逍遥,竟有如此雅致清幽之地,怎地为兄早不知晓?”

宦颜对太子的印象极为恶劣,听到动静立即从正厅后门出去,避开了太子。

“太子,隐王爷恐怕还未睡醒,末将先上去瞧瞧。”

“慢……”

宦颜立于竹楼外窗旁侧耳细听,就听太子说了声慢,接着便有上楼脚步声响起,不禁暗暗运气,明明知道空空素有心疾,人还未睡醒先去吵他,哪里有一点做兄长该有的样子。

耳听脚步声上去到二楼,不多时有门轴吱呀声响,宦颜料定是太子进去了赵春空卧房内。

“皇弟这是怎么了?”撩起床帐,太子向内看去,就见赵春空白着脸拥被而眠,气息微弱睡得深沉,对自己入内竟是一无所知。

“太子有所不知,昨日王爷忽发心疾,病势凶猛,到了夜里又受了惊吓,故而……”

柳池初一早已听闻赵春空卧房隔壁有刺客偷听一事,说话时特别注意着太子脸上神情,无奈太子表演起来炉火纯青,根本看不出有何问题来,柳池初一时也推断不出,窃听之事与太子是否有所瓜葛。

“隐王因何事忽发心疾?”

太子立于床前,单手挑起床帐,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问话时也是双眼不离赵春空的脸,似乎有怀疑赵春空装睡之意。

“隐王爷心疾乃是旧症,发作也毫无规律,并非有事……”

闻言,将床帐挂在帘钩上,太子居然一屁股坐在床边,伸手搭在赵春空腕处,静默良久诊起脉来,柳池初看着太子行为着实过份,又不好参言,只能忍气在一旁陪着。

良久,太子松开手清咳了声道,“隐王的脉象太过微弱,瞧着不大好。”

人还没等怎么样呢,他先给定义成不大好了,柳池初压下心头火回道,“太子说得是,否则太子来了也有些功夫了,隐王爷若非身上不爽利,也该醒了。”

柳池初说得恭敬,但太子还是隐隐听出了些弦外之音,乐呵呵坐在床边,拿出赖着不走的架势来。

“既然皇弟身体抱恙,本太子作为隐王大兄岂能坐视不管,本太子瞧着皇弟周围也无甚仔细照顾侍奉之人,不如本太子这便命人接皇弟过府养病。”

找个理由就想把人带走?柳池初岂会答允,“禀太子,隐王眼下身体虚弱,心疾又才稳定下来,实在不适宜挪动。”

宦颜趁着太子进去赵春空卧房,从竹楼另一侧楼梯上楼,轻手轻脚地走发现刺客的房间里,记起刺客隐身所在的东北角,缓步走过去,在东北角站定,侧耳细听,发现卧房内的响动可以通过墙体传送过来,听起来模模糊糊,若想听得清楚些却是极难。

那人是如何偷听谈话的?难道刺客的耳朵比常人灵敏?宦颜想着自己同赵春空说话时,耳鬓厮磨,说话都是呢喃一般,若是站在这里,恐怕声量小到耳力再好也未必听得清楚,那么,既然听不清楚,又躲在这里做什么呢?思索间,宦颜将身子斜靠在墙上,蓦地听到太子说话声清晰起来。

难道是墙的问题?宦颜被忽然加大的音量吸引,将耳朵贴在墙上,一听之下才发现,在一人高的位置,声音的传送格外清晰,耳朵贴在上面,就算说话声音小些,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原来如此,宦颜算是发现了新大陆。

耳际听得太子张罗着要把赵春空带走,宦颜气得不轻,平日里虚情假意不害赵春空就不错了,眼见人病得厉害,他却假装关心地要带人回去太子府,若真让他带走了,就凭赵春空此时的身体状况,还能不能活着回来都说不定,宦颜听到此处再也听不下去,出去按原路回去,进到厨房里,用托盘装上什锦虾仁粥,四样小菜,并一碗汤药,端着直奔赵春空卧房。

重重敲了敲门,宦颜推门而入。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宦颜特意罩了面纱,不过从丰满的身形上太子还是不难看出,来人正是未过门的隐王妃宦颜。

“见过太子……”宦颜冷冰冰见礼。

鼻端嗅到浓重药味,熏得太子不住皱眉头,见宦颜态度冷淡,似乎极为厌烦自己,更觉不悦。

“宦小姐,别来无恙?”

对于太子的假意殷勤,宦颜虚与委蛇,“多谢太子关心,宦颜很好,只是隐王爷最近受了伤,又犯了心疾,很是让人担心。”

说着,宦颜故意端着托盘靠近太子,药的苦味更重一层,刺激得太子掩住口鼻不住打喷嚏。

“哎呀,太子,您莫不是受了风寒?”宦颜状似关心。

太子喷嚏不断,不住摆手,“不妨事……”

“您不妨事,王爷可是受不了,本来身体就弱,再被传染了风寒那还得了……”弯腰将托盘放在床前矮几上,宦颜抬手伸向房门方向,“太子请。”

怎么,这就要赶他走?他可是太子,就算是正牌王妃也没资格赶他走,何况还是个未过门的,太子的脸色骤然变冷,宦颜却恰到好处含笑向太子福身。

“宦颜因为担心王爷身子,一时口不择言,还请太子见谅……不过,量来也是宦颜多心了,太子同王爷是亲兄弟,疼王爷的心宦颜自然是比不了的,宦颜多嘴了。”

眼见太子狠厉目光渐转缓和,一旁柳池初跟着上前解劝。

“宦小姐倒是多虑了,太子向来心性宽厚仁德,岂会因此等小事与女子计较。”

柳池初的高帽子戴得太子再没了说辞,悻悻回首看了眼床榻上依旧闭目酣眠的赵春空,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染血的月钱 办完了娘的丧礼,大牛身着丧服,带着聂小冉一并出了王府,前往位于华都南郊的家。

大牛家三间烂瓦房,破落的小院里,根本没什么值钱物,回不回来在聂小冉来看都没什么意义,但大牛还是坚持要回来,聂小冉知道他心情不好,也只能顺着他的意。

推开破烂的木板门,大牛进去院里,睹物思人哽咽起来,粗壮的身子因为哭泣而不住地发抖,像是提前进入秋天的树,簌簌中抖落一身悲伤。

哭了许久,大牛才止住哭声,在聂小冉心疼的目光中,擦干眼泪,红着眼嘱咐聂小冉。

“小冉,娘没了,这里也就不是家了,把能用得上的,收拾好都带上,王爷王妃对你那么好,以后王府就是咱们的家。”

大牛看得出来宦颜对聂小冉是真心实意,说这话也是实打实,若是别人或有攀附富贵之嫌,但聂小冉知道大牛不是那样的人,忙点头答应。

“好……你也别哭了,娘不在了,还有我,以后我替娘疼你。”

聂小冉一句话又让大牛泪目,“嗯,我也疼小冉。”

两个人说着话,俱都是潸然泪下,默然执手,聂小冉先止了泪。

“我去收拾东西……”

松开聂小冉的手,大牛应了声,“我去和街坊四邻打声招呼,这院子也得麻烦他们给照应着些。”

两个人松开手各自去忙,聂小冉在大牛家转了一圈,也实在没什么好拿的,就连大牛旧时的衣服,也都是破破烂烂的,就算拿过去,在王府里也没法穿,最后聂小冉只拿了套大牛娘自己做的旧衣裳,权当是留个念想。

先去向街坊四邻打过招呼,大牛钻去距离家有一定距离的树林子里,来到约定地点,就见那人已在树林里等他。

每到月中领月钱时,大牛就会按照要求,来这片树林里等着,往常都是大牛先到,送月钱的人后到,不知这次为何,那人却是早来了。

大牛从前根本没注意过此人,这次娘临没时都没见到心心念念的大哥,大牛便决定要问一问。

狠狠打量送月钱的那人几眼,大牛发现此人衣衫干净整洁,头发一丝不乱,看人时眼神凛冽而且很警惕,看起来很不简单的样子。

那人依旧是一言不发,将银子丢给大牛,见他竟是一身缟素,嘴巴微动了动,最后还是一句话也没问,转身就走。

“等一等……”大牛叫住他,“可否告知我大哥下落,我娘没了,让他回来送娘一程。”

那人脚步微顿,回首去看大牛,犹豫片刻,快步走开。

“喂!”大牛急了,想喊又不知那人姓名,“我大哥呢?为什么每次都是你来,我娘都没了,难道还不能让他回来看一眼吗?”

大牛越问那人走得越快,只几个闪身,便来在了树林边缘。

呼啦啦,树林周围出现一队官兵,为首之人正是柳池初,“将此人拿下。”

随着柳池初一声喝令,众官兵将此人围住,其中有一人手持枷锁,上来便要给那人戴上。

大牛远远瞧见,顿时傻了眼,不明白为啥他领个月钱,居然还惊动了官府。

柳池初打量那人无甚高超武艺,丢给一众官兵解决,过来提大牛跟着一起回去刑部。

“上将军……”大牛见柳池初来到近前,眼神透着不解,“您怎么会来这里?”

柳池初眼神锐利如鹰隼,“这话应该是本将军问你才对。”

“上将军这是何意?”

对于柳池初莫名出现的狠厉语气,大牛很是惶恐,不知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惹得柳池初像看犯人一样的看他。

“跟我回刑部。”

柳池初无意在此地多做纠缠,命令大牛跟上,转身向被官兵围住的那人走去。

“不好,他服毒了!”

官兵里有人大喊,柳池初闻言闪身过去,还没等来在近前,就见那人已瘫倒在地,照面上一瞧,竟是面色紫黑,气息全无。

没想到此人会服毒自尽,柳池初后悔不迭,探手在鼻端试过,确实已经没了气息。

担心大牛安危,柳池初起身招呼大牛,“过来……”

好好一个人,说死就死了,大牛吓得两腿发软,勉强挪过去,一双眼惊恐地在柳池初和地上的尸首间逡巡。

“这人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他为何要给你银子?”

柳池初一连串问了大牛许多问题,大牛听着连连摇头,只有一个问题能回答,“他是替我哥每月给家里送月钱的,这次娘没了,我让他告诉大哥回来送娘,可是他都不理我。”

“月钱?你大哥?”柳池初越听越觉得其中有问题,“等回去刑部再说。”

听说柳池初要拿他,大牛怕得哭了起来,“大牛又没做坏事,为何上将军要带大牛去刑部?”

被大牛这么一闹,柳池初反倒觉得,带大牛回刑部动静过大,不如带回隐王府,派几个人看押比较稳妥,而且大牛憨厚,除非他看走眼,否则问题不会是出在他身上。

“好了,别哭了,送你回王府,这总行了吧?”

柳池初说完,摆手招来人将尸首抬去刑部,大牛则带回王府。

“上将军,我媳妇还在家等我呢。”

大牛无论如何也不会落下聂小冉不管,指着家的方向招呼柳池初。

乘车同大牛一起回王府,聂小冉一头雾水问大牛。

“大牛,如何上将军也在这里?”

对于聂小冉,大牛也不隐瞒,把来取月钱被柳池初抓住,送月钱的人服毒死了的事情全告诉了聂小冉。

“你大哥在何处供职,又为何不亲自回家来送月钱,偏偏要派个外人来送?”

大牛闷闷的只会摇头,“不知道……”

“哎……”聂小冉无语,这头大笨牛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再联想到婚宴时,王爷不知何时离开,接着小姐则急匆匆走了,再接下去上将军也跟着一去不复返,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如今大牛又被柳池初跟踪,这联系起来,怕不是有问题,聂小冉想着很替大牛担忧。

“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

大牛也委屈,“我能知道什么?大哥在外听差多年,从来不回家,这些年我和娘几乎就没见过大哥,只有那人一句话不说按时来送月钱,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借王爷绝世美颜一用 听过柳池初简单讲述,赵春空亲自提审大牛,也没有瞒着宦颜,让她跟着坐在屏风后旁听。

赵春空觉得,既然送月钱的人已死,那么找到大牛的大哥将是唯一线索,只是那人宁愿死也不肯被抓住,其中的厉害可想而知。

“你大哥叫什么名字?”

“叫乔五,大哥在父辈家里行五,所以取名就叫乔五,我长得大,像大牤牛,所以就叫大牛。”

大牛憨厚说完,逗得人人憋笑。

“乔五?”赵春空记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沉思良久,蓦地记起……

“你大哥叫乔五?是不是个子比你矮些,同你一样壮实,留着络腮胡,右眉上有道疤?”

赵春空越说下去,大牛就越瞪大了眼睛看他。

“对,王爷,你认识我大哥?他在哪儿,您快带我去看他,娘没了,他得回来送送娘呀。”

原来大牛的哥哥竟然是绑架自己,负责赶车的那个小头目,赵春空拢眉,只觉这真是太巧合了。

“只是在路上见到过一回,本王也不知道你大哥现下在何处。”

柳池初听着不对劲,赵春空出门乘车,去的不是酒楼茶肆勾栏楚馆,就是各家府邸,若真见过乔五,定然会知晓乔五是何家仆役随从,再者,赵春空极少上街,如何会是在街上遇见的乔五,就算在街上遇见,不过是碌碌一介平民,如何能让王爷记得如此真切?

宦颜也不信赵春空之语,断定赵春空认识乔五之事不简单,只是眼下情况特殊,不能胡乱参言。

听赵春空说他也不认识大哥,大牛很失望,想着娘没了,大哥也下落不明,一下子少了两个至亲之人,心里难过,掩面痛哭。

“王爷问你话呢,你哭什么?”

陪着大牛受审,聂小冉见七尺高的大牛哭得像个孩子,嘴上埋怨,手上却拿着帕子给他擦泪,一点也不避忌旁边有人。

“我要娘,要大哥,呜呜呜……”被聂小冉数落,大牛更是委屈,不嫌丢人地哭得泪流成河。

“罢了罢了……”

赵春空被大牛哭得无语,见也问不出什么话来,挥手让二人先回去。

“王爷,就这么放了?”

柳池初等到聂小冉带着啼哭不止的大牛回去王府后院,转头去问赵春空。

“要不然,你想怎么样?”

柳池初被赵春空问得没话说。

“依本王看,大牛没什么问题,至于乔五,身份定然不简单。”

对方做的隐蔽,就连送月钱的人被发现,都是宁可一死,也不留任何蛛丝马迹,就算打死,大牛也提供不出来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赵春空觉得没必要再去为难大牛。

“哎,都怪我,因为大牛娘,所以疑心大牛,跟踪他发现了那人,误以为是抓到证据,反倒害得线索断了,若知如此,当初派人跟踪,此时早该查到绑匪真凶了。”

柳池初悔恨,赵春空又何尝不遗憾,只是对方手段诡谲多变令人应接不暇也怪不得柳池初,见柳池初自责不已,赵春空劝他。

“柳大哥也不必自责,狐狸尾巴终有露出来的那一天,不必急于一时。”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把幕后之人引出来。”身在屏风后的宦颜开口。

“颜儿有何主意,只管说出来听听。”柳池初请宦颜快讲,赵春空也极有兴致地等着听。

“可以让大牛假扮乔五,随王爷去趟龙阳居,也不用说什么,露个脸就行……”

大牛身量比乔五高,但毕竟是亲兄弟面貌相仿,只不过一个留胡子,一个没留,若是让大牛蓄髯,量来外人一时也分辨不清到底谁是谁,的确是个好主意,就是大牛或者会有危险。

“颜儿的主意不错,但为何非要让大牛去龙阳居露脸。”

被赵春空如此一问,柳池初也好奇地去看宦颜。

“敢动王爷的,量来身份背景定不简单……龙阳居与凝香楼毗邻,俱是华都内富贾贵胄名流雅士聚集之地,且这两个地方头牌云集,遍布眼线暗桩……”

这主意确实不错,柳池初表示赞同,赵春空也同意,“不过,为何不是柳大哥,而是非要本王亲自带大牛走一遭。”

柳池初也有此疑问,如今赵春空又是受伤又是诱发心疾的,虽然都已无碍,但怎么也不如他这个身强体壮的人合适。

“需得借王爷绝世美颜一用,才能让人注意到‘乔五’的存在。”

记起当日去龙阳居找宦颜遇到的那些登徒子,赵春空就跟吃了苍蝇似的,脸色极为难看。

柳池初这才明白过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剑眉虎目英气逼人,但比起赵春空祸国殃民的容貌,满身的雍容贵气,确实还是少了惑人气质,很是同意宦颜的观点。

“颜儿说得是,若想在众花魁中引人侧目,的确非王爷不能。”

受到宦颜和柳池初的双重调侃,赵春空面沉似水,扭头不理二人。

宦颜瞧见了抿嘴偷笑,柳池初也觉得自己一时话说得过了,有些讪讪的。

“王爷,王妃,上将军,聂小冉有事求见。”

就在三人尴尬相处时,小五进来厅内禀报。

听说聂小冉去而复返,三人对视一眼,赵春空吩咐命聂小冉进来。

“王爷,小冉有事要禀报王爷。”

聂小冉才一进门,便跪倒在地,双手捧出一物高举头顶,请三人过目。

柳池初上前拿过来打开外面包袱皮,看到里面嵌有宝石的短刀,惊愕中拿出来,送去给赵春空过目。

只一眼,赵春空便认出此物,拿在手里仔细确认,更加肯定下来。

“聂小冉,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见大牛被审,又提及聂小冉素未谋面过的大牛亲哥,聂小冉再思及大牛交给自己的短刀,也同样涉及到赵春空,觉得不该再隐瞒不报,便同大牛打过招呼,带着短刀来见赵春空。

被问到短刀来历,聂小冉仔仔细细将经过讲出,听得三人面面相觑,赵春空更是从宦颜和柳池初的眼神里看到了怀疑。

“难道只要是跛足就是本王所为吗?”赵春空不悦,二人齐齐挪开投向赵春空的视线,但心下疑惑不见丝毫减退。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强抢王爷 嫌疑人赵春空在柳池初同宦颜质疑的目光下,拄拐向门外走去。

“难道王爷不认识此物?”

柳池初虽然断定不下来,短刀到底归何人所有,但看此物绝非凡品,若是猜得不错,应是皇家所有,不客气地直接来问赵春空。

从赵春空微末的表情来看,宦颜察觉赵春空应该认得这把短刀的主人,虽然那抹痛心转瞬即逝,但还是被宦颜灵敏地捕捉到了,她等着赵春空来回答,他并非那个血洗雷音寺的凶手,但赵春空一句话也没有,抬腿就走实在太伤人,难道在她的面前,他还打算继续隐瞒下去吗?

“不认识……”赵春空头也不回地作答,直接步出门外,坐去华盖下逗猫玩。

见当事人离场,宦颜也未让聂小冉多呆,命聂小冉先回去看住大牛,并且嘱咐聂小冉,“小冉,你让大牛留着胡子,最好留长些……”

“为何要让大牛留胡子?”聂小冉瞧出自己送短刀过来后,惹得赵春空不悦,续而宦颜又嘱咐让大牛蓄须十分不解。

“自然是有用处的……”宦颜不便将计划提前告知聂小冉,只好避重就轻,“需要用到时,我自会同你讲。”

对于宦颜,聂小冉不疑有它,说什么便是什么,听宦颜如此一说,立即答应下来。

“是,小冉会看着大牛的。”

想来赵春空和柳池初也没什么话再要问聂小冉,宦颜送了聂小冉出竹园,回来时,就见赵春空正与柳池初坐在华盖下说话。

赵春空如果不想说出来的话,就算拿根撬棍撬也没用,柳池初知道他的性子,也不计较,跟出去同赵春空一处抱猫闲聊。

而宦颜却没那么心大,想着赵春空有意欺瞒,再从雷音寺联想到娘亲悲惨离世,对赵春空的心先冷了一半。

“上将军还肯同本王相处,就不怕哪一日东窗事发,上将军受了牵连,成了杀人凶手的帮凶。”

赵春空抱着宦颜最喜欢的花脸戏谑问凑过来的柳池初,柳池初则直言不讳。

“这事乍看起来,王爷十分可疑,我也确实找不出什么证据来证明王爷无辜,但我相信王爷为人,绝非丧心病狂之徒,那雷音寺灭门惨死,除非证据确凿,王爷自己也伏法认罪,否则,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是王爷所为。”

柳池初说得极为肯定,眸子里也是一派坦诚,绝无曲意奉承之色,赵春空凝眸看了柳池初良久,蓦地露出一个灿烂笑容来。

“难得……看来本王倒是小瞧了柳大哥对本王的这份兄弟情份。”

“正是。”柳池初也不客气,点头认同。

“哈哈……”赵春空朗声大笑,“好,看来待本王康复后,需得为难得的兄弟情同柳大哥痛饮一场。”

“好说,只要王爷身康体健,柳某随时恭候。”

宦颜刚进到院里,远远瞧着二人,虽然听不大清楚二人交谈内容,但见阳光下赵春空凤表龙姿,笑声爽朗,心里又有些嘀咕,或者自己不该武断定义,需得仔细观察,正像赵春空说的那样,天下跛足的人多了,难道是个跛足就是凶手?而且,赵春空的欺瞒,必定是事出有因,思量过几个来回,宦颜冷下去的心又有了些许回温。

“颜儿,今日多准备些饭菜,中午柳大哥留下来陪本王小酌。”

注意到宦颜立于竹林小路前看他,赵春空扬手招呼,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无尘笑容竟比那阳光还要耀眼。

宦颜瞧得痴了,许久才醒悟过来,“哦,好!”

能够不被赵春空厌弃,主动留他下来吃饭,柳池初很是高兴,抬头向宦颜道谢,“颜儿,受累了。”

被两个人孩子似的笑容所感染,宦颜心情转为愉悦,摇摇头,走去厨房。

小五和碧儿还有司画杵在厨房内,看着宦颜忙碌,不知是该上手去帮忙,还是按照宦颜之前的嘱咐,不许插手赵春空饮食。

“你们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帮忙!”

宦颜招呼三个丫头,其实她也想明白了,赵春空轻易不许人靠近,如今肯让三个丫头进来竹园,定然是有根据,自己平白一时疑心,反倒多此一举,便借此化解,命她们过来帮忙,算是把自己之前立的规矩给破了。

“王妃,真的可以吗?”小五犹豫着不敢随便上前。

见三个丫头依然是小心翼翼,不似从前亲热争抢做活,宦颜也知自己之前说话有些重,停下手里的活道。

“之前是我不对,不该疑心你们三人的忠心,中午柳大哥还要在这里吃饭,你们也知道柳大哥的食量,再不来帮忙,怕是到了晚上,这顿饭也别想吃到嘴了。”

王妃居然同下人道歉?简直是闻所未闻,司画都被惊呆了,小五听了感动到落泪,扑过去抱住宦颜就哭,碧儿毕竟年长些,凑过去守着二人抹泪。

“行了,知道委屈你们了,还有完没完了,难道是让我拿你们的眼泪做菜吗?”

被宦颜一顿催促数落,小五这才不好意思地松开宦颜,拿手帕揩干净眼泪,同碧儿一起开始忙活。

“司画,你还傻愣在那里做什么?”碧儿抬眼瞧见司画杵在地上一动不动,拉她过来负责切菜。

被碧儿如此拉扯,司画才从震惊中醒悟过来,接过菜刀认真切菜剁肉。

三个人忙得满头是汗,做好了饭菜正要往外端,却见柳池初入内来找宦颜。

“柳大哥,饭菜马上就好了,若是饿了那里有糕点,先吃些垫垫。”

误以为柳池初是饿了进来找吃的,宦颜同他说着话,吩咐小五先将做好的菜端出去。

“颜儿,先别忙活了,王爷被太子派来的人接走了。”

之前太子来嚷着要接赵春空过府,被宦颜使计挡了回去,没承想太子贼心不死,竟然又派人来接了赵春空过去。

“已经走了吗?”宦颜擦着手,便往门外走。

“颜儿,王爷早被抬走了。”

这分明就是强抢,宦颜气愤怒问,“难道柳大哥就眼睁睁看着王爷被绑走?”

“太子吩咐,我身为臣子,哪里有权去拦阻,更何况王爷并未反对,只是嘱咐我要照顾好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扶云阁里狭路相逢 “哎呀,皇弟,真是让为兄好生惦记……”

赵春空被用软轿抬着进来太子府,于软轿上单手支头,眉头微挑看向太子,慵懒一笑。

“承蒙大兄关心,本王业已痊愈,无需挂心。”

做出亲切关怀的样,太子吩咐,“送隐王爷去扶云阁休养。”

“慢……”赵春空命轿夫停下,“大兄不过是惦记本王伤势,如今已经见过,不如还是送本王回去吧。”

既然来了,岂会让你随便离开,太子没有搭话,递了个眼色给旁边随从,随从立即心领神会,在前领路,示意轿夫跟上。

赵春空知道此次太子有备而来,靠坐在软轿上,随便抬自己过去,竟无半点异议。

成功将赵春空接入府中,太子甚是满意,眼见七月廿日马上就要到了,既然他的风头被盖了过去,那么谁也别想好过,先将赵春空接过来,不管如何,自己为伤了隐王的侍卫设宴,而当事人隐王却亲自赴宴,没有比这更有看头的,管他乔家如何呼风唤雨,他们乔家的脸定然是丢定了。

至于皇家脸面,他赵春空丢的是他隐王爷的脸,可不是皇家的,再者,不管赵春空是否有意继位皇权,有了此种懦弱行为,也算是把他的夺权之心给灭了,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

太子美滋滋地想着,决定过去扶云阁瞧瞧热闹。

进去扶云阁,内里陈设倒还算可以,不过服侍下人却少得可怜,四名凶悍侍卫,加上一个粗使老婆子,并一个小厮同一名黄毛丫头。

抬赵春空落座客厅,轿夫抬起软轿便走,就连赵春空随身带着的拐杖也一并拿走,赵春空冷眼瞧着,嘴角噙着冷笑,等着看戏码上演。

不多时,太子入内来见,一眼瞧见赵春空一个人干巴巴地坐着,居然连口茶水都没有,立即沉着脸招呼。

“来人,如何连口茶都不给王爷?”

语气虽然狠厉,但太过做作,赵春空不免摇头,这戏不大好看。

“回太子,王爷身子未愈,又有伤在身,老奴不敢随便为王爷斟茶,正等着太医为王爷请脉,由太医酌情吩咐,才好伺候王爷饮食。”

那老婆子定是受了指使,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太子沉吟听罢,反而将老婆子夸赞了一通。

“如此甚好,王爷身娇肉贵,需得仔细伺候着。”

“是……”老婆子倒是有些定力,并未因此露出得色。

其实在此之前,因为柳池初二人已是面和心不和,在赵春空看来,太子做这些完全没必要,只是人家喜欢演,他也看着便是。

“王爷还未曾用过午膳吧?”太子假装关心地来问赵春空。

“不曾,本来才要用午膳,却被大兄请了过来,也不知大兄又得了什么好东西,如此心急请本王过府,且端上来让本王也开开眼。”

太子闻言拍手,“隐王且稍等片刻。”

不多时,有人自外抬进个人来,赵春空抬眼去瞧,居然是乘着软轿入内的乔石。

“大兄,难道这就是难得一见的稀有菜肴?还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呢。”赵春空说着看向乔石,“何时乔侍卫成了一盘菜?不过,就算是菜也是盘臭菜,倒人胃口得很。”

乔石一见是打折自己腿的赵春空,顿时眼珠赤红,“隐王爷,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只是乔某腿脚不便,就不给王爷见礼了。”

看着乔石气哼哼同赵春空说话,毫无尊卑可言,太子笑得分外得意。

“乔侍卫,这次隐王爷为了庆贺乔侍卫弃暗投明,特意提前入住太子府等着赴宴,还不快谢过王爷赏脸。”

打量着赵春空坐在椅子上连动都未曾动过,又曾听闻隐王爷路遇劫匪腿受了伤,如今听太子如此一说,乔石心下明了。

“太子教训得是,是乔石一时见到王爷,只顾着欢喜,忘了礼数,还望隐王爷海涵。”

说着,乔石于软轿上抱拳,“多谢隐王爷赏脸。”

赵春空只笑盈盈地看着二人做戏,一言不发,随便乔石说什么也不为所动,两个人唱了半天,人家也不搭理,太子的脸色便不那么好看了,恰好太医入内来给赵春空请脉,便命他进来。

“快给王爷瞧瞧,伤好得怎样了。”

太子发话,太医哪里敢慢待,背着药箱过去向赵春空施礼问安,便要动手来看赵春空腿伤。

赵春空瞧着此人眼生,哪里肯让他乱动,冷眼断喝,“退下!”

赵春空平日懒散没架子,但一旦正色起来,自有一种威严气势,只吐出两个字来,那太医顿时被吓得浑身一抖,伸出来的手僵住,不敢再动分毫。

“隐王多虑了,眼下都是自己人,又是为王爷治伤,何必顾及太多,且让太医看看,否则,底下人连茶水都不敢给王爷端,若是渴到饿到了王爷,可如何是好?”

太子非要看他腿伤,难道他也知晓血洗雷音寺当夜,有跛足人出现在过雷音寺门前?可是,为何非要当着乔石的面来看?赵春空略一思忖便领悟出了太子用意,必是为了折辱自己,来收买乔石,不过,只是一个残废的乔石,如何让太子不惜与自己撕破脸呢?赵春空对其中缘由很感兴趣。

“来人!”太子一声令下,守在门口的四名侍卫立即入内敬候命令。

“帮隐王爷治伤……”

有了太子命令,四人理直气壮来到赵春空近前,两人把住赵春空双肩,一人抬起赵春空伤腿,另一人就要动手为赵春空脱鞋卸绑带。

“你二人到底是何人?”赵春空并未挣扎,只问扶住他伤腿的侍卫。

侍卫被问得动作顿住,低着头不知该如何作答。

“不过是两个府中侍卫,王爷何必在意……”太子在一旁搭话,使眼色命四人立即动手。

赵春空哪里肯放过,“你是如何知晓本王伤在哪条腿上的?”

眼下赵春空的伤腿浮肿已消,可以正常穿鞋子,穿戴周正后,只要他不动,谁也看不出来他是伤在哪条腿上,而此二人,一个直接来扶他的伤腿,一个不用分辨,立即来脱鞋子,定是已然知晓他伤在哪条腿上,如此一来,这二人可就并非是太子府侍卫,而是绑架案嫌犯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王爷没事解解闷 赵春空一声断喝,两名侍卫手上动作蓦地顿住,眼神瞬间瞟向太子。

太子佯装关心,“混账东西,怎么不知道轻重,王爷腿上有伤,手放轻些。”

四名侍卫齐齐称是,手上加速,之前被喝停的侍卫,立即伸手来脱赵春空的鞋子。

堂堂王爷,被下人当众脱鞋折辱,也亏太子能想得出来,赵春空面如寒冰,抬腿狠给上一脚,将上来脱他鞋的侍卫踹翻在地。

乔石在一旁看着甚觉解气,心里对太子更是感激,下定决心,日后定要竭尽所能为太子效力,以报答太子对自己的知遇之恩。

“来人……”

赵春空的抵抗激怒了对他隐忍多时的太子。

“太子……”呼啦啦又进来四名侍卫,各个膀大腰圆,肌肉乱跳。

“帮王爷脱靴疗伤。”

“是!”

四名侍卫领命,阔步来到近前,赵春空哪里还肯让这些人近身,轻咳一声,只见一道白影闪过,太子指派的八人全部定住,待要去看清那人身影,却是虚影晃动,眨眼不见。

抬起手中折扇,戳开捧住自己腿的侍卫,被八人围拢的赵春空气定神闲。

“大兄,把这八个死人抬出去丢掉,否则,本王说不定会一时不高兴,干出什么荒唐事来,终究对大兄不好。”

明晃晃的威胁,太子沉吟。

刚刚还在等着看赵春空笑话的乔石,眼见太子一点便宜也没占到,反而被赵春空威胁,手指微动,一枚银针破空而出,无声中瞬间射向端坐椅子上的赵春空。

不等银针到得赵春空近前,竟不知为何物截获,定睛去看,却是什么也没有。

眼见赵春空没事人一样,正面带笑意看着自己,计划进行得十分不顺利,太子自觉打脸,不好再有动作,招呼人将定住的八人抬出去,又命人先送乔石回去,接着便恼羞成怒地走开了。

赵春空被丢在扶云阁中,下人一个也不露脸,完全被漠视了他的存在。

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走路已经不成问题,赵春空慢慢走出门去,在院子里踱步望景,发现门前换了另外四名侍卫,料是太子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能解开白髯翁独家点穴手法的高人来。

黄毛丫头亦步亦趋地跟在赵春空身后,而粗使婆子,则板着张老脸站在廊下,眼珠子跟着赵春空来回的走动而转动,那小厮则很机灵,躲得赵春空远远的,同那四名侍卫站在一处,似乎是在交谈着什么,眼神不时向赵春空瞄上几眼。

“王爷,请留步……”赵春空径直走到院门口,却被四名侍卫给拦住。

“本王要去找大兄你们也想拦着?”

四人交换过眼神,其中一名颌下无须,獐头鼠目的侍卫开口。

“禀王爷,太子出府去了,临离开时还再三叮嘱属下要照顾好王爷,若是王爷想见太子,属下这就去门房吩咐,只要太子回府,请太子立即前来看望王爷。”

“哦,大兄何时出的府?”赵春空哂笑,去问那撒谎都不用打草稿的恶奴。

“太子刚刚出府,说是去为乔侍卫寻治腿良方去了。”那人说这话时,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赵春空的腿,轻慢之意尽显。

“既然如此,本王就不等大兄了,改日再来拜访。”赵春空说话间举步往院门外走去,四人顿时紧张起来,站成一排拦下赵春空。

“王爷且慢……”獐头鼠目横在赵春空面前,“太子吩咐,王爷暂时留在府内养伤,哪儿也不能去。”

“怎么,本王还要听从你的调遣不成?”

四人寸步不让,俱都沉默下来。

“王爷,您里面请,老奴这就给您沏茶去……”身后那名粗使老婆子快步过来,请赵春空回去扶云阁,赵春空回身看她,怎么看,怎么觉得面目可憎。

“王爷,林婆婆请您进去呢。”黄毛丫头竟似不知自己是在同王爷说话,跋扈气焰令赵春空眸色一沉。

“看来大兄如今驭人无术,太过纵容你们这些罔顾尊卑的小人……既然大兄如此舍不得本王走,那么,本王闲着也是闲着,就替他好好管教管教你们这几个狗奴才。”

“你们四个,过来……”

四名侍卫哪里会把一位瘸腿王爷放在眼里,见他招呼便跟着过去,立在院子当中。

“把他四人绑上。”

小厮、粗使婆子与黄毛丫头面面相觑。

“怎么,抗命不尊?”

那四人倒是满不在乎,就算把他们四人绑了,赵春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王爷,又能拿他们奈何,伸手出来招呼那三人,“绑就绑,王爷的旨意咱们还是要听的。”

那三人再是奉太子之命,也不敢太得罪王爷,闻言,立即找来麻绳将四人捆好。

等到四人被绑牢,赵春空慢悠悠起身,从怀里拿出个小瓶子来,想想又觉得不过瘾,吩咐那三人,“再拿四条绳子过来。”

既然已经按照赵春空的吩咐做了,三人也便把事做足,另拿了四条长绳,听从赵春空指挥,将四人蚂蚱似的的系好留出一截绳子来,方便牵引。

拿起手里的小瓶子,赵春空在四人的面前晃了晃,“这可是宝贝,赏给你们也算是你们的福分。”

根本没把赵春空放在眼里,四人哼地一声,扭过头去不予理会。

赵春空乐呵呵一一拉开四个人的脖领子,把痒痒粉倾倒进去,然后命一旁小厮,“牵起绳子,现在领着他们四人在太子府里好好遛着,就跟遛狗一样。”

想来这四人平日在太子府里豪横惯了,小厮闻言,浑身发抖,竟是不敢去牵绳子。

“是死是牵你自己选……”赵春空云淡风轻丢了句话,命粗使婆子和丫头去拿鞭子。

“王爷,拿鞭子作甚?”

粗使婆子壮着胆子问赵春空,话刚出口,一道白影闪过,啪啪两声,粗使婆子嘴角流血,脸肿得像猪头,吓得一旁黄毛丫头再也不敢多话,疯跑出去找来两根鞭子。

“换……”赵春空不满意又细又短的马鞭,“要带倒刺的。”

满太子府也找不来带倒刺的鞭子,黄毛丫头实在没办法,只好把太子府驯兽用的鞭子拿来给赵春空过目。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恶奴欺主,以此为鉴! “你和她一人一根,有一个敢不走的,只管抽。”

这次赵春空再下令,三人没一个敢不听的,立即执行。

小厮牵起四根绳索,但那四人痒痒粉还没发作,叫嚣着不肯走。

白影再次闪过,一一点中穴道,四个人张着嘴一动不动,再发不出一点声。

“把他们的舌头割了。”

赵春空的话就像是一阵清风掠过,把四个人的舌头瞬间带走,顿时四人嘴角血流不止。

“再不走,就把腿剁掉。”

牵着四根绳索的小厮抖如筛糠,上前商量,“四位爷,走吧,舌头没了,腿再没了,以后您四位可怎么活?”

四人这才明白过味来,疼得涕泗横流,随着小厮听从赵春空的指挥,绕着太子府仔仔细细将所有地方全部走上一遍。赵春空吩咐,边走边让粗使婆子和黄毛丫头齐声大喊。

“隐王爷吩咐,恶奴欺主,以此为鉴!”

走出扶云阁没多远,四人药效开始发作,浑身痒得抽筋剥骨,舌头被割只能呜呜咽咽地哼唧着,每走几步,便要从嘴巴里痒得吐出口血来。

痒得实在没办法,四人倒在地上不住翻滚,以缓解身上剧痒,旁边粗使婆子和黄毛丫头不敢怠慢,抡起鞭子狠命地抽,嘴里依旧不住地喊着,“隐王爷吩咐,恶奴欺主,以此为鉴!”

眼见四人口吐鲜血,被打得皮开肉绽不住翻滚,只要稍有些力气,便被逼着绕府继续走下去,凶残景象,竟如人间地狱一般,唬得阖府上下人人心惊胆战,就连太子妃听闻有心去劝,却记起赵春空荒唐胡为名头,想想也只能作罢。

既然接了乔石过府,太子便在后花园的翡翠楼设宴,请乔石入席,刚吃了没两口,就听到有人尖着嗓子高喊,虽听不清内容,但声音尖锐凄厉,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哭号。

“外面是怎么回事?”太子拧眉。

“回太子,听说是扶云阁里,负责照顾隐王爷的四名侍卫得罪了王爷,被人绑了,命人牵着满府游行。”

“啪!”太子骤闻此事,气得猛拍桌案,“岂有此理,居然敢如此欺辱本太子。”

乔石早已看出太子和隐王是面和心不和,忙开口劝太子。

“太子,隐王爷是荒唐惯了的,且由着他闹去,只要不出太子府,他再闹又能如何?”

话刚说完,一声,“隐王爷吩咐,恶奴欺主,以此为鉴!”入耳,听得乔石顿时气血翻涌,差点没背过气去。

“简直欺人太甚!”乔石缓过口气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抱拳向太子,“承蒙太子设宴款待,乔石无颜以对,还请太子速速送乔石回去苏院,真是折煞我也。”

收买了乔石,给了乔家一个下马威,下一步便要挑起隐王和乔家争端,自己坐收渔翁之利,未曾想到,半路上赵春空反倒先闹了起来,如此,在太子府内把乔石弄得没了脸面,对己实属不利,太子沉下脸来。

“乔侍卫莫要心急,待本宫亲自前去处理。”

太子凭栏,命人将游行之人带来翡翠楼前,乔石挥手示意仆人抬了他过去,一并观瞧。

一见四人凄惨模样,太子更是怒不可遏,“速速命人请隐王爷过来。”

赵春空正等着,就见有人来请,手指搭在椅子上的伤腿,向来人道,“本王腿伤未愈,走不动。”

挥手命人抬来软轿,将赵春空架上去,一行人抬着赵春空直奔翡翠楼。

来到翡翠楼下落轿,赵春空于软轿上向太子指控。

“大兄,适才这四个恶奴,居然糊弄本王,说大兄已然出府,不想大兄竟是陪着乔侍卫在此饮酒作乐,却把本王丢在扶云阁中忍饥挨饿,大兄,你变了。”

漠视赵春空的指控,太子凭栏,手指地上不住翻滚口吐鲜血的四名侍卫问赵春空,“这些可是王爷做的?”

既然太子无无视他的问话,赵春空也不想作答,转头向粗使婆子道,“为何不喊了?”凌厉目光打在粗使婆子脸上,吓得那婆子哆哆嗦嗦喊道。

“隐王爷吩咐,恶奴欺主,以此为鉴!”

赵春空满意颔首,抬头去问栏杆后的太子,“大兄可听清楚了?”

一旁乔石气得脸色煞白,“隐王爷,莫要欺人太甚,太子府内仆役,谁人不识隐王爷,如何敢欺辱王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听得出来乔石是在意指当日自己诬陷他之事,挑眉笑问向太子。

“怎么,大兄认为本王欺辱了你的奴才,想要替奴才出气不成?”

太子冷笑,在太子府内,他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关上门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只要不让赵春空外表看出问题来,随便给他些教训,以后少与自己作对也没什么不好。

“诶,王爷此言差矣,你我是兄弟,岂会因为这几个奴才伤了和气,来人,请王爷喝茶。”

这茶听起来可不怎么样,赵春空坐在软轿里等着,就见一名仆人用托盘端了杯茶向他走来。

来到软轿前,旁边一人用手帕垫着拿开茶盖,说了声,“王爷请。”

赵春空拿眼瞧过,颜色橙黄,隐隐有尿骚气扑鼻。

“多谢大兄!”赵春空恍若不知,将托盘整个接到手里,低头笑着望向落座太子身侧的乔石。

“乔侍卫看起来有些上火啊……”

刚刚解过手,乔石得意地连连点头,“隐王爷,好说,好说……”

作势要将托盘丢去地上,旁边立即有带刀侍卫将刀架在赵春空的脖子上,“王爷最好乖乖把茶喝完,否则,这刀子利得很,一时碰掉了王爷的脑袋,再安上去可不容易。”

目睹栏杆后的太子意味深长地盯住自己笑,赵春空仰天长叹,“父皇,你可看到,太子如此折辱儿臣,儿臣身为皇子,哪里还有一点皇家尊严?”

“哼,你以为父皇真的拿你当儿子看待?你在父皇眼里不过是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荒唐子,更何况,在本太子府中,就算父皇又能奈何。”

嚣张狂妄的太子话音未落,就听凭空一声爆喝。

“大胆逆子,胆敢在背后如此诋毁于朕,真是枉为人子!”

太子闻声变色,吓得两腿打颤从座椅上起身,就见花园内一株芭蕉树后转出一人来,正是皇上赵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乔石丢命,王爷回府 “儿臣叩见父皇!”太子一见赵奭出现在自家后花园中,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吓得瘫软成泥,跪倒在地。

“儿臣见过父皇……”赵春空于软轿之上,手捧托盘看向赵奭,星眸发红,“儿臣腿伤未愈,请父皇见谅。”

赵奭瞄着栏杆内的太子,衣着亮丽油光满面,身畔跪着曾欺辱过赵春空的乔石,顿时冷哼一声,转而看向赵春空,却发现他面色发白,嘴唇干裂,心不由得便是一紧。

来在赵春空所在软轿,赵奭忽闻一股腥臊气,低头看向赵春空捧在手里的托盘,发现里面掀开茶盖的茶盏内,橙黄颜色的茶水十分不对劲。

“隐王手里端的是什么?”

太子闻言更是吓得浑身发抖面如土色,旁边乔石咕咚一声头磕在地上,连抬都抬不起来了。

“父皇……”赵春空眸中蒸腾起雾气来。

赵奭眸色一沉,仿佛自赵春空那两弯碧水中看到了当年的明皇后。

“隐王有何冤屈,只管同父皇道来,父皇定会为你做主。”

等的就是这句话,赵春空将手中托盘抬高,赵奭只觉得腥臊之气扑鼻而来,断定这杯茶里必有机关。

“父皇,儿臣被大兄安排在扶云阁养伤,可是那些恶奴欺辱儿臣身子羸弱,腿伤未愈,就算儿臣又饥又渴,也无人侍奉茶水饭食,儿臣一时气恼,割了他们的舌头,命人领着他们在太子府里游行,只为给那些有心欺主的恶奴瞧瞧,胆敢欺辱皇家之人的下场,谁知大兄嗔怪儿臣鲁莽,命曾折辱过儿臣的乔石,排了这一杯茶,逼着儿臣……逼着儿臣……”

赵春空说到最后气息越来越弱,手里的托盘交给赵奭身旁侍卫,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王爷!”白髯翁此时现身,单膝跪地,“白髯翁叩见皇上……”

赵奭见赵春空激动昏厥,白髯翁方才现身,手指白髯翁责问,“如何你此时才知晓出来护主?”

“回皇上,太子下令,属下岂敢插手,太子府有恶奴,但属下不是。”

赵奭闻言,眼神凶狠看向太子,“看你做的好事!”

证据确凿,太子哪里还敢辩解,老实跪着一言不发,随便赵奭训斥。

“皇上,请恕属下斗胆……”白髯翁高呼,“王爷忍饥挨饿又受了折辱,一时见到皇上过份激动,应是心疾发作昏厥,还请皇上恕罪,允许属下即刻送王爷回去救治,否则,恐怕王爷……”

“准了!”赵奭也瞧得出来赵春空状态十分不好,留他在太子府内医治又极为不妥,听得白髯翁请求,立即大手一挥,命他速速带赵春空离开。

“属下替王爷叩谢皇上恩典!”白髯翁说罢,转身又向栏杆内的太子施礼辞别,这才抱起赵春空几个纵跃出去太子府。

目送武功高深莫测又懂规矩的白髯翁抱着赵春空离开,赵奭眸光冷冽,瞪了太子一眼,“来人,将乔石即刻拿下,送去午门斩首示众。”

皇上震怒,谁也不敢为乔石求情,乔石也知大限将至,俯首被人拖下去,送去午门行刑。

恨铁不成钢地扫了眼依旧跪地不起的太子,赵奭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爷,您没事吧?”带着赵春空出去太子府,钻进停在街角隐蔽处的王府马车里,白髯翁为赵春空揉着胸口,轻声招呼。

赵春空睁开眼,示意白髯翁不必再揉,苍白的脸色也随之恢复了正常,唇畔噙着笑问白髯翁。

“你瞧着父皇信了几分?”

若是让赵奭看出赵春空是在装病可就不好了,不过幸亏赵春空演技高超,心疾发作经验也丰富,别说是赵奭了,就连常年伴在赵春空身侧的白髯翁都差点信以为真,听他问话心里便有些不痛快。

“什么办法不好想,非要装病,别说皇上信了,就连属下都差点被吓到。”

“哈哈哈……”

见白髯翁半嗔怪地数落自己,一石二鸟,解决了乔石,又给太子使了绊子,让太子能不痛快许久,赵春空笑得分外开怀。

“在父皇面前,示弱才是最好的办法,我本就收拾那几个恶奴手段狠辣,若是再过份强势,非要父皇整治太子和乔石,定然会适得其反,如今这样最好不过,就是吓到了白髯翁是本王的不是,还请白髯翁恕罪。”

被赵春空出言调侃,白髯翁脸色紧绷,“还请王爷饶了属下吧……”

逗趣了几句白髯翁,赵春空吩咐外面车夫,“回王府。”

马车随即启动,向王府而去,白髯翁这次并没有出外随车而行,留在车内同赵春空说话。

“王爷这就要回王府?”

赵春空点头,“本王出来有一阵子了,若再不回府,怕是颜儿会担心。”

从前无牵无挂的一个人,如今有了牵挂,王府也不再是只提供他休息的地方,而是可以称为家的所在了。

“可是王爷如今不是应该去宫里的宜寿宫吗?让太医院的太医全部过来为王爷瞧病才是。”

事情既然做了就要做足,如今太子助纣为虐,欺辱隐王爷的事情已经坐实,赵春空正应该借此时机大造声势,借着在太子府受辱气到心疾复发,被太医院众太医合力救治,方才稳住病情才对,如何却要悄无声息的回去王府,这点白髯翁觉得赵春空有点失算。

“本王自有道理……”赵春空虽然明白白髯翁的意思,但并未做过多解释。

“什么自有道理,我看就是不放心王妃,怕她担心而已,不过是担心几日的事,哪里就非得这般急急忙忙地回去……”

白髯翁嘀嘀咕咕,赵春空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去了趟太子府,你也学会恶奴欺主的招数了?”

故意拿这话堵自己的嘴,白髯翁郁闷,转头不理赵春空。

马车按照赵春空吩咐,从王府后门进去,依旧由白髯翁抱起赵春空回去竹园。

进去竹园,白髯翁先送赵春空进去卧房,刚把赵春空放下,听到动静的宦颜便自楼下快步上来,跟着进到门内。

“空空!”见赵春空完好无缺的回来,宦颜面露喜色。

“害颜儿担心了……”赵春空伸手,等着宦颜扑到怀里,却见宦颜扭身就走,边走边叨咕。

“真的是太好了,我这就告诉柳大哥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一世难忘一碗汤面 “站住!”赵春空张开的双臂僵住,“本王回王府,为何却要通知柳大哥?”

听出赵春空语气里的不快,宦颜一头雾水,转身看向他道。

“自从你被太子派人接去太子府,柳大哥急得就要冲去太子府救你出来,还是我拦住他,让他再等等看,若是三天内,太子不放你出府再去理论,如今你回来了,岂能不告诉柳大哥,免得他急得火上房。”

被宦颜不客气地一顿数落,赵春空委屈地垂下眼眸,张开的双臂却依旧不肯收拢。

无奈地摇摇头,宦颜返回卧室,过去钻进赵春空怀中,同他紧紧抱在一起。

“颜儿……”收拢双臂,赵春空将肉乎乎的宦颜圈在怀里,嗅着她的发香,长舒口气,“为夫好想颜儿。”

“宦颜也想空空,你不在,我担心得要命,也不知你在太子府里会不会受委屈,有没有饿到渴到,会否有人悉心照料,辛亏你好好的回来了,否则,可让我怎么是好?”

“让颜儿担心,是为夫的不是……”

闻言,宦颜蓦地自赵春空怀里仰起头来,蹙眉道,“哪里是空空的不是,还不是太子没事找事,最是可恶。”

“颜儿,且不可再乱讲。”

宦颜也是一时气愤脱口而出,不必赵春空提醒,已知自己言语有失,红着脸将头埋进赵春空臂弯,“我知道,再不说就是,免得惹麻烦。”

瞧着臂弯里一派娇羞模样,赵春空俯首,就要吻上宦颜樱唇,吓得一旁白髯翁纵身从窗口逃走,衣袂破空声,顿时将沉醉柔情之中的宦颜惊醒,忙推开赵春空就走。

连碰都没有碰到宦颜的娇艳双唇,赵春空不无遗憾地砸吧砸吧嘴,干裂的嘴唇竟随之渗出血来。

“颜儿,你且等等,先给为夫倒杯茶来。”

宦颜前脚踏出门外,后脚尚在门里,闻言回首去看赵春空,见他嘴唇上有血渍,忙过去查看。

抓住宦颜覆在自己双唇上的手,赵春空柔声道,“无碍,只是口干……”

哪里能仅仅是口干嘴唇便能干裂出血,不用赵春空说,宦颜也知赵春空必定是在太子府里受了委屈,咬着牙收回手,“好,空空略等等,我就来。”

下去楼下,连忙沏上一壶香茗,然后用冷水掰了会儿,摸着茶壶已不烫手,放到托盘上,宦颜端了就走。

进去到卧房,宦颜为赵春空斟了杯,刚递到手里,赵春空便是一饮而尽,宦颜端着茶壶,就着赵春空手里的茶杯斟满,不多一会儿,整整一壶茶喝得是一干二净,宦颜瞧了心疼不已。

“他们居然连口水都不给你喝?”宦颜气得小肉脸通红,“莫不是饭也不曾吃过?”

赵春空默然,良久开口,“颜儿,为夫想吃颜儿做的饭菜。”

宦颜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发热地应了声好,“我这就去做。”

进去厨房,三个丫鬟正在里面忙活着做午饭,听说被请去太子府一天一夜的赵春空回了府,顿时各个欢喜到不行。

“小五,你去通知柳大哥,告诉他空空已经安全回府。”

三个丫头发现宦颜表情不对,并未因王爷平安回府而露出欢颜,反而是面带愠怒,眼泛泪光。

“是……”小五答应着,小心翼翼问宦颜,“王妃,王爷不是已经平安回来了吗?怎么王妃好像不大高兴?”

记起赵春空一连喝干一壶茶的样子,宦颜便心疼得厉害,只是这些事无法言说,摇摇头,宦颜催促,“快去吧,免得柳大哥着急。”

王妃不想说,自然谁也不敢再去问,小五出去直奔畅春居,碧儿和司画对视一眼,继续忙手里活计。

“你们先帮着我给王爷做几道菜……”

有碧儿和司画帮忙,宦颜很快做出四道菜来,连同一碗笋丝热汤面,亲自端着给赵春空送去。

嗅到食物的香气,赵春空来了精神,自己挪步去到桌边坐下,看着宦颜将汤面放在面前,拿起筷子就吃。

“哎呀,好烫!”吃得过急,赵春空被烫得到处找凉茶喝,幸好宦颜有吩咐碧儿提前又沏了壶茶晾凉了端上来。

见碧儿端茶入内,宦颜上前接过来,连忙倒了杯茶,递到赵春空手里。

含上一口凉茶,灼热感消散,赵春空再拿起筷子来吃,却杯宦颜拦住。

拿起一只空碗,夹过来些许汤面,宦颜仔细吹凉,用筷子送到赵春空唇畔,幸福来得太突然,赵春空竟忘了腹中饥饿,只顾看着如此温柔的宦颜发呆。

“快吃吧……”宦颜虽然害羞,但担心了赵春空一天一夜,见他安然回来也顾不得其他,仔细喂他吃下汤面,心里只觉安稳无比。

看得出来宦颜是因为担心得厉害,才会毫不避忌地喂自己吃饭,赵春空安心享受宦颜关怀,一顿饭吃得心里热乎乎的。

“多谢颜儿,为夫这辈子都会记得这顿饭……”

甜言蜜语让宦颜双颊飞霞,“只要空空好好的,宦颜做什么都行。”

握住宦颜的手,赵春空将她带入怀中,覆上樱唇……

听闻赵春空回府,柳池初大步流星直奔竹园而去,小五跟在身后跑得差点断了气。

进去竹园,柳池初却被白髯翁请去了一边。

“上将军,且莫着急,王爷平安无事,只不过眼下又渴又饿,待王爷吃过饭,上将军再去见王爷不迟。”

为了做戏做足,赵春空忍饥挨饿,就等着给赵奭看,如今回来王府,白髯翁适才瞧见赵春空渴到连着喝光一壶茶,想他必定腹中饥饿难忍,远远瞧见柳池初过来竹园,立即拦下了他。

听了白髯翁这话,柳池初面露不解,“如何王爷去太子府,还会又渴又饿?”

白髯翁也不隐瞒,将太子府所发生的种种事情,全部告知了柳池初。

“真是岂有此理,哪里有为了收买外人折磨自己兄弟的,还逼着喝……哎……”

柳池初脾气火爆,听了白髯翁讲述,气得恨不能冲去太子府,揍发昏的太子一顿。

“是呀,王爷嘴上虽没说什么,但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不过,适才听到禀报,说是皇上下旨,乔石已在午门斩首示众,也算是替王爷出了口恶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打断腿的交情 宦海独自指挥着众仆役布置宴席,岁月不饶人,一天下来腰酸背痛,宦颜又因为赵春空受伤不得出来,帮不上忙,宦海更觉力不从心,正坐在椅子上喝茶歇着,忽见门房入内禀报。

“老爷,锦娘求见。”

“锦娘?”

如今锦娘经营龙阳居生意红火,每日里忙得日无暇晷,如何突然造访宦府求见于他?

“可说有何事?”宦海是鳏夫,独自一人在府内与年轻女子相见十分不便,有心不见,但锦娘毕竟是宦颜的得力干将,若是真有事找自己也不好不见。

“回大人,锦娘说,是带了华都内最善办宴席的先生过来……”

还有专门做这种事的?宦海觉得稀罕,“请锦娘去前厅,老夫随后就到。”

家丁领命回去通知锦娘,这边宦海由丫鬟服侍着换过衣衫,收拾起疲惫,过去前厅。

“见过宰相大人……”

早已在前厅等候多时,锦娘一见宦海出现,与一名立于堂上的男子,齐齐向宦海见礼。

“不必多礼……”宦海说着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坐下说话。

有丫鬟入内上茶,锦娘也未多言,同那人一同落座,等到丫鬟奉茶后退下,递了个眼色给身侧那人。

“见过宦大人。”

正打量着此人有些面熟,忽见他向自己施礼问好,宦海摆手。

“无须多礼,请起。”

那人浑身微微发着抖抬起头,眼含热泪向宦海作揖。

“大人真的不认识学生了吗?”

听了这话,宦海不由得多看了那人几眼,虽然眼熟,但若细想又想不起是谁。

“你是?”

“大人,我是您的门生司图越呀,大人,您不记得我了吗?”

“司图越?”宦海这才记起当初在华都宦府里的门客中,确有此人。

“真是故人相逢竟不识,宦某真是老矣。”

见宦海终于记起,司图越也拿袖子抹泪。

“宦大人一别经年,你我风霜染鬓,再不复当年风华正茂,一时认不出来也是常有的事。”

宦海记得此人当年穷途末路,自己见他还有几分学识便留了下来,不想时隔多年再见,还是一样的落魄潦倒,未求得一官半职不说,竟然还干起了司仪,实在是有伤风雅,而且此人走路跛足,似是身有残疾。

“不知司兄,如何干起了司仪的营生?”

宦海话音才落,司图越便是一声长叹。

“宦大人有所不知,当日宦大人万念俱灰离开华都,门生曾听闻过一点内幕,入宫为大人鸣冤,指责那赵奭昏君恣意妄为,害得忠良家破人亡,结果被打折了一条腿,并下旨永不录用,故而只得做这营生讨口饭吃。”

宦海当年心灰意冷,离开华都后意志消沉,远赴定远根本没留意过华都内动向,何曾知晓还有此事,不禁为之动容。

宦海心下感动,但他素来沉稳,尤其对至情至性之人不会虚伪客套,“司兄,宦某回来华都已多日,如何今日才来?”

“还请宦大人见谅,门生担心会因当年之事影响到大人,故而等到大人重新升任宰相一职,门生才敢来见大人,希望能为大人出些绵薄之力。”

宦海听了心下酸楚,又见司图越腿脚不便,手拄的却不过是根破烂拐杖,身上亦是一身青布衣衫,甚是难过。

“司兄哪里话来,司兄是为了在下才受此磨难,宦某愧对……”

“宦大人,请恕锦娘多嘴,如今二位旧友重逢应是喜事,但若再谦让下去,这日头可就要偏西了……”

被锦娘打断,宦海醒悟过来,“锦娘说的对,既然司兄肯来府中帮忙,若是方便,在府中住下便是。”

“如此,叨扰了。”

司图越自从腿被打断后,生活更是举步维艰,孤身一人落魄寥落,来龙阳居应聘账房先生,被锦娘收留……还是之前宦颜被锦娘逼着来对账,司图越远远瞧见过宦颜,依稀认得出来,找到锦娘一问之下才知道,真的是宦海之女,锦娘也因此知道了司图越曾是宦海门客的身份,恰好宦海府内忙着设宴,便带着司图越来与宦海见面。

见司图越答允下来,宦海甚是高兴,又向锦娘致谢。

“多谢锦娘,若是没有锦娘帮忙,我与司兄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会相见。”

“宦大人,客气了。”

任务完成,锦娘也不多做逗留,起身向宦海和司图越告辞,“宦大人,司先生,锦娘告辞了。”

宦海同司图越起身欲要相送,锦娘回身请他二人止步,“宦大人,司先生,请留步,如此客套,岂不是要折煞了锦娘。”

如此,二人也不好太过谦让,宦海只得命人送锦娘出府,复又请司图越落座,二人谈论起往事与如今的各自生活,不禁又是唏嘘不已潸然泪下。

有人说话,时间过得极快,一转眼已是日暮时分,宦海吩咐下去准备上一桌酒菜,同司图越喝着酒畅谈古今,不知不觉月上中天。

“今日天色已晚,司兄且去休息,明日再谈……”

宦海喝得头脑发晕,觉得身上也乏了,命人送司图越过去早已备下的卧房休息。

司图越多年来的压抑情绪得到舒展,脚步踉跄地起身,随仆人离开。

被小厮扶着,宦海回去休息,一觉酣眠到天亮,睁开眼起床洗漱过后,想起昨日与司图越促膝长谈酣畅淋漓,便命人去问问司图越可有起来,请他去花厅用早膳。

此时司图越也才起床不久,正立于繁花似锦的院落中,慨叹人生起伏真是世事难料,昨日还是落魄的账房先生,今日便成了宰相府的座上宾,心情五味杂陈到难以形容,忽听丫鬟入内来报,宦颜请他过去花厅用早膳,连忙举步跟上,向花厅走去。

进去花厅,司图越向宦海躬身问安,被宦海抬手拦下。

“司兄,莫要如此见外,请坐……”

待到司图越落座,宦海见他还是昨日那一身粗布青衣打扮,嘴上没有多说,等到用过早膳后立即吩咐人,去成衣铺买了几件上好的衣裳给司图越送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告诉大人一个秘密 换上新衣裳,拿起宦海特意命人为他打造的龙头拐,司图越再去见宦海时,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意气风发之时,双眼有神,身形挺拔,个子本就不矮的司图越站在身形略有些佝偻的宦海身前,更显地精神抖擞,比宦海还有气势。

“多谢宦大人……”司图越感激地向宦海深深一揖。

宦海看着如今打扮起来颇有几分英气的司图越感慨万千,“司兄,可惜你潦倒半生,如今你我兄弟再聚首,需得鼎立相助你做一番事业,也算对得起你跛足之恩。”

已经无意于仕途,司图越先行向宦海致谢,之后便直抒胸臆,“多谢宦大人成全,只是学生已再无意仕途,只愿守在大人身边,略尽绵薄之力,若是大人准许,还请吩咐学生这就去开始布置宴席事宜。”

本来司图越来宦府也是为了帮忙此事,宦海闻言略一踯躅,也只得同意下来,“如此,有劳司兄了……”

布置宴席,无论大小宴席还是普通家宴,只要伸手基本都会有好处拿,司图越精通此路,但在宦府中,他哪里肯去动那些歪心思,尽心尽力地为宦海办置妥帖,开源节流想了不少省钱又有新意的法子,宦海甚是满意。

见司图越做起事来有条不紊,一样样都做得极为尽心,宦海入夜设宴犒劳司图越,两人再举杯,司图越先前还为能得宦海信任而欣喜,错后便开始掩面痛哭起来。

“司兄,这是为何?”

宦海被司图越反常的举动闹得一头雾水,想他可能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一时有所感触掉几滴眼泪也是情有可原。

“宦大人请海涵,我是想着当日大人与夫人神仙眷侣,如今却见大人两鬓斑白形单影只,心里难过。”

提及到夫人林氏,宦海瞬间红了眼眶,良久长叹一声,“斯人已矣,不提也罢。”

“难道大人就这么任由夫人枉死,就此含冤待雪无望?”

司图越言之凿凿,宦海心里不由一惊,当日林氏枉死,就连自己也是凭借林氏尸体情况推断,至于林氏过世前后情形,竟是一点也无从得知,如何司图越说起话来,却像是知道些什么似的。

“司兄此话怎讲?”

司图越猛灌下一大口酒,这才请宦海入内详谈。

宦海见司图越脸色凝重,跟着自石桌前起身,进去厅内,司图越回身将门关上,就连窗子也是探头向外瞧过关严。

“大人,当年夫人是被皇太后所害,皇上赵奭为了保住皇家名声,所以才处死了夫人,而当时的三皇子,也就是隐王赵春空恰好撞见,被吓得就此患上心疾,当时,学生的妹妹是宫里宜寿宫的宫女,恰好陪在隐王身边,所以也跟着目睹了整件事情,当场就被赵奭吩咐人打晕,装进麻袋丢入了玉带河,幸而那几日连降暴雨,我妹妹又是被丢在河水下游,河水湍急,将我妹妹冲出了皇宫……”

竟然还有此事?宦海激动得眼睛都瞪圆了,“你妹妹如今现下何处?”

“哎!”司图越长打哀声,“当日妹妹虽然大难不死,被人救了下来,奈何受了惊吓又被水呛进肺子着了凉,遣人来找了学生去……当时学生还算有些积蓄,请大夫为她多方医治,终究落下病根,没过几年还是没了,这些都是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告知学生的,也曾特意嘱咐学生,到死也不能讲出去,否则性命不保,但学生受大人知遇之恩,再则,穷途末路也尝过,无甚可怕,故而今日同大人说了,只为在余生能为大人做些事情,或者为冤死多年的夫人昭雪,那便是学生毕生的荣幸了。”

这些话犹如一个个炸雷在宦海脑中轰鸣,当时太上皇赵朝集驾崩,皇太后乔灵儿方才三十出头,若提到保住皇家名声,定然是皇太后与人私通,那么,当日自己携林氏入宫赴宴,事后有听闻赵奭在宴席途中,趁自己不在时,对林氏有过逾举行为,而以林氏刚烈性格,必定到处逃跑躲闪,撞见皇太后不堪之事,确实极有可能。

事关重大,宦海肯听从赵奭调遣回来华都,为的就是替林氏昭雪报仇之事,只是此事越是想要大白于天下,越是不能心急,定了定心神,宦海去问司图越,“此话你可曾对他人提及过?”

“不曾,事关重大,学生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若非这几日在大人府中与大人同吃同住,看得出大人虽然历经磨难,依旧不改当年赤诚之心,学生就算将这话烂在肚子里,也是不会说出来的。”

“好……”宦海颔首,“此事到此为止,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切莫再让他人知晓。

明白涉及到皇家秘辛,想要为枉死之人翻案难上加难,司图越连声称是,“大人请放心,学生断不会乱讲。”

宦海思绪纷乱,心中突突跳个不停,挥手命司图越,”你且先下去……“

”是……“

司图越瞧着宦海脸色煞白目光毫无焦距,知道他一时受此打击需得时间来恢复,转身告辞出来,也是思绪翻涌,回去卧房暂做休整。

宦海仔仔细细将司图越所言全部捋顺一遍,越是琢磨越觉得司图越所言句句与本相贴近,看来妻子死时情景大约也便如司图越所说一样,不禁悲从中来。

自己殚精竭虑辅佐赵奭,为天下百姓谋福利,可谁知背后捅刀子的是皇太后,害得自己家破人亡,让年纪轻轻的妻子惨死,却竟是那个昏君赵奭所为,本还未曾为赵奭盖棺定论的宦海,就此决定,必拉他下来皇帝宝座,夺其狗命,至于那个无耻皇太后,自然也不能放过。

宦海越想越恨,只是这件事与当初推断有很大出入,至少没有司图越指认,宦海是想破了脑袋,也不会知道林氏的死与皇太后有关,看来,整个计划都需得打破,重新设计……

进去书房,宦海为保万一,将所有经过按照司图越所述与自己所知,誊写到账本上,并将账本放到书架上摆放的一排子集之中,这才放下心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再救也挡不住找死 “你如何竟办出这等蠢事来?”

皇后听闻隐王在太子府受辱,如今卧病在床,情况一日险似一日,而太子为其出气折辱王爷的乔石,业已推出午门斩首示众,如此风波过后,太子之位摇摇欲坠,作为母后岂会不心急。

“是孩儿一时糊涂,请母后切莫气坏了身子。”太子连连向皇后陪不是,可是事情发生了,陪不是也于事无补。

“你一句糊涂就能把事情解决?你父皇自从此事过后,如今可有再召见你上朝议过事?”

太子被问得满头是汗,“回母后,不曾……”

“可有过贬斥或赏赐?”

太子拿袖子揩了揩额上的汗,回道,“孩儿哪里还敢奢望赏赐,不过贬斥也不曾有过。”

赵奭不拿出态度来对待太子,这才是让皇后心惊的地方,不管是赏是罚,只要赵奭有个动静,她便可以循迹去找到破解之法,反而如此闷声不响才最是让她无从下手。

“少不得,为娘的去替你打听打听了。”

皇后肯出手,就算是皇上也要给上三分薄面,太子乐得搓手,“有母后出面,料来孩儿还有救。”

“再救也挡不住你自己找死。”皇后恨铁不成钢,咬牙直戳太子脑门。

“孩儿陪您一块过去……”太子笑着随便皇后戳,扶着皇后便往门外走。

“不可……”皇后推开太子,不许他跟着,“如今你父皇态度不明,你去了反而不好,且先让母后先去探探路,待了解到你父皇心意,对症下药,你再去见你父皇不迟。”

太子闻言听命,松开手,目送皇后向赏花阁方向而去,自己独自一人在原地伫立良久,方才缓缓挪动脚步,心情烦闷地在宫中闲逛。

行至御花园附近,忽见一位唇边有颗美人痣的美人路过,身后跟着四名丫鬟,遂止步等着那一众花花绿绿过去,忽地,却见那女子停下脚步,看向他这边。

“见过太子……”此女子居然认识他?太子不由得多打量了她几眼。

“你是……”太子实在没认出来此人是赵奭的哪位妃嫔。

“臣妾苏婕妤,见过太子。”

苏婕妤?那不是母亲的亲外甥女苏蕊吗?“你是苏蕊?几年不见,你怎么,怎么……”

如今苏婕妤是出了名的不得宠,到处遭人排挤,事事受人欺压,精神日渐萎靡,面色蜡黄枯瘦,同之前在苏家嚣张跋扈尽情打扮简直是判若两人,就算太子认不出她来也是正常,听得太子如此问话,苏蕊心酸,拿起手帕揩泪。

“正是,多年未见,太子倒是愈发的丰神俊朗了。”

听人夸赞总是受用的,太子被苏蕊捧得眯起眼,微微颔首,“苏蕊表妹谬赞了,倒是苏蕊妹妹天然去雕饰,别有一番风韵。”

忘了自己的太子之位风雨飘摇,太子竟与苏蕊攀谈起来。

“相请不如偶遇,不如苏蕊请太子前往长信宫喝杯清茶可好?”

哪里有皇上的妃嫔请太子去自己宫里喝茶的?旁边四名宫女心里嘀咕却不敢参言。

“诶,不可,毕竟妹妹是父皇的婕妤,本宫岂可擅入绣房。”

被太子直言拒绝,苏蕊面上一红,“苏蕊只是多年未见太子,一时见着了,欢喜得竟忘了规矩,还望皇……皇太子海涵。”

这一声皇字,让太子满意到挑眉,“本宫见到妹妹也觉甚是欢喜,只是礼数规矩不可坏,恭送苏婕妤。”

两个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许久,这才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分着走开了。

回去长信宫中冷冷清清,宫里服侍的宫女太监因为苏蕊不得宠而多有慢待,苏蕊也是见到这些人就烦,屏退了众人,独自一人在院子里信步溜达。

不知不觉,太子那张年少的脸蓦地在眼前晃动,苏蕊心驰神摇,走动间步出长信宫,沿着石板路走出极远,直走来到一处偏僻院落,里面寂静寥落,苏蕊停下脚步,打量不知此处是何人曾住过的院子,却被人猛地自后抱住,吓得她张嘴就要叫喊,却被人一把捂住。

“别怕,是我……”

灼热的呼吸打在脸上,那种青春的悸动是入宫嫁与年老赵奭所不曾有过的,被捂住嘴巴的苏蕊点点头,表示不会声张,身后之人才缓缓松开捂住她的手,将她劫持入偏僻院落内。

被抱进门里,苏蕊的心狂跳不已,扭头看去,赫然发现劫持自己之人竟是太子。

“殿下,你……”

本就因为被父皇冷落而心焦到无处排解,再遇到苏蕊同他四目相对,似有深情蕴藏其中,与苏蕊分开后,太子的心便被苏蕊那楚楚可怜的小模样所勾动,再在宫中随意走动,却是越走越烦,无意中行至长信宫附近,恰好见到苏蕊失魂落魄从门内走出,太子一路悄悄跟随,及至来到偏僻院落,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把将苏蕊抱住。

“憋说话,吻我!”太子的强横让苏蕊满面羞红……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话一点不假,尝了苏蕊的妙处,太子一发不可收拾,折腾了许久才放苏蕊出去。

被赵奭冷落,苏蕊独守空房寂寞难耐,如今得了太子的好处,也是欲罢不能。

“蕊蕊,我们何时再见?”太子与苏蕊临分开始,拉住她悄声问话。

毕竟是皇帝的妃嫔,若是一旦被外人发现她同太子关系,轻则打入冷宫永世不得翻身,重则赐死,甚至连累家族,苏蕊再贪恋与太子温存,也不敢拿性命来赌,推开太子不许他再靠近。

“你我就此别过两不相干,否则,一旦被你父皇知晓,你强行将我玷污,怕不是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刚尝过甜头翻脸就不认人,太子倒是不计较,涎着脸上前又抱住苏蕊问她,“你舍得就此不理我?”

“再不舍得又能怎样?”苏蕊吐露心事,乐得太子更是笑得开怀。

“莫怕,日后若本太子做了皇上,定封你为贵妃,到时候名正言顺,就算天天同本太子在一起,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果真如此,倒是好了,就是不知你何时才能登基称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王爷,好机会呀! 竹园里,赵春空正坐在窗前看着三个丫头同三只小猫玩,蓦地飞来一只白鸽,落在窗前。

赵春空纹丝未动,守在一旁的白髯翁过来,伸手抓住白鸽,卸下系在鸽子腿上的竹筒,甩手将鸽子抛向空中,鸽子借势在空中亮翅高飞,眨眼飞出了二人视线。

白髯翁正打开竹筒,准备抽出密信呈给赵春空看,忽地宦颜闯了进来,连忙将竹筒藏于袖中,躲去一旁。

“空空,父亲命人捎信,想要见我一面。”

说话间,宦颜瞧着白髯翁有些鬼祟,细看几眼又没瞧出哪里不对,思量着自己或许是多心了,过去同赵春空说话。

“颜儿多日来一直陪着为夫,确实是该回去看望岳丈大人了。”

“只是,若我回去,空空谁来照料?”

从太子府回来后,赵春空一直装病养在王府,为了让外人信以为真,就连宦颜也被蒙在了鼓里,以为是被带去太子府受了虐待,回来又发病了,如今宦海捎信要见她,十分不放心。

“为夫没事,颜儿只管去便是,不过,要快去快回,莫要让为夫久等。”

“好……”宦颜答应着,想着自己快去快回,再者,赵春空这几日气色还算不错,应该并无大碍,也就放下心来,转而向白髯翁嘱咐。

“若是如此,还请白髯翁多费心照顾王爷。”

“王妃客气了……”

宦颜下楼,招呼司画随行,留小五和碧儿服侍。

白髯翁拿出信筒,双手呈给赵春空。

赵春空接过来打开,读过信上内容,顿时冷笑不止,“好个太子,若是大越交到他手里,恐怕只有亡国的份了。”

不解赵春空为何如此说,白髯翁接过赵春空递给他的密信读过,惊得瞪圆了眼。

“这,怎会做出如此荒唐事?”

“哼……”赵春空苦笑,“世人都说本王荒唐,但本王的荒唐全是被逼出来的,而太子的荒唐,却是自甘堕落,视皇权为儿戏。”

他日登基定册封苏婕妤为贵妃,这种掉脑袋的话都能说得出口,又岂是荒唐二字能品评得了的?

“此事倒是个好把柄,王爷又多了个可以扳倒太子的好机会。”

“如此有辱皇家体面,本王不便插手,不如透露点风声给那人……”

一箭双雕真是个好主意,白髯翁闻言立即称是。

“顺便再加一把火,就说本王在太子府中受辱,愤懑多日始终无法排解,心疾发作愈发厉害,药石无效,命不久矣。”

“王爷,如此不妥吧?”

赵春空打小病魔缠身,白髯翁费尽心力救治维护,好不容易长大成人,眼见身子日渐好起来,突然说命不久矣,虽是假的,只为推波助澜,给讨伐拉太子下马做铺垫,但饶是如此,还是让白髯翁接受不了。

“这有什么,大丈夫成事,哪里有那么多避讳,又不是真的。”

白髯翁反应过于激烈,让赵春空很不以为意。

“王爷教训的是……”白髯翁闷声应下,终究心里不舒服。

“这次连颜儿也要瞒着,否则一时露了马脚,前功尽弃,岂非枉费了本王的一番苦心。”

听说连宦颜也要瞒,白髯翁咋舌,“王爷,您可想好了,瞒着王妃,您的事是成了,可若是让王妃知道您骗她,那可有好果子吃了。”

白髯翁也敢管他的闲事,赵春空瞪眼,“本王与颜儿的事,何时也需要你操心?”

“上将军,您来了……”小五和碧儿看着三只小猫正玩的起劲,抬头间却见柳池初大步流星走进竹园,忙向他问安。

“是呀,今日皇上特颁旨让本将军恢复原职,本将军这就要入宫去谢恩……自此便要搬出王府,回去本将军府邸了。”

“那我们王爷怎么办?”碧儿可不管别的,只管她家王爷安全与否。

“恭喜上将军,不过碧儿姐说的对,我们王爷怎么办?”小五也不客气地跟着问。

在自己王府里连遭暗算,小五和碧儿都忍不住替她家王爷揪心,但好歹平日里有将军镇宅,还算安心,如今镇宅的要走,她们二人哪里肯放。

“不是还有白髯翁嘛……”柳池初说话间拍拍小五毛燥燥的头问她,“王爷呢?”

白髯翁同赵春空见柳池初进来竹园,又听说是要去见皇上,二人连忙躲开窗口,上去楼上……

“王爷,好机会呀!”

不用白髯翁说,赵春空亦是同样想法,进去卧房倒在床上,白髯翁上前封住赵春空身上几处大穴,赵春空已有红晕的脸顿时惨白中透着蜡黄,蜡黄中泛着青紫。

因为大穴被封,赵春空确实也不好受,气息渐弱,眼神空洞,不多时露出垂死模样,白髯翁瞧着差不多了,立即大着嗓门哭嚎起来。

“王爷!王爷您怎么了!您再动气也不能和自己过不去呀,王爷!王爷你快醒醒呀!呜呜呜……”

柳池初进去竹楼正要上去,就听凭空一个炸雷,白髯翁的哭喊声震耳欲聋,把整栋竹楼都震到不住摇晃,立时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撞开赵春空的卧房门,柳池初赫然见到白髯翁跪趴在赵春空床旁嚎啕大哭不止,赵春空仰躺在床上双眸紧闭,面如金纸,出气多入气少,眼见就要咽气的样子。

“白髯翁,王爷是怎么回事?”

白髯翁因为把假想当了真,哭得是肝肠寸断,鼻涕一把泪一把,不管柳池初怎么问,哭得只是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来。

“王爷!”

“王爷这是怎么了?”

小五和碧儿在院子里也被白髯翁的嚎啕声吓了一大跳,跑上楼来看到赵春空似是已经死了,吓得两腿打颤,瘫倒在门边上,浑身哆嗦着问白髯翁。

“王爷在太子府受辱,心里始终憋着口气咽不下,又是素有心疾,在太子府又渴又饿,还被那帮恶奴欺负,如此种种哪里是贵为皇子受得了的,如今到底要把命交代到太子手里了。”

白髯翁哭得凄惨,说得委屈,小五和碧儿听了,跟着哭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白髯翁,不可胡说,王爷现在还有气,你如何说命交代到了太子手里,更何况,岂可背后议论太子……”

“幸亏王爷还有气,否则,哼!就算是太子又如何!”

白髯翁愈演愈真,把柳池初糊弄得一愣一愣的,真的信以为真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什么,隐王病危?怎么朕却不知道?”

隐王在太子府受辱,回府后确实病倒了,这些赵奭都有线报,只是病危这么严重的事,还未曾听说。

“回皇上,最近末将一直都有住在隐王府,方便照顾隐王爷,适才末将奉旨入宫之前有见过隐王,瞧着随时……”

柳池初说到这里,赵春空那一丝血色也没有的脸随之浮现在眼前,想起小时候,赵春空百般捉弄他,却又每天像个牛皮糖一样粘着他叫哥哥,顿时心如刀割,蓦地滴下泪来。

堂堂七尺男儿,流血不流泪,上阵杀敌眼都不眨一下的上将军,当着赵奭的面抹泪,赵奭这下真的慌了。

“怎么,隐王他……”

赵奭才说到这里,有太监慌慌张张入内来报。

“禀皇上,隐王府的人来报,说是隐王病危,赶过去的太医全乱了手脚,说是已经开始准备……准备给隐王……”

“住口!”赵奭不敢再听下去,三个皇子里,太子并非正统的嫡长子,赵奭其实最疼的还是他与明皇后所生的赵春空,只是越是心疼越是不能表露出来,如今听闻连太医都不再为赵春空医治,怕是命在旦夕,连听都不敢再听下去。

“摆驾,去隐王府……”

赵奭要去看望赵春空,柳池初连忙跟上。

这时,赵春空已经被人从竹园挪回畅春居,不过没有放到床上,而是搬去了锦榻。

赵奭入内看到人被放到了锦榻上,更觉不好,快步过去,就见赵春空双目紧闭,牙关紧咬,面色惨白如纸,用手试探鼻息仅能察觉到一点温热,周身冰凉,胸口那点暖意像是随时都会散掉。

“空空,我的儿呀……”赵奭抱住赵春空大哭。

“皇上,请节哀。”

有人上来解劝,赵奭回头看去,见那人居然一身缟素,气得顿时瞪起眼来。

“你这是什么打扮,隐王还没死呢,谁让你穿的?”

常年一身白衣的白髯翁抹着泪,被赵奭给吼到怔住。

赵奭是一时急火攻心迷了心智,太医们急忙命人把赵奭抬回宫里医治。

眼见赵春空已无望,众太医只得选择全部回宫去救赵奭,赵春空被孤零零地抛在了隐王府。

宦颜回去宦府,发现府内布置得要比自己上次回来周正了许多,仆人们也都是各司其职,出入有度,很是中规中矩,心里难免纳罕,进到宦海所居院落,未等见到父亲,先被宦海爽朗的笑声惊讶到。

绕过花架,宦颜在凉亭内赫然见到有一名陌生男子,正同父亲面对面坐着,一边下棋一边说笑,二人融洽的好似一家人,尤其宦海脸上挂着的笑是宦颜从未见过的灿烂。

“父亲……”宦颜低唤了声。

正同那男子说话的宦海居然没听到,端起茶呷了口,手持黑子继续琢磨棋局,还是司图越注意到宦颜出现,招呼宦海。

“宦大人,令千金回来了。”

宦海这才扭头看去,见宦颜就站在自己身边,正满脸委屈地看着自己,忙扔下棋子,笑问宦颜。

“颜儿何时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告诉为父一声?”

眼见父亲只顾着和陌生人说话玩乐,宦颜心里不免漾起了小委屈。

“父亲说的哪里话,难道颜儿回自己家,还要先打招呼才可以进来吗?”

瞧着女儿面色不善,宦海惊觉,“为父不是那个意思……”

“在下司图越,是宦大人旧年的门生……司图越见过宦小姐。”

父亲门生,又姓司,难道这人是司画的父亲?

“司先生,客气了……”

宦颜在王府久了,气派已非当日可比,眉宇间贵气逼人,司图越竟有些不敢拿正眼瞧她。

规矩起身,司图越让到一旁正打算退出去,却被宦颜开口留住了。

“司先生可认识司画?”

只一句话,宦颜成功让司图越抬起的脚又落了回去。

“宦小姐是如何认识在下女儿的?”

果然,还真是司画父亲,宦颜没有答话,就听院外有丫鬟喊着小姐,声音愈来愈近,最后竟来到了凉亭附近。

“司画,我在这里!”宦颜当着司图越的面应了声。

宦海奇怪宦颜如何认得司图越的女儿,侧目看去,入目是一名身着粉衣,梳着包子头的丫头,绕过花架走了过来。

“小姐,司画过去找管家问过了,说是府里布置得差不多了,没什么缺的……”

“司画……”

迎面走向宦颜,司画的视线被遮挡,根本没有注意到凉亭内的司图越,听到有人颤声唤她,声音又是分外的熟悉,司画脚下顿住,快走几步越过宦颜,见是父亲正站在石桌前,眼含热泪地看着她。

“父亲!”未料到在宦府能遇见失散多年的父亲,司画哭着扑进司图越怀里。

“丫头,为父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司图越见到女儿,顿时老泪纵横,哭得是肝肠寸断。

以为司图越是个鳏夫,断不会有孩子,忽然发现他有这么大一个女儿,如今竟是和宦颜在一起,宦海吃惊中干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放任他们父女俩哭个够。

宦颜也被闹得一头雾水,问宦海,“父亲,这是怎么回事?”

宦海也是一脸的茫然,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司图越抱着司画哭了许久,方才渐渐止住泪问司画,“你是怎么认识宦小姐的,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为父到处找你找不到,还以为……以为你早已不在人世。”

原来当年司图越做宦海门生时,因为始终仕途不得志而郁郁寡欢,有时会去勾栏楚馆买酒作乐,不想与凝香楼的楚烟姑娘一见钟情,两个人你侬我侬,楚烟居然怀了孕,对司图越真心实意,楚烟便把孩子生了下来。

司图越也不负真情,买了宅子,为楚烟赎了身,两个人安稳度日,也算是一段良缘,可惜自从林氏死后,宦海远赴他乡,司图越上殿面君为宦海主持正义,却被打残,从来都未曾受过苦的楚烟无法忍受清贫,舍了司图越带着年幼的司画走了。

“父亲有所不知,是母亲卖了我给官宦人家做丫头,后来受了牵连,被充官又被送去了萧家,之后才遇到小姐好心收留于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演戏要演足 “王爷,可以了……”

等到赵奭离开,白髯翁遣走众人,只自己与赵春空独处,立即为赵春空解穴推拿活血。

“看情况,如何?”

被封住大穴,赵春空浑身不舒服,等到白髯翁推拿得差不多了,自锦榻上起身,不住活动手脚。

“这把火点的好,瞧皇上的样子像是全信了。”

闻言,赵春空满意点头。

“太子和苏婕妤的信,给那边送到了?”

布局越来越顺利,还差一枚棋子没落锁,赵春空心里规划着,问白髯翁。

“已经送到了,那边乐得抓住太子把柄,不过要想这事成功,还需木已成舟。”

“不错……”赵春空点头,“颜儿还没回来?”

虽然没听到宦颜动静,但赵春空惦记,不知道宦颜瞧见他垂死,会是怎样反应,心里很是忐忑,至于他担心的是什么,自己反倒有些看不明白。

“还没,王妃才回宦府没多久,恐怕还得有一会儿才能回来。”

即盼着宦颜回来,又不想她回来,赵春空思索良久,肚子里咕噜噜地响,这才记起自己还没吃饭。

“王爷,先吃些肉干垫一垫。”

肉干吃了最顶饿,又方便携带容易掩藏,白髯翁买回来不少,藏到房梁上,方便拿来给赵春空吃。

这装死的戏码必是要演上几日的,赵春空接过肉干来慢慢嚼着,肉香满口,嚼劲十足,觉得还算可口,但和宦颜的拿手好菜来比起来,滋味差了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倒了杯茶递给赵春空,白髯翁继续同赵春空商量。

“王爷,那红烛我去找时,一丝踪迹也没有,在王府里,即能暗算王爷,又能把事情办得滴水不露,属下还真就没看出来,咱们王府内到底是何人有如此大的本事。”

“这次本王演戏出来,也是为了引出此人,本王暴病,那人必会疑心真伪,过来查探本王情况,你且多注意些,看谁敢偷偷靠近本王,有意刺探的,定同红烛之事有关。”

“是……”

“再有,太子府那两个侍卫可有调查清楚?”

从太子府出来,赵春空最惦记的就是那两名不用问,就能捧对自己伤腿的人,若是能找到此二人,定会从二人嘴里撬出点内幕来,命十二经那边的人过去寻了,估计此时也该有个消息了。

“回王爷,那两个人已经找到了,但是为防万一,十二经那边只是跟踪,还没有动,等着都摸清楚了再下手。”

真是个好消息,赵春空嗯了声,“好,只要能找到他二人就是件好消息。”

事事布置顺利,赵春空吃起肉干来,还是不对味……

“颜儿怎么还不回来?”同白髯翁说着话,赵春空支着耳朵听着,到现在宦颜还没回来,怎么那么慢?

见赵春空不过须臾,连提起宦颜两次,白髯翁无奈摇头。

“王爷,王妃来过就得小半个时辰,再加上同宦宰相父女二人说会儿话,再帮着布置忙活会儿,哪能这么快就回来。”

宦颜只要一离开身侧,赵春空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虽然明白白髯翁说得没错,可就是想着宦颜快点回来,拦都拦不住地想。

“空空!”

忽然,宦颜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传来,赵春空一口肉干没咽下去,呛得直咳嗽。

白髯翁听见忙跑出去拦住宦颜。

宦颜将司画留在宦府让她同司图越父女团圆,见宦府内有司图越照应着事事周全,也无甚需要她忙活的,心里又惦记着赵春空,便同父亲告辞,独自回来王府,刚到府门,就见赵奭车驾浩浩荡荡地往皇宫而去,心下疑惑……

等到赵奭车辇走远,马车进到王府门内,宦颜下车后,命车夫找来门房。

“皇上才来过?”

门房躬身答是,“皇上看过王爷,一时急火攻心,被抬走的。”

怎么赵奭看过赵春空后会急火攻心?宦颜更不明白了,忽然瞥见门房脸带悲戚之色,不免心惊。

“可是王爷出了什么事?”

门房支吾着不敢乱讲,“还请王妃移步,王爷已经被抬回畅春居了。”

在竹园呆的好好的,如何突然抬回了畅春居,宦颜的心猛地像是被一只大手抓紧,攥得她疼到喘不上气来。

“快说,王爷是怎么了?”

门房吓得咕咚跪倒在地,“请王妃恕罪……”

宦颜心知不好,脚下踉跄就往畅春居跑,未等跑到近前,等了她许久的小五和碧儿迎过来,见是宦颜回府,哭着扑上去将她抱住。

“王妃,快去看看王爷吧,太医都不肯给王爷下药了,如今王爷就只有一口气吊着,怕是惦记着王妃不肯去呢。”

如遭五雷轰顶,宦颜眼前发黑,急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幸亏碧儿心细,扶住宦颜又是揉胸口又是捶背的,才算缓过来。

“我走时王爷还好好的,如何只一个多时辰,王爷就不行了?”

小五哭得比宦颜还厉害,哽咽着将宦颜出府后的事情一一讲给宦颜听。

宦颜听了,反倒不往畅春居去,拔出一旁侍卫佩刀,就要去找太子拼命,被碧儿和小五合力哭嚎着抱住,挣了几挣,身上无力也没挣开,流着泪赌气将刀丢在地上。

”王妃,为王爷出气是以后的事,还是先去看看王爷吧,否则,怕是再晚些就看不到王爷了。“

宦颜哭得肝胆俱裂,也怕自己见不到赵春空最后一面,疯跑去畅春居,还没等进门,先哭喊了起来,被白髯翁一把拦住,好一通劝解。

赵春空趁着白髯翁为他争取时间,拿过方锦帕来,将没吃完的肉干吐到上面,卷起来藏好,喝了口茶压了压,把剩下的茶水倒进痰盂,将茶杯放回桌子上,连忙倒在锦榻上。

拦住宦颜,白髯翁命小五和碧儿扶住,将宦颜送到外间椅子上坐下。

宦颜大放悲声,哭成泪人,白髯翁也跟着垂泪劝了会儿,估计赵春空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这才同宦颜道,“王妃,王爷此时最怕惊扰,您先在这里坐会儿缓一缓,等到好些了再过去。”

也明白要去的人最怕见眼泪,留恋人世去又不舍,留又无法,宦颜哭到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赵春空在卧房听到宦颜哭得凄惨,几次想要出去见她,但一想到戏已开演,再如何只能演下去,咬咬牙还是忍住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畅春居里发大水 白髯翁红着眼眶进去卧房,来到锦榻前,见赵春空已经躺好等着,忍不住还是问了句,“王爷听着就不心疼,还舍得装病?”

入目是白髯翁满是泪痕的脸,赵春空心里也不好受,轻声道,“事已至此,总不好半途而废。”

“可是王妃就差没哭死,属下实在不忍心……”

听了白髯翁这句话,赵春空也犯愁,不装,父皇那边知晓了,他便是欺君之罪,所有谋划前功尽弃,若是继续装下去,宦颜要是哭出个好歹了,那他还谋划个屁?

看得出来赵春空也是左右为难,外间宦颜哭声渐弱,白髯翁只得拿定主意,伸手点了赵春空几处大穴,继续让他将戏演足。

“王妃,您别着急,悄悄过去,看别惊到王爷……”白髯翁违心地过去请宦颜入内。

进去卧房,宦颜一眼瞧见躺在锦榻上的赵春空,看起来同死人无异,本来就揪起来的心更觉狠狠痛了下,眼睛向上一翻,直接昏死过去,白髯翁发现一把扶住,奈何宦颜体重比赵春空有过之而无不及,未曾防备的白髯翁被压得愣是没扶住,两个人一起歪倒。

情急之下,白髯翁只好当人肉垫,免得宦颜摔伤,被压得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差点当场断气。

小五和碧儿过来,又找来两名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四个人合力,同白髯翁一起扶起宦颜,送去到床上躺好。

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姜汤,小五和碧儿心急火燎地围着宦颜打转,好半天宦颜才悠悠醒转。

白髯翁趁着众人都围着宦颜忙到晕头转向,悄悄挪去锦榻边上,咬着牙问赵春空,“王妃都哭到昏死过去了,这下王爷满意了?”

哪里舍得宦颜伤心,每一声恸哭都跟割他的心头肉一样,赵春空一样不好受,眼睛里蓄着泪,眼皮欠开一道缝,偷偷往床帐方向看过去,见小五和碧儿在一旁细心服侍,还算放心些。

“空空……”

听到宦颜醒来,又哭喊自己的名字,伤心欲绝的音调入耳,赵春空眼泪刷地一下落下,恨不能立即起身过去抱住她好好安慰。

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宦颜赤脚下地,连鞋都不穿就往锦榻方向跑,白髯翁赶忙让到一旁,赵春空立即闭眼。

扑到近前,宦颜就见到赵春空眼角悬泪,上去一把抱住,“空空,你听得见的对不对,你既然能听到就等等我,等我随后就到,与你奈何桥上相见。”

说着,抽出袖中带着防身的短刀就要自尽,幸亏白髯翁发现得及时,伸手将短刀夺过来丢出窗外。

“王妃这是何苦,王爷毕竟还有气,或者缓一缓就能活过来,还没等王爷怎么样呢,王妃先去了,万一王爷醒过来不见了王妃,可如何是好?”

“太医都不肯给空空治了,还有什么希望,还不如我也跟着早点去了,空空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宦颜复又抱住赵春空大哭,忽然发现赵春空惨白的脸上冒出一层冷汗来。

“完了,连汗都出来了,没救了!”宦颜更是哭到忘乎所以。

“真是作孽呀!”

白髯翁被宦颜哭得抓心挠肝,恨不能把赵春空直接拎起来,只是赵春空是王爷,他只能想不能做,气得过去扶宦颜过去椅子上坐下。

“王妃,恕属下直言,若是王爷真就这么去了,量来他和王妃也无缘,否则,他怎会舍得抛下王妃,所以,这样无情的人不要也罢,王妃心地善良,日后自然能遇到人好又合王妃心意之人。”

‘白髯翁,你这是在找死吗?’赵春空听得真切,心里气恼白髯翁居然胡说八道,胆敢下舌在宦颜面前讲他的坏话,‘等这件事过去的,看本王怎么收拾你。’

不管赵春空暗里怎么嘀咕,明面上他还是个就差没咽气的将死之人,宦颜坐在椅子上看着赵春空面如金纸心如刀割。

明知道白髯翁是在解劝自己,但长久与赵春空相处下来,宦颜早已情根深种,如今白髯翁每说一句,宦颜的心便要疼上一分,哪里会真的舍得去怨赵春空,断了这份深情。

“白髯翁,你切莫再说这种话,就算不能随了空空去,但我心里只有空空一人,若他真的去了,我从此终身不嫁。”

想来人不是生就是死,宦颜哭过了,也想明白了,反倒不那么难过了,说完抹着泪问白髯翁。

“王爷若真如你说的能缓过来是最好,但一旦有事,寿衣棺椁可有预备好?”

本来就是装病,如今却提起寿衣棺椁来,白髯翁仿佛真的见到了赵春空大限将至,顿时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白髯翁,王爷还在,你这是做什么?”宦颜受不了震耳欲聋的嚎丧,皱着眉头阻止白髯翁再哭下去。

“属下只是一时情难自已,陪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一心以为只有属下走在王爷前面,哪里知道这么快就要属下送走王爷,属下心里难过……”

结果,宦颜听了白髯翁的话,又触发了伤心事,两个人抱头痛哭,旁边的小五同碧儿也陪着哭,四个人哭得泪流成河,畅春居几乎发了大水,吵得赵春空忘了心疼,只盼着这四个人能快点停下来。

四个人哭得正欢,听到消息暗道不好的太子闯进王府,问过赵春空现下何处,命令谁也不许通禀,直奔畅春居而来。

还没等到近前,远远的,就听到畅春居里哭声铺天盖地,声震屋瓦,忙跑进去看。

强自定了定心神,太子走过去看锦榻上的赵春空,瞧着赵春空的情形几乎同死人无异,顿时吓得连连后退,“隐王这是怎么了?”

初时宦颜还没注意到太子入内,及至听到说话声才发现他,霎时咬牙切齿,如同见了仇敌一般,从椅子上跳起来,扑过去连扇了太子好几个耳光,接着不解气地拳脚相加,小五和碧儿看见宦颜动手,也不管不顾上去助阵宦颜。

“住手,快住手!我是太子!”太子抱头鼠窜,大叫救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暴揍太子 虽然赵春空是装病,但在太子府受的委屈可是真的,白髯翁上去拉偏架,趁机再给上太子几脚,太子被打得晕头转向,也不知到底是谁在打他,只不住讨饶,“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既然动起手来,不泄愤如何能停得住手,赵春空偷眼瞧过,宦颜打得最欢,激动时将太子打倒在地,一屁股坐在太子背上又抓又挠,全然不顾及一点形象,看得赵春空又好笑又感动,稍不留神被挣扎中的太子瞥见赵春空唇畔的一抹笑意。

“你们打我做什么?隐王他根本就没事,快看,他还在偷乐呢!”

太子痛呼中的一句话让四个人全住了手,齐齐看向锦榻上的赵春空,彼时赵春空早已收敛心神,装死装得老神在在,别说宦颜主仆,就是知道内情的白髯翁都差点信以为真。

“空空都这个样子了,你还敢说他是装?”宦颜怒不可遏,从太子身上站起,用脚使劲踩,“让你逼死空空,今天就让你偿命!”

“他真的是在笑,我刚刚有看到!”太子哀求宦颜住手,指认赵春空装病。

“我看就是你逼死了空空,还不想承认,打死你!”

白髯翁被宦颜的凶相吓到,担心她真下了狠手打死太子,那赵春空可就真的只有装死装到底了,连忙抓住宦颜,强行带她出去外间。

“王妃不可,若真打死了太子,那是要株连九族的。”

让赵春空受了委屈,眼见就要丢掉性命,宦颜气红了眼,甩开白髯翁的手掐着腰冲着卧房吼,“不怕,打死了我一个人担着,与他人无关。”

说着还要往卧房里冲,白髯翁不许她再与太子起冲突,死活拦住不让她再去找太子算账。

宦颜哪里撕扯得过白髯翁,气到跳脚,“赵春章你给我听着,最好你今天就和我一决高下,不是我把你打死,就是你出来把我弄死,否则,我跟你没完!”

如此泼妇吓得太子缩着头躲在锦榻旁,连声都不敢出。

随后赶到的太子护卫也未见过如此阵仗,绕过宦颜正打算进去接太子出来,却被宦颜怒目横在门口,“王爷卧房,我看你们谁敢擅入。”

就算太子在内,毕竟是王爷卧房,护卫齐齐停下脚步,被宦颜呼喝得规矩站在门前,谁也没再往前跨一步。

“进来!”太子鼻青脸肿,被小五和碧儿虎视眈眈地挡住,不让他出去,这下,太子只能求助外间护卫。

见到各个腰佩宝刀的太子护卫闯入,宦颜混乱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若是她再一意孤行下去,自己倒是没事,可小五和碧儿还有白髯翁可就要摊上大事了。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会送太子出来。”

目睹凶巴巴的宦颜忽然转变了态度,护卫们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地止步等着。

宦颜入内,从药箱里拿出个瓷瓶,自内倒出一粒药丸交给白髯翁,“喂太子服下。”

能肯为赵春空不惜舍命相陪,暴打太子为赵春空出气,白髯翁如今更是对宦颜心悦诚服,只要她吩咐的事情,不问缘由一律照做。

太子听到宦颜说要送他出去,忽闻宦颜让白髯翁喂他吃药,断定此药定是毒物,刚要张口呼喊求救,白髯翁却已欺身上前,恰好将药丸扔进太子张开的嘴巴里。

捂住太子嘴巴,白髯翁攥起拳头狠给上太子一拳,打得太子眼珠鼓起,吞下一大口涌上来的口水,嘴里的药丸也跟着被吞了下去。

宦颜几步走到近前,揪住太子的前襟警告他。

“刚才喂给太子吃的,就是最近名震华都的‘浮屠’,太子定然是听说过此毒的,若是没听说过,可以问你的母后,我也就不在这里多讲了……今日太子在这里看到隐王爷病危,一时兄弟情深肝肠寸断,不小心失了神智摔了个大跟头,鼻青脸肿的可别迁怒他人,否则,这浮屠解药可不好找。”

听说宦颜刚才喂自己吃的是浮屠,太子的脸都绿了,浑身哆嗦成一团,就差没给宦颜跪下。

“是,都是本太子自己不小心摔的,快把解药给我!”

瞧着太子没出息的样,宦颜极为鄙视,压低了声音教训。

“贵为太子也该有个太子的样……你也别害怕,我既然肯告诉你喂你吃的是浮屠,本也没打算要了你的命,但为了保证你说话算话,这浮屠毒发作到要了你的命需得一月光景,在这期间,你不对我的人进行报复,到时我自会给你解药。”

“宦小姐误会了,本太子根本也没打算同几个下人计较。”

哪里会信太子的话,宦颜摇头,“放心我说话算话,至于太子,向来是以言而无信闻名,话我也就不多说了,这便送你出去,老老实实把伤养好,无风无浪,一个月后,自然会把解药给你。”

说完,宦颜唇畔噙着冷笑,伸手向门口道,“太子,请吧。”

吃了大亏的太子一离开畅春居,小五和碧儿先吓到脚软,咕咚一声堆坐在地上,浑身没力气到互相靠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

“怎么,刚才陪着我打得欢,这功夫反倒怕了?”宦颜上前扶她二人起来,坐去到椅子上,“放心,有我在,你二人和白髯翁绝不会有事。”

关键时刻,宦颜还能记挂着三人的性命安危,白髯翁同样心怀感激,就算自己武功高强,可也怕人在暗处算计,如今暂时控制住太子,争取时间将这件事解决掉,确实是个好办法,就是这样做,宦颜太过冒险。

“多谢王妃舍命相救。”

白髯翁的致谢让宦颜眼圈不由又开始泛红,“空空眼下这个情况,我再护不住真心待他的人,真枉费空空对我的心了。”

“王妃……”白髯翁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赵春空是装病,到了最后时刻还是咬紧牙关,没有吐露出来。

备受打击下宦颜心力交瘁,再加上与太子吵恼下受了刺激,费尽心力地暂时保住三人后,再也没了精神,身子一软晕倒在地。

心里埋怨着赵春空胡闹,白髯翁叫来人,抬宦颜过去隔壁房间休息,转身回去,解开赵春空穴道便问,“王爷,是打算要了王妃的命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梦醒时分 “王妃,您可要多多保重身子,王爷他会没事的。”

小五和碧儿围着宦颜劝着,两个人哭得眼睛肿如核桃,宦颜比二人有过之而无不及,眼睛肿得都快看不见了,醒来后靠坐在软枕上脑子放空,泪早已干了。

“嗯,得保重了,我倒是不该这样……”

小五见宦颜醒来后依旧是失魂落魄,担心她身体受不了眼泪又落了下来。

“王妃,会好起来的,您别这样,王爷若是醒了,看见了是会难过的。”

宦颜没有再说话,可心里比谁都难过。

“好了,我要睡了,小五,碧儿,你们也都歇息去吧。”

宦颜昏过去一个多时辰,小五和碧儿就哭了一个多时辰,两个人已是哭得精疲力竭,听了宦颜的话却不肯回去休息。

“不,我们守着王妃,王妃若是累了,只管睡,我们不走。”

啧了声,宦颜下令,“小五过来和我一张床睡,碧儿去那边榻上睡。”

说着,示意小五上床,又摆手让碧儿快去。

被宦颜拽上床,小五讷讷道,“王妃,这于礼不合。”

“什么合不合的,快睡觉。”

强把小五摁倒在身侧,又见碧儿坚持不住,拿了床被子盖着倒在榻上,宦颜也倒下,睡了过去。

一觉酣眠,到了第二日清晨,宦颜才醒来,痛哭过后眼珠酸涩得厉害,勉强欠开一条缝,满室清辉。

侧头看了眼,小五正睡得香甜,起身去看碧儿,也是睡得极沉,想起昨日里狠闹腾了一顿,又都哭得厉害,心里含恨。

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出去,宦颜自行洗漱完毕,过去卧房看赵春空。

自从宦颜昨日被送去隔壁休息,下人们又都被白髯翁吩咐,只许在廊下候着,卧房里没人,白髯翁也就再没为赵春空封穴,如今赵春空正睡着,白髯翁倒是醒来,听到隔壁有动静,忙招呼赵春空。

听说是宦颜那边有动静,听了隔壁动静一整晚,才朦胧睡过去的赵春空猛地惊醒。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白髯翁点头,“刚起来,应该是去梳洗了,王爷,真的还要装下去吗?看王妃的样子,再折腾下去,非哭出病来不可。”

赵春空也犯难了,不继续装很容易前功尽弃,装,又怕宦颜身体受不了,正犹豫间,外间已响起脚步声……

白髯翁只来得及封住赵春空三处大穴,看起来脸色难看些,立即起身,过去迎向进来的宦颜。

“王爷怎么样了?”

宦颜开口说话,声音嘶哑得几乎是用的气声,努力吞咽着口水,嗓子痛得厉害。

“王爷看起来好了些……”

白髯翁实在看不下去,捡了句稍微缓和的话说给宦颜听。

宦颜过去到锦榻前,垂眸看着脸上蒙了层淡淡清辉的赵春空,心里难过得厉害。

“空空,我真心实意的对你,不知不觉竟是从恨变成了喜欢,你何苦非要如此伤我的心,你怎么舍得?”

嘶哑的嗓音,就像是随时会断掉的弦,宦颜一字一句地说了,赵春空阖眼听着,心里如翻江倒海,只想一把将宦颜搂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王妃,王爷好了不少,或许能缓过来,还请王妃莫要太伤心。”

一听白髯翁的劝解,再看赵春空依旧双目紧闭,宦颜眼泪又落了下来。

“怎么会不伤心,我把心都给了他,他还狠得下心来骗我,我倒宁愿我与他从此便是路人,再不相见。”

宦颜话锋突转,白髯翁傻了眼,“王妃,您这是……”

赵春空躺在榻上,心里也不安稳起来,听宦颜话里的意思,怎么好像知道自己是在装病,这可不好,真要是被发现了,宦颜的倔脾气上来,哄都未必能哄得好。

“空空,他骗我……”

宦颜又补了句,白髯翁听得脸色都变了,完了,自家王爷恐怕要摊上大事了。

赵春空也被吓了一跳,瞬间额头上遍布细密汗珠。

宦颜注意到赵春空额头薄汗,拿出手帕为他擦拭,嘴里不住地数落着。

“骗我一心一意照顾他,却偏要现在就走,骗我信他是真心待我,眼下却连理都不理我,骗我说绝不负我,却还是欺瞒于我,骗我拿他当家人看,他却把我当外人对待,你若是真要走我也不拦你,生死都是自己事,我也管不了了。”

难道是王妃伤心欲绝糊涂了?白髯翁暗自忖度着,不过,怎么听着话里的意思,好像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呢?

“王妃,你这是怎么了?”白髯翁心中忐忑,但愿他不是多想了。

“没什么,就是想说给空空知道。”

宦颜揩着泪缓缓起身,“既然他这么绝情,说去就要去了,我也不能再这样守着他哭起来没完,自此,除非王爷去了,否则,再别来烦我。”

宦颜丢下话就走,赵春空心虚,怎么听都觉得宦颜这是要弃他于不顾的节奏,心里着急,但穴位封了动不了,只能耳听脚步声响……

蓦地睁开眼睛,赵春空着急让白髯翁来为他解穴,就见宦颜眼神清冷,正站在地中央看他,吓得顿时呆住了。

宦颜见赵春空猛地张开眼,知道自己猜的不错,顿时气得眼珠赤红,来到锦榻前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问他。

“赵春空,昨日我本以为你是真的……哭得要死要活,你是怎么忍着不告诉我的?枉我还为你出气,不顾死活地去打太子,我看最该打的人应该是你。”

赵春空一不能言,二不能动,看宦颜气得不轻,眼珠在房内寻过,就见白髯翁才从门外进来。

按照宦颜吩咐,白髯翁出去后,又转了回来,进来被赵春空拿眼瞪着他看,上前回禀宦颜。

“王妃,属下也是被逼无奈,还请王妃见谅。”

这么快就把他给卖了?赵春空眼神凶狠,盯住卖主求原谅的白髯翁。

白髯翁凑过去,悄悄说话。

“王爷,是你自己先睁开眼,承认自己是骗王妃的,可不关属下什么事。”

白髯翁将自己摘干净后,过去为赵春空解开穴道。

赵春空一骨碌从榻上爬起来,正挖空心思要去哄宦颜,院子里却突然响起纷乱脚步声。

“王爷怎么样了?”听声音是宦海。

宦颜和赵春空对视一眼,冷冷道。

“王爷自己演吧,恕不奉陪……”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岳丈大人知我心 王爷,自求多福吧,白髯翁默念,过去再次为赵春空封住穴道,扶他躺下。

宦海入内时,就见到了白髯翁垂手立于锦榻旁,宦颜一脸愠怒,赵春空倒在锦塌上面色惨白却又双颧微红,紧闭双目人事不知的样子,气氛诡异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可能是王爷垂死,所以氛围才如此令人不舒服,宦海想着,来在锦塌前,凑过去看了看赵春空,觉得看起来并没有传说中即将命赴黄泉的样,难道是回光返照?想到这里,宦海紧张起来。

“颜儿,王爷怎么样?听说太医都不肯给王爷下药了,难道就没再想想其它办法?或者,找些民间的名医过来还有救。”

知道父亲是担心自己年纪轻轻守寡,所以还想着要死马当活马医,可是这人根本就没事,哪里还需要什么大夫。

“生有何欢,死又何惧,治他做什么?”

听宦颜说的不像话,宦海误以为她是一时伤心过度,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忙拉着宦颜去到一旁坐下。

“颜儿,你且莫要过于悲伤,我瞧着王爷还有救,不如,就让为父替王爷请几位名医来如何?”

咬牙看着锦榻上的赵春空,宦颜运气,“不需要,王爷生来富贵,不用医药,凭着一身的贵气也能不药自愈。”

“哎呀,莫要胡说……”宦海被女儿闹得迷糊,“哪里有人能不药自愈的,除非没病……”

除非没病出口,宦颜脸色骤变,宦海砸吧砸吧味儿,也觉出不对来,难道赵春空是装病?

宦海把王爷在太子府受辱,含恨病危,再结合皇上怒斩乔石,太子失宠困于府中加到一起,再想起自己即将上任宰相一职,而赵春空虽然荒唐,却一直都是赵奭最宠爱的儿子,难道……?宦海顿悟。

“呜呜呜……王爷,你这是怎么了?王爷呀,我的好女婿,老夫本还指望你为老夫设宴时撑起个门面来,颜儿也算是有了好归宿,可是,你如今却成了这副样子……谁人能不受些委屈,更何况太子是你的亲哥哥,亲兄弟岂会有隔夜仇,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颜儿可怎么办呀?”

宦颜本以为凭父亲那聪明劲,再加上赵春空此时装扮匆忙,破绽百出,定能被父亲识破,可谁知父亲哭得比她不知道赵春空是装病时还厉害。

“父亲,您……”宦颜还待要说什么,却被宦海狠掐了把,“哎呦!”

“哭……”宦海趁着宦颜呼痛的功夫,低低说了声。

宦颜惊愕地看向宦海,见父亲眼含深意,示意她跟上节奏,恨得咬牙,“父亲,你这是在助纣为虐。”

“快!”宦海再不多言,扯开嗓子就嚎,哭得差点断了气,

没想到自己的岳丈大人如此支持自己,听到宦海同宦颜对话的赵春空,心生感慨,还是岳丈大人深明大义,看来哄好宦颜有望了。

等到宦海哭得差不多了,白髯翁才过来扶宦海入座,又连忙倒了杯茶给他润喉,本来哭得也是累到不行,宦海接过茶来一饮而尽,自己又续了杯茶,坐着继续抹泪。

“怎么没瞧见上将军?”宦海问白髯翁。

柳池初同赵春空如今交往起来毫不避讳,甚至入住王府多日,如今赵春空垂危,不见他身影,宦海觉得纳罕。

“上将军昨夜已经来过,今日怕是早已进宫面圣去了。”

白髯翁一句话,让宦海明了,“是该有个人去见见皇上……”

忽然,白髯翁侧耳细听,接着便请宦海出去,过去隔壁房间歇息。

“宦宰相,您先歇着,等会儿属下再请您过去。”

虽然不明白白髯翁此举何意,但宦海明白,这人是赵春空心腹,做事极有分寸,当下颔首,默默坐在桌旁喝茶。

白髯翁回去卧房,也不再避忌,接连又点了赵春空几处穴道,这下赵春空的脸色看起来可就是垂死一般了。

“王爷!”宦颜这个时候不能再置气,拔高了嗓门眼泪滚滚而下,其实不管赵春空是不是装的,宦颜一看到他垂死模样,便控制不住地心疼,眼泪也跟着止不住地流。

宦颜哭得正欢,门外响起脚步声,接着,有人入内站在宦颜身后半晌,看着宦颜扑倒在赵春空身上哭得死去活来,没有出声。

许久,那人长叹一口气,“王妃,请节哀……”说罢,过来扶宦颜站起了身。

宦颜一边抹泪一边看向来人,见竟是被赵春空送去宫里宜寿宫的宋嬷嬷,“宋嬷嬷……”

这时,宋嬷嬷才开始抹泪,扶着宦颜过去椅子上坐下,“王爷这是怎么了,说不行就不行了,我在宫里听说了还不信,特意回来看看王爷,谁知王爷竟是这副模样。”

“还不是王爷被太子强行带去太子府,说是接王爷过去养病,其实是想害死王爷,不让给王爷吃喝不说,还让底下人欺辱王爷,王爷气不过,拿了几个恶奴出气,太子却让折辱过王爷的乔石尿了泡尿,逼着王爷喝……堂堂的王爷,皇上的亲儿子,就这么给人欺负,别说是王爷憋屈成到这副模样,就是我也受不了,这哪里还有皇族的一点体面在。”

宦颜哭哭啼啼同宋嬷嬷诉苦,宋嬷嬷一边抹泪,一边仔细听着,末了点着头问宦颜,“听说太医都不肯给王爷治了,难道咱们就没再找找其他杏林高手瞧瞧,或者王爷还有救。”

“人就差一口气没咽了,哪里还有救?也就只能求老天垂怜,托皇上洪福了。”

“哎……“宋嬷嬷听了重重叹口气,缓缓起身,“宫里规矩多,出来时间长了怕是不好,老身也就不多呆了,还请王妃好好照顾王爷……”

宋嬷嬷说着向宦颜施礼告辞,又过去锦榻前,握住赵春空的手,却有一只手借着身子遮挡,搭在了赵春空的脉门上,随即脸色变了又变,难掩惊惧地收回了手。

“来人,送嬷嬷出去……”宦颜本来嗓子就已哭到嘶哑,如今又一番嚎啕,几乎发不出来声,勉强喊人入内,送宋嬷嬷出府,八分戏直接演成了足有十分。

等到宋嬷嬷离开,宦颜连理都不理,过去隔壁房间准备送父亲回府。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王妃变了 “王爷,看来宋嬷嬷应该已经投靠了那边……”白髯翁为解开穴道的赵春空推血过宫,轻声同他谈论宋嬷嬷前来探望一事。

赵春空倒是不大对这感兴趣,只关心他的颜儿和岳丈大人,“隔壁怎么没动静?”

宦颜气哼哼过去隔壁,根本连理都不理赵春空,白髯翁不便参言,干咳一声,“可能是同宦宰相一起喝茶呢。”

怎么可能是喝茶这么简单,宦颜发现受骗,肯定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自己,不知还要怎么哄才能不气呢,赵春空想想就头疼,此时又不能亲自过去给颜儿和岳丈大人赔不是,头就更疼了。

“白髯翁,你过去隔壁,把宦宰相和颜儿一并请过来,就说本王同他们父女二人有话讲。”

又把难办的苦差事丢给他,白髯翁眉头紧锁,“王爷,这不好办吧。”

“好不好办,你也得去办。”赵春空推开白髯翁为他推拿的手,逼着他过去。

“哎,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白髯翁无奈咕哝了句,只得硬着头皮去隔壁。

进去隔壁门里,白髯翁发现他猜的还真没错,宦颜正坐在桌边,同宦海一处吃茶,旁边小五和碧儿肿着眼睛陪着,反倒不方便说话了。

见白髯翁入内,宦海起身,“老夫正好要告辞回去,王爷那里老夫就不过去了,免得看了伤心……”

宦颜也跟着起身,“有劳白髯翁,如今我同父亲一同回去,以后莫要受人指使便来打扰,宦颜毕竟待字闺中,不方便同陌生男子多有接触。”

说着宦颜扶着宦海,两个人便往门外走去,小五和碧儿如遭五雷轰顶,怎么王妃这么快就变了脸?王爷可还没咽气呢。

“王妃,使不得……”白髯翁急得拦住父女二人,旁边有丫鬟在,又不好说太多,急得脸涨得通红。

“白髯翁,我父亲因为王爷之事伤心欲绝,身子都给哭坏了,需得回去瞧大夫,宦颜作为女儿,哪里能丢下父亲重病不管,王爷这边丫鬟婆子一大堆,父亲却只有宦颜一人可尽心侍奉,还请白髯翁体谅做儿女的孝心才是。”

“可是,王爷他……”白髯翁急到不知该说什么好。

“小五,碧儿,你们留在这里,替我好生照顾王爷。”

说罢,宦颜扶着宦海绕过白髯翁,直接走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白髯翁也不能再拦着,眼睁睁看着宦颜离开。

“颜儿呢?”白髯翁才进去卧房,赵春空便拉住他问。

“属下无能……”白髯翁垂首,“王妃和宦宰相都回宦府去了。”

“什么?你怎么没留下他们,就这么让他们走了?”赵春空激动得语气加重,吓得白髯翁连忙提醒。

“王爷,小点声!”

赵春空气得手指白髯翁,“让你去找颜儿过来,你怎么反倒把她送走了?”

“这怨属下吗?早就提醒过王爷,不能瞒着王妃,可是王爷倒好,王妃哭得差点死过去,你都不吭一声,等人家寻思过味儿来,又想哄人家,那还来得及吗?”

说白髯翁办事不利,谁知他一大堆话等着自己,赵春空推开白髯翁就要往外冲,被白髯翁死死抱住。

“王爷,戏都演到这份上了,王妃也已经得罪透了,不如就把戏演完再去哄,再者,回去了宦府,王妃或者冷静下来,明白王爷的难处,也就不气了。”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宦颜还能不气?赵春空可是知道宦颜的性子,趁热好好哄一哄,或者还有希望,冷得久了,恐怕连转圜的余地都没了。

“王妃走的时候,都有说什么了?”赵春空心里思忖着,正如白髯翁所言,既然已付出这么多精力了,半路放弃确实不妥,便打听宦颜离开时情况。

“什么也没说,就说是宦宰相哭伤了身子,需要回去侍奉。”

听着倒是没什么大问题,赵春空蓦地觉出不对,“岳丈大人难道就没拦着?”

“没有,还挺配合的,看起来比王爷病得还严重。”

完了……赵春空一听这话就明白了,看来宦海表面上支持自己装病,实际也就是帮个忙,但过后,他隐王爷想要再接他女儿回来,恐怕只他这关都不好过。

“要不然,本王先写一封书信,向颜儿说明情况,让她暂时在宦府呆几天,等本王处理好这件事,立刻接她回来。”

看来赵春空还在幻想着宦颜能够原谅他,白髯翁摇头,“王爷,王妃回去之前就已经说了,不让我去找她。”

“白髯翁,你在同谁说话?”小五和碧儿端了些米汤过来,打算喂给赵春空喝,刚进到外间,就听到有人嘀嘀咕咕说话。

只顾着帮焦头烂额的赵春空出主意,白髯翁一时失察,没注意到两名丫鬟过来,惊得浑身一凛,“王爷,王妃的事暂且放到一边,属下不可再走神,否则,被那些有心之人听到可不得了。”

赵春空也觉出不妥来,点点头倒回榻上。

“小五,碧儿,你们来做什么?”白髯翁拿手揉着眼睛,回身同刚进到门里来的两名丫头说话。

“白髯翁,你怎么又哭了?”小五过来看到白髯翁揉得眼睛通红,以为他刚刚又哭了,忙劝他,“王妃也是没办法,不过,王爷这里有我和碧儿姐,会替王妃照顾好王爷的。”

“是呀……”碧儿接过话道,“我们熬了些米汤给王爷,人既然还活着,不吃药可以,不吃饭可不行,或者吃些东西,人就好起来了呢。”

“哦,好……”白髯翁苦着张脸,同两个丫头道,“你们把米汤放下吧,一会儿我喂王爷。”

毕竟白髯翁常年守在赵春空身边,小五和碧儿也觉她二人喂赵春空不十分方便,点点头,转身出去了卧房。

“王爷,你是喝还是不喝?”白髯翁一面仔细监听外面动静,一面悄声问赵春空。

喝了米汤,表示赵春空还有救,不喝,说明赵春空可就真离死不远了。

“喝……”为了能早日哄回宦颜,就算是演戏效果收效减半,也要先让自己活过来,免得夜长梦多。

白髯翁试过米汤,端过去给赵春空,赵春空喝下少半碗,然后嘱咐白髯翁,“再过会儿,你亲自端出去,看看廊下那些人里,可有人行为异常。”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丢给皇上一个难题 赵奭看到柳池初献上来的三枚银针,沉吟中听柳池初禀报。

“皇上,此三枚银针,一枚是隐王当日在萧府赴宴遇刺时所中之银针,一枚是在隐王府内,畅春居里王爷常坐的椅子上发现,而这第三枚就是折辱过隐王,被太子设宴款待,逼着隐王……的乔石恼羞成怒,暗杀王爷所用银针。”

锁紧眉头,赵奭看着摆在桌案上的三枚银针出神,柳池初却不管是否有吩咐,继续接着讲解。

“这三枚银针,无论是质地还是做工,均是如出一辙,隐王在萧府遇刺一案,虽有匪人自首,但却无法交代出银针出处,至于隐王府的那一枚,则到现在也查不出内鬼为何人,只有乔石算是被抓了个正着,却被皇上下旨午门斩首,也断了线索。”

“既然到现在都毫无线索,你拿这些银针来见朕有何用意?”赵奭终于开口说话,眼眸打量着立于桌案前的柳池初满是探究。

“禀皇上,因为这三枚银针都与太子有关。”

涉及到太子,赵奭眸色一沉,“此话从何说起?”

“萧府内隐王遇刺,虽然末将未抓到实证,但萧畴表妹恰是太子侧妃萧音,萧音自小习武,尤善暗器,末将也在萧府中查到,竟有密道直通太子府,此其一,畅春居内隐王座椅上的银针,正是发生隐王遇袭事件时被发现的,当时隐王被劫走,驾车之人名唤乔五,而乔五身上掉落了一枚太子府令牌被隐王拾到,恐怕银针与劫走隐王均是一人筹划,目的是双保险,就是欲置王爷于死地,而太子府乔石就不必末将再多说了……”

柳池初说得头头是道,赵奭也明白,这事既然柳池初敢拿出来面见于他,定然是证据确凿,自己若是想维护太子,也不是那么好维护的。

“那么,如此事事矛头都直指太子,上将军又想要朕如何呢?”

赵奭把球抛给了柳池初,太子再有不是,毕竟身份为储君,想要治罪,凭这些微末证据,再确凿也治不了他的罪。

“末将此来,只是为了把事情禀明给皇上听,还有就是,昨夜末将去看过隐王,瞧着不过这两天的事,堂堂王爷,被欺辱得丢了命,末将替隐王感到不值。”

说罢,柳池初拱手告退,留下赵奭一人独处。

本以为柳池初此次前来,定是要为赵春空讨一个说法回去,没成想,只是将罪证呈上,其它的一言不发,丢给他自己处理,看来这个柳池初倒并非往日里那般,看着不过粗人一个。

“皇上,上将军这是在逼着陛下给隐王一个公道呢。”旁边伺候着的李公公过来上茶,细声细气地同赵奭说话。

“嗯……”赵奭沉声接过茶,轻呷了口,“皇家事哪里是他一个外人可以置喙的,柳池初也算是聪明。”

“可是,他也不是不知道,皇上看过隐王后,也病了,如今还是这样咄咄逼人,做事还是有些欠考虑。”

一想到自己不过是一时受了刺激,身体都要不舒服几天,而赵春空年纪轻轻,如今性命垂危,也不知那垂死的滋味要比他难受多少倍,便觉得心里发疼。

“上将军同隐王自小一起长大,心疼他一时乱了阵脚也是情有可原。”

李公公惯会见风使舵,听了忙跟着附和,“可不是呢,隐王爷打小就招人喜欢,也不愿上将军惦记着替隐王爷说话。”

没少被小赵春空整治过,李公公说这话时紧咬着后槽牙,语气却是越发地温柔,赵奭听了很是感慨。

“那倒是,朕的三个儿子里面,就数隐王最是聪明招人疼……”

说到这里,赵奭重重叹了口气,李公公自然明白赵奭是心疼自己儿子性命垂危,忙开口禀报。

“皇上,老奴恭喜皇上。”

赵奭正为赵春空的事烦心,自己病倒后,太医院的太医全围着他转,说是赵春空药石无效,谁也没有再去为赵春空问诊,而等自己清醒过来,再去吩咐,想来也无意义,便没再吩咐太医过去,如今想来恐怕赵春空已然离世……却忽听李公公向他道喜,十分不悦。

“喜从何来?”

瞧着赵奭脸色不好,李公公躬身回道,“回皇上,刚才派去隐王府打听隐王情况的人回来禀报,说是隐王刚才吃了少半碗米汤,可不是喜事?”

赵奭闻言,忽地落下泪来,“莫不是隐王回光返照了?”

这话倒是把李公公给问愣了,“皇上,应该不会,若是回光返照,这会儿都该有人过来报……”说到这里,李公公及时打住,“要不然,还是派几个太医为隐王瞧瞧,也免得皇上在这里忧心。”

“好,立即命太医院派俩个经验老道的,看看隐王到底如何。”

有了赵奭吩咐,李公公快步出去传旨。

赵春空再是垂死,只要皇上下旨,人人都抢着去,万一人没事救活过来,皇上那里可就是大功一件,若是死了,也怪不得谁,本来也是垂死之人,量来皇上也不会怪罪,有这等好事,谁不是削尖了脑袋上。

畅春居里,白髯翁正陪着赵春空商量下一步对策,就听外面有人通禀,说是太医院的人来给赵春空请脉。

“告诉他们不必来了,王爷才好些,禁不住折腾,之前需要来为王爷续命的时候怎么不来?这功夫听到人能吃些东西了,都急着来抢功了?让他们都赶紧走。”

白髯翁不客气地一通骂,让过来为赵春空请脉的四位太医红了脸,但有皇命在身,再挨骂也得进去瞧过才能走。

“皇上有旨,特命我四人前来为隐王请脉。”

搬出圣旨来压他,白髯翁不客气地回绝,“还请四位回禀皇上,就说是我白髯翁不让你们给隐王爷请脉的,若有事,我白髯翁一人承担,与你们四人无关。”

白髯翁堵在门口,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拦住四名太医死活不让进去。

赵春空身子羸弱,太医院的太医们有些资历的,都曾为他看过病,所以四人也都认得白髯翁,见是他拦着,谁也不敢冒然上前。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浑水不可淌 “白髯翁,无论如何,也得让我四人进去,否则,就算你一力承担,我四人还是得落个抗旨不遵。”

有圣旨在,白髯翁哪里会不让四人进,心里算计赵春空此时状态应该已看不出问题,这才放四人入内。

一见赵春空气色,四人先就心里发冷,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名最有资历的太医上前。

白髯翁鹤发童颜,平日里看着和蔼可亲,但一耍起横来,太阳穴鼓起,双眼精光暴涨,犹如怒目金刚般令人生畏,挡在太医身前,吓得老太医抖衣而颤。

“还请让一让……”

老太医卯足劲,才勉强吐出一句话来。

老太医的反应令白髯翁憋笑,体谅他年事已高,没有继续再吓他,让过一旁,等他过去为赵春空请脉。

行医诊脉最重要需得医者心平气和,老太医才被白髯翁吓得够呛,坐到椅子上也是心砰砰乱跳个不停,定了定神,没什么效用,气息依旧乱得很。

“不是要给王爷请脉吗?怎么还坐着不动?”

白髯翁故意找茬,更让老太医紧张起来,抖着手搭上赵春空手腕诊过,哪里还诊得出是否装病。

“王爷脉象弱微,气血郁结,但暂时无碍。”

本来四人前来,以为能讨些好处,没想到赵春空依旧是垂死模样,而且从脉象来看,还是没多少活路,心里不免后悔。

“既然你已经给王爷诊过脉了,那就请即刻誊写药方,我们也好给王爷煎药喂下,若是王爷用了你的药,能够好起来,皇恩浩荡,定然重重有赏,若是王爷非但没好,反而被你这庸医害了性命,小心我白髯翁第一个不答应。”

老太医苦着脸听着,又不得不誊写药方,心比黄莲还苦,“仅凭老夫一人,恐怕未必诊得准,不如三位也过来一起为王爷请脉,共同商讨下脉理药案如何?”

听了老太医的话,其他三名太医齐齐拱手,“温太医向来德高望重,实乃华佗再世,杏林为王爷请过脉,哪里还有我三人置喙的地方,温太医,请……”

三个人把责任都推给老太医,老太医没办法,只得过去誊写药方,看了又看,才交给白髯翁。

“喂的时候,不必在意喂下去多少,哪怕一口,只要对症定会有效,还有喂过药后,切记要扶着王爷坐上一会儿,然后再躺下。”

白髯翁认真听过,点点头,“有劳太医。”

不用白髯翁多说,这就是要让他们走的意思,四名太医也不敢多待立即离开,回宫去向赵奭复命。

“你是说,隐王看着凶险,但并非是回光返照?”

赵奭听了温太医禀报,惊惧担忧有所缓和。

“是,陛下,微臣为王爷请脉时,脉象微弱,确实不大好,但按照脉象来看,短时间内无忧。”

“短时间内无忧?”赵奭低语,随即又高声问温太医,“若是天长日久呢?”

“若是天长日久,就得看王爷的造化了,皇上洪福齐天,但若王爷福薄,承受不了皇上恩宠,西天或许就要多一尊佛爷了。”

既然做不了皇子,就去西天做佛爷,温太医一句话令赵奭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

“好,你且先下去吧。”

温太医如得大赦,连忙告退出来。

“温太医,这边请……”

好不容易交了差,温太医用袖子抹着汗,正往太医院走,忽地被人拦下,仰头看去,见是皇后贴身嬷嬷。

“王嬷嬷,有何事?”

被皇后派来,就是为了截住给赵春空请脉的太医问明情况,王嬷嬷态度和缓地请温太医去慈宁宫。

“难道是皇后哪里不舒服?”温太医一边跟着王嬷嬷过去慈宁宫,一边仔细打听。

“不是皇后不舒服,是有事问你话。”

有事问他话?温太医思量,莫不是也要问隐王情况?皇后打小最是纵容隐王,反倒是如今,与隐王日渐疏远,甚至不闻不问,如今说是要问自己话,应该是担心太子真的逼死了王爷,她这个母后也就要当到头了。

思索着,温太医问王嬷嬷。

“嬷嬷,请问可是关于隐王之事?”

也没必要瞒着,王嬷嬷嗯了声,“隐王最是荒唐,何时变得如此烈性,皇后为这事日夜忧心,必得查个清楚。”

听这话,怎么好像是意指隐王有意诬陷太子,这趟浑水可不能淌,若是淌进去了,不管隐王病势如何,自己都只有死路一条,温太医想到这里,发狠用银针刺中要穴,收起银针浑身哆嗦着只来得及呻吟一声,便昏死过去。

温太医突然晕倒,王嬷嬷被闹得愣住,招来一顶软轿,抬着温太医直奔太医院。

为隐王请脉回来的其他三人,正等在太医院里,一见温太医被抬了回来,忙上前为他诊治。

一番忙活下来,温太医还是没醒。

“温太医怎么样了?”王嬷嬷等得心急,抓住其中一位太医问话。

“怕是不大好,惊恐忧思,又过了病人的病气,没有个把月,恐怕连床都起不来。”

竟然这么严重?王嬷嬷连着又问了几个为温太医诊过脉的,都是一样答复,只得转身回去,向皇后禀明。

“没问到隐王到底情况如何?”

之前去赏花阁打算见赵奭探听些口风,结果被回说赵奭正歇着,谁也不见。

在赵奭处碰了软钉子,皇后听闻赵奭派人去为赵春空请脉回来,连忙派王嬷嬷带人来问话,结果人走到半路上却病发,皇后心里很不对味。

“温太医晕着,没法问话,奴婢问了其他三名跟着去的太医,都说隐王情况不好,不过,连太医都被隐王病气影响得了重病,怕是确实危险。”

皇后闻言静默不语,良久才吩咐下去。

“请二皇子过来,就说哀家有事找他。”

“回娘娘,二皇子才派了人来,说是太子被小人蛊惑,令皇后忧心贵体抱恙,隐王爷又性命垂危,特意前往城外觉恩寺礼佛祷告去了。”

“何时来报的?为何哀家并不知晓?”

来回话的小太监,被皇后的疾声厉色吓到,忙回道,“就是刚才……”

同样身为皇子,两位兄弟斗得乌眼青,他却跑去城外躲起来了,皇后咬牙,“真是白养了你这头白眼狼。”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冲喜也要闹别扭 “宦宰相,接旨吧……”李公公宣读过圣旨,见宦海依旧跪在地上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开口招呼。

“是……”宦海不情不愿地起身,上前双手捧过来,将圣旨交由一旁仆人收好。

“宦宰相真是双喜临门,重新上任宰相一职不说,女儿又正式嫁为王妃,不过杂家还得回去向皇上复命,就不多留了。”

李公公说着,收起宦海命人送上来的三个小金锞子告辞。

“恭送李公公。”

“好说……”李公公乐呵呵地往外走,没走上几步又回头嘱咐,“宦宰相,可别忘了,皇上恩典,降旨令千金今夜嫁入隐王府,为王爷冲喜,连良辰都替你选好了,可千万按时送令千金过去,莫要误了吉时。”

“是……”宦海满腹心事,只得应下。

送走李公公,宦海入内同宦颜商量。

“冲的什么喜,他连我都骗,我不嫁。”

宦颜再生气,圣旨下来,谁也不敢抗旨不尊,宦海只能好言相劝。

“他就算骗你,也是情有可原,难道你还没瞧出来,那太子根本就没打算放过王爷,现在还不过是太子,就想办法暗中使手段整治王爷,若是让他做了皇上,哪里还有王爷的活路,就算他不为自己着想,他也得为你着想,你嫁了他不但享不到荣华富贵,反而丢了性命,王爷作为夫君,岂非愧对于你这个娘子?”

听起来就是宦海在帮着赵春空狡辩,宦颜不吃这套。

“父亲,你再怎么说,也是强词夺理,难道他同我说了,我反而不知里外,去揭穿他?我伤心到差点没死过去,他都不肯暗里让我知道他是装的,幸亏是太子来看他,反倒让我发现了问题,他这种荒唐惯了的人,哪里会受点委屈就想不开,我同太子闹的时候,他还忍不住笑呢,这个混蛋!”

想到自己声嘶力竭,恨不能同太子拼命,赵春空那个混蛋却在一旁偷笑,宦颜的火便猛往上窜。

想想自己闺女的确是受了委屈,宦海也只能放弃劝说,直接摊牌。

“不管你答应不答应,今天夜里,你也得嫁入隐王府,如果你打算逃婚,为父也不拦你,大不了秋后问斩,也算是为父命该如此。”

一提到圣旨,宦颜就咬牙,什么样的混蛋爹就有什么样的混蛋儿子,“让我嫁他,还不如拿把刀杀了我算了。”

“颜儿难道宁肯死,也不肯嫁给本王吗?”白髯翁突然出现,进来宦颜闺房,把正同宦颜说话的宦海吓了一跳。

“白髯翁?”宦颜奇怪看他,“你是外男,如何敢擅入我闺房?”

白髯翁笑得格外欠揍,“颜儿,怎么连为夫都不认识了?”

原来是赵春空易容的白髯翁,宦海父女瞠目。

“王爷,您怎么来了也没打声招呼?”宦海措手不及,尴尬同赵春空说话。

赵春空打量着心虚的宦海,心里嘀咕,‘若本王不来,还不知道你们父女怎么骂本王呢。’嘴上却道。

“是本王的错,惹了颜儿生气,又害得岳丈大人担心,特意趁着还未到戌时,先过来赔个不是,免得戌时一到,颜儿带着怨气嫁入王府,那才是真的委屈了颜儿。”

“不敢,王爷金尊玉贵,老夫哪里受得了王爷赔罪。”

看来这父女俩的脾气都不小,一个个都是火大得很。

“岳丈大人,不如咱们外面谈……”

先把宦海搞定,然后再啃宦颜这块难啃的小骨头,赵春空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可惜宦颜不给他这个机会。

“王爷来的正好,也不用同父亲外面说去,父亲同宦颜是一家人,说话没有道理去背地里说……”

宦颜拦住不让宦海同赵春空出去,将佩在身上始终舍不得摘下来的寒山佩扯下,摔到赵春空怀里。

“这东西宦颜留着也没用,随便王爷处理,若是王爷嫌麻烦,直接把你那块也卸下来,直接砸了算了。”

怎么舍得如此狠心?赵春空有心想上去抱住宦颜哄,奈何宦海在旁多有不便,只得放缓了声音商量。

“这玉佩是你我定情之物,宁可身死不可碎。”

二人闹别扭,宦海准备撤离,“王爷,老夫告退。”

反正赵春空要是能哄好了宦颜,他就把闺女嫁给他,若是哄不好……连女人都摆不平,那不嫁也就对了,宦海琢磨着快步出去,留下宦颜和赵春空独处。

“是为夫的错,颜儿对为夫情真意切,为夫岂会不知,只是颜儿是至情至性的性子,若是让你知晓实情,别说瞒过父皇了,就是太子都未必能骗得过,为夫也是没办法,还望颜儿体谅。”

说得有理有据,还不是不相信我,宦颜撇嘴,“王爷言重了,宦颜又不是王爷什么人,哪里敢埋怨王爷,什么瞒不瞒的,王爷的事都是大事,宦颜不敢置喙,也无权参与。”

“颜儿,为夫自小生长在皇后身边,皇后纵容,太子教唆,随便本王胡作非为,他们为的是什么?”

宦颜被问得于愠怒中沉默。

“皇后与太子口蜜腹剑,还不是担心为夫深受父皇宠爱,迟早太子之位落于为夫手里,加害之心从未断过,如今更是变本加厉,伺机要将为夫置于死地,为夫在路上遇到过多少次暗杀,颜儿不是没有见过,这次难得抓到一次机会,为夫推波助澜,只为让太子适时收手,命悬一线,容不得半点差池,所以,瞒着颜儿也是万不得已,还请夫人海涵。”

说罢,赵春空向着宦颜深施一礼,倒把宦颜闹得没话说了。

“你这是在逼我?”

赵春空说得貌似有礼,可细品却并不全是那么回事,说了那么多,也不过就是让自己消消气,保证自己能够按时嫁入王府而已。

“颜儿,此话怎讲?颜儿早已是为夫的人了,还用得着逼吗?为夫不过是想让颜儿高高兴兴地回去王府,莫要再生气才好。”

“无耻!什么时候就成了你的人了?我偏不答应,不管你说什么,反正今天这婚我坚决不结,大不了,你就让皇上赐我一死,也好过被你当猴耍。”

这小妮子,上来脾气怎么这么不好哄?赵春空蹙眉,“猴子耍起来多可爱,哪里有颜儿这般难缠。”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大婚 宦颜被气到,过去推赵春空出去,推了几下纹丝未动,反而让赵春空伸长臂圈住在了怀里。

“颜儿,要打要骂随你,不过,不许再说不嫁为夫的话……”

说着,赵春空俯首强吻上宦颜的唇,深情款款,被宦颜咬得嘴角流血。

如何哄也哄不好,赵春空嘴上流着血,抱住不停踢打的宦颜,出来同宦海辞行。

“岳丈大人,本王这就带颜儿回去。”

眼见自己女儿不愿意,王爷竟用上了强抢民女的套路,宦海上前拦下,“王爷,恐怕颜儿并不愿意。”

“父亲,快救颜儿!”宦颜挣扎,盼着宦海能解救自己于赵春空魔爪之下。

“颜儿还是死了这份心吧,就算是岳丈大人,也拦不住为夫带娘子回家。”

说罢,打横抱起宦颜,随便她踢打,阔步过去停在宦府内的车轿内,命令车夫即刻回府。

“不许……唔……”

宦颜只要叫喊,赵春空便不怕疼地用嘴去堵,几次叫喊下来,车子照样出了府门往王府方向而去,自己倒是被吻得差点断了气。

不管是用强还是用哄,只要宦颜成功被赵春空带走,他宦海就没理由不把今夜的嫁娶完成。

才一过戌时,宦海立即派人抬了顶空花轿做样子送去王府。

“赵春空,你这个无赖!”宦颜被赵春空困在怀里,再怎么发脾气也无用,到底被带回了王府。

在众目睽睽之下,王府中人就见白髯翁白衣飘飘,强行将今夜要嫁入王府的王妃抱进了畅春居,甚至一路还不停用嘴去堵王妃的嘴,让她从踢打怒骂渐成了娇喘吁吁。

白髯翁隐在暗处护卫,瞧得肝肠寸断,一世清誉毁于一旦,荒唐赵春空任意妄为,简直就是个混蛋!

进去到畅春居内,赵春空将宦颜放到已经布置好的厅中,红烛高照,将宦颜满是怒意的眉眼描摹得别有一番风味,看得赵春空情不自禁,照着宦颜的小肉脸狠啄了几口,看得一旁的小五和碧儿一阵恶寒。

“放开我!”宦颜还被赵春空用手臂圈着,随便他亲也没办法反抗。

“颜儿莫急,自然要放开的……不过,得让小五和碧儿好好为颜儿装扮才行。”

宦颜踢打得也累了,喘着粗气答应,“好,你放手。”

“颜儿可要说话算话……”赵春空手臂缓缓松开,嘴里却再度警告,“小五和碧儿可都在这里,若是颜儿不乖,为夫是不能拿你怎么样,不过她俩为夫就不保证能如此温柔对待了。”

宦颜怒目,“赵春空,你何时变得如此卑鄙?”

“为夫向来都卑鄙,就是颜儿愿意把为夫往好了想,说好听点叫天真,说难听些就是傻。”

说完,赵春空毫不迟疑松开双臂,直起身退后几步,吩咐已经傻掉的小五和碧儿为宦颜上装。

“王爷?”小五听出白髯翁的声音不对,当然,行为举止更不对。

“少说话,多做事……”赵春空冷冷吩咐,“今夜只留你二人在畅春居内伺候,难道还要本王再多说吗?”

碧儿在宫中多年,自然明白赵春空话里的意思,一声不响,拉着小五为宦颜梳洗装扮,半句话都不敢再多说。

眼见赵春空虽然戴着人皮面具,但眸光却无半点温情,冷冰冰得如同寒潭般深不见底,宦颜料他是下了狠心,若是自己真敢不从,他定会真拿两个丫头开刀,倒也不敢再闹。

小五和碧儿在赵春空阎王般冰冷的目光下,仔细为宦颜装扮好,等着赵春空入内换下伪装,再帮着赵春空更衣梳洗,一通折腾下来,恰好门外响起唢呐鞭炮声响,应该是宦府的花轿已抬入到了王府内。

白髯翁入内,背起宦颜就走,过去被遣走轿夫的花轿前放下,请她坐进去,然后再找来轿夫,抬去前厅前停下。

赵春空面色恢复病重模样,白髯翁送宦颜过去后,再背着赵春空前往前厅拜天地。

宦颜被扶下轿子,从盖头下看到了白髯翁一尘不染的鞋子,知道赵春空也已经到了。

连心绳一人牵起一边,中间的大红花红彤彤的满是喜庆,缓缓由旁边的喜娘引着,宦颜往堂上走去。

府中之人具都知道王爷病重,随时都会死翘翘,如今见他气色虽然不好,面如金纸,眼睛却是睁开的,人也清醒,甚至还透着满满的喜庆,不禁议论纷纷。

“一看咱们王妃就是有福气的人,王爷病得那么重,皇上一下旨,命王妃嫁进来冲喜,王爷的病就好了大半,真是神了!”

“是呀,你看咱们王妃,哪像外面那些妖媚货,弱柳扶风一吹就倒,就会装柔弱,咱们王妃那叫一个富态,就凭这身分量,也能压得住阵脚,福气多得让咱们王府都成了福地,否则,王爷哪能这么快就好。”

正在众人力赞宦颜的功夫,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王妃最近不是一直都住在咱们王府吗?若是真有福气,王爷怎么还会病危?”

“那能一样吗?”旁边的人齐齐骂他笨,“不正式拜堂成亲,就算住一辈子也不是夫妻,既然不是夫妻,哪里还有旺夫一说?”

就在众说纷纭中,宦颜同赵春空入内拜堂成亲。

“放本王下来……”赵春空发话,白髯翁矮身放下赵春空。

旁边众人更是啧啧称奇,不但能清醒过来,还能自己站住不倒,这王妃简直就是灵丹妙药。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拜到高堂,赵奭因为儿子病重不忍相见没来,宦海因为宦颜不愿,心里不是滋味也留在了宦府,只是在堂内上首摆了两张椅子并桌案,赵春空同宦颜跪下磕头,就算是拜了高堂。

“夫妻对拜!”

宦颜却在此时双腿绷直,不愿再拜。

“颜儿,若是你不拜,就打折小五和碧儿的腿,为夫说到做到。”赵春空语带笑意的威胁,听在宦颜耳里比刀子还令人胆寒。

双膝一软,宦颜还是跪了下去……

毕竟是为王爷冲喜,婚礼不过走个形式,礼毕,白髯翁重又背起赵春空,宦颜则由喜娘扶着,跟在后面往畅春居方向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皇上迟暮,美人扑蝶 “恭喜皇上!”赵奭才起床,就听李公公向他道喜。

清早起来,只要听到喜字,赵奭心里就觉舒坦,哼了声问李公公。

“有何喜事呀?”

“皇上人间龙凤,一准能猜到。”李公公故意逗乐赵奭,让他猜。

赵奭略一沉吟开口,“应该是同隐王有关,怎么,昨夜冲喜后,人清醒过来了?”

“皇上真乃旷世奇才,一猜即中……”李公公连着拍马屁,拍得赵奭挑眉。

“何止是人清醒过来,听回来的人说,到了皇上钦点的吉时,隐王爷不但人醒了,而且背去喜堂后,自己亲自同王妃一起拜的天地,皇上,您说,这是不是大喜?”

赵奭听得嘴都乐歪了,“好,真是好!喜事!真是喜事!王妃冲喜有功,重赏。”

“是……”李公公哄得龙颜大悦,屁颠屁颠地出去传旨。

赵春空保住性命,皇家少了兄弟相残的丑事,一块心病去除,赵奭身上也不难受了,心里也敞亮了,这才有心情琢磨太子,掂量他这个太子之位到底该不该留,思来想去,太子做事虽然可恶,但毕竟没捅什么大娄子,储君又是稳定国事的根本,便决定暂时留着以观后效。

上过早朝,赵奭愉悦之情不减,踱步去后花园散步,却见一女子满面霞光,手持长柄绣花团扇,在花丛中追扑花蝶翻飞,笑声清脆动听,瞧着有些面熟,却一时记不起是自己的哪位妃嫔。

“皇上可要召见?”李公公随时注意赵奭动作,一见他盯着那女子看,便凑到近前来请赵奭示下。

“此是何人?”赵奭悄声问李公公,示意不要惊扰到美人扑蝶。

“此人乃是皇上新近纳入宫中的苏婕妤,住在长信宫中,皇上可是有好一阵子没临幸了。”

听了李公公的话,赵奭再去打量苏蕊,与自己印象中有些不符,“怎地看起来比过去容光焕发了许多?”

李公公也是此种感觉,只是没敢说出口,听了赵奭的话才敢搭腔,“正是呢,奴才瞧着也是,毕竟也曾承过皇上恩泽,如此圣恩,岂会不容光焕发。”

“你呀,就是会溜须拍马……”赵奭眉开眼笑地数落李公公。

“皇上,奴才可是实话实说呢,不过,那苏婕妤……”李公公说这话时,眼珠子转向苏蕊方向,等着赵奭发话。

“先看看美人扑蝶再说。”

闻言,李公公不再多话,老实陪在赵奭身侧。

苏蕊与太子一场云雨后,心情出奇得好,每日里吃饭也香了,睡觉也踏实了,也有兴致玩笑嬉闹,今日一早见晴空万里,用过早膳出来长信宫信步溜达,来到后花园见飞蝶翩跹,手持团扇嬉笑追逐,哪里知道被赵奭撞见。

跑得气喘吁吁,苏蕊在一树芍药花前停下脚步,那些蝴蝶依旧围着她打转,逗引着她去追,“哎呀好热,可不追你们了。”

娇憨的动静,令赵奭心驰神荡。

“苏婕妤,你在此作甚?”赵奭踱步过去,在身后叫住了香汗淋漓,准备回去长信宫沐浴更衣的苏蕊。

蓦地听到赵奭的声音,苏蕊双肩耸动,木然回身去看,见真的是赵奭,连忙跪地问安。

“起来说话……”赵奭上前伸手。

心里有了太子,再去看两鬓斑白的赵奭,虽然气宇轩昂但终究人老皮松,苏蕊看着赵奭竟生了厌弃之心,盯着他的大手半天没动弹。

“苏婕妤……”李公公轻唤了声,苏蕊这才不情不愿地将手搭在赵奭手上,缓缓站起身。

平日里被众妃嫔阿谀奉承惯了,忽然被苏蕊不情不愿地对待,赵奭反而觉得新鲜。

“正好,朕要去汤池沐浴,苏婕妤也是玩的累了,又是一身的汗,不如随朕一同过去如何?”

被赵奭贴着脸问话,苏蕊忍住恶心点头,“是,陛下。”竟然还是不大爱搭理赵奭的样子。

赵奭记得苏蕊初进宫时的情形,可并非如此冷淡,误以为她是在撒娇嗔怪冷落了她,牵起苏蕊的手,去到汤池馆,好好恩泽了一番。

苏蕊只觉痛苦难挡,又得假意奉承,辛苦得很。

这边苏蕊不喜服侍赵奭,那边始终被赵奭冷落的众妃嫔听说了苏蕊被赵奭临幸,各个嫉妒得是眼珠通红。

这个说,“苏婕妤不是一直最不得宠吗?怎么如今她倒是风光起来了。”

那个说,“什么得宠,不过一时陪着皇上汤池里泡过一回,怎么就得宠了?切莫长他人志气,灭了自己威风。”

“嘁,自从入宫后,你何时威风过?”

勉强应付过赵奭,苏蕊心中烦闷,被赵奭放出来后,回去长信宫,发现宫内不少妃嫔竟比她还快,送了不少礼物来长信宫。

长信宫里的丫鬟太监正围着一大堆金银首饰玉器珍玩,乐得眉飞色舞,见苏蕊回来,更是欢喜地上前同她施礼问安,连声恭喜。

“罢了,平日里你们少给我点脸子看就不错了,哪里还敢让你们来恭喜。”

苏蕊冷嘲热讽地说了句,挑些礼品分发给长信宫内所有人,乐得各个脸上透着喜色。

在一旁看着众人嘴脸,苏蕊越看越心烦,出去长信宫散步,走着走着,又到了那座偏僻的荒废院落,记起在这里同太子的欢愉,苏蕊眼睛发酸,竟落下泪来。

“蕊蕊,你怎么哭了?”

太子多日来为了打听消息,天天入宫来见母后,不过始终没有见到过赵奭,满心担忧中更是惦记着拿苏蕊解愁,偷偷溜到荒废院落附近,恰好见到苏蕊散步至此,乐得上来就要抱她,发现苏蕊脸上似有泪痕,不禁沉下脸来。

“没什么……”苏蕊哪里能提被赵奭临幸之事,连忙揩干泪痕。

太子遥闻苏蕊曾经单恋过赵春空,再结合赵春空昨夜大婚,误以为是苏蕊在因此而难过,当下动气,将她抱起来进去荒院里,一顿发泄。

“怎么,你还惦记着隐王,因他大婚你才哭的?”太子完事后收拾好衣衫,瞪着眼问苏蕊。

“我惦记他做什么,如今我心里只有太子,哪里还能装得下别人?”苏蕊急得抹泪。

太子泄过火,也懒得理会苏蕊心里到底有何人,转身出去院落快步走开,苏蕊也跟着出了院门。

“见过苏婕妤……”忽然,一名老妪出现,福身向苏蕊问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狡猾与贪心 “你是何人?”苏蕊退后几步,担心老妪撞见她与太子同从一个院子里走出来,而面露惊慌。

老妪抵着头,很是规矩地回道,“禀苏婕妤,老奴是宜寿宫的。”

“宜寿宫的?那不是隐王……”苏蕊说到这里顿住,“你是宋嬷嬷?”

宜寿宫里的事情,满皇宫都传遍了,如今只有一位老嬷嬷住在里面守着,既然老妪自称是宜寿宫的,不用猜苏蕊也知道这人就是被隐王赶回宫里的宋嬷嬷。

“正是老奴……”

如何宜寿宫的嬷嬷跑来这里?适才又到底有没有见到她和太子?苏蕊上下打量着孤孤单单的宋嬷嬷,见她虽然老迈,但一双老眼却满是看透世情的精明,不管怎样,先收买了或许能用得上。

“嬷嬷来这里做什么?”苏蕊镇定下来,语气也添了做主子的傲慢。

“回苏婕妤,老奴的一位姐妹,就是在这间院子里过世的,今日是她的祭日,所以过来看看。”

这宫里死的人多了,一个老奴的姐妹,苏蕊哪有心情去理会,“哪个院子?”

宋嬷嬷抬手一指,“就这座院子,宫里人都说这里闹鬼,苏婕妤散心时最好绕着些走,免得惹上脏东西。”

苏蕊顺着宋嬷嬷的手指看过去,见正是自己同太子偷情的院子,顿时心跳如擂鼓,气息粗重地问宋嬷嬷。

“这个院子闹鬼?怎地我却没听说过?”

宋嬷嬷依旧是一副老实模样,“苏婕妤进宫日子浅,一时没听说过也是有的。”

既然自己没听说过,那么太子呢?难道他也不知道吗?如何偏偏同自己进到这间院子里?苏蕊越想越害怕。

“多谢嬷嬷提醒,若嬷嬷没什么事,不如随本婕妤过去长信宫坐一坐喝杯茶。

“如此,多谢苏婕妤。”

这宋嬷嬷连客气都不客气下,自己请她过去吃茶,她就跟着过来,到底是什么打算?

苏蕊思索着,回去长信宫,在花架下的石桌旁请宋嬷嬷坐下,两个人对面吃茶。

“嬷嬷看起来很闲的样子,难道宜寿宫不需要做事吗?”

宫女端来的茶是今春新采的碧螺春,清香四溢,宋嬷嬷捧着杯子连啜几口,呷了声,“哪里用做什么,不过就是看着院子,早起扫扫地,把屋子掸掸灰,也就没什么活可做了。”

“听说嬷嬷原来跟着王爷过去隐王府入住,如何眼下却被单独留在了宜寿宫里?”

苏蕊记起赵春空的倾城模样,再联想到太子都让她收服了,念及自己当初对赵春空的痴心一片,便忘了之前同太子的鬼祟事,专门去问宋嬷嬷赵春空情况。

“嗨,苏婕妤是不知道,隐王爷那位由皇上指婚的王妃最是厉害,只因老奴得罪了她,便唆使王爷要将老奴赶去街上,还是王爷怜老奴年老体衰,特准老奴入宫看守宜寿宫,也算是有个地方养老。”

“听说王爷最近病重,宋嬷嬷可有去看过?”苏蕊记起最近宫里疯传隐王命不久矣,心里惦记,还没到手却就此死了,该有多可惜。

“哎呦,可别提了,老奴去看时,人就差一口气没咽了,不过皇上下旨大婚冲喜,谁知还真见了效,听说现在王爷可以下地走动了,就是老奴身在宫中,不便常去探望,也只能在这里为王爷多念念弥陀了。”

“没事就好……”苏蕊语带庆幸。

“怎么,苏婕妤没有听太子提起过?”

宋嬷嬷的话犹如平地一声炸雷,惊得苏蕊瞪大了眼睛,心跳得厉害,“宋嬷嬷,你胡说什么,我哪里会私下与太子有所往来?”

“还请苏婕妤恕罪,适才老奴见苏婕妤同太子站在一处说话,所以才有此一问。”

完了,自己同太子的事恐怕是已被眼前这名老奴见到了,苏蕊勉强勾动唇角,笑到牵强,“那不过是恰好同太子遇到,问个安,也就各自走开了。”

“苏婕妤莫要多心,老奴没有别的意思,这宫里人多口杂,还是注意些好。”

哪里会相信宫里的人会有这般好心,苏婕妤命人拿来两个银锭,交到宋嬷嬷手里。

“宋嬷嬷也算是宫里老人了,婕妤日后若有什么不懂的事情,还得多向宋嬷嬷请教。”

接过银锭,宋嬷嬷老脸乐开了花,悄声同苏蕊耳语。

“苏婕妤,宜寿宫里空荡得很,又没有其他人,只剩老奴只身守着,若是苏婕妤散心时困了乏了,只管去宜寿宫歇息,隐王那边病重,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来宜寿宫的,到时候,有老奴给您看着,断不会有人惊扰到婕妤休息。”

这话说得够露骨,苏蕊的眸子明明灭灭,脸色红白变幻,坐在石凳上半天没出声。

“多谢苏婕妤的茶,老奴出来久了,这就要回去了。”

说完,宋嬷嬷施礼辞行,苏蕊半天才反应过来,忙起身相送。

“宋嬷嬷有空再来吃茶!”心里恨不能将眼前的人证掐死,苏蕊的嘴巴却甜如蜜,亲自送宋嬷嬷出去长信宫。

“苏婕妤放心……”宋嬷嬷极有深意地站在门口说了句,苏蕊从其中读懂了意思,只是不知这放心到底能不能真的放心。

“老奴定会常来陪苏婕妤说说话,顺便讨杯茶吃。”

送走了宋嬷嬷,苏蕊慌得厉害,有心去找太子商量,又怕告诉了太子,反而会被太子责怪,回去长信宫呆坐良久,又记挂着赵春空,不知眼下如何,胡思乱想中却听人来禀报,皇上赵奭招她去御花园赏花。

“见过皇上……”苏蕊懒得打扮,不过普通装束,便过来见赵奭。

往日里妃嫔们一旦被召见,都打扮得比满园的花还繁华,不想苏蕊仅是一身水绿长裙,头上斜绾了个发髻,插着根碧玉簪,再无其它点缀,薄施粉黛的脸上微微漾着红晕,一双眼犹如胆怯的小鹿般透着些许惶恐,像是稍大些声音便会被吓跑般有趣。

“苏婕妤,过来……”

赵奭坐在御花园凉亭内摆手,苏蕊瞧着他两鬓斑白,皱纹横生,看着就倒胃口,记起自己当初一时置气,向他自荐入宫之事,不禁心生悔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到底谁笨? 二皇子赵春齐正在佛堂礼佛,忽听身后脚步声响,一人来在近前,缓缓跪倒在蒲团上,侧首看去,竟然是传闻中马上要归西的赵春空,“三弟?”

“二哥一向可好?”

赵春空笑盈盈地同赵春齐打招呼,气色不佳的脸上,一双眸子却利如鹰隼,打在赵春齐脸上,仿佛要将他看穿般凌厉,不免让人心惊。

“自从隐王身染重病,为兄前来觉恩寺斋戒沐浴,日日虔心礼佛,果然三弟便好了,真是我佛慈悲!”

说着,赵春齐口念佛号,三叩九拜,口里念念有词,“佛主保佑,隐王大难不死,自此后平安顺遂,永享太平。”

“多谢二皇兄。”

等着赵春齐念叨完毕,赵春空抬手命身旁侍卫扶他起来,仿佛身子虚弱般摇摇晃晃向赵春齐致谢。

“三弟哪里话来,为兄身有残疾,不能为父皇分忧国事,也就只能尽心礼佛,为父皇和二位兄弟多多祈福罢了。”

赵春齐从神情紧张到满嘴佛主也不过瞬间的事,赵春空却一点也没漏掉,全部看了个清楚,“不如二皇兄同本王过去一起吃杯茶,如何?”

兄友弟恭,赵春齐起身,与赵春空一道去往寺院后面的禅房。

晨钟暮鼓,禅音袅袅,一室静谧,半盏茶香,无为得令人心生清净。

兄弟二人中间隔着小巧的紫檀木八仙桌,面对面盘坐在窗前榻上,赵春空先开了口。

“二皇兄,今日本王带了样礼物送给皇兄,来人……”

说着赵春空一声低唤,一名侍卫入内,手里捧着个托盘,上面用红布盖着,来在近前。

“皇弟近日病重,为兄急着前来寺中祝祷,竟未来得及去探望皇弟,岂可再收礼物。”

赵春齐的婉拒,令赵春空展颜一笑,“二皇兄不必客气,且先看看再说。”

赵春齐略做沉吟,探手过去,“如此,为兄笑纳了。”

说罢,掀开托盘上的红布,顿时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良久,赵春齐遏制住惊恐,深吸一口气来问赵春空,“皇弟这是何意?”

眼眸里透着森冷,唇角却噙着抹云淡风轻地笑,“难道皇兄不认识此物?”

说认识还是不认识都不对,赵春齐勉力滚动喉头,半晌吐出一句。

“隐王是从何处得来此物?”

甩开手中折扇,在清幽中掀起徐徐凉风,赵春空轻声吐露。

“在雷音寺外,一名跛足之人掉落。”

赵春齐闻言,眼神瞬间飘过自己盘于榻上的左腿,“皇弟也曾去过雷音寺?”

“路过……”赵春空换了灿烂笑脸,说得就像是今天天气真好般轻松。

暗中飞速分析赵春空意图,赵春齐也跟着笑了,“既然如此,多谢隐王爷。”

说着,从托盘里拿过嵌宝石短刀,放进宽大的袍袖内,赵春空颔首,继续品尝香茗。

“隐王看起来已然无事,只是才好些,便路途劳顿来此面见愚兄,身体可还受得了?”

“多谢皇兄关怀,无碍。”

此时,已是晚课时分,觉恩寺的僧众们聚在禅堂内齐诵经文,声音低沉平和,在觉恩寺上空嗡鸣盘旋,赵春齐手持佛珠,念了句佛号,问赵春空。

“天色渐晚,隐王是打算留在此处歇息,还是回去隐王府?”

大婚不久,赵春空哪里舍得娇妻一人独守空房,笑着起身告辞。

“自然是要回王府。”

赵春齐明了,“待为兄回去华都时,定要去隐王府讨杯喜酒吃。”

“如此,本王就恭候了。”

兄弟俩肩并肩从觉恩寺出来,白胡子主持尾随在后,同赵春齐一起送赵春空上去马车,目送一行队伍在暮色中踽踽远去。

等到赵春空离开,主持同赵春齐转身回去寺内,一边走主持一边问道。

“二皇子,隐王前来所为何事?”

赵春齐哪里能提短刀之事,叹了口气道,“隐王此次前来,是听闻吾在此处虔心礼佛,为他祝祷祈福,如今病体渐愈,特来此向吾致谢。”

皇上赵奭仅有三子,除了太子外,小儿子业已封王,偏只余身有残疾的二儿子,到现在非但没有封王,平日里宫内有何宴请欢庆,也从不见有赵春齐席位,可见赵春齐在赵奭面前有多不得宠。

如今,却只是因为赵春齐在此礼佛,隐王却不顾病体违和突然造访,白胡子方丈见多识广,哪里会信他这套说辞。

怨不得不得皇上宠爱,便是扯谎都扯不圆满,方丈暗忖中双手合十。

“隐王真是至情至性之人,与二皇子也是兄弟情深,真是令人羡慕,适才隐王为皇上皇后点了长明灯,又特地捐了香火钱,为我佛重塑金身,真是大慈大悲!”

说罢,长念一声佛号,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赵春齐闻言冷笑,恐怕自己一整年捐的香火钱也没有赵春空一次捐的多,就算不慈悲也成了活佛在世,嘲讽地勾了勾唇角,轻笑道。

“隐王自小宅心仁厚,是吾和太子都比不了的。”

提到太子,方丈忽地记起隐王病重垂危,传闻太子正是罪魁祸首,深悔自己多嘴,连念佛号,送赵春齐回去禅房。

待到方丈离开,赵春齐一人独处,将赵春空送来的短刀拿出来仔细辨认,确认这正是自己弱冠礼时,母后送给给他的那把,随即又是抑制不住地漾起一阵慌乱。

难道自己屠戮雷音寺的事,被赵春空亲眼目睹?不过,既然如此,为何他不去父皇那里告发自己,反而重病后才有所康复,立即巴巴地跑来送给自己?

越想越是心绪纷乱,赵春齐起身,重将短刀藏于袖中,出去门外耳听梵音,在菩提树下打坐,晚风微凉掀动身上袍裾,带来阵阵浸凉。

闭目慢慢捋顺线索,赵春齐这才看得有些明白,难道是赵春空有意联合自己扳倒太子?

摇摇头,赵春齐冷笑,一个病秧子,野心倒是不小,居然还惦记起储君之位了,莫说他并非同自己一母所生,就算是,为何自己要为他人做嫁衣裳?再则,罪证已经还给了他,就算想要反悔,又能耐他何?

想着,赵春齐起身,看来这位自小得宠的皇弟,利欲熏心下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被冷衾寒 回到隐王府,已是深夜,赵春空进去卧房,被冷衾寒。

“王妃呢?”

转身出去,赵春空找来外间值夜的丫鬟问话。

丫鬟连忙起身回道。

“回王爷,王妃搬去竹园了。”

怎么气还没消?赵春空扶额,苦恼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去卧房。

赶路赶得辛苦,连日来谋划计算又封穴装死,赵春空有心去竹园哄宦颜回来,但身体实在支持不住,倒头睡下,准备一切等明日再说。

睡得朦胧间,一种冷冰冰的感觉自脚底攀爬上来,接着,手上、腰上、甚至脸上都有了这种冰冷蜿蜒的触感,赵春空猛地惊醒,嗅到腥气扑鼻。

双眼微微欠开一条缝,一条大张着嘴,露出毒牙的蛇吐着信子,正用恶毒的眼凝视着他。

“嗖……嗖嗖……”

接连几道破风之声响起,接着,一身白衣的白髯翁现身,把缠在赵春空身上,已被自己用暗器射死的竹叶青扯下来丢到地上。

“白髯翁,这是怎么回事?”

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赵春空赫然发现,地上还有无数条竹叶青在地上扭动爬行,蛇头全部朝向自己。

“一定是有人把养在笼子里的蛇给放出来了……”白髯翁说着,出外拎进来一个笼子,抽剑将爬进卧房里的蛇一一挑起来,放回笼子里。

“看来天亮以后还得抓……”

白髯翁说着,过去拿来一盏灯,趴到地上,查看赵春空所在床底,脸色瞬间骤变。

“王爷,这卧房是不能呆了,属下还是先送王爷去竹园歇息,等明日一早处理好,王爷再搬回来住吧。”

“怎么,床底下有什么?”

赵春空注意到白髯翁的反应,趿拉着鞋下地,弯腰就要去看床底。

“王爷,还是别看了吧。”

白髯翁好意提醒,可惜赵春空不听,固执得非要去看。

“呕……”

看到床底横躺竖卧几只死老鼠,旁边还有无数粉红色的蚯蚓在不停蠕动,有洁癖的赵春空只觉胃里翻江倒海。

捧着白髯翁送到手里的痰盂,赵春空吐得一塌糊涂,幸亏从觉恩寺回来后,赵春空没有吃饭,吐了半天也只吐出些黄水来,苦而辛辣,害得赵春空条件反射地直抹眼泪。

白髯翁这功夫出去卧房,将畅春居里所有人唤醒,吩咐年轻的丫鬟都去其他院子暂住,留下粗使婆子,又唤来十多名家丁,吩咐下去,一定要将蛇全部抓到,免得伤人。

回来卧房,赵春空已经止了吐,坐在椅子里直喘粗气。

“王爷,还去竹园暂歇吧。”

吐得昏天黑地,赵春空点头,被白髯翁扶着往竹园走去。

宦颜带着小五和碧儿搬回竹园,独自一人住在卧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眼见满室华光,比寒霜还要清冷,宦颜裹紧了被子,觉得浑身比寒霜还要冰。

忽地,门外隐约传来敲门声,宦颜警觉地低声问了句,“谁?”

“王妃,是我,白髯翁,属下送王爷向王妃赔罪来了。”

原来是赵春空,宦颜气还没消,沉默下来理都不理。

“颜儿,开门!”

赵春空刚刚吐过,身上没有力气,喊宦颜名字时,也是有气无力的,宦颜听着不大像是装的,心里有些狐疑。

听到门里依旧是一片宁静,白髯翁附耳。

“王爷,看来王妃是不能给你开门了,要不然,属下送你到别的屋歇息吧。”

都到了宦颜房门口了,赵春空哪里肯答应。

“颜儿,为夫就想见见颜儿,见过了,为夫就走。”

赵春空的不死心毫无用处,宦颜依然保持沉默。

“王妃,您若是实在不愿开门,王爷也不勉强,只是王爷适才在畅春居里,被人陷害遭群蛇攻击,差点丢了命,属下必须得赶回去,同下人们一起捕蛇,还请王妃告知属下,当时您总共捕了多少条蛇,也好方便属下核实。”

等了等,门里还是没有动静,白髯翁又低低唤了声,“王妃!”

咣啷,宦颜穿好衣衫,将门闩卸下,打开门,从门内走了出来。

“总共一百一十二条。”

白髯翁听了连忙致谢,“多谢王妃告知。”

赵春空吐得身上没劲,身子斜依在门边墙上,脸色泛白的看向宦颜,淡淡华光落在他的脸上,棱角分明的脸因那一层银辉而几近透明,仿佛随时会飞升天外的仙人般缥缈,宦颜看着,心里的火先就被扑灭了一半。

“颜儿……”

见宦颜终于肯出来见他,赵春空欢喜,脚下却站立不稳地一个踉跄,宦颜不觉间上前一把将他扶住。

“颜儿,不要不理为夫好不好?”

借势,赵春空一把抱住宦颜,算是赖上了她。

此情此景,白髯翁知道自己任务已经完成,闪身躲开,方便赵春空继续施展无赖手段。

“放手!”

被赵春空熊抱住,宦颜挣扎了几次,都被赵春空双臂箍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颜儿,你还要气到什么时候?为夫如今为了你,吃不下,睡不着,难道颜儿非要真见了为夫垂死,才肯饶过为夫吗?”

宦颜被他问得身子发僵,好半天没有动静。

赵春空暗中窃喜,抱住宦颜带她进去卧房,单手将门关好,拥着宦颜过去床前坐下,跟着也落座到宦颜身侧。

才坐下,赵春空便如坐到了火烙铁上,瞬间弹起,吓得宦颜瞪大了眼睛看他。

“颜儿,且等等为夫……”

说着,赵春空拿过一盏风灯,弯腰在床底下照了照。

床底下干干净净,连点灰都没有,赵春空检查过后,这才放心地重又坐到宦颜身侧。

“颜儿,我……”赵春空才开口,宦颜腾地起身,快步走到赵春空对面,冷着脸道。

“王爷想是累了,宦颜告退。”

说完,打开门径直出去,过去赵春空原来的房间,落闩上去床上补眠。

也不知为何,这次宦颜才躺下便睡了过去,一觉睡到大天亮,连梦都没做一个。

赵春空倒是一宿没睡,吐过后胃里空得火烧火燎,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清早下楼,过去花厅用餐。

吃惯了宦颜做的饭菜,再吃厨子做的,赵春空怎么吃都不对味,勉强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不肯再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王府里的饿殍 要怎样才能哄好被自己得罪的娘子,已经成了隐王爷迫在眉睫的问题。

没精打采地往竹园方向走,才走到柳堤上,赵春空便走不动了,实在是太饿了,有的时候嘴刁真的是不好。

靠在一株柳树上,赵春空眼望莲池发呆,该想的办法都想了,能做的事情也都做了,早知道宦颜这么难哄,当初……算了,该骗还得骗。

“王爷,你没事吧?”

白髯翁躲在暗处,看到赵春空愁眉苦脸,靠在树上喘粗气,脸色也不大好看,很担心赵春空是哪里不舒服。

见是白髯翁现身来问他,赵春空无力地摇摇头,说了声,“我饿……”

才去花厅用过膳,眼下却又嚷饿,不用赵春空说,白髯翁也明白,这是让宦颜把嘴巴喂刁的副作用。

“要不,咱们还是回去竹园,让王妃给王爷做点饭吃?”

宦颜还没消气,哪里会为他做吃的,赵春空摇摇头,“那边的蛇抓的怎么样了?”

“抓到的数和王妃报出来的一样。”

“把蛇都送回媚园那边放生。”

一百多条毒蛇都放回到山上?白髯翁觉得他家的王爷是饿到脑子不好使了。

“王爷,毒蛇放生还不如做成蛇羹呢。”

什么时候,这家伙也开始贪吃了?

“这世上存在既有道理,毒蛇也一样,看在当初颜儿是为了帮本王解毒才抓的它们,也该放生。”

白髯翁无语。

“还有放蛇出来的那人,查到没有?”

正是这件事让白髯翁心思沉重,“不曾,竟是连一点线索也没有。”

赵春空闻言点头,“此事不必操之过急,本王心里大约也推断出了此人,应与银针和红烛有关,不出所料,不日必会露出马脚。”

“王爷推断此为何人?”

对于白髯翁的问题,赵春空不打算回答他。

“你只管先去吩咐人将蛇放生,其他的,日后你自会知晓。”

“是……”白髯翁应声,转身找人去传话,赵春空缓了会儿,继续往竹园走。

“颜儿!”刚进去竹园,赵春空就遇见挖笋归来的宦颜。

仿佛没有听到赵春空的召唤,宦颜眉眼淡然地直奔厨房,留下小五和碧儿一脸尴尬。

“见过王爷……”小五和碧儿齐齐向赵春空福身。

“小五,碧儿,过来帮忙!”

声音里透着清冷,宦颜在前边走边唤了声。

两个小丫鬟向赵春空欠了欠身,匆忙跟上。

被冷落的王爷可怜巴巴地目送宦颜转去竹楼后,不多时,就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

“哎,好香呀!”赵春空咕哝了句,入内的白髯翁恰好听到。

看着自家王爷的可怜模样,哪里还有一点往日的威风,白髯翁上前越过赵春空冲去厨房。

“王妃……”

见是白髯翁闯进来,宦颜冷眼看他,虽然当初白髯翁有帮自己说话之功,但也有助纣为虐之嫌,所以宦颜对他毁誉参半,对他并不十分喜闻乐见。

“白髯翁有何事?”

看得出来宦颜对自己的抵触,白髯翁干咳一声。

“王妃生王爷的气属下不敢置喙,但王爷昨夜吐得厉害,今日一早过去花厅用膳,因为惦记着王妃还在生他的气也没什么胃口,所以属下斗胆,请王妃做饭时,带上王爷一份,免得王爷饿到走不动路。”

赵春空的脸都快让白髯翁这一通话给丢尽了,宦颜脑补着赵春空饿到步履蹒跚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他活该,还是没饿到,若是真饿得厉害,谁做的还不是一样吃。”

“王妃好狠的心。”

白髯翁没忍住嘀咕了句。

王爷都饿得走不动路了,她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来,难道王爷就真的在王妃心里一点份量也没有了吗?一时身不由己的欺骗,就能把从前的好全部抹杀?

听到白髯翁说她心狠,宦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白髯翁,这话应该对你家王爷说才对。”

“王爷都已经知道错了,王妃还想怎样?”白髯翁冷脸。

“王妃也知道太子是如何对待王爷的,若不是闹上这么一出,肯定是要变本加厉的琢磨王爷,如今王爷借此得了皇上旨意,自此没有皇上命令,太子不得私自面见王爷,这是天大的好事,为了这,王妃受些委屈也是值得……”

白髯翁待要再讲下去,却听院子里的赵春空叫他,“白髯翁!”

见白髯翁迟迟没有从厨房出来,赵春空猜测白髯翁还是不可避免地碰了钉子,哄女人白髯翁不在行,气女人他是一个顶俩,赵春空担心他把宦颜反倒给惹毛了,着急喊他出来。

“王爷,何事?”

白髯翁闪身来在赵春空身前,“没事,就是叫你出来,别吵到颜儿做饭。”

吵不吵到,人家也不是做饭给你吃,白髯翁满脸不悦,哼了声。

“王爷!”

柳池初自从面见皇上替赵春空说话后,已好几日不曾来过,今日听闻赵春空已经能自己到处走动,特意过来瞧他。

听出是柳池初的声音,赵春空回首,“柳大哥……”

赵春空一声柳大哥喊得柳池初十分舒坦,刚要开口说笑,发现赵春空气色萎靡脸色发黄,说话有气无力,顿时露出担忧神色,“王爷这气色,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饿的。”

白髯翁替赵春空作答。

“饿的?”

堂堂王爷,身在自己的王府内,饿到犹如饿殍,这事说出去谁信?

“王爷吃惯了王妃做的东西,如今王妃生气,不肯再为王爷做,别人做的王爷又吃不惯,所以……”

闻言,柳池初点头,“末将本也是多日未曾吃过颜儿做的饭菜甚是想念,正想过来打打牙祭,如此,少不得陪着王爷一起挨饿了。”

一个王爷,一个将军,一起在王爷府里挨饿,这可真成了天大的笑话了,偷听到的小五,跑回厨房禀报。

“见过王爷……”

随柳池初回府的司画跟不上柳池初的大步流星,尾随在后,才进来竹园,见到赵春空先福身问安。

见是司画回来了,赵春空点点头,“快去厨房帮王妃忙。”

“遵命……”

还不知道宦颜同赵春空闹别扭,司画欢欢喜喜地跑去厨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太子欢喜王爷忧 “太子,你这是怎么了?”

肖晓已多日未见过太子,才一见到,就差点被折磨死,缓过口气来,浑身打着哆嗦招呼太子,赫然却见太子的模样比他还凄惨,翻着白眼,口吐白沫,伸手试探鼻息,幸好还有气。

“快来人呀!救命!”

肖晓边穿衣服边大叫着喊人,很快,外面的侍卫呼啦啦冲进来一大帮,为首一人见太子情形不对,忙命人去请太医。

太子妃闻讯慌忙赶来,见是太子夜宿受宠太监居所发病,只觉恶心得厉害,胃里一阵翻腾,刚进门,先吐得翻江倒海。

等到太子妃止住吐,坐在一边缓过神来,被请来的太医,已冲入卧房为太子诊治。

行针不多时,翻着白眼的太子终于清醒过来,哼唧着睁开眼,入目太医正在为他行针,开口问道。

“太医,本宫是怎么了?”

一听到太子有了动静,跪在地上不住祷告的肖晓,连忙爬起来过去看太子。

“太子,您可醒了!”

肖晓的痛哭流涕让刚醒来的太子极为反感,“本太子又没事,你嚎什么丧?滚出去……”

赶走了吵人的肖晓,太子等着太医回话。

“禀太子,依微臣看,太子是中了毒,幸而毒是慢性的,且中毒不深,吃几副药当能痊愈。”

“中毒?”宦颜当初喂他吃的是浮屠,不过那可不是几副药就能治好的毒,太子眼珠乱转,继续问太医,“你可有把握?”

“十足十……”

耳听太医如此肯定,太子心里起了疑心,暗忖那浮屠毒本就稀少,何况太医就算不识此毒,但毒性却未必诊不出来,若是要了命的毒,身为太医,岂会为了急功近利而胆敢打包票,难道宦颜给他吃的并非浮屠?那会是什么毒药呢?

“太医可否诊得出此为何毒?”

太医捋着银髯沉吟,太子中毒非同儿戏,但此毒只有多年前,在宫中出现过,若是太子中毒,也定然是宫中之人所为,若是据实说了,恐有灭顶之灾。

“回太子,此毒微臣不识,但因太子中毒极浅,又时日不深,用百毒汤即可解毒,故而微臣才说,可以解。”

原来如此,太子皱眉又问,“何以我中毒尚浅却会毒发?”

“这毒其实是属于治疗心疾的一种以毒攻毒的药,正常人吃了,毒发时极似心疾发作,而素有心疾者服用,虽然可以暂缓心疾症状,但到了最后,不是心疾发作而死,就是毒发而亡……所幸太子中毒不深,不过,太子恐怕近日里房事过无度,身子虚弱又房事激烈,因此激发了毒性,所以才会毒发。”

“原来如此……”

太子闷声沉思,看来自己是被宦颜给骗了,当时喂他吃的根本就不是浮屠,这个恶毒的女人,居然敢骗他,必须得让她付出些代价。

可转念又一想,此毒非浮屠,却与心疾有关,定然是赵春空常服的药物,如此,何须自己动手,宦颜迟早会成为寡妇,那种悲惨,不用他动手,就够宦颜哭死,想到这里,太子不禁笑出了声。

太医见太子一会儿怒目,一会儿又咧嘴大笑,暗自掂量,这毒好像并不会影响到脑子,如何太子这般反应,难道还有致傻的毒他没发现?

担心惹上麻烦,太医再次为太子仔细请脉,确认无碍,这才出去亲自熬药,为太子解毒医治。

既然性命无碍,太子从床上起来,挥退众侍卫,下地来回走动,觉得身上只是微微有些无力感,其它确实无甚不适,顿时彻底放下心来。

出去外间,却见太子妃脸色煞白的靠在软枕上,正由着一位太医为她诊脉,便过去问话。

“太子妃,如何了?”

恰好为太子妃诊过脉,太医起身回话。

“恭喜太子,太子妃已有三个月身孕。”

听了这话,太子欢喜,“好,重重有赏!”

太医闻言谢过赏赐,连忙退了出去。

太子寻花问柳,一年中难得同自己有过一回,幸而自己的肚子争气,有了太子的血脉,太子妃也是乐得不得了。

心里有愧,太子也对太子妃极尽温柔,“爱妃,辛苦了。”

太子府传来喜讯,皇上赵奭听说自己要当皇爷爷了,顿时也是喜上眉梢,唯有隐王府内的赵春空,忍饥挨饿中,听说太子妃有孕,面上露出忧色。

“王爷,您是生了不忍之心?”

白髯翁对于赵春空的反应最是了解,一见他眉头紧锁,眼帘微垂,就知道他是念在孩子尚在腹中,身为父亲的太子却时日不多,待到孩子出生时都未必来得及看到父亲而忧思。

“正是……”赵春空也不瞒白髯翁,“虽然最是无情帝王家,但毕竟是本王亲侄儿,本王自小没了母亲,深知失去至亲的滋味,如今本王却要亲手让自己的亲侄子遭受此种苦楚,实在于心不忍。”

“难道,王爷打算就此放弃?”

多年来的谋划,赵春空又岂会因一个未曾谋面的小生命而轻言放弃,缓缓摇了摇头,“容本王再想想。”

“王爷,王妃做了一桌子好菜……”柳池初帮忙为宦颜又是杀鸡,又是剁肉,忙活了好一阵子,这才得空上楼来招呼赵春空下楼吃饭,“就等王爷了。”

心事过多,也饿得过了头,赵春空没有什么胃口再去吃东西,“柳大哥,你先去吃吧,本王有些累,就要歇息了。”

之前还是一副饿到要死的样子,如今好不容易商量宦颜做了满桌子的菜,结果人家又说不饿了,柳池初被闹得满头雾水,“怎么,难道王爷又觉得哪里不舒服了?”

拍开柳池初覆上自己额头的手,赵春空厌恶推他出去,“怎么还当本王是小孩子,谁准许你来摸本王的?快出去!”

又没发热,推人也蛮有力气的,柳池初更为不解,被赵春空推出门,下楼去当扫盘怪。

三个丫鬟也被宦颜叫到桌上一起吃,等了半天,却没见到赵春空下来,小五忍不住问柳池初,“上将军,王爷呢?”

“王爷说没胃口,不吃了。”

宦颜本还气赵春空骗她,但一听说他没胃口,今日一早又见过他饿到发虚的样子,心里又不免担忧起来,暗骂自己真是犯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点醒执迷不悟的法宝 整整一顿饭下来,饿到无力的赵春空也没有出现过,宦颜从最初的装作不在意,到最后的担忧不已。

吃得沟满壕平,柳池初打着嗝问宦颜,“听说颜儿做的桂花糕极好,不如颜儿做些,再沏壶茶,我端过去同王爷喝茶聊天如何?”

柳池初的建议正中宦颜下怀,“好,请柳大哥稍等。”

三个丫头留下来收拾碗筷,宦颜独自去厨房去做桂花糕。

宦颜做糕点最是拿手,不过,赵春空相较于桂花糕则更喜欢吃枣泥山药糕,宦颜两样都做了,又沏了壶花茶,放到托盘里,端着给柳池初送去。

逗弄三只小猫等着,柳池初一等到宦颜端着托盘出现,立即迎过去,伸手接过快步上楼。

赵春空心里有事根本没睡,坐在窗口眼望天际发呆,想着自己第一个尚在腹中的侄子,又回忆起自己未曾见过的娘亲,心里五味杂陈,不由长叹出声。

听到门外脚步声响,白髯翁过去打开门,见是柳池初端着托盘入内,再看上面的糕点,立即明白是宦颜亲手所作,正好自家王爷心情烦闷,有了这法宝自然会好受许多。

“多谢上将军……”白髯翁侧身让过,请柳池初入内。

及至柳池初将托盘放到赵春空面前,为他斟茶送到手里,赵春空才收回神思,向他看去。

“王爷,王妃听说王爷无甚胃口,特意做了两盘糕点,又沏了壶茶,让末将为王爷送过来。”

那个赌气的女人,哪里会真的甘心去做这些,赵春空苦笑,“是柳大哥商量来的吧?”

“王爷尝尝……”柳池初不答,拿了块桂花糕送到赵春空面前碟子里。

啜了口茶,赵春空发现茶水并非往日的绿茶,而是放了蜜又甜又香的花茶,思量就算糕点是柳池初商量来的,但这茶确实是宦颜用心沏的,至少花茶不至于像绿茶那样去油,最适合饥饿时饮用,养胃喝了又舒服,看来宦颜的火气至少降下去了一半。

用筷子夹着桂花糕吃了块,赵春空胃口有些好转,又夹了块山药枣泥糕吃了,虽然都极合口味,不过,饿得难受时,吃甜食总有种才吃就腻到的感觉,赵春空放下筷子,连茶也不肯再喝,胃里却空落落的极为难受。

看着赵春空连吃了两块糕点,柳池初很是高兴,谁知赵春空忽然非但放下了筷子,而且连茶也只喝了几口就不喝了,扭头看向一旁同样露出担忧神色的白髯翁。

“王爷,这可是王妃亲手做的,难道也不合口味?”柳池初故意将‘王妃做的’几个字加重,来问赵春空。

摇摇头,赵春空没有说话,继续望着窗外不再理会。

这是要得抑郁症?柳池初劝了几句,赵春空毫无反应,白髯翁过来劝一样效果,两个人没了办法,柳池初只得将东西全部端走。

宦颜正在院子里同三个丫头一起插花,未料到柳池初这么快回来,过来接过柳池初手里的托盘,发现两样糕点只各动了一块,茶水也几乎没动过,心下虽疑惑,却忍住了没问。

“王爷只吃了两块,再不肯动,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明白这是柳池初说给自己听的,宦颜端着托盘就走,给他做东西吃已经不错,挑三拣四的,她才没空理呢。

“上将军,王爷没事吧?”小五凑过来问柳池初。

三个丫头里,只有小五不惧柳池初,常主动同他说话,柳池初听她问了,悄声同小五商量。

“小五,你有空再劝劝王妃,王爷再这样饿下去,真的容易饿坏身子。”

“谁让王爷骗王妃骗得那么惨的。”

当初柳池初也是被赵春空骗到,气哼哼去找皇上告状,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柳池初向来大度,早就已经忘到后脑勺去了,听到小五的话很是无奈。

“你们家王爷,不是连我也都骗了吗?你看本将军根本就不生气,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必还耿耿于怀,毕竟王爷没事,还好好的活着,不是比什么都强?”

碧儿乖巧迎上来接过宦颜手里托盘,宦颜便回来继续插花,路过时,听到柳池初同小五嘀咕的这些话,尤其那句,‘好好的活着,比什么都强……’仿佛一下子得了参禅的法宝,顿时定住了。

“柳大哥,宦颜有事相求……”

听从宦颜指挥,柳池初操刀再杀生,这次杀了一只老母鸡,杀好后,交给胆大的司画处理,送去厨房。

终于等到宦颜开窍,柳池初高兴地在院子里一边等,一边拿过那些未插完的花,猛往花瓶里塞。

炖了锅老母鸡汤,宦颜用老母鸡汤做了碗竹笋鲜菇热汤面,再做上四样小菜,端着从厨房里出来,就见她们还没整理好的宝贝鲜花,全部被柳池初塞进了花瓶里,一丛丛恶俗而颓败的耷拉在花瓶外,哪里还有之前的鲜艳娇媚。

“王妃,看我插得可好?”

对于柳池初恶劣的审美,宦颜咬牙点头,“好看!柳大哥的眼光不同凡俗。”

听到王妃违心的夸赞,三名丫头心疼地过去,企图将花儿们尽量抢救,结果一番检查下来,宣布所有花全部终结在柳池初的辣手摧花之下。

柳池初并不自知,在三个丫头恨意满满地注视下,上楼去给赵春空送饭。

坐在窗前,胃里犹如火烧,赵春空难受得满脑子都是宦颜做的各类美食,忽然,鼻端嗅到鸡汤,还有竹笋的清香,赵春空吩咐白髯翁,“开门!”

侧耳细听外面并没有人上楼,白髯翁过去敞开门等了会儿,才听到柳池初轻快的脚步声。

不多时,柳池初端着汤面和小菜入内。

赵春空最想吃的,就是宦颜亲手做的热汤面,若是再由她亲手喂饭就更好了,不过,眼下暂时还不敢奢望亲手喂饭,能有色香味俱全的汤面和小菜吃,赵春空已是心满意足。

这次,柳池初放下托盘就走,“王爷,你先慢慢用着,末将这就要回府去了。”

在王府呆了大半日,终于完成任务不让赵春空挨饿,答应要回去陪父母吃晚膳的柳池初告辞。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谢不杀之恩 “太子,隐王求见……”

家丁入内通禀,泡在温泉里的太子闻言,放下手中酒盏,命人服侍起身。

“隐王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听太子问话,家丁躬身回道,“不是一个人,是和隐王妃一起来的。”

提到隐王妃,吃过宦颜亏的太子便磨牙,“还有谁?”

细想了想,家丁还是没摸准太子的意思,忖度着回道,“只有隐王和王妃,若说还有其他人,也就是随行的三名丫鬟,并常年随侍隐王身侧的白髯翁了。”

居然当日对他下手打他害他的人都到齐了,太子吩咐人加快速度,穿戴好后,直奔前厅而去。

才步入前厅,就听到太子妃说话的声音,“太子这次突然发病,结果查出来却是中了毒,幸而中毒不深,父皇特意命人查办此案,只是本妃如今身怀有孕,单靠银针试毒,实在是不甚放心,多谢隐王爷,送这识毒的宝鼎。”

“是何宝鼎,也让本太子瞧上一瞧。”

见太子出现,厅中之人除了赵春空外全部起身。

太子负手踱步入内,一双眼阴冷地扫视着宦颜,又瞥过白髯翁和宦颜身后的三名丫鬟,认出三名丫鬟其中有两名正是当日助阵宦颜,殴打自己的人,太子的唇畔顿时现出一抹狞笑。

“隐王爷可是大好了?”太子收起阴冷表情,转而笑呵呵去同赵春空说话。

太子的所有反应具都落入赵春空眼中,赵春空稳坐太师椅,向太子颔首,“多谢大兄惦念,本王已然无碍。”

真是遗憾呀,太子暗中叹了口气,“如此,甚好,否则,不止父皇,就是为兄,也是记挂到寝食难安。”

客套话说完,太子转而去看摆在太子妃面前桌上的一方宝鼎,手指宝鼎问道,“此为何物?”

“这是隐王送给臣妾的烟血宝鼎,可以识百毒。”

听过太子妃的话,太子冷哼,“别不是识毒反而是下毒就好。”

“大兄哪里话?”赵春空面露不悦,“本王担心自己的亲侄儿还未等出生,先要受人算计,特意送来宝鼎为侄子避祸,如何却得了下毒的嫌疑,即如此,本王收回便是。”

赵春空发话,白髯翁实打实地执行,过去就要将宝鼎收走,却被太子拦下,“慢!”

“为兄不过是说笑而已,王爷何必如此认真?”

太子的阻拦对于白髯翁毫无用处,赵春空闻言示意,白髯翁这才回来赵春空身边,不理收回宝鼎之事。

正对宝鼎喜欢得紧,太子妃见白髯翁终于走开,这才放下心来,命人将宝鼎捧走。

“本王此次来,一是前来道喜,二来是送一干人犯,向大兄赔罪……”

赵春空说罢,小五和碧儿出列,跪倒在太子面前,白髯翁也满脸不忿地跪下,宦颜也跟着起身,欲要跪下,却被太子妃瞧见,连忙上前拦住宦颜,不许她下拜。

“都是自家人在一起,王妃有何事不能好好说,哪里需要同下人一起跪拜,快请坐。”

宦颜坚持,挣脱太子妃,却又被赵春空拦下,“颜儿无需多礼,只管站着说话就好。”

“就是,王妃如此,岂不是太见外了。”太子妃好言相劝,被宦颜亲自扶坐回椅子上。

站回地中间,宦颜向太子福身。

“还请太子见谅,当日隐王垂危,宦颜一时分寸大乱,动手打了太子,实在是宦颜的罪过,今日带一众案犯向太子赔罪,也不敢奢望太子宽恕,只求责罚。”

听说宦颜带头将太子给打了,太子妃再不敢参言,坐在椅子里暗谢宦颜,否则惊闻此消息,自己一时腿软摔倒,自己倒是不怕,就是万一伤到腹中孩儿可不得了。

一个男人被女人带着下人一起殴打,别说是太子,就是普通人也是无法言说的丢脸事,如今被宦颜光明正大当众讲出来,太子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之前还打算暗中收拾宦颜和白髯翁的太子,这下反倒不好办了。

“责罚,哼,如何责罚?王妃且说说看。”

赵春空一旁始终沉默不语,随便宦颜去应对,宦颜哪里会怕太子威胁,开口提议。

“太子是储君,未来的天子,居然被本妃连同恶奴一起殴打,实在是……咳咳……”宦颜到了这里故意加重语气,舌头打结,使劲咳了几声,“敢辱没皇族,定然是杀无赦,株连九族的大罪,宦颜请太子降罪,并昭告天下,以此为戒。”

丢人的事还要喊得全天下都知晓?太子怒目瞪视侃侃而谈的宦颜,尤其提到恶奴二字,若是他因这几个恶奴殴打于他,而严加责罚,那么之前赵春空在太子府中,那些个敢欺辱赵春空的恶奴,岂非更要各个扒皮抽筋?太子的脸色更加是变幻莫测。

“看来王妃此次前来,明里是来赔罪,实则是逼着本太子放过这几个恶奴。”

太子阴阳怪气地说完,转头去看赵春空,“隐王爷,是也不是呀?”

“大兄,这是哪里话来?”赵春空做无辜状。

“若是大兄怀疑我夫妻二人诚意,不如这样,本王将打伤大兄的恶奴交由大兄随意处置,大兄将之前欺辱本王的那几名恶奴交由本王算账,至于王妃么,本王还真就要向大兄讨个人情,还望大兄见谅,内子情急之下莽撞……”

再怎样,他也不能将当日欺辱赵春空的下人交出,尤其是那四名被割掉舌头的侍卫,若是交到赵春空手里,恐怕就连他一日里出几次宫,赵春空都能收拾得四人一一招供,少不得只能认了,等到以后再找机会收拾这些恶奴,还有最可恶的王妃。

既然要打掉牙齿和血吞,太子故意表现得极为大度。

“隐王说笑了,本太子岂会同无知妇人一般见识,至于那些恶奴,想来王爷定会像本太子一样动手整治,又何劳本太子动手,如今大家话说开了,此事就此翻过,谁也不许再提。”

要的就是太子这句话,赵春空笑着道谢。

“多谢大兄,大兄素来以宅心仁厚闻名,如今亲历,果然不假……”说着,转向宦颜道,“颜儿,还不快向大兄谢不杀之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求不到的责罚 “多谢王爷……多谢王妃……”回去王府后,畅春居里,保住小命的小五和碧儿齐齐向赵春空和宦颜谢恩。

宦颜上前扶起二人,“你二人是为了王爷和本妃出气,不管得罪的是谁,我和王爷也没有眼看着不管的道理。”

虽然是二人主动出手殴打太子,但这事论起来,做主子的愿意管就管,不管也无可厚非,小五和碧儿哪里会不懂这个道理,谢了又谢。

“还请王爷见谅……”

毕竟二人打的是王爷的亲哥哥,小五和碧儿几日来,面上未曾表露过,暗里却极为忐忑不安,刚起身又跪拜下去,朝着坐下吃茶的赵春空不住磕头。

“怎么才起来又跪下了?”赵春空蹙眉。

“属下也请王爷见谅。”

白髯翁也跟着凑热闹,跪在赵春空脚下,请他责罚。

“你们是在太子府里没讨到打皮痒了,到本王这里求着松皮,是不是?”赵春空放下茶盏,拧眉问三人。

“王爷,司画不知道小五和碧儿还有白髯翁都犯了什么错,但若是王爷责罚的话,求王爷别落下司画,司画愿意跟着一起受罚。”

“颜儿,为夫累了,这些就留着你处置吧。”

这几个人非但求责罚起来没完,还来个强行加入想要一起受罚的,赵春空被吵得头疼,躲去到竹园寻清净,随便几人同宦颜闹去。

目送赵春空踱步离开,宦颜过去一一扶起四人。

“莫要再提此事了,太子毕竟是王爷大兄,他总不好说你们打得好,可是我不怕,你们几个都有功,哪里该罚,就应该赏,一会儿本妃一人给你们包一个大红包,晚上,再做上一桌好菜,咱们赏月吃酒。”

几人是真心求责罚,殴打太子本就是重罪,隐王能够大义灭亲,为他几人不惜得罪太子求得一线生机,就算王爷责罚也是应该的,可谁知几人一通求下来,反倒把王爷给逼走了,王妃还要包大红包给他们,几人哪里受得起。

“王妃,司画什么也没做过,司画不要,多谢王妃。”司画第一个起身,躲到一旁。

“小五也不敢要,打了王爷的哥哥,王爷都不责罚,小五感恩戴德,还谈什么赏赐。”小五起身,同司画站在一处。

“碧儿也不要,若是没有王爷王妃护着,碧儿早都去见阎王了。”碧儿向宦颜叩首。

“白髯翁更不能要……”说罢,白髯翁闪身离开,追去守护赵春空。

“你们不要本妃就给你们攒着,以后等你们三人出嫁的时候,给你们当嫁妆。”

被宦颜打趣,三人齐齐现出羞赧之色,“王妃,小五才不要嫁,小五要伺候王爷王妃一辈子。”

“对,碧儿也不嫁……”

“司画只求服侍王妃左右,再无所求。”

宦颜被三个丫头围拢住,亲亲热热地说着体己话,心里暖暖的,“我看,如今谁说不嫁说得欢,以后恐怕嫁人时跑得比谁都快。”

一句话,吓得三个丫头同时噤声,谁也不敢再说不嫁的事了。

“王爷这是要去哪里?”白髯翁追上赵春空,发现赵春空居然往竹园方向走,很是奇怪。

“怎么,不求责罚了?”斜睨着追过来的白髯翁,赵春空挑眉问话。

“求王爷责罚……”闻言,白髯翁顿时跪倒在地,烦得赵春空冷脸,“怎么又跪?”

“刚才王妃在,属下没敢提,王妃喂太子吃的是王爷常服用的御露丸,就算王爷不怪罪属下殴打太子,但这件事,属下难逃罪责。”

早已知晓此时,赵春空冷哼了声,“本王早已知晓此事,如今还提它做甚?”

“回王爷,可是太子服用御露丸后,曾经毒发过,属下担心此事会给王爷带来麻烦。”

“起来说话……”赵春空扶起白髯翁宽慰道,“就算太子知晓也无需担心,御露丸的副作用就算让太子知晓了又能如何,父皇是最了解此事的,根本无需担心。”

“可是,如此一来,太子知晓了王爷的软肋,再则,此消息若是被散布出去,对王爷今后的谋划可是大大的不利。”

“哈哈……”赵春空笑着戳了戳白髯翁的肩头,“本王的事情,何时需要你来操心,无碍……不必再请罪了,再请下去,本王可就要请你去当门房少来烦本王了。”

宦颜带着三个丫头向竹园而去,半路上撞见赵春空与白髯翁站在一处说话,宦颜过来招呼白髯翁。

“白髯翁,晚上在竹园设宴,可否烦你去请柳大哥过府一聚。”

听宦颜说要请那个扫盘怪过来,赵春空先就不同意,“颜儿,今日乃家宴,日后再请柳大哥过来如何?”

“家宴?”刚刚对赵春空态度转好,宦颜闻言,脸又冷了下来,“难道空空竟未将柳大哥当作家人?”

太子倒算是亲兄弟,但处处使坏下绊,反观柳池初,平日里是真拿自己当兄弟看,自己常年宿疾缠身,每次病发,太子都是熟视无睹,柳池初却是次次都关怀备至,比太子强了不是一星半点,被宦颜如此一问,赵春空哑然。

“他太能吃了。”

对于赵春空这种不是理由的理由,宦颜莞尔,“怎么,王爷何时也开始节俭起来了?”

“白髯翁,你还傻楞在这里作甚?快去!”赵春空讪讪答不上宦颜的话,转头就去欺负呆立在原地的白髯翁。

不让他去的是王爷,眼下埋怨他不去的还是王爷,这苦差事可真不好当,白髯翁应了声是,纵身离开。

目送白髯翁离开,赵春空牵起宦颜的手慢慢往竹园方向走。

“我打算还是在竹园那边设宴,空空觉得如何?”宦颜边走边同赵春空商量。

“当然,颜儿决定在哪里设宴都好。”

其实,小五和碧儿还有白髯翁不惧太子淫威,暴打太子为自己出气,赵春空也很想好好犒劳下这几名忠仆,如今宦颜抢先把事情处理好,又是大红包又是设宴犒赏,很合赵春空心意,别说是在竹园设宴了,就是在王府正厅设宴,他也不会反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求王爷别锯腿 七月廿二日,太子闭门反省取消设宴,宦海称病取消设宴,柳池初以查办雷音寺血案为由无限期延后设宴,本来及其热闹的七月廿二日,就这样静悄悄的过去了。

宦颜虽然已经同赵春空合好,两个人同吃同住,外表看来和睦美满,赵春空却看得出来,宦颜自从被骗后,始终与自己有隔阂,有人的时候还好些,没人的时候,宦颜会选择尽量躲他远点,就算实在躲不开,也会同他画上一条无形的界限。

“白髯翁,该想个什么法子才能把颜儿哄好?我实在受不了她现在这个样子,拿我当外人待,哎……”

难得自家王爷也会碰壁,白髯翁闲得无聊,正好拿来解闷,听过赵春空的长吁短叹,完全不表示同情,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王爷当初骗王妃的时候,属下就已经提醒过,现在再来想办法,属下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了。”

不用去看白髯翁脸上的表情,听语气赵春空也知道,这家伙就是在对当初自己的一意孤行,来进行讨伐的。

“怎么,看到本王如今这个样子,你很开心?”

不会吧?白髯翁暗中吐槽,惹不起人家,又要拿我这个老头子出气?

“岂敢,不过,王爷的事属下岂敢置喙……”话音未落,白髯翁闪身躲开,留下赵春空一个人立于修竹下郁闷。

“王爷,你怎么了?”

如今宦颜同赵春空搬回畅春居,小五抽空过来收拾东西,才进竹园,就见自家王爷身处竹林边眉头紧锁,好奇地过来问赵春空。

“小五,你来做什么?”哪里能让小丫鬟见识到自己的无奈,赵春空收敛表情,同小五说话。

“王妃说,让把这边用竹子根做的小盆栽拿过去,还有几件平时用的物件,王妃用顺了手,都让带上。”

“你一个女孩子,哪里拿得了这许多东西?”

赵春空打算招呼白髯翁出来帮忙,却听小五道,“王爷无需担心,小五这里有帮工。”

说着,小五冲着竹园小径摆手,一名高大壮汉出现,脸上虬髯遍布,看得赵春空就是一愣。

“大牛见过王爷……”壮汉过来,向赵春空施礼,赵春空这才记起来,让大牛蓄须,装成乔五引诱幕后真凶现身一事。

“是大牛?”

大牛嘿嘿傻笑着点头,“王爷还认得出大牛,好厉害!”

“大牛留起胡子,看起来还真同你哥哥一样,就是你这身高比你哥哥可是高了不少。”

赵春空的话让大牛骤然浑身一抖,“王爷!”噗通,大牛惨嚎着跪倒,倒把赵春空和一旁的小五吓了一跳。

“你这是做什么?”小五被大牛一惊一乍气到,上去拽他起来,可惜大牛的身量,小鸡仔似的小五哪里撼动得了半分。

“王爷,求王爷饶命!”

莫名其妙大牛又是讨饶又是讨饶,赵春空被他闹得一头雾水,“大牛,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不行,王爷先答应大牛,不打折大牛的腿,大牛再起来。”

这下,别说一旁傻掉的小五,就连赵春空也弄不明白大牛为何如此说了。

“为何本王要打折你的腿?”

急到满头汗,大牛揪住自己的胡子同赵春空解释。

“王爷想让大牛看起来像大哥,所以命大牛蓄须,如今王爷又说大牛的身高比大哥高,还不得打折大牛的腿,好让大牛的身高同大哥看起来一样高吗?”

“哈哈……”赵春空闻言摇头苦笑,手点着故意逗他,“真是头大笨牛,蓄须和打折腿能是一回事吗?再说打折腿没用,要想身高相同,除非把腿锯掉。”

听说要锯掉双腿,大牛更害怕了,根本没听出来赵春空是在同他开玩笑,吓得拔腿就跑,赵春空也懒得去理会大笨牛,转而招呼白髯翁出来,帮忙小五拿东西。

在竹园里闲逛了会儿,没有宦颜陪伴在侧,赵春空意兴阑珊,转身向畅春居走去。

不等进去畅春居,先听到大牛凄厉的哭声,其间还参杂着其他人的劝慰声,赵春空略一思量,立即猜到大牛是找宦颜求救来了。

进门一看,正见大牛跪在院子哭,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宦颜和三个丫头正在劝他。

“你这个大笨牛,怎么跑来了这里?”

见是赵春空回来,被大牛闹到无奈的宦颜站起身,迎着赵春空问他,“是你说要锯断大牛腿的?”

“为夫不过是同他开个玩笑,哪里知道他竟然就信了。”

宦颜摇摇头,“好,既然是你惹的麻烦,你自己解决好了。”

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宦颜转身走开,留下赵春空被大牛扑过来抱住大腿继续哀嚎。

“王爷,千万不要锯断大牛的腿,大牛还得养媳妇呢。”

“起来!”赵春空忍无可忍,在竹园都解释过了,这头笨牛怎么还跑来畅春居闹了。

“不,王爷不答应,大牛就不起来。”

“本王答应大牛,绝对不会锯断大牛的腿。”对于大牛的认死理,赵春空只能给出标准答案。

听了赵春空的保证,大牛破涕为笑,叩首谢恩,松开赵春空自地上站起。

“让人把你的胡子修理下,明日同本王出去一趟。”

看着大牛的胡子长度已经同当初的乔五差不多,赵春空决定带他先出去走上一圈再说。

“王爷要带大牛出去?去哪?”大牛提前声明,“小冉说了,那些花街柳巷不许大牛去……”

“住嘴!”赵春空拿折扇狠敲了下大牛的大脑袋,“本王带你出去,难道去哪里还得听你的?”再说了,怎么他还没说要去哪里呢,这个笨牛居然先提起花街柳巷来了,真是岂有此理,他隐王爷难道出了府门,就往花街柳巷钻吗?可恶!

“大牛,王爷带你去花街柳巷也是有要事,并非去寻欢作乐,告诉小冉,不可因为此事同你怄气。”

宦颜并未走远,听到大牛同赵春空的对话,不禁偷笑,过来同大牛讲明,免得他到时候给赵春空添乱。

“真的是要去花街柳巷?”大牛瞪圆了牛眼,“完了,小冉会生气的,大牛可不能惹小冉……”

“为什么不能惹小冉?”小五凑过来好奇的问。

“因为大牛不舍得小冉生气……”

听了大牛的话,宦颜抬眼看向赵春空,后者深感无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魁首难比贵气逼人 如今的华都有三大美景,一是丰腴美艳难得一见的隐王妃,一是站定华都第一风景线,神龙见首不见尾,拥有神仙姿容的隐王爷,再一个就是龙阳居和群芳院魁首掐架了。

隐王妃和隐王爷实在是难求一见,而龙阳居和群芳院魁首掐架却时常发生,最是令大家喜闻乐见。

刚刚日上三竿,龙阳居的魁首先站在龙阳居二楼的栏杆前,燃上一缕檀香,拨动琴弦弹起时下最流行的小曲来,琴音轻佻雀跃,魁首竟跟着唱了起来。

“大清早的,你嚎什么?”

群芳院的魁首昨夜被灌醉,闹到天蒙蒙亮才睡下,将将日上三竿,却被龙阳居那边又弹又唱的吵醒,气到推开窗,染着丹蔻的纤纤玉指,虚空中点着对面龙阳居找茬的魁首就骂。

昨夜寺卿公子本来说好了要给他来捧场,可是半路上却被对面群芳院的魁首给截了去,珵美心里憋着气,随便对面怎么骂,把琴弦弹得更响。

骂了会儿,对面还是依然顾我,芃芃也明白,是昨夜自己拦了对面的财路,人家在报复,便止住骂抱臂冷哼。

“怎么,抢不过,就用这下作手段?吵了本姑娘的好梦,也抢不回寺卿公子的心,身为一个男人,想同本花魁比,真是不自量力,本花魁的美貌就算是龙阳居的魁首也照样望尘莫及。”

“一掬天和金粉腻。莲子心中,自有深深意。意密莲深秋正媚。将花寄恨无人会。

桥上少年桥下水。小棹归时,不语牵红袂。浪浅荷心圆又碎。无端欲伴相思泪。”

珵美不理芃芃的挑衅,高唱一曲,惹得龙阳居内外一阵叫好。

“你等着!”

大清早被珵美找茬惹晦气,芃芃转身入内,不多时重新回来窗口端坐,来上一出犹抱琵琶半遮面,十指纤纤撩动琴弦,一曲霸王别姬,弹得铿锵中一声幽叹,听得人闻之落泪。

一曲终了,群芳院内外一片静默,续而爆发出热烈掌声,就连龙阳居内亦有人跟着较好,珵美拍案而起,大吼,“你等着!”

“等着就等着,哼!”芃芃不屑珵美挑战。

忽然一辆豪华马车拐进街巷,经过龙阳居同群芳院街道当中,被一名华服男子拦下。

坐在窗前的芃芃同对面的珵美对视一眼,齐齐准备对马车内之人下手,“看看咱们谁能抢过谁!”

不管楼上的两名魁首如何立下挑战书,楼下的华服男子却是上前一步,向马车内高声道,“可是隐王爷?”

有人认得华服男子,正是最近刚刚官复原职的萧侍郎,而听到他的问话,人群顿时安静下来,若马车内之人真的是貌赛潘安的隐王,那可真是大饱眼福了。

此时,马车内伸出一只大手挑开锦帘,众人看了心先凉了半截,瞧着这手,大如沙袋,手指粗如棒槌,怎么看也不像是属于美男子的手。

不等人们再琢磨下去,车内之人已然现身,站在车板之上,弯着腰去问萧畴,“你是何人,找王爷何事?”

萧畴见此人满脸的络腮胡子,右眉上横着一道疤,不由一愣,“在下萧侍郎萧畴。”

“原来是萧侍郎……”车内一道清越声音响起,听得周围之人不由得心驰神荡。

珵美收拾利落匆匆出来龙阳居,引得街上一片抽气声,黑亮的眸子顾盼生辉,随便一个眼神,都能勾得人三魂不见了七魄,一身月白长衫迎风翻飞,惹人侧目……

而从群芳院内跑出来的芃芃,则是一身水蓝烟纱薄裙,隐约可见曼妙身姿,肤白貌美,风流婉转,美得勾魂摄魄,就算是月上仙子也不遑多让。

芃芃认得车内声音的主人,多日来未曾见面的相思被勾起,不禁哽咽着唤了声,“王爷!”

“真的是隐王爷!”本来还在对两名魁首盯着流口水的围观众人,闻言纷纷伸长了脖子往车里瞧,都等着一睹华都第一美人的风采。

“相请不如偶遇,不知王爷可否赏光,与萧某小酌?”

立于锦帘前的大汉,此时躬身面向门里,伸出一只手来,随即一只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的玉手搭在其上,锦帘微动中,一道颀长身影出现在大汉身侧。

蓦地,整个街面秦楼楚馆内外鸦雀无声,人们的视线被立于车上的男子所吸引,甚至忘记了呼吸。

发如墨染,鬓似刀裁,一双剑眉斜飞入鬓,犹如深潭的凤眸中星光熠熠,悬胆鼻下唇若涂珠,娇艳得堪比染着露珠的花瓣,柔嫩得让人恨不能上去一尝芳泽,只是男人那通身的气派不怒自威,白衣胜雪,真好似九天仙人下凡,雍容华贵凤表龙姿,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赵春空自车内出来,耳听不住响起的抽气声,又发现街上有人接二连三,因为憋气时间过长而晕倒,暗中不免后悔,出发前不该为了带着大牛装扮成乔五引出幕后凶手,而同意宦颜特意为他精心打扮。

“隐王爷,这两边,你我该选哪一家才好?”眼眸里倒映着白衣翩翩的赵春空,萧畴笑问。

“芃芃见过王爷……”回过神来,芃芃连忙上前福身拜见。

原来他就是隐王爷,珵美同样过来见礼,回忆里却无法把眼前这位贵气逼人的王爷,同那一身邋遢乞丐装扮的小子重合在一处。

“珵美见过王爷。”

萧畴左右看了看,一副不知该如何决定的表情,转而看向车上。

“还请萧侍郎见谅,本王病体初愈,不宜在此等烟花之地久留,待改日,本王再同萧侍郎把酒言欢,如何?”

前些日子隐王病危,萧畴也曾有所听闻,闻言连忙抱拳拱手,“王爷说得极是,是萧某偶遇王爷一时欢喜忘了分寸,还请王爷见谅。”

萧畴说完,再抬首时,却见赵春空已被大汉重新扶坐进车内,大汉也跟着入内放下锦帘……

目送隐王马车走远,两个都没抢客成功的魁首,互相瞪了眼对方,冷哼一声,转身走开。

被冷落在街上的萧畴,远眺马车所去方向,眸色瞬间阴沉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美人在骨不在皮 早已布置好人力,柳池初坐在停于街边的马车内,将帷裳撩开道缝隙观察,目睹赵春空出现引起轰动.

极力观察周围人的反应,柳池初发现无甚不妥,却在萧畴转身间注意到了他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难道隐王绑架一案同萧畴有关?柳池初心下疑惑。

之前安排拦下车驾同赵春空说话的人选正是柳池初,只是还未等柳池初自马车内出来,却被突然出现的萧畴捷足先登,柳池初无从推断,萧畴为何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在此地。

“去王府……”放下帷裳,柳池初吩咐,车夫立即驾车前往。

进去王府,柳池初被让去莲池之上的凉亭内。

“见过王爷……”

赵春空抬手请柳池初落座,旁边伺候的丫鬟过来为柳池初斟茶。

“如何?”

自己牺牲了皮相,就为了引诱幕后之人露面,若是没有任何收获,岂非枉费了这一番布置,赵春空摇动手中折扇,静听柳池初禀明。

端着茶盏一饮而尽,抹了抹嘴,柳池初摇头,“没瞧出有什么问题来……不过,外围布置的人还没回来禀报,需得等会儿。”

“你有观察清楚吗?”不满柳池初的回答,赵春空蹙眉。

微风掠过,一池荷香,柳池初深吸一口气,呼地吐出,像是也同赵春空一样感到无语。

“本来说好是我下车同王爷说话,可谁知萧畴突然冒出来,我坐在车里视线有限,哪里能同站在街上比,不过,那萧畴的反应颇有些古怪。”

提到萧畴,赵春空眼眸微眯,“此人定然是有问题的,不过,他突然出现拦住本王车驾,不知是巧合,还是有其它目的。”

“这个,可以派人去查……”柳池初提议,赵春空也正有此意,闻言微微颔首。

“之前父皇不许你再查下去,如今打算查他,需得注意些,莫要露出行踪,惹父皇不快。”

这边赵春空同柳池初谈论事情,那边小五瞧见赵春空回来,跑过去禀报宦颜。

“王妃,王爷回来了,正坐在莲池凉亭里,同上将军说话呢。”

听说赵春空安全归来,宦颜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既然是在谈事情,且告诉厨下,晚膳只准备王爷一人份量即可。”

小五答应一声跑去厨下吩咐。

司画负责照顾小猫,正忙得不亦乐乎,而坐在窗前的碧儿,却在窗前临摹司画同小猫玩耍,笔触均匀,构图老道,竟有几分大家风范。

宦颜站在旁边瞧了会儿,开口夸赞,“碧儿堪比吴道子,看来日后本妃需得留几幅私藏,免得碧儿天下闻名一字难求。”

被宦颜打趣,碧儿停笔,“王妃何时也学会打趣人家了?若不是小五闹着让碧儿为小猫临摹几张画绣花用,碧儿才不丢人现眼呢。”

“本妃是在真心夸碧儿画的好,如何碧儿倒恼了?”宦颜继续打趣。

碧儿倒是大方,一边娇嗔同宦颜说笑,一边重又落笔画了下去。

见碧儿画得认真,宦颜也不好过多打扰,过去同司画一起逗小猫玩。

碧儿瞧见宦颜也过去,正好一幅画完工,便另拿来一张画纸,落笔为宦颜单独画了张,提笔写下王妃戏猫图。

小五去厨下传话回来,过去看碧儿作画,等着碧儿画完立即拿过去,卯足劲赞美,“碧儿姐,你画的可真好,恐怕宫里的画师都比不得,不如,你再按照这图画一幅白描给我做底图绣出来,当作王爷生日贺礼如何?”

隐王寿辰恰好是八月十五,虽然从不大办,但私下里还是要庆贺的,三个丫头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送什么礼物给王爷,这下却被小五想出个妙计,碧儿高兴得连声说好。

“我是作画的,你和司画绣工好,也算是咱们合力送给王爷的礼物,尤其画上是王爷心爱之人,王爷定会高兴。”

获得碧儿支持,小五更为兴奋,忽而神神秘秘地问碧儿,“碧儿姐,要不然,咱们重画一幅如何?”

“为何要重画?”碧儿纳闷刚刚小五还在夸她画得好,如何眼下却又要重画。

“碧儿姐,你想呀,画里只有王妃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把王爷也画上去,夫妻恩爱百年好合的,岂不是更好?”

“这个主意好!”碧儿听完小五的话,忽地又犯起愁来,“可是,我需要临摹,王妃倒是好画,可是王爷怎么办?若是同王爷说了,送礼时可就没新意了。”

“这个好办……”小五边说边为碧儿收拾画具,“现在王爷就在凉亭内同上将军说话,尤其今日王妃把王爷打扮得好似天人,不如咱们这就过去,把王爷偷画下来。”

今日漂亮到不可方物的王爷,就是三个丫头帮着宦颜装扮出来的,到现在一提起王爷英俊非凡的样子,心脏还不由得狂跳,碧儿和小五眼里闪着星星对视一眼,齐齐点头,“咱们快去!”

同司画逗小猫玩得正欢,宦颜抬眼间却发现小五同司画鬼鬼祟祟地捧着个包袱往外走,叫住她二人问话。

“回王妃,小五瞧着竹园的竹子好看,想要绣幅百竹图挂在厅里,所以碧儿这就要同小五一起过去竹园临摹……不知王妃可有事要吩咐?”

听说碧儿是要去竹园临摹,宦颜颔首,“无事,快去吧,只是别贪玩,画好了早些回来。”

“是……”小五和碧儿福身答应着,一溜烟地跑向莲池。

“碧儿姐,你会不会爬树?”小五手指着柳堤上的一株大柳树问碧儿。

爬到柳树临摹,枝干宽阔,方便作画,又能藏好不会被赵春空发现,而且从柳树上看去,恰好能将长身玉立的赵春空纳入眼底,最是极佳方位,碧儿仰头看了眼高大柳树,重重点头,“当然会……”

两个人爬上柳树,小五为碧儿端着砚台,碧儿将画纸铺好,人物描摹贵在扑捉神态,赵春空别的还好,就是通身的贵气让碧儿犯难,画了许久才画出五六分像来。

“哎,真是美人在骨不再皮……”碧儿叹息着,看看天色已然不早,收起画纸,准备同小五一起下去,眼角余光赫然发现,不远处另一株柳树上,居然隐伏着一道鬼祟身影……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偷窥和作画 “下来!”

发现有人偷窥王爷,碧儿爬下树,飞跑过去手指着树上高声呼喝。

树上之人一脸无辜,纵身跃到地上,碧儿定睛看去,竟然是个浑身朝气的帅小伙。

“不知姑娘何事唤在下?”

偷窥还能偷窥得如此理直气壮,碧儿掐腰,“说,是谁派你来偷窥王爷的?”

身在凉亭内的赵春空和柳池初听到动静,齐齐望向二人,碧儿也注意到王爷往她这边看过来。连忙催捧着画的小五快走。

“放心,在王府里,量他也不敢怎样。”

担心被王爷发现,生日礼物没了新意,小五拎起装着笔墨纸砚的包袱,抱紧画好的画,一溜小跑躲开了。

赵春空与柳池初一前一后踱步过来,瞧见小五跑得比兔子还快,无奈摇了摇头,“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见过王爷……”青年施礼,又向柳池初问好,“见过上将军。”

“你认识王爷还有上将军?”碧儿错愕,奇怪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

“碧儿,这位是与白髯翁一同担任本王护卫的陆离。”

“陆离?”碧儿茫然,之前也没听说过王爷身边有陆离这一号人物,怎么好像是雨后春笋,突然就冒出来了呢?

“陆离,这位是王妃的贴身丫鬟碧儿。”

难得赵春空有心情替二人互相介绍,陆离连忙向碧儿拱手。

“见过碧儿姐……”

本来还在琢磨陆离何时开始成为王爷护卫的,突然耳听他唤自己做姐,顿时瞪起眼来。

“你确定比我大?”

不明白碧儿为何突然奓毛,陆离挠头,“不确定,不过刚才那个丫头叫你姐,我也就跟着叫姑娘一声姐,若是姑娘不喜欢,那就叫碧儿好咯。”

女人都是麻烦的生物,很明白陆离的尴尬,柳池初干咳了声。

“陆离,看来你还需得加紧修习,居然被一个不会武功的丫头发现行踪,实在是失败。”

本来还被碧儿逼问到挠头,听了柳池初的训话,陆离面露羞赧。

“上将军教训的是,陆离谨遵教诲。”

听了上将军的训话,又注意到陆离处境尴尬,碧儿也不好再说什么,福身告辞走开了。

“多谢上将军解围……”

等到碧儿走远,陆离连忙向柳池初致谢,柳池初摆手,这时白髯翁也跟着现身。

“臭小子,怎么可以被两个丫头发现,太打你师父脸了。”

陆离被训斥得面红耳赤,“师叔,这也怨不得我,那两个丫头爬在树上看王爷看了那么久,我以为她们是有什么问题,多看了她们几眼,谁知就被发现了。”

赵春空听过对话,纳闷的问陆离。

“你是说小五和碧儿躲在树上看了我好一阵子了?”

陆离闻言点头,“师叔也看到了,对吧?”

“这倒是真的,我看碧儿好像是在作画,而且好像是在画王爷。”

碧儿画他?真是天下奇闻!“碧儿画本王做什么?”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得了赵春空,白髯翁和陆离齐齐摇头。

“王爷,你家的丫鬟够特别呀。”

柳池初插了句嘴,被赵春空横了眼。

“什么叫特别,那叫多才多艺,一点也不会说话,怪不得到现在还没有姑娘嫁给你,要知道女人得要用嘴哄的。”

赵春空的传授经验,并没有获得柳池初的钦佩,白髯翁带着陆离闪身离开,柳池初不屑回嘴。

“你要真懂怎么哄女孩子开心,还至于被隐王妃逼得到处讨教招数吗?”

被柳池初揭老底,赵春空变脸,“来人,送客!”

“别呀,王爷!”

又是好几日没有吃到宦颜做的饭菜,柳池初紧追上去,就等着蹭顿饭再走。

“上将军还有事?”赵春空转身,拦住欲要跟上来的柳池初。

“没……”

柳池初刚开口吐出一个字,赵春空便高声吩咐,“既然上将军没事,陆离,送客。”

怎么这人说变脸就变脸的,自己饭还没吃到嘴呢,说什么也不能走。

“王爷,我还没说完呢……”

听到柳池初自称还有话说,赵春空止步,“还有何事?”

“没事怎么可能还赖在王爷府里不走,我是想……想和王爷商量件事。”

柳池初绞尽脑汁想办法,赵春空知晓他是打算蹭宦颜一顿饭吃,偏不给他机会。

“有何事商量?”

挠着头柳池初苦思冥想,就在此时宦颜迎面走来。

“柳大哥,你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要不是小五回去告诉我,我还不知道柳大哥来了呢。”

宦颜说着,请柳池初过去花厅做。

“柳大哥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做。”

当他王府是餐馆吗?随后进来的赵春空脸色难看地落座一旁。

“颜儿,难道厨下没有预备晚膳吗?”

赵春空的问话,并没有让宦颜有所收敛。

“有,刚才已经让小五过去吩咐厨下为王爷准备晚膳了……”回答完问题,宦颜又冲着柳池初笑说到。

“不过,柳大哥喜欢吃我做的饭菜,难得过来一趟,自然是要为柳大哥亲自做些可口的。”

柳池初听得畅快,实打实地接连报了八个菜名,末了向宦颜致歉,“颜儿受累了。”

“柳大哥且在这里稍等,颜儿这就去做。”

眼看着宦颜乐呵呵去给柳池初做饭吃,赵春空顿时面如寒霜,柳池初假装没看到,坐等吃好吃的。

厨下做好晚膳,丫鬟们开始往花厅送菜,面对满桌山珍海味,柳池初岿然不动,一点垂涎的意思都没有。

心里惦记着宦颜的拿手好菜,赵春空也是兴趣缺缺,动了几筷子,便撂下不肯再吃。

担心赵春空一会儿抢他吃的,柳池初坐在一旁紧着劝,“王爷再吃点……”

赵春空没好气地白了眼,漠视柳池初的殷勤。

不多时,小五过来请柳池初。

“上将军,王妃说厨下乱得很,所以去竹园为上将军做了晚膳,还请上将军移步,过去用膳。”

“好,本将军这就去。”

柳池初利落起身,匆匆向赵春空告罪,拔腿直奔竹园。

再看自己面前一桌子的丰盛菜肴,索然无味,叹了口气,赵春空起身,什么时候能够哄好宦颜,也能让她为自己做一顿可口饭菜呢?实在是太难了。

“王爷……”等在花厅门口的小五过来向赵春空福身,“王妃请王爷过去竹园品茶。”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小气王爷去逛街 怎么,给柳池初做了一桌子菜,还要本王爷作陪在旁边受虐?赵春空不忿,坚决不去竹园。

“告诉王妃,本王有事要出去,恕不奉陪。”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赵春空手持折扇,一步三摇向府门而去。

小五愣愣地目送赵春空走远,觉得她家王爷独自走在柳堤上的背影潇洒极了,就是不知为何,这份潇洒看起来有点孤单。

“你傻站在这里做什么?”

等着小五请王爷过去竹园,等了许久,见王爷未露面,小五也不曾回来,司画找来,却只见小五一人杵在原地发呆,过来唤她。

“王爷好帅!”小五扯着司画的袖子,指给她看赵春空远去的背影。

“那还用说,咱们大越,若是王爷认第二帅,就没有人敢认第一,不过,这跟你什么关系?王妃和上将军等得饭菜都凉了,你非但没请来王爷,还在这里对着王爷背影发花痴,你是不是太过份了?”

被司画教训,小五的脑子终于清醒过来,“天呀,我……”小五紧张到挠头,“王爷不肯过去,我有什么办法?”

“讲那么多做什么,走,回去同王妃和上将军说去。”

司画牵着小五的手,两个人快步回去竹园。

“王爷没说要去哪里吗?”柳池初听过小五回禀,望着一桌子的饭菜,很替宦颜惋惜。

“没有,王爷只说有事要出去。”

小五禀报过后,很是可惜地叹了口气,“白白浪费了王妃的一番心意,做的量是平时的两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带了王爷份的,王爷何时变得如此小气了?”

“闭嘴!”听到小五咕哝,旁边的司画和碧儿齐齐喝止,“你还嫌王妃不够心烦?”

宦颜何止是心烦,简直是郁闷,眼见赵春空每日里因为自己不理他情绪低落,蔫巴巴的让认于心不忍,好不容易放下不满,为他做上一桌子饭菜,又用柳池初做托词,二人两下都不至于太尴尬,吃上一顿难得的舒心饭,可这人居然一点情理都不通,反倒自己先走开了,真是岂有此理。

“王爷要出去,谁又能管得了,既然他不过来,正好咱们吃。”

招呼三名丫头落座,五个人吃得很是畅快,哪里知晓赵春空一人无趣地到处乱逛,可怜了好好的一个王爷,好似无人搭理的小流浪狗。

“王爷,您这到底是要去何处?”

瞧着赵春空出去王府,也不乘马车,只是沿街漫无目的地乱走,惹得街上百姓纷纷驻足观瞧,且人越聚越多,白髯翁抓来大牛跟上去,招呼赵春空。

扭头看去,见是大牛跟来,赵春空回身左右看过,才知道自己不知何时溜溜达达竟出了王府,被周围的人齐齐盯着看,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乔五,本王想四下走走,你且先回府去吧。”

听到赵春空叫自己乔五,大牛眼眶发红,摇了摇头,“王爷去哪里,乔五就跟着去哪里,乔五不走。”

心里明白大牛是白髯翁派来跟着自己,明里保护暗里掉鱼上钩,赵春空想了想,便吩咐大牛,“乔五,你去找来马车,本王要去街市走走。”

大牛答应一声,立即回府传达,赵春空等在街边,不时有女孩子满面绯红,眼睛里闪着星星,围着他又是叫又是笑的,叽叽喳喳,人数不停增加,最后竟然形成了包围圈,将赵春空围住了。

好不容易等到马车过来,赵春空几乎是落荒而逃。

上车后,发现白髯翁等在车里,赵春空抹着汗问他,“什么时候女孩子都变得这么疯狂了,简直比大兄见到美人时的样子还恐怖。”

对于赵春空的吐槽,白髯翁表示,他们家的王爷太过孤陋寡闻,“女孩子色起来,根本没男人什么事,难道王爷不知道吗?”

赵春空无语,他还真就不知道,那么矜持类的词语,到底该用在何人身上?难道女孩子已经把这个词摒弃不用了吗?

“可发现有何情况?”落座后,赵春空换下一话题,问好整以暇的白髯翁。

外面,大牛乔装的乔五,同车夫并排坐着,挥手驱赶尾随着车子追赶的女孩子们。

“还没有,不过,属下觉得不急,既然出来了,咱们多逛逛,迟早那人会露出马脚。”

虽然是临时起意,白髯翁这次可也是做足了准备,命陆离带上一众师兄弟暗中尾随,小伙子们各个都是武功高强,聪敏灵活,白髯翁信心十足,谁再敢动他们家王爷,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嗯……”赵春空本也是如此打算,出来多走动,自然引蛇出洞的几率要高许多。

挑起帷裳,赵春空向外张望许久,蓦地开口,“白髯翁这次功劳不小,培养的师侄们各个身手不凡,就算是白日里尾随,也完全看不出来异样,这次,白髯翁可以轻松些了。”

“王爷未曾登顶,属下一刻也不敢松懈。”

星眸扫过规矩说话的白髯翁,赵春空慨然长叹,“若非考虑到王妃,不想她受委屈,本王宁愿浑浑噩噩地混日子,总好过如今阴谋阳谋无所不谋。”

“只怕王爷想继续荒唐下去,那些人也未必肯放过王爷,幸而有了王妃,让王爷知晓了登顶的好处,属下倒很是感谢王妃。”

感谢?赵春空可不那么认为,那个小妮子眼下愈发猖狂,稍有不顺就给自己脸色看,而今请旁人吃饭,居然大胆到找他过去作陪,一想到此事,心里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王爷,街市到了……”大牛挑开锦帘向赵春空禀报。

白髯翁这次没有隐身守护,而是出外站在车旁扶着赵春空下车,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悠悠地逛街。

两个大男人逛街,引得路人侧目,一见到赵春空天人容颜,又开始聚拢尾随,烦得白髯翁同大牛并肩挡在赵春空身后,以免赵春空被烦到。

路边摊子上,贩卖的各种新奇小玩意,赵春空挑些有趣的,或者做工质朴天然的,买了许多,交给大牛一路捧着,到了最后,就连白髯翁都成了移动货架,三人再回去马车,买回来的东西竟装了半车。

适当的消费对身心有益,赵春空的心情好了不少,手中折扇一点前方茶庄,“走,喝茶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无视太子与泼茶苍蝇 进去茶庄,赵春空上去二楼临窗而坐,白髯翁同大牛另坐一桌,三个人吃着茶,望着街上风景,街上人则纷纷仰望茶庄二楼最美的一道风景线。

一个人望景被一群人围观,赵春空无奈地命人放下窗前帘栊,免得再被那些痴汉的口水恶心到。

蓦地,楼下传来脚步声,白髯翁立即将目光投向楼梯口,提防是那些痴汉发疯,不想,楼下之人才一露面,白髯翁就呆住了。

只见宦颜一身公子哥打扮,同柳池初并肩上来,身后跟着三个俊美小生,可不正是宦颜那三个贴身丫鬟。

“见过……”白髯翁迎上前,王妃二字在喉头滚了又滚,最后变成,“公子。”

“白髯翁,好雅兴。”

宦颜笑着同白髯翁打过招呼,径直向独自落座孤单吃茶的赵春空走去。

听到脚步声向自己靠拢,背对着楼梯口的赵春空回首,猛然间不由怔愣,“颜儿?”

“哼……”宦颜不满地白了眼赵春空,“请你过去吃茶你不来,跑来这破茶庄,喝这种破茶,何时王爷的品味也变得这般差了?”

好好的大红袍,什么时候成了破茶?不过,只要是颜儿说的就是对的,“颜儿,请坐……”

“不坐!”说完,宦颜翻着白眼落座另一张桌子,柳池初过来看着继续闹别扭的二人,恨不能一劈两半,一张桌子坐一半。

“柳大哥,坐……”宦颜请柳池初过去坐,赵春空也不客气,伸手将柳池初直接摁坐在对面。

紧随而至的三个丫头同赵春空见礼,见柳池初坐到赵春空一桌,王妃自己落了单,立即三个人过去,陪着宦颜坐下。

几人刚刚落座,楼下又传来脚步声,听到来人说话声,白髯翁警觉,一双眼紧盯住楼梯口。

“隐王竟然也在这里,真是幸会!”

兵部尚书乔奉玡伴在太子身侧,二人一前一后上来二楼,同赵春空过来打招呼。

赵春空恍若未闻,依旧坐着吃茶,柳池初起身见礼,被太子一把拦住,“上将军何须客气。”

“隐王爷,一向可好?”乔奉玡跟着向赵春空见礼,赵春空一概不理,只当二人是空气,太子的脸顿时挂不住了。

“皇弟,虽然父皇有下旨,若为兄见你,需得上交提呈,得到批准后方可……不过,茶庄偶遇,为兄哪里有空去讨旨意,再者,当日为兄不过一时逗趣,总不好隐王爷还在记恨为兄吧。”

“这是哪里来的苍蝇,真是讨厌!”宦颜背对着太子坐着,蓦地扬出一杯茶,全泼在太子的锦袍上。

“简直岂有此理!”太子在赵春空这里吃了瘪,正要找个人撒气,扭头却见是女扮男装的宦颜,脸色更是难看。

“哎呀,太子恕罪!”宦颜表情惶恐起身赔礼,“茶里吃出只苍蝇来,一时气闷泼出去,谁想竟泼到了太子身上,想来是真龙现身,少不得兴云布雨,看来我这茶算是助兴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王妃笑着赔不是,太子再动气也得忍着,讪讪哼唧着,掸了掸湿掉的锦袍。

“既然太子也是来此吃茶的,相请不如偶遇,太子请坐。”

宦颜伸手向身旁另一张桌子,请太子落座。

赵春空所在是二楼最佳位置,而太子落座的却是最差位置,太子岂肯落座,见赵春空对他理也不理,一点也没有请他过去同桌吃茶的意思,太子冷哼了声,拂袖就要离开,转身间,这才注意到同白髯翁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花生的乔五。

太子只觉面貌恍惚认得,而跟随在他身侧的肖晓,却认出了乔五,使劲看了乔五几眼,随在太子身后下了楼。

肖晓的反应落在白髯翁眼里,白髯翁是记得肖晓的,马上发出信号,让陆离分几个人过去,跟踪太子与肖晓。

在茶庄歇了会儿,逛街后的焦渴得到缓解,赵春空付了银子,带着白髯翁同大牛快步下楼,对于宦颜也同样以无视对待。

不过,很快的,宦颜就发现,赵春空并没有走远,而是去了对面的成衣铺。

柳池初也注意到了赵春空就在对面铺子里,同宦颜坐在窗口向对面张望。

成衣铺里,老板亲自接待赵春空,介绍了不少时下流行的布料与款式,赵春空逐一认真看过,选了几套衣衫,留下地址命店家派人送去。

“王爷,那店铺里有血腥气……”

走出去有段距离后,白髯翁开口,赵春空在前,脚下未停,低声道,“之前有个店里的伙计,曾经同肖晓说过话,但适才本王入内,却未见过那个人,派人去仔细查下。”

在茶庄里虽然赵春空命人放下帘栊,但帘栊的竹子隔条间有缝隙,足以让赵春空能观察到街上每一个人,也就是在太子过来时,赵春空已经注意到了太子一行人,所以,同肖晓说话的成衣铺伙计,应该是提供信息给太子自己在茶庄的人,不过,为何肖晓随太子过来后,那人却不惜暴露身份,同肖晓攀谈倒是个问题。

如果赵春空没有进去成衣铺走一趟发现问题,那么,还可以假设伙计与肖晓只是单纯认识,而如今成衣铺内的血腥气已经证明,那名伙计肯定有问题。

因为座位问题,白髯翁并未注意到之前成衣铺内情况,听了赵春空吩咐,继续发送信号命人去查。

这一趟出来真是收获颇丰,赵春空很满意,乘车就要回去王府。

“王爷难道都不管王妃吗?”白髯翁不解赵春空为何还要同宦颜斗气。

“还是少让她跟着本王安全些。”

“安全?”白髯翁拉长的音问赵春空,“王爷,觉得王妃得罪了太子,还有什么安全可言吗?”

“颜儿得罪太子,正是本王想要的……”赵春空说着,吩咐车夫速回王府。

目睹赵春空抛下宦颜,去过成衣铺直接走掉,柳池初讷讷招呼宦颜,“王妃,要不,末将也送你回府吧。”

居然丢下她连理都不理,宦颜不认为赵春空会这般小气,只是一个大男人逛了这么久的街,吃过茶,又去成衣铺买衣服,怎么看都有问题,但到底是什么问题,宦颜一时还猜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斗美人 “王妃,王爷请您回府……”宦颜同柳池初付过银子,才一出茶庄,却遇到陆离前来传话。

就算再不满赵春空所作所为,也不可能去为难一名属下,宦颜同柳池告辞,上去马车回了王府。

“王爷呢?”宦颜进到畅春居,并没有见到赵春空,误以为他或在王府其它地方。

“回王妃,王爷出去了,说是让王妃在府里等着。”

丫鬟的回禀让宦颜心生不悦,怎么命人接她回来,自己反倒又出去了,这赵春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在茶庄碰了一鼻子灰,太子心情不爽,乔奉玡伴在身侧,自然看得出来,“太子,不如去斗兽场那边赌一把,如何?”

肖晓曾同太子去过一次斗兽场,最是害怕里面的血腥暴虐,听到乔奉玡提议,先瞪了他一眼,乔奉玡却只顾着拍太子马屁,根本没注意到小太监的反应。

正觉气闷,听到乔奉玡提议,太子颔首应允,“走……”

一行人气派十足地前往城郊斗兽场。

斗兽场设在华都西郊,距离西山的乱葬岗不远,平日里百姓都嫌乱葬岗晦气,很少往西郊来,而设立斗兽场的场主却觉得斗兽非生即死,与乱葬岗毗邻正是以毒攻毒,且毕竟之间还有一定距离,并不会造成达官贵人们的不适,所以,将斗兽场特意设立在西郊。

自从斗兽场设成后,太子已来过多次,颇喜欢这里的氛围,尤其看到猛兽殊死搏斗,撕咬到鲜血淋漓更觉痛快,平日里高兴也来,心情不顺时更愿意来赌上两场。

太子与随侍众人虽然都是便装前来,但鲜衣怒马,看着格外抢眼,场主也早同太子认识,一见肖晓露脸,立即知道是太子来了,乐颠颠出来迎接财神爷。

“太子,您来得正好,今日可有些好玩意,准能让太子尽兴……”场主一边亲迎太子入内,一边向太子介绍。

“什么新奇玩意本宫没见过,如何场主就能保证让本宫尽兴?”太子听说有新奇玩意,虽然感兴趣,但觉得场主终究有夸海口的嫌疑。

“您看了就知道了……”躬身请太子进去斗兽场看台,场主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

入内,太子才在看台前落座,就见对面看台上端坐一人,正是之前在茶庄对他不理不睬的赵春空,顿时脸色微沉,“隐王是何时来的?”

场主虽然久闻隐王大名,但素未谋面,听说今日来的这位堪比天人之人竟是名冠天下的貌美王爷,不禁暗暗惊叹,怨不得这人美得连他身为男人都动了心,果然不负盛名。

“回太子,隐王也才来,刚落座,您就到了。”

听说隐王也才来,太子微微颔首,“平日里,怎么没见过隐王来这里?”

瞧出来太子似乎不大高兴遇到隐王,场主陪笑解释,“隐王今日是第一次来,可能也是听说了今日的新奇玩意,特意过来瞧瞧。”

听场主再次提到新鲜玩意,太子转变态度催促道,“别藏着掖着的了,快放出来给本宫过目。”

“是……”场主摆手命人开始。

赵春空回去王府不久,接到线报,太子前往斗兽场方向,便立即出去王府,抢先一步进来斗兽场,此时落座看台,发现这里观看斗兽的,几乎有大半是华都权贵,只不过各个都是身着便衣,也很少互相打招呼,都是眼睛盯着斗兽场中,等着开场。

品着茶,赵春空四处打量偌大的斗兽场,只见中间被高高的铁栅栏围住的斗兽场中,地面上铺着细沙石,上面血迹斑斑,随着微风拂过,隐隐有血腥臭气扑鼻而来,正厌恶此地肮脏,就听对面看台有人说话,听声音正是太子。

端起茶盏,赵春空于茶盏边缘上扫了眼对面,太子同场主说着话,兵部尚书乔奉玡陪坐在侧,肖晓则单独在另一张靠后的桌子边上同几名侍卫坐着,太子周围另站有十多名带刀侍卫,眼观六路地四外查看。

放下手中茶盏,只有大牛陪在身侧,赵春空慵懒地靠坐进椅子里,招呼人过来,给能吃的大牛,再端一盆肉干过来。

“王爷,这里的牛肉干做的真地道,您也尝尝。”大牛吃得香甜,赵春空对这类东西一口都不肯碰,摆摆手让他自己吃。

场主一声令下,不多时,斗兽场里一扇栅栏门开启,人们齐齐将目光投向场中,却发现此次确实与往常不同,从来都是供野兽出入的栅栏门里,竟然步出一位身着劲装女子,乌发高高绾起,用发簪固定在头顶,身高竟比一般男子还要高上半头,身材却也十分魁梧。

斗兽场里改斗人了,而且还是个女的,所有人都满意于这次颇有创意的改良,兴趣盎然地等着看女人对手出场。

“这就是你说的新意?”太子问场主。

“正是,太子觉得如何?”场主谄媚地问太子。

“好,不错!”太子乐得拍手,“有新意,妙得很!”

天天看呲牙咧嘴的猛兽,突然换了口味,拿女人来斗,太子很是感兴趣。

这时,随着场中的议论声渐次落下,场中的另一扇栅栏门开启,步入场中之人,却让所有在场之人均是倒抽一口冷气。

“这般美人,怎地能舍得让她上场?娇滴滴的最该养在家里好好疼才对……”看台之上,霎时爆发出此起彼伏地欢呼声,“美人,跟我回家,大爷养你!……小心别受伤,大爷该心疼了。”

太子也看傻了眼,几乎全国的美人都被他父子二人给搜罗了来,怎地却未曾见过此等美人?

“这是你哪里找来的,如此美人,岂肯舍得她来斗兽场拼命?”

耳听太子吸溜着口水同他说话,场主嘿嘿一笑,“太子倒是怜香惜玉,不过这丫头就好这口,往常同斗兽打着不过瘾,所以,这次小人特意安排她同斗美人一较高下。”

“斗美人?”太子望向场中第一个露面的女人,“这名字起得有新意,不过,同那些斗兽比,确实可以称作美人,但若同后来这位比,却只能是‘斗美人’而非美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斗兽场里我要你 面如渥丹,浓眉大眼,鼻梁高挺,鼻头圆润如珠,双唇艳如樱桃,身材窈窕,动作举止利落敏捷,英气逼人不逊檀奴,毫不扭捏造作的豪爽样,让人看了就舒坦。

太子打量着场中美人问场主,“不知美人芳名是……?”

“贱婢一名,哪里有什么芳名,若是太子不弃,等场中决出胜负来,若她胜了,就请太子给赐个名如何?”

太子闻言连连点头,“好,不管胜负,场主的心意,本太子领了。”

看台上所有人都在打量场中美人,身在场中的美人同时也看向看台,嚣张的满看台看去,眼神却是轻蔑中透着危险,就像是一只野性难驯的花豹,总是轻易就能勾起人类的征服欲。

目光扫视过看台一圈,眼眸蓦地定住,直直地打量着坐在看台前的赵春空,神情放肆,一双眼仿佛化为两把钩子,似要把赵春空勾下看台,拉去她身前……

人人都垂涎于美人的美色,早已忘了此地是斗兽场,见美人只顾盯住赵春空看,众人也跟着都看了过去。

本是来看斗兽的,如今他反倒成了被观赏的,赵春空无语,靠坐在椅子里,拢眉漠然回望场中女子。

“我要你……”女子忽地开口,纤纤玉手指向赵春空。

自家王爷被美女调戏,嚼着满嘴的牛肉干,大牛不知道该怎么帮,愣愣地看着场中女子,含混问赵春空。

“王爷,怎么办?”

懒得理这头笨牛,赵春空干咳一声……回来赵春空身侧的白髯翁纹丝不动。

赵春空再咳一声。白髯翁才无奈解劝。

“王爷,如此美人,你是想我戳瞎她的眼睛,还是打断她的手?反正这两样属下都做不到,要不然,王爷还是亲自动手吧。”

一记眼刀飞过去,白髯翁适时闭嘴。

太子见女子如此豪放,又让赵春空吃了瘪,乐得看热闹,不过,所有人都可以看热闹,站在斗兽场中之人却不可以。

斗美人趁着女子分神的功夫,动作凶猛直扑过去,竟是一点章法也没有,如同街上泼妇打架,上去揪住女子头发滚成一团。

身为华都权贵,武功高手过招都多多少少见过些,但女人撒泼打架可是少见,扯头发,下嘴咬,踹肚子,连抓带挠,看得看台上众人嘻嘻哈哈笑不拢嘴。

太子抚掌大笑,“好你个斗兽场场主,亏你怎么想得出来?”

“只要您看着高兴,比什么都强……”场主赶紧接着溜须太子。

不多时,场中两名女子都见了血,点点樱花盛开在如瓷釉的肌肤上,更添罕见的残忍韵味,所有人都跟着兴奋起来,大叫,“好!打!”

赵春空看向场中,眉心皱成川字,一帮男人看两个女人掐架看得兴奋不已,这是什么恶趣味?

“王爷,您是不是不舒服?”

白髯翁注意到赵春空脸色不好,忙躬身问他。

“那边处理的怎样了?”赵春空没回答,转而问白髯翁情况。

眼角余光见到斗兽场入口人影一闪,白髯翁回到,“王爷,咱们这就过去吧。”

“你们要干什么?”

肖晓外出上个茅厕的功夫,被人套上麻袋扛着就跑,丢进位于斗兽场最偏僻角落的柴房里,被四五个大汉围着,吓得瑟瑟发抖。

“王爷……”

赵春空入内时,几名看守肖晓的侍卫躬身见礼,肖晓这才知道,是赵春空派人把他给劫过来的。

“隐王爷,您有事找肖晓,只管吩咐一声就是,何必如此?”

“啪!”肖晓话音未落,旁边一名大汉,抬手给了他一嘴巴。

“你敢打我?”肖晓捂住肿起的脸刚要骂。

“啪!”旁边另一名大汉跟着抡巴掌。

肖晓被打得眼前金星乱冒,脑子嗡嗡作响,噗通跪倒在地。

“王爷有何吩咐……”

不屑同此种小人对话,赵春空摆手,白髯翁开口。

“今日在茶庄,是太子偶遇王爷,还是太子得了信,特意过去的?”

肖晓双手捂脸哼唧,“太子和乔尚书才去过萧侍郎府上,出来就听说王爷在茶庄,特意赶过去的。”

“你认识乔五?”白髯翁不停抛出问题。

提到乔五,肖晓发愣,“谁是乔五?”

看反应,肖晓不像是在撒谎,白髯翁提醒,“茶庄里,同我坐在一桌上的大胡子。”

“哦,他……不认识,但在太子府里见过。”

“乔五在太子府里是做什么的?”

“是车夫,不过是干粗活的车夫。”

“你和那成衣铺的伙计认识?”

听白髯翁提到成衣铺伙计,肖晓愣神,半天才反应过来,“不认识……小的跟着太子一起过去茶庄,路过铺子突然被那人拽住,问我太子萧侧妃在他铺子里订的衣服,怎么还不派人来取。”

萧侧妃?赵春空思忖,萧音与太子和离,华都内也算是人尽皆知,为何此人却要同肖晓提到萧侧妃,或者是肖晓在撒谎?

明白赵春空所虑,白髯翁递了个眼色,一名大汉上前,手搭肖晓肩头稍一用力,顿时手臂脱臼。

肖晓痛得惨叫一声,接着另一条手臂同样被卸掉,满头的汗如瀑布般涌出,肖晓哀嚎告饶。

“王爷,我说的都是真的,绝无半点虚假,王爷,饶命呀!”

连眼皮都没撩一下,赵春空缓缓开口。

“那成衣铺的伙计哪里去了?”

“不知道……”吃力地吐出三个字来,肖晓痛得瘫倒在地,冷汗混着地上的尘土和成泥糊了满脸。

“王爷,依属下看,这卸掉胳膊太轻,不如再卸掉两条腿,或许能老实些。”

胳膊脱臼尚且能忍,大腿脱臼还不得疼死,肖晓被吓怕了,如同毛毛虫般在地上蠕动着向赵春空爬去,边爬边苦苦哀求。

“王爷,小的真不知道,不过当时那人才同小的说了一句,就被铺子里另一个伙计叫走了……剩下的我是真的不知道了,王爷,求您饶命!”

看来肖晓也就只知道这些,赵春空起身离开,留下几名大汉善后。

只顾着看场中两个女人打斗,等到太子再抬眼看向对面,却发现赵春空早已离席。

“隐王哪里去了?”

场主倒是注意到赵春空离开,见太子问他,忙答到,“走了有一会儿了。”

没道理人刚来就走,太子回身,发现同侍卫坐在一起的肖晓也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两个女人一台戏 “你的脸是怎么弄的?”

正吩咐人出去找肖晓,太子却见肖晓鼻青脸肿地回来,拧着眉问他。

哪里敢提是隐王打的他,肖晓支吾着不敢出声。

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太子回身看向看台对面,果然就见赵春空也恰在此时往他这边看过来。

“是不是隐王干的?”

赵春空离开不久后又返回,过了会儿,肖晓便这副模样回来,太子断定此事百分之八十是赵春空干的。

可无论太子如何问,肖晓也还是不敢指认是谁打的他,再逼问得急了,就说是自己不小心撞的,太子火起,正要过去找赵春空算账,忽地,场中爆发出一阵呼哨声。

太子被惊到,目光瞬间被斗兽场中状况所吸引,肖晓也于胆战心惊中,向场中望了眼。

两个打到披头散发的女人,一只手互相扯着对方的头发,另一只手居然开始互相撕起衣服来。

“好!快点撕!”看台上不住响起叫好声。

太子看到了,暂时也没空去找赵春空麻烦,转而跟着叫起好来。

就在两个女人越打越过份的功夫,不知是谁把斗兽场周围的栅栏门全部打开,被困在里面的斗兽一窝蜂地冲入了场中。

两个女人打得难分难解,突然瞥见冲过来的困兽,立即松开彼此,背靠背站着,试图寻到一线生机。

“王爷,这咋还跑出来这么多野兽?”大牛看到场中两个女人岌岌可危,停下吃牛肉干,凑到看台边上观望。

抬脚照着大牛撅起的屁股狠给上一脚,没有防备的大牛以倒栽葱的姿势上场。

摔懵的大牛才从场中起身,那些早已饿红了眼的斗兽,便扑向了大牛。

大牛一点也不介意吃饱喝足活动下身子骨,同低着头冲过来的一头疯牛扛起来,双手抓住疯牛犄角僵持了会儿,双臂使力,将疯牛扳倒在地,疯牛累到口吐白沫,四蹄乱踢腾着,怎么也站不起来,被后来的老虎狮子扑上来扼住喉咙,成了猛兽的口中餐。

两个女人也同时各与一只棕熊和一只豹子打斗,斗美人比不得豹子灵活,肩头被豹子一爪子抓得鲜血淋漓,而美人翻身骑到棕熊背上,绕着场地转圈跑,倒好像是玩得不亦乐乎。

对于场中的热闹赵春空不感兴趣,一双眼却在看台上四处逡巡,尤其是对面太子身侧众人,更是不放过一个。

“打!”太子看热闹看得兴起,拍着巴掌大笑,而场中两个女人却是险象环生,没有任何援手,只能苦苦死撑。

大牛站在场中,等了半晌,猛兽各个绕着他跑,就是不肯同他过招,大牛觉得没意思,拍拍身上的灰,从敞开的栅栏门出去,重新回去赵春空身边。

“王爷,刚才是不是你踢的我?”大牛憨声憨气地问赵春空,却一点也不敢再往看台边上凑,和猛兽打没问题,但摔一下确实疼得很。

笑看着满脸戒备的大牛,赵春空微微一笑,好看得大牛不禁愣神。

趁着大牛愣神,赵春空探手抽走大牛系在腰上的腰带,又把过来添茶的小二腰带扯落,系到一起,甩入场中。

场中的猛兽过多,又都互相撕咬的发了狂,场主只能为保看客安全,将打开的栅栏门全部关闭,如此,两个女人也就此断了生路。

猛然间,一条长长的汗巾子垂落下来,趴在棕熊背上,差点被满嘴是血的老虎扑倒,美人闪身间注意到,跃到地上疯跑过去,手抓住汗巾子,赵春空见此手上使力,美人借机腾身而起,飞落到对面太子的看台上。

终获安全,美人站在看台前怔愣地看着对面的赵春空,一脸的不可置信。

“美人,吓坏了吧?”太子伸过手握住美人的手,却被美人一把甩开。

第一次遇到如此野性美人,太子喜欢得很,旁边的场主这时也过来买好,“请太子为这女子赐名。”

“我有名字,用不着你赐……”美女说完,径直出去,场主挥手,立即有数位打手过去围住美人不许她擅自离开。

此时,赵春空再甩动汗巾,斗美人也抓着汗巾子,被赵春空救出,落在赵春空身前,双脚才一落地,立即跪倒谢恩。

抬手把汗巾子还给扯着裤子不敢动的大牛,赵春空漠然起身。

斗美人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向斗兽场出口走去,却被场主指挥的打手拦住,赵春空头也不回,仿佛没有注意到被打手围住的斗美人。

“等等!”斗美人对着赵春空的背影高喊。

“王爷,那个女人……”系好腰带,大牛跑过来招呼赵春空,被白髯翁一个眼刀制止。

“隐王竟也有如此雅兴,真是巧呀!”太子过来横身拦住赵春空去路。

“大兄莫不是跟踪本王?”赵春空一点好脸色也没给太子,问的话把太子气了个倒仰。

“隐王这是何意?”太子冷笑,“为何本太子要跟踪隐王?”

“因为本王,父皇如今连理都不理大兄,难免大兄不会想要伺机报复,抓些本王的把柄,好去父皇那里参本王一本。”

“简直胡说八道!”太子怒极,“本太子还没有无聊到此种程度。”

“既然如此,还请大兄让路……”

说罢,赵春空绕过太子便要离开,之前被打手围住的美人见到赵春空要走,疯狂抓挠到所有打手纷纷避让,借机跑去赵春空身前,“你就是美貌名冠大越的隐王?我要跟你走……”

“隐王,还有我!”后面的斗美人听到也跟着叫嚷。

“没有本场主发话,你们谁也别想走!”好不容易想出这个点子,找来两个极具吸引力的女人为斗兽场增加噱头,场主哪里肯放。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两个女人异口同声,双手翻飞,把周围的打手挠了个满脸花。

懒得理会这些无聊把戏,赵春空走出斗兽场,深吸一口气,斗兽场里乌烟瘴气,实在让人大倒胃口。

乘马车回去王府,赵春空下车后,没有急着回去畅春居,而是去了后院,泡了会儿温泉,把身上的污浊气全部清洗干净,这才换上套干净衣服,回去前院。

进到畅春居,赵春空却发现宦颜连同三个丫头都不在,问廊下一名丫鬟,才知道有人在府门外大闹,宦颜前往处理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甩不开的女人 白髯翁不等赵春空吩咐,先去府门外瞧过,留下陆离在府门前护卫宦颜,迎上赵春空禀明情况。

“王爷,斗兽场里那两名女子找来了。”

正准备过去府门,听了白髯翁的话,赵春空停下脚步问他,“除了那两名女子,还有谁?”

“属下看着街角停着辆车,像是太子的车驾。”

料到这事定是太子所为,赵春空转身从后门出去,来到太子车驾前,“可是大兄?”

太子撩起帷裳看热闹看得起劲,耳听车外有人唤他,听声音竟是赵春空……

“大兄,既然到了本王府邸,却为何不入内与本王讨口茶喝?”

身为太子使坏让两个女人大闹王府,结果被人家抓个正着,打起锦帘太子讪笑道,“为兄不过是路过而已,这便要走了。”

“大兄哪里的话,既然来了岂有不进去喝杯茶再走的道理……”

眼见躲不过,太子吩咐车夫驱车进去王府。

请了太子入府,赵春空踱步过去府门前,就见斗兽场里那两名女子,还是一副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样子,掐腰高喊,“我们要见隐王!”

陆离横身挡在宦颜与两名女子中间,宦颜满面愠怒,却并未出声,只是吩咐家丁将两名女子围住,看样子是在等着赵春空出来解决。

“你二人找本王何事?”

听到赵春空悠悠然地一句问话,两名女子立时两眼放光,转身看向赵春空。

“求隐王收留!”

见赵春空出现,宦颜再不理会此等闹剧,进去府门扬长而去。

注意到宦颜离开,赵春空挥退家丁,命两名女子跟着,也进去了王府,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见唱戏的都走了,跟着一哄而散。

太子进去王府,从车驾上下来,被家丁请去花厅吃茶,不多时,赵春空带着两名女子入内。

“你二人可是大兄送你们来找本王的?”赵春空落座太子身侧,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喝着,开口问的话却让太子面上泛红。

“是我们逼着太子来的,既然隐王救了我二人,我和姐姐生是隐王的人,死是隐王的鬼。”

美人说着,同斗美人上前就要往赵春空怀里扑,被白髯翁闪身拦住,命令二人退后。

“本王的姬妾一夜便具都死光了,你们还敢来,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隐王姬妾共四十六人悉数服毒而死,是满华都人都知晓的事情,但两名女子显然没听说过,互相对视一眼,露出茫然之色。

“隐王所言非虚,你二人可要想好了。”太子装好人,在一旁规劝。

“太子,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只说成全我二人对隐王一片痴心,送我们过来跟随隐王。”

美人性子直率,将所有事俱都招认了出来,把太子闹了个大红脸。

“胡说,本太子何曾说过,不过是你二人吵闹着要见隐王,场主无奈求本太子带你二人来找隐王商量,本太子何曾答应过成全你二人?”

“太子非但说过成全我二人,还说要隐王定会心软,为我二人赎身呢。”美人不依不饶,揭了太子老底。

赵春空听了轻笑,“本王是不会掏银子为你二人赎身的,不过,太子向来宅心仁厚,不会坐视不理,不如你二人求太子为你们赎身好了。”

掏银子赎身没问题,但掏银子为两个心里只有旁人的人赎身,他太子才没那么大头,“此二人心里只有隐王一人,就算为她二人赎身,也应该是隐王来,本太子岂可越俎代庖,坏了隐王好事。”

闻言,二人眼神热切望向赵春空,只等着赵春空回话。

“隐王身有宿疾,不如做些好事,把她二人收了,也算是为自己积福。”太子在一旁接着添油加醋。

“大兄,其实今日还有一人曾求过本王为他赎身,不过本王于心不忍,担心太子不肯割爱,既然如今太子开口替她二人求情,不如太子让本王多做件积福事如何?”

还有人求赵春空赎身?太子狐疑地看向身侧侍卫,“是何人曾求过隐王,说来听听。”

“大兄若是不肯答应,本王说了倒是不好。”

不知是何人,太子哪里肯轻易松口,“诶,但说无妨。”

“肖晓……”赵春空也不坚持,直接道出了人名。

记起在斗兽场时,肖晓鼻青脸肿的样,太子深觉不对,“本太子向来从不苛刻下人,肖晓为何求隐王赎身?”

赵春空蓦地坏笑着凑近太子低语,“肖晓说,他受不了太子,再折腾下去,恐怕小命不保。”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太子腾地起身,气哼哼大步走开,直接乘车离开了王府。

“王爷!”两名女子见太子被气跑,更是围住赵春空,求他收留。

“送二位姑娘出去。”

冷冷丢下句话,赵春空起身,谁知两名女子不死心,竟不顾阻拦扑上来抱住赵春空大腿哭求。

“王爷若不收留,我二人回去斗兽场只有死路一条,求王爷垂怜。”

“什么斗兽场?”派陆离在花厅外注意情况,听说太子赌气离开,宦颜入内,就见赵春空被两名女子抵死纠缠。

一见宦颜出现,赵春空连忙解释,“颜儿,此二人是斗兽场新设的噱头,为夫因不忍她二人丧命在猛兽之口,故而救下,可谁知太子却利用她二人来府门外大闹……”

对于赵春空的解释,宦颜表示不想听,“斗兽场里岂是女人呆的地方,既然王爷不肯为你二人赎身,本妃拿银子,以后你二人做本妃贴身婢女如何?”

二女齐齐摇头,“不行,要做也只能做王爷的贴身婢女。”

宦颜咬牙,怒目看向一旁赵春空,“既然如此,还是交由王爷处置吧。”

“本王既不会为你二人赎身,也不会留你二人在身边,将她二人赶出去!”

这次不用赵春空吩咐,陆离带着一众护卫架起两名女子,送回斗兽场。

“颜儿可否满意?”赵春空过来欲牵宦颜的手。

“不满意……”宦颜抽回手,不理到处惹麻烦的赵春空。

这边还没等赵春空哄好宦颜,那边府门外再次响起吵嚷声,刚送了两名女子回去斗兽场,陆离还没来得及向赵春空禀报,门房便气喘吁吁跑了进来,“王爷,那两个女人又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喜欢王爷的花仙子 目睹气息奄奄的场主被两名女子架着进来王府,赵春空瞠目,闻讯赶来的宦颜,进来前厅时,也被二女的凶残惊到,过去赵春空身侧,默然落座。

“说……”两名女子将场主丢到地上,齐声喝令。

“王爷,小的不收赎身钱,只求王爷收留二位女侠。”

场主既然敢开斗兽场,豢养的打手自不在少数,被送回斗兽场的两名女子,非但毫发无损地回来,而且还押着场主来见他,赵春空暗中思忖,此二女武功如此高强,却心甘情愿在斗兽场中做困兽斗,或者根本就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本王从不收来历不明之人,此二人还是麻烦场主带走。”

再次被赵春空拒绝,两名女子顿时火起,“王爷为何执意不收我二人,难道是因为王妃霸道,不许王爷收人吗?”

莫名其妙被人拉下水,宦颜眸光流转看向赵春空,“王爷,这出戏也该结束了。”

“白髯翁,送场主和此二人出去,若再敢来闹,直接打死。”

得了赵春空的话,白髯翁自然不会客气,如今有了小辈可供驱使,立即挥手,命陆离带人解决。

有人过来扶起场主离开,另有四名壮汉过来,请二女出去。

“我们是不会走的……”二女誓不让步,四名壮汉也不废话,直接上手。

四人分开,二对一,探手就来抓,两名女子身形微动,人已不知去向,再看时,二人却已到赵春空近前,手搭赵春空肩头,不等白髯翁施援手,转眼便没了踪影,这下,所有人都傻了眼。

被两名女子带着离开王府,赵春空安安静静,等着瞧二人将自己带往何处。

白髯翁在后悄无声息地紧随,不多时来到萧畴府中,落入萧府中一座独立院落内,两名女子放下赵春空,福身见礼。

“斗美人凌琳见过王爷……”

“花仙子见过王爷……”

赵春空打量二人蓬头垢面,叹了口气,“名字倒是好听,可是人却惨了些,哪里对得起如花美名?”

“请王爷稍候。”

二人不容拒绝,请赵春空进去厅内落座,沏茶端过来,凌琳先自出去客厅,大约有两盏茶的功夫再回来,已收拾得干净利落,依旧劲装打扮,若不是女子装束,活脱脱就是个俊美男子,这次换凌琳看守,花仙子外出。

等到花仙子再出现客厅内,却真是如仙子下凡,漂亮却又英气逼人,与大越女子的弱柳风截然不同。

“你二人是武平人?”赵春空吃着茶欣赏着美人,雍容大度,令二人不禁眼热。

“回王爷,我二人确实是武平人……”凌琳回话,续而问赵春空,“王爷,此地已无外人,恕凌琳莽撞,请问王爷,是否愿意收下我二人?”

“为何非要让本王收了你们?”悠然一问,令二女均是面露羞赧。

“我二人对王爷一见钟情,故而才不顾矜持,只求王爷收留。”

赵春空缓缓摇头,“不妥,本王心中只有王妃一人,再容不下第二人。”

“既然王爷不肯答应,那就别怪我二人不客气!”说着,花仙子抽出短刀上前,搭在赵春空咽喉处,杏眼圆睁,“再问你一遍,答应还是不答应?”

如此泼辣的女子还真是少见,赵春空垂眸看了眼花仙子手上利刃,抬手搭在持刀手腕上轻轻推开,“本王不答应,难道你就舍得杀了本王?”

花仙子同凌琳对望一眼,眼底漾起酸涩,“你是吃定了我们不会伤你?”

赵春空颔首,“当然,本王笃定你二人不舍。”

白髯翁守在外面听着,心里嘀咕,‘王爷怎地不当着王妃的面如此说话,跑来这里倒是什么都敢说了。’

“你真卑鄙,不过我喜欢……”花仙子收起短刀,规劝赵春空,“不如王爷同我回武平吧,大越这边也没什么好的,不如我们武平山好水好人更好,王爷若是答应,到时我二人娥皇女英,王爷享齐人之福,岂不比守着一个浑身是肉,什么也不会的王妃好。”

“住口,王妃也是你能置喙的……”赵春空冷脸,“同王妃相识一场,竟当着本王的面如此评价王妃,看来你们武平人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惊讶于赵春空的说辞,二人面面相觑,“王爷此话怎讲?如何断定王妃同我二人认识?”

“哼……”赵春空打量着妄图狡辩的花仙子,“你身上所戴玉佩,是从何处而来?”

“玉佩?”花仙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悬于腰间的玉佩,不过一块普通质地的玉佩,如何能入得了王爷的眼?“不过是自小佩戴,习惯了。”

寒山佩都是普通玉质,但款式却并不普通,在大越内很难找到同等款式。

“颜儿也有半块相同玉佩……”随着赵春空说出这句话,凌琳同时注意到了赵春空腰间的半块寒山佩。

“仙子,王爷居然也有。”

闻言,花仙子看过去,果然是同自己的玉佩相仿,只不过是半块。

“既然王爷也有此玉佩,为何不说王爷也同仙子认识?”

“王妃在府门前任由你二人胡闹却不加以阻止,在府内虽然见过你二人,依旧放任,只等着本王处理,这绝非王妃平日性格,尤其你二人同王妃从不正面对视,多有闪躲,而王妃的态度既非恼怒,又一句话也不肯多讲,若不认识,如何会动了怒,却连要求本王处罚你二人的话都不提一句?”

两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将赵春空圈住,花仙子贴上前同赵春空对视,“王爷这话得去问王妃……”

“你与王妃是何时认识的?”

花仙子眼神闪烁,并未作答。

“是在定远?”赵春空含笑试探,“还是很多年前,在华都便见过面?”

见花仙子始终保持沉默,赵春空转换话题,“你和萧畴什么关系?”

“他是我哥哥……”花仙子说完,又补充了句,“不过我讨厌他,甚至想杀了他。”

“为什么?”只要花仙子肯开口就好办,赵春空继续追问。

“因为是他害死了林氏,又差点杀死我,不过幸亏我大难不死,被人护送去了武平,如今我回来,定要让萧畴为此付出代价。”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落梧院外 太子虽然不信赵春空所言,但肖晓鼻青脸肿的缘由还是要问清楚,回去太子府内,命人即刻找肖晓过来。

“太子,肖晓不在听风阁。”

听说肖晓不在住处,太子不悦,“如何不在府内四处找找?”

“回太子,奴才派人去找了,还没回话呢。”

闻言,太子逗弄着笼子里的金丝雀,没有再发话。

不多时,脚步声响,急匆匆有家丁入内禀报,“禀太子,肖晓在落梧院外上吊自尽了。”

落梧院是太子妃的居所,肖晓却在落梧院外自尽,这岂非正合了赵春空所言,肖晓求他赎身之事。

“可有说是何原因?”太子追问,不相信深受宠爱的肖晓会自尽。

“回太子,奴才不知。”

就算是在斗兽场受了欺负,也不至于回来便去寻死,太子正欲过去查看情况,外面又有人过来禀报。

“太子,太子妃受惊吓过度,晕过去了。”

一桩烦心事接着一桩,太子阔步直奔落梧院,半路上见到停在椿树下,盖着白布的肖晓尸首,吩咐人先抬去柴房,这才进去落梧院去看太子妃。

彼时,请来的太医正在为太子妃请脉,太子略等了等,请太医过去说话。

“太子妃如何?腹中胎儿可还保得住?”

太医躬身回话,“太子妃只是受了些惊吓,无碍,吃上几副镇静安神药即可,至于腹中胎儿,太子完全不必担心……”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太子满意点头,太医告退。

“太子……”太子妃倒在床上,垂泪呼唤。

“为何肖晓会在落梧院外自尽?”太子上前,握住太子妃的手,虽然说得温柔,但眼神却冰冷刺骨。

“臣妾也不知道……”太子妃拿帕子揩着泪,呜呜咽咽道,“那肖晓如今仗着太子宠爱,在府内对其他姐妹多有欺凌,臣妾看在太子的面子上对他忍让,可谁知,他竟然寻死都不放过臣妾,跑来落梧院外自尽,如今臣妾身怀有孕,哪里经得住如此惊吓。”

太子妃啼哭数落听得心烦,挣脱太子妃的手,太子直奔肖晓停尸的柴房而去。

几名家丁等在柴房外,见太子过来,立即打开柴房门,请太子进去。

一名家丁掀开白布,太子上前一看吓得连连倒退。

“太子,上吊的人都这样,脸色青紫,舌头伸着,吓人得很。”

旁边家丁一边安慰太子,一边扶着太子去到门外透气。

“可有搜过身上?”缓了会儿,太子问扶着自己的家丁。

“回太子,搜过了,一张纸上没头没尾的写了一句话,谁也看不大懂……”说着,家丁接过一人递过来的信纸,交到太子手里,“请太子过目。”

“无颜见仙子,此生空蹉跎。”

太子读了,也不甚明白,但仙子二字,应该是个女人,难道肖晓身为太监,却对哪个女人动了心思?

“只这一封信纸吗?”

家丁忙回道,“是,再就是随身带着的几两银子。”

“知道为何肖晓要在落梧院外自尽吗?”太子压低了声音问话。

“不知,肖晓回府后,据听风阁的人说,长吁短叹了许久,后来说是要出去散散心,谁知却跑去落梧院外……”

闻言,太子沉吟良久,叹了口气,“买副好棺材葬了吧。”

离开柴房后,太子独自去花园散心,想起与肖晓欲仙欲死的过往心里难过,站在花园内的拱桥上,眼望着碧水发呆。

“太子,那两名女子果然有问题……”派去监视斗兽场两名女子的斥候回来禀报。

太子抽回神思,开口问道,“何出此言?”

“那两名女子对隐王纠缠不休,被隐王派人送回斗兽场,结果二人竟然把斗兽场内外的打手全给打趴下,抓住场主去见隐王,命场主亲自承认不收赎金,只求王爷收留二人,后来隐王依旧不答应,被两名女子给劫走了,只是,那两名女子功夫极高,属下们跟到一半就跟丢了。”

“跟丢了?”正听得起劲,忽听说人给跟丢了,太子抬脚将斥候踹倒,“跟丢了也得给本太子找到。”

在地上打了个滚,斥候连忙重新跪好应声,“是!”

“查清两名女子身份,还有,把场主带来见我。”

太子吩咐下去不多时,场主被押到太子府偏厅,面见太子。

不过是想了个新鲜玩意,为斗兽场多造些声势,谁成想会惹来如此麻烦,场主一身是伤,被踹跪在太子面前,低垂着头,等着太子问话。

“你是从何处寻到的那两名女子?”

不用问,场主也猜到太子召见他,定是为了那两名女子,直接开口将经过仔细讲述一遍。

“小的听说茂村那边有老虎,特意派人去抓,手下人过去不但抓来了一只老虎,还带回来两名女子,小的看她二人长得都不似大越的女人,又有些力气,扔到斗兽场里杀死了好几头猛兽,觉得拿她二人做噱头,放到场里斗一斗,让爷们看着开开心,可谁料竟然是惹来了两个大麻烦。”

“你说她二人不像是大越人,那像是哪里人呀?”太子也觉得那两名女子不像是大越人,而且茂村距离武平十分近,故意拿话来问场主。

“小的看她二人像是武平人,武平民风彪悍,女子都是以强壮为美,且崇尚习武,不似大越弱柳遍地。”

场主的回答不出太子所料,太子颔首,“可知她二人姓名?”

“不知……只是有一次小的无意中听斗美人叫那美人做仙子。”

场主才一提到仙子二字,太子立即想到了肖晓留下的那句,‘无颜见仙子,此生空蹉跎。’难道肖晓竟然认识那名姿色绝佳的女子?

“她二人身怀绝世武功,你可知晓?”太子按下心中疑惑,继续问话。

“不知,当时只当她二人不过长得略比普通女子健壮些,若是知道她二人身怀武功,就算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留下,如今把斗兽场内外全都打砸了一遍,小的这斗兽场还如何开得下去……”

懒得听场主诉苦,太子挥手命人带场主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王爷是不是不行? “不知隐王妃驾临寒舍,有何贵干?”

萧畴亲自出外迎接,一双眼落在宦颜身上,放肆又露骨,看得司画火起,横身上前,掐腰瞪视。

因为萧畴的无礼,宦颜并没有阻止司画的逾举行为,眼神冰冷地对峙萧畴,直到对方莞尔一笑,将目光挪开。

“本妃是来接隐王回府。”

听了这话,萧畴微拢眉头,露出狐疑表情,“隐王妃何出此言?本侍郎倒是有心请隐王过府一叙,只可惜隐王爷身娇肉贵,不是本侍郎能请得动的。”

萧畴的狡辩,让宦颜脸色更为冷峻。

“适才隐王被刺客掳走,王爷护卫紧追至此,亲眼所见,刺客进了你府中,萧侍郎百般阻挠,难道是与刺客同谋?”

眼看宦颜身后跟着一队官兵,萧畴明白,就算他不同意,对方硬闯,自己也没办法,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王妃言重了,请……”

还算萧畴识趣,宦颜颔首,“打扰了。”

一众官兵在宦颜的吩咐下待要往里闯,蓦地一道清越声音响起。

“王妃,本王不过应约来侍郎府中做客,如何王妃却如此兴师动众找本王回去?”

赵春空的突然出现,不但让宦颜吃了一惊,就连萧畴都呆住了。

“见过王爷!”

萧畴反应过来,连忙躬身施礼。

赵春空打量着萧畴,眼神颇有深意,“扰了萧侍郎清静,还望海涵。”

“王爷客气了……”萧畴退到一边,赵春空含笑上前握住宦颜的手,“颜儿,咱们回吧。”

既然找到赵春空了,宦颜也便不再计较,点点头说了声,“好……”

“王爷,等等臣妾!”

随着两声娇呼,两名飒爽女子身着劲装出现,扑到赵春空近前,扯住他的袍裾不放。

宦颜凝眸看去,竟是之前大闹王府的斗兽场女子,顿时立目。

“王爷,别忘了我们二人。”

面对两名女子的扭捏作态,赵春空拿起折扇,一人敲了一下,“不得无理。”

两名女子心领神会,齐齐向宦颜福身。

“凌琳见过王妃!”

“花仙子见过王妃!”

宦颜漆黑的眸子里一片阴冷,“王爷,这是要纳她二人为妾?”

王爷处理家事,外人不便观摩,“王爷,萧畴告退……”

宦颜身后官兵也跟着呼啦啦退出萧府,在府门外静候。

“王妃真是七窍玲珑心,本王正有此意。”

宦颜周身泛着寒气,眼刀横向面有得色的花仙子,“你为什么非要嫁给王爷?”

看着面露狰狞的宦颜,赵春空默默让开到一旁,看着三名女子斗法。

“因为仙子和姐姐仰慕王妃已久,更何况王爷如九天仙人,嫁给王爷,同王妃做姐妹,是我二人几世修来的福份。”

“空空,你这就要收了她们?”宦颜侧首问赵春空。

“王妃同意,本王就同意,王妃不同意,那就给她二人些盘缠,打发她们走便是。”

闻言,宦颜表情阴鸷,“好,既然王爷都听本妃的,那么就留下她二人,你我就此别过。”

宦颜甩手就走,赵春空一把捉住,抱紧在怀里附耳商量,“颜儿,你我是夫妻,怎可拿姻缘当儿戏?再者说走就走,本王的颜面何存?”

“王爷想要怎样?”宦颜被气到不怒反笑。

“四十六条性命,皆因颜儿消逝,颜儿也便再忍忍,大不了过两天,再添两条性命就是。”

赵春空话音未落,宦颜已脸色骤变,眼神闪烁却又不甘地转而望向两名女子。

“请王妃成全!”

见宦颜面色不善地看向她二人,二人连忙福身再拜。

“自己找死也怨不得旁人。”

宦颜拂袖离开,赵春空笑到意味不明快步跟上。

凌琳和花仙子对视一眼,乐呵呵跟在赵春空身后,一行人回去了王府?

隐王爷新婚不过半月有余,又纳了两房姬妾,不敢带回府,养在萧侍郎府中,被王妃寻来大闹,最后还是拗不过,带回了王府……

这段经过被百姓添油加醋竞相传播,听得众人津津有味,不过也有人表示不解。

“那隐王爷身体孱弱,又常眠花藉柳,包括之前惨死的四十六名姬妾,竟无一人有所出,不会王爷那里不行吧?”

不管外面如何议论,王府内王爷又填了两名姬妾是事实,王妃气不顺,整个王府里人人自危,小心谨慎,很怕惹恼了王妃遭殃。

凌琳和花仙子依旧是老规矩,被安排在后院居住,两个人精力充沛,常结伴而行,逛遍了后院,同时也发现了聂小冉和大牛。

聂小冉最近不大舒服,总是懒洋洋地躺在椅子里晒太阳,对于王爷新近纳入府中两名姬妾的事情也有所耳闻,但她与大牛住在马厩附近的院子里,位置偏僻,量那两位姬妾娇贵,断不会来这里,闭着眼迷迷糊糊地睡着,根本没注意有人靠近。

“哪里来的丫头,如此轻狂?”

凌琳走到近前,发现聂小冉连眼都没睁,竟然胆敢不起来行礼问安,蓦地大吼。

昏沉间蓦地一声吼,把聂小冉吓得一个激灵,朦胧间睁眼看去,入目浓眉大眼面露凶光,慌忙起身。

正喂过马回来准备给聂小冉做饭吃,走到院门见有女人掐着腰凶巴巴地吼他娘子,大牛顿时瞪圆了牛眼,一言不发,像头发狂的牛,猛冲过去把那大胆女人顶到飞起,重重落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你竟敢打王爷的人?”

花仙子看着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凌琳,娇笑着质问大牛。

“她吼我娘子,活该!”

花仙子掩口笑道,“姐姐,惹到了疯牛,算你倒霉。”

聂小冉见二人容颜靓丽,服饰考究钗环昂贵,想来就是隐王新纳的姬妾,连忙上前福身赔罪。

“夫君性子鲁莽,还请二位小夫人见谅。”

凌琳缓了缓从地上爬起来,掸去身上尘土,过来就要教训大牛。

大牛人高马大,凌琳个头在女子里算是高个,可在大牛面前却还是矮了一头,被大牛自上向下瞪视,气焰被死死压制。

“姐姐,快走吧,和一个下人置气,也不嫌丢了脸面。”

“哼……”凌琳被花仙子取笑,抬手卯足力气给了大牛一拳,犹如打在钢板上,手臂仿佛要断了般的痛。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芳菲苑里谈男人 “住手!”断喝声中,宦颜现身院门前,“你们居然连我的人都敢动,是在这里呆腻歪了吗?”

“请王妃见谅,她脑门上又没刻着是王妃的人,再说我们又没拿她怎么样,王妃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

距离院门最近,花仙子转身与宦颜面对面站着,等同的身高,一个丰腴华贵,一个美艳英气,互相对峙着,凌厉之气犹如旋风席卷而过。

“王妃……”聂小冉目睹此景十分担忧,低低地唤了声。

宦颜抬眼扫过聂小冉,转身向外走去,“随本妃来……”

花仙子同凌琳无惧,快步跟上,大牛担心宦颜吃亏,欲要也跟上,被聂小冉拽住,不许他去,“王妃自有道理。”

“本妃猜,这里是凌琳的住处吧?”宦颜行至悬有芳菲苑匾额的庭院前驻足。

“王妃好眼力……”花仙子笑道。

凌琳示意身侧丫鬟上前推开院门,道了声,“王妃请……”

宦颜阔步入内,进去正厅打量里面陈设,简单朴素,倒是没什么太奢华的物件。

“凌琳,你先出去,本妃有话同仙子讲。”

凌琳一改之前对待聂小冉时的跋扈,躬身应声是,出去门外,转身把门关严,守在廊下。

“你竟然敢来华都同我抢男人?”宦颜毫不客气,劈头盖脸质问花仙子。

此处没有外人,也就没必要再伪装下去,花仙子总是笑意盈盈的脸瞬间成了铁板,“你看上的男人我也看上了,怎么,不行吗?”

“你不会来华都就为了同我抢男人吧?”宦颜的问话换来花仙子轻蔑一笑。

“你布置了那么久,动了几次手,还是什么成效都没有,我来为你加把火,你不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吗?”花仙子说着,凑过来到宦颜近前,深嗅了一口,接着厌恶地重重吐出口气来。

“好好的香气没了,你已经和他有了夫妻之实?”花仙子挪步与宦颜保持距离,“还真是青梅竹马不容小觑呀。”

受到花仙子的冷嘲热讽,宦颜脸色难看,“别那么多废话,解药带过来没有?”

“没有……”花仙子答得痛快,“我看你的心是一变再变,还不如干脆等你想好了再说。”

“那解药是可以儿戏的?”宦颜上前一步,伸手就在花仙子身上翻找起来,痒得花仙子不住娇笑。

“把你的男人分享给我,我就把解药给你。”

对上花仙子亮晶晶的眸子,宦颜看得出来,她是认真的。

“不行,当初你答应帮我的时候,可没提这事。”

“之前没提是没相信传言,见了才知道,比传说中的还要好看,反正我也不打算嫁人,让我尝尝鲜就还给你。”

一个女孩子,居然大言不惭,说出这等伤风败俗的话来,而且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宦颜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了眼眶。

“小时候也没见你这般张狂,怎么如今比那些男人还要色?”

花仙子吸溜了口口水,“谁让你夫君长得太祸国殃民的,你只说答不答应?”

“你带王爷去萧畴府里的时候,没趁机动手?”

居然在试探她,看来宦颜对隐王还是没什么自信,否则也就不会这么问了,花仙子露出不屑地表情来。

“你怎么变得这么没有信心?你以为若我与凌琳真动了你的夫君,还会跑这来和你要人吗?”

宦颜垂眸,那家伙虽然平时对自己看起来是一心一意,但花仙子蛮横霸道,手段又高明,很难保证赵春空会不变节,可是听花仙子话里的意思,应该是还没有得手。

“你为何要带王爷去萧畴府中?”

谈到正事,花仙子也不再打趣宦颜,“这个家伙,之前几次三番违反命令对隐王下手,一点忙都帮不上,居然还被隐王发现了身份,本来也是枚无用的棋子,恰好他府里的院子不错,我就带着你的空空过去说会儿话。”

“那四十六条人命,到底是谁动的手?”站在王府后院内,提到萧畴,宦颜不得不问问那四十六条无辜性命。

“是萧畴,所以,我吩咐人将尸首全部放到他的府中,警告他收敛些。”

终于找到凶手,宦颜记起从前众人围着自己嬉闹的场景,不禁倍感凄凉,“他为何要动手杀死不相干的人?”

“你认为她们是不相干的人?”花仙子拿过一段红绳,交到宦颜手上,“可认得此物?”

宦颜垂眸看过去,顿时愣住,“她们都有这个东西?”

花仙子颔首,“就算隐王未曾临幸于四十六人,但是萧畴照样忍受不了她们与你争宠,倒是难得的有情郎。”

犹如一道炸雷劈下,宦颜被震得脑中嗡鸣作响,“你说什么?”

满意于宦颜的惊愕,花仙子凑过来贴上宦颜的脸问她,“所以,为了赎罪,把你的男人分享给我,也算是告慰那四十六条人命。”

宦颜垂眸,花仙子眼神上挑,两人对视多时,蓦地宦颜冷冷道,“做梦都别想。”

“哈哈……”花仙子大笑,“看来还是萧畴懂你,只要是你的,谁也夺不走,除非你死了。”

宦颜也跟着笑了起来,“知道就好,不过,既然是如此,萧畴暂时先留着,我还有用。”

“怎么,你不想要解药了?你那夫君恐怕可坚持不了太久。”

“不是还有你在吗?”宦颜勾起唇角,笑得是从未有过的阴邪。

“你不给我尝尝,我凭什么给你?”花仙子不买宦颜那一套,边走边丢下句话,“什么时候想好了双手奉上,我再给你。”

打开门,守在门外的凌琳过来悄声问花仙子,“听说王爷八月十五寿辰,到时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你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不过同宦颜说了会儿话的功夫,凌琳却听到了这样一则消息,花仙子颇感兴趣。

“听王妃的丫鬟说的……”说着,冲着芳菲苑大门口怒了努嘴。

闻言,花仙子抬眸看向院门口,两名头扎双垂髻的小丫鬟,一个身着粉色衣裙,一个身着水蓝色衣裙,正守在院门口不住说着什么,看起来十分高兴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别脏了王妃的眼 听过禀报,宦颜与花仙子在芳菲苑内相谈足有数盏茶的功夫,赵春空追问,“可有听清她二人都说了些什么?”

陆离摇头,“那凌琳和花仙子武功高强,属下稍有靠近立即察觉。”

两个女子装疯卖傻的功夫一流,实则暗中武功却高深莫测,赵春空也是见识过的,明白陆离已经尽力,挥手命他退下。

“王爷,王妃为何会同才入府的花仙子谈话如此之久,难道她们之前便认识?”

赵春空也有此种想法,但是怎么说也不大可能,宦颜十二岁离开华都,在定远城呆了八年,自己常年派人暗中保护,从未听人禀报过宦颜曾接触过此二人,尤其发现花仙子二人的茂村距离定远城甚远,如何宦颜会与花仙子认识?

“王妃回来了吗?”

“已经回来了,从后院回来后,看起来心情不错,正和三个丫头一起前去柳堤,说是要锻炼让猫学会爬树。”

闻言,赵春空无奈摇头,“就算猫是老虎的师傅,可现在小猫尚小,哪里爬得了树?”

说罢,自思媚阁踱步出来,往柳堤方向走去。

远远的,赵春空就瞧见身着一袭绣牡丹金丝纱裙,墨发松松用一根金丝缎带束在脑后,抱着只小猫往柳树上放的宦颜,旁边小五和碧儿也站在柳树边,双手展开,各护住面前一只趴在树上的小猫,唯独司画独自站在三人身后不远处看着。

还未等到近前,赵春空便听到三只小猫不时发出尖锐叫声,听起来像是极为害怕。

“颜儿……”

不敢分心,宦颜双手护住挂在树上的小猫,随口嗯了声。

“放过它们吧,它们都还小……”

不等宦颜回话,小五那边哎呦一声,接住自树上掉下来的小猫……

窝在小五怀里,小猫吓得不住喵呜惨叫,接着,碧儿那边也出现同样情况,赵春空也不等宦颜发话,上前把用爪子钩住树皮浑身打着哆嗦的小猫从树上摘下来,抱在怀里不住摩挲安慰,小猫瑟缩着钻进赵春空怀里,竟是不肯再让宦颜抱。

“王爷今日怎么这样闲?”宦颜脸色难看,对赵春空的胡乱插手表示不满。

“怎么,平日里为夫很忙吗?”赵春空凑过来,猛地吻住宦颜,羞得宦颜不住推他。

旁边三个丫头吓得落荒而逃,涨红着脸站在远处把风。

“你疯了吗?”才被赵春空松开,宦颜便气得拍了赵春空一巴掌,打在赵春空的肩头痒痒的,一点都不疼。

“颜儿犯错了,自然要责罚。”舔着嘴唇赵春空教训宦颜。

宦颜这才发觉自己一时未注意,又称赵春空为王爷,恨恨地白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颜儿适才去了哪里?为何为夫找遍王府,也未曾找到颜儿?”

“听说小冉最近一直不大舒服,我过去瞧瞧,谁知你那两个新收的爱妾正背着我欺负小冉,我气不过,带她们过去芳菲苑教训了一顿。”

“教训?”宦颜向来对下人脾气最好,就算是自己的姬妾,也达不到教训的程度,不过惹到小冉确实有些说不准,“颜儿如何教训的,有没有打到手疼?”

说着,赵春空故意握住宦颜的手不住揉搓,恶心得怀里的小猫又开始惨叫。

“你肉不肉麻?”抽回手,宦颜冷脸,“还是担心我打了你的心尖,故意这样恶心我?”

“颜儿才是为夫的心尖,哪里还有第二个?”赵春空说起肉麻的话来不遗余力,忽听背后有人嗤笑。

“呦,王爷说话可真好听,怪不得王妃心里只有王爷一人……”

被三名丫头拦住去路,花仙子一身鲜花衣衫站在远处,冲着赵春空大着嗓门说话。

“你来做什么?”宦颜对于花仙子的纠缠极不耐烦,过来赶她快走。

“我是王爷的妾,见王爷是理所应当然,王爷又不是王妃的禁脔,凭什么赶我走?”

花仙子一边顶嘴,一边撞开宦颜,扭着腰肢扑向赵春空,被赵春空侧身让过,扑了个空。

“王爷!”就在赵春空躲开花仙子的同时,却被人自身后一把抱住,竟是凌琳从身后偷袭成功,得意地冲着宦颜笑。

当着宦颜的面被两位女子轻薄,赵春空略显尴尬,“颜儿,为夫先带她们离开,免得脏了颜儿的眼。”

赵春空腰上圈着一个,手里抓着一个,直奔王府后院,打开角门,赵春空甩开擒在手里的花仙子,抬起脚将她踹进后院,接着如法炮制,把圈在腰上的凌琳也摘下来揣进门里。

“再敢乱进前院,小心你们的脑袋!”

被赵春空警告,花仙子扑过来顶嘴,“你那王妃有什么好,哪里比我强了,再说,你那心疾迟早是要求到我头上才能治好,若你想要活命,就好好对待我姐妹,否则,就算宦颜那丫头下死手,我也不会把解药给你。”

宦颜真的同她二人认识,通过花仙子的话赵春空更加肯定了这点,“你是何时认识的颜儿?”

“早就认识了,在她离开华都前就认识,后来她去了定远城,我们交往比较隐秘,一般都是通过肖晓来通信。”

怪不得,他始终不知道花仙子二人的存在,原来是由中间人来传递消息,“你们在华都又是如何认识的?”

花仙子说话毫无顾忌,“是通过萧畴认识的,不过,当时我是随父亲过来救萧畴,间接认识的宦颜……”

赵春空越听越心惊,“你为何要救走萧畴?”

“因为他当时并非萧廉谷的儿子,而是被大越灭国的南荆国皇太子萧检。”

花仙子的一句话让赵春空彻底呆住了,这一点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一个被大越国灭国的太子,居然隐藏起身份,做起了大越的侍郎,而且还同宦颜认识。

“当年,萧畴又是如何认识的王妃?”

赵春空的问题太多,花仙子回答得不耐烦,“想知道的话,至少该给点奖励……”说着,向赵春空嘟起嘴巴伸手指了指。

从来见过有女子如此过份,赵春空面无表情地看了会儿,冷哼一声,转身径直回去了前院。

咣啷,前院角门落闩,花仙子若无其事地抿了抿唇,转身回去了后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萧家遗恨 萧家自从闹出萧音被休,游街示众之事后,起先已被皇上指婚给柳池初的萧艾婚事却无限期的没了音讯,萧家自觉丢脸,忍了多日,始终等不来柳家表态,皇上那里也没了动静,萧廉瑛终于忍不住来找柳家理论。

柳老将军向来不过问柳池初婚事,柳老夫人也是佛系处事,对于气哼哼找来的萧家,也并不排斥,指给萧廉瑛一条明路。

“池初的事,我和夫君都不参与,随便他找个喜欢的姑娘娶了便是,如今他自己开府独自过活,我们就更不管这事了,他结了婚我们就抱孙子,不结婚我们还有小狗逗乐,也没什么不好……不如萧大人直接去问池初好了,或者既然是皇上答应指婚,去找皇上评理也成,我同夫君都没意见。”

哪里有这么做家长的?萧廉瑛听得目瞪口呆,反倒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起身告辞,去找柳池初理论。

到了上将军府,门房却出来禀报,上将军去了隐王府,如此一折腾,萧廉瑛的气顿时消了不少,总不能追去王府,那样先别说能不能讨到说法,就是脸都不够丢的,若是这件婚事没成,自己的女儿还是要嫁人的,岂能如此唐突。

“既然如此,转告上将军,在下有要事要见上将军,若是有空,就请上将军过府一叙。”

“是,恭送萧大人……”门房规矩送走萧廉瑛,在来访簿子上记下,准备等柳池初回府后一并交上去。

走不多远,萧廉瑛在街上遇到一行送葬队伍,看棺椁极为厚重华贵,但送葬人数有限,除了打灵幡的,和四名抬棺材的,再没有其他人。

萧廉瑛旁边随从过去打听过,回来禀报,“是太子府内的一名小妾没了。”

原来是太子府的妾没了,怪不得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一般的妾都是娘家没什么势力,仗着有几分姿色,嫁给大户人家做妾,也就算是个好归宿了,看看眼前凄凉的送葬队伍,萧廉瑛更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让女儿嫁给上将军,成为正牌的上将军夫人,绝不能沦落到此等地步。

想到侄女萧艾,萧廉瑛又想到了自己已故的大女儿萧音,‘真是个祸害!’萧廉瑛愤愤地暗中咒骂,若没有萧音丢脸在先,如何他会落得要追着人家,让人家娶萧艾。

柳池初是被赵春空请去隐王府的,由白髯翁亲自带去到竹园说话。

听赵春空说出萧畴身份,柳池初也听得呆住。

“怎么可能?那萧畴十八岁前未曾回过华都,在十八岁那年,随萧廉谷回来后,被送回华都准备应考,一路考下来,拔得头筹进到殿试,由皇上御笔钦点状元郎,本欲赐婚给他麟灵公主,萧畴却叩请皇上收回成命,自称心中已有钟意之人,远在南疆……”

“萧畴的问题,可能就出在十八岁前从未回来过华都之上。”

柳池初略作思索,也觉得赵春空所言极是,“王爷的意思是,此萧畴非彼萧畴,那真的萧畴去了哪里?”

“或者,已经不在人世……”

身为南荆国太子,背负家仇国恨,在大越中隐忍多年,看来这萧畴背后,不单只是萧家,定然还有其他高人在后点拨,越是想下去,赵春空越觉自己之前谋划过于狭隘,若是为了泄一己私愤,而弃国家大义于不顾,岂非要成了大越国的千古罪人?

“如此谋划,岂会是他一人所为,或者在萧家背后,还另有高人。”

柳池初一语道破赵春空所想,赵春空抬眸觑了他一眼。

“正是,故而本王请上将军来,就是要请上将军将手头所有事情全部放下,尽可能查清萧检是如何成为萧畴的,除了萧家外,还有何人与其暗中有所往来。”

如此重任,令柳池初倍感压力,“难道王爷不打算将此事告知皇上知晓?”

“如今没有真凭实据,单凭那两个女子所言,父皇岂会相信……”

赵奭生性多疑,若是赵春空冒然指认,很容易被萧畴倒打一耙,柳池初明白,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本将军一定竭尽所能查清此事。”

对于柳池初的办事效率,赵春空不敢恭维,之前那几桩案子虽然最后都被赵奭下令终止调查,但就算是没有终止,恐怕柳池初也查不到什么实质性内容,不过,话是必须讲给柳池初听的,要的就是他这个上将军的身份,只要他知晓了,父皇那里一旦有所察觉,定然也不会怀疑到自己别有所图。

“王爷,听说你新纳了两房妾?”谈论完正事,柳池初难免八卦心,乐呵呵地同赵春空讨酒吃。

“喝酒可以,就是没有菜……”

居然被赵春空猜出来打算,柳池初讪笑,“既然王爷已经都猜到了,末将又刚接了个棘手的案子,不如王爷先赏了再说。”

还没办事,先讨赏赐,赵春空翻着白眼不答应,“等办好了再说。”

“可末将如今饿得很,若是吃不饱就没力气干活。”

哼,说得好像他上将军成了饿殍,赵春空吩咐下去,“去吩咐厨下,为上将军做上一桌山珍海味,让他吃个够。”

“慢!”柳池初急得拦住,“本将军府里山珍海味堆成山,跑来王府也吃,哪里吃得下。”

“如此,上将军欲待如何?”赵春空明知故问,害得柳池初百爪挠心。

“王爷,不如请王妃……”

“王妃近来身体常感疲乏,不适宜过多操劳。”

被赵春空用宦颜身体不适做借口拒绝,柳池初算是彻底放弃了打牙祭的打算,蔫蔫地向赵春空告辞。

“本王也正要过去陪伴颜儿,你我且一起走……”

出去竹园,上去柳堤,二人行不多远,就见宦颜和三个丫头又在训练小猫,这次是三个丫头先爬上树,然后把小猫接上树,让三只小猫在树上来回活动,宦颜则站在树下仰头望着。

对宦颜如此执着教小猫爬树,赵春空表示无语。

“咦,那不是王妃吗?”柳池初谁也不看就盯宦颜。

被宦颜身体力行地戳破谎言,赵春空努嘴,拉着柳池初就走,“走,本王还有话没同上将军说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一棵树上的果子 柳池初回去府里,听过禀报,说是萧廉瑛来找过他,略一思索,立即明白萧廉瑛前来,定是为了自己与萧艾的婚事。

对萧家没什么好印象,不过既然皇上已经指婚,如果想推掉这门婚事,也只能找皇上解决,柳池初决定,等明日一早上过早朝,就去找赵奭,请他收回成命。

入夜,柳池初倒在床上,想着隐王府里两位行为古怪的新纳姬妾,又琢磨赵春空纳她二人的目的,朦朦胧胧间睡了过去。

“柳将军一向可好?”

突然,房中凭空多出一位披散乌黑秀发,背对着他站在地中央的女子,柳池初揉了揉眼睛,自床上坐起。

“你是何人?敢擅闯本将军房内?”

那女子纤细背影随着柳池初低喝轻微颤抖,“上将军竟然连我都不认识了?”

柳池初上下打量女子,单凭背影,哪里能认得处,“你是何人?”

“我是萧音……”

“萧音?”柳池初怔愣,脑子发木好半天才回过味来,“你不是死了吗?”

“呜呜呜……”身着雪白衣裙的女子呜咽起来,“我死的好冤呀!”

柳池初见此情景猛地一个激灵,跳到地上抽出宝剑喝问,“你是何人,敢在此装神弄鬼?”

“上将军,你我也算有数面之缘,怎地如此绝情?”

话音未落,人却已飘飘忽忽从地上飞起……

战场上搏过命,柳池初哪里会信鬼神之说,一剑刺去,将白衣挑落在地,女子却不见了。

夜风从敞开的窗口倏然吹过,带起一阵寒意,柳池初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上前用剑挑起白衣,又左右看过,确定无人,提剑打开门追了出去。

“什么人?”院中护卫发觉不对,朝柳池初围拢过来。

四外找过不见任何异样,柳池初问围拢过来的护卫,“可见到有人自我房内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回上将军,不曾……”

“给本将军搜。”

柳池初一声令下,所有人四散分开,在院内仔细搜寻,柳池初一指自己卧房,“进去搜。”

立即有四名护卫从敞开的房门入内,进去里面翻找。

一圈全部搜过,所有护卫纷纷回来禀报,“回上将军,什么也没有。”

“不可能……”柳池初不信有人能从他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提剑来回在院子里踱步,蓦地眼前一亮。

“适才,是谁搜的本将军卧房?”

立即有四名护卫上前一步。

柳池初打量四人,自左向右逐一仔细审度,到第三人面前,柳池初抬手将剑搭在那人脖颈上,“抬起头来。”

那人身形一震,缓缓抬起头。

虽是在月光暗淡的夜里,但借着灯笼照亮,柳池初还是看清了那人,巴掌大的脸,肌肤赛雪,眉清目秀,样貌竟与萧音有几分神似。

“你到底是何人?”

柳池初府里,几名服侍的丫鬟掰着手指头就能数得过来,再除去为数不多的粗使婆子,剩下的全是一帮大老爷们,更何况对方样貌俱佳,根本不是那几个丫鬟可比的,柳池初很肯定这人绝非府中人。

“为何要在本将军面前装神弄鬼?”

女子也算有些功夫,奈何面对的是武功高超的柳池初,又被刀架在脖子上动弹不得,倒也豪爽,“我是萧艾?”

白天爹找上门,晚上女儿闯进房里装萧音,这父女搞的什么鬼?

“你如何要跑来本将军房里做这种事?”

有护卫见情况不对,进去房中找过,从床底下找出一名被打晕的护卫。

见有一名仅着亵衣亵裤护卫,被从房内拖出来,柳池初哼了声。

“看来本将军猜的没错……”不过是个女子,柳池初收起宝剑,挥退众护卫,“不知道萧小姐此举何意?”

“今日我父亲来府中找你,你为何避而不见?”

就因为这点事便要装神弄鬼?女人的心思还真是古怪,柳池初不耐,“本将军今日酉时才回府,哪里还有时间给你父亲回帖。”

“如果是隐王有事相请,或者是皇上召唤呢?难道上将军也没空理会吗?”

“这……”没想到小丫头片子,嘴巴还挺厉害的,“你父亲岂可与皇上相提并论?”

“呸!”萧艾怒极,“我父亲来府里找你,量上将军也猜得出来,如何这功夫只会装糊涂一味推诿,若上将军不想接受这门婚事,大可以找皇上退婚,如何拖拖拉拉不肯表态,羞辱萧家,毁我名声?”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柳池初挠头,“本将军今日早朝过后,私下里会去找皇上说清楚的。”

闻言,萧艾眸色沉了沉,“上将军是为了我姐姐萧音,所以才推拒这门亲事的吧?”

一语中的,柳池初讪讪道,“这事也不能全怪在萧音头上……”

“上将军难道不是因为姐姐水性杨花得陇望蜀,认为我也同她一样,所以才迟迟不肯迎娶萧艾的?”

还别说,柳池初确实有这种想法,毕竟都是一家人,一棵树上怎么能结出两样果子。

见柳池初迟疑着不作答,萧艾冷哼,“看来上将军也不过是凡夫俗子一个,倒是我当初高看了上将军。”

这些激将法招数,对他柳池初全然无效,“能获得萧小姐高看一眼,是本将军的荣幸,不过这婚事么……”

“我不同意。”

萧艾说完,扭身就走,竟无半点迟疑,倒把柳池初给闹愣住了。

“萧小姐,请等一等……”

萧艾脚下不停,连头都没回。

紧追几步赶上,柳池初拦下萧艾,“还是让本将军派几名手下送萧小姐回府吧,免得一个姑娘家走夜路不安全。”

“不必……”说完,萧艾视线扫过柳池初手上宝剑,伸手讨要,“上将军,不如把你的剑给我,我一能拿来护身,二来,也好同父亲交代,此乃你我退婚信物。”

退婚还要信物?不懂婚配之事,柳池初量一个小女子也翻不出什么大风浪,把提在手里的剑给了萧艾。

目送萧艾走远,柳池初杵在原地看了会儿,直至萧艾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才返回卧房。

这人跑来他府里,就为了泄气来的?柳池初拧眉,倒回床上反复思索。

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天际露出一丝曙光时,柳池初才迷糊了会儿,才一醒来,就听到了一则爆炸性消息。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入宫 “王爷,您这是做什么去?”

花仙子在前,凌琳紧随,一溜小跑地从后巷跑过来,拦下才出府门的隐王座驾。

不用赵春空吩咐,几名守在府门内的粗使婆子出来,把二人拉开到一旁。

目送渐行渐远的隐王车驾,花仙子甩开几名粗使婆子的拉扯,推开围住凌琳的几个婆子,抬脚就走。

“仙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被花仙子一路抓住手疯了似的向前跑,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凌琳倒不介意被旁人打量。

“跟上王爷,他们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仙子怎么不早说?”凌琳说着脚下生风,跑得比花仙子还欢。

追上隐王车驾,花仙子和凌琳停下脚步,这点路程根本不在话下,两个人均是气息均匀,一点也没有累到,远远坠在车子后面,跟着左拐右拐,最后竟到了皇宫大门前。

眼见赵春空扶着宦颜下车,直接进去宫门换乘轿子入宫,二人来到近前,瞧见侍卫们威风凛凛,把宫门前看守得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凌琳转头问花仙子,“仙子,怎么办?”

其它地方还能耍些小聪明混进去,皇家重地,花仙子也没辙,只能过去宫门不远处的拐角,等着赵春空与宦颜出来。

“仙子,要是王爷今日便住在宫里了,那怎么办?”

凌琳的问话太多,被花仙子狠狠白了眼。

进去皇宫,赵春空带着宦颜先去见过赵奭。

赵奭此时才下了早朝,往御书房而去,半路上恰好有太监来禀报,隐王和隐王妃前来拜见。

一听说是赵春空康复,带着王妃前来拜见,赵奭心下喜出望外,外表却眉眼冷淡,“告诉他们这就过来拜见吧,朕还有事要忙,也没空同他们闲聊。”

太监立即跑过去传话,没一会儿,赵奭端坐在龙辇上,远远就见有两顶小轿向他这边走来,及至到了近前,轿子落地,太监上前打开轿帘。

赵春空精神抖擞从轿子里出来,有人拿过蒲团,放在赵春空和宦颜面前,二人齐齐跪拜,向赵奭叩首。

看着赵春空虽然比从前清减了些,但好在精神不错,赵奭双眼放亮,“隐王可算是大好了,否则,这没事就要死要活地闹上一出,也真是够父皇受的。”

“是儿臣不孝,让父皇担心了。”赵春空又再磕了几个头,才由着旁边的太监扶着起来。

“行了,隐王今日与隐王妃就留在宫里,朕晚上在御花园设宴,为隐王庆贺。”说罢,赵奭挥手命龙辇继续向御书房而去。

“多谢父皇……”赵春空躬身谢过,宦颜跟着福身恭送。

既然今日隐王同隐王妃住在宫里,立即有管事的派人过去宜寿宫打扫,另外又分拨了几名太监宫女过去服侍。

碧儿轻车熟路,准备先过去拾掇下,免得宜寿宫里空置了有些时日,难免有些地方不干净。

“碧儿姐,我们也和你一起去……”小五和司画跟上,闹着要同碧儿一起走。

王爷王妃在前面拜见皇上,正好三个人跟在后面也没什么事,碧儿便同意下来。

三个人招呼了两名宫里随行的太监,一起过去宜寿宫,到了门前,发现大门紧闭,太监上前敲门。

连敲几次门,门里依然没人回应,推了推,里面竟然上了闩,“怎么好像在里面上了锁?”

碧儿也奇怪,之前在宜寿宫里,就算隐王在的时候,也从未有过大白天大门紧闭,甚至还落了闩的情况发生。

“你们跳进去看看里面情况。”

有碧儿吩咐,两名太监叠起罗汉,身材高壮的,托起身材瘦小的送上墙头,太监骑在墙头上向里看去,就见宋嬷嬷正慌慌张张绕过石头影壁,向大门这边跑过来。

一见到墙头上骑着个小太监,宋嬷嬷捂住胸口哎呦一声,“你要死了,怎么骑在那上面?”

“嬷嬷。我们叫了半天门你也不开,不上来看看,万一您老人家跌倒了,一时没人救,出了事怎么办?”

小太监倒是好意,可惜宋嬷嬷不领情,“你个死崽子,居然敢咒老身,看老身一会儿非把你那张破嘴缝上不可。”

一边嘀嘀咕咕骂着小太监,宋嬷嬷一边过来将门闩卸下,打开大门。

“宋嬷嬷,多日不见,一向可好?”三个丫头齐齐向宋嬷嬷福身。

“怎么……你们怎么来了?”宋嬷嬷先是十分慌张,接着便稳定心神,同三名丫头说话。

“王爷大好,今日同王妃一起来拜见皇上,皇上晚上要在御花园为王爷庆贺,所以,王爷王妃一会儿就要过来了……”

听说王爷王妃马上就到,宋嬷嬷连忙转身就往里面跑,边跑边叨咕,“哎呀,王爷王妃马上就到,老身这就进去打扫。”

司画和碧儿都瞧出宋嬷嬷不对,司画上前几步,拦住宋嬷嬷,“有我们三人在,哪里还敢劳嬷嬷受累。”

这时,高壮太监接了瘦小太监从墙头上下来,两名太监一起入内,碧儿立即给二人递眼色。

两名太监心领神会,立即冲去主屋翻看。

瞧着情况不妙,宋嬷嬷连忙推开司画,跟着往里跑,这次,司画也不阻拦,同碧儿和小五一起尾随在后,进去主屋内。

主屋内瞧着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在卧房内的两名小太监却喊了声,“碧儿姐!”

宋嬷嬷听到动静,连忙横身上前,不许三人入内,“这里是卧房,哪里是姑娘们能进去的?”

“我们平日里服侍王爷王妃,少不得也有进去卧房的时候,怎么就不能进了?”碧儿上前同宋嬷嬷理论。

这时身形瘦小的小太监手里拿着一支金步摇出来,交给碧儿看,“碧儿姐,床上有人睡过,而且还捡到了这支金步摇。”

碧儿接过来收起,问小太监,“可还有什么其它可疑物件?”

“回碧儿姐,再没有了……”高壮太监随后跟出来,回了碧儿问话。

“宋嬷嬷刚才是在给谁放风?”

碧儿住在宫里多年,虽然年纪轻,但见过的事情可不少,只消稍一掂量,立即明白了其中的机关。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乌烟瘴气 赵春空同宦颜一起才进去宜寿宫,就听到主屋内三个丫头吵翻了天,入内来看,竟是在同派来守着宜寿宫的宋嬷嬷吵架。

“何事如此吵闹?”宦颜上前拦住三名丫头,问明情况。

碧儿上前,把之前经过讲给赵春空和宦颜听。

白天大门紧闭本就蹊跷,更何况床铺有人动过,还搜出来一支金步摇,宦颜没有说话,赵春空伸手接过碧儿交上来的金步摇,转身就走。

“空空!”宦颜上前拦住赵春空,“你这是要去见父皇吗?”

赵春空脸色阴沉,微微颔首,“竟然敢把本王的宜寿宫弄得乌烟瘴气,本王这就去找父皇,请父皇为本王做主,此等污秽之地,本王断不能留。”

说罢,绕过宦颜,赵春空径直去找赵奭评理。

“宋嬷嬷,您是老人,趁着现在还有转圜的余地,快跟着王爷一同前去,若是皇上问起来,只管照实说,千万别再藏着掖着的,否则,就算王爷想保你一条命也保不住了。”

被赵春空抓住了把柄,宋嬷嬷自知凶多吉少,匆匆向宦颜福了福身,追上赵春空又不敢太靠前,远远尾随着,一并赶去御书房。

“碧儿,可还发现有其它可疑物品?”

始终不曾进过卧房,碧儿摇头,“回王妃,碧儿未曾入内,只是由这两名小太监搜过,说是里面再没什么了。”

宦颜进去卧房,扑面一股腥臊气和汗味并脂粉气,四周围看过,确实没什么突兀的地方,就是床上凌乱不堪,上面还有些可疑痕记,已经嫁为人妇,宦颜自然看得出其中门道。

出来卧房,宦颜出去廊下透气,身后三个丫头和两名太监也跟着出来,站在一旁。

碧儿搬来一把椅子请宦颜坐着歇歇,宦颜看了恶心,摆手让她拿走。

“你们几人才来时,可有见过什么人从这间房里出来过?”

三个丫头站在门外,大门关着,什么也瞧不见,两名太监,也就瘦小太监骑在墙头看过几眼,瘦小太监上前回话。

“禀王妃,当时奴才上去墙头,有影壁挡着,什么也没瞧见。”

既然敢在此处做出鬼祟事情,定然是宫里的人,只是会是谁如此大胆,宦颜是根本想不出来的。

“咱们也走吧,这里是呆不得了。”宦颜率先走出宜寿宫。

外面的轿子等在门口,宦颜坐上去,吩咐去御花园。

赵奭正坐在御书房里批阅公文,听到外面太监报隐王求见,不免疑惑,如何才见过又跑来求见?

“让他进来……”

太监出外请赵春空入内,赵春空才一入内,立即转身命宋嬷嬷跟着进来,随后将门关上。

“隐王这是何意?”赵奭蹙眉,如此鬼祟,实在不是皇家之人该有的样子。

“请父皇恕罪!”赵春空也不多言,上前将金步摇放到桌案上,请赵奭过目。

“这是……”赵奭拿起金步摇看过,“看着有些眼熟,隐王是从何处得到此物?”

“在儿臣宜寿宫卧房内的床上。”

只一句话,赵奭立即明白过来,“可有见到是何人?”

“不曾……”赵春空转身命宋嬷嬷过来,“如今有人证在此,父皇可以派人过来带过去审问,一审便知。”

赵奭认得宋嬷嬷,见是她,顿时脸色骤变,“宋嬷嬷?”

“老奴什么也不知道,不过是关上门打了个盹,等到那三个丫头和小太监闯进来,就说是在卧房里找到了支金步摇,还说床上是乱的,可老奴在外间打盹,什么也没有听到呀,求皇上给老奴做主。”

宋嬷嬷一番哭求,赵奭也听了个大概,更加明白这支金步摇的意义,脸都气白,“到底是何人,说!”

赵奭怒极,一拍桌案,本还跪地痛哭的宋嬷嬷惊得双肩耸动,竟连哭都不敢哭了,不住磕头求饶,“求皇上开恩!”

“开恩?哼……”赵奭气地大吼,“来人!”

侍卫闻声入内,赵奭才要开口,却被赵春空拦住,“父皇,还是少声张为妙。”

被赵春空提醒,盛怒下的赵奭也冷静了下来,吩咐将人带去内务府,交由内务总管亲自带人审问。

“父皇,儿臣多谢父皇恩典,不过,今日天气阴冷,入夜不适合在御花园内设宴,不如,儿臣先回去王府,等到哪天天气好些,儿臣再与父皇一聚如何?”

此时宫内出了如此丑闻,自然是人越少知道越好,赵春空的细心让赵奭颇为满意,“好,如此,隐王先带着隐王妃回去,过几日,朕再另外设宴。”

“是,儿臣告退……”赵春空转身离开,出去御书房,听前来传话的人禀报隐王妃现在御花园,便过去御花园找宦颜。

半路上,恰好迎面遇上太子,直直地一条路避无可避,赵春空大大方方走过去,被太子笑着拦下。

同太子面对面站着,赵春空冷眼打量太子,“大兄,这是从何处来?”

最近始终不得见赵奭,太子每日都要来宫里呆上一阵子才走,被赵春空如此一问,反倒有些不自然,“本宫这就要去慈宁宫看望母后,隐王似乎也有一阵子未去看过母后了,不如你我兄弟二人,一起过去向母后问安如何?”

“本王今日还有事,劳烦大兄代本王向母后请安吧。”

赵春空说着话,直奔御花园,竟是一刻也不停留,直接同宦颜一起出宫,乘车驾回去王府。

“王爷!”车驾才离开皇宫门前不多远,后面便响起两名女子地叫喊声。

三个丫头坐在后面马车里,听得格外真切,小五好奇地挑开帷裳看过去,见是隐王新纳的那两位姬妾,正招摇过市,跟在后面大喊大叫,“真是晦气,怎么遇到她们两个?”

碧儿和司画也探出头来,一见是二人,齐齐呸了声。

“看来您那二位姬妾对王爷还真是一往情深,都追到皇宫来了,还是请王爷快下去瞧瞧吧,免得让外人看着,好像我是个悍妇,不单霸占着王爷,还给王爷的姬妾气受,出门竟然连个马车都没有,只能两条腿跟在后头。”

赵春空也早听到了动静,知道宦颜定是又生气了,笑着哄她,“为夫心里眼里只有颜儿,至于她们二人,不过是两个暂时用得上的鱼饵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说不清道不明 清晨起来,柳池初被萧廉谷提剑过来问话。

一见萧廉谷手里的剑,柳池初立即认出正是昨夜他送给萧艾防身的那把宝剑。

“上将军夜里私会小女,又拿宝剑相赠,而对婚事却绝口不提,到底作何打算?难道是欺我萧家无人吗?”

萧廉瑛的女儿,却要萧廉谷来为她出头,虽然都是萧家人,不过柳池初觉得萧廉谷作为叔父,好像管得有点过宽了。

“这把剑确实是本将军的,不过是本将军送给萧小姐防身用的,可并非什么定情信物,更何况哪里有什么私会,是萧小姐擅闯本将军卧房,如此轻薄女儿,让本将军如何迎娶?”

萧廉谷听了冷笑,“上将军武功盖世,又常年征战沙场,就算是睡着了,也必是要睁着一只眼,如何一个不过粗懂些功夫的姑娘家进去卧房却不自知,上将军抵赖的功夫倒是不浅。”

昨夜萧艾装神弄鬼,柳池初也曾考虑过,本打算今日一早仔细搜查,谁知还没来得及查,先被萧廉谷找上门来,如今倒是说不出什么理由来解释。

见柳池初闭口不语,萧廉谷又道,“上将军,我女儿的清誉如今已被你给毁了,若是上将军还不肯承认,那么,老夫今日只有上去金銮殿找皇上评理去了。”

见皇上,柳池初不怕,但是这事情却令人头痛,毕竟人家姑娘出现在自己府里,又拿着自己的宝剑离开,这怎么听怎么不对劲,若是萧廉谷告到皇上那里,别的倒好说,若是自己再提退婚,恐怕就算萧廉谷答应,皇上也不会答应,尤其此事有伤风化,处理不好,连他这个闻名大越的上将军名号都得跟着一起被脏水给污了。

“萧大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至少本将军得查清楚事情原委,才能再谈其它。”

萧廉谷闻言暴怒,“上将军的意思,是我女儿诬陷上将军?”

本来是萧廉瑛的女儿,偏偏萧廉谷一口一个他女儿,柳池初抱拳,“虽然萧大人是萧小姐的叔父,但毕竟是萧执事家事,本将军到时自会亲自同萧执事解释,就不劳萧大人劳心了。”

“胡说,老夫才是萧艾的亲爹,如何有事却要你同我兄弟解释?”

柳池初这下听糊涂了,“萧小姐不是萧执事的二女儿,萧音的妹妹吗?”

“请问上将军,萧畴是谁的儿子?”

萧廉谷这一问,柳池初也楞住了,“当然是萧大人的儿子……”

“萧畴是老夫的儿子,皇上指婚给上将军的是萧侍郎亲妹妹,你说萧艾该是谁的女儿?”

说的倒是对,可是怎么萧廉谷的女儿要养在萧廉瑛家里?

“如何萧大人的女儿,却养在萧执事府中?”

“夫人早亡,老夫又常年在南疆巡查,萧畴尚可带在身边,可是萧艾是女儿家,如何能跟着餐风露宿,自然是放在兄弟家里寄养。”

“原来如此……”那么,也就是说,萧艾同萧音并非一棵树上的,可是,常年共处,难保不会沾染上萧音的陋习,柳池初对萧音印象十分不好,自然对萧艾还是有所成见。

“上将军,这些都是闲话,老夫告知于你,也是希望你和萧艾还能够成为一家人,毕竟闹起来,对大家都不好,但若是上将军一意孤行,老夫也不介意同上将军理论一番。”

身为上将军岂会受人威胁,柳池初与萧廉谷商量,“不如这样,本将军先调查清楚,为何昨夜萧小姐出现在本将军卧房中,然后再答复萧大人如何处理,萧大人意下如何?”

“还有什么好查的?不是你接她进来,她又不会轻功,再者,你院子里那么多护卫,她又如何无声无息进去?”萧廉谷说到这里咬牙切齿,“看来上将军是安心要毁了萧艾的名声,好!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去找皇上评理了,今天老夫就要与你这负心汉同归于尽。”

“这是什么跟什么呀?”被冤枉不说,还被人提着剑到处追着要拼命,柳池初气到大吼,“来人!”

霎时,几名护卫入内听从吩咐,“把萧大人请去牢房吃茶。”

提着剑正追着柳池初要拼命,被几名护卫上前夺下宝剑擒住,送去大牢,萧廉谷怒极,又叫又骂,柳池初追出来吩咐,“把嘴堵上!”

旁边的护卫也不客气,直接脱下一只布袜塞进萧廉谷嘴里,恶心得萧廉谷连连作呕。

将萧廉谷押入府内牢房,留下二人看守,余下二人回去禀报柳池初。

“立即把本将军卧房内外仔细搜查一遍,一定要找出来,萧艾是如何进去本将军卧房的。”

柳池初一边吩咐,一边过去卧房,跟着一起找,果然在床底下发现一处密道入口。

记起萧音活着时,常运用密道到处行凶为非作歹,看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萧艾也跟着学会了这一套,柳池初咬牙决定,坚决不娶萧艾这样的女人。

八名护卫高举火把,同柳池初一起进去密道……

密道里蜿蜒曲折,走了许久,才到了密道另一端出口,柳池初在出口处摸索了半天,找到与墙壁颜色一至,只是稍有突起的机关,启动后秘道口缓缓开启,八名护卫其中一人探头出去瞧过,回来向柳池初禀明。

“上将军,上面看着像是哪户人家小姐的闺房,属下不便擅入。”

闺房?难道是萧艾的闺房?

既然如此,不如他亲自上去,若真是萧艾,直接同她挑明,也免得萧廉谷再在府里闹个没完。

“你们且在这里等着,本将军上去看看……”

柳池初说完,出去密道,发现秘道口竟然也是在床底下,忽然床上传来说话声。

“皇上,那金步摇虽然是臣妾的,可是已经丢了有一阵子了,臣妾急得到处去找,这事情长信宫里的人都知道,更何况,臣妾有皇上宠爱,哪里还看得上别的男子?皇上,您可不能听信谗言,冤枉了臣妾。”

柳池初一听,探出秘道口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摔下去,慌忙稳住身形,慢慢回去密道,满头汗地轻轻启动机关,将秘道口合拢,转身正色叮嘱八人。

“记住,今日之事,你们几人谁也不许说出去,若有违令者,斩。”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二皇子的尾巴 “二皇兄才从觉恩寺回来,便与本王姬妾私会,这,是何道理呀?”

花仙子正与二皇子在萧府院中密会,凌琳把守在外间,却不想被发现,听到赵春空高声问话,大大方方命凌琳开门请赵春空进去。

二皇子赵春齐自座椅上抬眸向门口看去,见赵春空身着蟒袍,手摇折扇,慢悠悠踱步入内。

“人家是有事找二皇子商量,王爷可莫要误会……”花仙子上前,扯住赵春空袍袖解释。

甩开花仙子拉扯,赵春空笑眯眯问赵春齐,“皇兄可答应了?”

没头没脑地一句话,赵春齐却瞬间变脸,“答应什么?真是莫名其妙。”

对于这种拒不招认,赵春空倒是不急,“二皇兄可真是为了博父皇欢心什么都敢,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本王姬妾头上,让父皇做第二个楚平王,受天下人耻笑,二皇兄不觉得做的太过份吗?”

赵春齐闻言眸色阴沉,讪笑着道,“隐王哪里话,为兄不过是找来仙子,打听下隐王寿辰打算如何操办,为兄也好为隐王庆贺。”

“哦,二皇兄就算是要打听,为何不去王府问隐王妃?”

四平八稳地落座,赵春空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如两把刀似的,在二皇子脸上逡巡。

“隐王病危时,为兄心急如焚,在觉恩寺祝祷时就曾许愿,若是隐王得以康复,必定要为隐王庆生,再则,此乃隐王大婚后第一个寿辰,也当庆贺。”

避重就轻答非所问,赵春空哂笑,“二皇兄考虑的倒是周到,只不过,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说出去又有谁会信?”

赵春空咄咄逼人,句句压制理屈的赵春齐,一旁花仙子过来开口就道。

“这事也没什么可瞒隐王的……”

说着,不顾赵春齐阻拦,将事情说了出来。

“我与二皇子私下早有来往,平日里都是萧畴帮忙联系,不过,如今太子失势,皇上已多日不曾召见于太子,二皇子有心觊觎储君之位,特意找我来商讨,该如何将这储君之位夺到手。”

未料到花仙子如此爽快,赵春空微露诧异。

“二皇兄居然也有心皇位,看来平日里本王倒是小看了二皇兄,不过,这血洗雷音寺一事,终究遮掩不住,到时二皇兄若果真登顶皇位,如何要面对天下黎民百姓,二皇兄可有想过。”

明白赵春空是在故意揭他伤疤,赵春齐冷哼,“哪个皇帝不是双手染血,不过区区一个雷音寺何足挂齿,更何况,当日吾是受父皇吩咐,哪里还需要向天下解释?”

听出赵春齐对隐王多有不屑,花仙子脸色冷了下来,“之前二皇子多次行凶,可并非是受皇上之命。”

被花仙子拆穿,赵春齐凶狠瞪视花仙子,“仙子这是何意?”

不理会对她怒目的二皇子,花仙子上前靠进赵春空怀里,仰着头同赵春空商量。

“若是隐王爷有心帝位,本王愿意助王爷一臂之力。”

一个女人自称为王,赵春空垂眸看向一脸柔情,仰望自己的花仙子。

“仙子何出此言?”

赵春空表面上云淡风轻,暗中却是惊涛骇浪,看样子花仙子并非是在撒谎,那么为何自己从未知晓,在武平居然有女人被封王一事?而且,她跑来大越纠缠于自己又是何目的?与她认识的宦颜又是否知晓花仙子王的身份?

“隐王爷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与其扶植一个我并不喜欢的大越二皇子,本仙子何不护王爷上位?……在武平称王,在大越为后,本仙子也算不枉此生。”

倒是个有野心的女人,赵春空淡然一笑……

“仙子,你岂可出尔反尔?”

本来说好了花仙子助自己一臂之力,登基为帝,谁想半路生变,花仙子居然改换阵营,居然主动变节要帮赵春空,赵春齐不禁急到跺脚。

“可本仙子就是喜欢隐王,想本仙子回心转意,除非二皇子有本事,让本仙子动心。”

哪有男子去讨女人欢心的道理,赵春齐面沉似水,“早知仙子如此言而无信,吾岂会信你,做了许多为非作歹之事。”

耳听二皇子把罪责往自己推,花仙子冷嗤,“仅这一点,二皇子就不如隐王,又如何能令本仙子心动呢?”

“可是本王并不需要仙子为本王效力,更是不喜欢仙子像只苍蝇似的围着本王乱飞,告辞!”

花仙子不打自招,让赵春空了解到不少至关重要的信息,此时已无需再多言,赵春空转身就走,却被赵春齐与花仙子齐齐拦下。

“王爷这就要走吗?”花仙子笑盈盈地横在赵春空身前。

“是呀,既然来了,隐王又何必着急走呢,相请不如偶遇,不如随为兄过去府上住上几日……”

“看来二位是不打算放本王走咯?”

赵春空的有恃无恐在二人眼里不过是虚张声势。

“王爷仅带了白髯翁一人前来,想要出去这个院子,恐怕是痴人说梦。”

“哈哈……”赵春空闻言大笑,“仙子难道以为自己还是在武平吗?”

“仙子向来自信,就算身不在武平,依然当自己是恶狼王。”

萧畴的一句话,令赵春空更为吃惊,恶狼王竟然是个女人?

“萧畴,你胆敢如此同本王说话,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不屑花仙子威胁,萧畴嗤笑,“我已投靠隐王,浮屠的毒隐王也已帮我解了……更何况,你是武平的王,在我大越又有何道理耀武扬威。”

“解了?”花仙子惊诧万分,“怎么可能?浮屠毒解药只有一颗流落大越,怎么会有解药?”

花仙子话虽如此说,但见萧畴气色,确实没有中毒症状,不由心下暗惊。

“萧畴弃暗投明,本王自然要鼎力支持,不过区区浮屠毒,又有何威胁可言。”

“来人!”

萧畴冲门外高喊,立即有官兵入内。

“押武平探子去刑部,至于二皇子嘛,直接送去宫中,禀明皇上,请皇上定夺。”

哪里肯让官兵押送,花仙子冲出门去,却见之前在门口把风的凌琳已被杀死,尸体倒在廊下血泊中,竟是死不瞑目。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惊闻秘辛 “你居然杀了凌琳?”花仙子一见凌琳尸首,顿时红了眼,转身扑过来,抽出袖中短刀,就要杀了萧畴。

白髯翁闪身入内,拦下花仙子,另有数名官兵入内,将花仙子团团围住。

“仙子,如今你已是无路可走,奉劝你还是及时止损,弃暗投明或可免你一死。”

赵春齐在一旁开口奉劝,花仙子立目,“若非是你引诱我前来此地会面,本王又如何会中了萧畴的暗算,害得凌琳丧命,我先结果了你,然后再同萧畴算账。”

说着,花仙子接连进攻,逼退白髯翁,几步来在赵春齐近前举刀就刺,这时,一旁赵春空眼疾手快,伸折扇架住落向赵春齐利刃。

花仙子同赵春齐同时错愕,赵春空向来以身体羸弱,做事荒唐闻名,哪里知晓他居然会武功。

就在花仙子愣神的功夫,赵春空折扇轻舞,打在花仙子昏睡穴上。

未及防备,花仙子瞬间倒地……

“隐王还真是深藏不露。”

赵春齐语带讥讽,说得赵春空灿然一笑,“彼此彼此,二皇兄也是不遑多让。”

官兵一拥而上,将花仙子戴上手铐脚镣押下去,萧畴上前请赵春齐,“二皇子,请随萧某入殿面君。”

眼见自己行迹败露,赵春齐欲要做困兽之斗,拾起花仙子掉落在地上的短刀,就要刺向萧畴。

本以为赵春空会命白髯翁施以援手,却不料白髯翁只护住赵春空,对他身陷险境竟是理也不理。

“王爷!”萧畴虽会武功,但架不住赵春齐殊死搏斗,几次差点被赵春齐刺中。

发现自己对萧畴动手赵春空却做壁上观,明白赵春空意图,赵春齐招招狠辣,痛下杀手。

萧畴险象环生,知道今日他与赵春齐必得有一人血溅当场,咬牙与赵春齐缠斗,渐渐不支下向赵春空大声求救。

“隐王,你可知晓隐王妃生母死因?”

一句话惹得赵春空变脸,立即吩咐白髯翁拦下赵春齐。

白髯翁只一招便将二人拨开,萧畴被白髯翁护住,再不许赵春齐靠近。

“隐王,明皇后之死可重过林氏之死?”

一人拿了一个把柄,赵春空微微一笑,“果然,还是河蚌相争,渔翁得利。”

说罢,赵春空示意白髯翁将萧畴带走,自己则留下来同赵春齐密谈。

“二皇兄,如何知晓明皇后之死?”

越是想要得到,越是要沉稳,赵春空请赵春齐落座。

赵春齐一番缠斗下来,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就喝,放下茶盏才开口道。

“当年的事恰好被我撞见,不过,隐王要想知道,就先得答应吾,保吾周全。”

赵春空颔首,“没问题,但是本王需得确定二皇兄不是故弄玄虚才是。”

“好,请隐王随为兄回府,为兄拿证据给隐王看,不过……”赵春齐说到这里,眼睛转向门外,“必须得让行刺吾之人收到惩罚才可。”

“这倒是好办……”赵春空当场答应,“不如,你我这就去父皇那里,告萧畴行凶谋杀皇子如何?”

根本不打算去见赵奭,赵春齐摇头,“隐王打算如何交代萧畴刺杀吾之缘由?”

“那么二皇兄意下如何呢?”赵春空笑着来问赵春齐。

赵春空虽然是狐狸样貌,不过赵春齐别无选择,还是抬手做出了抹脖子的动作。

“好说。”

赵春空话音刚落,外面立时传来一声惨叫,听起来像是萧畴的动静,赵春齐闻声打了个寒颤。

“二皇兄,请……”赵春空率先起身,向门外走去。

赵春齐才一跨出门外,就见萧畴倒在血泊里双眼紧闭,胸口插着把刀,鲜血从伤口不停汩汩往外冒着。

赵春空的心狠手辣更是令赵春齐胆寒,连看都不敢再看赵春空一眼。

“二皇兄这就带本王去府上一叙,如何?”

赵春齐连忙点头,“隐王请。”

二人同乘一辆马车,赶去赵春齐设在皇宫后门外的府邸。

进去府门,赵春齐难看的脸色才趋于缓和,在前领路去往书房,从书房的暗格里拿出一枚银针来。

赵春空接过银针仔细看过,与之前暗害自己的那两枚银针样式相同,“二皇兄给本王看此银针是何用意?”

“此物正是稳婆为明皇后接生后,趁着明皇后生产后脱力昏厥,刺进死穴中,害得明皇后当场去世之凶器。”

赵春空骤然惊闻此物就是害死他母后的凶器,心脏顿时一阵绞痛,“你是如何得到此物的?”

“因为……”

赵春齐说到这里变得极为犹豫,半晌方才继续道。

“当时皇太后带着吾在栖凤宫外乘轿等候……吾淘气,悄悄跑了进去,目睹明皇后被刺,并不知道明皇后已被稳婆害死,趁着稳婆出外向皇太后禀报时,吾贪玩,跑进去抽出了银针,后来听到外面大乱,所有人都大哭,吓得吾藏起银针跑开……”

当初自己怀疑在苏家背后,定然还有人暗中支持苏含娇谋害母后,果然如今证据确凿,竟是与皇太后有关,“此事,二皇兄可有对旁人提及?”

赵春齐闻言摇头,“不曾,离开栖凤宫后,皇太后便发觉吾有可能窥见了稳婆行凶,问吾话时,吾亦觉着不大对劲,并没有如实说出,而是将银针藏在了枕芯里,后来自己开府后,才挪到府中书房藏好……吾的腿就是那时突发意外,跌下马摔的,量来不是皇太后所为,就是母后暗中指使人灭口,幸而吾命大,只断了条腿,想来是见吾已成废人,故而,她们才没有再对吾动手。”

赵春空咬牙听完,点点头,“多谢二皇兄,既然本王曾答应护你周全,定然不会食言,就请二皇兄暂时少出门微妙,待到明皇后含冤得雪,本王定会亲自来接二皇兄,去见识恶人下场。”

早已知晓赵春空并非母后所出,如今听赵春空所言,赵春齐方才顿悟,原来赵春空就是当日明皇后所生的嫡长子,眼眸闪烁间,过去书桌前拿起裁纸刀,猛地向赵春空刺去。

赵春空心烦意乱,竟未注意到赵春齐动作,白髯翁守在门口发觉不对,冲进去将赵春齐一脚踹飞……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留下傀儡 情急之下,白髯翁脚上实力,赵春齐身子腾空而起,撞在墙上再度弹飞落地,口鼻出血在地上痉挛几下,便瘫软下去一动不动。

白髯翁过去探过口鼻,发现赵春齐已经断气,“王爷,属下闯了大祸,还请王爷这就把属下交出去法办,免得连累了王爷。”

赵春空惊闻母后当日惨死内幕心绪难平,听说赵春齐已死,毕竟是仇人之子,也没什么好感伤的,“早晚都没他的活路,死了也就死了吧。”

“这……”死了一个皇子可不是闹着玩的,白髯翁着急起来,“王爷,属下这就去自首,绝不牵连王爷。”

白髯翁误以为赵春空是宁愿包庇也不舍自己,主动要去自首,被赵春空一声断喝拦住。

“本王说没事就没事,难道连本王的话也不听了吗?”

踯躅间白髯翁挪回赵春空身侧,见赵春空脸色越发难看,连忙找出急救药喂赵春空服下,“王爷,且莫要激动,属下一切听从王爷调遣。”

虽然极力平稳情绪,赵春空依然控制不住心疾发作,虽然服过药,依旧心疼难忍,勉强支持着等到一人入内。

“见过王爷……”一人闪身入内,单膝跪倒,拜见赵春空。

白髯翁定睛一看,此人与二皇子赵春齐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如今这里就交由你处理,若有一点纰漏,不必本王说,你也知道该怎么办。”

“是!”那人恭敬领命,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过去赵春齐尸首前,掰开赵春齐的嘴,将药悉数灌入。

赵春齐之前不过是被白髯翁踹得一时气上不来昏厥过去,如今缓过来,竟有了些微弱呼吸,只是被灌药后五内俱焚,疼地猛然睁开眼,张嘴就要叫出声,被那人一把捂住嘴,只能呜咽挣扎。

白髯翁见赵春齐还没死,有心上前求情,但见那人喂赵春齐吃下去的药定是无解毒药,只好忍着没出声。

剧痛难当,赵春齐拼命挣扎,被那人死死摁住,没多久渐渐不再动弹,等到那人松开时,白髯翁发现,赵春齐似乎是在一点点的瘪下去……

果不其然,没多久,赵春齐整个人化为了一滩血水,那人找来几大块布把血水擦净,用皮革包裹住湿布交给外面手下丢出去,就此,一个人便这样凭空消失了。

“王爷,已经处理妥当。”那人上前禀报。

赵春空颔首,“多谢二皇兄。”

那人也不客套,回道,“如此,恭送隐王。”

白髯翁陪在赵春空身边,出去二皇子府门,半天还没反应过来,及至到了马车上,才反应过来,顿觉心惊肉跳,第一次发现,自己守护赵春空多年,仿佛一点也不了解他,如此残忍无情的赵春空,哪里还是当初那个依偎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家伙。

“白髯翁在想些什么?”赵春空疼到满身冷汗,却笑着来问白髯翁,“是觉得本王连手足之情都不顾,残忍至极,不足以白髯翁抵死守护吗?”

“不是……”白髯翁垂首,“是属下忘了最是无情帝王家,如今见到王爷这样,属下心疼。”

“哼……”赵春空打量着面前的白髯翁,眼神凌厉如刀,“但愿白髯翁真是这样的想的。”

“属下不敢,属下只愿护住王爷周全,至于王爷所作所为,白髯翁无权置喙。”

很是满意白髯翁的回答,赵春空脱力,靠在软枕上缓着,眼睛却还是盯住白髯翁一眨不眨。

“你若是敢因此对本王有二心,本王定不饶你。”

马车进去王府,白髯翁下车,转身扶赵春空下来。

脚才一落地,赵春空便是一个踉跄,幸亏白髯翁及时扶住。

“王爷,要不然还是传太医过来给王爷瞧瞧。”

“不必……”勉强站直身子,赵春空向畅春居而去,白髯翁亦步亦趋地跟着,眼见赵春空脚步虚浮,却知道劝也无用,跟在后面不禁紧锁眉头。

宦颜同三个丫头,正在整理之前赵春空买回来的那一堆新鲜玩意,喜欢的就留下,不喜欢的,堆到一旁,打算分发下去,各院放些当作摆设。

赵春空入内,见到摆了一院子的物件,发现都是当初自己为宦颜买回来的,便过去问宦颜,“颜儿,这是要做什么?”

抬眸见是赵春空回来,宦颜抬手给赵春空看自己手里的傀儡,“这些都是我要留下来的……”说着,又指着地上一大推物件道,“那些送去各院做摆设。”

“难道颜儿只喜欢这几样,如此,为夫岂非白辛苦一趟?”宦颜留下的,算上她拿在手里的傀儡,也不过四五样东西,赵春空表示失望。

“其实留一样就行,因为留的是空空的心意,所以不必在乎个数。”

宦颜的话说到赵春空心坎里,再加上知晓母后死因心里难过,赵春空也不避忌,伸手将宦颜圈住,下颌搭在宦颜肩头,悄声耳语,“颜儿不生为夫的气了?”

王爷和王妃卿卿我我,旁边的三个丫头顿时羞红了脸齐齐跑开,白髯翁也不便再在一旁守着,躲去了房上。

“空空今日是不是有什么事?”宦颜察觉出赵春空情绪不对,关切问他。

“没事,就是想颜儿了。”

“你不过出府几个时辰,如何就想了?”难得听到赵春空甜言蜜语,宦颜却倍觉凄凉。

“颜儿,那两个女子再不会回来烦到颜儿了。”

宦颜推开赵春空,脸色略有几分难看,“空空这是何意?”

“花仙子与凌琳在萧畴府中刺杀二皇子,凌琳被当场斩杀,花仙子押去刑部受审,萧畴因窝藏武平探子,自刎谢罪,如今再没有人会让颜儿坐立难安了。”

赵春空语调平静,听得宦颜胆战心惊,两眼发红,“你是说花仙子和凌琳都是武平人?”

“颜儿何必明知故问呢?”

立于晚霞中,二人靛青色的剪影缓慢分开,一个转身进了屋,一个杵在院中,良久不动。

等到宦颜回过神来,挪步进去房内,赵春空早已和衣倒在床上,力竭睡了过去。

宦颜悄悄上前,从袖中抽出短刀,寒光闪过,就要刺向赵春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收服不了枕边人 “王妃这是要做什么?”白髯翁及时出现,挡在赵春空身前。

“反正他也是没救了,何必还让他活着受罪,不如死在我手里来得清净。”

原来宦颜并非是动了杀机,白髯翁心里稍觉舒坦些,“王妃这话从何说起?”

“我问你,他今日是不是又心疾发作了?”

提到心疾,白髯翁点头,“确实,王爷今日非但心疾发作,而且看样子比从前要更为严重。”

“武平曾有一位花蕊公主,与空空是一样病症,幸而寻得一位名医,配药服用后,果真好了起来,我自认识空空以来,便知晓他有这个毛病,暗中与武平恶狼王花仙子有所往来,就是为了套取那副药方,如今好不容易骗花仙子带着药方和一部分配制好的药来了华都,结果却被空空亲手给毁了,如今,花仙子被下入大牢,以她的脾气,定然不肯再交出药方,空空的病又是一日重似一日,不杀了他,难道要让我看着他受尽苦楚而死吗?”

听过宦颜的话,白髯翁顿生怒意,“王爷还未走到最后一步,如何王妃就确定王爷只有死路一条,只要有我白髯翁在,就算是死,白髯翁也要护着王爷活,不就是武平的药方吗,属下这就去找。”

“那药方你是不会找到的,如果不出所料,定然是被花仙子记在脑子里,若她不肯说,就算是死,她也不肯吐露半分。”

药方竟然是记在脑子里的,白髯翁也觉棘手,“不如派人去武平找到花蕊公主,无论付出何种代价,向她讨来便是。”

“如此,倒也算是个主意,可是谁能去呢?更何况山高路远,也不知几时方能将药方讨回来。”

越想越绝望,宦颜再度举起刀,“白髯翁你且让开,等我杀了空空,我也不会独活,到时,将我二人一起合葬,也算是全了我们夫妻的情分。”

“王妃,不可!”白髯翁上前夺下宦颜手中利刃,“哪里就到了这步田地。”

宦颜掩面痛哭,“也就今日我还下得去狠手,等到以后,怕是他求着我杀他,我也未必下得去手了。”

“若是到时王爷真是痛不欲生,属下愿一死成全王爷。”

“你们二人,将本王当作什么,一个要谋杀亲夫,一个居然诅咒起本王来了,真真可恶。”

二人虽然说话极是小声,可还是惊醒了赵春空,听了半天,两个人嘀嘀咕咕,一再断定他离死不远,商量着怎么弄死他,闹得赵春空哭笑不得。

“王爷?!”白髯翁见鬼一样转头看向赵春空,猛然跃出窗外。

宦颜哪里会轻功,只能被赵春空逮住受审。

“颜儿是因为为夫将凌琳杀死,又将花仙子投去了大牢,故而生了杀心,对吗?”赵春空一点也不信宦颜之前说辞,虽然是在笑着说话,但眼底寒意如冰。

“空空为何断定,我是因为花仙子和凌琳才对空空动手?”

自床上起身,赵春空拉住宦颜的手,将一物放到宦颜手中,“这是凌琳的遗物,不如就由颜儿保存吧。”

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拿开,一块寒山佩出现在宦颜手中,听说是凌琳的遗物,宦颜难过地握紧寒山佩,指节竟被捏到发白。

“你为何非要杀死她,她不过是花仙子的贴身婢女,身不由己,哪里就能真的能害到空空。”

宦颜的伤感一点也感化不了赵春空,“既然敢对为夫不利,为夫定然是防患于未然,死了便是一了百了,最是无害。”

“你……”宦颜一时不知如何说才好,蓦地流下两行清泪,“如今凌琳已死,也就罢了,至于花仙子,看在她握有可医治你心疾的药方,且留她一命,也是留空空一命。”

“为夫根本不需要,既然医治本王心疾的药方在武平,只管过去同那花蕊公主要来便是,哪里还需要找她恶狼王来商量,如此恶毒女子死不足惜。”

未料到赵春空处死花仙子的心如此决绝,宦颜默然,抓紧掌中寒山佩就走。

“颜儿意欲何往?”赵春空上前拦住宦颜,脸上笑容却愈发亲热,“为夫可舍不得颜儿到处乱跑,还是乖乖在这里陪着为夫的好。”

曾经熟悉的眉眼变得如此陌生,宦颜觉得自己仿佛根本就不认识眼前之人。

“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我吗?”

闻言,赵春空淡然一笑,“没必要拦,就算为夫放你出去,你也走不出这个院子。”

这倒不是赵春空说大话,本就是他的府邸,宦颜困在此间,还不是随便他予取予求。

“要如何空空才能放我走呢?”宦颜冷脸,语气森冷地来问赵春空。

“不放,死也不放……”赵春空一字一句地说着,“颜儿只有一条路可走,生是我赵春空的人,死是我赵春空的鬼。”

自知自己是出不去的,宦颜索性高声吩咐,“小五,去让厨下准备晚膳,我与王爷要在花厅小酌。”

倒还算是有自知之明,赵春空满意地拉过宦颜,上去床上好一番温存。

抚摸着宦颜光滑肌肤,赵春空俯视身下宦颜,“你与那花仙子同凌琳到底是如何认识的,还有萧畴,据说也同你认识。”

提起萧畴,宦颜摇头,“我不记得认识他,至于花仙子和凌琳,是同父亲一起去萧廉谷家赴宴时,同她二人合得来,所以才开始有所往来,后来,花仙子不知为何,逃去了武平,那时我们便改为书信,继续保持联系,再然后,我同父亲去了定远城,她虽然不曾露过面,但都是肖晓来回传递消息,肖晓很是喜欢她,不过不知为何,后来肖晓性情大变,开始对我动手动脚起来,过不多时,肖晓就不见了。”

问话就答,宦颜乖得不像话,赵春空拧眉,“颜儿,你不要又生出什么花样来。”

“岂敢……”宦颜忽然咧嘴笑了笑,“如今空空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不过略等等,我哪里去不得,又何必急于一时。”

眸底一片冰冷,赵春空躺倒在宦颜身侧,“其实,你始终都不打算放过我,那些所谓的药方和药都是你的说辞,可是,无论你如何对待为夫,为夫对颜儿的心始终未变。”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什么有了? 竹涛如海,摇曳中却见一人端坐院中竹台上,悠然抚琴。

“王爷……”

陆离押送一人来见赵春空。

琴声不断,赵春空抬眸看向那人。

“大牛如何?”

“禀王爷,大牛不过手臂被刀划伤,无甚大碍,不过大牛媳妇被吓晕过去,现在大夫正给瞧着呢。”

聂小冉向来不是胆小的性格,何时也如此娇气起来?“大夫怎么说?”

“属下赶着押送贼人来见王爷,所以没等……”

赵春空闻言收手,琴声戛然而止,踱步下去竹台,到近前打量刺客。

“是何人派你来行刺乔五的?”

刺客一副打死也不说的表情,闭紧了嘴巴,只用眼睛横赵春空。

“啧,真是可恶,胆敢如此看本王……”

赵春空话音方落,刺客一声惨叫,已没了一只眼珠,疼得打着颤跪倒在地,再不敢抬眼。

“还是不说,是吗?”

刺客依旧咬紧牙关,鲜血自左眼窝处不断滴落。

“你不说,本王也不急,有的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不过这些也都没什么意思,不如把你的家人也都弄来,陪着你一起尝尝这滋味才好。”

继续的沉默,让赵春空嗤笑。

“以为本王找不到你的家人是吗?”赵春空挥手,“带他去见他的家人,先把该用的刑法都用到他家人身上,让他好好瞧瞧,等到瞧腻了,让他自己也尝尝。”

“是,王爷!”

陆离吩咐人将刺客压下去,回首继续请示赵春空。

“王爷,此人进来时,直奔大牛所在院子,应该是十分清楚大牛位置,可是这后院没什么人住,此人如何知晓得如此清楚……”

赵春空听到这里,略一沉思,立即吩咐陆离,“快去刑部,确认下花仙子是否还在牢里。”

“是!”

陆离话音未落,人已闪身离开,速度快得不过留下一串虚影。

踱步出去竹园,赵春空往畅春居走去。

步履极快地进去畅春居,发现宦颜不在,去问在廊下喂八哥的翡翠。

“王妃去后院了,说是后院大牛媳妇害病,过去瞧瞧。”

暗暗松了口气,赵春空直奔后院,来到大牛所在院落,就见三个丫头在院子里候着,一见他来,迎上前福身问安。

“王妃呢?”

小五嘴快,先答话,“回王爷,在屋里和小冉姐说话呢。”

不便入内,白髯翁拿了个蒲团垫在石凳上,请赵春空落座。

大牛手臂上缠着绷带出来,见是赵春空,连忙上前问安。

“你媳妇如何了?”

听到赵春空问他媳妇情况,大牛非但面无忧色,居然嘿嘿地傻笑起来。

“我媳妇有了……”

没听明白大牛说的是什么意思,赵春空蹙眉,“什么有了?有了什么?”

旁边三个丫头听了,掩口笑着躲去一旁,闹得赵春空更是一头雾水。

“王爷,聂小冉是怀了小牛了。”

白髯翁明白,赵春空对女人这些事根本是一窍不通,开口同他解释。

“哦,这就叫有了?”赵春空哂笑,“难道就不能好好说话,非要说什么有了……”

大牛憨笑,“反正是大牛就要做父亲了。”

“这是好事,看来,本王需得单独给你夫妻二人置办间宅子了,总不能让孩子在这里出生。”

“王爷,这里挺好的,不用另外置办。”

相较于从前的破烂宅院,大牛十分满意现在的住所,一点也不觉得还需要再搬去其他地方住。

“再说这里方便照料马厩,若是搬出去了,反而不方便。”

闻言,赵春空心有不忍,“为了钓那幕后真凶出来,害你身陷险境,无事还好,若是你真有了什么事,岂非本王害了他们母子,如今赏你座宅院也是应当的。”

听了赵春空的话,大牛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多谢王爷恩典,大牛知恩图报,就算是真撇下了他们娘俩,也怨不得王爷,只怨大牛福薄。”

“这是怎么了?”宦颜自屋内出来,见大牛跪倒在赵春空脚下,误以为赵春空在审大牛,问着话快步走了过来。

“王妃,大牛不走!”

闻言宦颜变脸,“空空为何要赶大牛走?”

给了大牛一脚,点在肩头上,“连话你都说不明白,留你何用?”

大牛这才反应过来,是宦颜误会了赵春空,连忙解释,“回王妃,王爷要给大牛另外置办宅院,让小冉娘俩住的好些,大牛不愿搬出去,所以在这里求王爷。”

原来是这样,倒是自己误会了赵春空,“不搬就不搬,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说跪就跪?”

就算误会了错还是在自己身上,赵春空始终笑看着宦颜,反正他喜欢的人怎样都好。

赵春空的凝视令宦颜浑身不自在,也不去看赵春空,只嘱咐大牛好好照顾聂小冉,自己领着三个丫头就走。

迎面恰好遇见回来复命的陆离,碧儿跟在宦颜身侧,抬头瞧见抿嘴一笑。

让到一旁,陆离等宦颜一行人过去,才上前来禀报赵春空。

“花仙子不见了,看守的狱卒也说不清楚人是怎么没的。”

果然不出所料,赵春空沉思良久,最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王爷,或者派人去太子府中一探虚实……”

真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赵春空摇头,“不可,如今太子府里机关重重高手如林,无论派谁去都是在拿命搏,更何况就算搏命也未必能查探到什么消息,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关键时刻,王爷居然还在担心手下人安危,白髯翁也不知该说赵春空如此考虑是好还是不好。

“王爷,如今华都内风云诡谲,瞬息万变,有所牺牲也是在所难免……”

“不必再说。”

赵春空态度坚决,白髯翁也只好闭嘴。

“王爷,陆离愿往。”

赵春空不放话派人过去,陆离主动请缨。

“无需多言。”

陆离与白髯翁对视一眼,束手不语。

在大牛的再三恭送下,赵春空回去前院,宦颜和三个丫头正带着三只小猫在柳堤上玩,赵春空刚要过去,门房却来报。

“王爷,太子派人来请王爷,说是今日得了西贡的宝贝,请王爷过府鉴赏。”

自己不派人去刺探,太子便派人来请他过去,看来这太子倒是看得清楚。

“好,备车,本王这就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赴宴见宝贝 远远瞧见赵春空向这边走来,忽然又调转方向走开,宦颜吩咐小五过去问问赵春空到底去了哪里。

没一会儿小五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告诉宦颜,“王妃,王爷去太子府赴宴了,说是太子得了什么宝贝,让王爷过去鉴赏。”

那太子哪里会有什么好事来找赵春空,宦颜才不信这套说词。

陆离呢,他可有跟着?

“王妃,陆离在此。”

听到宦颜问他,陆离主动现身。

幸好陆离还在,宦颜开口道,“你现在就去找上将军,让他半路截住王爷,陪着王爷一同赴宴。”

这倒是个好主意,正担心赵春空安危无计可施,忽然听了宦颜的话,陆离立即领命飞奔赶去上将军府。

“什么,上将军出城了?”陆离惊闻此消息,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追问门房,“上将军什么时候出的城,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几时回来?”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门房纳罕,“听说是因为太子家的一名太监,去过西郊斗兽场后,回去便自尽死了,所以,太子命上将军前往调查。”

闻言,陆离快速计算一来一回路程,就算自己再如何施展轻功也来不及,这该如何是好?

赵春空前往太子府,过了几个街巷,眼见就要到太子府门前,却被突然出现的二皇子车驾拦下。

“隐王欲要何往?”二皇子车驾与赵春空车驾交错停下,街面上谁也不敢指责二人堵路,只能绕着马车走,过不去的只能等。

挑起帷裳,赵春空瞧见是二皇兄,笑着道,“太子请本王过府鉴赏宝贝,若是二皇兄有空,且一块去瞧瞧热闹。”

“如此,为兄就不客气了。”二皇子说完,吩咐车夫调转马头,同赵春空一前一后前往太子府。

太子在正厅设宴,听说隐王驾到,坐在上首位置纹丝未动,抬眸间却见二皇子赵春齐同赵春空一同出现,顿时,脸色微变了变。

“大兄一向可好?”赵春空笑呵呵同太子见礼,扑捉到太子反应,唇畔现出一抹冷笑。

“皇兄,多日不见,倒是清减了不少。”二皇子赵春齐也上前见礼。

虽然是亲兄弟,但是二人已有好几年不曾说过话,太子看着同赵春空站在一处的赵春齐,眼神冰冷,居然一句话也没回。

“二位贤弟请……”

太子吩咐开始上菜,赵春空落座,状若好奇地问太子,“大兄,是何宝贝,急急找本王过来鉴赏?”

自小都是珍玩宝贝过目无数,除非是稀世珍宝,否则,哪里能谈得上是什么宝贝,赵春空问了,太子笑道,“不急,咱们兄弟先说说话,一会儿尚有歌舞助兴,让那宝贝压轴才有趣味。”

“不会是大兄故弄玄虚,诓骗本王过来吃酒吧?”赵春空随口开了句玩笑,惹得太子脸色一沉。

“隐王这是说的哪里话,难道本太子为了请隐王过来,竟是别有目的不成?”

见太子冷脸,赵春齐忙接话道,“太子莫要见怪,隐王不过是随口说笑罢了,适才我二人在街上遇见,隐王还开玩笑说,看我坐马车,才觉得不颠簸,咱们三兄弟,数隐王最小,随便同哥哥们开些玩笑,何必认真?”

赵春齐摔断腿后,太子明里暗里没少嘲笑他,如今听说赵春空竟也拿他的跛足开玩笑,顿时哈哈大笑。

“隐王也倒是调皮得很……”

这时,菜已上齐,有丝竹班子入内奏乐,厅外数名身姿妖娆的女子款步入内纷纷起舞。

“来,你我三兄弟且先干了这杯。”太子高举酒盏,赵春空同赵春齐也同时举杯。

赵春空轻抿了口便放下,一口喝干的太子见了面露不悦,“隐王这是何意,难道是担心本太子在酒里下毒吗?”

赵春齐也是一口喝干,略等了等,忽然哎呀一声瘫倒在地一动不动。这下把那些助兴的舞女吓得聚到一起,倒退一边站着,不敢再有动作。

太子一见,锁眉唤人过来,“看看二皇子这是怎么了?”

来人上前正要查看,赵春齐蓦地猛然坐起哈哈大笑,“看来太子的酒毒性不够,吾喝了也不过死了这一小会儿,便又活过来了。”

这玩笑开得太子眼神凌厉,瞪着赵春齐看了半晌,忽地咧嘴一笑,“多日未见,二皇子性格倒是活泼了不少。”

赵春空借此放下酒盏,太子也没有再计较。

吃了会儿酒,舞女齐齐退下,这时太子才吩咐,“把宝贝带上来。”

终于压轴戏上场,赵春空转头向大厅门口看去,就见一女子面罩薄纱聘婷婀娜,迈着莲步入内,丝竹班子重又奏上一曲《平沙落雁》,女子随即起舞,舞姿竟不似之前众舞女的柔弱飘渺,而是铿锵有力,水袖翻飞,犹如公孙舞剑。

赵春空看了会儿,便看出了门道,不禁笑着起身,过去同那女子并肩起舞,那女子先是一愣,见赵春空舞姿竟比自己还好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隐王真乃世外高人,居然连舞也跳得这般好看。”

说完,女子摘下面纱,正是在刑部大牢凭空消失的花仙子。

“原来是仙子,怪不得本王看着不像是凡尘中人,果然是凡尘难掩珠玉。”

太子在上面瞧见这一幕,端着酒盏看热闹,“本太子还是第一次见隐王起舞,不如把这一支曲子全跳下来,也让本宫和二皇子开开眼。”

王爷跳舞助兴,这话也亏得太子说出口,赵春空早已停下动作,上前一把揽住花仙子腰肢,带入怀中。

“本王向来见了美人,就像那枝头的鸟儿起舞求偶,得了手哪里还顾得上再跳什么劳什子舞,一亲芳泽才是正理。”

说着,埋首在花仙子肩窝深嗅,“唔,好香!”浪荡模样,较之从前在勾栏楚馆时更甚。

打横将花仙子抱起,赵春空回身问太子,“听说大兄府中也有温泉汤池,不如暂借本王一用。”

“你……”太子哪里料到赵春空竟是如此张狂,手拍扶手喝道,“简直岂有此理!”

太子动气,赵春齐开口劝解,“隐王此举有些过了,毕竟是在大兄府中,隐王又是新婚不久,如此放浪形骸,哪里还有王爷该有的样子,不如,随为兄回府,为兄府中房屋汤池一应俱全,只要隐王不嫌弃,随便隐王施展。”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真假难辨 “来人!”

太子在上一声吩咐,大厅外立时涌出一队手持利刃侍卫,拦住赵春空和随后过来的赵春齐,不许二人踏出厅门一步。

“大兄这是何意?”赵春空抱着花仙子,笑着转身去问太子。

“此宝贝乃是本太子的,隐王要带走,可曾问过本太子意下?”

“哦?”赵春空挑眉,“素来大兄对本王最是大方,只要本王一句话,大兄任何东西都肯给本王,如何今日却转了性子?”说着,垂眸看向怀中花仙子调笑,“看来仙子魅力十足,竟害得本王在大兄这里失宠了。”

花仙子静静地看着他二人斗法,圈主赵春空的脖颈,笑得娇媚,“臣妾哪里有那个本事,之前臣妾如何求隐王一夜春宵,隐王却连理都不肯理,看来还是抢着吃的香,如今却同太子来夺本仙子,早知如此,还不如臣妾一早先来太子府等着好了,何苦在王府里受你那胖王妃的气。”

“大胆,身为王爷姬妾,却在这里说本王妃坏话……”

担心赵春空安危,宦颜亲自带人赶来太子府,才入内来到正厅,就瞧见赵春空抱着打扮妖艳的花仙子,随便花仙子排遣自己,顿时断喝一声。

太子坐在上首看着下面越来越热闹,也忘了之前谋划,乐得看热闹。

“颜儿,你怎么来了?”

赵春空弯腰放下花仙子,待要过去同宦颜解释,蓦地,宦颜身后转出来一人,招呼宦颜。

“颜儿何时来的?正好本王这就要回去了,且随为夫走吧。”

这下子,所有人都愣住了,宦颜转身见到又一个赵春空出现,再回头看看花仙子身侧的赵春空,一个头两个大,“这是怎么回事?”

“大胆,你是何人,竟敢冒充本王?”两个赵春空同时指责对方,动作相同,语气相同,就连身上的服饰也找不出任何区别来。

“你二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隐王?”二皇子赵春齐过来问话。

“我是!”二人齐齐回答,又同时指责对方是假冒,闹得赵春齐左右看过,也分不出真伪来。

太子自座椅上起身,凑过来挨个看了看,不禁面露难色,“这还真是看不出来。”

“大兄,你到了十岁还常尿床,对不对?”

花仙子身侧的赵春空提出佐证,气得太子断喝,“闭嘴!”

“大兄十二岁,就与小宫女莲儿偷试云雨,对也不对?”宦颜身后的赵春空开口。

“住口!”各个都提他的丢人事,太子的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恨不能当场把这两个妖孽掐死。

“大兄……”二人又要说话,太子不许。

“谁也不许再提本太子的事,若是再提,即刻逐出府去。”

“如此,你二人先随本妃回去,免得饶了太子清净。”

隐王真假难辨,旁有二皇子,又有隐王妃,太子不好随便下手,只得放人离开。

吵吵闹闹下,谁也没理会花仙子留在了太子府。

来到隐王马车前,两个赵春空互相不许对方上车,“此乃本王座驾,你且下去!”

宦颜无奈,让二人一同上车,二人落座南北,宦颜靠里独坐,看着二人眉头紧锁。

“到底谁是空空,最好主动招认……”

“我是!”二人异口同声。

“颜儿,为夫知道颜儿初来华都时,是被为夫用三套鸭哄去了苏太夫人府。”

“床底下的蚯蚓和死老鼠,还有竹叶青都是颜儿放的,可是为夫不怪颜儿,无论颜儿如何对待为夫,为夫心里眼里都只有颜儿一人。”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这两个赵春空就算是吐露求证,也定要拿这些话来气她,宦颜翻着白眼保持沉默,再也不打算求证孰真孰假。

回去隐王府,丫鬟仆役集体懵逼,谁也分辨不出来真假,茫然无措,不知该向谁见礼问安才好。

“罢了,暂时见到隐王谁也不用问安了,随便他二人自己斗去吧,反正都是空空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好了。”

宦颜冷眼旁观令赵春空很受伤,委委屈屈地招呼了声,“颜儿……”

两个声音同时叫颜儿,宦颜太阳穴突突跳着疼得厉害,扭身就走。

“颜儿,等等为夫!”二人紧随宦颜身后跟上。

“我头疼,你们且一边玩去,让我回房里睡会儿。”

一听说宦颜要休息,两个赵春空同时眼眸放亮,“为夫也去……”

三个丫头听得浑身汗毛倒竖,横在宦颜身前,不许二人靠近。

真是混蛋!宦颜脸色难看,回身驱赶,“你二人暂且搬去竹园,什么时候能证明自己是真的,再回来畅春居。“

“不,为夫本来就是真的,他才是假的,为夫不去竹园,只要同颜儿在一起。”

两个赵春空闹着要与宦颜同房,气得宦颜抽出旁边侍卫佩刀架到脖子上,“你二人再敢提同房二字,我宁可死在这里。”

这下,两个赵春空同时住嘴,宦颜想了想招来白髯翁。

“白髯翁,你可能分辨得出?”

摇摇头,白髯翁可怜巴巴地表示,他白跟了赵春空十多年,竟然认不出来哪一位是真的。

“白髯翁,陆离,你二人负责看管他二人过去后院,谁不听话乱跑打折他们的腿。”

说到腿,宦颜蓦地灵光一闪,“快,看看空空腿上的伤疤……”

不用宦颜多说,白髯翁上前就要脱其中一人裤子,“大胆!”对方抓住腰带左躲右闪,不许白髯翁碰。

陆离过去另一人面前,“请王爷让属下检查。”

这人倒不反对,主动撩起裤腿,露出腿上伤疤。

宦颜上前瞧过,伤疤形状位置全部吻合,刚要指认这人就是真的赵春空,那位躲着不许白髯翁碰的赵春空,顿时停下来,也主动掀起裤腿,露出一模一样的伤疤来。“

“还是送他们去后院呆着吧。”

实在没了办法,宦颜吩咐白髯翁和陆离送两位赵春空过去。

两个赵春空不能自证真伪,只好同白髯翁和陆离离开,忽然其中一人身形晃了晃,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至少其中有一人是真的赵春空,白髯翁不敢怠慢,上前拿出急救药喂他吃下,揉着胸口不住召唤,“王爷!”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上将军也没辙 宦颜也担心此人是真的赵春空,过去同白髯翁一起守着。

无奈这人如何也不醒,宦颜又放心不下,只好让白髯翁抱去畅春居偏房内暂歇。

“不行,凭什么他留在这里,本王却要远离颜儿去后院呆着,本王不走。”

不管陆离如何拦阻,另一个赵春空也跟着进去了畅春居。

两个赵春空入住畅春居偏房,宦颜独居卧房……

自从见过赵春空腿上伤疤,宦颜便推断,这事或者是赵春空早有预谋,或者是有心人提前故意为之,但无论如何都是早有准备,绝对不是临时起意,只是假冒赵春空到底有何打算,宦颜实在想不出来。

“王妃怎么还没睡?是为了王爷的事忧心吗?”

小五进来看烛火,发现宦颜坐在桌边,根本没有睡下的意思,过来轻唤。

正凝思真假赵春空其中的奥妙,听到小五说话,宦颜扭头看向她,“那个晕倒的王爷醒了没有?”

听到如此别扭的称呼,小五面带愁容,“醒了,不过听说晚饭没有吃,说是没胃口,就想吃王妃做的鸡汤笋丝面。”

根本分辨不出真伪,宦颜也不便下厨,无奈叹了口气,“那另一位王爷呢?”

“另一位王爷倒是没闹着要吃王妃做的饭菜,就是平时的饭量,不多不少,还是挑食得厉害。”

“王妃,上将军求见……”司画听过二门小厮过来禀报,跑来告知宦颜。

此时已是深夜,不便面见外男,但事出紧急,宦颜也顾不得许多,穿戴整齐,请柳池初前来畅春居。

“王妃,王爷现在何处?”

柳池初从斗兽场连夜回城时,已听说真假隐王之事,急忙赶来隐王府确认。

“在偏房……”宦颜说着,亲自带路,领柳池初过去。

才一进门,就听两个赵春空同时数落白髯翁,“枉你跟了本王这许多年,居然连真伪都分辨不出来……”

被指责的白髯翁惨兮兮地低着头,随便两个赵春空埋怨,愁眉苦脸一语不发。

“见过王爷……”柳池初阔步入内见礼,两个赵春空同时回首,柳池初一看真的是无从分辨,完全一模一样。

“上将军,你来的正好,快给本王作证,本王是真隐王……”

两个赵春空同时说话,吵得柳池初头大,“请王爷恕罪,今日末将奉王爷之命,前往斗兽场调查肖晓自尽一事,已是精疲力尽,不如明日末将再来为王爷辨别真伪如何?”

“胡说,本王何曾派你前往斗兽场?简直一派胡言!”

柳池初故意说错话看二人反应,结果二人同时否认。

“王妃,末将也没办法了。”

一听这话,还没等宦颜说什么,两个赵春空却不干了,“原来上将军是用话来试探本王,可有发现他是假的?快把这个妖孽抓起来,打出王府。”

“肖晓死了?”宦颜不去管真假,只抓住柳池初追问,“是怎么死的?”

“是自尽死的,据说留了字条,无颜见仙子,此生空蹉跎。”

柳池初也知肖晓曾是宦海养子,虽然多有作恶,但人都是有感情的,同宦颜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多年,突闻噩耗,宦颜定然避免不了会难过,便宽慰道,“王妃不必过于悲伤,太子选了厚棺下葬肖晓,且吩咐末将过去斗兽场调查肖晓自尽原委,迟早能还他一个公道。”

“颜儿,那肖晓死有余辜,莫要过于悲伤,为夫会心疼的。”

两个人又过来纠缠宦颜,闹得宦颜躲去柳池初身后,避开二人。

“还请不是王爷那位自重,否则一旦查出来,轻薄王妃,罪当株连九族。”

“本王是真的,安慰颜儿有何不可,哪里容你来置喙?”二人又是齐声质问柳池初,“半夜三更,胆敢擅闯王府内院,该当何罪?”

宦颜示意柳池初出去,自己也跟着离开,留两个赵春空继续吵闹。

“王妃,这可如何是好?”柳池初十分担忧宦颜处境,两个赵春空只留她一个弱女子守着,一旦出什么事,哪里有人照应。

“柳大哥不必担心,其中定有一位是真空空,有他在,那个假的量来也兴不起什么风浪……”

月下宦颜见柳池初身着官服,量来是连将军府都未曾回过,就赶来了这里,“柳大哥,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至于王爷,有白髯翁带人看着,也没什么事,柳大哥只管放心。”

暂时也确实无从分辨,柳池初只好先告辞离开。

宦颜送走柳池初,转身准备回卧房休息,哪知两个赵春空各自立在廊下,等着宦颜一同回房。

“白髯翁,将他二人押回去。”

怒极,宦颜气鼓鼓吩咐,两个赵春空顿时齐声抗议,“颜儿,为夫孤枕难眠,睡不着。”

“王爷,得罪了……”

白髯翁看不过去,同陆离一人扛上一个,将二人扛回偏房,锁上门不许二人再去烦宦颜。

三个丫头守在门口,看着左右为难的王妃,心疼地上前围拢过来,扶宦颜回去卧房睡下。

翌日,宦颜身子发懒,倒在床上日上三竿也没起来,三个丫头入内伺候着,商量宦颜起来吃过饭活动活动再睡。

虽然浑身无力,但宦颜并未发烧,起来坐在桌边吃粥,吃了几口胃里难受,捧着痰盂一通大吐,不但把吃进去的早餐吐了个干净,甚至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颜儿这是怎么了?”两个赵春空同时入内,关切地过来问宦颜。

宦颜被司画扶去锦塌上,半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一听到两个赵春空的声音同时响起,不禁捂住头哎呦,“快出去!”

“请王爷还是饶了王妃吧,王妃今日不舒服,懒得动,刚吃的饭也全吐了,若是王爷真心疼王妃,暂且先别吵到王妃,让王妃安心静养会儿才好。”

碧儿过来解劝,两个赵春空还算明理,出去外面却又是一顿唇枪舌剑。

“来人,去请太医过来给王妃瞧瞧……”其中一位赵春空吩咐。

“来人,不必去请太医,去把叶军医请来,先给王妃把把脉。”

两个王爷各执一词,手下人不知该听谁的吩咐好。

“哪个大夫也不用请,只要你们俩个安生些,本妃不药自愈。”宦颜隔着窗子说完,命小五将门窗关上,懒得再听二人计较。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王妃要跑 “颜儿,到底哪里不舒服,太医如何说?”

宦颜诊过脉,歪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听到赵春空问话,睁开眼瞧他,旁边没有第二个赵春空,又不知道这一个真伪,宦颜心里发酸没有回他。

“是不是有了?”

宦颜记得赵春空是在聂小冉那里才明白‘有了’的含义,当时还曾悄悄问过她,何时她也能有了,如今面对面听他说这话,宦颜静默着垂下眼睑,只当这人就是个陌生人,不予回答。

如今的宦颜一句话也不肯同赵春空讲,赵春空面露失落。

“颜儿是在生为夫的气?”

赵春空这话问到了点子上,她宦颜能不气吗?如果赵春空真心想被认出来,不用别人,就凭他的脑子,定然轻松揭穿假赵春空,而如今他依然真伪难辨地让局面一片混乱,根本就是他故意为之,还要宦颜同他说什么?

宦颜依旧闭口不言,赵春空见状叹了口气,“颜儿生气为夫也明白,但此事绝非为夫故意为之,颜儿切莫多想。”

“碧儿,请王爷出去……”宦颜阖眼,懒懒地唤碧儿。

“王爷,王妃身上不爽利,还请王爷先出去,让王妃多静养才是。”

没再说什么,赵春空转身出去,留下宦颜一人独处。

“未经本王同意,擅入王妃卧房,该当何罪?”

另一个赵春空上前质问从门内步出的赵春空。

“有事去旁边说,莫要在此扰了颜儿清净。”

一双眼紧盯着过来关门的司画,另一个赵春空高声道,“本王要去看颜儿,倒要看看谁敢阻拦。”说着,举步就要进去。

十几名护卫连陆离在内挡在门前,司画也跟着迅速将门关严。

“哼……”从门里出来的赵春空毫不留情,“假的就是假的,看到了吧,这就是假冒本王的下场。”

“王爷,请这边说话……”白髯翁现身,不许二人再在门口吵嚷,送去偏房随便他们吵。

“白髯翁!”宦颜起身过来,命司画将门打开。

见宦颜面色憔悴,白髯翁心有不忍,“王妃有何事吩咐?”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区分他二人,还是,这就是你们家王爷耍的把戏?”

宦颜盯着白髯翁看,不信他能撒谎到滴水不漏。

“回王妃,属下不知试了多少次,该用的法子都用了,实在区分不出来。”

白髯翁垂首答话,规规矩矩的也瞧不出什么问题来。

“果真如此?”宦颜细问,眼珠依旧不错神地观察白髯翁反应。

“回王妃,要不咱们还是把二位王爷请去宫里吧,或者皇上会有什么办法,辨出王爷真伪。”

如今赵奭那里也够他烦的,有宫里人在宜寿宫私会,也不知道查得怎样了,有没有抓到人,如今再把真假赵春空送过去,皇上又不是如来佛祖,哪里就辨得出来呢?

“算了吧,你们且仔细观察着,天长日久,假的就是假的,迟早会露出马脚来。”

这话虽然说得不错,但毕竟其中有一人是外男,外男久居王府内院,无论以后结果如何,对身为王妃的宦颜来说,终究对声誉有所影响。

“不如还是把二位王爷请去竹园暂住,既方便看管,又利于属下们监视辨别。”

明白白髯翁是在为自己的名声着想,宦颜点头。

“好,就按白髯翁的主意办。”

两个赵春空听说要让搬去竹园住,居然谁也没反对,乖乖挪去了竹园。

若是真的赵春空,定然不会为了辨别真伪,而让不舒服的宦颜忧心,但那位假的也能考虑到这点,所有人都觉问题严重。

畅春居里总算安静下来,宦颜吩咐陆离,“去把宦宰相请来,就说我有事找父亲。”

想来想去想不出好办法,宦颜只得求助父亲宦海。

宦海公务繁忙,听说闹出两位隐王来,也只是在案前抬头,瞥了眼请他过去王府的陆离,便低下头继续忙碌。

陆离等了会儿没动静,再次开口请宦海,宦海这才放下手里文书,催促陆离回去。

“只要保护好王妃安全,随便他隐王怎么闹……”

这是什么话?陆离待要再说什么,宦海已经命人送他出去。

等到陆离无奈离开后,司图越从隔间步出。

“宦大人,您是觉得此事必是隐王在谋划?”

宦海继续审阅文书,连头都不抬,“不是他还有谁?旁人再弄出一个赵春空来有什么好处?反倒是如此一来,就算是有人想行刺隐王,怕也不好下手。”

行刺?司图越略一沉吟,眉眼便展开了,“倒也是步好棋。”

“哼……”宦海闻言冷哼,“好棋?让颜儿为难烦心的,就是烂棋中的烂棋。”

陆离蔫蔫地回来向宦颜禀报。

听说父亲不肯过来为她助阵帮忙,宦颜在心里转了几个弯,也就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既然父亲不肯来就算了……”

这时,小五端着熬好的药过来,宦颜闻着药味,又是一阵干呕。

“王妃,还是趁热把药喝了吧,太医说了,这是一时急火上延,引起的呕腻烦闷,吃上两副去火药就会好。”

都是那个混蛋赵春空害的,宦颜在心里骂了一大通赵春空,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吃过药,宦颜命人找来白髯翁。

“二位王爷怎么样了?”

刚把人送去竹园,就要问情况,白髯翁觉得宦颜恐怕是急得要疯了。

“回王妃,二位王爷还在争卧房,都说当日自己曾和王妃在那屋里住过,不许旁人弄脏了卧房。”

宦颜闻言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隔了会儿,宦颜再度开口。

“如今王爷出了这档子事,按理说我本该在王府里坐镇,只是我身子不舒服需得静养,两位王爷必有一位是外男,若我再住在王府里,恐怕日后闲言碎语也不得安生,故而这里且托付给白髯翁,我先回去宦府小住。”

哪里有王妃有事就跑回娘家住的,白髯翁不同意。

“王妃,此话差矣,此时王妃身为王府主母,就算身体抱恙,主持不了大局,但只要有王妃在,底下人也算是有了主心骨,但若是王妃此时离开,王府岂非是要大乱?”

“我看只要我走了,王爷才能消停些,白髯翁何必非要苦苦留我?”

王妃都不用本妃自称而是用我了,白髯翁暗道不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主动觐见 “颜儿,这是打算要撇下为夫咯。”

赵春空款步入内,一派云淡风轻,仿佛真假赵春空的事情根本就没有上演过。

“谁让你进来的?”

刚把人送去竹园,居然又跑了回来,宦颜不耐烦地命白髯翁,“速速送王爷回去。”

“颜儿好狠的心……”赵春空忽然慨叹了句,“若是颜儿离开,倒是博弈的好机会,只是这丢帅保车,不觉得得不偿失么?”

“何为车,何为帅?本妃倒是不懂。”

赵春空闻言撇撇嘴,“车为颜儿,帅嘛,正是为夫,车帅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车帅分开,帅还是帅,车嘛,或者连车都算不上了。”

“你是真的空空?”宦颜过去围着赵春空转上几圈,又凑近嗅了嗅,“好像是……”宦颜自言自语。

“颜儿说谁好像是?”另一个赵春空出现,过来挤开之前同宦颜说话的赵春空。

宦颜像只小狗一样围着新出现的赵春空又嗅了嗅,立即用手点着此人招呼白髯翁。

“快丢掉,假的。”

这下,白髯翁毫不客气,上来揪住这人,上去就开始撕脸皮,果然扯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怎么是你?”宦颜和白髯翁同时发出惊呼。

宦颜同白髯翁具都认得此人,正是龙阳居里的魁首珵美。

“见过王妃……”被揭穿身份,珵美丝毫不见慌张,反而伸手向白髯翁讨要,“把面具还我。”

“把面具还他……”一旁的赵春空发话,还没等白髯翁有动作,宦颜却忽然发难,扑过去开始撕扯赵春空的脸。

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蛋,被宦颜踮起脚尖,伸手毫无怜惜的一顿拉扯,面孔扭曲到没了人样。

“颜儿,别闹!”赵春空抬手握住宦颜手腕拿开,双手捂住脸揉了揉。

“果然你是真的,你这个混蛋,怎会甘愿被人冒充?”

赵春空笑得像只狐狸,扭头命珵美速速把人皮面具戴上。

珵美接过人皮,罩在脸上,白髯翁居然开始上前帮忙,戴好后还左右细端详了端详,“好,看不出来了。”

不满白髯翁瞬间变节,宦颜提醒他,“王爷一点也不顾及你我感受,弄个假隐王来骗人,你能不能有点操守,起码也该表现得气愤些,怎么就能马上配合,还为他戴面具?”

“王妃,属下向来在王爷这里没什么底线和节操,只要王爷高兴,属下义无反顾。”

“真是个死心塌地的狗腿子!”宦颜对白髯翁表示强烈鄙视。

“王妃谬赞了。”

宦颜气结,没想到白髯翁气起人来比赵春空不遑多让,“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颜儿此言有理。”

宦颜闻言瞪眼,“出去,都给我出去!”

小妮子说不过就开始发脾气,赵春空轻笑,“颜儿,为夫这就要出去一趟,等为夫回来时,希望颜儿还在。”

不就是不想她走嘛,那不走就好咯,“好,我等你回来。”

……

命人给花仙子戴上手铐脚镣,太子亲自押送花仙子前往皇宫,面见赵奭。

手握金步摇,赵奭脸上阴晴难辨,旁边伺候的李公公小心谨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李公公知晓这金步摇乃是长信宫里苏婕妤的东西,苏婕妤正得宠,难保不是被人陷害,但若是真的,恐怕不只苏婕妤,就连身为苏婕妤姑母的皇后都在劫难逃。

“皇上,太子说有要事要面见皇上。”

自从太子擅自关押差点逼死赵春空后,赵奭始终不肯再见太子,每日里太子都是在殿外磕头请安,赵奭却连理都不理,如今主动求见,赵奭略作沉吟,还是同意下来,“让他进来。”

太子押着花仙子才要入内觐见,旁边却急匆匆跑来一名小太监,太子瞥了眼,立时僵住,长信宫的小太监突然过来面见皇上,能有何事?

“禀皇上,苏婕妤适才晕倒,太医过去瞧过,说是苏婕妤有喜了。”

赵奭一听脸色瞬间惨白,续而倏然涨红,不多时连眼珠子都红了,“你说什么?”

小太监不敢抬头,自然也就没瞧见赵奭脸色变化,跪在地上又重复了遍。

“处死!不,乱棍打死!皇后呢?让她过来,朕这就要见她,问问她是怎么主理六宫的?又是怎么调教她自己亲侄女的?”

皇上震怒,小太监吓得抖衣而颤,连滚带爬出去传旨,另有太监慌忙跑去慈宁宫请皇后,守在殿外的一名太监,却鬼鬼祟祟地躲开众人视线,跑开了。

太子一听说苏蕊有喜,顿时呆住了,自己揣摩,那孩子八成是他的,不过,为何父皇一听说苏蕊怀孕先要打死?毕竟自己同苏蕊做得隐秘,在没被发现的情况下,父皇又是如何知晓那个孩子不是他的,反而要打死苏蕊呢?

御书房内外俱都忙成一团,也没人再去理会太子求见皇上一事,丢太子在书房外站了良久。

“你来这里做什么?”皇后苏含娇过来时,就见太子杵在御书房门外,过来悄声问他,太子这才清醒过来,忙向母后见礼。

“是不是你惹你父皇动了气?”皇后只从传话的小太监那里听说赵奭震怒,至于因何而怒却无从得知,见太子守在御书房外,误以为是太子惹恼了赵奭,靠近了问他,却发现太子一脸茫然之色。

“回母后,儿臣不知。”太子规矩回话。

“不是你,又是谁惹了你父皇,难道是隐王又做了什么荒唐事,惹得你父皇恼火?”皇后嘀咕了句,先进去门里面见赵奭。

太子心惊胆战等在门口,直觉苏蕊怀孕这事,搞不好就要把自己牵连进去,但想想又没什么好担心的,一是与苏蕊发生的次数有限,二是,当时根本无人发现,两个人又都没有带随从,就算是父皇再怎么怀疑,也怀疑不到他头上,想到这里,太子定了定神,守在门口等消息。

“那苏蕊与人私通,你可知晓?”赵奭屏退众太监宫女,只留皇后一人同他关上门说话,低低的声音,每一下都敲打在皇后苏含娇的心上。

苏含娇惊得两腿一软跪倒在地,“回皇上,臣妾委实不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苏婕妤香消玉殒 “不知?”赵奭气极,抬腿狠踹了苏含娇一脚,“你不知,你身处后宫,有什么风吹草动是你不知道的,居然连自己亲侄女与人偷情都敢说不知,我看你这皇后恐怕是要当到头了。”

“皇上,臣妾冤枉呀!”苏含娇极力喊冤,“那苏蕊如今正得盛宠,虽是婕妤身份,但若怀上皇上子嗣,他日必定母凭子归,又岂会犯了糊涂,弃了脸面与皇上恩宠不顾,与他人私会,怕不是那些小人嫉妒,诬陷苏婕妤的,还望皇上明察。”

苏含娇不提怀上子嗣还好,一提这事,赵奭又给了她一脚,压低了声音断喝,“你给我闭嘴,那苏婕妤除非与人私通,否者绝对不会有孕。”

“皇上的意思是……”苏含娇蓦地反应过来,连忙爬起来不住向赵奭磕头求饶。

“皇上,求皇上开恩,臣妾是真的不知道苏婕妤到底与何人有过往来,虽然臣妾身处后宫,但近些年始终是听从圣人教诲,无为而治,宫中上下倒是一片平和,妃嫔们也都能以姐妹相对待,少了许多争端,只是这苏婕妤,臣妾是管不得的,待字闺中时,苏婕妤性子泼辣,最不服管束,如今就算做出这等为人所不齿之事,也不足为奇,臣妾再身为她的姑母,也驯服不了这匹野马,还请皇上明鉴。”

既然证据已经确凿,苏含娇断然舍弃苏蕊,保住一个苏蕊哪里有保住自己的皇后之位,保住苏家上下来得重要。

“如此,你确实不知?”

赵奭靠近了来问,眼眸森冷,比刀子还锋利,一副恨不能将苏含娇斩杀当场的狠厉,吓得苏含娇不住叩头,“皇上,臣妾敢以苏家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担保,臣妾确实不知。”

自上向下审视着磕头磕到额头血肉模糊的苏含娇,赵奭火气渐渐褪去,冷静思索了片刻,没有再为难苏含娇,“朕且先信你,但若查出你敢骗朕,不用你提,苏家上下定然没一个能有命在。”

敢给皇上戴绿帽子,苏含娇暗中咬牙,看我查出来是谁做的,先把他全家杀净,一个也不留。

“谢皇上隆恩。”苏含娇又连磕了几个头,起身正要探探口风,门外却再度响起太监禀报声。

“回皇上,苏婕妤已杖毙,请皇上示下,尸首如何处理?”

自己千恩万宠的女人,居然怀了别人的孩子,哪里还有资格来享受身后事,“丢去喂狗。”

苏含娇一听,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女,再怎样也不能拿去喂狗,有心进言,又怕惹火烧身,跪在地上正犹豫着,门外太监已经一溜烟地跑开了。

太子听说苏婕妤被杖毙,尸首拿去喂狗,吓得浑身一层层不住冒冷汗,回首看了眼押去远处站着的花仙子,再也不想去告什么御状,趔趄着挪过去,吩咐人押着花仙子就走。

“大兄,幸会……”太子向外走,两名赵春空向里来,双方遇见,两名名赵春空齐齐向太子见礼,满含深意的笑容令太子周身泛冷。

“你们到底哪一个是假冒的,速速出来认罪伏法,或尚还有一线生机,否则,死无全尸丢去喂狗。”

把赵奭对待苏蕊的那一招拿来吓唬人,两位赵春空齐向太子拱手称谢,“多谢大兄,如今还为本王的事操心。”

听赵春空话中意思,好像是知晓些什么,太子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冷哼一声,拂袖走开。

“大兄,且慢!”其中一名赵春空出来拦住太子,“如今本王需得面见父皇,求父皇为本王做主,早日将这假冒本王之人极其幕后指使绳之于法,大兄同本王一起长大,自然也是了解本王的,不如就请大兄陪本王一起去见父皇,为本王辨别真伪如何?”

这功夫赵奭正在气头上,太子心虚,哪里敢去见赵奭,头摇得像拨浪鼓,坚决不肯同行。

“若本宫真的能辨认出隐王真伪,当日又岂会让假冒之人与隐王一同离开,如今既然隐王要去面见父皇,父皇真龙天子,当然辨别得清,何须本宫前往。”

太子不肯随行,另一位赵春空抬手指向太子身后,身披手铐脚镣的花仙子问他,“大兄,是带这武平探子来见父皇的吗?为何都到了这里,却不进去面见父皇,反而急匆匆要走?”

提到花仙子,太子联想到自己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指认赵春空通敌,并用花仙子为赵春空姬妾身份来作罪证,一举扳倒赵春空,如此,两个赵春空都是死罪,谁真谁假也就无需再去辨认,如今却惊闻苏蕊事发,就算暂时保了自己周全,但也没了心情与胆子找赵奭,被赵春空如此一问,量他也猜出自己目的,若当下一走了之,保不齐赵春空会去赵奭面前反告他一状。

“适才父皇身体不适,本宫担心父皇,故而没有入内打扰,若是隐王此时准备去见父皇,本宫奉陪就是。”

太子同意与他一起面见父皇,两位赵春空同时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来,太子瞧着骤然一惊,暗忖,为何赵春空来得如此之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苏蕊事发后才来,如今又用激将法激他进去面见父皇,难道这一切都在赵春空算计之中?想到此处,太子忽然拦住两个赵春空。

“隐王如何又任性了,本宫已经说过,父皇如今身体抱恙,不如你我先回去,待到父皇好些了,再来请父皇做主。”

太子忽然转变态度,两个赵春空居然也未再坚持,“大兄说得也是,父皇龙体为重,何况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本王不介意再等几天。”

虽然看不出赵春空目的为何,但只要眼下不进去面见父皇,太子便是求之不得,“如此,隐王请。”

“大兄,请……”两个赵春空请太子先行,太子摆手,示意先把花仙子押走,这才同两个赵春空并肩走着,离开了皇宫。

回去太子府,太子越寻思越不对,不管如何,花仙子名义上还是赵春空姬妾,赵春空又不可能看不出来自己的打算,如何,却根本未曾向他讨要花仙子回去,难道他就不怕自己指认他通敌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风雨欲来 小五和司画,等着碧儿画稿完成后,开始天天躲在房内偷着绣,宦颜心里有事,也没发现三人如今变成碧儿坚守,其他二人轮流值班,坐在亭子里眼望眼前碧荷连天,想着赵春空闹出真假隐王目的,心情烦闷地长叹出声。

“颜儿……”蓦地,赵春空自身后唤她。

本以为赵春空前去皇宫至少得小半天时间,未料他这么快就回来,宦颜自栏杆上转头看他,发现两个赵春空如今只有一个来见她。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宦颜懒懒地问他,一点也没有因为赵春空的出现而露出欢喜表情。

“难道颜儿不想为夫早些回来陪颜儿?”

连假赵春空都能瞒着她弄出来,宦颜对赵春空失去信心,脸色晦暗不明,回头继续看着莲池发呆。

“颜儿在想什么?”赵春空靠过去同宦颜说话。

宦颜凑过去嗅了嗅,眉头立即皱起来,“滚开!”

忽然一声低喝,令赵春空停住落座姿势,站起身拧眉问宦颜,“颜儿为何如此无礼?”

“你一个外男,敢假冒王爷不说,还敢过来糊弄本妃,若非是王爷有意要弄出个假的来,本妃早让人把你的脑袋给摘了。”

被宦颜识破,赵春空问宦颜,“王妃如何知晓本王是仿冒?”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宦颜抬头,对上赵春空一双灿然明眸。

“当然要告诉,如此,本王也好下次做得真些。”

还敢同她说笑,又是近距离几乎贴到脸上来,宦颜扬手一个巴掌招呼过去,被赵春空一把掣住,旋即松手退后。

一见赵春空反应,宦颜就知自己推断的准没错,假的自然不敢碰自己,否则,让赵春空见到,就算是为赵春空卖命,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下知道了吧?打你不敢还手,还要保持距离,真的王爷岂会任由本妃放肆。”

这话不用宦颜说,赵春空也猜得出来,另一个赵春空此时却出现,过来问宦颜,“颜儿,这厮做了什么,居然惹得颜儿不快?”

话说得理直气壮,几乎让宦颜信以为真,忽然,宦颜狭促心起,过去扬手要打后来的赵春空,这位赵春空倒是反应灵活,倒退几步,躲过宦颜的巴掌,面露不解地问宦颜,“颜儿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宦颜巴掌落空,心里更不痛快,“打你这个无事找事的赵春空,天天戏耍本妃,很有意思吗?”

被宦颜吼,赵春空笑呵呵招呼另一个赵春空,“不如还是暂时躲开吧,王妃正在气头上,等王妃消了气,咱们再让王妃分辨。”

两个赵春空意见居然统一,一前一后离开凉亭,独留宦颜傻呆呆目送他二人远去。

“王妃,怎么两位王爷看起来好像挺和气的,也不吵架了,这事怎么回事?”小五好奇两个赵春空的转变,过来小声同宦颜商量,“要不然,找来陆离他们问问,或者半路上出了什么事,让两位王爷转了性子。”

能有什么事,宦颜不便多说,之前赵春空已经当着自己的面,让珵美露出真面目,如今也就不必再当着自己的面争吵不休,只不过这事她不便讲出来,听过小五的话,也只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司画绣花绣得累了,起身准备过去找小五替换,才出房门,恰好遇见陆离来找她。

“陆护卫有事?”就算是王爷的贴身护卫,也不可随意擅闯婢女闺房,司画不悦,拦住陆离问话。

“王爷有请……”陆离说罢,转身带路,司画快步跟上,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王爷找她。

进去竹园,一位赵春空在竹台上抚琴,一位赵春空坐在石桌前煎茶,衣着相同,样貌相同,一样的贵气逼人,清新雅致赏心悦目,不过此时司画哪里有心情欣赏这些,只盼着能早日结束同时要面对两个赵春空的头痛事。

陆离带司画过来后,退后离开,留下司画一人,也不知是该回谁的话。

“司画,眼下乃多事之秋,你身怀武功,应该时刻守在王妃身边以防不测,为何总要钻去房中偷懒?”

台子上的赵春空问话,煎茶的赵春空也来问话,“你和小五总是轮番进去房内,到底是在做些什么,如实招来。”

两个赵春空问得倒是配合默契,司画只得一一禀明,“回王爷,司画和碧儿还有小五正在为王爷寿辰准备礼物,碧儿画了幅画,小五和司画绣工还算过得去,负责绣出来,算是我三人的一点心意。”

两名赵春空同时颔首,“难为你们三个丫头竟有这份心思。”

王爷找她过来,不会是为了话家常吧?司画想着,左右瞧过,发现两个赵春空依旧各自悠哉游哉地消闲着,根本没有再继续问话的意思。

“不知王爷找司画来,到底有何事?”

台上的赵春空半眯着眼,手指在琴弦上捻拨着,静默不语,煎茶的赵春空摆弄着手里的茶具汤水,氤氲雾气中犹如闲云野鹤,仿佛没有听到司画的问话,这下司画傻眼了,总不能就这样傻站在这里,需得替换小五回去继续绣呢,否则,哪里赶得及。

良久,台上赵春空方才开恩吩咐,“你且去吧,暂时莫要再随意离开颜儿身侧,那绣品就算到了本王寿辰未曾完工,本王也心领了。”

王爷终于放话,司画福身告退,过去找小五。

“你怎么今日绣了这么久才来换我,赶工也没有这么赶的,别累坏了眼睛。”

小五携司画去一旁说话,司画探头看了眼百无聊赖,继续趴在栏杆上出神的宦颜,这才悄声告诉小五。

“刚才二位王爷把我叫去,也没说什么重要话,就是让我暂时要时刻守在王妃身边,免得王妃出事情,我没办法,已经把寿礼的事告诉了王爷,王爷说让你先有空就绣着,若是赶不及,也不必着急。”

听了这话,小五露出惊疑表情,“哪个王爷说的?”

司画满面愁容回了句,“两位王爷都说了。”

注意到司画和小五凑到一处嘀咕,碧儿也过来听着,悄悄告诉二人。

“我瞧着眼下怕是要出大事,那绣品小五也先别绣了,咱们三时刻留在王妃身边,一是可以时刻守着王妃,二是一旦出了事情,不至于落单危及性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审问 太子回府后惊恐忧思,一会儿担忧自己与苏蕊的事东窗事发,一会儿又觉得赵春空允许假赵春空留在身侧,必定是有所图谋,或者就是在为夺取自己的储君之位做铺垫。

越想心里越没底,太子坐立难安,决定还是冒险去趟宫里,探探母后口风。

出去府门,太子的车驾才走过一道街市,忽然就被人拦下。

“大兄,本王正要去找大兄,不知大兄这是要去哪里?”

竟然是赵春空?太子不肯现身,只在车里回了句,“本宫要去斗兽场散心,不知隐王有何事?”

瞧方向也不是要去斗兽场,赵春空不等太子发话,直接上车,钻进车里落座太子身侧。

“大兄也带本王一起去吧,上次本王去,捡了俩个美女回去做姬妾,这次或许还能再捡几个。”

赵春空居然还敢提这件事,太子气闷,“你难道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闻言,赵春空挑眉,“大兄这话从何说起?大兄去斗兽场是散心,难道本王就不是吗?”

明知故问,太子切齿,“下车。”

从前无论怎样,总能维持住兄友弟恭的表象,如今却是彻底撕破脸皮的厌弃,赵春空轻嗤。

“大兄何时变得如此不知兄弟情谊,翻脸无情了?”

记起真假赵春空,太子质问,“你到底是何人?”

“大兄怎地连本王都不认识了,难道太子是得了失心疯吗?”

“放肆!”太子大怒,招呼随驾护卫,“送隐王回府。”

隐王府的麻烦就该丢去隐王府处理,太子一叠声地命令护卫.

车驾停下,护卫团团围住,等着赵春空出来。

车驾内一阵晃悠,护卫紧张到欲要进去车内查看,恰在此时锦帘挑起,太子出来命护卫抬赵春空下车。

护卫告罪,上去车内抬赵春空出来。

只见隐王双眸紧闭,面色虚白,似是昏厥了过去。

围观的老百姓都知道隐王身子骨不好,时常生病,一时晕厥也没什么稀奇,看着护卫将隐王抬下车,送去另一辆车驾内送走,纷纷散开。

“回太子府……”

之前还要进宫,这会子又要回府?一行人虽然心里多有疑问,却也只能听从吩咐,调转方向,折返回府。

进去太子府,太子命人将花仙子押去偏厅。

太子落座偏厅吃茶,过不多时,身披手铐脚链的花仙子被带进来。

来到近前,太子才发现,花仙子两侧琵琶骨被铁环穿透锁住,上面血肉模糊,看来是曾逃跑过……

“仙子这是自己找罪受?”

“你这个卑鄙小人,居然还有脸说我!”花仙子显得十分气愤,“本来已经说好,你替我为凌琳报仇,我辅助你扳倒赵春空,押他回去武平,你怎可半路改变约定,将我当阶下囚对待,就不怕我武平翻脸无情,将你们大越一举拿下,将你这狼子野心的家伙拖出去剁成肉泥!”

“哼……”太子冷哼,“既然知道你如今已是阶下囚,居然还敢如此嚣张,来人……”

一旁护卫躬身听候吩咐。

“赏她五十鞭子,看她还敢不敢嘴硬。”

身为武平赫赫有名的恶狼王,花仙子哪里会怕这些,被拖出去绑在刑架上,有壮汉过来手持钢鞭,在花仙子面前十步开外站好。

有人端来两盆水,一盆清水一盆泛红的水,壮汉瓮声瓮气告诉花仙子。

“这盆清水是盐水,这盆是辣椒水,鞭子蘸着这两样水打下去,不用五十鞭子,十鞭子就能让你欲仙欲死,若是现在你老老实实,太子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便不必受此苦楚。”

听到壮汉介绍,花仙子也开始暗中发憷,鞭子抽在身上本就剧痛难忍,再沾上这两样水抽,五十鞭子抽完,她哪里还会有命在?好女不吃眼前亏,花仙子立即服软。

“好,你这就送我去见太子,我什么都招。”

那壮汉也不愿意为难一个娇滴滴的女子,闻言正要收鞭子,背后却被护卫用剑鞘狠抽。

“太子吩咐无需留情,行刑!”

后背传来剧痛,壮汉手下不敢迟疑,蘸着盐水抡圆了鞭子,劈头盖脸向花仙子招呼下去。

鞭身上有细小倒刺,抽到身上必定皮开肉绽,沾在上面的盐水迅速渗入肉里,痛上加痛,花仙子巨疼难忍,不住惨叫,等到五十鞭子抽完,花仙子人已痛到昏迷。

怕人被痛死,旁边守着的人端来清水,泼向鲜血淋漓身子不住抽搐的花仙子。

伤口里的盐水被冲刷掉,冰冷的水不住泼在身上,昏死过去的花仙子悠悠醒转,被人从刑架上卸下来,丢去到太子面前。

“你,你竟然敢打本王?”花仙子虚弱质问,惹得端坐在椅子上的太子一阵冷笑。

“不就是武平的恶狼王嘛,到了我们大越,再凶的狼也得驯服成一条看家犬。”

被太子出言侮辱,花仙子目露凶光,几次自地上挣扎起身,都被身后护卫死死压住。

“这次,本宫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否则……”

“否则,无论何种刑法本王都不惧!”花仙子咬牙发起狠来。

“哦?仙子还真是有骨气,可是,女子可以不怕刑法,但却最怕一件事……”

眼见太子好整以暇,笑岑岑地看着她,花仙子猛然一惊,“你卑鄙!”

“好说,再卑鄙也没有你卑鄙,跑来华都卧底,真当我们大越没人了吗?”说到这里,太子坏笑着指点四外护卫问花仙子。

“本太子可以让仙子挑,喜欢让哪一位先下手。”

没料到太子会以女子名节威胁她,花仙子不屑。

“好,若是让本仙子挑,太子只管把隐王交给本王,太子想知道什么,本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咳咳咳……”被口水呛到,太子一阵猛咳,一旁护卫忙端起茶盏送到太子手里。

喝下几口茶,压下咽喉的不适感,太子开口。

“我且问你,除了凌琳外,你还有多少党羽潜伏在华都内?”

“把隐王找来我再说,否则,打死也不招。”

“你……”太子气结,随即冷笑道,“你也不必再惦记隐王了,刚刚隐王府传来消息,隐王心疾复发,恐怕命不久矣,或者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招供 “你说什么?”花仙子惊闻隐王性命垂危,急得就要扑过去,被护卫拉住,重又跪倒在地。

“听说人已经抬到榻上去了,寿衣棺椁也都准备齐全,就等着人一咽气,立即装殓入棺……”

太子越说花仙子越慌张,“不可能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发作,你快送我去看看隐王,或许还有救。”

“诶,已经马上要死的人了,哪里还能救得活,再说,你什么也没招,本太子岂会让你得偿所愿,见隐王最后一面。”

“好,你让我招什么?”

看着花仙子你问我就招的样子,太子嗤笑,“没想到隐王还真有能耐,病病殃殃的,居然就把你这个恶狼王给收服了,既然你如此喜欢他,不如这就送你去地府,同他做一对苦命鸳鸯好了,到时,本宫会亲自为你讨封,让你与隐王合葬。”

“太子,请你送我过去,我这里有医治隐王的药方,只要按照药方配制,只要还有一口气,定能救活隐王。”花仙子苦苦哀求,太子却无动于衷。

“什么药方,居然如此神奇,不如先给本宫瞧瞧。”

满脸可恶笑容,太子命人来搜花仙子的身。

眼见要被男子搜身,花仙子大叫,“且慢!”

“怎么……”太子以手扶额,戏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花仙子。

“那药方在我脑子里,搜身是搜不到的。”

闻言,太子哦了声,“来人,把她的脑子撬开,搜!”

怎么还有这操作?花仙子瞠目,“太子,你是在开玩笑?”

“你看本宫像是在开玩笑吗?”太子懒懒挑眉,眼眸跟随一名手持撬棍的护卫转动。

有护卫过来,拖着花仙子躺倒在一块砧木上,用头箍固定住,接着,那名手持撬棍的护卫,将撬棍抵在花仙子的脑袋上,以手把住撬棍,一手抡起锤子就要砸下去。

“停!”眼见是来真的,花仙子紧张得不住喊停,“我写……我写出来。”

太子根本不理会花仙子的讨饶,“哼,谁知道你写的药方是不是真的,何况本宫又没有这毛病,就算得了药方又有何用。”

闹着要药方的人是他,现在说无所谓的也是他,花仙子气结,“好,那太子想要知道什么,只管问,我说就是。”

自砧木上被放开,花仙子不用人扶,一骨碌爬起来连忙躲开。

有人拿来纸笔放在桌案上,护卫推着花仙子过去,所有人都保持安静,没有一个人过来告诉她要干什么。

“太子,你想我写什么?”花仙子回头去问悠然吃茶的太子。

不发一语继续吃茶,太子连眼皮都没动,花仙子瞧着他气到磨牙。

没有任何问话,就是拿了纸笔让她写,这比问一句让她写一句可是难多了,花仙子想了想,先把药方誊写出来,交给守在旁边的护卫。

护卫拿着药方送给太子过目,太子连看都没看,直接撕碎。

“你到底想要我招什么?”花仙子瞧见,愤懑问太子。

依旧是没有任何回答,太子命人端来几盘糕点,拿着花糕慢慢吃,依旧不理花仙子。

反复写了几遍,无论花仙子写什么,太子都是接过去就撕掉,花仙子气到丢下笔不肯再写。

“你到底想要怎样?”

被花仙子怒目而视,太子这才转头看向她,“你以为本宫很好糊弄吗?”

“你从何说我是在糊弄你?”花仙子目光凌冽,“根本就是无中生有,故意为难。”

“好,既然你说并非是在糊弄本太子,那么……来人……”太子一声令下,“将这些撕碎的供词拼好,本宫倒要看看你恶狼王有没有撒谎。”

立即有人过来,拾起地上的纸屑仔细拼接,没多一会儿几张药方全部拼接好,太子过目,花仙子顿时眼珠乱转。

“每一个药方里,都有一两味药有所变化,你还敢说没有骗本宫?”

花仙子支吾起来,狡辩不掉便闭上了嘴.

“再给她一张纸,若是再敢乱写,直接砍掉双手,放回武平。”

一个被剁掉爪子的恶狼王,就算放回武平也只会受人耻笑,见识过太子说到做到,花仙子不敢再乱来,将药方写好交给护卫。

这次太子依旧连看都不看,但并未撕碎,而是折好揣入袖中。

“继续写……”

听到这话,花仙子惊诧,“什么,还写?”

“本宫要这药方又没用,不过是试探仙子是否肯如实招供,现在开始,把潜伏在华都内的武平探子的名字和藏匿地点全部誊写清楚,否则,你那双爪子照样保不住。”

“卑鄙!”花仙子叫骂着,被人摁在桌案前,逼着她继续写。

不怕死,却最怕成为废人,花仙子猛然抓住手中毛笔,极速刺向自己咽喉处,被旁边守着的护卫发现一掌打落,擒拿住双手,不许她再动。

“竟然敢自杀?”太子踱步过来,抓住花仙子左手,压在桌案上,手持笔杆,猛然扎下去。

并不锐利的笔杆硬生生刺透手掌,扎进桌案,疼得花仙子惨叫一声,浑身不住痉挛。

“把笔给她,继续写……”

一个手掌被钉进桌案,另一只手被重新塞进毛笔,太子站在一旁,笑问花仙子,“仙子,你说是剁掉疼呢?还是钉在桌案上疼?”

明晃晃的威胁,让花仙子苦不堪言,“现在武平内是齿侯将军掌权,那些探子都不是我的手下,我根本就不了解……”

“原来是个废物……”太子闻言,脸色冷下来,吩咐将花仙子押回牢中。

“我不是废物!”花仙子怒目,“你才是!”

“都这副模样了,还想逞口舌之快,真是无趣。”

遭受太子鄙夷,花仙子忽然咕咚一声跪倒,“我已经把药方誊写给了太子,太子又与隐王是亲兄弟,还请太子将药方送去给隐王,救他一命。”

“都到了这份上,还惦记着隐王?你可真没出息,什么恶狼王,真是笑话。”

在太子的嘲笑声中,花仙子被拔去钉在手掌上的笔杆,强行带走……

“走,去斗兽场。”

太子说着,快步向府门而去,乘上车驾,直奔西郊斗兽场。

花仙子被送去牢房半路,忽然有数名蒙面人出现,杀死护卫,将花仙子扛起跃出太子府,瞬间跑没了影。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双双殒命 “听说苏太夫人病危,但王爷却一点过去看望的意思都没有,身为隐王妃,王爷是不是该为本妃考虑下,或者你二位出来一位陪着本妃过去走走形式也好。”

身为隐王妃,对王爷外祖母病危一事不闻不问,实在是太不像话,宦颜过来竹园找二位赵春空,提出要求,希望他们二位配合。

“这,恐怕不好吧……”两个赵春空,一个立于栏杆前眼望长空,一个逗弄被三个丫头放到地上玩耍的小猫,其中眼望长空的先开了口,“毕竟两个隐王同时出现,到时非但没能让外祖母欢喜,反倒加重病情,岂非事与愿违。”

逗猫的赵春空闻言抬头,恶狠狠瞪视栏杆前那位,“若外祖母有事,本王定不饶你。”

“哼,也不知是谁不饶谁。”

两个赵春空斗嘴,宦颜脸色一沉,“赵春空,你最好早做决定,别让我指认出你来,旁的事倒还罢了,外祖母的事,天下人都看着呢,我可不想陪着你一起受人嘲讽。”

两个赵春空同时沉默下来,谁也没再理会宦颜,各顾各的假装没听见。

“你们两个跟我进来……”被漠视,宦颜冷脸招呼两个赵春空,进去前厅将门窗关上,命三个丫头在外间把守,谁也不许放进来。

“王妃这是要作甚?”两个赵春空齐齐落座,来问宦颜。

“赵春空,你到底想怎样?苏太夫人府那边几次派人过来,请王爷过府去见外祖母最后一面,不管你是作何打算,生死大事,总不能留下话柄让天下人耻笑,我只问你,到底去不去?”

不撕去人皮面具,宦颜只得凑过去闻,一边问话一边围着两个赵春空嗅过,居然都没有那股淡淡清香,宦颜心中骤然一凛,难道俩个都不是赵春空?

“颜儿,此时不是管这些闲事的时候。”

“闲事?”宦颜错愕,“自己外祖母病危,你居然说是闲事?”

宦颜不管不顾上前撕扯,扯落面具发现是珵美,那么另外一个肯定就是赵春空,宦颜扭头问他,“空空,你这便陪我去见外祖母最后一面。”

说着,宦颜上前拉住赵春空就走。

“颜儿……”赵春空挣脱宦颜拉扯,躲去一旁不肯走。

“你到底是怎么了?”宦颜上去又要抓,被赵春空伸手挡住,“为夫今日有事,不能过去见外祖母。”

“是因为苏家要败了,所以才不肯过去吗?”宦颜面露不屑,“毕竟是空空的外祖母,一个临离世的老人,就算是皇上如今命人抄了苏家,都没有去苏太夫人府上查过,更何况空空是去尽孝,量来皇上也不会怪罪空空。”

说着,宦颜扑过去,猛地抓住赵春空面皮,使力一扯,一张人皮面具脱落,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宦颜眼前,这下宦颜彻底楞住了。

“赵春空呢?”

二人见身份具被揭穿,一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再说话,互相帮忙把脸上的人皮面具戴好,向宦颜告罪。

“王妃见谅,毕竟我二人并非真隐王,不便与王妃同乘车驾前往苏太夫人府,还望王妃恕罪。”

怪不得她如何商量,赵春空都不肯前往,原来两个赵春空都是赝品,“王爷呢?快说!”宦颜低声断喝。

“我二人只负责在此假扮王爷,至于王爷去了哪里,恕属下不知。”

宦颜气到胸口剧烈起伏,弄一个假的赵春空放在王府里也就算了,如今却变本加厉,又弄出一个来,简直岂有此理。

冲出门外,宦颜回去畅春居,命三个丫头,“即刻收拾东西,回去宰相府。”

见宦颜在气头上,三个丫头也不知宦颜同两个赵春空说了什么,就被气成这副样子,只得慢慢收拾东西。

“颜儿这是打算去哪里?”赵春空身着蟒袍现身,笑问坐在窗前气鼓鼓的宦颜。

“你又是谁?”宦颜怒目,过去围着赵春空转了圈,嗅到熟悉气味,抬手就要去扯赵春空的脸。

“颜儿这是做什么?”赵春空不许宦颜来抓他的脸,反手握住宦颜的手,将整个人带入怀中圈住。

“你放开!”宦颜不住挣扎,不许赵春空抱她。

“不放,除非颜儿答应本王,哪里也不去。”

俩个人紧紧贴在一起,熟悉的清香气息愈发浓郁,宦颜吸了口气,仰头看向赵春空,“不走也行,告诉我为什么王府又多出个隐王。”

对上宦颜如水明眸,赵春空微微一笑勾魂摄魄,“为夫若是不告诉颜儿会怎样?”

“你……”宦颜眉毛都气红了,“我这就回去娘家,再不留在你这王府里受愚弄。”

眼见宦颜急了,赵春空拉住她商量,“太子之位如今岌岌可危,皇后又被苏蕊牵连,后位不保,如今正是为夫关键时刻,颜儿可否祝为夫一臂之力?”

“要怎么帮?”谈论到储君之位,宦颜正色,不再斗气。

“只要颜儿乖乖在王府里呆着,哪里也不去,就算是帮为夫了。”

说来说去,就是不想她走,宦颜点头同意下来,“不走也行,陪我去趟苏太夫人府。”

“好,为夫这就同颜儿一同过去。”

隐王车驾自王府内出来,一路赶去苏太夫人府,半路上遇到刺客,隐王夫妇双双殒命,消息像是插上了翅膀,飞遍华都内外,虽然大都对隐王的印象,大多停留在身体羸弱行事荒唐上,但年纪轻轻,小夫妻俩同时被一命呜呼,还是有不少人为之扼腕叹息。

“那隐王妃丰腴美艳,隐王爷更是人间绝色,如今却连子嗣都没留下一个就全死了,哎,可惜了……”

小五出去王府买胭脂,回来就见王府内外一片缟素,府门前的大红灯笼也变成了白灯笼,吓得撒腿就往府里跑,找到碧儿和司画,就见二人已经哭得死去活来。

“王爷呢?王妃呢?为什么你们都披麻戴孝的?”小五慌得抓住碧儿,扯住司画不停追问。

“王爷王妃去见苏太夫人,半路上遇到刺客……呜呜呜……”碧儿哭得肝肠寸断,司画也满脸是泪,凄惨大哭。

“怎么会这样?”小五只来得及念叨了句,双眼一翻,直接昏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丢失的三天 惊闻噩耗,赵奭泪眼婆娑,旁边一众妃嫔纷纷上前劝解,可不管谁开口,就得先挨一顿板子,吓得众人告退出去,谁也不敢再靠前。

太子在太子府的床上醒来,到处瞧过,坐起身入目见太子妃正守在一旁,“本宫如何在你房里?”

见太子醒来,太子妃笑着过来扶他,“太子真是喝酒醉到糊涂了,昨日太子前去斗兽场,听说接连下注赢了好几场,请客喝酒,闹到极晚才被人抬回来,臣妾担心太子喝醉了酒,一时有事旁边无人照应,便命人将太子送来了臣妾房里。”

努力回忆着昨日情形,略一思索立即头痛欲裂,太子抱住头呻吟出声。

“宿醉最是难过,太子喝碗醒酒汤吧。”

太子妃挺着孕肚接过丫鬟端来的醒酒汤,送到太子嘴边,太子就着太子妃的手将汤喝净,被太子妃扶着倒回枕上,不多时又睡了过去。

待太子再清醒过来,浑身舒服了许多,头也不那么疼了,睁开眼起身趿拉着鞋在房里来回走动,浑身酸痛还是不大舒服。

“太子,你可醒了。”

太子妃自门外入内,见到太子正在屋里活动身子,抹着眼泪问安。

“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刚醒来就见女人哭,太子表现得极为厌烦。

“外祖母没了,隐王两夫妻赶去见外祖母最后一面,半路上却遭行刺,双双殒命。”

如遭雷击,太子上前抓住太子妃细问,“如何外祖母忽然就没了?”

太子妃错愕,问太子,“太子难道不知道?”

“知道什么?”太子怔愣。

“苏婕妤在宫里不知犯了什么事,被父皇下旨杖毙,接着母后也被牵连,如今被幽禁在慈宁宫里,苏家被抄,外祖母连惊带吓,不过三日光景就去了。”

“怎么可能?”太子的记忆里,不过是准备去宫里找母后探听消息,半路遇到隐王,接着就是在太子妃的床上醒来,结果却已经间隔了三天,那么这三天里,他都去了哪里?

“太子,且莫要过于伤心,母后那里臣妾早已吩咐人去照料,外祖母那边,苏家人都在灵前守孝,也无需太子担心,至于太子自己,此时只益韬光养晦。”

“不对……”太子不住摇头,“太子妃可知道本宫这三天中都去了哪里?”

听太子问话竟是完全丢失醉酒前的记忆,太子妃深觉奇怪,“太子难道一点印象也没有?”

“没有,本宫根本记不起有去过斗兽场。”

“这怎么可能?”太子妃自然是信太子的,“可是,太子在斗兽场里呆了整整三天,是所有人都亲眼所见的。”

“不可能!”太子脸色凝重,“难道本宫去过哪里自己会不知道吗?”

太子妃也觉奇怪,“那么,斗兽场里的太子是谁?”

“是谁送本宫回来的?”

“是斗兽场加上咱们府里的护卫,一起送太子回来的……”太子妃回忆着当时情景,“那些斗兽场的人同门房提过太子赢了好些场,传到臣妾耳里,臣妾这才知道,太子三天里都在斗兽场行乐,否则,臣妾才从娘家回来,哪里知晓这些。”

“把当时送本宫回来的护卫全部找过来,本宫要一一审问……”

太子府里乱成一团,到处抓当时陪太子自斗兽场回来的护卫,而隐王府中却是安静到鸦雀无声,阖府上下身着缟素,跪在灵堂上为隐王与隐王妃哭丧诵经。

小五同碧儿还有司画三人哭到眼睛红肿目光呆滞,忽听门外有吵闹声传来,柳池初急匆匆入内,过来不信地趴在棺材边上往里看,一见正是赵春空与欢颜身着寿衣,无声无息地倒在棺材里,这才重重长叹一声,随即瞪圆了眼睛怒喝。

“白髯翁呢?”

隐王与隐王妃同时遇害,素来护卫隐王最是得力的白髯翁难辞其咎,现身出来,脸上遍布泪痕,跪倒在柳池初面前,“求上将军为王爷做主,早日拿住真凶。”

“就连你白髯翁都抓不到的人,本将军又岂有那个本事?”

受柳池初嘲讽,白髯翁忏愧地低下了头,“请上将军责罚。”

“责罚你又有何用,你且随我出来,将当时情况仔细讲与本将军知晓。”

二人出去灵堂,去到偏厅里,柳池初屏退众人,拉过白髯翁细问。

“那棺材里真的是隐王和王妃?”

“要不然,还会是谁?”白髯翁双手掩面痛哭,“人都没了,上将军居然还问这个,难道上将军担心得罪了害死王爷的人,故而有此一问?”

“胡说什么?”柳池初只当白髯翁是一时气急攻心,才说出此话,“本将军只是觉得,隐王向来聪明绝顶,岂会这么随随便便就死了。”

“上将军这是说的哪里话来?好虎架不住一群狼,谁能扛得住天天被人惦记,时时暗中算计,迟早的事,就是没想到王妃他们都不放过。”

听到白髯翁口口声声说是他们,柳池初疑惑,“难道白髯翁已然知晓杀死隐王的幕后指使是谁?”

“还能有谁?不是自作自受倒了的苏家,就是抛下伤了王爷的乔石不管,只求自保的乔家。”

这话说得太明显,柳池初连忙摆手,不许白髯翁再讲下去,“白髯翁莫要胡言。”

“王爷王妃全被他们害死了,难道还不许我说吗?”白髯翁又开始抹泪,“我也知道,所谓树倒猢狲散,隐王没了,上将军为了不得罪那位高权重之人,力求自保,不管隐王冤屈也无可厚非。”

“你这嘴怎么比刀子还利?”柳池初被白髯翁气到无语,“本将军何时说过不管的?”

“那好,上将军只管说要怎么管,需要白髯翁做些什么?只要上将军吩咐,白髯翁在所不辞。”

这是在逼他表态,柳池初倒也不急,“你也不用逼我放话,本将军自有道理,我且得检查下王爷王妃身上的伤,确定凶手身份,也好顺藤摸瓜……”

一听说要检查王爷王妃身上伤口,白髯翁先就不干了,“上将军若想了解凶手,问我就好了,我当时在场,什么都知道,何必让王爷王妃死后都不得安生?”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上将军好忙 “是不是有问题,说!”白髯翁横竖拦着不许验尸,那就肯定还是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王爷王妃都没了,问题大着呢。”

白髯翁说完,闪身离开。

被抛下的柳池初愣愣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想了想,过去灵堂找来三个丫头问话。

“王爷王妃没带着你们三个一起去?”

当柳池初了解到这一情况,更加肯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赵春空和宦颜根本就没死。

“是,王妃说了,苏太夫人府离着近,又是看病人,所以没带我们去。”

听完小五回答,柳池初点头,“如今王府里谁主事?”

“是陆离……”

没想到毛头小子居然有这份能耐,看来赵春空很信任他,柳池初吩咐三个丫头出去,找陆离进来。

“碧儿姐,你说上将军这是什么意思,咱们这些随侍在王爷王妃身边的人,挨个问话,不会怀疑咱们中间有奸细吧?”

“胡说什么?”碧儿不许小五乱讲,“上将军自有道理,哪里有咱们置喙的地儿,还是等着瞧吧。”

三个丫头守在偏厅不远处,等着陆离出来,结果等了一个多时辰,柳池初倒是先从偏厅步出,背着手路过三个丫头身侧,面无表情地扫过三人,直接出去王府走了。

三个丫头面面相觑,“怎么回事?上将军就这么走了?”

柳池初出去王府,直奔萧府而去。

“侍郎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府了,我们已经报了官。”门房如此回答柳池初。

柳池初打听过萧畴情况,又策马去了萧廉谷家。

萧廉谷正在家里寻思萧艾的婚事,听到有人禀报柳池初求见,立即出府迎接。

二人进去萧府前厅落座,待到仆人上过茶离开,柳池初才来问萧廉谷,“不知大人可知晓萧侍郎下落?”

自从萧畴被打入刑部大牢,萧廉谷便以逆子丢了祖宗颜面为由,不肯再见萧畴,听到柳池初突然同他提及萧畴,虽不解其中缘由,但还是如实回他。

“今日一早,才有仆人找来,说是侍郎好几日没有回府了……”

柳池初看得出来,萧廉谷似乎不大愿意谈及萧畴,“大人看起来,怎地对萧侍郎失踪并不上心?”

“萧侍郎府里出的那些事,上将军也应该略有耳闻,应该明白在下为何不愿提及那个逆子。”

萧畴当日被下刑部大牢,就是柳池初一手经办,当然明白萧廉谷的意思,“萧侍郎再如何,也是大人的亲儿子,无缘无故失踪多日,难道大人就不心急吗?”

注意到自己提到亲儿子二字,萧廉谷脸色瞬间变了颜色,柳池初心下暗惊,看来萧畴的身份果然有问题。

“上将军此来,难道就是为了问老夫,那逆子失踪之事?”

萧廉谷的转移话题,让柳池初明白过来。

“本将军确实有事,特来求见萧艾小姐。”

哪里有未出阁的姑娘私会外男的,萧廉谷脸色骤然变冷,“上将军一再坚持要悔婚,如今却又求见小女,是何道理?”

“萧大人,本将军并非为悔婚而来,而是为了查案。”

“查案?”萧廉谷拧眉,“查的什么案,又为何会牵连到本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儿?”

这萧廉谷还真是麻烦,柳池初只得关上门,将密道一事告知。

“萧大人,如今萧畴失踪,或者也与密道有关,如今本将军只想问问令嫒密道机关之事,若是查出来贵府与此事并无瓜葛还好,若是查出来,恐怕萧家上下性命难保。”

听过柳池初讲述,萧廉谷浑身发软,勉强打起精神问柳池初,“上将军为何会将此事全盘告知本官,难道就不怕本官暗中操作,或者陷害上将军。”

柳池初闻言嗤笑,“本将军哪里会怕这些,如今话已挑明,还望大人配合。”

“这……”萧廉谷直言,“本官委实不知密道之事,至于小女,应该也是在她二叔府中无意间发现。”

虽然萧廉谷有可能说的是实话,但一笔写不出两个萧字,柳池初还是要求面见萧艾,这次,萧廉谷再不敢阻拦,吩咐人去请萧艾过来。

在绣楼里,拿着锦缎仔细擦拭长剑,英姿飒爽的柳池初令人向往,脑子里千回百转,就想着如何能嫁给柳池初的萧艾,忽然听丫鬟来报,上将军在前厅求见,乐得放下手里长剑,仔细打扮一番才过去前厅。

见到萧艾出现,柳池初开门见山,当着萧廉谷的面问清密道之事。

“原来上将军是为此事而来……”萧艾满心失望。

见萧艾郁郁寡欢,明眼就知道是误会自己是为亲事而来,柳池初郑重向萧艾解释。

“如今苏婕妤已死,但那密道直通皇宫,本将军怀疑,此事定有蹊跷,若是从此处行刺皇上,定然防不胜防,更何况如今隐王夫妻双双遇刺身亡,更是说明华都内近日必有风云变幻,此危急存亡之秋,还请萧小姐以大义为主,将密道之事告知本将军,到时萧小姐也算是有功之臣,至少能保得住阖府上下百来条人命。”

柳池初并非危言耸听,萧艾哪里会不知,“多谢上将军,只求上将军言而有信,保我萧府度过此劫……”

萧艾松口,柳池初心下稍稍松了口气。

“那密道是我无意中发现的,起先只是一张图纸,后来萧音死后,我因为思念姐姐,常去她闺房坐坐,无意中发现了密道入口,但密道里黑漆漆的我不敢进去,后来止不住好奇,又发现图纸上的标注,恰好就是标明各条密道方位和机关位置,我便进去试着走了几回,结果让我发现了其中有一条密道通往上将军卧房,所以我才……”

萧艾说到这里羞赧地低下了头,一个大姑娘偷偷跑去男人房里,一旦说出去名声尽毁。

萧廉谷在一旁听得长吁短叹,自己清廉高傲了一辈子,没想到自己的一儿一女,居然尽做些丢脸事,心里窝火气得不轻。

“不知那图纸现在何处?”有了图纸一切都好办了,至少可以先摸清密道情况,再酌情处理。

“就在我脑子里,若是上将军想要,应该知道怎么办……”萧艾说罢,一双明眸投向目瞪口呆的柳池初。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又生气了 “赵春空,你什么时候又弄了个假的我?又怎么会知道一旦你出了府必定会遇刺?”

被赵春空带到媚园里隐匿,宦颜质问敢搞鬼的赵春空。

“太子已是垂死挣扎,他岂会不放手一搏,就算杀的是假隐王,他也会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否则,他储君之位不保,也迟早活不长。”

听过赵春空的话,宦颜过去树下,扑去倒在躺椅里的赵春空身前,揪住脸一顿乱扯。

没撕下什么人皮面具,又嗅了嗅,清香犹在,果然是真的。

“不会那个假冒你的人真的被杀了吧?”

宦颜松开手倒退几步,赵春空步步为营,拿人命当垫脚石,实在令人不齿。

“颜儿想到哪里去了,珵美是证人,本王岂会让他涉险,那两具尸首是找来的,放上人皮面具,不就是本王和爱妃。”

“真的是太子派人来杀你?那为何又要将我一并杀死?”

赵春空闻言但笑不语,眼底却闪过一抹哀伤。

“颜儿,且先别管这些,你我在这里逍遥几日,等到该出场时,颜儿再随为夫回去。”

“可是父亲那里怎么办?”宦颜最是惦记宦海因为惊闻噩耗受不住打击。

“放心,岳丈大人最是聪明,你我遇刺或者可以瞒得了别人,但岳丈大人和上将军定然瞒不过去,所以,颜儿也无需担心。”

“可是,万一父亲没有发现,当真了呢?”宦颜还是不放心,“父亲身体向来不好,若是因为此事有个万一,赵春空,我定不饶你!”

这个小妮子,怎么动不动就是要同自己拼命的架势,赵春空无奈摇头,“颜儿这是事不关己,关己则乱,无碍,如果颜儿实在不放心,就让白髯翁接来岳丈大人同颜儿见上一面。”

宦海的文弱身子,哪里禁得住被白髯翁扛着上窜下跳,宦颜摇头不允。

“不必,让陆离送我过去见父亲好了。”

“陆离……”闻言,赵春空唤陆离出来。

“求王妃饶命!”

陆离出来就求饶,宦颜与赵春空对视一眼,“陆离,这是何意?”

“王妃,属下做不到呀!”

好熟的台词,宦颜稍一思索明白过来,“谁用你扛着去,我乘车去,你只管护卫就是。”

陆离无辜地眨了眨眼,“是属下唐突,请王妃责罚。”

这样一闹,宦颜倒想起件事来,过去草丛里,采了几根狗尾草,编成一个小兔子交到陆离手里。

“本妃也不用你护送了,只把这个送去给宦丞相……”

不明白为何要送几根草过去,陆离接过小草兔收好,告退离开。

“颜儿,给为夫也编一个。”

事事都不同她提前告知,自从嫁给他多是惊吓少有惊喜,宦颜不理赵春空,坐在桌边吃茶看书,就当没听见。

又同他呕气?赵春空啧了声,自躺椅里起身,过去拉起宦颜就走。

“你做什么?”因为欺骗,宦颜如今特别不喜赵春空碰触,手上使力,企图甩脱抓住她的魔爪。

“颜儿!”赵春空故意近身用长臂圈住挣扎的宦颜,一双满是星辰大海的眼自上向下看着宦颜,猛灌迷魂汤。

自从成婚后,宦颜常被赵春空用这种眼神迷惑,如今见他又使这招,挣扎着想要避开,却被赵春空拥得更紧,不许她有一点逃避的可能。

被赵春空控制住,连头都动弹不得,宦颜只能承受来自赵春空强行施加的甜蜜,脸上,鼻尖,樱唇,没有一样能逃脱得了,只能无奈地沉沦在这该死的温情中。

“颜儿,陪为夫泛舟河上可好?”趁着宦颜被他迷得晕头转向,赵春空提出要求。

脑子里满是闪着金光的小星星,宦颜迷茫中点头,“好……”拉着尾音才答允下来,宦颜就被赵春空打横抱起,直奔金蟒河而去。

等到宦颜落脚在晃晃悠悠的画舫,周边已是碧波荡漾,竹篙点在岸边,撑船驶离了岸边。

“赵春空,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宦颜醒悟过来,看着渐行渐远的岸边,回头去问端坐古琴前的赵春空。

“颜儿不是答允了为夫,陪为夫泛舟河上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就知道他给自己灌迷魂汤没好事,宦颜扭身走遍画舫,四外看过,发现船是在沿河逆流而上,按照方位应该是要途径华都,怎么都躲到媚园里来了,如今却反而乘船去华都附近晃?这到底是打的什么鬼主意?

“颜儿,沿河而上就是华都,或者能见到些什么意料不到的美景也说不定。”

什么意思?宦颜转身看向过来寻她的赵春空,“什么美景?”

赵春空不答,反而笑问宦颜,“颜儿可愿听为夫弹奏一曲?”

“不想……”宦颜说完又补充了句,“我听那曲子和弹棉花差不多。”

“噗哈哈……”画舫上传来笑声,宦颜听得出来是白髯翁的声音。

赵春空知道宦颜是故意气他,笑了笑没有说话,过去站在船舷上,眼望河水出了会儿神,见两岸景色变换,已距离华都不远,转身回去画舫内,命人将帘栊全部放下。

知道如今她与赵春空还不能露面,宦颜也跟着进去,老实落座。

“空空把帘栊全都放下,要如何才能欣赏到美景?”

拿眼扫过宦颜,赵春空手持折扇,拿折扇点着对面帘栊道,“无需着急,颜儿一会儿便可知晓。”

等到画舫靠岸,宦颜听着似乎是有人上船的响动,但是人全部止步在外间,并没有进来画舫里间,中间隔着道门,没有赵春空发话,宦颜再好奇,也不好随便有所动作。

过不多时,画舫重新驶离岸边,沿河而下,良久,赵春空才开口,“进来……”

随着话音方落,紧闭的门被打开,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宦颜抬眼看去,顿时一愣。

“仙子?凌琳?”宦颜叫出二人名字,错愕起身,过去逐一摸了摸脸和手,是真的,而且还是活的,“这是怎么回事?”

挪步出去外间,赵春空返身将门关好,留她三人在里面说话。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我见王爷多妩媚,料王爷见我应不是 “凌琳,你没有死?”宦颜摒弃前嫌,拉住凌琳细问。

“是王爷救了凌琳,当时把仙子也给骗了,不过,好在王爷把我和仙子都偷偷救走,打扮成男人,说是要送我们回武平,谁知却是来见王妃。”凌琳欢喜地告知宦颜。

“这个混蛋,居然又敢骗我……”宦颜嗔怪地咕哝了句,转头见到花仙子一脸苦楚,慢慢挪去椅子上坐下,便问她,“仙子,你这是怎么了?”

花仙子浑身是伤,坐在椅子里依旧是眉头紧锁,“还能怎么了,被太子动刑,差点没要了我的命。”

“想要你命的又何止太子……”宦颜自重逢的欢喜中清醒过来,记起之前二人的可恶行为,满脸不悦地说狠话。

“你也别总是跟我们怄气,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是王爷对你情比金坚,我们又怎么进得了王府的门。”

说到这里,花仙子记起件事来,更是于伤痛中眉目含春,“想来你都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目睹花仙子脸上色迷迷的表情,宦颜与凌琳同时一阵恶寒。

“王爷的舞跳得极好,竟然比我跳得还要美,想来,王妃定然是没见识过吧?”

这可真是奇闻,宦颜别说没见过赵春空跳舞,就是听都没听说过,“你是说空空会跳舞?”宦颜说着还抬手比划了两下,看的花仙子直摇头。

“是跳舞,但可不是像王妃这样,王妃这叫抡大锤。”

被花仙子嘲讽,宦颜脸色阴沉下来,“居然敢如此同本妃讲话,难道是不想要命了吗?”

“想要,但是,本仙子的命是王爷给的,就算有人想要,也是得王爷来取。”

好好说上没两句话,俩人又吵起来,凌琳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还是各自少说一句吧。”

外间就是赵春空,俩人也不便多说什么,宦颜过去打开门,在外间并没有见到赵春空,出去船舷也没瞧见,问船夫,船夫也说没见到。

船还没有靠岸,如何这人却凭空消失了,出来外间的花仙子和凌琳迎过来问宦颜,“王爷呢?”

宦颜摇头,表示不知道。

蓦地,花仙子勾唇一笑,出去船舷,腾身跃到船篷上,“王爷怎地躲到这里来了?”

赵春空同白髯翁坐在船篷上,沐浴在阳光下,望着沿河两岸观赏风景,天高地阔,两岸青山为屏,十分赏心悦目,忽见花仙子跃上来,落座在他身旁,眯着眼继续望景,没有理会。

随即又一道身影跃上来,是一身粗布衣裳的凌琳,与花仙子粉嫩小丫头的打扮不同,凌琳装扮的像个粗使丫鬟,同样坐下来,陪着赵春空一同欣赏美景。

只有身子沉重的宦颜,见二人一个一个都轻飘飘跳上船篷,有心也上去,但苦于不会轻功,搬过椅子踩着攀高,才上去椅子便左摇右晃,只得放弃。

进去画舫内,宦颜仰头看着头顶,想着那几个人坐在上面的得意样,心里就觉得憋屈。

待船到了岸,宦颜自己先下了船,回首看向船篷顶上,赵春空倒在白髯翁腿上没动弹,而花仙子与凌琳则拿睡着的赵春空当风景看。

“混蛋!都是混蛋!”宦颜阔步回去媚园,恰好遇到回来复命的陆离。

“王妃……”陆离拿出一根发簪交给宦颜,“这是宦宰相送给属下的。”

“宦宰相都说了什么?”宦颜还是有些不放心。

“属下把草兔子交给宦宰相,宦宰相什么也没说,就找出来这根簪子交给了属下。”

看来赵春空还真猜对了,父亲果然看出了问题,“好,受累。”

接过簪子,宦颜仔细收好,这根簪子正是母亲被害时所戴的那根玉簪,父亲能将如此珍贵物品交给陆离,是十足十地告诉她,不必惦念。

完成使命,陆离告退,宦颜独自站在院子里眼望长空良久,长叹一声,过去后院准备晚饭。

赵春空独自回来媚园,却未见到宦颜身影,一问之下才知晓,宦颜正在后院厨房里准备晚膳。

怎地如此好脾气,自己与那两个女人共处船篷上,竟然没生气?

等不及,赵春空过去厨房找宦颜,就见宦颜一身水蓝色长裙,袖子高高挽起,独自一人忙活得热火朝天。

“颜儿……”

听到赵春空在身后唤她,宦颜没有搭话,依旧不停忙碌。

“花仙子和凌琳已经被送回武平。”

赵春空又说了句,宦颜依旧无动于衷。

“难道颜儿不想送送她们?”

“药方你已经弄到了?”宦颜背对着赵春空不答反问。

“算是吧,还在做着,不知道真伪。”

闻言,宦颜这才转回身看向赵春空,“既然不知真伪,为何就敢放花仙子回去?”

“要不然,她也未必会给为夫真的,不放她回去,难道要留在这里浪费大越的粮食,为武平做事吗?”

宦颜抿了抿唇,回身继续熬鸡汤。

等了会儿,宦颜一句话也没有,赵春空也便没再说话,站在一旁看着宦颜在灶台前忙活。

宦颜被赵春空凝眸注视,只觉后背热得像火在烧。

“你到底在看什么?”被赵春空盯得不耐烦,宦颜回身,拧紧了眉头问赵春空。

“在看王爷什么时候肯搭理为夫。”

面无表情地迎上赵春空探究眼神,宦颜眸色一沉,“空空此话怎讲?”

“没什么,为夫觉得凭颜儿的富贵样貌,好像比为夫更适合当王爷。”

“我没有空和你打哑谜……”回身掀开锅盖,宦颜拿起马勺伸进锅里缓慢搅动着。

“好,为夫就不吵颜儿施展厨艺了,为夫这就出去。”

赵春空说着出去厨房,回到媚园,自袖子中拿出一物来。

翻过寒山佩,背面赫然刻着一个目露凶光的恶狼头,张大的嘴巴里獠牙狰狞,看着就十分骇人。

“这个是送给王爷的,日后若是有难,只管拿着这个去刘宅,自然有人会让王爷有求必应。”

花仙子临别前送给赵春空此物。

“为何要在寒山佩后面雕刻恶狼图案?”赵春空追问,花仙子却闭口不语。

其实不必花仙子回答,赵春空已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他并不想去承认自己的猜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喜欢就要把你套牢 柳池初亲自带兵下去密道,各处都走上一遍。

有了密道图纸,所有机关全部了解到,柳池初不免感叹,这密道工程岂会是凭一己之力,一夕之功可以完成的,不知这是多少乱臣贼子的谋划,在华都地下修建出四通八达,几乎涵盖所有大越朝臣府邸的秘密通道,若是发现的晚些,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认真与图纸核对过,将所通府邸全部标注清晰,柳池初带人出去密道。

此事关系重大,柳池初执笔写好奏疏,准备亲自上殿面君禀报。

身着朝服,柳池初上马后忽然又记起件事来,这密道四通八达,但起点在哪里,终点又在何处?从密道的情况来看,竟是毫无头绪,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修建密道之人,定然是朝中臣子,而以赵奭多疑的性格,恐怕朝中所有人都会被划归为幕后黑手,到时,朝堂上岂非要一片腥风血雨?

想到这里,柳池初迟疑起来,犹豫不决自己到底该不该将密道之事禀明赵奭。

可是不上报,万一以后东窗事发,自己第一个恐怕就要落下个窝藏罪,或者满门抄斩都有可能。

“哎……”柳池初骑在马上浓眉紧锁,暗中思量,若是赵春空没有出事,或者还可以找他商量下,此时,自己一个人拿主意,还真有些吃不准。

“上将军这是要出去?”陆离忽然出现在柳池初面前。

“陆离?”虽然是赵春空新近添加的护卫,不过,年纪轻轻武功修为却高深莫测的陆离,还是给柳池初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只一见便认出了他。

“正是……”陆离抱拳拱手,“上将军可是有为难事?”

逾越言行令柳池初不免多看了立于马前的陆离几眼。

“王爷说过,若是上将军有什么事犹豫不决,只管去他灵前诚心祷告,到时,他自会托梦给上将军。”

陆离仿佛没有注意到柳池初眼眸中的审视,侃侃而谈,说完,再度抱拳,“还请上将军见谅,陆离失礼了,但因为王爷嘱咐过,陆离只得如此说话。”

柳池初向来不拘小节,尤其是赵春空嘱咐的陆离,自然更无法去责罚他,摆摆手没再计较。

“眼下本将军要进宫面圣,就不去王爷灵前祷告了。”

柳池初策马出府,直奔皇宫而去,密道的事他已想好,就算是惹得华都内天怒人怨,他既然已经发现了情况,还是必须报给当今圣上知晓,如此重大事件,本也不是他身为上将军能够隐瞒的。

柳池初策马行至半路,遇到一辆马车阻路,正要调转马头绕道过去,那马车上的车夫却跑过来请他。

“上将军,夫人有请……”

“夫人?”柳池初就没记得他认识过哪家夫人,策马要走,却听马车内传来娇滴滴一声轻唤,“夫君,妾身愿意随夫君一同前往。”

柳池初这才明白过来,敢情不是别人家的夫人,是他的夫人,“萧艾?”

萧艾挑起帷裳,探头向柳池初方向瞧过来,“上将军,有妾身在,皇上问起来,有上将军不知道的,妾身可以补充。”

有萧艾这个当事人随自己一同面圣,倒是件好事,也对保住萧家有利,就是这一口一个妾身,实在让柳池初有些接受不了。

“萧小姐,你我尚未完婚,暂时还是莫要如此称呼。”

放下帷裳避免被街上百姓围观,萧艾娇声道,“上将军,你我且先去见过皇上再说。”

二人前往宫中,将事情始末全部告知赵奭。

惊闻华都地下竟然遍布密道,有一条竟然还连接到寝宫床底下,赵奭胆寒到端坐在椅子上,良久未曾说出一句话。

“皇上,这密道末将还未摸清起始点,所以还请皇上暂时不要追究密道之事,只做不知。”

赵奭自然知晓其中利害,颔首应允,“好,就按上将军所言,朕暂做不知便是。”

只要有皇上支持,查出密道是何人所为是迟早的事,柳池初旋又提及。

“皇上,至于寝殿床下密道,还是暂时先不要动得好,末将可以确认,皇宫内,只有两条密道,一条通往皇上寝殿,一条通往皇宫中先皇后当日寝宫,其它妃嫔处是没有的,不如皇上轮流在各处宫殿中暂歇,待抓到那人,再将寝殿密道封死。”

谁也无法保证,现在那名布置密道之人是否还在使用此密道,若是依旧在用,而通往寝殿的密道被封死,一旦对方发现问题收起触角,那将很难再发现对方踪迹,赵奭表示赞同,“好,就依上将军所言。”

“如此,皇上,末将告退。”

柳池初示意萧艾跟着出去,萧艾却紧走几步上前,跪倒在赵奭面前。

虽然眼下萧家有重大嫌疑,但这名叫萧艾的女子居然能主动供出当日萧音种种私密事情,到底是属于有功之人,赵奭面色缓和,命她起来,“且说来朕听听。”

“皇上,民女只问皇上一句,君无戏言可有假?”

一句话,赵奭便明白过来,这是指责他当日为二人指婚,过后再无音信之事,“当然并非戏言,待到密道之事查清,朕亲自为你二人主婚。”

“民女不敢奢望皇上亲自主婚,只求皇上莫要再忘了就好。”

被萧艾指责,赵奭并无计较之意,“朕答应你便是。”

“口说无凭……”萧艾叩首请求,“还请皇上这就拟道圣旨,指婚我二人,有了这道圣旨,就算皇上忘了,上将军还想接着装糊涂,那也是不能了。”

真是个厉害女子,赵奭瞥了眼一脸尴尬的柳池初,乐得提笔,亲自拟下圣旨,交给一旁太监宣读后,郑重将圣旨交给萧艾。

萧艾这才心满意足,将圣旨揣好告退离开。

主动请缨同他一起来面圣,却原来是算计着怎么把他套牢,柳池初不喜萧艾所为,出去宫门骑上马就走,根本不等萧艾。

“上将军,你给我站住!”萧艾命车夫追上来,“如今虽然你我尚未举行婚礼,但圣旨已下,你我也算是夫妻了,前有隐王做例子,如今我便随你回府。”

“你说什么?”柳池初勒马,不可置信地瞪着萧艾,“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女人的矜持?”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皇族丑闻 “皇上,老奴句句属实,还望皇上明察!”

牢房里,赵奭亲自提审宋嬷嬷,不用动刑,只命人甩了几鞭子给她听响,便什么都招了。

“逆子!逆子!”原来给他戴绿帽子的竟然是太子,赵奭气到掀桌子。

“你快说,你初次撞见太子和苏婕妤,是在哪个院子?”

“回皇上,是在柳园。”

一听是在柳园,赵奭的脑袋嗡地一声,“你可确定是在柳园?”

宋嬷嬷点头,“回皇上,柳园荒废了十多年,那般荒凉,老奴不会记错。”

那是当日自己追踪林氏,林氏慌不择路,被自己堵住的院子,如何太子会与苏蕊在那里……赵奭心烦意乱,根本无法思考。

“那宜寿宫里,也是他二人?”

既然已经交代出去,也就无需再隐瞒其他了,宋嬷嬷如实招来。

“正是……”说到这里,宋嬷嬷不住磕头,“还请皇上饶命,若是老奴不依,怕是当场就会被苏婕妤杀死灭口,老奴也是为了保命,不得已才……”

“混账东西!”赵奭抬脚将爬过来求饶的宋嬷嬷踹倒,“来人,把她即刻拖出去,乱棍打死!”

“求皇上饶命!”

被拖向外面的宋嬷嬷不住求饶着,声音凄厉犹如厉鬼哭嚎,赵奭听得厌烦,命人将她嘴堵上。

“皇上,老奴还知道不少事,都可以讲给皇上听,只求皇上留老奴一命!”

趁着嘴还没被堵上,宋嬷嬷不住大声叫嚷给赵奭听。

“把她带回来……”

能在处死前,还敢说出这种话,赵奭明白,宋嬷嬷定然还知道一些他所不知道的秘辛。

终于得以暂时保命,被拖回来的宋嬷嬷喘着粗气,趴在地上缓着。

“皇上,当年明皇后并非难产而死,而是被太后所害……”

说完,重新跪倒在地的宋嬷嬷等了会儿,周遭静悄悄的,偷偷抬头看向赵奭,却是一脸的阴晴不定,只顾瞪着眼发呆。

良久,赵奭方才重又开口,“还有何事?”

宋嬷嬷惊讶于赵奭的反应,按理说,明皇后健在时,与赵奭鹣鲽情深,如今就算十多年过去了,听闻明皇后真正死因,赵奭也不该是这个反应,难道,赵奭早就知晓此事?

越想越觉得可能,宋嬷嬷侥幸存活的心当场凉了半截。

“林氏之死,是因她当时误打误撞,撞破了一件事……”

提到林氏,赵奭心生愧疚,再者,当日是自己酒后乱性,轻薄了臣子的妻子,害得林氏自尽而亡,如今被宋嬷嬷旧事重提,脸色难看到可怖。

“啪!”赵奭划落桌上茶盏断喝,“还有何事?”

怎么提及林氏之死,赵奭反倒是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宋嬷嬷再三掂量,“太子同武平的探子素有来往,宫里的密道就是太子命那人挖的,只为一旦储君之位被夺,便能逼宫篡位登基。”

惊闻密道乃太子布置,赵奭更是气到浑身哆嗦。

手指宋嬷嬷吩咐左右,“押下去,仔细看守。”

怎么会选这样一个人作为储君培养?获悉太子如此多的惊人丑闻。赵奭气到在宫里到处乱走,无法排遣的失控情绪,甚至要将他逼到疯掉。

那些经年惯用的帝王之术,阴谋阳谋全部没了用武之地,只有无尽的愤怒烧灼着他的心。

恍恍惚惚中,赵奭走到一座宫门前,仰头看去,竟是慈宁宫。

门口的小太监一见是赵奭过来,忙跪倒拜见,退后入内禀报皇后。

听说多日不曾驾临慈宁宫的皇上来了,苏含娇对着镜子仔细照了照,这才轻移莲步,出去迎赵奭入内。

看着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的苏含娇,赵奭眼眸深沉,里面灼灼燃烧的愤怒,令苏含娇坐立难安。

“皇上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谁惹了皇上不高兴?”

苏含娇试探着问了,赵奭却只是盯着她看,一言不发,那眼神就像是刀子般一下下剜着苏含娇,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似的,吓得苏含娇两腿发软。

“你干的好事!”赵奭狠拍桌案泄愤。

“好事?什么好事?”苏含娇眼珠乱转,不知自己哪件事东窗事发。

“你做了什么,难道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吗?”

随着赵奭的一声吼,苏含娇浑身哆嗦,跪倒在赵奭脚下。

“皇上,臣妾除了整理后宫外,就是在佛堂潜心礼佛,臣妾真的不明白,到底是哪里惹到了皇上雷霆震怒,还请皇上明示。”

“你事到临头还装不知?”赵奭气急败坏,拿手指向慈宁宫西北方向,压低了声音问苏含娇,“那柳园之事,你敢说你一点都不知道?”

“柳园?”苏含娇一听到这两个字,身子摇晃着支撑不住瘫倒在地,“那里同臣妾有何关系?”

“肮脏污秽之地,你岂有不知之理?”

难道是自己当年那事被赵奭知晓了?苏含娇暗中飞速琢磨,只是如何时隔二十多年,才被翻出来?苏含娇仗着胆子问了句。

“皇上,这柳园已荒废多年,如何藏污纳垢,惹到皇上?”

“园子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一想到太子居然同苏蕊私通,赵奭咬牙,心疼得再说不出口。

听赵奭说到一半忽然打住,苏含娇稳了稳心神,起身扶赵奭坐下。

看赵奭虽是盛怒,但好像火气并非由自身引起,苏含娇更加有底气起来。

“皇上,你我外人面前是皇上皇后,关上门,就是普通夫妻,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有错臣妾改,何必气坏了身子。”

发了通脾气,火气一过,赵奭也开始明白过来,儿大不由娘,太子做的丑事,就算是身为娘亲,也未必就能真的知晓,赵奭沉下脸,就着苏含娇端在手里的茶盏,喝了几口茶。

紧绷的喉咙得到舒缓,心头火缓缓消退,赵奭问苏含娇,“那苏蕊腹中胎儿,你可知道是何人的?”

既然宫中妃嫔做了见不得人的丑事,身为六宫之主,自然要查个明白,这也是赵奭发怒的原因,就算事前不知,那么事后呢?

“臣妾正在着手调查,只是苏婕妤已死,又没有什么证据,臣妾一时也不知从何下手。”

“是不知从何下手,还是舍不得下手?”赵奭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来,“我看你非但不在意这个后位,甚至连苏家上下的脑袋全都不想要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驯狼 席间无话,宦颜同赵春空分坐小案两端,咬断笋丝的清脆咀嚼声,在厅内清晰可闻。

“空空为何会救下花仙子与凌琳,放了她们回去武平?”

宦颜终究还是问了出来,赵春空也正等着她来问。

“颜儿真的想知道?”

如今二人就差一层窗户纸没有挑破,赵春空问话时的冷淡,完全让宦颜听出了弦外之音。

“当然,当年你我柳下盟约,如今虽然时隔十年光阴,但宦颜的心没变,只是不知空空是否还是故人心。”

提及当年,赵春空垂眸,长长羽睫遮住眸子,把其中情绪一并掩藏住。

“为夫从未变过,倒是颜儿,变了许多。”

放下手中玉箸赵春空再抬眼时,眼神却于森冷中多出一抹温情来。

“颜儿,为夫送走花仙子,完全是为了颜儿着想,若是颜儿肯体谅为夫,就此收手,为夫也便就此打住,只当什么也不知道。”

或许是把话说得太明白了,赵春空眸子阴沉下来,他在等宦颜的回答,都是筹谋了多年,让其中任何一人为了对方放弃之前所有种种,都是难上加难。

“为何空空不放手,而是要宦颜放手?”

都是为母报仇,都是同样的不择手段,亦都是如今才算全盘调查清楚,获悉其中真正凶手,宦颜岂会为了赵春空一句话,而放弃复仇。

“颜儿的仇由为夫来报,如何?”赵春空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寄希望于宦颜的妥协。

“不……”宦颜回答的简短而坚决,“若不手刃仇人,如何能让娘亲在九泉下安息。”

“手刃皇族是灭九族的重罪,难道颜儿就不能为宦府上下,乃至全族考虑下吗?”

不管赵春空如何规劝,宦颜依旧我行我素,“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

将手搭在袖中寒山佩上,赵春空几次要拿出来问宦颜,到最后还是收手,只要有那层窗户纸在,他二人还可和平相处,若是当场捅破了,恐怕日后只能是刀兵相见。

“颜儿,吃饭……”夹了块鸡腿给宦颜,赵春空继续吃面,没有再多讲一句话。

用过晚饭,两个人出去媚园,在官道上散步休闲,隐约已猜到对方打算,宦颜别扭得同赵春空保持距离,坠在不远处,不急不徐地走着。

驻足回首,赵春空待到宦颜行至近前,忽然伸手握住柔荑,无论宦颜如何挣扎也不松手。

“颜儿,你我既已是夫妻,自然是要互相体谅,为夫甘愿为颜儿重新谋划,只求能保住颜儿,保住岳丈大人,保住宦氏一族。”

傍晚时分,面前一条长长的路,一个行人也没有,宦颜听过赵春空所言内心无波无澜,“空空无需改动任何计划,你我各自行事,到时生死有命,若是我注定要早随娘亲而去,宦颜毫无怨言。”

“看来,无论为夫说什么,颜儿也是打定了注意,也罢,若是父皇做了太上皇,太后久病成疴撒手人寰,颜儿可还满意?”

这些虽然是宦颜想要的,但并非手刃,终究与自己当日的誓言背道而驰。

宦颜的沉默让赵春空看到了希望,“颜儿,为夫说到做到,还望颜儿能够相信为夫。”

“为我,你可愿担弑父之罪?”这是二人最大的问题所在,一切都可以商量,唯独此事,只要赵春空有意皇位,便断不能做。

赵春空被问得哑口无言,身为人子,弑父重罪,就算并非皇族,也断然不可为。

“哼……”就知道会是这样,宦颜冷哼,“奉劝空空一句,武平的恶狼王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既不怕鱼死网破,也不怕千刀万剐,要知道狼性,盯住了绝不松口,所以,那些监视控制最好不要随便滥用,否则,血洗华都也不无可能。”

胖乎乎的手如此的绵软温暖,而说出来的话却如此冷酷无情,赵春空只觉自己的手里出了一层冷汗,待要抽回手,反被宦颜一把握住。

单手环住赵春空蜂腰,宦颜唇畔含着抹肆意的笑,踮起脚尖亲吻上赵春空微凉的唇,良久,才缓缓松开。

“身边守着头狼,以后王爷可要惊醒着点。”

入目是戏谑的笑容,赵春空俯首再度吻上宦颜樱唇,犹如两头疯狂撕咬的狼,彼此碾压彼此折磨,最后各自鲜血淋漓。

血腥味溢满口腔,赵春空喘着粗气,折腰扛起宦颜就走。

“赵春空,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宦颜踢打着身下的赵春空,丰腴的身子像金蟒河的河水般波浪翻滚。

“不放,为夫要驯狼……”不容置疑,赵春空扛着宦颜回去媚园,好好教训了宦颜一夜。

翌日,宦颜再没一点力气,赵春空倒是容光焕发地整理衣衫打算出门。

“你要去哪里?”如今三个丫头都被留在王府内,还不知道她们哭的王妃是个冒牌货,宦颜身边无人伺候,用被裹住身体,只露出个头来问赵春空。

“能去哪里,当然是去见父皇。”

“你不是已经死了么?如今去见他,岂非要穿帮?”

“看来,颜儿还是惦记为夫的……”赵春空笑着整理腰间玉带,拿起放在桌案上的折扇甩开轻摇,“为夫今日就要去父皇面前揭发杀害本王的真凶,也免得你我二人躲在这里见不得人。”

费尽心机将自己弄死,然后再突然出现在赵奭面前,就不怕他如此闹腾,把疑心极重的赵奭惹毛?自床上卷着被子起身,宦颜招呼赵春空,“你且给我拿套衣服来再走。”

过去衣橱拿来一套玫瑰纱裙给宦颜,赵春空阔步出去媚园,吩咐人备车。

穿好衣服,宦颜腰酸背痛地出来,目送赵春空乘车远去。

“陆离!”宦颜一声低唤,陆离即刻现身,“王府那边怎么样了?”

知道宦颜是惦记王府里的四个丫头,陆离回道,“王妃的三个丫鬟日日除了哭,就是聚在一起绣画,至于聂小冉,听说最近吐得厉害,没人敢告诉她王爷王妃的事。”

闻言,宦颜还算放心。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吃不腻 宦颜等到天过正午,才等到赵春空回来。

梧桐树下,宦颜如同从前赵春空养伤时的那样,捧着本书正看得入神,身后伸过来一只手,轻轻环在腰际,脸也贴了过来,宦颜回首,赵春空也未躲闪,唇与唇碰到了一处。

贴上来的脸微凉,唇却是火热,宦颜倏忽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微眯着眼的赵春空,发现他眼角尚有一丝微红。

良久,痴缠的二人分开……

“空空谈的如何?”

进宫一趟后,赵春空的情绪十分不对,宦颜虽想问个清楚,但如今与赵春空各占两边阵营,有些事再无法开口,只粗略一句问了,赵春空可答,也可不答。

“没见到父皇。”

短短的一句话,令宦颜惊骇,皇帝不在皇宫里,还能在哪里?

“哦,难道空空在皇宫里等到现在才回来?”

这次入宫,赵春空是乔装前去,根本没人知晓他是隐王,只以为是隐王府里的太监,因为王爷丧事等事宜,来讨皇上示下,身着太监服,在宫里走了一圈,赵春空满载而归,知晓自己之前布局全部成功,心里稍显轻松了些,被宦颜追问,挑些无关紧要的告知宦颜,“父皇去郊外狩猎,为夫便在宫里顺路了解下情况。”

“都了解到什么了?”细枝末节有时也可藏无穷秘密,宦颜一再发问,等着赵春空来答。

“了解到太子储君之位不保,皇后之位岌岌可危,那太后也知自己的事恐怕要藏不住,还在企图规划如何隐瞒,真是可笑。”

提及太后,宦颜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已经瞒了二十多年了,她的好日子过了这许久还是不够,真是够贪心的。”

“听说武平那边蠢蠢欲动,似乎有意要冒犯我大越。”

赵春空透露了些宫里的消息给宦颜,便要从宦颜这里再问出些个消息来,宦颜骤闻此事略愣了愣,“武平与大越边境时常互相侵扰已有多年,如何如今才想起来有所动作?”

不知宦颜是明知故问,还是真不知道,赵春空端起宦颜面前茶盏喝了几口,方回她,“这就要问武平的皇帝了,或者知晓我大越朝堂有大事要发生,趁虚而入也是有的。”

“难道王爷是指大越有人通风报信,给武平那边的人知晓?”

话再明显不过,赵春空颔首,“不错,否则,武平怎么会恰在此时欲要发兵攻打我大越。”

“此事,不是我干的……”宦颜直接了当说明,“至于是谁通知的那边,我暂时也猜不到,就是不知空空是否相信宦颜所言。”

“只要是颜儿说的,为夫都信。”

嘴巴上说的永远都不算数,宦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恐怕你我要在此地再多留几日。”

“这倒没什么,在哪里不是住。”

旁边无人服侍,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宦颜完全没有在意,反而觉得这样生活也不错,就是同三个丫头感情处得极好,有时会想念吵吵闹闹笑成一团的日子。

“不如,为夫也带着颜儿去参加父皇狩猎可好?”

一时揣摩不出赵春空意图,宦颜抿了抿唇,没有即刻回答赵春空的话,略等了下才开口,“皇上去狩猎要几时才能回来?”

眼底暗藏着纠结情绪,赵春空将头别向一旁,眺望远处长空幽幽道,“明日日暮时分回宫。”

“空空想我去参加?”狩猎中失手是最好的理由,难道赵春空真的动了心,甘愿为她冒天下之大不韪?

“哎……”赵春空一声长叹,“何需再问。”

当日林氏随宦海赴宴,若非赵奭酒后乱性,轻薄林氏,吓得林氏四处遁逃,无意中撞破乔灵儿与赵晨逸之事,又如何会被惨遭灭口,罪魁祸首赵奭难辞其咎,但赵春空身为赵奭之子,又有觊觎帝位之心,能否真的肯帮她,终究她还是不敢赌。

“我还是比较喜欢在媚园里呆着。”

“颜儿是不信为夫?”赵春空哂笑,落座宦颜对面石凳上,“不信的话,就由为夫来做好了。”

一双秋水剪瞳直盯盯望向赵春空,宦颜越发看不懂面前这人,昨日还在商量自己放弃诛杀赵奭,今日却又拿狩猎来相邀,前去报仇雪恨,眼下的赵春空越来越阴晴不定难以琢磨,宦颜竟升起了欲要逃离的心。

“空空打算如何去做?”宦颜起身,在梧桐树下缓缓踱步,以平复自己暗潮汹涌的心情。

“颜儿想要见到怎样下场?”不答反问,赵春空等着宦颜来讲。

“去跪到我娘亲的坟前认错,然后自裁。”

听了这样的要求,赵春空静默,良久才忽地嗤笑出声,“颜儿这分明就是不想为夫动手,难得颜儿还知晓体谅为夫。”

“并非是我体谅于你,而是这事根本就无需你来做……”宦颜说起话来冰冷无情,“若只是要他死还不简单,就比如空空,多少次,若非我一念之差,留下你性命,你又如何能活到今天。”

“颜儿言之有理……”赵春空苦笑,“一路追杀,多次暗算,为夫早已知晓颜儿的厉害,所以为夫才要来问颜儿。”

“何必再问,你父皇在这个世上活得已经够久了,他早就该死,看在你我夫妻一场的情分上,再奉劝空空一句,明哲保身才可保命。”

闻言,赵春空躺倒在梧桐树下的躺椅里,微阖双眼,“为夫想吃颜儿做的鸡汤竹笋面。”

“天天吃也不腻?”宦颜随口问了句,但还是起身向后院走去。

“吃一辈子为夫也不会腻,就是不知颜儿会否做到腻烦。”

随风而逝的一句话,令宦颜脚下蓦地顿住,须臾才再次举步向后院而去。

隐王丧礼中,作为父皇居然出城外去狩猎,人们不禁议论纷纷,又提及真假隐王一事,有那头脑灵活的便猜测,是否死的并非是真隐王,而且,宦宰相隐身宰相府,既不上早朝,也不过去隐王府吊唁,更是事有蹊跷,华都内由此传言四起,都说隐王和王妃乃是诈死。

赵奭回来华都时,便听闻此传言,车辇长龙般路过隐王府时,连停都没停,华都的百姓们,这下更确信隐王夫妻诈死之事非虚。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剑拔弩张话澄清 隐王为何要诈死,是最近华都内最大的话题,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权谋算计,波诡云谲,各种版本,更有那有才情的人现学现卖,写出一本书来,到茶馆酒肆弹曲说唱,赚了个盆满钵满。

皇宫之中对民间各种传说不予理会,始终保持沉默,或者是信奉流言止于智者,可惜,越是沉默,议论声越是大到没边。

过不多时更有传言,隐王诈死是迫于太子加害,为了保命才不得不做出的选择,这下,就算作为皇上的赵奭可以充耳不闻,但身为太子的赵春章却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太子并不知自己东窗事发,但也不敢去找父皇理论隐王诈死一事,只得命人四处寻找隐王下落。

赵春空根本也没有故意躲避,只是携宦颜呆在媚园里不露面而已,太子随便派人一找,立即有了消息。

前来媚园,太子才进到院门里,入目便是隐王夫妇琴瑟和谐,赵春空抚琴,丰腴宦颜轻灵起舞。

“隐王好雅兴……”太子咬着后槽牙说话,“岂不知这华都都要被隐王闹到翻天了。”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赵春空摇头晃脑念完,和着琴音问太子,“大兄找本王何事?”

还何事?恨不能杀了眼前的赵春空,太子上前几步,捧起案上古琴狠砸在地上,哐啷一声,琴弦接连崩断……

垂眸看着地上摔碎的琴,赵春空眸色暗了暗,旋即朗然一笑,“大兄,哪里来的脾气,居然拿哑巴物撒气……哎,好好的一张古琴就这样毁了,大兄也不心疼?”

哪里会去在意一张破琴,太子一脚踏在古琴上,厉声质问赵春空,“隐王为何要诈死,却又把罪名扣在本宫头上?”

“大兄,本王何来诈死一说?”

眼见赵春空居然还有脸抵赖,太子更是怒不可遏,“不是诈死,隐王遇刺身亡闹得天下皆知,你却为何躲在这里,不肯出来澄清?”

“澄清?”赵春空冷冷一笑,“本王为何要澄清,又要本王澄清什么?”

“现在外面都传,说是本宫害死了你,你还不快现身破了谣言。”

“那些无聊闲言,本王懒得理会。”

太子听了更觉气愤,“隐王可有想过,本宫所受的冤屈?”

“冤屈?”赵春空一脸惊讶,“难道在大越,还有人敢给大兄栽赃?”

明知故问,太子眼神仿如两把刀,恨不能将面前的赵春空剥皮抽筋。

“隐王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整个华都都传遍了,是本宫迫害隐王,又指使人刺杀隐王,隐王才不得不诈死保命。”

“哦?”歪头看向一旁歇下来去石桌边吃茶的宦颜,赵春空招呼道,“颜儿,你可有听闻此事?”

手把茶盏,宦颜面露茫然,“不曾……”表情动作配合得恰到好处,赵春空抿嘴一笑。

俩个人明摆着唱戏给他看,太子动怒,“来人,送隐王隐王妃回府。”

随着一声令下,院外涌入一众侍卫,上前就来抓赵春空和宦颜。

“慢!”赵春空不疾不徐,摆手喊停。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大兄没必要因为流言蜚语而急着让本王为大兄做证明,一旦矫枉过正反犹不及,大兄岂非得不偿失。”

耳听赵春空侃侃而谈,太子命众人暂且停手,“此话怎讲?”

“既然华都内已传遍,本王是受大兄迫害诈死,如今却又被大兄命人押送回府,大兄可知臣民百姓该如何议论?”

“这……”只顾着自证清白,太子倒未曾顾虑那么多,被赵春空一问,顿时哑然。

“本王诈死,是被太子迫害所致,本王现身破除诈死谣言,也是太子逼迫现身,如此,谣言便被坐实,大兄做的是自证清白,实则是自己给自己泼脏水。”

是非缠身,储君之位已是岌岌可危,太子头脑发热,被赵春空一番说词闹得更是没了主意。

“依隐王看,此事当如何处理?”

砸了他的琴,还想在他这讨计策,赵春空眼望地上破碎古琴,良久不发一言。

“不过是把破琴而已,本宫赔你就是。”

“大兄打算赔多少银子?”赵春空开口就问,一点也不给太子留面子。

“隐王想要多少?”太子憋着气,问赵春空要数目。

“要大兄手中这些年挪用国库亏空军饷的所有银子,大兄舍得给吗?”

太子骤然愣住,眼底倏地闪过一抹狠厉,杀意顿起,赵春空却恍若未觉。

“或者,把苏婕妤的妙处讲给本王听听,都说本王荒唐,但对比大兄本王自愧弗如,还得多向大兄讨教才是。”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太子越听越胆寒,自己的那点秘密似乎全被赵春空给掌握了,只是既然已手握诸多秘辛,却还是隐忍不发又是何道理?

“大兄莫急,本王不过顺口一说,一张琴而已,哪里需要大兄来赔。”

赵春空面上和缓下来,手却不客气地一指院外,“大兄请回吧,王妃还未尽兴,本王需得另觅佳音再奏一曲。”

闹了半天,自己还是无功而返,不甘心的太子,吩咐下去带赵春空走。

“隐王在这里恐怕不安全,随本宫回府才好。”

宦颜听说太子又要带赵春空走,丢下手里茶盏过去拦下。

“当日太子带走王爷,不出三日,王爷差点命赴黄泉,如今又要带王爷走,可有请示过父皇?”

“父皇日理万机,我与隐王亲兄弟间来往,何需去叨扰父皇来定夺。”太子诡辩,过去揽住赵春空,状似亲昵,带着往外就走,宦颜一见,横身拦住。

“父皇早有圣旨,不许太子私下见隐王,若需面见,必须上交文书请示,难道太子忘了吗?”

宦颜态度坚决,不容反驳,太子板起脸来,招呼一旁侍卫。

“你们都傻站着干什么?”

有猜到太子意图的,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赵春空就要往外拖,这时,一道白影闪过,二人连声都来不及发出,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谁敢动隐王,先过我这关!”白髯翁现身,陆离也带着众师兄弟跟随,两方剑拔弩张,随时就要刀光剑影你死我活……

被架住的赵春空忽然闷哼一声,手捂胸口缓缓倒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四方到齐,王爷王妃好好谈 眼见赵春空疑似心疾发作,一旁宦颜却是无动于衷,看着赵春空缓缓倒下,扭头向太子发难。

“太子闹到隐王心疾发作,该如何是好?”

这次太子可不信诡计多端的赵春空是真的心疾发作,“来人,抬隐王去本宫府中……”

“我看谁敢动王爷!”白髯翁与陆离带人将赵春空护住,向着宦颜高喊,“王妃,快扶王爷回去。”

总不好当着太子的面轻视赵春空,宦颜冲过去,将赵春空从地上半抱起来,白髯翁将手里瓷瓶交到宦颜手里……

拔下瓶塞,倒出一粒药丸送入赵春空口中,触手肌肤冰凉,连微弱的鼻息都是凉的,宦颜的心骤然发紧,难道赵春空真的是心疾发作。

“大胆奴才,居然敢同本宫作对?来人,地上寒凉,速速抬隐王走。”

白髯翁与众护卫仗剑在手,将赵春空团团围住,根本不许太子的人靠近。

“我看你们是要反了,来人,都给本宫拿下!”

太子随行的众侍卫听了,虽然明知自己打不过白髯翁一众护卫,但是也只有殊死一搏,持剑上去就要动手。

“慢!”宦颜开口,一声清越嗓音,在嘈杂纷乱中清晰可闻。

“太子与隐王兄弟情深,因关心隐王才要接隐王回府,白髯翁又何必阻拦?”

忽然听宦颜将矛头对准自己,白髯翁不解,“王妃……”

抱住怀里的赵春空,宦颜继续道,“不过隐王与本妃是夫妻,太子关心隐王,本妃又何尝不是,所以,太子若要带隐王回府,本妃不好阻拦,也只好叨扰太子,随隐王一同前往。”

听说宦颜愿往,太子眼珠乱转,带隐王和王妃一起回府,若是被旁人发现,反倒于己有利,到时即能破除谣言,又能供自己随意利用,带宦颜同往有益无害。

“好,既然王妃和隐王鹣鲽情深,本太子定当成全,来人,请隐王王妃回太子府。”

白髯翁带人还要阻拦,被宦颜厉声喝退,“放肆,隐王病重,又不能回王府静养,送去太子府,既方便请太医诊治,又免得太子惦念,你们是何人,竟敢阻拦?”

被宦颜一顿训,白髯翁怔愣。

“退下!”宦颜再度一声断喝,白髯翁带人缓缓后退。

太子见状面露得色,摆手命人上前去抓赵春空。

忽然,数十名黑衣人出现,手中寒光乍现,利刃齐齐指向宦颜抱住的赵春空。

不管是太子带来的人,还是白髯翁众人,个顶个都是武功高手,而这数十名黑衣人,直至现身才被发觉,轻功之高,先就让人心生寒意。

眼见黑衣人目标就是赵春空,太子招手,命自己的人退回来,只留白髯翁一众人同黑衣人对垒。

“你们是何人?敢擅闯此地?”

陆离剑尖指向对面为首一名黑衣人。

那黑衣人一句话不说,忽地怪笑,返身带人冲向太子,一副拼命架势。

本来是要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不想那些黑衣人居然转身反扑,太子连忙退后,身侧侍卫齐齐上前,与黑衣人厮杀在一处。

这下,白髯翁这边轻松下来,弯腰将赵春空抱起,奔去后院放到马车上,陆离护着宦颜跟上,扶宦颜上车后,一行人就要舍媚园撤离。

宦颜吩咐外面的人暂时等等,提醒在马车里为赵春空推血过宫的白髯翁。

“那数十名黑衣人,我们根本不知道是受何人指使,如果这个时候太子在媚园被杀,之前空空所布置的一切岂非全白费了?就算诈死,自此以后也不能再以真面目示人,所以,务必要保证太子安全……”

保证太子安全?白髯翁对从小到大,几次三番想要置赵春空于死地的太子恨之入骨,听宦颜说要护住太子,扭头不肯理会。

“王妃说得对,快去!”

紧闭双眸的赵春空忽地睁眼,推血过宫的白髯翁收手,闷闷地应了声是。

出去马车,白髯翁带一部分人回去院中支援太子,留下陆离与其他人一起护送赵春空与宦颜离开。

“你果然又是装病。”

宦颜最厌恶赵春空这点,咬牙说完,垂下眼帘不理他。

“为夫没有装病,只是赶巧而已。”

缓缓坐起身,赵春空看得出来,宦颜又在同他呕气,“颜儿,难道为夫是否装病,颜儿都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宦颜回答得干脆利落,“别说这些,就是空空自路上陪我赶来华都,到此刻我与你生死与共,我也照样看不出来,空空到底哪些是真情哪些又是假意。”

闻言,赵春空苦笑,“颜儿看起来像是一件真情也不肯信。”

“差不多吧。”

宦颜也不遮掩,“或者之前还能信你一些,眼下一桩桩事情看下来,也就连半分都没了。”

“所以,颜儿就此无需顾虑太多,更容易下手了,是吗?”

赵春空问话时,眼神锐利地盯着宦颜,仿佛在以此告诉宦颜,没必要再找托词遮掩。

“下手?下什么手?我为什么要对王爷下手?”宦颜冷嗤,“还没有手刃仇人,哪里会对你这个仇人之子下手,岂不是自找麻烦。”

“可是,却想对大兄下手了,是吗?”

“你是怀疑那些黑衣人是我派来的?”宦颜听出了赵春空的弦外之音,“既然是我指派来的,我又为何要让白髯翁前去支援?”

赵春空没有马上回答宦颜的话,只是靠坐在软枕上,盯着宦颜发呆。

马车辘辘,锦帘帷裳随之晃动,浮光略影自缝隙中透过来,安静的车厢里,就连彼此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诛心后再杀身比较痛快,不过,颜儿可有考虑到,如此行事后,大越群龙无首,必会发生内乱,外族再见机攻打我大越,就此大越的百姓便要遭殃,颜儿岂非要成了大越的罪人?”

“不是还有隐王你在吗?若是我把太子和你那父皇都杀了,岂不是正合了空空的意?”宦颜说到这里露出不屑的表情来,“到时候坐享其成,空空又何需在我这里装无辜。”

“可如果为夫不想坐享其成呢?”

闻言,宦颜侧目,“你待怎样?”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机关多多,王妃可喜欢? “赵春空,你放我出去!”

被丢进密室里锁起来,宦颜反扑过去,不住拍打自外被锁死的铁门。

“放你出去?”隔着门上四方铁栅栏,赵春空看着在密室里犹如困兽的宦颜,粲然一笑,“为夫迟早是会放颜儿出来的,不过现在不行。”

“那些黑衣人真不是我派的!”宦颜将脸凑到铁栅栏上叫着,“赵春空,你要相信我。”

这功夫再谈什么信不信的,实在是太好笑,赵春空眼底闪过一丝戏谑,“颜儿不觉得现在还提这些很没意思吗?”

“那什么有意思?”宦颜咬牙,“是不是把我困在这里,随便对皇上和太子下手,然后再把罪名扣到我头上才有意思?”

“啧……”赵春空颔首,“颜儿还不笨,如果之前颜儿就能意识到这点,好好听为夫的话,又岂会落到要被锁在这里,随便为夫在外兴风作浪的下场。”

“混蛋!”宦颜深恨自己关键时刻动了心,误了筹谋已久的大计,“你根本一直就是在利用我,拿我做你手里的棋子用,只不过我一再违背你的意愿,所以你现在才要拿我做饵,赶尽杀绝……”

“啪啪啪!”赵春空笑着连拍巴掌,“颜儿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就是醒悟的有点晚,如今武平边界点兵,颜儿却还不知晓,可见就算是有些聪明,但见识还是太浅薄了。”

“我对武平无足轻重,你把我关在这里,对战事根本毫无影响,何必又做这无用功?”

“是不是无用功,如今说起来为时尚早,为夫倒要看看,那武平皇帝是江山重要,还是恶狼重要。”

“你是如何猜出我身份的?”既然已成阶下囚,急也无用,还不如索性问个明白,可惜,宦颜想知道,赵春空却没有心情理会,转身离开,无论宦颜怎么喊也不回头。

出去地牢,赵春空脚下一个踉跄,被一旁白髯翁连忙扶住,才没有当场摔倒。

“扶本王回去。”

耳听脚步声渐行渐远,宦颜又喊了几声,根本无人理会,只得住嘴。

密室里暗无天日,只有桌上一灯如豆,宦颜掣灯绕着密室走上一圈,发现密室里十分干净,且有微风流通,但若想找风源,则根本无迹可寻。

宦颜发现这间密室居然是个套间,外间类似客厅,有桌椅茶具,香炉妆台,左手里间是卧房,右手间是盥洗溷藩,不大的地方,倒是样样周全。

看了这些陈设,宦颜心里发冷,看样子,这是有将她长期囚禁的打算,不,她可不能被困在这里不见天日。

花仙子和凌琳已经被放回武平,不知祈霂会否真的像赵春空所说的那样,因为她被囚而掣肘,隐藏了这么久,谨小慎微,却不想自己还是被赵春空窥见了身份,宦颜落座外间椅子上,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慢慢喝着想事情。

“这茶居然是温的?”宦颜啜了口茶,惊异出声,仿佛瞬间看到了希望。

水是温的,就说明得有人进来换水,还有梳洗也要用到水,便溺更要随时拎出去,否则不大的空间里,是不可能保持空气清新无异味的,而这些都是有望逃跑的机会。

宦颜越想越美,被困住后的烦闷心情霎时好了不少。

静坐了会儿,密室外毫无动静,密室里温度却有些低,宦颜觉得身上一感觉凉飕飕的,过去卧房内的柜子前,翻找出一件斗篷披上。

银狐皮斗篷,做工精致,毛色靓丽,触手柔软轻盈,披上后身上立时暖洋洋的,宦颜知道仅这一件斗篷,都够小户人家吃一年的了,心里更是确定,赵春空这是打算要将她关到地老天荒。

“来人,我饿了!”宦颜趴在门上一张脸大小的栅栏上大叫,不多时有了响应。

头顶上有机关启动声,咯咯哒哒,一个用吊钩吊着的大食盒缓缓落下,宦颜一见先动了气,这是算计了多久才弄出来的机关,就为了防止她逃跑?

“王妃不是饿了吗?食盒里好多样吃的,包管王妃满意,就是这吊着的绳子不大结实,王妃拿的时候莫要全身使力,否则,很容易断掉。”

这人说话张狂,根本就是在告诉她,不要妄图抓住绳子往上爬,宦颜抬手卸下食盒丢去桌子上,气都气饱了。

“王妃用过膳后,把食盒放到挂钩上就好,一会儿属下回来收。”

说完,机关声再度响起,从头顶漏下的光源彻底被切断,整个密室重新归于安静。

守着食盒坐了会儿,总不好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宦颜抬手打开食盒,准备吃些东西裹腹。

最上一层,有米饭,糕点,汤面,二层是两道热菜一荤一素,三层两道凉菜,同样一荤一素,四层水果蜜饯,样式多数量少,一人吃稍显多些,但每一样都尝些,也不算多,宦颜看着十分满意,但一想到自己是被关起来享用,食欲顿增,不多时,把所有东西悉数吃光,撑到在地上来回溜达。

将空掉的食盒挂到挂钩上,宦颜又溜达了会儿,头顶上机关响动,食盒缓缓上升。

或许是没料到里面的食物会被全部吃光,上面那人轻咦了声,略顿了顿,才将机关合上。

吃饱了,宦颜多活动促进消化,过了几个时辰,肚子里有了反应,跑去溷藩解决问题。

解决完毕,拿盖子盖上恭桶,宦颜出去招呼人收拾。

“王妃,已经收拾好了。”那人过来答复宦颜。

“收拾好了?”

宦颜眨了眨眼,立即就往溷藩跑,刚一进去,恰好见到恭桶如同被重新塞回来的抽屉,接着外面响起落闩声。

看来这机关是抽拉式的,需要更换时,只消把外面的铁栓拿开,将恭桶拉出去,然后再换上干净的恭桶推回来即可,而且,因为洞口大小恰好只能容一个恭桶来回通过,所以,根本不必担心她能从此逃走。

“赵春空!”宦颜仰天大叫,“你这个卑鄙小人,居然敢这样算计我!”

那么,洗漱呢?洗漱的水从哪来?宦颜疯了似的在盥洗间里找过,发现三个从墙壁外伸进来的竹筒,一个拔开塞子出冷水,一个出温水,一个出热水。

“气死我了!”宦颜跺脚捶胸,吼得声嘶力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狗屎里面的骨头渣滓 一番缠斗下来,黑衣人节节败退,落荒而逃,白髯翁示意众人不必去追,被侍卫围住的太子,也同样召回部下,只吩咐几名斥候尾随查探情况。

“王爷命我等来护卫太子,如今黑衣人业已撤离,白髯翁告退。”

眼下,正如自己想要置赵春空于死地不可,赵春空又何尝不是,太子想不通为何大好的机会,赵春空会选择放弃,甚至让他的得力手下现身保护于他。

“不知隐王现下何处?”太子拦住白髯翁询问。

明知自己不会告知却还要来问,白髯翁向太子略抱了抱拳,退后几步转身走开。

太子一个眼神递过去,立即有几道身影随即遁走,尾随白髯翁跟踪而去。

回去太子府,有人来报,“太子,皇上命太子即刻入宫。”

“父皇找本宫何事?”

“回太子,是宫里的李公公过来传的皇上口谕,至于是因何事找太子入宫,小的也不知。”

本来因为苏蕊之事,太子就打怵入宫,听说是父皇特意命人传旨让他觐见,更是心惊胆战,两腿都开始发软。

“来人,速速派人入宫打探……”

太子吩咐下去后,入内沐浴更衣,待到收拾利落出来,入宫那人已然回转。

“太子,如今皇后被幽禁在慈宁宫,就算使了银子,也没人敢放属下进去面见皇后,皇上那里,更是密不透风,什么也打听不出来。”

竟然闹得如此严重,难道父皇已经知道自己同苏蕊私通之事?一层层的冷汗冒出来,太子旋即又给自己吃定心丸,若是真的事发,父皇岂会还留着自己,应该不能……

忐忑中,太子乘上车辇,向皇宫而去。

刚下车进去宫门,立即有数十名侍卫上前,将太子团团围住,太子转身想跑,前后左右全是人,侍卫各个手持利刃,拦住去路,哪里容他逃脱。

“皇上已经等太子很久了,太子,请吧……”

侍卫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圈,将太子围在中间,缓缓移向太极殿。

整个皇宫此时一片风雨欲来,安静得就连众人轻微的脚步声都产生了回音,人人屏住了呼吸,每挪动一步,都要十分小心。

太子哪里料到进宫后会是这般情景,浑身打颤地被围在中间,跟着圆形人墙缓缓挪动。

好不容易挪到太极殿,根本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太子抬手抹了下额头密布的冷汗,拾级而上,来到殿门外。

立于殿门两边的太监见太子现身,抬手推开殿门。

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太子跨过高高的朱木门槛,进去殿内,只见玉案前端坐一人,正是皇帝赵奭。

“叩见父皇!”太子匍匐在地叩拜,赵奭面沉似水,只拿眼盯着他看,却没有开口让他平身。

太子头抵在双手上,眼前只能看到面前的桐油金砖,嗅着期间的桐油混着熏香的气味,所有感知只能通过耳朵来捕捉。

“臣妾叩见皇上……”

一阵香风扑来,接着太子左手边传来窸窣声,听声音竟是被幽禁在慈宁宫的母后,太子一惊,歪头向左侧看去,就见正是皇后苏含娇跪在地上叩首。

同样的,赵奭依旧没有说话,不多时,殿门外再度传来脚步声。

“陛下……”有人叩拜后,似乎放下了什么东西,然后退了出去。

“如今武平在边陲整兵,大有进犯我大越之势,不知太子可有何高见?”

赵奭忽然开口,却一不是问苏蕊之事,二不是试探隐王遇刺与自己有何关联,而是问的边陲形势,太子错愕,抬起头看向赵奭。

赵奭端坐在宝座上,一张脸隐在光影后方,无论太子如何使力也看不真切,只能惶恐中胡乱揣度赵奭用意。

“回父皇,那武平早已觊觎我大越多年,如今整兵于边陲蠢蠢欲动……我大越业已休养多年,足可与之一战高下。”

“看来太子是主战了……”赵奭说着,转而又问皇后苏含娇,“皇后,意下如何?”

哪里有皇上来问妇人政事的,苏含娇自知不妙,低着头思索对策,“臣妾乃一介妇人,朝政之事自有皇上裁夺,臣妾无权置喙。”

“哼,你这话骗骗别人还行,想骗朕,做梦!”赵奭瞬间暴怒,将案上枕木猛地甩飞出去,恰砸中苏含娇支在地上的右手,疼得苏含娇忍不住叫出了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已经变形肿胀。

“臣妾不知是哪里惹了皇上,但凡有错皇上只管指出来,砸断臣妾的手指,还不如直接赐死臣妾来得干净。”

苏含娇哽咽说着,幽怨的语气再配上凄惨表情,真是我见犹怜,可惜如今在赵奭眼里,苏含娇除了可恨外,再引不起他的任何情绪。

“你也不用着急,迟早要了你的命……”赵奭眼神凌厉,一字一句安排下去,“朕暂且留你性命,在慈宁宫里等待太子凯旋而归。”

这句话,将母子二人去向安排得十分明白,太子一听,惊骇中跪爬数步,“父皇,儿臣哪里懂得排兵布阵,这不是让儿臣前去送死吗?还请父皇开恩!”

“你这种人,死不足惜!”重重呼出几口恶气,赵奭咬牙恨齿道,“一是去边陲树战功,朕饶你不死,而是就如她一样,死了也要成为一坨狗屎。”

赵奭说完,一指摆在苏含娇身前的一个锦盒……

苏含娇闻言,抖手将锦盒打开,赫然见里面摆着坨狗屎,里面还有些未消化的骨头渣滓,白惨惨的混在其中,恶心得苏含娇不住干呕,太子扭头瞧见,也是冷汗不住地往外冒。

“父皇,求父皇开恩!”太子匍匐在地,再也说不出其它话,声音颤抖得犹如瑟瑟而过的秋风。

“明日一早自有人送你上路,好自为之。”

语毕,赵奭挥袖,命太子出去。

“皇上,求皇上开恩!臣妾只育有二子,唯太子健全,如今大越有难,臣妾不敢求皇上留太子在双亲面前侍奉,只是臣妾求皇上,准臣妾陪着太子一同前往,生死由命,还请皇上恩准。”

“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嘛,你一介妇人无权置喙朝堂之事,怎么,这么快就反悔了?”赵奭面无表情,冷眼看着跪在殿上母子,“皇后可以在慈宁宫带发修行,祈祷太子早日凯旋归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弄假不许成真,王爷快去看王妃 听闻太子明日启程前往边陲,赵春空垂眸静默良久没有出声。

“王爷,这下除了一块心病,为何王爷却还是闷闷不乐?”白髯翁不明白赵春空为何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甚至还有些神伤。

“有什么好高兴的,父皇根本就没有废除储君之意……”

“怎么会?”白髯翁想不明白,赵春空是从哪里得出这样的结论,“前往边陲苦寒之地,能活下来都不容易,更何况太子从未领兵打仗过,去了不就是送死?”

“不会领兵打仗,自然有人会,生活条件恶劣,也架不住源源不断送来的药食周全,父皇这是担心我再对太子动手,先把他送走,待解决了我这个麻烦,再把太子接回来。”

说到此处,赵春空幽幽一声长叹,“看来,在父皇的心中,我已是必死之人。”

“难道前几日宫里来为王爷请脉的太医说了什么?”白髯翁联想到之前那几名突然造访王府,行迹十分可疑的太医,再联系赵春空所言,当场开悟。

“看来,本王这病算是没治了。”

“胡说!”白髯翁逾举断喝,不许赵春空乱讲话。

“那几位都是宫里医术高超的老太医,若非父皇确认了本王情况,哪里会留下太子狗命,恐怕早已赐死在太极殿上了。”

心里慌到不行,白髯翁无法控制地抬手抹泪,“不许你这样说,就算是我死,你也不能死。”

赵春空眼眶微红,蓦地一声冷笑,“生死之事,哪里是你我能决定得了的,阎王要人三更死,绝不留尔到五更,看来本王为白髯翁养老送终的打算,要改一改了。”

“不会的,那个花仙子不是说,武平的花蕊公主得的也是王爷这种病,已经治好了吗?属下这就去武平,找到花蕊公主,让她把药方交出来。”

向来说话慢悠悠的白髯翁,说这话时却如同连珠炮,听得赵春空不由哂笑,“哪里有那么容易?若是果真如此,难道本王还会在这里坐以待毙吗?”

“那怎么办?”白髯翁什么事都不会动心,唯独涉及到赵春空,必定方寸大乱。

“不急,本王自有道理。”

“王爷,莫不是在宽白髯翁的心?”倒不是白髯翁小题大做,只是赵奭做事从来都是策无遗漏,只要他选择了放弃,赵春空的病绝对没有好转的余地,“若是你真有个好歹,我如何有面目去见你地下的娘亲。”

白髯翁情急下,把实话讲了出来,赵春空听了,忽地拉住他的手,坐在椅子里仰头看向他,“当日惊闻我娘亲过世,白髯翁定然是伤心欲绝,那个时候若是白髯翁就想到来本王身边守护该多好……”

“你怎么?”不想陈年往事,赵春空居然全部知晓,白髯翁脸上忽现羞赧之色,“王爷,是如何知晓的?”

“若没有对娘亲的深情,你我又无血脉亲情,如何白髯翁会把本王看得比性命还重要。”

白髯翁也无意去探听消息来源,当场承认与苏媚真往昔一段旧情。

“当日听闻你娘亲难产离世,我身在江湖,回来奔丧已然来不及,终日买醉浑浑噩噩过了多年,后来还是听闻你患了心疾几度垂死,想来媚真定然舍不得她的孩子受苦,我便来皇宫就此守护于你,别的白髯翁不求,只求你健康长大,娶妻生子,也算是全了你娘的心。”

“本王知道,白髯翁已然尽力,生死之事,还是看开些吧。”

赵春空说完,神情极为疲惫,“本王累了……”

瞧着赵春空脸色也是不大好,白髯翁扶着他过去床上躺下,“王爷也别太多想,属下这就去命十二经的人,前往武平索要药方,若是那个什么花蕊公主敢不给,我让她治好了也白治。”

疲惫地笑了笑,赵春空阖眼昏沉睡去,白髯翁愁容满面出外吩咐过后,进去卧房继续守护。

赵春空这一倒下,再没有起来,病势日趋沉重,白髯翁瞧着势头不对,再想到府里假扮的丧事越发厌恶,命人将灵堂撤下,麻衣全部脱掉。

王府上下没人知晓赵春空是诈死,被白髯翁如此一闹,反问他,“王爷王妃还未出殡,如何就要撤灵堂?”

不能说赵春空是诈死,白髯翁话噎在喉咙里,半天答不上来,被一众下人驱赶,“连王爷都保护不好,却来这里同我们使性子,快走吧,别让王爷王妃没了都不得安生。”

白髯翁气到至跺脚,最后只得回去找赵春空商量。

倒在床上才睡醒,赵春空浑身虚弱到起都起不来床,等着白髯翁入内,开口让他倒水来喝。

“王爷,属下同你商量件事。”

喝了几口水,赵春空抬眸看他,“何事?”

“王爷本来就是诈死,皇上也已经知道了,如今咱们府里这些布置是不是也该撤下去了?”

闻言,赵春空苦笑,“哪里还需要撤下去,或者过几天就真的要用上了。”

“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说这种话,王爷多少次被太医说是没救了,不是照样好过来了,哪里用得上,还是撤了吧。”

不再搭话,赵春空阖眼,一副又要睡过去的样子,白髯翁急得直搓手。

“王妃在地牢里关着有几天了,要不王爷打起精神,咱们去看看王妃。

提及宦颜,赵春空蓦地睁开眼,挣扎着坐起来,等着白髯翁帮他穿衣服。

时至深秋,枯叶遍地,秋风萧瑟,赵春空缓步进去地牢中,走过昏暗长廊,来到关押宦颜的密室前。

”颜儿……“赵春空隔着门上的栅栏轻唤,等了等,竟然不见宦颜出现。

见状,旁边跟着的护卫连忙上前禀报,”王爷,王妃刚刚用过午膳,怕是在午睡。“

吃完就睡那是宦颜从前才会做的事情,如今的宦颜天天坚持减肥,根本不可能吃饱就睡。

”颜儿还在生为夫的气?“赵春空冲着栅栏内的虚空喊话。

等了会儿,密室里静谧如初。

有白髯翁在,量宦颜也逃不出去,赵春空担心宦颜出事,吩咐下去,”把门打开……“

护卫领命,拿出钥匙打开铁门,赵春空阔步入内,一道黑影猛然自门后墙边窜出来,一把雪亮银簪抵住赵春空咽喉。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终于见识了你的阴狠 “放我出去!”宦颜手持银簪威胁赵春空。

“颜儿,你觉得你有多少胜算?”赵春空无视抵在咽喉的银簪,根本构不成威胁的东西,他连理都懒得理。

“是没有什么胜算,毕竟空空武功高强,又有白髯翁挡路,我哪里会是对手。”

宦颜说话间退后几步,猛地将银簪压在了自己咽喉处,“或者放我,或者看我血溅当场。”

一室昏聩灯火,只能隐隐约约照到站在门后暗影中宦颜的轮廓,但她横在身侧的手臂,闪在咽喉处的银色亮光,让赵春空心惊不已。

“颜儿,莫要胡闹!”

“哼,胡闹?”唇畔现出一丝苦笑,宦颜自阴影里走出来,让赵春空看得真真切切,“你认为我会拿自己的性命胡闹?”

因为前有赵春空遮挡,白髯翁看不到宦颜情况,等到她站出来,才发现那被她握在手里压在咽喉处的银簪。

“王妃,一切都好说,先把簪子放下。”

赵春空却是不为所动,“随便你怎样都好,颜儿,我只问你一句,若是你死了,让宦府上下一起陪葬可好?或者,将你的坟和宦宰相的坟埋得近些,也好方便为夫祭奠洒扫。”

“你威胁我?”提到宦海,宦颜握住银簪的手微微打颤,她可以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可是父亲的命她却赌不起。

“是不是威胁,颜儿可以拭目以待。”

难以置信这恶毒的话竟是从赵春空口里说出来,宦颜一双明眸打在赵春空脸上,赵春空眉目如画的脸上一片澄净,之上无悲无喜,看不出一丝情绪,而宦颜却从那寒潭的眸子里看到了嗜血与无情,倏忽闪过,令人齿寒心冷。

“当啷……”宦颜松开握住簪子的手,银簪跌落尘埃,赵春空勾起唇角冷冷一笑,转身走出密室。

“仔细搜,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不用本王说,你们自行了断。”

丢下一句寒彻骨髓的话,赵春空脚步不停,阔步离开。

守卫立即进去密室搜查,只要是有可能伤到人的物件全部清走,就连汝窑瓷茶杯茶壶都不放过,过不多时,送来一套竹制茶壶茶碗和几套束发用的缎带,竟是任何金银首饰都不让用了。

逃跑失败,宦颜颓然跌坐在椅子上,深恨赵春空的狠厉与无情。

“王爷,王妃恐怕是在密室里闷得厉害,若是再这样下去,万一憋出病来可就不好了,再者,这几天宦宰相见不到王妃过去,已经派人来找过,说是让王妃有空回去一趟,这次说是王妃染了风寒,需得休养几日,可也不能总是这样病着不见人呀。”

赵春空听了驻足在柳树下,叹息道,“如今本王同王妃还躺在灵堂里,如何过去宰相府?告诉宦宰相,等到风波过去,再让他父女二人相见。”

提到灵堂的事,白髯翁满脸不悦,“王爷还要多久才能撤掉这些,属下看着实在心烦。”

这次,赵春空没有再回答他,从密竹中踱步过去竹楼。

“王爷?”

因为思念当日同赵春空和宦颜住在竹楼中的欢乐时光,小五绣过一上午画,由司画接手后,便偷偷跑来竹园散心,谁想才落座在园中石凳上,就见赵春空踱步从林中出来。

自从遇刺一事发生后,真假王爷自此消失,如今见到赵春空出现,小五也拿捏不准这位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或者说死了那位,她都不知是真是假。

往日里都是白髯翁监视周围,不许有人靠近竹园,如今同赵春空并肩走着,因为心里有事,竟忘了要提前进入竹园观察情况,等到小五突然出现,白髯翁再想补救已经来不及,只好隐身起来,没有他在旁佐证,小五定然分辨不出赵春空真假。

“你来这里做什么?“赵春空似乎一点也不奇怪在这里会遇到小五,随口问着话往竹楼内走去。

”回王爷,当初小五同王爷王妃还有两位姐姐在这里住着,是小五度过的最好最快乐的时光,如今王府里到处披麻戴孝,小五心里难过,所以跑来这里,就装作王爷和王妃只不过是出去游山玩水去了,小五在这里等王爷王妃回来,这样小五心里还能好受些。“

进去竹楼前厅,小五边说,边眼巴巴地望着背对着自己负手而立的赵春空。

感觉到背后那道炽热目光,赵春空喉头发紧,清了清嗓子道,”白髯翁……“

白髯翁领命,过来抓住小五就往外带。

”王爷,这是要做什么?“小五叫着不肯走,被白髯翁直接扛起来,不管她如何踢打,直奔关押宦颜的密室而去。

来到密室门前,白髯翁先把小五头上的簪子耳钉全部卸下,然后才命人打开门,丢小五进去,接着,便砰地一声将门关上锁好。

外面阳光充足,进来密室眼前只觉一片漆黑,忽然一双手抓住了她,小五被吓得不轻,不住大声惨叫,”谁?不要……救命!“

”小五,别怕,是我!“宦颜扶住拼命挣扎的小五。

听出来是宦颜的声音,小五稍显安静,待到眼睛适应下来,定睛看清楚眼前之人真的是宦颜,顿时又哭又笑,”王妃,真的是你,你真的没死!太好了,我要去告诉司画和碧儿,她们这些天都要哭死了。“

说完,小五才记起来,转而来问宦颜,”王妃,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赵春空会把小五也给关进来,宦颜不答反问,”小五,你怎么会被关进来?“

”我也不知道……“小五极为委屈,”我因为想念王爷王妃,所以过来竹园散心,谁知遇见了王爷,然后就被白髯翁给抓住带来了这里。“

看来赵春空装死还没装够,担心小五把秘密泄露出去,索性将她也关了进来,宦颜蹙眉,”司画和碧儿她们怎么样了?这几日王府办丧事,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小五摇了摇头,”没什么奇怪的事情,反倒是事事顺利,明日一早就要出殡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太子赵春章以少胜多何需赏 当夜,隐王府外数道黑影跃入府中,悄无声息却又行动迅速,逐一院落搜过,直至聚集在竹园外,分开将整座竹园包围,才由其中一人带头,领十余名黑衣人自院门进入,一路向竹楼方向而去。

赵春空正独自坐在园中,于月下独酌,桌上放有一把佩剑,宝剑业已出鞘,在月下若冰霜凝结,泛着清冷寒光。

待到十数人进到园里,手持利刃步步向赵春空紧逼过来,赵春空未动,却见一道银白身影倏忽间现身,手中甩出数道银芒,眨眼已到众黑衣人面前。

有身手快的慌忙闪身险险避开,有些因为视线遮挡,或者动作稍慢的,当场被银针刺中连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便倒地不起。

进来十数人人,眨眼功夫就只剩了五人。

”好身手!“

带头那人赞了句,手里却不停顿,与其余四人猛扑过来,剑尖直刺向坐于石桌前的赵春空。

不等五道剑尖靠近赵春空,隐在暗处的陆离,带领三名手下迎上来,剑锋扫过,将四人逼了回去。

为首那人早已与白髯翁战在一处,见对方早有准备,一声呼哨响起,外间将竹园团团围住的黑衣人,立时施展轻功,纷纷飞身进入竹园疾驰而来。

见己方助阵的人越来越多,为首黑衣人招式愈发凌冽,恨不能一剑便将白髯翁刺死,而白髯翁既要护住赵春空,又要与数名黑衣人对战,再加上为首之人步步紧逼,竟有捉襟见肘之势。

赵春空冷眼旁观,稳稳端起手中酒盏轻呷。

黑衣人数骤增,白髯翁等几名护卫,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再难招架,有黑衣人趁着其中一名护卫右臂中剑露出破绽,斜刺里剑锋挑过,将受伤护卫一剑挑去黑衣人阵列中,扑过来举剑就要将赵春空刺个透心凉。

石桌上寒芒乍现,倏忽一闪再度落回,那出鞘宝剑好似未曾离开过桌面,然而滴血的剑身却已昭然证明,有一人曾丧命于利刃之下。

未料到赵春空功夫居然如此了得,为首那人余光扫见心里不由一惊,分神之际被白髯翁一剑扫落面罩,露出本来面目。

”兵部尚书乔奉玡,果然是你……“赵春空斜眄,唇畔笑容隐现,冷如九月寒夜。

”你知道是我?“乔奉玡一点也不相信自己会暴露,”难道是谁给你通风报信?“

”你觉得呢?“赵春空稳坐钓鱼台,继续喝他的酒,对身外的刀光剑影视若无睹。

风吹竹林,竹园外忽然传来呼哨声,接着有一道庞大身影跃入竹园,来到赵春空面前,单膝跪倒。

借银练之光,可以看得清楚,单膝跪在地上之人,肩头还扛着个硕大的麻袋,麻袋里似有活物,不住地呜咽挣扎。

”王爷,人已带到。“那人向赵春空禀报。

”请他出来……“赵春空朱唇微启,像是在等着看一出好戏。

那人领命,将麻袋放到地上,打开麻袋口,立即一个被五花大绑,嘴巴里塞着布团的人露了出来,细看下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太子赵春齐。

”呜呜呜!“赵春齐嘴巴被堵住,只得瞪着眼拼命滚动喉头,向赵春空发出呜咽声。

”拿开……“唇畔带着抹讥诮,赵春空发话,旁边那人立即扯落堵住太子嘴巴的布团。

”呸?呕……“嘴巴里的布团一旦被拿开,太子又是吐口水又是干呕,蓦地一把利剑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都住手!“带太子进来竹园之人,拎住太子脖领,将利剑轻轻下压,立即太子的脖子上见了血,吓得太子也跟着叫。

”住手,都住手!“

那些黑衣人仿若未闻,依旧殊死搏斗,招招欲要置对方死地。

有几名黑衣人突破白髯翁等人防守,冲进保护圈,居然不去刺杀石桌边的赵春空,反而集中攻击被绑缚住无法躲闪的太子。

那人起先还是剑搭在太子脖子上,见有人来刺杀太子,挥剑与那几名黑衣人打斗在了一起。

另有一名潜伏过来的黑衣人,静悄悄来到太子身后,举起手中匕首,刺向早已看傻眼的太子。

”当……啊……“

金属磕碰声中一声惨叫,太子骤闻身后响动,笨拙地扭身去看,一把嵌宝石长剑整个将黑衣人刺穿,鲜血沿着剑身蜿蜒滴落,极快地在脚下凝成一滩红色水洼。

太子顺着剑身一路向上看去,”隐王?“

没想到关键时刻,竟是自己打小便处心积虑想要弄死的赵春空救他,太子愕然。

根本不在意太子望向他的眼神,赵春空持剑守住太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忽然一道破空之声传来,一把见血封喉的飞镖从暗处射了过来……

随手抓过一名黑衣人丢过去,恰好挡住射向太子的飞镖。

飞镖毫不留情,嵌入黑衣人前胸,黑衣人顿时无声无息倒在地上,露在面罩外的双眼还未阖上,便停止了呼吸。

”救命!隐王快放了本宫,本宫定会领你的情,等到本宫登基后,你要何赏赐本宫都答应你。“

情急之下太子口不择言,赵春空听了嗤笑,也不理他,一手持剑,一手继续吃酒,眼睛盯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竹林,如伺机而动的猛虎。

虽然白髯翁只带了陆离并四名护卫与数十名黑衣人对阵,却是以少胜多,不多时,黑衣人死伤大半,横倒竖卧在地上,剩下的黑衣人依然坚持着,直到另一波黑衣人赶来会合。

“大人,畅春居里没有人……”赶来的黑衣人禀报。

与白髯翁对峙节节败退,乔奉玡闻言更是急火攻心,“怎么会没人?”

“属下整个院子都找过了,根本没有。”

这下,乔奉玡才知道,所谓的计划周密其实全在赵春空的掌握之中。

“杀了他!”乔奉玡自齿间挤出三个字,立即所有黑衣人更是奋起搏杀。

白髯翁几招逼退乔奉玡,奔去赵春空身侧护卫,“快,保护隐王爷!”

陆离同其他几名护卫闻声,亦退回来,同白髯翁一同将赵春空护在中间。

“救我!快!谁能保住本宫,赏银一千两……不,一万两!”被丢在原地的太子哇哇大叫。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三子圆桌话阴谋 “谁若是杀了他,吾赏他良田千顷,官居五品。”

一人自院门外跛足而来,底气十足地现身在竹园之中。

园中众黑衣人一见此人出现,立即退后,呈扇子面护住此人。

“二皇子?”太子一见来人,先是一愣,接着便破口大骂,“赵春齐,竟然是你……”

“难道太子很意外吗?”赵春齐眼神轻蔑,扫过绑成粽子似的赵春章,“看来隐王要比太子聪明多了。”

提到赵春空,太子转头去看他,“你都知道些什么?为何他要如此说?”

“大兄,其实你我皆是弃子,父皇真正的储君人选乃是二皇子,不过,如今你已即将远赴边疆,而本王沉疴日久回天乏术,就算让你知道也无不可……”说到这里,赵春空挑眉看向赵春齐,“二皇子,本王说的可对?”

“怎么可能?父皇最看重的就是本宫,素来最不得意的就是他,如何会舍了我,而留下他这个残废?”

赵春齐像是没有听到赵春章口里那个令人难堪的词,笑得甚是爽朗,“父皇只是送太子去边疆历练而已,根本无意废黜你太子之位,而真正想要你命的……”

“住口!”一旁乔奉玡断喝,“二皇子,不可胡言乱语。”

乔奉玡是乔家的人,太子自然认得他,听他出言拦阻,不许赵春齐再讲下去,顿时明白过来,“难道是皇太后的意思?”

“大兄又何必明知故问?”赵春空重新落座石桌旁,示意白髯翁为太子松绑,并招呼赵春齐,“二皇兄,过来坐。”

太子被松绑后,跌坐在地上,由赵春空的两名护卫上前,将他抬到石凳上坐好,赵春齐此时也应约,不顾阻挠落座在赵春空对面。

“今日我三兄弟刀兵相见,受的是幕后推手操控……但本王实在不忍,父皇仅三子存世却还要自相残杀,故而等着人都到齐,把话说开,就算是死,也要二位兄长明白,是谁在背后促使我三人恶斗,又是谁在后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活动开手脚,太子气哼哼道,“本宫幕后没有任何推手,也没受什么指使,倒是隐王步步为营小心算计,又是布局又是诈死的,如今贼喊捉贼,有何意义?”

一旁赵春齐保持安静,只听赵春空与太子对峙,被太子一通揶揄,赵春空抿嘴一笑,“大兄这是在怪罪本王,未曾提前告知……让大兄受惊,确实是本王疏忽。”

赵春空一句话将其中厉害一笔带过,转而向赵春齐道,“那么二皇兄有何话说?”

“母后素来嫌弃吾是跛足,吾所受命之人,除了母后还会有谁,又何必吾来明说。”

太子一听顿时明白过来,“难道是父皇?”

二皇子赵春齐没有接话,而是自斟自饮喝了杯酒,又为太子满上一杯。

“其实不只隐王诈死,就连吾也是假装跛足多年,以此来保命,看来我们兄弟三人,真是活得举步维艰。”

一桩桩事情听下来,太子的嘴巴就没合拢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长吁口气,火辣的酒液滚过喉头驱散些许寒凉,“二皇子居然是装的跛足,看来本宫真是修为尚浅,这些年居然都不曾发觉。”

“这也不怪大兄,就连本王,一样也没看出来二皇兄腿上的厉害。”

“哈哈……”赵春齐举杯,“是吾的不是,在此自罚一杯谢罪。”

赵春空陪饮一杯,太子并未再继续饮酒,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持剑立于不远处的乔奉玡,“不过,这乔奉玡到底是二皇子的人,还是隐王的人,还请二位说个明白。”

“本王可没有那个能耐,可以请动乔家的人。”赵春空首先出言否认。

“吾虽然授命来抓捕隐王,不过,可并未带乔奉玡前来,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下三人面面相觑,乔奉玡居然谁的人也不是。

白髯翁不等赵春空吩咐,先带人上前,准备将乔奉玡擒住。

见自己身份败露,乔奉玡打声呼哨,转身带人就往外冲,赵春空命白髯翁带人回来,不许去追,赵春齐也未再让手下去追赶,而是全部散开隐入暗处。

“看来这算计咱们三兄弟的人十分厉害,否则,二皇兄今夜闯隐王府捉拿本王之事,又如何会被利用,既要杀死本王,又要间接夺了太子性命,真是策无遗漏。”

“这人会是谁?居然布置得如此周密,若非隐王提醒,恐怕今夜我兄弟三人,就要共赴黄泉了。”太子说到这里心有余悸,抬手抹了把额上冷汗。

“如今既然话已经说开了,吾也不好再抓隐王回去复命,不如就把今夜发生的事全部告知父皇,请父皇裁夺,至于乔奉玡,生死有命,吾不便插手。”

赵春齐说完起身告辞,步履稳健地出去竹园,太子瞧得目瞪口呆,“真的是装的?怎么这么些年,一点都没有瞧出来。”

“既然二皇兄已经回去,本王也就不留大兄了……”

说罢,不等赵春章作答,陆离已经过来矮身扛起他闪身离开,送回太子府。

“王爷,今夜好生惊险……”白髯翁拎起中了毒镖的黑衣人,放到亮处仔细检查。

“可有抓到射出飞镖之人?”

一边检查白髯翁一边摇了摇头,“不曾,那人身手不在我之下,等到暗哨过去时,人已经跑了。”

这就是说除了乔奉玡之外,还有人在暗中打算出手?赵春空神色更为凝重,“限三日之内查出此人。”

陆离闻言躬身称是,带人过去,按照飞镖发出的方位开始寻找蛛丝马迹。

“王爷,应是乔奉玡的手下。”

今夜黑衣人众多,乔奉玡又是伪装成二皇子的人,混在一处进来行刺,为了区别,乔奉玡所带的二十人,各个都在面巾右侧缝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布作为标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只要有心,迎着月光仔细分辨还是能分辨得出来。

白髯翁卸下黑衣人面罩,送到赵春空面前细看,“王爷,属下刚才数了下,乔奉玡的手下死了十一人,还剩九人随乔奉玡撤走,而二皇子带的人,则死了五十七人,受伤四人,已经被属下秘密派人带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隐王?稳王?傻傻分不清楚 赵奭如今脾气暴躁,不管什么事,先要发上一顿脾气,只对负责查探密道情况的柳池初还算轻些。

众大臣各个噤若寒蝉,退出朝堂都不敢乱说话,彼此互相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有一名护卫模样的人迎上来,向柳池初问好,正兀自沉思的柳池初一惊,抬起头看向来人。

“陆离?你怎么来了?”今日一早是隐王出殡的日子,虽然赵春空是诈死,但做戏要做足,本该在送葬队伍里的陆离跑来找他,柳池初纳罕,示意他过去一边说话。

“上将军,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虽然是隐王出殡的日子,可是不知怎地,朝中居然没有一个大臣过府送殡的,就连隐王的爹赵奭都当没这回事,柳池初本就纳闷所有人的反应,直至到了隐王府才知道,隐王灵牌上根本不是隐王而是稳王。

“稳王是谁?”柳池初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这件事。

“稳王是追封的,本来是隐王的陪读,因为样貌和隐王长得有几分神似,又常年同隐王在一起,举止行为越发的像,稳王携夫人本是打头阵先去苏太夫人府上探望,结果被刺客误以为是隐王,所以隐王特意求了皇上追封为稳王。”

“本将军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柳池初觉得赵春空简直就是自作聪明,如此惊天大事,居然编这样一套说词企图蒙混过关,根本就是不可能。

“上将军这不就听说了。”

陆离说着,领路过去后花园,赵春空正等在后花园凉亭内,见到柳池初,笑着迎过去,不想被柳池初照着肩膀擂了一拳。

“天天糊弄人,很有意思吗?”

赵春空笑着握住柳池初的手,带他过去凉亭内坐下。

“本王也是无奈,还请上将军见谅。”

接着,赵春空将昨夜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柳池初。

“王爷想让本将军做什么?”柳池初说这话时面色不善,赵春空却是浑然不觉。

“帮忙查一查乔奉玡下落。”

柳池初听了不禁冷嗤,“王爷当时就应该已经派人跟踪了,哪里还需要我查。”

“可是,本王派去的人,在跟到柳将军府时,却跟丢了。”

“柳将军府?”柳池初怔愣,赵春空如今手底下这一批年轻护卫,个顶个都是武林高手,跟踪技能更是吊打满华都护卫,怎么可能会半路跟丢。

“正是,而且是眼睁睁的凭空消失了,若是别人的府邸,本王定然马上派人去搜,可是柳将军府,不管何人去搜本王也是定然不能动手的。”

这话倒是实话,正因为赵春空欺瞒他而动气的柳池初,一听到这话,火气骤然消失。

“王爷想本将军怎么查?”

手摇折扇,赵春空笑说道,“怎么查都行,只要能找到乔奉玡就行。”

今日早朝,乔奉玡无故缺席早朝,名册点下来,皇上已经发了顿脾气,如今赵春空却说怎么查都行,难道这人已经死了?柳池初不敢去想。

见柳池初沉默不语,赵春空续而又道,“只要找到乔奉玡,拿他当钓饵,定然能抓住背后那人,此乃重任,所以本王才要特地请上将军过府来商量。”

在柳将军府外行刺隐王的乔奉玡失踪,此事可大可小,但赵春空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还十分信任地让他去查,柳池初知道此事并不简单,甚至起了抽身而退的想法。

“末将觉得,此事既然是发生在父亲府邸附近,为了避嫌,末将也不便参与,一时若是落人话柄,对王爷也没好处。”

“无妨,上将军只管去做,其他有本王在,无需多心。”

看来这家伙根本就是打定了主意,非他不可了,“但瓜田李下,还是要避一避的,依末将看,此事交由刑部处理才好。”

看来柳池初是被自己一再糊弄生了退意,赵春空也不强求,“如此,本王就不为难上将军了。”

“呼……”柳池初轻轻吐出口气,他现在被赵春空闹得,根本就不想再去插足任何关于隐王以及隐王府的事情。

瞧见柳池初暗暗松下一口气,赵春空勾动唇角露出丝揶揄笑容来。

“上将军好像很庆幸的样子。”

自己做的动作并不大,怎么还是被注意到?柳池初讪讪道,“哪里……”

“上将军,既然来了,不如在本王府中用过晚膳再走。”

隐王府的饭他柳池初确实爱吃,可是那只局限于宦颜做的,若是王府的厨子操刀,他也只能谢辞了。

“王爷这是打算让末将打打牙祭?”

听得出来柳池初心中所想,赵春空微微一笑,“今日换了个新厨子,所以本王打算让上将军帮忙点评下。”

“王爷府里的事哪里容得末将置喙,末将早已答应父亲母亲过府吃饭,就不叨扰了。”

柳池初起身告辞,赵春空也不多做挽留,送柳池初出府。

“上将军!”忽然,宦颜的贴身丫鬟司画现身,噗通跪倒在地,“求上将军救命!”

柳池初回身看向赵春空,又回头看了看跪在脚边的司画,“司画,你这是在做什么?有你家王爷在,如何却来找本将军?”

“禀将军,既然眼下出殡的是稳王妃,我家王妃却是从出事后就未曾再露过面,就算王爷已经回府,可是王妃依旧下落不明,前日小五又失踪了,还请上将军帮帮忙吧……”

“你家王爷手下众多,自然会去找,如何却来向本将军求助,岂非本末倒置?”

柳池初打断司画,把球踢回给赵春空。

“上将军有所不知,王爷已经找了好多天了,始终没有任何线索,上将军本来事情就多,王妃失踪又是王爷不能对外宣说的事,自然王爷宁可忍着也不会求上将军,所以司画才斗胆,过来请上将军帮忙。”

这一主一仆唱得好双簧,柳池初静默垂眸看着跪在脚下的司画,只觉背后目光灼灼,烫得他不得不点头。

“好,本将军答应便是……”

“多谢上将军!”司画一个头磕在地上,柳池初叹了口气,步出隐王府。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逃逃抓抓又来一个 “王妃,王爷这是打算要把咱们关到什么时候?”

小五绕着密室转圈,脸上满是焦灼神色。

宦颜无法回答她,墙上端端正正被她用螺子黛描了一个正字,整整五天,她已有不知今夕是何年之感,就连赵春空的心思也似乎随着浑浑噩噩的日子变得混沌不清。

等了等,见宦颜没有答她,怕黑的小五更是心烦意乱,跑去铁门前不住拍打叫嚷。

“放我出去!我要见王爷!”

没有任何人来理会小五,震耳欲聋的拍打门板声,反倒把宦颜吵到心冷。

“小五,不要这样,他是不可能放我们出去的。”

听到宦颜的话,小五难过地停下来,扑进宦颜怀里,委屈地仰起头问宦颜,“王爷为何如此狠心,把王妃困在这里?”

宦颜回答不了小五的问题,只能抚摸着她的小脑袋瓜安慰她。

“这里的饭食很好吃,一会儿小五尝尝。”

都这样了,还有心情吃?小五对上宦颜的眼,却从那里看到了一片悠然。

“王妃,小五饿了,既然王妃说好吃,小五也要吃。”

“来人,上饭菜来!”小五跑去门边,趴在栅栏上大叫。

不多时,头顶上机关开启,有食盒被放下来。

小五卸下食盒,拎去桌子上,绳子垂直不动。

宦颜瞧见纹丝不动,等着小五把食盒一层层打开,把里面的饭菜全部摆好。

“王妃……”小五恭恭敬敬拿起玉箸放到宦颜手里。

宦颜抬手接过玉箸,眸光却转向那垂下来,始终不曾收起的绳索。

多日来观察,宦颜发现对方拿住自己身子沉重,无法攀爬绳索上去,有恃无恐的从不收起绳索,而且,机关也是把食盒收上去后,才会被重新锁死,而今身子瘦小灵活的小五被关进来,真是个好机会,就是不知道外面会否有人把守。

顺着宦颜的视线看过去,小五立时明白过来,附耳压低了声音。

“王妃,小五愿意一试。”

宦颜的眸子亮了亮,微微点头,俩个人搬过去一把椅子,放到绳索下。

扶小五踩到椅子上,宦颜借力托举,小五动作敏捷地抓住绳索,一只脚踩住钩子,猛地窜上去,竟然一下子就爬到了绳索的一半位置。

眼见小五有望逃出,宦颜仰头望着她,小声嘱咐,“去找宦宰相,他定会有办法。”

垂头看着地上的宦颜,小五点点头,用我知道了的口型回答宦颜,接着,迅速攀爬上去,手托在机关盖板上,使劲往外一推。

一束阳光倾泻而下,小五从密室里探出头来,眯着眼适应了下光线,将手撑住机关两边缓台,猛地窜出去,两脚踏上了地面。

“什么人?”

一声低喝,几把自暗处飞驰而来的利剑,便搭在了小五的脖子上。

为首一名侍卫见是小五,倒也认识,看了眼还没来得及合拢的机关,笑得和气。

“请吧……”

从哪来回哪儿去,小五老老实实沿着绳索回去密室。

才把小五送出去,宦颜站在密室里仰望那口字形的出口,听到外面动静,知道小五已被发现,无奈叹了口气,接沿绳索回来的小五落地。

“小五让王妃失望了……”小五说着,低下了头。

摸了摸小五的小脑袋瓜,宦颜笑着安慰,“无事,哪里会没有看守呢,被发现也是情理之中。”

这次,因为小五的出逃,再送饭时,食盒送下来,绳索立即收起,机关落锁,绝不嫌麻烦。

小五蔫蔫地听着机关落下的动静,心里怀念着那密竹林里的飒飒清风,明媚阳光,守着眼前满室幽暗,难过得看什么饭菜都不香了。

宦颜不许小五不吃饭,“总还是有机会的,快吃。”

找不到宦颜和小五,虽然求了柳池初,司画还是不死心,没事就在王府里到处乱走,寻找蛛丝马迹。

这次,司画又一次来到竹园,不过她没有走院门,而是从一个偏僻的角落,翻过篱笆进去竹林里。

站在篱笆边上,司画屏息凝神仔细分辨。

竹涛中时或响起一两声鸟啼,就在司画抬脚准备进去竹林里时,一声低喝响起,“什么人?”

司画吓了一跳,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扭身就要往外跑,耳际却未听到有奔向她的脚步声。

稳了稳心神,司画转身往竹林里张望,确定没有人过来,便猫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迅速靠拢。

竹林中有一方井台,周围几名侍卫各自手持长剑,对准从井台里露出头来的人,司画隐身在几株长在一处的修竹后面,极力望过去,那人后脑对着她,根本看不到脸。

“请吧……”

有人出声命令,那人乖乖缩回头,接着,有侍卫弯腰伸手进井台里,不多时,传来机关响动。

就在缩回井台内的瞬间,那人转头无意识地扫视一圈周围,带着些恋恋不舍的神情,被司画恰好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是小五!

怪不得找不到小五,原来她被关进了这里,司画略一琢磨,这事逃不开是赵春空主谋,或许失踪的宦颜也被关在了里面……

还是先离开是非之地再想办法解救的好,司画转身蹑手蹑脚地走开,蓦地,一个冰冷锐利的东西搭在了脖子上。

僵硬地转过头,一张略带嘲讽的脸落入司画眼帘,是陆离的师兄弟伍易,司画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你怎么会在这里?”伍易问司画,完全没有因为认识司画而放松警惕。

“我是来挖笋的……”

“挖笋?”伍易轻笑,“两手空空,难道你是用手挖笋吗?”

“你怎么知道?”司画笑容僵硬,忽然指向伍易身后大叫,“王爷,你怎么来了?”

本以为会成功的计策毫无功效,伍易不为所动,眼神冷冷地盯着诡计多端的司画。

“走……”

这人说话倒是简洁,不是请就是走,司画垂头丧气地被蒙住双眼,押去密室门前,遮眼的布条才被拿开。

小五和宦颜正坐在桌边,蔫蔫地吃着饭,忽然听到门外有响动,连忙跑过去……

“司画姐?”

听到小五的叫声,宦颜也起身过来,一见是司画被推进来,忙拉住她问。

“你怎么也被抓紧来了?”

“王妃,可找到你了!”司画见到宦颜,欢喜地抱住她,“我来竹林找小五,被伍易带人抓进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欺软怕硬太可恶 见到宦颜死而复生,司画乐得又哭又笑,宦颜携司画过去桌边落座,小五拿手帕给司画擦泪。

”是伍易抓你进来的?“等到司画渐渐止住哭声,宦颜柔声问她。

“是,伍易带着好些人守在外面,那出口看起来像是个井台。”

“哎……”旁边的小五叹了口气,“既然你都给抓进来了,我看碧儿姐也快了。”

提到碧儿,宦颜问司画,“你和碧儿这些日子来,可有见过王爷?”

“没有,虽然坊间都在传王爷王妃是诈死,隐王和王妃灵牌也改成了稳王,可是,始终都不见王爷王妃露面,我们三人也实在吃不准王爷王妃到底是生是死,不过,白髯翁自从上将军过来府里后,就消失了,这些天都没有见到他。”

司画一口气说了许多,长吁口气,接过小五递过来的茶狠喝了几大口。

“陆离呢?你有见到过吗?”宦颜继续追问。

司画摇摇头,“王爷王妃在的时候,陆离也是极少露面的,遇刺以后陆离开始几天还有出现过,后来也是同白髯翁一样,再没见到过。”

宦颜闻言点点头,“碧儿呢,她如今在做什么?”

提到碧儿,司画瘪了瘪嘴,像是十分委屈似的,“碧儿姐从王爷王妃出事后,只同我们二人一起痛哭过一大顿,然后整个人就看起来痴痴呆呆的,总是看着一个地方出神,跟她说话她也不理,小五不见了她也不找,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难道是碧儿发现了什么?或者有些无法预料的事情发生,碧儿才失魂落魄的?宦颜想着心里虽然着急,但出不去密室,一切都是枉然。

“你和碧儿吃住都在一起?”

见宦颜一个劲地问碧儿,司画认真想了想,“几乎都是在一起的,平时我和小五替换着绣画,想着绣好了,烧给王爷王妃看的,后来听说是诈死,我和小五绣得更起劲了,碧儿在旁边不是端茶倒水,就是打扇拿瓜果的,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举动,就是在遇刺发生后的第三天,听说有人来找碧儿,回来后,碧儿就开始心事重重的,就算听闻王爷王妃是诈死,也没见她高兴过……”

“可有见过是什么人来找碧儿?”这下,司画也答不上来了,“不知道,当时府里乱得很,我和小五也没精神去管这些,虽然问过碧儿,碧儿也只说是让人捎东西过来,也没说是谁捎过来的,从哪捎过来的,又是什么东西。”

“王妃,不会是你怀疑碧儿有什么问题吧?”小五难掩忐忑地问宦颜。

虽然说不上怀疑,但碧儿的行为实在有些古怪,宦颜思索着摇摇头,“还不清楚,不过,听你们说,她的行为是有些问题。”

有了小五和司画的陪伴,宦颜苦闷的心情好了许多,就是到了休息时,整个密室只有一张床,宦颜灵机一动,过去门前大声招呼。

“王妃,何事?”有护卫过来应声。

“我们三人关在这么小的密室里,本就狭窄不堪,何况还只有一张床,叫你们家王爷过来,问问他到底想如何处置我,若是想我死,只管给我一刀痛快些,免得在这里受罪。”

宦颜说得严重,那护卫也不敢怠慢,忙边嘴上应着忙解劝,“且请王妃略等等,属下这就去回王爷。”

“快去,否则,我宁可死,也再不在这里随便他欺辱。”

王爷哪里欺辱过王妃?小五和司画面面相觑,“王妃,要不然,我和司画姐打地铺,您自己一个人睡床,我和司画姐没关系的。”

“你是不是傻?”司画不等宦颜发话,先拿手指头戳小五脑壳,“王妃是在找理由出去,你可倒好,还真想在这里住到地老天荒不成?”

被司画拎到一边训斥,小五眨巴着眼睛听了,讷讷不再出声。

“真是个呆子……”见小五可怜巴巴地垂头不语,司画笑着又照着她脑门戳了下,恨其不争地咬牙,“你呀……”

“我这不是没想到嘛,再说,若是王爷存心不放咱们出去,王妃再闹有用吗?”

“不试怎么知道?”

司画白了眼犟嘴的小五,却听走廊里传来动静,接着门被打开,四名护卫站在门口向宦颜禀明,“王妃,王爷有命,她二人您留下一位,一张床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闹了半天非但没解决问题,倒要带走一人,宦颜不许,“去和你们王爷说,她们两个本妃谁也不放。”

“得罪了……”四名护卫说着,两名堵住门口,两名进来就要抓小五出去。

“你们干嘛抓我?是看我好欺负吗?”小五一边往卧房跑,一边大声骂两个欺软怕硬的护卫。

宦颜递了个眼色给司画,司画会武功的事情,这些护卫并不知晓,宦颜先冲出去,被两名护卫拦下,待要劝宦颜回去,司画在侧发难,手指连点,点中两名护卫昏睡穴,将二人撂倒,随后奔去卧房,恰好小五被两名护卫擒住往外带。

“小五!”宦颜大叫,显得十分不舍,司画也叫着往上扑,两名护卫不疑有他,伸手欲要阻拦司画,司画再度故技重施,两个护卫齐齐倒地。

三人转身就往门外跑,跑到门口猛然间撞到一身白衣若雪。

“颜儿的计策不错,就是速度稍显慢了些。”

出现在门口的赵春空眉眼含笑,看着被白髯翁拦住的三人。

“赵春空,你到底想要怎样?”眼见逃出无望,宦颜厉声问赵春空。

“还能怎样,武平那边频频有密探潜入,被本王一一拿下,看来颜儿这个鱼饵真是好用得很。”

原来把她关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与自己失去联系的祈霂方寸大乱,借此抓住密探拷问出武平情况,倒是步极好的主意,宦颜想到这里一阵冷笑。

“就怕那些密探,打死也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你不过是白白忙活一场。”

闻言,赵春空挑眉,“无所谓,只要能抓到人,本王就不怕找不到线索。”

“王妃,为什么王爷困住你,就能抓到武平的探子?”小五听出问题来,面露不解来问宦颜。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宁会周公不会你 “王妃,你可算是醒了!”昏睡多时的宦颜醒来,守在床边的小五笑着扶她坐靠在软枕上。

四下看过,发现自己已是置身畅春居卧房内,宦颜唇角微微勾起个得逞的弧度来,语气虚弱地问小五,“我怎么会在这里?”

“王爷听说王妃有孕在身,特意命人送王妃回来这里的。”

哼,看来自己的命终究在他赵春空的眼里没什么分量可言,还不如一个未成形的小儿来得重要,宦颜面色清冷,“我饿了,想吃东西。”

宦颜说了声饿,不多时,一队队的丫鬟捧着托盘入内,将各色糕点小吃以及精致汤食,摆满了地当中的镂花小叶紫檀木圆桌上。

从前从未有过的细致周到,让宦颜更觉心冷,没有孩子她宦颜什么也不是,关在密室里暗无天日,如今怀上孩子,等级一下子水涨船高,看来母凭子贵诚不欺人。

“王妃,你想吃什么,小五给你盛。”

宦颜连点了几样填饱肚皮,发现始终不见碧儿和司画,转而问小五。

司画和碧儿如今倒是统一战线,自从宦颜回来后,很少入内伺候,就算进来了,也是干完活就出去,绝不多在宦颜身侧逗留,见宦颜问她二人,小五面露难色,“王妃,也不知道她们两个是怎么了,只肯在外间侯着,就是不肯进来。”

不用小五多讲,宦颜已经明白二人想法,点点头道,“不进来也好,有你在也是一样。”

替宦颜感到委屈,小五放下手里餐具,招呼外间候着的几人过来撤桌子,碧儿和司画也跟着进来一起帮忙收拾,却是垂着眼皮,连看也不看宦颜一眼,收拾完,跟着一行人出去,竟一句话也未同宦颜讲过。

“小五,我累了,扶我躺下。”

宦颜身上酸软,躺回床上,没一会儿又迷糊过去,就听外间小五叽叽喳喳指责碧儿和司画。

“枉王妃往日里对咱们这么好,如今王妃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们俩个倒好,一个不高兴,谁也不伸手,王妃是把你们怎么得罪了,一个个吊丧似的,你们可别忘了,咱们王府出殡的是稳王,你们再这样,我就去找王爷评理去,你们不愿意伺候王妃,有的是人巴不得过来伺候呢,哪里轮到你们给王妃脸色看。”

没想到小五平日里小孩子一样,说起话来却如此刻薄,司画和碧儿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抿嘴一笑,谁也没搭话。

“怎么,你们以为我不敢去找王爷评理吗?”小五叉腰问二人,“不是看在咱们三从前好得一个人似的,我早去找王爷告状去了,哼!”

耳听小五越说越激动,司画拉她坐下,“行了,就你厉害,怕了你还不成?你想告就去告吧,让王爷把我和碧儿换下去,来了两个新人,正好听你指挥。”

品出司画的意思,是真的想要换走,小五顿时不干了,“不行,我不让你和碧儿姐走。”

说完,就像个癞皮狗一样,两条手臂,一条手臂圈住一个,赖住司画和碧儿。

“你不是刚才还要换掉我们俩嘛,怎么又不让我们走了,你倒是有趣,正反都是你有理。”

被碧儿打趣,小五更是打赖不松手,抬眼间却见赵春空站在门口,连忙松开二人,过去见礼。

赵春空摆手示意三人保持安静,进去卧房去看宦颜。

眼见宦颜脸色惨白,倒在床上昏沉入睡,赵春空轻手轻脚坐到床边,手握住宦颜的手,良久不动。

天色渐暗,小五掌灯进来,入目就是王爷握住王妃的手,一脸深情凝望,羞得连忙告罪,将手里的灯放到桌上,连着点燃案上高台各处火烛,立即退了出去。

睡醒后,宦颜始终紧闭双眼没有动弹,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手心微微有些汗渍,像是被握住许久,心念微动,打定主意不去理会。

守着宦颜到天色全黑,赵春空瞧着宦颜依旧没有要醒来的意思,手上事务繁忙,只好起身出去,嘱咐小五三人好生照顾。

不知赵春空为何将司画和碧儿叫出去,在廊下说了什么,等到二人再回来,态度已然转变许多,至少开始轮流进去卧房守护宦颜,小五揪住正准备出去为宦颜熬药的碧儿追问。

“碧儿姐,王爷都同你们说什么了,怎么你们现在又变回来了?”

“我又不是孙猴子,变什么?”碧儿甩开满口胡言乱语的小五,走出门去。

在畅春居里修养几天后,宦颜的气色恢复不少,宦府又有人来传话请宦颜过去,宦颜命那人进来面见后,宦府再无人来催。

碧儿和司画虽然依旧尽心尽力地服侍宦颜,但态度较之从前淡漠许多,宦颜只当没瞧见,有精神的时候就起来逗逗三只小猫,困了倒头就睡,常常一睡就是小半天。

赵春空始终不见回来,也不知都在忙些什么,只是偶尔命人过来打听下宦颜情况,听说好了许多,派人来问的倒更勤了。

“王妃,你这是要去哪里?”宦颜睡醒后,见天色尚早,穿好衣衫,打算去柳堤上散步,还未等跨出院门,先就被司画拦住。

“怎么,本妃要去哪里,还需得向你报备?”

宦颜语气冷硬,司画却毫不让步,“王爷特意嘱咐我们仨,要照顾好王妃,尤其不能乱走动,免得动了胎气。”

“哼,好好好……”宦颜冷笑,“你们倒是听话。”

说着,宦颜回身看向过来请她回去的碧儿,和坠在碧儿身后一脸惶恐的小五。

“王妃若是觉得闷了,在院子里多活动活动也是一样的。”

碧儿一点也不客气,说话比司画还要强硬。

把她从密室挪出来,也不过是又换了一个牢笼而已,宦颜勾唇一笑,“好……”

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宦颜仰首望向屋脊上方那湛蓝天空,眼神忽然变得阴郁起来,低下头回去卧房,倒头又要睡。

“王妃,您别总是睡觉,我和司画的寿礼马上就要绣好了,王妃过去瞧瞧可好?”

小五过来找宦颜,商量着她起来去看绣品,宦颜翻了个身,背对着小五,阖上眼不多时打起了小呼噜。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你怎么什么都能猜到 太子乘车出城,冷冷清清无人相送,忽然一骑轻骑扬尘而来,拦住车驾,自马上跃下一人。

察觉车子停下来,太子挑起帷裳,向外看去,那道身影也恰好来在太子面前。

“你来做什么?”太子一见到赵春空,脸色难看地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

“大兄远赴边陲,本王特意过来相送。”

赵春空说着,将拎在手里的小包袱送到太子面前,“本王的一点心意,还望大兄莫要嫌弃……”

哪里相信赵春空会如此好心,太子接过包袱,猛掷在地上,包袱里的东西瞬间散落一地。

摔到四分五裂的糖人,支离破碎的风车,机关露出的空竹……太子一见到裹在包袱里的这些东西,脸都绿了。

“这些都是大兄小时候,拿给本王玩的,幸而本王技艺超群,件件都能窥探其中奥秘,才得以有机会站在这里送别大兄。”

“你……”

太子待要说什么,声音却卡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春空拾起地上一块糖人,送到太子面前,“大兄曾说过,糖人甜如蜜,吃上再苦的日子都能变得甜甜的,不如大兄现在就吃上一口,想来大兄故土难离的心也会跟着甜起来。”

抬手拍飞赵春空手里的糖人,太子怒视。

赵春空盯着空掉的手哂笑,“糖人上的毒早都散尽了,可是大兄心里的毒却还在,这么多年搁在心里,也不知大兄是怎样夜夜入眠的。”

“你是来看本太子笑话的?已经看过了,可以走了。”

太子说着大声吩咐,“出发!”

“大兄,父皇选择了你,放弃了本王,如果是本王高兴还来不及,绝对不会这样满心怨怼的离开。”

听了这话,太子一阵冷笑,“父皇到底选了谁,还用得着你说,没想到你居然隐藏得这么好,拿着糖人还没等送到嘴里,先犯了心疾,昏迷时还念叨着要糖人,小小年纪已是演技精湛,把本宫当傻子骗。”

车子从新上路,赵春空牵马跟着走,“难道大兄还真想让本王吃不成?若是吃了,如今还有谁来送大兄出发?”

气到脸色难看,太子摔落帷裳,不理车外的赵春空。

“你我兄弟一别,山高路远,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隔着帷裳,赵春空大声道,“大兄珍重!”

目送太子的车驾走远,赵春空上马慢悠悠往回走,进去城门,恰好遇到柳池初的部下吴国也,带着人像根棍子似的杵在城门口,一见是赵春空单人匹马从城外回来,上前抱拳拱手。

“王爷,可有见过上将军?”

赵春空被问得就是一愣,“不曾……”

“王爷是送太子去了?”

吴国也又问了句,脸上却现出愤懑之色。

“正是,难道上将军也去了?”赵春空问着话,心里却纳闷,若是柳池初去送太子出城,为何自己却没有遇见他?

“上将军被派去护送太子,难道王爷没见到上将军?”

“上将军被派去护送太子?”丝毫没有听到风声的赵春空蹙眉,“为何本王对此事毫不知情?”

“哼……”吴国也哼了声,“王爷只顾着装死保命,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听吴国也有怨气,赵春空也没有心情计较他失礼,“可是,本王适才确实没有见到上将军,既然是派上将军护送,为何却不见上将军伴在左右?”

“这我就不大清楚了……”吴国也闷闷道,“上将军既不让我等跟着去,又不让人送行,也不知道是为的什么。”

赵春空闻言,觉得十分不对劲,调转马头狂奔。

太子一行人员众多,辎重粮草一并随行,走得十分缓慢,赵春空追出去不远,便遥遥望见。

“王爷……”路旁树后忽地转出个人来,赵春空勒停坐骑看去,正是他欲要追上去见上一面的柳池初。

“上将军?”赵春空骑在马上,看着立于树荫里的柳池初,“你是在等本王?”

柳池初闻言点头,“正是。”

为何柳池初要在这里等他?赵春空略一思索,忽然哈哈大笑,笑声苍凉中透着无奈,“是父皇派你来的?”

这次,柳池初没有说话,而是抽出了腰间佩剑。

“很好……”赵春空仿佛没有瞧见柳池初握在手里的剑,“父皇根本就没有派你护送太子,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让太子走,而是用这一计策,诱本王出城,而你的任务就是负责在路上截杀本王,对吗?”

柳池初素来了解赵春空头脑灵活,聪明机敏,但眼下仅凭太子出征,自己拦路就能猜到其中玄机,还是免不了暗自吃惊。

“父皇倒是还算了解本王,知晓你我私下里亲如兄弟,若本王反抗,上将军必定不会痛下杀手,但若本王生则上将军必死,而父皇赌的就是这点,本王绝不会害上将军丧命,故而本王只有死路一条,哼……”赵春空说到这里冷笑连连,“真真是个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事情被赵春空一一猜中,柳池初沉默不语,猛然间却将剑搭在自己脖子上,“你且走吧,就此天高海阔,随便你到哪里都行,就是不要再回来华都,也别让人知道你还活着。”

这倒是个好办法,隐王诈死的事还没有全盘拆穿,坊间再添些佐料下去,隐王爷还是会被遇刺身亡,可是他怎么可能看着柳池初死去,却眼睁睁不去理会呢?

“你莫不是傻吧?”赵春空利落下马,一把夺过柳池初手里的剑,将剑亲手归于剑鞘。

“我既不会让你死,也不会让我自己送命,走吧,咱们请太子回去,面见皇上。”

听说赵春空要带太子回去,柳池初一头雾水,“为何要带太子回去见皇上?太子岂会乖乖跟王爷走,再者就算回去见了皇上又有何用?”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赵春空上马,柳池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难道我与你只有一人可回华都?”

柳池初闻言身子一僵,目光投向上马坐稳的赵春空,脸上是大写的,‘你怎么什么都能猜到?’

“没事,随本王回去,本王保你平安无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疑云密布,阳光正好 宦颜整个人被小五问得僵住,她怎么会忘了身边还有小五和司画在?

“因为武平的厂卫首领祈霖仰慕王妃已久,一时寻不到王妃踪迹,所以派密探前来大越寻找王妃下落,所以小五和司画要小心伺候王妃,否则,王妃若是被那个可恶的家伙抓走,你们可就再也见不到王妃了。”

“什么?祈霖?他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惦记王妃,他也配!”小五义愤填膺,拍着胸脯保证,“王爷,你放心,小五答应王爷,一定要保护好王妃,让那个祈霖这辈子都别想见到王妃的影。”

“王妃,我和小五可以打地铺……”司画没有小五那么激动,只是简单说了句,就不再说话。

“请……”白髯翁冷着脸说完,小五和司画一人一边,扶着宦颜回去,门随即被关上,宦颜彻底断了离开的路。

司画比小五多想了一层,明白宦颜与祈霖的关系绝非赵春空明里说的那样简单,与宦颜亲昵的感情一时冷下来不少,小五则不自觉,还在同宦颜叽叽喳喳个不停。

“王妃,既然王爷把话都说开了,王妃也别急着出去,等到王爷把那个祈霖的密探全部捉住,一切都太平了,王妃再出去也不迟。”

察觉到司画探寻的眼神冷到带冰碴,宦颜沉默着没有出声。

自此密室里安静到沉闷,宦颜甚至有些后悔刚才过于冲动,被赵春空揭穿身份,引起司画的敌对情绪。

“司画姐,你干什么这样看着王妃?”小五瞥见司画盯住宦颜的眼神不善,纳闷地去问她。

“没事……”小五的问话提醒了司画,眼下赵春空既然没有同宦颜摊牌,她一个丫鬟仅凭猜测,哪里能做得太过份,收敛起冰冷眼神,司画冲着小五笑了笑,过去一边坐下,眼神时或瞟过宦颜,却再不肯有亲热动作。

“王爷,我看王妃的脸色不大好,要不然偶尔让王妃出来走动下,否则长此以往,怕是会闷出病来。”

离开密室后,白髯翁同赵春空商量,虽然在密室里不见天日,脸色是会有些发白,但刚才白髯翁注意到宦颜的脸色,根本就成了苍白。

“暂时还是要继续关一段时间,等到事情全部解决完,再放出来不迟。”

赵春空也看得出来宦颜被关的这几天里,脸色越来越差,但事情没处理完善,放宦颜出来,根本就是在自找麻烦。

得不到赵春空批准,白髯翁也是干着急没有办法,“要不然,把上面的机关隔断时间打开会儿,透透气也是好的。”

这次赵春空没有反对,点点头,算是同意。

听到头顶上机关开启,三人仰头望向那一方小小洞口,耀眼的阳光从那窄窄的入口射进来,暖暖的,金灿灿的,从前是自由身时,从未觉得被阳光照耀有多么的美好,有时还会抱怨要把人晒到发黑,如今多日来第一次长时间看到阳光,宦颜竟有了种幸福的错觉。

看了许久,宦颜才收回目光,垂头坐了会儿,觉得心慌得很,起身去到溷藩捂住胸口,不住作呕。

“王妃,你这是怎么了?”小五过来为宦颜捋背,司画跟着进来,却只是站在门口看着。

“没什么,只是胃里不大舒服……”接过小五送过来的茶盏,宦颜漱过口,由着小五扶她去床上倒着,昏昏沉沉竟睡了过去。

“快来人!”小五趴在门上大叫。

护卫过来还没等开口,小五便急到跳脚,“快禀报王爷,王妃昏迷不醒。”

之前宦颜被小五扶去床上倒着,睡了好几个时辰,小五过去叫却怎么也叫不醒,同司画又守了会儿,宦颜一点醒来的意思都没有,这才害怕起来。

护卫担心又是三人闹乌龙,但涉及到宦颜,还是跑出去禀报。

赵春空正在部署收网,听密室护卫前来禀报宦颜昏迷,拧眉思索。

“王爷是担心王妃又使诈?”白髯翁了解赵春空所想,见他静默不语,料到他有此疑虑。

“不过才时隔几个小时,怎么就会昏迷不醒?”

赵春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同白髯翁说话。

“不如属下过去瞧瞧?”

“请叶军医过来,让他同你一起去……”

白髯翁领命,先过去叶军医家,请来叶军医大略讲明情况,然后才带着叶军医进去密室给宦颜诊病。

一进去密室见到宦颜,白髯翁就瞧着不好,宦颜双眸紧闭,根本丝毫意识都没有,完全是深度昏迷状态。

叶军医过去双手脉全部把过,又问了小五和司画,最近宦颜葵水情况,脸上喜忧参半,“王妃已怀有身孕月余,只是忧思过重,失于调养,如今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房间里,环境恶劣,心火过旺,若是长此以往,恐有性命之忧。”

听说宦颜怀孕,白髯翁的脸上笑到像朵花,可一听说宦颜有性命之忧,脸色立即变得十分难看。

“叶军医,请速速同我去见王爷。”

“不急,我且行针,让王妃醒过来,吃下药再去见王爷不迟。”

一通忙活下来,宦颜悠悠醒转,睁开眼迷迷糊糊吃过药,又睡了过去,急得小五在旁边不住抹泪。

叶军医仔细嘱咐过司画和小五,出去找到护卫吩咐,“王妃身体不适,暂时先不要锁门,多派几个人守在门口,若是有事立即禀报王爷。”

旁边白髯翁点头,示意护卫按照叶军医说的去办……

“颜儿有喜了?”骤然听闻喜讯,赵春空心脏一阵狂跳,连忙自己找了丸药吃了,免得过份激动犯病。

“王爷,如今王妃情况十分不好,若是王爷允许的话,还是请王爷将王妃挪到条件好些的地方养胎。”

叶军医大略了解情况后,斟酌着向赵春空请求,“毕竟王妃是第一次怀孕,难过的日子还在后头,如今已是这副模样,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对王妃和小世子都十分不利。”

听到叶军医提到宦颜身体状况极为糟糕,赵春空再也顾不得其他,当即点头放宦颜出来,搬回畅春居调养。

“王爷,既然王妃搬回畅春居,那么上将军那边,是否要知会声,免得上将军还在到处寻找王妃下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王妃快去看王爷 未等退朝,外面有人来报,远征的太子被抬了回来,赵奭坐在上首听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听从吩咐,两个人抬着太子垂头入内,赵春空与柳池初则尾随在后,一同步入朝堂内。

众大臣虽然多有风闻赵春空是诈死,但风闻和亲眼所见终究有所区别,一见赵春空活生生出现在眼前,惊诧之余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站在朝堂首位的宦海,扭头看到赵春空,表现得极为震惊,接着脸上表情丰富,由震惊转为欣喜,再由欣喜转为愤怒,接着,不顾身在朝堂之上,扑过去揪住赵春空就打,老拳捶在赵春空身上,涕泗横流地怒吼。

“既然王爷没死,我的颜儿呢?”

赵奭在上首静默看着这一切,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待到宦海止住哭声,被其他同僚扶去一边歇息,才开口问道。

“太子这是出了什么事?”

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太子直挺挺地躺在担架上,眨巴着眼睛就是说不出话来。

“禀父皇,儿臣去为大兄送行,不想大兄因过于激动,当场昏厥,被医治过来后太医确诊,说是得了脑卒中。”

一听说太子得了脑卒中,赵奭顿时透心凉。

“怎么可能?是谁为太子诊治的,可有确诊?”

听到赵奭一叠声地问太子情况,赵春空唇畔现出一抹苦笑,“是随行太医,已经确诊。”

随行太医都是由赵奭精挑细选出来的,只要确诊便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赵奭重重叹了口气,“送太子回府将养,另让太医院张院判带人仔细为太子复诊。”

说完,赵奭眼神极有深意地扫视过柳池初和赵春空,“将隐王拿下。”

“皇上……”柳池初待要为赵春空辩解,却被赵春空用眼神制止。

随侍卫出去,赵春空被直接押送刑部大牢,柳池初站在朝堂上心里发虚,垂首不语。

“上将军,朕问你,太子是何时发病的?”

“回皇上,臣在路上遇到隐王,我二人一起去见太子,才到车驾前,就听说太子突发恶疾,随行太医正在为太子诊治。”

赵奭垂眸沉吟,“当时太子发病时,有何人在场?”

“这末将就不清楚了。”

柳池初与赵春空回来的路上,赵春空只嘱咐了他一句,“父皇问起什么来,你只管实话实说,无需隐瞒。”而这,也正合了柳池初的性子,撒谎发虚,说实话理直气壮。

宦颜有了精神,常在畅春居内走动,却很少再同三个丫头有互动,一是三个丫头,如今就小五与她同从前一样亲昵,另两个就算不是横眉冷对,也是感情疏离,二是宦颜眼下心事重重,也无心多说话。

畅春居在王府内是占地最大的院落,里面花园池塘一应俱全,就是池塘小了些,浅浅的一洼,清澈见底,里面有数尾金鱼游曳其中,宦颜拿着鱼食逗弄,那些金鱼嘴巴里吐着泡抢食,漂亮又活泼。

“王妃,不好了!”小五慌慌张张跑来找宦颜。

“怎么了,慌里慌张的?”宦颜停下投食,抬头去看跑向她的小五。

“王妃,王爷被下进大牢了。”

骤闻此消息,宦颜错愕,“因为何事?”

“不知道,门房的人让递进来的话,说是王爷想要几件换洗衣服。”

既然是要换洗衣服,恐怕一时半会儿,这人是放不回来了,宦颜心里掂量着,“难道什么原因也没有,就把王爷投进了大牢里?”

“王妃,咱们还是先去给王爷送换洗衣服,见了王爷,不就全知道了吗?”关键时刻,小五倒还算想得明白。

宦颜哪里会想不到这些呢?只是赵春空这人,既然捎来这话,恐怕就不会对自己讲实话,见了面,也是胡编乱造原因,再不就是避而不谈,宦颜猜得到,才急于现在就问清原由。

“咱们这就走……“宦颜起身,回去房内。

小五去收拾东西的功夫,宦颜翻出一沓银票揣好,又拿了短刀藏在身上,想了想,又把从前出门戴的幂篱找出来戴上。

”王妃这是要出去?“司画同碧儿还不知道赵春空入狱的事情,见宦颜穿戴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架势,过来拦住宦颜。

”哎呀,你们可别添乱了,王爷被下了大狱,我和王妃急着去给王爷送换洗衣服呢。“

抱着一个大包袱出来,小五一见宦颜被二人拦住去路,过来撞开二人,同宦颜向院门外走去。

”王妃,带上碧儿和司画。“

碧儿上前,即像是请求,又好似在同宦颜商量。

宦颜冷眼扫过二人,摇摇头,”有小五跟着就好。“

”王妃,司画会武功,还是让司画跟着你吧。“

司画主动请缨,却还是被宦颜驳回,”陆离……“

听到宦颜喊他,陆离现身,“王妃有何吩咐?”

“你带些人,暗中保护本妃外出。”

宦颜明白如今王府里的人,明里是保护暗里是跟踪,找陆离要比让司画跟着更好些,毕竟司画只是一人,而陆离则是有一众随从。

被宦颜嫌弃,司画鼻子发酸,“王妃…”

淡漠地看了眼委屈的司画,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神色复杂的碧儿,宦颜抿紧唇,转身无言离开。

坐上车赶往刑部,小五坐在宦颜身侧,不住撩起帷裳向外看,嘴里嘀嘀咕咕焦急念叨,”怎么还不到?“好似恨不能插翅赶去见赵春空。

”小五,你知不知道碧儿和司画为何对本妃突然转了性子?“

听到宦颜问话,小五郑重点头,“大略知道些……”

“那么小五为何不同她们一样?”

不解地看向宦颜,小五抿了抿唇,很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

“小五不懂得什么家国大义,就知道谁对小五好,小五就对谁好,王妃对小五好,救过小五的命,小五自然是要一心一意跟着王妃的,别说是些无端猜疑,就算是真有什么,小五也看不到,因为小五眼里只有王妃一人,其他的都不在小五眼里。”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目光短浅,但细一品又好似极有道理,宦颜笑着摸了摸小五毛茸茸的小脑袋,笑得格外欣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上将军的鼻子要被气歪了 见到赵春空时,若不是身处阴暗潮湿的大牢,宦颜几乎都要以为赵春空是在秦楼楚馆里快活。

铺着崭新被褥的床榻上,赵春空衣衫凌乱,被几名美娇娘围在中间,斟酒的,捏肩的,捶腿的,夹菜喂食的,打扇焚香的,莺莺燕燕云鬓衣香。

见到宦颜与小五出现,赵春空半眯着眼,也只是慵懒地冲着宦颜笑了笑,依旧倒在美人怀里不肯起来。

“赵春空,给你衣服……”本来还惦记着赵春空会在大牢里受苦,谁承想却是这副情景,宦颜冷着脸,将包袱自栅栏缝隙间抵进去,立即一名美娇娘上前接过去。

“多谢王妃……”福了福身,美娇娘将包袱送到赵春空面前。

目光斜眄向一旁地上,美娇娘立即笑着手一松,包袱跌落在地,人却被赵春空一把抓住带入怀中。

“王爷别闹,王妃瞧着呢。”

听到猛浪声迭起,宦颜拼命规劝自己别动气,但再怎么劝,心头火却是越烧越旺。

小五哪里会料到自家王爷在大牢里竟是这副情景,瞠目结舌傻呆呆看了半晌,才咂巴着嘴回过味来,“王爷,王妃听到王爷被下了大狱,担心得不得了,那个包袱里,都是王妃给王爷预备的换洗衣服……王爷!”

不管小五怎么说,赵春空只顾同美娇娘调笑,竟像是根本就没听到小五在说什么。

“我们走……”宦颜胸口剧烈起伏着,扭身招呼小五。

“等等!”赵春空忽然出声叫住宦颜,“王妃可有带银子?”

宦颜料到大牢里需要打点,不只带了银票,还带了许多碎银子,谁知到了牢里,因为有柳池初吩咐,宦颜根本没用到银子,见到赵春空,反而被他问带没带银子,宦颜心里一紧,火气更是往上窜。

“带了……”

“拿给本王。”

赵春空说着话,摆手让一名美娇娘过去,伸手向宦颜讨要。

忍着气,宦颜将装有碎银子的荷包放到美娇娘手里,美娇娘拿在手里,送到赵春空面前娇滴滴取笑,“王爷,你家王妃好小气,这么点碎银子,也好意思给王爷,看来,王爷在王妃心里还不如银子宝贝呢。”

“有你宝贝本王不就行了。”

赵春空一把揽住美娇娘的腰,笑着把荷包拿过去,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唔,你是熏了什么香,把臭荷包都给熏香了?”

那美娇娘被赵春空逗得不住咯咯地笑,“王爷,你这点银子,恐怕连闻我这香钱都不够。”

“没事,王妃那里还有银票,你过去帮本王取过来。”

一听赵春空提及银票,宦颜才不肯给,捂住藏在怀里的银票就走。

“王妃,把银票留下来再走……”赵春空声音惫懒地招呼宦颜。

宦颜脚步微顿,侧首看过去,那美娇娘已经来到栅栏边上,向她伸出了手。

“没有。”

宦颜眉心拧成重重的川字形,不肯交出所带银票。

其实宦颜也不是小气,不过一沓银票而已,都不够龙阳居一天赚的,但想到赵春空是要把大把的银票给这些个狐媚女人,宦颜心里就酸得冒泡,可她偏偏还不自知,只是觉得赵春空如此骄奢淫逸,她定然得表态,自己坚决不支持才对。

“明明就是有,怎么说没有?”美娇娘说着,伸出栅栏的手上下颠了颠,意在催促宦颜。

“王妃若是真没带,那就回去给本王取些来。”

就着美娇娘的手喝干一杯酒,赵春空瞥斜着眼吩咐宦颜。

“你混蛋!”宦颜咬牙,将怀里的银票一把抓出来,摔在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上。

“这还差不多……”美娇娘满意地握紧银票,回去向赵春空复命。

一见到银票,赵春空立即接过去,一人发一张,剩下的丢在床铺上,竟是根本不再理会宦颜。

自己急急忙忙跑来看他,却被赵春空如此羞辱,宦颜快步走出大牢,再也不想看赵春空一眼。

“颜儿!”听说宦颜来看望赵春空,柳池初欣喜若狂,见她急匆匆从大牢里出来,满脸愠怒,忙拦住了她,“这是怎么了,是哪个牢头为难颜儿了?还是……”

“没什么,不关他们的事。”

“上将军,王爷太过份了!”小五替宦颜抗议,“王妃听说王爷入狱,急得脚不沾地跑来大牢里看王爷,结果王爷……王爷却那样……”

“那样是哪样?”柳池初才从宫里回到刑部,刚进来就听说宦颜来看望赵春空,他自己则连赵春空的面都不曾见过,哪里明白小五话里的意思。

“小五,住口!”宦颜不许小五乱讲。

“王妃,请恕小五多嘴……”身为下人指责王爷,本就是大不敬,小五也知自己失礼,不敢再讲下去。

“上将军若是想知道,只管自己去牢里一见便知。”

宦颜说完,携小五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池初觉着不对劲,转身下去牢里一看,这才知道为什么宦颜见过赵春空后,被气成那个样子,别说是宦颜了,就是自己一个局外人看了都气得不轻。

“王爷,你怎可在牢里如此胡闹?”

听到是柳池初的声音,赵春空睁开朦胧醉眼,看向栅栏外。

“上将军,你怎么来了?”

柳池初耳听赵春空说话口齿不清,像是喝醉了酒,再看看环绕他周围的美娇娘,扭身招呼牢头过来。

“这是谁让他们进来的?”

没办法收拾王爷,就找他们这些听差的来教训,牢头躬身回话。

“回上将军,是王爷自己让这几位姑娘进来的。”

“这里是牢房,又不是勾栏瓦舍,赶她们出去!”

柳池初话才出口,那边赵春空便是懒懒地一句,“我看谁敢。”

一边是上将军,一边是王爷,牢头苦着脸左看右看,不知该如何是好。

“本将军有话要同王爷讲……”

对于这样的说词,赵春空根本就不买账,“上将军有什么话只管讲,这几位姑娘都是懂事的妙人,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都懂。”

“是呀,王爷说得极对!”数名美娇娘齐齐娇笑着回应,差点没把柳池初的鼻子气歪。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荒唐不荒唐,王爷改王袍 赵奭坐在桌案后,听过太医禀报太子病情,一张脸阴沉得犹如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吓得太医院张院判连头都不敢抬。

“你是说太子的病情虽然来势汹汹,但只要调养得当,并不会留下后遗症?”

“是……”张院判抹着额头冷汗回话,“只是一时急火攻心,痰迷心窍,用了药,眼下已经能说话,就是还需得清心寡欲多调养一阵子,才能下地走路,至于恢复如初,则需要至少半年以上。”

只要太子性命无碍,赵奭的心便有一半放回到了肚子里。

“嗯,一定要尽心医治,一旦出了纰漏,你的脑袋也就别想要了。”

为什么人人都想做皇帝,因为当皇帝可以随时摘人家的脑袋玩,张院判连连点头称是,退出殿外,另有人入内禀报。

“皇上,隐王把探视的隐王妃给气走了……”

新婚小两口,平日里风闻都是恩恩爱爱,怎么这人才下了大牢,就变了样,竟然能把人给气跑了?赵奭详细问过后,捋着胡子琢磨。

“这隐王是在做戏,哼……”赵奭撇嘴,“小狐狸,真以为朕会上你的当。”

禀报之人听着赵奭在上面自言自语,声音极低听不真切,又不敢擅自退出去,僵在原地等了会儿,才开口唤了声,“皇上……”

只顾着寻思赵春空的事情,赵奭听到动静,才想起来禀报之人还未退下。

“隐王妃出去大牢后,都去了哪里?”

“哪儿也没去,直接回王府了,听说回去后,就气得病倒了,不过,因为隐王入狱,有人见到了隐王爷,所以,现在外面都知道隐王还活着,至于隐王妃,因为外出都戴着幂篱,还不曾有人发现,但既然隐王还活着,外面的人怕是也能猜到隐王妃尚在人世。”

本来有意将错就错,看来自己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好好的计算彻底失败,赵奭一想到自己选的储君,却步步都被他人算计,根本毫无招架之功,心里也对太子颇感失望,就连死活都要护住他的心也淡了不少。

“传朕口谕,隐王无故诈死欺君,按律当斩,然念其为保命不得不为之,免其死刑,但死罪能免,活罪难逃,杖责五十,罚奉一年,不得有误。”

圣旨传下来,柳池初与赵春空一同领旨后却犯了愁,赵春空的身子向来是纸扎的一般,别说杖责五十了,就是不杖责,动不动还要死要活的,若是这五十板子真打下去,哪里还有命在?

“上将军,这是要做什么去?”传过圣旨,小黄门等着柳池初行刑,谁知柳池初竟然起身就走。

“王爷身子本就羸弱,哪里能禁得住五十板子,这不是要王爷的命么,我这就去找皇上,问问皇上若是打死了王爷,算不算为臣的罪过。”

小黄门听了都替柳池初犯难,一面是皇命难违,一面是纸扎的王爷,确实不大好办。

“上将军若是要找皇上最好快马加鞭,皇上心情烦闷,杂家出宫时,听说皇上就要去汤池赏花了。”

汤池赏花是宫里对于赵奭荒唐事的文雅说法,柳池初听了心里暗骂,有其父必有其子,赵春空在牢里荒唐,老子在宫里荒唐,让他夹在中间难为人,真是一对荒唐父子。

想到这里,柳池初瞪了眼起身重新落座在椅子上,悠哉游哉吃茶的赵春空。

发现柳池初在瞪他,赵春空冲他粲然一笑,若是女子被赵春空如此盯着笑,怕不是早已骨软筋酥,只剩垂涎的份儿,但看在柳池初的眼里,就只剩了欠揍。

回眸看向好意提醒的小黄门,柳池初致谢,“多谢公公。”

“好说……”难得身为上将军却不摆臭架子,小黄门欠身还礼,让过一边,请柳池初先行。

越过小黄门,柳池初直接上马前往宫中。

到了宫门才下马,柳池初就被守卫拦下,“上将军,皇上已料到上将军会来,特意嘱咐,无需上将军入内面见,只把那该杖责王爷改为王袍即可。”

听了这话,柳池初蓦地长舒口气,“遵命。”

折腾了个来回,柳池初进去牢房问赵春空,“王爷,把你那袍子拿出来一套,本将军要行刑。”

看来赵奭暂时还是放过了自己,赵春空指挥美娇娘,自包袱里随便拎出一件来交给柳池初。

柳池初接过来正要行刑,发现手里的衣服好像有什么问题,打开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王爷,你这衣服上绣的是什么?”

赵春空根本也没在意拿出来的衣服有何不妥,听到柳池初问话,过去栅栏边上,扫了眼柳池初拿在手里的衣服,不觉也看呆了。

衣服自外面看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件锦袍,但打开来,前胸处竟然用金丝绣着一个恶狼头图案,两眼目露凶光,瞪视前方。

“恶狼王?”柳池初一见,先认出了图案标志。

赵春空略想了想,向柳池初道,“麻烦上将军这就去王府一趟……”

柳池初也知道事态严重,点点头,将衣服卷好另找了块布包好,直奔王府去找宦颜。

进去王府,柳池初等在前厅,不多时,气色不佳的宦颜被小五扶了进来。

“柳大哥,听说你有急事要见我?”

命小五出去,柳池初亲自将前厅门关上,这才拿出绣有恶狼图的锦袍给宦颜看。

“当时衣服是小五收拾的,我并没有见过。”

宦颜将当时情景说了,柳池初只得把门打开,唤小五入内。

入目锦袍上的恶狼头,小五先吓得妈呀一声,双手捂住眼睛,好半天才从手指缝里又瞧了几眼,抖着声音回柳池初。

“上将军,虽然衣服是我装好给王爷拿过去的,但这件真的不是我放的,当时我给王爷装了两套亵衣亵裤,几双布袜,还有一套玄色缎子镂空祥云蝙蝠镶边长袍,和一套月色冰丝直襟长袍,根本就没见过这件锦袍。”

小五描述的详细,不像是在撒谎,柳池初拧眉,“那么这件锦袍又是哪里来的?”

一路上就只有小五跟着自己,中间也没发生什么突发事件,宦颜暗中思忖,若不是小五所为,那么这个调包的人难道会是祈霖派来的?可是这样做又有何意义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八章 王妃有麻烦了 事情一件叠着一件,柳池初浓眉紧锁,过去柳老将军府前,骑在高头大马上,围着府邸慢悠悠转了圈。

附近有认识他的人,注意到柳池初的奇怪举动,悄悄盯着他看,聚到一堆小声议论着。

从昨夜刺客逃窜,到眼下勘察现场,七八个时辰过去,就算有什么蛛丝马迹,也早被破坏掉了,柳池初一无所获,停步在将军街上,看着自家高墙,暗自思忖赵春空意图。

将军街位于柳老将军府后院上,因为位置偏僻,笔直的街面鲜有行人。

柳池初翻身下马,牵着马缰绳信步往回走,心里琢磨着赵春空锦袍上的恶狼头,忽然柳池初眼角余光扫见,红院墙变成了白墙青瓦……

柳老将军府是红院墙,而宦宰相府却是清雅的白墙青瓦,难道那些刺客消失的位置,并非父亲府邸,而是宦府。

灵光乍现,柳池初惊得心都跟着打颤,越想越觉得赵春空把这件事交给他不简单,而且自己猜测的,极有可能是对的,那些刺客根本就是宦海所指派,所以,那些刺客,消失的并非柳老将军府附近,而是宦府。

可是宦海为什么要杀三位皇子呢?柳池初暗中惊涛骇浪,思索间路过自宦府后门出来的那人。

头戴斗笠,身上是粗布衣衫,低着头走得匆忙,路过柳池初身侧故意将头低垂,像是很不想被他注意到。

自顾自沉思着,柳池初猛然间联想到了锦袍上的恶狼头,难道宦家与武平的恶狼王有关?若是真的,三位皇子遇袭也就解释得通了。

一想到闻名武平,凶残成性的恶狼王,柳池初眉头紧锁,实在想不出来,宦海一介文弱书生,是怎么和屠夫恶狼王扯上关系的。

或者只是碰巧呢?柳池初心存侥幸,或者根本就是巧合,刺客既没进去将军府,也没躲去宦府……但那些刺客真的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吗?

自欺欺人的想法,把柳池初闹得更是心烦意乱,忽然,柳池初停下脚步,记起适才从宦府后门出来的那个人。

后门大多是供仆人和采买进出,那人也确实是身着粗布衣衫,但有一样东西是他最不该有的,腰间悬剑……

而且既没下雨,又是阴天,那人为何要把头上斗笠压得低得不能再低?

察觉异样,柳池初上马极目搜索,远远望见那抹可疑身影,迅速转过街角消失在视野里,立即策马追了过去。

那人并未察觉被跟踪,但脚下依然走得飞快。

街上行人络绎不绝,那人身子灵活,左躲右闪,跑得极快,而柳池初因为是骑马,担心撞到人,反而行动总是慢半拍,好在骑马视野开阔,柳池初倒也没有跟丢,一路穿街过巷,渐渐人迹稀少,为避免被发现,柳池初下马,远远尾随。

周围的景物越来越熟悉,柳池初分神扫视了圈,发现竟然已身在刘宅附近。

刘宅?柳池初心跳剧烈,躲在巷口拐角向内张望,果然那人叩响刘宅门板,户枢开合声响起,一名老妇出现在门口,左右张望过,才侧身让那人进去。

目睹那老妇重新进去门里,将门关严,柳池初记起这名老妇身份,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断。

事关隐王妃与当朝宰相,柳池初不敢怠慢,直接去找赵春空商量。

听过柳池初所言,赵春空沉吟良久。

“只凭这些推断,也无法证明,王妃与此次事件有何直接关联,同样,也不能因为一名形迹可疑的仆人,就要怀疑到宦宰相头上,毕竟锦娘也是从刘宅出来的,如今她正替颜儿掌管着龙阳居,宦府与刘宅有所来往,也还说得过去。”

确实,没有实质性证据,单靠推测是无法指认凶手的,更遑论定罪。

“我这就派人去查。”

柳池初回身就走,却被赵春空出声叫住,“且慢,上次司画托上将军查找颜儿和小五下落,上将军可有线索?”

提到此事,柳池初就火大,“人都已经在刑部见过面了,王爷再提此事,还有意思吗?”

闻言,赵春空哂笑,“正是呢,所以问问上将军,免得上将军误会。”

“误会?”柳池初不解,“人既然已经找到了,哪里还谈得上什么误会?”

“误会本王放任不管。”

柳池初细品其中滋味,嘴角抽搐,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言说,是喜是悲无从概论,只能叹一句,最是无情帝王家。

“是,末将明白。”

赵春空面见柳池初的事情,宦颜很快就从小五的嘴里听说了。

“远远瞧着像是上将军,可惜人走得太快,我追也追不上,后来去问门房,门房说上将军确实来过。”

被宦颜派去街上买酸梅,小五半路撞见柳池初,回来就告诉了宦颜。

柳池初来了却又急匆匆走了,这是何意?自己如今已经正式露脸,若是依着柳池初的性子,必定要来见自己,想法吃上一顿自己亲手做的饭菜再走,难道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颜儿……”赵春空进来时,见到宦颜临窗而坐,单手支腮,正在凝神想着什么。

听到赵春空唤她,宦颜扭头看过去,“空空,你做什么去了?”

“为夫去给颜儿买花糕去了……”说着,赵春空提起手里的油纸包,放到宦颜面前桌子上,“还有老华府的山楂糕。”

这两日,宦颜总是想吃酸的,不过她之前被诊出有孕,本是之前偷偷服药所致,为了装作怀孕,好让赵春空减轻对自己的怀疑,如今却是恰到好处,逃脱了密室关押,距离脱离王府也是更进一步,就是不知为何这两日突然特别爱吃酸了。

才吃了小五买的酸梅,听赵春空说是有山楂糕,宦颜想也不想,打开油纸包,拿出一块山楂糕吃得分外香甜,看得赵春空嘴里一阵泛酸。

“颜儿,少吃些,免得酸倒了牙。”

见宦颜吃了一大块还要吃,赵春空伸手拦下她。

吃了酸的,就觉得胃里舒服,身子都跟着清爽起来,宦颜推开赵春空握住她的手,把山楂糕送到嘴边就咬。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九章 孩子你到底要不要? 在宦颜拿起第三块山楂糕时,赵春空忍无可忍,劈手夺过来,不许宦颜再吃。

吃得正舒坦,突然被打断,宦颜心有不满,但见赵春空眉眼阴沉,咂巴着嘴巴里一点酸酸的渣滓,意犹未尽地转动眼珠,眼巴巴看着被赵春空丢到一旁的油纸包,手又滑去小五买的酸梅上去。

“不许吃……”担心宦颜吃坏了牙,赵春空将装着酸梅的果盘端走,不许宦颜再碰。

“你这也不让我吃,那也不让我吃,你干嘛?”宦颜发飙,如今离了酸的食物,她比死都难受。

“不是不让你吃,是让你分开了吃……”赵春空笑呵呵地拉住宦颜的手商量,“都说怀孕爱吃酸的,但总得有个度,一旦过度吃坏了牙和胃,还不如不要孩子了。”

本来也是假怀孕,宦颜扯动嘴角露出个牵强的笑来,“也就是今天才有些想吃,吃得又不多,何必如此紧张,真若是关心我,又怎么可能把我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不肯放出来,眼下又何必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倒人胃口。”

宦颜气不顺,说话愈发难听,赵春空听了,脸色随即一沉,“颜儿看为夫居然觉得倒胃口?”

自觉失言,宦颜想要说些话挽回,想想又没必要,伤人的话一出口,也就没什么回旋的余地了,越解释越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何必呢。

“哼……”本来两个人的关系变得越来越紧张,宦颜一句话更是让赵春空心情变得极度恶劣,“颜儿,难道还以为自己怀孕是假的?”

正端着茶杯吃茶压火气,宦颜一听赵春空问话,姿势顿住,于茶盏上沿望向立于窗前的赵春空。

“颜儿许久以来一直背着本王吃的药,是什么?”

那是她偷偷找人配的避子药,而且服用过一段时间后,可以让人经血紊乱,若是诊脉极易被诊为喜脉的药,幸亏她被关在密室里多日,药效却还适时的起了作用,宦颜虽然觉得神奇,不过想来或许是服食有一段时间的缘故,也就没有在意,但被赵春空如此一问,心里却开始发虚。

“你什么意思?”放下手中茶盏,宦颜拧眉去问赵春空。

“你那药为夫早给你换成滋补药了,还真当为夫什么也不知道,真是可笑。”

被赵春空冷嘲热讽,宦颜震惊之余恨到咬牙切齿,“你何时换的,为何我却不知道?”

“还能何时,既然同为夫成了亲,岂可不要为夫的孩子,故意在宦府呆了那几日,加速配好这些药,恐怕也费了颜儿一番功夫吧。”

说着,赵春空从怀中拿出一个药瓶来,将里面的药悉数倒进茶壶里,轻轻摇晃均匀,一如当日宦颜倒掉他的保命药一样,动作利落眼神冰冷。

“这些药,为夫已问过叶军医,少吃无碍,但若一次性吃得过多,会让怀孕者滑胎甚至就此不孕,颜儿若是想吃,为夫不会拦你。”

自己和赵春空永远是不可能站在统一战线的,她是要颠覆大越,取赵奭狗命的恶狼王,而他却是誓死要保卫大越,蓄积力量多年的隐王,若真生下了这个孩子,一个是她有了牵绊,就此掣肘,无法再行狠厉之事,再则,孩子生下来也是受苦,不是没爹就是少娘,她哪里舍得自己的骨肉受这份委屈。

“赵春空,你太过份了!”宦颜怒极,将手里茶盏砸向赵春空,被赵春空探手稳稳接住。

站到宦颜身侧,赵春空将手中茶盏放到桌上,提起茶壶,缓缓为宦颜倒上一杯,“现在喝下它还来得及。”

手把在茶盏上,宦颜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她虽然还感受不到小家伙在腹中的存在,甚至连自己即将为人母都还没什么概念,但一想到自己就要亲手结束这条小生命,宦颜的心猛地被刺了一下,疼得浑身一阵颤栗,仿佛秋叶随风簌簌。

“颜儿,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嘛,还在考虑什么?”寒芒般的眼神落在宦颜身上,赵春空唇畔噙着冷笑,负手而立,握在背后的手却是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微微打着颤,掌心里满满都是冷汗。

端起茶盏,宦颜垂眸看着晶莹碧绿的茶水,缓缓地打着旋,里面隐约可见一些杂质在茶水中浮动。

“我若是喝了,可有大夫候诊,别到时一尸两命,可就得不偿失了。”

宦颜忽然开口,说的话让赵春空犹如万箭攒心,“颜儿放心,叶军医同刘太医,已等在畅春居外。”

“看来王爷安排得还算妥当……”宦颜笑着,将茶盏送到唇边,赵春空一见连眉毛都立起来了。

嘴唇传来湿润感觉,宦颜忽然咧嘴一笑,扬手把茶水泼到地上,“我才不喝呢,谁知道这是什么药,或者是毒药,若是我一口喝了,就算外面排着全太医院的太医也无用。”

赵春空脸上的表情也不知是喜是悲,只是长长地吁了口气。

“颜儿为何会想到为夫要毒死颜儿?就算舍得颜儿,为夫还舍不得颜儿腹中孩儿呢。”

就算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也不可能吃你给的药,宦颜打定了主意,白了眼偷偷擦汗的赵春空,起身出去找小猫解闷。

“王爷,王妃这是怎么了?”小五端着新折下来的秋海棠花枝,进来时,恰好看到宦颜满脸愠怒的出去门外,去逗弄被司画放到院子里玩耍的小猫,进来又见赵春空周身被阴郁环绕,捧着花枝找来汝窑花瓶一边插花一边问赵春空。

“王妃从密室里出来后,可有和其他人来往过,都说过些什么?”

赵春空问得突兀,小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王妃平日里也就是奴婢三人伺候着,王爷又不许王妃外出,哪里还能见什么人,就算是见人也都是王府里的人。”

提到王府里的人,赵春空记起宦颜适才吃的酸梅来,“是谁给王妃送来的酸梅?”

“不是谁送的,是奴婢出去买的,出去的时候还瞧见上将军来着,对了,王爷,为什么上将军这次没吵着要吃王妃做的饭菜,是吃腻了吗?”

听到小五问话,赵春空乜眼扫向窗外,宦颜正逗弄着小猫玩得眉开眼笑……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章 斗斗斗,哪里能休战? “王妃,你又同王爷闹别了啦?”

小五将花插好,看赵春空始终阴沉着脸,只盯着窗外的宦颜看,神情也是阴晴不定,过来悄悄同宦颜说话。

“你怎么不去绣画,反倒跑来多嘴多舌?”宦颜瞧见赵春空和小五俩个人在厅里嘀咕了半天,然后便出来找自己说话,猜她是赵春空的说客,撵她回去赶工去。

“差不了多少就要完工了,我和司画都累得厉害,今日算是休息一天,明日再继续……”

小五说着凑近了宦颜,“刚才王妃出来后,王爷的脸色可难看了呢,我一猜就是王妃和王爷又拌嘴了,才好些,何苦又闹别扭,尤其现在王妃肚子里有了小宝宝,最是不该动气,心情不好是会影响宝宝的。”

“你哪里懂得这些?”

小五不过是个未及笄的小女孩,说起怀宝宝的事情来居然头头是道,宦颜不免取笑。

“不是小五懂,是王爷刚才说的……”

“王爷说的?”宦颜才不信,刚才还逼着她吃药堕胎,又说些话来刺激她,如今却同一个小丫头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见宦颜没反应,小五又加了句,“王爷说了,只要王妃高兴,让他做什么都行。”

让他做什么都行,这点倒是可以考虑下,“王爷真这么说的?”

小五郑重点头,“嗯,王爷确实这么说的,还说王妃对他并非没有真心,所以,王爷也要好好待王妃。”

两个人本也是互相暗中使手段,虽然都有意于对方,但是在立场对立的情况下,在关键时刻,谁也不会为谁留余地,忽然赵春空传话表态,宦颜除了疑心他有诈外,不会再有其他想法。

“你去告诉王爷,做永远比说强。”

这不是让她去给王爷上课吗?她可不敢转告王爷,小五摇头,“王妃这话言重了,小五传不了。”

“颜儿要说什么,不如当面同为夫讲……”赵春空过来找宦颜,恰好听到小五的话,过来扶蹲在地上逗猫的宦颜起来,“小心蹲时间久了头晕。”

宦颜借力站起身,微仰起头看向赵春空,“你让小五捎了那么好听的话来告诉给我听,怎么不自己亲自来讲?”

“说得好不如做得好,为夫不愿意颜儿觉得,为夫是在甜言蜜语地骗颜儿。”

还真是猜到她心里去了,宦颜撇嘴露出笑容来,“你倒是聪明。”

“不聪明,还不早让颜儿丢去哪条臭水沟里发臭去了。”

赵春空话一出口,被旁边未来得及躲避的小五听到,惊愕地看看赵春空,瞧瞧宦颜,吓得一缩脖,抬脚跑开了。

“空空说的哪里话……”宦颜抽回被赵春空扶住的手,“宦颜能在空空手下过招到现在还未被废掉,还不是空空手下留情。”

目睹宦颜说话间,手有意无意地拂过腹部,赵春空自然明白,“颜儿多心了,换药也是不想颜儿日后悔恨,否则,又怎会毒药换成补药。”

“哼,是毒是补,空空心里清楚……下次换成什么药,倒是没处看去。”

宦颜说着,矮身蹲下,抱起一只猫坐到秋千架上,忽然胃里一阵翻腾,难受得微微蹙眉,想去吃颗酸梅压一压,却知道有赵春空在,必定不许她吃,只能强忍着。

“王妃,午膳是去花厅,还是让人送过来?”碧儿见天已正午,来问宦颜意下。

“还是去花厅吧,天天闷在这里,都要闷死了。”

听说宦颜要去花厅用膳,碧儿转身去厨下吩咐。

“回来!”宦颜忽然叫住碧儿。

碧儿驻足,等着宦颜发话。

“让厨房做碗酸辣汤,要酸味重些。”

“是……”碧儿应声。

“颜儿若是觉得闷了,不如为夫陪颜儿回去见岳丈大人可好?”

听赵春空主动提出去宦府,宦颜有些不大相信,“空空说的是真话?”

“当然,女儿女婿回去娘家看望父亲,哪里还会有假话。”

哼,哪里会有那么简单,宦颜不信,却颔首称好,“想来父亲定会高兴。”

“当然,若是岳丈大人知晓颜儿已怀有身孕,不日就要抱上外孙,更是要高兴了。”

根本就没打算要告诉父亲这件事,宦颜乜眼看向赵春空,这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你想父亲知晓有这个孩子?”宦颜没有再讲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休战如何?”贴近宦颜,一股幽香钻入鼻端,赵春空略定了定心神,单手环住宦颜的腰,忽然发现宦颜的腰又细了不少。

“休战?”宦颜将怀里的猫塞给赵春空,拍开他环住自己的手,举步就走。

“颜儿……”赵春空复又圈住宦颜,将她带入怀中,另一只手抱住猫来问宦颜,“就算不休战,暂时也没到最后一步,先同为夫说会儿话,如何?”

“说什么?”宦颜冷着脸,却因为两个人突然的拉近而心脏不住狂跳。

“说颜儿是想要小王爷,还是小颜儿。”

“刚才王爷不是还要倒了药给我喝嘛,这孩子能不能活着出来还不一定呢,这功夫又来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听得出来宦颜是在抱怨,赵春空笑得格外开心。

“看来颜儿也是在意的,否则,怎会嗔怪为夫倒药……其实,那些也都是补药,只不过为夫想试试颜儿心里到底在不在意这个孩子,若是颜儿不在意,为夫也不难为颜儿,但若打算堕胎,自然是要万事周全才能动手,在为夫心里,颜儿的安危重于一切。”

“说得倒是好听。”

宦颜嘟着嘴,面露鄙夷,忽然眼前一黑,唇上传来刺痛,居然是赵春空强吻了上来。

不管宦颜是推是打,赵春空就如见了血的蚂蝗,死钉住不放,最后两个人也是真都见了血。

一个是被咬出血的,一个是被吻出血的。

“颜儿好狠的心……”赵春空捂住嘴,血从舌头上的伤口不住流出。

“没你狠!”宦颜也痛得厉害,嘴唇本就因为上火上面遍布裂痕,稍一用力,即有血丝流出,何况赵春空使劲吻下去。

“王爷,接着……”白髯翁见两个人都捂嘴,指缝间还有血流出,远远地抛来一瓶外伤用药给赵春空。

赵春空想要先给宦颜用药,忽又停下,“这药也不知对颜儿可有影响,还是先不用为好。”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一章 当娘首先从吃饭开始 两个人已许久不曾一桌吃饭,赵春空与宦颜落座花厅,小五站在宦颜身侧伺候,司画站在赵春空身侧,碧儿则负责检查饭菜,指挥摆放。

赵春空手持玉箸先给宦颜夹了块小羊排,“颜儿,羊肉滋补。”

哪里有胃口去吃东西,尤其是肉类,宦颜一见烤得油亮亮的羊排,先就控制不住呕地一声。

赵春空闻声紧张地手一抖,羊排掉在桌子上,“颜儿若是不喜欢吃肉,那吃菜如何?”

贴心地又夹了块清炒芦笋,还没等芦笋落到宦颜面前的碟子里,宦颜立即捂住嘴,眼圈开始泛红。

这下赵春空没了主意,第一次了解到何为不知所措,“想吃什么,为夫命人为颜儿做。”

宦颜捂住胸口,咬牙压住胃里翻涌,“有酸的吗?”

这次,赵春空再也不敢阻拦宦颜吃酸的,见桌子上摆着宦颜之前特意嘱咐做的酸辣汤,连忙亲自盛了碗,放到宦颜面前。

舀了一口酸辣汤,宦颜喝下去,顿觉舒畅无比,也顾不得烫,连喝上一碗还要。

只要宦颜能吃得下去东西,赵春空乐得再给她盛,又盛上一碗嘱咐宦颜慢慢喝。

有了酸辣汤开胃,宦颜吃饭喝汤两不误,吃得是酣畅淋漓。

小五在后面瞧着,轻飘飘扥了扥碧儿的衣袖,“碧儿姐,都说是酸儿辣女,王妃这么爱喝酸辣汤,那到底是世子还是县主呀?”

碧儿默默摇头,“不知道……”忽然眸子一亮,凑到小五近前悄悄道,“或者是对龙凤胎也说不定。”

“龙凤胎?”小五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那敢情好了,世子像王爷一样美若天仙,县主同王妃一般富态丰腴,真是不错。”

赵春空只顾照看宦颜吃饭,听到两个丫头小声嘀咕,尤其听到龙凤胎一词,更绝极好。

“若是龙凤胎,本王一人给你们包一个大红包。”

以为小小声说话不会被听到,忽然赵春空开口就要包大红包,小五哪里还有功夫害怕,连忙福身,“多谢王爷。”

“就你贪心……”碧儿小声咕哝了句,向赵春空福身道,“碧儿不敢。”

碧儿的反应让赵春空微微蹙眉,“平身。”

“谢王爷。”

碧儿平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肯多看宦颜一眼。

还是小五同宦颜亲近,一见宦颜吃得多,脸上顿时现出喜色来。

赵春空等到宦颜吃得差不多了才动筷,才吃没几口,宦颜却觉腹中一阵闹腾,捂住嘴跑出去,扶住花厅外的一株苍松,一顿狂呕,把吃进去的东西吐了个干净,身子发软地挪到栏杆前坐下,头靠着廊柱难过得头晕眼花。

小五跟出来为宦颜捋背,听宦颜溢出齿间的呻吟声,心里难过,“看来当娘真是不易,等以后小五可不要结婚生子受这份罪。”

小孩子心性说出来的话让宦颜哭笑不得,“胡说,你小冉姐比我吐得还厉害呢,也没听她说这话,倒是你小小年纪胡言乱语。”

“王妃,我扶你回去躺会儿吧。”

拿手帕为宦颜擦着虚汗,小五轻手轻脚的要扶宦颜起来。

一双有力的臂膀伸过来,打横将宦颜抱起,宦颜抬眼看去,不出所料正是满脸关切的赵春空。

“你可有吃饱,跟出来做什么?”宦颜故意不给赵春空好脸色看。

“吃不吃有什么打紧,哪里有送颜儿回去休息重要。”

赵春空抱着宦颜往回走,进去畅春居,小五快跑回去,为宦颜铺床,出来撩起锦帘。

哪里见识过女人怀孕的辛苦,宦颜一通折腾把赵春空吓到,哪里还有心思去计较二人之前种种,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地照顾。

倒在床上,宦颜身上难受,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再睁眼,已是日薄西山。

“颜儿,可想吃些东西?”赵春空坐在床边,一见宦颜睁开眼,连忙柔声细语地问她。

从来没见过像个老妈子似的赵春空,宦颜只觉惊恐,默然摇头。

“太医才过来看过,开了安胎药,嘱咐不让再吃太辣太酸太刺激的东西,还说了好多,为夫都拿笔记下来,一会儿为夫念给颜儿听,以后得记住要注意饮食,太医说了,颜儿这次吐得厉害,也不全是害喜,更多的是饮食无度。”

“你怎么变得这么啰嗦?”宦颜拧眉,“之前对我不依不饶的是谁,你把他还给我,我可不想你再这样絮絮叨叨,真是受不了。”

自己关心人家,却被人家嫌弃,赵春空一脸无辜,“虽然你我立场不同,但现在为夫只记得颜儿是为夫的娘子,其他暂时无需计较,絮叨就絮叨,只要对颜儿有好处,絮叨也没什么。”

自己不过是坏了身孕,孩子还没出生,赵春空却像是变了个人,宦颜听到无语,随便赵春空折腾。

没一会儿,一股浓郁药味传来,接着,司画端了碗药入内,来到近前,赵春空伸手接过。

“颜儿吃药……”

胃里空空的让她吃药,宦颜坐起身问赵春空,“你能不能让我先吃点东西?”

自小到大常年吃药,赵春空也知道空腹吃药确实不舒服。

“王爷,司画这就去厨下传话……”司画伶俐,注意到赵春空态度有所松动,立即前往厨房吩咐。

不多时,司画并碧儿一起托着两个托盘入内,碧儿的托盘里托着熬得香喷喷的燕窝粥,和两样面食糕点,司画的托盘里是四样精致小菜,摆到桌子上,二人退下,赵春空抱着宦颜过去桌边吃饭。

“我又不是残废,放下我自己走。”宦颜不愿意让赵春空抱来抱去,赵春空坚持。

无奈下落座桌边,赵春空居然拿起汤匙要来喂宦颜,这下宦颜坚决不同意。

“我自己能吃,你若是再这样闹下去,我才吃不下去呢。”

舀起一勺燕窝粥宦颜轻轻吹着,刚吹凉要往嘴里送,赵春空猛然握住宦颜的手,将汤匙夺了下来。

“你做什么?”宦颜闻着粥味香得开胃,刚要吃却被赵春空拦下,不禁面露不满。

“这粥有问题。”

赵春空附耳小声同宦颜说了,示意她别出声,找来一根银针插入粥中,再拿起银针时,本是雪亮的银针乌黑中泛着绿光。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三章 王爷真是够讨厌 与赵春空乘坐车架回去宦府,才被扶下车,宦颜便见到了精神萎靡的老父亲。

“父亲!”宦颜还未等站稳,先扑过去抱住了宦海,犹如生死劫难后的重逢般抱得死死的。

宦海微微拢眉,抬眼看向立于一旁的赵春空哀叹。

“颜儿,你何苦装死吓唬为父?”

提到装死,宦颜扭头看向罪魁祸首赵春空,“还不都是王爷,说什么有危险,不如装死来得方便,等到抓到凶手再露面不迟。”

赵春空闻言,笑着上前安慰父女二人,“为了颜儿安全着想,还请岳丈大人海涵。”

“有什么海涵不海涵的,只要颜儿平安,老夫无怨。”

“多谢岳丈宽宏大量……”赵春空说着,挥手命人送上礼物,宦海视若无睹。

“只要你们平安无事,哪里还需要这些东西?”宦海说着,扶起怀中宦颜,父女二人亲亲热热地进去厅里,把赵春空晾在了原地。

赵春空也不介意,挥手命人把礼物送去司图越那里收好,自己则快步跟上,进去厅里。

“颜儿快尝尝,这是为父命人给你预备的冰镇西瓜……”宦海说着,把摆在白釉漆花果盘里,红艳艳已经切好的绿皮西瓜推到宦颜面前。

正觉得烦热,宦颜乐得伸手去拿,却被随后跟进来的赵春空一把抓住,“不许吃。”

宦颜拧眉,“赵春空,你至于嘛?”

明白宦颜是误以为他怀疑西瓜里有毒,赵春空哂笑,“颜儿如今身怀有孕,不可贪凉。”

“有孕?”如苍雷临头,炸得宦海脑中嗡嗡作响,见鬼一般打量身侧宦颜,“什么时候的事?”

“太医诊过脉,已有月余,需得时刻小心。”

宦海脸上表情风云变幻甚是精彩,赵春空瞧得乐不可支却还要极力忍耐,“岳丈大人是不是太高兴了?”

好半天,宦海才回过神来,呼吸急促地瞪了眼话里有话的赵春空,转而轻声细语地问宦颜,“可是真的?”

宦颜脸上的表情也比宦海好不到哪里去,点点头嗯了声,算是回答。

“这可……”宦海说到这里蓦地打住,抬手一拍大腿,“真是太好了!”

咬牙发出来的声音,赵春空听得悦耳,“再有八个多月,岳丈大人就要做外公了,真是可喜可贺。”

“再可喜可贺,也没有你这个要做父亲的人可喜可贺。”

宦海说完,郁闷地将头别向一旁,不再理会赵春空,宦颜趁着俩人说话的功夫,手偷偷伸向西瓜,试图偷吃一块解解烦热。

“不许吃……”这边欣赏着宦海的懊恼表情,那边赵春空却还是准确无误地发现了宦颜偷食,伸手将果盘撤走,交给旁边服侍的丫鬟,吩咐端出去。

目送父亲精心为她准备的冰西瓜,就这样一口也没吃到地被拿走,宦颜馋得咂巴着嘴,白了眼讨厌的赵春空。

“日后颜儿想吃多少有多少,但现在不可以。”

“哼……”宦颜也别开头去,不理赵春空。

被父女俩横眉冷对,赵春空挑眉,“本王出去走走。”

眼见赵春空说走就走,父女俩还没反应过来,赵春空已经出去厅门,转个弯就不见了,宦海等了会儿,命底下人全部出去将门带好,这才拉住宦颜的手问她。

“是真的?”

宦颜愁眉不展,苦着脸答话,“他把我的药换成了补药,等到发现为时已晚。”

听到这里,宦海重重哀叹,“这可如何是好,还报的什么仇,若是以后外孙孙问起来他祖父的事情,要我这个外公怎么回答,要你这个娘如何面对孩儿?”

宦颜没吃到西瓜,气不顺地连喝几口热茶,“他是他,孩子是孩子,怎么可能混为一谈。”

“都是赵家人,王爷这里倒还好说,扶他上去,也算是帮了他,对得起你们夫妻一场,对得起他,可是小孙孙这里要怎么讲,终究是对不起孩子。”

“我看当初改变计划,留他一命根本就是多余。”宦颜也觉头痛,说气话泄愤。

“你真是这样想的就好了。”

宦颜听了沉默不语,当初自己咬牙恨齿,不但要杀赵奭,就连他那三个儿子,一并都不想放过,但通过与赵春空的相处,不知不觉间恨意渐消,欢喜渐长,对于赵春空根本没有了当初的狠厉,如今说话再狠,也是空喊口号。

“就算不是这样想的又能怎么办?事情已经做到这份上了,难道还能停下来不做?就算咱们想要停下来,祈霖那边也不可能停的,到时候事情一旦脱离咱们的掌握,反倒麻烦。”

“正是……”宦海点头,“不过,看来王爷应该也对此事有所察觉,难道祈霖那边还能保证得手?”

“应该差不多,祈霖本是打算扶植那位的,但现在情况有变,听说人得了脑卒中,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恐怕是要换人了。”

太子忽得脑卒中的事情,宦海也略有耳闻,“换谁也不会换成王爷,只剩下一人了,难道打算换他?”

“有可能……毕竟瘸腿和脑卒中比起来,已经算不错了。”

听到武平的祈霖要扶植残废二皇子,宦海面露不悦,“王爷哪里不好,非要扶植那个走路都不稳的。”

奇怪于父亲的反应,宦颜脸色微变,“父亲何时也开始向着那个混蛋说话了?”

宦海这才注意到自己话有些过,可也不打算收回,哼哼两声没有作答。

“就是因为他哪里都好,所以祈霖才不可能扶植他。”

宦颜说罢,宦海长吁口气,“如果真扶植上去,也就成了武平的傀儡,就算不亡国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时候为父静下来想一想,为了个人私怨,害得大越举国受难,到底值不值得。”

“怎么,父亲心软了?”宦颜同样深有感触,只是不便言说。

“其实为夫还有一个主意,就是不知道颜儿肯不肯听……”

父女俩将头聚到一处,嘀嘀咕咕半晌,宦颜猛然抬头,脸上表情几近扭曲,“这怎么成?”

“有什么不成,为父觉得可行得很。”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二章 乱杀无辜 “王妃,不好了,碧儿和司画被抓走了!”

小五慌里慌张地跑进来时,赵春空再已离开,宦颜则正在吃粥。

抬眸看向小五,宦颜将嘴里的粥咽下,这才开口问她。

“何事?”

瞧着宦颜神情平淡,似是没有听清自己刚才说的话,小五又重复了遍。

宦颜不疾不徐,“是抓走的,还是王爷有事,吩咐她们去办?”

“是抓走的……”小五急得拿手比划,“都是生面孔,佩着剑,总共四个人。”

一点也没有意外的反应,宦颜继续吃粥,汤匙微微刮擦到碗边,响起些许清脆磕碰声。

小五等了会儿,没等来宦颜任何反应,疑惑地偷偷觑了眼宦颜。

“行了,我知道了。”

听说碧儿和司画被抓,宦颜一不急二不恼,还能稳稳当当细嚼慢咽的吃粥?小五心里难过,看来最近日子里,碧儿和司画算是把王妃得罪透了,否则王妃怎么会没有反应。

吃光了一碗粥,宦颜发现小五还杵在原地不动弹,“拿下去吧。”

“王妃……”小五还想说些什么,被宦颜挥手制止。

“不必再说了,她二人敢毒害本妃,必须查个清楚。”

“什么?”小五惊慌失措,“碧儿姐和司画姐毒害王妃?是不是搞错了,她们是不可能害王妃的,尤其王妃现在怀有小世子,怎么可能呢?”

“这么说,你是怀疑本妃陷害她们二人?”

宦颜几乎是在用鼻腔发声,听得小五胆寒,连忙频频摇头。

“不是的,王妃,我没有这个意思。”

“端下去吧。”

被宦颜脸色阴沉地呵斥,小五委屈到眼泪含在眼圈里,收拾好碗筷,用托盘端了出去。

“哎……”宦颜抬手,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王爷,我们没有下毒害王妃!”

不管碧儿和司画怎样哀求,还是被柳池初的人押走丢进了大牢里。

周遭一片漆黑,身后的牢门咣啷声中落锁,碧儿和司画抱成一团,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

“你们是谁?怎么也被关进来了?”

忽然,牢房角落里有人说话,司画比碧儿适应得要快些,已经朦胧中看出那人大略轮廓,坐姿端正,头上梳着丱发,听声音是个女的,司画心下稍安。

“你是谁?怎么也会被关在这里?”

司画试探着靠过去同她攀谈。

“我叫萧艾,你呢?”

“萧艾?”碧儿抓着司画,也跟着上前,听到这个名字忽又止步,“不知与萧侧妃可否认识?”

“她是我堂姐……”萧艾倒也不遮掩。

萧音当时被王府的人拖回萧府脸都丢光了,而萧艾居然脸不红气不喘地承认与萧音是姐妹,司画和碧儿非但没有瞧不起的意思,反而很欣赏她的磊落。

“你们呢?”萧艾反问。

“我是司画……”司画说着带碧儿一同坐在萧艾身侧的草垫子上,“她是碧儿,我们都是隐王府里的丫鬟。”

“哦……”萧艾在暗影里点头。

牢房里实在是太黑了,司画对于萧艾的样貌,也只能停留在轮廓上,看她黑蒙蒙的头一上一下点着,接着问她。

“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哎……”闻言,萧艾叹了口气,“因为我逼着上将军娶我,被他发火关进了这里,都不知道过去多少天了,或者他已经把我给忘了。”

“忘了?”司画惊诧,“把人关在这里他却忘了?那你难道要在这里关一辈子?”

“谁知道呢?喜欢到穷追猛打还被人家厌弃,真是……”

萧艾说到这里,重重叹了口气,“你们又是因为犯了什么错,会被关进这里的?”

“我们……”司画说到这里顿住,在一旁安静听俩人交谈的碧儿接话。

“我们是被怀疑给隐王妃投毒,所以关进来的。”

“投毒?”萧艾语气透着讶异,“还真是五花八门,什么原因都能进来,无冤无仇的,你们俩个小丫头怎么可能要去害王妃?”

听声音,萧艾和她们差不多大,却称呼她们小丫头,司画在暗中撇撇嘴。

“谁知道呢,从厨下端上来的粥,用银针试了却是有毒的,可我们真的没投毒,哎,真是有冤无处诉。”

“这也是没办法……”等司画说完,碧儿在一旁搭话道,“谁让东西是咱俩端进来的呢。”

“那还不是我们做的呢,王爷怎么不抓厨房里的掌勺和厨娘,我们不过是端过来罢了,论投毒方便哪里有厨下方便。”

“你还嫌抓得人不够多吗?”碧儿不许司画胡乱抱怨,“厨房里的人也抓起来好大一波呢,就是看样子应该是关去了别处。”

“真的吗?”司画并不知道这些,“我怎么不知道?”

“你送过粥后就回房里绣画,哪里会知道,我因为小五吵着要吃糖葫芦,想着王爷王妃暂时不用人,留小五答应着,我出去买糖葫芦回来,就撞到陆离带着手下抓人,然后我也跟着被抓了。”

“原来是这样……”司画这次没有再说什么,随后又咕哝了句,“这个小馋嘴,一天到晚就惦记吃。”

提到小五,碧儿又不免惦记,“也不知道那个傻丫头在外面会急成什么样。”

司画听了,嚯地起身,扑到牢房碗口粗的栅栏上大叫。

“我们是冤枉的,来人,找王爷来,有话就问,为什么要丢我们在这里?”

尖锐的呼叫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司画不管不顾叫个不停。

“叫什么叫,闭嘴!”有守卫过来呼喝,不许司画再叫。

“我是冤枉的,让王爷过来给我们主持公道。”

“王爷?嘁……”守卫冷嗤,“王爷也是你们说见就见的?”

“那怎么办?难道就一直这样关着我们?”司画瞪眼,威逼守卫必须去找赵春空。

“等着吧,你们的罪已经定下来了,秋后问斩。”

一听这话,不只是司画,碧儿也扑了过来,“连审都没审,就要把我们问斩?”

“只要涉及到给王妃投毒的全部问斩,你们就等着吧,听说断头饭很好吃。”

“你胡说!”碧儿激动得啐了口,“王爷才不会干这糊涂事,不知道是哪个混蛋糊弄的王爷乱杀无辜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四章 真是巧呀! 赵春空出来前厅,在宦府中信步乱走,走到花园中,记起宦府里还有一处石榴园,打算过去逛逛,迎面却遇上一人,一身青绸对襟长衫,高高的个子,正同一名仆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似乎是有什么话正在吩咐仆人去办。

说话间,那人抬起头,恰好看到赵春空一人独自闲逛,忙挥退了仆人,快步上前向赵春空见礼。

赵春空前来宦府目的之一,就是要找机会见一见这位司图越,迎头遇见他倒是巧得很。

“司图越见过王爷。”

赵春空颔首,“原来是司先生。”

“王爷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王妃呢?”司图越说着四外瞧过,发现宦颜并没有随行。

“听说你曾是宦宰相的门生?”

赵春空不答反问,司图越躬身答道,“是。”

“当初林氏过世时,听说你曾经上殿面圣,举报了赵晨逸?”

提及当年恨事,司图越重重点头,“正是,赵晨逸赐死,小人也因此断了一条腿。”

“司画可是你的女儿?”

赵春空这句话就有些明知故问了,司图越声音卡在喉咙里,好半天才费力地点头承认。

“我怎么瞧着司画和你长得并不像,难道是随了她母亲?”

司图越额头冒汗,头低得不能再低,“她母亲确实要比小人好看许多。”

答非所问,赵春空唇角勾动,露出一抹讥诮笑容,“难为你寻了她这么多年,看来司先生当初与令夫人也真是伉俪情深。”

司图越被赵春空说得心虚,低着头不敢乱答话,就听赵春空在头顶又说道,“就是不知司先生,可有什么欺君的事没有交代,或者本王可以代为向父皇求情,或可保你父女平安。”

“王爷言重了,小人向来胆小,哪里敢欺君。”

“胆小?呵……”赵春空冷笑,“一个敢上殿为含冤而死的主母伸冤的人,哪里会是胆小之人?当着本王的面还敢狡辩,看来司先生的胆子倒不是一般的大。”

“此话从何说起……”

司图越一边抹着冷汗,一边跪地向赵春空讨饶。

“饶你?你做了什么错事,需求本王饶你?”说到这里,赵春空一拍额头,“哎呀,本王还真是忘了,司先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司画。”

这话什么意思?正在磕头作揖的司图越动作顿住,一脸不解地偷瞄立于身前的赵春空。

“司画因为毒害王妃一事,已经下了大狱,定下来秋后问斩,就算是你现下来求本王,本王也是没有什么办法。”

大狱?司画秋后问斩?这些内容全部砸向装怂的司图越头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王爷,这怎么可能,司画岂会毒害王妃?”

“虎父无犬子,有你这样大胆的父亲,当然就会有胆大包天的女儿。”

“求王爷开恩,司画定然是被冤枉的……”司图越抓住赵春空袍裾不停讨饶。

“陆离……”

随着赵春空一声低唤,陆离现身,躬身听候吩咐。

“送司先生去牢里探望女儿,记住,不许他二人交谈。”

“是,王爷……”陆离应声,带着司图越离开。

无聊地在院子里逛了会儿,赵春空待要回去找宦颜,陆离却速度极快地带了司图越回来。

脚才一落地,司图越立即过来跪倒在赵春空脚下。

“王爷,求王爷饶小女一命。”

“毒害王妃,本王不知如何饶她。”

赵春空居高临下,睥睨着匍匐在脚下的司图越,眼神变幻莫测,只是司图越以头抢地,根本无法注意到。

“小人有一件十年前的旧事可以讲给王爷听,只求王爷饶小女不死。”

“十年前的旧事?”赵春空随口道,“不过是旧事而已,提了作甚。”

“若是关乎到皇家颜面,关乎王妃亲生母亲的生死呢?”

要的就是这句话,赵春空抬首仰望长空,“如此,你且先讲给本王听听,若是真的,本王自然会放了司画。”

陆离拎起跪倒在地的司图越,按照赵春空的指挥,带去石榴园,赵春空也跟着慢悠悠地走进园中。

来在石榴林深处,司图越将事情全部招供,赵春空惊闻秘辛,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那赵晨逸就是当年被林氏撞见之人?”

“正是……”既然已经将秘密合盘托出,司图越也不隐瞒,直接招供。

“司画不是你的女儿,为何你却愿意甘冒风险,把这些事情都告知本王?”

提到司画并非亲身,司图越浑身不由一颤,良久才开口道,“虽然并非是我亲生,但却是楚烟的亲生骨肉,在小人眼里,和小人亲生没有任何区别。”

“你倒是大度……”赵春空像是头痛似的以手抚额,“当初楚烟与赵晨逸暗通款曲,怀上孩子,你知晓后怀恨在心,又听说了林氏真正死因,所以才冲冠一怒为红颜,跑去殿上告了赵晨逸一状?”

这下,司图越不说话了。

“说……”赵春空沉沉一声断喝。

当初楚烟就是因为无意间获悉此事,才带着司画离开的,提及此事,司图越难过得无以附加,“是,小人恨死了赵晨逸的轻薄,骗了楚烟不说,还害得小姐没了亲娘,宦大人更是一夜白发,所以,小人想着拼了一死,也要让他血债血偿。”

“可是你有想过,要如何向司画交代?”

一听司画二字,司图越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求王爷给司画一条活路。”

“就算本王瞒住司画乃罪臣余孽,但她毒害本王王妃,依旧是活不了。”

说了半天,赵春空还是不打算饶过司画,司图越跪爬几步,抱住赵春空的腿哀求,“王爷想让小人怎样都行,楚烟只留了这一条血脉,还求王爷饶了她吧。”

“饶了也行……”赵春空神情冰冷,丝毫没有温度,“本王需得你指认当日之人,当日之事对质,你可愿意?”

从赵春空的眸子里只看到了无情的光,司图越自知难逃一死,咬牙答应,“只要王爷肯放过司画,小的愿意。”

“好说,王妃极为喜欢司画,不过她乃是罪臣之女,恐怕会连累到王妃……”

“请王爷放心,就算是死,小人也定要守住这个秘密。”司图越指天发誓。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太过份,父女合伙整治王爷 等到赵春空晃悠悠从外面回来,前厅桌上已摆好饭菜,只等着他入席。

“王爷,请这边坐。”

宦海让出主位请赵春空落座,赵春空也不客气,大咧咧坐下来,请宦海落座右首。

“颜儿,吃菜……”赵春空落座,先给宦颜夹菜,宦颜挑眉觑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夹了菜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三人吃饭终究冷清,不过再有几个月就热闹了。”

宦海说着,笑眯眯地请赵春空多吃,自己也开始夹菜,甚至还斟了杯酒给赵春空。

“多谢……”

赵春空因为身体原因,很少喝酒,就算是喝,也是喝些清酒,极少喝烈酒,而宦海倒的却是烈酒,赵春空只抿上一口,立即皱起眉头。

“怎么,王爷喝不了?”宦海来问,“若是喝不了,给老夫好了。”

拦住宦海伸向酒盏的手,赵春空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岳丈大人斟酒,本王岂能不喝。”

赵春空喝下酒嘴里辣得厉害,宦颜忙夹上一块嫩烧牛柳递到嘴边,赵春空瞥斜着在一旁看到脸红的宦海,美滋滋吃下牛柳,嚼了几口,脸色霎时涨得通红,嘴巴里似有火在烧。

“王爷,怎么,是牛柳不合口味吗?”宦颜关切地问。

这一对父女真是可恶,烈酒配辣牛柳,辣上加辣,犹如火上浇油,赵春空鼻头冒汗,连眼眶都红了,频频摇头,“不是……”

舌头都辣大了,赵春空说话含糊,勉强将嘴里的牛肉咽下去,急忙找水喝。

“给王爷倒杯茶来……”宦颜扭身吩咐旁边服侍丫鬟。

接过丫鬟递上来的茶,赵春空紧着喝了几口,茶水偏热,但绝对不烫,只是赵春空才吃了极辣的东西,挨到些热的东西立即助纣为虐,辣得更上一层楼。

忍着难过的灼烧感过去,赵春空抿紧辣到肿起来的嘴唇,眼含热泪,无话可说。

“王爷是不是不舒服?”宦海浑然不知一般,凑过来状似关心地问赵春空。

真是卑鄙!赵春空抿唇微笑,勉强开嗓说话,“没有……”声音嘶哑,听得宦颜在旁憋笑。

“来人,把西瓜端上来。”

宦海吩咐下去,仆人端来冰西瓜,赵春空又热又辣正难受,立即拿起一块吃下去,凉凉的很是舒服。

接连吃了好几块冰西瓜,嘴巴上的辣痛感终告消失,接着又被宦海父女二人轮番连劝带喂,吃得沟满壕平。

宦颜这才满意地继续吃饭,还没等父女俩吃完饭,赵春空已经肚子疼到额上冒汗,起身就往净房冲。

几次下来,赵春空肚子拧紧疼,几乎要蹲在净房里出不来。

“空空,你没事吧?”宦颜吃饱喝足,站在净房外泄愤一样高声问着。

“没事……”

赵春空知道这是父女二人没处撒气,合伙下手整治他,若是他不配合,俩个人必定心里愤懑,更生出其他事来,少不得牺牲肚子出来,还能少些事端。

听到赵春空清晰的呻吟声,宦颜冷着脸答应一声,扭身走开了。

宦海吃饱喝足,正坐在桌边吃茶,见宦颜回来,笑问道,“如何?”

“肚子疼的出不来,闹不好今天就得住在这里了。”

“本来也没打算让你走,多在这里陪为父住上几天再回去。”

宦颜点头,“就怕那位不同意。”

赵春空现在对宦颜依旧是严防死守,不许她乱走,在宦府多住几日,宦颜倒是想,可赵春空能不能答应,那就未必了。

“让他在这里躺几天,不同意也得同意。”

想要留女儿多在府里住几天,宦海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若是躺下,白髯翁定然要带他回去王府将养。”

提到护犊子的白髯翁,父女俩皆是头痛不已。

“让他要倒不倒,不就行了……”宦海笑得眼中贼光闪烁,“让他算计颜儿,看老夫怎么收拾他。”

从净房里出来,赵春空脚步踉跄,捂住肚子浑身冒冷汗,白髯翁现身扶住他,就要带他回去王府找太医诊治。

“无妨……”赵春空难过得说话都带着呻吟声,“扶我过去卧房躺会儿就好了。”

“明明是王妃和宰相合伙欺负王爷,哪里是躺一会儿就能好的,王爷身子本就不好,若真耽搁了,小病闹出大病来,怎么好?”

“本王说不用就不用!”察觉到白髯翁环住了自己的腰,赵春空急得不住推搡,“本王是故意的,若不让他父女二人泄愤,恐怕永无宁日。”

“可是王爷也不能让人随便糟践身体,平日里保养还来不及呢,哪里禁得住这样祸害?”

白髯翁咕哝着表情十分不满,只得听从指挥,扶赵春空过去别院休息。

“王爷呢?”宦颜在前厅里坐了会儿,见赵春空还没回来,出来问仆人。

恰好是个不认识白髯翁的仆人,比划着向宦颜回话,“王爷被一个白衣白发白胡子的人给扶去别院了。”

不用说,一定是守在赵春空身边寸步不离的白髯翁,宦颜过去别院,进门迎头恰好遇见急匆匆出来的白髯翁,被白髯翁冷哼着瞪了眼。

“空空怎么了?”宦颜只当没瞧见白髯翁的横眉冷对。

“王爷胃痛得厉害,刚才又吐了好几次,属下这就去请太医过来。”

听说赵春空吐了,宦颜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闹得有点过,“好,快去吧。”

一边说宦颜一边进去卧房,来到床前一看,赵春空痛得如同一个虾米般弯在床上,脸上全是冷汗。

“怎么,疼得厉害吗?”宦颜暂时确定不下来赵春空是真疼成这样,还是伪装,坐到床边去摸赵春空腹部。

“走开!”赵春空难过得将脸埋进软枕里,“小心别把病气传给你,你且先出去。”

伸向赵春空的手停在半空,宦颜有些愣住。

“唔……”赵春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趴在床沿边,捧着痰盂不住呕着,胃里早已吐空,根本吐不出来什么东西,呕了一大顿,吐出几口胆汁出来,难过得赵春空浑身发冷,倒回床上捂住肚子,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赵春空的情形落在宦颜眼里,怎么看都不像是装的,本来还在暗中气赵春空换药致使她怀孕的宦颜,顿时气不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六章 自作自受难补救 赵春空这次害病,虽然没有按照宦海说的来,但好歹就算病得厉害,也确实没挪回王府休养,而是留在了宦府。

“真的病了?”趁着太医为赵春空诊病的功夫,宦海悄悄招呼宦颜过去一边问话。

“王爷的身子怎么样父亲又不是不知道,刚才肚子疼到人都快不清醒了,哪里还能是装病。”

宦海这才觉出不妥来,“是不是咱们爷俩闹得太过了?”

“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嘴上硬撑,宦颜却是两手心全是冷汗,心疼得一抽一抽的,也不知道自己这是犯的什么贱。

“不过吃了些辣的冷的,喂他吃的东西又不多,怎么还会病倒,真是比你这个丫头还娇气,白白长那么高……”

听宦海嘟嘟囔囔,似乎也是心生愧疚,宦颜长出口气,“我看父亲也是对王爷动了情吧?”

“动情?”宦海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为父是个男人,哪里会对王爷动情,简直胡说八道!”

“父亲急什么?”宦颜这才觉出自己语病,连忙更正,“女儿的意思是,父亲不知不觉也把王爷看做了自己的孩子,动了情,不忍再对他下手,就连害他生病都忍不住心疼。”

宦颜这话算是说到了宦海心里,当初赵春空一路护送他回来华都,后来又为自己挡了一掌,中浮屠毒九死一生,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只是对赵春空心软,之前所规划好的一切必将全盘作废,重新布署也多了掣肘,宦海实在心有不甘。

“哎,真是不好办……”

宦海这边苦恼不已,那边太医已经诊完脉出来,脸色难看地问父女二人,“王爷今日都曾吃过什么?”

父女俩对视一眼齐齐谦让,“父亲,还是你来同太医说吧,女儿进去瞧瞧王爷去。”

不等宦海发话,宦颜脚底抹油已经开溜,进去卧房直奔床榻。

听过宦海讲述,太医脸色更是沉得能滴出水来,“怎么给王爷胡乱吃这许多伤及脾胃的东西,王爷平时吃惯了清淡饮食,哪里受得住又辣又冷?”

被太医教训,宦海面露尴尬,“这,王爷贪食,本官也实在劝不住。”

太医拿眼审度宦海,“听说隐王妃怀有身孕,可这害喜的毛病从未听说过会传染,王爷岂会因一时贪嘴乱吃东西?”

“正是贪嘴……”

宦海厚颜无耻地指认,被太医冷哼对之,自知说的离谱又解释道。

“王妃这阵子喜食这些东西,王爷跟着也常吃些。”

鄙视于宦海狡辩,太医一声冷哼。

“就算是王妃有孕在身,但孕妇也照样忌凉,辣也不可多食,难道宦宰相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别看宦颜钻进卧房避难,照样躲不开自己老爹的栽赃陷害,“小女从小娇纵惯了,劝也不听,为之奈何……”

“子不教父之过,宦宰相此言差矣。”

左说右说,帽子还是扣在了他这位当爹的头上,宦海只好认了,“太医说的是,以后定当严把死守,不许再如此贪嘴。”

“正是……”刘太医捋着花白胡子颔首点头,“身子比什么都重要,岂可贪一时欢愉伤了根本。”

行了针,服过止痛药,赵春空已经沉沉睡去,自打认识赵春空,便常在病榻前照顾,宦颜习以为常,找来本书一边看,一边守着照顾。

蓦地一道白影闪过,宦颜撩起眼皮,与白髯翁来了个亲切对视,心虚得立即垂下眼眸,一个头两个大。

又要受训了,哎!宦颜苦恼地蹙眉。

“王妃此事做得太过……”白髯翁臭着脸开训,若非王爷一再不许属下伸手阻拦,怕是属下早把桌子掀了。”

赵春空是白髯翁的逆鳞,当时父女齐齐下手整治赵春空时,宦颜就曾纳罕,白髯翁居然如此纵容,却原来都是赵春空授意,宦颜不觉红了脸,像是被家翁教训的小媳妇。

“王爷眼里心里只有王妃一人,所作所为悉皆为王妃考虑,就算是有些较劲闹别扭的时候,其实心里也还是向着王妃的,不想王妃居然如此心狠手辣,明明王爷身有宿疾,又从不吃辛辣生冷,却灌他吃了这许多,王妃真是好狠的心……”

宦颜低着头坐在床边,像是认错地一言不发,白髯翁训了会儿,见宦颜规矩听训,一副认错赔礼的样,嘴巴张了张,却再说不出一句埋怨的话。

“哎……”白髯翁极为疼心地叹了口气,“谁让王爷愿意呢,王妃好自为之吧。”

说完,白髯翁闪身离开,留下宦颜独自守着赵春空一脸愧色。

“颜儿这是怎么了?”被刘太医一顿上课,宦海认真检讨错误,终获饶过,入内来看赵春空。

宦颜听到动静,抬首看向宦海,发现父亲也是讪讪的,知道他定是在外面被刘太医狠克,暗中偷笑,忽听赵春空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父女俩相视无言,宦颜再笑不出来。

“王爷怎么样,好些了吗?”

宦海来到床榻前轻声问候,谁知赵春空不过是睡梦中难过到发出声来,人根本还未清醒。

“看来,这次王爷是被咱们爷俩给害惨了。”

赵春空脸色惨白眉头紧锁,宦海更觉过意不去。

“父亲,刘太医怎么说?”

宦颜请宦海过去旁边说话。

“还能怎么说,臭训了一通,开了药,嘱咐这两天只能吃些清淡流食,再不许吃辣贪凉。”

想到自己父亲乃一国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要受一名小小太医训斥,宦颜再忍不住,嘴角挂了一丝浅笑。

“还笑……”宦海面露无奈,“算是咱们自作自受,好生伺候着吧。”

出去别院,宦海命人过去王府,把宦颜的三名贴身婢女接过来,结果接过来一看,只有小五一人,怀里还抱着三只猫,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会儿,宦海才回过神来。

“怎么只你一人过来,那两个丫头呢?”

不提司画和碧儿还好,一提起来,小五扯着脖子开嚎。

“回老爷,司画和碧儿被怀疑下毒害王妃,已经关进大牢里了。”

“毒害王妃?”宦海被这四个字砸得就是一愣。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汤婆子是是女人用的? “颜儿,为何王府里的婢女要下毒害你?”宦海来找宦颜细问。

吩咐小五入内去守着赵春空,宦颜回道,“父亲,虽然是有人给女儿下毒,但并没有抓到确凿证据就是那两个丫头干的。”

“下毒肯定是身边人做的……”宦海深为担忧,“在王府居然敢给王妃投毒,看来这王府是不能呆了,你且同王爷在这里多住几日,待查明真相再回去。”

虽然这下更有理由留宦颜住下,但宦海的心情却不那么轻松了。

“父亲放心,无碍……”宦颜话中有话,用眼神示意宦海。

父女二人心意相通,立即明白过来,抬眼向头顶看去,随即微微一笑,颔首点头,“好,为父知晓王爷是不会让颜儿受委屈的。”

“王妃,王爷这是怎么了?”

等到宦颜进去卧房,小五拉住她就问。

“你家王爷贪嘴,吃了辣的吃冷的,吃坏了肠胃。”

这也不是她家王爷的风格呀,小五自在苏太夫人府里时就知道,赵春空因为身体原因,常年以清淡饮食为主,从不曾听他吃辣贪凉,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难道王妃有孕在身,王爷的口味也跟着变了?”小五从没听说过,只能胡乱揣测。

“小孩子家家的懂得什么?”宦颜刮了下小五的小鼻子,“不许胡说八道,看王爷醒了说不说你。”

被宦颜警告,小五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是,王妃。”

赵春空醒来时,浑身发酸口渴得很,左右看过旁边一个人也没有,“颜儿……”

听到卧房里有动静,在外间指挥人整理东西的宦颜应了声。

宦颜才进门,开口就问赵春空,“是不是要喝水?”

自床上坐起,赵春空点点头。

早已预备好红茶给赵春空,宦颜拎起茶壶摸了摸,触手温热微烫,倒了一杯端过去。

“这是什么?”赵春空喝惯了绿茶,不喜红茶汤色红艳,滋味浓醇,蹙眉推开。

“这是刘太医特意嘱咐的,红茶温醇顺肠胃。”

勉强接过来喝上两口,把茶盏还到宦颜手里,赵春空捂住肚子倒回枕上,“颜儿,为夫肚子凉得很。”

“要不然拿个汤婆子来你捂着?”

提到汤婆子,赵春空坚决不同意,“那是女人用的,不要。”

有病就是大爷,宦颜再想主意,“那我去厨下炒些粗盐粒子,用袋子装上敷肚子,这总行了吧?”

“这还好些……”

获得赵春空批准,宦颜出去直奔厨下。

“王爷,你可要吃些东西,小五这就去吩咐。”

宦颜只顾着给赵春空止疼,忘了问他吃什么,一旁小五过来请示,赵春空想了想道,“让王妃熬些粥来,再掂量着做几道小菜,不是王妃做的,本王不吃。”

“是……”小五答应一声,腿脚勤快的去追宦颜。

等到身边的人都打发走了,不多时,白髯翁推着一人入内。

司图越神情萎靡地向赵春空行礼问安。

“考虑的如何?”赵春空侧躺在床上,单手支头,眉头拧在一起问司图越。

“求王爷开恩,只要王爷肯救司画出来,随便王爷怎样指使,司图越绝无二话。”

司图越松了口,事情眼见已有眉目,赵春空神情为之一松,“好,即如此,本王也不为难你,你只管在宦宰相府里继续做你的管家,什么时候本王需要你出来作证了,再来找你。”

“是……”司图越老实得很,赵春空说一句,他便答一句,大有唯王爷马首是瞻的意思。

“王爷是好说话,不过你可别以为放你继续在宦府里,你便可以随意放肆,一不可再与其他人谈及此事,包括宰相同王妃,二别想着逃跑,既然敢放你在宦府里自由出入,就不怕你逃,但是一旦逃了被我们逮住,可就没你好果子吃。”

白髯翁冷着脸一顿教训,听得司图越频频点头,一个劲地称是。

“好了,你先出去,莫要打扰了王爷休息。”

“是。”

司图越老老实实地退出卧房,这才敢转身往外走,迎头却碰上小五捧着装好热盐粒跑进来的小五。

“司管家,你怎么在这里?”小五早已知晓司图越是司画的爹,见到他便觉比旁人亲切。

“听说王爷病了,我过来问个安……”司图越随口找了个理由回小五。

从来没听说司图越与王爷有什么交集,忽然却跑来问安,小五有些奇怪,向司图越欠了欠身,“司管家您且忙着,我还得进去服侍王爷。”

“好……”司图越回礼,径直出了门。

听到外间传来小五说话声,赵春空平躺在床上,等到小五捧着热盐袋进来,发现卧房里一个人也没有,赵春空倒在床上已经迷糊睡去。

“王爷,给您热盐袋。”

小五凑到床前轻唤,赵春空双眸微阖睡得深沉。

“王爷,先敷上再睡,要不然一会儿盐袋就要凉了。”

不管小五如何招呼,赵春空依旧不醒,小五无奈,只好上前把热盐袋隔着中衣放到赵春空腹部,拉过被子为赵春空盖上,蹑手蹑脚地出去,又跑回了厨下。

“王妃,王爷睡着了。”

小五进去就向宦颜汇报,“还有呀,我刚才遇到司管家过去看王爷了。”

“司管家?”正忙着熬粥做菜的宦颜深觉奇怪,“他何时同王爷走得如此近的?”

“奴婢也觉得奇怪呢,从来都没听说过,所以才告诉王妃,尤其司管家走后,我进去卧房,王爷已经睡着了,房里也没有其他人,司管家却好像才同王爷说过话似的,脸色可难看了。”

听过小五说的这些,宦颜心有所动,嘴上却道,“也没什么,或者在院子里碰见过,又听说王爷病了,过去同王爷问安也是有的。”

“正是呢,王妃,刚才司管家就是这样说的,但至于是如何同王爷熟识的,那就不知道了。”

小五絮絮叨叨惯了,一边陪宦颜忙活,一边又道。

“不过,既然王爷睡着了,又没旁人在场,司管家是和谁说了话,脸色那般难看?哦!”小五一惊一乍地嚷道,“我知道了,一定是白髯翁……”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连个孕妇都不如 柳池初策马来隐王府找赵春空商谈,门房却告知,“王爷王妃都过去宦宰相府了,听说王爷不舒服,怕是要在那边住上一段时间,今日才搬了许多东西过去呢。”

柳池初一听,恰好今日本也打算过去父亲府中,当下调转马头,前往宦府。

听说上将军来访,宦海亲自出外迎接。

“什么风把上将军吹来了?”

能够借机观察宦府也是件好事,柳池初一边向宦海问好,一边四下打量,“听说王爷病了,本将军过来瞧瞧。”

真是好快的风声,宦海心里想着,笑容满面地请柳池初入内,“上将军,请……”

柳池初向来武人作风,最不喜虚伪谦让,阔步进去,同宦海一同前往内院。

“本将军昨日见有一人身佩宝剑,身穿粗布衣衫自宦府后门出去,不知此乃和人?”

柳池初与宦海并肩而行,话说得好似闲谈。

闻言,宦海反应极为自然,随意答道,“应该是司管家前往刘宅给刘老夫人送月钱。”

“刘老夫人?”柳池初记得那个眼睛几乎全盲的老妇人,“怎么,如今只她一人住在刘宅?”

宦海闻言,抬手示意柳池初进去别院,随即答道。

“正是,锦娘本欲接刘老夫人去龙阳居同住,但刘老夫人嫌弃那里是污秽腌臜之地,死活不肯,只好留她在刘宅独居,之前刘老夫人曾提到过,有鬼祟人物在外面偷窥刘宅,司管家又会几招功夫,所以佩着剑过去,打算在周围查看下情况,为了方便观察,才特意穿的粗布衣裳。”

听起来似乎是合情合理,柳池初暂时也找不出有何问题,恰好同宦海一起进去了别院厅内,也便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柳大哥,你怎么来了?”宦颜正照顾着赵春空吃了些东西,命丫鬟过来将餐具撤下,随着婢女端着托盘出去,柳池初高大身影自门外步入,宦颜忙笑着迎上去。

“上次在刑部匆匆见过王妃一面,也无暇同王妃好好说上几句话,今日过去王府,本想讨些王妃的拿手好菜吃,谁承想竟听闻王爷病倒在了宦宰相府里,所以,特意过来瞧瞧。”

“正好,王爷才睡醒,柳大哥请坐……”

宦颜伸手向摆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请柳池初落座。

“空空,我去厨下做些饭菜,请上将军和父亲一起用些便饭。”

虽然赵春空如今什么也不敢乱吃,不过有宦海作陪,柳家与宦家又是旧相识,请柳池初入席,也没什么不方便,赵春空点头,“颜儿且多做些,柳大哥已经多日未打牙祭,怕是又要风卷残云了。”

见赵春空精神还算不错,居然有心情打趣自己,柳池初面向赵春空问道,“王爷得了什么急症?”

“没什么,不过肠胃有些不大好。”

赵春空哪里肯提被宦颜父女合伙整治的事情,遮掩着说完,转而问柳池初,“柳大哥可是有事找本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同王爷确认下,当日那刺客进去柳老将军府里,可是有人亲眼所见?”

提到这件事,赵春空表情略有凝滞,续而开口招呼白髯翁。

听过柳池初问话,白髯翁道,“是在上将军府后院墙外,将军街附近不见的。”

“王爷,将军街上宦府与柳老将军府毗邻,又无人亲眼目睹刺客进去了柳老将军府,故而末将才有此一问,不过末将并非有意为父亲开脱,而是就事论事,只为查清此事。”

赵春空哪里会是如此心胸狭隘之人,听了柳池初的话反倒笑了,“柳大哥为人本王岂会不知,多心了,该如何查自有柳大哥自己斟酌去办,本王绝不半路妄加推断,随意置喙。”

“多谢……”

明白柳池初为何称谢,赵春空笑了笑没有出声。

俩个人又谈了会儿话,小五过来请柳池初前往前厅用餐。

“王爷,末将过去打打牙祭,一会儿再来陪王爷说话。”

赵春空点头,目送柳池初出去,等到柳池初一离开,立即翻身抓起痰盂一通狂吐。

白髯翁被吓了一跳,过去又是捶背又是端茶给赵春空漱口。

“王爷,怎么才吃些东西又吐了,要不要去请刘太医过来?”

摆摆手示意无事,赵春空漱了口,接过白髯翁递来的帕子揩嘴。

“这次恐怕肠胃伤得有些厉害……”

气自己身体太过羸弱,赵春空咬着牙说完,吩咐白髯翁。

“看来今日上将军是有备而来,或者晚上便要借故住在这里,你速速去告知司图越,让他找个理由外出,另外让陆离安排住处住下;还有把宦府秘道口派人看守好,若是上将军去那里勘察过,一定要告诉本王,至于上将军同宦宰相在酒桌上都谈了些什么,能听则听,不能听无需强行为之,定要保证,不要让上将军发觉异样。”

“是……”

白髯翁也知事情紧急,先出外吩咐,等到再回来卧房,发现赵春空又捧着痰盂在吐,心里不免掂量,王妃怀孕也没见吐得如此厉害,怎地王爷倒是吐个没完?

“王爷,属下看还是请刘太医过来一趟吧。”

扶赵春空躺回床上,白髯翁为赵春空揉着肚子商量。

“不必。”

赌气自己连个孕妇都不如,赵春空坚决不许找太医。

“可是这吃什么吐什么,王爷哪里受得住?”

“无事。”

赵春空坚持,白髯翁也只得作罢,运功为赵春空推揉了会儿,让肠胃不适的赵春空舒服了许多,迷迷糊糊地阖着眼,不知何时竟真的睡着了。

再一睁眼,已是第二日清晨,赵春空发现,宦颜竟然不在身侧。

“来人!”

赵春空吃味,昨日柳池初前来,宦颜笑逐颜开上前迎接,晚上又为他做了饭菜,如今清早起来就不见人影,心里及不痛快。

“王爷,小五在。”

小五应声入内,就见赵春空浑身发软地坐在床边抬头看她。

“王妃呢?”

提到宦颜,小五的脸骤然变色,“王妃,她……”

怎么提到宦颜,小五居然结结巴巴的,连话都说不清楚,赵春空冷下脸来,“快说!”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九章 王爷大爷都是爷 王妃同上将军与宦宰相秉烛夜谈,到今日清晨方散,而且,王妃又过去厨下做早餐给柳池初吃,赵春空听了这则消息,苍白的脸色更加白上加白,犹如覆上一层寒霜。

“王妃现在何处?”赵春空起身问小五,眼前一阵阵发黑的伸手扶住床帐站稳。

“不清楚,刚才王妃过去厨下,特意命小五在这里守着王爷……”

小五在自己身边守着,那边宦颜或者正谈笑风生地陪着柳池初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赵春空越想越气,脑海里把那副其乐融融围坐在一起吃饭的场景放了又放,更是两眼冒火。

“白髯翁,扶本王过去。”

肚子里空空如也,赵春空两腿发软,只得招呼白髯翁过来扶他。

“空空要去哪里?”恰在此时,宦颜亲自端着托盘进来,一见赵春空脸色如覆寒霜,放下托盘过来扶他。

“你怎么来这里了?”赵春空一时没回过神来,反而来问宦颜。

“你是我夫君,你病着,我岂会丢下你不管,算计着你也该醒了,我熬了粥,趁热吃吧。”

这两日天天吐,见到吃的赵春空就没胃口,何况还没有洗脸漱口,哪里肯吃。

小五倒是机灵,立即去打水同宦颜一起服侍着赵春空洗漱。

柳池初同宦海坐在前厅里吃饭,俩个人都熬了一夜,结果却是一个精神抖擞,一个萎靡不振。

“上将军,老夫失陪了。”

匆匆吃了些饭菜,宦海急忙回去卧房休息,柳池初自然是无需客气,亲自送宦海回去,转而进去别院看望赵春空。

一见柳池初两眼放光的进来,赵春空面色不善,送到嘴边的粥也不肯吃,只盯着进来门里的柳池初运气。

“王爷这是怎么了?”柳池初一点也没发觉赵春空盯着自己苦大仇深的眼神,只注意到赵春空似乎比昨日更显憔悴苍白,关切地上前问他。

“哼……”

赵春空别开头,不肯去理柳池初,把柳池初闹得一头雾水,转而去问宦颜,“王爷一清早好大的火气,是谁惹了王爷?”

用脚趾头也猜出来赵春空是因何不快,宦颜抿嘴笑着没有回答。

柳池初左看看抿嘴笑的宦颜,右瞧瞧脸色难看的赵春空,忽然哦地一声,“原来王爷是气昨天夜里没请王爷一起吃饭。”

“谁像你那么贪吃……”赵春空鄙夷。

打小俩个人一起长大,经常是赵春空那边已经气鼓鼓,柳池初这边还无知无觉,后来柳池初也习以为常了,不管闹不闹得清楚赵春空为了什么生气,先向他赔罪。

“对不起,王爷,惹你生气了,是末将的不是。”

柳池初的榆木脑袋赵春空早已领教过,知道他根本没明白自己为何不满却先来赔罪,开口撵他。

“本王累了,你们都先出去。”

连宦颜一并赶出去,赵春空独自坐在床上,听脚步声二人并未走远,而是在廊下说话,刚刚注意到窗口白影一闪的赵春空,估计是白髯翁前来禀报情况。

眼下柳池初与宦颜没走,也不好就叫他现身,赵春空略一思索,隔着窗子叫宦颜。

“颜儿,为夫不想吃粥,煮些面来给为夫。”

在宦府叨扰许久,柳池初本也打算告辞离开,听到赵春空的话,进来同赵春空又说了几句,便告辞出了宦府,继续查案去了。

“太医嘱咐,不让你吃油腻东西,清水煮面又不好吃,还不如吃粥来得好些。”

宦颜劝赵春空,哪里知晓赵春空只是找理由支她出去。

“可以做清水煮面,为夫就想吃面。”

固执得简直不像话,宦颜对于大爷的要求,只能答应下来,“好,我这就去做。”

好不容易支走宦颜,赵春空才想开口叫白髯翁进来,小五却又探头进来。

“王爷,王妃嘱咐小五,让小五照顾好王爷,王爷可有事要吩咐小五?”

哪里还有什么事?赵春空忽地记起三只小猫来,“你去陪猫玩会儿,有事本王自会命人去找你。”

小五当然愿意陪猫玩,领了命蹦蹦跳跳的去放猫出去院子里撒欢。

“王爷,昨夜有三波刺客追踪司图越行刺……”

待到小五出外,白髯翁立即入内将昨夜发生事情一一禀报赵春空。

听到司图越遇险,赵春空神色一凛,“司图越现下如何?”

“无碍,有陆离带人守着,昨夜三波刺客,共杀死二十,擒获七人,逃了五人,陆离等人无一人受伤,看来对方大约也就是普通护卫的功夫底子,或者武林中名不见经传的宵小。”

“把这几人同上次所捉刺客放到一起审,尤其注意他们之间可否有人彼此熟识。”

之前在竹园所捕刺客,到现在酷刑用遍了,却始终不肯招供,赵春空如此安排,确实有道理,人可以不承认互相认识,但骤然相见,神色必定有异。

“是,属下这就去吩咐。”

在卧房里等了许久,宦颜才端着做好的面进来,赵春空挪步过去桌边,一看清汤寡水的面条,反胃得一口都吃不下。

忙了一早上,昨夜又聊了一整晚,宦颜坐在旁边磕头虫一样,哪里还有精神去看赵春空是否肯吃。

本就有孕在身,又是熬夜又是忙活着照顾自己,赵春空看着坐在椅子上,阖眼左摇右晃的宦颜,心疼地扶她过去床上躺好。

还没等把被子为她盖上,宦颜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来回折腾了宦颜好几趟,赵春空于心不忍,在床边定定看了会儿熟睡中的宦颜,转身出去外间,吩咐丫鬟服侍着换好衣衫,招呼白髯翁外出。

宦海同宦颜一样,也是倒在床上就睡,等到一觉醒来,日已偏西,起床洗漱后,过来别院问过,听说宦颜还在睡,赵春空却早已出府,心下疑惑,不是说病得厉害什么也吃不下吗?怎么还有力气出去,而且有什么事让有病在身的王爷如此急匆匆外出?

揣着诸多疑问,宦海出去到府门问门房。

“王爷什么也没说,是同白髯翁一起走的,也没说多暂回来。”

宦海闻言,复又回去府中,直奔司图越所在院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 累不累? 进去司图越房内,环视一圈,倒也没什么异常处,宦海待要出去别处找找,忽见一人挑起锦帘,手里拿着洒扫工具,迎头撞上宦海忙着见礼。

“老爷,司管家过去账房了,您是要找他吗?”

听说司图越去了账房,宦海用鼻子嗯了声,举步离开,心下琢磨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度紧张了。

沿细墁路面宦海负手缓步过去账房,挑起锦帘,拨弄珠盘的脆响便落入耳际。

举步进去账房,果然就见司图越端坐在桌案前,面前摆着一大摞账本,一手压住账簿,一手不住拨打算盘。

“大人,你怎么来了?”宦海始终是文人作风,对这种锱铢必较向来是敬而远之,又十分信任司图越,所以从不来账房,今日突然前来,司图越不免有些奇怪。

“无事……”宦海进来账房觉得别扭,“听说司管家昨夜外出,今晨才回来,不知是遇到了什么事,所以老夫来瞧瞧。”

司图越闻言面露愧色,“不瞒大人,学生过往拮据时,常得一位故人接济,昨日忽然接到她来信求助,故而学生过去探望,因为路程有些远,赶不及回来,所以今日早起回的城。”

提及故人,又是接济,宦海不用问也想到此人大抵是个女人,尤其在外夜宿不归,更是坐实了这种猜测,宦海倒也不便再多过问。

“不知先生可有用过晚饭?”

宦海平日里因为一人吃饭没意思,常命人找来司图来作陪,但像这样特意自己亲自前来相请的还是头一回,司图越利索收起账簿算盘,跟着宦海前往花厅。

“怎地不见王爷王妃?”

路上司图越同宦海闲话家常,宦海却闷闷地叹了口气,“王爷才来就病了,颜儿又有了身孕,说是没胃口,不吃了……”

提到宦颜,司图越脸色微滞,“这次王妃过府,怎不见司画?”

提及司画,宦海脚下顿住,眼神闪烁看向司图越,“不瞒先生,司画因毒害王妃,被问罪关在大牢里,听说是要秋后问斩。”

“怎么会这样?”司图越满脸震惊,“司画岂会加害王妃,定是有什么误会,还请大人帮忙救救小女。”

宦海摆手示意司图越冷静,“老夫定然是要帮的,先保住她一条命,其他的日后再说。”

只要宦海肯答应帮忙,就算赵春空暗中使手段也要有所避忌,司图越忙不迭连连躬身施礼,“多谢大人!”

宦海扶住司图越不许他再拜,“先生为人高风亮节,女儿也定然是心思单纯的好姑娘,尤其王妃也常提及,司画服侍她尽心尽力,老夫也觉此事蹊跷,定然不会让司画含冤受屈,先生莫要过于心急。”

“多谢!”不顾宦海阻止,司图越又是一揖到地。

……

赵春空与白髯翁一起前往地牢,进去密室,听陆离审问两拨刺客。

十多名佩刀护卫分各个方位看守,刑架上绑着先前捉到的四人,随后把昨夜捉到的七人带进来,两伙人互相打量彼此,面上波澜不惊,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陆离双眼一眨不眨紧紧盯住,目光锐利如鹰,所有人的反应悉数落入眼帘。

摆摆手,立即有手下把七人也分别绑在了刑架上,接着便带人离开,居然一个也没有提审。

“王爷……”进去密室,陆离见礼,退到一旁等着赵春空吩咐。

“这七人单独提审时可有说些什么?”

白髯翁开口问话,陆离摇头,“不曾,就算是动了刑也撬不开……”

说着,陆离将手里一方帕子包着东西露出来,里面是七颗新鲜拔下来的后槽牙。

“当时擒住时,就命人拔了。”

白髯翁很满意陆离的未雨绸缪,“很好,拔掉毒牙无法自尽,如此,先关上几天,又渴又饿最是难耐,再使些手段,不怕他们不着。”

“是……”陆离答应着,向赵春空告退,离开了密室。

“王爷,暂时怕是问不出什么,还是先回吧。”

赵春空极不舒服,却依旧凑近方口处仔细观察刑架上的十一名刺客,一个个生面孔看下去,忽然将目光停在了一个刀条脸,厚嘴唇的刺客身上。

这人并不像其他人一样,虽然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但眼神却是不住闪烁,偶尔露出一丝怯懦。

赵春空手指刀条脸吩咐白髯翁,“让陆离细审此人,想办法隔离开,收服后再放回来。”

白髯翁从另一面方口看过去,同样注意到了此人,“是,属下这就去吩咐。”

在从司图越口中获得惊天内幕后,赵春空的脑子就没有一刻停歇过,既要复仇,又要保住宦颜父女,铲除武平祈霖插入大越的所有暗桩,还要时刻提防各种暗杀算计,赵春空疲于应付,如今过目刺客后,累得坐进椅子里,头也痛胃也痛,难过得浑身一层层冒虚汗。

白髯翁回来密室,发现赵春空脸色又白了一层,伸手拂过赵春空额头,浸冷得满手都是冷汗。

“王爷……”

赵春空摆手,“没事,就是胃里发空,饿得厉害。”

护送赵春空回去宦府,白髯翁亲自下厨给赵春空做了碗拿手的面疙瘩汤。

为不吵到宦颜休息,赵春空回去宦府,直接过去石榴园中独设的一间草屋休息。

草屋外面设计纯朴,好似农家房舍,内里却精巧雅致,很有几分品味。

赵春空仰躺在竹藤椅里,胃里一阵阵绞痛,痛得他不时周身一阵痉挛,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白髯翁端着热乎乎的疙瘩汤进来,就见赵春空浑身簌簌发抖,忙将疙瘩汤放到桌上,过去为赵春空推拿。

闻到疙瘩汤的香气,赵春空撩动眼皮,冰冷的手把住白髯翁手腕,示意要吃。

用小碗盛了疙瘩汤,白髯翁专门舀上一汤匙面汤,先让赵春空试探着吃下。

尝了口还算好,赵春空挣扎着坐起身,接过小碗一气吃光,还想再要,白髯翁却用白瓷罩盖把疙瘩汤盖住,不给再盛。

“王爷且先歇会儿看看,若是不吐再吃。”

白髯翁说得有道理,赵春空点点头,重新倒回藤椅里休息,谁知一闭眼竟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一章 不许再欺负我家王爷 入目帐顶绣着撒花金丝绣,身下被褥柔软如云朵,赵春空极力回忆,石榴园里的农家草屋好像没有这样的皇家物品。

嚯地坐起身,耳际传来哗啦哗啦地金属磕碰声,抬起双手看去,在左手腕处竟环有手指粗细,上有暗纹的玄铁手铐,为了防止伤到,甚至还在他的手腕缠上了一节雪白绷带。

挣了几挣哪里挣得开,记起自己是吃了白髯翁做的疙瘩汤睡过去的,赵春空低喝,“白髯翁!”

“属下在……”白髯翁沉稳回应,赵春空扭头看去。

“父皇?”

赵奭一脸担忧,紧皱着眉头静坐,抬眼与赵春空对视,而向来唯他马首是瞻的白髯翁,此时却立于赵奭身侧。

预感到不妙,赵春空赤脚下床直奔过去,忽然,铐住左手的锁链绷直,赵春空因为冲劲太过,整个人被反带了回去跌在床上,竟是活动范围只能到达脚踏以下,再不能阔大半分。

从床上爬起来,赵春空捋着玄铁链一路找过去,铁链另一端铐在同样为玄铁打造的床栏杆上,牢固到根本无法用内力掰开,赵春空不死心地折腾了许久,终究无功而返。

“父皇,你锁住我做什么?”

赵奭不答,赵春空怒目去问白髯翁,“你这是要做什么?为什么要铐住本王,快打开!”

白髯翁垂着眼皮不看赵春空,抱拳似是赔礼地深深一揖。

“王爷见谅,属下也是不得已,宦家父女与武平祈霖暗中来往多年,且如今有加害王爷之嫌,虽然属下明白王爷苦衷,但事有轻重,武平如今蠢蠢欲动,企图进犯我大越,实是因大越内有接应……”

赵春空自然知道白髯翁口里的武平内应为何人,急得更是不住拉扯玄铁链。

“父皇,你要相信我,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绝对不会让他父女二人因个人仇怨,而弃国之大义不顾。”

赵奭依旧没言语,而白髯翁也没有再出声,异样的沉默在房内蔓延,明白赵奭已起了杀心,赵春空急到眼珠赤红。

“父皇,颜儿已怀有身孕,请父皇再给儿臣一个机会。”

从来都不肯在自己面前服软的小儿子,居然为了那对父女放低姿态来求他,赵奭闻言一声冷哼。

“这话,隐王自己信吗?”

宦海父女的倔强赵春空早已领教过,能否说服父女二人,放弃复仇保大越举国安宁,赵春空也不敢说有多大把握,被赵奭问得微微顿住,赵奭随即嗤笑出声,起身离开。

“不,父皇,你听我说,我保证他们会听我话,不会胡作非为,父皇!”

不管赵春空如何恳求,赵奭依旧脚步不停,走得没了踪影。

担心宦颜安危,赵春空疯了似的挣扎,可惜玄铁锁链看着纤细,实则坚韧异常,锁芯又是集机关巧妙于一身,根本无法用细物插入撬开,赵春空几番折腾,除了累得满头大汗,身子更加虚弱无力外,再没有任何收获。

“王爷,属下劝你还是歇一歇,养养精神才是正经。”

记起罪魁祸首,赵春空厉声呵斥,“白髯翁,你居然敢擅作主张,骗本王?”

“请王爷恕罪,那父女二人多次加害王爷,为了个人私怨,居然与武平密谋,企图颠覆我大越,王爷被感情蒙蔽,对王妃叛国视若无睹,但属下不能眼看着王爷犯糊涂,再则,属下也是大越人,岂可无视大越百姓死活。”

“你……糊涂!”赵春空指着白髯翁咬牙恨齿命令,“快把本王放开!”

白髯翁不理,眼神冷淡扫过发飙的赵春空,抬腿出去,把赵春空独自留在了房里。

没想到在关键时刻,白髯翁会反水,赵春空无处撒气,拳头捶在床头栏杆上,顿时见了血。

出去不多时,白髯翁端着饭菜入内,看样子又是亲自下厨掌勺,才进来却嗅到一股血腥气,抬眼就见到赵春空满手是血,还在不停地捶床头栏杆。

“你这是作什么?白髯翁一把抓住赵春空举起的拳头,不许他再伤害自己。

”你这样做,有考虑过颜儿吗?父皇起了杀心,你知不知道?“赵春空气到面目狰狞。

”王爷,你先别急,听我说……“

将左手腕上的手铐送到白髯翁面前,赵春空命令,”把铁锁打开,本王再听你说。“

”这是不可能的。“

白髯翁很坚决于这件事情,”属下亲眼所见,王妃父女二人多次对王爷下手,虽然属下一再容忍,但并不表示属下会始终纵容,这次审理刺客,竹园当晚被捕四名刺客里,有人已招供为宦宰相指派,而昨夜行刺司图越的刺客,经司图越辨认,有一人他曾在宦府见过,此人正是昨夜第一批刺杀司图越的刺客首领。“

”就算这些都是真的又怎样,本王迟早会收服他父女二人,归顺于本王。“

赵春空的自信是白髯翁所了解的,”属下明白,王爷必定能说到做到,但现在刻不容缓,武平已兵临边界,哪里还有时间让王爷慢慢收服,属下也知道奉劝王爷当机立断扣下王妃父女,或者规劝王妃摒弃前嫌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属下只能向皇上禀明一切,让皇上做裁断。“

”糊涂!“赵春空急得揪住白髯翁前襟,”王妃和宦宰相早已被本王架空,他们根本作不出什么大风浪,但如果让父皇插手,他父女二人性命不保,武平祈霖那里也会收到风声,反而会加快进程,提早开始对我大越下手,你以为祈霖是为了颜儿才兴兵大越的吗?他根本就是早有蓄谋,颜儿不过是引子而已。“

”不管王爷怎么说,属下也不会放了王爷,任由王妃父女随便下毒手。“

赵春空的抗议对于白髯翁不起任何作用,有条不紊地找来外伤药为赵春空处置伤口,包扎好后,端来自己做的饭食,放到床前矮桌上,”王爷胃不舒服,还是吃些东西,这样才能好受些。“

胃里确实空得难受,赵春空却拒绝吃白髯翁准备的食物。

”王爷怕属下在里面放药?“

之前趁着赵春空虚弱,疙瘩汤里下了迷药,将他带来这里囚禁,如今赵春空多虑,白髯翁很能理解,”王爷放心,这次绝对没有……“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二章 逃不出去怎么办? 无论白髯翁如何解释,赵春空坚决不吃任何东西,也不肯喝水,用绝食来逼白髯翁放了他。

”王爷,你知道这件事是没的商量的,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会用其他办法困住你,那样可要比现在难过得多,您确定要坚持不吃吗?“

在小时候赵春空也有因为淘气被白髯翁教训的时候,可以说手段千奇百怪,反正收拾起他来,白髯翁向来不遗余力,直至逼到他就范,否则没得商量。

被威胁到,赵春空心下掂量,现在不管怎样,能下床走动,还可以伺机逃跑,而且,既然已经把自己困住了,也就没必要再放迷药,暂时老实些,等到白髯翁放松警惕,或者还有机会逃跑。

眼见赵春空垂眸不语,白髯翁知道他这又是在暗中想鬼主意,不过任君有千条妙计,他这一定之规不变,又能为之奈何,将矮桌搬到赵春空面前,白髯翁双臂环抱胸前,”王爷,请吧……“

”叛徒!“赵春空抬眼瞪着好整以暇的白髯翁,”你先吃,本王再吃。“

另找来一副碗筷,白髯翁挨样都夹着吃过,赵春空又等了会儿,见白髯翁一点事情也没有,才开始进食。

因为之前吐得厉害,又饿了这许久,赵春空吃起来觉得白髯翁的手艺也不错,和宦颜有得一拼,一碗粥吃完还想再盛些,却被白髯翁将碗筷收走,矮桌拿开,不许他再吃。

”白髯翁!“一再被惹恼,赵春空磨牙,”本王还没吃完呢。“

”不许多吃……“白髯翁丢下一句话,将剩下饭菜悉数端走,一是赵春空饿了许久不宜多食,二是防止他吃饱后有力气逃跑。

哪里猜不到白髯翁打算,赵春空无奈只能忍着……

”怎么样,好些了吗?“宦颜接过白髯翁手里的托盘问他。

”王妃这招有何意义?属下怎地看不出来?“

因为赵奭接连派刺客行刺赵春空,白髯翁愤懑之余与宦颜达成协议,但却在行动中十分质疑宦海与宦颜制定的计划,为了赵春空暂时忍耐而已,眼下见赵春空为了宦颜急到不惜伤害身体,于心不忍来问宦颜。

”难道白髯翁有更好的招数?“昨夜赵春空入睡后,柳池初与宦颜父女在厅内长谈,到最后将白髯翁也请了过去,把所有信息综合到一处确定下来,赵奭果然是要舍去毫无反击能力的太子,除去暗中实力不容小觑的赵春空,保下二皇子赵春齐来继承皇位。

宦颜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服白髯翁与她配合,先将赵春空控制住,挟赵奭前来父子相见,以此警告赵奭,听到白髯翁问话,宦颜并不急着回答,扫过托盘上吃剩了大半的饭菜露出满意表情来。

”难道白髯翁不想王爷登顶?“

可以说在宦颜没有回来华都前,赵春空除了为求自保,暗中蓄积了一部分力量外,确实只有做个闲散王爷的打算,而宦颜的到来,却让他知道,除了登上皇位外,他不会再有更好的办法护住宦颜周全,白髯翁明白赵春空心意,自然是全力支持,至少他很乐见赵奭提早退位,但如今这办法,白髯翁总有种两脚悬空的错觉。

”只要王妃能保住王爷安全,不让皇上伤到王爷,其他的属下别无所求。“

真是滑头,宦颜抿嘴一笑,”但愿这是白髯翁心中所想。“

不多时,小五熬好药,将药放到托盘上,宦颜端起来交给白髯翁,”有劳了。“

浓重药味随着白髯翁入内扑面而来,赵春空惊觉抬眸,黑漆漆汤药落入眼中。

”这是王爷睡着时,让刘太医诊脉开的药,王爷肠胃伤到,需要吃药调理。“

既然刚才的饭菜没问题,赵春空也无异议,”把药放下吧,凉一些本王再喝。“

”是……“白髯翁把药放到地中间的圆桌上,赵春空一见咬了咬牙。

”王爷别想着摔碎了瓷碗,能有什么用,为了不让王爷做混事,属下只能多注意些。“

”颜儿呢?“无望逃出,赵春空开口向白髯翁打听宦颜情况。

白髯翁受宦颜教授,赵春空这边问话,他便答道,”王妃如今好得很,刚刚睡醒,吃了安胎药,又吃了不少东西……属下告知王妃,王爷有事要办,暂时不能回宦府陪伴王妃,王妃看样子好像很高兴。“

初时赵春空听得极为舒心,到了最后一句,怎么听怎么别扭,”你是说本王不能陪伴颜儿,颜儿很高兴?“

白髯翁颔首点头,”正是。“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赵春空质问,”免得本王担心,所以才说这种话,简直岂有此理,真是反了你了。“

”属下说王妃听说王爷不能来宦府陪伴伤心痛哭,王爷能信?“

”这……“想了想,赵春空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算了,你出去吧。“

眼不见心不烦,赵春空坐在床边,继续琢磨怎么出去。

看来自己是把赵春空气到不行,白髯翁板着脸端着空药碗出去,留下赵春空独自冷静。

铁链,铁锁,铁栅栏,赵春空坐在床上研究了无数遍,到最后发现,只有自己的手比较薄弱,是解开禁锢的好办法。

把缠在手腕上起保护作用的绷带打开,赵春空发现了希望,绷带有一定的厚度,拆下来后,手腕同手铐之间出现了不小的缝隙,来回拉动试探,只要手再收起些,完全可以卸掉手铐,这一发现让赵春空兴奋不已。

为防被发现,赵春空重新将绷带缠好,现在身上还是一阵阵感到无力,待到他养足了精神,再逃跑不迟。

心里有了底,赵春空躺倒回床上,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再睁眼,天色大亮,赵春空起床就开始要吃的。

难得赵春空肯配合,白髯翁很是满意。

”空空今日是不是有点太老实了?“睁开眼睛就要东西吃,这可不是赵春空的风格,宦颜警觉。

”属下会多加观察,王妃放心。“

等到白髯翁端来饭菜,赵春空端碗来就吃,发现碗里就半碗粥,再看盘子里的菜也是少得可怜,心里暗惊,难道已经被白髯翁窥见他的打算?撩起眼皮瞄了眼在一旁等着的白髯翁,赵春空将碗筷一摔,“怎么,你是要拿本王当猫喂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三章 一堆叛徒 王爷震怒,属下无视,“王爷爱吃不吃,就这些。”

想要逃出去,体能是第一步,如今自己饿到多动几下都要手抖脚抖,再少的东西也得吃,发脾气无用,赵春空越想越不对劲,把碗筷丢到一边,再次绝食。

这次白髯翁不再劝解,而是把饭菜再次放到地中央的圆桌上,“属下在外间听候王爷吩咐,王爷什么时候想吃了,招呼一声便是。”

不对,赵春空目送白髯翁出去,怎么都觉得这不是白髯翁干的事,倒有点像是宦颜。

可是怎么会是宦颜呢?白髯翁因为宦颜曾动手害过自己,所以暗中十分抵触宦颜,再怎样,两个人也不可能合谋算计自己,再说,就算二人合谋又有何共同利益呢?赵春空就算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逐渐恢复正常的胃,提起意见来也是格外嘹亮,咕噜噜叫得赵春空难以忍受,但为了表达抗议,还得继续忍受。

捂住饿到发疼的胃,赵春空倒回枕上,阖眼躺着,打算睡一觉或者能好受些。

忽然,有人推门进来,随即鸡汤笋丝面的香味飘了过来,赵春空再也忍不住,一骨碌爬起来去看来人。

“王爷,这可是属下过去宦府,撒了个谎向王妃讨来了,王爷快趁热吃。”

白髯翁笑眯眯将筷子放到赵春空手里,赵春空完全不反对地接住,低头去看碗里的汤面,差点没把鼻子气歪,几根苗条漂在汤水里,笋丝也只有几根,吃了也就只能保证不饿死,绝对不会让自己长半分力气。

“王爷才好些,不能暴饮暴食,这些汤面加一起分量刚刚好。”

白髯翁给赵春空上课,讲得赵春空直想踹他出去。

忍下恶气,赵春空珍惜万分地将汤面全部吃净,吧嗒了下嘴,勉强算是感觉不到饿了,却绝对连饱的边都沾不上。

“这才听话……”白髯翁得逞地收拾碗筷,说着从前对小赵春空说的话。

多年没听到过白髯翁如此讲话,赵春空不由一愣,待到想要说些什么,白髯翁已经离开了。

肚子里总算有了点底,根据白髯翁的态度,赵春空也料到此后都不会有饱腹机会,还不如抓紧时间逃出去再说,右手才搭到左手腕上,白髯翁却忽然又回来了。

赵春空背对着门口,总觉得哪里不对,停下动作,两手支在床上回头看向门口,就见白髯翁门神一样正瞪着他看。

“王爷,要不要出去散散步?”白髯翁抱臂问赵春空。

虽然是在问赵春空话,白髯翁却已上前,拿钥匙打开铐在床头栏杆上的手铐,铐到自己左手腕上,扶着赵春空向外走去。

莫名其妙于白髯翁的举动,直到赵春空出去房间才明白白髯翁此举何意。

关住他的地方是一座典型的四合院,只是这个四合院的院墙不是一般的高,根本与城楼高度无异,而且院中四处均有带刀护卫把手,其中居然有陆离和伍易,这哪里是让他出来散心,根本就是在让他堵心,赵春空站在檐下看了半晌,默然低头,他这王爷何时当得如此废材,居然手下全部反水都没有意识到。

“王爷,属下陪你走走。”

可恶的白髯翁似乎还觉不够,扶着赵春空围着在院内各处转过,完全就是铜墙铁壁,就算他打开手铐,想要逃离这里也几乎是不可能,更何况自己现在体能有限,这些护卫不用都上,一起上来四五个他都难以招架。

失去所有逃跑希望,心里愈发惦记宦颜安危,赵春空身形晃了晃,无力地向后倒去,被白髯翁一把扶住。

“你这是在向本王示威?”缓了缓神,赵春空站直了身子,面色冷若冰霜,“到底是何人给你出的主意?你又是何时背叛的本王?”

“属下从未背叛过王爷……”扶着赵春空过去摆在院中的藤椅上坐下,白髯翁耐心劝道,“王爷也不用心急,再过些时候,属下便会放王爷出去,至于王妃王爷更不必惦记,属下敢拿项上人头担保,王妃绝对安全。”

“你……”提到宦颜,赵春空一口气上不来,身子软倒在藤椅里,竟然晕了过去。

“王妃,还是放了王爷吧,再这样下去,不等王妃计划成功,王爷恐怕先就要不行了。”

太医,叶军医,十二经的神医全部请了一遍为赵春空诊治,都说是心疾复发,恐怕有性命之忧,白髯翁为了试探真假,把铐住赵春空的玄铁锁链已经撤去,而人却始终昏迷不醒,这让白髯翁不免心急如焚。

“人既然已经昏迷,送出去休养和在这里调理有何区别?”给了赵奭三天时间想清楚,如今才过去一天多,宦颜不愿意放弃大好机会,如果一旦赵春空是装病,很容易会把她的计划打乱,所以宁可多关些日子,宦颜也不打算放。

“可是,王爷就是因为被关在这里,一时急到心疾发作,王爷若非惦记王妃,也不至于到此地步。”

“不就是惦记本妃吗?”宦颜笑道,“这还不好办,本妃同王爷被关在一起,王爷自然也就不急了。”

赵春空从昏迷中醒来,一眼就见到了守在旁边哭到眼睛红肿的宦颜。

“颜儿?”赵春空支起上身凑过去细看,宦颜两个眼睛肿得好似核桃,“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被父皇派人抓来了这里,他们都说空空病得厉害,怕是救不回来,呜呜呜……”

宦颜一哭,赵春空立时心疼地伸手将她抱住,“只要颜儿平安,为夫自然不会有事。”

“空空这些天难道并不是在王府,而是被关在了这里?”

闻言,赵春空重重点头,“正是,白髯翁居然背叛了本王,去父皇那里告状,把本王监禁在了这里,本王真是错看了他。”

窝在赵春空怀里,听着他咬牙恨齿的指责白髯翁,宦颜偷偷向无辜的白髯翁道歉。

“或者白髯翁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空空还是莫要轻易给白髯翁定罪的好。”

“苦衷?哼……”赵春空冷哼,抬手发现玄铁锁链已被卸去,推开宦颜跳下床就跑。

“空空!”宦颜伸手去抓,赵春空身形犹如游鱼,倏忽躲过,直冲出门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四章 识破你的伪装 小俩口说悄悄话,白髯翁躲到对面屋脊上守护,忽然发现一道身影从赵春空所在屋子里跃出,立即施展轻功,直奔那道身影扑去。

赵春空集中精神抵抗饥饿带来的无力感,跳出门外冲向大门。

“快拦住!”白髯翁扫过门前四名护卫,此四人均是武功不及赵春空,连忙大声呼喝。

四人齐齐上前,才要拦截赵春空,白髯翁已然赶到,赵春空却如狡兔般,身子扭向一旁,突然改变方向,向东南角奔去。

东南角由陆离把手,白髯翁信任陆离,并不担心,以至于身形停顿,并未紧追过去。

陆离业已发现赵春空动向,迎过来施展擒拿手,就要来抓赵春空,入目发现赵春空居然手持金簪抵在喉间,哪里还敢动手,瞬间停下不敢乱动。

白髯翁瞧见情形不对,待要去抓,已然来不及,赵春空瞅准机会,跃上墙头跳出院外。

安抚成了给赵春空提供逃跑机会,宦颜从屋子里出来,只来得及目睹赵春空跃上墙头转眼不见,急得大喊,“空空!”

白髯翁带人去追,出去院门,望见赵春空向东南方向而去,兔起鹘落,几个腾挪,白髯翁追上赵春空。

体能消耗过大,赵春空脚步踉跄,哪里跑得过白髯翁,被白髯翁一把捉住扔在肩头上,扛了回来。

头晕眼花中,赵春空抬首,把周围情形看了个大概,这栋宅子居然是建在莽莽丛林之中,就算他逃出去,也未必出得去这片林子。

见白髯翁把赵春空抓了回来,宦颜才松下一口气。

才进院子里,陆离已拿着玄铁链等在院中,与白髯翁一起,为赵春空拿绷带缠好手腕脚腕,扣上玄铁链,松紧度恰好,保证解开绷带也无法脱下铐镣。

毫无反抗能力,赵春空眼见自己两个得力属下把自己铐住,牙磨得咯咯响,二人只当没听见。

铐住赵春空,白髯翁在赵春空身上一阵翻找,翻出一根金簪交还给宦颜。

抬手摸了摸头上秀发,宦颜惊觉自己的金簪不知何时不见了。

躺倒在藤椅里,赵春空不停喘粗气,宦颜担心他饿得厉害,刚才又是一顿疾驰,身体受不住,进去厨房熬粥做菜。

白髯翁也担心赵春空身体,冲上一杯糖水,送到赵春空面前。

缓了会儿,赵春空喝过糖水,又吃过宦颜做的粥食,身上才开始停止冒虚汗。

逃跑失败,赵春空谁也不想理,倒在藤椅上累到昏昏欲睡。

“王爷,若是困了,属下扶你回去屋里休息。”

白髯翁说着话来扶赵春空,赵春空却是把头别向一边,不肯理他。

宦颜知道这一逃一抓,算是把赵春空得罪透了,进屋拿了床锦被为赵春空盖好,白髯翁亲自握住玄铁链一头,坐在旁边看护。

阖眼感受着微有些凉薄的阳光落在身上,时或有风轻拂而过,带着树木花草的清香,赵春空似睡非睡,耳朵里极力捕捉声音。

在藤椅上足足躺了两个时辰,忽然,远处隐约有了些动静,赵春空阖眼继续静待。

白髯翁守在一旁,双臂环胸坐在另一个躺椅里,似乎根本没有发现院外异动,就在赵春空暗自庆幸时,身上玄铁链骤然动了起来。

白髯翁猛然站起,自上向下看着藤椅里的赵春空,“王爷发了信号给十二经?”

赵春空闻言睁开眼,笑着自躺椅里坐起,“放心,本王定然保证会放你和陆离这些人一条生路。”

白髯翁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处境危险,弯腰同赵春空对视,“王爷可否告知,那哨子藏在何处?”

困住赵春空时,白髯翁早已仔细搜过身,确定赵春空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联系外界的物品,而刚刚不过是逃出院子不远,却在两个时辰后,引来十二经的人,白髯翁实在觉得他家王爷藏东西的本事越来越高了。

“放开本王,本王自然会告诉你……”

“陆离……”白髯翁站起身,看向立于屋顶上的陆离。

听到呼唤声,陆离扭头看向白髯翁方向,“来了二十人。”

陆离观察技能得师父真传,院落周围的林子里有几个人,均能一一精确定位,确定人数后,等着白髯翁下一步指示。

十二经的人,各个武艺高强,完全可以以一当十,外面埋伏了二十人,根本就等于被二百人围困住。

“王爷最好配合些,让十二经的人知难而退,不要做无谓牺牲。”

“空空,快让他们退下,事情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只要再等三天,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宦颜也跟着加入到劝说赵春空的行列里来。

“颜儿为何知道的如此精确?”

赵春空一双眸子紧盯住宦颜,审视的眼神让宦颜心惊。

“是父皇答允的,父皇嘱咐,三日内会处理好一切,放空空自由。”

听过宦颜解释,赵春空蓦地笑了,“是父皇许诺,还是颜儿的决定?”

闻言,白髯翁与陆离对视一眼,目光全部转向宦颜。

本以为自己演戏演得已是完美无缺,不想轻易就被赵春空戳破,宦颜不禁苦笑,“还真是什么也瞒不住空空……”

“既然是颜儿安排,不如为夫与颜儿商量一下,可否提前放了为夫?”

还未等宦颜回答,院外却响起敲门声,“王爷可在里面?”

一声男人的低沉问话声传来,赵春空刚要开口,却被白髯翁一把捂住嘴。

“王爷最好不要乱讲话,属下和十二经之间起了冲突,必定两败俱伤,到时候最受影响的是王爷自己,至于谁渔翁得利,王爷应该比属下清楚。”

“空空,希望你不要犯糊涂,赶紧让他们走。”

宦颜也同样出声,赵春空左右看过,俩个人均是一脸正色,真真是合起伙来拿他当犯人待。

“唔,嗯……”赵春空讲不了话,只能用鼻子哼。

见赵春空还算配合,白髯翁缓缓拿开手,带赵春空过去门口,卸下手铐,把玄铁链一端抓紧,藏在赵春空身后,示意门口守卫开门。

吱扭,紧闭的大门打开,赵春空一身轻衣长衫出现在门内。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五章 背叛之人死路一条 “你们只来了这么几人?”门开处,赵春空面色平静地问门外十人。

“王爷临时调遣,属下们打先锋,其他人随后就到。”

为首一名瓦蓝色劲装,三十开外的男子开口回话。

赵春空才要阔步出门,身后白髯翁手指轻触赵春空手臂,面上却是一派恭顺。

身形微动旋又恢复如初,赵春空颔首,“很好,本王今夜有事,需得借力各位。”

“随时听候王爷差遣……”那人带头回了句,其他人也齐声应合。

“你们且在附近村庄歇息,随时听候本王命令。”

十人身形随之一僵,随即神色自然道,“是,王爷,属下告退。”

十人离开,走出不远,自院落后方又转出十人来快步跟上。

赵春空目送此二十人离开,转身看向白髯翁,“白髯翁可还满意?”

白髯翁被问得羞赧,“王爷,属下也是迫不得已。”

“好一个迫不得已……”赵春空举步向院内走去,身上玄铁链哗啦作响。

躺得久了,睡前又吃了碗粥,赵春空有了力气,继续在院子里散步,哗啦哗啦,随着动作,铁链声不绝于耳,像是打在所有人脸上的巴掌,包括陆离在内,各个均是面露愧色,面向院墙站立,不再去看赵春空一眼。

转了几圈,赵春空也觉没意思,回去屋门前,恰见到宦颜站在门前望他。

默然绕过宦颜,进去屋内,赵春空在房内找上一圈,发现除了普通生活用品,居然连一本解闷用的书都没有。

“本王想看书。”

这件事并不难办,不过几本书,也无甚作用,白髯翁将玄铁链铐在床头栏杆上,“属下这就派人去,不知王爷想看什么书?”

“随便什么都行。”

大约等了一个时辰,有人送来几本经史子集并几本野史外传交给白髯翁,白髯翁拿来放到赵春空面前。

“你和宦颜都出去吧,本王想自己待会儿。”

宦颜始终在屋子中央的桌子旁坐着,听到赵春空直呼自己的名字,又驱赶白髯翁,知道他是真动了气,如今事已至此劝也无用,向着白髯翁点点头,俩个人一同出去外间,支耳听赵春空动静。

经史子集赵春空素来不爱看,但他先拿了起来在手里逐页翻过,这些书在拿进来前,白髯翁全部检查过,就算赵春空再翻,里面也不会多出什么来,翻过后,赵春空又拿起野史外传,乱翻一气,随手丢在一旁静坐良久。

耳际忽然听到屋外响起惊呼声,赵春空唇畔勾起一抹冷笑,随即外间响动愈发大了起来,不多时,白髯翁与宦颜入内,劈头来问赵春空。

“可是王爷所为?”

赵春空抬眸,脸上满是戏谑,抬起被玄铁铐住的手腕反问,“白髯翁认为本王还能做些什么?”

白髯翁与宦颜对视一眼,哑然。

“外面这是怎么了?”赵春空恍若不知,歪头将视线投向门口。

“有蛇。”

“哈……”赵春空哂笑,“怎么,白髯翁的徒子徒孙们居然也同女人一样,见了蛇又叫又闹的,真是可笑。”

想起满院子爬行,极有攻击性的毒蛇,白髯翁的脸色愈发难看,“王爷,想来豢养毒蛇不易,还是速速让人把毒蛇招走,免得被全部杀死,同样对王爷也没什么好处。”

“是担心陆离他们中毒受伤吧,一群背叛本王的人,死何足惜。”

“空空,驭蛇之人真是你的手下?”宦颜形色焦急,“都是空空的人,快让他们住手。”

“不知道……”赵春空像是闹脾气的小孩子,把双手抬起,意图再明显不过。

“王爷是在拿陆离众人的性命来要挟属下和王妃?”

赵春空并不否认,“所以,放,还是不放?”

“放……”

宦颜开口,白髯翁侧目,“王妃!”

见白髯翁不动手,宦颜转身出去拿来钥匙,为赵春空打开手铐脚镣,“空空,说话算话,速速将蛇招走。”

慢悠悠走至窗前,抬手推开两扇木窗,赵春空向院中望去……

院中一片狼藉,地上,花坛乃至树梢,包括赵春空之前栖身的藤椅上,到处都是被斩断的毒蛇,有的毒蛇被斩断头,那头却还能动,伺机等着,稍有人靠近,立即弹起来去咬,几十名护卫,已有数人被毒蛇咬伤,悉数跃上屋顶躲避。

所有蛇在驭蛇人笛音的指挥下继续向屋顶进攻,但因为占据有利地形,几十人暂时还算无碍,而院墙上,却还在不断涌入大量蛇群,也不知这几十名护卫还能坚持到几时。

赵春空仰首看着屋顶众人,面上冷若冰霜,犹如在看一群死人,舌头微动,含在嘴里小到比一枚粗缝衣针大不了多少的哨子咬在齿间。

没有人能听到了从赵春空口里响起的哨音,而那些毒蛇却似得了指令,更加疯狂地向屋顶众人攻坚上去。

白髯翁站在赵春空身后,根本没注意到他口中动作,只透过窗子,眼睁睁看着蛇群疯了似的,往屋顶上爬去。

“王爷!”看得出陆离等人根本就是在苦苦支撑,白髯翁上前才要讲话,从侧面注意到赵春空口腔似有问题。

转头向立于身侧的白髯翁微微一笑,唇红齿白,什么东西也没有。

“空空,怎么蛇群不退反进?”宦颜也察觉到了异样,过来问赵春空。

“事已至此,就算本王发出指令,也未必能救得了他们。”

“王爷,你这是故意的……”

白髯翁磨牙,看来只有他亲自出手才能救出陆离众人,但一旦脱离他的监管,赵春空必定会趁机脱逃,那样,所有的计划都将搁浅,而被威胁到的赵奭极有可能就此翻盘。

听得到白髯翁齿间的咯咯声,赵春空挑眉,“背叛本王的下场,除了死,别无他法。”

随着话音将落,一条剧毒的响尾蛇猛然自窗外窜起,扑向赵春空身侧白髯翁,因为情况突发,白髯翁只来得及侧身,躲开咽喉要处,那蛇却极灵敏,一击不中,半路改变方向,迎着白髯翁伸向它的手就咬。

再度改变身形,躲开毒牙,白髯翁伸出二指,钳住毒蛇七寸,蛇身随即缠住,将白髯翁的整条手臂包了个结实。

而就在白髯翁与毒蛇缠斗的功夫,赵春空单手支在窗台上,就要跳出窗外。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与蛇共舞 忽然,赵春空腰上一麻,身形已呈跃起姿势,却又跌落下来,被宦颜在后一把扶住。

回首看去,宦颜手中赫然拿着一枚银针,上面似淬了什么药物,隐隐闪着蓝光。

“你……”赵春空只勉强说出一个字来,便连动一动嘴唇都做不到了。

白髯翁手指使力,活生生将毒蛇捏死,整个身子软成一滩烂泥,是真的成了烂泥,除了皮外,里面骨肉全部被捏碎,血水从蛇嘴里滴滴答答地滴落下来,被白髯翁自窗口丢进院中。

接过宦颜扶住的赵春空,白髯翁抱住跃到陆离所在屋顶,站在屋顶白髯翁四下看过,被眼前一幕彻底震撼到。

院外遍地都是蜿蜒扭动的毒蛇,不只地上,就连树林里的树身树梢也爬满了蛇,如果不及时制止,别说外面对抗蛇群众人,就连躲在屋里的几人也未必能幸免。

抱住完全动弹不得的赵春空,白髯翁将他整个人立在身前,面朝外,四面转过一圈,让隐身在林中之人看清。

“王爷在此,速速将蛇群召回,否则,后果自负!”

白髯翁话才出口,立即有笛音在林中响起,忽高忽低,蛇群随着笛音迅速撤退,犹如训练有素的军人,眨眼功夫没了踪影。

陆离等人酣战多时,蛇群终于退散,累得众人瘫倒在屋脊上,大口喘着粗气。

白髯翁依然没有休战的意思,而是再度高声道,“不知是哪位高人,有如此驭蛇技艺,可否现身一见?”

这次,林中安静异常,没有任何响动,白髯翁等了会儿,见对方没有动作,继续开口道,“阁下可否赐些解药?”

赵春空被白髯翁单臂圈在身前,只有眼珠能够动作,什么命令也发不出来,听白髯翁索要解药,就算有心不许拿解药给他,也无法发声制止。

林中疏忽飞出一物,迎面向白髯翁砸来,白髯翁单手接住,摊开手掌,见是一个小巧药瓶,白髯翁交与陆离,朗声向林中道,“谢了!”

“师伯,这解药可信?”陆离不大敢用,担心非但不是解药,反而是毒药。

“王爷在咱们手里,量他不敢。”

陆离心虚地看了眼被白髯翁困在身前的赵春空,拔开瓶塞,只倒出一丸,喂给一名中毒过深,濒死之人,不多时,那人脸上黑气散去,人也清醒过来,再去看蛇咬到的伤口,也变为正常血肉色,陆离这才将解药全部发放下去,果然,中毒之人全部好转。

众人开始打扫战场,留几人在屋顶了望,剩下人全部跃回院中,白髯翁亦抱住赵春空回去屋内,重新铐好,放到床上。

“王妃,麻药还有多久能过去?”

担心赵春空身体羸弱,受不住过份强烈的麻药,白髯翁扭头问守在一旁的宦颜。

“半个时辰……”注意到白髯翁面有忧色,宦颜又紧跟着解释了句,“无需担心,此药是专门按照空空体质配制,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听了这话,白髯翁这才放心下来。

脑子清醒,耳聪目明,就是不能说话,不能动弹,赵春空斜眄床前宦颜眼含愠怒。

“你也不必生气,若非你总是不听劝,我也不会如此对你。”

宦颜说着,拉过被子为赵春空盖好,“反正你现在也动不了,不如睡会儿,一觉醒了,也就能动了。”

“哼……”

赵春空拼尽全力,给了宦颜一个冷哼,宦颜被逗得扑哧一声笑了。

“平日里就是对你太心慈手软了,所以才让你总是闹出麻烦来,再敢不听话,以后有的是招对付你,看你还敢不敢再乱招人。”

因为宦颜的果断出手,赵春空才未脱逃成功,白髯翁问宦颜,“王妃,那边真的只要三天就能办成?”

“放心,本妃的手段,难道白髯翁还不了解?”

自从自定远城出发,宦颜就在扮演小绵羊角色,连白髯翁都未曾顾及到她的存在,始终忽略,直至最近才看清她的真面目,如今听了宦颜的话,不免苦笑,“王妃此话有理。”

眼珠在白髯翁和宦颜之间来回转上几圈,早已认清宦颜面目的赵春空这才知道,自己当初是有多自负,太没把宦颜当回事。

注意到赵春空在看她,宦颜粲然一笑,“怎么,空空睡不着?”

白髯翁垂眸看向怒目于他的赵春空,深觉头疼,“王妃,这回属下算是把王爷得罪透了,还望王妃以后多多护着些属下。”

“好说……”两个人欺负赵春空说不出话来,一唱一和地气赵春空。

再想努力发声也是不能,眼不见心不烦,赵春空阖眼,懒得再去理会二人。

随着赵春空闭目养神,宦颜同白髯翁也闭了嘴,一起出去到院子里查看情况。

跃上屋顶,白髯翁四下仔细看过一遍,发现蛇群仍隐于林中,看来对方是不救出赵春空誓不罢休,算计着院中饮食,足以支持众人挺过三天,白髯翁跃回到院中,同宦颜讲明情况。

忽然,几不可闻的一声呻吟自房中响起,白髯翁惊觉,闪身进去房内,发现一条比之前身子还粗的响尾蛇,正咬在赵春空露在被子外的手臂上,而赵春空已然面色发黑,完全没了知觉。

脱手一枚飞镖过去,将蛇钉死,白髯翁快步上前,将死蛇拎起丢出窗外。

这时宦颜也跟着进来,入目赵春空中毒,忙过去查看。

撩起赵春空衣袖,手臂上两个流着黑血的血窟窿,“白髯翁,还有解药吗?”

转身出去,找陆离要了解药入内,喂赵春空服下,另外用刀割开伤口,放出毒血,处理好后,俩人守着赵春空醒来。

结果人非但没有醒来,反而脸上黑气更重。

“王妃,属下看着王爷不对。”

宦颜也有同感,“不如请那驭蛇之人进来,为空空诊治。”

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白髯翁闪身出去,打开院门,高声道,“朋友,王爷身重剧毒,还请阁下入内为王爷诊治。”

不多时,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在林子边上,白髯翁凝神看去,发现此人似乎有些面善。

此人走起路来,飘飘洒洒,犹如蛇在草上游走,眨眼功夫来到白髯翁面前,被白髯翁让进院门内。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借刀杀人 此人才一进屋,宦颜便认出了他,“白曦?”

“见过王妃……”

白曦不再是身处龙阳居时的花枝招展,白莲花做派,剑眉星目,另有一种出世风范,看得宦颜啧啧称奇,“看来倒是本妃平日小看了你。”

说着,宦颜扭头又看向中毒昏迷的赵春空,“是王爷派你入住龙阳居的?”

白曦没有回话,只是欠了欠身,过去为赵春空检查伤口。

“怎么会有蛇来伤王爷?”白曦不解,“蛇群早已由在下调入林中暂栖……伤王爷的蛇呢?”

白髯翁听了,连忙跃出窗外,将死蛇拎进来给白曦过目。

“这不是在下豢养的蛇……”白曦目光扫过,立即辨认出来。

“不是你养的?”白髯翁拧眉,“那会是哪里来的?”

“稍后再谈此事,且先看看王爷伤势……”

白曦说着,双手搭在已经放过毒血的伤口压了压,虽然是放了血,但只要用手挤压,还是有黑血不断从伤口处流出。

从百宝囊似的的袖子里拿出些小刀,酒壶,药瓶诸如此类物品摆放在床前矮桌上,白曦一通忙活,待伤口放出鲜血来后,敷上药,示意白髯翁帮忙为赵春空巴扎伤口,抬起赵春空手臂,这才发现赵春空手腕处的玄铁手铐。

“这是何意?”白曦的眼神冷下来,抬眸去看正拿绷带往赵春空手臂上缠的白髯翁。

白髯翁撩起眼皮同白曦对视,保持着沉默,一句话也没说。

倒出一粒解药,白曦喂赵春空吃下,白髯翁这边也缠好了绷带,放下衣袖,两个人又是一阵长时间的对视。

“看来,在下该同白髯翁谈谈……”白曦主动开口。

“好……”白髯翁终于开口,伸手向门外,请白曦出去谈。

宦颜来到床前坐下,目送白髯翁与白曦离开,用清水浸了毛巾,为赵春空擦脸,揩干净手上血迹。

忽然,宦颜眼角余光,发现床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转头看去,一条通体漆黑的大蛇,身子竖起在被褥间,蛇头高昂,张开毒牙狰狞的嘴……

“白髯翁!”宦颜惊恐大叫,声嘶力竭。

正同白曦在外间谈事情的白髯翁听到,浑身一抖,疯冲进去,却见宦颜手抓一条大黑蛇,那蛇居然一动不动,但看起来并非死蛇。

“怎么又来一条?”

白髯翁说着,从宦颜手里接过黑蛇,发现蛇身上钉着之前麻醉住赵春空的银针,看来这麻药还真不是一般厉害。

白曦入内,看过黑蛇,同样指认此蛇并非他所养。

宦颜不敢大意,白髯翁抱起赵春空离开床帐,找来陆离派人将房内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搜查一遍,一查下来惊出一身冷汗,在床下和屋外竟有一个相通的蛇窝,里面各种毒蛇都有,全部都是剧毒。

“这蛇洞是何时有的?”

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前院,应对蛇群,索要解药,没有人有空去注意后院动向,而观察床下与屋外的蛇窝,通过土壤情况了解,这条通道完全就是在短时间内挖出来的,也就是说,有人趁乱挖出这条通道之后,然后将蛇投了进去。

外面有蛇群攻击,如果赵春空当时没有被白髯翁带去屋顶要求撤走蛇群,那么,很有可能当时赵春空会被毒蛇咬死,都是毒蛇所为,没有人会注意到这根本是两方所为,而只会认为均是由白曦驭蛇所致。

“好一招借刀杀人。”白髯翁惊魂甫定,吓得后背直冒冷汗,关押赵春空,是因为他自持可以护他周全,而如今却差一点遭人暗害,若真是赵春空因此而死,他白髯翁万死难辞其咎。

“到底是何人所为?”宦颜也同样被吓到,搜肠刮肚推断暗中下手之人。

“会不会是……”白髯翁与宦颜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不会……”宦颜违心地摇头,她宁愿她是猜错了。

白髯翁也很想说不会,但是他说不出口,从种种迹象表明,应该就是那人指使手下所为。

“师伯,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查出房间里有蛇窝,陆离立即命人另外清理出一间屋子,里里外外检查数遍,确认没问题,这才过来请赵春空过去。

“白髯翁,你可否把王爷放开?”白曦不满赵春空昏迷之中,依旧手铐脚镣不离身,开口提议。

“陆离,送白先生出去。”

用完就赶走?白曦鄙视白髯翁的卸磨杀驴,“王爷还没有清醒,需得我在旁随时照应。”

“放心,有事自会找你,无事,你且在林中好好守护。”

有毒蛇盘亘在林中,虽然院子里的人出不去,但同样的,外面想要伤害赵春空的也极难闯进来,白曦明白白髯翁用意,愤愤拂袖而去。

醒来发现自己换了屋子休息,赵春空有那么一阵愣神,望着床帐好似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到赵春空人彻底醒过来,宦颜将原来房间出现蛇窝的事情告诉了他。

“是父皇派人所为……”

赵春空将此话说出口,白髯翁与宦颜同时垂下眼帘。

“看来颜儿过份厉害,父皇也只得放弃于我。”

赵奭暗中多年观察赵春空,其实意在最后关头,再顶下储君人选,太子不过是个幌子而已,不用赵春空动手,也难保不会被废,只是宦颜的到来,将所有格局全部打乱,人人都受到波及,而赵春空就是被影响最深那个人,赵奭从中意赵春空,到真心打算舍弃,全部都是宦颜一步步走出来的。

即想要保住宦颜,又想要为母报仇,认识到只有登顶皇权才有机会护下宦海父女周全的赵春空,终究并非三头六臂,运筹多时,却还是落得个如今被囚,施展不得的下场。

赵春空的叹息,让宦颜脸色黯淡,垂首不语。

“既然皇上已经做下此决定,那么,不如王爷与王妃合力一搏如何?”白髯翁想到宦颜的三日之约,宁可赵春空现在就配合着开始行动,也不想再继续这样被动挨打下去。

“嗖!”还未等赵春空答复,屋外高空处一声爆燃,接着,有站在屋顶了望的护卫跃下来,向白髯翁禀报。

“外面林中有人闯入,看人数,恐怕蛇群支持不了太久。”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八章 同生共死好不好? 白髯翁带赵春空跃至屋顶四面看过,林中人影幢幢,时有惨呼发出,再仔细看去,那些人似乎只在林中踯躅,与蛇群纠缠,根本没有过来赵春空所在院落的意图。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赵春空问白髯翁。

“这,应该不是我们的人……”

虽然控制住赵春空,又招来十二经的人,但白髯翁无权调动属于赵春空手下官兵与十二经众人,而赵春空又始终被关押,更不可能指挥那些部下。

“难道是岳丈大人和颜儿的人?”赵春空疑惑,“去问问王妃,若是她的人,让她通知速速撤离。”

如今赵奭态度不明尚在观察,如果此时两边斗起来,不知何人得利,但两边肯定都受影响,赵春空无意动宦颜人马,按理来说,宦颜也要让上一步。

“是!”白髯翁领命,扶住赵春空欲要带他下去。

赵春空却拦住了他,“无妨,本王在这里再看看……”

虽然有玄铁链束缚,但白髯翁终究不放心,招来一名手下,让对方把话传给宦颜。

白髯翁抓住玄铁链,错身对手下吩咐时,同时也有所分神,而赵春空则独自站在屋顶,分四个方向转身继续观察林中状况。

就在赵春空要转未转向东方时,数柄利箭悄无声息从林中飞出……

白髯翁只听玄铁链哗啦作响,接着赵春空身形一顿,待到听清破风声去施援手时,已经来不及。

而赵春空一方面被玄铁链束缚,另一方面饿了多日,身体虚弱动作自然慢了半拍,利箭悉数射中,赵春空连声都没有直接仰倒,幸而被白髯翁一把扶住,才没有跌落下去。

四处待要细看,飞箭如蝗,白髯翁抱紧赵春空跃下屋顶。

宦颜恰好站在院中,将所有经过全部看在眼里,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被陆离死死拽住,才没有冲进箭雨中。

抱着赵春空比箭雨还快地冲进房内,白髯翁吩咐众人抵挡,莫要让箭雨射入屋内。

快步到床前放下赵春空,宦颜也跟着过来,一见赵春空胸前插着数支利箭,右臂两支,左臂一支,浑身是血,双眼紧闭,竟不敢上前。

“白髯翁,空空……”宦颜不敢再问,担心一问下去就是无法承受的答案。

白髯翁仿佛又听到了当年突闻噩耗之时,浑身簌簌发抖冷汗不止,怎么也动弹不得。

两个人都僵在床前谁也不动手,陆离布置完防守过来看见,急得冲进去开始为赵春空处理。

拿剪子剪开衣衫,检查过后,陆离长舒口气,“王爷没事……”

听说赵春空没事,宦颜回过神,挤过去一看,赵春空只双臂伤口严重,胸口几箭只刺进去半个箭头深度,根本伤及不到性命。

白髯翁也注意到这一情况,心中绝望渐散,同陆离一起为赵春空清洗上药包扎。

不多时,赵春空醒转,睁开眼不问自己情况,先开口叫饿,闹得守在床边的白髯翁哭笑不得。

宦颜提早把粥熬好,听到赵春空醒来,端着入内,一句话不说,先把赵春空喂饱。

终于吃了顿饱饭,就算是稀粥,赵春空也觉精神为之一振,自床上坐起来,往窗外看去。

箭羽早已停歇,陆离亲自上去屋顶查看情况,一看之下差点从屋顶栽下来,林子里密密麻麻都是官兵,别说是派人出去联系送信,就是只苍蝇也休想飞出去。

听过陆离禀报,赵春空细问,“可有看清是何人手下?”

由白髯翁亲自带领辨认,陆离把华都内官兵,均为何人手下都摸了个一清二楚,如今赵春空问他,却摇摇头,“不曾见过,不知是何人手下。”

“王爷,不如让属下走一趟。”

如今夜幕四垂,白髯翁轻功已至出神入化,换一身黑衣出去,就算对方人再多也照样发现不了。

“不可……”赵春空摇头,“或者对方早已准备好,只等请君入瓮。”

“颜儿,岳丈大人知晓你在此地?”

事已至此,宦颜也没什么好隐瞒,“知道,不过我只是前来安抚空空,父亲也知道,所以,这些人定不是父亲所派。”

这时所有人都想到了一个人,可是谁也不想把那个人提出来。

“看来父皇是想好了……”赵春空叹了口气,几人俱是沉默不语。

本来青睐赵春空,但因为宦颜这颗复仇毒瘤的关系,几番波折后,赵奭只能无奈放弃,没有人比赵春空更了解赵奭内心的想法,但一个人的能力终究有限,到了最后还是成为了弃子无力回天。

“是我害了空空……”宦颜十分欠意,但如今说什么都是多余,“我这就出去求他放过你。”

“胡闹!”赵春空一把抓住宦颜皓腕,因为动作剧烈牵动手臂上伤口,疼得赵春空狠抽一口冷气,宦颜只得停下脚步。

“父皇既然已经做下决定,就算你出去顶罪,结果还是一样。”

赵春空说着,示意宦颜坐下。

落座床边,赵春空同宦颜道,“看来你我夫妻一场,虽未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但眼下却可以共进退,死同穴了。”

提到生死,宦颜眼泪在眼里打转,生死不惧,只是到最后依旧没有报仇实在是一大恨事。

“王爷,属下们愿誓死护送王爷王妃出去。”

赵春空苦笑摆手,“就算你们全部战死,也护不住我二人,不过依本王看,适才本王在屋顶躲避不及中了几箭,林子那边定是摸不准本王伤势,只要我们按兵不动,量来父皇宁愿本王伤重而死,或被活活饿死,也不会再命人冲进来搏杀,所以暂时无碍……”

听赵春空分析,几人也觉有道理,“难道我们就只在这里等着,如果王爷始终不见消息,无论是华都那边还是十二经的兄弟们,恐怕都不会坐视不管,一直干等下去。”

赵春空点点头,表示同意白髯翁说法。

联系不上外界,祈霖那边定然无人前来搭救,宦颜也只能同意赵春空决定,困在院子里,等着看事态发展。

赵春空伤情并不重,养了一天,顿顿吃饱饭,精神气色都恢复了不少,反而宦颜因为惦记不知老父如何,吃不下也睡不着,精神反而有些萎靡。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 被困住的温情 林子里的伏兵果然如赵春空所料,不再有进一步行动,只是按兵不动,成为铁桶一般的保护圈,将整个院子困住,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不打算进去。

陆离按人数分成小组,轮流监控,让所有人都能有足够的时间休息,赵春空倒是又成了闲散王爷,坐在院子喝茶望天,回屋看书睡觉。

白髯翁是赵春空无事他便没事,气定神闲的继续守护,唯有宦颜虽然没什么剧烈反应,但从偶尔流露出来的焦躁神情中可以窥见,她内心是有多焦虑。

除去玄铁链后,赵春空特意拿过来仔细研究过,很是好奇地问白髯翁,“你这是哪里得来的物件?”

白髯翁不语,垂头看向地面,免得从眼神里泄露出是某人提供的事实,赵春空转动眼珠,扫视过窗外,莞尔一笑,没再继续问下去。

宦颜在院子里晃了几圈,百无聊赖回去屋里,就见白髯翁垂头不语,赵春空一脸淫笑,愣了愣神,“空空可是有什么事?”

“没事……”赵春空笑着摇头,“为夫饿了。”

自从允许赵春空正常饮食以后,赵春空常嚷饿,宦颜和白髯翁推断,应该是这一阵子始终没有吃饱造成的。

“好,这就去给你做,想吃什么?”

认真想了想,赵春空最后还是决定,“粥……”

宦颜点头,去厨房做饭,进去后,两名为护卫做饭菜的伙夫立即停下,请宦颜先做。

“不必……”

宦颜找来两名护卫,另外在外面临时搭了个简易炉灶开始熬粥,毕竟熬粥需要时间,等到这边粥熬好了,那边两名伙夫也差不多做好,宦颜再进去做菜即可。

等到宦颜出去,赵春空才开口,“行了,不回答就算了,本王又没一定要你说,总低着头做什么?”

听到这话,白髯翁惭愧地抬起头,“王爷,这次事情是白髯翁的错,还请王爷责罚。”

“哼……”赵春空冷哼,“责罚?咱们现在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朝不保夕的,还谈什么责罚。”

没有自己听从宦颜指挥,将赵春空迷晕带来这里,哪里会有如今被困生死命悬一线,白髯翁说不后悔是假,但如今悔之晚矣,白髯翁才更加觉得惭愧。

“属下一定护王爷周全。”

白髯翁话一出口,赵春空面色便是一沉,“怎么,这就要把王妃舍了不顾?”

“属下……”白髯翁闭紧嘴巴,似乎真有此打算。

“岂有此理!”赵春空丢掉握在手里的书卷,起身来到白髯翁面前,“你要记住,就算王妃当场杀了本王,你也还是要护她周全,记住了吗?”

“记不住……”白髯翁早已将赵春空视为自己心尖,比自己的亲儿子还亲,如果赵春空有个万一,忍受多年思念亡人之苦的白髯翁根本也不愿再独活,哪里还谈得上去护宦颜周全,回答得干脆利落,反而把赵春空给逗笑了。

“好,你记不住,本王会时刻提醒于你,直到你记住为止。”

白髯翁极为介意赵春空那句,‘就算王妃当场杀了本王’,赌气坚决不配合,“王爷说多少遍也记不住。”

“噗……”很难看到沉稳的白髯翁怄气能怄成这样,赵春空深觉有趣,“耳提面命,不怕你记不住。”

俩个人说说笑笑竟是少有的温馨,如果不是外面重重包围,或许二人看起来更像是一对相处融洽的父子,明日一早或者会出去林中打猎,又或者溪边捉鱼。

“王爷……”有人在门外禀报,“外面林中官兵正在撤离。”

撤离?白髯翁先一步问道,“是撤离还是换岗?”

“是撤离,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林子里几乎没有人,而且打扫得极干净,连蛇的尸体也都见不到了。”

这就怪了,撤走本就已经出人意料,临走还要将蛇的尸体收拾干净,这是何意?

赵春空略作思索,“是全部撤走,还是林中尚有余党?”

“回王爷,还有一小部分人,每个方向大约有十余人依旧留守。”

这样的情况,白髯翁是推断不出来对方作何打算的,而赵春空却能及时冷静分析。

“好,继续观察……“

”是。“

”王爷,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皇上打算放过我们了?“白髯翁虽然觉得赵奭一旦动手,根本没可能放过,但如今出现此种情况,也没有其他理由可以解释。

”怎么可能?“赵春空笑着摇头,”定然还有其他动作,且看着吧。“

”难道王爷不打算突围?“

赵春空何尝不想突围出去,但现在形势,凭院子里仅有的那几十人哪里突围得出去,”恐怕是要有大动作,林子里根本不是撤离,而是有人要来。“

”有人要来?“白髯翁不解,”何人?“

”等着看吧……“赵春空似乎不太想继续谈论下去,过去桌前拿起书卷看的认真,根本不再理会此事。

宦颜熬好粥,进去厨房做菜,恰好听到送饭菜回来的两名伙夫在厨房里边收拾,边议论林中情况,悄无声息地听了会儿,才重重跺脚似的地进去。

听到背后有动静,两名伙夫立即住嘴,厨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便告退出去,留下宦颜独自做菜。

”空空,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宦颜端饭菜进来,开口就问看书看到入迷的赵春空。

”不过是撤走了些人。“

放下手中书卷,赵春空拿起碗筷来吃饭,”颜儿为何不吃?“

宦颜只做了赵春空的饭菜,竟是忘了自己也得吃饭,被赵春空问话才醒悟过来,”不饿,你先吃,我一会儿饿了再做。“

”陪为夫一起吃……”

说着,赵春空舀粥喂宦颜,虽然熬的粥量比较多,但按照现在赵春空顿顿吃多多的情况来看,分给宦颜吃后,他定然是不够的,宦颜推拒。

“你先吃,我一会儿再做。”

赵春空坚持,一定要同宦颜一人一口粥一口菜的吃,宦颜拧不过他,只好从了。

赵春空喂粥,宦颜持筷子喂菜,俩人守在一张桌旁,互相喂着吃,吃得又香甜又亲密,之前的步步算计,处处谋划,似乎在此时全部消散,只剩下两个恩爱的小夫妻在你侬我侬。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章 围困之下谈约定 粥和菜被俩人吃了个精光,赵春空心满意足,“颜儿,你我如今竟是比举案齐眉还要令人艳羡了。”

举案齐眉,虽有敬重但少了亲昵,夫妻间如果真的相敬如宾不争不吵,如同一桌吃饭一床睡觉的好朋友,在赵春空看来极为恐怖,只有彼此亲昵,时常因为些小事闹几分别扭,那才是有人间烟火气的夫妻,今日与宦颜相互喂食,正是满足了他这份心思。

听赵春空说这话,宦颜细品下,也觉得今日的饭菜似乎较之从前要好吃许多,“空空说得倒也不错。”

见宦颜同意他的观点,赵春空笑得格外开心,“原来颜儿同为夫的想法一样,这才是夫妻该有的样子。”

再有夫妻的样子又能怎样呢?外面情况不明,依旧是命悬一线的境况,宦颜一想到这里,心情便不好起来。

“我再去做些……”端起托盘,宦颜往外就走,被赵春空一把抓住示意她放下。

“为夫已经吃饱了,不必再做,陪为夫待会儿。”

俩个人同时被困这几天,先是赵春空被铐住,只想着怎么逃,后来又是受伤,宦颜虽有照顾,但外面情况不明,也无心多与赵春空做交流,两个人多日几乎未曾好好说过话,如今赵春空留她,宦颜也觉身心俱疲,有人说说话也是好的。

“空空有何话要讲?”宦颜重新落座,与赵春空隔得较远。

起身把椅子挪到宦颜面前,赵春空与宦颜面对面坐了问宦颜。

“颜儿这次来,本是为了安抚为夫,让为夫老实在这里等颜儿与岳丈大人铺好路,再出去登顶天下,只是不知为何,这计划半路却变了,如今你我被困,却不见岳丈大人来救?”

这也正是宦颜坐立难安的地方,赵奭已派重兵在外驻扎,宦海不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收到,而这些天里,宦海并没有任何动作,尤其现在外面撤兵后,宦海依旧音信皆无,宦颜又无法获得消息,不知父亲是已被赵奭抓捕,还是有什么其他突发状况发生,听赵春空问了,面露茫然。

“我也不知道,但我至少知道,父亲是不会弃我于死地而不顾的。”

这话真扎心,赵春空叹了口气,“既然如此,莫不是岳丈大人出了什么事?”

宦颜摇头,“现在被困住,哪里能知道父亲的一点消息呢?”

“那么祈霖呢?”提到祈霖,赵春空眸色冰冷,“难道他也同父皇弃掉我这颗棋子一样,把颜儿也弃了?”

宦颜与祈霖不过几面之缘,根本谈不上了解,不管他是选择舍弃自己,还是暂时留下,宦颜都无从推断,被赵春空问得又是无语摇头。

“颜儿无需担心,无论谁弃了颜儿,为夫也定会保颜儿周全。”

并未有多在乎自己的性命,宦颜只是担忧大仇不能得报,如今听了赵春空的话勉强露出些许笑容来,不过看起来还不如不笑,比哭让人看起来还要伤心。

“颜儿不信?”拉住宦颜的手赵春空轻声问她。

宦颜依旧摇头,“活不活得下去有什么打紧,只是报不了仇,终究是一大憾事。”

“颜儿还真是执着。”

赵春空轻叹了句,轻声同宦颜商量,“若是你我能逃出生天,颜儿可否答应为夫一件事?”

根本已经没有了什么活路,既然赵春空问了,宦颜却宁可配合着他去想点美事,“好,你说。”

“只要能出去,颜儿一切都听为夫的,也只听为夫的。”

宦颜不解地抬眸去看赵春空,“只这件事?”

赵春空重重点头,“当然,仅此一件事,而且颜儿只要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绝对不可反悔。”

“好……”宦颜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心里想着,反正也出不去了,让你高兴下,免得死得太憋屈。

见宦颜答应下来,赵春空果然十分欢喜,握住宦颜的手亲上一口。

不握不知道,一握赵春空才发现,宦颜从前肉乎乎的小胖手,居然能摸到骨头了,再向脸上细看,竟然满月脸变成了稍微偏圆的鹅蛋脸,整个人清减了不只一点点。

“颜儿,你如今倒是瘦了许多。”

最近多日忧思重重,又怀有身孕,宦颜也是强撑着,又吃不进去多少东西,瘦得确实非常快,听赵春空说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瘦些不是更好,原来也实在是太胖了,这样挺好的。”

捉住宦颜的手,赵春空心疼握住,“颜儿,还是放弃了吧,只要你我好好的,什么皇位,什么复仇都不要再管了好不好?”

此时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宦颜抽回手,端起托盘径直出去。

白髯翁同护卫们一起用完饭菜,回来时见到屋里小两口互相喂饭吃得亲热,躲在一旁没有现身,等到宦颜离开,才闪身进来。

“王爷,外面似乎又开始有官兵进入,还是同从前一样,只守不攻。”

“他们是不会进攻的,因为那人要来了。”

说完,赵春空负手而立,踱步出去门外,“白髯翁,送本王上去。”

如今赵春空有伤在身,虽然伤不重,但行动还是有所受限,白髯翁环住赵春空带他上去屋顶,赵春空极目望去,果然,林中又是遍地官兵,整整齐齐地站着,犹如打入林中的木桩。

四外全部看过,赵春空面向东南方,只有东南方林中的官兵中间让出一匹马车驶过的宽度,赵春空略等了等,就见一辆金灿灿由八匹高头大马拉着的銮驾出现。

銮驾停在林子边上,有紫衣太监过去,扶一人缓步下来,步态四平八稳,来到林子边上的一块空地上,仰首望向赵春空。

见是赵奭出现,白髯翁的眼眸中腾地跳出两团火来,本来他还有心认为赵春空推断错误,外间围住院落的官兵,并非由赵奭指派,或者赵奭根本没有动杀赵春空的心,但如今见他出来,所有的期盼全部落空,白髯翁自失望中蒸腾起怒火来。

“参见父皇!”赵春空口里说着,却一点也没有拜见的意思,直挺挺站在屋顶上道,“儿臣身受重伤,无法向父皇叩拜,还请父皇恕罪。”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一章 铃声叮铃,王爷跟着走 听赵春空说身上有伤,赵奭眼神锐利,先打量了赵春空片刻,随后回身似是在问话,转而回首问道。

“是何人伤了隐王?”

见赵奭反应,竟是不曾发过斩杀命令,赵春空冷笑,“怎么,不是父皇命人箭雨如蝗,誓要将儿臣射杀当场?”

“胡说!”

赵奭声音不大,却可清晰传达到赵春空耳际,听得赵春空莞尔。

“不是父皇又会是谁要杀死儿臣?”

听赵春空咬准了是自己要杀死他,赵奭窝火地重重哼了声,“为父根本无意杀你,更不会让他人来动你,莫要再胡说八道,速速下来,随为父回去。”

“父皇此话当真?”赵春空愕然,“既然不是父皇,之前乱箭齐发之人是谁?”

“哪里来的箭?”赵奭命人一路过来,林中早已打扫干净,别说是箭了,就连蛇都没见到一条。

与白髯翁对视一眼,赵春空伸手,白髯翁接过院子里手下抛上来的箭放到赵春空手里。

遥遥向赵奭晃了晃手里的箭,赵春空高声道,“父皇请看。”

眼见赵春空手中握着利箭,旁边侍卫列成一排上前挡住赵奭。

“取来……”

赵奭吩咐下去,另有侍卫过去,接住赵春空抛下来的箭,送到赵奭面前。

箭上尚沾有血迹,赵奭握箭在手,反复看过,脸色骤变。

“隐王认为此乃朕之所为?”

“父皇认为如何呢?”赵春空说罢,不顾白髯翁阻拦,运气跃下,落足院外,向赵奭款步走去。

身前侍卫见赵春空一人前来,放下戒备,让出一条路来。

赵春空径直走到赵奭面前才止步,与赵奭面对面站着,因为身着便装,领口微敞,赵奭稍有注意,便看到赵春空胸前一截白色绷带,靠近后自赵春空身上散发的血腥气,更是肯定了赵春空受伤之事。

“是何人对隐王动手?”赵奭不信赵春空一点也没看出来,追问之下,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箭。

“父皇难道不认得此箭?”赵春空不答反问,赵奭整个人僵住了。

“不可能的……”赵奭又像是否认,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不可能,父皇一问便知。”

赵奭静默良久,颔首点头,“好,如今,隐王随父皇一起回去查清此事。”

“父王,王妃也在此,可否一同前往?”

提到宦颜,赵奭的眼神突然狠厉起来,“哪里有什么王妃,速速随父皇回去。”

“王妃不回去,本王就不回去。”

赵春空后退,无需赵奭吩咐,大批侍卫已将赵春空团团围住。

“父皇这是何意?”赵春空说着,眸光转向立于屋顶,始终不错神盯住这边看的白髯翁,暗示意味明显。

赵奭心里清楚,一旦这边有异动,别说这些侍卫,就算是林子里所有的官兵一起上,白髯翁照样能轻松救走赵春空,甚至泄愤地给上自己一剑都不为过。

“好,为父答应你,带上王妃一起走。”

听赵奭答允下来,赵春空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下来,“本王亲自去接颜儿出来。”

说着,赵春空待要转身,忽然耳际传来一声铃音,身形突然顿住。

叮叮叮……铃音似乎只有赵春空一人能听到,其他人均是无感,而赵春空因这铃声开始两眼发直,犹如痴呆般直直望向前方。

赵奭一见面露喜色,上前握住赵春空的手,放缓了声音道,“隐王随父皇入宫可好?”

赵春空仿佛一个会动的人偶,眼神呆滞地点点头,被赵奭握住手领着一路向銮驾而去。

白髯翁远远瞧见,发现赵春空能走能动,与赵奭并肩而行,从背影看很是正常,心下纳闷,但没有赵春空指令又不敢贸然上前,只得继续站在屋顶眺望。

有太监上前扶着赵奭上车,接着从后托住赵春空,赵奭在上牵引着,赵春空很是听话地跟着上去。

进到锦帘里,赵奭落座,面露疲色地拿手揉着眉心,而车内一名白衣女子正手持银铃,不住摇晃,赵春空顺着那铃声极为听话地坐下。

銮驾驶离林中,白髯翁目送一行队伍离开,还是没闹明白,为何赵春空突然变卦,跟着赵奭上车离开,忽然记起赵春空那句,一定要护宦颜周全的话,心里隐约明白赵春空用意,跳下屋顶招呼众人集合。

“如今外面官兵全部撤离,我众人定要护住王妃离开此地。”

除去赵春空,众人只听白髯翁吩咐,听白髯翁要求护住宦颜,齐齐应是。

“空空呢?”宦颜眼见赵春空跃下屋顶,却不见他回转,面露焦急问白髯翁。

“王爷随皇上离开了。”

听到赵春空叫父皇时,宦颜已知晓是赵奭出现,并未料到赵春空会真跟了他走,担忧地追问道,“难道王爷是被皇上抓走的?为何白髯翁不去救王爷?”

“王爷是自己主动和皇上走的,属下无权去阻拦。”

宦颜这下算是糊涂了,“王爷为何要随皇上离开?难道是受了皇上威胁?”

白髯翁同宦颜一样满脑袋问号,“王妃,王爷随皇上离开,想来无甚大碍,倒是王妃应该立刻离开此地为妙。”

提到离开,宦颜才醒悟过来,“正是……”

由白髯翁带头,一众护卫将宦颜圈在中间,打开门准备突围,出去门外还未等靠近林子边上,林中再次射出箭雨,虽然奋力拨挡,还是有数名护卫中箭受伤。

白髯翁一见突围无望,为了保住众人性命,立即下令,“撤回去!”

回去院中躲进屋里,陆离清点人数,幸而无人送命,只是有几人身重数箭,伤势较重。

一部分人负责守在窗口门边,以防箭雨射进屋内,另有人为受伤之人处理伤口,宦颜只觉浑身无力,跌坐进椅子里,白髯翁发现异样,过来为宦颜把脉。

“王妃觉得哪里不舒服?”白髯翁诊脉同时问宦颜。

“我肚子疼……”宦颜脸色发白,单手捂住腹部,身下似有热流涌出。

白髯翁一听脸色刷地跟着变白,弯腰抱起宦颜送去床上躺好,“王妃似有流产迹象,且莫要再乱动,属下这就想办法出去,找些安胎药回来。”

一听说有流产迹象,还没等宦颜反应过来,眼泪却瞬间涌出,嘴唇发抖地勉强吐出一句,“一定要想办法保住小世子……”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皇家父子难做 铃声已经停止,端坐在下手的白衣女子向赵奭欠身道。

“皇上,隐王至少一日之内神识无法清醒。”

赵奭闻言微微颔首,再无言语,向后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车厢内静谧得只听帘外辘辘车轮声,与士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赵春空安静地坐在赵奭面前,眼神空洞,看向斜下方虚空处一点,眼睛竟是一眨不眨,赵奭抬眼间看到,扶额叹息出声。

“还是让隐王睡下吧……”声音苍老而疲惫,完全没有了从前的精神抖擞。

“是。”

这次白衣女子没有再摇动银铃,而是来到赵春空身前,与赵春空对视,静默片刻,打了个响指,赵春空立即身子一软栽倒,被白衣女子一把扶住,缓缓放倒在软垫上,拿过大氅为他盖好。

忽然,銮驾外传来兵器交戈声,正打盹的赵奭蓦地一惊,自软枕上坐直,却听外面有人来报。

“皇上,太子求见。”

应该在太子府养病的太子突然拦路求见,赵奭却没有太多惊讶表情,而是语气平淡地道,“让他过来……”

“参见父皇。”

赵奭话音刚落,太子的声音便自銮驾外响起,人应该是早已候在一旁,只等着赵奭发话面见。

“太子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隔着帷裳,赵奭语气不善,隐隐含有愠怒。

“禀父皇,儿臣是来接隐王回府。”

提到隐王,赵奭转动眼珠,看向昏睡在一旁的赵春空。

“太子拦住朕的车驾,就只是为了接隐王回去,看来还真是兄弟情深。”

听得出赵奭话里的讽刺,赵春章恍若未闻。

“禀父皇,隐王妃与武平细作私下来往频繁,其中便有害儿臣脑卒中一事,如今隐王妃下落不明,儿臣只得请隐王回去调查。”

太子理由充分,赵奭略做沉重,续而开口道,“太子是如何知晓隐王在朕车里?”

“当然是亲眼所见。”

太子毫不遮掩,赵奭闻言冷哼数声。

“原来隐王所言,箭雨如蝗,遍地毒蛇竟是真的,难道都是太子所为?”

“父皇言重了,儿臣哪里有这个本事,至于是何人所为,儿臣觉得父皇应该心中已有人选。”

太子说完,等了半晌,车内依旧没有动静,挥手招来护卫,旋即又道。

“父皇最好还是把隐王交出来,儿臣命悬一线全是拜隐王妃所赐,就算父皇不能为儿臣做主,至少也该给儿臣一个说法。”

车内依旧安静如初,仿佛里面的人都已睡着了,太子火起,大声提醒。

“父皇如果一意孤行,儿臣只能亲自进去请隐王出来。”

还是无人理会的情况下,赵春章摆手,示意手下上车夺人。

摆了摆手,居然一个人也没上来,赵春章回头,赫然发现自己的人全部被人利刃架在脖子上动弹不得。

“大兄,好久不见……”刀剑如林中,赵春齐一身劲装步出,负手而立。

“二皇子?”太子双目猝然睁大。

“大兄认为吾会置父皇于不顾吗?”

自己的人全部被卸下兵器,就连太子身后亦站了两名士兵,刀剑出鞘眼神冰冷,赵春章额上瞬间冒出冷汗来。

“太子既然得了脑卒中,还是回府静养去吧。”

车内赵奭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似完全未曾察觉銮驾外的兄弟反目兵戎相见。

“是……”没了爪牙,太子如同一只病猫,被人架去一辆小巧马车前,丢进车里,车夫立即驾车离开,直奔华都扬尘而去。

“父皇,隐王可在车上?”

赵春齐问得关切,赵奭听了,依旧没有出声。

听车内毫无动静,赵春齐不再多言。

“护送皇上回宫。”

赵春齐一声令下,队伍继续前行,那些随太子前来的手下,却在銮驾离去后,全部身首异处,鲜血染红了自林中蜿蜒而出的官道。

銮驾进入宫门,赵奭下车后,命人将依旧熟睡的赵春空抬下车。

“送去思媚园,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来。”

有人抬着赵春空就走,赵春空却似要醒过来般拢了拢眉,眼睫轻颤。

同赵奭一起下车的女子一见,立即上前拿出一个小巧羊脂熏香炉,放在掌心上,上有袅袅香烟氤氲,送到赵春空面前缓缓绕上三圈,赵春空再无动静。

赵奭目睹整个过程,眉毛几乎要拧成一个铁疙瘩,向灵德国师道,“隐王就交给国师了……”

“是,皇上。”

白衣女子领命,跟在赵春空软轿旁,向皇宫深处走去。

“皇上,太子已送回太子府……不过,太子脑卒中又再度发作,属下已经去太医院找太医过去为太子诊治。”

闻言赵奭挑眉,“情况如何?”

“回皇上,太子情况不容乐观。”

负责送太子回府,哪里知道才一进府门,太子便人事不醒,这责任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乔奉玡前来禀报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支起耳朵听着,只听赵奭重重叹了口气。

“真是没一个让朕省心的。”

想了想,赵奭挥退乔奉玡,上去龙辇吩咐,“去思媚园。”

抬着赵春空进去思媚园放到床上,白衣女子命众人退下,亲自上前为赵春空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良久,忽然伸手摸了摸赵春空的脸,动作温柔慈爱,仿佛一位母亲刚刚哄睡了自己的孩子……

赵奭驾临思媚园,来到园外不许人通禀,直接带人闯入。

白衣女子临窗而坐,手里正拿着本道德经细细研读,忽听脚步声亢杂纷乱,抬眸看向门口,见是赵奭匆匆而来,连忙起身上前迎接圣驾。

“参见陛下。”

急急赶来,赵奭环顾屋内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床帐上。

真丝床帐下垂,拉得极严,根本看不出里面到底有没有躺人。

几步过去,赵奭一把拉开床帐,发现赵春空安睡其上,脸色微微有些泛白,睡得很是深沉。

“皇上是想让隐王醒过来吗?”

白衣女子上前请示,赵奭僵立于床前,缓缓摇头。

“不必,且让他睡吧。”

说罢,赵奭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开。

等到足音渐远终无动静,床上赵春空缓缓睁眼。

“王爷……”

白衣女子上前,扶赵春空起身。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三章 走投无路 提心吊胆,宦颜等了许久,陆离带人几次突围都没有成功,急得眼泪再度流下来。

“白髯翁……”听到宦颜唤他,白髯翁立即上前。

“王妃……”

不方便多问,白髯翁静等宦颜吩咐。

“一定要保住小世子。”

虽然是不情不愿怀上的孩子,但时日愈久,宦颜发现她根本舍不下这个孩子,如今担心孩子的安危远超自己性命,甚至生出悔意,宁愿自己之前没有动过囚禁赵春空的心思。

赵春空就是他的本命,当然也包括他未出世的孩子,白髯翁安慰宦颜道。

“王妃请放心,只要有属下在,一定不会让小世子出事。”

白髯翁之前运功为宦颜稳胎,眼下看宦颜面色趋于缓和,也不再喊肚子疼,料想是起了作用,揪起来的心也跟着放松了些。

“外面怎么样了?”

自从赵春空离开后,林中埋伏愈发紧凑,根本毫无办法突围,宦颜看不到情况,但听到外面不时有人来找白髯翁禀报,也猜到情况不容乐观。

“暂时无碍……”白髯翁只粗略答了,便再不多言。

宦颜看出白髯翁神色不对,明白眼下情况危急,手不自觉拂上自己的肚子满面忧色。

“师伯……”

听到陆离在外唤他,白髯翁转身出去,“何事?”

陆离面色凝重,拿出一张纸来送到白髯翁面前。

‘速速交出叛贼宦颜首级,可饶尔等不死。’

白髯翁只扫过一眼,手掌使力将纸揉成一团,再一张开手,纸团已成一堆齑粉随风飘散。

“王爷之前曾有过吩咐,无论如何,定要保全王妃,尤其王妃现在有了小世子,更是不能让她有分毫差池。”

赵春空不在,自然全部都听白髯翁调遣,何况陆离最是崇拜极富传奇色彩的师伯白髯翁,但如今听了白髯翁的话却有了迟疑。

“师伯,虽然王爷有过吩咐,但王妃有叛国嫌疑,难道我们还要誓死保护她吗?”

“我还说你有叛国嫌疑呢,你怎么不自刎谢罪?”

陆离被怼得干张了张嘴,一句话说不出来。

“外面那些人都不知道是些什么人,如果他们说什么你都信的话,不如投靠他们去好了。”

被白髯翁一顿训斥,陆离面露愧色,“是,师伯教训的是。”

这些小辈里,白髯翁最得意的就是陆离,否则也不会调他来身边,见他听训,面色缓和下来。

“此事不要同任何人提及,知道了吗?”

陆离顿了顿,没有立即回话,白髯翁觉得不对,追问道。

“怎么,还有人看过?”

陆离低下头应到,“是,适才是伍易发现的,所以他也有看过。”

“伍易?”陆离与伍易交好,但白髯翁对他并没有太深印象,“你按照我刚才对你说的话,再同他重复一遍,千万不可再让他人知晓。”

陆离连连称是,这才退出来,偷偷抹掉额上的汗。

等到白髯翁转身回去,陆离进去院子,躲在不远处偷窥动静的伍易才从角落里出来,拉住陆离问话。

“怎么样?”

被伍易拉去一边说话,陆离摇了摇头,“誓死保护王妃。”

“怎么可能?”伍易低低地叫了起来,“我们被重兵包围,几次突围都突围不出去,看来只有等死的份,怎么还要保护她?她是叛贼,就算咱们护着她最后战死,都不光彩。”

“那能怎么办?”陆离叹了口气,“师伯下的命令,咱们只能服从。”

“他这是在让咱们去送死,咱们得想办法自救。”

陆离毫不迟疑摇头否决,“不可以,我们本来就是受师伯的召才投靠到王爷麾下的,如今岂可连师伯的话都不听。”

“真是认死理……”伍易冷嗤,“他召咱们来是为了他在王爷面前邀功,凭什么让咱们送死?你不想办法逃脱,我可是不会陪着他送死,眼看王爷都被皇上抓走了,还在这里护着叛国的王妃,除非脑子里进水了。“

伍易说着,过去一队护卫中间,十来个人聚在一起嘀咕,嘀咕够了,一哄而散,继续找其他护卫,不多时几十名护卫,有一大半都聚到伍易身旁,连看也不看陆离一眼,纷纷跃上墙头。

“快下来!”陆离急得跑过去挥手,担心白髯翁听见也不敢大声叫,只低低地唤伍易。

“我们是不会留下来陪着那个女人一起送死的,她的罪名是叛国,我们可不想为了她留下千古骂名。”

伍易说着,带头跃到院外,疾步向林中冲去。

如蝗箭雨齐齐射来,伍易一边挥舞手中白布一边高声大喊,“别射,我们是来投靠的。”

才喊了几句,对方的箭雨果然停了下来,伍易大喜,连忙招呼身后众人快步冲入了林中。

陆离跃上墙头,目送伍易带人进去林中,心中难过。

“陆离,怎么回事?”白髯翁听到动静,出外查看。

跃回到院内,陆离低着头不敢去看白髯翁,“伍易带着一部分人突围去了。”

“是突围去了,还是逃跑了?”

陆离根本就不会撒谎,虽然是低着头,但脖颈和耳根子的殷红已经出卖了他,只是自己不知,兀自还在辩解。

“是突围去了,听说王妃不舒服,说是再突围一次试试。”

“哼……”白髯翁被气得不轻,“陆离,你岂可连师伯也骗?”

“啊?”陆离眼神闪躲间抬起头,被白髯翁瞪着,忙又把头低了下去,“对不起,师伯,是我没看好伍易,他说不想陪着王妃一起死,所以带人投靠那边去了。”

“人各有志,伍易怎样决定那是他的事,但是你对师伯撒谎就是不对……”

白髯翁待还要训斥,忽停林中有号角声响起,立即跃上墙头,向林中看去。

只见林中最外边一层的树梢上,吊起共有三十多人,有些犹自两腿不时踢腾几下,白髯翁极目看去,其中就有伍易,虽然不能认全所有人,但白髯翁也知道,伍易带人投靠失败,对方居然将所有投靠之人全部吊在树上,根本就是在向自己示威。

“伍易!”陆离跟着跃到墙上,一见到伍易被吊在树上,大叫着就要下去解救,被白髯翁一把抓住,带着落回院中。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四章 王妃一天之约 破空之声传来,一只白翎利箭落入院中,斜插在青石砖地面上,陆离上前拾起,扯下上面绑缚的书信,展开递给白髯翁看。

‘拿叛国者宦颜项上人头来换。’

陆离凑过去看了,更加羞愧,深恨自己之前没有阻拦住伍易,给白髯翁带来如此大的麻烦。

白髯翁依旧五指并拢,将信纸揉做齑粉,一言不发进去屋内守护宦颜。

“师伯,您真的不管伍易他们吗?”毕竟都是师兄弟,陆离哪里忍心见伍易被吊在树上受苦。

“咎由自取……”

白髯翁负手阔步进去房中,就听宦颜在唤他,挑起锦帘入内,之前腹痛难忍的宦颜,居然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两条腿垂在床边,试探着就要起身。

“王妃,莫要乱动……”白髯翁不懂如何照顾孕妇,但还是懂得一旦有流产征兆,还是以静卧为好。

“还是把本妃交出去吧。”

宦颜不用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隔着窗户注意到护卫人数见少,已经推断出有人开始离开,不肯与自己共进退,待白髯翁入内时,注意到他面有忧色,这更肯定了宦颜的推断。

“王妃这是哪里的话,只要白髯翁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王妃有事。”

白髯翁对于赵春空的衷心宦颜十分了解,苦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是空空留了话给白髯翁,不过,本妃劝你一句,不必听空空的话,宦颜不过贱命一条,只是母仇未报,终究有所遗憾,但外面那些大好青年,本妃无权让他们为本妃舍上性命,所以,还是请白髯翁将本妃交出去,此事到此为止。“

白髯翁沉吟,伍易众人被吊在外面林中,虽然自己嘴上说这些人是咎由自取,可真的放任不管,他还是难以做到,但拿宦颜来交换,他也同样不许,世事难两全,白髯翁第一次明白什么叫焦头烂额。

”王妃不是说再有三天,外面一切都会布置好吗?如今才过了一天半,再有一天时间,也该有个眉目,到时再说如何?“

眼下将自己交出去,自己必死无疑,而再等上一天,只要加强防卫,储备的食物也足够支撑,或者能等来一线生机,宦颜手拂上小腹,最后还是没舍得,点头同意。

“为了小世子再等一天。”

一天的时间里可以发生很多事情,白髯翁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如今人手少了,防卫却一点也不能松懈,只好把人重新分组,把休息的时间缩短用来防御。

留下的二十多人倒是无怨无悔,不管任务如何繁重,始终坚持护卫,不肯有丝毫懈怠,白髯翁还算稍显安慰。

“师伯,那边有人在喊救命……”

在院子中站着尚不明显,但跃到屋顶墙头,站在高处顺风便能听见吊在树上的那些人齐声呼号,包括陆离在内,其他人也都是彼此熟识的师兄弟,没有人可以假装听不见,陆离更是心急如焚,恨不能当即奔过去,将所有人都解救下来。

“随便他们叫,无需理会。”

白髯翁下了死令,再无一人敢求情,陆离张了几次嘴,到最后还是被白髯翁森冷的目光给瞪了回去。

缓缓挪到窗口,宦颜恰好见到白髯翁跃入院中,陆离跟在后面满脸苦闷,屋顶和院中护卫也尽是满脸愤懑之色,愈看愈觉得不对劲,等到白髯翁进来劈头就问。

“外面到底发生了何事?”

白髯翁见宦颜立于窗前,蹙眉过去扶她回到床上坐下,“才平稳些,王妃还是少动为好。”

宦颜知道白髯翁是担心肚子里的孩子,自己也确实得加小心,坐到床上点点头,道了声是。

难得宦颜肯听他的话,白髯翁沉吟着坐到一旁椅上,许久才开口问话。

“王妃可有想过,若是一天之后,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该当如何?”

赵春空不在,白髯翁能坐下来同宦颜商量实属不易,宦颜心里明白,“如果一天后依然没有任何消息,还是请白髯翁将本妃交出去,换大家保全性命。”

没有再说什么,白髯翁沉默中起身,跃出窗外,纵身上去宦颜所在屋顶了望四周。

“王爷,你可有办法保住王妃和小世子?”白髯翁喃喃自语。

平日里赵春空鬼主意最多,白髯翁从来都是疲于应付赵春空的调皮,至于其他事情根本不需要他来操心,突然间,所有的事情全部落在他肩上,尤其拿主意这种事情,他根本就不在行,听到宦颜依旧决定一天后如果没了退路,要将她交出去的话,白髯翁更是心乱如麻,恨不能赵春空此时便出现才好。

咕咕……忽然,一道白影从天而降,落在白髯翁脚边,正在愁闷中的白髯翁垂眸看去,见竟然是一只白鸽落在屋顶,细看之下发现,脚上竟然绑有细小竹筒,顿时眼前一亮,将竹筒拆下来打开,自内倒出一个小纸筒来。

看过纸上内容,白髯翁拧紧的眉头舒展开来,咧嘴无声大笑,陆离在对面屋顶注意到白髯翁动向,发现他面部表情狰狞,身子前仰后合却听不到一点声音,惊地愣愣地看着他,想要靠近又担心其他人也注意到,毕竟此时稳定人心最是重要,陆离只能按捺下心中担忧,转身不再去看。

笑了一大顿,白髯翁将纸条毁尸灭迹,把空竹筒重新系在白鸽脚上,抬手抛向空中,白鸽展翅高飞,于暗夜中急速飞远。

终于获得了赵春空的消息,不过,因为信上有提醒他无论如何暂时不许告诉任何人知晓,包括宦颜,白髯翁躺倒在屋顶上,望着夜空中繁星点点,唇角高挑,难掩兴奋之情。

“王爷……”白衣女人收到返回的白鸽,送到赵春空面前,赵春空接过来卸下鸽子脚上竹筒,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小块屋顶青瓦碎块,知道白髯翁已经收到消息,满意地将白鸽放开,白鸽自动飞出窗外,进去偏殿内的鸽笼。

“灵德国师,许久未见,你这摄魂大法越来越是得心应手了。”

“是,为王爷效犬马之劳,自然是要不断精进才是。”

白衣女人抬起头来,白纱遮面的脸上,一双秋水剪瞳顾盼生辉。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五章 为他人做嫁衣裳 入夜,太子妃守在太子床前,见病重昏迷的太子忽然睁开了眼,哭着凑过去不住轻唤,“太子……”

“不许哭!”太子自床上坐起低喝。

太子妃哪里料到太子是装病,吓得惊叫出声,被赵春章一把捂住嘴。

“你是想把其他人喊过来吗?”

被赵春章一顿呵斥,太子妃不住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再乱叫,赵春章这才缓缓松开手,差点没被捂死得乔若葑立即大口喘气。

“太子殿下……”

有人自门外不等通禀便闯进门来,受了惊吓的乔若葑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免得再惹到赵春章不快。

“何事如此惊慌?”

赵春章跳到地上,命令乔若葑找衣服给他穿,一身黑衣入内禀报之人继续回道。

“隐王已经被灵德国师以摄魂大法控制住,如今入住宫中思媚园。”

听说赵春空已经被控制住,赵春章笑到分外得意,命人埋伏到林中困住赵春空,本来是要将他一众人等悉皆围困致死,没想到半路父皇打乱了计划,结果倒也还不错,只要赵春空被控制住,便对他的计划无甚大影响。

“皇后如何了?”

赵春章最担心的还是如今被看守在慈宁宫不得自由的母后,提及母后情况,脸色凝重,却听那人回禀。

“属下才从慈宁宫过来……”说着,拿出一块玉佩交到赵春章手中,“这是皇后特意嘱咐属下带给太子的,说是切记一定要随身携带。”

看着手里造型古怪的玉佩,太子推测可能是母后担心他,特意求来的护身符,便依言佩在腰间,“皇后还说什么了?”

“不曾,只说一切以太子安全为重,其他无需考虑。”

难道连母后的安危也无需考虑吗?赵春章思忖着,续而问道,“皇上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皇上除了听说太子脑卒中复发,看起来心情不大好之外,再没有什么反应。”

也不过是心情不大好而已,看来他这个儿子在父皇心里也就那么回事,赵春章哼了声,“林子那边呢?”

提到林子那边,立即有另一名黑衣人入内继续回禀,“林子那边抓到从院子里跑出来的三十多人,都被吊到了树上,但院子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始终坚守不肯交出王妃,毕竟林子里都是皇上的人,属下们也不敢乱动,所以只能等着看……”

“不错,暂时先不要动,用父皇的手去铲除那个武平的细作,让赵春空知道他是个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蠢货才对,不过,一定要看好,千万不能让他们再有机会活下来,如果林子里的人胆敢放走他们,立即格杀勿论。”

“是……”

把所有事情都吩咐好,赵春章这才记起他那位被吓到瑟瑟发抖的发妻,转头看向立于脚踏旁脸色惨白的乔若葑,笑着问道。

“太子妃可有什么想说的?”

听完赵春章这些机密对话,乔若葑知道赵春章居心叵测,怕是有夺位之嫌,见赵春章掉转头来问自己,很担心自己会被灭口。

“太子,您已被立为储君,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没有过失,迟早是要登上皇帝宝座的,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如果说乔若葑天真,其实太子赵春章又何尝没有天真过,当初身为储君,也是一心等着赵奭退位后,自己登上皇帝宝座,直到母后亲自面见于他,说出赵奭根本无意传位于自己,才知道自己早已被赵奭抛弃,不过是把自己推到众人面前为赵春空挡剑。

赵春章获悉后,气到发狂之余,拼命培养自己亲信,眼下若不趁着赵春空还未成气候果断出手,迟早自己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忍人宰割。

“闭嘴,你懂什么……”赵春章不愿同乔若葑多讲,只森冷警告。

“此事万不可对他人讲,尤其是你那个秉性迂腐顽固的宰相父亲,如果让我知道你敢乱说,就算你怀了本宫的孩子,也照样保不住你的命。”

乔若葑生性胆小没主张,骄横霸道只不过是浮于外表的一层皮,被赵春章冷着脸警告过后,嘴巴像是落了闩的门,连连摇头,竟是连话都不答,赵春章很是满意地冷哼了声。

“好,只要你乖乖听话,等到本太子登上皇位后,定然封你为皇后,让你统领后宫执掌凤印。”

自小便被灌输于女人最大的荣耀便是母仪天下,成为六宫之主,乔若葑两眼放光,恐惧之心顿时消散不少。

“是……”

吓唬过后给个甜枣就能摆平的女人,赵春章根本不放在眼里,负手离开,乔若葑哪里敢问赵春章要去做什么,只能依门而望,目送赵春章走远。

离开太子府,赵春章乘车前往宦府。

夜幕下,宦府外人影幢幢,围住宦府的官兵一见有马车经过,立即拦下不许靠前。

车夫拿着手里的令牌给守兵看过,守兵立即点头哈腰,挥手命门房将大门打开,马车缓缓驶入宦府内停下。

“宦宰相,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太子入内前厅,被押进来的宦海一见,冷脸落座,竟是不发一言。

“如今令嫒正在挨饿受苦,可怜一个孕妇动了胎气,居然连个大夫都请不来,只能自己忍着,也不知宦宰相这个做父亲的如何忍心。”

听说宦颜动了胎气,宦海冷若冰霜的脸上出现裂痕,眼珠不自觉地转向太子,却是抿紧了唇,坚决不接太子的话。

“不过动不动胎气已经无所谓,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了,就是可惜了宦大人的苦心经营,如今却是毁于一旦,可惜呀可惜。”

阴阳怪气的话听了一大堆,宦海依旧保持沉默,把视线从太子身上挪开,只盯住窗外一株桂花出神。

“如果宦宰相答应与本太子合作,本太子保证,定会放令嫒完整无缺地回来见你,如何?”

提到这件事,宦海蓦地冷笑出声,“太子的算盘打得不错,我父女苦心经营,最后却为太子助力,成则太子赢,不成则是我父女叛国罪有应得,太子真是聪明,不过老夫也还没有傻到为他人做嫁衣裳……”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六章 调虎离山与偷梁换柱 虽然被困住令人忧心如焚,但也正因为被困住,宦颜得以老实养胎,足足躺了两天,竟也算勉强稳住,没有再出现流产症状,也算是忧中有喜。

只是虽然宦颜这边暂时无碍,而白髯翁这边神色却是越来越凝重,一日之约成了泥牛入海毫无音讯,白髯翁心急又不能流露出来,简直就像是被扔在油锅里煎。

“师伯,林中好像有动静。”

院外树上吊着一众师兄弟,陆离等人更为关注林中情况,稍有些风吹草动,立即心便揪到一起,反而忘了关心自己身处险境。

点了点头,白髯翁跃上屋顶去查看情况,活活在树上吊了两天的三十多人也不知是死是活,一动不动悬在半空,竟是连踢一下腿的动作都没有了。

“师伯,你看那边……”

顺着陆离手指方向,白髯翁极目看去,才发现林中有一小撮人活动极为频繁,像是在搬运什么东西,每分隔一段距离便堆叠成一堆。

“那个位置属于上风口,尤其眼下渐起风势,难道……”

说到这里,白髯翁脊背发凉,陆离也是神色凝重。

“恐怕是在准备毒烟。”

看来对方已经失去耐心,不愿再这样干耗下去,这下白髯翁急了。

“不行,派人过去,一定要阻止。”

陆离摇头,“林中那么多官兵,杀不过来的。”

其实根本不用陆离说,白髯翁也明白派人去杀根本不可行,只是自己一时心急脱口而出,看来收到的一日之约没有兑现,已经彻底搅乱了自己心神。

不可这样!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白髯翁待要转身回去院中,对面林中却有人走出来高声道。

“叛贼们听着,若是再不出来束手就擒,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这人声音洪亮,逆风都能传出去极远,而且一遍遍的重复,吵得枝上倦鸟扑拉拉乱飞,在林中绕树三匝,竟无安生之处。

一众师侄,各个是生龙活虎的大好青年,一想到就要共同赴死,白髯翁心如刀割,跃下屋顶立于院中仰首望月良久,纠结得仿佛被那霜华把头发染得愈发雪白。

收回目光,白髯翁挪着沉重步伐,挪向宦颜所在屋内,待要进去看看宦颜情况,就见本是和衣而卧的宦颜,一脸苍白地立于门前。

已经瞒不住了,白髯翁僵立在原地,那嘹亮的劝降尤自盘亘耳际。

“白髯翁,随本妃出去。”

宦颜这次不许白髯翁再反驳,直接缓步向院门走去,一副不容违抗神情。

“王妃……”白髯翁还待要说什么,但眼下情况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也只吐出两个字,白髯翁便再讲不下去。

“本妃不可自私到要拉他人陪葬。”

宦颜说着,来到院门前,抬起手就要开门。

“王妃!”陆离一见,赶忙拦住……

不多时,院门开启,一名身披斗篷行动迟缓的妇人,自院门内被一众侍卫围住向林中走来。

有哨兵发现情况,立即跑回去禀报,等到一众人来在林子前,便被林中官兵团团围住,要求缴械。

“动手!”不知谁高喊了声,包括那名身披斗篷的妇人,也跟着猛地甩掉斗篷,挥舞起钢刀同林中官兵厮杀起来。

“不好,快去院子里截住!”官兵头领一见比情况,料到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指挥一大波官兵直冲去院落。

林中光线昏暗厮杀正酣,又有一大堆官兵冲向院落方向,场面混乱至极,却有一道跌跌撞撞身影,之后坠着个灵巧身影,急匆匆向林外跑去。

不敢跑得太快,以免引起林中官兵警觉,又担心跑得慢了,连累腹中孩儿跟着葬送性命,宦颜一颗心像是在被反复捶打,从未如此煎熬。

让宦颜扮作侍卫,再命一名身高身量与宦颜相仿的侍卫披上斗篷扮作王妃,成功引诱一大队官兵冲去院落,陆离出了这个主意,一方面可以救下宦颜,一方面也是为了吊在树上的伍易等众人。

“快,砍断绳子!”

在混战中,陆离接连大吼,随即所有人都开始围去树下,一方拼命去砍拴在树身上的绳索,一方则一个个挥刀奋力阻拦。

幸而众师兄弟在山中静修,无论是武艺还是自身素质,都是越到危急时刻,越是会爆发出巨大能量来,不要命的一顿迅猛进攻后,树上的绳索几乎全被砍断。

吊在树上之人纷纷跌落下来,被在树下等着的师兄弟探手接住,松开绑绳,活动过手脚后,随便抓起一把染血的刀参加进去战斗,身体素质之强,让一众官兵傻眼。

夜色愈发深沉,浓如墨然,宦颜踉跄跑出官兵驻扎范围,两腿一软跪倒在地。

白髯翁在后一边把追过来的几名官兵撂倒,一边跑到近前。

“王妃,得罪了。”

说着,白髯翁俯身抄起宦颜打横抱住,纵身疾步冲向林外。

跑出极远,确定身后再无官兵追杀,白髯翁脚步不停,纵身上去一株参天大树上,隐在茂密枝叶间,这才有空去问宦颜。

“王妃感觉如何?”

虽然危险重重,幸而半路并未遇到太多追杀,宦颜定了定神感应腹部状况……

“应该无事。”

听说无事,白髯翁暗暗松了口气。

“还是放我下来吧。”

宦颜被白髯翁抱在身前良久,因为从前总是抱赵春空,男子的体重总会重于女子体重,如今抱住宦颜,白髯翁根本意识不到手里还抱着个人,听到宦颜要他放下,尴尬得老脸泛红,放宦颜坐在旁边一根粗壮树枝上,心里却掂量,怎么没注意,宦颜体重清减这许多?

“王妃,依属下看,稍微歇息下,咱们还是趁黑赶紧离开此地,免得节外生枝。”

虽然已脱离官兵追击范围,但那并不代表再没有追兵赶来,而且以宦颜眼下情况,也需得寻一处安稳处静养,白髯翁边说边从树枝间四下了望,忽地缩回身附耳告诉宦颜。

“王妃切莫出声。”

白髯翁说完没多一会儿,一队官兵出现在树下。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七章 忠心可鉴 二人隐好身形向树下看去,借着昏暗月光,白髯翁发现这队官兵,并非林中官兵,而是另一队人马,看着装,竟然像是柳池初的手下。

“我刚刚跟在后面,看那两人确实是往这边跑了……”队首一人边说边两手不住比划,看起来十分惶恐的样子。

白髯翁仔细辨认,发现说话这人,是同林中官兵一样装束,不知是柳池初派来的卧底,还是被柳池初手下抓来问话的。

“既然是这边,为何追出有段距离,还是不见人影?”看起来像是个小头目的人说话间四外打量,“莫不是躲到哪里去了?”

“若是藏起来,这片地方偏僻,也没什么人家,或者跑进这附近山中躲避,那可就难找了。”

那名头目闻言摇头,“不能,那个女人怀着孕,哪里受得了爬山越岭,定是在这附近。”

说话间,那头目猛然间向树上看去,虽然隐得极是隐蔽,宦颜注意到那人动作,也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白髯翁也是浑身骤然绷紧。

“拿箭来……”那头目伸手,自有人送上弓弩。

弓弦声响,一支利箭穿过枝叶直直向上射来,一声利器嵌入树身闷响,宦颜一角衣衫竟被钉在了树上。

接连射出几箭,箭箭都有射入树身闷响声传来,那头目这才住手,又与众人说了几句,便带着人走开了。

“王妃,如何?”白髯翁眼见一只利箭贴着宦颜的鬓角射过来,浑身止不住地冷汗直冒,竟是比自己身临险境还要恐怖万分。

“无事……”

宦颜抬手拔下插在鬓间的利箭,又把钉住衣角的箭一并拔下来,放到一旁树枝上,由着白髯翁抱她跃下树来。

白髯翁落地时虽然身姿极稳,但宦颜还是察觉到了他的踉跄,也顾不得许多,在他身上一通乱摸,居然在肩窝处摸到一片濡湿,拿到眼前借着月光一看,满手鲜红。

“你受伤了?!”

伤口上没有箭,宦颜推断,应该是白髯翁担心被发现,中箭后,立即拔下箭插进树身,免得树下官兵起疑造成的,都是自己拖累了他……

似乎是猜到宦颜心中所想,白髯翁开口道,“王妃不必担心,不过是一点小伤。”

一个孕妇一个伤员,这样的情况还如何逃得了,宦颜心下发冷,“快,去到林子中间,找一株大树藏起来。”

白髯翁也知自己的伤必须处理,否则单单是不住滴落的血迹也是个麻烦。

放下宦颜,白髯翁扯下一大块衣摆折叠好,让宦颜拿着,再抱起她,”王妃,一定要压住,不要让血滴落下来。“

明白白髯翁用意,宦颜点头,抓住布块用力压在白髯翁伤口上。

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地闷哼,白髯翁抱住宦颜疾驰,这次没有再往远处遁逃,而是跑进林中,跃上一株枝叶茂密的大树,同宦颜一起栖身于一根极为粗壮的树枝上。

拿出金创药道声失礼,白髯翁将衣衫扯开露出伤口,宦颜仔细处理伤口,上药包扎。

为了避免鲜血滴落,白髯翁始终用衣衫挡在伤口下面,等到宦颜处理好后,再穿上衣服,衣衫已是鲜红斑驳。

“看来,只能在这里等到天亮了……”

感觉了下自身情况,白髯翁心知,自己此时若想带着宦颜安全离开,恐怕是痴心妄想,只能先躲在这里,等着外面的官兵撤走。

眼见白髯翁伤势颇重,宦颜赞同,“正是,你且先休息下。”

宦颜后背靠在树身上,白髯翁则是整个人贴着宽大的树枝躺下养精神。

等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树下再度响起喧嚣声,白髯翁纹丝不动,宦颜也是保持靠在树上的姿势,低首垂眸,从枝叶间偷偷观察。

众官兵正在进行地毯式搜索,时或向林中树上观望,尤其官兵中有善攀爬者,竟然每隔一段距离,就要爬上树观察周围。

同样注意到有人爬树,白髯翁顿时拧紧了眉头。

二人栖身所在树身极高,枝叶也格外浓密,夜晚极难发现,但天一放亮就成了独树一帜,那几名爬树的官兵,全都往这棵树上瞄,甚至已经有人在迅速向树下靠拢,宦颜一见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几名官兵已经围拢到树下,指挥人开始往树上爬时,忽然数道身影跃到近前,持刀与之战在一处,宦颜仔细辨认,为首之人竟然是陆离。

见是陆离出现,白髯翁抱起宦颜纵身跃到树下,立即拔腿狂奔,一气跑进密林深处,挑了一株大树再度隐身休息。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跳了出来,挂在天空上耀眼夺目,宦颜再去看白髯翁,两眼看似炯炯有神,但双唇失去血色,还是难掩憔悴。

“王妃无需担心,据属下观察,这片林子已经被搜过,应该不会再有官兵出现。”

注意到宦颜面有忧色,白髯翁轻声安慰。

不好做过多解释,宦颜摇摇头,“是我拖累你了。”

“王妃说的哪里话,王爷特意嘱咐过,一定要护王妃周全,就算是死,白髯翁也不能负了王爷所托。”

被赵奭带走后,赵春空杳无音信,也不知他眼下情况如何,听白髯翁提到赵春空,宦颜不禁心里发冷。

“无需担心,王爷聪明得很,定然不会有事。”

一旦赵奭动了杀心,就算赵春空再聪明又能奈何,宦颜点点头,眼下情况说什么都是多余。

在树上隐约能听到不远处时或响起几声叫喊,从太阳东升到金乌西沉,待到周围回归静谧,只余鹧鸪偶尔啼鸣,白髯翁才自闭目养神中睁开眼,悄声同宦颜道,”王妃且在这里等着,属下出去查看下情况。”

“万事小心。”

白髯翁颔首,身姿轻灵如燕,跃到树下疾驰而去。

这一去,白髯翁足用了小半个时辰,回来时,上去树上,先从一个小包袱里拿出个白馒头来递给宦颜。

饿了整整一天,宦颜见到白馒头抓过来就咬,白髯翁知道她饿得厉害,担心她噎到,把手里水囊拔下塞子,送到宦颜面前。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八章 难逃罗网 冷水冷馒头,宦颜一顿狼吞虎咽,白髯翁也拿着一个馒头大口嚼着……

吃了个半饱,两个人歇了会儿,白髯翁抱起宦颜,按原路折返。

“这是……”宦颜发现白髯翁居然是在向之前被困院落跑去,很是诧异。

“兵不厌诈,那些人断不会猜到我们又折返了回去……”

宦颜听到这里,还是有些担心,“万一那些官兵不肯撤离,再返回来搜索呢?”

白髯翁闻言摇头,“放心,有陆离他们牵制,这里又被多次搜索过,应该不会有问题。”

再回到院子里,到处一片狼藉凌乱不堪,白髯翁抱着宦颜各处看过,确定无人,将宦颜抱进屋中放到床上,拉过被子为她盖好。

“王妃还是多休息,属下去看看厨房里还有没有什么吃的。”

早已是困倦疲劳到眼皮沉重,宦颜嗯了声,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厨房里储藏的食物全部扬到地上踩烂,哪里还有什么食物,早已翻找过的白髯翁也不过是找个托词出来,趁着天色已暗,跑去林中,希望能找到些驻扎官兵丢下的东西来吃,结果到处找过,就连一粒米也没留下。

放宦颜在屋中歇息,白髯翁不敢逗留太久,正转身准备回去,忽然发现树下草丛中有道黑影一闪而过,急速追过去,居然是一只被吓到乱窜的野鸡,白髯翁大喜过望,脱手飞镖射出,将野鸡钉死,拎着回去了院子里。

拎着野鸡进去厨房,为了避免生火引来官兵,白髯翁只得把野鸡开膛破肚,塞上自地上拾起来尚算可用的佐料,然后和泥巴把野鸡裹住,过去院子角落挖上一个大坑,把木炭堆到坑底将叫花鸡放到上面,然后将木炭点燃。

手持两把蒲扇,把升起来的烟运功以极为迅速的手法扇开,夜幕下,消散的青烟根本无法被注意到。

估算着肉应该已经烤熟,白髯翁将火炭似的叫花鸡丢出坑外,立即把周围的土推进坑里,把未燃尽的木炭压灭。

待裹在外层的泥巴变凉,白髯翁徒手拨开外壳,将里面的肉撕好装盘,端着进去房中,熟睡中的宦颜立即被香味唤醒,眼睛尚未完全睁开,肚子已经咕噜噜响个不停。

两个人就着仅剩下来的两个馒头吃鸡,白髯翁将肉全部挑给宦颜吃,自己则只吃些鸡肋或者啃几口骨头,看得宦颜心里很不是滋味。

“王妃一定要多吃,你现在是两个人,需得多进补……”

白髯翁不住劝着,不许宦颜再给他拨过来鸡肉,宦颜只能闷头把肉全部吃下去,心里愈发觉得对不住。

一整只鸡告罄,白髯翁将餐具收拾起来端去厨房,回来再看宦颜正坐在桌边发呆。

“王妃,夜深露重,还是快去床上歇息吧。”

抬眸看向一身血衣的白髯翁,宦颜眼眶泛红,“你的伤怎么样了?”

“小伤而已,不值一提。”

白髯翁越是如此说,宦颜越是难过,“都是因为我害你受伤……”

“无事……”白髯翁似乎不大适应同宦颜多聊,亲自扶着宦颜过去床上躺好,就要退出去。

“可有陆离他们消息?”宦颜忽然叫住走到门口的白髯翁。

摇摇头,表示没有,白髯翁回首,“若是王妃惦记宦宰相情况,属下可以出去打听。”

这个时候哪里能让身上有伤的白髯翁冒然外出,宦颜不允,“父亲会应付的,无需挂心。”

等到白髯翁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宦颜两行清泪夺眶而出,与白髯翁躲在树上,却遇到柳池初的人前来搜捕,看样子竟是要动黑手的样子,宦颜推断,或者根本就是赵春空暗中下令,让柳池初派人来结果自己。

“难道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吗?”宦颜手抚上小腹,眼泪成对成双滴落。

如果说之前赵奭有心要置赵春空于死地,那么从赵奭出现带走赵春空的情况来看,根本就是有意要保赵春空性命,而非要杀他,否则,赵春空主动现身,何必还等到他过去,当场乱箭齐发,他哪里还会有命在。

为什么赵奭要留下赵春空性命呢?当然是留他继位,而自己的存在就是赵春空登上皇位的最大障碍,也是最令赵奭不安的存在,没有什么能比得上自己亲自派人去将这一污点铲除掉更获得赵奭欢心,而向来同赵春空交好的柳池初,必定成了他最有力的爪牙。

现在唯一解释不通的就是守护她的白髯翁,既然赵春空不顾念自己肚子里的孩儿,要杀掉自己,却为何还要留白髯翁在这里舍命相护,难道他就连自己最忠心的护卫都要一并舍弃吗?

思来想去宦颜心乱如麻,倒在床上时而流泪,时而叹息,复又惦记父亲宦海眼下情况,辗转反侧,到了天色放亮才昏沉睡着。

听到宦颜折腾了一晚上,白髯翁也是同样难以入眠,之前收到赵春空飞鸽传书,定下一天后派人前来相救,如今时间已过,赵春空却再没有任何动静,白髯翁很担心赵春空情况,却又不能舍下宦颜不管去寻赵春空,更是忧心如焚。

天色放亮,白髯翁浅浅睡着,忽然听到院外有极细小脚步声响,一个激灵睁开眼,潜伏出去爬上墙头,偷偷向外观察。

一行人狼狈不堪血迹斑斑,正迅速向这边院落靠拢,为首一人正是陆离。

进到院门,陆离便被白髯翁一把抱住,拍了拍后背才松开。

“师伯!”见到白髯翁安然无恙,陆离也是满脸欢喜。

“你们怎么也跑回来了?”

既然陆离这些人能想到回来这里,那些追兵又何尝不会?白髯翁神色凝重。

“半路上见到树上有血迹,我猜师伯或者王妃可能受了伤,想到兵不厌诈,也许师伯会折返回来在这里修养,所以就来碰碰运气。”

陆离解释得清楚,白髯翁一颗心更是沉到谷底,“我们走……”

说着,白髯翁进屋抱起宦颜,直接跃上墙头待要冲出去,就见之前撤走的官兵又全部回来林中,见到墙头上的白髯翁,有人瞬间大叫,“果然,他们在这里!”

白髯翁震惊中回首看向院中陆离,“是你把他们引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九章 演戏好辛苦 听说赵春空人已清醒,赵奭亲自前往,进去思媚园,见赵春空正要往外走,冷脸命他回去。

“父皇,王妃还在林中,儿臣必需回去。”

提到那个与武平有暗中来往的女人,赵奭气就不打一出来,“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还敢提她?”

“儿臣知道,他是本王的王妃,是等着夫君回去找她的妻子。”

赵春空回答得铿锵有力,听得赵奭两道眉毛都要被怒火点着了,“朕已经下令格杀勿论……”

骤然听闻这话,赵春空就要往外冲,被数十名侍卫团团围住,一番缠斗下来,身中数刀被生擒活捉。

“父皇!”被反剪双臂,赵春空急得不住挣扎,身上伤口虽不是很深,但挣扎下血水不住涌出,染红身上衣衫,看起来格外凄惨,“本王会劝王妃弃暗投明。”

“哼,弃暗投明?”赵奭对于赵春空的执着十分不屑,“朕哪里需要她来弃暗投明,还是死了去做武平的鬼吧。”

恰在此时,赵奭身后出现一人……

“参见陛下。”

被擒住的赵春空抬眼看向来人,顿时睁大了眼睛,“柳池初,快去救宦颜!”

突然出现的柳池初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只是静候在赵奭面前等待吩咐。

“上将军,朕命你即刻前往茂林处死叛贼宦颜。”

赵春空与柳池初同时身子一僵,柳池初躬身道,“皇上,如今还未找到王妃通敌铁证,如何便要即刻处死?”

下达命令不立即执行,反而来问皇上为何,赵奭眸光冰冷,“看来上将军对朕的决定有异议?”

“末将不敢……”

柳池初说话间,眼神扫过被侍卫擒住的赵春空,见他浑身浴血,瞳孔骤然收缩。

顺着柳池初的目光,赵奭也同样看到了一身是血的赵春空,“听闻上将军与隐王素日交好,不如选一样,是选让隐王留下命来继承皇位,还是留下王妃成为武平叛党。”

提到继承皇位,赵春空的眸子暗了暗,才要开口阻拦,却听柳池初道,“末将领旨。”

“不,不可以,上将军,颜儿已经怀有本王子嗣……”

君无戏言,虽然柳池初对宦颜印象极好,但她毕竟只是隐王妃,哪里能同自小同他一起长大的赵春空相提并论,柳池初转身就走,根本不理会赵春空嘶喊不许杀宦颜等语。

眼见柳池初阔步离开,身影迅速消失在视线中,赵春空颓然瘫软下来再没了动静。

“送进去,仔细看管。”

众侍卫领命,丢赵春空进去屋内,反手把门锁上,接着拿来木板,将每扇窗户封死。

“王爷!”一身白衣的灵德国师上前,扶起摔倒在地的赵春空。

一改颓废落魄模样,赵春空自地上站起,双目炯炯有神,“麻烦国师速速为我包扎。”

说着,自动褪下衣衫,灵德国师也不顾及男女授受不亲那些虚套,立即动手清洗伤口上药为赵春空包扎。

身上的伤处理好后,赵春空另换上一身玄色劲装,向灵德国师道,“有劳国师坐镇,本王去去就回。”

打开暗藏在思媚园的密道入口,赵春空闪身进去,按照方位一路施展轻功狂奔,自华都东郊一处宅院屋中出去,冲去马厩,牵出一匹枣红马,翻身上马,如离弦之箭,疾驰向茂林方向。

一路小心隐藏踪迹,赵春空潜行来在林中院落,发现院中狼藉满地,不见任何人影,四外看过,在院落西北角找到一处深坑,埋在深坑中的火炭尚有余温。

看来有人曾在这里生火,而且刚刚离开不久,赵春空急得跃出到院外,疯了似的到处翻找。除了院子周围地面上的淋漓血迹和纷乱脚印外,赵春空再未见有其他痕迹。

自己不过是被带到思媚园,醒来后,立即发送信号同白髯翁做下约定,按照时间上算,正好是同白髯翁约定的一天时间,怎么白髯翁会这么沉不住气,冒险突围?

咕噜噜,空空如也的肚子坚持不住,发出一声长鸣。

赵春空动作顿住,记起自己被带回思媚园前,刚刚用过饭,如何这么快又饿了?

深觉不对,赵春空立于一株树下细想,除非自己在思媚园根本不是立即醒来,而是睡足了一整天才醒,一想到这里,再去分析素来听从命令的白髯翁冒然突围原因,立即便解释得通了。

但是,如果自己真的是睡了一整天才醒,那么,飞鸽传信也应该是在一天后才发出,按理来讲,约定应该还是在一天之内,并未超出,难道是国师?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赵春空牙咬得咯嘣响,一定是国师料到他醒来后必定会飞鸽传书,告诉白髯翁自己会回来施救,所以提前发出消息,让白髯翁误以为自己出了问题,只能冒险突围,只是为何灵德国师要这样做?如果她也支持处死宦颜的话,为何不直接鼓动赵奭早点下格杀令?

太多的线索综合到一起,分析到最后赵春空的头都要炸了,四外找过多圈,还是什么线索也没有,赵春空只得先回去皇宫,再想办法打听宦颜下落。

回去思媚园,房间里黑漆漆只一灯如豆,一团白影端坐在桌前,赵春空知道那正是平日里自称是自己忠心手下的灵德国师。

“王爷如何这般看我?”

赵春空才出秘道口,整个人立于黑暗处,根本连大致轮廓都看不清楚,坐在桌边的灵德国师却问出这话,赵春空冷笑。

“国师安排得极妙,本王佩服……”

灵德国师起身,缓步向赵春空所在方向走来,“所以,王爷可有找到王妃?”

明知故问的问题,勾得忧心宦颜安危的赵春空火起,“国师前推五百年,后算五百载,不如摇上一卦,看看王妃眼下情况如何。”

“真是病急乱投医。”

听得出国师语带庆幸,赵春空怒极,一把揪住灵德国师衣领质问,“都是你安排的,你为何要如此坑害颜儿?”

被赵春空激怒下揪住领子质问,灵德国师冷然道,“放手……”

“你敢害颜儿,还想本王不动你?”

失去宦颜消息,赵春空发了狂,双手抓住灵德国师高高举起就要往地上摔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章 与国师斗法 “她是你继承皇位的阻力,如果你不想出现杀兄弑父的情况,那么就只能选择牺牲她,让你的父皇对你满意,那样皇位必定是你的,就算有人觊觎,也无可奈何。”

灵德国师清清脆脆地说完,抬手拍了拍赵春空擒住自己的手,“快把本国师放下,本国师恐高。”

高举国师的手青筋暴起,赵春空虽有松动却杀意难熄,除了摔死国师外,他想不出如何才能放下这个坑害颜儿的国师。

“人已经牺牲了,难道你还想让她白白牺牲吗?”

灵德国师继续循循善诱,“如今你除了登顶皇位这一条路外,再无其他路可走,一朝君临天下,想摔死谁不必动手,想救谁也只是一句话,或者追封也无不可……还有,想找到谁,即可昭告天下全力搜寻。”

终于,赵春空的怒意慢慢平息,将国师缓缓放到地上。

掸平衣襟上的褶皱,灵德国师不怕死地继续道,“至于尸骨虽然不甚好辨认,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你!”赵春空再度捏紧了拳头。

“怎么,又想对本国师动手?”灵德国师负手而立,“待你登上皇位,再处死本国师不迟,但在此之前,最好还是对本国师好些,毕竟没有本国师助力,隐王也未必就能稳操胜券。”

明明知道对方说得很对,可那双喷火的眸子始终不肯挪开,盯在灵德国师白纱遮面的脸上,活活就要在上面烧出两个大窟窿来。

“本王已被困在此处多日,灵德国师可有什么好方法让本王出去。”

抛去救颜儿这件事外,如果作为储君却长期遭受看押,一样不是什么好事,灵德国师闻言颔首。

“才不过关了三日,再关几天也无妨。”

悠哉游哉地语气,令赵春空总有种想要将面前之人挫骨扬灰的恨意。

“你也不用总是拿这种要杀人的眼神看本国师,咎由自取用在隐王妃身上绝不过分。”

这次,不等赵春空做出反应,灵德国师已飘飘然挪去一旁,免得又被举高高。

站在原地足足一盏茶功夫,赵春空才算把这股忐忑不安和滔天怒火压制下去。

“王爷,请用膳。”

屋顶有瓦片被揭开,顺下来一条绳索,上面拴着个大食盒,赵春空仰首看着,蓦地记起自己囚禁宦颜时用的招数。

接下食盒,上面立即有人将绳索拉上去,接着有人继续喊话。

“王爷,一个时辰后,杂家来取。”

房间内黑暗,赵春空又故意站在暗处,仅借着自缺口处漏下来的阳光,根本看不清里面情况,房上那人略等了等,听不到赵春空回话,也没再继续等下去,把瓦片归位,房内再度归为黑暗静寂。

听着房上隐约有说话声,接着是踩踏瓦片声,赵春空凝神仔细辨别,推测房上至少有五人,心里掂量,看来这思媚园周围布置严密,若想靠武力逃出恐怕是痴心妄想。

“王爷,快吃饭吧。”

灵德国师提醒拎着食盒不松手的赵春空。

“不许你吃……”

赵春空忽然开口,却像个同大人置气的小孩子,逗得灵德国师不住娇笑。

被灵德国师取笑,赵春空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幼稚,把食盒摔在桌上,坐到一边不肯理会。

不紧不慢打开食盒,端出里面饭菜,灵德国师不怕死的过去拉赵春空。

“过来一起吃。”

人是铁饭是钢,再怎样不满国师,也要保持体力,赵春空抽回手,自己过去桌边坐下,泄愤似的大吃。

灵德国师也跟着落座,抢饭一样吃了些东西。

几乎是一扫而光,赵春空吃到撑,灵德国师勉强吃了些残羹漏饭,堪堪半饱。

“真是要饿死本国师了。”

话虽如此说,但语气却是极为调笑戏谑,听得赵春空横了她一眼,起身把床霸占住,反正他就是不想这个坏国师舒服。

“真是个孩子……”灵德国师无奈摇头,开始收拾碗筷装入食盒。

根本看不清国师眉眼,可赵春空就是能感觉到国师在笑,而且笑得很开心。

等到食盒被上面的人拉上去,不多时,从缺口处传来轻轻一声惊讶,“都吃光了?这里面关的是隐王爷吗?”

赵春空终于认出这道声音,正是太监李公公,自己挑嘴的毛病他最清楚,今日这饭菜一点也不合口味,想来父皇也根本就不打算让他合口味,结果竟然是吃光光,也不怪李公公会感到奇怪。

李公公咕哝完这一句便没了动静,赵春空听了觉得这样也不错,知道父皇一旦怀疑,必定要打开门来查看情况,自己便有机会出去。

“还不快换衣服……”

经由国师提醒,赵春空这才记起来自己还穿着外出的衣服没换,赶忙脱下来藏好。

“本王的衣服呢?”之前赵春空换下来的衣服,明明就放在床上,可他摸了半天也没有摸到,忍不住去问国师。

“在这里。”

闻言,赵春空抬眸就见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道身影捧着东西过来,到近前一看,正是自己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谁让你乱动的?”

夺过衣服正打算换上,一眼瞥见灵德国师站在身边不动弹,挥手驱赶,“莫要站在这里,你随便去哪里都好,就是不要让本王看见你。”

灵德国师因了这句话,身形微微僵住,忽然纵身跳到床上,面向里躺下。

“你只要背对着我躺下,这样我们谁也看不到谁,等到睡着了,一梦隔着八千里,王爷定然瞧不见本国师。”

赵春空觉得此人根本就是在挑战自己的底线,“下去!”

“本国师困了。”

说着,灵德国师拽过来一床被子盖好,不多时竟打起了小呼噜。

不好因为这点小事计较,赵春空移步,围着屋子转上一圈,看到被钉死的窗户,心里更是因惦记宦颜下落而忧心万分。

谁知赵春空不过围着屋子走上一圈,就听到外面有开锁声,不多时,门被自外打开,脸色阴沉的赵奭自门外进来。

“父皇是来放儿臣出去?”

赵奭一副你想得美的神情,身后数名带刀侍卫涌进来,在房内一顿乱翻。

“禀皇上,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侍卫搜查过后,上前向赵奭禀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一章 一根指头笑趴你 听到动静,灵德国师自床上翻身坐起,下去地上拜见赵奭。

“请国师回去休息。”

赵奭吩咐,立即有人送灵德国师离开。

注意到灵德国师回首看他,赵春空故意别开头不理,待到脚步声远才开口。

“请父皇放儿臣出去?”

“哼……”赵奭一句话不说,负手就往门外走。

“父皇!王妃已怀有身孕,还请父皇放过!”

赵奭依旧不为所动,出去门外,门扉在身后迅速合拢。

“咕咚!”

门内传来古怪响动,马上就要关闭的门扉重又打开,止步转身的赵奭回身看去,就见赵春空人双眸紧闭已栽倒在地。

有侍卫上前连声呼唤,赵春空一动不动,探手在脉门上摸过,侍卫起身同赵奭禀报。

“王爷心疾发作。”

“心疾发作?”赵奭语带疑问,怎么会发作得如此之巧?

挪步过去打量被侍卫抬起的赵春空,伸手摸了摸脸,冰冷冷的毫无温度。

“找太医过来。”

赵奭并不急于离开,坐到椅子上,等着太医前来为赵春空请脉。

“隐王确实是心疾发作,不过,不知道隐王最近可有服过什么灵药,病势较之从前,已缓解许多,假以时日或可痊愈。”

赵春空的病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前都是难以命久的定论,如今突然听到或可痊愈,赵奭反倒有些难以相信。

“来人,命太医院所有太医,一起为隐王爷确诊。”

赵奭才吩咐下去,太医院众太医便蜂拥而至,挤得赵春空所在房间内拥挤不堪,窗户又全部被钉死,无病之人都感到难以忍受,何况犯了心疾的赵春空。

“皇上,可否先把门窗打开,或者为隐王另寻一处住处,否则如此下去,怕是人还没醒,先要被闷坏了。”

赵春空心疾发作得时机太巧合,赵奭很担心他是装出来的,心中有顾虑,但身处其中也觉胸闷气短只得点头。

“拆掉所有木板。”

皇上下旨,钉死的窗口全部打开,室内空气顿时清新气来。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张院判亲自前来回禀,“回皇上,王爷心疾确有好转,只是忧思过甚,一时有所发作,若是能够放宽心情,多做调养,应该可以恢复。”

“是说隐王有可能痊愈?”

赵奭一再要求确定,但张院判哪里敢咬死回答,最后只好道,“不知隐王最近可有服食过什么医治心疾的特效药?”

“这……”赵奭对赵春空的病症早已失去耐心,哪里知晓如今自立府邸的赵春空都服食过哪些药物,被张院判问得一时哑然,干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皇上日理万机,王爷定然不忍心叨扰皇上,不如,还是等隐王醒来后再问。”

赵奭点头,算是解了这个尴尬。

又是行针又是灌药,两个时辰后赵春空苏醒,但听了张院判的问话反而是一头雾水,“本王最近事情有些多,时常忘记服药,哪里还吃过什么特效药。”

这下,张院判糊涂了,难道是不服药病反而转好?可这话不能说,说了,万一赵春空不再服药病情发作,岂非是太医的责任,不过药食同源,若是没服什么药,或者是吃了些什么不同于往常的东西,而对病症有所帮助也是有可能的。

“隐王再想想,可有吃过什么平日里不常吃的东西?”

“没有……”赵春空答得极为痛快,“都是些平常食物,没有什么特殊的。”

“那么熏香类的呢?”这时,一众太医里有一人开口发问。

赵春空闻言略一思索道,“本王极少用熏香,不过,最近接触的倒是有一样……”

众太医连忙追问,“是何熏香?”

就连一旁赵奭也侧耳细听。

“问国师,灵德国师之前有对本王用熏香,本王经常被她给熏晕过去。”

赵春空说这话时牙咬得咯嘣响,听得众太医浑身发冷,暗中替这敢动隐王的国师捏了把汗。

很快,才回去休息的灵德国师又被请了回来,一进来立即被太医们围住,讨要熏香方子。

“请各位见谅,此乃本国师亲自研制的不传秘制熏香……本国师可以保证,绝对无毒副作用。”

灵德国师解释得越无辜,众人越感兴趣,既然无毒副作用,那就肯定是有什么益处,或者就是对赵春空心疾起效的妙药,这下围着灵德国师讨要得更欢了。

“隐王这是怎么了?”灵德国师甩开众人,过去看望脸色苍白,坐在床边冷眼看她的赵春空。

“走开!”赵春空极为反感灵德国师靠近,断喝中用眼神告诫不知分寸的灵德国师。

“本国师倒要看看,是不是这秘制熏香对隐王的痼疾起了效果。”说着便开始翻找起来……

赵春空深恨灵德国师之前用熏香对他进行催眠,错失了援救宦颜的最佳时机,一见她又要拿熏香来熏自己,连忙起身躲开。

“大胆,岂可随意用本王来试药。”

王爷是千金之躯,贸贸然拿来试药确实不妥,众太医商量后,一致认为,虽有不妥,但之前又不是没对他用过,试试也无妨。

“好,且试试无妨。”

听过众人意见,赵奭也同意下来,出去房门,命灵德国师立即动手。

“尔敢……”赵春空话没说完,灵德国师已经点燃熏香,熏炉中青烟袅袅升起,在房中氤氲散开。

被几名侍卫擒住手脚动弹不得,周围又有愿意亲自试药的太医圈住,赵春空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灵德国师将熏炉捧到面前,围着自己转圈,只得屏住呼吸,坚决不闻。

“隐王好倔的脾气。”

灵德国师笑得极为狭促,伸出一根手指在赵春空肋间,上下轻轻拨弄。

初时赵春空咬紧牙关尚能坚持,时间久了,气不够用,肋间又痒得难受,最终还是哈哈大笑下,将熏香吸了进去。

眼见赵春空笑着笑着整个人瘫软下去,灵德国师命人将他抬回床上,众太医再逐一为赵春空请脉。

“皇上,看起来或者是熏香效用,但用得次数少且短,还需多用一段时间才能确定。”

太医说得模棱两可,赵奭倒也不心急,“隐王的心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有改善已是难得,不急于这一时,就是这熏香闻得多了,真的无碍?”

“无碍……”灵德国师回道,“除了贪睡外,再无其它影响。”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二章 收获好消息 不管赵春空满不满意灵德国师的治疗方法,反正赵奭是非常满意,平日里总是捣蛋的儿子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一睡就是一天,不叫醒都不知道起来吃饭,也不用钉门窗了,稀里糊涂地睁开眼,还知道向他这个前来看望他的父皇问声好,简直是好到不能再好。

再三同灵德国师确定,如此治疗,不一定保管赵春空痊愈,但一定对健康没什么影响,赵奭心满意足地离开,特意吩咐加强看守。

思媚园的看守又加强了三倍,别说一个活人,就是一只蚊子叮了赵春空的血,也休想带着他的血飞出去。

“你这是使得什么鬼招数?”赵春空从昏睡中醒来,跳到地上就来质问灵德国师。

“门窗打开,空气流通,不好吗?”灵德国师一边吃着可口饭菜,一边问晃到桌边的赵春空。

被熏香熏得周身无力,赵春空落座后,勉强拿起碗筷扒饭吃,“好个屁。”

把有修养的王爷逼到骂人,灵德国师抿嘴一笑,“怎么,斗不过就开始骂人了?”

往饭碗里夹了许多菜,赵春空一边吃着一边过去窗口查看外面情况,结果,只看到带刀侍卫一排排厚实的肩背,哪里还能望到什么景致,更觉堵得连饭都快咽不下去了。

“这下你满意了?”赵春空切齿,端着饭碗回来桌边,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摔,抱臂对着好整以暇细嚼慢咽的灵德国师运气。

“如果不这样,你还不是要趁着门窗紧闭,继续跑出去找那个蠢女人……”

本来赵春空也是打算稍作休息,再从密道里出去寻找宦颜下落,却先着了灵德国师的道,如今再想偷偷潜出去已是不能,与外面又无法保持联络,赵春空恨不能扒了灵德国师的皮,把皮缝了做鼓敲。

“你既然已知本王心意,居然还敢同本王对着干,是谁给你的底气?”

灵德国师闻言颔首,“隐王算是问对了,是祁霖吩咐本国师,直接除掉宦颜那个废物的。”

一提到祁霖,赵春空双眼猝然睁大,“你不是十二经的人?”

“是,也不是……”吃饱喝足,灵德国师放下手中碗筷,拿手帕揩嘴回道。

“先是祁霖的人,后成了十二经的人,最后却被乔大人发掘举荐给了皇上,不过,皇上始终不许本国师露面,如果不是这次隐王坚决抵抗,差点让皇上失去唯一继位人选,本国师只能依然隐身幕后。”

“看来倒是本王小瞧了你……”赵春空听过灵德国师自述,心里更是千回百转,不知十二经里到底还有谁是祁霖潜伏进去的爪牙。

“王爷也无需担心,祁霖又不是神仙,哪里能处处得手,把本国师塞进去十二经,已经是费尽心机,哪里还能再有第二人。”

闻言,赵春空未置可否,“那么,为何祁霖非要逼死宦颜?”

抬眼扫过敞开的窗户,灵德国师道,“自然是因为她已成弃子,一个心里有了敌人儿子的女人,从一把锋利的刀变成了绕指柔,哪里还能再留,更何况,她对武平情况又多有了解,就更加不能留。”

一想到怀有身孕的宦颜有可能已遭不测,赵春空心如刀割,面上却保持平静道,“只要能给她一个痛快,也算是个了断。”

“暂时没有得到隐王妃过世消息,不过,本国师可以答应王爷,让那些人给王妃一个痛快。”

赵春空被灵德国师一句话勾得差点又心疾复发,捂住胸口忍了会儿,方忍过抽痛。

“王爷还是快回去躺着休息吧,免得一时心疾复发又得折腾人。”

阴阳怪气地说完,灵德国师笑着出去吩咐人过来收拾餐具。

有四名宫女入内开始收拾,赵春空不便再坐在桌边,起身挪去窗边吃茶,却在与一名小宫女错身间,手里被塞了一个纸团。

赵春空心里一惊,不易察觉地扫过立于门口望风的灵德国师,见无碍,立即去看那名小宫女。

小五?赵春空真要夸夸这个机敏的小丫头了。

见赵春空盯着她看,小五连忙摆手,赵春空脚步不停过去窗边,落座后将纸团藏在桌下悄悄打开。

‘王妃安全,请勿挂心。’字迹苍劲有力,赵春空认得这是白髯翁笔记,顿时心里乐开了花,连忙将纸团成团,想要运功将纸化为齑粉,却发现自己居然连内力也一并被控制无法施展,只得将纸扔进茶壶里,用力摇晃,让水将字迹全部晕开,免得留下痕迹。

“这茶凉了,再给本王换一壶来。”

“是……”小五扮作的小宫女快步过来,拿起茶壶就走。

“慢着!”灵德国师自门口踱步过来拦下,探手在茶壶边上试了试,“温度正好,哪里凉了?”

“你觉得温度正好你喝,本王喜欢喝热茶,再沏一壶来。”

“嘁……灵德国师被较劲的赵春空逗笑,“隐王好大的火气,正该喝些凉茶。”

话虽如此说,茶壶还是放在了托盘里,让宫女端了出去。

不多时,有宫女奉茶进来,赵春空看过去发现已经换人。

“王爷,该回去休息了。”灵德国师说着,打开熏炉往里面加上香料草药,说话间,再回身,却发现本是坐在窗前的赵春空竟然不见了。

“来人!”环视卧室内一圈空无一人,灵德国师立刻命人入内来搜。

“鬼喊什么?”赵春空自灵德国师身后转出来,笑得很是得意,“本王始终就站在国师身后,国师居然都没有发觉,还真是笨得可以。”

因为扳回一局,赵春空极为得意,闯进来的众侍卫尴尬地扫视过二人,连忙转身就走。

“王爷觉得这样很有意思?”灵德国师脸上表情阴晴不定,似有要发作的嫌疑。

“哪里,逗你这个老女人有什么意思。”

赵春空说着,过去倒在床上还来不及盖被,便倏忽睡熟。

拉过被子为赵春空盖好,灵德国师出去门外,命人将适才收拾餐具的四名宫女带过来。

“不对,刚才有个长得小鼻子小眼的丫头哪里去了?”

四人面面相觑,最后一名小鼻子小眼的宫女出列,“国师是在找奴婢吗?”

国师往此人脸上细瞧,摇了摇头,“不对,不是你……”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三章 温泉池旁灯下黑 白髯翁深谙灯下黑的道理,带着宦颜钻进密道,从王府后院的假山出来。

陆离带着人先探过路,此时正等在出口处,一见百髯翁扶着宦颜出来,连忙过来向宦颜问安。

“免礼……”宦颜不许众人再拜,“危急时刻,众位能挺身而出,拼力保住王爷血脉,本妃在此多谢。”

说完,宦颜敛衽一礼,吓得众人赶忙又是还礼。

“好了,王妃,咱们还是先进去再说。”

白髯翁说着扶宦颜进去凝香阁,宦颜记得这里也曾有过密道,后来却被堵死,桃花姑娘就葬身在床下,十分不喜欢。

“还是换一间吧。”

这后院到处都死过人,确实不适合孕妇居住,但是前院又不能去,白髯翁想了想,把宦颜送去温泉池旁的房间里,这里专属于赵春空所有,外人一概不许入内,这次宦颜没有再反对。

“王妃,这里的温泉十分有效,往日王爷若是不舒服了,常来这里泡一泡。”

听白髯翁提及赵春空,宦颜脸上微微变色,自己一心要复仇,从来没有好好关心过赵春空,如今不知夫妻二人可还有命再聚首,心里顿生惭愧,惭愧又变了遗憾,遗憾又转为对赵奭的满腔愤恨,想想赵春空被赵奭带走,到现在毫无音讯,又不由担心不已,内心百感交集,连话都讲不出来了。

见宦颜沉默不语,脸色也十分难看,白髯翁误以为宦颜是饿了,“属下这就去吩咐人弄些吃的来。”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接连几日食不果腹,宦颜便觉腹中空得厉害,点了点头,白髯翁自去吩咐。

谁也不会想到被通缉的宦颜敢折返回王府居住,陆离等人不方便外出,只好通过密道出外买东西回来,宦颜记起聂小冉就在后院住,便让白髯翁去找聂小冉。

“让小冉平日里做些饭菜给本妃,至于其他人,也不必大量购买东西回来,只分批从密道出去,在外面饭馆吃完再回来便是。”

宦颜的建议并不被白髯翁所接受,“属下已吩咐管家派聂小冉夫妻二人去郊外看管媚园,至于大家伙的饮食,可以一次多采买些食材从密道搬运进来自己做,总比一天两三次数人来回出入要安全得多。”

对白髯翁的安排,宦颜倒是不反对,就是把聂小冉逐去媚园有些不明就里,“白髯翁好像始终对小冉有所抵触。”

提到聂小冉,白髯翁脸色阴沉下来,“和萧畴有所瓜葛之人,必须摒除。”

这功夫也不好同白髯翁过多计较此事,宦颜虽有异议,最后还是保持了缄默。

吃了一顿还算丰盛的饭菜,白髯翁又请来大夫为宦颜诊脉,确定胎气已经趋于平和,无甚大碍,开了保胎药,白髯翁命人送大夫回去。

不必问,宦颜也知道这名大夫必定是赵春空亲信,等到白髯翁回来,便问他道,“何不让他帮忙熬完药再走。”

熬药是个细致活,宦颜自然是不能熬药的,余下的都是男人,让这些平日里舞刀弄棒的人熬保胎药,宦颜想想都觉得恶寒。

白髯翁似是没有考虑到,被宦颜问得略有愣神,“属下倒是忘了这件事。”

看白髯翁面露为难,宦颜无奈,“还是本妃自己来吧。”

想想也对,安胎药怎么也不可能让这些护卫去熬,白髯翁有些帮忙熬药,但自己也拿不准能不能熬好,想了想道,“不如属下去把那三个丫头找来。”

宦颜觉得白髯翁连聂小冉都防,小五,司画和碧儿,他也未必会放心,谁知如今白髯翁却主动提了出来,不免好奇问他,“可以吗?”

“有何不可?”白髯翁说着,转身就要走。

“等等……”宦颜在身后叫住了他,“司画和碧儿尚在牢里,可否接她二人出来?”

白髯翁没有回头,只回道,“王妃放心,自然接得出来。”

宦颜等着的功夫支持不住,倒在床上补了一觉,睁开眼,已经是满室昏瞑,白髯翁还没有回来,宦颜起身整理过衣衫,出去在温泉池旁溜达散步,忽然就听门外有急促脚步声响,接着三道身影同时从门外挤进来,卡在门里,好半天才拼力挣扎出来,扑到宦颜面前。

“王妃!”三个丫头不敢太大声,都是低低地叫着。

被小五又蹦又跳地抱住,见到司画和碧儿安然无恙,宦颜于劫后余生中心生欢喜。

“可算是见到王妃了,这些天小五都要急坏了。”

一把抓住乐到疯癫的小五,司画不许她再蹦。

“王妃如今怀有小世子,你不小心些,反而围着王妃乱跳,小心伤到王妃。”

“哪里就那么娇气……”宦颜说着,问司画和碧儿,“你们是何时出来的?”

“她们早都出来了……”小五惯会抢答,“王爷带着王妃出外游玩的时候,上将军亲自送她们回来的。”

提到柳池初,宦颜神色微动,“是上将军送回来的?”

“对呀,上将军还说,他夫人想讨了司画做丫鬟,小五告诉他,我们三个,王妃哪个也不会放,上将军还说可惜了呢。”

听到这些,宦颜抬眸去看立于门口的白髯翁,虽然还没有闹清楚柳池初此举意图,但很肯定是有赵春空授意在里面。

“听说王妃需要熬安胎药,药在哪里?碧儿这就去熬。”

碧儿素来沉稳,虽然同宦颜欢聚甚是欢喜,但也没忘了自己的本分……

宦颜手指屋内,碧儿立即过去拎了药,请人带她出去熬药。

安胎药终于有人熬了,白髯翁的心算是放下一半在肚子里,过去同宦颜商量。

“属下需要向王妃暂时借小五一用……”

听说白髯翁要向宦颜借自己,小五不明所以,“白髯翁借小五做什么?”

赵春空的处境,白髯翁已经打听清楚,推断只要赵春空不惹事,赵奭必定是要将他立为储君培养,此时最不该让他因为宦颜而乱了阵脚,将情况说明,小五一拍胸脯。

“放心,小五一定将此事办妥。”

在王府后院等了足足一天,白髯翁才护送小五归来,宦颜才喝完药,就见小五跑进来。

“毛毛躁躁的,说你几次了,还跑?”司画呵斥住小五,不许她再跑,又催着她快讲,“王爷怎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四章 斗斗斗 记起当时赵春空命人去换一壶茶水的事,灵德国师命人将那壶茶端来。

“里面的茶叶呢?”

非要拿来冷掉换下去的茶就已够古怪,听国师居然讨要起里面用过的茶叶,送茶壶进来的宫女茫然间摇头。

“回国师,茶叶换下去后早已倒掉了。”

检查过茶壶没有问题,国师下令,“把茶叶渣滓拿来,本国师要亲自过目。”

虽然国师怪要求颇多,但底下人执行起来却一点也不含糊。

把残渣仔细研究过,国师还是没看出来里面有什么玄机,挥手命人拿下去,踱步到床边,垂眸看着睡到深沉的赵春空出神。

“王爷,茶里有什么?”

国师俯身,用一种近乎亲切到令人迷惑的语气附耳问赵春空。

等了会儿,没有任何反应,国师又问一遍,还是没有,怎么会无效?对于自己魇术极为自信的国师疑心愈发重了。

撤掉熏香,国师搭手在赵春空脉门上,良久,脉象平和,根本没有要醒来的意思,难道自己之前操控奏效都是表象?至始至终都是赵春空在演戏?

想到这里,国师又觉得不大可能,既然是演戏,必然是想办法遮掩,为何现在不配合着醒来,而且兀自沉睡不醒?

还没等国师想明白,皇上赵奭却命人带赵春空过去。

人都叫不醒,怎么过去?来人请示了几遍,国师依旧纹丝不动,看床帐那边也是一点动静没有,来人心里犯嘀咕,难道这二位要联合起来抗旨不遵?

等到赵奭眼见赵春空昏睡不醒,被人从外面抬进来,稍作愣神立即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再一看随行而来的国师,顿时一掌狠拍在桌案上。

“国师有何解释?”

之前还信誓旦旦保证熏香无碍,如今赵春空人事不醒,灵德国师当场受到质疑。

“禀皇上,臣尚需仔细观察。”

越是信心十足地保证,越是到了保证失效的时候最失人心,尤其赵春空是被即将被立为储君的人选,更是不允许有任何失败,赵奭根本不打算让灵德国师再做观察。

“把隐王送回思媚园,命太医速速诊治,至于国师,还是歇息去吧。”

被赵奭疑心,等到赵春空被抬走,灵德国师与赵奭秘密详谈甚久,再出来时,与赵奭一同赶往思媚园。

太医们刚刚回去太医院稍作休息,忽然又接到隐王用过国师熏香后,昏迷不醒的消息,马不停蹄地又赶回思媚园,心里苦得直泛酸水。

“让她先交出熏香配方大家研究过后再为隐王施治,结果偏要托大,那头功是好抢的?若是隐王出了意外,岂非咱们也要跟着受连累。”

一群太医跟在院判后面抱怨着,返回思媚园为赵春空请脉。

等到太医确诊后,所有人都糊涂了,隐王什么毛病都没有,说白了就是睡着了还没醒。

赵奭被灵德国师请到另一间屋子里,坐在一面墙壁前,通过暗格观察隔壁赵春空。

听到太医回禀,赵奭才算松了口气。

“皇上,需得等上一段时间……”

灵德国师亲自为赵奭斟茶,赵奭对灵德国师还算客气,点点头算是回应。

让皇上坐在冷板凳上看别人睡觉,不多时赵奭就有点坐不住了,正准备起来活动时,那边只剩赵春空一人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一声绵长呼吸,躺在床上的人猛然坐了起来,赵奭一下不动了,盯着赵春空看他有何举动。

坐在床边,赵春空眼神空洞而迷茫,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虚空一处,良久眼珠子也不动一下。

足过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才向后一仰,咣当一声倒回床上又睡了过去。

此时灵德国师的熏香早已撤走,而赵春空的反应就像喝了劣质酒上头,两眼翻白一动不动继续躺尸。

不是用熏香没有后遗症吗?赵奭愈加怀疑,侧首看了眼站在身后左侧一脸淡然的灵德国师。

再而衰,三而竭,赵奭对于灵德国师的信心愈发动摇,这种怀疑只能用改善事实来弥补,而灵德国师现在最无法转变的,就是赵春空依旧昏睡不醒的事实。

这次,赵奭又等了许久,房内的赵春空依旧直挺挺地躺着,坐在暗格前盯着赵春空看的赵奭,活像是在给他守尸,这让他很难过,尤其看着赵春空,仿佛又看到了明德皇后离去时的情景,一时心乱如麻,自椅上起身,阔步走出去,进到隔壁房间。

“空空……”赵奭来到床前用手碰了碰赵春空微凉的脸轻唤。

赵春空整个人无知无觉,一点反应也没有,而这时暗中一只利箭悄悄对准了赵奭的后背心。

皇宫之内,侍卫密集的思媚园内,谁又能料到有人敢动皇上。

这利箭从赵春空的角度恰好能见到一个闪着寒光的点,如果此时赵春空是装的,一跃而起护住赵奭,那便是处心积虑欺瞒皇上,储君之位怕是要岌岌可危;而若是赵春空置之不理,那么赵奭必定血溅当场,不管是真昏倒还是假的,只要有心人给他扣个弑父夺位的帽子,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灵德国师始终在暗格前不动,仿佛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忽然,空中传来破空声,一柄利剑贯日而出,咕咚!重物落地之声响起,一道人影自斜对面宫殿屋脊上翻滚而下,在夕阳余晖下,划出一道昏黄弧度。

有人过去将尸首抬进院中,柳池初抬手扯下死人脸上的遮面青布,竟是宦府的管家司图越。

赵奭听到动静,自屋中快步出来,一见利剑穿心的尸首加丢在地上的弓箭顿时明白过来,冷汗瞬间濡湿了衣衫,强自镇定吩咐。

“全宫戒备,彻查刺客。”

“叩见皇上!”柳池初上前施礼,被赵奭一把扶住。

“末将未曾抓到宦姓女子,辱了使命,还请皇上降罪。”

把他皇帝的命都给救了,还怎么可能翻脸不认人地降罪,赵奭连忙宽慰。

“那叛贼生性狡猾,上将军乃是忠勇之士,狡兔三窟,也怨不得雄鹰耳目不聪。”

“多谢皇上。”

柳池初起身,歪着身子向房内觑了眼,压低声音问赵奭道,“皇上,隐王可还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五章 往事不堪回首 身在隔壁房间的灵德国师,这才自门内步出,立于不远处,看着一君一臣一拜一扶,眼眸中一片冷寂萧瑟,像是只落入陷阱无力回天的恶狼。

“皇上,此人身份存疑,还请皇上将此人交由末将审理。”

一见到灵德国师出现,听赵奭大略讲述赵春空吸入熏香至今未醒之事的柳池初,立即全神戒备,挡在赵奭身前。

“就请灵德国师协助下上将军,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想来国师也不会太在意自证下清白。”

赵奭发话,谁又能说不呢,灵德国师含笑欠身,“臣遵旨。”

立即有侍卫过来一左一右请国师过去思媚园中西厢房,推她进去。

“皇上,末将便在此处审理,一旦有所结果,立即禀报陛下。”

赵奭颔首,“如此甚好。”

如今,赵奭虽有立赵春空为储君的打算,但因为隐王妃有通敌嫌疑,若是隐王不能摘脱干净,自然还是以看押观察为主,赵奭给柳池初机会,也是在给赵春空机会,至于他们如何表现,那就要看他们自己的了。

柳池初虽是武人出身,也能看出些赵奭的打算,自然要好好表现,为他自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分忧,当下恭送赵奭离开后,又特意派了几名武艺高超又稳妥的手下,作为侍卫为赵奭站岗放哨。

太医又被赵奭派人请来为赵春空诊治,这些太医哪里受得住一天里,太医院与思媚园来回奔波数次,一个个折腾得蔫蔫的,又是一通诊脉分析后,由院判去找赵奭复命,剩下人等也不走了,跑去东厢房暂时候命,暂做休息。

柳池初听说赵春空无碍,就是睡死得不省人事,倒不大紧张,先去西厢房审问国师。

等到柳池初入内,正在房中负手来回踱步的灵德国师停下脚步,目光转向柳池初。

“上将军来得好巧呀。”

柳池初听不得灵德国师这种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用鼻子哼了声,“灵德国师,你且说说,为何隐王吸了你那鬼熏香竟然昏迷不醒……”

“有何证据证明,隐王是吸入本国师的熏香才浓睡不醒的?”灵德国师不答反问,脸上表情带着三分取笑,七分鄙视,柳池初根本不当回事,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司图越已死,不知灵德国师有何想法?”

“司图越?”灵德国师哂笑,“此乃何人?”

“何人?”柳池初也会笑,而且比灵德国师笑得更轻蔑,“楚烟姑娘的旧识。”

藏在袖中的手握紧,指甲因为大力的收缩而嵌入肉中,灵德国师面上波澜不惊,“哦,楚烟姑娘又系何人?”

“乃赵逸晨心系之人。”

“哈哈哈……”灵德国师仰天大笑,“一个大越国的上将军,居然学会了绕圈子打哑谜真是可笑。”

“一个武平国公主,却跑来大越国当什么国师,不是更可笑?”

突然被柳池初揭穿身份,灵德国师不由证愣,“胡说!”

“是不是胡说,问问隐王爷就知道了。”

柳池初说完,房内有机关声响起,本在主卧内浓睡不醒的赵春空出现在房内,笑岑岑地看着呆若木鸡的灵德国师,笑得露出森森白牙问道,“花蕊公主,幸会。”

“你是何时知道本国师身份的?”灵德国师难掩惊诧,几乎是在叫着问赵春空。

“从你打入十二经时,本王便已识破你的身份,但如果本王未曾同司图越有过一番长谈,还真未把花蕊公主同楚烟姑娘联系在一起。”

一提到这层身份,灵德国师再如何面沉似水,也漾起了一丝波澜,“隐王果然聪明。”

“谬赞了,本王向来吃喝玩乐惯了,常年流连风月场所,烟花之地,若是想打听点什么风流韵事也不难,更何况当时司图越倾囊为楚烟姑娘赎身,才子佳人,当日的一段美谈,更是容易得很。”

听到赵春空脸不红气不喘地提及自己的风流行为,柳池初都替他感到汗颜。

“算是本国师技不如人,被人摸了老底,如此,随便王爷处置,本国师毫无怨言。”

赵春空闻言摇头,“如今既然把话说清,是为了好办事,而非为了给国师治罪。”

听得出来赵春空是有网开一面的打算,但灵德国师却不敢轻信,“如此,隐王有何打算?”

“只要国师将药方交出来,本王便保证国师安然无恙。”

不用赵春空点名,曾患有心疾的灵德国师,自然也能想明白这药方到底为何,“药方藏于武平皇宫,本公主的灵翼殿内,如何交出?”

“灵翼殿何处?”赵春空一副老神在在,仿佛你能说出地方,我必能立刻找出来的架势,闹得灵德国师面露怀疑。

“你在武平有内应?”

“怎么,许你在大越乱逛,就不许本王弄俩个人过去,也看看武平皇家是何样貌。”

赵春空说话时的神情,让灵德国师牙根痒得厉害,磨了会儿牙才道,“灵翼殿悬剑阁里,斩晨剑柄机关内。”

很满意灵德国师的配合,赵春空颔首,随即又是一声长叹,“花蕊公主当年所托非人,空付了大好年华,却换来如此结局,真是令人唏嘘。”

往事是灵德国师的逆鳞,被赵春空一顿慨叹气得七窍生烟,“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

“国师此次潜伏我大越经年,到底有何目的?”

看来自己的底细几乎被赵春空摸了个一清二楚,如今却还来问她,灵德国师不知赵春空有何目的,也不答话,只拿眼打量赵春空。

“不会是回来找旧相好的吧,赵逸晨当年便被砍了头,如今恐怕骨头渣滓都不剩了,难道……”赵春空说到此处一顿,拉长了音顿了顿道,“是来找那个孽种的?”

“住口!”灵德国师被赵春空流氓用词彻底激怒,断喝一声不许他再说下去。

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找春空咧嘴一笑,“国师何必如此激动,那司画如今好好的,若是知晓她娘亲千里迢迢来到大越寻她,不知该有多开心。”

“什么,你有司画下落?”灵德国师最坚强的面具出现裂痕,追问找春空,“她在何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六章 与虎谋皮 “司图越多年寻找司画下落,好不容易与司画团聚,居然被你利用拿来当棋子,潜进皇宫刺杀皇上,如今你却只是为了打听司画下落,却不知先问问故人是否还心系于你,可否曾为你寻过女儿下落,本王真是替司图越这个痴汉感到不值。”

一番话说得灵德国师又是一阵目瞪口呆,她哪里会想到司图越会不记恨自己当年拿他做遮掩,还肯在时隔多年后替自己寻找女儿,一时百感交集,思绪汹涌,竟是再说不出一句话。

“你只知道当年司图越为你的女儿取名司画,却不知道他是拿司画当亲女儿带,前些日子父女相认团聚一堂,好不容易过上点安生日子,结果却又为你丢了性命,如此潦倒落寞一生,真是令人感慨。”

“怎么会这样?”灵德国师如坠梦中,“不是司图越记恨当日之事到处追杀司画,又举报司画刺杀隐王妃一事,而被下了大牢秋后问斩吗?”

“请问国师是从何处知晓此事的?”赵春空不着痕迹地问了句,灵德国师顿时明白过来。

“是祈霖给我的假消息?”

看来还没傻透,赵春空点点头,“正是,祈霖为了拿你来当作插入大越国中的一柄利剑,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尤其此事被他颠倒黑白,若非本王对此早有察觉,恐怕也会被他糊弄进去。”

“恐怕隐王爷也少不了搬弄是非之嫌吧。”

灵德国师虽然心中有万般疑虑,但在相信敌人和相信自己人中还是选择了后者,“凭你片面之词就想让本国师投靠于你,简直是做梦。”

“真是可笑……”赵春空冷笑,“本王何须你来投靠,今日之所以将实情告知于你,只是希望你迷途知返,不至于泥足深陷,免得隐王妃还要为她的婢女操心,不过,既然国师不为所动,本王也无所谓,大不了弄个什么意外之类的,把这个隐患除掉,到时颜儿也不过是伤心几日,再找个好的婢女来服侍,时间一长自然也就忘了。”

公主的女儿做王妃婢女,而且还是个打算除掉的废棋,灵德国师一时心中五味杂陈,“好,只要你答应不伤害司画,你要本国师做什么只管说。”

要的就是这句话,赵春空拍手道,“如此,有劳灵德国师,一,将药方交出来,二,继续配合本王把这出戏演好,保证护住王妃周全,本王顺利继位,还有将武平细作全部铲除为止。”

“你太贪了,隐王爷,尤其过于高估了本国师的能力……”

“此话确实中肯……”赵春空道,“不过,国师的能力不必多高,物尽其用就好,至于贪心,如猛虎,如利剑,只看是握在谁的手中。”

一旁柳池初听着赵春空厚颜无耻地吹牛皮,无数冷哼在肚子里回响,嘴上却帮忙助阵,“王爷英明,国师也无需多操些无用的心,只要王爷吩咐的事情国师鼎力办妥便是。”

“如此,本国师就此唯王爷是从,但愿王爷不会食言,保住司画一命。”

舔犊情深,从未见过自己娘亲的赵春空许诺道,“放心,本王一诺千金,决不食言,何况颜儿与司画感情日深,本王又岂会舍得颜儿伤心。”

“王爷与王妃倒是鹣鲽情深,三句话不离王妃左右。”

被灵德国师不知是夸是讽刺地评价过,赵春空竟是完全当好话听,“当然,本王心里只有颜儿一人,哪里会像浪荡子一样脚踩多条船。”

当初倾心赵逸晨却换来无情背叛,如今再听赵春空这话,刺耳得灵德国师只想扑上去给上赵春空两拳。

把正事办完了,便要用话刺上人家两句来解闷,柳池初神烦赵春空此举。

“王爷,既然已经同灵德国师将话说清,不如还请王爷快些回去,免得被那些太医发现。”

知道柳池初这是在找理由赶自己走,赵春空挑眉,“好,本王再问一句便回去。”

“国师……”赵春空忽然正色道,“当日赵逸晨偷进宫内,到底是与何人私会?”

柳池初未料到赵春空会突然问出如此劲爆问题,惊得就要出去,被赵春空一声低吼,“站住!”顿时钉住在原地。

“不知……”灵德国师面有恨意地继续道,“若是知晓,本国师身在皇宫,先用秘法弄死她再说。”

看灵德国师反应十分真实,本也没怎么指望国师能指认当年真凶,赵春空转身离开。

待到赵春空离开不久,思媚园中响起一片惊呼,“隐王爷醒过来了!”

立即有人前去找赵奭禀报。

“隐王爷刚醒就嚷饿,厨下做了粥送去,只是奴才来得早,没见到王爷到底用了多少。”

只要人醒过来就好,赵奭露出释怀表情,“太医们怎么说?”

“都说好得不得了,说是心疾确有减轻,应该是熏香的功劳。”

真是好消息不断,被暗杀压得心头沉甸甸的赵奭,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了些。

“好,嘱咐隐王好生安养。”

等到来报之人领旨退下,柳池初便在外请求面见。

“皇上,末将已经查明,国师并无不轨之心,之前隐王昏睡,不过是熏香特殊反应造成,至于那名刺客,已核对确认身份,是宦宰相府内新近入住的管家司图越,此人身份可疑,当年曾因为宦宰相夫人暴毙宫中,上殿胡言乱语被皇上下旨杖责打断了一条腿……只是不知为何突然发难,跑来宫中行刺皇上,此事还需末将继续跟进调查。”

能够查清刺客身份,又去了国师嫌疑继续为己所用,赵奭很满意柳池初的办事效率,“好,若有进度,必须立即禀报。”

“是!”柳池初领旨退出,并未回去思媚园与赵春空辞别,而是直接出宫前往宦府。

见到被软禁在宰相府中的宦海,柳池初将思媚园中事全部告知了宦海,“王爷费尽心机拖延时间,为王妃争取一线生机,希望宦宰相也能暂时将私人恩怨放下,把武平细作一并拿下,免我大越黎民百姓重陷战火才是。”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七章 真是欠了你的 宦颜身在王府,犹如天聋地哑,外间事情一概不知,内里事事也全是由白髯翁操办,只与三个丫头与三只小猫相对,就算是赵春空的消息,也只是从小五那里听来一点,知道他安然无恙只是被软禁在宫里,才算松了口气。

白髯翁每日里尽心尽力带领陆离等人守护,见宦颜安胎药用上以后情况稳定,苍白的脸色也有所恢复,在后院里休整两日后,白髯翁将陆离带到偏僻处悄声吩咐。

“我要去宫里,这边你一定要上心些,尤其武易,此人心性不坚,又对王妃私通武平传言有所抵触,必须看管住,免得生出事端来。”

听了白髯翁嘱咐,陆离担心自己一人应付不来,很不想放白髯翁离开,“师伯,王爷在宫里应该很安全,不比王妃眼下境况危险,不如师伯留下让我去,师伯想带什么话给王爷,陆离一定带到。”

对于这个跟屁虫,白髯翁自然知道他的意图,抬手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肩膀,一语不发纵身离开。

目送白髯翁几个闪展腾挪便没了踪迹,陆离哀叹一声,只得忍住忐忑挑起大梁。

赵春空醒来后狠吃了一顿,饭量是从前的两倍,有人报给皇上知晓,赵奭又是倍感欢喜,直夸灵德国师果然厉害,就连此等疑难杂症也能手到擒来,如此更加看重这个能力超群的国师。

“王爷……”白髯翁来到思媚园中躲过一众侍卫,偷偷溜进赵春空所在房中。

吃得有些撑,赵春空正在屋里走动消食,听到是白髯翁在叫他,顿时眼前一亮,“白髯翁,王妃可好?”

这个小白眼狼,见面不问他好不好,白髯翁腹诽着干巴巴地回了句,“王妃好得很,能吃能喝能睡,住在后院王爷的温泉池花房内,每日里由三个丫头伺候着,比王爷是要舒坦多了。”

耳听白髯翁语气里似有怨怼,赵春空这才品出些滋味来,“白髯翁受累了。”

说着,居然一揖到地,直接把白髯翁心里那点委屈给激化成了惭愧。

“王爷言重了,幸不辱命。”

俩个人不过说了两句闲话,立即切入正题。

“王爷,眼下看皇上打算,应该是不抓到王妃势必不会放王爷出去,王爷作何打算,又要白髯翁做些什么?”

“静观其变……”赵春空只丢出这四个字,便又开始拉住白髯翁追问,“颜儿有没有提到过本王,还生不生本王的气?”

“小五入宫的事王妃知道……”白髯翁也知二人感情日渐深厚,惦记也是人之常情,将宦颜近况向赵春空一一禀明,最后问道,“不过,王妃为何要生王爷的气?”

自己被困在宫中,而父皇和太子都不会轻易放过宦颜,能对她做出何种残忍之事,不用去看赵春空也能猜到,而以太子卑劣的性格来说,很难不使阴的,让宦颜误以为是自己有意为之,只是这不过是他自己的猜测而已,时间有限,白髯翁不解,赵春空也不打算多做解释。

“你且回去好好护住颜儿,至于本王这边无需担心,本王自有主张。”

赵春空的决定,白髯翁不得不听,但以他绝世高手的身份能甘心成为王爷护卫,完全是看在赵春空是故人之子的份上,如今让他听从命令舍下赵春空去守护宦颜,白髯翁十分不满。

“王爷当初吩咐的事,属下已经奉命完成,如今再赶属下走,是何道理?”

白髯翁明里是他的护卫,暗里根本随时可以甩手走人,赵春空也明白白髯翁为何不离不弃守护自己多年,听他再度违抗命令,知道根本原因还是担心自己安危所致,耐心奉劝他道。

“护住王妃便是护住本王,若是王妃有了闪失,本王就算心疾痊愈,也只有死路一条。”

言下之意白髯翁听得清楚,根本卑鄙地就是在拿他赵春空自己的命来威胁,强迫白髯翁回到宦颜身边保护,白髯翁暗叹一声自己算是栽在了赵春空的手里,只能听命不能反抗。

“是,属下这就回去……”

“白髯翁打算回去哪里?”门外忽然有人高声问话,接着有人自外将门打开,一道身影步入房内,竟然是皇上赵奭。

“父皇?!”赵春空犹如被人抓住私会情郎的小姑娘,惊讶又忐忑,眼神在赵奭与白髯翁之间徘徊。

“叩见皇上……”白髯翁规矩向赵奭见礼,心下暗惊,自己居然没有发现门外有人,真是失策。

“免礼……”赵奭笑得极为不妙,仿佛猜中了白髯翁的心事般,手指一旁重新燃起的香炉,“此香既能调理隐王心疾,又有助眠安神功效,不过缺点就是能让人失去警觉,对外界反应迟钝。”

白髯翁可怜巴巴地抬眼看向赵春空,眼神里写满了你房间里有这东西,怎么不告诉我一声的黯然指责,赵春空别开头干咳一声。

“父皇,白髯翁不过是惦记儿臣,特意来探望罢了。”

“探望?”赵奭语带深意,“既然是探望,从大门光明正大进来便是,难道朕会不准你二人见面吗?”

抿了抿唇,赵春空笑得格外纯良,“父皇教训得是。”

“听说白髯翁竟然见过隐王妃?”

提到宦颜,赵春空和白髯翁同时脸色骤变,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有接话。

“朕想同隐王借一样宝贝,作为交换,可以暂时留宦姓女子一条性命,不知隐王可愿否?”

“当然……”赵春空舍不得地将眼珠转向白髯翁,随即一咬牙答应下来,“愿意。”

对于赵春空的识时务,赵奭很是满意,“朕今日险些被暗杀,宫里那些侍卫论武功未有一人能及白髯翁,不若隐王将白髯翁借给朕,待捉到幕后真凶,再还给隐王如何?”

没事俩父子拿他做交易,白髯翁鄙视地高昂头颅,“属下留在王爷身边,可不是为了帮王爷做交易用的。”

“好,既然不同意,朕也不强求……”说着,赵奭举步就往外走。

“父皇且慢!”赵春空急得连忙表忠心,“父皇,白髯翁说他同意。”

“我什么时候说同意的?”白髯翁瞪着眼低声质问。

“为了王妃和小世子,白髯翁就先委屈下吧。”

被赵春空可怜巴巴地目光笼罩,白髯翁认命地重重吐出口气,“真是欠了你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八章 拆信与拆招 有白髯翁护卫,疑心过重的赵奭终于算是睡了个好觉,睁开眼更觉得得该好好规划下,能把白髯翁多借几年才好。

“白髯翁……”

赵奭才一开口,一道白影从天而降,倏忽立于身侧,竟是声息皆无,连风声都不带一点。

“宦姓女子现在何处?”

背着赵春空来问他宦颜下落,而且是一副吃准了他知道的架势,白髯翁负手而立,面色淡然地看着赵奭,像是没听见。

“朕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回答?”赵奭故意把脸板得像块铁板,冷冰冰黑沉沉。

“属下是来负责护卫皇上的,不是来搬弄是非的。”

白髯翁答得坦然,赵奭本不计较他这种世外高人的古怪脾气,听他回答,却故意表情更显不悦,“何为搬弄是非?”

“属下斗胆,请问皇上从何而知隐王妃通敌祈霖?”

白髯翁的问题让赵奭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了两声,“他父女在定远城时就与祈霖有所往来,此次朕调宦海回华都复职,也正是有核查之意,截获几次武平密信,全部都是与宦海父女有关……还要朕说吗?”

赵奭说到这里抬眼扫过满脸‘不是我家王妃干的’表情的白髯翁。

“可有证据?”

“书信便是证据……”

白髯翁摇头,“书信可以捏造,细作谁都可以做,属下说的是确凿的,当场捉到的证据。”

“这……”这要求未免有点高了?赵奭摇头,“不曾,通敌叛国乃是死罪,哪里能轻易让别人抓到,更何况贼人做事隐秘,能截获几封书信已属不易。”

“就算是偷东西也得人赃并获才算数,通敌叛国,却只凭几封书信就来定罪,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习惯,你还真是一点也没改过。”

再好的脾气也架不住一味的冷嘲热讽,赵奭稳稳当当的面具瞬间开裂,“白髯翁,你知道你是在和谁说话吗?”

白髯翁颔首,“当然知道,眼睁睁看着明德皇后被害死的人。”

“你!”赵奭犹如一根被点燃的爆竹,就差窜天猴一样啾地一声窜到天上去。

“忠言逆耳,还请皇上将就着听吧。”

冷冷地说完,白髯翁似乎因为触动了往日情怀,若有所思地安静了下来。

赵奭气哼哼地正要发作,被白髯翁兜头一盆冷水浇过来,也没了动静。

两个人一坐一站在偌大的宫殿里,活像两尊以骨肉雕塑的人像,任由满室余辉转为一地霜寒。

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赵奭动了动僵硬的身子,似乎听到周身的骨骼都因为长时间的静默而咔咔作响。

白髯翁似乎也听到了来自赵奭身上发出的响动,撩起眼皮瞥斜了他一眼,闪身离开,竟是拒绝再与赵奭多做交流。

盘算了半天未能如意,赵奭无趣地起身,前往汤池沐浴去了。

目睹泡在温泉池里,同几名妃嫔嘻笑打闹的赵奭,嫌弃脏了眼睛的白髯翁,恨不能立即回去赵春空身边,再不看这个色胚乌七八糟。

而这功夫的赵春空显然没意识到他给白髯翁招来了怎样的麻烦,还在那里想他的颜儿。

虽然将白髯翁派给赵奭做护卫是一步下下棋,但现在为了宦颜也只能委曲求全,否则,赵奭一旦发起怒来,非要找到宦颜治罪,他被困在思媚园里,恐怕也很难保证宦颜可以安然无恙。

只是眼下的形势总有种无法言说的诡异,至于问题出在了哪里,赵春空却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或者是最近事情过多,自己太敏感了,赵春空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正在赵春空收拢心绪,准备出去院中人林里散散步时,灵德国师出现,手里捧着熏炉,看样子又要拿他当蚊子熏。

注意到赵春空警惕的眼神,灵德国师略笑了笑,表示不用担心,我不是来熏你的。

“国师怎么又来了?”赵春空故意把又字加重,不大想见她的态度表露无遗。

“本国师知道隐王困居于此难免心浮气躁,那凝香又不能总点着,所以特意送来静心香,让王爷舒坦些。”

对于这种诡异说法,赵春空完全不接受,“不必,国师请……”

灵德国师知道自己到底是得罪了赵春空,也不再多说话,扭身扫过门外窗口,迅速将一封信塞到赵春空手里。

听到灵德国师低低说了句,“祈霖来信……”赵春空猛然抽手,没来得及碰触到的信飘飘落地,被门外巡逻经过的侍卫入内拾起。

俩个人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去管,那侍卫连头都不抬,拿着信径直走出去,看样子定是送去给赵奭看。

赵春空略顿了顿,似乎是在思索事情,续而猛然跃起,直扑向门外。

守门的和巡逻站岗的侍卫一见赵春空跑出来,立即上前拦截。

“放肆!”赵春空断喝,“本王要见皇上,谁敢阻拦。”

“请隐王恕罪,皇上吩咐过,王爷必须静养,不宜忧思惊扰,所以外人不许打扰,王爷也不可擅自外出,如果隐王要见皇上,属下这就去禀报皇上。”

耳听拦在面前的侍卫说得头头是道,赵春空鼻子差点没气歪,“皇上有危险,你担当得起吗?”

料得这位荒唐王爷又在拿这些话来危言耸听,侍卫们不为所动,赵春空急得火上房,“好,既然如此,本王命你们将灵德国师捉住,一并随本王去见皇上。”

听到赵春空命人来抓她,灵德国师自门内迈出,闲庭信步地路过赵春空身侧,“王爷想带本国师去见皇上直说就好,何必抓?”

赵春空切齿,瞪着拦路的侍卫,活活把人瞪得让开路,左右前后护卫着,一起向赵奭所在御书房走去。

掐算着时间怕已是来不及,赵春空吩咐,“去太医院将张院判请过来。”

虽然不明白赵春空如此行事意图,但不过是请太医过来,又不是什么大事,一名侍卫跑开直奔太医院而去。

来到御书房外,太监入内通禀,过不多时请赵春空进去。

灵德国师自动自觉地先行一步,进去门内见过赵奭。

赵春空疾步越过灵德国师,就见之前那封信已经拆开,正拿在一名小太监手里,看样子之前应该是赵奭命小太监拆开信读给他听。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九章 入骨相思知不知 赵奭不满地白了眼随信而至的赵春空,“怎么,居然也开始学会暗通款曲了?”

瞄了眼小太监手里的信,赵春空悬着的心才算落下,“请父皇恕罪……只是有人仰慕本王,偷偷给本王塞情书,可惜太紧张了,还没等本王接住便松了手……”

立于赵春空身后,灵德国师很帮忙地笑到暧昧不清,赵奭冷哼两声,“何时隐王开始好男风了?”

旁边的小太监受意,大声读道,“一尺深红胜曲尘,天生旧物不如新。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念伊祈霖。”

果然是祈霖来信,赵春空扭头看了眼身后的灵德国师,转而同赵奭道,“父皇,这封信有问题……”

赵奭似乎极不耐烦,“祈霖能把信送来宫里,当然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赵春空并非这个意思,“父皇……”

“禀皇上……”灵德国师忽然插嘴,“那祈霖,本国师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之后便不断纠缠,不管本国师如何推拒,隐藏踪迹,不过多时必能被他找上来,此次又是因为宦姓女子之事,隐王对本国师多有误解,本国师便在收到此信时,拿去给隐王过目,也免误会日益加深。”

听过灵德国师解释,赵春空只想说一句,‘一派胡言’,可惜,赵奭反倒很信她似的,颔首点头,“国师有心了。”

说完,转而又向赵春空道,“隐王也该有些为王的样子,心胸需得大度才是。”

“我……”

不等赵春空再开口,赵奭挥手,“去吧,朕累了,隐王也正病着,多休养才是。”

皇上吩咐下去,立即有侍卫一左一右架着赵春空就走,眼见自己说什么赵奭也不会信,赵春空一边用力后坐争取时间,一边大声叫道,“父皇,不如把那封信拿来给儿臣,祈霖来信必不会如此简单,何不让儿臣闲暇时研究研究。”

通过赵春空的异常举动,赵奭也感觉到了不对,但依然不会如赵春空所愿,“隐王只管静养便是,这些事自然有人回去做。”

这时,架住赵春空的侍卫见他后坐的力度越来越大,在皇上面前拉扯王爷又有失礼数,福至心灵将赵春空抬起来,硬是给搬出了御书房。

赵春空一走,灵德国师也告辞出来,恰好撞到赵春空被丢到软轿里,立即快步过去找他说话。

“怎么,王爷以为那封信里有什么。”

“不是那封信里有什么,而是那封信本身就是个问题……”赵春空俯身在软轿边上,眼神凶狠地盯住灵德国师,“别以为本王没有注意到,一旦让本王发现你搞鬼,小心你的狗命。”

似乎被吓到,灵德国师脸色忽然白了几分,凑到赵春空耳际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呵气问道,“隐王是怀疑纸上有毒?”

一句话说得赵春空眼底浸满寒意,同灵德国师拉开一段距离,自上向下看着她,还待要说什么,软轿已经抬着他往思媚园而去。

直至看不到伫立御书房门口的灵德国师,赵春空才转回身,眼望四外红墙绿瓦,暗自思忖刚才之事。

祈霖根本不可能费尽心机,传递进宫中书信只为给灵德国师添堵,而灵德国师收到信件,却故意来找自己,故意让信落到地上,故意让侍卫发现,送去给父皇,如果不是打算动手在信上抹毒害死父皇,那么又是为了什么呢?

忽然赵春空灵光一闪,难道此信并非祈霖所为?只是灵德国师在故布疑阵?那么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在磨灭父皇对自己的耐心?如果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闹出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来,那么,到最后真有事情发生时,自己就算发现踪迹上报,父皇也不会再信自己,一位国主对自己选定的继位人选失去信任,那么面临的是什么,根本就是不言而喻。

一路思量到思媚园,赵春空下去软轿进到房内,忽闻一股异香扑鼻,这才记起之前灵德国师拿过来的熏炉,立即退出到门外,命人入内将那熏炉搬出去丢掉,窗门大敞四开地通风许久,才进去房内。

入夜,赵春空倒在床上辗转反侧,惦记着怀有身孕的宦颜如今也不知情况如何,住在王府后院是否吃的可口,睡得安稳,正想着,房内隐隐有机关启动声响起。

夜里更寒露重,窗门早已关死,屋内些许动静外间很难捕捉到,赵春空在房内独处,听得却是格外真切,猛地自床上坐起来,朝房内秘道口位置看去,就见机关缓缓打开,一道人影稍显笨拙地钻了出来。

如今内力无法施展,赵春空无法运用轻功过去捉拿,手边也没有武器傍身,左右看过去,只能把床上玉枕抓起来作为防身用。

那人在黑影里站了会儿,似乎是在适应光线,接着才转头四下打量,当见到捧着玉枕奔过来的赵春空时,立即笑出了声。

这道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赵春空甫一听到当场顿住,“颜儿?”

宦颜快步来到赵春空面前笑看着他,慢慢地笑变成了委屈,委屈变成了眼眸含泪,猛扑上去抱住赵春空,竟轻轻啜泣起来。

艰难地控制住情绪,赵春空将手里玉枕寻了个地方轻轻放下,打横抱起宦颜,直奔床榻而去。

细细密密地吻落在宦颜的额头脸上唇上胜似千言万语,把无尽的惦念化为灼热的触感,烙印在宦颜周身上下,一场巫山云雨酣畅淋漓,等到两个人浑身瘫软的倒在床上,才把那劫后余生的所有慌张恐惧全部宣泄了个干净。

“颜儿,你怎么会来这里?”

宦颜浑身酸软,勉强抬起手抚摸着赵春空汗湿的脸,“你我都知道密道的存在,只是你是断不能乱跑的,所以只能我来看你。”

“他们就这样让你一个人走密道?”赵春空脸色阴沉,对于陆离等人的疏忽很是不满。

“别怪他们,他们早被我支开了……你那间房间里就有密道,还是我昨天才发现的,晚上我睡下后,他们都在外间守着,哪里知道我偷偷从密道离开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章 久别胜新婚 久别胜新婚,更何况俩个人新婚时反而不如眼下这般情意缠绵,赵春空拥住宦颜不说话,只是手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宦颜光滑的背,像是想把念极了拉扯出来的难过全部抚平般缱绻不舍。

“空空,现在局势僵住了,你不把我交出去,皇上定然不会放你自由,那边太子装病皇上也是装聋作哑,都是在等着看着,只要你有一点错处,那看似已经不保的太子就要翻身,皇上的性子太摇摆不定了,不如空空还是早些做决断吧。”

这些,赵春空又何尝没想过,但是他又要为母后报仇,又要让宦颜得偿所愿,又想要保住赵奭一命,想要得多了,掣肘也就太多,掣肘一多反而举棋不定,不是被人家困在这里,而是自己把自己困死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

“再等等看,为夫还有一事需要彻底查清楚……”

宦颜并不知道赵春空是在找理由搪塞,“还有什么事情没有查清楚?”

干咳一声,赵春空舌头在嘴巴里滚了滚,还是没办法把谎话讲出来糊弄宦颜。

等了会儿,见始终等不来赵春空回答,宦颜叹了口气道,“若是空空能早日登顶,什么事情调查不清楚,又何必在此时计较。”

想到之前那封诡异的祈霖来信,再联系到宦颜此时的话,赵春空若有所思问宦颜,“你可知祈霖追求灵德一事?”

“灵德?”宦颜跟着咕哝了句,“不知道,他是何人?空空怎么突然想到问她?”

“那祈霖可有喜欢的人?”赵春空不答反问。

赵春空接连问话,宦颜觉得或许这是个很关键的事情,认真思索后才回道。

“其实我也没见过祈霖,他始终都戴着面具,接触下来几次,每次声音又都略有不同,如果不是他的脖子上有一个烈焰纹身,我都很难判断,到底有几个祈霖同我见面,不过,我倒是听说过,祈霖曾经有意要取武平的花蕊公主为妻,只是花蕊公主无意于他,所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下就对上了,赵春空反抓住宦颜的手,“当初为什么要去武平,又是怎么去的?”

从前肉嘟嘟的小手已经完全成了十指纤纤,被赵春空略带薄茧的手轻轻揉捏着,躺在床幔里,宦颜看不清赵春空的脸,听了眨眨眼,面前还是个大致轮廓,眉目一塌糊涂的全成了灰蓝色。

“因为想报仇……”宦颜用同以往一样的语气说着,到了回答下一个问题,却变得羞赧起来,“我吃得胖胖的,让花仙子穿上特制的皮衣,易容后除非是最亲近的人,否则根本看不大出来。”

赵春空听了点头,“怪不得,这倒是个好招数,人一胖得厉害后,面部表情肢体动作都跟着迟钝起来,看惯了,一时同往常有所不同,外人看来也没什么特殊。”

“嗯……”宦颜点头,“但我没有叛国,通敌也仅限于让他们帮忙复仇。”

如果外人听了宦颜这话很像是在撒谎,只有赵春空是信她的,因为没有必要撒谎。

“那祈霖真的肯帮你?你又是怎么当上恶狼王的?”

赵春空的问题很尖锐,宦颜却了解他只是有事说事,并没有其他意思。

“当上恶狼王的事实在是有点长,以后再告诉你,至于祈霖肯帮我,是因为我答应他,保住命就老老实实回去武平继续做恶狼王。”

赵春空还想选择相信宦颜,可这话听着更像是天方夜谭。

“就这么简单?”

被赵春空这样一问,宦颜也觉得回答的有点像是在糊弄人。

“是的,可能听起来像假话,但事实就是这样。”

“真是奇了……”赵春空叹了口气,“这样的话,祈霖一点好处也没要,实在有点是被人拿来当刀使的意思,他武平麒麟,怎么可能肯做这样的事情?”

“我也不明白,所以特意问过他,可他没回答……”

赵春空听了眉头皱得更深了,不对,里面肯定有阴谋,至于阴谋是什么,则还需要他派人仔细调查。

“颜儿,为夫这就写封信给陆离,你拿出给他。”

说着,赵春空穿衣下去地上,执笔写了封信……

趁着赵春空写信的功夫,宦颜小睡了会儿,等到再睁眼,赵春空似乎已在窗前伫立许久,一见她醒来,便把手里的信交给了宦颜。

宦颜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被赵春空舍不得地抓住,“天色还早,你再睡会儿……”

“不了,白髯翁现在不在,陆离他们都很警惕,我出来的时间太长,难保不会被发现,再说,我还得找机会把信放到屋外去。”

赵春空闻言点点头,“把信放在屋外不显眼的地方,让他们偶尔发现,这样既不会发现屋中密道,又不至于自责护卫失职,颜儿考虑得很周祥。”

能被赵春空轻易猜中心事,宦颜也不觉得有多稀奇,“正是呢。”

等到宦颜穿戴好,赵春空又与她缠绵了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放手,亲自开启密道入口,“一路小心。”

“你也是,不要一味和皇上对着来,该放软的时候放软些,没什么坏处。”

两个人依依不舍地道别,机关缓缓合拢,宦颜消失在了密道口。

柳池初突然出现在密道里,一边同宦颜继续往外走,一边问道,“拿到了吗?”

沉默着把信交到手持火把的柳池初手里,宦颜道,“这信别忘了是给陆离的。”

“好……”柳池初把信揣好,送宦颜回去,临分别时嘱咐宦颜,“等找人仿好了,派人直接放到院子里,免得你去做,一旦被发现反而解释不清。”

“好。”

答应着,宦颜回去温泉池旁花房内。

天际已隐隐现出鱼肚白,房间里灰蒙蒙的,脱掉外衣,宦颜躺倒床上,身上犹沾有赵春空特有的气息,檀香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直往她心里钻。

迷迷糊糊间宦颜睡了过去,再睁眼,小五已等在床边。

“王妃,陆离他们拾到了一封信,说是王爷写的。”

宦颜神色表现得激动起来,“真的吗?快拿来我看看。”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一章 三寸不烂之舌 赵奭突然驾临慈宁宫,已被软禁多日的皇后形销骨立,面容憔悴地出来接驾。

“见过皇上……”

赵奭既没有上前虚扶,也没有命她平身,只是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

皇后忐忑地撩起眼皮,偷瞄了眼赵奭,看他气色还好,态度平和,只是拿眼使劲瞧她,不知到底为何。

良久,赵奭越过皇后进去慈宁宫,皇后只得起身跟上,赵奭听到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宫女上茶后,被赵奭将所有侍从一干人等都撵了出去,皇后更加看不懂赵奭到底意欲何为,只拿眼愣愣地看他。

“皇后,你还记得十年前,荒园里的事吗?”

惊闻赵奭突然旧事重提,皇后的脸色变了变,“臣妾愚钝,还请皇上明言。”

好半天,赵奭没有言语,依旧是不阴不阳地看着皇后,把皇后看得一颗心分成好几瓣,各自寻思着赵奭如此古怪行为的缘由。

“昨日,朕在宫中差点被人刺杀……”

赵奭这话一出口,皇后的表情顿时剧烈得扭成了一团,扑过去轻轻摸过赵奭全身,抖着声音问道,“皇上可有受伤?”

眼神冰冷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赵奭语气森冷地问道,“怎么,皇后想朕哪里受伤?”

“皇上,您这到底是怎么了?”皇后终于反应过来,“难道皇上怀疑臣妾?”

“你可知刺客是何人?”

皇上遇刺,皇后早已从眼线那里知晓,只是刺客身份是秘不可宣的秘密,皇后的眼线根本不知道,所以整件事皇后只知道一半,被赵奭问得眼神飘忽。

“臣妾不知。”

“是司图越……”赵奭说完,一双眼钉子似的盯在皇后脸上,凶狠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司图越?”皇后念着这个名字,在脑海深处极速翻找着,根本一时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当日林氏之死,他曾上殿鸣冤过。”

提到林氏,皇后浑身一阵剧烈颤抖,抖着声音问道,“皇上以为是臣妾做的?”

伸手在袖子里拿出一条带血的手帕,丢到皇后脚下,赵奭冷哼道,“自己看。”

拾起软黄缎子手帕,上面只绣着一句诗,‘盛年不再来’,忍皇后胆子再大,也不敢当着赵奭的面念出下一句,一日难再晨,因为暗含的正是皇室中最隐秘最见不得光的耻辱。

“皇上认为是臣妾做的,以此来要挟皇上放过臣妾,保住太子储君之位?”

“要不然呢?还有谁会去指派一介书生来行刺,尤其他那三脚猫的功夫,是如何通过层层关卡,跑去房顶拿箭射朕的。”

“皇上为何要怀疑臣妾?难道不是那个人更可疑吗?难道就是因为她没有子嗣吗?可别忘了,她可是向来拿隐王当亲孙子待。”

“放肆!”赵奭一声断喝,并没有阻止皇后继续说下去。

“当年若不是她闹出这烂摊子,我们何苦把宦海得罪个透,就算他这次回来,依旧咬住不放,随时随地像是要跟皇上拼命似的,现在也不知道是谁指使了司图越那个浑人,知道皇上不便追查,就想着趁乱往臣妾的头上扣。”

“够了!”赵奭低吼,终于把皇后喝止住。

“她有什么理由翻这笔旧账,倒是你,在宫里遍布眼线,担心朕废了太子的储君之位,才急急拿旧事来提醒朕。”

“借臣妾天大的胆子,臣妾也不敢威胁皇上,还请皇上明察。”

被皇后一顿指天发誓的保证,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的赵奭也迟疑了。

皇后趁此继续加药,“皇上,或者有人不甘寂寞,才自以为长袖善舞,闹了这么一出,成了,是自己可得一份实惠,败了,也可以恶心下皇上,让后宫之内不得安宁,让皇上和臣妾离心离德,反正有戏可看,总是好的,哪里管他人的死活,皇室的颜面。”

皇后每说一句话,赵奭的脸色便要阴沉上一分,到了最后几乎成了锅底黑,皇后一见试探着靠近赵奭,恢复轻声软语地同赵奭道。

“皇上,你我夫妻一场,皇上子嗣又单薄,统共不过三子,又都在臣妾身边长大,哪一个不是臣妾的至亲骨肉,说句臣妾不该说的话,谁继位都是臣妾做皇太后,又何必处心积虑地争夺。”

皇后说话时,眼中含泪,雾气氤氲中一副楚楚可怜之态,虽然已是半老徐娘,但风韵犹存下,又添了段岁月打磨后的成熟魅惑,再这样凄凄哀哀的话语,缠绵中带着丝娇嗔,勾动赵奭经年累月蓄积在心中角落里的一丝情份,再也无法开口质问下去。

是夜,赵奭留宿慈宁宫,差一点被打入冷宫的皇后又活了过来,皇后活了,太子的复苏也就不远了,而被软禁在思媚园中的隐王可就没那么好过了,赵奭一旦放弃对太子的废黜,那么,赵春空这个之前已经隐隐有被立为储君的人选可就危险了。

“王爷,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灵德国师亲自将皇上留宿慈宁宫的消息赶来思媚园告知赵春空。

“每日都要劳烦国师前来燃香治疗,辛苦……”赵春空似乎对这件事情毫无概念,仿佛灵德国师说的是别人家的事情,跟他一点干系都没有。

“隐王?”灵德国师眼带探寻,打量着好整以暇喝小酒的赵春空,觉得这人居然当着她的面卖弄潇洒,真是没必要,“你真的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什么?”夹了一块酱牛肉慢慢嚼着,赵春空于灯下瞥斜着正在往熏炉里加香料的灵德国师,“皇上自有自己的想法,如果有人想要左右,那才是不自量力。”

赵春空的话灵德国师在心里反复琢磨了多遍,还是没太品出来他是什么意思。

“国师不如坐下来,陪本王喝点酒……”

“哈……”灵德国师这次算是有了反应,冷笑一声,再不理赵春空。

“是觉得本王拿国师当酒楼里陪酒唱小曲的对待,失了礼仪吗?”

本来也是这个意思的灵德国师没有言语,依旧闭口不言,连头都不抬一下,就是往熏炉里加的香料分量比平时多了许多,赵春空看见无奈笑道。

“灵德国师还真拿本王当蚊子熏……”说着,呷了口酒续而道,“难道当初陪酒卖笑,不是灵德国师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二章 什么也没有 被赵春空一再激怒,灵德国师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逆鳞总是被人一再撩拨,任谁也不可能总是忍耐。

“隐王这是什么意思?”

放下手中酒盏。赵春空抬眸与灵德国师利剑一般的目光对视,“没什么意思,只不过是提醒国师,无论是风尘女子还是皇宫内院,都一样躲不过勾心斗角魅惑钻营,所以,皇后这点招数,连同国师些许微末伎俩,都不可能逃脱皇上的火眼金睛,所以,还请国师认清其中道理,静观其变才好。”

听到这里,灵德国师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赵春空的话虽然难听,但是不无道理,自己在暗中使的那些手脚,作为掌管天下的皇帝,见惯了蝇营狗苟机关算尽的赵奭,又哪里会毫无察觉呢?

自以为聪明的人才是最愚蠢的人,赵奭能够放任人作妖,只是因为他认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而如果一旦作妖过度,让他有了危险的感觉,那么,谁还能好过得了?恐怕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隐王说得极是……”灵德国师说着,看了眼熏炉里比以往多了两倍的香料,眨了眨眼,又开始往外拿香料出来,赵春空这次却过去把熏炉搬走,不许她撤下去。

“药量重些才好得快。”

总有人愿意作死,灵德国师这样想着,就要将熏炉夺回来,却被赵春空灵巧躲过,“国师何必如此着急。”

似乎是不愿与赵春空多做纠缠,灵德国师扭身就走,“随便你吧,想睡的时候自己点,恕不奉陪。”

见灵德国师转身就走,赵春空猛然扑过来,一把捉住灵德国师的皓腕,将人整个带入怀中,双唇毫不客气地隔着面纱,覆在灵德国师的樱唇上,惊得灵德国师瞪圆了眼睛,盯着眼前面目可憎的赵春空,气到完全忘记了反抗。

对于隔着层面纱亲吻,赵春空很是不满,抬手就要撤掉面纱再度索取。

“啪!”

灵德国师另一只没有被擒住的手狠甩给赵春空一个嘴巴,却被赵春空跟着一把捉住,扭到背后,“颜儿何必如此,为夫正想颜儿想得紧,颜儿便主动送上门来了,为夫哪里能放得过你。”

顿时,灵德国师呆若木鸡,被赵春空一把扯下面纱,可惜,易容过后的宦颜,却是另一张陌生的脸,看得赵春空啧地一声,面露不悦。

“颜儿再易容也瞒不过为夫,何必呢?”

听了赵春空的吐槽,宦颜这才反应过来,直起身一把推开无度索取的赵春空,“混蛋!”

看着宦颜既嗔且恨,如水明眸里闪着愤懑的光,比平时更多了份让人恨不能好好疼上一番的薄怨,更是喜欢到一把抱住深吻下去。

“哎呀!嘶……”赵春空吃痛,松开樱唇,一缕血丝自嘴角流出,“颜儿好狠的心。”

说着,不要命似的俯身继续……

带着血腥气的霸道亲吻压将下来,像是要把她的魂魄一并吸走占有一般的霸道,让宦颜顿觉天旋地转,再也无力抗争,嘤咛一声被赵春空抱起,向着床榻而去。

“禀王爷……”一名侍卫推门闯入,恰好见到赵春空抱着国师,惊得目瞪口呆。

“放肆,没有本王允许,谁让你进来的?”

那侍卫被吼得顶着一脑门的汗连忙退出去将门关上,国师与王爷有私情的惊天内幕,让侍卫犹如站在风口浪尖上一般惶恐。

赵春空没有管那侍卫在门外如何想,却不顾宦颜反对,强行又温柔地与她抵死缠绵了一番,才放开被索取到浑身发软的宦颜,看着她抖手抖脚地穿好衣服,懒懒地道。

“没法留你在这里休息,还是快些回去吧,以后不要随便冒充国师过来,免得被人发现。”

宦颜很想问一问到底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如此精心伪装,居然还会被赵春空一眼识破,她只是听闻赵奭重新垂青皇后,很担心赵春空会遭毒手,所以,假扮国师前来面见赵春空,哪里想到会被赵春空发现,巫山云雨到她头脑发晕。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宦颜压低了声音问赵春空,本来是好心探望,却成了羊入虎口,宦颜怎样都为自己感到委屈。

“国师当初口口声声说是奉祈麟之命要置你于死地时,为夫就已经怀疑,她是在为你同她继续保持联系做掩护,果然如今证明了为夫的猜测是对的,就是你这易容的功夫再好,毕竟你我夫妻,哪里就真能瞒得过呢,看来颜儿还是没有真正弄清楚,颜儿在为夫心里的地位。”

越听越是心惊,宦颜觉得她确实不大了解赵春空,这人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狐狸,还有,如今被人看到‘国师’与隐王私通,外面的人该如何议论,又要让她如何同国师交代,想想这些,宦颜就头疼不已。

“颜儿无需操心,反正为夫在外是出了名的风流,憋在思媚园多日,拿国师泄泄火也没什么。”

这段惊天地泣鬼神的言论,让宦颜对赵春空有了更高一层的认识,“无耻下流……”

“难道颜儿不喜欢?”赵春空起身自后抱住坐在床边穿鞋的宦颜,“女人都是心口不一,为夫猜颜儿肯定是喜欢的。”

“呸!”宦颜拍开赵春空的狗爪子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下仪表,重新将面纱戴好,左右照过没什么问题,这才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为夫会想颜儿的……”赵春空媚眼如丝地趴在床上用话勾引,“若是颜儿也想为夫了,为夫随时欢迎颜儿前来临幸。”

声音听起来气若游丝,却又能让宦颜听得真切,赵春空的这手千里传音用得宦颜牙根痒痒,外人却根本听不到赵春空到底都是说了些什么。

站在门口,宦颜回身,福身向赵春空道,“王爷多多保重,本国师床笫战绩斐然,王爷这点功夫实在不足挂齿。”

声音朗朗,把赵春空说得愣在当场,完全忘了之前自己的得意。

满意于赵春空的反应,国师冷哼了声,骄傲地昂起头打开门出去,在一众侍卫诡异地注视下,潇潇洒洒地离开了思媚园。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三章 授意 宦颜从密道口出来后机关启动,随即入口被书架严丝合缝地遮住,这才过去卧房换下衣服,回去床上躺着。

白髯翁被赵春空送去给赵奭当护卫,这样极为方便宦颜活动,想见赵春空的时候,入夜钻入密道前往思媚园相见,一点也不用担心会被发现,想要做些神鬼不觉的事情,也毫无掣肘,宦颜有的时候不免在想,到底是赵奭担心被害而索要白髯翁到他身边去,还是赵春空故意为之,让赵奭将白髯翁要走?

盯着床帐宦颜翻来覆去想了许久,才两眼酸涩地沉沉进入梦乡。

如今,宦颜因为身怀有孕,常常要睡到日上三竿,而且因为宦颜自称睡眠不好,不可随意打扰,不许三个丫头在她还未起身时入内吵她,小五在门口接连晃了三四次,见往日宦颜起床的时辰早已过去许久,终于忍不住地贴着窗缝低唤,“王妃,该起了。”

昨夜熬夜去见赵春空,两个人又巫山云雨了一番,虽然因为宦颜有孕在身,赵春空极尽温柔,并没有任何大动作,但也难免身上感到酸乏无力,宦颜早已醒了,只是懒得动弹,听到小五小心翼翼地唤她,知道是小丫头不放心,懒懒开口道,“进来吧。”

隔着关紧的窗户听到宦颜发话,小五立即屁颠屁颠地过去推门入内,服侍宦颜起身。

在后院住了些日子,用药调理过身体,又加上天天泡温泉,宦颜气色竟比未怀孕的时候还要好,而且根本没有一点孕妇该有的浮肿,倒是别有另一番风韵,尤其人瘦下来后,更加了些轻灵在里面,就算小五身为女人看了,都不免要动心,如今慵慵懒懒地坐在床边,看得小五不免在想,大约国色天香也就是说的宦颜这样的。

“王妃这是怎么了,越来越贪睡,要不然请太医过来瞧瞧?”小五絮絮叨叨地一边拿过干净衣衫为宦颜穿上,一边觑着宦颜的脸问。

“不过多睡了会儿,哪里用得着找太医,别总是小题大做的。”

宦颜穿好鞋,抬眼却发现小五正傻愣愣地看着自己,记起昨夜同赵春空的事情,心虚地抬手拍了拍小丫头的脸,“你这个色胚,瞧什么呢?”

被宦颜叫做色胚,小五这才如梦方醒,收拢了心神脸色涨红,“王妃现在愈发美艳夺目,小五一时看傻了眼,还望王妃恕罪。”

“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小五居然也会拍马屁了,宦颜笑着过去坐在梳妆台前,等着碧儿入内服侍净面梳洗。

“小五说的是真心话,恐怕咱们大越国内,再没有比王妃更好看的人了。”

碧儿这个时候端着水盆同司画一起入内,听见小五的话笑着开口道,“王妃,今日是王爷寿辰,小五一早上就开始念叨,说给王爷准备的寿礼送不出去,也只能在这里给王爷磕头祝王爷福寿绵绵,对着绣好的寿礼叹了一早上的气……”碧儿说到这里略顿了顿才又道,“白髯翁如今听说被派给了皇上做护卫,也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碧儿说的话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宦颜却是听得明白,嫦娥再美,也是广寒虚度,如今她与赵春空异地相处,自己又身背叛国罪名,不知何时夫妻才能得以团圆,碧儿她们这是在为自己和赵春空着急。

“走一步看一步吧,皇家的事谁又能知道呢。”

梳洗完毕,宦颜出去厅内,三个丫头随即为宦颜端来早膳,滋补营养,汤水糕点,摆了满满一大桌子,如果是从前的宦颜,怕不是吃得香甜到忘乎所以,而如今不用特意节食,宦颜只吃了几口便停筷不吃了。

“王妃,您这吃得也太少了,再多吃些吧。”

眼见宦颜饭量骤减,碧儿等三人,每日里变着花样做东西哄着宦颜吃,也幸亏三人用心,否则,宦颜恐怕早已是一脸菜色,没精打采的了,被三人轮番劝着又吃了几口,宦颜没心情地再不肯动筷,三人也只好不再解劝,打算一会儿再做点新奇东西给宦颜开胃。

“你们也都坐下吃吧。”

宦颜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也便不让三人另做别的东西,只她这些尚未动筷的饭菜足够三人吃饱,多次让三人陪她一同吃饭,但三人坚守尊卑有序不肯僭越,只等着宦颜用过,才肯落座进食。

宦颜起身让开,免得三人不自在,独自一人出外散步,围着温泉池走上一圈,三个丫头已经吃完,小五过来陪着宦颜,其他二人过去厨房收拾碗筷。

“王妃,昨天夜里,陆护卫突然说王妃不在房内,非要进来查看,幸亏碧儿姐给拦住了。”

听到这话,宦颜的脚步微顿,随即又缓步走着回道,“昨夜本妃睡得沉,竟是不知道有这件事,那陆离难道没让碧儿进来瞧瞧本妃?”

“陆护卫可不是要求碧儿姐进来瞧瞧王妃么,可是碧儿姐说了,王妃如今入睡困难,一旦吵醒了,必定不舒服,死活不肯答应,赶走了陆护卫。”

难道自己偷偷自密道离开的事情,已经被机灵的碧儿有所察觉?宦颜越想越有可能,只是碧儿到底是怎样想的,宦颜倒是很难猜测得准,毕竟碧儿是从宫里过来的人,心到底向着谁,自己倒是没有十足把握说得准。

“还是碧儿懂事,不过陆护卫也是职责所在,怨不得他。”

对于陆离的尽忠职守,小五也自然不好置喙,只是有些不解地道,“就是不知道陆护卫从何推断,声称王妃不在房里的,小五也想过,王妃不可能不在房内,只是王妃如今身怀有孕,奴婢们虽然是听从王妃要求,不在外间守着,免得吵到王妃休息,但在外人眼里,恐怕就有偷懒的嫌疑呢。”

小五的一番话把宦颜说得更是心惊,小五是直来直去的性子,怎么可能兜兜转转说出这些话来,很明显是有人授意,那么最可能的就是碧儿教她说的,这更加肯定了宦颜推断碧儿知道自己昨夜不在房间的事情,那么碧儿又是受了谁的意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四章 张冠李戴 隐王拿下灵德国师的消息,插着翅膀地飞遍了整座皇宫,就连皇上赵奭也有风闻,在御花园里遇到赏花的灵德国师时,眼神里多了许多含混不清的东西,看得灵德国师浑身汗毛倒竖。

“国师怎地一人在此游玩?”赵奭过来状似无意地同灵德国师闲聊。

“见过皇上……”灵德国师规矩见礼,心思稍转个弯立即明白赵奭如此态度的原因,心里顿时一阵恶寒。

“灵德国师免礼。”

赵奭的目光放肆地在灵德国师身上兜兜转转,一个女人一旦有了不洁的证据,那么再想在男人这里获得尊重已然不可能,尤其心怀鬼胎的男人,更是越抗拒越像是在引诱。

被人如此无礼打量,灵德国师知晓那传闻定然是已经传入到赵奭耳里,想来宦颜向她道歉,说是情不自禁被赵春空当作国师拿下,又被侍卫目睹二人亲热污了声誉的国师,此时几乎已经可以和人尽可夫划上等号,灵德国师心里憋着气,只想去思媚园揪住赵春空狠教训一顿。

眼见灵德国师水灵灵的眸子里暗含嗔恨,反而更是勾起了赵奭的色心,“既然国师一人游玩,不如同朕一起如何?”

这是什么色棍,既然听闻赵春空已经得手,身为父亲不是应该退避三舍才对吗?怎么反而有种他也要染指的意思,如此恶心的人怎么会是一国国主?灵德国师恶心得退后几步同赵奭保持距离。

“请皇上恕罪,眼下已是为隐王燃香治病的时辰,本国师告辞。”

提到赵春空,灵德国师以为赵奭定然不好意思再留她,自然是要放她走的,可谁知赵奭竟一把抓住灵德国师带到面前,自上向下望着面前的女人,忽然勾动唇角,露出一抹久违的笑来。

“不过是燃上熏香的简单事情,哪里非要国师亲自前往?”

被赵奭放肆地盯住她看,灵德国师再也无法忍受,甩开赵奭的拉扯厉声道,“请皇上自重。”

“自重?”赵奭冷笑,“听闻灵德国师为人风流,何时又开始需要自重了?”

如此露骨的话,让灵德国师的脸色变得如寒霜般青白,“皇上此话怎讲?”

做皇帝如果像长舌妇一样道人长短,岂非成了笑话,赵奭没有提宫中传言,而是反问灵德国师道,“朕只是从灵德国师身上,看到了一些故人的影子,一时情难自禁,还望国师见谅。”

故人二字,让灵德国师娇躯几不可见地一僵,“皇上言重了。”

目送灵德国师逃也似的离开,赵奭眸中满含戏谑,旋即露出极为感兴趣地表情来,望着那抹俏丽身影离开的方向出了会儿神,这才挪步继续在御花园里赏花游戏。

“赵春空,都是你干的好事!”

被灵德国师气急败坏地找来算账,赵春空仿佛看不到火冒三丈的某人,捧着本带色的画本看得津津有味,被不知情的灵德国师一把夺过去,才扫过一眼,立即烫手山芋一样丢了出去,逗得赵春空哈哈大笑。

“无耻!”

灵德国师一双秋水浸满怒火,瞧得赵春空又是抿嘴一笑,“本王干了什么好事,让国师特意跑上门来夸?”

装糊涂装得老神在在的赵春空,迎上灵德国师眼眸里的长枪短炮,笑得极为欠揍地凑到近前,忽然开口道。

“莫不是被人误以为风流成性,受了骚扰?”

一句话说得灵德国师脸色骤然变白,接着又转为赤红,“是你故意的?”

赵春空未置可否,过去把飞落到床脚边上的画本拾起来,掸了掸上面根本不存在的浮灰,这才缓缓道,“什么故意?本王故意什么了?”

“你是想本国师透露些事情给皇上知道吗?”灵德国师上前揪住赵春空,语带威胁地质问,可惜,某人根本不怕她这套。

“你这样威胁是没用的,国师能爬到今天这个位子,最该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拿这个威胁本王有什么意思?不过,如果再有下次,本王恐怕还是情难自禁,到时,还望国师体谅。”

“你还想有下次?”灵德国师磨着牙吐出一句话来。

“嗯,我夫妻二人难得见一次面,岂会不想尽办法温存,情理之中,国师有什么好生气的。”

挂着她的头衔胡来,居然还有脸问她,真是岂有此理,“本国师再不会答应……”

赵春空对此倒是不以为忤,“本王相信,只要颜儿开口,国师只有答应一条路可选。”

在极度的愤怒当中,灵德国师忽然有所顿悟,“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没料到灵德国师能反应过来,赵春空神色稍有怔愣,接着便是会心一笑,“还能有什么目的,只是想看清楚国师真身而已。”

提到真身,灵德国师秀眉皱成一团,“本国师就是本国师,何谈真身?”

“你说呢?明德国师……”

暗含深意的一声低唤,令灵德国师心神巨震,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使尽全身力气才算稳住,再抬眸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初。

“怎么,隐王有故人名唤明德国师吗?”

一双眼如破冰霜刀直刺入灵德国师眼眸,像是要从眸子里划开一道通往人心里的血路来,在那里翻找出隐藏其中许久的秘密,可惜,灵德国师毫不畏惧地回视,使得赵春空那凶狠的气势顿时被截住,仿佛一下子便被她通透的凝眸反击得溃不成军,只能转动眼珠看向一旁熏炉之上蒸腾的袅袅青烟来定神。

“王爷怪不得心疾难除,如此多疑多虑,就算是灵丹妙药也难根治。”

“好说……”赵春空意味不明地笑看着镇定自若的灵德国师,“或许是本王多疑……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但也只是一失而已,剩下的九百九十九都是对的,本王又岂会因噎废食,自然还是要遇事多多琢磨才对。”

赵春空语气笃定,把灵德国师说得心跟着突突跳个不停,面上还需得强撑着随便你怎么说,本国师也如假包换的样子。

仓皇逃出思媚园,转到宫墙一角,眼见四下无人,被吓到的灵德国师才敢捂住胸口重重吐出口气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六章 如愿以偿 宦颜听说柳池初来见不免惊到,快步出去外面,就见在桂花树下伫立一人,正是身着黑衣同陆离说话的柳池初。

“柳大哥……”

听到宦颜叫他,柳池初命陆离这就前往皇宫面圣,自己则转身微笑向宦颜道,“颜儿,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柳大哥,你怎么来了?”宦颜不解,为何柳池初敢堂而皇之地来王府后院面见于她。

“皇上要见陆离。”

一听这话,宦颜更为吃,“皇上?难道皇上已经知道我就住在王府后院?”

柳池初点头,“王爷尚在宫中,如何能瞒得了皇上,只不过眼下华都风云变幻,谁也料不到下一步会发生什么,颜儿通敌叛国又没有实证,当初你没有被困丧命,如今再动手已是不能,皇上也只得静观其变,以观后效。”

“你见过王爷了?”柳池初这几句话不大像是他说的,狐狸风范倒是很像赵春空。

“是,我才从宫里回来,自然是见过王爷,他很好,吃得香睡得下,病也好了不少,比咱们都舒坦。”

听得出柳池初语气里有所怨怼,宦颜全当作没听见,“柳大哥可有在宫里听到什么风闻?”

风闻?柳池初心虚道,“风闻都是空穴来风,身为将军哪里能去听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

怎么觉得柳池初端着架子这么心虚呢?宦颜打量着眼睛平视向前方,就是不敢同她对视的柳池初,心里琢磨,难道自己假扮国师与赵春空暗通款曲的事情,宫里居然没有传扬开?这可真是件稀奇事,还是柳池初故作不知呢?

“柳大哥说得极是,倒是我唐突了。”

该说的话都说完,柳池初想起最关键的一件事情,“王爷说想吃颜儿做的饭菜,让陆离入宫时给他捎点过去。”

“当然……”这件事宦颜答应得及痛快,“麻烦柳大哥稍等。”

一想到再等片刻,就能吃到宦颜做的饭菜,柳池初搓着手傻乐了会儿才记起来,自己好像刚才就已经催陆离快去了,此时恐怕人已经往皇宫赶……连忙去找陆离,看看还能不能赶得上拦下他。

才走到仅一墙之隔的护卫休憩处,柳池初在墙外却听到里面有说话声,立即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皇上为什么要见你?”听声音很陌生,在柳池初的印象里,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不知道,上将军没说,只催我快去,不过,这边我总得都交代好了才能离开,尤其是你,不可再鲁莽行事,上次那事幸亏师伯不追究,王爷也不知晓,否则,就算师伯不罚你,就依王爷的性子也饶不了你。”

柳池初认得陆离的声音,猜测陆离是在同他的哪位师兄弟说话,只是哪件事是白髯翁未曾责罚,而赵春空又不知情的呢?正在琢磨间,那人又道。

“嘁……那也不怨我,人家要弄死王妃,咱们再怎样投靠也是灭口的下场,只怪我当时心急,一时没想明白,早知道投靠过去先把那为首的宰了,哪里还有那些事情。”

“你还说……”陆离声音低得不能再低的道,“此事还是少提为妙,等到这次事情有了一定,你也别想着得什么功劳了,赶紧先回去师父那里,到时候就算王爷知晓了,他还能派人上门抓你不成,过个一年半载的,王爷贵人多忘事,自然这件事也就揭过去了。”

“怎么,你是打算好事都你一个人独吞?”那人说的内容柳池初听得一知半解,但这句话却听得明白,陆离一心为他,人家却根本就不领情,此人为人实在是不怎么样。

“武易!”陆离低低地叫了声,语气严肃含有愠怒,“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最好有些自知之明,现在你根本什么功劳都没有,就算王爷王妃平安度过此事,功劳也是大家伙的,谁也不可能独吞,而你却是纠结一众师兄弟弃王妃于不顾,你说你功过到底哪个大?”

原来他叫武易,而且做过背叛宦颜的事情,柳池初听到这里退后几步,故意将脚步声踩得极响,到了院门口重重咳嗽了声,才推门进去。

“见过上将军……”陆离一见是柳池初,忙上来见礼,旁边一名黄白面皮,细眉国字脸的男子跟着一同向他问安。

扫过此人一眼,柳池初并未多问,而是同陆离道,“王爷想吃王妃做的饭菜,你且先等等,一会儿顺路给王爷送去。”

“是……”陆离规矩答应着,回头看了武易一眼,见他脸上不忿之色尽退,甚至有一点点泛白,心里掂量柳池初应该是没听到二人对话,否则哪里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说话。

等到柳池初离开,武易抬手抹去额上冷汗,“这上将军身上的杀气真重,稍微靠近就觉得浑身泛冷,也不知道王妃是如何见到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瞧你那点出息……”陆离白了眼面色难看的武易,“你以为王妃就是简单人物吗?不分青红皂白胡作非为,也亏得咱们是一个门里出来得。”

陆离说话从不尖酸刻薄,武易第一次被他数落得哑口无言,“随便你怎么说吧,我听你的就是。”

难得一个上将军就把不听话的武易震慑住,陆离也还算满意,收拾利索后,又把一位比他年长的师弟找来单独嘱咐一番,这才过去接过宦颜准备好的食盒,策马前往皇宫。

“柳大哥,吃饭了。”

宦颜命小五三人把饭菜端去温泉池旁凉亭里,两个人落座,宦颜陪着柳池初进餐。

惦念多日的可口饭菜入口,柳池初餍足地叹了口气,“还是颜儿做的饭菜好吃。”

“只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为柳大哥掌勺。”宦颜忽有所感,慨叹了句。

如今的宦颜,就像是随波的浮萍,说不定哪一个浪打来,便要被彻底湮灭掉,也怪不得她如此感叹,柳池初干咳一声道。

“有王爷和本将军在,能保你一时是一时,若是真的保不住了,还有逃这最后一招,哪里用得着你来长吁短叹,颜儿只管放宽心。”

说是这样说了,其实柳池初也没什么底气,故意大着嗓门为宦颜打气,也算是为自己助助威。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五章 夹心将军 “哼,灯下黑……”赵奭看过柳池初交上来的信冷哼了声。

赵春空那潇洒如花的字迹,只消看上一眼就能确认,将信放到一旁,赵奭自案前起身,溜溜哒哒到柳池初近前。

赵奭的身材并不矮,可惜和人高马大的柳池初面对面站着,只能仰望,赵奭仰头仅看了一眼,立即不着痕迹地又转回去。

“你可曾有去看过?”

“末将不曾……”

柳池初回答时带了三分愠怒,赵奭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大越名将爬墙头去看别人的媳妇,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不成体统。

“咳咳……”赵奭干咳了几声缓解过尴尬,才开口道,“把信上所提陆离带来。”

“是……”柳池初躬身领命,续而提醒赵奭,“皇上,隐王妃毕竟身怀有孕,如果把陆离也调离,恐怕对隐王妃不利。”

“朕看她本事大得很,有什么好担心的。”赵奭对于柳池初的提醒不以为意。

“可是,王妃父女打入武平内部,获得武平地图国情与军事这些重要资料,对于大越来说功不可没,虽然皇上是出于保护,才给王妃扣上通敌叛国的帽子,可这帽子在,王妃就有可能被那些有心的和无心的大越忠诚人士伤害。”

“无需担心……”赵奭无动于衷地道,“朕只不过是要见上陆离一面,然后就放他回去。”

得到赵奭保证,柳池初才稍微放下心来。

柳池初告退离开后,赵奭盯着那封言辞恳切的信良久,最后咕哝了句,“臭小子,原来你有心啊……”接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嫉妒出现在了脸上。

面见过赵奭后,柳池初又过去思媚园看望赵春空,半路上听说了赵春空与灵德国师的事情,不禁悲从中来,夹在这一对荒唐父子间办事,真是何其不幸。

见到柳池初,赵春空坐在桌前手支着下颌看他,就像看着个新鲜物。

“干嘛这么看我?”柳池初现在看见赵奭父子就头疼,尤其被赵春空怀春少女一样瞪视着,更觉有种掉进老虎窝里的错觉。

“信送到了?”

点点头,柳池初长叹落座,“也不知你怎么想的,非要这样表达态度,难道父子间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吗?非要这样拐弯抹角的,累不累?”

“我也不想的……”赵春空歪着头同柳池初道,“我那父皇若是直言,这件事我想这样办,那好,准得给你拧着办……尤其这次,父皇起了疑心,怀疑他父女是假借帮他办事而与武平勾结,要害他性命,这功夫我再说请父皇放过他们父女,根本就是火上浇油,不但灭不了火,甚至更添助力,到时候想保下他父女二人就更难了。”

知子莫若父,同样反过来的,子也多少能对父亲有所了解,赵奭为人疑心过重,迂回保护也确实是条策略。

“皇上对他父女最大的忌惮,应该是他们先与武平来往,之后才通知皇上这件事?”

赵春空闻言颔首,“正是,这也是父皇几次三番欲要置他父女二人于死地的原因。”

被发现然后才吐露初衷,这样的结果怎么看都让人起疑。

“这也怨不得皇上,如果是我,我也会怀疑,甚至不可能再启用。”

对于这一番品评,赵春空也有同感,“所以帝王之术有时确实以常人思维无法理解。”

提到帝王之术,柳池初不便过多置喙,转而问赵春空,“皇上要面见陆离,可能是打算问问王妃情况,需不需要做些嘱咐?”

“不必……”赵春空莞尔一笑道,“你才见过皇上就跑来思媚园见我,如果对陆离稍有嘱咐,那小子又是耿直性子,一旦露了底,父皇哪里还肯再给颜儿机会。”

这点柳池初也想过,“不过,凭你我的交情,如果我见过皇上后立即离开,连看都不过来看你一眼,皇上岂非更要疑心?”

说完这句话,柳池初与赵春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这还真是不好办……”赵春空苦笑,有个疑心病过重的父亲,还真是让人头疼。

“对了……”柳池初忽然止住笑神秘兮兮地问赵春空,“听说你把国师给拿下了,真的假的?要是颜儿听说了,我该怎么讲?”

“除非你告诉颜儿,要不然她怎么会知道?”

被赵春空如此一问,柳池初一口气噎在喉咙里,“算了,除非颜儿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我必照实说。”

敢威胁他?赵春空瞥斜着眼问道,“你看到了?凭的哪个‘实’照实说的?”

“我……”柳池初嚅嗫了半晌,自己到底只是风闻,哪里有什么实证,“那传言怎样说我就照实说……”

话才出口,柳池初便恨不能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真要那样做,自己堂堂一个上将军,岂非成了长舌妇?顿时臊得满脸通红。

“哈哈……”看到柳池初的窘相,逗得赵春空忍不住开怀大笑,笑得柳池初恨不能跳起来将他掐死。

“算了,你笑吧,告辞。”

被柳池初认真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但为了保护上将军的颜面,赵春空还是勉强忍住。

“柳大哥,我还有件事麻烦你,先别走。”

虽然被赵春空戏弄很过份,不过听说有事要他帮忙,柳池初自然不好真的跟他置气,停下脚步来问他,“何事?”

“陆离入宫面见父皇,颜儿那边也不剩什么可靠的人守着了,所以……”赵春空说到这里,抬眸看了眼柳池初,话说到一半便卡住了。

“是想我去给颜儿做护卫?”柳池初冷哼,“亏你怎么想的,瓜田李下需得避嫌,再者,要我一个堂堂上将军给你媳妇做护卫……”刚才被你取笑那笔帐怎么算?不过这话柳池初不方便说出来,只等着赵春空意会。

“颜儿的饭菜,本王甚是想念,不如麻烦柳大哥走一趟,就说是本王要颜儿做些饭菜,让陆离一并带进来捎给本王。”

又用吃的来引诱他,柳池初并不打算上当,不过就是这张嘴没出息,稍一听说让宦颜掌勺,立即口水多得不住往肚子里咽。

“算了,认识你算本将军倒霉。”

目送柳池初愤愤拂袖离开,赵春空笑得满脸狐狸相。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七章 王妃换颜 见陆离送食盒过来,赵春空于门里伸手接过,开口道,“陆护卫快去吧,莫要让父皇久等。”

“是……”陆离转身离开,赵春空竟是一句话也未多讲。

有太监引路,送陆离前往御书房面圣……

进到门里,陆离叩拜过后站起身回话,赵奭却只是盯着手里的文牒,仿佛浑然不觉,半天没有开口。

陆离满头问号,不知道皇上这是何意,只得老实站在,一站便站足了一炷香。

抬眸冷眼扫过玉案前腰背挺直的陆离,赵奭见他宠辱不惊,眼神清明,就算冷落多时也未有任何忐忑表现,暗中很是喜欢。

“咳……”赵奭清了清嗓子道,“白髯翁……”

怎么不同他说话,先叫他师伯?陆离目不斜视,只觉眼前一花,知道是师伯现身,更加站得巍峨。

“皇上……”

白髯翁注意着房内二人一举一动,对于陆离的表现很是满意,听到赵奭唤他,无奈只得出来相见。

“陆护卫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怎么把他叫出来就是为了夸陆离的?不会这小老儿见一个爱一个,又想把陆离也要过来吧?

等了会儿,被白髯翁晒台赵奭也不恼,笑呵呵地道,“放心,朕只疼你一人。”

无赖的语气与赵春空如出一辙,不过,赵春空闹起来也是让人有种清爽感,而赵奭却是让人反胃,白髯翁面无表情,眼神里写满你是皇上,还是要点脸吧,可惜赵奭本人浑然不觉。

陆离被赵奭的话惊到,眼珠左右转着,一会儿看看被调戏依然面不改色的白髯翁,一会儿飞快扫过案前的赵奭,只觉这事太过荒唐。

“陆离,王妃现下如何?”

赵奭正色问话,白髯翁退到一旁站着,陆离知道谁也不曾嘱咐他什么,应该是让他实话实说,便把宦颜如今入住王府后院,始终不与任何人接触,就连宦海也不知道宦颜住在王府后院的事情和盘托出。

赵奭听着陆离说话字正腔圆条理分明,又拿眼珠在白髯翁身上来回扫了几眼,随口道,“如此说,隐王妃现在好得很……”

怎么有种他很遗憾的感觉暗含其中?白髯翁实在受不了赵奭的阴阳怪气,但人家是皇上,除了忍耐别无他法。

“是,王妃如今已经无需服药,每日里饮食也正常。”

这些是宦颜临送陆离前来时,特意嘱咐说给赵春空听的,只是与赵春空匆匆见过面,竟是一句话也未曾说上,陆离只好把这些话讲给赵奭听。

“看来,隐王真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能把王妃护住得如此周全,当得白髯翁与陆护卫多方助力。”

赵奭的评价让白髯翁陡然心惊,难道皇上是有了斩断赵春空臂膀的念头?如此做又是为何?

“皇上,王妃在王府中已准备下寿衣棺椁,只说但愿能让她诞下小世子,其他别无他求。”

陆离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让赵奭神色骤变,随即又迅速隐了去。

“这是何人教你说的?”

陆离抱拳回道,“此事本不该属下置喙,只是王妃已有赴死之心,身为护卫若不及时上报皇上知晓,一旦出现任何为题,岂非是属下知情不报?”

被陆离反问住,赵奭眼光闪烁,良久才哼哼两声道,“是何时准备的?”

“是白髯翁被皇上招入宫中后开始准备的,王妃也没说为什么,属下也不方便问,只是按照王妃吩咐去做。”

本来还以为宦颜必定在王府后院哭哭啼啼,或者想尽办法保住一条命来,谁承想居然已经将寿衣棺椁备下,而且看情形,赵春空应该并不知晓,如此行事实在是出乎意料,赵奭沉吟半晌,心里五味杂陈。

“你且回去吧。”

陆离闻言告退出去,留下白髯翁与赵奭大眼瞪小眼。

“皇上还真是狠心,逼得自己儿媳自动自觉准备寿衣棺椁,幸而属下未曾生在帝王家。”

白髯翁语气不屑,一点面子也不给赵奭留。

虽然白髯翁无礼,但是话糙理不糙,说得赵奭汗颜。

“帝王家哪里是小家小户那些鸡零狗碎可比的,什么儿媳,她首先是大越的王妃,然后才是朕的儿媳。”

“不管是什么,你步步紧逼,让身怀六甲之人疲于奔命,又不得见自己的夫婿就是不对。”

被白髯翁用俗语狠批,赵奭十分不耐,“鼠目寸光……”

“属下不懂那些帝王之术,也不懂皇室纷争,属下就知道既然围剿下王妃依然存活下来,或者老天都想留下唯一肯真心相待的人给王爷,只是皇上总是疑心过多,恨不能让自己当初犯的错误,全部推给王妃一个人承受。”

“住口!”赵奭听不下去了,大喝一声就要赶白髯翁走,忽然明白过来,精分似的嘿嘿一笑,“你想激怒朕赶你回去,做梦。”

对于这样幼稚又残忍的人,白髯翁只能用白眼对之,隐身暗处随便他自己闹去。

等到陆离回来王府复命,柳池初已经吃饱喝足,正同宦颜面对面坐着煮茶下棋,见到陆离也只撩起眼皮觑了他一眼,“如何?”

陆离偷瞄了眼棋局,柳池初执黑子先行,却被白子围剿得狼狈不堪,眼见就要惨败,陆离连忙收拢目光,将面见赵奭所问所答细细复述一遍。

“颜儿准备了寿衣棺椁?”柳池初骤闻,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王妃为何有此想法?”

宦颜落子将棋锁死,这才淡然道,“迟早的事,先不说我与父亲通敌之事,就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争斗,我这池鱼定然也要被殃及,若是皇上有心留我,听闻此事后定然有所收敛,若是无心,也免得到时手忙脚乱,再则,既然我连棺椁都准备好了,王爷若不放手一搏,那么,他也就不配为我的夫婿。”

“颜儿的野心未免有点太大?”柳池初蹙眉,十分不喜欢宦颜此番言论。

“柳大哥,此言差矣,当初我恨皇上害我娘亲惨死,自然也恨他的儿子,嫁给王爷实则是为了复仇,而如今经过被困一事,我算是想明白了,仇该报得报,但是望王爷一步登顶的心也不可丢。”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八章 偷窥丑闻 太子康复的消息传来没多久,太子便亲自现身皇宫内求见赵奭。

“叩见父皇……”

垂眸看着规矩跪伏在地的太子,赵奭语气不咸不淡地道,“太子这病好得真是恰到好处。”

仿佛没有听懂赵奭话里的意思,太子起身朗然道,“儿臣多蒙父皇厚爱,才得康复如初。”

吩咐太医院每日必定前往太子府为太子请脉,虽然目的不纯,但关切之心还是有的,听了太子的话,赵奭也没有太多心。

“如今你病已好,是不是该说一说那林中驻军都是受何人所派……”

早已料到赵奭会有此一问,太子正色道,“父皇,那宦氏父女通敌叛国在前,儿臣虽无实证,但既然有此嫌疑定然不可轻易放过,而隐王被妖人所惑泥足深陷,当此国家安危之际,儿臣也只能大义灭亲了。”

“好一个大义灭亲……”赵奭最恨的就是太子知错还要自证清白这点,“既然知道并无实证,如何就要大义灭亲?你连情况都搞不清楚,就要先下手为强,你可有上报过朕?是谁给你的胆子敢随便去动一个亲王,难道身为太子就可以代朕发号施令吗?你真当你的储君之位坐稳了,便可为所欲为?”

突然的暴怒,让太子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便表情惶恐地道,“父皇言重了,儿臣哪里受得起……”说着,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天地可鉴,儿臣从未如此想过,只是关乎社稷关乎家国安危,必定要当机立断,哪里容儿臣再有时间去考虑其他。”

“狡辩!”赵奭呵斥道,“那么事后呢?既然已经将人困住了,为何不报给朕知晓?”

太子闻言撩起眼皮道,“怎么,父皇难道不知?那为何会有官兵奉旨前来?难道是有人假传圣旨?”

眼见自己的儿子同自己装糊涂,赵奭怒极反笑,“好,就算之后朕知晓了此事,为何你却一再隐瞒,不到朕问你,你竟是只字不提。”

“请父皇恕罪,儿臣最近始终病着,有心想向父皇禀告,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够了!”赵奭不堪忍受,拦住太子不让他再说下去,“今日你有何事要面见于朕?”

“父皇,儿臣已经寻到宦姓女子下落。”

提到宦颜,赵奭不由自主地想起宦颜已经备下寿衣棺椁之事,又想到赵春空哀哀相告王妃已怀有身孕,再来看一肚子机关算尽的太子,心里便十分不舒服。

“现在何处?”

“就在隐王府畅春居里。”

赵奭闻言眉头紧锁,虽然都是王府,但一个报说是在后院,一个声称是在王府畅春居,这点出入虽然不大,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宦颜入住王府后院又备下棺椁,表明有悔过之心,不肯牵连赵春空,只求保住腹中世子顺利降生;而如果宦颜是住在畅春居里,那可就是明目张胆地在用赵春空撑腰,誓要斗争到底,悍不畏死,两个居处两种态度,赵奭不得不多想。

“这消息你从何处得来?”

注意到赵奭脸色变化,太子暗暗得意,“是有人见到宦姓女子在王府出现,特意禀报给儿臣知晓的,儿臣为了确保消息可靠,特意亲自前往看过,才来告知父皇知晓。”

“哦,你见到她在畅春居里……”赵奭说到这里,垂下眼帘,太子看不透赵奭在想些什么,只隐隐觉得不妥,忙改口道。

“儿臣也只是在王府院中远远瞧见一眼,并未上前细看,但看身量衣着应该不差。”

“哼……”赵奭气得抬手狠拍桌案,“你贵为太子成何体统?”

太子茫然,“父皇何出此言?”

“隐王尚在宫中养病,你却擅自跑去王府偷窥王妃,如此苟且之事,岂该是你贵为一国储君所为?你不知悔改,却来问朕何出此言?”

“父皇!”太子仓惶道,“儿臣也是因为惊闻叛贼隐身在王府,情急之下才做出此事,虽然有违规矩,但做大事不拘小节,父皇又何必如此。”

“好个做大事……”赵奭冷冷道,“跑去王府偷窥,这便是太子的做大事?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被赵奭一顿嘲讽,太子脸上火辣辣的,以头抢地,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无措。

发了一大顿脾气,赵奭这才记起来,暗处还有个赵春空的心腹在听,心里不免有些犹豫,自己把白髯翁弄来护卫到底是对是错。

耳听赵奭已经安静下来,太子抬头看过去,就见赵奭正仰首看向房梁之上。

顺着赵奭的目光看去,太子就见一道白影正立于梁上垂眸看着他。

太子只觉后脊上泛起层层寒气,一股股地往上冒,“父皇,白髯翁为何会在此处?”

“属下参见太子殿下。”

白髯翁恰在此时于梁上拱手,敷衍得赵奭看着都牙酸。

“怎么,太子所作所为真是出人意料。”白髯翁语带讥诮,倨傲得好似太子是其足下蝼蚁。

“大胆,当着父皇的面居然敢如此无礼,真是反了你了。”

太子的吆五喝六并没有获得赵奭的支持,赵奭除了装聋作哑外,什么态度也没有表现出来,太子吃了个哑巴亏,心有余恨地抬眸看向梁上的白髯翁,暗自嘀咕,不知道赵春空给白髯翁到底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何就不能让他有些远见,来投靠他这位拥有大好前途的储君。

嫌弃太子丢人现眼,赵奭不耐烦地挥手赶太子离开,“你先退下吧。”

见到白髯翁眼神如刀地盯住他看,太子哪里放心离开,“父皇,此人不可多留,小心怀有异心。”

赵奭闻言气结,冷然注视面前状似关心的太子,“太子当面说人是非,不觉得有失体统吗?”

“父皇……”

赵奭就差没让如此不堪的太子给气出脑溢血了,“出去!”

知道自己再说下去,恐怕又得装脑卒中了,太子终于知趣告退,在赵奭的森冷目光下转身离开。

轻飘飘落在赵奭面前,白髯翁劈头就问,“皇上难道就要如此纵容太子羞辱隐王吗?”

王爷不在家,太子闯入王府去窥视王妃,不管王妃是在前院还是后院,只要出现此种情况都是皇室丑闻,更何况还涉及到如今被困思媚园的赵春空,白髯翁岂会坐视不管。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九章 疯狗要咬人 “大胆,皇后驾到,瑞王为何不来拜见?”

太监细声细气地呵斥着,赵春空在屋内听到,从敞开的窗口往外望。

“儿臣不敢,不知母后驾到有何贵干?”

与赵春空在空中对视,皇后嘴角轻勾露出慈祥的表情来。

“本宫刚刚听说皇上将瑞王关押在此多日,故而特来看望,不知瑞王可还习惯,缺什么只管同本宫说,本宫这就命人准备,莫要委屈了瑞王。”

收回目光继续临窗烹茶,赵春空懒散回道,“谢了……”

之前狗仗人势乱吠的太监被全然漠视,又不敢对王爷发飙,眼珠子乱转着,总在寻找机会下手,争取在皇后面前讨欢心。

“皇后这是无事了?”

赵春空的阴阳怪气让太监得了把柄,“居然敢对皇后不敬,来人,杖责二十。”

什么时候连太监都可以对着王爷大呼小叫了,赵春空眉头微蹙,手腕一抖,滚烫的茶水自茶杯中泼洒出来,恰好扬在屁颠屁颠带人过来抓他的太监脸上。

“啊!”太监叫得凄惨,捂住脸驴一样在地上打滚。

皇后连眼皮都没撩一下,含笑道,“王爷怎么同一个太监计较?”

“没有皇后撑腰,何人敢为恶奴?”

皇后被赵春空说得笑容凝在脸上,“听说太子因为王爷接连得了两次脑卒中,幸亏他是大难不死,否则,别说是恶奴,就是恶犬恐怕本宫也能带几条过来。”

赵春空小的时候淘气被狗追过,就此留下阴影,一听到皇后提到恶犬,先就腿有些发软。

“难道皇后不打算继续贤良淑德,做一个人前慈母了?”

被赵春空一语点出多年来的伪装,皇后无所谓地笑了。

“对于狼子野心,哪里还需要什么贤良,就算淑德也换不来狼心狗肺的一点心。”

“心?哈哈……”赵春空笑得灿烂,“皇后说得没错,本王的心早已被人设计一点点掏空了,活到现在实属不易,哪里还敢随便往外交呢?”

笑容在脸上隐去,皇后退后几步,眼神绝情而森冷,接着,几名侍卫牵着几条眼泛红光嘴角流涎的疯狗,出现在了思媚园中,其他侍卫悉数视而不见,随便那几条狗盯着赵春空呲牙咧嘴。

顿时,浑身冒出一层白毛汗来,落在皇后眼里,很满意赵春空的反应。

“看起来隐王很喜欢狗……”

赵春空的整张脸都因为紧张而僵掉,嘴巴却依旧不让份,“是呀,同你这个心思恶毒的女人相比,恶犬都好似绵羊,本王当然宁可喜欢恶犬也不喜欢你咯。”

拿皇后与狗相比,皇后的脸色好似调色板,五颜六色不停变幻。

“逞一时之快,一会儿不要后悔就好。”

皇后狞笑着说完,抬手虚摆,立即,狗链被打开,四条疯狗疯扑进屋内。

赵春空全神戒备,一见狗被放开,立即腾身而起,跃到房梁上避难,下面的四条狗也不叫,只守着梁下转圈。

“打下来!”皇后纤纤玉手一指梁上赵春空,几名侍卫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弹弓齐齐对准。

弹珠打在身上,只要力度适中,根本不会在身上留下瘀痕,又能造成扰乱,让赵春空疲于应付,时间长了,随时都有从梁上栽下来的可能。

一边左右拨开打向他的弹珠,赵春空一边喝到。

“你们这些负责看守的家伙,真以为本王被疯狗咬死,你们就没有责任了吗?速速把这几人拿下!”

赵春空刚喊了两嗓子,院子里的侍卫陆续瘫倒在地,看样子像是中了软筋散般,成了一滩烂泥。

“看来皇后是下了血本,这出集体灭口演得好!”

眼见唯一可挡上一挡的招数被拆,赵春空说着话自梁上起身,准备跃出房顶,冲出一条生路。

忽然,房上传来屋瓦踩踏声,赵春空侧耳细听,分辨出房顶此时至少有五六个人。

皇宫上空有四方塔楼上的监察看守,难道皇后连监察都给收买了?

赵春空正想着,头顶上的瓦片被人掀开一角,一张陌生的脸一晃而过,接着,一枚飞镖自外打来……

为免镖上有毒,赵春空不敢硬接,两腿勾住房梁,身子向后倾斜,飞镖堪堪贴着赵春空胸前飞过,叮地一声,牢牢嵌进房梁上。

赵春空再起身才发现,飞镖尾部系有一个鼓起的鱼膘,随着震动忽然爆开,古怪气体四散开来,措手不及下已被赵春空吸了进去。

眼前一黑,赵春空暗叫不好,身子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整个人就要从房梁上掉下去。

立于门口的皇后看着赵春空摇摇晃晃,就要从梁上摔下来,顿时面露喜色。

就在此时,房顶屋瓦犹如被飓风扫过,瞬间打开一个一人宽的口子,一道白影闪过,抓住向下掉去的赵春空。

被人一把抓住,赵春空整个人悬在半空,底下的四条疯狗见状,不住跳起来去咬,幸而高度不够,嘴巴张得再大,也只能咬空气。

白髯翁一出手,六名刺客撂倒了三个,趁机将晕过去的赵春空拉上来抱住,同余下的三名青布遮面刺客对峙。

“快,有刺客,抓住他们!”

有数队闻风赶来的侍卫,一边跑一边被头领指挥着包抄。

那三名刺客一见,也顾不上同白髯翁缠斗下去,扛起被撂倒的同伴,一溜烟地逃遁开去。

白髯翁眼睁睁看着凶徒逃走,忍下恶气带赵春空前去面圣。

看着被白髯翁带回来双眸紧闭昏迷不醒的赵春空,赵奭眉头紧锁,“怎么,隐王心疾又复发了?”

“皇上,隐王并非心疾复发,而是被人暗害。”

“暗害?”赵奭面色阴晴不定地道,“是何人敢如此大胆……”

“是皇后……”白髯翁对赵奭这套装傻充愣的策略十分不屑,“难道刚才皇上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皇后为何要害隐王?”赵奭答非所问,忽然脸色一沉,“朕借来白髯翁是为了护卫朕的安全,为何白髯翁擅离职守,跑去思媚园不说,居然胆敢把睡下的隐王带来见朕,是何道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章 证据确凿 白髯翁回首,就见赵春空如梦初醒般自榻上坐起,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

“王爷……”白髯翁过去扶住赵春空低声唤他。

似乎是被吓到,赵春空整个人瑟缩了下,眼珠转向白髯翁,眼神却空洞得吓人。

“王爷?”白髯翁神色凝重起来,“你可有感觉哪里不适?”

赵春空依旧神色茫然,不言不语。

“隐王,同朕说句话。”

赵奭也察觉到不对,到近前双手捏住赵春空肩头,将整个人转向他。

静默中,俯身与赵春空对视良久,赵春空无法对准焦距的失神眼眸里无波无澜,犹如一潭死水。

赵奭不死心,或者说根本不信赵春空会傻掉,“隐王随便说句话给朕听听……”

“皇上,隐王看样子像是傻了。”

赵奭最不想承认这一点,别说他已把赵春空纳入储君人选,就是普普通通的王爷,一旦成了傻子也是失了皇家脸面。

“隐王应该只是一时受到惊吓所致,传太医……”

赵奭心有不甘,命太医仔细为赵春空诊治,结果如之前判断一般无二,隐王真的得了失心症,而且还是中毒导致的,恐怕很难医好。

听到这个消息,赵奭狠拍了一下大腿,重重叹气道,“都是朕疏忽大意,让小人钻了空子,今日都是谁在思媚园当值,把人速速带来!”

很快,有人回禀,“禀皇上,思媚园中所有侍卫全部殉职。”

“什么?”赵奭猛然自案前站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思媚园中的侍卫少说也得有五十多人,难道全都死了?”

“回皇上,无一活口。”

在宫里无声无息死了五十多名侍卫,又把王爷毒到痴傻,这样的消息简直是耸人听闻。

“去把皇后叫来!”赵奭怒极,更是因为生命受到了威胁,所有的惊慌失措全部化为了愤怒,叫嚣着恨不能把真凶当场就地正法。

甫一见到赵奭,一身素衣的皇后立即跪倒在地三呼万岁。

“你为何要对隐王赶尽杀绝,朕已经立了你的长子为太子,并设为储君,难道你还不知足?居然毒害隐王,害他失了心智,这下你满意了?”

目光落向坐在榻上痴痴呆呆的赵春空,皇后满脸委屈地道。

“冤枉呀皇上,臣妾因为近日太子接连发生两次脑卒中,如今见他好转,竟然能入宫来请安,臣妾心下欢喜,特意便装出宫去渡苇寺还愿,根本不在宫中,又如何能谈得上毒害隐王。”

“你还敢狡辩?”赵奭一副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其生吞活剥的样子,抬手质问皇后,“白髯翁已经看到是你所为,你还有何话说?”

提到白髯翁,皇后的眼角闪过一抹寒光,“皇上,之前白髯翁对臣妾态度如何,想必皇上您也亲眼见过,如今白髯翁作证臣妾不服,皇上可还有其他人证?”

人都毒死了,哪里还有人证?赵奭转动眼珠,将目光投向榻前的白髯翁。

“属下到时,思媚园侍卫已经全部倒地,房顶六名刺客也都逃之夭夭,只剩皇后和四名牵着狗的侍卫,还有,王爷房内梁上嵌有一枚飞镖。”

“即刻去查!”

赵奭下旨,禁卫军全部行动起来,将皇宫内外翻了个遍。

思媚园内房梁上空空如也,也没见有什么疯狗,至于那四名白髯翁描述特征的侍卫,更是一个也没找到。

“皇后好厉害的手段……”赵奭冷笑。

“皇上,此事并非臣妾所为,还望皇上明察。”

搜查的功夫,不只是太医院的太医,就连国师也一并给请了过来。

“皇上,隐王的毒无解。”

太医与国师会诊后得出的结论,让赵奭如遭雷劈。

“真是……”赵奭掩面哀叹。

“不知国师,适才在何处?”

皇后突然发难,来问灵德国师,引得头痛欲裂的赵奭也转头看向了国师。

“本国师在御花园赏花。”

堂堂一个国师,没事就跑去御花园赏花,这不免让人疑心。

“有何人可作证?”

灵德国师被问得拢起了眉头,“本国师习惯独来独往,哪里有什么人证?”

皇后听过这段话,向赵奭叩首道,“国师的天星台从来不许外人进入,但今日隐王被毒害一事需得一查到底,臣妾请皇上恩准搜查天星台。”

赵奭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保持了沉默……

灵德国师明白,这是在逼着她表态。

“不知昨夜灵德国师夜观天象,可料到有此劫难?”皇后语带讥讽,如看仇人一般盯住灵德国师。

“本国师夜观天象倒是没见到有什么劫难,反倒是皇后乌云盖顶,怕是时日无多。”

灵德国师垂眸冷冷盯着如毒蛇吐信般的皇后,俩个人的眼神犹如两柄利剑在空中交战,隐隐有金石碰撞声响。

赵奭的视线被灵德国师遮挡,皇后与国师的交战一点也没看到,只是听到话里的火药味,想到自己曾在御花园对国师语带轻薄,如今被国师再度提及御花园,不等旁人说什么,他心里先就多转了好几个弯。

“天星台乃是宫中圣地,岂容随意……”

赵奭话没说完,灵德国师开口截下,“皇上,天星台虽是圣地,然隐王被毒害,兹事体大,本国师不介意搜上一搜。”

有国师放话,那些侍卫立即一窝蜂地奔向天星台,在天星台内,果然搜出四条疯狗尸体,还有四名自刎的侍卫尸首。

“国师还有何话说?”皇后得意地瞥斜着眼,嘴里说着话,支起耳朵等赵奭下旨。

“皇后好像咬准了此事乃国师所为。”

赵奭一点也没有降罪国师的意思,反而安慰国师道,“此乃朕的过失,居然让妖人横行,设计隐王陷害国师,朕一定会彻查到底,还国师一个清白。”

“皇上,证据确凿,为何还要说国师是冤枉的?”皇后无法相信这样的结果,声嘶力竭地指着灵德国师大骂,“皇上定是被这祸国殃民的妖女蛊惑,否则,证据确凿,如何还要说还她一个清白?”

“皇后,你的手帕掉在天星台内,难道你不知道吗?”

赵奭断喝,惊得皇后手下意识地抬起,一见手帕尚攥在手里,开口就道,“皇上说得哪里话,臣妾的手帕就在手里,哪里会落在天星台内?”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一章 权衡利弊父疑子 白髯翁回首,就见赵春空如梦初醒般自榻上坐起来,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

“王爷……”白髯翁过去扶住赵春空,低声唤他。

似乎是被吓到,赵春空整个人瑟缩了下,眼珠转向白髯翁,眼神却空洞得吓人。

“王爷?”白髯翁神色凝重起来,“你可有觉得哪里不适?”

赵春空依旧神色茫然,不言不语。

“隐王,同朕说句话。”

赵奭也察觉到不对,到近前双手捏住赵春空肩膀,将整个人转向他。

静默中,俯身对视良久,赵春空无法对准焦距的失神眼眸里无波无澜,犹如一潭死水。

赵奭不死心,或者说根本不信赵春空会傻掉,“隐王随便说句话给朕听听……”

“皇上,隐王看样子像是得了失心症。”

赵奭最不想承认这一点,别说他已把赵春空纳入储君人选,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闲散王爷,一旦得了失心疯丢的也是皇家的脸面。

“隐王应该只是一时受到惊吓所致,传太医……”

赵奭心有不甘,命太医仔细为赵春空诊治,结果如之前判断一般无二,隐王真的得了失心症,而且还是中毒导致的,恐怕很难医好。

听到这个结论,赵奭整个人都不好了,重重叹气道,“都是朕疏忽大意,让小人钻了空子,今日都有谁在思媚园当值,速速带来!”

很快,前去传唤的人回禀,“禀皇上,思媚园中所有侍卫全部殉职。”

“什么?”赵奭猛然自案前站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思媚园中侍卫少说也有五十余人,难道全都死了?”

“回皇上,无一活口。”

在宫里无声无息,眨眼间杀死五十余名侍卫,又把王爷毒到痴傻,这份无从探知的恐怖势力几乎当场把赵奭逼疯。

“去把皇后叫来!”赵奭怒极,更是因为生命受到了威胁,所有的惊慌失措全部化为了愤怒,叫嚣着恨不能把真凶当场就地正法。

甫一见到赵奭,一身素衣的皇后立即跪倒在地三呼万岁。

“你为何要对隐王赶尽杀绝,朕已经立了你的长子为太子,设为储君,难道你还不知足?居然毒害隐王,害他失了心智,这下你满意了?”

目光落向坐在榻上痴痴呆呆的赵春空,皇后满脸委屈道。

“冤枉呀皇上,臣妾因近日太子接连发生两次脑卒中,如今见他好转,竟然能入宫来请安,臣妾心下欢喜,特意便装出宫去渡苇寺还愿,根本不在宫中,又如何能谈得上毒害隐王。”

“你还敢狡辩?”赵奭一副咬牙恨齿,恨不能将其生吞活剥的样子,手指皇后质问,“白髯翁亲眼目睹是你所为,你还有何话说?”

提到白髯翁,皇后的眼角闪过一抹寒光,“皇上,之前白髯翁对臣妾态度如何,想必皇上您也亲眼见过,如今白髯翁作证臣妾不服,皇上可还有其他人证?”

人都毒死了,哪里还有人证?赵奭转动眼珠,将目光投向榻前的白髯翁。

“属下到时,思媚园侍卫已悉数倒地,另有六名刺客逃脱,只余皇后和四名牵着狗的侍卫……还有,王爷房内梁上嵌有一枚飞镖。”

“即刻去查!”

赵奭下旨,禁卫军全部行动起来,将皇宫内外翻了个遍。

梁上空空如也,也没见有什么疯狗,至于那四名白髯翁描述特征的侍卫,更是一个也没找到。

“皇后好厉害的手段……”赵奭冷笑。

“皇上,此事并非臣妾所为,还望皇上明察。”

搜查的功夫,不只是太医院的太医,就连国师也一并给请了过来。

“皇上,隐王的毒无解。”

太医与国师会诊后得出的结论,让赵奭如遭雷劈。

“怎么会这样……”赵奭掩面哀叹。

“不知国师适才在何处?”

皇后突然发难,来问灵德国师。

“本国师在御花园赏花。”

“有何人可证明?”

灵德国师被问得拢起了眉头,“本国师习惯独来独往,哪里有什么人证?”

皇后听过这段话,向赵奭叩首道,“国师的天星台素来不许外人进入,但今日隐王被毒害一事需得一查到底,臣妾请皇上恩准搜查天星台。”

赵奭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保持沉默,而灵德国师明白,这是在逼着她表态。

“不知昨夜灵德国师夜观天象,可否预测到有此劫难?”皇后语带讥讽,如看仇人一般盯住灵德国师。

“本国师夜观天象倒是没见到有什么劫难,反倒是皇后乌云盖顶,怕是时日无多。”

灵德国师垂眸冷冷盯着如毒蛇吐信似的皇后,俩个人的眼神犹如两柄利剑在空中交战,隐隐有金石磕碰声响。

赵奭的视线被灵德国师遮挡,皇后与国师的交战一点也没看到,只是听到话里的火药味,想到自己曾在御花园对国师语带轻薄,如今被国师再度提及御花园,不等旁人说什么,他自己心里先就多转了好几个弯。

“天星台乃是宫中圣地,岂容随意……”

赵奭话没说完,灵德国师开口截下,“皇上,天星台虽是圣地,然隐王被毒害,兹事体大,本国师不介意搜上一搜。”

有国师放话,那些侍卫立即一窝蜂地奔向天星台,在天星台内,果然搜出四条疯狗尸体,还有四名自刎的侍卫尸首。

“国师还有何话说?”皇后得意地瞥斜着眼,支起耳朵等赵奭下旨。

“哼,皇后好像咬准了此事乃国师所为。”

赵奭一点也没有降罪国师的意思,反而安慰国师道,“此乃朕的过失,居然让妖人横行,设计隐王陷害国师,朕一定会彻查到底,还国师一个清白。”

“皇上,证据确凿,为何还要说国师冤枉?”

皇后难以接受赵奭的处理结果,声嘶力竭地指着灵德国师大骂,“皇上定是被这祸国殃民的妖女蛊惑,否则,证据确凿,如何还要还她一个清白?”

“皇后,你的手帕掉在天星台内,难道你不知道吗?”

皇上断喝,惊得皇后手下意识地抬起,一见手帕尚攥在手里,开口就道,“皇上说得哪里话,臣妾的手帕就在手里,哪里会落在天星台内?”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二章 御花园里问真相 “没想到隐王妃的厨艺如此之好……”连面汤都喝光的赵奭舔着嘴唇赞叹。

快速吞下一碗汤面,白髯翁在赵奭的喟叹中暗戳戳腹诽,若非是你瞎折腾,老夫岂非天天都可以在王府里吃王妃亲手做的饭菜,都是你这昏君害的。

“好吃!”赵春空一边吸溜着灵德国师喂到嘴里的面,一边嘻嘻傻笑,赵奭不看赵春空还好,一见他露出痴傻模样,立即心情就不好了,甚至后悔自己留他在身侧。

“用过膳,还是带隐王多出去走动走动。”

听得出赵奭是厌烦面对如此痴儿,灵德国师躬身称是,对赵春空的耐心与温柔却更上一层楼,瞧得赵奭心里极不是滋味。

幸好赵春空虽然失了心智,但却格外听灵德国师的话,随国师出去外面,也不跑跳吵闹,亦步亦趋地跟着,如果不露出傻笑来,几乎同从前无甚区别。

“隐王想去哪里玩?”灵德国师温和地握住赵春空的手,柔声细语地问他。

闻言,赵春空茫然四顾,忽地卯足了劲大叫,“颜儿,我吃饱了,你快出来陪本王玩。”

赵春空平地一声吼,把灵德国师震得一个激灵,吐出口惊吓之气,糊弄他道。

“王妃不在这里,她去给王爷熬药去了,王妃说,王爷什么时候病好了,什么时候她才会来见王爷。”

循循善诱地说着,灵德国师引路带着赵春空往御花园里走。

“本王没病……”赵春空忽然正色道,“谁告诉颜儿本王有病的,速速拿下就地正法。”

可惜,人虽说得正式,表情却依旧是痴儿神态,灵德国师看了不免摇头。

“王爷不要胡闹,再任性胡说,小心王妃生气。”

俩个人说着话来到御花园内的九曲回廊中,灵德国师屏退跟随在后的太监宫女,独自牵着赵春空的手继续散步。

来到一簇花束前,借着遮挡灵德国师突然开口道,“王爷,到底是何人害你,竟然逼得王爷装傻?”

完全不明白灵德国师在说什么,赵春空歪着头,嘻嘻笑看着国师,一句话也不讲。

“王爷莫要再糊弄本国师,凭王爷的聪明才智,哪里这么容易着道?趁着无人,请王爷吩咐,本国师该如何去做?”

“颜儿!”赵春空答非所问,又傻乎乎大叫宦颜。

“王爷!”灵德国师抬手捧住赵春空的头,强迫他看着自己,“不要再闹下去了,快说!”

“我要找颜儿……”被灵德国师凶巴巴的样子吓到,赵春空挣扎着甩开灵德国师疯跑,边跑边大叫,“颜儿,快来救为夫!”

“赵春空!”灵德国师气得肺都要炸了,拔腿追上去,一把抓住乱跑的赵春空。

“呦,灵德国师这是在做什么?”李公公突然出现,抬手把赵春空抓过来,自己横身隔在了中间。

“隐王发病乱跑,本国师正要带他回去。”

“本王不要跟她回去,她是坏人。”

躲在李公公身后,赵春空大叫大嚷,手指着灵德国师胡言乱语。

“看来国师真是把隐王爷得罪得狠了……”李公公翘着兰花指掩口笑道,“不如,还是让杂家送隐王回去吧。”

“有劳……”灵德国师并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由着李公公扶赵春空向御花园外走去。

躲开灵德国师,赵春空安静不少,穿过花红柳绿,走得风度翩翩,迎面恰好遇到出来散心的苏卉。

苏卉哪里知道赵春空痴傻,又因为苏蕊之事惊恐忧思,堪比惊弓之鸟,一见是李公公扶着赵春空出现在前方,有心躲避已然来不及,只得欠身道,“见过隐王爷。”

“苏美人,王爷要去见皇上,失陪了。”

李公公本以为赵春空老实,说完就能乖乖跟他走,结果,赵春空却突然一把推开他叫道,“颜儿,你怎么在这里,让为夫好找!”

“王爷,千万别乱讲!”李公公被惊得一身汗,忙颤巍巍去抓乱跑的赵春空。

伸手捞起苏卉,赵春空拉住她跑向百花深处笑得没心没肺,“颜儿,为夫正想你想得紧,你就来找为夫了,真好!”

苏卉在宫中苦闷,守着个半大老头子赵奭,根本没尝过什么温存,如今每每想起宫外曾见过的小夫妻恩爱成双艳羡不已,听到赵春空胡言乱语地喊为夫,反而喜欢得面色潮红。

赵春空太不正常了,苏卉再美滋滋也品出问题来,慌忙停下脚步问道,“王爷这是怎么了?”

“颜儿快走,有坏人!”赵春空惊呼,不许苏卉驻足,一路狂奔着跑出御花园,在宫内到处乱窜。

李公公在后面急得不住摆手招呼,奈何人老体衰,哪里能追得上生龙活虎的赵春空。

被赵春空抓着狂奔,苏卉有心停下来,但赵春空极有力气,根本不给她挣脱机会。

“快,快把王爷截住!”李公公没办法,只好招呼侍卫去追。

一个痴傻拽着一个柔弱之姿,哪里跑得过众侍卫健步如飞,不一会儿便被追上拿下。

苏卉跑得差点断了气,躲去一边手扶住墙大口喘气,赵春空微微喘息,被两名侍卫架住,带到李公公面前。

这次,李公公再不敢疏忽,命两名侍卫直接架着赵春空回去赵奭身前。

“放手!”赵春空才被带入殿内,发现情况的白髯翁立即出现,推开控制住赵春空的两名侍卫,把赵春空带到一旁椅子上落座。

“他们欺负本王……”赵春空居然告状,这让正在玉案前批阅奏折的赵奭大开眼界。

最是看不惯有人敢动赵春空,白髯翁沉着脸问道,“何人胆敢欺负王爷?”

随手一指,赵春空口里嚷着,“他,他,还有他和她。”

两名架着送赵春空回来的侍卫一听,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扭头向同样被告发的李公公求助。

“白髯翁莫要误会,王爷到处乱跑,杂家担心王爷会有闪失,所以才命人扶王爷回来。”

其他人不论,灵德国师就不明白了,何以自己也被算在欺负王爷的人里面了,这时,却听李公公道。

“倒是国师在御花园里,不知做了什么,吓得隐王大叫大嚷。”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三章 误打误撞还是有心为之 赵奭的目光投向态度未明的灵德国师,“国师,可确有此事?”

“回皇上,隐王与本国师在御花园里游玩,突然大喊大叫隐王妃闺名到处翻找,本国师不方便同王爷拉扯,故而被王爷跑开了。”

“原来如此……”赵奭也不知是信了没有,点点头,招呼赵春空道,“隐王过来,父皇有话问你。”

哪里听得懂这些话,赵春空揪着白髯翁的胡子正玩得高兴,被白髯翁带过去赵奭面前,死活不肯撒手,拉扯得白髯翁不住蹙眉,看得赵奭憋笑。

“隐王快松手。”

看了会儿白髯翁的热闹,赵奭将赵春空的魔爪从白髯翁的胡子上摘下来,第一次看到白髯翁向他投来了感激一瞥,愣是让赵奭心都跟着一颤,随即得意洋洋地想,原来你也有感谢朕的一天。

“隐王在御花园里玩得好不好?”

“不好,我要颜儿!”

总是听赵春空口口声声叫颜儿,赵奭的老脸一沉,“不许总是提她……”随即又问道,“隐王为什么会被侍卫送回来的?”

分辨不清谁是侍卫,赵春空转头四下巡视,看到之前架着他的那两名侍卫,手指二人叫道,“父皇,坏人!”

“那是侍卫,不是坏人……”

赵奭耐心纠正,可赵春空执意指认,“不,他们就是坏人,本王认得,他们身上有火药味。”

本来还认为赵春空是在胡闹,当听说二人身上有火药味时,赵奭根本无暇去顾及真伪,先命人将二人拿下。

白髯翁上前凑近在二人身上嗅了嗅,可以说赵春空的鼻子堪称狗鼻子,就算是白髯翁嗅觉灵敏,也只勉强嗅出一点火药的气味来。

“皇上,确实有火药味……”白髯翁向赵奭禀报道,“属下记得当时救下隐王时,就曾嗅到过火药味,只是当时事发突然,王爷又昏迷不醒,属下急到失察,如今细回忆起来,那火药味很淡参杂着一股药香,和此二人身上的气味如出一辙。”

没想到被一个傻子认出身份,两名侍卫嘴上使力,被白髯翁手疾眼快卸掉下颌,拿来钳子伸进二人嘴里,将毒牙分别拔掉,疼得二人呲牙咧嘴,满口血腥。

“说,你二人是受何人指使,胆敢毒害隐王。”

赵奭嘴上喝问,心里不免犯嘀咕,赵春空出去一趟好巧不巧就抓了害他的人,到底他是真傻还是假傻?看来需得试一试才知,若是臭小子敢骗他,非治他个欺君之罪不可。

二人被摘掉下颌,想回答也回答不出来,呜呜呀呀地一通乱嚷,逗得赵春空直拍巴掌,“好玩!”

“隐王觉得好玩?”赵奭坏笑着拉住赵春空过去,命人端来一盏滚烫茶水,塞到赵春空手里,“喂他们喝这个,他们会叫得更好玩。”

身为皇室中人,自然会见识过一些拷打酷刑,赵春空也不能免俗,但他自小就极为鄙视这种阴狠小人手段,他可以去看别人做,但他绝不会自己动手,如今被赵奭塞到手里热茶,若他是真傻,完全不会在意这个,若他是假傻,就算他违背心意为之,表情未必就不会露出一点端倪来。

赵奭扶住赵春空端茶的手,一点点送到两名侍卫面前,赵春空面上表情呆滞,像是没明白赵奭要干什么。

茶杯送到其中一人嘴边,热浪袭来,那侍卫欲要挣扎,却被旁边看押的人摁得死死的,合不拢的嘴巴里倒入滚烫茶水,痛得不住呜咽,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好不好玩?”赵奭冷声问赵春空。

“不好玩……”赵春空抽回手,满脸不悦,“他都不叫了。”

人已经被滚茶烫哑了嗓子,哪里还叫得出来,赵奭蓦地哈哈大笑,“看来隐王不喜欢,好,朕就不为难你了。”

随即,一个眼神丢过去,白髯翁领旨,将另一人下巴托住,咔吧一声,下颌复位。

“要杀便杀,何必折辱?”那人气急,竟敢出言顶撞。

白髯翁眼神冷厉,翻手在此人身上点戳几处穴位,那人顿时如受了酷刑般惨叫着滚倒在地。

“这个好!”赵春空像是极喜欢,看着那人虫子一样在地上翻滚,不住上去踢上两脚。

“隐王,快过来。”

灵德国师上前扶赵春空过去一旁,提防受刑的侍卫狗急跳墙再伤到他。

无论白髯翁如何动刑,二人都是死不招认,李公公倒是机灵,立即去调查二人属于何人手下,最近都曾与何人接触,又曾去过哪一殿值守,一通调查下来,等到李公公回来禀报时,二人被折磨得几乎只剩一口气在。

“皇上,这二人……”李公公嘀嘀咕咕附耳告知赵奭,殿上其他人竟是只字未曾听到。

赵奭听过李公公禀报后吩咐,“将他二人押下去严加看管。”

“皇上,可有查出此二人是受何人主使?”白髯翁十分不满赵奭这种遮遮掩掩的作风,“难道皇上有意包庇毒害隐王之人。”

“放肆!”李公公先代赵奭教训白髯翁,“此事如何自有皇上裁决,岂容你一个护卫置喙。”

“放肆!”一旁灵德国师听了半晌,也跟着一声断喝,“白髯翁乃是护驾有功之人,岂容你一个阉人轻慢。”

赵奭被灵德国师闹得无趣,挥手命李公公退下,“朕并非有意偏袒,只是事情未查明前,有些事不便为外人道。”

“难道真是皇室中人所为?”白髯翁面露担忧,“隐王当年罹患心疾原因就是不清不楚,如今被毒害得失去心智,又是这般说不清道不明,可怜了隐王,自小没了母亲孤苦无依,病病殃殃好不容易长大成人,却还是逃不过那些血肉至亲的毒手,哎,我可怜的王爷呀。”

白髯翁絮絮叨叨,声音极大地念给赵奭听,旁边赵春空不解白髯翁为何突然露出凄楚表情来,看着他兀自推搡,“真难看!”

“皇上,若此事不给隐王一个交代,怕是说不过去……”灵德国师也凑过来为赵春空伸冤,“还请皇上为隐王做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四章 朝堂闹剧 被赵春空闹了一整天,赵奭精疲力竭,隐隐有些后悔留赵春空在身边。

入夜,灵德国师不便继续陪伴在侧,先回了天星台休息,赵春空则被安排在赵奭寝殿外间临时放置的床上。

除了灵德国师,赵春空不许任何太监宫女靠近,一挨近了就往外赶,不听的话就开始乱叫乱嚷,把赵奭吵得头都大了。

念在赵奭有救髯之功,白髯翁现身救急,哄得赵春空老老实实睡着,赵奭这才算得以闭眼休息。

睡了不到一刻钟,赵春空忽然哭喊起来,嚷着有人要害他,让白髯翁快把坏人抓走。

一惊一乍折腾了大半夜,临到天将破晓,赵春空才好不容易睡老实,赵奭也该上早朝了。

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赵奭从床上爬起来,心里琢磨着要是再这么折腾下去,不等把事情原委查清楚,他就先要嗝屁朝凉了。

掐算着时间,休息极好的灵德国师容光焕发地来接班,一看赵春空睡得香甜,再一回头,对上一对乌眼青,“皇上怎么看起来如此憔悴?”

赵奭很想回答,‘都是那个人事不懂的小混蛋闹的’,但话到嘴边却成了,“隐王中毒痴傻,作为他的父皇寝食难安呀。”

“隐王吉人天相,万望皇上保重龙体要紧。”

点点头,赵奭向寝殿外走去,白髯翁随在身侧,向灵德国师欠了欠身道,“有劳国师……”

话还没说完,赵春空突然睡眼朦胧从床上跳下来,扑到近前揪住白髯翁的胡子死活不松手。

眼见赵奭上早朝的时间已到,哪里还有时间耽搁,有心放白髯翁留下陪赵春空,随即想到无声无息死去的五十多名侍卫,赵奭只得满脸愁苦地吩咐人给赵春空穿戴好,同他一起上朝。

王爷痴傻不能见人,赵奭把赵春空安排在朝堂后方,用屏风隔住,又命人找了些好玩的东西,让白髯翁拿着哄他玩,才算安心上朝同众大臣议事。

“皇上,宦宰相已多日不曾上朝,并且宦府周围有官兵把守,风闻宦宰相里通外国,但皇上又不曾治他的罪,再如此闹下去,大越传闻愈加不堪,还望皇上早做定夺。”

位居九卿之列,过世老宰相乔榷长子乔洞之出列,话一出口,立即诸多大臣齐齐响应。

“此事还需待查明核实,如何早作定夺?”宦海旧日下属,时任督察院督察使的林海出列,义正言辞地驳斥乔洞之,“街头巷尾风闻之事,大多市井之徒杜撰,如何能拿来在朝堂上议论。”

耳听两边人马上就要吵起来,被赵春空闹了一晚上的赵奭头痛地以手扶额,“够了!此事朕自会着人查明……”

“皇上,臣有一事上奏。”

静听多时,柳池初忽然出列,赵奭抬眸见是他,开口道,“讲……”

“禀皇上,如今隐王多日未曾回府,隐王妃下落成谜,王府内外风声鹤唳人心惶惶,更有护卫捉住偷偷潜入王府的探子,经臣审理查明,竟是太子府内护卫,臣不敢随意处置,将人送去太子府,然太子却拒不承认,说是府中并无此人供职,臣实属无奈,只得禀报皇上处置。”

这事怎么可以拿来朝堂上讲?赵奭的脸色阴沉如锅底,“此事稍后再议。”

“皇上,此人潜入王府,只为将一物放入王妃居处,此物末将已经带来,还请皇上过目。”

无视赵奭难看的脸色,柳池初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放到太监捧在手里的托盘上,太监送到宝座前,另有太监接过去。

“打开,念……”赵奭不肯去碰,命小太监展开来读。

小太监声音尖细清晰,在朝堂上读起来隐隐有回声荡漾,“杀隐王,保儿平安,武平祈霖。”

“居然要杀隐王?”

“难道真的是通敌叛国,这就是武平那边给的密信?”

大臣们交头接耳,猜什么的都有。

“可别忘了,送信的人是太子府的人……”

有人开始提出异议,众人这才惊醒过来,信是否真的为武平祈霖所为无从得知,但送信的人却是太子府的,尤其信中内容涉及杀隐王,若真是太子假冒武平祈霖所为,岂非是兄弟相残?如此违背人理伦常之事,简直是皇室丑闻。

赵奭没想到柳池初居然在朝堂上当众揭发太子,先不说证据如何,只信里署名为武平祈霖就是个问题,如此,宦海里通外国之事便更是有待商榷了。

“皇上,听闻隐王如今住在宫中,可否请隐王出来一见?”

提到隐王,赵奭眼神闪烁,如何能让已成傻子的隐王出来面见群臣,简直是难坏了赵奭,“隐王近日始终病着,暂时不方便见人……”

“不知隐王患的什么病,如何能病重到无法出来见人?”

柳池初步步紧逼,追问赵春空下落,此时,赵奭若是再找借口,一个说不对,定然会引起满朝文武猜疑,或者是皇上有心袒护太子也说不定。

“哈哈哈……”忽然,朝堂后方传来痴痴傻傻的笑声,“不好玩,我要出玩!”

有熟悉这道声音的大臣,立即分辨出来,这正是不方便见人的隐王。

轰!朝堂后方用来遮挡的屏风被撞倒,白髯翁正抱住胡乱抓挠的赵春空不许他乱跑,而被抱住的赵春空却毫不客气地张口咬在白髯翁的手臂上,疼得白髯翁紧缩眉头,却一点也不敢乱动,免得激怒赵春空更不好处理。

有大臣眼尖,已经看出来赵春空行为举止不同以往,“皇上,这是怎么回事?”

白髯翁于百忙之中抬眼看向满朝文武,忽然开口道,“隐王受奸人毒害,已经痴傻,还望各位为隐王主持公道。”

这下,赵奭就算是想瞒也瞒不住了,顿时僵在宝座上,上不来下不去地如坐针毡。

“难道信上内容是真的?”有人疑惑嘀咕。

“可是那封信是送给隐王妃的,而隐王妃下落不明,根本没在宫中,她要如何毒害隐王?”

听着这些议论声,赵奭仰天长叹,这大越国内风调雨顺,可他这后宫之内,子嗣之中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心力交瘁得比治国都让人头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五章 内应入宫 赵春空的痴傻超出想象,白髯翁被他缠住,揪住胡子一顿乱扯,疼得眼中水气氤氲,实在受不住地松开手,立即,赵春空跳脱着跑开,冲进大臣位列中去,拉这个腰带,抓那个帽子,照人家脚上乱踩,一个不注意又被他扥掉一缕发须,朝堂内被他闹得乱哄哄的,臣子们一边躲避一边招呼,“隐王,莫闹!”

赵春空哪里管这些,只要他高兴就好,乱跑乱跳玩得不亦乐乎,一旁侍卫只能围追堵截却不敢乱抓,毕竟伤到王爷可是掉脑袋的事。

揉了揉下巴,身负重任的白髯翁扑过去,两臂做绳索,将赵春空困在中间动弹不得,好歹算是暂时制住了这只不听人言的猴子。

挣了几挣没挣开,赵春空急得眉毛都红了,忽然孩子似的咧嘴干嚎起来,“你们都欺负本王,我要颜儿!”

不管白髯翁怎么哄,不许乱跑的赵春空依旧哭闹个不停,这下臣子们亲眼所见,隐王被人下毒彻底成了傻子已是实锤,人人投向赵奭的目光便多了层含义。

太子称病没有来参加早朝,但是身在太子府还是听说了早朝上的闹剧,心虚下不敢造次,更不敢随意派人进去宫中打探,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太子,您这是怎么了?”太子妃入内,就见太子来回在地上转圈,放下手里汤药,疑惑地问太子。

见到太子妃,太子不由眼前一亮,如今自己不方便进宫,太子妃若是借由探望太后原由,进宫打探消息却是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太子拉过太子妃的手道,“本宫病体沉疴,太子妃又是身怀有孕,已多日不曾入宫去给太后请安,不如今日去探望太后,也代本宫向太后问好,免得她老人家惦念。”

正有此意的太子妃闻言,一手扶住酸痛的腰点头道,“太子如今已然痊愈,臣妾也正有此打算,不如太子同臣妾一起去给太后请安如何?”

这个女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太子脸上闪过不耐,却又强自压了下去,“本宫如今是非缠身,不方便进宫……”

说到这里,见太子妃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只好把话挑明,“若是太后问起本宫来,你就说本宫虽然见好,但因为重病后体力不济又染了风寒,一时半会不能给她老人家请安了。”

“太子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撒谎,贵为太子,难道还怕了谁不成?”

太子妃虽然对太子恭顺,骄纵的脾气可不小,冲着外人随便发,听太子居然装病连宫门都不敢进,立即拉下脸来,一副只要太子说是谁敢给太子小鞋穿,她就要找过去拼命的架势。

“你不懂,只管照本宫说的办就是。”

无论太子妃如何脑子不灵活,一颗心却是实打实向着他的,如今风雨飘摇之际,太子心里反倒升起对太子妃的怜惜来,说罢,又补充了句。

“如今你有孕在身,万事小心,尤其是这骄纵的脾气且收敛些,免得那些小人暗里使绊子,不可太任性。”

难得太子如此温存体贴,太子妃娇羞点头,“是……”

送太子妃出门后,太子在府中静等,另外派人将那跑去王府送信之人的底细摸清楚。

很快,此人身份查明。

“禀太子,此人确实是府中护卫,名为王明,曾与刘福安在一起共过事。”

提到刘福安,太子眸色蓦地一沉,“本宫从未吩咐过此事,为何王明要如此行事?”

“这……”回禀之人同样一无所知,“回太子,属下不知。”

“此人不可留,做得干净些。”

明显是有人陷害,而自己又确实不干净,这种尴尬且微妙的境地,让太子感到十分不安。

把该安排的事情全部安排好,太子又等了足有两个时辰,太子妃才在暮色四合下回来太子府。

太子妃回府后,命婢女在外面稍远距离把守,非吩咐不得放人进来,这才快步入内,返身将门窗关好,同太子道,“太子,出大事了!”

太子终究是见过风浪的,不管太子妃说得如何言重,依旧保持沉稳道,“宫里出了什么事?”

“隐王傻了……”太子妃瞪圆了眼睛道,“今日隐王大闹朝堂,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傻样了,皇上气得犯了头疼症,臣妾过去请安时,太医们正给皇上行针医治呢。”

这些太子差不多都已听说过,只想要确认一事,问太子妃道,“你看隐王是真傻还是假傻?”

“真傻……”太子妃压低了声音比划,“见了臣妾,他居然叫着隐王妃的闺名,问我,他的小世子好不好,不是真傻,哪里能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事情来。”

“太后呢,太后知不知道这件事?”

一路心急火燎地往回赶,如今被太子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口干舌燥,太子妃一边自己动手倒水喝,一边回道,“太后不知道,都瞒着呢,免得她老人家跟着着急上火。”

“那母后呢?”

这才是太子最想问的问题,太子妃再是入宫去见太后,按礼数也必须得去给母后请安。

提到皇后,太子妃的眉头立即锁在了一起,“没见着母后,听说是父皇吩咐过,隐王中毒之事同母后有关,为了避嫌,暂时谁也不能见。”

果然,母后还是对赵春空动手了,只不过做得不干净,让人抓住了些蛛丝马迹,如今自己又被王明摆了一道,背后操纵者到底为何人,又有何目的,真是迷雾重重,越来越看不清楚了。

“你没打点下,别让母后受了委屈。”

这点事情还是不需要太子开口,太子妃便能想到的。

“太子放心,早已经打点好了,就是父皇因此事震怒,谁也不敢在这功夫触霉头,等到风声过去后,臣妾自会再入宫打探母后情况。”

有了这个得力内应,太子的心还算能放下些,闻言颔首,“有劳爱妃了。”

“这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说是母后毒害了隐王,又没什么实证,同那宦海被人议论通敌一样,或者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也不知道是谁,唯恐天下不乱,闹出这许多是非来,难道是想我大越国无宁日,好从中渔翁得利不成?”

太子妃以一位妇人之见,居然看出了点端倪,倒是让太子微有些吃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六章 故布疑阵 朝堂上的闹剧给了赵奭不小的打击,眼见瞒不过去,索性放了赵春空出宫,回去王府休养。

白髯翁依旧难以脱身,被滞留在宫中随侍赵奭身侧,按照赵奭的话说就是,除非抓住杀死五十余位侍卫的真凶,否则,你就别想离开朕。

不过,白髯翁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提出一个要求,必须还隐王妃父女一个清白,尤其必须保证隐王妃安全,不可再无故对其进行围困暗杀。

只要能保住他的命,赵奭当然都能无条件答应,“就依爱卿,何况宦宰相父女通敌一事成谜,没有确凿证据,朕定然不会再动他父女二人。”

送赵春空回府前,白髯翁将人带去一边嘱咐,“王爷,回去后不要同王妃计较,能过去的都过去,王妃怀着小世子呢,能让她母子二人平安才是正理。”

傻掉的赵春空笑眯眯地听着,不出声看起来就是好人一个,结果白髯翁刚嘱咐完,这人却跳起来就跑,“抓不到,抓不到!”边跑边嚷着,让白髯翁无可奈何。

“白髯翁难道认为王爷能听懂?”灵德国师过来,似笑非笑地问白髯翁。

“只是不放心……不管王爷听得懂听不懂,说了心里好受些。”

听得出白髯翁对赵奭强留他在身边护卫颇有微词,灵德国师并未做过多宽慰,转而去向赵奭请求道。

“皇上,隐王痴傻,隐王妃又怀有身孕,本国师愿跟随隐王回府继续照顾,还请皇上恩准。”

什么时候国师照顾傻子还照顾上瘾了?赵奭身为皇上,身边无一可用忠仆,反观赵春空近有白髯翁不辞辛劳护卫十多年,远有刚刚照顾几天便身心全归了他的灵德国师,赵奭身为老子,十分不忿儿子收买人心的功夫。

“隐王府家仆奴婢成群,哪里用得着委屈国师亲自前往照顾。”

赵奭不同意,灵德国师莞尔一笑,“多事之秋,为皇上解忧是臣的分内事……”言下之意,我是帮你照顾你儿子,你当父亲的自己看着办。

既然在宫里都有人敢对赵春空下毒手,那么出了宫岂非更要变本加厉,身为国师,会掐算预测,会解毒布局,除去武功卓绝的白髯翁外,能忠心效力又能护住赵春空周全的,灵德国师当仁不让是不二人选,再联想到朝中大臣疑心他有包庇太子,无视赵春空被害嫌疑,赵奭只好点头。

“如此,有劳国师。”

量赵奭不敢不同意,灵德国师态度谦逊地过去握住赵春空的手,柔声商量,“隐王同本国师一起去见隐王妃可好?”

似乎没明白谁是隐王妃,赵春空眨巴眨巴眼睛,因为痴傻而显得格外无尘的眸子里写满好奇,“隐王妃是个什么东西?”

差一点‘隐王妃’不是个东西的话脱口吐出,灵德国师干咳一声,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请恕臣无礼,隐王妃就是王爷的颜儿呀。”

“颜儿?”赵春空顿时激动起来,反手握住灵德国师的手就走,“快,快去找颜儿。”

“隐王……”位于上首的赵奭沉着脸喊住赵春空。

这时,灵德国师已然强硬地把赵春空拉回来,扶到赵奭面前,教会赵春空告退等语。

“本王不跟你玩了,本王要去找颜儿。”

可惜,赵春空一点也不肯按照灵德国师教授的来,急得跳着脚地乱嚷一通,死活就要往门外走。

“臣告退……”灵德国师被赵春空带得一个趔趄,面露尴尬地快步跟上。

忽然,赵奭注意到自赵春空的袖子里掉落一物,立即示意一旁小太监捡起来。

见是一方明黄手帕,小太监展开,读出上面诗句,“盛年不再来……”

一句诗词好似炸药,把赵奭猛地从椅子上炸得弹起来吼道,“把隐王拿下。”

说放隐王出宫的是他,说要扣下隐王送去大牢的也是他,灵德国师拦下就要过来抓人的侍卫,免得吓到赵春空,躬身道,“皇上因何震怒,要将失去心智的隐王送入大牢?”

赵奭手里纂紧了绣有禁忌诗句的帕子,浑身哆嗦着一言不发。

“皇上,隐王眼下就是个可随意下手的孩子,如果真是有心人陷害,就算是挖了个坑让隐王跳进去,他都会不明就里地直接跳,所以,还请皇上遇事多想想,莫要让隐王无辜受害。”

灵德国师盯着赵奭手里露出来一截的明黄帕子,料到赵奭的突然转变,定然是与此物有关,一番话说下来,赵奭的脸色依旧阴晴不定。

“隐王是否真的失去心智,还需进一步观察。”

居然还在怀疑赵春空是装傻,一抹不屑神情闪过,灵德国师道,“臣与众太医一起为隐王确诊得出的结论,皇上难道还不信吗?”

“走,找颜儿……”赵春空不满灵德国师突然停下来,还抓住他不让他走,又开始吵闹起来。

“不许走!”赵奭无处撒气,手拍桌案,不许赵春空再闹。

“还请皇上明示,到底隐王是哪里出了问题,让皇上以为他是装傻。”

旁边的白髯翁最见不得赵春空受委屈,立即出面问赵奭。

垂下眼帘,赵奭努力平复情绪,将这方帕子的来历仔仔细细想上一番,也有发现帕子触手光滑,应该是方新帕子,心里对赵春空的疑惑顿时变成了有人暗中栽赃的想法。

“适才,可有人接触过隐王?”赵奭再抬头时,脸上怒气已消弥于无形。

始终陪在赵春空身侧的灵德国师答道,“回皇上,隐王爷刚才闹着要出去玩,半路上恰好遇见入宫来给太后请安的太子妃。”

太子妃?赵奭心都跟着沉了下去,之前是太子派人塞武平祈霖书信给隐王妃,如今太子妃见过赵春空后,这方隐有皇家秘辛的帕子,便从赵春空的身上掉出来,哪里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赵奭捂住脑袋,觉得头都要炸掉了。

“快传太医……”一见赵奭面露痛苦之色,旁边服侍的李公公立即尖着嗓子吩咐。

不等太医赶来行针止痛,受不住赵春空吵闹的赵奭无力地摆摆手,“灵德国师,送隐王回府。”

“遵旨。”

灵德国师恭敬从命,却听赵奭继续道,“着人每日监督隐王与隐王妃,事无巨细必须如实上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七章 太子妃偷摸我 宦颜再见到赵春空,没想到他已失去心智成了傻子,带他回来的也只有灵德国师,白髯翁依然被留在赵奭身边不得相见。

“空空……”宦颜握住赵春空冰冷的手,实在无法相信这只狐狸能真的傻掉。

“为夫想念颜儿相念得紧,不知颜儿可有想为夫?”

当着灵德国师和一众下人的面,赵春空说得堂而皇之,若说他不傻,这脸皮可是够厚的。

“不要胡闹!”宦颜不便当众拆穿赵春空,这话又没法接,无奈拦住,不许他再胡言乱语下去。

“颜儿生气了?”赵春空嬉笑着问,神情同从前的荒唐举止一模一样,哪里还有一点痴傻的影子。

这么快就要露陷了?宦颜打量着他,依旧默不作声。

“颜儿不气,为夫补偿颜儿……”

说着,赵春空嘟起嘴凑过来就要亲亲,吓得宦颜哎呀一声,连忙扭头躲避。

“王爷!”三个丫头哪里能让赵春空当众同宦颜嬉闹,吓得围拢过来,一起拉开赵春空。

“颜儿!”赵春空不依不饶,伸手就去抓,被灵德国师凌空挡住,招呼宦颜道,“请王妃在前面引路。”

宦颜只顾想着赵春空痴傻真伪,略有走神,听到灵德国师的话才幡然醒悟,“好。”

目光紧紧跟随宦颜,见她走在前面招呼自己,赵春空乐得快步跟上,根本不需要灵德国师和三个丫头来指引。

从王府大门走到畅春居,宦颜一路走一路想赵春空为何要装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如果被困在宫中的赵春空不装傻,很可能会丧命,至少不会全须全尾地被放回王府,想到这里,宦颜豁然开朗,既然自己已经认准赵春空为她的夫婿,还有什么好在意他是真傻还是假傻,只要他人好好的,其他的无需计较太多。

想通了,宦颜也便放松下来,抬眼间发现已到畅春居前,回身亲自接赵春空入内。

走得路有些远,赵春空反而老实了不少,等到宦颜过来扶他,竟能老老实实地任由宦颜陪在身侧而不动手动脚。

“猫!”才进去畅春居,三只长大了不少的小猫便跑到赵春空脚下,不住地蹭着,逗得赵春空笑个不停,直接松掉宦颜,抱起三只猫贴脸摩挲,顿时把他心心念念的颜儿忘在了脑后。

“本妃已在洞天院内安排好住处,请国师移步过去休息。”

跟随赵春空回王府,名义上灵德国师是为照顾,实际则为监视和坐镇,听了宦颜的话欠身道。

“多谢王妃,若有事可随时命人去找本国师,莫要客气才是。”

宦颜从灵德国师的反应和态度来看,她虽有监视责任在身,但话却说得出于肺腑,很是感谢地欠身还礼。

等到灵德国师一走,小五便上前觑着赵春空的脸看了又看,失望之余来问宦颜,“王妃,王爷怎么会这样?”

司画在旁边守着,免得赵春空手下没轻重被猫挠到,听了小五的话咬牙恨齿道,“也不知道是谁害的王爷,若是让我知道了,绝不轻饶!”

“先别要打要杀的,敢对王爷下手,也不是我们能斗得过的,白髯翁又不在,还是把陆离找来,商量下怎么能保住王爷不再受人加害才是。”

碧儿比另外两个丫头冷静,说的话也正合宦颜的心思。

“疼!”赵春空抱着猫玩得好好的,忽然捂住胸口叫疼,宦颜不用多问,就知道他是心疾发作,连忙指挥小五去拿药,司画去搬椅子给赵春空坐下休息。

喂赵春空吃下药后,宦颜用手捋着他的背,等着赵春空的脸色恢复过来,才命碧儿和司画一左一右搀着他进去休息。

“王妃找属下有何吩咐?”陆离早已知道赵春空回府,将护卫全部安排清楚才来面见宦颜。

宦颜打量陆离眉宇里一派沉稳,知道他是个素来办事牢靠的人,“王爷如今回府,不知陆护卫如何安排?”

来之前陆离已经猜到宦颜是为此事找他,便将王府布局,各关键部位都是由何人把守全部讲与宦颜知晓。

耳听陆离安排得头头是道,宦颜赞许地点点头,“不过,还有一处被陆护卫给忽略掉了。”

陆离自问安排得并无遗漏,闻言躬身道,“还请王妃指点。”

“洞天院……”

提到此处,陆离恍然大悟,这就是作为属下,和作为权力争斗漩涡中心之人的区别,作为属下是以安全为主,而作为王妃想到的却是危害的根源,不定因素的存在之处。

“是,属下明白。”

人手布置安排好后,宦颜回房去见赵春空。

此时心疾发作过去后,赵春空精气神恢复过来,没有猫玩,就在房内到处翻东西,所过之处一片凌乱,闹得三个丫头,边收拾边要照顾不让他伤到自己,忙得不亦乐乎。

发现三个丫头肯同他一起玩,赵春空乐此不疲,翻得更欢了。

“空空过来,咱们说会儿话。”

宦颜过去抓住赵春空的手,把他带到桌前坐下。

失了心智的赵春空一时半会儿也坐不住,屁股才挨到椅子上立即跳起来,把宦颜带得一个趔趄,吓得近处的司画一把将宦颜扶住。

“王妃小心!”司画仗着有些功夫,双手把住赵春空双肩微微使力下压,这才算把淘气的赵春空摁坐进椅子里。

“你们都先出去。”

宦颜打算同赵春空好好说说话,三个丫头自然明白,齐齐告退,出去门外守着。

“空空,是谁害的你?”

赵春空笑得傻里傻气地看着宦颜,答非所问,“吃糖。”

“谁给你的糖?”宦颜顺着赵春空的话问,手悄悄搭上赵春空的脉门。

“会爆炸,砰!”

宦颜探出赵春空脉息紊乱,好像并非是装的,心里一紧,有些惊慌,更多的是心疼。

“炸到谁了?”

歪着头想了想,赵春空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他……”傻里傻气的样子让人哭笑不得。

“还有谁?”

这个问题有点难度,赵春空拧眉想了许久,“狗,刀,还有坏女人。”

女人?皇后,国师,这两个人瞬间在宦颜的脑海里闪现。

“是国师?”

被问得不耐烦了,赵春空甩手叫道,“太子妃偷摸我!”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八章 到底要小心谁? 白髯翁偷偷调陆离入宫的当天夜里,宦颜终于见到了久违的白髯翁。

“王妃,王爷真的有所清醒?”

从陆离口中得知赵春空今日白天有短暂清醒,白髯翁急到不行,火上房似的,趁着夜深人静赵奭睡死,吩咐陆离看守,自己抓紧时间来见宦颜一面。

“醒过,但时间很短……”知道白髯翁时间有限,宦颜加快语速说明情况,“王爷说,下毒的人同皇后并不是一路,可以说是趁火打劫,皇后给此人临时打了下手。”

“那会是谁?王爷可有说过,还有这毒可有解?”

宦颜闻言,用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个二,无奈地摇了摇头,回道,“不清楚。”

看到二字,白髯翁立即明白过来,可是二皇子赵春齐根本就是自己人,怎么会对赵春空下毒手?

“不管是谁,一旦接触到往日无法企及的高度,处于权利巅峰的边缘,都会或多或少发生一些变化,他的变化并不为过,何况知其底细者甚少……”

这话很像是赵春空说的,白髯翁颔首,“他不敢直接杀了王爷,怕只是根基未稳,先害王爷痴傻,用来做挡箭牌,混淆皇后视听,待到他部署周密,恐怕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无力自保的王爷。”

“正是……”宦颜愁眉不展,“不过朝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并非能一蹴而就,他就算是想要夺得天下,仅仅凭他的身份和在朝中的党羽,恐怕很难支撑他的野心。”

只是他还有一座大靠山,可以帮他解决一切困难,白髯翁把话封死在心里,没有说出去。

“属下已经通知了十二经,那边正在全力以赴为王爷配制解药,还请王妃莫要过于心急。”

宦颜何尝不知道再心急也无用,可事情迫在眉睫,不由得她不想。

“白髯翁请放心,本妃需得照顾空空,定当仔细珍重。”

眼见时间不早,白髯翁与宦颜匆匆见面后立即赶回宫中,命陆离赶快回去。

“一定要护住王爷,不能再让王爷有所闪失……”白髯翁不放心地叮嘱陆离,“还有,除了外人,也要小心王妃。”

赵春空回府以后,短短两天自然看不出什么来,至少宦颜是尽心尽力照顾赵春空的,如今被白髯翁下令提防宦颜,陆离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为什么?”陆离是小辈里的优秀苗子,只是涉世未深,人难免单纯些,白髯翁任重道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平日里多想想,会明白的。”

对白髯翁的崇拜由来已久,只要是白髯翁教授的陆离都会认真执行,听说让他自己想,陆离真就认真思考起来。

“快回去,杵在这当桩子呢。”

“哦……”只顾想事情的陆离终于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跑了。

被赵春空闹了两天,赵奭好不容易睡了个好觉,早上起来神清气爽,才一睁眼,一道白影飘忽忽出现在眼前,吓得赵奭一个激灵,整个人都不好了。

被吓到的赵奭须臾才算神魂归位,不悦地呵斥道,“白髯翁,大清早的,你站在这里做甚?”

见惯了赵奭的虚张声势,白髯翁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请皇上为隐王做主……”

太子因此事已被人猜疑到闭门不出,如今又来?难道非得把太子拉下来才甘心?赵奭两腿垂在床边坐着,盯住不懂事的白髯翁看了半天。

“还要朕怎样为他做主?”

眼见赵奭勃然变色,白髯翁继续道,“属下早有猜疑,此事并非皇后一人所为,或者另有人想要害隐王,半路恰好遇见……”

“你以为隐王是什么,是个人就想害他?”

赵奭的愠怒并不能吓退执意要为赵春空讨回公道的白髯翁。

“因为皇上再如何潇洒,也过不去明德皇后这道坎,皇上以为泡在女人堆里,就能把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人忘了,可是,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每次皇上看隐王的眼神,都是又爱怜又带着无限的追思,虽然让隐王做个闲散王爷,却又每每流露出恨铁不成钢,明眼人只要观察得久了,都会看得出来。”

大清早的让人当面揭老底,赵奭的火气差点窜上房去。

“是谁教你和朕如此说话的?”

“回皇上,没人教,都是臣陪伴隐王多年,早已心知肚明的,这次皇上如果没有动心立隐王为储君,恐怕对方还不至于急成这个样子,毒傻隐王只是时机未到,下一步还能不能保住隐王的命,就要看皇上的了。”

不过一个护卫,居然敢对皇家指手画脚,教训起他这个一国之君来,简直胆大包天,赵奭有心发作,五十多名无声无息死去的侍卫,愣是让他瞬间熄火。

“此事朕自有主张……”

赵奭说着,起身命人进来伺候,白髯翁知道目的已然达成,也不做过多纠缠,闪身隐去,继续护卫老混蛋。

琢磨着白髯翁话里的意思,赵奭再上朝,发现众大臣居然只字不再提隐王痴傻与真凶一事,蓦然惊觉,这大越朝堂上的一股潜在势力,或者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疯狂滋长。

“皇上,太子如今闭门不出,隐王又被害,真凶尚未正法,尤其皇宫内数十名侍卫遇害,实在是令为人臣者惶恐……”乔洞之出列禀奏道,“臣有一不情之请,还请皇上恩准。”

突然听闻乔洞之主动提及如今众臣子避而不谈之事,赵奭道,“爱卿请讲……”

“后宫之事,臣等若介入调查实在多有不便,然宫里凶案涉及皇上安危,只是加强戒备不过是饮鸩止渴,还是要尽快捉拿凶手才是万全之策,故而臣请陛下恩准,让二皇子入宫主管调查。”

“二皇子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如何能帮皇上分忧解难,更遑论调查真凶?”

众大臣都知道二皇子跛足一事,唯有赵奭明白他的腿根本就没事,只是什么时候乔洞之居然被他的二儿子给收买了,是不是手有点太长了?

“二皇子行动多有不便,还是另派他人吧。”

乔洞之似乎早已预见到赵奭会出言反对,躬身又道,“二皇子得遇良医,早年摔断的腿已经治好,如今那神医已经被二皇子送去隐王府,或者隐王就此康复也未可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九章 舍不下你怎么办? “空空,走,我们出去散步去。”

宦颜喂赵春空吃过饭,自己胡乱对付了口,领着他出去柳堤上散步,自从昨日赵春空短暂清醒后,人又开始变得痴痴傻傻,宦颜犹自还记得赵春空清醒时说话依旧有些语无伦次,却认真告诉她,“灵德国师可以信任,必要时,快走不要管我……”的这句话。

如果是从前,她可以毫不犹豫地舍下赵春空离开,而如今她是万万不能,她甚至无法想象,如果没有她在旁细心照顾的话,痴傻的赵春空会是何下场。

再说在分别的这些日子里,宦颜愈发看清了自己的心,她的心里早已有了赵春空,不可能对他不闻不问狠心丢弃,“我这辈子算是栽到你手里了。”

“哈哈……”赵春空睁着双无尘凤眸,没心没肺地傻笑,被宦颜握住手的手心里薄薄地出了层汗,觉得有些刺痒地急于挣脱,宦颜只能无奈松开他。

三个丫头担心赵春空痴傻,不小心碰到怀孕的宦颜,齐齐跟在身后,一见赵春空挣脱开宦颜,就要往荷花池里奔,吓得司画几步过去将他拦下。

“我要花……”

赵春空指着池子里的枯叶残荷非要采,闹得司画左支右绌满头汗。

“王爷,你快看这是什么?”

赵春空听到有人唤他,扭身看去,见是碧儿手持一个绣工精湛的绣画,上面一男一女,美得不似凡尘中人,二人身后是一株落英缤纷的桂花树,碧儿指着树上的花招呼,王爷,这里有花,快来采。”

此画正是三个丫头合力完成,打算送给赵春空的祝寿贺礼,宦颜早已见过,眼下再次见到,望见画里的赵春空风流倜傥俊逸潇洒,痴傻的赵春空痴痴呆呆地好似懵懂幼儿,心里顿起凄凉之感。

“花!”绣画实在是太漂亮了,赵春空喜欢地扑过去抓到手里一顿揉搓,心疼得小五直咧嘴。

“王爷,这东西虽然不是很精贵,可以架不住你这样蹂躏,还是我给您拿着吧。”

小五伸手讨要,吓得赵春空抱紧了画就跑,司画只得快步追上,僭越地一把将他拉住。

“王爷这是怎么了?”前来看望赵春空,竟然遇到小丫鬟与他拉扯,柳池初过来扶住赵春空,示意小五松手。

“王爷,把绣画给我吧……”小五松开手,眼睛却不离赵春空怀里的绣画。

柳池初半夺半哄的把绣画拿过来展开来看,本来还算平静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叹了口气,把绣画交到小五手里,“好好收着,等王爷好了,拿给他瞧瞧。”

“我的!”眼见小五把画收走,赵春空急得就去夺,被柳池初大手抓住,不许他纠缠小五。

“王爷,看看末将给你带什么来了。”

说着,柳池初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个风车来,赵春空瞧见伸手夺过去,把风车整个扯烂扔掉,“不好玩!”

好好的风车眨眼间成了一地碎屑,还被赵春空不满地跺上两脚,柳池初两道浓眉拧在一起,恨不能给这熊孩子两巴掌。

“柳大哥,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宦颜过来同柳池初说话。

“只是不放心过来瞧瞧,眼下太子被揭发闭门不出,皇后也不敢再随意对王爷动手,王爷暂时还算安全,就是很奇怪,今日朝堂上,乔洞之忽然提起让二皇子入宫查办隐王被害一事,乔洞之是太后的亲侄子,太子妃的亲哥哥,怎么可能会帮二皇子说话……”

“难道柳大哥怀疑,乔洞之与二皇子私下里达成了某种协议?”

柳池初也有同样的怀疑,所以才过来隐王府见宦颜,听她问了接口道,“正是,所以我才过来提醒下王妃,就算太子和皇后那边暂时有所收敛,二皇子却不得不防。”

难为在赵春空已成痴傻后,柳池初依然初心不变,对赵春空一如既往,宦颜福身致谢,“多谢柳大哥提醒。”

“王爷!”忽然,司画一声焦急呼唤打断了二人,柳池初和宦颜扭头看去,就见赵春空不知何时跑远,冲下柳堤,看方向竟是朝竹园奔去。

担心赵春空伤到自己,柳池初施展轻功,兔起鹘落,眨眼间截住乱跑的赵春空。

“王爷要去哪里?末将带你去。”

“挖笋……”赵春空被突然出现的柳池初吓到,接连退后几步,被赶到的司画一把抓住死活不松手。

司画喘着粗气央求道,“好王爷,你有事只管吩咐,别乱跑好不好?”

“要吃笋。”

提到吃笋,柳池初的口水也跟着出来了,宦颜用嫩笋烹饪的各种佳肴,实在是美味得很,也怨不得赵春空人都傻了还记得。

“好,末将陪王爷一起去挖笋。”

宦颜跟着过来,远远就见柳池初牵着赵春空的手,两个人快步进去竹园,心里也大约猜测出俩个人是要做什么去。

恰好小五把绣画送回畅春居藏好才跑回来,宦颜就近取材,吩咐小五道。

“小五,去把王爷常用的东西搬过来些,恐怕咱们要在这多呆会儿,还有让人去厨房搬些调料炊具过来。”

得了令,小五立即去跑腿,司画陪在宦颜身边亦步亦趋地扶着她,碧儿则先进去竹楼收拾。

等到宦颜进去竹园,柳池初已经找来锄头并竹筐,把竹筐交给赵春空拿着,自己扛着两把锄头,先阔步进去竹林。

“王爷,小心别绊到……”宦颜瞧着赵春空跟在柳池初身后步履踉跄,柔声招呼。

赵春空听到宦颜动静,回首灿然一笑,竟是比从前清醒时的多情回眸更为引人瞩目,干净的眼神搭配上魅惑众生的笑容,真成了天底下最好看的傻子了。

“哦!”赵春空答应着,扭头去追柳池初。

宦颜被那倾城一笑晃得头晕眼花,站在原地好半天才缓过来。

司画担心宦颜久站会累到,扶她去躺椅里躺着休息。

“王妃,东西都搬来了……”小五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带着人把要用的东西全部搬来。

“去把厨房收拾出来。”

宦颜吩咐过后,眯上眼休息保存体力,免得一会儿大展厨艺时没精神。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章 解释不清的巴掌印 在柳池初的带领下,赵春空很老实地跟着他一起挖笋,每挖出一个笋,赵春空都要大呼小叫地高兴一通,逗得柳池初也跟着笑个不停。

“王爷如今无事一身轻,天天就知道高高兴兴地傻乐,也没什么不好,就是苦了王妃,怀着孕还要照顾你……”

柳池初单手拄着锄头,自言自语般同抱着竹笋乱跑的赵春空说话,也没指望赵春空能听懂,谁知赵春空闻言却突然定住,傻乎乎地咧嘴一笑,“不苦,香……”

“香个屁!”柳池初见他不动,还以为赵春空有所清醒,听了他的话不免大失所望。

“屁!”赵春空鹦鹉学舌,疯跑过后脸色绯红地站在一边喘粗气。

“不许学……”担心赵春空说漏嘴,被宦颜知道他说脏话,柳池初拉过赵春空,一边拿袖子给他擦汗,一边嘱咐,“记住,这话只能咱们俩人说,不能对别人说,包括颜儿知道吗?”

赵春空似懂非懂,眨巴着眼睛点头,“嗯。”

答应得倒是痛快,就是不知道这家伙靠不靠谱,别是像从前一样,回头就能把他给卖了。

柳池初后悔起刚才冲动下的脱口而出。

“走吧,挖的够多了,咱们回去,免得颜儿等得着急。”

柳池初将赵春空扔得到处都是的竹笋拾起,放到竹筐里,满满一筐竹笋,赵春空一见,立即甩袖就走,一点也不傻。

“我说,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这么多笋,你怎么就不拿了?”

柳池初吭哧吭哧地当苦力,又担心赵春空乱跑摔倒,左手竹筐右手锄头的紧着追赶。

出去竹林,赵春空见宦颜倒在躺椅里休息,蹑手蹑脚地凑过去,发现华盖下宦颜已经睡着,站在旁边痴痴看了会儿,忽然俯身吻了下去。

柳池初匆匆追上来恰好撞到,惊得手里的东西差点飞出去,疾步跑过去冲进主楼后方的厨房避难。

睡得正香甜,宦颜觉得脸上痒痒的,嘴巴里像爬进来一条软乎乎的虫子,迷迷糊糊地抬手照脸上拍过来,只听啪地一声,手没打在自己脸上,反而打到了一个滑嫩嫩的东西上,吓得睁开眼,入目就是赵春空近在咫尺含泪的眼。

“哇!”赵春空捂住脸大哭起,“你打我……”

宦颜无言以对,尴尬得恨不能时光倒流,把自己打人的手剁下去。

“快给我看看……”宦颜坐起身,把赵春空拉过来扶坐在躺椅上,掰开他的手一看,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印在赵春空白皙的脸上,“这可怎么办?”

宦颜蹙眉,若是被有心人瞧见,定会风传傻王爷受虐待。

“谁让你刚才亲我的?”宦颜很怀疑,傻子怎么还知道亲嘴。

“屁!”

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字,又把宦颜吓了一跳,这回恐怕在虐待王爷罪名上,还要加一条咒骂王爷了,否则,傻子王爷怎么会知道骂人的,宦颜觉得头有点疼。

碧儿收拾过竹楼,出来时发现宦颜脸色不对,到近前一看,赵春空脸上赫然一个巴掌印,有心躲开,又注意到宦颜一脸为难,便过来放缓声音问道,“王妃这是怎么了?”

总不好说是赵春空亲她,被她在睡梦的情况下给揍了,宦颜支吾着一时没找到好的解释敷衍,却听赵春空告状,指着自己的脸道,“打……”

当然知道王爷是挨了打,碧儿却不能接着去问是谁打的,给宦颜出主意道,“王妃,王爷这巴掌印不重,用冰敷一敷也就下去了。”

不能解释只好掩饰,宦颜点头,命碧儿这就去找冰来给赵春空敷上。

“疼……”赵春空不依不饶,拉着宦颜眼泪巴巴地诉苦。

在厨房里帮小五和司画择菜借以避难,约莫着差不多了,柳池初出来去找赵春空,远远就听赵春空嚷道,“屁!”

这个混蛋,傻了还知道出卖他,柳池初快步过去,就见宦颜和碧儿围着赵春空,拿着个冰袋往他脸上糊,赵春空嫌凉不肯,被两个人一边一个把住,急得可劲叫,叫得就是他之前嘱咐过不许乱说的脏话。

“王妃这是做什么?”柳池初过来,入目就是赵春空脸上的巴掌印,眸色不由微微一沉。

“上将军,王爷淘气被王妃打了下,谁知王爷皮嫩,一巴掌下去出了印子,所以拿冰袋给他敷一敷好消肿。”

碧儿解释得合情合理,但之前有见过赵春空亲宦颜,柳池初便也估计出宦颜是无心之失,接连又听了赵春空连骂几句,打算给这傻子一个教训,过去掰过来赵春空的脸,直接将冰袋压在上面,冰得赵春空哭闹起来。

几个人正闹得欢,外面有人跑进来禀报,“王妃,二皇子那边派来个神医,说是连二皇子的跛足都给治好了,特意让过来给王爷也瞧瞧。”

赵春齐根本就没有跛足,哪里还用得着医治,挂着羊头卖狗肉,派来个不知哪里来的神医给赵春空瞧病,谁知道是来治病的还是害命的,宦颜冷脸道。

“王爷是千金之躯,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来给王爷瞧病?速速打发了,以后这种人来了不必回禀,直接撵走。”

本以为有神医来给王爷瞧病,王妃必定高兴得很,却谁想王妃居然动气教训人,来人答应着抬头偷瞄了眼,就见司画和柳池初摁住赵春空,拿冰袋给他敷脸。

听赵春空哭闹得厉害,来人暗自掂量,怕是这些人在虐待王爷,还不准给王爷看病。

等到来人离开,宦颜揉着胀痛的额头道,“柳大哥,怕是要有难听的话传出去了。”

柳池初当然也瞧见进来传话那人的反应,只得丢下赵春空起身打算出去应付下。

“不如把神医请进来,听听他怎么说,也好堵下那些无事生非人的嘴。”

这已经有点亡羊补牢了,但也只能如此,宦颜颔首同意,“有劳柳大哥。”

柳池初施展轻功,不等刚才禀报那人赶到王府门口,先一步迎上停在王府门外的马车,请那神医下车,引着神医一路过去畅春居。

趁着柳池初去请神医的功夫,宦颜同三个丫头一起连哄带骗地把赵春空带回畅春居,才进门不久,柳池初便带着神医进了门。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一章 披着人皮来抓王 宦颜打量着二皇子介绍来的神医,五十开外的年纪,清癯矍铄,长髯飘飘,有种仙风道骨之感,就是一双眼眼神闪烁不定,圆滑世故上浮着层故作镇定的沉稳,骗骗蒙昧无知没见过世面的人还成,赵春齐居然敢派这样的人来王府诓骗,脑子看来也没聪明到哪里去。

“见过王爷,见过王妃……”神医规规矩矩向赵春空和宦颜见礼。

宦颜表现得很是信服的样子,绌尊降贵地问道,“不知这位神仙如何称呼?”

“鄙人姓刘单名一个丹字,人称刘神医。”

“刘神医,好!”宦颜用压抑着喜悦的语气道,“快,快请刘神医为王爷瞧瞧。”

痴傻的赵春空比从前还难对付,外人一概不许近身,才回来王府时,三个丫头费了许多脑筋,才凭着赵春空对她三人有些印象,获得王爷恩准,得以接近为宦颜分忧……

而今这个不认不识的刘神医,上去便不客气地伸手去搭赵春空的脉门,赵春空哪里肯让,抬脚就去踹不知深浅的刘神医。

岂知刘神医居然会些功夫,身子利索地躲开赵春空的飞脚,整个人顺势跃至赵春空身侧,手指稳稳地搭在了赵春空脉门上。

被人抓住脉门,赵春空再使不出劲来,老实坐在椅子里,瞪着面前的刘神医大骂,“屁,滚!”

被王爷骂,刘神医不能动气只能受着,再看赵春空祸国殃民的漂亮脸蛋上印着个晃眼的巴掌印,刘神医眼珠滴溜溜乱转。

“王爷不可淘气,小心伤到……”

似乎是听明白了刘神医话里的意思,赵春空抬起一只手捂住脸,“打。”

刘神医心思通透得很,立即明白是有人打王爷,继续拿话引诱,“也不可以骂人。”

赵春空闻言,一指旁边眼神凌厉盯住刘神医看的柳池初,“他骂人……”

原来王爷不但受虐待挨打,背后还被人骂,至于都骂些什么,可以慢慢琢磨。

柳池初被指认得噎住,喉咙里咕噜了半天,也吐不出一句解释来。

“上将军哪里会骂人……王爷莫要闹了,快让刘神医好好瞧病。”

有王妃放话,刘神医收敛心神,仔细为赵春空诊脉,须臾道,“王爷这病还是有得治的,鄙人开一副药方,吃上三日看成效,三日后,鄙人再来为王爷请脉。”

看来是没打算找些什么理由,让赵春空服用独家断肠毒药,只是开了副汤药而已,宦颜当下应声吩咐按方抓药,又命人给了刘神医五个金锭做赏钱,送出了王府。

柳池初过目刘神医写的药方,都是写温和滋补药,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来,问宦颜道,“看来不像是暗中使阴毒手段来害王爷的,二皇子派他来是何用意?”

宦颜倒了杯茶喂赵春空喝,随口回道,“什么都见到了,就是他的用意……”

“难道二皇子怀疑王爷是装傻?”

柳池初这话算是说对了,凭着赵春空往日荒唐胡闹却又不被抓住把柄的滑头作风,说他傻了,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会怀疑他是装傻。

“也不怨赵春齐怀疑,就是没见到空空前,我也以为他是装的。”

“咳咳……”柳池初没再说自己也怀疑的这句话,免得像是在给赵春空开讨伐大会,“王爷又是骂人又是脸上有巴掌印,不知道这位刘神医回去禀报后,二皇子会作何反应?”

这也正是宦颜担心的,“若是告到皇上那里还算好些,就怕他暗里使手段,或者前来王府要人,企图把空空抓在手里掌控,那样可就不好办了。”

拿虐待傻王爷做引子,以做兄长的心疼弟弟,接过府去照顾为由,把赵春空带去二皇子府中控制住,如此多了个砝码在手,又能讨皇上赵奭欢心,一举多得,如果自己是赵春齐一定会这么干,柳池初思虑至此道。

“不如把王爷接到我父亲府中,就说是王爷自小在将军府里长大,如今人痴傻了,老将军和夫人不放心,接过去暂为照顾,王妃,你看怎么样?”

“不可……”宦颜坚决不同意,“老将军一辈子为国舍生忘死,好不容易可以颐养天年,岂可因王爷受连累,如果空空清醒,他肯定是不会同意。”

自己的父母哪里能不心疼,听宦颜说不同意,柳池初也没再坚持,“可是,王爷是万万不能被接走的。”

正在两个人商量的功夫,有人进来禀报,“王妃,二皇子求见。”

这来得也太快了,柳池初与宦颜对视一眼,最后只得选择下策,把赵春空藏起来再说。

柳池初携赵春空前往竹园,宦颜则吩咐人迎二皇子去前厅。

进去竹园,陆离现身带路,进去之前看押宦颜的密室内,“上将军,这里十分隐蔽,就算是搜查也搜查不到这里,只是王爷眼下沟通吃力……”

“无事,有本将军在这里陪着,肯定王爷不会乱喊乱叫。”

最怕赵春空弄出响动把人招来,陆离抱拳致谢,“有劳上将军……”

宦颜见到二皇子赵春齐,还没等说话,先被赵春齐劈头盖脸一顿训,“隐王呢?敢打骂王爷,是谁给你的胆子?”

训完宦颜,赵春齐便命令交出赵春空,同宦颜和柳池初之前预料的一模一样。

宦颜好脾气地随便赵春齐训斥,“王爷随上将军出府游玩去了。”

“游玩?”赵春齐眼神污秽地打量着宦颜,“王妃和上将军什么关系,如何王爷病着,上将军却跑来王府,而且还进出自由……”

“王爷与上将军情同手足,王爷从前病着时,多半都是上将军在旁照顾,难道二皇子不知道吗?”

本就是冒名顶替,二皇子的脸上立时闪过一丝不自然,“王爷和上将军去何处游玩,几时回府?”

“既然是游玩自然没个定处,王爷贪玩的话就晚点回来,不喜欢了或者能早些,谁知道呢?”

明显宦颜是不肯让他见隐王,赵春齐指认道,“刘神医前来为王爷问诊不过一个时辰,如何王爷在短短时间内便能出外游玩?是不是正如刘神医说的那样,王妃虐待王爷,所以不许吾面见隐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二章 真假关心 “找出隐王者,赏……”

赵春齐一声令下,所带随从就要冲进去搜查,小五早已注意到赵春齐带了不少人,这个时候陆离他们又不便现身,便去找管家,让他纠集所有家丁仆人,一见二皇子的人要冲进来,立即手持木棍扫帚出来拦截。

两方剑拔弩张,随时都要发生一场械斗,闻讯赶来的国师恰好看到这一幕。

“慢!”灵德国师一声断喝,声音清越有力,虽然只短短一个字,也足以让这些为赏金差点红了眼睛的人停下。

“二皇子,这是要做什么?”灵德国师客气而不容质疑地横亘在两伙人中间。

“吾派神医来为隐王治病,却不料惊闻隐王受虐,所以打算带他过府将养。”

国师像是刚刚听闻此事,面露诧异道,“隐王妃,此事可为杜撰?”

“若本妃真有虐待隐王,国师住在王府里,岂会不知?”

“正是……”国师点头,转而对赵春齐道,“看来是一场误会。”

看国师说话作为,赵春齐怎么看怎么像是尸位素餐的昏官行径,或者被隐王妃收买了也说不定。

“既然隐王没有受虐,那就让吾见一见,也好免了吾之疑虑。”

哥哥要见弟弟,无论怎么说都不为过,国师和事佬一样转头向宦颜道,“可否请隐王出来一见?”

“隐王随上将军出府游玩去了。”

灵德国师刚要说话,二皇子抢先开口道,“吾已派人查过,王府马车全部在王府内,上将军的马也在,如何说出门去了?”

这下灵德国师也帮不了宦颜了,面向宦颜,眼底满是疑问,“王妃这是为何?”

“搜!”二皇子一声令下,手下就要硬往里冲。

“放肆!”宦颜挡在赵春齐面前断喝,“隐王如今痴傻,禁不住吓,如果这个时候回府被吓到,二皇子负得起责吗?”

“哼!”赵春齐冷哼道,“王爷受虐,做皇兄的看不过去,要带他回府,就算是父皇来,也照样不会反对。”

眼见两位主子要掐起来,灵德国师刚要凑过去解劝,就听宦颜道。

“一个江湖术士说的话,二皇子居然深信不疑,口口声声要带王爷回府将养,是欺我隐王府无人吗?”

“明明有人见到隐王脸上有伤,随口乱骂人,不是受虐所致又是为何?”

两个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步,灵德国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

“哈哈哈……”

赵春齐身后传来痴傻笑声,接着一串杂乱脚步声响,随即平地一声炸雷,有人中气十足地大吼,“王爷,不要乱跑!”

痴傻王爷抱着一只老母鸡,顶着一头稻草,脸上又是血又是鸡粪还有些泥巴,五颜六色的一大团,身上的衣服也是脏乱不堪地疯跑了过来,在距离赵春齐五步开外顿住。

紧随而至的柳池初趁机过来一把抓住赵春空,抬眼间见到赵春齐正一脸见鬼表情地看着他二人,立即抱拳道,“见过二皇子。”

“这是怎么回事?”赵春齐厌弃地退后几步,尽量躲远点。

“空空,你又淘气……”宦颜缓步走到赵春空面前,仔细为他摘掉挂在头上的稻草,身后三名丫头亦步亦趋神色紧张,很怕赵春空突然发作伤到有孕在身的王妃。

“这又是去哪里淘气了?”宦颜笑问着赵春空,傻子哪里会答,跟回来的柳池初接话道。

“末将带王爷出府散心,本来玩的好好的,谁知路过一家院子,里面母鸡下蛋乱叫,王爷看着好玩,冲过去就把人家母鸡窝给端了……”

“你怎么不拦着?”赵春齐在一边状似关心地质问柳池初。

“当时王爷吵着要吃桂花糖,末将去给王爷买糖去了。”

宦颜像是完全不在意,只爱怜地帮赵春空整理好,牵着他的手往王府内宅走去。

“有劳国师……”路过灵德国师身侧,宦颜欠身,之后连理也没理赵春齐,直接带走了赵春空。

赵春齐站在原地略有些尴尬,随即自己找台阶下,“只要隐王无碍,吾也就放心了。”

亲自送赵春齐离开,灵德国师转身过去畅春居看望隐王,还没等到门口,就听到院子里乱作一团,立即快步入内,准备一探究竟。

本来老老实实被服侍着准备洗澡,谁知刚刚脱得只剩里衣,赵春空却又记起了他的老母鸡,吵闹着要鸡蛋,不给就开始闹起来,柳池初也跟着围追堵截,但赵春空身子恢复得不错,众人又担心伤到他而颇为掣肘,追着抓了半天愣是没抓到。

进去畅春居看到此等情景,灵德国师一把抱住正冲到门口准备要逃出去的赵春空。

“隐王,不许胡闹!”

全力用双臂箍住赵春空,灵德国师在他耳畔犹如念咒般低语,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像是有了魔性,乱跑乱跳的赵春空果然变得很听话。

先一步追过来的柳池初接过老实下来的赵春空,一再向灵德国师致谢。

宦颜一头汗地跟着过来道,“若是没有上将军和国师在,本妃真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半扶半抱把赵春空送去洗澡,等到柳池初累得一身汗把洗白白的隐王送出来,宦颜也正好同灵德国师讲清经过。

三个丫头合力,同宦颜一起把赵春空带进房里哄睡,柳池初则一身汗地向灵德国师告辞。

“末将一身臭汗,得回府换洗下,有劳国师暂时在这里坐镇,等末将回来再走。”

柳池初一方面全心全意帮忙,一方面又极有分寸地有意避嫌,灵德国师欠身道,“上将军请放心……”

房间里赵春空的吵闹声渐弱,直至彻底安静下来,过不多时,宦颜自门里轻手轻脚地出来。

“王妃辛苦了。”

扫过宦颜微微隆起的肚子,灵德国师起身扶宦颜落座,亲自倒了杯茶,“喝口茶歇歇……”

宦颜正累得口干舌燥,也不客气,端起茶一饮而尽,接着又自己倒了杯喝下,才算解了渴。

“虽然王爷痴傻令人揪心,但患难见真情,隐王能得王妃尽心尽力服侍,也算是天大的福份了。”

“哪里……”宦颜被夸得不好意思,“隐王是与本妃相守一生的人,无论怎样都当如此。”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三章 慢半拍 赵奭每日都要亲自批阅灵德国师呈上来的隐王动向,自然也知晓了二皇子赵春齐前往隐王府要人,并且不顾隐王妃怀有身孕,强行指使手下硬闯内宅之事,顿时大怒,命人传赵春齐觐见。

“父皇,不知找儿臣来有何事?”

本来乔洞之再三保证,赵春齐不日就能进宫负责查办思媚园一事,但等了两日,宫里依然没有动静,此次听到召唤,乐得速速进宫面见。

“哼……”赵奭沉着脸一拍桌案。

赵春齐居然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在同他发脾气,误以为是赵奭因为思媚园一案到现在没有缉拿到真凶而不悦,忙劝道,“父皇不必忧心,儿臣定当全力查办……”

“你想查办什么?”赵奭沉声喝问道,“是想查办上将军照顾隐王比你这个皇兄还尽心尽力,还是查办隐王妃服侍隐王不够辛苦?”

听了这话,再去看满脸不悦的赵奭,赵春齐这才明白,赵奭是在冲他发火,忙跪倒在地回道。

“父皇,那刘神医前去王府为隐王医治,谁知却亲眼所见隐王脸上红肿,张口就说脏话,疑似遭受打骂,回府立即告知了儿臣,儿臣只是担心隐王痴傻遭受小人欺辱,才特意赶去隐王府核实情况,并非有意唐突,还望父皇明察。”

“朕派有灵德国师随行,难道还不如你这个道听途说的可靠?”

“父皇言重了,儿臣惶恐……”

赵春齐终于明白为何灵德国师会出现在隐王府内,可惜他反应总是慢了半拍,当时没领悟过来,及至被赵奭问到头上才明白过来。

“儿臣只是骤闻隐王疑似受虐待,一时关己则乱,心疼隐王本就身体孱弱又被小人欺凌,所以也没多想,才闯去隐王府,打算先救下隐王再说。”

二皇子是不是真的关心赵春空暂且不论,只是那指使手下强闯隐王府已够过份,赵奭两道浓眉沉沉压下来,像是暴风雨前聚积的乌云,双眼滚动着怒火,一副随时要把赵春齐劈死的样。

“你觉得这样说朕就会信你了?”赵奭冷声笑道,“曾有人指认,下毒隐王者与杀死五十多名侍卫之人并非同伙而是另有其人,如今太子因此事为避嫌已是足不出户,隐王更是痴傻到连人都不认,如今你的腿又好了,到底是谁能够在这场是非中获利不言而喻,不过,你也别忘了,他们虽然都是你的兄弟,但也是朕的儿子……”

说着,赵奭别开头,颓然地双肩下垂,挥手道,“出去!”

没想到自己进宫并非是有美差,反而鸡飞蛋打被赵奭一通臭训,赵春齐阔步往宫外走去,心里迅速分析,到底是谁将自己大闹隐王府之事告诉给赵奭知晓的。

“见过二皇子……”偶遇赵春齐,苏卉福身见礼。

赵春齐很少来宫中,根本不认识苏卉,而且十分纳闷她怎么会认识自己。

“臣妾苏美人……”苏卉见赵春齐有些愣神,料到他心中所想,便又接着道。

“皇上仅有三位皇子,太子如今病卧太子府,隐王也在府中静养,能健全出入宫中的皇子,可不就剩下二皇子了么。”

原来如此……赵春齐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讪笑着欠身还礼,“苏美人请!”说着让出路来,请苏卉先行。

“岂敢!”苏卉嘴上说着,人却已经从赵春齐面前走过,走出没多远又回头朝着赵春齐看了几眼,随后转入一侧巷中。

见过赵春齐后,赵奭心情烦闷,正打算出来透透气,恰好撞见赵春齐同苏卉说话,又联想到之前的苏蕊和太子,气到火冒三丈,只是这火最是不能发泄出去,转身怒气冲冲回去,把房内物品全部砸了个稀巴烂。

李公公在旁边看着,自然明白赵奭发火的原因,指挥众人把苏卉先押来给赵奭泄火。

苏卉才一进来,赵奭立即扑过来狠扇了几个大嘴巴。

平时几乎见不到赵奭,好不容易召见一回却吃了巴掌,苏卉捂着脸跌坐在地上,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皇上打臣妾,臣妾不敢有怨言,只是,可否请皇上明示,臣妾到底错在哪里?就算是死臣妾也算死个明白。”

“你要想死只管说!”赵奭咬牙切齿地道,“今日有何事,你在殿前乱跑?”

仅一句话,苏卉便明白过来,跪倒在地道。

“皇上,臣妾是有事要禀报,只是事关重大,臣妾又是无根无系的一名弱女子,所以犹豫再三才在殿外徘徊,没料到竟然偶遇了二皇子,我见他身形与那人极其相似,所以回头多看了他几眼,也不知是哪个有心的小人乱编排,皇上,臣妾冤枉,请皇上为臣妾做主!”

“你有何事要禀报?”听了苏卉哭诉,赵奭气到混乱的脑子有了片刻清醒,被李公公扶坐在椅子里喘着粗气命令,“快讲,讲不出个所以然来,朕今天就治你个欺君之罪。”

“是……”苏卉抹着眼泪回道,“隐王出事当日早些时候,臣妾呆着烦闷,便前往御花园里散心,谁知走到半路,遇到两名宫女拎着食盒躲在角落里鬼鬼祟祟的,臣妾以为不过是小宫女嘴馋,趁人不注意偷吃些给主子做的餐食,可谁知臣妾偷瞧过,竟然是往里面投……”

说到这里,苏卉斟酌了下用词才继续道,“臣妾也不知道投的是什么,就是一个小瓶子,一个里面滴上三滴……当时臣妾就想,不知道这二人是要做什么,在宫里如此鬼祟,便决定跟着她们看个究竟,结果,见她二人竟是前往思媚园,说是皇后见众侍卫辛苦,特意命人熬了酸梅汤犒劳。”

听到这里,赵奭震惊得无以复加,“那两个宫女你可有看清楚?”

苏卉缓缓摇头道,“隐王中毒痴傻后,臣妾曾遇到过,又听说了思媚园五十多侍卫遇害,自然联想到那两个小宫女,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臣妾先私下找过那两个小宫女,虽然打听到二人乃是慈宁宫洒扫庭院的,但臣妾自从遇见二人送酸梅汤后,再去打听,此二人已经不知所踪,托人悄悄打听下,竟然记录此二人因偷盗已经杖毙。”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四章 内忧外患 “那么,你说的看着像二皇子的又是何人,在哪里遇到的?”

赵奭彻底冷静下来,开始追问苏卉情况,李公公动作更是迅速,早已将殿内所有宫女太监一并遣散,把窗户门全部关严,命人在外面守着,不许放任何人进来,自己也跟着在门外站岗,比门神还像门神。

“回皇上,当时遇到小宫女时,臣妾原也不十分疑心,只是等到那两个小宫女送完酸梅汤出来后,臣妾又尾随了一段路,发现她二人根本没有回去复命的意思,而是去了荒园,在那里见了一个人,因为臣妾担心被发现,没敢靠太近,只是等到三人陆续从门里出来,才远远瞧见一名男子身着侍卫服离开,因为那人走路有点跛足,瞅着身影恍惚像是二皇子……或者是臣妾多心了,今日见二皇子走路健步如飞,臣妾一时糊涂,所以回头多看了两眼。”

身为皇子,不管是否得皇上喜欢,进到宫里来都没有必要隐藏身份,假扮侍卫更不可能,只是有一点说不通,如果真的想害隐王,大可以派手下人来动手,何必自己亲力亲为,还被人撞见,除了这一条赵奭暗中存疑外,其他应该与实际没多大出入。

想到此,苏卉倒成了重要证人,赵奭长舒几口气,自椅子上站起身,过来亲自扶苏卉起来,“苏美人受委屈了,都是朕一时心急,误会了美人。”

“臣妾不敢……”苏卉连忙福身,娇羞低头,连看也不敢看赵奭一眼。

眼见美人在怀柔弱娇羞,半推半就地依偎在自己怀里,赵奭的心顿时像是被猫抓了一把,又疼又痒,也忘了之前为何暴怒,只觉得脸上尚有泪痕的苏卉,就好比朝阳下顶着露水的花,怎么爱怜都不过分。

赵春齐还没等出宫,便获悉赵奭生闷气砸东西,后来召见了苏美人临幸的事,记起适才自己撞见的正是苏美人,心里不免多想了几层,但怎么想也没想到苏卉是因为揭发他和皇后,才得了宠幸,吩咐来禀报之人继续监视,自己则出去宫外,前往乔家。

十二经那边暂时配不出解药,只能暂时配一副药来让赵春空保持安静,宦颜喂赵春空吃过两顿,发现人只要吃了这药,除了睡觉就是一个人痴痴呆呆,无论躺着坐着还是站着,别人怎么摆弄怎么是,便坚决不再给赵春空服用,宁愿自己受累照管。

“王妃为何不给王爷用药了?”

柳池初如今得空就来隐王府帮忙照顾赵春空,一个大男人尚且累得回到家倒头就睡,更何况是个孕妇,柳池初就算再担心赵春空身体,也不想宦颜过份劳累。

“空空的情况,若是配出解药来,或者还能恢复如初,但若过多用这些镇静药物,万一对身体有了影响,岂非是我贪图安逸害了空空。”

这点柳池初也曾考虑到,只是他毕竟是外人,无法将这些话提到明面上说,听了宦颜的话十分称赞,“难得颜儿考虑周全,也算是王爷的福分了。”

“哎……”宦颜打了个哀声,“我倒宁愿他永远没这个福分,只要他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才开始停止用药,赵春空的脑子依旧是混沌一片,傻呆呆地坐在一旁,良久眼珠子才微微动一动。

不吵不闹的赵春空看起来让人倍感凄凉,宦颜难过地握住他冰冷的手,不住地摩挲着给他暖着。

“王爷,末将扶你出去走走可好?”柳池初把洪亮的嗓音压到最低,哄小孩一样哄着扶赵春空起来。

镇静药最大的副作用就是人总是好睡懒起,浑身疲软乏力,赵春空身上难受不愿意起来,整个人吊在柳池初的身上,一步都不肯挪。

“空空,颜儿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听说宦颜要陪他出去,赵春空勉强来了点精神,自己站直身体跟着宦颜往外走,走了没几步,又没力气地直接往地上坐。

“算了,才不用药,再躺一天,明天出去活动也不迟。”

宦颜舍不得过于强迫,柳池初只好扶赵春空回去床上躺下。

“已经连着睡了两天,若是再睡下去,人恐怕真的就傻了。”

拿过来一些小玩意放到床边,宦颜一边陪着赵春空摆弄免得他又睡过去,一边同柳池初说话。

“正是呢,不过这药是谁给开的,用量是不是过猛了些?”

最近宦颜时常感到体力不济,确实没有过多思量,如今柳池初略一提醒,立即回过味来,“难道……”说到这里,宦颜眸光扫过窗外,“陆离!”

陆离的功夫毕竟不如白髯翁,好在尽职尽责,听到宦颜召唤,立即现身来见。

“去查下此次为隐王配药的都是何人?”

没大明白宦颜话中的意思,陆离略顿了顿,“是,王妃……”

“不要让其他人知晓此事,当然,不包括白髯翁,若是陆护卫见到白髯翁,定要将此事告知他知晓,无需隐瞒。”

“是!”陆离应下后,告退出去,走到一半才醒悟过来,转而向宦颜躬身问道,“难道王妃怀疑十二经里有人动手脚?”

宦颜没有说话,微微颔首,陆离一见吃惊不已,有种看谁都不像好人的错觉,怎么好像全天下的人都要害隐王似的?揣着这份疑虑,陆离出来后,先派人着手去调查十二经何人为隐王配药,自己则直接前往皇宫去找白髯翁。

听过陆离转述,白髯翁心里更是着急,自己天天陪在赵奭身侧,是无论如何也回不去赵春空身边的,而此时十二经内居然出现内鬼,更是让他忧心如焚。

“一旦查出是何人,不论有无证据,先把人关起来,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走一个。”

谁敢动赵春空就是在与他为敌,白髯翁神色凌厉地说完,又正色嘱咐陆离,“不要只把眼光放到远处,王爷周围也一定要加倍小心,不管是谁接近王爷都要提防……”

陆离连连称是,不无担忧地道,“师叔,为何会有这么多人想要害王爷,王爷人都已经痴痴呆呆,彻底成了个傻子,如何还不肯留条活路给王爷?”

闻言,白髯翁面露凄凉,“这就是身为皇室中人的不得以,尤其王爷深得皇上宠爱,他不死,总有些人要提心吊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五章 杀神做保姆 睡得昏天黑地,等到赵春空彻底从骨酥肉烂中恢复过来,居然出现了短暂的清醒,当他看清楚守在床边的宦颜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满身的疲惫时,心疼地伸手轻抚上宦颜的脸。

“颜儿,你瘦了……”

正坐在床边与柳池初讨论如何避免赵春空再遭暗害的宦颜,忽然被赵春空摸着脸说了这样一句话,停下所有思考,瞪着倒在床上的赵春空,一时不明白自己是在做梦,还是赵春空真的有所恢复。

“王爷,你看看我是谁?”

柳池初激动地奔到床前,抱住赵春空一顿摇晃,烦得赵春空使劲推他,“起开,唾沫星子喷到本王了。”

赵春空真的清醒过来了!宦颜欢喜地一把抓住赵春空的手,脸上表情纠结得也看不出是哭还是笑,两行清泪垂落下来,不住地呼唤,“空空……”

“颜儿,为夫睡了多久?”赵春空脑子糊涂,根本不记得自己痴傻,之前短暂的清醒,也没功夫弄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如今再次恢复意识,立即抓紧时间问宦颜。

“难道王爷痴傻,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柳池初躲到一边,不等宦颜答话,先抢着回答。

“什么?”赵春空瞪起眼来,“你才傻了呢。”

原来赵春空痴傻,自己竟然是不知道的,宦颜尽量舒缓情绪,将所有经过一一讲给赵春空听,有疏漏的,柳池初立即在旁补充。

听过所有经过,赵春空道,“此事定是‘二皇子’所为,至于十二经配药之人,恐怕也是被‘二皇子’收买了,所幸他根基未深,那为他效力的人必定一查就能查出来,但最好先不要打草惊蛇,让他误以为自己得逞才好,打蛇打七寸,等到证据确凿,不用咱们动手,父皇也不会再留他。”

说到这里,赵春空蹙起眉头道,“至于皇后,她想要本王的命也算情有可原,毕竟太子才是她的亲儿子,而父皇却想废了太子,立本王为储君,宁可鱼死网破也要殊死一搏,也不能全怪皇后,只是要小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皇后和‘二皇子’背后是否有人搞鬼才是问题所在。”

柳池初对于赵春空的分析向来信服,听说背后还有主谋,后脊梁骨霎时寒气上窜,“怎么背后还有人?又会是何人?”

“这就得靠上将军还有白髯翁内外呼应,查清才是……”

赵春空话还没说完,忽然脸色骤变,捂住头哎呀一声倒在床上,像是痛极了似的不住往床上撞,吓得宦颜就要过去拉,被柳池初伸手挡住,“颜儿小心,还是末将来的好。”

宦颜闻言连忙让开,柳池初上前用双臂将赵春空困住,抱坐在床上,宦颜再去看,赵春空的眼底又是一片混乱,人再度傻掉,刚刚的清醒犹如梦幻般短暂。

“王爷?”柳池初不死心地附耳在赵春空耳际轻唤,赵春空却是报以傻笑。

与宦颜对视一眼,柳池初脸上明显闪过失望神色。

“我要出去玩!”赵春空被柳池初困在怀里又开始吵闹起来。

太过剧烈的情绪波动让宦颜力竭,眼前一阵阵发黑,被手疾眼快的司画发现,过来一把扶住,才免得她当场晕倒在地。

“扶王妃休息,另外速速传太医过来为王妃请脉。”

柳池初吩咐下去,三个丫头连扶带抬,把宦颜送去隔壁房间躺下,过不多时,有太医过来为宦颜诊病,须臾来向柳池初回禀。

“王妃操劳过度,需得适当休息才是,幸而腹中胎儿无碍,吃上两副安胎药,外加饮食调养,当得无碍。”

柳池初忙着困住赵春空不让他胡闹,也无法再注意形象,抱住乱吵乱闹的赵春空点头,“如此甚好……”随即又冷然威胁道,“王妃若是无事最好,一旦胎儿或者大人有所闪失,小心你的脑袋。”

太医自然认得这个大越国的杀神,听到柳池初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警告,透着十足的萧杀之气,仿佛下一刻就能化为有形之物给他刺个透心凉,胆战心惊地连连称是,哪里敢有一点含糊。

“上将军,王爷如此吵闹实在不利于王妃休养,不如暂时还是把他关起来,免得一时不小心伤到王妃。”

太医担心只要宦颜出事他便要殃及池鱼,见柳池初都是勉强控制住赵春空,小心翼翼地给柳池初提建议。

“王爷再痴傻也不会伤到王妃,哪里用得着你在此置喙。”

把太医赶出畅春园到他处听候吩咐,柳池初试探着松开赵春空,牵着他的手过去见宦颜。

疲劳过度,宦颜头才碰到枕头立即睡死过去,柳池初带着赵春空入内时,三个丫头正忧心忡忡地守在一边,见二人进来,立即福身见礼。

“你们三人好好在此照顾王妃,至于王爷,先由本将军带着,免得累到王妃,等到王妃好转,本将军再把王爷送回来。”

在眼下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三个丫头也很想宦颜能歇歇,闻言齐齐向柳池初致谢,“多谢上将军。”

“告诉王妃尽管放心,有本将军在,无人敢动王爷。”

柳池初的杀伐果断是出了名的,谁敢惹到他,就算一剑结果了性命,皇上也不可能随便去动这位大越国的功臣,有他放话,三个丫头十分放心,再次替宦颜致谢。

“你们也不用总是谢,需得好好照顾王妃,若是本将军听到有人敢怠慢王妃,本将军第一个不饶。”

幸得有柳池初坐镇,三个丫头也明白他话里的用意,规规矩矩地应了,碧儿亲自送柳池初和赵春空出府。

“上将军是否该向国师打声招呼?”碧儿考虑周全,早已看出灵德国师入住王府目的,提醒要带赵春空离开的柳池初,免得他受到不必要的牵连。

“本将军这就带王爷进宫禀明皇上知晓,无需去理会那些小人。”

骑上战马,将赵春空抓上来放到身前,柳池初双手勒紧缰绳,把赵春空整个人困在身前,这才策马带着他一路奔向皇宫。

有人肯舍身照顾自己的傻儿子,只为了让怀孕的王妃好生安胎,赵奭哪里会不同意,特意赏赐了些东西,让柳池初带赵春空回去将军府,无事可以不必日日上早朝,只管好好照顾他的傻儿子。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六章 被强行锻炼的泥猴 惊闻柳池初带走赵春空,赵春齐几乎在府中坐不住了,自己如今非但没能入宫协理调查,反而差点因为赵春空而被父皇疑心,这个乔洞之,到底是真帮他,还是在害他。

“二皇子,有密信……”

正在赵春齐左思右想,猜来猜去的功夫,有暗卫出现,送来一封乔洞之的亲笔手书。

“有人作梗,按兵不动。”

对着这八个字,赵春齐足盯了有半盏茶的时间,才磨了磨牙,把信点燃烧成灰烬。

不能坐以待毙,根基未稳的赵春齐十分知道,如今已是生死存亡之秋,真听话按兵不动就是找死。

“去挖!”赵春齐道,“就算不进宫,也要把意图谋害隐王的凶手抓到,还有,想办法把隐王弄到手,我就不信,只有柳池初一个人,就能把一个到处乱跑的傻子看住。”

被赵春齐叫做傻子的赵春空,此时规规矩矩地坐在柳池初对面,柳池初吃起饭来大刀阔斧,赵春空吃着吃着就忘了自己碗里的饭,只顾着看柳池初吃,旁边伺候他的老妈子一见他溜号,立即拿针照着他的胳膊就刺,痛得赵春空大叫着弹起来,被旁边两个家丁复又摁回椅子里。

“快吃饭,盯着我看做什么?吃完饭不想出去玩了?”

被老妈子拿针扎的赵春空眼含热泪,可怜巴巴地想告状,柳池初连眼皮都没抬地警告。

“我劝王爷还是少淘气,这位齐婆婆当年,可是凭一己之力就把我治得老老实实的,扎针已经是最轻的了,你要是再敢皮,我可保不住你。”

勉勉强强算是听懂了大半,赵春空听从指令端起饭碗规律吃饭,刚吃了口又嫌没有宦颜做的可口,小心翼翼地念叨,“颜儿……”

听赵春空念叨宦颜,吃饱喝足的柳池初把筷子放下,往赵春空的饭碗里瞧了眼,“颜儿有孕在身,你再这样折腾下去,别说颜儿受不受得住,就是你的小世子恐怕都要保不住了。”

齐婆婆很配合地在这个时候,把针拿在手里,送到赵春空面前晃了晃,柳池初随即道,“快吃!”

受到恐吓的赵春空憋憋屈屈地扒拉了口饭,含在嘴里反复嚼着就是咽不下去。

“有那么难吃吗?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请来的厨子,你怎么还挑三拣四的?”

不管柳池初如何吹嘘他家的厨子好,赵春空就是不给他面子,一顿饭吃的像是在咽毒药。

柳池初无奈地啧了声,夺过碗筷强行填鸭,把吃饭困难的赵春空喂得直翻白眼。

“上将军,不是这么喂饭的!”齐婆婆哭笑不得地拍着柳池初厚实的背,“小孩子吓唬就好,哪里能真动手?”

“婆婆,你是不知道,这家伙可不像我小时候那么好对付,只是吓唬没几次就得失效。”

一顿饭吃得赵春空浑身冒汗,好不容易把最后一口饭吞进去,又被柳池初灌了几口茶,接着就被拎起来往外走。

“上将军,你要带王爷去哪儿?”

柳池初如此虐待王爷,齐婆婆忧心地拉住柳池初。

“带王爷出去消化消化食,玩累了他才好老实睡觉。”

不好拦住柳池初不让走,齐婆婆胆战心惊地松开手,一再嘱咐,“毕竟是王爷,又痴痴傻傻的,莫要太手狠。”

“知道……”柳池初答应着,带上噎到半死的赵春空去往城外军营。

听着操场上练兵的号子,看着一队队步履稳健飒爽英姿的兵卒,感受那来自血液的豪迈,柳池初舒服地叹了口气,这里才是属于他的天地。

四下打量到处都是手持武器的士兵,人人都是一脸正气不怒自威,赵春空既好奇又有点害怕,紧紧拉住柳池初的手,一如他当年初到将军府时的忐忑不安。

“王爷害怕了?”

赵春空正在看操场上士兵对阵,热热闹闹的一群人看起来十分好玩,听到柳池初问他,转动琉璃珠似的眼珠瞄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在军营里就不能有怕这个字。”

说罢,柳池初找来一柄木剑,又吩咐找出二十个人来,同样每人发放一柄木剑,吩咐道,“你们陪着王爷练练。”

在外面人人都会追着王爷拍马屁,在这里上将军一声令下,人人追着王爷打。

虽然赵春空身怀武功的事柳池初早已知晓,不过,如今赵春空痴傻哪里还懂得招式格挡,只是本能地挥舞木剑与人对战,二十多个人围成铁桶一样,由柳池初在外围看管,稍有松懈,立即被人拿木剑拍,没一会儿就累得爬不起来。

爬不起来的王爷滚了一身泥,躺在地上不起来,忽然觉得身上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两脚着地。

还没等站稳,有人却架着他继续对打,不管他如何叫嚷不玩了,也不肯停。

柳池初携着赵春空练剑,发现这样挺锻炼身手,一边暗赞自己聪明,一边握住赵春空的手,把剑舞得虎虎生风,等到柳池初练得通体舒畅停下来时,被当做练剑神器的赵春空,已经累得成了一滩泥。

宦颜听说柳池初送赵春空回来看她,正心里惦记得紧,乐得到门口去迎接,远远的就瞧见柳池初扛着个泥猴,大摇大摆地向她走来。

不等到近前,宦颜就听到泥猴哼哼唧唧地呻吟声,三个丫头过去一瞧,依稀从泥猴的脸上辨认出他家王爷魅惑众生的脸。

宦颜瞧着赵春空的惨样有点于心不忍,但知道柳池初如此作为定然是好意,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

“颜儿莫要心疼,正好趁此机会让王爷锻炼下身体,多余的精力也消耗了,保管他老老实实不再给颜儿添乱。”

这主意按理来说确实不错,就是赵春空被折腾的都快没人模样了,也就武官出身的柳池初能狠下这个心。

“快扶着王爷进去梳洗更衣。”

三个丫头要来接,被柳池初抬手挥退,“你们去烧水预备,我送王爷过去。”

赵春空累得抖如筛糠,哪里还能走路,被柳池初一路扛进去丢到池子里,满意地拍了拍手退了出来。

“保管到明天他也蹦达不了多远……”柳池初向宦颜保证,复又嘱咐道,“明日我来接王爷继续锻炼,王妃可同意?”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七章 笔墨时光 宦颜目送柳池初离开,过去汤池旁亲自服侍赵春空沐浴。

赵春空整个人累成了全身瘫痪,脖子下垫着毛巾头仰靠在池子边上,阖着眼已经睡着,宦颜轻手轻脚地为他把滚在身上的泥洗净,进去到汤池内,单手托住他的后颈,仔细为他洗头。

晶莹剔透的水珠滚落,墨色的发与白皙的肌肤似乎都随之熠熠发光,宦颜多希望这个时候赵春空能够睁开眼清醒过来,像从前一样与她有说有笑,颜儿长颜儿短的叫她。

或许是福至心灵,宦颜才为赵春空洗干净头发,打算找人来把他捞出去时,双眸紧闭地赵春空蓦地伸手抱住了扶住他的宦颜,眼睛也跟着睁开,乌溜溜的眼珠投向宦颜,只可惜微微一笑立即露馅,傻里傻气地一看就不是正常样……

或许连柳池初都没有预料到,赵春空恢复得如此神速,洗干净澡,倒在枕上睡足一大觉,迟暮时分,这家伙又开始活蹦乱跳,甚至比从前的淘气有过之而无不及。

幸亏柳池初留下另一神器,细细的针送到赵春空面前,果然猴子能变成人类,直接老实了。

受到警告,张牙舞爪要爬树的赵春空恢复乖巧,过来拉住宦颜商量,“颜儿,为夫带你去个好地方。”

听赵春空开始说人话不再胡闹,宦颜点点头,“好,空空打算去哪儿?”

王府里宦颜基本都逛过,只有思媚阁因为有赵春空立过规矩,出于尊重,宦颜没有擅自入内,如今被赵春空领进门才知道,这人虽然傻了,但心里还是惦记着他的娘亲的,记起自己媳妇怀了孩子,带过来让娘亲瞧瞧。

早已风闻,赵春空的娘是大越国第一美女,风华绝代,如今瞻仰过她的画像,宦颜后知后觉地认为,风华绝代都不足以形容其万分之一,看来赵春空祸国殃民的外貌,十足十地继承了明德皇后的优秀。

赵春空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宦颜细听又听不出来念叨的是些什么,正要再凑近些,却被突然转过头看向她的赵春空吓了一跳。

“颜儿,跪……”说着,赵春空指了指身旁的蒲团。

只顾着打量,宦颜这才注意到自己短了礼数,立即跪倒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冲着画像磕了三个头。

才磕完头,宦颜就被赵春空迫不及待地从蒲团上拉起来,“颜儿,随为夫来。”

这人好好说话同好的时候一模一样,宦颜不免恍惚,总觉得自己不该在袖子里藏针随时随地吓唬他。

被赵春空一路牵着手从后门出去思媚阁,宦颜这才发现,在思媚阁的三节高楼后还有三间白墙青瓦的精致房舍。

宦颜有点惊诧于房屋的小巧别致,随赵春空上去越过屋前大片牡丹花的木桥,下去到对面,推开镂空雕花的黄梨木门,穿过正厅,进去到书房。

才一进去书房,宦颜的眼就花了,到处都是她的画像,大约是从她五岁开始,描摹她五岁之人的笔触十分稚嫩,有点小孩子涂鸦的墨笔不匀,等到随着画中人年龄的增长,笔触与画技也跟着有了显着提高,就在日期最近的一幅画中,宦颜见到落款是赵春空,而画却是三个丫头精心为赵春空所绣的绣画图案。

难道当初司画构图后,还没来得及绣,赵春空就已经看到了?所以才画了这幅画?宦颜扭头看向赵春空,很想问问他,这幅画到底是何人所着,可惜,面前的人傻乎乎只知道盯着画看,从神情上可以推断,他自己都未必能意识到,这些画是他自己画的。

“好看……”赵春空转着圈地指着悬挂在墙上的画,十多年的时光,仿佛在他这一指下重新轮回了一番,宦颜眼里蓄泪,笑抓住他的手道,“空空知道这些画是谁画的吗?”

出乎意料的,傻子赵春空当仁不让,手指向自己承认,“我!”

忽然宦颜起了一丝狭促的心,到案前亲手研墨,招呼赵春空道,“既然这些都是空空画的,不如现在再给颜儿画一张。”

提到画颜儿,赵春空呆滞的眼神突然亮了下,“好……”接过宦颜递到手里的湖笔,赵春空拢眉问道,“画什么样的?”

“就画……”宦颜想了想倒退几步,坐到一旁蟠龙椅上侧身道,“我和小世子……”

两道焦距不甚对得准的眼眸里,倒映着宦颜端坐的身姿,赵春空煞有介事地歪着头细瞧了会儿,才执笔在雪白的生宣上笔走龙蛇挥毫泼墨。

离得有点远,宦颜只能看到赵春空时或瞄她几眼,时或拧眉沉思,时或胸有成竹落笔有神,如此的赵春空比外面那些自命不凡的隐士大才还要书香,宦颜望着他不觉痴了,等到听见他大喊一句好了才如梦方醒,起身活动了下,过去欣赏杰作。

不得不说,赵春空的丹青在大越国未必是最好的,但赵春空捕捉人物神髓的笔力恐怕很难有人比肩,非但画出如今几经磨砺后宦颜的清瘦淡愁,而且把身为孕妇的那种忐忑幸福也描摹得跃然纸上,尤其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和小心翼翼覆在其上的纤纤玉手,无一不显露着即将为人母的喜悦与期待。

“画得真好……”宦颜真心赞了句,赵春空顿时高兴地直拍巴掌。

“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宦颜皱眉笑问又开始到处乱跑的赵春空。

可惜刚才还像个笔墨大家的赵春空,此时又成了上蹿下跳的猴子,满屋子跑了会儿,突然顿足在一幅宦颜大约是八岁年纪的画前停下,跳起来吧唧在画中人的脸上亲了口,接着继续疯跑。

宦颜被闹得哭笑不得,不过她发现一点,无论赵春空是否清醒,他始终十分小心珍惜这些画作,就连自己才靠近些,都要被他拉回来,很担心她会把画弄坏似的。

陪着赵春空在书房里又玩了会儿,宦颜牵着他的手,把适才所绘的那幅画卷好拿在手里,两个人出去思媚阁。

三个丫头等在思媚阁外良久,终于等到宦颜带着赵春空出来,接着却被宦颜吩咐,让把一幅画送去装裱行裱好。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八章 掌心里的字 翌日清晨,恢复体力的赵春空才准备跳跃运动,就被及时赶到的柳池初拎走。

宦颜提着的心瞬间落下,很感激于柳池初的救苦救难。

趁着赵春空人不清醒强行锻炼体魄,是柳池初深思熟虑的结果。

宦颜之前并没这个念头,被柳池初带动得发现了其中的好处,对于赵春空出去一天回来准是一只泥猴的状态很能坦然接受,柳池初也乐得有人陪他练剑,就是苦了没有自保能力的赵春空,被人拎着舞了一天剑,无论怎么哭喊都没有,回来王府跟死了差不多。

不过,宦颜一点也不介意赵春空回来瘫成一滩烂泥,因为越是这样锻炼,赵春空体能恢复的效率越高,之前还是好哼唧昏睡到傍晚才能起床,如今过午送回来,不过未时必定精神抖擞。

“王妃,上将军这样折腾,王爷身子骨倒是看着比从前好了不少。”

小五陪着宦颜在一边聊天,那边司画和碧儿陪着赵春空玩孔明锁。

孔明锁是碧儿找来的,因为碧儿有些想法,总觉得既然身体能通过锻炼一点点恢复,或者智力也能通过磨练恢复过来,所以找了孔明锁来给赵春空玩。

赵春空很给面子的没有淘气,手里摆弄着孔明锁,像是极为感兴趣,但小孩子的心性都是三分钟热血,孔明锁摆弄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赵春空便不耐烦地丢到一边,不肯再理会。

这当口,小五见院门外有人来禀报,过去问话,不多时过来禀报道。

“王妃,画裱好了。”

听说画裱好了,宦颜很高兴地招呼正吵着要出去玩的赵春空,“空空快来。”

不管赵春空怎么闹,只要是宦颜叫他,他准听话过去,闻言,几步来到近前,小五恰在此时同碧儿一起将画打开。

惟妙惟肖的画让赵春空傻愣在原地,一会儿看看宦颜,一会儿瞅瞅画,像是有点闹不清楚哪一个是真的宦颜似的。

“空空怎么傻了?”宦颜被赵春空的反应逗笑过来拉他,忽然发现赵春空出了一头热汗,忙拿手帕给他擦汗。

“疼!”赵春空忽然惨叫一声双手抱头,萎坐在地上,吓得宦颜忙蹲下身来扶他。

“王妃,您靠后,奴婢来……”

司画过来不许宦颜与赵春空有过多拉扯,免得被伤到,三个丫头合力把嚷着头疼的赵春空扶进了屋。

头疼一波波袭来,就像是被人不住用闷棍打在头上,赵春空倒在床上蜷缩成一团,满头满身尽是冷汗。

如今连十二经的大夫都无法信任,宦颜守着疼到死去活来的赵春空,极力思索着到底该请哪个大夫好,忽听外面传来灵德国师的声音,“隐王怎么了?”

灵德国师略懂医术,但终究不十分精通,只敢给赵春空服下些止痛的药,暂时让他能好受些。

“不如还是让陆离去请白髯翁过来。”

灵德国师的提议也正是宦颜所想,白髯翁对十二经要比任何人都熟悉,至少能推断出何人能够值得信任可以为赵春空诊病。

陆离身担重任,遵从宦颜嘱咐前往皇宫去请白髯翁,结果被赵奭驳回,坚决不许白髯翁回去王府。

“皇上,隐王头疼得厉害,人都不清醒了,属下只过去看一眼就走。”

白髯翁的死缠烂打一点效用也没有,只是更加让赵奭拒绝得痛快,“既然你都已经知晓隐王情况了,去不去又有何意义?”

身为父亲居然不关心孩子安危,白髯翁多次见识过赵奭的冷心冷肺,为赵春空感到齿寒。

“隐王是属下自小看到大的,如今他病重,若不看上一眼,属下无法安心,心安不下来,五官神识都受影响,一时不察,属下担不起这份责任。”

来不来就开始威胁他了,赵奭想了想,决定带着他的乌龟壳一起去,“不如朕与你一同前往如何?”

白髯翁欠身回道,“求之不得。”

虽然头疼得厉害,赵春空的意识却恢复了过来,眼前发花地看向守在旁边一脸焦急的宦颜,悄悄握住她的手,手指在掌心划过。

宦颜正忧心如焚,忽觉手掌上某人在用手指偷偷笔划,“解药在父皇手里。”

对上赵春空清明的眼,宦颜骤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想要问赵春空,又苦于周围人多口杂不方便,只能拿眼来示意赵春空。

“在军营里,醒过一次,接到十二经传书告知……”

读完掌心里写的字,宦颜用口型说了句,“内鬼?”

“找到了。”

三个字写完,门外有人高唱,“皇上驾到!”

一听皇上来了,三个丫头连忙出去外面廊下跪倒,宦颜也退到一旁迎接圣驾,赵春空眸底闪过浸骨寒意,抱住头满床打滚。

“隐王这是怎么了?怎么不找太医过来诊治?”

赵奭几步来到床前,见赵春空满脸的汗,抱住头疼到打滚,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松开,松开又攥紧,几次三番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王爷!”白髯翁最舍不得赵春空受罪,看他疼得厉害,过来急点几处穴道,让赵春空少受些罪。

“皇上,王爷恐怕是毒发引起的头疼,还是快把真凶抓住,要出解药为王爷医治……”

跟在赵奭身边,那些皇家糟心的事,白髯翁大略也都听过,话里有话地向赵奭央求。

哪里能不了解白髯翁的用意,赵奭量他也不敢乱讲,故作痛心疾首道,“朕这三个皇子,就数隐王最聪明伶俐,可惜慧极必伤,如今傻些也未尝不是好事……”

白髯翁差点没让赵奭给气死,心里一顿臭骂,这是什么混账爹,然后恭恭敬敬地道,“傻人有傻福,只是若是傻到危及性命,如何还能是好事?”

这时,有太医赶过来为赵春空请脉,几个太医轮番号脉过后,凑到一起斟酌半晌才来回禀道。

“隐王并无性命危险,只是这毒若是再不解,人恐怕也就只能这样一辈子痴痴傻傻了。”

太医的话听在每个人的耳朵里都不是滋味,尤其宦颜,打量着赵奭的反应,竟是到了这种地步,居然还是不打算把解药交出来,既心疼赵春空又更加憎恨如此狠心的赵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九章 好吃的 恭送赵奭离开时,宦颜真想抽出桌上绣箩里的剪子,直接把这阴狠毒辣的家伙戳死。

白髯翁无奈,只能跟着赵奭离开,不放心地频频回首,眼里闪过不安与忐忑,仿佛像是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了宦颜。

“有劳王妃……”

仅仅四个字,从白髯翁口里吐出来重如千金,宦颜郑重向他点头,“放心。”

太医们商量着为赵春空誊出个药方来,无功无过的药性,只要赵春空不死,随便他怎么疼都没关系的冷漠,让宦颜读过药方后瞬间撕了个粉碎。

“王妃,你这是怎么了?”小五不明就里,忙着去拾被宦颜撒到空中纷纷扬扬的药方。

“扔出去!”宦颜暴怒,把三个丫头吓了一跳。

很少见王妃发脾气,尤其像眼下要吃人似的孤愤,更是见所未见,小五被吓得抓在手里的药方瞬间脱手,再次撒落一地。

察觉到自己反应过激,宦颜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勉强把冲出天际的怒意压制下来,“没事,你们先出去。”

被宦颜发飙的样子吓到,三个丫头连留下照顾的话都没敢说,只得规矩出去外面廊下听候吩咐。

走到床前,为痛昏过去的赵春空抚平皱起的眉心,宦颜做下决定,再不被动挨打,她要全力出击,把害赵春空的人和害娘亲的人,一并全部拿下。

只是这些行动都需要一个关键点,就是先把赵春空的毒解了,否则,自己就算报了仇又有何意义?

当夜,赵春空短暂醒过来,因为头疼再没下床淘气,捂住头被宦颜喂了些粥,才吃几口便再不肯吃。

“空空,随颜儿入宫去找父皇好不好?”宦颜强行掰开赵春空捂住头的手问他。

“找父皇?”或者父皇对赵春空的印象太模糊了,他根本就记不清父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对,找父皇,父皇那里有好吃的,吃了头就不疼的那种。”

正被头疼折磨得痛不欲生,听说父皇那里有让他不痛的,还是好吃的,赵春空高兴起来,踉跄着下地就要去找父皇。

“为隐王更衣……”

宦颜一声吩咐,三个丫头入内开始打扮赵春空,宦颜也跟着上妆梳洗,一番折腾下来,赵春空头疼得连站都站不住。

“陆离,扶王爷上车。”

赵奭自隐王府回来后,钻进御书房独处,关门关窗谁也不许打扰。

暗恨赵奭如此绝情,白髯翁与赵奭同处御书房内,一双老眼就像两把弯刀,恨不能只要隐王那里传来不好的消息,这边他第一个手刃这个枉为人父的家伙。

“你以为朕不想管他?”赵奭终于被白髯翁瞪到情绪失控,“他傻了总比没了小命强,再说,他的那点报仇计划全都在朕的眼里,也包括你,非但不阻拦还助纣为虐,真当朕不知道吗?”

被赵奭点名批评,白髯翁眼神犀利道,“当日明德皇后明明是被奸人害死,皇上却无动于衷,就连年幼的隐王都保护不了,让他跟着遭受毒害,什么心疾,你真当我不知道吗?”

两个人针锋相对互揭老底,御书房内一时飞沙走石,随时要爆发一场世纪大战。

“皇上,隐王和隐王妃求见。”

忽然,门外传来的禀报声打断了房内的剑拔弩张,二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惊讶表情。

“谁?”赵奭无法置信地隔着门追问了句。

“父皇,臣妾携隐王前来拜见父皇。”宦颜站在御书房外朗声回禀。

怎么自己才去过隐王府,隐王妃却带着傻儿子来找他了?赵奭连忙坐回到书案后,清了清嗓子道,“进来!”

由着两名侍卫扶住赵春空入内,送到椅子前坐下,宦颜向赵奭叩首问安。

“平身……”赵奭一脸意味不明,目光扫过抱头坐在一旁的赵春空,又转回到站在案前不远处的宦颜,九曲十八弯地分析着宦颜携赵春空来见他的目的。

“父皇,隐王此次毒发头疼得厉害……”

才说到这里,坐在椅子里的赵春空骤然听闻到父皇二字,猛然抬起头来,痛到发红的眼珠犹如被血浸染,直勾勾地盯住赵奭看。

赵奭猛然间撞上赵春空的视线,吓得仿佛一盆凉水从头淋到脚,寒意瑟瑟直钻进心里去。

赵春空眼神涣散,也不知他有没有看清赵奭的眉眼……

突然,赵春空从椅子上跳起来,直扑向赵奭,“父皇,好吃的,不疼!”

赵春空语言凌乱,不了解内情的根本听不懂他在喊什么,就连白髯翁也是被蒙在鼓里不明所以,只有赵奭和宦颜心里明白,那个好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护驾!”

赵奭被如此疯癫的赵春空吓到,才发出一个音来,宦颜却不知何时来到近前,将一把雪刃架在赵奭脖颈上,“不许叫。”

外间侍卫听到动静,就要推门闯进来……

“隐王莫要胡闹!”忽然隔着门板听到白髯翁说话,侍卫们顿时停下脚步。

“没吓到您吧,皇上?”白髯翁大着嗓门问赵奭。

有心不答,脖子上架着利刃,赵奭也跟着大声道,“无事,隐王不过是淘气些,无碍。”

这下,外面的侍卫算是放下心来,继续在门外守卫。

“父皇,好吃的……”赵春空单手抱头,一只手扯住赵奭的袍袖摇晃。

虽然不知道宦颜这是闹的哪一出,但宦颜孤身前来面见赵奭,又冒死拿刀逼迫赵奭,肯定是无奈之举,白髯翁选择相信宦颜,配合着帮忙。

“什么好吃的?”赵奭不敢乱动,自然挣不开赵春空的拉扯,咬牙恨齿地低喝,“快松开!”

“父皇好狠的心,难道真打算让自己的亲儿子就此傻掉?”

听话听音,不用去问白髯翁也猜到,可能赵奭手里握有解药,躬身抱拳道,“请皇上看在王爷自小受尽磨难的份上,给王爷一条生路。”

“你们懂什么?”赵奭气吹胡子瞪眼,“傻了并非坏事。”

或者猜到了一些赵奭的用意,宦颜忽然勾动唇角露出个赵春空似的微笑来,“这有何难?若是需要王爷继续傻下去,王爷完全可以装傻,保管不露馅。”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章 到此为止 之前赵春空中浮屠时,赵奭就是手握解药却放任不管,这次故技重施,却被宦颜当面揭穿,赵奭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如此隐秘的事情,怎么会让宦颜知晓?

忽然,被宦颜拿刀抵住咽喉的赵奭转动眼珠,锐利的目光直刺向守着赵春空的白髯翁……

对,他怎么就忘了自己现在身边多了个人呢?就算做得再隐蔽,只要引起此人的疑心,趁着自己睡着略一取证,立即就会被他发觉,这可真是养虎为患,还是只武功高超,悄无声息就把他叼住的大老虎。

“要吃!”傻掉的赵春空哪里知道他爹的想法,抓住赵奭就不松手,“疼,吃……”

果然,宦颜告诉他的话再疼也能记住,嚷了会儿见赵奭没反应,居然猴子似的在赵奭身上乱抓挠起来。

赵奭身上痒痒肉特别多,被赵春空乱抓一气,闹得不住大笑,又因为有利刃在喉不敢动作过大,简直犹如酷刑。

“皇上,小心刀……”宦颜语气阴森的一句话,让赵奭脊背泛冷,上窜到脑门与刀子上的寒意遥相呼应。

“好,父皇给你好吃的。”

赵奭说着,把身上的腰带解开,宦颜一见顿时脸色涨红,但为了赵春空她只能忍着。

把玉腰带平铺到玉案上,玉腰带上有一块翠绿欲滴的圆珠型玉翡翠,赵奭把住翡翠珠轻轻扭动,把翡翠珠卸下来后,里面有一颗蜡封的药丸。

不等赵奭把药丸拿出来,白髯翁已经不客气地把药丸拿在手里,“属下这就着人多研究些解药出来。”

当着赵奭的面,白髯翁也不遮掩他身后有个庞大组织的事情,赵春空的秘密,现在对于赵奭来讲,已经不再是隐患,反而是另一股无形的力量。

这颗弥足珍贵的解药被别人拿走,赵奭还是很不放心,但他眼下毫无办法,只能任人宰割。

白髯翁另外拿出些特制的糖球给赵春空,甜甜的糖球里含有一丝药香,那是暂时缓解疼痛的特效镇痛药,是十二经里医术最高超的杏林高手,特意为赵春空赶制出来的。

吃了糖球,赵春空头不那么疼了,也就不再缠着赵奭。

宦颜收回手中匕首,福身道,“宦颜斗胆,请父皇处置。”

不管再怎样想处置宦颜,有白髯翁在侧,赵奭也只能作罢。

“朕知道你是为了隐王一时情急,又岂会因此处置你。”

白髯翁满意地扫了眼赵奭,把疼到两腿发软的赵春空扶住。

“属下这就送王爷和王妃出去。”

本以为赵奭会因此赶走自己,结果小算盘没打对,就算被如此胁迫,赵奭依然没有放走白髯翁的意思,白髯翁无奈,亲自送走赵春空和宦颜,重又回来赵奭身旁。

“你好大的胆子!”

等到白髯翁回来,赵奭发了一大顿脾气,又骂又吼,乱七八糟地嚷着,谁也听不懂白髯翁到底是怎么惹得皇上震怒,只有白髯翁自其中参杂的只言片语里听得一清二楚。

“皇上息怒,小心气坏了身子。”

赵奭气急了,发泄后余韵悠长,斜眄着眼又狠狠剜了白髯翁好几眼。

白髯翁气定神闲,拿眼珠子再剜也剜不下一块肉来,他才不在乎,慢声拉语地问道,“难道是有人想要用对付隐王的方法对付皇上?”

正坐在椅子上喘粗气的赵奭闻言,嘴唇略动了动,最后却什么也没讲。

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动作,还是被白髯翁敏锐地捕捉到了,怪不得他怎么作赵奭都不放他。

“皇上无需担心,只要隐王无碍,属下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用解药换来白髯翁暂时的相安无事,赵奭心里怎一个苦字了得,疲惫地摆摆手,白髯翁立即自动自觉地隐身。

带着赵春空回去王府,宦颜一路都在琢磨,十二经里到底是怎样的妙手,能把一丸解药制作出千千万万颗,万一研究到最后,药被浪费了解药也没制作出来,那可怎么办?白髯翁是哪里来的自信?

想到这里,宦颜握住赵春空的手,见他虽然止住疼,但脸色惨白,再不似从前玩闹,知道他这毒日益加深,就算是仅仅保持活力四射的傻子,都快成了痴心妄想,心里担忧又心疼,像被一把钝刀在心里来来回回地割。

“颜儿……”同宦颜并排坐着,赵春空没精打采地将头靠在宦颜肩头,“还要吃糖。”

傻掉的赵春空以为只有吃糖才不疼,害怕再疼起来,没等有反应先要糖吃。

白髯翁给了宦颜一个瓷瓶,里面大约有二十多粒糖球,被白髯翁嘱咐,一天最多吃两颗,听赵春空要糖吃,另外把一个装有真糖果的瓶子拿出来,给他倒上一粒含着。

临分开时,白髯翁斩钉截铁地保证,只要三天,必定能配制出解药,这样的结果勉强算是让宦颜放下些心来,而且宦颜也明白白髯翁的意思,一是因为已经向赵奭许下诺言,二也是防止此非解药而是毒药,毕竟现在情况危急,谁也不可全信,尤其是赵春空这个不靠谱的父皇。

有糖吃,赵春空安静不少,回到王府因为没精神,钻进卧房直接睡倒。

柳池初因为听说了宦颜带赵春空进宫的事,十分不放心,始终在王府前厅等着,听说宦颜和赵春空回府,立即过来找宦颜。

把赵春空交给三个丫头照顾,宦颜将在宫中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柳池初。

听过宦颜讲述,柳池初一脸担忧,“皇上不过是权宜之计……胆敢拿刀逼迫皇上,他岂会放过你?”

宦颜也知道此次太过冒进,但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她也只能拼力一试,“既然做了,就不怕他缓过来后伺机报复,至少空空现在有望了。”

闻言,柳池初心中万般感慨,即为赵春空能得宦颜舍命相救感到欢喜,又担心宦颜如此胡为,或者她连母子平安都未必能够做到,就算赵春空恢复正常,自己妻儿却被血缘至亲害死,那种生不如死的活法,柳池初根本不敢想象。

“颜儿自此以后要万分小心,这件事……”

还没等柳池初说完,宦颜开口打断了他,“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等到空空醒了,也不要同他提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一章 解心疑 太子没想到思媚园事件最后落在了他头上,刚刚上殿面君就得到如此重任,算是彻底把他砸懵了,好半天才躬身答道,“儿臣遵旨。”

“这也是给你这个做哥哥的一个自证的机会,也免得大越内谣言四起,说你太子居然连个荒唐王爷都容不下。”

赵奭这话虽是说给太子听的,同时也是说给众大臣听的,太子极为配合地回道,“儿臣惶恐,定当尽心竭力。”

许久未曾上朝的宦海,今日同多日称病不曾露脸的太子一并上朝,着实吸引了众大臣的眼球,宦海此时却道,“皇上,臣有事启奏……”

投向宦海的眼神复杂到无以言表,赵奭静默了片刻才道,“宦宰相,有何事启奏?”

“臣请辞宰相一职,就此闭门思过。”

“思过?”赵奭冷笑,这思过二字用得妙,不过就是他做的那些事,是仅仅用思过二字就能抵消的吗?想得也太便宜了,“准了。”

暂时还不打算动宦海,赵奭恢复温和表情道,“不过,宦宰相思过后,想明白了,还是要官复原职,毕竟大越国可不能缺你这个栋梁之材。”

宦海自然听明白了赵奭话里的意思,是竖着官复原职,还是躺着领受追封,宦海估摸着,应该是后者,面无表情地欠身道,“谢主隆恩。”

太子赵春章听了君臣的这番对话,很是感到欣慰,能够把宦海这条赵春空暗藏起来的臂膀斩掉,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下去早朝后,宦海慢悠悠地走着,如今的他嫌疑过多,人人都急于同他撇清关系保持距离,一前一后全是当朝大臣,偏偏他身侧一个同行的人也没有。

宦海恍若未觉,两手超袖走得悠哉游哉,太子赵春章追上来时,见他如此闲庭信步不仅面上先露出三分揶揄的笑来。

“宦大人好雅兴……”

“雅兴?”宦海抬起老眼扫过身侧赵春章,“臣子下朝,心里也该想着如何为君分忧,哪里能谈得到雅兴,难道太子认为老臣辞了宰相的官,领旨闭门思过,就什么也不会管了吗?”

想向他这个在官场里沉沉浮浮了半辈子的人示威,也不知道这太子的脑子是什么做的,恐怕里面除了稻草也无甚其他玩意了。

被宦海一顿毫不留情的顶撞,赵春章的脸色红白交替煞是好看,“宦大人还打算管什么?”

一口一个大人,不就是在提醒他现在已经是个闲散白衣,再无权过问朝中之事了吗?宦海冷笑。

“已经辞官的人,当然管不了别的,管也就能管些自己家里的家务事,不过,王爷和王妃的家事还真就不用老夫操心,但家里不用,未必外面就不用,谁敢以为老夫没了官爵,王妃就没了撑腰的随便欺负,那他可就想错了。”

话里话外一点也没有讨到便宜,赵春章面带愠怒拂袖而去,宦海挑眉送赵春章离开,嘿嘿干笑两声,觉得此人气急败坏的样子还真有点像赵奭。

宦颜在王府里接到父亲亲笔手书,说明已经辞官之事,也没多大意外,随即挥毫泼墨,亲笔写了封书信给宦海,上面大略也就是说明赵春空情况,和自己不能随便离开,只能在这里叩祝父亲安康等语,晾干墨迹装入信封中,命人给宦海送过去。

三个丫头正陪着如今连动都懒得动的赵春空,坐在院子里的靠椅上逗猫玩,宦颜暗自思索,之前为何赵春空没有毒发得这样快,最近反倒像是加速毒发似的,状况一日千里令人担忧,随即想到了柳池初带他前往军营锻炼的事情,或者是剧烈运动才让毒发作的如此之快……

想到这里,宦颜才记起,这两日柳池初并未上过门,或者柳池初早已猜到此中关联,因此深感愧疚才不露面,宦颜越想越有可能,又亲自执笔给柳池初写了封信。

“王妃让本将军过府一趟,有没有说因为何事?”

柳池初最近没了心情去军营,在自己府里正喝闷酒,接到宦颜手书打开一看,只有,‘请柳大哥过府一叙’几个字,问来人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蹙着眉略一沉吟,还是收拾了下,前往隐王府。

进到王府内,早有人候在门口,一见柳池初露面,立即带路请他过去花厅。

自己对于隐王府熟悉得好似自己家,如何还需要派人来领路?柳池初琢磨着来在花厅,还没等进门先被诱人的饭菜香引得加快了脚步。

“柳大哥,快请……”

等在门口的宦颜,请柳池初过去落座。

一头雾水的坐下,柳池初见赵春空白着脸,正捧着鸡汤笋丝面吸溜吸溜吃得香甜,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搭在脉门探了下脉息,觉得还算平稳也没发烧,算是不错了。

嫌弃被柳池初抓住手腕,赵春空甩手不许他碰,宦颜这功夫也跟着落座,抬手道,“柳大哥,请……”

“颜儿,这是……”柳池初闹不明白宦颜突然找他过来,难道只是为了请他吃饭?

“空空最近承蒙柳大哥照顾,让颜儿有了喘息的机会,身体得以恢复,所以今日颜儿特意亲自掌勺,以示感谢。”

说着,宦颜以茶带酒,敬了柳池初一杯。

“我……”柳池初面露愧色,“颜儿哪里话来,我这次算是帮了倒忙。”

“怎么会?”宦颜放下茶盏笑道,“哪里有帮倒忙,柳大哥一片好心,颜儿感激不尽。”

话无需说太多,柳池初立即明白过来宦颜已经知晓赵春空毒发原因,羞愧地低下了头,“再莫要如此说了,真是愧煞我也。”

“已经找到解药了,不过三天内空空就能恢复,柳大哥莫要多虑。”

“真的?”骤闻如此喜讯,柳池初乐得眉开眼笑。

宦颜点头道,“当然,等到空空恢复正常了,颜儿再做顿丰盛的,请柳大哥和空空好好吃一顿。”

原来宦颜请他过府,就是为了告诉自己此事,好安自己的心,柳池初十分感激地重重点头道,“好,到时候一定让这家伙好好陪我喝一顿,让他淘气。”

能够解开柳池初心里的疙瘩,宦颜也跟着舒心不少,如今一心一意对赵春空的人,一个她也不想失去,哪怕稍有多心都不行……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二章 假傻抓真凶 解药准时准点,在第三日的傍晚送到了王府,宦颜拿着那粒蜡封的解药端详了半晌,心里反而有点忐忑起来,旁边三个丫头见了十分纳闷。

赵奭说赵春空傻了也比丢命强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宁愿赵春空傻掉,只是因为暗中的操手连他也不敢保证,能让赵春空万无一失地活下去?那么暗中的那个人会是谁呢?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连身为皇上的赵奭都如此忌惮?

“王妃……”小五低低唤了声,终于把陷入沉思的宦颜唤醒。

醒悟过来,宦颜还是捏开了蜡封的药丸,既然解药已经到手,自己又不想让赵春空真的成为傻子,那么多余的想法还是暂时摒除的好。

“空空张嘴,吃了这个就不疼了。”

蔫蔫地坐在椅子里,赵春空目光呆滞,连眼皮都难得动一下,宦颜商量了半天,才费劲地张开嘴,把药吃进去。

可能是因为之前吃糖球吃惯了,赵春空只含着药不往下咽,急得旁边三个丫头紧着催,“王爷,快咽下去。”

不管别人怎么指挥,赵春空依旧是神游天外,一点也没有要咽下去的意思。

担心半路出意外,宦颜含上一口水,捧住赵春空的脸,把水渡过去喂给赵春空咽下。

药丸因为过大,赵春空连吞下几口水,还是含在嘴里,及至宦颜又喂了几口水,大量的水将药丸化开,才算是把药彻底吃了下去。

宦颜的动作太过劲爆,吓得三个丫头齐齐转过身去,臊得眉毛都红了。

服过药不出意外的,赵春空困意袭来,坐在椅子里开始打晃,扶过去躺倒床上,整整睡到翌日午时已过才醒。

清醒过来的赵春空眼底一片清明,同宦颜两两相望许久,猛地将宦颜一把抱住,劫后余生深吻下去。

宦颜回应着赵春空的深情,直到唇舌中隐隐有血腥味散开,二人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彼此。

听着宦颜条分缕析地将他痴傻时的情况一一说明,赵春空忽然拧紧了眉头,“为夫隐约记得,好像是有谁拿针扎过为夫……”

那位用针震慑了淘气王爷,并且把诀窍倾囊相授,法宝也转交给了她的齐婆婆,宦颜是坚决不可能招供出去的,脸上一派祥和地接口道。

“空空淘气,看见小五她们绣画,非要自己拿着针绣,不小心扎到,当时哄了半天,空空气没处使,硬是埋怨小五他们扎的你,恐怕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印象吧。”

“或许是吧……”对自己痴傻时的情景实在记不大清楚,再说那个时候无论照顾自己的人做了什么,也不太好追究,赵春空算是把这一页翻过不再理会了。

“父皇提到过,担心你清醒过来后会遭人暗算,性命不保,我已经答应父皇,让你继续装疯卖傻,所以……”

让他演戏?这事他在行,赵春空笑着打断宦颜道,“这个无需担心,为夫驾轻就熟。”

“嗯?”宦颜歪头打量着自信满满的赵春空,“驾轻就熟?你还有多少是演出来的?”

没料到一句话揭了自己老底,赵春空装无辜地眨眨眼,“这不是之前有真傻经验,装起傻来自然驾轻就熟嘛。”

宦颜拿眼瞄着赵春空,觉得此人狡猾狡猾滴。

“随便吧,反正你别泄底就好,我已经托了柳大哥,尽快查出是谁在背后威胁父皇,还有武平那边我也派人反向调查祈麟……还有太子,已经开始负责查处思媚园案,原来同乔洞之沆瀣一气的二皇子被抛出在了外面,空空打算该如何介入此事?”

听过宦颜的讲解,赵春空对这个平时极少出列,几乎是个隐形人的乔洞之感了兴趣。

“颜儿安排得好,基本没什么纰漏,至于太子查案,让他查好了,查到皇后头上他才难办,够他苦恼的,或者就此报了颜儿与为夫的仇也未可知,至于二皇子更不足虑,重新找个人顶替就好,人心不足蛇吞象,没想到为夫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在赵春空清醒过来的两个时辰后,柳池初见到被宦颜派人送过来的傻王爷。

“上将军,王妃说王爷又开始淘气,她有些不舒服,只能麻烦上将军了。”

按照时间算,赵春空应该服下解药了,柳池初定定看了赵春空几眼,傻得不能再傻的样子,难道是解药出了什么问题?

“告诉王妃,无需多礼,王爷在本将军身边,定然保王爷周全。”

来人离开后,柳池初把满脸傻气的赵春空扶坐进椅子里,放缓了声音道,“王爷没吃药?”

傻乎乎地看着柳池初,赵春空咧嘴要笑不笑,比从前看起来更傻气,难道是解药无效?柳池初琢磨着重重叹了口气,问道,“王爷饿不饿?”

等了会儿,赵春空连话都没有,只顾傻笑个没完,没吃晚饭的柳池初只好吩咐人上菜,顺便喂赵春空吃些。

饭一送到嘴里,赵春空立即别开头,不肯再吃。

柳池初试探了几次,发现赵春空根本没有好转迹象,是真的还处于痴傻状态,立即吩咐人,“去请齐婆婆过来……”

齐婆婆?赵春空眯了眯眼,柳池初找这个人做什么?

很快,一名老态龙钟的老婆婆被扶了进来,见到柳池初先欠身问安,又向赵春空见过礼,才向柳池初道,“怎么,王爷又淘气了?”

“嗯……”柳池初伸手请齐婆婆坐下,“请齐婆婆先照看着,本将军用过饭,再带王爷出去。”

齐婆婆经验老道,应了声是,柳池初立即手持碗筷开始饕餮,赵春空见柳池初吃得飞快,也不知他这是在急什么,正自纳闷,忽然手臂上传来刺痛,因为要装傻,立即又哭又叫起来。

“王爷快吃饭……”

齐婆婆把针抵在手指上,扎人只是针尖扎进去,虽然痛却不深,几乎造不成伤害,但给傻子的教训却是实打实地痛,这下赵春空才回过味来,根本不是他记忆出错,是宦颜有意帮这个老婆子隐瞒。

胆敢欺负王爷,好大的胆子!赵春空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打在齐婆婆脸上。

被赵春空凌厉目光扫过,齐婆婆毫无防备,惊得身子一歪,整个人从椅子上滚到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三章 保护的背后 原来就是这个老太婆扎的他,赵春空垂眸看着滚倒在地上的齐婆婆,面露痴傻,笑得直拍巴掌。

根本没注意到赵春空适才恐吓齐婆婆的眼神,柳池初连忙站起来亲自把齐婆婆自地上扶起来,“婆婆,您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齐婆婆胆战心惊,磕磕绊绊地答着,心脏狂跳地觑了眼赵春空,发现他痴痴傻傻的,同从前没什么不同,或者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也说不定。

柳池初粗枝大叶惯了,尤其自己身边的人,一点也不会多动脑筋,只当是齐婆婆一时没坐稳摔倒的,回去坐下继续大吃。

虽然没有再疑心下去,但齐婆婆再也不敢拿针去扎赵春空,守在旁边只会嘟囔,“王爷听话,快点吃饭。”

赵春空如今被宦颜惯坏了,除了宦颜做的饭菜,吃其他的都跟上刑差不多,根本不予配合,齐婆婆苦着张脸,哆哆嗦嗦地把针拿出来在赵春空眼前晃。

为了配合自己的傻子人设,赵春空无奈做出害怕的样子,端着饭碗磨蹭。

不用去管赵春空,柳池初吃饭顺当又快,吃饱了扭头一看赵春空还在那里数饭粒,劈手夺过赵春空饭碗开始填鸭。

不知道装傻子会这么苦,赵春空恨不能马上拍桌子走人,但为了宦颜的嘱咐还是含泪忍住了,被柳池初强行喂下一碗饭,恶心得不住干呕。

“敢吐出来……”柳池初掌风扫过,把实木桌子劈下一角,威胁赵春空道,“就让你和它一样。”

原来他傻了以后就是这待遇,赵春空心里有了数,琢磨着,要不然也弄点傻子药给柳池初用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知道赵春空心里想的什么鬼主意,柳池初见他老实下来,牵着手就往外走。

被柳池初带进军营里又是一通锻炼,赵春空算是知道了他的傻子生活是有多悲催,不管如何挣扎抗拒,依然被柳池初带着疯了似的练剑,他能活到解毒的一天简直就是个奇迹。

终于停下练剑,等到柳池初送他回王府,赵春空骑在马上浑身酸痛,瘫靠在柳池初身上打定主意,这样可不行,回去一定得同宦颜商量下,以后不再同柳池初见面才好。

“王爷在想什么?”柳池初忽然附耳轻语,惊得赵春空一个激灵。

傻子累瘫了也不会想什么报复的事情,赵春空闭口不言,只当自己已经累死了。

“别和我装傻,齐婆婆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当初咱俩都是被她给收拾过的,能把她老人家吓得滚倒在地,你以为本将军也被王爷传染,成了傻子吗?”

既然已经揭穿了,那就继续好好装傻,赵春空理直气壮地往后倚,头靠在柳池初肩膀闭目养神。

“装傻充愣的本事真是越来越高超了。”

连讽刺带挖苦的说完,柳池初恨不能把身前这个家伙丢去地上。

等到回去王府,赵春空居然真的睡着了,流着口水一点也没有醒来的意思,还真是做傻子做得心安理得。

扛着睡熟的赵春空回去畅春居安顿好,柳池初请宦颜外面说话。

“王爷看样子恢复得不错,暂时还是这样,我天天接王爷过去军营锻炼,只是总不能一直这样装下去,还得是快点抓住真凶才行。”

送赵春空去见柳池初,一是为了让柳池初放心,二是为了检验赵春空装傻的本领,没想到连一天都没到,就被柳池初发现,宦颜心里嘀咕,赵春空这演技也不行呀。

“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不过,不能由别人来揭发,需得借由太子的手……”

勾心斗角追查真凶这些,柳池初不大愿意过多参与,点头道,“一切就由王爷和颜儿来决定,需要用到我的,尽管吩咐就是。”

翌日,浑身酸痛的赵春空洗漱完毕,同宦颜坐在桂花树下说话,有陆离把守望风,也不担心会被外人听到,赵春空拉住宦颜商量。

“颜儿,今日柳大哥若是再来,你就说为夫身有不适,暂时不能再带去军营练剑……”

“这恐怕不行……”宦颜觉得去军营不但锻炼赵春空体魄,而且很能保护他的安全,不肯不同意赵春空的要求。

“为夫今日要去见一见那乔洞之,分身乏术。”

以退为进,赵春空做了两手准备,再则,他也确实需要面见一次乔洞之,了解下是什么让这个往日里清心寡欲的人,突然横插一杠,搅进这趟浑水里来的。

“空空要去见乔洞之?”宦颜不免有些担忧,“万一被人识破……”

“不会的……”赵春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为夫装傻的功夫,难道颜儿还信不过?”

宦颜点点头,“实在是不大放心,昨天不到半日的功夫,空空就已经被柳大哥识破了,那乔洞之表面上温俭恭谦让的,实际同他爹一个样,都是只千年得道的老狐狸。”

“咳咳……”赵春空颇为尴尬地干咳几声,“柳大哥那是个意外,谁让那老婆子又要扎人,被为夫抓了个正着。”

这下,换宦颜咳嗽个没完了,自己精心粉饰的太平,谁知却让正主撞到了枪口上,也真是够悲催的。

“颜儿觉得齐婆婆是有功之臣?”赵春空笑眯眯地问宦颜。

“能让你暂时老实下来的都是活菩萨……”

“……”赵春空讶异道,“为夫傻掉的时候,真的那么糟糕吗?”

目睹宦颜郑重点头,本来还要给齐婆婆一个教训的赵春空,忽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想整治老婆子了。

“若不是柳大哥每日不辞辛劳,过来帮忙照顾,恐怕此时小世子已经没了。”

“这么严重?”赵春空很想记起来自己傻子的时候到底有多能作,原来宦颜在保护齐婆婆的同时,也为他隐瞒了这么多,是担心他知道后,觉得愧对于她会难过吧。

“颜儿……”千言万语,化作臂弯里的坚实与柔情,“为夫保证,再不让颜儿如此辛苦。”

赵春空说得好听,第二天,便把许诺抛在脑后,偷偷一个人跑出了王府,身后坠着的陆离几次三番拦截也劝不住,到底跑去醉仙楼面会乔洞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四章 醉仙楼里热闹多 下了早朝,乔洞之与几位同僚在一处茶肆闲聊了会儿,然后去路边会棋友,又在东条街闲逛一圈,才哼哼着小曲前往醉仙楼。

在华都搭台请戏班子的不只一个醉仙楼,但要说请的都是有名的戏班子,有名的角,而且极有品位的,顶数醉仙楼。

人勾心斗角争名夺利为的是什么,别人不知道,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乔洞之却想得明白,自然是要让自己一时费尽心机,一生乐乐呵呵,一天天高高兴兴的才是正理,要不然钱和权又是个屁。

坐在二楼雅间里,乔洞之喝酒吃肉,听着楼下台子上锣鼓声响,知道好戏开场,忙把身子往栏杆边上挪了挪,打算看上一眼角,然后再闭眼听戏文。

结果锣鼓点刚敲起来,门外就有人开始吵嚷,声音不大,但一直不散,乔洞之听到隔壁有人出去说话,也没在意,后来两边隔壁都出去赶人,结果全都消停下来,门外的人却还在大吵大闹。

听不消停戏的乔洞之,这才受不了地打开门出去。

“你们这是吵什么,还让不让人听戏了?”

乔洞之闭着眼睛说完,倏忽睁大了眼睛,“隐王爷?你怎么在这?”

赵春空对于乔洞之的出现根本没反应,只冲劝他的老板和堂官闹,“本王就是要在这里听戏,快腾出地方来,否则本王拆了你这醉仙楼……”

乔洞之是知道赵春空傻掉的,打量他根本就是在发疯。

“王爷,今日新来了个戏班子,雅座早都订出去了,您要不然下回再来听如何?”

一是因为客满;二也是因为傻王爷是个麻烦,他还得给捂着不让外人知道,还要小心他在醉仙楼里别出什么意外;三是他更着急把人送回王府,免得王府不知道傻子跑出来,他再落埋怨……

谁让他是现在失了势的苏家人呢,当初苏蕊犯事,幸亏没株连九族,如今留条命在已是万幸,不夹紧尾巴做人,还能怎么办?

老板和堂官又是劝又是哄,赵春空仗着是傻子根本不买账,乔洞之才要开口问话,旁边一名侍卫模样的人向他抱拳道,“见过乔大人。”

对方居然认识自己?乔洞之细瞧了几眼,没甚印象,转而向老板道。

“这是怎么回事,王爷连在你这找个雅间听戏的面子都没有吗?”

老板苦着张脸向乔洞之解释,只听到雅间已满,乔洞之便挥手不必他再说了。

“王爷若不嫌弃,来我房里听戏如何?”

旁边的老板急得暗里频频摆手,示意乔洞之别惹这个麻烦,乔洞之像是没看见似的,冲赵春空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王爷请。”

傻子是不会在意什么礼数和面子的,有热闹看就行,美滋滋地进去雅间,回手就把雅间门给关上了。

乔洞之紧随其后,差点没把鼻子撞歪,陆离连忙上前帮忙把门重新打开,请乔洞之入内。

隐王成了傻子,已经是皇家欲盖弥彰的秘密,只不过大臣们为了保住官位三缄其口,私下里却都嘱咐过自己的家人同党,各种盘根错节下的关系户,小心隐王,莫要惹事,傻掉的王爷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谁遇见谁头疼。

乔洞之有胆子请傻掉的王爷进自己雅间听戏,够胆量!老板摸着额上的冷汗,嘱咐堂官在旁边守着,自己先休息会儿,定定神。

“王爷怎么想起来听戏了?”

乔洞之亲手为赵春空斟酒,陆离则还不等赵春空端起酒杯尝上一口,立即把酒端走。

“乔大人见谅,王爷身体抱恙不宜饮酒。”

傻王爷有人经管这是好事,乔洞之颔首,表示并不介意。

倒了杯茶放到赵春空面前,陆离退到一边守着。

“皇兄……”眼尖的赵春空手指乔洞之腰上的玉质犀比,乔洞之低头看去,才记起这是赵春齐赏给他的。

这傻子是如何知道此物是赵春齐给他的?难道隐王的傻是装的?

不管乔洞之在那边怎样琢磨,赵春空已经拿起筷子,胡乱吃起来,就是傻掉以后手脚不大利索,吃得汤汁淋漓,碗筷叮当响,陆离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为他遮住前襟,才免于衣衫被弄脏,看来是真的傻了。

乔洞之记得赵春空最注重仪表,是不可能闹出这种丢人吃相的,见他只顾着吃,凑过去问道,“隐王认识此物?”

赵春空被他问得停下狼吞虎咽,抬头呆呆看了他眼,像是没明白乔洞之的意思。

乔洞之凑到近前发现,赵春空腰上有个同他一模一样的犀比,有些明白过来,用手指着赵春空的腰际问他。

“二皇子给王爷的?”

顺着乔洞之的手指看过去,赵春空点了点头,继续吃。

“王爷什么时候见到的二皇子?”

这东西赵春齐是在隐王被软禁在皇宫后,二人的一次秘密会面下,赵春齐赠给他的,因为是个精贵的古董,乔洞之又特别喜欢,所以常会戴在身上,谁知赵春空也有一个,还是赵春齐送的,这是什么意思就耐人寻味了。

“二皇子做什么要送王爷这么贵重的东西,是因为王爷抱恙,做兄长的心疼了吗?”

俩个人私下的结盟,是在最近才开始,乔洞之察觉到赵春齐的不对劲,试探下才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赵春齐特意密会他,把事情讲给他听,权衡利弊下,乔洞之答应助赵春齐一臂之力,但谁都是留两手准备,何况乔洞之,更是计谋多多,不只两手准备。

结盟时为表诚意,乔洞之接受了赵春齐的馈赠,那么现在要知道的就是傻子赵春空,是什么时候得到这条犀比的,如果是极早时候还好,若是最近就有问题了。

“傻,戴吉利……”赵春空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乔洞之却能听明白。

“是二皇子心疼王爷,讨个吉利为王爷戴上的,对吗?”

此时,戏台上的文戏改成了武戏,热热闹闹的锣鼓点一响起来,赵春空哪里还有功夫同乔洞之说话,扑到栏杆上看人在戏台上翻跟头,乐得不住拍巴掌。

陆离吓得几步过来,把赵春空从半个人悬出栏杆外的惊险动作中拎回来,在旁边护住不让他再胡闹。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五章 演技不是人人都有 一场好戏,乔洞之被赵春空搅和的,再也没有心情看下去,赵春空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时常拍巴掌叫好。

等到武戏结束,青衣上场,赵春空才算消停点。

“糖……”

刚刚吃了一大堆东西又要糖吃,陆离不理他,赵春空就来缠乔洞之。

“吃多了糖牙疼……”乔洞之慢悠悠地劝赵春空。

“都不好,没有二皇兄好。”

听到这句,乔洞之撩起眼皮扫过陆离,陆离无知无觉继续站岗。

“就算二皇子在,也不能乱给王爷东西吃。”

闻言,赵春空摇头,“二皇兄给……”说完,掰着手指头又说了句,“反正傻子活不久。”

咕咚,乔洞之被吓得连人带椅子滚倒在地,被陆离上前扶起,眼神闪烁地道,“这椅子怎么这么不结实……”

正扶起椅子的陆离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椅子,红木质地结实得人摔死了,椅子都未必能摔散。

“哈哈!”看到乔洞之摔倒,赵春空大笑,“再来!”

摔一次不够,难道还要摔第二次,真是看热闹不怕事大。

“王爷莫要胡闹……”

这话赵春空听得多了,根本不当回事,该胡闹还胡闹,揪住乔洞之的三缕墨髯当玩具。

从赵春空的魔爪下救出自己的宝贝胡子,乔洞之抓起旁边店家提供的九连环给赵春空解闷。

需要智力的东西傻子都不爱碰,丢开九连环,赵春空又开始琢磨乔洞之腰上的玉佩。

“隐王今天怎么一个人出来玩?”

乔洞之总是惦记套傻子的话,尤其两个人靠得近了,赵春空身上传来淡淡兰花香,估计着人虽然傻了,但家里还是伺候得很精心,这或者是隐王妃良心发现,对这个傻子一如既往的好,或者就是她担心谁,所以只能这样做。

她会担心被谁发现呢?皇上?那老家伙只知道顾着自己;太子?不弄死隐王就不错了;那么只有二皇子了,隐王妃担心二皇子发现她虐待隐王?

乔洞之顿时生出一身冷汗,二皇子毒害隐王,然后又暗中保护隐王,也许这人根本就是在用这个办法钓鱼。

钓什么鱼呢?肯定就是那些想要害隐王的,勾出来这些人一网打尽,就连皇后都未必能幸免……

不过他可不怕,他身后的人连皇上都得罪不起,只要自己小心些,别让人拿住把柄,根本没什么事,设了陷阱也没事。

“隐王喜欢这个玉佩?”

摆弄了半天玉佩,赵春空听了紧着点头,“有鱼,好看。”

“隐王喜欢就拿去……”乔洞之卸下玉佩放到赵春空手里。

喜欢得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赵春空把玩手里的玉佩不吵不闹……

一顿饭吃得一点也不开心,外面的戏也根本无心去听,乔洞之等到哈欠连天的赵春空被陆离护送走,浑身发紧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觉得从此还是离不靠谱的赵春齐远点的好。

赵春空离开王府后宦颜才得到消息,听说有陆离跟着也不担心,收拾了下,出去王府回宦府看望父亲。

谁知到了府门口,门房禀报宦海外出,去华都外的明月湾钓鱼去了,坐在马车里想了想,宦颜吩咐车夫前往二皇子府邸。

听说隐王妃求见,赵春齐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问了遍,才确定自己没听错。

“见过二皇子……”宦颜嘴上客气,人却站得挺拔,一点也没有要见礼的意思。

赵春齐随和地只当没瞧见。

“隐王妃今日怎么有功夫来吾这里,难道不用照顾隐王吗?”

宦颜意味不明地眼神扫过赵春齐的腿,“当日二皇子的疤不知还在不在?”

赵春齐现在已经打着被神医医好的由头,走到哪里都是两条腿一边长,再没有从前跛足模样,宦颜问这话根本就是在挑衅,但在没弄明白宦颜来此目的前,他还不好发作,脸色微微一沉,立即嘴角再度上扬,做出个随和地笑容来。

“多谢隐王妃惦记,腿虽然好了,但伤还在,就是这男女授受不亲,不方便给隐王妃过目。”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是兄长和弟媳言语也得注意,赵春齐却出口不逊,宦颜冷哼了声。

“本妃以为二皇兄是腿伤好了,连疤也一并好了呢,却原来还在,既然疤还在就不该忘记了教训,无法自保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一直伪装下去,一旦想要兴风作浪幻化成龙,恐怕除了化梦幻泡影外,龙恐怕只能成了一条死泥鳅。”

“你……”赵春齐再好的脾气也架不住宦颜一再言语刺激,眉毛高挑着问宦颜道,“王妃此话怎讲?”

只打嘴炮没意思,宦颜将一个粉彩小瓷瓶自袖中拿出来,放到一旁桌上道,“这是本妃送给二皇兄的,还请笑纳。”

起初赵春齐尚未认出来,及至多瞄过几眼才蓦然脸色骤变,“这瓶子你是哪里来的?”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宦颜笑得云淡风轻,“二皇兄表面做的和实际为谁卖命,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不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况本妃抓住的可不是‘一失’,所以奉劝二皇兄和那位最好老实些,之前本妃始终隐忍不发是因为不想隐王为难,如今把这件事拿出来大家摊开了说,也是为了隐王,只不过他现在人已经傻了,不知道什么叫为难,所以,他受的罪,不管是谁本妃一定加倍奉还。”

话里有话,赵春齐全部听得懂,越听越觉得宦颜像是在说大话,“王妃向来都是如此说话的吗?真是不知所谓。”

看来一个瓶子还真镇不住这个假冒伪劣,宦颜再祭出一样东西,一张字条,上面赫然写着,“有人作梗,按兵不动。”

“这是什么,吾看不懂……”赵春齐也开始学着装傻,心里却炸开了花,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的纰漏,怎么会让宦颜得到这个东西。

“别猜了,这东西就是本妃写的。”

这下,赵春齐彻底傻了眼,目光直直落在宦颜身上,活像是见了鬼。

“你错就错在不该动隐王,本妃本已决定不再计较,收起一切想法,只打算同隐王好好过日子,可惜是你自己找死……”宦颜说到这里眉眼像是覆上了一层寒霜,“告诉那个背后捅刀子的人,无论是谁,再敢动隐王一下,保证让他死无全尸。”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六章 不许以身做饵 拿到乔洞之的贴身物品,赵春空自醉仙楼里出来,痴痴傻傻闹着不肯回府,陆离担心赵春空装疯卖傻到处跑再出危险,愁得皱着眉头琢磨,要不要把他敲晕了带回去。

“找二皇兄……”

把玉佩戴在身上,赵春空坐在车里大叫大嚷,车夫拿眼看着杵在地上的陆离,也不知道该听谁的好。

“王爷去过二皇子府后,必须听话回府,否则,王妃该担心了。”

陆离上车同赵春空商量。

“好。”

赵春空笑得见牙不见眼地点头答应。

才送走瘟神宦颜,又迎来傻子隐王,赵春齐疑心病作祟,见到赵春空亲热之余讶异道,“隐王今日怎么自己出来了?刚才没有见到隐王妃吗?”

听说宦颜来过,赵春空眼中一抹疑惑瞬间闪过,立即又变回傻子模样,转身指着坠在后面的陆离道,“不是一个人……颜儿在哪儿?”

话虽简单,但随便谁听都能听明白,是在回答赵春齐的话。

“为兄瞧着隐王好像清醒了些……”

说话间,拉着赵春空的手暗中使劲,捏得赵春空大叫起来,“疼!”

不只是要让赵春空痛,赵春齐状似亲昵地牵着赵春空的手在园中散步,似乎只顾侧着头看向赵春空,实际脚下拐弯却向着一旁的荷花池走去。

陆离在后面,被几名护卫模样的人拦住,请他去一旁喝茶,陆离哪里敢离开赵春空身侧,急得几乎要同几人起了冲突。

如果没见到赵春空身上的玉佩,赵春齐还没那么大的疑心,但赫然见到赵春空腰间系着乔洞之的玉佩,赵春齐就慌了,再加上之前宦颜拿出来的那张字条,说明乔洞之并不可信,或者这些布局都是假的,赵春空痴傻也是为了避人耳目。

早已调查过赵春空,知晓他不会水甚至是怕水的毛病,赵春齐将他领去荷花池中,如果他是真傻,肯定不会拒绝自己送他入水,如果他是假傻,必定害怕,定会想方设法地躲避,想到这里,赵春齐站在荷花池旁,一只手放到赵春空背后,只要他一推,真假立显。

“空空,你怎么在这里?”忽然,身后传来宦颜急切呼唤,还有一些杂乱的脚步声随之而来。

“颜儿!”正站在荷花池边吵着要荷花,赵春空一听到宦颜声音,立即眉开眼笑地转身向宦颜奔去。

“刚才我出去二皇兄府门,看着像是你的车子,怎么没回府,倒跑来这里玩了,也不同我知会一声。”

像是老妈子般絮絮叨叨,宦颜又是为赵春空擦汗,又是拉住他的手柔声说话,看得一旁奸计没有得逞的赵春齐牙疼。

听明白宦颜为何会折返回来,赵春齐打量着这对亲密夫妻,冷眼旁观道,“怎么,隐王妃不放心隐王在吾这里?”

“当然不放心……”宦颜一点也不客气,“隐王小时候掉进水里差点淹死,怕水也不会游水,二皇兄难道不知道?偏领着他傻乎乎地往荷花池边凑,难道就不怕他掉进去?”

被宦颜训小孩子似的一顿训斥,赵春齐气得头顶冒烟又无法反驳,讪讪道,“隐王要荷花,吾带他去摘,有吾在,又岂会让隐王出事。”

“不出事最好,一旦隐王出了事,谁负得起责任?”

满脸不悦地说完,宦颜牵着赵春空的手就往府门外走,谁也不敢拦着,横冲直撞的比在自家府中还横。

正被困住又不能翻脸的陆离一见,乐得连忙甩脱众人跟上,一行人急匆匆出去二皇子府,宦颜同赵春空乘坐一辆马车,随行的司画则坐进赵春空之前所乘马车,直接回去王府。

路上还算平静,没有出什么状况,只是快到王府前,尾随在马车后的几个探子被陆离发现,一个个揍了顿才给放走。

“你去二皇子府做什么?”赵春空一进去畅春居,立即把宦颜堵在屋子里问话。

三个丫头早已被陆离请出去,自己则站在廊下看守,赵春空说话声极低,就算是陆离耳力极佳,也无法捕捉到。

“去给他个警告,免得他再乱作。”

目睹宦颜恶狠狠地说话,赵春空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颜儿是替为夫出气去了?”

宦颜点头,“本来不想同他们一般见识,人都被我撤走了不少,结果他闹这么一出,简直欺我隐王府没人。”

一句‘我隐王府’惹得赵春空抓心挠肝,捧住宦颜的脸狠亲了口,“颜儿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为夫不反对,就是要注意安全,那赵春齐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人,小心他逼急了跳墙。”

“还说我?”宦颜想起荷花池一幕,指着赵春空道,“你怎么只带着陆离去他府上,刚才如果不是我及时出现,难道你还真让他把你推到荷花池里去?”

只要把隐王淹死,侍卫那边就算人脑袋打成狗脑袋都无所谓,反正到时候就说是傻王爷贪玩,一不小心滑到水里淹死了,护卫只顾喝茶享清闲,失职没有护卫到,凶手二皇子根本什么事也不会有,想到这里,宦颜还是难免心惊肉跳。

“放心,就算他真把本王推进水里,也不敢淹死本王,因为他背后的人最多只让他毒傻本王,可没说过要本王的命,之所以他有心试探,是因为他和乔洞之起了罅隙,这正是个好机会,乔洞之和二皇子身后的人,或者因此能露出些真容来。”

“不管怎样,我都不希望你再以身涉险,太冒进的事以后少干。”

被宦颜板着脸训话,赵春空美滋滋地抱住宦颜听着,等到宦颜说完,双臂虚圈住宦颜的腰道。

“当初你我重逢时,你胖的像头小肥猪,现在就算是有孕在身,腰还是没有那时一半粗,颜儿跟着为夫受苦了。”

听到如此戏谑的话,宦颜抬手拍了赵春空一巴掌,本想笑一笑,嘴角却怎么也翘不起来,最后叹了声道。

“当初一心一意要杀了你父皇,弄死你给娘亲报仇,如今却要为了你提心吊胆,我这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你多少债。”

“或许根本没欠……”赵春空说完,抱起宦颜,过去床边,准备好好犒劳有功之臣一番。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七章 以退为进 一方面担心自己露了马脚,惹得背后之人不痛快,因此降罪自己;一方面又担心连乔洞之私信这种东西,都是由宦颜亲手伪造,由此无法确定自外界收获的消息真伪,赵春齐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同赵春齐一样,太子赵春章也没好到哪里去,思媚园之事根本就是母后所为,这让他如何调查?折腾了两日,赵春章什么也交不出来,他筹划着按兵不动,赵奭可不允许,命人传话召见。

“儿臣给父皇请安……”赵春章低眉顺眼地垂手立在赵奭面前,就是不敢同赵奭对视。

“思媚园之事查的如何了?”

赵奭明知故问,话音拉得老长,就像一道细细的线,横在赵春章的心头上,来回慢慢地拉着,一点肉末都不掉,血也是慢慢的流,疼却是由浅入深,让人汗毛直竖。

“儿臣惶恐,尚无进展。”

完全不出意料的结果,赵奭哼哼笑了两声,“看来太子修为尚浅,到底做不到波澜不惊,稍有风吹草动就能让太子心绪不宁,连案子都没办法查了。”

骤闻赵奭这话,赵春章吃了一惊,难道父皇早已笃定此事系母后所为,所以才让自己查的……眼下的意思,是要他大义灭亲,来换得父皇的认可,保住太子之位?

赵春章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勉强嘴支吾道,“父皇教训得是。”

“限你三日内,将事情原委查清,尤其真凶必须缉拿归案,否则,你就好好掂量掂量,自己还适不适合这个太子之位。”

果然,是这个意思,赵春章的心瞬间被冻成一坨,连跳都成了冰层下的暗流,随时会被冰封,嘴上哆哆嗦嗦地道,“是……”

或者是垂死时都需得再挣扎一下,免得死的不甘心,赵春章躬身道,“父皇,儿臣请求父皇再宽限几日,毕竟这么大的案子,涉及到五十多条人命,三天时间恐怕太短,若有失察,那才真的是儿臣的罪过了。”

闻言,赵奭拿冰冷地眸子在赵春章的脸上扫过,略一沉吟方道,“好……若是七日后还查不出来……”

“若是七日后再查不出来,儿臣愿与母后一起前往丈尘崖清凉寺,为亡者和隐王祈福三年。”

华都内如今情势瞬息万变,若是离开三年,就算是太子恐怕也成了山野村夫,被华都这波巨流甩落出去会是什么下场,太子自然明白,赵奭当然也明白,抬手揉了揉额头道,“罢了,你先退下吧。”

太子以退为进,激发出了赵奭的不忍心,赵春章心里有了底,看样子就算没抓到真凶,赵奭终究还是会给自己和母后留余地,既然如此,谁还会继续查案呢。

“儿臣告退……”赵春章强压下上翘的嘴角,好歹维持住表情,转身走开了。

前往慈宁宫的路上,赵春章边走边问随行太监,“不知皇后最近情况如何?”

此太监是在慈宁宫当值,听闻太子入宫,立马过来等着赵春章,听说赵春章要去看望皇后,乐得弓着身子随行,听到问话忙答道。

“皇后日日经文不离手,为大越祈福,为皇上祝祷,佛祖都被皇后的诚心感动了,如今皇后吃得下睡得着,昨夜还做了个梦,说是佛祖显灵,要降福给大越,保证大越三年内风调雨顺呢。”

这帮天天困在宫里的闲人,什么话都能胡说八道,说的跟真事似的,赵春章闻言磨着后槽牙道,“皇后难道现在还没有被父皇赦免,继续主理六宫吗?”

“还没呢……”太监回完又道,“皇上本来已经下旨,让代理执掌六宫的皇贵妃把凤印还给皇后,可是皇后自己不肯接,说是嫌疑没洗清前,暂时不便接掌凤印,就算是案子查清了,皇后身为后宫之主,居然失职让隐王被奸人毒害也是难辞其咎,说是请皇上另选贤能。”

又是一招以退为进,真是母子俩,太子暗中偷笑,心里也明白,今日赵奭问话,到最后却放弃追究自己,应该也有母后一半功劳。

见到入宫前来探望她的太子,浑身上下挂满佛珠的皇后,于佛龛前的蒲团上起身,因为跪得久了,麻掉的腿支撑不住,猛然一个踉跄,被太子及时扶住。

“母后,你这是何苦?”

知道是儿子心疼娘亲,皇后屏退众人,只由太子搀扶着过去椅子上坐下。

“你父皇召见你了?”

太子点头道,“刚见过……”

“皇上怎么说?”

皇后成竹在胸,就算自己没亲临现场,也能猜到赵奭最后的决定。

“儿臣说,若是此案没有查清真凶,儿臣愿与母后一起前往丈尘崖清凉寺,为亡者和隐王祈福三年。”

“你不该说去距离华都才一百多里地的清凉寺,而应该说位于遥遥在大荒山外破落的白马寺,那样效果会更好。”

都是唱苦肉计的,难道赵奭会不知道?太子不明就里,“为何要说去白马寺?”

落座椅子里吃茶的皇后,闻言停下动作道,“因为那里是先皇为太后乔灵儿,指定的修行之地。”

“什么?”赵春章从未听过此事,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一枝节。

“当年先皇临去世时,知道那乔灵儿是个不老实本分的主,特意下旨命她去大荒山外的白马寺出家,结果你父皇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先皇的遗旨瞒得死死的,竟然让乔灵儿继续在华都内作威作福,这次,你我都是险之又险,用些手段敲打敲打你父皇,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只不过是敲打,又不伤筋动骨,父皇如今就算不承认,我们也是空口无凭。”

“哎……”皇后蹙眉叹了口气,“你以为宦海那老东西回来,是为了什么?当年林氏之死,同乔灵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今再把你父皇违背先皇遗愿,强行留下乔灵儿的事情捅出去,他会怎么样?千夫所指的滋味不用任何证据,也能让他惶惶不可终日。”

“母后言之有理……”赵春章恍然大悟,露出得意的笑来,“至少不让咱们母子好受,那就谁也别向舒坦。”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八章 远离是非之地 深秋时节,寒意愈发浓重,宦颜却火力越来越旺,晚上经常热得踹被子,赵春空只能时常给她起来盖,有的时候盖得不及时,很容易就被冻到。

被冻到的孕妇关门闭户地养了好几天,才好些就被赵春空拎起来出了门。

一个傻子和一个风寒初愈的孕妇出门,想想都头疼,被赵春空带到马车前的宦颜,略带鼻音地表示不同意。

“咱们去丰来县的华清池,又不远,那里也有咱们的人,完全不必担心。”

装疯卖傻的赵春空抱住宦颜,又笑又闹,抽空贴身附耳告诉宦颜。

“不去……”华都距离丰来县百十来里地,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如今多事之秋,宦颜不得不多想。

一见怎么说也说不通,赵春空干脆也不说了,抱起宦颜踩着马凳上车,根本不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突然被赵春空打横抱起,宦颜被吓得惊呼出声,一只手勾住赵春空的脖颈,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肚子。

进去马车里,放宦颜到铺得软软的锦褥上,赵春空借机小鸡啄米地在宦颜的唇上亲了口,身下的马车跟着启动。

“怎么非要去,都不提前打声招呼?”宦颜微蹙着眉,嗔怪赵春空的独断专行。

“孕妇生病又不能乱吃药,总不能硬扛,为夫带你去四季如春的温泉馆养养身体,正好躲开华都里的乌烟瘴气。”

“咱们要在那里常住?”宦颜听出了赵春空话里的意思。

赵春空略一点头道,“嗯,等到来年暖和了,咱们再回来……为夫已经命那三个丫头留在府里收拾东西,最晚明天就能到温泉馆。”

“离开华都,空空舍得?”作为皇子,华都里有太多值得赵春空放不下的东西,如今却因为她小小的一次风寒,就此离开小半年,这根本就是在自断生路。

离开华都,傻王爷脱离了赵奭的眼皮子底下,什么死法都可能发生,就算不死,长时间见不到皇上面,那个没心肝善忘的老家伙,恐怕也早就忘了自己还有个幺子了。

“没什么舍不得的,最宝贵的就在为夫身边,其他可有可无。”

赵春空的嘴巴像抹了蜜,宦颜一不小心被齁到,错愕间将目光投向赵春空,总觉得这只得道的狐狸,好像干了什么坏事。

“空空好像变了……”宦颜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评价来。

捉住宦颜吻了吻,赵春空道,“傻了这么久,哪能不变呢?”

车子慢悠悠走在官道上,俩个人依偎在一起,小暖炉把车里烘烤得暖洋洋的,宦颜眼皮发涩,先前还强睁着,谁知赵春空睡得香甜,宦颜听着均匀悠长的呼吸,仿佛催眠一样,很快也与周公相会去了。

天色黑得早,宦颜再一睁眼,感觉到身下的晃动,知道自己还在车里,坐起来,周围都是黯淡的灰蓝色,隐约有道剪影在自己斜对面,看轮廓正是赵春空。

“颜儿可真能睡。”

赵春空仔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免得宦颜刚醒冷到。

宦颜坐车坐得腻歪,“怎么还没到?”

“快了……”赵春空说着大声道,“不要!本王要下车……”

?宦颜被赵春空精分似的行为惹得嘴角上翘,跟着大声道,“王爷再忍耐下……还有多远,快着点,王爷闹起来,又要哄不住了。”

外面立马有人响应,“还有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继续吵嚷着闹了会儿,赵春空安静下来,抱住宦颜附耳道,“想不到颜儿的演技也如此精湛。”

对于这一句,宦颜根本不拿当好话听,斜眄了眼赵春空道,“安静了一路,总不能你这傻子吵闹,连个理会的人都没有。”

耳鬓厮磨地说着话,忽然身下的车子停下,只听外面禀报,“王妃,华清池到了。”

“你居然是打着我的名头来这里的?”宦颜一边应声,一边同赵春空低语。

“要不然呢?一个傻子怎么可能知道要来温泉馆调养身体。”

车里的氛围很好,两个人因为空间的关系,大多数时间都是靠拢在一起,就算离开些距离,也随时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赵春空很喜欢同宦颜如此相处,到了地方反而不太想下车。

“王爷,听话,快下来!”

披好斗篷,宦颜继续陪赵春空演戏,抓住他的手拉他出来。

车外站着几名粗使婆子,帮忙扶着宦颜和赵春空一前一后下车。

从未见过如此天仙似的人,还是一对,俩个人甫一出现在东清池,立即吸引到了所有人的目光。

傻乎乎的赵春空纯净得像一块琉璃,晶莹剔透憨态可掬,再搭配上他那妖孽的容颜,就算恢复正常体重的宦颜美得超凡脱俗,也被比了下去。

华清池最靠里有一套单独的院落,环境清幽,云雾缭绕,仿佛仙境一般,赵春空虽然看似被宦颜牵着走,其实是他在指路,手指头窝在宦颜的小手里面,前后左右通过手指的挪动,来告诉宦颜方向。

手心里传来痒痒的感觉,是赵春空在戳她的手心,应该是到了的意思,其实不用告诉,宦颜也看出来此地就是。

“喜欢这里吗?”赵春空凑到宦颜的耳旁悄声问她,像一阵刮过的微风,带着点独属于赵春空的香气和温度。

宦颜微微一愣,随即点头。

这时,赵春空已与宦颜肩并肩的走在一起,送二人过来的粗使婆子和小厮也都告退,那些探头探脑窥探美人的人也都被清走,只剩下相伴的彼此。

推开门,里面早已布置稳妥,此时红烛高照,到处透着喜庆。

“这是做什么?”

又不是喜堂,到处都是大红,不只被褥床幔,就连桌椅器物都贴满了大红的双喜字,宦颜觉得自己都快被这炫目的红给染红了。

“当初颜儿嫁给为夫时,没个像样的婚礼,这次为夫一定好好补偿。”

宦颜憋了半天,只憋出一个字,“哦……”

看起来不是很感动的样子,赵春空觉得可能是自己做得还不够。

把宦颜带到梳妆台前,打开一个首饰盒子,里面一整套的珠宝首饰,叮铃当啷地互相磕碰着,发出阵阵脆响,宦颜挑眉看了眼,依旧没什么反应。

最后还是赵春空深深一吻,让宦颜的心不由狂跳。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九章 死心眼 听说赵春空与宦颜双双离开华都,前往华清池疗养,多日拿赵春空练剑的柳池初十分折手,与人对打了会儿,手上空空的,没一会儿就丢下剑不练了。

本来好好的,练剑有人陪,练够了,还能去王府混一顿宦颜做的可口饭菜,如今两样同时鸡飞蛋打,失落得柳池初仰天长叹。

从校场里出来,柳池初信马由缰返回华都,半路上迎面一辆马车驶过,不消片刻又退了回来,与柳池初并排走着,车里的人撩开帏裳,同闷闷不乐的柳池初打招呼。

“宦大人?”能在这条官道上遇见已经辞官的宦海,柳池初不用问也知道,人家定然就是奔着他来的。

“上将军可否有空,老夫想请上将军喝上一杯。”

宦海请他喝酒?柳池初毫不犹豫地应下邀请,“让宦大人破费了。”

“哪里……”柳池初的豪爽,让宦海少了许多口舌,之前预备的许多话都没派上用场,噎了下才道,“如此,醉仙楼见。”

马车要比单骑慢,柳池初应道,“宦大人,请……”

马车先一步绝尘而去,柳池初随便胯下战马慢悠悠地溜达了会儿,才提缰策马向华都赶去。

宦海进到醉仙楼没多久,柳池初也跟着赶到,堂倌带路,上去二楼天字号雅间,推开门请柳池初入内。

“上将军,请坐。”

柳池初打量着宦海,见他面容清癯,身着一件青缎长衫,仅腰间悬着块玉佩,若不是知道他曾是朝堂上位高权重的宰相,恐怕只会认为他是个落魄不得志的教书先生。

柳池初略一拱手,在宦海对面落座。

还没有上菜,桌子上只用小火炉温着壶茶,宦海要为柳池初斟茶,柳池初连忙拿过茶壶自己倒,不论官职,就算是论年岁长幼,柳池初也不可能让宦海动手为自己斟茶。

“宦大人,可是有事要同本将军讲?”

不愿意遮遮掩掩,柳池初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宦海对于这样的武将作风表示欣赏,但并没有配合。

“老夫听说上将军这些日子以来,没少为隐王和王妃分忧,老夫如今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事后代表王爷王妃向上将军聊表谢意。”

这些文官,文邹邹惯了,说个话都要吞吞吐吐,半天切入不到正题,但因为对方是宦海,柳池初也只能忍着。

“好说,多谢了……”柳池初以茶带酒一口喝干,无论是酒是茶,宦海是没这能耐的,只能小口喝着奉陪。

不多时酒菜上齐,柳池初找出各种理由同宦海干杯,他喝一碗宦海喝一口,不多会儿,喝一口的已经醉到开始打晃。

“宦大人可是醉了?”

端着海碗,柳池初把酒当水喝,眼见对面的宦海摇摇晃晃,乐得看热闹。

“没有,老夫怎么可能会醉?”

喝醉的人从来不说自己醉了,看来这回是真的醉了。

“宦大人打算同本将军说什么?”

正在椅子上前仰后合打晃的宦海,勉强睁开朦胧醉眼,晃悠了半天,竟然一句话也没有。

难道还没醉到时候?柳池初端起海碗来道,“来,宦大人,为您能够早日官复原职再干一杯。”

“不行了……”宦海胡乱摆手,“喝不动了。”

说完,咣当一声,整个人砸在了酒桌上。

怎么话还没说完就醉得睡过去了,柳池初挠头,“宦大人?”

没有任何反应,宦海是真的醉到人事不知了。

说是宦海结账,到最后却还是落到了柳池初头上,还得负责任地把人送回府。

进去宦府,只有仆人丫鬟出来接,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柳池初不放心,只能亲自送人回去房间放到床上,吩咐底下人为宦海擦洗,更换衣衫。

没有着急离开,柳池初在宦海的房间里转悠一圈,房间里布置得大气简约,卧房也弄得像书房,看过的没看过的书放得到处都是,尤其桌案上,各种书籍几乎摞成了小山。

除了兵书外,柳池初很少看书,随便扫了眼,却发现了不对。

一本没有书名,也没有任何题字的手钉本子,一半压在一大堆文史子集下面,一半露在外边,看本子的颜色有些年头,并且应该是时常翻动过,书面微微泛黄留有折痕。

不知道为何,柳池初就是觉得这本子怪得很,又不像是手札,便抽出来打开过目。

一目十行粗略看过,柳池初被里面的内容惊得目瞪口呆,翻到后面,竟然还有一封类似于遗书的后缀。

在桌案上一通翻找,找到几张宦海临摹的字帖,柳池初拿在手里两相比对,发现字迹并非宦海手书,心里更是疑惑。

扭头去看倒在床上睡死的宦海,柳池初拿着本子过去,用手推了推宦海,“宦大人,这本子我拿走了。”

被推得哼唧了声,宦海闭着眼睛转身背对向柳池初,睡得鼾声震耳。

“宦大人?”毕竟不问自取是为贼,没有得到肯定答复,这本子里的内容又是事关重大,柳池初还想要个宦海的口供,接连招呼几声,接过宦海依旧鼾声如雷。

站在原地左右为难了会儿,柳池初把本子藏好,带出了宦府。

那边柳池初才走,怎么叫也不醒的宦海瞬间睁开了眼睛,“真是够死心眼的。”

不知道被人骂死心眼的柳池初回去府内,关门落锁,把窗户一扇扇关好,才在灯下把本子打开,仔细看过,看得是心惊胆战,一时没了主意。

翌日,柳池初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上朝,赵奭在上面先时没注意,及至有人提及再有两个月便来到年关,需得注意城防安全时,负责皇城守卫的柳池初依旧神游天外,这才被赵奭发现。

旁边暂代宰相之职的乔洞之,数次被柳池初无视,终于忍耐不住大声道,“上将军,可是身体抱恙?”

同为武将的李单,用手指狠戳了柳池初一下,柳池初方才回过神来。

“若是上将军身体抱恙,那么城防的事可以先交由他人暂代。”

这点事柳池初倒不在意,除了上战场杀敌外,剩下都属于无聊范畴,“一切听从陛下吩咐。”

再是你乔洞之提议,他柳池初也只听皇上的。

乔洞之闻言冷冷一笑,等着赵奭发话。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章 等着投喂的小宠物 温泉果然很养人,宦颜在华清池住下没几天,脸色便红润不少,精神也跟着充沛起来,就是孕妇不方便泡的时间太长,一般一盏茶的功夫即可,赵春空倒是喜欢得很,装疯卖傻地在池子里一边泡一边玩。

“空空,别太贪玩了,快出来吧。”

宦颜泡过澡,又睡了一小觉,起床后发现,赵春空居然还在温泉池里泡着,担心他受不了,摆手招呼他出来。

装傻子装得老神在在,赵春空玩泼水玩得不亦乐乎,也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盆,舀着水到处乱泼,听到宦颜叫他,傻乎乎地冲她一笑继续玩水。

这家伙是什么意思,装傻子装上瘾了吗?

“快上来!”任何事都是过犹不及,宦颜不想赵春空为了逼真,把自己身体伤到,冷着脸命令。

“我不!”赵春空拧着眉头同宦颜抗衡,宦颜却从他那半真半假的倔强里,仿佛看到了从前,帮她打跑坏孩子的小赵春空。

“听话,愿意玩,明天再玩好不好?”宦颜伸手给赵春空。

握住宦颜的手,赵春空不情不愿地从池子里出来,旁边陆离立即拿来衣裳为赵春空穿好。

“我们去吃饭……”暮色四合,正是各家各户炊烟袅袅之时,宦颜领着赵春空进去厅内,一进门赵春空鼻子微微一动,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了。

“不饿。”

知道这家伙嘴刁,宦颜才不理会,送赵春空落座,自己也跟着坐下,把筷子塞到赵春空手里,“吃饭。”

实在没什么胃口,赵春空有一搭没一搭地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单手支头看着宦颜吃。

其实温泉馆里的饭菜还算可口,只要不是要求太高,完全可以用美味来形容,就是赵春空这人不知好歹,美味佳肴吃得久了,挑三拣四到让人难以忍受。

宦颜自从妊娠反应结束后特别能吃,同初来华都时的食量相仿,就是肉类始终吃的不是很多,如今每日里守着赵春空,环境又舒心,食量甚至有隐隐上升之势,正吃得香甜,抬眼间却见赵春空只顾看她,连饭都不吃,把嘴里的饭菜咽下问道,“怎么不吃?”

“不好吃……”

她明明吃得香甜,这位居然说不好吃?宦颜无语地继续吃饭,才懒得理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把桌子上的饭菜消灭了大半,宦颜才算吃饱,放下筷子发现赵春空还在看她,“你看着我做什么,又不当饭吃。”

赵春空坏笑着凑过来轻语,“比饭好吃……”

突然被撩到,宦颜面色随之一红,“少来,泡了那么长时间,还不吃些东西补充,若是一会儿不舒服了,可没人伺候你。”

笑眯眯地看着宦颜威胁他,赵春空点头,“好。”

说了好,人却还是不肯动筷,只把嘴巴张开,像是在等着投喂的小宠物。

“自己吃。”

张开的嘴巴里伸出来的舌头,灵巧地在嘴边晃了一圈,然后继续保持张嘴的动作。

不可能让王爷空等的某人,只得认命地拿起筷子,开始了投喂工作。

鱼要择刺,肉要脱骨,还要荤素搭配来点青菜,一顿饭喂下来,宦颜觉得她这根本就是提前感受了把做娘亲的体验。

有了宦颜的悉心投喂,难吃的饭菜也变得好吃起来,赵春空一口气吃了两碗饭,方才意犹未尽地住嘴。

手腕累到发酸,宦颜甩着手白了眼得意洋洋地赵春空,“你以前那些病怏怏的样子该不会都是装的吧,这么能吃,比柳大哥的胃口也没差到哪里去。”

“那是颜儿照顾的仔细,所以为夫胃口好。”

嘴巴是蜜里调油,甜得人发腻,宦颜觉得眼下的赵春空越发油嘴滑舌了。

“没人和你说笑,一时不注意被那些人发现了,恐怕你这些日子以来的戏就白演了。”

就算赵春空带着宦颜躲来华清池,那些人依旧不放心地派人暗中监视,赵春空也不嫌累,甚至演技精湛地愈发逼真,就是有时候同宦颜亲昵起来,也不管像不像傻子,只图自己高兴,反而让宦颜不免担心。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才是妙处。”

懒得听某人的‘狐狸经’,宦颜牵着赵春空的手出去外面散步,“吃那么多出去走走,免得积食。”

赵春空很配合地跟着宦颜出门,在院子里散步溜达。

毕竟是在温泉馆内,再是独门独院,面积上还是要比畅春居小上许多……

三个丫头坠在身后,宦颜同赵春空并肩在一条羊肠小道上,从院子东面走到院子西面,也不过须臾。

此时玉兔初升,室外的温度极低,宦颜披着斗篷感觉不到冷,走了会儿,记起三个丫头穿的少,便示意赵春空回房。

小五淘气总是不老实,身上气血活泛不怕冷,穿得不多小脸还是红扑扑的,司画武功没有荒废,常年舞枪弄棒,也是穿得少却不冷。

只有碧儿最是畏寒,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袍,跟在后面没走多久,手脚都凉透了,见宦颜和赵春空转身往回走,乐得冻到僵掉的脸上勉强弯出一抹笑容来,只是这笑容还未来得及展开,暗处数条身影犹如离弦的箭,倏忽间来到近前,手中寒芒犹如毒蛇吐信,齐齐向赵春空刺去。

陆离时刻不离左右,不等刺客靠近,先带着人冲出来,在赵春空的面前筑起一道人墙,只是三个丫头因为事发突然,被隔在人墙外,同刺客近距离地站在了一条线上。

司画仗着自己有功夫在身,首当其冲做起护花使者来,把小五和碧儿护在身后,同十多名刺客对峙。

“司画……”小五担心地低唤司画,不想她过份逞能。

陆离两眼不离刺客,暗中做出手势,让手下过去把三个丫头护住带过来,却在小五叫出司画的名字后,赫然见到一名刺客眼中寒光一闪,手中利刃猛然向司画挥去。

陆离手疾眼快,纵身一跃来到近前,将手无寸铁的司画拉向后方,手中宝剑拨开利刃,同刺客战在一处。

虽有陆离施以援手,但所有刺客几乎同时放弃了刺杀赵春空,转而疯了般围攻向了司画,司画一时手忙脚乱,几次命悬一线……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一章 你就装吧 出乎意料的,刺客全部围攻司画,而并非是傻掉的王爷,或者是有孕在身的王妃,陆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有及时调动手下,一时陷入了被动。

司画反倒没有害怕,只是把小五和碧儿推向众护卫,返身与一名持刀砍向她的刺客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躲躲藏藏到树后来回绕着跑,趁刺客不注意,司画矮身一个扫堂腿把刺客扫倒,单手扣住刺客肩头,五指如钩卸下了刺客的右臂,刺客痛得惨呼出声。

司画弯腰拾起刺客脱手的刀,头也不回地来了招苏秦背剑,把落向她的利剑格挡开,回身手中刀横扫过去,疾如闪电,正砍在另一名刺客的腰间,鲜血喷薄而出,溅了司画满脸满身。

这个时候,陆离已经从短暂的吃惊状态下回过神来,指挥一众手下,一部分继续留下保护,一部分上前支援。

谁也没想到一个小丫鬟的武功居然如此之高,司画三下五除二,眨眼间楞是手刃了三名刺客,不只是前来刺杀的刺客们,就是长期负责护卫的陆离都看傻了眼。

眼见己方十几人,转瞬间死伤过半,剩下几人立即打了声呼哨就要逃离。

陆离哪里会放这些刺客离开,招招紧逼,大有要将所有人俱都拿下的意图。

身在刀光剑影中,司画丝毫不惧,同陆离等人聚在一处对敌,把后背交给自己人,一致对外,把余下的几名刺客团团困住。

“司画,回去。”

陆离担心刺客穷途末路,做出鱼死网破的打算,刀剑无眼一时再伤到司画,可惜司画不领他这个情,坚决不撤退。

几名被围住的刺客互相对视一眼,各自从怀中拿出两粒足有人手掌大小的黑丸来,陆离认得这是雷震子,惊得大叫,“大家快散开!”

众刺客随着陆离的一声吼,将手中黑丸投掷出去,施展轻功极速向院外跑去。

陆离根据刺客的反应,更加肯定自己的推断没有错,“是雷震子!快躲开!”

如果白髯翁在此,恐怕就没有这个担忧,凭借他那一手来无影去无踪的轻功,可以瞬息将所有黑丸接住,只是他现在人在华都,如何来救?

忽然,一道身影闪过,几个起落,将所有黑丸稳稳接住,轻轻放到一旁石桌上,正奔向赵春空所在方向的陆离蓦地顿住,待看清此人时,不禁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王爷?!”

“哈哈,好玩!”赵春空把黑丸放在石桌上,拿着当球玩,吓得陆离几步过去把他拉开,小心翼翼地把十来个黑丸放到一起,命人拿去山上丢掉。

雷震子是炸药的一种,不需要点火药捻子,只需往地上狠狠一摔,立即爆炸。

“王爷……”从来不知道赵春空武功如此卓绝,陆离打量拍着巴掌傻笑的赵春空,仿佛竟然不认识了。

宦颜也是第一次见到赵春空施展绝顶轻功,掂量自己从前算计的那点谋杀手段,幸亏没使出来,否则在赵春空面前,也只有当炮灰的命。

“颜儿,要玩……”赵春空手指着那些被护卫捧走的雷震子,向宦颜讨要。

“你就装吧……”宦颜咬牙切齿地咕哝了句,大着声音道,“不许胡闹,那些都是炸药,一点也不好玩。”

“好玩!”

“不许闹……”

宦颜配合着演戏,故意瞪眼吓唬赵春空,而赵春空的演技更是一流,入木三分地又哭又闹,硬是把起了疑心的陆离给糊弄信了,或者王爷只是露出了隐瞒已久的功夫,实际上还是傻子。

小五和碧儿劫后余生,飞奔到司画身边,“司画,有没有伤到?”

浑身上下染着血,司画看起来狼狈得很,担心小五和碧儿被吓到,连忙解释,“这些都不是我的血,是别人的。”

只要司画没受伤那就好说,小五和碧儿放下心来,拉住司画的手道,“怎么瞧着这些刺客是奔着你来的?”

有同感的司画却没敢接话,万一刺客真的是奔着她来的,那么,岂不是自己在给王爷王妃招灾,但是想想自己如今孤身一人,又没得罪过什么人,怎么可能会有人巴巴地跑来刺杀她?

“都先回去再说……”宦颜扶着吵闹的赵春空,招呼三个丫头跟上。

陆离检查过刺客尸首后,命人在门外守着,自己则同宦颜禀报。

“刺客总共十八人,死十三人,逃走五人,没有一个活口,而且看样子不是冲王爷王妃来的,应该是针对司画。”

本已局促不安的司画听到陆离的禀报,担忧地抬头觑了眼宦颜,两腿一弯跪倒在地。

“王妃,奴婢没得罪过什么人,也没什么值得人惦记的物件,那些人为什么要杀奴婢,奴婢实在不知。”

递了个眼神给小五和碧儿,两个丫头心领神会,一左一右将司画搀扶起来。

“司画,本妃不用你说,也是了解你的,至于那些刺客的目的,本妃会派人去查,一定给你个交代。”

司画心事重重地应声道,“是……”忽然甩开搀扶又跪倒在地,“不管知不知道实情,但现在司画已经不适合再留在王爷王妃身边了,求王妃送奴婢走吧。”

其他两个丫头虽然不舍,但涉及到王爷王妃安全,只能选择沉默,宦颜闻言面色微沉。

“这是什么话,往日里都是当一家人相处,等到有了难处,便要丢到一边去让你自生自灭吗?你当本妃是什么人了……难道凭着王爷的家底,还护不住你一个丫头?”

一顿教训下来,无论宦颜言辞多犀利,司画的心里都是暖暖的,像有个火炉被塞了进去,不但暖,还把心照得亮堂堂的。

能让王妃说出一家人的话来,司画觉得此生无憾,更加急切要离开,“可是,王妃,奴婢不能陷王爷于危险之中……”

“这些事还轮不到你操心。”

宦颜打断司画,不让她再说下去,吩咐陆离道,“此事尽快查明,还有,今日之事写份折子,报给皇上知晓,别以为他儿子离开他眼皮子底下,他就可以甩手不管了。”

王妃胆敢吐槽皇上,做属下的不敢劝只能听着,陆离欠身道,“是……”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二章 秘密 白髯翁发现赵奭又在偷偷藏文牒,呈上来的文牒放到玉案上,赵奭批阅后,一般会分成四组。

左手上是加急重要文牒;左下次之,右上是普通,右下基本不会处理,或者直接驳回,但还有一个功能是藏一些不想被发现的文牒。

以前赵奭没有这个毛病,后来自从白髯翁负责护卫后,不知什么时候就有了,一般文牒里都是关于隐王的,或者是监视上报,或者是围绕隐王的一些消息。

之前白髯翁始终没有注意过,直到有一次,赵奭离开后,命人把文牒拿走分拨下去,只有一个文牒从右下角抽出来,赵奭说还需要再审阅下……

谁知赵奭心虚没藏好,掉到了地上,太监帮忙拾起来时,恰好露出一页来,白髯翁眼神犀利,一下子就看到上面有写隐王二字,之后他便时时观察,发现了这个秘密。

误以为白髯翁什么都还没有发现,赵奭又故技重施,把文牒拿走回去寝殿细审阅。

政事忙完后,赵奭耽于和妃嫔们的娱乐活动,泡温泉赏花,酒池肉林,反正怎么好玩怎么来,害得白髯翁总是闹眼睛。

落地无声,白髯翁把赵奭藏在寝殿里的文牒打开,里面内容极其简单,廖廖两行:昨夜疑为刺杀隐王妃婢女司画,隐王隐王妃无碍,刺客死十三名,逃走五名,隐王武功高深莫测。

不管刺杀的是谁,都是隐王身边的人,隐王也会跟着有危险,而赵奭根本就没有放他回去隐王身边的意思,这个卑鄙的家伙!还有,是什么情况下,逼得赵春空露了身怀武功的底子?

……

华清池最靠里面的院落里,司画一脸愁苦地坐在窗前,她根本想不出来,为何会有人要杀她,如果再发生,万一伤到王爷王妃怎么办?

“司画姐,王妃找你。”

小五找了一圈,才在空置的水榭里找到司画,看她依旧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应该还是在心烦昨天夜里的事。

跟着小五去见宦颜,司画才进门,就发现房间里只有宦颜一人,赵春空不在,小五送她进来后,转身出去把门带上,只留她和宦颜独处。

“司画,过来……”

很明显宦颜是有话要同她讲,语气又是少见的温柔,司画自心底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挪步过去,脚有点抬不起来的拖拉在地上……

“碧儿姐,你说王妃突然找司画,是为什么?”

小五很好奇,碧儿却像是一点也不感兴趣,“自然是有事,不过既然不让咱们在跟前,一定是不想让咱们知道,还是少打听的好。”

担心小五一会儿见到司画会乱问,碧儿提前警告她,免得她添乱。

“我只是担心司画……”

小五说着,凑到碧儿近前悄声道,“咱们王爷功夫居然那么高,这么些年咱们都没发现,你说这回王爷被毒傻了,是不是也是装的?”

碧儿闻言脸色变得十分凝重,“该说的不该说的你得有个分寸,怎么总是这样没轻没重的?”

看着赵春空泡温泉的陆离,抽空过来找两个丫头,“小五,你去找小厮跑趟腿,买些糖回来。”

王爷要吃糖,小五立即去找小厮吩咐,手里拿着针线缝衣服的碧儿,目光随着跑远的小五移动,在陆离看来,像是在故意躲避他。

“以后看着点司画,没事让她少出门,你们三个也尽量避免单独外出,如果实在有事,可以吩咐小厮,或者让我们护卫去办。”

盯着碧儿捏在手里的针说完,陆离转身就走,免得俩个人都别扭。

“陆护卫……”碧儿忽然自后叫住了他,“把你的衣服也拿来,我一并都补上。”

昨夜刀光剑影,陆离手臂挨了一剑,伤口处理包扎过了,划破的衣服却没人给补的,碧儿忽然提出帮他缝补,陆离心里高兴,嘴却不听话,结结巴巴道。

“不必,不值几个钱,破了就扔……”

好心被当做驴肝肺,碧儿垂眸再没说话。

随口一句把人得罪透,陆离尴尬地走开,觉得自己这张嘴可以扔掉不要了。

不多时,小五捧着小厮买的一大包糖,送去温泉池门口,招呼陆离来取,结果出来的是伍易。

毫无心机的小五,只是好奇让她买糖,买来了却不是陆离来取,而是少有露面的伍易,奇怪地问了句,“陆离呢?他怎么不来取?”

“又没到拜堂成亲呢,怎么娶?”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小五头脑发木地问伍易,“谁要拜堂成亲,娶谁?……”

说到这里,小五才反应过来,拿眼狠狠瞪着伍易,脑子里却在想,一定要举报这个登徒子。

“只是和你开个玩笑,那么认真做什么?”

发现小五脸都气白了,伍易连忙改口,“陆离没在,我是过来帮忙取糖的……王妃刚才还找你呢,快去吧。”

听说宦颜找她,小五这才算压下冒出来的火气,暂时放过了可恶的伍易。

小五进来门里,见司画哭成了泪人,碧儿陪在旁边也不劝她,跟着默默流眼泪,小五一头雾水,走到愁容满面的宦颜身边。

“王妃,你找小五有事?”

宦颜等到小五过来后,抬手扶着她自椅上站起,“碧儿,你多陪陪司画,人死不能复生,别哭坏了身子。”

小心扶着身子发沉的宦颜,小五暂时全面担负起了照顾宦颜的任务,心里一紧张,也就把要告伍易状的事丢到了一边。

“王妃,司画这是怎么了?”出去房门,被哭得差点背过气去的司画吓到,小五小心翼翼地问宦颜。

“司画的爹没了,尸首已经下葬,最近事情太多,才抽出空来告诉她。”

“她爹不是在宰相府里做管家吗?我以前见过的,看着精气神挺足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问题多多的小五,只要打开话匣子准没完,宦颜没心情应对她,保持沉默不语,没多一会儿,自说自话的小五也就闭了嘴。

伍易把糖送去温泉池,规矩把糖放在躺椅旁边的几上,才要告退,却被池子里的赵春空叫住。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三章 一颗糖球惹的祸 “陆离……”王爷叫着不属于他的名字,伍易的脸色愈发难看。

“回王爷,陆离有事,一会儿就回来。”

伍易转身回话,恰好撞见赵春空趴在汤池边上往上爬……

因为痴傻手脚也变得笨拙,池子边上又滑,赵春空非但没成功爬出来,反而再度滑进水里。

“王爷是要吃糖吗?”伍易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干巴巴地问了句。

“咳咳……”呛到水的赵春空好不容易把住池边,一边咳嗽着一边点头,“要。”

伍易把包糖的油纸打开,拿出一颗糖球来,过去池子边上,单膝跪地,把糖球送入赵春空口中。

糖球有些大,赵春空含在嘴里,一边的颊腮瞬间鼓鼓的,配上水汽氤氲的一双眸子,像个天真烂漫的孩童,纯净得让人自惭形秽。

伍易盯着他看了会儿,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赵春空的脑袋,滑滑的,用低低的音量自言自语地说道。

“下辈子投胎投到好人家里去,尤其要看清楚,挑个知道心疼儿女的好父母。”

赵春空听不懂伍易在说什么,含着糖球傻笑,两条手臂在水里不住划动,忽然一扬,淋了伍易一脸水。

“哈哈!”被淋了一脸水的伍易逗笑,赵春空在水里更是扑腾得欢了,手指着伍易大叫,“傻……”

傻子说别人傻,伍易苦笑摇头,起身阔步走开了。

碧儿接过陆离手里破损的衣物,粗略看了下,“怎么这么多?”

陆离被问得不大好意思,“嗯,经常受伤,有些口子太大的,已经扔掉了,这些补一补还能穿……”

觉得自己是有点太心实了,人家说给补,自己就拿了这么大一堆,如今想起来已经晚了,陆离只好拼命想办法补救,“你只挑些能补的补上,口子太多的就不要了。”

发现陆离的局促不安,碧儿先笑了,“我不是嫌弃多,只是惊讶你怎么总受伤,自己注意些,命就一条,再说手被针扎一下都疼,何况这么多伤口。”

刀光剑影中都没皱过眉头,骤闻这几句,陆离一时心脏咚咚紧着跳了两下,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就听有人叫他。

“陆离,王爷找你。”

“哦,来了!”听声音像是伍易,陆离心里一紧,“碧儿姑娘多谢!等补好了我来取……”

目送陆离匆匆忙忙同手同脚地离开,碧儿抿嘴偷笑,是不是王爷的病也会传染,往常威风凛凛的陆护卫怎么看起来也挺傻的。

“王爷,您找我?”

陆离回来汤池边上,赵春空正趴在池子边上打蔫,见到陆离伸手向他道,“不泡了。”

伸手把赵春空从水里捞出来,擦干身体穿上罩袍,陆离送赵春空去找宦颜。

温泉馆里有暖房,里面的花开得正艳,赵春空去泡温泉,宦颜没事就喜欢去暖房呆着,等到赵春空出来后再回去,碧儿机警,听说赵春空找陆离,立即把宦颜请回来,恰好两下遇见,宦颜一眼便瞧出来赵春空神色不对劲。

“王爷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心里只顾惦记着麻烦碧儿不好意思,陆离没多注意赵春空脸色,听宦颜这样说,目光转向赵春空,赫然发现赵春空印堂处隐隐有黑气,忙把住赵春空脉门,略一试探,陆离本还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王爷中毒了!”

陆离急得就要冲出去请太医,刚迈开步就记起来,这里并非华都,若是想请太医来,恐怕人请到了,赵春空人都凉了。

这位总是被人惦记的隐王,躲到距离华都一百多里的华清池都没逃开毒手,再一次中毒了,震惊之余所有人都为之头疼不已。

宦颜情急之下还算镇定,“碧儿,去请国师过来。”

国师?难道是明德国师?陆离记得明德国师在出发前,已经回去皇宫了,怎么会在此地?

“是……”碧儿快步离开,留下陆离同宦颜守着赵春空。

等到碧儿离开,赵春空缓缓睁开双眼,从嘴里吐出一个黑色药丸来,用手帕卷住交给陆离,“交给十二经,查清此药从何处流出。”

“这是……”陆离接过手帕,心里觉得十分不对劲。

“是伍易喂给本王吃的。”

“什么,伍易?”陆离难以置信,“怎么会?”

“幸亏本王发现得早,及时将毒逼出体外……”赵春空说这话时神情疲惫,宦颜握住他的手没言语。

“是……”虽然同伍易亲如兄弟,但他能干出毒害王爷的事情来,陆离既痛心又失望,尤其,他很快便想明白了伍易是何时动手的,心里更是难过。

“碧儿是巧合,没有她的事。”陆离待要告退时,赵春空忽然开口。

闻言,陆离身形略顿了顿,点头道,“多谢王爷。”

明德国师很快被碧儿请来,关上门为赵春空检查过后,出来长叹道,“哎,王爷恐怕是不大好,王妃保重……”

“国师,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宦颜哭成泪人,抓住明德国师哀求,“王爷不过是贪玩,多泡了会儿温泉,以后不让他多泡就是,还请国师再给瞧瞧,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行了呢?”

遗憾地摇摇头,明德国师扶住脚下踉跄的宦颜劝解,“王妃,您怀有身孕,一定要小心肚子里的孩子,保住王爷血脉。”

听到宦颜在外面哭得凄惨,赵春空有点后悔,早知道提前演点貌合神离的戏,也省得这功夫宦颜哭得伤心,万一哭坏了身子怎么是好。

“王妃,微臣这就回去华都向皇上禀报,毕竟王爷暂时无碍,有空就多陪陪他吧,这里是缓解的药,至少能让王爷多挺些日子。”

哭得抽抽噎噎,宦颜接过药,打着哭嗝道,“多谢国师,请国师一定告诉父皇知晓,让他为隐王主持公道,严惩凶手。”

“一定……”明德国师答应下来,飘然而去。

目送明德国师走远,宦颜推门入内……

“王爷,你可怎么舍得我?”

坐在床边,宦颜一把抓住赵春空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边哭边数落,赵春空趁机轻轻捏了下宦颜的小手,眼睛欠开一条缝悄声道。

“哭几声就得了,小心身子。”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四章 慈宁宫里母与子 接连两天收到关于赵春空的消息,赵奭扶额,“国师可有线索?”

之前的思媚园案没结,这次又来个华清池遇刺加中毒事件,他这个幺子还真是个宝贝,人见人爱,爱到要命。

“回皇上,虽然已查出凶手,但为免打草惊蛇,暂时还没有抓捕……”

“找到凶手为何不抓,若被灭了口,岂非要鸡飞蛋打?”赵奭扶额质问。

“陛下请放心,已经派人监护凶手……”明德国师语气笃定道,“凶手目前还不知道已经被发现……正好借此机会顺藤摸瓜,找到背后主使。”

赵奭的眼神随之闪烁了下,随后颔首道,“如此……或者同思媚园真凶为同一人。”

“皇上圣明……”明德国师欠身道,“就是不知思媚园之事查得如何了?”

距离七日期限还有几日,赵奭道,“暂时还在调查。”

“如此,微臣告退。”

转身间,明德国师的脸上写满失望,听闻隐王中毒命在旦夕,赵奭居然也只是例行询问,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担忧之色,若是隐王知晓不知会是何种感受……明德国师心里想着,脚步不停却没有出宫,而是回去了天星台。

天星台距离慈宁宫不远,站在天星台上,如果视力够好的话,天气晴朗的时候,可以俯瞰到慈宁宫内全景。

明德国师上去天星台,手持远镜向慈宁宫看去……

布置精致的院落内,皇后正趁着天气晴朗,坐在院子里的红木椅子上晒太阳,太子在旁作陪,母慈子孝的周围是垂首站立伺候的宫女太监。

母子二人间并没有过多的交流,一个坐,一个来回在院子里溜达,不多时,一道身影急匆匆入内,看穿着是个太监,躬身向二人禀报着什么,太子走到近前像是又细盘问了几句,才挥挥手命那人退下。

接着太子同皇后简单说了几句,便躬身告退了。

明德国师看到这里,并没有立即放下远镜,而是继续观察。

等到太子走后不久,一道身影进到慈宁宫内,敷衍着见礼过后,过去皇后身边,两个人一个俯视一个仰视,对视良久,皇后才被那人扶起,回去房中。

来人明德国师也认识,正是之前跛足,最近被神医医治后恢复正常的二皇子赵春齐。

“赵春齐?”明德国师自言自语中凝眉思索,太子和二皇子都是皇后的儿子,怎么好像二皇子是避开太子前来面见皇后的,难道,他和皇后另有谋划?是在为太子一旦失势,便由二皇子接替做准备吗?

不过,据她所知,赵奭因为之前赵春齐擅闯隐王府一事,差点没下令将其暗杀,恐怕就算太子失势,也轮不到二皇子,作为皇后应该早已知晓这些,怎么可能还同二皇子有此密谋?如果不是为此,又是为何呢?明德国师一时也想不出其中关联。

若是密道没有被封就好了,这功夫正好派上用场,明德国师暗自思忖着,站在天星台上盯着慈宁宫,至少过了半个时辰,二皇子才一步三摇地从房内出来,步履轻快地离开。

今日不只太子连二皇子也来了慈宁宫,明德国师一时无法从中推断出,到底是谁对赵春空下的毒手。

其实还有一个人最值得怀疑,但明德国师不想把事情想得太坏,她发现自己好像很愿意骗自己,骗了这么多年,还是不甘心地继续骗下去,是不是太傻了?

一声叹息消散在风中,明德国师下去天星台,出去皇宫,坠在二皇子赵春齐的马车后,一路尾随……

赵春齐所乘马车,从宫门口出发后,直奔西城门而去,出去城门,路过斗兽场依旧没有停留。

路上行人车辆愈来愈少,再乘坐马车跟踪下去必定会暴露,明德国师临时决定,在斗兽场门口下车,骑马追踪。

单骑跑得快,明德国师走走停停,同赵春齐所在马车保持着一段距离,时或隐身在树后,时或驻足于道路拐角处张望,直至赵春齐到达目的地也没有发现被跟踪。

从马车上下来,赵春齐只命一名近身护卫跟着,向西郊的乱葬岗上走去。

贵为皇子,居然跑来乱葬岗?追踪而至的明德国师实在看不懂,这个二皇子到底要做什么了。

一条羊肠小道自山脚蜿蜒而上,及至到了坟包一样的山头,赵春齐才在一座没有墓碑的土包前停下,紧随其后的近身护卫将拎在手里的一个包袱放到地上打开。

从包袱里拿出香火蜡烛点燃插在土包前,另外又拿出供果摆好,赵春齐一句话也不说,拎起包袱里剩下的一瓶老酒,拔下瓶塞在坟前点了些酒水,然后一仰脖,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护卫把另外一个包袱打开,里面纸钱瞬间被一阵风卷起数张,黄色的纸钱在空中打着旋地飞扬着,掠过喝着酒的人飞落坟头,像是那凄苦孤魂无依无靠,急于抓住些什么似的,堪堪把那几张轻薄的纸攫住,才不至于死后黄泉路上太过无助。

“这里也算不错,有阳光,有花有树还有邻居,就是不知道司兄这样清高的人,能不能和这些人间渣滓相处得下去……”

二皇子叨叨咕咕说了一大堆旁人听不大懂的话,把手里的酒瓶喝空,抬手把酒瓶砸到一个权当作墓碑的大石上……

哗啦一声,酒瓶粉身碎骨,碎块飞得到处都是。

因为喝了酒,赵春齐的脚步有些踉跄,沿着小路下去山下,钻进车里,马车立即驶离了乱葬岗。

明德国师始终坠在马车后,一路尾随到二皇子府才停下,旋即调转马头,疾奔向城西乱葬岗。

土包前的纸灰堆还在,摆放的供果却早已不翼而飞,明德国师当时因为离得远,只注意到赵春齐曾自言自语过,至于说的什么一句也听不到,此时对着土包面露茫然。

忽然,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从明德国师的脑海里冒出,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岂可如此不敬?”明德国师惊魂甫定地咕哝着,最后却像是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似的,一咬牙,向山下奔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五章 团团包围下的糖球 因为隐王又是遇刺又是中毒,华清池整个被当地官兵包围了。

号称保护的官兵把华清池围得好似铁桶,不让出也不让进,保护的功效不知道如何,但里面的人不等再有刺客来刺杀,恐怕先就要被困在里面,无医无药也无粮的死掉了。

“知道外面官兵系何人所派吗?”宦颜问伍易。

才从外面打探情况回来,伍易规矩回答道,“禀王妃,外面官兵是奉皇上旨意,从丰来县八十里地的兵营调配来的。”

“皇上?”听到这两个字,宦颜就牙根痒痒,冷哼了声,挥手让伍易退下。

种种事情显示,赵奭有重大毒害赵春空嫌疑,尤其这次动手的伍易,根据陆离的讲述,曾经在林中围困时被俘过,或者就是那个时候叛变,成了赵奭安插在赵春空身边的一根暗桩。

华清池的食物足够众人坚持半月有余,所以形势还不算十分急迫,宦颜问过伍易后,进房内找赵春空商议……

告退后出来,伍易并没有回去护卫居所,而是前往院子里西北角的一间破屋里去见陆离。

嫌疑人陆离被关押的地方简陋得只有一张硬板床,床上铺有草垫但没有被褥,完全仗着此处有温泉,漏风漏雪的屋子里还不至于冻死人,但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被看押的陆离身上衣衫还不如门外守卫穿的厚,手已冻得发紫,接过伍易隔着窗子递过来的一杯热茶,先捧着暖了暖手,才慢慢喝下。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又不是你想出事的,再说,没有证据就把你关在这种鬼地方,真是一点情义也不讲,都不知道你死心塌地给他们效力是为了什么。”

“住口!”陆离拦住满口抱怨的伍易,“王爷中毒恰恰是我离开的那一小段时间里发生的,怎么说都有嫌疑,没有证据证明同我有关联,但也没有证据证明同我无关,关在这里等待查明,本来也无可厚非,这同效力多久和有没有情义无关。”

“哼……”伍易不服气地哼了声,“我看你就是让师伯给带坏了,我们本是武林豪侠客,偏偏要为权贵效命,简直是侮辱咱们武林人的身份。”

大放厥词的伍易,引得陆离频频皱眉,“既然你如此瞧不起做王爷护卫,为何不趁早离开?”

“你以为我愿意伺候他们吗?”伍易不屑道,“只不过,既然来了,没些建树灰溜溜地走了,不是我性格。”

一杯热茶进肚,陆离感觉身上暖洋洋地来了精神,画风突转问伍易,“这事我没和王妃提,算是帮你瞒着了,不过我得问问你,我离开的时候,特意嘱咐你好好照顾王爷,为何王爷中毒你却不知道?”

满心都是他即将要达成的丰功伟绩,听了陆离的问话,伍易满不在乎地道,“我在的时候王爷好好的,后来王爷吵着要找你,我让其他师兄弟帮忙看着,跑去找你去了,谁知道你却在那里和碧儿……”

一提到碧儿,伍易满脸轻浮地冲着陆离挑挑眉,露出个‘你居然也知道泡妞’的表情来。

“我和碧儿没什么,她见我衣服坏了,让我把衣服送过去,她帮忙给我补补,要不然衣服坏了也出不去,都没地方买。”

说到衣服,伍易深有感触,“是呀,咱们在这里卖命时常受伤,给的月钱虽多,却连出去买套衣服的时间都没有,为的是什么,真是不值得……”说到这里,伍易不依不饶地又转到碧儿身上。

“不过话说回来了,她怎么就给你补衣服,我们这些师兄弟她怎么连问都不问?”

“闭嘴!”陆离心乱如麻,伍易越信誓旦旦表示王爷中毒与他无关,陆离就越觉得此事可疑,按照相处多年对他的了解,此事就算不是伍易做的,也必定与他有关,唯一缺少的就是证据。

“怎么,害羞了?”伍易笑眯眯地打趣陆离,“碧儿可是在宫里呆过的人,未必轻易就会喜欢上你,临时找个解闷的行,别太用心。”

“行了……”陆离不耐烦地喝止住他,“小五说当时她买了糖球,让你给王爷送去,糖球呢?王爷出事后怎么没见到过?”

“在我这呢。”

伍易说着,从怀里拿出个油纸包来打开,里面是一个个圆溜溜的七彩糖果。

“王爷中毒后,王妃不让给王爷乱吃东西,这包糖果本来是要丢掉的,我瞅着可惜就留下了……如今咱们被困住,这包糖球可算是精贵,我一颗都还没舍得吃呢,赏你一颗。”

拿起一颗丢进嘴里,伍易将纸包送到陆离面前道,“来,尝尝。”

把纸包整个夺过来,陆离也拿起一颗糖球丢进嘴里含着,“你在外面有吃有喝,屋子里也暖和,这些糖就都归我好了,冷了含上一颗也能暖和些。”

朝着纸包里扫了眼,伍易不情不愿地道,“好吧,别一次吃太多,小心牙疼。”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捧着糖陆离同伍易挥手道别,直到看不见伍易身影为止,陆离又在窗前站了会儿,才把手里的纸包仔细包好……

“小五,当时你让小厮买了多少糖球回来?”

宦颜找来小五问话,小五仔细回忆后回道。

“因为担心王爷吃多了糖牙疼,所以奴婢只让小厮买十个就成,谁知道这地方的糖球便宜,一文钱五个,小厮就做主多买了十个,总共二十个,给他的五文钱,花掉四文,剩下那一文就赏他了。”

“确定是二十个?”

宦颜又问了遍,得到小五的肯定回答,宦颜这才打开陆离上交来的纸包,数里面的糖球。

宦颜数过后确认,“总共十八颗。”

“当时伍易喂王爷吃了颗糖球,伍易去看属下的时候自己吃了颗,属下也跟着吃了颗,那么应该还剩十七颗,也就是说,王爷当时吃的根本就不是糖球……”

听过陆离的话,宦颜神情更显凝重,“可是我问过王爷,他吃的糖球是甜的,除非他是早就准备好用糖来糊弄王爷吃下去,只不过赶巧小五送来的糖球,算是祝了他一臂之力。”

“王妃!”小五听到这里吓得跪倒在地,“小五没有和伍易一起合谋害王爷,求王妃明察。”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六章 坏事就是坏人干的? 这次,伍易和陆离互换了位置,隔着窗子,陆离把纸包放到伍易手里,“留着吃吧,免得冷到。”

窗户里面的伍易垂下头,脸隐在暗影里,看不出什么表情……

静静地站在窗口良久,陆离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开了。

始终不曾抬头的伍易听到踏雪声响起,蓦地抬起头目送陆离走远,拿出一颗糖球含在嘴里,去到草垫上躺下。

因为担心再有突发情况,三个丫头都被宦颜安排住进了外间,晚上她和赵春空极少起夜,也没什么吃宵夜的习惯,就算住在外间,三个丫头也能正常休息。

赵春空对这样的安排完全没意见,只要能让宦颜安心就行。

温泉馆里环境宜人,用循环的温泉水烘烤的屋子里温暖如春,喜欢睡前看会儿话本子,宦颜秉烛夜读,赵春空则继续扮演傻子缠着宦颜胡闹。

大手覆在宦颜的腹部,赵春空笑眯眯地道,“长……”

听得懂他每个字里的意思,宦颜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伸手拿开咸猪爪,无动于衷地道,“哪能那么快,我怎么没看出来长大了。”

“有……”说着,赵春空动手又动口,迅速凑过去亲了宦颜的肚子一口,在宦颜还没来得及打他的功夫,跑去一边又笑又拍手。

“讨厌!”宦颜故作嗔怪地白了眼赵春空,俩个人都幼稚的比傻子还傻子。

“王妃……”回来的陆离隔着窗子禀报,“人已经看押起来了,看守的人也嘱咐过,务必保证安全。”

正在笑闹的宦颜闻言,同赵春空对视一眼道,“好,明日一早派人押他回华都,交由上将军处理。”

“是!”陆离应声告退,心里极不是滋味,与伍易师兄弟一场,自小到大生活在一起好比亲兄弟,没想到一件件事情堆积下来,俩个人的身份已经从共事变成了敌对,差点害死王爷的伍易,成了所有师兄弟的耻辱。

“为什么伍易会背叛,空空有想过吗?”

等到陆离离开,宦颜悄声同赵春空说话。

“已经派人去查了,应该很快就能有消息。”

装傻子装得无聊,赵春空打横抱起宦颜,把她放到床上,自己也爬上床把床帐放下来说悄悄话。

被赵春空圈在怀里搂着,宦颜问赵春空道,“空空打算怎么处理伍易?”

“过两日等傻王爷毒发,再同他理论,这两天先押着,不必急于动他,我们按兵不动,自然有人会着急。”

“会是谁收买伍易加害空空的,难道空空心里没数?”

或许是猜到宦颜心中所想,赵春空道,“暂时都还只是猜测,没有证据不能随便下结论,坏事也不都是坏人干的,颜儿应该明白。”

“可大部分坏事就是坏人干的……”

宦颜说完,搭手在赵春空的脸上轻轻摩挲着,指端凉凉滑滑的触感,让火旺的宦颜觉得十分舒服。

“难道颜儿想要替夫报仇?”

宦颜的寻根究底,让赵春空很感兴趣,甚至有心想要让她放手去做,但旋即又打消了这一不切实际的念头,毕竟怀有身孕的人,不能同常人一样拼命,就算有他护着,有些事也还是小心为妙。

“报仇?”宦颜低低咕哝了句“都是你干的好事,还怎么报仇?”

被宦颜意有所指的控诉,赵春空将宦颜搂得更紧了,“那就一切交给为夫来做,定会让颜儿满意。”

翌日,天还未亮,便有人急匆匆的过来禀报,宦颜睡得正香,赵春空作为傻子更不能出来见人,最后还是碧儿穿戴整齐,打开门问话。

“伍易死了,服毒自尽,不过关进去的时候有搜过身,就连牙都检查过,不可能中毒。”

“有人接触过伍易,或者给过他什么东西吗?”

前来禀报的那人略顿了顿才回道,“陆护卫曾经交给伍易一包糖球,说是伍易喜欢吃糖,特意买来送给他的。”

又是因为糖?碧儿追问道,“还有其他人接触过伍易吗?”

“还有就是送的晚饭了,不过都是护卫从厨房端来的,半路肯定没动手脚,饭菜也都是和大家一样的,不可能有毒。”

“谁负责给伍易端的饭?”

碧儿的追问犹如无形的压力,压得前来禀报的人呼吸都不稳了,深吸一口气回道,“是陆护卫。”

怎么两次都是陆离?就算两人感情再好,陆离也不能一再把护卫王爷的正事撇开,专门去照顾伍易?

“陆护卫人呢?”

随着碧儿的话音刚落,陆离自暗中出现,脸上一派坦然,“我在……”

一见陆离现身,碧儿先红了脸,故意别开头轻咳一声来缓解,顿了顿道,“怎么解释?”

“第一次是我,第二次不是。”

陆离的回答让碧儿就是一愣,难道还有两个陆离,随即她又想到这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人假冒。

“这里被围的水桶一样,就算有人假冒陆护卫,恐怕也是我们其中的某一人。”

没有回应碧儿的话,陆离只是略点点头,碧儿却从他不动声色的脸上,看到了一抹悲戚。

碧儿脱口而出,“先把伍易收敛了,等到能出去的时候,找个地方再好好下葬。”

这点主碧儿还是能做的,人的命运各有不同,别人看来十恶不赦的罪人,其实从某种角度讲都有其存在的理由。

“嗯……”

目光始终停留在虚空中某一点的陆离,终于转动眼珠,扫了眼镇定说话的碧儿,转身向后院走去。

前来禀报的人也跟着走开了,碧儿目送陆离走远,回到房里,轻敲了敲里屋的门。

宦颜这功夫恍惚听到外面有人说话,懒洋洋地道,“何事?”

“让碧儿进来……”赵春空附耳轻语,宦颜蓦地睁开眼看向赵春空,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遇见大事后常有的镇定,忽然心有所动。

“进来……”

碧儿推门进来,恰好看到宦颜披着罩袍,把床帐掀开看向她,忙福了福身,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地杵在门口。

“出了何事?”

赵春空此时转身面向里躺着,宦颜起身把床帐放下,招呼碧儿去屏风后说话。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七章 楠丝木柜子 赵春空躺在床帐里,听着碧儿低声禀报,宦颜沉默良久。

就算伍易暗害赵春空,属于咎由自取,但一条年轻的生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没了,还是让人心生凉意。

“确定第二次不是陆离?”

同样有此疑问的碧儿摇摇头,“只是陆护卫自己说的,无从查证。”

在宫里呆得久了,什么阴谋算计栽赃陷害没见过,所以碧儿特别注意证据,而不是凭空揣测和听人语,宦颜点点头。

“也不必回避陆离,该审就审问,该查就查,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处理,需要护卫帮忙的,可以不必经过陆离同意直接调动。”

“王妃,奴婢可以接手调查,但碧儿相信陆护卫是无辜的,有什么事我会同他进行协调。”

“好……”宦颜抬手揉了揉眉心,把眉心都揉成了红色,“天色还早,你再去睡会儿吧。”

扶着宦颜回去床前,碧儿福身告退。

等到关门声响起,赵春空立即自床内坐起撩开床帐,抱住躺下来的宦颜,用被子裹住,捂住她微微有些发冷的手道,“看来,这铁桶也不安全,居然被人混进来都不知道。”

泛冷的身子被温热的怀抱包围,很快重新暖和起来,宦颜反握住赵春空的手问他道,“你怎么知道是才混进来的,不是当初跟着咱们一起来的?”

“当初跟咱们一起来的,有一个伍易就可以了,弄那么多人,反而容易引起怀疑,如今伍易暴露,再对为夫动手已是不能,只能派个人混进来把伍易灭口。”

“可是怎么混进来的呢?”

宦颜还是想不出来,外面守卫森严,里面陆离的能力有目共睹,如果不是因为伍易背叛,恐怕也没什么人能悄无声息地害到赵春空,居然还有人能够在这样的重重包围下,假冒陆离杀死伍易,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不会这里也有密道吧?”赵春空忽然慨叹了句,“华都地下的密道,到现在也只是把出入口都封死,里面却是不能全部填平的,但密道的厉害咱们也都见识过,若是有人利用打通到此地的密道行凶也无不可。”

密道的功效宦颜早已品尝过,记起自己假冒国师被赵春空拿下的丢人事迹,宦颜脸上发烫,幸好帐子里漆黑一片,赵春空注意不到,也免了宦颜尴尬。

“难道明天我们还要整个院子全搜查一遍?”

如今已是风声鹤唳,再闹出搜查的戏码,恐怕更是人人自危不得安生,外有围困,不知何时能够重得自由,内有奸人伺机作乱,到时候若是有心人为之,很容易造成动乱,别人还不等怎样呢,自己先乱起来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听宦颜问了,赵春空道。

“搜肯定是要搜的,别做得动作过大,应该没什么问题。”

俩个人商量过后,各自小睡了片刻,再起来时,外面三个丫头早已收拾利索,等着服侍二人梳洗。

……

温泉馆里哪里会有棺材,外面看守的士兵又是没有上面命令绝不放人出去,陆离思来想去,命人把华清池的老板请来,商量着看能不能想办法弄来口薄棺给伍易收殓。

华清池的老板遭受无妄之灾,被一并困在里面,生意备受影响不说,厨房里的吃食日渐减少,外面却一点也没有撤离的意思,担心会被困至死,每日里愁眉苦脸,如今又死了人,老板的心比黄连还苦。

“您都出不去,更别说小人我了,要不我那库房里有那大柜子,爷可以抬走,好歹也算有个物件……”说完,自觉用柜子收殓实在不大尊敬,补充了句道,“我那是上好的楠丝木,比普通的薄棺可不是一个档次。”

当然明白楠丝木是什么档次,陆离翻出一张银票塞到老板手里,抱拳道,“多谢!”

只想着安生些,根本也没打算要钱,忽然接到陆离给的银票,老板反倒满脸诧异,“这……”

误以为是老板嫌少,陆离抱歉道,“随王爷出来的时候也没想到会出这档子事,手里只有这一张银票,若是老板嫌少,只管报个价,我给你打个欠条,日后还你。”

“不不……”老板急得连忙摆手,“不是这个意思……”说着,拉过陆离的手把银票又塞了回去,“这银子我不能收,一个柜子而已,已经让亡者委屈了。”

一想到同自己一起长大的伍易就这样去了,陆离狠皱了下眉头,“应该的。”

把银票硬塞给老板,陆离疾步走开,另外找来两名师兄弟,去库房抬出柜子,送去伍易停尸的小屋。

可惜楠丝木柜子太大太空,根本不适合当棺材,陆离临时当起木匠,找来工具敲敲打打了一整天,算是把柜子凑合着改成棺材,这才亲自为伍易收殓,将尸首放进里面。

伍易是中毒死的,脸色十分难看,青紫黑全占了,身上是陆离一件没怎么穿过的衣服,上面还有碧儿缝补过后的针脚,陆离觉得这样的衣服有人情味,就算伍易去了那边,有这件衣服陪着,黄泉路上也不至于太冷。

“陆护卫,王爷找你。”

终究离赵春空身边的时间太久了,陆离也不放心那些负责顶替的师兄弟,只得应了声,回去到赵春空身边。

“抓蛐蛐……”没等陆离到近前,先听到了赵春空的叫嚷。

“王爷,现在是冬天,没有蛐蛐。”

三个丫头一同劝着,可惜赵春空不停。

“找陆离,陆离能抓。”

明白这是要他搜查整个院子,陆离立即上前道,“属下陪王爷去抓蛐蛐。”

“好!”

赵春空笑着拍手,旁边宦颜找来狐皮斗篷给他披上系好,嘱咐陆离道,“陪着王爷在院子里多走动走动也好,让三个丫头歇息下,王爷闹了一天了,也真是够人受的。”

“是……”陆离应声过来扶赵春空往外走。

“王爷,咱们先从院门一点一点往里找,准能找到蛐蛐,到时看谁说没蛐蛐,就让他学蛐蛐叫。”

陆离故意大声说着,赵春空跟着大嚷道,“好,学蛐蛐叫!”

宦颜等到陆离扶赵春空离开后,忽然哎呀一声,“我的耳坠子怎么没了一个,快帮我找找。”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八章 夜谈寻疑 陆离和赵春空在外面抓蛐蛐,宦颜带着三个丫头在卧房周围找耳坠,花了一个时辰全部翻查过一遍,碰头后确定,并没有什么密道。

宦颜在屋子里找,并没有多冷,可是这两日降温,屋子外面完全可以用冰天雪地来形容,赵春空裹着狐皮大衣不算冷,但张口就被灌了一肚子风,这功夫喝上热茶才觉得舒服了些。

“这个人很可能就在那些护卫中间……”

赵春空的话让宦颜想起碧儿禀报的事情来。

“今日陆离在后面忙活了一天,说是从老板那里买了个楠丝木大柜子,做成棺材用来放伍易,可是楠丝木贵比黄金,那老板怎么会那么大手笔,再说,他这华清池就算是给达官贵人预备的,但弄来个楠丝木大柜子,却只是锁进库房里,不是很奇怪吗?”

骤闻这件事,赵春空不免也有此疑惑,“不如你问问老板,这楠丝木柜子是哪里来的,又为什么会锁进库房里搁置。”

扭头看向窗外天色已晚,宦颜道,“明日一早我就去问,这功夫天都黑了,不方便。”

自从住进华清池后,因为赵春空和宦颜的特殊情况,老板几乎没同二人碰过面,如果突然深夜造访确实太过突兀,赵春空颔首道,“到时为夫陪颜儿一起去。”

在院子里秘密搜查密道时,赵春空就曾私下里提醒过陆离,注意众师兄弟情况,陆离最不想怀疑的就是这些同他一起长大的师兄弟,但回避也解决不了问题,只能暗中多留意。

总护卫是陆离,其他另有二十五位师兄弟做护卫,每五人为一组,四组按照每三个时辰一换班,另外五人则负责替换,让每个人都保证有足够的时间休息,唯独陆离几乎是时刻不离赵春空左右的,相当辛苦,但也正因如此,才能方便监视众人。

从赵春空提示后,陆离的目光时常在这二十多人身上逡巡,看谁都有问题,看谁又都面目熟悉并无反常,这样的煎熬让陆离心里犹如火烧,分外的烦躁。

碧儿同小五和司画躺在外间临时搭起的床上,身下被宦颜特意吩咐铺上厚厚的褥子,碧儿有心事睡不着,司画想着没见到最后一面的爹也是夜不能寐,只有小五睡得香甜,小呼噜打得韵味十足。

“你睡不着吗?”碧儿小声问司画,司画整个晚上都是一动不动,哪里有人睡着了能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几乎听不到,果然背对着碧儿的司画沉闷地轻嗯,转身看向碧儿。

“我想我爹……”说着,两行清泪落下,父母早亡的碧儿也跟着眼里发酸。

“别想那么多了,人死不能复生,还是看开些吧。”

道理人人都懂,但是能不能做到却是两说,司画抬手擦泪,眼泪却越擦越多,只能找来帕子捂住脸。

“你也别总是伤心,王爷现在这个样子,王妃又身怀有孕,那些坏人却还不肯放过王爷王妃,咱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护住王爷王妃还有没出世的小世子,否则,哪里对得起王爷王妃对咱们的恩典。”

司画吸着鼻子嗯了声,“我知道,就是心里难过,忍不住。”

“现在连陆护卫都被人栽赃陷害了,也就仗着王爷王妃对陆护卫信任,依旧让他负责护卫,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被关起来了。”

还不知道有人冒充陆离给伍易送饭的事,司画听过碧儿复述后道。

“那恐怕是易容了,不过,他若是易容过,人也出不去,那人皮定然还在这里,或者找到人皮面具,就能查到线索也说不定。”

“你以为今天王爷吵着抓蛐蛐,王妃耳坠子也掉了是怎么回事……”

不用说明白,司画一点就透,“怎么,王爷没……”

碧儿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司画惊得掩住口,“这也太像了吧,我一点也没看出来。”

“我也没看出来,只是王妃素来关心王爷,王爷中毒后,又说没几日可活了,但王妃看着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我就有点怀疑……而且中毒后王爷再没要过糖,他若是真傻,怎么可能不闹着要糖吃?除非不是真的傻。”

“这你都能看出来?”司画也是服了,“那好,你既然这么观察,你说说冒充陆护卫的人会是谁?”

“这我可猜不到……”碧儿道,“我对那些护卫又不熟,哪里能看得出来。”

“说的也对,我也猜不出来,那些护卫平日里看着都挺好的,实在想象不出来他们怎么可能会是要害王爷的人……”司画若有所思的道,“就说那个伍易吧,我也是见过他的,除了人有点滑头外,也没什么不好……”

“你怎么见过他的?”碧儿问司画。

“上次遇刺的时候,伍易帮我挡过剑,我谢他的时候问过他的名字,他告诉我的……当时他腿上中剑还强忍着,如果不是知道他腿上有伤,单从走路姿势都看不出来。”

伍易腿上有伤?随即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碧儿脑海里,一定有问题,碧儿想着道,“或者人皮面具不只一张,更不会被藏起来。”

用过早饭,宦颜正要携赵春空去找老板问话,碧儿却先过来口称有事禀报。

牵着赵春空的手进去里屋,司画和小五门外看守,宦颜才让碧儿开口。

“王妃,也许这只是碧儿的猜测……”

“无妨,集思广益,只要有想法,都可以说说看。”

宦颜的鼓励给了碧儿勇气,碧儿道,“碧儿需要核实一件事,伍易是否真的已死。”

只消一句话,宦颜便明白过来,“你是说死的不是伍易?”

碧儿点头,“这些护卫都是白髯翁在师侄辈里挑出来的好苗子,个头样貌也都是出类拔萃,同伍易个头相仿的人不只一个,如果伍易下手后发现事情败露,那么很有可能挑选其中一个样貌相近的做替罪羊,中毒死的人五官都会变动,是很难看出来的。”

“有道理……”宦颜凝眉思索了会儿道,“接着说。”

“那么,现在有可能伍易就戴着人皮面具隐身在除去陆护卫外,剩下的二十四名护卫里,而且,他应该不会在陆离眼皮子底下晃,所以,这个人应该现在不负责王爷的日常护卫。”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九章 死而未死 同小五和司画面面相觑了一炷香的时间,陆离才等来赵春空与宦颜从房内出来,身后跟着的碧儿同他对视一眼,勾起唇角微笑了下,立即把头别向一旁不再看他。

“你们三个在这里等着,让陆护卫陪本妃和王爷出去走走。”

宦颜吩咐后,三人齐齐称是,陆离则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同宦颜和赵春空向院外走去。

小五因为不能跟着一起去而唉声叹息,碧儿则扥了扥司画的衣角,用眼神示意,司画立即大声道,“碧儿,我想去祭拜伍易护卫。”

“什么,你要去拜那个害王爷的坏蛋?”小五插嘴道,“罪有应得的家伙,拜他作甚?”

“当日刺客行凶,伍易曾经救过我,当时他腿受了伤却连声都不吭,如果不是我亲眼见到都不会知道他受伤,如今他虽然罪无可恕,可他救我也是真的,我不能忘恩负义。”

司画说完,拉着碧儿手道,“碧儿陪我去一趟吧,若不拜一拜他,我心里难安。”

碧儿站在原地,表情显得十分为难,“好吧,趁着王爷王妃不在,咱们快去快回。”

听说二人要去拜伍易,小五想跟着去又怕死人,最后决定还是留下来等她们比较好。

“小五,你可别乱跑,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好,你们去吧……”小五决定留下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给碧儿和司画打掩护,免得二人因为去祭拜大坏蛋受罚,但一想到就自己一个人在这大屋子里呆着,又有点害怕起来。

看着小五战战兢兢的样,司画有些不忍,“碧儿,要不然你留下来陪小五吧,我自己一个人去去就回。”

毕竟是去查案,碧儿哪里放心司画一个人行动,回头冲小五道,“你若是害怕,就去找几个护卫来,让他们在外面暖阁里守着,我们回来就让他们走。”

“好……”小五抻着脖子直到望不见碧儿和司画的身影,才悻悻地收回视线。

司画的脚程快,碧儿走路慢,等到了伍易停尸的小屋,一个走走停停,一个累得脸色泛红。

小屋里只派了一个护卫守着,伍易的尸体放在陆离亲手制成的棺材里,天寒地冻的也不担心尸体会腐败,棺材盖并没有盖上,人进去屋里一眼就能看到。

司画把手里的小篮子放到破板床上,从里面拿出三样供果来摆在棺材前,用盛着多半碗米粒的白瓷碗当香炉,点燃三根香插在上面,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三拜,嘴里也不知都念叨些什么,嘀嘀咕咕了半晌。

等着的功夫,碧儿围着棺材转上一圈,发现棺材虽然是临时打出来的,但做工很细致,看得出来极为用心,想来陆离和伍易往日里师兄弟情分深厚,如今伍易早逝,陆离心里很不好受,想到这里,碧儿也跟着难过起来。

盯住尸体的脸,碧儿认真观察,她不懂何为人皮面具,看不出端倪来,随即想到伍易腿上的伤,但位置太过私密,总不能大不敬地扒人家裤子看,不免有些着急。

念叨了好一阵子司画才住嘴,过来像是瞻仰遗容似的,瞅着棺材里的人半晌,忽然拿出块手帕垫着,伸手进棺材里,把尸体的头推转向一侧,压住尸体的耳朵仔细检查耳根位置。

同碧儿是一样的想法,司画除了检查过尸体头部外,并没有去确认尸体腿上伤口,把手帕收起来后,司画同碧儿道。

“拜过伍护卫,我这心里算是舒坦了些,本来还想谢他援手之恩的,谁知世事无常……”

“你也别老想着这些了,赶紧回吧,免得王爷王妃回来找不见咱俩。”

说着,碧儿挽着司画的手,谢过看守通融,俩个人急匆匆地离开了。

碧儿走得飞快,直走出去极远,才悄声问司画,“看出什么了吗?”

“是假的……”司画语气紧迫地道,“伍易还活着,若他真的潜伏在这些护卫里,那王爷王妃可就危险了,得快点告诉陆护卫,让他想办法把伍易找出来。”

俩个人说着话回到楼里,发现小五并没在里面,到处找过,哪里也找不到,凭空不可能一个大活人不见了,司画和碧儿急到冒汗。

小五不可能无缘无故乱跑,除非宦颜找她,司画问碧儿道,“会不会找王妃去了?”

“或许吧,我们去找护卫,让他们帮忙去问问。”

碧儿说话间,朝护卫房走去,司画快步跟上。

护卫房里,值班才下来一组人,正吃完饭准备洗漱上床休息,听到外面有人喊话,一个皮肤粗糙圆脸的护卫出来,见是王妃身边的贴身婢女,客气问道,“二位姐姐有何吩咐?”

“麻烦你能不能帮忙,去王爷王妃身边瞧一眼,看看小五是不是在那边。”

三个丫头对护卫们不大熟识,但负责王爷王妃安全的护卫们,对三个丫头却都熟得很,提到小五知道是那个又淘气又嘴碎的丫头,应声道,“放心,这就派人去。”

派去的人不一会儿功夫便折返回来,告诉二人,小五并没有跟随在王爷王妃身侧。

“怎么可能?”司画担忧地抓住碧儿的手,“小五能去哪里?”

听说小五丢了,众护卫也都不睡了,打算一起帮忙找,十几个人才出去,就见小五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有护卫指着那道踉跄身影叫道,“快看,那不是小五吗?”

“小五!”司画同碧儿也同时看到了跑向她二人的小五,忙迎着她跑过去。

“碧儿姐,司画姐,救命!坏人……”小五语无伦次地没等说完,一头栽倒在最先赶到的司画怀里。

一看小五脸色,护卫们便瞧出问题来,“看样子像是中毒了,快先抬回去。”

这时也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了,一名年岁偏长的护卫出来,弯腰把小五抱起来,随着碧儿过去之前三人住的房间,把小五放到床上,探过脉息,确认是中毒,立即为小五进行催吐。

早已过了饭口,胃里的东西也都消化得差不多了,小五只吐出些水和食物残渣,忽然又是一阵剧烈干呕,接着,一个黑药丸从小五的嘴里喷出来,落到了接在下面的痰盂里。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章 死不瞑目 华清池老板恭迎王爷王妃,近距离被傻王爷的盛世美颜惊到,又见他冲着自己傻傻一笑,霎时春暖花开。

“小人叩见王爷王妃……”良久,老板才回过神来,自觉失礼连忙问安。

宦颜等着他叩拜完毕落座后道,“今日来是想问掌柜的一件事……”

老板做洗耳恭听状道,“王妃请讲。”

“听说掌柜的把一个楠丝木大柜子,给了暴病身亡的护卫做棺材。”

“是……”不知宦颜是何用意,老板一边琢磨着一边点头答应。

“掌柜的好大手笔,一寸楠丝木一寸金,本妃听说掌柜的才收了一张银票,这哪里够?陆护卫不懂,可身为王妃不能随便占人家便宜,免得落个强取豪夺的名声,不如掌柜的开个价,把剩下的银子补齐。”

听说王爷王妃是来补银子的,老板连忙摆手,“王妃请莫要如此说,真是折煞小人了,这柜子是被官兵看守前一天送过来的,顶账用,说是家里破落了,之前欠的用度给不上,就拿这个柜子算是抵债了,陆护卫给的银票是一百两,那人欠小人的不过百两,也算是两两相抵的。”

欠百两银子送一个楠丝木棺材?不是老板撒谎就是别有内情,宦颜正思忖间,老板也看出些苗头,接着道。

“那人家里是有些背景的,最近不知道家里什么亲戚在宫里犯了事,虽然没被株连九族,却也没好到哪里去,跟着遭了殃,这些东西临时卖了换钱都得被敲竹杠,到手不了多少银子,所以直接用柜子抵债……

小人当时还特意给送柜子的人几两银子辛苦钱,免得那边雪上加霜,帮不了什么,但这些跑腿的费用小人还是拿得起的。”

“那人姓什么?”宦颜紧接着又问了句。

“好像姓苏……”

苏姓宦颜是如雷贯耳,不但如雷贯耳,那位犯了事的她也不是没见过,点点头道。

“如此,也算是掌柜的在中间行了善,本妃在这里多谢了。”

“王妃太客气了……”老板连忙欠身,又道。

“那天一大早柜子送来的时候,恰好一名护卫来借两张凳子,说是人多不够用,小人命人送护卫去库房取,后来又来了一名护卫帮忙拿,结果掉落了一个荷包。

陆护卫来取柜子时,小人因为骤闻有人亡故,一时也忘了……请王妃稍等,小人命人取来,请陆护卫给捎回去。”

等到荷包送来后宦颜过目,发现此物极为眼熟,只是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陆离上前接过来反复看过,觉得此物眼生,并没见过有谁佩戴,再者,护卫必须时刻保持机警,遇事更要灵活利落,最忌有琐碎缠身,连银子都很少带,更何况是荷包,陆离琢磨着向老板致谢把荷包收好。

事情都打听明白了,还有意外收获,宦颜起身告辞,牵着赵春空的手往外走。

老板亲自送出极远,回来后兀自叹息,“可惜了这么个谪仙似的人物,却是个傻子。”

“看来那人应该就是这个时候进来这里的……”宦颜像是在自言自语,身边的赵春空傻笑着眼神却格外清冷,只是他的眼眯着,精光内敛外人根本瞧不出来。

“王妃,属下对这个荷包毫无印象,刚才翻了下,里面除了几块碎银子外,并无其他物品,只是护卫中几乎没有人戴这东西……”

从陆离手里接过荷包,宦颜仔细看过,可还是记不起来。

“要……”赵春空伸手过来,看了看也没认出来,又极为不感兴趣地扔给陆离。

三人稍后回去院子里,恰好撞见司画急急忙忙往外跑。

抬眼间见是赵春空和宦颜回来了,司画好似见到了救星。

“王爷,王妃,小五要不行了,快想想办法吧!”司画急得要哭出来,拉住宦颜的手语无伦次,“不知道中的什么毒,刚才试着……试着已经没气了。”

怎么她不过是出去一会儿的功夫,小五就要不行了?宦颜转头把赵春空交给陆离,自己快步同司画一起回房。

外间屋里并排摆着三张床,小五因为年纪小睡得实,晚上起不来,所以让她睡在最靠里的床上,宦颜进去时,没等到近前,先看到小五乌青发黑的脸,心里就是一疼,到了近前,伸手摸了摸,脸上已经冰凉一片,用手探过鼻息,哪里还有什么鼻息,鼻子和嘴唇比脸上还冷,已经开始发僵了。

“小五!”宦颜再压抑不住,凄凉地喊出了声,眼泪滚滚落下,滴在死不瞑目的小五身上。

碧儿和司画扶着宦颜出去,送她到里屋休息,陆离护着赵春空随后进来,正看到宦颜满脸泪痕,从外间屋里出来,知道小五恐怕是不好,陆离折返回去,吩咐外面的护卫过来两人帮忙。

碧儿擦着眼泪过来照料,为小五擦洗换上干净衣服,两名护卫先前就已经知道小五中毒的事情,听到陆离招呼,立即嘱咐旁人抬来一块板子,等到碧儿为小五收拾完毕,抬到板子上,送去停放伍易的屋子里。

“怎么我陪王爷王妃不过出去了一趟,小五怎么就没了?”陆离心里烦闷,拉住碧儿问话。

碧儿和司画都拿小五当自己亲妹妹待,一时间无法接受,哭得抽噎到几乎背过气去,陆离问话也答不上来。

担心碧儿哭坏了身子,陆离找来一把椅子扶碧儿坐下,等她哭声渐弱,才放缓了声音问她,“别总是哭,你得把经过说出来,好给小五昭雪。”

把自己和司画的猜测,还有俩人结伴去小屋检查伍易尸体,及至回来找不到小五,后来见她跌跌撞撞回来,毒发身亡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陆离,碧儿抓住陆离的手道。

“陆护卫,不能让小五白死,她还是个孩子,谁这么狠心,居然对她下手?呜呜呜……”

司画与碧儿的怀疑不无道理,只是这两个丫头也实在是胆大,如果真的如她们所猜测的那样,对方肯定不简单,怎么可能让她们查到。

“恐怕是小五发现了什么,所以被灭口了……”陆离说着站起身自上向下看着碧儿道,“把你们所有经过再仔细讲一遍,任何细节都不要落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一章 新发现 万万没想到自己离开不过半个时辰,那个可怜的孩子却惨遭毒手,赵春空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听到外面碧儿同陆离低低的说话声,还有身旁宦颜和司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泣声,心里十分烦闷。

偏偏他现在只能装傻,不能出面调查此事,对方也因此才会肆无忌惮的对他的人下手,可是如果他现在突然清醒过来,身上的毒也跟着不药而愈,那么布局必定会打乱,自己一举夺得天下的计划万一搁浅,那么所有的牺牲都将白费……

思来想去,赵春空深感面对生死,自己是如此的无力。

陆离问过碧儿,了解到详细情况后,按照碧儿讲述,重新按照当时二人的路线走了一遍,在重复多次核实调查后,陆离从院子另一侧的院墙下,找到一排溜边踩在雪地上的脚印,那还是他查得累了,远眺时目光扫见的,如果不是阳光下一切凹陷处颜色都会偏浓重些,他根本就不会发现这一点不同。

那脚印是从前院往后院去的,绕了很大一个弯,过去停尸的小屋后方,应该是担心被发现,所以没有靠得太近,但为了保持通风,屋子有一扇窗子是敞开的,可以从后面透过窗户进行观察。

听碧儿说过,当时小五害怕不敢来,所以只有她二人过来,陆离猜测,或者小五等二人走后,一是自己独处感到害怕,再一个同二人已经在一起惯了,突然分开觉得不适应,想追上去又怕被二人笑话,所以特意绕远跟着,到后面等着二人回去后,自己再偷跑回去……

那么,也就是说,小五是在二人离开后,她自己往回走的时候出的意外,想到这里,陆离把小屋看守叫过来问话,“当时有没有见到小五,尾随王妃的两名贴身婢女过来?”

那人略沉思了下才道,“没大注意,当时她们俩个在里面祭拜伍易,我不方便在旁边守着,走远了些,等她们快要离开时才回来。”

守卫说得倒也没错,陆离想着,若是自己恐怕也要躲开避嫌,陆离点点头道,“辛苦了。”

满腹心事往回走,陆离走不多远又回头看向小屋,一个破落的茅草房,从前是堆放马匹饲料的地方,如今却停放着两个客死异乡之人,“哎……”陆离忍不住叹了口气。

忽然,陆离发现,若是自己站在此地看,恰好能看到墙根位置,除非那个自称走远的守卫始终像个棍似的背对小屋站着,否则绝对能看到溜墙根跟过来的小五。

小屋的看守因为任务清闲,不必按时倒班,仅夜里随机抽出一名护卫来守夜,所以,白天固定仅此一人,此人比陆离入师门要早,但因为资质不算上乘,功力反而不如比他晚进门的陆离,名唤李仲谷。

他是撒谎,还是真的没有见到小五?陆离正要回再问,身后司画声音沙哑地唤他,“陆护卫,王妃找你。”

回头看了眼站在小屋外抄手来回溜达的李仲谷,陆离迟疑了下,还是跟着司画走开了。

“陆离,这是本妃手书,送去给上将军,请他带太医过来为王爷医治。”

“王妃是让陆离晚上潜出去?”如今外面把守森严,想要出去,除非趁夜色施展轻功或者还可一试。

宦颜也不否认,点头道,“无论如何,不能让小五白死。”

将手书仔细揣好,陆离将方才的发现一一道出。

“此事本妃会亲自去查,你且休息下,夜里按时动身。”

“是……”陆离领命。

“碧儿,司画,随本妃走一趟……”宦颜准备去找小屋看守问话,却被赵春空一把拉住。

“为夫去,你在这里等着。”

低低嘱咐了句,赵春空笑嘻嘻道,“碧儿堆雪人。”

心思剔透的碧儿立即答应道,“王爷别吵王妃,碧儿带王爷去就是。”

外面就算有护卫看守,没有陆离在,司画寸步不敢离开宦颜,本来还担心赵春空吵闹影响宦颜休息,听说碧儿要带他出去堆雪人,反而很高兴,主动为赵春空把狐皮斗篷穿上,送出门去。

碧儿像是怕赵春空乱跑,特意握住他的手,走去到楼后,果然在墙根下看到一排向后院蜿蜒的小脚印。

为了做戏做足,碧儿同赵春空堆了个大雪人,想到小五贪玩,若是她在肯定又笑又闹的,如今冷冷清清,只她一人陪着王爷傻乐,碧儿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不哭……”赵春空发现碧儿偷偷抹眼泪,过来牵住她的手就往后院跑,“走,后面大。”

被赵春空抓着一路跑去后院,远远瞧见小五停尸的小屋,碧儿放慢脚步,同赵春空商量,“王爷,我要去那边一趟,咱们一起去,但是你别乱跑好不好?”

“好!”赵春空大着嗓门答应,声音在空旷后院回荡了下。

小屋守卫见是碧儿随赵春空现身,连忙迎上来,“王爷怎么来了?”

“我带王爷出来散心,正好路过这里,想看看小五,毕竟我们姐妹一场……”说到这里,碧儿不用伪装,心酸地眼泪滚滚落下,那守卫见了,忙侧身让开。

“人死不能复生,碧儿姑娘请节哀。”

进去屋里,碧儿才发现,之前为伍易做棺材剩下的木料,被拼凑成了一副小棺材,小五遗容整洁地置身棺材里。

随身没有携带什么祭品,碧儿只找到之前给伍易上香用剩的白骨香,点了三支插在地上,算是祭拜过。

赵春空在小屋门口等着,因为无聊就要跑开,被守卫一把抓住,“王爷莫要乱跑,看碧儿姑娘出来找不到,该着急了。”

十分不满被守卫抓住,赵春空又抓又挠,两手不客气地向守卫轮番进攻。

不敢伤到王爷,又要提防自己被伤到,守卫一时手忙脚乱,忽然赵春空手搭在守卫脸上狠抓下去,一张人皮面具硬生生被撕下来,疼得守卫一声惨叫,赵春空定睛看去,这守卫根本就是已经死去的伍易。

听到外面动静,碧儿担心赵春空出事,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外恰好撞见满脸是血的守卫手里寒光一闪……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二章 师门叛徒 “王爷!”碧儿惊叫出声,可她不会武功,距离也远,堪堪撞见只来得及大叫提醒。

伍易充耳不闻,手里的刀毫不迟疑地刺向赵春空……

瞬息间一道人影闪过,伍易握在手里的刀脱手飞出,人也跟着被踹飞出去,摔趴在地上,挣扎了几次都没爬起来。

陆离挡在赵春空身前,满脸的痛心与失望,“伍易,你怎么可以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后腰被陆离结结实实踹上一脚,脊椎受伤的伍易只能缓缓转过身仰躺在地上,两条失去知觉的腿,像是两根面条交叠在一起,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什么丧心病狂?王爷和师伯只看得上你,对我向来是视若无睹,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没有用,眼下让他们知道知道我的厉害,也算是不枉此生。”

陆离上前揪住伍易,将他自地上拎起来喝问道,“是谁让你这样干的,说!”

像个破布偶一样被陆离拎在手里,伍易哈哈大笑,“我为什么要告诉?”

“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要这样做?”陆离睚眦欲裂,“你的月钱比其他师兄弟都多,那是王爷看你做事尽心特意加的,师伯早已同师父打过招呼,等到王爷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放你回去师门做师门掌事,谁告诉你的王爷和师父看不上你,谁说我就比你强?”

骤闻这些,伍易整个人都有些发僵,随后再度笑得喘不上气来,“陆离,你可真会编笑话,那么碧儿呢?你不会也说她其实不喜欢你,是喜欢我的吧?”

被问得顿住,陆离张了张嘴最后切齿道,“少用你的脏嘴提到碧儿,碧儿喜欢不喜欢你,同你变成凶手没有任何关系。”

“哼……”伍易把头转向一边,“答不上来就用这话来堵我的嘴。”

没想到伍易背叛的原因竟是如此荒诞,陆离一时语塞,只好找来绳子将伍易绑牢扛在肩上,扶着赵春空回去向宦颜禀报。

宦颜听过讲述,一边把手炉放到赵春空怀里让他暖手,一边问陆离,“陆护卫怎么会在那里?”

“属下之前为伍易做的棺材还剩下不少料子,丈量过给小五姑娘做棺材正好……”

一提到惨死的小五,宦颜的心就疼,捂着胸口坐进椅子里道,“倒是陆护卫有心了。”

“应该的……”陆离接着道,“因为守卫坚称自己没有见到小五,所以属下特意跃到高处观察,结果见到守卫突然发难,属下担心伤到王爷,谁知守卫竟是易容的伍易……”

被捆成粽子似的伍易听了,轻蔑冷哼,对于自己的处境完全是无所谓的态度。

“不知陆护卫可有本事带着一个大活人突出重围?”

听到宦颜问话,陆离毫不迟疑地答应下来,“属下定不辱使命。”

伍易听说要把他押去见上将军,知道当兵的拷打起犯人来,有的是阴狠招数,先满地打起滚叫骂起来,“陆离你好狠的心,把我的腰踹折了不说,居然还要送我去那有去无回的地方去受刑。”

司画因为小五的事与伍易有关,从伍易口里又什么也问不出来,恨得气没处撒,听他胡叫乱嚷,找来一块抹布掰开他的嘴硬塞进去,总算让耳根子清静了些。

垂眸看着伍易,陆离的脸色泛着几分铁青色,“王妃,待属下离开,王妃和王爷不要乱走动,属下会尽快赶回来。”

在一众师兄弟中,陆离的武功最是高超,除了白髯翁外,就连他师父也只堪堪同陆离打个平手,如今陆离带着伍易离开,几乎等同于失去一条臂膀,宦颜也明白其中危害,颔首道。

“陆护卫无需担心,本妃自有道理……”

不知宦颜还会有什么办法,陆离不便多问,拎着伍易出去,丢去给师兄弟看押,自己抓紧时间补觉。

入夜,陆离身着夜行衣,用黑布袋子套住伍易扛在肩上,同宦颜打过招呼,偷偷潜伏出了华清池。

华清池背靠青山三面环水,陆离跃过墙头动如脱兔,在守卫的官兵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经轻松脱离包围范围,施展草上飞沿河一路狂奔,跑出极远,才从一架独木桥上去到对岸。

柳池初在刑部坐不住,打算去将军府找父亲下几盘棋解解闷,顺路去趟宦府看望下宦海,才出门上马,就见一辆马车驶来,停在刑部门口,一道黑影自车上跃下。

“上将军!”陆离跳下马车,抬头就见柳池初正端坐马上看他,忙抱拳拱手见礼。

“陆护卫,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跟着王爷王妃去……”柳池初说到这里顿悟般地追问道,“不会是王爷又出事了吧?”

被柳池初请进里面说话,陆离将华清池中所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全讲给柳池初听,听说小五死了,柳池初心就咯噔一下,三个丫头是宦颜的宝贝,柳池初不用想也知道宦颜得有多难过。

“那个叫伍易的居然杀了小五?本将军这就去审……”

武人动气,尤其是经历过战场厮杀的武人动起气来,那种死人堆里积攒出来的戾气一旦爆发,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就算陆离武艺高强,也不禁接连退后几步。

知道无法为作恶多端的伍易求情,陆离抿紧双唇,让过到一旁,眼睁睁看着柳池初像拎条死狗一样把伍易拎走。

跟在柳池初身后,见他把伍易拎进地牢里,陆离站在烈日下良久,浑身还是止不住地发冷。

伍易嘴巴被司画拿抹布堵住后,再没人给他拿开过,一是不想听他乱叫乱嚷,二也是担心他咬舌自尽,反而有东西堵住嘴要死也死不了,不过也同样,水米未沾的被饿了大半天,如今又被人绑到刑架上,没精打采的垂着头,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嘴巴里的布依旧没被拿出来。

拿起沾着盐水的鞭子,柳池初先给了心狠手辣的伍易一顿鞭子。

伍易被打得想叫嘴巴被堵住,要骂声音也只能在喉咙里打滚,等到几十鞭子捱完,人已经开始翻起了白眼。

这功夫柳池初才命人将堵住嘴的布拿走,用鞭子柄抬起伍易的下颌问他,“你是自己招,还是等本将军让你好好过过瘾再说。”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三章 合谋 从来不知道自己也能变成腌制材料,伤口里浸着盐水,身上又被淋上蜂蜜,伍易气息奄奄地选择无视。

“再说一遍,到底是受何人指使,招还是不招?”

柳池初语气平淡,毫无胁性,坐在桌子前喝着茶水,像是在同伍易闲聊。

“没什么好招的,你就是把我煎炒烹炸了,也还是这句话。”

“哼,听起来够光棍,就是不知道你能扛过几道……”

说着,柳池初微一歪头,便有人把收集来用木桶装着的蚂蚁,一股脑地倒在伍易身上。

蚂蚁喜食甜食,被蜂蜜的甜香吸引,使劲往伍易伤口里钻,那种滋味言语难以描述其十分之一,伍易先前还满不在乎地忍着,到最后是声嘶力竭地哀嚎,到最后已经变了调,犹如地狱里被烈火焚烧炙烤的恶鬼,发出的声音让人听了神魂几乎要随之脱壳。

“把嘴堵上,叫的太难听……”柳池初扶额吩咐,旁边行刑的手下立即把之前的抹布重新塞进伍易嘴里。

等了会儿,伍易整个人已经从挣扎改为抽搐,柳池初命人将蚂蚁处理掉,亲自过去拿开堵嘴的布问道,“说不说?”

“我说……”伍易用唯一残存的一点神智哀求,“放了我,我就说。”

“你不说,怎么放?”柳池初无情地断了伍易的奢望,“就算你说了,本将军也未必信,只不过你如果不说,受罪的肯定是你。”

“招,我招……”

再也支持不住,伍易晕了过去,柳池初不耐烦地吩咐,“用水泼醒。”

浑身湿漉漉的虽然难受,但伤口上的盐和蜂蜜也同时被冲走,刺痛缓缓消减了些,伍易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了眼面前的柳池初,嗓音嘶哑地招供。

“那人你惹不起的,而且,就算我杀了王爷王妃,只要是领命所为,根本不会受罪,反倒是你这个刨根问底的上将军,恐怕要因为多管闲事而性命不保。”

这话再听不懂柳池初就真成傻子了,“不可能,他为什么想要杀死隐王?”

“也不知是该说上将军太天真呢,还是故意装糊涂,数条死罪加在一起,为什么不杀?”

见柳池初脸色好似调色板不住变换,伍易嗤笑出声,“怎么,上将军怕了吧,所以,如果我是上将军的话,只管喝酒吃肉,其他的一概不管。”

“押下去仔细看管……”柳池初吩咐下去,阔步出了刑房。

柳池初有种地狱翻涌上来人间的错觉,出来地牢后闷头想事情,正好撞见陆离截住去路。

“陆护卫,你怎么还没走?”

站在院子里听到伍易声嘶力竭的惨叫,陆离心都跟着滴血,还没等从难过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听到柳池初在叫他,只能强打精神回道。

“王爷王妃那边形势不容乐观,属下想见师伯一面,不知上将军可否帮忙?”

提到白髯翁,柳池初随即想到了皇上,心里更是添堵,“好,本将军这就带你入宫去见白髯翁。”

因为陆离是租的马车,到刑部后付过车钱,马车已经离开,要赶去宫里,柳池初命人另外牵出一匹马来让他骑乘。

几次三番陆离欲言又止,柳池初看出来他是惦记伍易,斟酌了下方才开口,“伍易这事得呈报皇上后才能定罪,他嘴巴倒是硬得很,什么也不肯招,又不能动刑太重,万一皇上要提审,人没了反倒麻烦,所以,只能暂时在刑部看押。”

难为身为上将军能够仔细同自己讲明情况,陆离道,“多谢上将军告知……伍易毒杀王爷死有余辜,无论是何下场都是罪有应得。”

来到宫门前,柳池初有官阶可以放行,至于陆离则只能以柳池初的护卫身份入内,由柳池初一路曲折迂回地打听,才知道白髯翁守在汤沐阁外。

汤沐阁里****,嫌污了视听的白髯翁,抱臂站在外面的梧桐树下,透过积雪的枝头树梢仰望蓝天,忽然耳际捕捉到隐隐脚步声响,循声望去,良久才见到柳池初向他所在方向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人。

定睛看去,稍微离得近些,白髯翁便认出来是陆离。

“你怎么来了,王爷呢?”见到陆离孤身前来,白髯翁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王爷没事,不过……”

又把华清池发生的事复述一遍,柳池初在旁静静地听着,等到陆离说完,才跟着道,“伍易如今看押在刑部,暂时无碍。”

重要证人由柳池初负责看管,白髯翁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但赵春空处境堪忧,旁边还有个需要时时照顾的孕妇,白髯翁的眉头皱的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我这就找皇上,让他放我回去照顾王爷……”

白髯翁说完就走,柳池初忙一把抓住他道,“再急也不能这功夫进去同皇上说,再说,王爷那边的情况,皇上比谁都清楚,他若真想你过去,恐怕早就派你去了。”

心里急得犹如火煎,白髯翁蹙眉道,“上将军有何高见?”

“也不算是什么高见,就是给白髯翁一个建议,隐王此次中毒,没有几日可活,身为皇室中人,总不能客死异乡,再则,王妃身怀有孕,乃是皇族命脉,接王爷王妃回来的重任,本将军愿意一力承担,但需要得力之人相助,非白髯翁不可。”

“皇上会答应吗?”白髯翁觉得这个理由再充足,也达不到赵奭肯放自己走的力度。

“当然不会同意,所以就需要陆护卫牺牲一下,举报此次行凶之人正是太子的人,证据就在王妃手里……所以,请皇上移驾华清池。”

没想到一届武人说话也变得遮遮掩掩起来,话锋到半路顿住,竟然强行转弯,白髯翁根本没听明白,“上将军凭什么如此肯定,皇上会移驾华清池?”

“不必再问,只管按照本将军的吩咐去做,保证王爷无忧。”

跟在赵春空身边多年,白髯翁对柳池初深信不疑,听他说的肯定,当下问陆离,“可有问题?”

摇摇头,陆离道,“全凭上将军和师伯安排。”

其实柳池初没说出口的那句话,就是‘逼宫在即,皇上为保性命,怎会不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四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华清池的夜因为环境的清幽,显得格外的冷清,冷清到有些阴森。

赵春空早早赶宦颜到床上去免得着凉,自己则端坐桌边,摆弄从华都带过来的各种玩具。

裹着被子,宦颜默默地看着他,知道他这是在变着法地保护自己,陆离出发后,愈发危机四伏的境况下,赵春空整个人都是紧绷的,宦颜看得出来。

“空空,快上来,地上冷。”

宦颜招呼,屋子里温暖如春,一丝寒意都没有,谁也感觉不到冷,可谁的心里都像是在被朔风狠命的吹。

“玩……”摆弄着一个老虎玩偶,赵春空摇头不肯。

“明天再玩,要不然老虎生气了,明天就不理空空了。”

歪着头研究宦颜,宦颜的眼眸眯了眯,最后还是摇摇头,“不……”

“嗖!”

一道寒光破窗而入,钉在床柱上,宦颜刚要伸手去拿深深嵌入床柱内的飞镖,就被闪身来到近前的赵春空制止了。

“小心有毒。”

不等赵春空再说什么,宦颜已经把飞镖拔下来,展开钉在飞镖上的信纸祥读。

外面响起一小波喧哗声,有人在喊,“什么人?”

隐约可以听到数声衣袂破风之音,赵春空却无暇他顾,十分紧张宦颜的不听劝阻。

“没事,是我重新调用了手下,查些东西,总不能让小五就这样白白死了。”

“你的手下?”赵春空恍然大悟,“你不是已经答应我,再不和那边联系吗?”

“现在情况特殊……再说我又没重新启动计划,只是让他们去查下这次到底是谁动的手,你紧张什么?”

眼神凛冽地落在宦颜身上,面露不悦地赵春空问道,“查出什么来了?”

“荷包是太子府的……人咱们也抓对了,皇上对这边的事情了如指掌,还有皇上已经知道太子准备逼宫……所以,他并不打算来华清池,而是准备把他流落在外的儿子,扶上储君之位……皇上因为空空总是孱弱多病,又因母后遇害,对他多有记恨,与宿仇之女日久生情,已经决定放弃。”

所以外面看守的‘假铁桶’变成了‘真铁桶’,赵春空苦笑,“为夫早已猜到……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赵春空的黯然失色,让宦颜的心为之一疼。

“事情无绝对,尤其是君心难测,事情还没到最后时刻,空空莫要因为不相干的人自乱阵脚。”

心心念念想要把那人当做不相干的人对待,可是血浓于水,真到了眼前,谁能无动于衷?

“颜儿说的为夫都明白……”

是呀,道理谁都明白,可是事到临头又有几个人能心甘情愿的认下呢。

“快上来……”正好捉到站在床边的赵春空,宦颜抓住他往床上拽。

被拉拽的整个人踉跄扑向床边,担心压到宦颜,赵春空小心翼翼侧身让过,两只手及时支在宦颜身体两侧,眼神担忧地扫过宦颜的腹部,低喝了声,“胡闹!”

两手攀上赵春空脖颈,宦颜笑得十分得意,“我知道你不会的……”

不会什么?赵春空还没来得及问,宦颜的香唇已经送到嘴边,笨拙而炽烈地亲吻着他。

像是瞬间被点燃的大火,赵春空还以更为热烈的吻,以及能融化世间一切寒冰的温存,将宦颜彻底淹没。

俩个人不知痴缠了多久,赵春空抱住宦颜沉沉睡去,宦颜用手抚摸着他眼眶下微微泛起的青晕,轻轻吻了吻……

起身披上衣服,宦颜执笔写下一封手书,装在特殊的细杆竹筒里,竹筒外围包裹有一层铁皮,两边有两个固定用的黑绳。

回头看了眼赵春空,见他依旧倒在床上睡得香甜,宦颜推开后窗,一只黑乌鸦悄无声息地落在宦颜面前。

把信筒绑好在乌鸦腿上,宦颜拍了拍它的头,乌鸦立即箭一般窜出去,消失在浓墨般的黑夜中。

放下窗子宦颜被冻到手脚冰冷,捧着暖炉热着,直到手脚全部恢复常温,才爬上床休息。

或者是因为骤闻那些不堪忍受的绝情选择,或者熬夜受了凉,赵春空第二日发起高烧来,人一直昏迷着,怎么叫也不醒。

宦颜不死心,接连手书,请皇上放隐王回去华都治病,结果送出去的手书无一列外的泥牛入海了无音讯,最后宦颜无法,命人把手书交给外围官兵,请他们转交给皇上……

从来没见过人能烧成火炭,宦颜守着高烧的赵春空,不住用冷水给他擦拭身体,可是人还是烧得直喘粗气,甚至隐隐有要抽过去的迹象。

有心疾的人最怕高烧,宦颜心急如焚,终于,盼来陆离返回,宦颜急得两眼冒火,劈头就问。

“柳大哥怎么说?白髯翁呢?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本来准备到华都后当天立即赶回来,结果耽误了一天才折返,陆离同样急到不行,回到华清池知道王爷王妃平安无事,才算松了口气,被宦颜追问忙回道。

“皇上不肯来,上将军已经带人马往这边来了,不过,上将军只是以看望王爷为由前来华清池,所以没带几个人,都是些从前的老部下,至于白髯翁,皇上还是不放,用王府上下上百人的性命来要挟,说是只要白髯翁敢擅自离开,王府内外鸡犬不留。”

“真是卑鄙!”宦颜气到咬牙切齿,又别无他法,自己发布下去的命令,执行起来也需要一定时间,根本不能解燃眉之急,更是恨不得弄死无情的赵奭才能出气。

“王爷这是怎么了?”陆离站在厅内同宦颜禀报,发现司画和碧儿进进出出,手里端着水盆一脸忧色,忍不住问了句。

“王爷烧得厉害,这里缺医少药,只能用冷水给他降温。”

“王妃可否准许属下看看王爷?”

点点头,宦颜率先入内,陆离紧随其后。

因为高烧不退,赵春空烧得两颧赤红,一阵阵痉挛着两手攥得死死的,碧儿用冷水为他擦拭退烧,司画则抓住赵春空的手一点点掰开,免得真抽起来,人容易直接抽死过去。

“我来……”陆离急得上前为赵春空推拿揉捏。

看着赵春空受苦,宦颜犹如置身绝境之中,念及最是无情帝王家,也不知昨夜做下的决定是否正确。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五章 大战后人丢了 就在陆离回来华清池后不久,传来柳池初已经在同外面官兵交涉的消息,仿佛在暗夜里行走多时,忽然见到了一丝曙光,宦颜轻轻吐出口气,握着赵春空滚烫的手轻唤,“空空,上将军来救你了。”

陷入昏迷的赵春空什么也听不到,双眼紧闭着,宦颜愁眉不展,又等了会儿,陆离忽然入内来报。

“王妃,上将军和外面的官兵打起来了。”

外面重兵把守,就凭柳池初带的那几十人,想要硬闯势比登天。

“陆离,你派几名护卫过去,看看能不能冲进去告诉上将军,无需硬闯,万事以保证上将军安全为重。”

终究不放心,等到陆离回来复命,宦颜命碧儿留下照看赵春空,司画同她登高去看看情况。

“王妃,属下陪您去吧。”孕妇独自登高,只有一名婢女随同,陆离作为王爷的贴身护卫也不可能听之任之。

知道陆离不放心,宦颜便道,“你还是留下来照顾好王爷,或者找两名护卫陪同本妃去就是。”

明白自己的首要任务是护卫赵春空,陆离不再坚持,找来武功最好两名师兄弟,命二人保护好宦颜。

华清池前院距离院墙最近的高楼名为醉妃楼,上去最上面一层,推开窗户恰好能远眺观战,宦颜登高一望,外面喊杀震天。

“柳大哥!”宦颜双手拢在嘴前大喊,可惜朔风凛冽,声音传不多远就散了。

望着那一圈圈不断涌向包围圈的人墙,宦颜心跳如擂鼓,若是能料到赵奭如此狠毒,宦颜绝不会让陆离去找柳池初,如今岂非是害了他。

“这可怎么办?”司画急得整个身子探出窗口大半,拼了命地一声喊,或者这功夫的风小了些,正在奋力厮杀的柳池初仿佛听见了般,迅速左右扫视过,却并没有往醉妃楼这边看。

司画因为练过武,眼力要比一般人好,宦颜看不大清楚的场景,她可以清晰看见,“王妃,好像陆护卫派去的那几个护卫到了。”

随着人墙厮杀到柳池初近前,有几人虽然做的样子是在同柳池初等人对垒,可一旦有人挥刀砍向柳池初,立即出手格挡,而且,战马上的柳池初,目光不住向那几人投去,嘴巴一开一合,像是在说话。

由此司画推断,那几名官兵应该是陆离派过去传话的护卫假扮。

不过,这功夫包围柳池初的官兵实在是太多了,大约一个营的人都围了过去,就算是话传到了,柳池初再想撤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宦颜站在楼上眼望战场干着急时,忽然院墙外有一名军官模样的人遥遥向她抱拳拱手,宦颜凝眸细看,隐约看着面熟,但一时认不出来是谁。

“王妃放心,上将军无碍……”

说着,那人策马冲向战场,勒马在包围圈外,挥刀像是在下达指令,宦颜听不到他都在说什么,那些官兵却在他的指挥下,纷纷停下动作,退后排列成方阵,退回到了院墙外看守。

染了一身血的柳池初带领众手下,被那人让到华清池内。

早已见到经过的宦颜从楼上下来,快步去院门口迎接,“柳大哥……”

见到宦颜安然无恙,柳池初欣喜之余向宦颜身后看去,“王爷呢?”

“空空高烧不退,柳大哥请随我来。”

宦颜只顾着同柳池初说话,旁边一名军官拱手向宦颜施礼道,“见过王妃。”

记起适才正是此人救柳池初于困境,宦颜细打量他几眼,道,“你是……”

“回王妃,属下曾经流连市井,在看舞狮的时候巧遇王爷王妃,后来被王爷送到军营历练,属下有今日,全仰仗着王爷栽培。”

虽然不是什么光彩过往,但此人说话直爽,反倒没感觉有什么尴尬。

不只宦颜,这样一提连司画都记起来了,“原来你就是那四人里面的头头。”

“正是,属下王启龙,见过王妃。”

寒暄过后,一行人步履匆匆,前去看望赵春空,谁知进去屋内,之前倒在床上高热抽搐到人事不知的赵春空竟然不见了。

“陆离!”宦颜接连喊了几声,不见陆离出现,吓得脸色都白了。

“碧儿!”司画屋里屋外找负责照顾赵春空的碧儿,也是不见踪迹,最后还是柳池初耳力极佳,弯腰看向床底,发现碧儿被塞在床底下,人已经昏迷。

众人七手八脚把碧儿从床底下拉出来,又是灌姜汤又是掐人中,好半天碧儿才清醒过来。

“王爷呢?”碧儿才一睁眼,司画便摇着她问。

因为担心赵春空,宦颜急到一阵阵发昏,柳池初担心她身体受不了,扶她在椅子上坐下,眼见碧儿醒了,连忙催她快说。

“王爷?”碧儿面露茫然,“我不知道……王爷烧得抽起来,我招呼陆护卫去打水给王爷降温,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检查过碧儿后颈,没有被击打过的痕迹,屋子里也没什么古怪的气味,气血也顺畅,除非有人用特殊手法,点了碧儿的昏睡穴,否则,不能这样毫无伤害的让碧儿昏迷过去,柳池初双眉紧锁道。

“颜儿,看来对方的武功十分高超,可能连陆护卫都中招了,扩大范围再找。”

担心赵春空担心到方寸大乱,柳池初说了,宦颜强撑着吩咐下去,人便有些支持不住地往一边歪去,被司画一把扶住,同柳池初一起搀着她倒去床上。

外面的人到处找过,甚至连华清池都整个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失踪的陆离,回来禀报时,各个都像是失了主心骨。

“王妃,属下这就吩咐人在附近找……”这时,王启龙上前主动请缨,并安慰宦颜道,“王爷吉人自有天相,王妃无需太过担心,或者王爷被人掳走,陆护卫一个人应付不了,只能暗中跟踪去了,说不定一会儿就能传回消息来。”

这种设想已经算是最好的一种情况了,宦颜也只能往好了想,免得自己一时情绪过于激动伤到腹中胎儿。

司画福身向王启龙道,“王参将,不知可否请来一位大夫为王妃请脉开些安胎药?”

话音未落,却听外面有人禀报,“王参将,您请的大夫到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六章 不三不四 他来皇宫里已经有些日子了,平日里同李公公一起服侍皇上,皇上待他很好,李公公也对他分外慈祥,总是不用他干活,就算陪在皇上身边,一发现他有些累了,立即向皇上请示,让他去暖阁歇着。

皇上也待他很好,对他从来都是语气温和,经常赏赐他东西,他和李公公的住处都快被这些赏赐给堆满了。

今日李公公当值,因为他染了风寒,特意嘱咐他在房里休息,又派太医给他请脉过后,让小太监给他熬药。

“春荣,吃了药好好歇着,今日就不要去前面伺候了,杂家会同皇上说,保不齐皇上一会儿还会来看你呢。”

李公公捏着兰花指嘱咐,小太监春荣老老实实地听完,自床上坐起称谢,“李公公请放心,春荣记着呢……风寒传染,千万别让皇上来,奴才不过是个太监,哪里能让皇上来探望。”

“躺着吧……”李公公也不多话,扶春荣重新躺倒在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嘱咐旁边的小太监仔细伺候着,忙跑去皇上身边禀报。

小太监熬好药端进来,春荣一闻到药味,立即起身接过药碗,“多谢……”

都是小太监,一个宝贝一样被大内总管护着,一个则同杂草一样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小太监等着春荣喝完药,接过药碗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春荣看着他有些奇怪,“有什么事吗?”

两眼盯着春荣,小太监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个诡异的笑容来,春荣立时觉得不对,但是为时已晚,眼前天旋地转直接仰倒在床上。

倏忽有两道人影出现,将春荣用被子裹好扛起就走。

小太监动作迅速尾随在后,竟是比兔子还要灵敏。

跑去一座空着的宫殿里,打开隐藏在其中的密道入口,三个人带着春荣进去,重又把入口关严。

听说春荣病了,正在批阅奏折的赵奭动作顿住,抬头觑了眼李公公。

“已经请太医瞧过了,说是风寒不重,稍微吃一两剂药,发发汗就能好。”

赵奭这才重新垂下眼皮,继续批阅奏折,“一会儿朕忙完了过去看看。”

早已料到赵奭会有这句话,李公公欠身道,“是,皇上,老奴这就去准备。”

加快批阅完,赵奭起身就往门外走,李公公连忙跟上,在前引路。

李公公的住所独门独院,才一进院门便嗅到浓浓药气,赵奭微微蹙了蹙眉,穿过院落进去房内,发现房内空无一人,赵奭回身问紧随进来的李公公,“人呢?”

自己走之前,春荣还在床上病怏怏的躺着,怎么自己再回来人却没了?李公公慌慌张张里里外外找上一遍,又去寻那名为春荣熬药的小太监,哪里还有人影。

“皇上,老奴不知……”李公公吓得抖衣而颤,匍匐在地,只觉自己的后脖颈子冷飕飕的。

赵奭气得一把掀翻了桌子,上面的茶壶茶碗摔得粉身碎骨,“给朕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老奴这就去吩咐……”踉跄自地上起身,李公公跌跌撞撞冲出门去传旨。

自己总共有四个儿子,最中意的三儿子赵春空数度遭人毒手,最后落下无药可医的心疾,又因为明德皇后被害身亡,同他离心离德,他累积了经验教训,让才人诞下的四儿子在两岁多时夭折,偷偷送出宫外养着,到了最近才接回宫。

暗里的凶手还在伺机而动,他不敢让春荣认祖归宗,却又想随便三个儿子争个你死我活,由春荣来继承皇位,可是到了最后关头,如此秘密保护,居然还是中了埋伏,赵奭气得差点当场心肌梗死。

满皇宫找两名失踪的小太监,听从李公公吩咐在宫内仔细搜查的侍卫,很难认真执行,大略确定没有人便说搜过了,回来禀报说没有找到。

听说没有找到春荣,赵奭又发了通脾气,忽然记起自己身边有个来无影去无踪的能人,仰头大声招呼,“白髯翁!”

对赵奭深恶痛绝,白髯翁现身也没给他好脸色看,“皇上有何吩咐?”

“去把那两名失踪的小太监找回来。”

赵奭一句话把白髯翁惹到勃然变色,“属下只负责皇上安全,不负责找什么小太监。”

急到火上房,白髯翁明明知道自己担心春荣,居然还敢违抗圣旨,赵奭脸一沉,“放肆,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和谁讲话?”

白髯翁昂首道,“属下本是隐王护卫,也不知道是隐王愚孝呢,还是皇上私心太过,把白髯翁要到身边,却不领隐王孝心,就算听到隐王病危皇上都无动于衷,虎毒尚不食子,皇上非但不关心隐王,反而在隐王生死不明时,却来指使隐王属下去找什么失踪的小太监,真是笑话。”

“大胆!”自己就说了一句话,对方却说了这么一大堆,赵奭手拍桌案道,“你敢违抗圣旨,朕……”

“皇上是又要屠王府吗?”白髯翁冷笑道,“屠吧,让全天下人都看看你这昏君的嘴脸……”

说到这里,白髯翁目露凶光,“最好隐王平安无事,否则,不用别人,我先杀了你这个拿儿子的命当垫脚石的混蛋。”

从来无人敢如此顶撞他,赵奭抓起案上一块砚台砸过去,被白髯翁轻松接住,回手掷向他,吓得赵奭抱着脑袋蹲在桌案后面,连头都不敢露。

根本也没打算砸到他,砚台砸在墙上,咣当一声落在赵奭脚边,溅了赵奭一身一脸的墨点子。

“来人,护驾!”赵奭吓得大叫。

轻蔑一笑,白髯翁闪身离开,那些个听到响动的侍卫冲进来,除了看到缩成一团躲在桌案后的赵奭外,连白髯翁的边都没碰到。

白髯翁等到众侍卫送赵奭回去寝殿休息,才重新出现在赵奭面前。

刚躺倒在床上阖眼休息,忽然脖子上传来冰冷触感,赵奭骤然睁开双眼,撞见白髯翁凌冽视线,吓得刚要张嘴叫救命……

“闭嘴,再叫把你脑袋切下来当球踢。”

赵奭吓得不敢动弹,嘴巴张成一个大圆圈,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七章 面团变凶兽 赵奭连夜接到赵春空失踪的消息,胆战心惊地屏退来人。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须臾,一道白影闪现,白髯翁拿过赵奭手中密信仔细看过,语气森冷地问道,“皇上打算怎么办?”

“之前已经按白髯翁的要求,送信放隐王回来华都治病,只是他莫名失踪,朕也是无从下手,哪里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白髯翁犹如阎王附体,“皇上乃一国之主,还有皇上不知道的事情吗?”

这根本就是在为难人,他是人间帝王,又不是天上的神仙,赵奭苦着一张脸道,“朕立即派人寻找隐王下落。”

“寻找,哼……”白髯翁不屑道,“连人在皇宫你眼皮子底下都能丢,更何况远在华清池的隐王,反正事到如今,属下只有一个办法,若是隐王出事,就只好让皇上陪葬了。”

受到红果果的威胁,赵奭抹着额上冷汗请示,“不知道白髯翁可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但你们皇室那点蝇营狗苟的事情都在我眼里,你表面上最得意的儿子失踪,受益的自然是另外俩个身在华都的儿子,你下道旨意让他们入宫,把人控制住,找到隐王就放出去,否则,就当隐王是被他们害死的,直接推出去斩了,反正你也不待见他们,死不死没什么打紧。”

难道是要让他的儿子灭团吗?赵奭再不得意那两位,也不可能随便让人当萝卜切了,“人招进宫里可以,不过,一旦有事,还请白髯翁手下留情,送朕上路朕毫无怨言,至于太子和二皇子,若不是他二人所为,还请放他们一条生路。”

赵奭不说这话还好,话才出口,却把白髯翁气得想杀人,“你居然为他二人求情?当初他二人步步紧逼,恨不能把隐王害死才高兴,就算这次的事情没他们什么事,以前的账也得算。”

睚眦必报的白髯翁刷新了赵奭对他的认知,从前面团一样任他揉捏的人,原来是把所有事都攒在一起,等着同他算账,锋利的牙齿一旦露出来,不见血是不会收回去的。

“隐王也未必会有事,别忘了他身边还有个武平国的恶狼王,怎么可能让他出事。”

白髯翁给没心情同赵奭磨嘴皮子,找来纸币塞到赵奭手里命令,“快写……”

不招来两个儿子入宫,恐怕被惹急了的白髯翁就得让他尝到教训,赵奭只得坐到桌边执笔,写下两份圣旨,命太子和二皇子入宫。

“你也别苦着脸,我这未必就是为难你,你那两个儿子密谋逼宫的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就是等着他们动手好一网打尽,为你今日丢了的那个小儿子铲除异己吗?如今趁着他们没有准备好动手,先招进宫里控制住,至少让你这慈父还能留个好名声,否则,他们兄弟祸起萧墙,身为父皇也是难辞其咎。”

自己的那点小九九居然全被白髯翁窥探了去,当初他是哪根筋不对,非要从赵春空身边把他调来,赵奭后悔不迭,差点没哭出来。

写完圣旨,赵奭命人进来,守在外面的侍卫打开门,放传旨太监入内,发现白髯翁就在屋内站着,赵奭一点也没有命人拿下他的意思,侍卫暗自琢磨,怎么跟夫妻吵架似的,闹完还带合好的?

传旨太监捧着圣旨出去,侍卫又等了会儿,发现赵奭并未被胁迫,自桌案前起身,来回在地上溜达,白髯翁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的,确定无事,才又把门关好。

“让人把太子和二皇子放在一个院子里看押,若是两个人斗起来,只管打,打死一个少一个。”

等到门被侍卫关上,白髯翁又下命令,赵奭闻言叹了口气,“隐王是人,难道太子和二皇子就不是?白髯翁莫要把事情做绝了。”

“说这些没用,但凡你对隐王好些,我也不会想要弄死他们。”

同样觊觎皇位的两个人,如果放在一处,在事成之前很可能互相利用,暂时结成同盟,那将是赵奭不愿意见到的,白髯翁说是让二人打死才好,实际却是别有所图,赵奭不肯听从,两手抄袖装聋作哑。

忽然,一只手搭在肩膀上,五指如钩轻轻用力,分筋错骨巨疼难忍,赵奭疼到张嘴要叫,立即一条用过的汗巾子塞进嘴里,把惨嚎全部堵了回去。

“皇上想说话?”白髯翁阴森森附耳问赵奭。

两眼不住上翻,赵奭几乎疼晕过去,好半天缓过神来,吃力地点点头。

“说什么?”白髯翁低语,“是说让把太子和二皇子放在一处看押吗?”

再也坚持不住,赵奭顺从地点点头,额上冷汗随着动作不住滴落。

“好,皇上记住了,可别一会儿忘了乱说。”

警告过后,白髯翁放手,赵奭终于从巨痛中解脱出来,浑身浸满冷汗软成一滩烂泥,瘫倒在椅子上。

缓了一个多时辰,赵奭才算恢复过来,命人传下口谕,将入宫觐见的太子和二皇子关在思媚园里思过。

达到目的的白髯翁跃上房梁,像只猴子似的蹲在梁上,双臂环抱胸前,看着坐在椅子里喘粗气的赵奭凝思,心里担心赵春空安危惦记得抓心挠肝,却还要守着这个混蛋,真想拿小刀一片片把赵奭片了,蘸着佐料喂狗吃。

忽然,耳际传来鸽子咕咕声,白髯翁掀开头顶瓦片,伸手一抓,抓到一只鸽子,把鸽子腿上的信筒卸下来,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纸卷看过,白髯翁顿时老脸上乐开了花。

“无事,勿念。”

龙飞凤舞的四个字,让白髯翁油煎似的心终于安稳下来。

重新把瓦片安放好,白髯翁蹲在房梁上再去看下面的赵奭,有种即将大仇得报的快感。

正坐在椅子里想事情的赵奭,忽然感觉到一束恐怖目光落在头上,仰首看上去,恰好同白髯翁的视线撞到一起,凶相毕露的白髯翁呲牙一笑,把赵奭吓得差点魂魄出窍。

“皇上,太子和二皇子先后入宫,已经被看押送去思媚园。”

有人入内禀报,只听赵奭哀叹出声,“朕知道了……”随即又问了句,“失踪的两名小太监可有消息?”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八章 滴血认不亲 失踪的两个小太监之一,终于找回来了,正好是赵奭心心念念的春荣,不过不大好的是,人连惊带吓,只剩了半条命。

被人从房顶上抱下来吱哇乱叫,什么胡话都喊,“我是皇上的四儿子,是皇上钦赐的储君,是大越国未来的皇帝!我没有‘小鸡’,最给太监争脸,哈哈哈……”

初时,赵奭还能忍受,吩咐太医给春荣瞧病,虽然说的内容不堪,但完全可以用疯话来遮掩,可是怪就怪在,太医诊过脉后回禀。

“回皇上,这位小公公除了饥饿导致气血有些虚弱在,并无其他病症。”

这下,赵奭脸上挂不住了,恨不能将太医乃至周围所有人全部杀了灭口,自己捏着拳头忍了又忍,最后问道。

“你可确定?”

杀气升腾的赵奭让太医知道,自己再说下去有可能性命不保,嚅嗫着不敢再讲。

“太医既然已经确诊,还请速速写下药方,属下也好送太医回去。”

一名小小护卫,居然敢在皇帝面前颐指气使,太医垂着眼皮,视线从眼皮的夹缝内向外偷瞄,发现赵奭虽有愠怒,却像是有所忌惮,一点发作的意思都没有。

难道这是自己没有发现的一条大腿?看样子现在抱还来得及,太医连忙躬身道,“是……”

赵奭也不好发作,斜睨了捏住他七寸的白髯翁,嘴巴动了动,像是在说,“放肆!”

白髯翁只当没瞧见,赵春空要是有事他可比放肆出格多了,别人怕他这个皇帝老儿,可他不怕,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在白髯翁的身上充分体现了出来。

听着春荣一遍遍的叫嚷着,叫得声嘶力竭眼含热泪,喉咙干得差点咳出血,还是兀自叫个不停,赵奭终于明白,这是被胁迫的。

“是谁让你这么乱叫的,说!”赵奭发起怒来,脸色铁青恨不能掐死春荣。

“皇上的龙子!”意外的,赵奭才问话,春荣立即回答,回答完了接着叫。

闻言,赵奭差点没气死,他有三个儿子,皇上的龙子把三个人都包括进去,他哪里能推断得出来,到底是哪一个敢让他如此出丑。

“是谁?太子,二皇子,还是隐王?”赵奭不顾形象地揪住春荣大吼。

“皇上的龙子……”小小年纪哪里见识过龙颜大怒,春荣吓得面色惨白哆哆嗦嗦,车轱辘话一遍遍不停地说着,就像被一把刀逼在脖颈上,不说就只能掉脑袋,所以他只能不停地说下去。

这功夫,太医写好药方,交给一旁太监,白髯翁立即兑现之前自己说的话,亲自送太医出去,到了院门口才交给其他护卫把人送回太医院。

白髯翁转身回去时,没走两步,一群宫女太监侍卫全部被赶出来,站在距离房门较远的院子里,各个忐忑不安,谁也不敢乱出声。

知道赵奭这是要秘密问话,白髯翁快走几步就要闯过去,被几名侍卫迅速拦下。

“请白护卫见谅,皇上不让任何人打扰。”

白髯翁负手而立,问几人道,“皇上可有说过任何人里包括老夫?”

几名侍卫面面相觑,赵奭确实没说过包括白髯翁,但也没说过不包括。

“里面现在就只有皇上和那个神志不清的小太监,一旦出了事,你们能担待得起吗?”

犹豫片刻,几名侍卫还是没动,被白髯翁横着膀子撞开,谁也没敢阻拦。

几步来到门前,蓦地小太监一句喊钻进赵奭耳朵里,“我不是皇上的亲儿子,是李才人和侍卫私通所生……”

我去!天大的皇家秘辛,皇室丑闻,赵奭绝顶头号大绿帽子,白髯翁推门而入,受到赵奭杀人灭口般的凝视。

白髯翁岿然不动,对赵奭的凛冽目光选择性忽视,坦然地返手把门关上,过去到春荣面前,面无表情地冷声问春荣,“你可有证据?”

不能人云亦云,就算儿子也不行,赵奭从最初的震怒里清醒过来,不再去计较白髯翁的擅自闯入,等着春荣来回答。

“可以滴血认亲。”

这件事,赵奭早已在春荣进宫前做过,顿时觉出不对来。

亲自拿茶盏倒上半杯清水,赵奭拔下发簪刺破中指,滴上一滴血来,把发簪交给春荣,春荣也照做,做的时候不但手抖,整个人都抖成筛糠,可还是强撑着放了血。

两滴血落在水中,各干各的,沉沉浮浮互不干扰,赵奭一看眼睛都直了,暗自庆幸庆幸自己没把自己的种给害死,成了王八还要扶植别人的种蹬上皇位,那可不仅仅是皇室丑闻了,那是他最大的傻X事迹,死了都洗不干净的缺心眼。

赵奭失血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滚!”

冷着脸,白髯翁拦下准备滚出去的春荣,“隐王没犯错,皇上还常惦记着怎么弄死他呢,怎么到别人这里,只是让滚?”

几乎都要气死,赵奭被白髯翁问得双目赤红,“为什么要弄死他,他自己不知道吗?”

“不知道……”也不知道白髯翁回答的是赵春空不知道,还是他不知道,反正就是不知道,把赵奭差点气歪了鼻子,“不过,属下知道,这个小太监不能留。”

听说面前一身白,连眉毛胡子都白了的人要杀自己,春荣腿一软跪倒在地,“皇上,求皇上饶命!”

别人给他戴绿帽子养大的孽种反而于心不忍地一再饶恕,白髯翁抽出佩剑,将剑尖抵在春荣的咽喉处。

低头看着浑身僵住,只敢动弹嘴巴苦苦哀求的春荣,赵奭忽然伸手一把抓住春荣的脸,一通使劲撕扯,发现是真的并非易容。

“皇上到现在还在怀疑这是隐王布的局,是不是?”白髯翁冷眼看着赵奭,觉得他真是分外可笑。

没有否认这点,赵奭松开拉扯春荣的手,弯腰把春荣扶起,“走吧,换个身份,把这件事情永远埋在肚子里,谁问也不要提,快走吧。”

这种历经多年辛苦筹谋,到最后却是鸡飞蛋打,还是自己亲手打碎的感觉十分催人老,几乎是一瞬间,赵奭的眉眼嘴角便平添了无数道消沉的沟壑……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九章 跟丢 因为赵春空始终下落不明,柳池初不放心宦颜一名孕妇独自呆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准备带她先回华都,结果却被外面的守军拦住,别说宦颜了,就是柳池初也不许出华清池半步。

两方剑拔弩张,王启龙闻讯现身,抱拳奉劝柳池初,“上将军擅闯华清池皇上震怒,说是暂时关押上将军在此,待到寻到隐王下落后再行处置,属下也是君命难违,还请上将军莫要为难在下。”

如果带着宦颜硬闯,一是难保宦颜周全,再则自己也就成抗旨不尊的叛党了,两相权衡,柳池初只得带着宦颜退回去。

为了避嫌,柳池初另外又要了个院子,紧挨着宦颜所在的小院,方便照顾又不至于有流言蜚语出现。

“颜儿不必太过心急,陆离始终没回来是件好事,说明他应该是有了线索,或者是在暗中跟踪绑匪也未可知。”

柳池初不会安慰人,说的话连自己都不大信,还想别人信他,宦颜抬眼扫过,觉得柳池初撒谎脸红得让人想发笑,就是自己现在实在没什么心情笑。

“害得柳大哥在此受困,实在对不住……”

无奈自己被困在此地,柳池初也并不想抱怨谁,自己违抗皇命擅闯华清池,本来也确实是有错处,怎么可能去怨宦颜。

“无需如此,我想做什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早已经预料到了,就算被关在此地也怨不得谁,再说王爷不在,我本来也准备留在这里照顾颜儿。”

说是这么说,好好一个上将军,被人困在这温泉馆做犯人,放谁身上都不会舒服,甚至是种侮辱,但这些不是一两句道歉就能解决的,宦颜也只好闭嘴不语。

“如此,我先回去,若是有事让人过去那院找我。”

在王府时,就算赵春空不在,柳池初也不大避嫌,反而是在这小小的温泉馆里,柳池初要多加小心,温泉馆里都是外人,说什么的都有,不像在王府人人都知道上将军作风正派,万一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实在不该。

送柳池初到院门,宦颜被司画和碧儿扶回房间,心里难过坐立不安,司画和碧儿知道她心烦,又找不到合适的话劝她,只能干站在一边陪着她。

“你们都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司画和碧儿对视一眼,觉得坚持要留下来,根本就是在惹宦颜生气,只好福身告退,出去外间守着。

等到二人离开,宦颜打开窗户,一道黑影俯冲过来,落在窗台上。

自信筒里拿出密信来看过,宦颜满脸震惊,“祈霖在华都,尚未查出身份,小心。”

看字迹是父亲手书,宦颜点燃密信烧成了一堆灰,又把纸灰捏散顺着窗口随风吹远,才将窗户关上。

之前同祈霖的约定里就有把皇室当年丑闻全部曝光,让赵奭当众俯首认罪的约定,不过,现在的情况,能否实现这一约定实在难说,尤其赵春空失踪会不会是祈霖所为,宦颜很难推断,在她心里很怀疑是祈霖所为,但她又难以相信,祈霖在华都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到了晚上,宦颜始终没有动静,司画和碧儿做好饭菜在门外叫门,宦颜懒洋洋地从沉思中回神,过去把门打开,放二人进来,随在身后的陆离也跟着入内,向宦颜禀报。

一见陆离出现,宦颜激动得无以复加,“陆离,王爷呢?”

“属下跟丢了……”陆离满面愧色,头低得下巴都贴在了胸口上。

“怎么会?在哪儿跟丢的,上将军就在隔壁,让他派人去找……”

宦颜急得就要出去找柳池初,被陆离侧身挡住去路,“属下已经同上将军禀报过,上将军同外面的守军王启龙说了,让他带人去找。”

听说已经有人去找了,宦颜才算松下口气,“王爷当时怎么样?他发烧烧得那么厉害,他们有没有给他看病?那些人又是怎么带走王爷的,你怎么就能一声不吭让他们把王爷带走?外面这么多护卫,你怎么就一个人都不找,如果当时拦下王爷,哪里会有这些事情?”

忧心如焚,宦颜一连气问得陆离哑口无言,“王妃,当时不知那些人是从哪里进到房内的,刀就架在王爷脖子上,属下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否则王爷性命难保……路上他们虽然没找大夫给王爷瞧病,不过有到药铺买了些清热的药给王爷吃,看样子王爷烧退了不少,就是人不大清醒,根本不知道吃东西,那些人也不可能细心到喂他吃。”

听说赵春空不但病没好还要挨饿,宦颜更是难过得不行,心里一揪一揪的疼,“你可有看清绑架王爷的都是什么人,衣着穿戴都是什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绑架王爷时他们穿的都是夜行衣,路上换上了普通的大越服饰,口音也没什么特殊的,一路上就是来回的绕圈子,也不往远了走,看方向应该往华都走,走了一半又绕到风陵山方向,然后就跟丢了。”

风陵山和华清池按方位来说,都是围绕着华都外围不过一百多里地的地方,不过华清池和风陵山属于对角,那些人劫持了赵春空往风陵山去,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如果想要挟持王爷威胁皇上达到一些目的,那么应该去往华都才是,怎么可能半路又折去风陵山?

“这些你都同上将军说了?”宦颜思索了会儿问陆离。

“是,属下刚回来时,听碧儿姑娘和司画姑娘说王妃在休息,上将军就在隔壁院子,所以属下就先去见了上将军,也好请上将军帮忙速去风陵山寻人,免得迟则生变。”

有柳池初出面帮忙寻找,当地的官兵也能上点心,宦颜点头,“陆护卫做得不错。”

眼见陆离风尘仆仆,脸色冻得发紫,宦颜命他去休息。

“王妃,属下想这就去同上将军派的人会合,继续寻找王爷。”

虽然宦颜心急如焚,希望能快些寻回赵春空,但也不能拿自己手下不当人使,宦颜摇头道,“王爷暂时不会有危险,你还是先去休息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章 祸起萧墙 被关在思媚园中,太子和二皇子从敌对到坐在一起面色如常地说话,也不过是几个时辰的功夫。

“父皇把你我诓到这里来是何用意,我想二皇子也不是不知道,只是,现在还有时间有机会,如果你我再考虑下去,怕就什么也没有了。”

太子先开了口,逼宫在即,他却意外地被皇上召见,进到宫里立即被控制住塞进思媚园,而思媚园事件正是由他负责,还没有定案,如此更让他这个主犯的儿子更加心惊胆战,幸亏后来又见二皇子也被押进来,才知道未必是自己逼宫计划泄露。

闲着也是闲着,有了人做伴,心情平复下来的太子开始鼓动唇舌,游说在他眼里懦弱无能的二皇子,希望能把废物游说成一条疯狗,好能放出去探探风。

“什么用意?”二皇子道,“父皇何必诓吾,或者是有人要害吾,父皇不方便直说,命人把吾找来,放在这里保护而已,太子何必过份紧张。”

也不知道这人是真傻还是装傻,太子细瞧了赵春齐几眼,发现从来都是破衣烂衫的二皇子,今日居然身着缂丝蟒袍,觉得有些不对劲。

“二皇子难道是如此认为的吗?”

似乎不大理解太子为何会有诸如阴谋论的想法,赵春齐颔首,“做父亲的哪里会害儿子。”

“错!”太子闻言一声断喝,“思媚园里隐王遇害成了傻子,此案未结,如今父皇又召你我入宫,送来此地软禁,难道就不怕你我步隐王后尘?还是疑心当日之事本就是你我为之。”

“此事与吾无关。”

赵春齐痛快将自己摘出来,根本不往太子设的套子里钻。

太子也很想说’此事与他无关‘,就是身处事发地点,自己又清楚此事绝对同自己的母后脱不了干系,怎么也说不出来这句话,干笑几声没再言语。

各自心怀鬼胎地对坐着,等到晚膳时分,饭菜端上来后,谁也没动筷,你看我,我看你,都担心饭菜里有问题,吃了死翘翘。

不知道自己要在此关多久,总不好就一直这样饿着,再则进宫时折腾了许久,午饭就没吃到,此时已经是肚子咕咕叫,太子从袖子里拿出一枚银针,挨个菜都试过,确认无事后同赵春齐道。

“二皇子请……”

如果这功夫拿起碗筷就注定自己会成为太子的实验品,但如果不吃,那就得咬紧牙关说不饿,自然是要避无可避地捱顿饿,思前想后,赵春齐还是决定饿上一顿不是问题,便摆手道。

“吾不饿,太子请。”

太子笑得阴险,端起碗细嚼慢咽地吃了起来,赵春齐本来也很饿,看到太子动筷吃得痛快,肚子叫得更欢了,只好把目光从满桌子的饭菜上挪开,尽量保持我不饿,旁边也没有饭菜让他吃的状态。

等到太子吃饱喝足,满桌子的饭菜差不多吃了足有一半,赵春齐扫视过后觉得,太子完全可以靠这一顿饭撑到明天。

入内三名宫女两名太监来撤桌子,赵春齐先前没注意,此时再看这五人才发现都是慈宁宫的人,原来根本就是慈宁宫给太子送饭,太子之前所作所为只不过是为了惹他提防,好能不同他抢吃的。

看样子,皇上是打算先饿他们二人几顿,所以没有御厨吩咐送吃的过来,不过,并没有明令禁止不许旁人送,所以皇后钻了这个空子,让人送饭给太子,赵春齐为自己如此轻易上当,只能继续挨饿而万分气恼,恨不能给得意洋洋拿牙签剔牙的太子两拳。

“是你说不吃的,可不是本宫不给你吃……”太子乐呵呵地气赵春齐,对方越是流露出吃瘪上当后的恨意,他就越是高兴。

赵春齐冷哼一声,别开头不去看太子,记起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便躺倒在床上打算独霸,也算是报了太子一顿饭之仇。

吃得太饱,太子也没打算立即去床上躺着,在屋里来回溜达消食,忽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门开处一名小太监被推了进来,跌跌撞撞的滚倒在了太子脚下,随后门被立即关上。

“你是何人?”太子看着脚下的小太监问他,觉得父皇真的是疯了,把太子和二皇子关在一起还算说得过去,把一名小太监送进来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怕他和二皇子呆得无聊,找个小太监解闷吗?

“我……”春荣入宫后几乎没怎么见过太子和二皇子,不过还是从衣着服侍上认出此人正是太子,忙叩首道,“奴才给太子请安。”

把一个奴才和两个主子关在一起,太子一想到这就窝火。

“滚出去。”

春荣不敢抬头,小狗一样趴到门口拍门喊话放他出去。

“皇上命令此人必须关押在此,还请太子和二皇子将就些吧。”

门外看守十分放肆,回话时也及不客气,太子又是一阵怒火攻心,瞧着跪在门口抽噎的小太监更是碍眼。

打开窗户,太子转身把趴在门上不敢动的春荣一把自地上拎起,顺着窗户扔了出去。

外面夜色深沉,黑乎乎的,侍卫只注意到顺着窗户飞出个什么东西来,也没看出来是个人,挥刀斩下去,等到发现是个人时,刀已经落在春荣的脖子上……

骨碌碌,春荣小小的脑袋滚落到地上,脖腔里的血也跟着喷溅得到处都是,在寒凉的夜风中带起一股温热的血腥气,太子嗅了一口后,胃里一阵翻涌,再也控制不住,趴在窗边一通狂吐。

吐到翻江倒海也停不下来,直到空中的血腥气被寒夜冻住,再也扩散不出一点气味来,太子才算止住吐瘫倒回房内,敞开的窗子也跟着被人自外关上,灌进屋里的冷风被彻底切断。

床上裹着被子的赵春齐起身过去,将太子自地上扶起。

“看来父皇这是不打算留着你我的命了,否则,演戏给谁看?”

太子被赵春齐扶坐在床边,有气无力地说着,赵春齐一字不落地听完,幽幽道,“不知太子可有何应对的办法?”

互相猜忌得久了,太子知道,就算自己此时出什么主意,稍微冷静下来后,赵春齐还是不会听,便摇头道。

“暂时还没有,不过小太监身份存疑,本宫可以先偷偷使人打听下再说。”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一章 无人知晓的关联 自从找人刨开乱葬岗上赵春齐祭拜过的土包后,明德国师躲进皇宫内的天星台里,好几日不曾出门,也不肯见任何人,若有人求见一律以闭关修行为由回绝。

就在太子同二皇子被关押进思媚园的消息传来后,明德国师才算闭关结束,出来后先去拜见皇上赵奭。

“皇上这是怎么了?”明德国师甫一见到赵奭,发现不过几日不见,此人竟然满面愁容鬓发有泛白趋势,不免错愕。

见是明德国师入内面见,面容憔悴的赵奭抬起头向着一旁的椅子道,“国师请坐。”

谢坐后,明德国师又道,“皇上可是身有不适?”

并非身有不适而是心有不适的赵奭沉吟半晌道,“隐王失踪,朕万分焦急。”

“什么,隐王失踪?”明德国师骤闻此事,惊愕得十分自然,在赵奭眼里看来应该是没有问题。

缓缓点了点头,赵奭道,“最近传来消息,说是绑架隐王的匪人转去了风陵山。”

“皇上……”明德国师面露忧色道,“隐王本已痴傻,又因中毒命在旦夕,本国师愿意前往,助皇上早日寻到隐王下落,带王爷回来华都……”

下面的话明德国师没有再说下去,再说就是不让皇室中人客死异乡,流落在外遭人轻慢了。

“如此,有劳国师……”赵奭倒也不反对,如今华都内局势算是暂时控制住,赵春空中的毒他心里也有数,这功夫把他寻回来,时间上完全够解毒,或者自己还能在他活过来后,把储君之位重新落到他头上,不过,这些都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对于明德国师的表决心,赵奭心里琢磨,对功名利禄从来都是淡然处之的明德国师,不知道这次为何如此主动,是为了他愿意效犬马之劳,还是为了赵春空甘愿肝脑涂地,还真是有待商榷。

明德国师告退后出来,没有立即启程前往风陵山,出宫后先去了趟宦府。

听说是明德国师求见,赋闲在家的宦海亲自出外迎接。

“不知国师大人前来是有何事?”

“确实有事……”明德国师说到这里便不说了,往左右看了看,又把视线投向宦海。

“都退下。”

宦海还算明白,把众人屏退后,又把门窗关上才道,“国师大人这回可以说了吧?”

“宦大人……”

“诶……”明德国师才开口,就被宦海抬手阻止,“老夫已经没有官阶,还是改个称呼,就称老夫为宦先生或者宦老先生都行。”

这功夫还有心情计较这个,明德国师只好配合,“好,不知宦老先生可知晓隐王被劫一事?”

宦海一点也没有遮掩,颔首道,“已有耳闻。”

“那么,此事到底是何人所为?”

闻言,宦海苦笑了下,“不知……但肯定不是老夫。”

眼神锐利地盯着宦海看了许久,明德国师才咳嗽一声道,“那么,司图越与二皇子是何关系,宦老先生可知晓?”

提到司图越,宦海的脸上闪过一抹戚色与惊诧,“国师大人为何有此一问?难道司图越同二皇子认识?”

看宦海并不是装的,明德国师也觉得此事有些不妥,“司图越是宦老先生的管家,虽然死的的蹊跷,但此人身份背景复杂,难道宦老先生就没有调查过?”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再说老夫同司图越是旧相识,为人老夫还是信得过的,至于他个人的私交,老夫也无权过问,不过,往日里确实没有听说过他同二皇子有过什么往来。”

话头挑起来自然要说完,明德国师把乱葬岗一事全部告知了宦海,并同宦海道,“二皇子定然是与司图越有过交集的,宦老先生能否再回忆下。”

“可是,这些同隐王失踪又有何关系?”宦海不是不愿意去回忆,只是没有一点印象的事情,让他想也回想不出来。

“本国师现在也想不出二者的联系,但事情都发生在同一段时间内,如此密集,总觉得有所关联。”

“老夫确实没有印象二皇子和司图越有过什么来往,不过你可以找司画问问,或者她能知道点什么。”

宦海的提议不可说不好,就是现在她人在华都,司画随宦颜在华清池,如今她又要去风陵山寻找赵春空下落,哪里有空去同司画问话,明德国师颔首道,“如此,只好把此事暂时搁置一旁,等日后再说了。”

送走明德国师,宦海毫不迟疑,立即命人备车前往乱葬岗。

见到被动过的土包,虽然土已经重新掩埋回去,但处理得十分潦草,一点尊重死者的意思都没有,宦海念及司图越一生困顿,死都死得不明不白,感慨之余命人把预备好的棺椁抬上来,为司图越重新入殓。

尸体已经腐烂,只隐约能瞧出司图越的大致轮廓,宦海站在一旁看着雇来的苦力,脸上蒙着面巾,戴着手套为司图越穿好寿衣装进棺材里,抬下山去,这才独自缓步下了山。

进到车里坐下,被腐臭味熏得头疼,宦海仰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车子启动,压着路面上的积雪吱吱呀呀地往前行进,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下,车内的宦海才从昏沉浅眠中醒来。

“老爷,请下车。”

宦海睡眼惺忪地从车上下来,入目却是一座陌生宅院。

“这是哪里?”宦海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去问等候在一旁的车夫。

“宦老先生,主人说让老爷先在此处休闲几日,等到尘埃落定,再接老爷回去华都。”

“主人?”自己花钱雇来的人,口中的主人却不是自己,宦海眉头紧锁道,“你的主人到底是何人?”

车夫一副无可奉告的样,伸手向院内道,“宦老爷请。”

“哼……”宦海拂袖转身就走,车后转过来几名持刀男子,横在路上与手无缚鸡之力的宦海对峙,宦海再有脾气也没能耐与人对打,尴尬地停下脚步就听身后车夫又道。

“宦老爷门在这边……”

打不过也跑不动,周围一片白雪茫茫不见半点人烟,宦海无奈只得转身进去院里,老老实实钻进升起火盆的屋子里。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二章 母子会面 身为皇后,如今做事却事事受人管制,想要去见两个中了毒的儿子,都必须得等到看守上报皇上,获批后才能前往。

为了与太子筹谋的逼宫计划,皇后一再压制着火气,记下敢拦她的侍卫都是哪几个,暗自发誓,等到太子登基后,非得一个个都治他们的罪不可。

在皇后凶狠的注视下,几名侍卫接到可以放行的命令后,放皇后出去慈宁宫,前往思媚园。

失了势的皇后身旁仅跟着两名贴身婢女,也没有软轿可乘,因为赵奭吩咐过,让她静思己过清心寡欲,能免的都免,所以凤辇软轿一概取消,之前因为被困在慈宁宫中,不需要外出,也根本用不到凤辇软轿,如今走了没多远,皇后已经累得不行。

多日来,为了让她清心寡欲,连饮食都换成了素食,又不可口,饿得皇后时常头晕眼花,这下更没力气走了,靠在墙上直喘粗气。

“皇后……”两名宫女同样没多少力气,过来搀扶着皇后,三个人跌跌撞撞,哪里还有一宫之主的威风,狼狈得如同受灾难民。

摇摇晃晃好不容易走到思媚园,门口的看守义正言辞地请皇后继续等,需得上报皇上,得到批准后才能放行。

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的皇后听了这话,顿时气到无法再忍,手指着看守道,“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顶撞本宫,来人,拉下去砍了。”

没有人会来配合她这个强弩之末的皇后,谁都看得出来,皇上只是留着她这个虚位,实际上她已再无半点实权,凤印都交出来由赵奭放给了曾经的苏美人,眼下的苏贵妃,她这个架空起来的皇后还有谁会买她的帐。

吼了半天没人理会,皇后的面子彻底丢了,看守依旧有条不紊地走程序,前去请示皇上的人不回来,就连一个思媚园的椅子都不会给皇后搬来坐。

两名宫女感觉得到皇后整个人都抖成了一团,四下看过,见不远处有一株古槐,树下外围用石头砌成了台子,应该可以坐一坐,便扶着皇后过去。

在石台上铺上手帕,两名宫女扶着皇后坐下,从巳时等到未时,才等来准许皇后入内探望的旨意。

又累又饿,皇后勉强站起身,挪步进去思媚园。

见到太子时,皇后踉跄几步,坐到椅子上,还没等说别的,先吩咐太子道,“倒杯水来。”

“母后,您这是怎么了?”

太子倒满一杯茶水,皇后一口喝干,又倒又喝干,接连喝干三杯水,皇后才捧着茶杯慢慢喝着,压着气道。

“这些狗眼看人低的混账东西,放本宫出来慈宁宫到进来这里看你,居然让本宫从清早等到了现在,外面太阳晒得厉害,又不能随便离开,免得看不到你,到现在连饭都没得吃。”

“他们怎可以如此对待母后?”太子闻言,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害怕得厉害,外面的人对待母后的态度,也就是他如今在父皇心里的地位。

如果一旦失去皇上对他的重视,那么,他就算是太子,也可以随时会被替换掉,虽然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但眼下真的发生了,他还是有些受不了地害怕。

“不过,现在你表妹苏卉已经是贵妃,凤印也由她掌管着,最近那些人没怎么为难本宫,又派人时常给你送些吃的,都是她的功劳,等到事情解决了,你可别忘了去谢谢贵妃。”

母子俩说话外面都是有人听的,皇后说话不能太明显,说的都是好听的,意思却要太子自己琢磨。

“是,母后,儿臣记住了。”

皇后点点头,把手里的茶水又一次喝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不知皇儿可曾用膳?”

“不曾,不如母后留下来同儿臣用顿便饭……”

太子这边的条件要比眼下的慈宁宫强百套,只要肯使银子,或者苏卉命人送来吃的,都可以轻而易举地送到太子屋里。

拿出一张银票,同外面的守卫打过招呼,太子嘱咐,“一定要多做些肉菜,软烂些的。”

吩咐下去后,太子回来桌边陪着皇后一起等。

“听说皇儿中毒了,本宫记挂着,所以过来看看,不知现在身体如何?”

皇后问话时,先照着太子面上瞧过,发现气色并没有什么不妥。

“多谢母后挂念,儿臣已经无碍,就是这毒来得奇怪,也不迅猛,就是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就算是中了毒也不算深,也就是身上无力感觉心慌,有的时候心里难受。”

听这症状怎么这么耳熟?皇后琢磨着道,“太医没说是什么毒?”

“就是这毒奇怪,连太医都说没见过……”太子道,“尤其这种没有根源的反复,又并没有马上危害到性命,所以这下毒之人到底要干什么,儿臣也想不明白?”

不用太子再说下去,皇后已猜到此为何毒了,“太子是从何时开始中毒的,现在还有发作过吗?”

“大约是在入住后的第三天,二皇子也同儿臣一样症状,倒不经常发作,不过吃了药好些了,谁知第二天准又会重些。”

肯定是有人故意为止之,但太子是不知道冰心露的,所以她现在不能说,只能自己暗中派人私下打听,就是现在自己失势,做起事来颇多掣肘。

“放心,此毒短期内只是让人感到不适,并不会危害身体,你在思媚园里关不了多久,等到出去了,必定能不药而愈。”

“母后怎会知晓?”太子很好奇皇后的语气居然如此笃定。

“本宫是推测出来的,若是此人有意要毒死你兄弟二人,又何必弄这种小把戏,所以本宫推断,此毒并无太大危害。”

皇后的解释并没有解开太子心里的疑惑,但这话也不好刨根问底,尤其是在这里,只能先忍着,等到以后找机会再问。

“既然母后说无事,儿臣也就放心了,就是这毒发作时真是难捱……”

中了冰心露的毒肯定不舒服,此药可以缓解心疾症状,但天长日久也可以诱发心疾,太子素来身体好,所以中毒后只是感到不舒服,但若是像赵春空这种有心疾的,恐怕说不定哪次心疾发作就要了他的命……

想到这里,皇后不禁纳罕,为何赵春空长了这么大,心疾发作数次,为何却没有死掉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三章 皇上也会听墙根 终究有点不放心,赵奭在批准皇后可以探望太子和二皇子后,还是吩咐下去,乘软轿前往思媚园。

等到了思媚园门口,才听说皇后还没有走,而且同太子用过饭后,过去了二皇子的房间。

太子与二皇子分开关押,皇后看过太子再去看望二皇子没什么不妥,赵奭进去门里后,先去太子房内看过,见太子正坐在案前身姿端正地捧着本书看,还算满意地可咳了声。

听到动静,太子抬头见是父皇,立即起身上前叩见。

“被关在这里数日没有心浮气躁,还知道读圣人书,不错,有长进……”

能被赵奭夸,自从皇后来探望后,内心始终惴惴不安的太子,心里才有那么点落地的感觉。

“多谢父皇夸奖,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不能忘了圣人言,再说,父亲哪有不疼儿子的,儿臣入住此地,想来也是父皇的一番苦心,虽然儿臣并不知其中缘由,但想来也是为了儿臣好,若儿臣还不知道努力,岂非辜负了父皇的一片心。”

太子一番话说得赵奭心里十分舒坦,笑着用手虚点了点太子道,“书倒是没白看,越来越会说话了。”

讪讪笑了笑,太子躬身道,“母后去看望二皇子了,父皇可有遇见?”

没话找话,不就是问问他有没有见到那个不知进退的女人吗?赵奭的脸色瞬间冷了几分,“哦?你母后来了?”

“是……”明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太子还是要全力配合,“母后刚刚来看望过儿臣,同儿臣用过饭后,才过去看望的二皇子,现在应该还没走。”

对于多日未曾谋面的皇后一点兴趣也没有,赵奭又同太子说了几句闲话,便出来打算离开。

白髯翁等着赵奭进去见太子的功夫,绕到另一间房的后窗,身子贴在窗口细听。

“皇后,你还是快走吧,万一被发现了,你我就都完了……”白髯翁认得这是二皇子的声音。

“已经完了,现在我连出门都成问题,刚才还是在太子房里跟着吃了顿饱饭,这么长时间了,皇上就连一次也没来过慈宁宫,倒是对苏卉那个丫头殷勤得很,你再不想办法扶植太子上位,恐怕我都等不到你们出来了。”

皇后的声音里带着颤音,委委屈屈的像是在哭。

听得出来这根本就不是一对母子在说话,反而像是一对情人,难道假冒二皇子之人同皇后很早以前就认识,而且还是有过关系的人?

突然的发现让白髯翁措手不及,当时赵春空找人来假扮二皇子时,他根本没留意过那人长什么样,后来装扮上二皇子后,更是没法看到真容,不过,白髯翁肯定,就算此人是认识皇后的,也还是在赵春空的计划当中,或者赵春空根本就是故意为之,这个阴狠的小子,真是可恶!白髯翁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出来太子的房间,赵奭发现白髯翁并没有在外面等他,“人呢?”

旁边的侍卫一时没明白过来皇上问的是何人,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白髯翁!”赵奭略显不耐地一声低唤,侍卫听了立即指认,“回皇上,白髯翁去了楼后。”

摆手挥退众人,赵奭独自一人绕到楼后,撞见白髯翁正站在二皇子房后偷听,悄悄走过去,却见白髯翁忽然转身冲他竖起手指压在唇上。

是让他别出声?胆敢指挥皇上,真是胆子不小,赵奭拢了拢眉,压着火气过去,同白髯翁站在一处听墙根。

“你只要记住,现在别惹恼了皇上……让你吃不饱的人你也别记恨,这功夫你谁也得罪不起,只能先放软,让谁都注意不到你才好,你也别总拿着自己的皇后身份压人,等到日后算账不迟。”

仅听了这一句,赵奭就觉出不对味来,这话哪里是一个儿子说给母亲听的,倒像是惦记自己心上人的人说的话。

“我知道,明白你是担心我,可是你没看到那些人的嘴脸……往日里本宫可没少给他们好处,到了这功夫谁也不念那些,就知道趁火打劫,使劲给我气受。”

“那还不是因为你那破脾气,也怨不得旁人……”二皇子说着叹了口气,“好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你还是快回去吧,免得被人撞见误了正事。”

“可本宫舍不得你……”皇后又开始抽噎,压抑的,满含眷恋的啜泣着。

“行了,我知道你委屈,一定想办法尽量快些结束这一切,到时候,太子登基,我就带着你离开这里,做一对神仙夫妻,游遍天下名山大川。”

“咣!”俩个人正抱成了一团亲着,紧闭的房门却在这时被人一脚踹开。

二皇子的守卫要比太子的松上许多,门口就两名守卫,还站得远远的,赵奭过来一眼就看出问题来,踹开门恰好看到不堪一幕,转身抽出白髯翁腰间佩剑,冲进去就要把这对狗男女给杀了。

“皇上,不能杀!”白髯翁喜闻乐见看赵奭热闹,但也知道轻重,拦住怒不可遏的赵奭,提醒他道,“国有国法,宫有宫规,若是皇上要处置,也得先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再处置不迟。”

一句话提醒赵奭,手指着二皇子和皇后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说!”

被气急了的赵奭震天一声吼,连隔壁的太子都听了个一清二楚,想要出去门外打探情况,被门口守卫拦住,只能缩回屋里,趴到墙上听动静。

“皇上,臣妾只是心疼二皇子消瘦许多,所以……”皇后支支吾吾连话都说不清了。

“所以你就要亲亲你的二皇子?”赵奭气得双眼通红,“真是无耻!”

白髯翁拦在赵奭和二皇子中间,侧身的功夫突然发难,一把抓下二皇子的人皮面具,随即低声道,“皇上先莫要动怒,此人乃是假的二皇子……”

人皮面具脱落,一张熟悉的脸露出,赵奭定睛看去,顿时脸色大变,手捂住胸口像是要背过气去。

担心赵奭当场去世,白髯翁连忙扶他坐进椅子里,运功为他顺气,好半天赵奭才缓过来。

“赵逸晨,你居然没死?”赵奭手指假冒二皇子之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四章 兄弟相见分外眼红 听到赵逸晨这个名字,白髯翁熟悉又陌生地想了半天,最后才记起来,他听赵春空提及过,当年林氏的死因就与这家伙有关。

“皇上,多年不见,看来你我都老了。”

既然被识破身份,赵逸晨也没有再伪装下去,大大方方地扶瘫成一滩泥似的皇后坐到赵奭对面,自己也跟着坐到了旁边。

“你好大的胆子!”赵奭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茶具丁零当啷地一顿乱响。

“不敢,只是被拆穿了身份,也就没有必要再遮掩了。”

赵逸晨笑得分外可恶,与赵奭的气急败坏完全不一样,看在白髯翁眼里,反而觉得赵逸晨比皇上还有派头。

“二皇子呢?”赵奭咬牙问赵逸晨,眼珠却转向皇后。

“死了,尸骨无存……”赵逸晨痛快地回答,然后欣赏着赵奭要吃人的恶相,“他和隐王是你的亲生儿子,隐王是个病秧子,随时可以死掉,而他不过是摔断了一条腿,就被你嫌弃到当作废物看待,你的心怎么就那么狠,到死都没让他尝到一点父亲对儿子的关心。”

“你住口!”如果不是气到浑身哆嗦,赵奭很可能会不顾白髯翁的劝阻,直接弄死面前的赵逸晨。

“我为什么要住口?”赵逸晨挑眉道,“择日不如撞日,皇后刚才还问我什么时候能扶植太子上位呢,我看现在就不错。”

赵逸晨的嚣张十分有底气,赵奭猛然转头看向白髯翁,“你是故意的?”

摆摆手,白髯翁一脸嫌弃,“别把你们皇室的那套腌臜手段往我头上放,我也不知道,要不然才懒得听这些无聊的事情呢。”

“你想怎样?”毕竟这里是皇宫,他才不信被看押的赵逸晨能闹出什么大动静来。

“不想怎样,就想你拟一份诏书,传位给太子。”

“太子是你的儿子?”再不明白他可就真成傻子了,赵奭气血上涌,说话时差点没吐出口老血来。

“当然,否则,我为何要处心积虑地弄死二皇子,绑架随时会殒命的隐王。”

“隐王是被你绑走的?”赵奭一听说赵春空还活着,心里略略轻松了些,之前想要弄死隐王的心早被丢去了九霄云外。

“当然,这一切布局都在我的计划内,就是你能偷听到我和皇后谈话这点,还真没有算计到,不过,那也没什么关系,反正结果都是一样。”

被赵逸晨如此轻蔑评定,赵奭霍然手撑桌子站起,“白髯翁,杀了他。”

身为护卫的白髯翁微微一笑,“皇上,您怕是搞错了,属下是护卫,可不是刽子手,杀他我嫌脏了手。”

“你!”白髯翁的违抗让手无缚鸡之力的赵奭更是一阵气闷,向着门外吼道,“来人,把这两个叛党拿下!”

门外没有任何人进来应声领命,赵奭心下一惊,回头去看有恃无恐的赵逸晨,“外面都是你的人?”

“你可终于醒悟过来了……”赵逸晨取笑着故作镇定的赵奭,“本来还想着把隐王部下全部引去风陵山处理掉,然后再逼宫,让你把皇位传给太子的,但计划没有变化快,现在,皇上请吧。”

在赵逸晨说话的功夫,皇后已经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到一旁架子上,拿下一个长条锦盒来放到桌子上,里面文房四宝加一轴空白圣旨铺到桌上,莹白的手扶着墨条慢慢在砚台上磨着。

“你们怎敢如此张狂?”赵奭扭身就往门外闯。

突然门外呼啦啦闯进十多名侍卫,一字排开,把门口挡了个严严实实,这下赵奭彻底出不去了。

只要没人伤害到赵奭,白髯翁根本就不会出手,赵逸晨也看出了这点,所以他的人只是堵住去路,不会去动赵奭一根手指头。

“如果你不想写也没关系……”赵逸晨伸手把皇后揽入怀中,瞥斜着气鼓鼓的赵奭道,“听说这些日子你克扣皇后,连饭都不让她吃饱,经常饿得走不动路,既然如此,不如让皇上也尝尝这个味儿,等到你饿得想用字换饭吃的时候再写,如何?”

被赵逸晨和皇后无耻的行为刺激到满眼冒金星,赵奭手指依偎在一起的二人,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没有武力伤害,白髯翁依旧是袖手旁观,赵奭拿眼看了他数次,明白他这是打算作壁上观,只能另外想办法。

总不能整座皇宫都被赵逸晨控制住,如果自己长时间没出这个门,迟早会有人发现,到时自己自然就能出去。

发现赵奭态度有所转变,赵逸晨冷笑数声,“皇上是认为会有人来救皇上,是不是?”

被赵逸晨如此问话,赵奭瞬间心里没了底,面上却强撑着不露半分怯色。

“皇上有没有想过,吾能假扮二皇子,就会有另一个皇上从这里出去?”

刷地一下,赵奭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惊得浑身冰冷,刺骨的寒意直往心里钻。

“你到底要做什么?”赵奭声音里透着惊恐,他已经害怕到无法再控制自己的音量了。

“想干什么,难道皇上会不知道?”

得意地在皇后脸上亲了口,赵逸晨挑衅似的咧嘴一笑,“皇上,怎么样,是非要遭点罪才能写,还是现在就认清事实好好配合?”

“你做梦!”赵奭抓起砚台照着赵逸晨砸了过去。

怒极的赵奭脚下踉跄,浑身哆嗦成一团,手里的砚台都好似有千斤重,砚台离开手谁也没打到直接砸到了地上,反而扬了自己一身墨,狼狈不堪地半跪到地上,好半天挣扎着都没站起来。

“啧啧啧……”赵逸晨摇了摇头,“看来皇上每日里耽于美色,这身体可不怎么样。”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赵奭两手支地猛然站起,挺直了腰板道,“你比我不过小了两岁,你都没事,朕怎么可能不好?”

“你还记得我比你小两岁,看来皇上还真没把我这个弟弟忘掉,真不知该说是我的荣幸呢,还是你的不幸。”

什么?白髯翁毫无准备地听到这句话,才幡然醒悟,为何当年林氏不过是误闯荒园,并未撞破皇太后和赵逸晨的奸情,却还是被灭了口。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五章 惊天丑闻 赵逸晨和赵奭居然是兄弟?那也就是说,赵逸晨是皇子?可他记得赵春空曾经提到过,赵逸晨的身份为侍卫,根本不是什么皇子王爷,也就是说,赵逸晨是先皇无法认祖归宗的私生子?

这消息够劲爆的……白髯翁觉得他现在就应该离开这里,如此皇家秘辛,真不是他该听的。

似乎是料到了白髯翁的想法,赵奭急切地叫了声,“白髯翁!”

打算离开的白髯翁,整个人猛地顿住……

“隐王是否有说过,白髯翁可以不顾朕的死活?”

真能钻空子!白髯翁蹙眉道,“没有,倒是特意嘱咐过,必须保证皇上万无一失。”

赵奭没有再说话,自己儿子都被自己逼成那样了,还能留下这句话,他已经很知足了。

“你以为他一个人就能护住你离开这里?真是做梦……”赵逸晨轻蔑一笑,“皇上不觉得太天真了吗?”

不等赵逸晨话音落地,一道白色虚影闪过,再看杵在门口的那十多名侍卫,全部成了不会动的木桩子,保持着手握利刃的动作好似泥雕木塑。

“你……”从未见过有如此迅猛身法,赵逸晨看得目瞪口呆。

“他皇叔,你觉得呢?”白髯翁冷笑着问赵逸晨。

皇叔?多么陌生的称谓,赵逸晨和赵奭不由同时一怔。

“不许叫我皇叔……”赵逸晨几乎是在用吼。

“赵逸晨,不管你承不承认,你都是皇室中人,就算无法认祖归宗,你身上流的毕竟还是赵家的血,隐王虽然不是你的亲儿子,但却是你的亲侄子,至于太子嘛,是不是你的亲儿子,乃至是不是皇上的亲儿子就都说不定了。”

“你说什么?”赵逸晨和赵奭同时脱口而出。

白髯翁没有理会赵奭,转而去问赵逸晨,“你知道为何隐王要亲手杀死二皇子,又为何要让你来假扮二皇子吗?”

赵逸晨根本回答不上来,甚至明显感到身旁的皇后在发抖。

白髯翁瞥了眼脸色雪白的皇后冷笑数声,“因为二皇子根本就不是皇族中人,是皇后与乔奉玡所生,隐王之所以处死他,一是为保皇家颜面,再一个就是因为乔家有了不臣之心,如果不及早铲除,凭借皇子身份,不知乔家会使出什么毒辣手段,到时可就难说了。”

乔家是皇太后的本家,当年乔灵儿就是凭借皇太后身份,保证支持初登基的赵奭稳坐皇位,并且向赵奭许诺乔家全部是皇上最忠实的拥趸者,才被赵奭想尽办法留在了华都。

骤然听闻乔家的人给他戴了绿帽子,又面对着皇后同自己的弟弟苟且,再想到四个儿子,居然仅有赵春空是自己血浓于水的亲儿子,顿时五内俱焚,一口血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

“皇上这又是何必……”事到如今龌龊之事全部摊开来说,皇后一声叹息,扭头看向赵逸晨,。

“其实,我……”提了个开头,皇后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皇后好大的本事,呵呵呵……哈哈……”赵逸晨激动到语无伦次,骤然站起身揪住皇后质问,“那么太子呢?太子又是何人的?”

皇后被吓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本宫……本宫也不知道。”

“哼……”赵逸晨一松手,将皇后丢到地上,“当年皇上携明德皇后和包括当时身为贵妃的你,前往温泉山庄休养,乔奉玡我是没见着,但山庄内临近深山,守卫又不比皇宫,你偷偷跑出去私会谁也不会发现,而按时间推算,太子大约就在那个时候……太子身份倒确实不大好说……”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女人,居然敢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赵奭一边咳一边手指皇后大骂。

担心赵奭一时气极再哏屁着凉,白髯翁动手为他推拿,免得死了赵春空难过。

“我能怎么办?”被揭穿老底的皇后冷笑,“你眼里心里只有那个贱女人,根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拿我当发泄工具,却对她倍加怜爱,手被花刺到她,你都要心疼得杀人……同样是姐妹,你怎可如此厚此薄彼?”

“因为她值得人疼,不像你这个毒妇,连自己的亲姐姐都害!”

被赵奭气急败坏的大骂,皇后笑得格外幸灾乐祸,“少往你自己脸上贴金,如果你不是背着我姐姐,把我接进宫里,带我去温泉山庄都打着姐妹的名义,让我陪着她去,结果却同我……并且有了孩子,瞒了她好多年,才由我忍受不了亲手揭开,她还被你蒙在鼓里。”

被骂得哑口无言,赵奭干张了张嘴,却无法说出一句辩解的话,皇后却依旧故我地说道。

“我姐姐怎么死的?她是被你给气死的,难产再加上惊闻我与你的孩子都已经好几岁了,然后再扎上几针不死都难。”

“你!”虽然怀疑明德皇后是被人害死,但听到皇后当面亲口承认,赵奭还是难以接受地呛出口血来,好半天才缓过来指着皇后道。

“你为何要害死皇后,她可是你的亲姐姐!”

“亲姐姐又怎么样?哼……”皇后不屑道,“我求她让我入宫成为你的妃子,求了她几次她都不肯,根本就该死。”

想不到会是这样的情况,白髯翁骤闻明德皇后死因,抽出宝剑就要杀死皇后。

“慢!”赵奭一声断喝,“留着她的命,送去明德皇后墓前,让她以死谢罪。”

双目赤红的白髯翁忍了又忍,猛然挥动利剑……

剑影闪过,皇后愣愣看着面前已经收剑入鞘的白髯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猛然间跌倒在地,她的脚筋被挑断了,整个人瘫在地上再也无法站立。

“逸晨救我!”皇后惊恐地爬向赵逸晨,此时双踝处的伤口才开始往外流血,两道血痕拖在地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担心白髯翁对自己发难,赵逸晨迅速后退,同白髯翁保持距离,同时也躲避着皇后的牵扯。

“你这个不洁的女人,滚开!”

“属下送皇上出思媚园。”

不愿再看这出皇室操戈的丑闻闹剧,白髯翁背起赵奭,几个纵跃离开了思媚园,待到思媚园里的众侍卫发现,已经来不及追杀……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六章 血流成河 随着白髯翁带赵奭离开,一支禁卫军鸦雀无声地迅速包围了思媚园。

没想到最后居然是仰仗白髯翁脱困,千头万绪一时无从谈起,赵奭沉默着倒在寝殿床上,与白髯翁相对无言。

不多时,李公公命人将整个太医院都搬来了寝殿里为赵奭诊治,也算是解了俩个人的尴尬。

多少次白髯翁都有想要结果了赵奭性命的想法,到最后却还是忍下了,赵春空依旧下落不明,至少得保住赵奭狗命,不能让他护了这么多年的人后悔。

眼见寝殿里呼啦啦涌进来一大堆太医,虽然没有人高声喧哗,但人一多白髯翁还是受不了地跃上房梁躲清净。

皇后趴在地上,眼见白髯翁带走了赵奭,赵逸晨却束手无策,急得指着他大吼。

“你放走了他,你我必定再无活路。”

“哈哈……”失魂落魄的赵逸晨忽然仰天大笑,“我凭什么不放走他?你认为我是能拦住白髯翁,还是能手段高超的当场要了赵奭的命?就连你一再指认是我儿子的太子,到现在都无法肯定是谁的儿子,我还那么拼命是为的什么?”

“他是你的儿子,你一定要相信我,千万不要相信挑拨离间,让我们筹划的一切功败垂成。”

哪里还肯信皇后的话,赵逸晨嗤笑道,“挑拨离间?谁挑拨离间了?”

“……”皇后根本答不上来,只能两手支在地上,勉强支起上半身看向癫狂中的赵逸晨,伤口处的疼痛让她几乎难以忍受。

“不是谁挑拨离间,而是你根本就证明不了,如果太子是姓乔的,那么就等于我们赵氏兄弟斗得你死我活,却是在把自家江山拱手让给他人,与其让他人阴谋得逞渔翁得利,还不如让我的亲侄儿坐稳江山。”

“哈哈!”皇后笑得声如厉鬼,“姓赵的?哼……恐怕赵家唯一血脉已经在黄泉路上等你们兄弟二人了。”

“你说什么?”赵逸晨蓦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道,“你居然提前动手了?”

“不然呢?”皇后笑得眼眸森冷,“你们赵氏兄弟素来惯会出尔反尔,若不及早提防,谁知道你会不会半路又要反悔,好在本宫有自知之明,先弄死以绝后患再说。”

犹如困兽般在房内来回踱步,忽然一眼瞥见墙上悬有宝剑,赵逸晨几步过去抽剑出鞘就走。

“你要做什么?”皇后连滚带爬,试图拦阻赵逸晨,被赵逸晨一脚踹翻在地。

“就算我从前多恨我的父皇,有多嫉妒拥有一切的皇兄,可是我绝对不会允许他人如此戏耍我二人。”

“哈哈!”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皇后仰躺在地上张狂大笑。

“你在这里念及兄弟情,可是人家恐怕早就打算好怎么弄死你了,什么亲兄弟亲叔侄都是空话,除了至高无上的皇权外,其他都是虚妄,如果你现在保住太子,那么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若是想要中途变卦,赵逸晨,你可就只剩下死无全尸的一条出路了。”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一个虽然身为先皇无法收入宗谱的儿子,却也锦衣玉食活了大半生的人,皇后笃定赵逸晨绝不会为了没什么亲情的侄子舍掉一条命。

“你以为靠着思媚园里这几头烂蒜,就能谋夺得了天下?真是愚蠢的女人,如今手刃太子就是我活下去的筹码,至于你,更是死有余辜。”

眼见赵逸晨举起利剑指向自己,终于意识到危机,皇后仰起头朝门外大叫,“来人,快来人!”

随着皇后声嘶力竭地大叫,门外飞进数道身影,咕咚咕咚砸在地上,不一会儿叠起一座小山,污黑的血环绕山前,血腥味浓重得差点把皇后熏晕过去。

不用多看,赵逸晨和皇后心里十分清楚,这些人全是思媚园里的侍卫,看来这思媚园还真是侍卫的终结地呢。

面对血流成河,赵逸晨提剑向门外走去。

“赵逸晨!”垂死挣扎的皇后仓惶大叫,“他或者就是你的儿子,千万不要杀他,滴血认亲……”

“我是该说你聪明呢还是说你傻好呢?”赵逸晨转身看向狼狈向他爬过来的皇后,脸上无悲无喜。

“你以为你和太子谋划的逼宫没有泄露?你以为今日赵奭是意外撞见你我在此幽会?你以为到现在依旧没有人来提审你我二人,是赵奭病重无法颁旨?你以为你的出路依然是我扶植太子登基?你错了,如果走到这一步你还没有看清楚,那么就不只是错而是蠢了。

你作为皇后只有死路一条,而我还有利用价值,只要我手刃太子,替他们父子担了这个恶名,那么我至少可以隐姓埋名,活到寿终正寝。”

“你做梦!”穷途末路的皇后发了狂般地指着赵逸晨大骂,“你如果手刃了太子才是死到临头,你忘了你们赵氏家族出尔反尔的习性了吗?太子死了你也必死无疑。”

“哼……”赵逸晨冷笑,“难道我身为赵家人会不了解赵家人吗?出尔反尔不假,但有功必赏也是真的。”

说完,赵逸晨提剑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不多时,隔壁房间传来一阵惨叫,一切终归沉寂。

“不!不不不!”滚了一身血的皇后爬出门外,身下拖着一道长长的血痕,一路爬向太子房间。

还没等爬进房门,皇后便一眼瞧见了倒在血泊里的太子,一双眼怒睁着,多少不甘与愤怒全部定格在了狰狞扭曲的脸上。

“太子!我的孩子!”皇后哭叫着往门里爬去,被手提利剑,剑尖上兀自滴着鲜血的赵逸晨抬脚踩住。

“皇后觉得如何?”

知道今日自己已无活路,皇后自袖中猛地抽出一把匕首来,狠刺在赵逸晨的腿上。

完全可以躲开的赵逸晨生生受了这一刀,咬牙道,“这是我还给你的,我是真心待你,但到了临死却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因为你这个女人根本不值得我为你隐忍这许多年,如果早知你如此无耻,我岂会把一生浪费在你身上,守着一个自以为是自己的儿子,却原来被你耍得团团转。”

赵逸晨万念俱灰之下高举宝剑,一剑砍下了皇后的脑袋。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七章 恶狼提要求 陆离来敲宦颜房门的时候,宦颜正在同司画和碧儿谈论,等到可以出去华清池后,该把小五安葬在何处。

小五是孤儿,打小被苏太夫人府买下后,直到赵春空带她入王府成为宦颜的婢女,都还没有个大名,甚至连姓氏都没有,别说埋骨地,就是墓碑该怎么刻都让人犯难。

听到敲门声,正在感慨小五身世坎坷,掬一把同情泪的宦颜还未开口说话,司画先过去隔着门板问道,“谁?”

“王妃,陆离求见……”

此时天已擦黑,近身侍卫没有什么事,一般是不会轻易入内求见,就算是陆离也一样,难道是赵春空有了消息?宦颜将目光投向门口。

“不知陆护卫有何事求见王妃?”

听到司画问话,陆离高声道,“是锦娘听闻王妃被困在此地,特意过来探望王妃,幸好今日王启龙当值,放了锦娘进来……”

“快,快请!”

听说是锦娘来看她,宦颜高兴地自椅子里起身,才要去门口迎接,蓦地又回过神来,锦娘负责龙阳居生意,往日里忙得分不开身……再说父亲都没着急来探望自己,为何锦娘会知道自己情况,大老远地跑来看她?

不等宦颜再多想下去,门已被司画打开,站在门口的陆离侧身让过,露出位于他身后的锦娘。

快走几步进去门内,锦娘向宦颜福身道,“见过王妃。”

“锦娘,你怎么来了?”

没有久别相见的喜悦,宦颜除了语气表露出一丝诧异外,再无其它情绪出现。

“锦娘是担心王妃安危,所以特意过来看望,顺便给王妃带些食物和滋补药。”

“你是如何知晓我在这里的?”

自己被围困在华清池的事情,除了赵奭和柳池初还有负责华清池看守的官兵外,就连朝中大臣都鲜少有人知晓,更何况不过是龙阳居一个挂名的掌柜的。

“回王妃,锦娘是受人所托……”

受人所托?宦颜疑惑中请锦娘落座。

“受何人所托?”

谢过坐,锦娘落座在宦颜对面,开口道,“故人……”

说着,拿出一块玉佩放到桌上,推到宦颜面前。

不用去细看,只是简简单单扫视一眼,宦颜也认得出来,这块玉佩正是寒山佩,同她所持那块寒山佩的区别就是,玉佩上雕有一个恶狼头。

没有去碰桌上的寒山佩,宦颜问锦娘道,“锦娘是从何处得来此物?”

“是祈霖亲自交到锦娘手上的,他说,只要王妃答应跟他回去武平,必定保王爷平安无事。”

“什么?”宦颜心一瞬间沉入谷底,“空空在祈霖手上?”

“我也不大清楚,只是那人让我这么说的……”

怎么会这样?宦颜想过无数种可能,就是没想过赵春空落到祈霖手里。

“你见到王爷了?”

锦娘摇头,“不曾,那人把王爷随身戴的寒山佩,和王妃的一方手帕一起给我看过,锦娘认得那两样东西。”

仅凭两样贴身物品未必能证明赵春空就在祈霖手里,宦颜还是无法相信,在华都内祈霖能有如此手眼通天的本事。

“若是本妃答应跟他走,又如何确定他真的能放了王爷?”

这边她跟着祈霖离开,那边手起刀落结果了赵春空也不是不可能。

“那人说,若是王妃答应了,可以先放王爷回来。”

华清池,内有护卫武艺高超,外有重兵把守,祈霖居然放出这种话,守在门口的陆离顿时瞪起眼来,“哼,岂有此理,真是欺我大越无人了。”

“好,本妃答应就是……”

锦娘似乎已经预见宦颜会答应,接着又道,“祈霖特意命那人嘱咐,说是王妃莫要生出其他非分之想,若是敢暗中使手段,王爷身上的毒可就无解了。”

怪不得如此嚣张,说会先放赵春空回来,原来是早有筹谋。

“好,本妃答应……”

“王妃!”陆离拳头攥得咯嘣响,恨不能把祈霖揪出来揍上一顿再说。

“无需多言,先把空空找回来再说。”

只要能见到赵春空安然无恙,其他的别无所求,宦颜想着问锦娘道。

“该如何通知祈霖?”

“那人没说,只告诉说王妃点头后,不出一天王爷准被放回来。”

不必通知,对方就能知道自己意向,并放赵春空回来?这一结果让宦颜感到恐怖,如果真是如此,只能说此地就有祈霖的人,会是谁呢?

“既然王妃已经答应下来,锦娘的任务已经完成,龙阳居那边忙得很,锦娘不便久留,明日一早,便要回去了。”

“也好……”宦颜点头答允。

“王爷明日就能回来,王妃莫要太过忧心,多注意身体才是。”

宦颜未置可否,自己这一阵子经历的事情太多,心胸反而修炼得豁达了不少,至少见不到赵春空,不知他情况如何,自己依旧能保持心平气和,已是非常难得,被锦娘细心安慰,宦颜略笑了笑道。

“本妃知道,多谢锦娘关心。”

吩咐碧儿另外收拾出一间房来给锦娘休息,宦颜又命司画去吩咐人做些吃的来给锦娘裹腹。

“多谢王妃……”

被宦颜思虑周到的一通安排,锦娘起身称谢,被宦颜一把扶住,请她重又落座下来。

“本妃有一事同锦娘商量。”

“王妃有事请讲……”

略犹豫了片刻,宦颜道,“本妃想请锦娘明日等到王爷回来再走。”

料到宦颜是担心一旦对方违约,不送赵春空回来,宦颜无法同那边取得联系,锦娘正色道。

“请王妃放心,锦娘必当陪着王妃等王爷归来……但若祈霖食言,说实话,锦娘也不知该如何联络。”

“有你陪着本妃也是好的。”

听得出宦颜毫无底气,为赵春空忧心忡忡,锦娘安慰地伸手握住宦颜的手轻拍了拍,“王妃且放宽心,量那祈霖也并非言而无信的小人,王爷定会安然无恙回来。”

“但愿如此……”宦颜神情黯淡地点了点头。

碧儿把隔壁房间收拾出来,同司画一起端了饭菜送到宦颜房中,锦娘也不客气,同宦颜一张桌子用过晚饭,又陪着宦颜说了会儿话,才过去隔壁休息。

翌日,直等到日上三竿,忽然外面喧哗声渐盛,接着陆离于门外禀报。

“王妃,有人来报,送王爷回来华清池的路上被劫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八章 事事难料 正陪着宦颜说话的锦娘听闻赵春空半路被劫,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被宦颜看在眼里,顿时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掠过心头。

“去问问,是在何处被劫,劫王爷的人都有何特征,往哪个方向去了?可有人跟踪尾随?”

不方便直接去问来人,宦颜吩咐下去,陆离把人带到窗户前问话,隔着窗户方便宦颜听清。

“小的没看清是什么人,直接就被打晕了,醒来的时候旁边一个人也没有……

只小人一人送王爷回来,所以没人暗中尾随劫匪,不过看车轮印,像是往东南方向去了。”

这些信息和没有没什么区别,车子肯定半路会被换掉,或者根本直接就是没用那辆车载赵春空走。

“王妃不必着急,既然对方只是劫走王爷,必定是有所图谋,并不会伤害王爷……”锦娘紧着劝宦颜。

这些宦颜都懂,更何况现在的情况,并不是着急能解决的,就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宦颜很心急地要抓住这点不对,但是又无从下手。

“祈霖派人送王爷,半路被劫这事要怎么算?”宦颜眉毛都拧到了一块。

这事实在难处理,说祈霖没送赵春空回来,人家确实派人送了,送是送了,半道人没了怎么算?之前的许诺难道可以减少一半吗?肯定不能,这就成了一个死局,如果能完整无缺地把赵春空找回来还好说,如果不能,诺言或者就会成为另一种导火索。

“王妃,我们可以等等看,若是祈霖真的像他说的那样神,不用联系就能知道一切,那么王爷被劫他肯定也知道,自然不用咱们操心,他就得想办法。”

虽然锦娘说的在理,但多少有点赌一赌的味道在里面,而宦颜是一点也不敢赌,在赵春空身上她只想做到万无一失。

“你们都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司画和碧儿知道宦颜的习惯,主动过来请锦娘一同出去,锦娘还想要说什么,被两个婢女同时打断,最后还是闭了嘴,跟在后面走出房门。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宦颜将后窗打开,不多时,一道黑影飞落下来……

密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王爷无碍,勿念。’

既然无事为何不送回来?宦颜放走乌鸦,把密信烧掉挫骨扬灰撒出窗外,关上窗户后,坐到椅子上把最近所发生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的捋顺,越琢磨越觉得有问题。

“赵春空,不会是你在搞鬼吧?”宦颜咕哝了句,灵机一动,手书一封家书,装入信封封好,打开门命碧儿把锦娘请来。

“王妃找我?”锦娘进来,先细端详了下宦颜脸色后,才柔声同宦颜说话。

“是……”宦颜满面愁容道,“王爷下落不明,龙阳居那边又时刻离不开锦娘,不如锦娘还是先回华都,有什么事派人来回传信就是。”

“正是,锦娘也觉得这样才好,就是担心王妃,所以没同王妃说。”

不出所料,锦娘果然痛快答应下来,宦颜立即把之前所写家书拿出来,送到锦娘手上道。

“这是本妃写给父亲大人的信,还请锦娘捎去给父亲,免得他老人家担心。”

很奇怪宦颜都急成这样了,还有功夫写信让父亲大人别担心,锦娘不动声色地双手接过信仔细揣好。

“请王妃放心,锦娘一定带到。”

说走就走,宦颜送锦娘出去华清池,外面有王启龙的人接应,特意租了马车送锦娘回华都。

见一切均已安排妥当,宦颜放心不少,同锦娘道别后,目送马车走远才转身回去。

“王妃怎么这么快就让锦娘走了,龙阳居再忙,还能有陪王妃重要?有她在还能有个人陪着王妃多说说话,她一走,又冷冷清清的了。”

司画比碧儿的话稍微多些,絮絮叨叨说到进了屋,宦颜也只是笑笑,没多说什么。

“颜儿,听说锦娘走了?”

青天白日的,柳池初不必避嫌,站在院门前望见宦颜回来,立即紧跟着过来同宦颜说话。

“是,我怀疑王爷半路被劫,同锦娘有关……”

柳池初对锦娘略有耳闻,但也仅限于是宦颜雇来管理龙阳居的,其它的一概不知,听宦颜如此说,不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会同锦娘有关,难道颜儿有什么证据?”

闻言,宦颜摇头,“没有,若是有,这功夫早就顺着线索去找空空下落了。”

“啧,也是……”柳池初抬手拍了拍脑门,“需不需要我派人跟着锦娘?”

“这倒不用……”宦颜道,“我着急送她走就是为了探探她的底细,如果不出我所料,马上就会有答案。”

坐在马车里往华都赶,锦娘将帷裳撩起,把宦颜交给她的手书举起,迎着光看了看,里面的信折叠整齐,上面的字迹因为折叠而变得重复而模糊,根本没办法窥见里面都写了什么。

如果不是在马车里,或者还有办法拆开信封看看,但现在实在是装备不全拆不开,锦娘叹了口气,觉得无法窥探信中内容这件事真是折磨人。

到了华都,锦娘吩咐车夫先去宦府。

听说锦娘替宦颜捎信过来,宦海立马赶来客厅,见到锦娘先要来手书过目。

“王妃没再说些什么?”宦海一目十行看过,转而又问锦娘。

“应该都在信上写着呢。”

看过书信反而来问她宦颜还有什么话说,真是奇怪,锦娘扫了眼宦海捏在手里的信,信已被重新折上什么也看不到。

“可不是嘛,都在信上呢,是老夫一时心急了。”

“王妃都说了什么?”锦娘试探着问完,又特意提道,“不知有没有提到王爷被劫一事?”

“什么,王爷被劫了?”宦海惊讶道,“王妃只说一切平安无需挂念,根本没提此事,锦娘你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居然没有告诉宦海这件事,难道宦颜真的只是为了让宦海放心,才写的信吗?

锦娘一边想着一边回道,“宦老爷您先别急,听我慢慢说……”

听完锦娘讲述,宦海蹙眉咕哝道,“是谁敢半路劫走王爷?”

忽然,宦海恍然大悟到叫出了声,“依老夫看,祈霖根本就是监守自盗,他根本就没有送王爷回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九章 二十年如何补偿 “怎么可能?”锦娘语气笃定,“祈霖不至于言而无信。”

“怎么不可能,他可是长久以来窥伺大越的敌人,什么卑鄙阴险的招数不会用,锦娘你千万不要太天真,免得上了当。”

宦海情真意切的劝说着,面戴罩巾的锦娘,仅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眼里却隐隐透着不耐和烦躁。

“不可能的,宦老爷难道就这样看待祈霖?当初他与颜儿相遇,在血雨腥风下历练出来的信任,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荒唐王爷而随便更改,让他欺骗颜儿他是做不到的。”

急切下,锦娘一番情真意切的解释,让宦海顿时安静下来,老眼在锦娘脸上来回逡巡,许久才道,“锦娘说的对。”

发觉自己失言,锦娘蓦地顿住。

“宦老爷可是有什么误会?”

“呵呵呵……锦娘倒是说说,老夫有何误会?”

明白自己急迫的解释露了底,一双眼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宦海,锦娘的手中蓦地寒光闪动。

注意到锦娘动静,毫无自保能力的宦海接连后退几步。

“天色已然不早了,龙阳居那边是万万离不开锦娘的,不如锦娘还是先回龙阳居,有事老夫自会派人送信,免得锦娘为颜儿的事操心。”

明显从锦娘眼中看到了杀意,宦海故作镇定,一点也没露怯地送锦娘。

因为宦海的话,锦娘周身泛起一层冷意,及至宦海起身相送,这层冷意才缓缓散开,“宦老爷不必再送……”

担心自己撑不住露馅,宦海顿下了脚步,目送锦娘独自走远。

走到院门口的迎客松下,锦娘猛然间察觉到不对,来不及多想,纵身就要跳开,却已然来不及,一道大网自脚底弹起,将锦娘整个人兜住,吊起在一支粗壮的枝桠上,网里的锦娘就像是一只被网住的鱼,不住地在网里扑腾着。

只在乍一被网住时锦娘有过一丝的慌乱,紧接着便及时调整过来,抬起手就要射出袖箭,将悬在树枝上的绳索射断,可惜却迟上一步,就在她抬起手的瞬间,一枚极细小的银针从刁钻的角度射了过来,直刺进麻穴。

目睹锦娘前一刻还在网中拼命挣扎,后一刻便直挺挺地倒在网里不动,宦海错愕间左右看过,什么人也没有,哪里来的网?为何要兜住锦娘?

没等宦海想明白,突然从天而降几名身着劲装之人,把网卸下,将里面的锦娘拎出来扛在肩上就走。

“哎,你们……”宦海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些人。

“我等奉王爷之命在此保护宦大人……”那几人里其中一人停下脚步,回身向宦海欠身道,“宦大人放心,我等会誓死保护宦大人。”

宦海倒不是担心这些,他反而更担心这些人要把锦娘带去何处,“王爷抓锦娘打算怎么处置?”

“挑断手筋脚筋,送回武平,给这些觊觎大越的人一个教训。”

那人说话的神情淡淡的,提到挑断手筋脚筋就如同处理垃圾一样随意,宦海听在耳里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锦娘或为武平祈霖,请父亲务必试探一二,放心,府中必有人守护父亲,无需担心……’这是宦颜写给他的手书内容,当时宦海虽然能猜出其中更深一层的意思,但当听到这些内容时,还是难免吃惊。

面对宦海傻愣愣地杵在原地,那人冲他欠了欠身,“王爷让属下代他向宦大人问好。”

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人已经闪身离开了。

昨日才将他送回府,今日锦娘便拿着宦颜的手书来见他,难道这些都是赵春空刻意为之?这计划也太周密太处心积虑了,宦颜这真的是找了个病秧子荒唐王爷做夫婿吗?

……

赵奭只是一时急怒攻心,行针后吃了几副药,人已无大碍,就是受得刺激过于强烈,人也跟着颓废起来,鬓角的华发增多了不少,眼神呆滞,活像只斗败了的公鸡。

“皇上……”一道身影出现在寝殿内。

正定定看着一处虚空发呆的赵奭,活动了下眼珠看向那人。

“明皇后?!”袅娜行至他面前的居然是过世多年的明皇后苏媚真,这怎么可能?赵奭觉得自己定是病没好,出现幻觉了。

“是,我是媚真,也是你的明德国师……”

听到明德国师四字,赵奭如遭雷击般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面前一身月白襦裙的苏媚真,好半天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明德国师?”

“明皇后,明德国师,难道皇上没有联想过吗?”露出真容的苏媚真,只能从身材上勉强看出些明德国师的影子,可是那媚眼如丝的神态,却真真是苏媚真本人。

“你居然在朕的身边呆了这么久,而朕却一点也不知道……”赵奭喃喃自语。

“当年我差点被亲妹妹害死,幸而被赵逸晨发现,用一名与侍卫私通难产而死的宫女把我换下,偷偷把我送去了茂村……等到再回来时,置我于死地的亲妹妹居然成了皇后,还差点害死了我的孩子,赵奭,你真是好狠的心。”

“不,媚真你听我说,我当时不知道她要害死你,我真的以为你是难产而死……”赵奭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你还解释什么,就因为空空有意继承皇位,你几次三番欲要夺他性命……”说到这里,苏媚真气息不稳地略缓了缓,才又道,“你可知空空自小从无夺嫡之心,为何突然改变态度,欲要继位称帝,因为他知道,只有他才是赵氏的嫡子嫡孙。”

想到自己为春荣的筹谋,甚至包括了铲除障碍杀死赵春空,赵奭惭愧得抬不起头。

“对不起,我……”赵奭说不下去了,良久哀叹一声,“是朕对不起你们母子,但愿朕现在补偿还来得及。”

“补偿,哼……”苏媚真不屑道,“你能怎么补偿,母子被迫分别二十年,见了面也只能形同陌路,而空空自小受尽磨难,如果不是有白髯翁尽心尽力守护,就算不死在那个毒妇手里,也难保不死在你这个亲生父亲的手里,他从小受的苦,装了这许多年的病秧子,你一句补偿能补偿得了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章 大结局 见到复活的苏媚真,赵奭激动之余许下了对母子二人的最大补偿,并且在不动神色的情况下,将隐王妃秘密接回皇宫。

当多日下落不明的隐王同隐王妃露面,双双出现在皇太后乔灵儿面前时……

被五花大绑摁跪在林氏灵牌前的乔灵儿才知道,自己的路算是走到了尽头。

宦颜接过赵春空亲自送到手里的利剑,将寒凉的剑刃搭在乔灵儿的脖颈上,“乔灵儿,你还有何话想说……”

在劫难逃的乔灵儿感觉到脖颈处的寒凉,体会到生命即将终结的恐怖,再也无法顾及其他,涕泪横流地哀求,“当年都是苏玲之干的好事,不是我!”

“怎么可能不是你,当年我母亲走迷了路,去到荒园,恰好遇见你同皇后密谋,企图害死隐王,扶植并非皇上亲生的赵春章继承皇位……虽然我母亲什么也没有听见,可你却担心事情败露,指使与皇后私通的赵逸晨杀死了我母亲,并自认与赵逸晨素有私情,求皇上为保皇家颜面护你周全。

皇上赐死赵逸晨,又把我母亲林氏的尸体挂去宜寿宫桂花树上,说是不堪受辱自缢而亡,从此布下弥天大谎,护住了毒妇苏玲芝,让她在皇后之位上作威作福了这许多年,你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其实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面对宦颜一桩桩一件件把她的罪名全部罗列出来,乔灵儿瘫坐在地上双唇颤抖,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乔灵儿,当年你和苏玲芝狼狈为奸,密谋害死我母后,你可知罪?”

许久不曾开口的赵春空,此时眉头紧锁语气却极为平缓,问出来的话却让乔灵儿更是胆战心惊。

“空空,何必问她,这种人不见棺材不落泪,还留她说这些做什么?”

骤闻声音如此熟悉,心虚的乔灵儿寻声看去,恰好撞见同赵奭一同入内的苏媚真,顿时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苏媚真!鬼呀!”

二十年的光阴,苏媚真发现不管是自己恨的人也好,还是爱的人也好,都老了许多也变了许多,从前阴狠毒辣从不信鬼神的乔灵儿,居然也开始叫出有鬼了,“哈哈……你这个女人,还真是可悲……”

“灵儿……”忽然,门外一声呼唤,唤醒了失魂落魄的乔灵儿。

一身血污的赵逸晨阔步走到乔灵儿面前,双膝跪倒将她抱在怀里,“灵儿,你我错了这么些年,该回头了。”

“逸晨,你说什么?”乔灵儿这时才有了些正常人的思维,明白过来当年诈死的赵逸晨终于回到她身边了。

“苏玲芝和她同旁人生的两个孽子都已被我杀死,就差你我这俩个作恶多端的人了。”

将下颌搭在赵逸晨的肩头,乔灵儿闭上双眼,两行浊泪落下,“能同你死在一起也算无憾了。”

听到乔灵儿的话,赵逸晨身子猛然一震,接着一丝释怀的笑绽开在了脸上,“好……”

略顿了顿赵逸晨抚摸着乔灵儿的背道,“当年我因为记恨父皇不肯将我认下,才对你和苏玲芝……对不起,其实我在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已经喜欢上了你,只是后来一步错步步错,灵儿,你不会怨我骗你吧?”

明白赵逸晨是想在死前不至于自己含恨上路,乔灵儿流着泪道,“无怨无悔,何况你我虽然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却能同年同月同日死,还有何可怨?”

就在怨字话音未落时,赵逸晨猛然抓住宦颜手中利剑,刺进了乔灵儿的后心,血顺着赵逸晨的双手淋漓滴落,赵逸晨却未松手,而是再度用力……

利剑刺透乔灵儿,从后背穿过前心,再从赵逸晨的前胸刺入自后背透出,乔灵儿始终面带微笑,眼睛里浸满柔情一眨不眨地看着赵逸晨,直到眼神渐渐黯淡下去,安然阖上双眼。

想要再抬手去摸一摸乔灵儿笑容凝结的脸,到最后还是无能为力地放弃了,赵逸晨撑着最后一口气,为乔灵儿松了绑,两个人慢慢倒在地上抱在了一起……

当年蒙在鼓里到如今才知道,自己当年帮忙伪装林氏自杀假象的事情做得有多愚蠢,赵奭站到林氏灵牌前,向着灵牌接连鞠躬致歉,一回身却发现苏媚真早已踪影皆无。

“空空,你母后呢?”赵奭惊慌失措地用目光搜寻,居然不忘去问他这个几次三番想要弄死的儿子。

“母后对父皇失望透顶,已经走了……”赵春空不屑地冷嗤道,“想要再见到母后也不难,去追吧。”

“你这个不孝子,也不知道拦着点儿你母后,这还用你说,朕这就去追,不管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母后追回来,至于大越的江山……朕已经传位给你,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让赵氏基业毁于一旦。”

目送赵奭疾步离开,赵春空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揶揄地笑来,转向宦颜道,“颜儿……”

“哼!少和我说话,骗子!”甩开赵春空的手,宦颜捧起林氏牌位就走,“如今母亲大仇得报,我这就带母亲回家,从此你是你我是我,少来烦我。”

“诶,颜儿!”赵春空急得用手去拉宦颜,手伸到半路又记起她身怀有孕,连忙收了回来,快走几步将宦颜一把抱住拥进怀里,无论她怎样挣扎也不松手。

“颜儿,大越需要你,为夫也需要你呀!”

宦颜挣脱不开,只能喘着粗气道,“放屁!你居然开口就骗我,大越需要我什么?你又需要我做什么,需要有个人天天被你骗得团团转才开心?”

“为夫其他都骗过颜儿,唯有喜欢颜儿的这颗心从未骗过,颜儿不信的话可以挖出来看看,再说,大越当然需要颜儿,没有颜儿,何来大越国皇后?”

或者赵春空确实对她多有欺瞒,也经常骗她,可是真心和假意谁又能感觉不出来呢?赵春空对她是真心的,她岂会不知?“呸,我才不要看着你三宫六院的糟心呢。”

“怎么会?”难得宦颜态度放软,赵春空朗声道,“朕在此郑重宣誓,大越国皇帝赵春空此生只爱皇后宦颜一人,绝无三宫六院,至于小皇子嘛,咱们能生几个就生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