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劫》 章节目录 第1章 前世 白芷本来就是个不甚聪明的女子,而今她想着自己只不过是又蠢了一次。

谢过送膳的公公,端着这碗不知下了何种毒药的冰糖血燕,她打眼瞧了瞧面前有些拘谨的小太监,心中只希望这药不会让她死的太痛苦。

即使知道这血燕有毒,可不得不说味道还是不错的。白芷笑了笑道:“替我谢过父皇,已经喝完了,公公可以回去复命了。”

徐公公闻言,接过空了的碗置于托盘之上,低头道是躬身离去。只觉得芷妃娘娘目光灼灼,明媚的笑意晃了眼,却叹红颜薄命犹不自知。

都说殿下痴情,只这一房妃子,待得殿下登基后,芷妃娘娘怕是有享不尽的荣华。可这痴情却不该出现在帝王身上,皇上既然属意殿下继承皇位,又怎会容得下她?所以殿下继位的大喜日子也是芷妃丧命之时。

徐公公叹了口气,这宫中多少红颜变枯骨,又哪里是他一个太监操心得了的。

白芷将宫女内侍都打发了出去,闭上眼睛躺在了床上,耳边萦绕着那句“小白于我有恩,我定不能弃她不顾,你却是我的生命,我又怎会因她而负你?”

说话的是她夫君,而他抱着的却是她的师父。

昨夜离之还是过来了,白芷想着他和浅碧恩爱过后为什么还要来她这边呢?

迷迷糊糊的四更已过却还是无心睡眠,白芷用手指细细地描摹着离之的眉眼,她定是爱惨了这幅容颜才会傻傻的伴着他。想着想着又不禁傻笑起来,爱便爱吧。

离之,离之。白芷轻轻念着离之的名字,偷偷吻向他的唇,不料离之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他一如既往的笑颜让白芷的心突然地一疼,听得离之说:“等会儿我去早朝,你记得早点起来到金銮殿门口等我。你就待在那儿,哪里都不要去,听到了吗?”离之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这一幕温情而又暧昧,白芷心中苦涩却乖乖的回他:“嗯,我等你。”

可是,她并没有听从离之的话。

毕竟离之不日之后就要娶师父为后了,她无法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往日的誓言随着离之继承皇位被打得七零八落,而现在她已经不能确定离之是否爱过她。

他怕是不爱她的,即使每次他都柔声地喊她小白,即使他把她捧在手心里,也终是做戏,他不爱她。

白芷想着自己该祝福师父跟离之,离之再也不用跟兄弟们勾心斗角,浅碧也不用躲躲藏藏的,从此离之就真的权倾天下、统御四海,再也不用谨小慎微的爱着浅碧,却要防着各种毒虫猛兽害了她。

而她,不过一野生白芷,在离之落难时曾施恩于他,机缘巧合下被他宠了一遭,却终是福浅命薄受不起这荣耀,在新帝登基的时候撒手归去。那帮昏庸的史官可会在离之的人生中添上她的一笔?毕竟他曾骗了天下人视她如命。

最近越发的感伤了,或许是因为知晓了离之一直恋着浅碧的缘故。

他和她的初见,他虽然面色苍白衣服破损,却依然淡定从容,他笑道:“国师说,向北走定会遇到我的真命天女,就是你吧。”

脑海中的她羞涩拘谨却又鬼使神差般坚定点头的说“是”。

梦中的女孩青涩而美好,梦外的白芷痛不欲生无法醒来。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师父泪眼盈盈地问离之:“殿下登基后就不再需要跟小白假装恩爱了,殿下准备怎么安排她?难道是假戏真做,殿下真的喜欢上了我那徒弟?”

画面一转,却是初见时那个病态虚弱的他,他说:“我叫夜离之。”

她还没来得及应,就看到他躺在榻上,表情沉痛,他拥着浅碧,好似一松手就会失去般。

“如此也罢,我自然祝福殿下跟白芷,也希望殿下能放过浅碧。”

“小白于我有恩,我定不能弃她不顾,你却是我的生命,我又怎会因她而负你?”

一句我爱你,早已分不清楚是谁在跟谁诉说。

……

白芷是被吵醒的,她想起身,却发现胸腹都是痛的,才忆起自己喝了毒药,而后迷迷糊糊的睡去,怕是毒发了。

昏睡前已经想好的一大堆保重的话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屋内太医宫女内侍跪了一地,离之脸色很不好,偏偏她又是个多事的,遂偏着头对离之说:“骂人呢……”

白芷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上山能打虎下海能捕鱼的猛人,却没想到自己也会这么虚弱,说句话也能哇哇的吐血。

离之已上前扶住了她的身子,如果没看错,离之眼里的是痛苦?白芷突然觉得自己这毒药喝的还是挺值的。

白芷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快死了,离之肯定会掐死她。对将死之人,离之却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她的肩被捏的好疼。

她听到离之忍着怒气近乎咬牙切齿的说:“昨夜跟你说过让你今早在金銮殿外等我,为何不去?父皇本来就对你不喜,他赐你的东西摔了打了扔了都可以,为何偏偏喝了?”

跟着离之两年多,记得他唯一发火的那次,她跟他闹别扭,便缠着师父外出散心,却不小心被二皇子抓走了。

劫后余生的她见到离之的刹那就一股脑地扑了上去,鼻涕眼泪都蹭在了离之的衣服上。他微微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背把她交到了诗音手里,却转眼间正了脸色对浅碧道:“小白不懂事,你这个做师父的也不懂事吗?小白胡闹,你这个当师父的也不在旁边劝着?她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幸好今日无事,不然你又置我们的主仆之情于何地?”

浅碧被打了,白芷一直以为是自己害了浅碧。

而今想起那句“她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顿觉自己可笑,竟真的笑了起来。不过她比不得师父的病如西施,一时间也忘记了师父往日的教诲,只觉得鲜血止不住地从胸腹内往外涌。她心想,自己吐血的样子肯定很丑,再加上这狰狞的笑意,估计堪比恶鬼。这不,离之给她擦唇边溢出鲜血的手也顿了下。

白芷强忍着昏昏沉沉的睡意,解释道:“上朝太早了,我还不想起床,刚起来却听说父皇赐了我吃的,正好我饿了。”

话说完了,白芷等着自己昏倒,可是痛的撕心裂肺,却还是清醒着的。浅碧的名字堵在心头,纠结再三还是无法祝他和师父百年好合,只说:“对了,忘了恭喜你,从今以后,你就是皇上了。”

迷糊中的白芷好像听到离之说,“救不了她,你们都得死”。

好像听到他说,“小白,你不要有事,你别吓我。”

小白终究还是死了,繁华人世和她再也没了瓜葛。

临死前,她只希望来生平平淡淡就好,不求柔情蜜意,但愿日久天长。

毒药入喉、肝肠寸断,死的透彻。

她从一变成了二,一个面貌狰狞、眉心紧锁、眼角含泪,还保持着死时那份痛苦。另一个就是她,她也是白芷,过往的十八年如云烟散了,心不痛、眼不涩,亦无恨无悔。她心里了然,或许这就是死亡,像话本里说的,人死如灯灭,前尘皆过往,她有新的路要走。

她竖立在一旁,她从未见过离之如此失态,她有点不解,不是不爱吗?哭了是爱吗?他可曾后悔没一心待我?

她以为自己会心痛,她怎么舍得看到他如此哀伤。她以为自己会得意,看他哭的凄惨,她在他心里还是有些分量的。可是都没有!像看着别人的戏,她心漠然。

她等啊等,等了许久,黑白无常都没有来。

因为不知道去哪儿,她便继续留在宫中。离之难过了三天,把她葬了,挫骨扬灰,扬在了初见的那片山头。

这一举,真是吓死了鬼。

而后,他进行了封后大典,迎娶了他的意中人,她的师傅。

宫里死了妃子,还是被先皇赐死的,当朝陛下也渐渐忘却了她。慢慢的,宫女太监全走了,好似皇宫有意让它荒芜,杂草生长的很快,满目萧索。

小半年的光景不到,她的魂魄更薄了。

她曾见到过黑白无常,她躲在暗处,看着他们俩穿戴面具去勾人魂魄。宫女死后魂魄离体,二话不说就跟着走了。

她悄悄地尾随,出了宫门到了郊外,他们突然就不见了,她跟丢了。

再后来,她直接守在将死之人身边,待黑白无常来的时候吓了一跳。

“两位官爷可是黑白无常大人?我已死许久,却不见官爷收我。不知是不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或者官爷告诉我如何去投胎,我自己过去?”

黑无常望了望白无常,白无常又望了望黑无常。

“姓谁名谁?死于何时何地?”

她如实报了。

白无常翻了翻册子,在逃未抓获的孤魂野鬼名单上并未找到白芷的姓名。黑白无常说不出所以然来,又碍于冥法,不能带她去冥府。

她心戚戚然,冥府不收,这让鬼如何是好?

冬日里日光渐冷,透过窗外的枯枝在桌上作画。

她坐在灰尘和落叶铺就的桌案上,抱着膝、倚着窗,安宁又美好。

等待魂飞魄散的日子里她忘记了很多事,她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死的,可就是忘不了她快要魂飞魄散的事。

她的脚渐渐没了,手也不见了,在她最后消失在这个世界之前,她心想,了无牵挂,这样也很好。

远方响起了悠扬的钟声,像是在为她送别。

时间或许过了刹那,也或许过了很久。再睁眼,她还是她,立在梨花飘落的院里,浅粉色的花瓣穿过她的身体细细地落了一地。

她抬头,前方宫殿匾额上的两个篆体大字正入眼帘——东宫。

章节目录 第2章 化形 天有些低,灰蒙蒙地,像是要下雨。地也是灰蒙蒙的,细看来,原来地是一片水,映着天的颜色。无边的水和天构成了一方有些单调的世界。

须发皆白的老人家盘坐在水面上,凝望着一个莲蓬,整片水域唯一的一个莲蓬。莲蓬的茎有些干了,莲蓬头无精打采地垂着,好像随时会掉落下来一样。莲蓬头上十多个孔洞张着嘴呼吸着最后的空气,那是莲子的温床,可莲子全都不见了,它应该快死了吧。

老人的神情有些哀伤,不久后,他不再看莲蓬,抬头望着天。

天更阴沉了,雷鸣和闪电如巨兽奔腾咆哮,却始终不见雨滴落下。

老人双手掐诀,对着天空遥遥一指。一指落下,仿佛抽空了老人全部的气力。良久,他舒了口气,继续端坐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上的云,乌云翻滚得更凶了,雷鸣和闪电交错着,仿佛不死不休。

突然,毫无预料地“轰”的一声,天塌了。黑云直接压向地面,化作瓢泼大雨。莲蓬更显颓败,头愈发低了。

大雨只有一阵,而后渐小,像扬州三月的微雨,堪堪能打湿地面。

却是这会儿,莲蓬头再也支撑不住,自茎秆脱落,跌入水中。入水的瞬间,无数根茎自水中生出,或为荷叶,或为花茎,刹那间荷花开遍,青翠碧绿,粉红娇嫩。

微雨也终于走到了尽头,雨停了,天空澄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而原先莲蓬所在的水面上立了个少女。

少女温润,眉目含笑,一袭青色罗裙,立在荷叶田田间,恰到好处地优雅着。

老人不由得想起三百年前见到她时,她虚弱地站在东宫殿前,那薄弱地灵魂,似风一吹就能散了。

还好,莲子还剩下一枚。以莲子炼身化形无疑是很成功的。

老人看着明媚妍妍的小女,心生欢喜道:“往事记不得就罢了。过往如风,前途随心。以后你就叫随心。”

恍然如梦,梦里一片空白,过往种种她全都不记得了。

或许是本能,她还能记得自己是一道魂,快要消散的魂。

然后她就遇到了恩公,一个仙风道骨的仙?妖?鬼?是什么都好,都是他的恩公。

恩公说这是缘分,愿助她炼身。有了身体,她就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魂飞魄散了。

她很开心,可是心有疑问,这是为什么?她虽失去了记忆,可也知道如此再造大恩,非九死无以为报。

恩公却说,他家的青莲快死了,与其死了,不如送她。青莲将陨,她来了,这就是缘分。他不需要报答,只愿她莫辜负青莲,莫辜负他,莫辜负重生一遭。

亦是缘分使然,老人愿意收她做干孙女。还未化形,她便有了第一个亲人,对她有再造之恩的亲人。

而对于这位唯一的亲人,其实她了解的并不多。

她有心询问了恩公几次,可恩公讳莫如深,不肯正面回答她。

所以她现在只知道恩公是神仙,法力高强,至于恩公姓名,府上何处,他是半点也没透露,她自然也不清楚。

她在云里的时候会忍不住想,恩公是不是有仇家,不想连累她?

若恩公真的有莫大的仇家,她又该怎么办?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怕死的,可想到有一天可能会跟一个或者一群法力强大的人为敌的时候,她并没有多么怕。

因为她深深地感受到了恩公对她的好,她甘愿为之赴死。

而且恩公的敌人肯定是坏人,只有坏人才会与这个心善的老人为敌。

“过往如风,前途随心。”女子笑容莞尔:“随心,好。”

她屈膝跪下:“随心拜见爷爷。”

看着自己亲手救回的女子,老人露出慈爱的笑容,或许是笑容太灿烂,将他心底的复杂掩盖得严严实实,没露出半分。

“魂魄受损严重,我虽然用莲子帮你重铸了身体,但想彻底融合还需百年时间。而我,三百年炼身消耗严重,还需要闭关静养,已没有气力教你修行了。之前跟你说过的昆山的梓玉仙尊,他是我好友,他将替我照看你。他虽有些冷漠,可仙法强横,你若能学得到他的十之一二,也不枉我俩这一场缘分。”

老人摊开右手,一枚白玉自他手中飞起,缓缓地飞到随心面前。

“凭此玉可直接去昆山找他。只需把玉挂在身上,然后心里想着要去昆山,此玉就会直接将你传至昆山。百年里,还需小心,莫被歹人捉了去。混沌生莲,天地间第一颗莲蓬的莲子,没炼化前,你就是行走的补药。但也无需太过担心,在普通仙家的眼中,你不过就是颗带了点香气的莲子小妖罢了。”

恩公口中的缘分,她身上的造化,直到此刻,她才晓得那奄奄一息的青莲竟是天地间第一颗莲蓬。

珍贵如斯。

而恩公为了救她消耗巨大,这些年里虽然恩公跟她讲的话不多,可这份情她实实在在地记在了心里。她不着急修行,毕竟活下来的每一天都是赚到的,能为恩公稍微做些事情,她反而更踏实些。

如此想着,随心便道:“爷爷,不如随心留在此地侍奉您吧?”

“不用麻烦。”老人摆了摆手,又摇头:“旧伤复发,并不重,但也需要些时间修养,而时间对神仙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留下,不能帮到我什么。不若出去好好修习仙法,或许以后有能帮到我的地方。到时候,你可别不认我这个老头子才好?”

看到恩公还有心情开玩笑,随心亦放下心来:“随心的性命是恩公救下的,恩公不但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我的爷爷,爷爷有事,但凭吩咐,随心莫敢不从。随心此去定当好好修行,不辜负爷爷期望。”

老人眨了下眼睛,轻轻的嗯了声,微笑望着她离开。

女子的身形渐渐淡了,老人终于放松了下来,他太累了,连身形都维持不住了。

一条巨龙落在荷花遍开的水面上,咚的一声后,震起的水花淅沥沥地落在水面上,泛起道道涟漪。不消一瞬,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3章 昆山 身后的一切随心都看不到了,待她睁开眼时,她正站在一块石碑前。空旷天地里一座石碑,上书昆山二字。

昆山是石碑,那山中仙尊在哪儿?随心拧着眉,盯着昆山二字,不知如何是好。

而后她胡乱地迈了一脚,整片天地突然就变了,空旷的原野不再,百里群山冲入眼帘,脚下也不再是大地,她身形凌空,座座山峰自脚下飞驰而过,山中兽吼、鸟鸣、鹤啼,白云朵朵、阳光和煦。

飞不过许久,她穿过一片七彩的水幕光华,降落在一座宫殿前的院落里。

宫殿正门匾额上书着“映月殿”三字。

院子里一个半人高的小童,本正在洒扫庭除,此时他放下手中的扫把,小跑到随心跟前一本正经地作揖:“不知仙子法驾何处?来我昆山所谓何事?”

小童说得慢,奶声奶气又一板一眼地像个小大人。

随心躬身弯腰,盯着小童的眉眼,这小孩长得粉雕玉琢地,让人心生欢喜的紧。她不由地笑道:“青阳氏故人,来此求见梓玉仙尊,不知仙童可否替我通传一声。”

随心自忱言行并无不妥,可小童听了她的话之后,嘴巴一嘟,眼泪在眼眶打转,一副委屈地要哭的模样着实吓坏了她。她有些小心翼翼地:“是我来的不巧,仙尊不在府中吗?”

小童吸了下鼻子,瓮声瓮气地问:“仙子刚说,自己是青阳氏故人。可是刚化形的莲子小妖?”

随心嗯了声,而后小童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他的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的好不伤心。

“你怎么了?”随心惶恐。

小童的眼泪依旧在流,他也不说话,转身快速向殿内跑去。

随心望着小童的背影,有些郁郁。她还没入门,就把昆山的小孩弄哭了,可她又实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一直在外站着也不是办法,殿门没关,随心不请自入,小童早已不见踪影,更不见其他仙家,她只好沿着九转回廊向里走去。

走着走着,她突然听到了小童抽泣地声音:“小莲子,呜呜,是骗子,她根本不是小孩,她这么大的个。”

小莲子?说得是她?随心仿佛看到了小童凭空比划的样子,可谁告诉他自己是小孩?。

“呜呜,我不要她做师妹,我肯定打不过她。呜呜,她会欺负我的。”

随心心想,自己看起来很凶吗?还有,她要当这个小不点的师妹?

有些苍老的宠溺的声音传出来:“要师妹的是你,不要师妹的也是你,你说你现在想干嘛?”

“师父,不若,就让她拜我吧,我给她当师父,我肯定不欺负她。”小童有些激动。

随心凌乱。

“哈哈,你呀,你呀,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给别人当师父。”

慈祥的声音复又响起,还好仙尊明事理。

里头小童继续哭了起来,随心觉得这么听下去不太妥当,不如进去禀明身份,再安慰下小童,保证绝不会欺负他。小孩子心性,应该挺好哄的。

随心的想法刚冒出来,还不待抬脚,里头又传来颇为无奈的声音。

“莫哭了,都随你。”

这决定是否有些太随意了?仙尊也太过、太过于溺爱小童了吧。想想自己以后会多一个小师父,还有个偏听偏信更偏心的师祖,随心的心比莲心还苦。虽然她前一刻还很喜欢这个乖巧的小童,可她仍旧觉得天雷滚滚。随心不由地质疑起恩公让她投靠梓玉仙尊的决定了。

因为太过惊诧,所以她没能觉查出里头的声音已经变了。

“谢谢师父。”小童很乐,随心很忧伤。

小童跑了出来,自鸣得意地仰着头,似乎是觉得自己这副模样不够庄重,他复又板着面孔,认真地说:“师父请你进去。”乖巧得很,一点儿都不像会告状的小恶魔。

随心心有戚戚焉,随小童进了屋。

书房不大,密密麻麻地摆了很多书,一名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爷爷站在桌案前卷起画卷,还有个让人眼前一亮的青年站在书架旁,一手握着书。小童进屋后径直走向了青年,很自然地牵住了青年的手。随心不敢多看,只觉得青年侧脸很是俊美。

室不大,三五步就到了。随心躬身作揖:“见过仙尊!”还没起身,就听到小童小声地说:“师父,她太笨了,我可以不要她当徒弟了吗?”

拜错了人?是那青年?

随心直起身,对面“仙尊”不受她的礼,早已侧着身子躲了开去,他将画卷放在桌上,笑呵呵地:“仙子折煞老奴了。”声音苍老,正是刚刚听到的“宠溺”之声。

奴?

随心疑惑地细看青年,皎若云间月、皑如山上雪,唯风华绝代不可形容的男子,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实在是难以相信他会是恩公的好友,梓玉仙尊。

她看梓玉的时候,梓玉也在看她。

三百年繁华落尽,终于找到了。

收到传讯时他就猜到可能是她,而今一见,验证所想,也算了了件心事。

虽然她往事皆忘了。

可忘却不开心的过往,不算一件坏事。

往事如风,前途随心。

这样很好。

梓玉开心,有些冷硬的五官立刻像坚冰遇到太阳,融化地彻底,清流激荡、泉水淙淙,无不奏着欢快的乐章。

随心被这一笑慌了心神,她也终于回过神来,再次揖身道:“见过仙尊,随心眼睛不太好,还望仙尊莫怪。”

本就是掩饰尴尬的一个托词,梓玉仙尊却像听不懂一般。

他随手将书卷放在桌上,问道:“耳朵可还好使?方才在外间都听到了?可听清楚了?”

甫一出声,随心只觉得柔风细雨吹过心间,仙尊的声音魅惑低沉,甚是好听。

只是这道声音在问她,听墙角听清了吗?

随心委实尴尬,不知如何作答。

还好仙尊并不强求,问过之后,自己解释道:“果果任性,无论是师妹还是徒弟都是他的小孩心思,做不得数。”

随心舒了口气,暗道:“那就好。”

果果急得去摇师父的手,却不敢出言打断,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梓玉仙尊又说:“听说你恩公收了你当孙女,我与你恩公同辈,他让我传你技艺,昆山最重辈分,这辈分万不能乱。”

果果放心了。

随心郁郁。

“我门下只有果果一个徒弟,你便拜果果为师吧。日后相见,我与你恩公也不至于平白乱了辈分。你有何意见吗?”

随心看着梓玉仙尊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讲了那么多,就是为了偏心他的小徒弟。

可这般话她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恩公托梓玉仙尊照看她,她哪里敢嫌弃梓玉仙尊的安排。

不但不能嫌弃,反而要荣幸之至。

她笑地讨好:“随心拜见师祖,拜见果果师父。”

说是拜见,也仅仅是比稽首礼低了半分而已,不过总算是表了个态。

梓玉仙尊对礼数并不较真,初次被人称为“果果师父”的果果笑容满面,很是满意的样子。

果果放开了梓玉仙尊的手,他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个油纸包递向新收的徒弟:“你来得匆忙,为师准备不足,这还有一些炒栗子,送你拿去吃吧。”

随心一愣,这是拜师礼?可旁边“老仙尊”挤眉弄眼、无所事事、事不关己的模样是为了哪般?还有果果师父,他话音刚落,就一副想缩手把栗子收回去的小气样子,不舍得吗?

送出去的东西哪还有收回去的道理?随心半蹲着,双手扯了扯油纸包,她笑地开心:“谢谢果果师父。”

果果嘟着嘴慢慢低下了头,转身又牵上了梓玉仙尊的手。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梓玉仙尊看着“老仙尊”,良久,他淡道:“果果收徒弟,小孩子送了包炒栗子,你也不好在这空手站着,去雪梅湖捉两条鱼来吧,午间煮鱼汤。”

“哎呦!”“老仙尊”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赶紧告饶:“尊上饶命呀,让老奴去雪梅湖不是让老奴去送命吗?鸟儿在猫儿前面晃悠,去捉猫儿的鱼,就像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粪球跑到屎壳郎家门口晒太阳,注定被滚。虽说灵猫仙子看着尊上的面子不一定吃掉老奴,可老奴也是要被活活吓死的。老奴发誓,再也不给果果吃零嘴了,尊上开恩啊。”

鸟,猫,包子和狗。随心尽量减小拆油纸包的声音,原来他们挤眉弄眼的是这么回事。

果果适时地向梓玉仙尊撒娇,泪眼婆娑地说:“师父,果果不敢了,果果以后再也不缠着雀爷爷要吃的了,你别让雀爷爷去捉鱼。”

雀爷爷?比仙尊还大了一辈?昆山果然是最重辈分的!随心狠狠地咬碎了栗子,像咬碎了忽悠她的坏蛋一样。

“蒙雀,”梓玉仙尊皱起眉头,声音都冷了几分:“若还有下次,你就去雪梅湖守着不用回来了。”

蒙雀千恩万谢,直说:“谢谢尊上。尊上法谕,老奴定当铭记于心。这栗子是老奴问松哥要的,炒栗子的糖是问胡桃半仙讨的,干干净净都是咱们昆山的东西。果果吃坏肚子以后,老奴的心肝都疼了,可不敢去凡间买那腌脏东西给他吃了。不过小孩子总吃零嘴也不好,都是老奴的过错。”

随心站在一旁看热闹,雀爷爷的表情真是丰富,一会儿讨好,一会儿委屈,一会儿又痛心疾首、肝肠寸断,几句话他换了数种表情,老人家却信手捏来、游刃有余。

她又拈了个栗子放在口里,香甜绵软,甚是好吃。果果瞥到了,暗暗吞了口口水,他萌萌地望着梓玉仙尊:“不,是果果的错。果果嘴馋,不关雀爷爷的事。师父想吃鱼汤,果果去捉,可是果果还小不认识路,等果果长大一些再去好吗?”

随心的心早就化了,更何况本就是错怪了旁人的梓玉仙尊,果果可是他宠着的。

梓玉仙尊摸了摸果果的小脑袋,无奈一叹:“鱼刺多,我们不吃鱼。”

蒙雀适时地出声:“仙子拜师大喜,老奴做几样拿手菜为仙子接风吧,除了厨艺还行,老奴也没啥拿得出手的东西了,你们先聊,老奴去准备准备。”

随心流连炒栗子,自然就向往雀爷爷的拿手菜了,她抿着嘴点头,瓮声瓮气地说:“谢谢雀爷爷。”

昆山的辈分那么乱,也不在乎师徒二人同一个爷爷吧。

雀爷爷走了,果果仰着脑袋问梓玉仙尊:“师父有什么要送给小莲子的吗?”

师祖要送礼,随心赶紧把口中的栗子吞了,油纸包放在身旁的小几上,空出手来。她用帕子擦了下嘴,眼睛晶亮,站的乖巧。

梓玉仙尊轻轻一笑:“仙界之人,不讲那般客套的凡规俗礼。”

随心一愣,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见面礼打发了,刚刚可不是这样跟雀爷爷说的呀。她赶紧对着果果使眼色,希望果果师父帮忙争取下。

果果看到了,他松开梓玉仙尊的手,走到随心身旁,一板一眼地说:“仙界之人,不讲那般客套的俗礼。”

随心还在等待着果果的下文,一双小手已经迅速地拿起油纸包,抱在了胸前。

竟是在这里等着呢。

小气鬼,小气鬼!

随心差点跳脚。

果果假装看不到,看到了也当看不到。他招呼着梓玉仙尊:“师父,我们去外面吃栗子吧。可好吃了呢。”

梓玉仙尊笑得风华霁月,满是宠溺地摸了摸果果的脑袋说:“好。”

一大一小两个小气鬼前后出门,梓玉仙尊临走前还不忘嘱咐:“几上的书好好看,莫偷懒,明天早上我会考教你。”

随心差点搅碎了手中的帕子。

“哼!哼!哼哼哼!”待两人都走远了,她终于有勇气表示不满。哼过之后舒服了,她慢悠悠地捡起了几上的书。

“《六界通史》。”随心喃喃出声,坐在椅子上细致地翻看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4章 差事 盘古开天辟地之后,伏羲氏在天界造神,导致天地失衡。于是有了女娲造人、神农造兽。人兽都会死,又导致生死失衡。历经战乱后,整个世界被分成了,神、仙、魔、人、妖、冥六界。

神、仙两界皆立于九天之上。魔界位于与神界平行的反世界。神、魔虽源于伏羲氏,但价值观念不同,自上古以来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多次大战后上古神、魔或凋零或渡劫,神界关闭,魔界亦不复往昔。上古众神后裔立仙界秉承神界道统,与魔界继续对立。

现任天君是帝挚第六代孙,名仓莫。而统领魔界的魔君,名魔仪。

人与花草树木鸟兽虫鱼共居于地,被称为人界。

精灵、开智兽类于地之东南灵秀处,开妖界,由妖王飞轩统领。

有生命之物死后入轮回,轮回之地在大地内部,为冥界,是最中立的一界,冥界无主,由第一大判官执掌轮回。

人界为源,为五界提供新鲜血液。神、仙、魔、妖、冥五界各有法典传世,供人界各族修行。

人、妖死后入冥界轮回。神、仙、魔三族或不死不灭,或魂飞魄散,皆不入轮回。

如此一来,生死平衡。

《六界通史》讲述的就是神、仙、魔、人、妖、冥六界的往事,从政治变迁、阴阳立法到六界混战、星宿平生不一而足。

虽然看起来只是薄薄的一本书,可是密密麻麻的全是一条条的目录。心之所及、手指所触,目录就会变成详细的解释。

随心看着一段段密密麻麻的小字,唯有哀叹,这些她都要记下来吗?

看了会儿就看不下去了,她坐在椅子上晃悠着腿,越晃越无聊。还好雀爷爷没让她久等,过来通知她开饭啦。

待随心到时,梓玉仙尊已经入座了,她在屋内扫了一圈却不见果果小师父的身影,不由问道:“师祖,师父他老人家还没来吗?”

梓玉也正在疑惑,刚巧蒙雀和随心一起过来了,便问:“果果还在看蚂蚁打架吗?没喊他过来吃饭?”

蚂蚁打架?好一个蚂蚁打架,随心以有个这样的师父为耻。

蒙雀语重心长地回:“我刚喊他吃饭来着,可他说院里的落叶还没扫完,还说尊上教他做事不能三心二意,他要扫完落叶才能吃饭。估摸着这会儿正在院里扫落叶呢,果果让我们先吃,不用等他。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听罢,梓玉仙尊深以为然地点头,露出甚是欣慰的笑容。

随心勉强地露出不失尴尬的微笑。

虽然三人都落了座,虽然饭菜闻起来很香,可没有一个动筷子的。她有点饿,可是她绝对不会提出来先开吃的,不然以梓玉仙尊的做派,不等果果来就开始吃饭,肯定给她安个罪大恶极的罪名。

又等了会,仍不见果果的身影。

随心觉得在饭菜面前她快要克制不住了,只得昧着良心说:“要不我去帮帮师父吧?”

实在是眼不见不饿。

这么卑微的愿望,想来梓玉仙尊不会拒绝吧。岂料梓玉仙尊拒绝地果断:“不必。小孩子的差事,让他自己做。”而后停了下又说:“还是算了,饭菜会凉,我自己去看看。”

随心脑海里突然浮现了“儿奴”二字。

不一会儿,梓玉仙尊牵着果果进来了。

雀爷爷拿着毛巾迎上前去为果果擦手,边擦边心疼地说:“饿着了吧,我的好孩子,等下可要多吃点呀。”

“不饿,师父教我做事要有始有终,今天很开心,不觉得饿。”果果摇着小脑袋,说得雀爷爷老怀欣慰。

梓玉仙尊盛了碗汤,放在果果面前,用一种又是责怪又充满宠溺的语气说:“平时不见你这么听话,今天反倒突然长大了。先喝点汤,再吃饭,不饿也还是要吃点。”

果果扑棱着一双大眼睛,甚是乖巧地接过汤碗道:“谢谢师父,我会全部吃光光的。以前果果不懂事,让师父操心了。我现在也收了徒弟,要给徒弟树立榜样。”

随心也笑了,有个外表冷漠内心温柔的师祖,有个萌萌的小师父,没事的时候学学仙法,吃吃雀爷爷做的美味饭菜,貌似还不错。她应景地说:“师父所言,随心都听清了,以后随心做事也会有始有终的。”

果果像小大人似的说:“嗯。你乖。”

随心假装听不到,被一个小娃说乖,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果果师父喝了两口,放下汤碗,颇为诚恳地问梓玉仙尊:“师父,果果还可以跟您学下棋吗?”

梓玉仙尊很是诧异,他也放下了碗筷:“怎么突然想学下棋了?以前不是不愿的吗?”

“果果总是看师父一个人下棋很是孤单,果果想陪师父一起。”

这么乖的孩子,随心不由地多看了两眼,不忘给自己夹了块排骨。

“以前小莲子没来,我还要打扫卫生、给花浇水,没时间陪师父,现在莲子来了,打扫和浇水的活可以给她,我就可以多陪陪师父了。”

随心一口饭差点呛死自己,她是眼瞎了吧,会觉得这个愣是把自己的身份从师妹降到徒弟的小魔头乖巧。说什么想陪陪师父,不过是为了偷懒的借口。她不信梓玉仙尊看不出来,可以梓玉仙尊那等“儿奴”的做派,看出来又如何?

她咳了两声,一大一小一老三对眼睛都望着她,随心觉得自己临死前还是需要争取下。她用帕子擦了下嘴角,再抬头时,无辜地小眼神在梓玉仙尊和果果身上徘徊:“可是随心也想多陪陪师父,多陪陪师祖啊。”

梓玉仙尊和果果均是一愣,而后仙尊饶有兴致,微微一笑:“你也想学下棋吗?果果还小,怕是也学不好。你倒是可以学学。”

随心赶紧点头,果果撇着嘴,一脸鄙视。

梓玉仙尊温柔一笑:“那你以后上午打扫卫生,下午和果果一起学下棋吧。”

随心的幻想被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折腾失败,还要学下棋,估计还没有蚂蚁打架好看。

可事情还没完。

梓玉仙尊看似随意地问:“随心,你会做菜吗?”

随心心中瞬时拉响了警报,做菜?她是不会给自己揽这么个活的。

“做菜?怎么做?我只会吃饭,做菜是万万不会的。”

随心严肃,一番话说得有点用力过猛,爱信不信,敢让她学做菜,她就敢烧房子。

梓玉仙尊嘴角一勾:“那正好,以后你负责食材,大家各司其职,昆山不养闲人。”

随心呼吸一滞,又被套路了?

她不死心地指着果果问:“那他做什么?”

“我负责吃呀。”

“老奴负责煮饭烧菜。”

“本座提供油盐酱醋和锅灶。”

“好。”随心拖长了声音,万分无奈,她这是进了昆山的坑啊。

“雀爷爷,您等会儿带我去下菜园和禽舍,我先熟悉熟悉,晚上想吃什么,大家提前说。”

随心接受的快,既然躲不掉,不如好好做,不就是摘菜洗菜吗,难不倒她。

蒙雀热情地答:“好,我们先吃饭,地方有点大,估计要逛挺久。”

梓玉仙尊头也不抬地说:“指给她看看就行,让她认认地方。”

随心脸上的笑容还没散,此刻却像画皮一般僵在了脸上,这梓玉仙尊怎生得如此冷漠,她初来乍到,带她熟悉熟悉地方,过分吗?不算过分吧!

蒙雀闻言,不好意思地看了眼随心。

随心眯着眼睛,皮笑肉不笑地摇了摇脑袋,暗示他没关系。

梓玉仙尊慢条斯理地吞下最后一口饭,悠然道:“书房里有《本草图谱》、《百兽世界》你抽空也看一下,那些有毒的东西离得远些,什么好吃什么不能吃,不懂的多问下蒙雀。”

随心疑惑,菜园子里还有有毒的和不能吃的?

蒙雀苦笑着解释:“仙子有所不知,昆山三千里,星峰两百零七座,除了主峰敛月峰外,其余两百零六座都是菜园子和禽舍,我们平日里吃的东西大都是里头来的。既然是山里,也少不了有些毒物,仙子外出时可得小心。”

这园子有点大!

呸!这哪里是菜园子?

这明明就是让她漫山遍野地找吃的!

随心突然想起一事,忙问道:“之前是你负责这个差事?”

蒙雀笑呵呵地朝随心抱拳:“正是老奴。以后要辛苦仙子了。”

随心心里苦,却依旧强撑着说:“不辛苦,不辛苦,雀爷爷劳累了许久,也该随心为您分忧了。”

饭罢,梓玉仙尊带着果果去下棋,随心不好意思让雀爷爷一个人收拾碗筷,便慢了一步。

“雀爷爷,我来帮忙收拾吧。”

蒙雀客气道:“不用,不用,仙子跟着尊上去下棋吧。”

才不要呢。与其去下棋,她更乐意把时间花在收碗洗碗上。

她提了下袖子便动手去端碗:“不急在这一会儿。”

蒙雀赶忙拦着:“真的不用。”

只见蒙雀单手一挥,桌面瞬间干净如初,连她刚刚手里触到的碗也消失无踪了。

“小小法术,仙子见笑了。”

随心不笑,她扯着蒙雀的袖子跟抓着救命稻草一样:“雀爷爷,有能帮忙打扫庭院,帮忙浇花,帮忙摘菜打野味的法术吗?”

蒙雀愣愣地点头。

那就太好了!想想挥手间就能做完这些差事,随心开心得不得了,她忙问:“可以教我吗?”

蒙雀的表情显得颇为为难。

随心知道蒙雀是个心软的,赶紧双手合十祈求地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求您了雀爷爷。”

蒙雀幽幽一叹:“仙子误会了,不是老奴藏拙,而是,这本就是尊上准备教与仙子的,最多两天的功夫,仙子性子实在是着急了些。”

“师祖这两天就会教我?”随心怪不好意思的,借口道:“我好像听到了师祖唤我,我先过去了,雀爷爷您忙。”

章节目录 第5章 寂寞 阳光下的七彩水幕光华折射出绚烂的颜色,远方的山峰荡出一层一层的树浪,直铺到遥远的天边。

院内的凉亭里,一大一小两师徒正在对弈。

“师父不是这样的!”

梓玉仙尊刚落子,果果就大喊着表示不满,他拿起梓玉仙尊的棋子,落在了他想放在的位子上并严肃地说:“是这样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随心就看到棋盘上的黑白子一会儿排成一字,一会儿排成人字,果果玩的好不开心。

梓玉仙尊不厌其烦地把黑白子挑出来放在棋罐里,方便果果重新开始胡闹。

梓玉仙尊很是慎重,他一边看着果果的表情揣摩着果果的意思,一边尝试着落子摆出果果要要的图案。那番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果果才是个围棋大家,而他只是初学围棋的臭棋篓子一般。每当果果大功告成,他还要表扬下果果。果果得了表扬拍手庆贺,梓玉仙尊亦露出宠溺满满的笑容。

什么围棋规则在这里都没了作用。

这里的唯一的规则只有宠溺。

棋局没有输赢,或者说都是赢家。

一师一徒弟惹人羡慕。

清凉的风扬起凉亭的薄纱,她距离那对师徒不过一步之遥,而这一步却是两个世界。

他们相依相伴、笑语欢声。

而她像个外人?

她孤身一人,与偌大昆山的联系不过是她的恩公与梓玉仙尊有旧。而她与这世间的联系呢?她有个恩公,她的恩公在这世间。

好像就是这样。

好像还是个孤魂野鬼。

此时随心再看眼前景,竟是满眼心酸。

孤独和寂寞来得太突然,她勾了勾唇角,她才不要在这里看这两师徒腻歪,不利于消食。

随心转身离去。她来是不曾做声,走时亦是静悄悄的,除了梓玉仙尊比方才还要慢了半拍的棋子,再没引起半分波动。

果果把自己会的字摆了遍,还摆了两幅简易的画,终于支撑不住地困了。梓玉仙尊像往常一样替果果洗了手、抹了脸,然后让果果到床上午睡。

安排完果果,红日已经渐沉,西斜的暖阳把梓玉仙尊的影子拉得愈发修长了。

这一天和过往的三百年并没有什么不同,太阳准时地东升西落,果果调皮捣蛋爱偷懒,蒙雀依旧溺爱小孩子。

其实果果说让小莲子当师妹、当徒弟也不是第一次了,小孩子心性,果果还提过让小莲子当师娘、当童养媳。蒙雀给果果零嘴,然后梓玉仙尊让蒙雀去捉鱼,一老一小装可怜几乎隔段时间就要上演一次。

如此说来,今天并没有什么太出奇的地方。

只是随心来了。

随心来了,梓玉明白,一切好似如往常一般,一切却又不同了。她携着过往三百年的懵懂与茫然重新站在他面前,对她来说是初见长辈,于他梓玉而言却是时隔三百年的久别重逢。梓玉虽在心里设想过这次的相见,却还是被惊到了。相较之下,随心的不知反而更自在些。

往事如风,他伤害她的往事,她忘记就罢了。

前途随心,他只要她这世随了心意。

章节目录 第6章 男子 本来躲在书房看书的随心不小心睡着了。

待她睁开眼时,夕阳已经给房间渡上了一层暖色调,梓玉仙尊不知何时把棋局摆到了室内,正准备落子。他的脸上仿佛带着微微的笑意,君子如玉,触手可温。

随心做了个梦,在梦里她和果果一起蹲着看蚂蚁打架。然后梓玉仙尊来了,一手牵着她,一手牵着果果,仙尊牵她时,天上的云都是微微地笑着的。

随心伏在几上并不起来,她愣愣地盯着梓玉仙尊看。炼身的三百年间她在云里电里雷里也会睡觉,却从来不会做梦。恩公不大说话,她也不说话。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经历生死、内心强大的人,却没想到被初次见面的两人撩动了心弦。难道是孤魂野鬼当久了,特别容易被这种依恋之情打动?

“还要看多久?”梓玉仙尊抬头,与随心对视着。

随心一怔,却还算平静。她坐直了身子,而后起身掸了下身上的褶皱,盈盈朝梓玉仙尊走去。

“果果师父呢?师祖不是在跟果果师父下棋?”说着,坐在了梓玉仙尊对面。

梓玉仙尊正持着黑子,听了这话,他抬起头看向随心:“我第一次给人当师父,还是那么小的孩子,当着当着就把自己当成了父亲,果果也成了我的孩子。”

说完,梓玉仙尊笑了,优美的粉红色薄唇轻轻上扬,笑容和煦。

随心诧异,她没料到仙尊会跟她讲这些,她张口想说些什么。

不曾想,梓玉仙尊继续道:“你算是我教的第二个徒弟,经验有些少,不过我也会尽量教你。”

随心喜形于色,赶紧表态:“谢谢师祖。”

“我受朋友所托助你修行,拜师的事情你不用在意,不过果果贪玩,平日里还是要顺着他些。”

梓玉仙尊越说越和气,随心觉得没什么为难的,不就是多喊几句果果师父嘛。她笑说:“师祖请放心,随心一定好好对待果果师父。”

梓玉仙尊点头,万分和煦地道:“时间还早,我先跟你讲讲飞行吧。”

昆山两百零七峰,鬼斧神工、清奇俊茂,各有各的灵秀。玉屏峰为昆山最高峰,高耸的山峰直插云霄,像一道屏把天空隔了两段,因此得名。

玉屏峰靠近峰顶有一个山洞,山洞不大,洞内可容一张桌子,洞外是悬崖万丈。悬崖像被一柄大刀兜头砍下,切下了一个陡峭笔直的切面。

随心贴着洞内最里侧的山体站着,刚刚梓玉仙尊带着她一路向上飞,然后就到了这里。

大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梓玉仙尊的头发向后扬起,他站得离崖边很近,触手可及的云海成了一副大幕,陪趁着梓玉仙尊的遗世独立。

“师祖,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随心觉得自己要哭了,她怎么这么命苦呀!梓玉仙尊哪里笑得和善慈旭,他的笑里都是坏主意,都是刀子。他让她学习飞行,出殿门前讲了下行气之法,然后就让她从这里跳下去。

开什么玩笑。

“师祖,您是不是有点拔苗助长了?我才来第一天!我才转生第一天!”

山风似乎要把随心的声音吹散了。

第一天,她也只是个小孩子,她还不会走路,师祖就让她跑,还把她丢在悬崖峭壁上。哪有这样当师祖的?同样的弟子,能不能不要这么区别对待。哪怕有对果果的十分之一对她,也不会舍得让她跳下去吧。

梓玉仙尊头也不回淡淡的说:“生于混沌的青莲,不是凡物。你得了青莲的莲子,命里是有大造化的。你比你想的要厉害,莫怕。”

怎能不怕!

怕死了。

她怕命里的大造化还没来,就先没命了。

不行,她一定要拖着梓玉仙尊,死活不撒手,她就不信梓玉仙尊会把她踹下悬崖去。

随心一手贴着洞壁,慢腾腾地靠近梓玉仙尊,另一手朝梓玉仙尊伸去。触目可及的翻腾云海让她眩晕,她强迫着自己不要去看。她的身子一点一点向前,可是手还是不够长,她不得不向前又挪了一步,梓玉仙尊被风扬起的宽大衣袖扫着她的指尖,痒痒的,她堪堪就要抓住了,只差一点。

岂料,就在这时梓玉仙尊突然转身回头,衣袖随着他的转身划了个圈,从她指尖遛走了。

随心一惊,不经意间瞥见了云海,眩晕再次袭来,她立刻站立不稳,脚步踉跄,向梓玉仙尊跌去。

说时迟那时快,梓玉仙尊赶紧向后退了一步,一步十丈,站的老远看她。

随心的胸腹都是痛的。

师祖不扶她!

师祖一退十丈远!

师祖眼睁睁地看着她跌落悬崖!

简直气死人了!

踏空的感觉紧随而来。随心凄厉的喊声响彻云霄,她的身体摇摆,向崖下跌入。

亏她还想学果果的样子摇晃着他的袖子盼他怜惜,谁料师祖退的急且远,避之唯恐不及。

即使抓住了,梓玉仙尊也会甩甩袖子把她打下悬崖吧。

刹那间随心就下落了几十米,梓玉仙尊站在高空,毫无帮忙的意思。

随心回想起方才他说的,多摔几次就学会了,莲子结实,摔不死。

最多摔断了手脚,他会治。

莫摔坏了脸,他治不了。

事实说明,他真的不会救她。

一个回忆的功夫,云雾已经遮住了上方梓玉仙尊的身影。她向下望去,下方茫茫一片,依旧是云海。透过云海间偶然露出的缝隙,随心瞥见峰下景色,此时却无心欣赏。

她下坠的速度还在不断加快,按照这个速度,随心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摔死。

如果真的摔死了,梓玉仙尊会不会对着她的尸体叹一声:好像没有想象中的结实?

想通了这一茬,随心赶紧念起了运气之法,一步一步调动自己的灵气。灵气流转,不待结成一个圆,散了。

再试!

还是不行。

再试!

眼见着山林在云雾下似隐若现,怕是不消一瞬,她就要压倒树冠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紧急时刻,随心的心反而更静了。灵气再次流转,汇成一个圈,而后流转不息。

可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她下落的速度太快了,灵气只能拖着她降低些速度,想拖着她飞起,还需要时间。

透过树木的间隙,她甚至看到了地上的小黄花,她没有时间了。

下一刹,她就要摔下去了。随心赶紧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眼不见心不惧。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随心突然感到腰上一紧,随之一喜,暗道师祖还是不舍的看她摔死的。师祖环着她在空中转了几个圈,而后稳稳地落在地上。

随心睁开眼睛,移开了手,抬头看向梓玉仙尊,然后她脸上的笑就再也挂不住了。

眉如远黛、眼若桃花,浅浅地凤眸似半梦半醒,一脸兴味地勾起唇角,低头看她。

这哪里是梓玉仙尊。

随心忙地后退。

男子的手拂过她的腰间,之前救命时不觉得,现在感到痒痒的。

他一袭紫衣,束着玄色玉带,流水般的线条勾勒出极好的身姿。浅金色的夕阳透过翠色盎然的枝叶撒在他的身上,让他看起来慵懒且高贵。

随心眨了眨眼睛,一时失语。

男子欺身向前,随心下意识后退。

两人一进一退,男子眼里已经蕴满了笑意:“你很怕我?”

章节目录 第7章 洛风 随心也不知道为何,只觉得这看起来无害的笑意背后似隐藏了深深的危险,让她想躲想逃。

男子是谁?

他为何这么凑巧出现在这里并救了她?

随心心虚地摇头:“说来是你救了我,我是不怕的。”

话音刚落,男子忽地不见了。

随心心中一紧,却不待反应,一双手已经自背后环住了她的腰,吓得她寒毛直竖。

男人的身体紧贴着她,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呼吸的热度拂在她的脖颈上,温热的难受。

随心突然想起恩公曾跟她说的,芳香的莲子,行走的补药。

她怕被咬了脖子,即使努力地让自己冷静,可说出来的声音还是颤抖的:“你,你想干嘛?”

男子故意地在她脖子上蹭了蹭,慢腾腾地说:“我救了你,你不该以身相许吗?”

果真是要她的莲子身,随心急道:“我不好吃,真的不好吃,只是一个小莲子罢了,把我熬了做汤,都不够一盅。清汤寡水的一颗莲子还不够塞牙缝呢,不合算,一点都不合算。”

男子的侧脸擦着随心的耳垂有些幽怨地说:“不解风情的小妖。此身非彼身,此吃非彼吃。与本座春风一度,保你销魂蚀骨,再也难忘滋味。”

原来不是要炖了她。

随心暗暗舒了口气。

可是她又不认识他,凭什么和他双修?挟恩图报,真是个色胚。

怪不得总觉得他的笑意和眼神怪怪的了。

随心抓住了男子的手,使足了力气想把那双手掰开,却没能撼动分毫,还惹来男子的一阵轻笑。

她心中沮丧,似是认命般不再挣扎,却仍旧狠狠地威胁道:“我是梓玉仙尊的徒孙,师尊刚才教我飞行,他就在这附近,你若再不放开我,我就大喊了。”

然后,缠在腰间的手忽地松开了,男子真的把她放了。

随心一开始还有点愣神,而后赶紧向前跑了几步才回头道:“算你识相。念你接住了我的份上,今日不与你计较,若有下次,我定让师祖打得你魂飞魄散。”

像是听到了很好听的笑话一般,男子凤眼微眯,笑得张扬邪魅:“你师祖打不过我。”

随心不信,即便男子气势十足,她亦不信。

要不然男子为何放了她,他肯定也发现了藏在树后的师祖了,现在的言语不过是死鸭子嘴硬罢了。

可是细想起来也不对,如果师祖打得过,为何不直接救她?为何要藏在树后?

如果梓玉仙尊知道自己落脚的地方被误解成了藏,他估计立刻会将错就错转身就走。

只是他本就是光明正大的站着,为了他洛风还专门排演了一出戏,怪只怪随心太糊涂并没有发现而已。

“确实打不过。”梓玉仙尊开口,一句话断定了男子所言为真。

男子听了,反而收敛了张扬不屑的笑容,变得有些腼腆了起来:“略胜一筹罢了。”

男子停顿了一下,又道:“来日方长。”

这是在安慰师祖?

哼,谁需要你的安慰。

随心强忍住扶额大哭的冲动,她刚刚说过要把人打得魂飞魄散,谁知道师祖打不过。既然打不过,那偷袭吧,师祖却出来了。

随心回头望着梓玉仙尊挤眉弄眼:“师祖呦,现在怎么办才好?”

梓玉仙尊跟没看到随心的眼色似的,一派悠然地说:“洛风仙尊所言甚是。”而后话锋一转,甚是凛冽:“所以,你何不趁着这略胜一筹的功夫赶紧滚出昆山?”

知了不叫了,鸟儿不叫了,此时,师祖的眼神幽暗,唇角虽勾起,却毫无笑意,冷酷地让人害怕。

随心那颗苦涩的莲心立刻悬到了嗓子眼。

在她眼里,师祖是初见时的温润书生;是待果果时,周到细致、全心全意、万般宠溺的儿奴;是偏心时,指鹿为马、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气死人不偿命的俊逸青年;他笑时,清风霁月,即便笑里藏刀,那也是让人甘愿赴死的温柔刀。

原来他怒时,万物萧索。

可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随心真想提醒师祖一句,师祖,你打不过人家诶,话先别说的那么绝呀。

她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躲在了梓玉仙尊身后,以防等下开打的时候伤了自己。

她再看那叫做“洛风仙尊”的男子,只见那人悠闲地歪在树上,手里晃着根狗尾巴草,看起来如邻家少年般毫无威胁。说出来的话更像是挨了家长训斥后的顶嘴,嗫喏且气人。

他声音清浅地说:“我不滚,我滚了谁来替你滋润昆山的朵朵娇花。”

噌地一声,梓玉仙尊手里多了一柄剑,长剑闪烁着绚烂的银色光芒,因其锋锐,又是在空气中乍现,它现身之地,几株不知名的小花被拦腰斩断。

洛风仙尊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可随心还是想劝师祖忍一忍。

拔剑又如何?

不还是打不过?

不如跑了来的实在。

洛风仙尊却让随心看不懂地变了脸色,他上前了几步,用手指着梓玉仙尊气道:“你说你这石头怎么还是那么别扭,本以为这些年转了性子,没想到还是一个样。那么漂亮可人的莲子小妖你狠心地丢下山崖,你不捡,我捡。我捡了,你又来抢,你说你别扭不?你想杀我你就杀,反正我不还手,你要是忍心你就杀吧。”

言罢,洛风仙尊闭上了双眼,大有引颈待屠的架势。

这下随心彻底傻了眼。

洛风仙尊和梓玉仙尊之间不简单呀!

若把洛风仙尊换成个半人高的小童,她都要以为这是另一个果果了。

反观枫离仙尊,他却丝毫不买账,提着剑就向洛风仙尊走去了,估计真的是被洛风仙尊气到了,即使不杀了他,也要在他身上捅上两个窟窿吧。

若洛风仙尊不还手,那实在是太惨了些。

随心用手捂着眼镜不敢看,又耐不住好奇,便偷偷地从指缝里偷看。

她都忍不住要改口喊洛风仙尊君子了。

岂料,原本站着不动的洛风仙尊在师祖近身的时候跑了,跑的飞快,一溜烟没了影。

的确是没还手。

梓玉仙尊看着洛风仙尊的背影收了剑,并没有追上去的打算。

随心开心,总算是解决了。

可是师祖冷着脸望着自己是为哪般?

时间像一柄异常迟钝的刀,慢慢磋磨着随心的心神。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师祖要这样看着自己。

而她又何尝不是另一柄刀,折磨着梓玉仙尊,让他进退失据、踟蹰不已。

三百年对忘记的人来说,往事如风,对未忘记的人来说,也不过弹指一瞬。

良久,梓玉仙尊微微一叹,那些藏在眼神中的复杂心情又被他良好地掩藏下去,像从不曾出现一样。他颇有些语重心长地道:“他不是良人,以后莫招惹他。”

随心呼吸一滞,有些委屈,很想辩解。她从不曾主动招惹那人,她也不知道洛风仙尊怎么出现的。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却在最后化为幽幽一叹:“是,师祖。”

返程的时候梓玉仙尊飞得很慢,如果说他之前载着随心飞向玉屏峰是风驰电掣,那么此时无异于龟速了。

随心明白师尊这是在照顾她,便紧紧地缀在梓玉仙尊身后,不敢掉队。

随心心有疑惑,飞行地顺当,便不由得胡思乱想了起来。

洛风仙尊真是个怪人,他和师祖应该是熟识,虽然比师祖厉害些,却怕着师祖。师祖应该也怕他吧,怕被他气死、被他恶心死?所以躲起来不想出来?

师祖应该早就到了吧?随心盯着梓玉仙尊的背影,她很好奇如果洛风仙尊没出现,师祖会让她摔下去还是接住她呢?

洛风仙尊好像还说师祖转了性子,以前是什么性子,现在又是什么性子?别扭吗?可他洛风仙尊也是个别扭的人啊,明明不受待见,还巴望着师祖会怜惜他吗?洛风仙尊和师祖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能让一个避之唯恐不及、见之拔刀相向,另一个,额,好像没什么合适的词来形容洛风仙尊对待师祖的态度。

随心的心绪乱飞,没注意到前面的梓玉仙尊突然转了个身停了下来,等她发现时,眼见着就要撞上去。她赶紧向前伸出双手成推拒状,口里喊道:“退。”

梓玉仙尊却依旧立着不动,如初见时一般,如雪如月,俊秀地眉眼让他看起来温柔而无害。

随心很想试试这么和他撞个满怀会怎样?师祖是会接住她,还是会像在山洞里一样一退老远?

她的行动却比思想更快,眼见师祖不动,她立刻撤去了飞行的法术,飞行的灵气小圈倏地散了。虽然身体还是惯性地向前冲了一点,但好歹没有撞到师祖。

她知道梓玉仙尊不喜她,又何必去做那自损颜面的事情?

梓玉仙尊黑色的袍子扫过她的脸,她甚至看清了他鞋子上浅浅的金线和坠着的暗青色宝石。

因飞得不高,所以下落的时间很短,短到不足她再次提气飞起来。

她的身体穿过树枝和绿叶,而后嘭地一声跌到了地上。

随心有些懵,紧接着就是痛。

她的屁股呦,她的大腿呦。

真疼。

她不雅地伸手揉了揉屁股,一张脸都纠结了起来。

梓玉仙尊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地没有救她,随心安慰自己这是理所应当的。可心底却萌生了浓厚失望,掩都掩不住。她也没有之前的好运气,不会再出现个洛风仙尊。

她紧抿着嘴唇,克制着让自己不要哭出来。

不一会梓玉仙尊也下来了,黑色的鞋子、金色的云纹、暗青色的宝石,像它的主人一样纤尘不染。鞋子的主人弯着腰,向她伸出了手,他的手指纤长干净。

“疼吗?为何不求救?”

随心抬头,梓玉仙尊的眼睛清澈又明亮,好像真的很疑惑她为何不求救一样。温柔刀就是这样吧,捅人的时候干脆利落,其他时候又是温良无害的模样。

她不求救只是因为求救无用罢了,师祖眼睁睁看着她掉崖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实不敢忘。

随心亦伸出手,只道:“疼是疼的,不过终归弟子仙法不济,摔一下长点记性也是好的,不敢劳烦师祖出手相救。”

“那你应该也是不需要我的帮助就可以站起来的。”

梓玉仙尊微微笑着收了手,而后站直了身体,转身飞向远处。由于天色渐暗,又背着光,梓玉仙尊的身影很快便模糊了,再也寻不见。

随心的话,实打实的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梓玉仙尊竟抓着“不敢劳烦师祖出手相救”就丢下她一个人跑了?

竟这么抛下她!一个人走了?

师祖就不怕她遇上坏人?

随心实在是要被冷血无情的师祖气死了。

等到身体稍微缓和些,夜幕终于降临这片天地,却仍旧不见梓玉仙尊回转的迹象。随心拖着残躯慢悠悠地飞向那一片七彩地,四周静谧,鸟兽归巢,唯余那片七彩地,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章节目录 第8章 香菇 次日一早,随心先把花浇了,院子打扫了。做完之后,蒙雀还没有准备好早餐,给的解释是说往日里果果起床比较迟,所以他和梓玉仙尊都将就着果果的作息时间来。

随心也不是很饿,她今天第一次去山里准备今天的吃食,不知道要耽搁多久,就想早点去,所以只拿了个鸡蛋就出发了。

雀爷爷让她去找香菇、竹笋、鸭子和鸡蛋。

香菇和竹笋在秀谷峰里,距离他们居住的主峰并不远,随心准备最后过去。如果时间来不及,就不去了,雀爷爷跟他说了他们居住的主峰敛月峰上也有这些东西。

鸡和鸭子在相邻的云山峰和秋溪峰,两座山峰距离主峰颇远,以她的速度要飞上蛮久,她准备即刻前往,先找鸡蛋,再抓鸭子。

昆山两百零七峰,类似有鸡鸭鱼肉香菇竹笋的地方很多,雀爷爷给她选的这几个点都是盛产的地方,顺利的话,她在午时之前回来不成问题。

手提竹篮,篮子里放着挖竹笋的小锄头,随心向着蒙雀指点的地方飞去。

飞着飞着,她迷路了。

听雀爷爷说的时候感觉挺简单的,可实际自己找的时候才发现,原来站在映月殿里看到的形色各异的山峰,等飞到近处全都一个样。

而她连敛月峰的七彩水幕光华都看不到了。

随心无奈地原地转了几个圈,而后朝着正前方的山峰一头扎了进去。

没有鸭,还可以吃兔子不是。没有鸡蛋,还可以吃鹌鹑蛋不是,哪座林里没有几个鸟窝。没有香菇竹笋,还可以木耳、冬瓜不是。

她这么一个聪明伶俐的徒儿,还能饿到果果小师父不成。

随心走在山林里,小心的戒备着周围,生怕一不小心踩到什么蛇虫鼠蚁。当然在戒备的同时不忘记查看是否有什么吃的。

突然一只猴子荡着树枝从她面前窜了过去。

“猴子能吃吗?猴子好吃吗?”随心皱眉,下次她应该好好的把《草本图谱》和《百兽世界》看看,顺便问问雀爷爷有没有菜谱也借她研究研究。

继续向前走,她的脑袋一疼,有人打她。

一枚松子滚在了脚边不远处。

随心仰头,便瞧见了一只松鼠正抱着松子在啃。

同样的问题又开始困扰着她。“松鼠可以吃吗?松鼠好吃吗?”

一定要把看书提上日程了。

在这片并不茂盛的树林里,还真的让随心找到了香菇。

香菇生长在一颗被雷劈死了的树上,一片香菇排排站,很是可爱。

随心准备把这些香菇全采了,做成香菇汤、炒香菇、烤香菇,这就有三个菜了,然后雀爷爷手艺那么好,她估摸着雀爷爷应该还能用香菇再做两个菜吧。

随心蹲着,一颗颗地捡着香菇。

一开始她还没发现,后来越捡越觉得不对劲,居然有个香菇在跑。每当快捡到它时,香菇就偷偷地挪了位置。

“精怪?”

她不动声色的捡着,从来都是挨个扫荡的她一下子把手伸向了那个长脚会跑的香菇,一把抓了个正着。

“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小的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

小香菇忙求饶,一串话说得顺溜。

随心看着自己的手,香菇帽子下的茎上长了一对眼睛,一个嘴巴。就是这张嘴在讲话。

“饶你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她下不去嘴呀。

小香菇立刻来了精神,喋喋不休地夸:“姑奶奶真是天仙下凡,菩萨转世,人美心善。小的刚刚就看到一袭青衣的美娇娘款款而来,还想着是哪家仙子,这般如花似玉,秀外慧中。不曾想是姑奶奶,小的三生有幸,竟能一睹姑奶奶芳姿,这要是说出去还不得羡煞旁人。”

随心失笑,这小香菇这么贫,跟谁学的。

她随口问:“你们这里有鸡和鸭子吗?”

“野鸡我见过几只,不过要碰运气,鸭子就没有了。青云峰没有水,野鸭子不来这里。”

那就没有办法了,她还是要跑一趟云山和秋溪。

随心道:“要我饶了你也行,不过你得带我去云山峰和秋溪峰。”

随心明显的感觉到手里的小香菇哆嗦了一下,而后它规劝道:“哎呦我的姑奶奶呦,您没事别去那两座山峰,鸡娘和鸭爹都是护崽的,咱们要是过去偷鸡偷鸭被捉到了,运气好了被打一顿,运气不好,就直接拿我们开饭了。其实我们这青云峰里也有很多吃的,姑奶奶何必舍近求远?要不我给您介绍介绍,看看有没有您老人家中意的?”

小香菇一席话说地随心特别舒坦。谁不想当个姑奶奶让人供着呀,想她到了昆山后哈腰低头地,别提多郁闷了。不过将心比心,她也不愿对着个小香菇精装模作样,直接问:“鸡娘和鸭爹很厉害吗?”

小香菇抓了抓脸道:“那可不是,不止鸡娘鸭爹厉害,所有的鸡鸭都很厉害,他们一张嘴就啄个不停,要不是鸡娘和鸭爹拦着,云山和秋溪两座峰估计都荒了。我祖上就是从云山峰逃难出来的,再也不敢回去了。”

原来是怕被啄。可是鸡鸭啄食原就是本能,小香菇的话多有些对天敌的夸大意味,并不能说明鸡鸭有多厉害。就像她,轻而易举地捉了小香菇,可说到底她也只是空有一点力气罢了。如果鸡娘鸭爹真的有危险,雀爷爷也不会一点都没提醒她。

随心跟小香菇商量:“你看要不这样,等会儿你带我去云山和秋溪看看,如果情况不对我们就溜,如果侥幸拾得一些鸡蛋我分你两个?”

小香菇哀叹:“我的姑奶奶呦,小的吃素,不吃肉的。”

随心暗道了声命苦,居然沦落到威胁一个小香菇的地步。她假装凶狠地跟香菇说:“莫贫了。姑奶奶饿了,要吃东西。要么带我过去,要么吃你,你自己选。”

小香菇忙把鸡娘鸭爹卖了个遍,说什么怪熊岭的熊兄妹当年想吃肉,直接打上了鸡娘鸭爹的门,让他们损失了不少子孙。而且它祖上逃难的时候知道一条小路,愿意贡献给姑奶奶。

随心都不禁感慨,好一个识相的小香菇。

靠着小香菇的指点,随心悠闲地向目的地进发。

沿途上,她摘了两个南瓜,又寻到了一个会开口说话的竹子。细长细长的竹竿上长着眼睛和嘴巴,还是有点吓人的。

同样在随心的威吓下,竹竿把藏在地下的竹笋给供了出来。

别看篮子小,却是内有乾坤,她放心地挖了些,竹笋不像香菇可以晒干了放着,挖太多浪费不好。

她刚挖完竹笋的时候,一只兔子就窜了出来。

一只大白兔,一蹦一蹦地,还用红红的眼睛看着她。很可爱,也很好吃的样子。

随心费了好大的力气去捉这只兔子,被兔子带着东跑西跑,虽说她会飞,稍微快些,可是兔子专挑荆棘丛、草丛钻,她有本事使不出,别提多窝火了。

最后兔子居然是自己撞在树上晕了过去。

随心有些嫌弃地提着兔耳朵,这么笨的兔子,吃了会不会变笨呀。

可她的鸡蛋和鸭子还没有着落,就先用这个兔子先将就将就吧。

捉了兔子后,随心不敢再浪费时间,万一赶不上午饭,饿到了果果,她可是会被打上欺师灭祖、罪大恶极的罪名。

循着小香菇的指引,她飞行不过许久,就到了云山峰。入目的翠绿色,芳草清新,半点异味也无。哪里像小香菇嘴里所说的若不是拦着早就荒芜了的地方。

随心疑惑地看了看站在她肩头的小香菇,小香菇也和她一样好奇地张望着。

见姑奶奶怀疑的目光,小香菇赶紧以祖上八代保证:“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就是这么传下来的,一代代口耳相传,绝对不会错,小的即便被做成菜了,都不会记错,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云山峰。”接着他又补充道:“即便错了,也是从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就错了。”

“这么说你也没来过云山峰。”随心问。

小香菇信誓旦旦:“菇力有时尽,小的平时都在青云峰活动。但小的敢说,寻遍整个青云峰也找不到第二个有小的这般见识的香菇了。”

随心无奈,怕是整个昆山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爱吹牛的香菇了。她是给自己找了个向导还是找了个坑呀?还好没把兔子给扔了。不过她既然来了,总得进去看看,说不定还有撞了树的野猪和山羊呢?

如此想着,随心带着小香菇向此峰深处飞去。

林子里少有灌木丛,多是粗壮的大树,看起来有不少年头的样子。树木的枝梢交错着,伸展开来的繁茂的枝叶把天空遮了个严实,从枝叶的空隙流下来丝丝缕缕的阳光,在这里都是奢侈的事情。随心基本上是贴地飞行,循着山峰的走势向前飞了一段时间,突然间眼前景色全然一变。

灿烂的阳光下,粉的、红的、绿色的小花迎风盛开,胡蝶蹁跹起舞。一条石子小路自她们脚边直铺到百花深处,一个由篱笆围成的小院,院里有三间茅草屋。

小香菇顿时激动了起来:“阳光灿烂、百花盛开、蝴蝶蹁跹,石子路、篱笆院、茅草屋,姑奶奶就是这里,我祖上就是从这里逃难的,这里就是云山峰,一点儿没错。”

随心心道,这样的祖上也真是奇了,这么美丽的地方,居然还逃出去?她抬脚便迈上了石子路,突然从林间出来,阳光甚至有些刺眼,她忍不住眯了眼睛。

小香菇忙提醒:“姑奶奶,鸡娘娘就住在这里头,您可得小心。小的就不进去了,小的在林子里等着,您要是安全出来了,劳烦您再把小的送回去。若是里头有危险,也劳烦姑奶奶大喊一声,小的赶紧跑回去搬救兵,以后为姑奶奶报仇。”

随心失笑,用手托着小香菇把他放到了地上问道:“你有名字吗?”

“清欢,小的叫清欢。”清欢的短胳膊在身前交叉,慢慢低下他的香菇头拜别:“姑奶奶保重,祝姑奶奶凯旋。”

随心笑了笑便起身朝百花深处走去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鸡娘 随心清楚地记得雀爷爷说,昆山这些山峰是个大菜园子,既然是菜园子,那自然没有人会在自家的菜园里做偷鸡摸狗的勾当。所以她步履从容,神态怡然,只是心中好奇这位鸡娘娘会是个怎样的“人儿”。看这周遭的环境,想来应该是个心思清幽,热爱干净的婆婆吧。

篱笆院的栅栏没关,茅草屋的房门也没关。

视线所及她也未见到小院有鸡舍的迹象。

随心在茅草屋外喊了两声并没有人应,进还是不进?

如果清欢弄错了,这里根本不是云山峰怎么办?

突然一声凄厉地喊叫声划破寂静的长空。

随心吓了一跳,当即不再犹豫,立刻跑了进去。茅草屋不大,一下就能忘到尽头。房内空无一人,只余东间的彩绘屏风遮住了一块空间,她看不清楚,不过声音应该是从屏风后发出的,她赶忙跑向屏风。

然后又被吓了一跳。

屏风后摆着精细的雕花大床,上有卷篷顶,下有踏步台,粉色的纱幔被金色的双鱼钩挽在两侧。床上细细地铺着乳白色的绒毯,绒毛长长的,看起来很柔软的样子,绒毯之上却端坐着一只五彩长尾鸡。

一只和她大眼瞪小眼的鸡?

这是鸡娘娘?

她以为住房子修篱笆的鸡娘娘和她一样,至少是化形的妖。

此时随心眼里的鸡娘娘——凤瑶疼得精神恍惚,她实在没想到只是一次,她竟然怀了,当真是流年不利。不是说了跨物种很难受孕吗?这是要她的命呀。早知道这么疼,她就不下蛋了。

而且她明明布了结界,偏生被一个看起来法力低位的莲子小妖给破了。她现在下蛋下了一半,可如何是好?

凤瑶强忍着巨大的痛苦,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何方小妖,胆敢擅闯花蹊径?等我空出手来,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随心刚想解释,那边大床上鸡娘娘又凄厉地喊了一声。她把解释的话咽到了肚子里,忙问:“我有什么能帮忙的吗?我不是坏人,请相信我,是雀爷爷让我过来的。”

凤瑶疼得想打滚,可是不行,她在下蛋,都到这个份上了,万一伤了蛋就不好了。她只能疼得大叫,等等,莲子小妖说啥,她是蒙雀派来的?

凤瑶咬着牙问:“你跟梓玉是什么关系?”

随心看不懂一只鸡的表情,她只当鸡娘娘是为了确定她的身份,便答:“梓玉仙尊是我师祖。”

凤瑶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梓玉仙尊又收了个小妖吗?三百年前收了个徒弟,三百年后又替徒弟收了个年轻貌美女弟子?她本就是强撑着精神,此刻叫喊声都轻了些,口里喃喃道:“好疼……肚子好疼,好疼……不生了,不生了……”

鸡娘娘的一双眼睛慢慢没了焦距,鸡头向旁边歪了去。随心赶紧丢了篮子,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抱住了她。她口里喊着:“鸡娘娘,鸡娘娘,我该怎么帮你?”

任凭随心呼喊,榻上的凤瑶都没了反应,唯余丝丝呓语诉说着她的痛苦。

随心手足无措,她再没见识也晓得鸡娘娘是在下蛋,可下蛋不是鸡的本能吗?还有被下蛋给憋死的鸡吗?她又该怎么帮鸡娘娘,她从未给鸡接过生啊!

不对,她从来没接过生啊!

那边鸡娘娘一直在喊疼,随心没办法,只得把鸡娘娘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她的手贴在她的肚子上,替她按摩肚子。

凤瑶以为自己要死了,或许已经死了,不然她怎么会觉得有一股清凉的能量在她腹间游走,清凉的能量让她身心通泰,一只难产的“鸡”又怎么会身心通泰?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就见到莲子小妖正望着她,原来她没死。清凉的能量不是梦,正源源不断地从小妖手中传入她的身体内。借着这股力气,凤瑶咬紧牙关一鼓作气,撕心裂肺后,终于感到腹内一空,她的蛋生下来了。此时,她的脸上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她已经没有哪怕仅仅一丝力气去看看她的蛋了,精神一放松,彻底昏睡了过去。

温热的蛋落在随心身上,随心好奇地将蛋握在手里,下个蛋太不容易了,怪不得小香菇说鸡娘娘是最怜惜子孙的。如果每次下蛋都痛成这样,她也不舍得把蛋送给别人吃。

鸡娘娘躺了许久仍旧没有转醒的迹象,随心等不得太久,便把她放在了床上。说来奇怪,这一具鸡的身体,竟让她看出了些许弱质纤纤、精疲力竭的女子模样。随心赶紧摇头,自己是在乱想啥。

随心在整间屋子内转了转,蒙雀让她找的鸡蛋也只有手里被她捂得温热的一枚。她出来已经许久了,再也不敢耽搁,虽然有些不忍心,但想着鸡娘娘一声怕是子孙不尽的,也就放心了。

她拾起地上的竹篮,将鸡蛋装入了篮中。退出屋子后,为鸡娘娘掩住了房门,而后朝来时的林间飞去,不知道清欢有没有被惨叫声吓到。说来自己把他带那么远,既然自己无碍,始终该把他送回去才是。

在幽暗的林间飞掠而过,很快就找到了那只迈着小短腿跑得堪比龟速的小香菇。

随心一伸手将清欢捏了起来,清欢吓得捂住了眼睛哇哇大叫:“鸡娘娘饶命,小的只是路过的,小的不认识那莲子小妖,娘娘明查,娘娘饶命。”

“说好了替我报仇呢?怎么这么没出息?亏我还想着送你回去。”随心嗔道。

听到随心的声音,清欢立刻松开了手破涕为笑:“姑奶奶就会吓唬小的,小的这不是麻痹敌人,争取时间为姑奶奶报仇吗?姑奶奶没事真是太好了,之前那屋里头传出的声音太恐怖,小的还以为姑奶奶出事了呢,这不立刻拔腿就跑,准备回去搬救兵呢。姑奶奶打败了鸡娘娘?”

怎么说呢?这么复杂的事情怎么跟一个小香菇解释清楚呢,也不是三两句能说的清的。随心只说:“里面没什么事,鸡蛋已经到手了,我们赶快去秋溪峰抓了鸭子,不能错过做饭的时间。”

“好嘞。”

章节目录 第10章 鸭爹 清欢又被随心放到了肩头。

听清欢的介绍,其实秋溪峰是最好辨认的。秋溪峰脚下有一片溪水名叫秋溪,溪水从地下涌出,围绕着秋溪峰大半圈,又流到了地下。这周边数座山峰,也就只有一条秋溪。

望得见秋溪的时候,清欢又怂了,值得欣慰的是他没有之前那么怂,或许是随心“打败了”鸡娘娘,给他增长了些许的勇气吧。他自荐愿意待在随心的衣袖里,好好看看姑奶奶是怎么抓鸭子的。

随心拢了拢衣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清欢摔下来,而后她沿着溪水而上。秋溪的源头是一片颇大的水潭,水潭幽深碧绿不知多深。行至此,她半只鸭子也没见。

她围绕着秋溪峰峰脚继续向前飞,又见秋溪,却是秋溪的终点,淙淙的溪水到此就断流了,不见深坑、不见孔洞,日夜流淌不息的溪水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当真是造化神奇。

终点上面不远处的地方,山峰底部被挖凿了一个洞,洞口处与秋溪相连,因为光线问题,里面的情形看不清。而洞外的山壁上刻着“水云天”三个字。

这可能就是鸭爹的洞府了吧。

随心立在秋溪一岸的芳草地上喊道:“敛月峰随心奉命拜见鸭大仙人。”

清亮的声音传入水云天,荡起一层层地回响,像是说了很多遍一样。她的声音未落,水云天里头亦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果果小仙童又想吃鸭子了?我这里早留好了几只肥的,劳烦仙子带回去。”

言罢,一个头戴斗笠的老人家赶着四只鸭子从水云天走出来了。

他站在秋溪上,手里拿了根棍子,也没见他做什么,四只鸭子始终围在他三尺范围内。

随心向鸭大仙人见礼,鸭大仙人稍后还礼道:“仙子是新来的?面生的很。”

随心将菜篮子向身前挪了挪答:“鸭大仙人慧眼,随心今次是第一次出门,不过尊上将雀爷爷的差事交予了随心,之后少不得要叨扰仙人了。”

蒙雀常用的菜篮子鸭大仙人是认得的,再问一遍也不过是确认下,毕竟敛月峰出来的女子,稀罕又神奇啊。他一手抚着胡子哈哈笑道:“不叨扰,不叨扰,天天看蒙雀那张老脸,早就烦得很了,哪有你这水灵灵的小姑娘好看,想必梓玉仙尊也是开窍了。你看下这四只鸭子都是挺好的,挑一个带走吧。”

随心尴尬,解释道:“我是梓玉仙尊的徒孙,鸭大仙人,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没误会,有啥好误会的。徒孙好,徒孙不错!”鸭大仙人一边抓鸭子一边道:“小莲子,你可要加油呀。梓玉仙尊可还是元阳之身,石头终于开窍了,攻不攻的破就看你了。你看这只怎么样?肥而不腻,味道鲜美,炖汤也成红烧也罢,肯定好吃。”

这鸭大仙人也太为老不尊了些,这种话居然都敢说。师祖是不是元阳之身他怎么会知道?难不成师祖还会到处宣扬吗?啊呸!她才不会关心师祖是不是元阳之身。

随心通红着脸让鸭大仙人把鸭子塞进了篮子里,而后落荒而逃,再待下去,都不晓得鸭大仙人还会说出什么恐怖的话来。不过鸭大仙人好像也说师祖是石头终于开窍了,之前的洛风仙尊也说过,她一开始没太注意,只道洛风仙尊骂师祖是不开窍的石头。难道师祖的本体是石头?

不会呀,他对果果那么好,一点也不像是石头。

眼见着敛月峰的七彩水木光华越来越近,随心才缓过神来。她也终于想起,她袖子里头还有个小香菇呢。这么久没见清欢提醒她,不会是掉下去了吧。

随心赶紧抬起袖子,清欢正在她袖子里打滚,还好没掉下去。

“你怎么不提醒我?现在都快到敛月峰了,我要先把食材送回去,然后才能送你回去。”

“姑奶奶,我的亲姑奶奶。我还没去过敛月峰,就听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提过一嘴,能跟着姑奶奶上一趟敛月峰,哪怕只是瞧一眼,也是小的莫大的荣幸,小的怎么忍心错过机会。只是实在没想到姑奶奶竟然是梓玉仙尊身边的仙子,怪不得姑奶奶如此地秀外慧中、与众不同。”

随心冷哧,她秀外慧中、与众不同,那是她定力好,没有被梓玉仙尊磋磨疯了,没有跟着果果长歪了,说到底是她底子好,和梓玉仙尊有什么关系。

又听清欢接着道:“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非常仰慕梓玉仙尊,敛月峰、玉屏峰、秀谷峰,秋溪、雪梅湖、温泉谷,昆山两百零七峰,大小溪水、湖泊无数,他给一座山峰每一条溪流都取了一个温暖的名字。我的名字,清欢,人间至味是清欢,也是梓玉仙尊取的,好听吗?”

好听。可这么温暖的事情,是梓玉仙尊做的?

即便梓玉仙尊给每一座山峰每一条溪流都取了个温暖的名字,清欢的名字又怎么可能是师祖取的。

随心不信:“莫贫了,师祖哪有那么清闲,还关注着林间小妖不成。”

“我没说谎,真的是梓玉仙尊给取的。梓玉仙尊救过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时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就叫香菇,小妖没有那么多讲究,名字都是随便叫的。是梓玉仙尊说香菇乃人间至味,不如就叫清欢吧,人间至味是清欢。从此我们都叫清欢,我们都是清欢。”

清欢的激动,随心隔着衣袖都感受到了,实在难以想象梓玉仙尊还有这样的一面。

“好啦,我相信你了。等会儿你在袖子里藏好,见到了梓玉仙尊可别激动,毕竟人间至味,如果师祖要把你煮汤就不太好了。还有,你知道师祖的本体是什么?是石头?”

“对呀,仙尊是昆山山胎,仙尊是昆山的儿子,仙尊也是昆山。姑奶奶是想考教我吗?我可是寻遍整个青云峰也找不到第二个的见多识广的香菇……”

后面清欢又吹了什么牛,随心就听不到了。她脑海里的那个身影,温润如玉、周到细致、俊逸清秀,会宠人、会气人,也会生气。她实在没办法把师祖的身影和石头联系在一起。

或许这就是造化神奇吧。

就像她袖子里的长了脚的香菇,就像莲子化形的她。

章节目录 第11章 可爱 穿过七彩水木光华,随心落在映月殿前。

果果小师父正蹲在地上,不知道是不是看蚂蚁打架。他看到随心来了,立刻跑上前去,一本正经地说:“食材都找到了吗?你可是为师座下第一大弟子,不要丢我的脸哟。”

随心真想抱下果果,问问他怎么可以那么可爱,他是不是跟雀爷爷一样姓“萌”的。

“等下哈。”她将手伸到篮子里,一把将那只笨兔子提了出来在果果眼前晃了下道:“果果师父,今天要加餐哟。”

果果一见小兔子,立刻瞪大了眼睛,他仰着脸,摇着随心的衣袖问:“兔子这么可爱,我们不要吃它好不好?”

“额……”随心无语,好吧,她承认她眼神不好,这孩子一点都不可爱。

果果继续摇着,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随心将兔子往篮子里一丢,正色道:“鸡和鸭也很可爱啊,你还不是经常在吃。师祖没教你要一视同仁吗?哪能因为它可爱就不吃了呢?而且我告诉你,越可爱的东西越好吃。”说着,随心捏了捏果果的脸:“师父乖哈,别捣乱,我这就去找雀爷爷杀了兔子。”

果果气哼哼地去拍随心的手,竟敢捏他的脸!

随心撤得快,她微眯着双眼,挑衅地看着果果。笑话,她一个大人哪能被一个小不点拍到。

这下果果更气了,他嘟着嘴,气鼓鼓地瞪了随心一眼。这徒弟一点都不乖,白收了这么个徒弟,一点都不听师父的话。想到师父,果果双眼一亮,终于找到了个能制得住随心的人,他立刻转身朝殿内跑去。

随心一愣,这场景有点眼熟。

之前小不点儿就是这般跑着,然后把她从师妹变成了徒弟。

随心赶紧也朝殿内跑去,果果肯定是去找梓玉仙尊告状了,她得去找雀爷爷,快点把兔子的性命了结了。到时候木已成舟,即便果果撒娇,师祖也没办法。

想到梓玉仙尊,随心的脑海里又浮现梓玉仙尊那副儿奴模样,为什么她觉得,即使兔子死了,如果果果说把兔子葬了,他也会同意呢?

哎,不靠谱不靠谱,没吃到嘴里的都不靠谱,还是先杀了再说吧。

随心快步跑到厨房,她刚把兔子递给了雀爷爷,外面梓玉仙尊的声音就传来了:“随心。”

随心只好用眼神暗示蒙雀快点去杀兔子,她从厨房里迎了出来。

“师祖,我在这里。”随心心虚地不敢正眼瞧梓玉仙尊,她的眼神乱晃:“师祖唤我何事?”

居然装傻充愣,果果急了,连问:“兔子呢,兔子呢?”

嘿嘿,多聊会儿兔子就可以端上桌了。随心欲拖着,立着不说话。

梓玉仙尊放开了果果的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脑袋,然后向前两步站在了随心的面前。他的表情淡淡地,一如既往地温和如春,让人不禁心生亲近之感。

“听说兔子肉很好吃,怎么,你想试试吗?”梓玉仙尊声音柔和,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跟预想中的“儿奴”不太一样,难道师祖也想尝尝?随心喜上眉梢,她盯着梓玉仙尊,缓缓地点了下头:“想。”

梓玉仙尊一双深邃漂亮的眼睛凝望着随心,他的眉头皱起,显得颇为为难:“可果果不想,这可怎么办?”

随心试探着说:“把兔子放了?”

梓玉仙尊点了点头,甚是欣慰:“我也是这般想的。”

“呵,呵!”随心皮笑肉不笑地,这个偏心的师祖呀!

梓玉仙尊像是没听出来随心的嘲讽,他的脸不红、心不跳,笑容光华霁月,无半点不适。

随心想着,按照师祖从来不会让果果失望的态度,约莫以后昆山也没啥可以吃的了。她不由地同情起雀爷爷来,辛苦他多年做饭,还能把果果养的白白胖胖的。

随心垂死挣扎,不甘地指着厨房道:“可是师祖,雀爷爷应该已经把兔子杀了。”

如果师祖敢说杀了就埋了吧,她定要,她定要……

算了,就当没抓过兔子。随心没出息的腹诽。

可是果果听了随心的话,不哭不闹不生气,居然笑了。

他笑啥?

循着果果的目光回头,随心只见雀爷爷正提着一个竹笼,笼子里小兔子在啃胡萝卜。

哪里来的胡萝卜?

不对,这么会儿,他居然找了个笼子,还剁碎了胡萝卜,还找了个小碟子来装?

随心恨恨地垂手,一家老少全都是儿奴。

果果开心地跑到蒙雀身边,半蹲着看着兔子,一副爱惨了的模样,他先是谢了蒙雀,而后脆生生地问梓玉仙尊:“师父,我们养着它吧?”

梓玉仙尊看着果果,他的眼里盈满了笑意,浓浓的宠溺像是要溢出来,他点头回:“嗯。”

然后他又将眼光落在了随心身上,眼里的笑意突然就淡了许多,让他又变成了那个温润公子,看起来客气舒服,让人忍不住亲近。

可亲近之后呢?随心忍不住想,那骨子里怕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吧。

“以后早上出去记得给兔子带些吃的回来。”梓玉仙尊淡道。

随心强忍着眩晕的冲动,她是造了孽了?好好的抓什么兔子!不但吃不到,还要供起来。她以后岂不是还要漫山遍野地给它找胡萝卜?

随心哀嚎,她怎么这么命苦呀!她算是看明白了,梓玉仙尊就是宠着果果,整个昆山果果最大,果果说什么就是什么。

果果最大?

随心突然觉得眼前一亮,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以后讨好果果就可以了?

想通这一茬,她的心情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她微微一笑:“是。”

在梓玉仙尊眼里,现在的随心,峨眉清浅,站姿端庄,连脸上的笑都是恰到好处地,温和又不耀眼。不过才片刻的功夫,仿佛那个古灵精怪、咬牙切齿的丫头不是她似的。

到底哪个才是她的真面目?

梓玉仙尊接着说:“既然回来了,那就去书房吧。我看看你的《六界通史》看得怎么样了。”

天哪!《六界通史》!

章节目录 第12章 考教 随心突然想起来昨日梓玉仙尊让她看书,说是今天上午考教她。

可是她昨日下午睡着了,醒来又被抓着出去摔了一次,待到回来的时候他们晚饭都吃完了,她随便吃了点东西想睡觉,房间居然还没准备好,等她铺了床,早就明月高悬了。

今天一早她又忙着扫地浇花,抓兔子,急得只拿了个鸡蛋,还没来得及吃。

她那么忙,哪有时间看什么《六界通史》。

梓玉仙尊说完后已经转身走了,随心赶紧追上梓玉仙尊的脚步,本是满腹抱怨,话到舌尖却只是化作嗫喏的一声:“师祖。”

“嗯?”轻轻扬起的语调,让梓玉仙尊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随心鼓起了勇气心虚地说:“那个,师祖,《六界通史》还没来得及看完。”

“看了多少?”梓玉仙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随心的声音更小,脑袋也垂得更低了:“看了一点点,只知道有六界。”那里面一条条一目目,根本不是一时半刻甚至十天半月能看完的。师祖应该也知道吧?师祖应该不会怪她吧?

“你恩公说你失忆了。”

随心不知道师祖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一茬了,她跟在他身后点头,又想到师祖看不到,便答:“是失忆了。记不起很多的事情,不过一些本能的事还是记得的。”

枫离仙尊奇道:“你说的本能的事情是什么?”

“就是像我看到师祖知道师祖是男的,看到雀爷爷知道他是个老人家,果果是小童,我去找食材,花草树木鸡鸭鱼肉我全认识。我只是记不起来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怎么死的,我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事,我的过去像……白纸一样。”

随心在回想往事,却半点想不起来。她不知道枫离仙尊怎么了又突然停了下来,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傻愣愣地撞到了枫离仙尊的背上。

“哎呦。”

有点疼。

师祖的头发扫过她的鼻尖,又有点痒。

枫离仙尊转身,随心忙地退后了两步。

枫离仙尊的脸色忽地一沉,而后他缓缓勾起唇角向随心靠近。

随心情愿看着师祖沉着脸,也不愿面对带着这般笑容的师祖,因为这样的师祖有些吓人。

她知道师祖不喜自己,无论是看她跳崖还是见死不救都充分说明了这一点。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一边退一边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师祖会停下来,不,是随心的错,我应该看着点路的。请师祖原谅,随心下次一定小心。”

说着,随心双手在身前交叉,狠狠地拜了下去。

眼前低眉顺眼的女子,口里说着抱歉讨好的话,却一点没让枫离觉得舒心,反而觉得胸闷异常,恨不得将她给撕碎了。他忍着怒气道:“你很怕我。”

他说的肯定,随心却不敢承认。

她仍旧保持着弯腰认错的姿势:“师祖对随心很好,随心不怕。”

枫离被气笑了:“你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还说不怕?

随心被枫离仙尊的话噎得够呛,不过因为被噎,她心底也没了初时的那抹怕,便昧着良心解释道:“可能是刚刚有点冷。”因为冷说以抖。

而此时,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枫离仙尊饶有兴致,他从不吝啬于拆穿别人的谎言。

“昆山无四季,四季皆如春。本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法术出了岔子,竟冷到你了?”

随心想死的心都有了,说冷到了,就是承认师祖的法术出了岔子,那不是找打嘛?

说法术没有岔子,自己没有冷到,那更是自打嘴巴!

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就在心里埋怨起梓玉仙尊来,为何就不能得饶人处且饶人一下,偏偏要难为她。

随心低着头看不到枫离仙尊的表情,她只见到那双绣着金色云纹、缀着青色宝石的黑色鞋子打了个弯儿慢慢远去,师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还不快跟上。”

随心暗道自己无事了,师祖大人大量不跟她计较。她小跑着跟了上去,更是暗下决心下次一定要注意注意再注意,师祖那么喜欢突然停下来,她可不能再犯类似的错误了。

“抓紧时间好好看看《六界通史》,不可如此惫懒,下次我再考你。”梓玉仙尊语调柔和,一句话把今日的考较揭了过去。

随心信誓旦旦地保证:“是。一定抓紧时间好好看完,不让师祖失望。”

聊着天的功夫,书房已经到了。

吓人的考教以她主动认怂认错加保证结束,她实在想不通师祖还带她过来干嘛。

只见师祖走到书桌边,伸手拿起来一张纸。

梓玉仙尊娓娓地道:“世人慕仙,为的是长生不老、法力不边、逍遥快活,或有出入,但也差不了多少,是以各种各类法术都出来了。昨天蒙雀说你心急去学浇水、扫地的法术?”

此刻随心再看梓玉仙尊手里的纸,哪里还不明白,那就是她想要的东西,想着她广袖轻舞间,枯叶自动聚集成堆,清水洒落花间,好不潇洒。

随心忙地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似乎有点傻。

这不,梓玉仙尊都笑了,优美的粉红色薄唇轻轻上扬,笑容和煦,随心看着貌似带了点宠溺的味道,她不好意思地压住心里的激动,拿捏着话语道:“昨日随心是心急了些,却也是因为随心自知本领平平,想多学些,不要给师祖不要给昆山丢脸。”

她是不会承认她懒,不想出去扫地的。

梓玉仙尊满意地点头:“莲花高洁,莲子清心。同出一脉,高傲之处不遑多让。多年前,我曾遇到过一个你的前辈,或许你现在和她比起来差了许多,但只要保持着这种勤学苦练的心态,追上她——”

梓玉仙尊顿了下,似是思索了下:“怕是此生无望。”

“……”

随心郁卒,师祖说句假话骗骗她,当真那么难吗?

或是又恐自己的话太重,随心因此失了进取心,梓玉仙尊继续道:“但你愿多学些莫给昆山丢脸的想法还是好的。扫地浇水两道浅显法术,又怎么配得上你混沌初开、天地间第一颗青莲的莲子的骄傲,学了也无大用,白白浪费了时间,不如不学。”

而后梓玉仙尊手中腾起一簇火苗,薄薄的纸、辨不清的字,在烈焰里化成了灰,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随心愕然地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是哪里让师祖误会了?

她只想偷偷懒,哪里来的骄傲。

随心真想大喊一声:“师祖,我不是你想的那种莲子呀。”

梓玉仙尊见随心脸色不好,关怀备至地问:“你是怎么了?”

随心揉了揉眼睛里并不存在泪水道:“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师祖这么理解我,随心实在感动。”

梓玉仙尊点头,一脸的欣慰。

“天地万法逃不过五行、时和空,这里有些五行御法的书,你先看着,有不懂的可随时来问。”

五行的书堆了一摞,随心一眼扫过,一共五本。想那一本《六界通史》就不知道浓缩了六界多少细碎往事,这里有五本一样的,要看到什么时候?

随心又想到了被烧掉的那张纸,简单、单薄,两相比较下,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不过是想学个法术,偷个小懒而已,怎么这么难呢?

章节目录 第13章 饭桌 上午在各峰找到的食物,很快被雀爷爷料理好了端上饭桌。

蒸南瓜,炒竹笋,一大锅鸭子香菇汤,还有个蒸熟了的鸡蛋。

梓玉仙尊依旧先替果果盛了碗汤,先喝汤再吃饭似乎是果果被强求的饮食习惯。随心也想喝点汤,可是又怕自己开动后就不想吃鸡蛋了。一个孤零零的鸡蛋躺在蒸南瓜的屉笼里,随心伸手将鸡蛋拿了过来,轻轻地敲碎了。

一顿饭吃了大半,突然有女子的声音从前殿传来。

“梓玉,梓玉……你快出来……”女子的声音惊慌且着急,一声声地喊着梓玉仙尊的名字,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随心茫然地看着梓玉仙尊,师祖不为所动,仍旧细细地吃着饭菜。果果小师父嘟着嘴不满地说:“师父,凤瑶姐姐不听话,又开始大呼小叫了。”

雀爷爷闻言尴尬一笑,梓玉仙尊头也不抬地说:“吃饭。”

这一下可勾起了随心的好奇心,暗道这凤瑶姐姐是何人?

女子的声音不停,随心强忍着好奇眼观鼻、鼻观心,既然主人家都不理会,她也自不必理会。不过,等吃了饭师祖和雀爷爷不在的时候,嘿嘿……随心望着果果,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可是没等多久,女子就跑到了饭厅这边,呼喊的声音也突然停了下来。

随心回头,只见不远处的女子身着彩衣,容颜颇为憔悴,一张精巧的瓜子脸,尽是苍白之色。虽然她的气色不好,可不得不说是个十足的美人儿。彩衣女子脸上泪痕犹在,看起来楚楚可怜。

怎能不可怜?

毕竟,凤瑶才刚刚生产完。

她差点赔上了自己一条命,好不容易生下来一颗蛋,因为太过虚弱,她生产完之后就昏了过去。她自己生的蛋,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醒来时就不见了。她的孩子呀,定是那个莲子小妖偷了她的孩子,她还记得昏厥前听到小妖自称是蒙雀派来的,喊着梓玉师祖。她怀着侥幸的心里拖着虚弱的身体奔来敛月峰,可任她喊破了嗓子,梓玉都不理她。

凤瑶承认往日里自己是无法无天、无理取闹,做了不少错事,可这次……

她心急如焚,她真的有急事。

莲子小妖真的是敛月峰的吗?如果莲子小妖是骗自己的怎么办?如果找不到莲子小妖怎么办?如果她的孩子被小妖抓走了?炼化了?

凤瑶不敢想,可这些想法却像魔怔了一样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多么希望梓玉能理会下她!

可回应她的只是院里细微的风声和远处林间的树浪。

凤瑶拖着身子边喊边寻,院子里没有!前殿没有!门廊没有!书房也没有!

终于,她在饭厅找到了。

这一刻,凤瑶想到的却不再是她还未见过面的孩子,反倒是天界流传的那句话:如玉君子误终身,一见倾心再见失身。

像玉一般的温润君子啊,不知道耽误了多少女子的终身大事。第一次见到他时,女子的心就不是自己的了。第二次再见到他时,自己的身体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她就是其中一个被误了终身的女子。

而那如玉君子,此时正神态自若地端坐在饭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东西,仿佛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打扰到他。

当真是个凉薄的——石头!

凤瑶的心突然就绞痛了起来,她以为孩子不见了她已经痛得失去了知觉,可看到梓玉对她漠不关心的态度,她再次痛了起来。

不过幸好,毕竟她找到了莲子小妖。小妖没撒谎,她是敛月峰之人,小妖可能也真的是梓玉仙尊的徒孙吧。只是这些和她都没有关系,她只想要回她的蛋。

“这位仙子,”一出声,凤瑶就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咳了两下道:“这位仙子今日早些时候在花蹊径仙子救了凤瑶,凤瑶感谢仙子出手相救之恩,只是凤瑶醒来却不见孩子,不知是不是仙子带走了?还请仙子还我孩子。”

相救?孩子?随心有些摸不到头脑,彩衣女子不是找师祖而是找她的?随心疑惑地问:“我听不太懂你说什么?”

这一问,却让脾气火爆的凤瑶直接炸了,竟然还在跟她装傻?这无耻小妖竟还想炼个凤凰当坐骑不成?

凤瑶冷哼一声:“今日你擅闯花蹊径,恰逢我在生孩子。你自称是梓玉的徒孙,我身子虚弱不与你计较。敢念你在我虚弱时渡我灵力,助我生产,凤瑶方才好言相劝,仙子何必装傻充愣。那枚凤凰蛋,仙子还是交出来的好,不然梓玉仙尊也保不了你。”

凤凰蛋?

“鸡娘娘!”随心讶然出声,她一出口,凤瑶的眉头又是一皱,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随心已经不知道被凌迟多少次了。

随心感受到了来自凤瑶身上的寒意,她赶忙起身辩解道:“我本就没有擅闯你的地方,你家篱笆栅栏开着,房门也开着,我喊了两声里头没回应。若不是你在里头痛呼,我根本不会进去。而且我那时看着你,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以为你是……我本来就是去云山峰找鸡蛋的,所以就把蛋拿走了,我不晓得那是凤凰蛋,不过你的凤凰蛋确实是我拿的。”

凤瑶不屑,居然还在狡辩,她的保护界,虽不敢说无人能破,可这昆山能破她保护界的也不过那几个,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那几人不会找她,她也不会把自己关在花蹊径生孩子。虽然她也惊讶于小妖法力低微,不知随身携带了什么法宝竟能破自己的保护界。可法宝都是需要催动的,小妖又哪里像她所言的那般无辜。

不过,总算是承认了,凤瑶右手一伸,没好气地呵道:“拿来!”

凤瑶的语气让随心很是不舒服,她皱着眉头道:“我没放在身上。”

凤凰蛋这么稀有珍贵的东西,怎么会不随身携带?

凤瑶只当随心想贪了她的凤凰蛋,或是借口耍什么幺蛾子,她收回手臂向前踏了一步,眼底寒光闪闪,笑容不屑。

章节目录 第14章 选择 “在不在要搜过才知道。”她倒要看看这莲子小妖在梓玉仙尊心中是什么地位,他那副淡漠的样子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搜身?随心紧紧绞着手中的帕子,简直欺人太甚。

她又不知道那是什么凤凰蛋!她以为那只是枚鸡蛋。一只鸡一生要下多少颗鸡蛋,更何况是个不知道修行了多久口出人言的“妖精”?她不过是循着往日的惯例,去云山峰取鸡蛋罢了,且不说她曾无意中帮助“鸡娘娘”生产,即使没有那一茬,自己拿错了,又何必那么咄咄逼人。

随心冷冷地回:“你方才还说我助你生产,你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

凤瑶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回了:“你又当自己是个东西?说得好听点,你帮了我的忙。说得不好听点,你不过就是个擅闯花蹊径的贼,没把你扒皮拆骨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识相的,快把凤凰蛋交出来,不然,梓玉仙尊可保不住你。”

随心的一张脸涨的通红,手里的帕子更是被绞的不成形状。她已经解释过了,篱笆门房门都没关,她是听到惊叫声才好心进去看看的,现在竟然被冤枉至此。她回头去看被点了名的梓玉仙尊,师祖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还在给果果夹菜。

看样子,他是不打算管了。

也是,毕竟师祖从没好心的救过她!

随心憋了一腔的怒火,无处发泄,她被师祖欺负、被果果欺负还不够,还要被菜园里的一只变了凤凰的鸡欺负?怎么说自己也是梓玉仙尊的徒弟,她不信这只凤凰敢把她怎样。

“喏。”随心侧着身子,瞥了眼桌上的蛋壳轻飘飘地说:“你要找的凤凰蛋就在这里了。”

原先因角度问题被随心身体挡着的一脚饭桌显现着凤瑶面前。

凤瑶只觉一股气血涌上心头、涌入喉头,紧接着直冲脑海,她看到了什么?她看到了什么?她的孩子,居然只剩下一堆破碎的蛋壳,堆在小妖面前的碟子里。

凤瑶的一双眼睛霎时变得通红,她竭力稳住了身体,让自己不要倒下去。她咽下口内的鲜血,仇人仍在,她不能倒下。

今日她定要杀了这小妖,一定要杀了她。凤凰子嗣难求,她想到了偷她孩子的贼可能带着她的孩子远走高飞,等待日后炼化。可是她做梦也没想到她的孩子会被吃了!

被吃了?这是要她的命,剜她的心,比让她受天雷地火酷刑还要残忍的刑罚。

长剑入手,凤瑶提剑向随心刺去。

寒光闪烁,长剑在阳光下闪耀着让人心寒的光芒,速度太快,随心还来不及退,剑芒已经到了她的眼前,她的眼前顷刻却暗了下去。

梓玉仙尊不知何时动了,他已经挡在了随心的身前,挡住了耀眼的光、让人心悸的剑,也挡住了随心身前的阳光。

“咣当。”

长剑被一掌打飞,落到了不远处的地上。

“师祖。”随心惊喜地自梓玉仙尊身后伸出脑袋,故意朝凤瑶做了个鬼脸。

凤瑶大怒,指着随心对梓玉仙尊道:“你还护着她?你居然还护着她?”

“不护着她,难道护着你吗?”梓玉仙尊答得理所当然。

随心笑容潋滟,之前所受的委屈因师祖的一句话消失无踪,心底对梓玉仙尊生出不少好感。

随便这边开心了,被梓玉仙尊嘲讽的凤瑶却是真的伤心了。

“我又闹什么?我闹什么?”凤瑶哈哈大笑,笑得泪流满面,她的声音哀伤又绝望:“你不是都听到了吗?她自己都承认是她偷了我的孩子,她杀了我的孩子,我要她偿命不是理所应当的?怎么是闹?是不是在你眼里,我一直都是任性妄为、不通情理、仗势欺人?是不是在你眼里,我为自己的孩子讨回公道也成了博你关注的惺惺作态?”

凤瑶又恨、又悔、又痛、又绝望,终是再也压制不住喉头的那口鲜血,“噗”地一下吐了出来。而她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地向地上摔去。

可怜她的孩子还没见过这个世间就去了,而她这个做娘亲的却杀不了仇人,而她心爱的人居然护着她的杀子仇人,她的人生为何如此讽刺。

凤瑶的身体摇摇欲坠,在堪堪摔倒在地的时候梓玉仙尊接住了她。

凤瑶和梓玉仙尊靠的那么近,从梓玉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很是可笑。想她堂堂凰女,竟为了一个男人沦落至此。

凤瑶紧抿着嘴唇,接二连三的打击,远离家乡的悲苦、失去孩子的痛心、无法报仇的愤恨席卷而来,她瞬间嚎啕大哭、泪流满面,哭声凄楚。

随心甚至怀疑自己做错了,她不该这般惩罚一个母亲。可凤瑶不但咄咄逼人,还挥剑欲杀她,若不是师祖相救,她已经死了,所以也不能轻易原谅她。随心心想只要凤瑶愿意跟她道歉,她就把孩子还给她。

随心的想法刚落定,凤瑶似发泄够了。

她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双眼阴戾地盯着随心,毫无血色的脸上露出嗜血的笑,嘴角那抹鲜血让她显得尤为恐怖。她一手指着随心,声音清冷且坚决地对梓玉仙尊道:“她杀了我的孩子,你可以选择护着她,要么我死,要么她死。”

二选一?竟然如此决绝!

随心劝道:“你还看不清楚吗?师祖已经选择救我了,难不成你以为他会选你吗?只要你跟我道歉,我……”

“住嘴!”凤瑶喝道:“谁给你的自信梓玉会选你?”

不会吗?看着凤瑶笃定的模样,随心顿时也不确定起来。

她看向梓玉仙尊,师祖那双眼睛也在望着她,那疑惑的目光,像是在附和凤瑶的追问——你哪来的自信?!

“随心。”梓玉仙尊喊她:“凤瑶的孩子呢?”

看着梓玉仙尊的侧脸,凤瑶又差点哭了出来,她可怜的孩子。

随心默了片刻,她不信师祖会这般对她!她任性地又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指着侧后方桌子上碟子里那堆蛋壳,答案似乎是不言而喻的,蛋被她吃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玩笑 梓玉仙尊没想到到这会儿,随心还跟他装糊涂。他又不是傻子,那堆普通得再也不过的蛋壳怎么可能是凤凰的蛋壳?他原以为凤瑶是故意拿个鸡蛋设计了随心,借机来敛月峰生事,不予理会。既然是别有心机,他自然不会让凤瑶伤了随心。

可看到凤瑶被一堆蛋壳气的吐了血,若不是关心则乱,她又怎么会心伤至此?如此一来,孩子是真的,凤凰蛋也是真的。那么“假的”就是他那个小徒孙了。

梓玉仙尊漆黑如墨的眼眸对上了随心满是惊慌失措的双眼,装的还很像。

梓玉仙尊被气笑了,优美的粉红色薄唇轻轻上扬,他的笑容和煦,却让随心一个激灵,上一次师祖这么笑烧了一张纸丢给她五本书,上上次师祖这么笑,把她带上了悬崖丢了下去。

“你知道她是谁吗?”

随心知道梓玉仙尊肯定不是问她这么简单,她摇头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梓玉接着道:“她是梧山凤家的小公主凤瑶,能和天帝一族比肩的梧山凤家。如果你是本座,你会怎么选?”

师祖问她怎么选?

天庭龙族,梧山凤家,天界最为古老的两个传承。她竟然将梧山凤家的小公主气得吐了血?

一个是梧山凤家的小公主,另一个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便宜徒孙。牺牲一个莲子小妖,即便恩公出关后过问起来,应该也会体谅梓玉仙尊的苦衷吧。

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随心暗忱如果现在把凤凰蛋交出来能不能让梧山公主消消气。

随心眼底流露出一抹纠结,肯定是要还的了,可是又该怎么开口?她方才才骗了师祖凤凰蛋被吃了。

随心心神大乱。

“梧山凤家,凤瑶,你怎么一直看不清呢?本座肯定会选她呀。”梓玉仙尊不留情面地说完,在随心的目瞪口呆下,他上前两步,站到了随心的身边。他宽阔的大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无奈道:“真是个傻的。”

这是他的选择。

随心开心地抹了抹眼泪,仍旧不敢相信。

凤瑶也是不敢相信,些许鲜血又自嘴角溢出了出来。

她的形容凄楚,不由得想起来,梧山凤家说起来风光,可昆山梓玉何曾买过梧山的帐?只是偌大的梧山,在他心中还比过一个莲子小妖?不过是一个莲子小妖,有何不凡之处,能入了他的法眼?

凤瑶开始认真打量起随心来,一袭很普通青色的长裙,身材一般,容颜也算不得多么出众,脸上泪痕点点,一看就是命薄之人,平白的让人厌恶。

“蒙雀,带果果去外面看蚂蚁打架,等会儿血腥,莫吓着孩子。”

梓玉仙尊的声音淡淡地,他这是准备杀人灭口了?凤瑶笑容落寞,她自己提出的选择,反倒成为被放弃的那个,实在是自作自受。只是在魂飞魄散前,她仍旧想问一句:“梓玉,我心悦你,你是知道的……那么多年,你可曾对我有过一点心动?”

梓玉仙尊果断干脆,回答迅速:“不曾。”

凤瑶眼中那一丝希冀,顿时就散了,她抿了下嘴唇:“好。”

好什么?随心不知道,可今日凤瑶已经受够了折磨,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实在没必要让师祖杀了他。

随心忙道:“凤凰蛋在厨房的篮子里,桌上的这个是普通的鸡蛋,我刚刚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

凤瑶一愣!玩笑?

这玩笑可开得有点大!

让她委屈地想哭。

方才她没在意,此时细看,那桌上的蛋壳,根本不是凤凰一族的蛋壳。小妖骗她!

“你!你……”凤瑶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随心撕了。

梓玉仙尊唇角一勾,转而吩咐道:“蒙雀,去厨房取凤凰蛋。”

“是。”

凤瑶再顾不得跟随心计较,她盯着蒙雀离去的背影,她想跟着蒙雀去厨房,可却怎么也挪不动脚步。她孩子还活着?活着吗?不会又是个梦幻泡影吧?

时光突然变得漫长起来。

蒙雀果真从篮子里找到了一枚凤凰蛋来,他捧着凤凰蛋交到了凤瑶的手中。

凤瑶感受着手中孩子的呼吸,平稳安宁、康健无虞,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从手心传向心头,这的确是她的孩子。

孩子无事,那她今日的所作所为?她以为之前已经够狼狈的了,万万没想到现在才是最狼狈的。

又羞又愧下,凤瑶的脸上浮现一抹病态的苍白,她真是恨极了随心。

“随心仙子今日的恩情凤瑶记下来,日后定当报答。”

随心假装听不懂凤瑶的威胁之意,她笑容谄谄,摆手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凤瑶神女切勿挂怀。”

凤瑶又被气的呼吸一滞,她冷冷地瞪了随心一眼,而后飞身离去。

凤瑶走了,梓玉仙尊便把目光集中到了随心身上,他言语戏谑:“诓骗师祖可是大罪,随心,你说我把你怎么办才好?”

怎么办?想想梓玉仙尊曾经对她做过的事,随心暗道完了。

“师父,我吃完了,我不想去看蚂蚁打架了,我可以去看小兔子吗?”果果问。刚刚梓玉仙尊让蒙雀带他出去看蚂蚁打架的时候,他就赶紧加快了速度。经过一番奋斗,此时终于把碗里的饭吃完了。

梓玉仙尊闻言,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下果果面前的碗,而后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果果开心地从凳子上下来朝外面跑去。

蒙雀自知气氛不对,赶紧识趣地追了上去,边跑边说:“果果,你慢点,等等雀爷爷。”

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随心心里苦,她不想独自面对梓玉仙尊呀。可师祖正好站在她出去必经的路上,总不能绕过师祖拔腿就跑。

“那个,师祖,我也吃饱了。我可以去看小兔子吗?”随心无辜且天真的问。

“你说呢?”

梓玉仙尊的语气让人看不出喜怒。

既然如此——

“师祖,我去看兔子了。”随心赶紧从梓玉仙尊身侧绕了过去,拔腿就跑。

梓玉一愣,等他回头的时候,随心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章节目录 第16章 疑问 顺利跑出来的随心,在确定梓玉仙尊没追出来后,她一扫先前的惊慌,脸色顷刻间阴沉了下来。

她今天出门之前,可是详细询问了蒙雀有何需要注意的。蒙雀却只字未提昆山的菜园子里住了个梧山的凤凰公主。

又这么巧凤凰公主住在云山峰,而她要去云山峰取鸡蛋。

这一切是蒙雀安排的?还是梓玉仙尊安排的?想到方才梓玉仙尊对她的维护,她实在不愿意去怀疑梓玉仙尊。

她一个新来的,蒙雀为何非要她得罪梧山公主呢?

随心来到殿前的院子里,果果正蹲在地上看蚂蚁打架,蒙雀站在一旁看着。

随心似笑非笑地盯着蒙雀,行至蒙雀跟前又换了副面孔,她惊慌未定似得拍着自己的胸口道:“可吓死我了,还好师祖没有怪罪。”

蒙雀接茬说:“尊上向来好脾气,今天的事情也算不得仙子的错,凤瑶神女往日里是目中无人了些。实在是对不住仙子,是老奴考虑不周,忘记提醒仙子,平白地让仙子受了这一番委屈。”

蒙雀非常自责的模样,弓着腰背,给随心鞠了个躬。

“雀爷爷,您别这样,随心受不起。”随心赶紧拦着,她这一番委屈,又哪里是一句对不住能了却的。

一句对不住,一句受不起,似乎把蒙雀故意坑害随心的事情给掀过去了。

随心接着不解地问:“这凤瑶神女为何住在鸡娘娘的院子里?”

蒙雀似有为难,笑了笑没说话。

随心蹲在果果旁边,直接委屈地道:“果果师父,方才徒弟都快要被凤瑶神女打死了,也不见师父帮我下。”

“不是你把凤瑶姐姐气的吐了血吗?”果果挠着自己的头发,疑惑地问:“难道是我记错了?”

在孩童纯真地没有一丝杂质的目光注视下,随心觉得自己甚是卑鄙。

随心不好意思地道:“师父没记错,没记错!”

“可是师父,凤瑶神女差点拿剑杀了我呢?要不是师祖拦着,你家徒弟小命都要挂了。”

“不会的!有师父在,师父肯定会救你的。”果果毫不担忧。

随心心有余悸地道:“人家可是梧山的凤凰公主,我不过是个便宜的徒孙,真怕师祖会把我丢给凤瑶神女发落了。师父,你知道凤瑶神女什么时候来的昆山吗?”

“凤瑶姐姐她……”

蒙雀已经无奈地走了,随心问果果,他不好拦着,眼不见为净吧。

从果果嘴里,随心大概了解到这位“凤瑶姐姐”是在一次喜宴上见了梓玉仙尊,估计对梓玉仙尊一见倾心,而后便追到了昆山。平日里凤瑶行事应该很是大胆,果果眼见着梓玉仙尊把凤瑶丢出了敛月峰几次。可凤瑶仍旧是不死心,或者说越挫越勇,隔段时间总要来敛月峰闹上一次,他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所以说,这个凤瑶神女真的是个挺难缠的人呀!”随心总结道。

“师父也是这样说的。”

随心满意地捏了捏果果的小脸,果不其然地引来果果一顿嫌弃,她成功地被果果赶走了。

回房的途中,随心心底冷笑,这么难缠的一个神女,故意让她去碰钉子。她的好师祖呀,是想借着她的缘由收拾凤瑶呢。

所以今日所有的一切,无论是选择维护,还是宠溺地摸她的脑袋也是故意做给凤瑶看的?

随心没有办法不这样想。

毕竟师祖的笑容只会为果果绽放,他怕是不喜欢她,她感受到了。

随心有些难受地将内心的没落埋藏,反而开心地想最好是为了凤瑶吧!不然堂堂的仙尊在一个孤魂野鬼身上动心思是为了什么?

一介孤魂野鬼自是不值得梓玉仙尊动心思的,可她还有个恩公。

念及恩公,随心又想到恩公将她托付给梓玉仙尊时信任满满的模样,可梓玉仙尊真的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吗?

本以为是到了个安全的地方,有可爱的师父、俊俏的师祖,还有个会做菜的老爷爷。谁知道俊俏的师祖,内心怕是黑的,会做菜的老爷爷更会挖坑,唯有小师父看着还是可爱的。

随心暗道,看来她要好好修习仙法了,梓玉仙尊靠不住,唯有靠她自己才行。

她四下看了看,并无异常,而后推门而入。

随着随心的房门渐渐合拢,一抹暗色的身影也缓缓现身,正是梓玉仙尊。似是验证了什么般,他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而后右手轻扬,广袖在身前划过,空气里荡出一丝不易分辨的涟漪,又恢复如常。

……

蒙雀在书房等候了许久,终于见到梓玉仙尊出现,他迅速迎上前去:“尊上,老奴已经跟仙子道歉了,可是……”

他苦着一张脸,这声道歉又有多大的用?毕竟随心差点陨了命,又因此得罪了个天大的仇家。

紧接着蒙雀幽幽一叹,这么多巧合碰在了一起,难道是天意?也只能说是天意了吧!

毕竟凤瑶神女已经闭关多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他去了云山很多次也没见到过凤瑶神女,既然如此,随心是否知道凤瑶神女的存在并无要紧。

但谁又能知道随心不但能闯入花蹊径,还把凤瑶神女的凤凰蛋偷了出来。

想到凤凰蛋,蒙雀简直要惊掉下巴,凤瑶神女闭关几年竟折腾了个孩子出来,孩子的爹是谁?凤瑶神女不是一直念想着尊上的吗?

总之,随心不但见到了凤瑶神女,更是成功吸引了凤瑶的注意,而且将凤瑶得罪个彻底。

这是实打实地违背了那一位的意思呀。

蒙雀至今想不出来尊上的用意,他抬眼看去,他家尊上一脸的淡然,不但毫无悔意,眼角眉梢反倒透出了些许笑意来。

可把蒙雀急死了。

蒙雀一急,自然管不得什么辈分不辈分的,张口就道:“尊上哟,我说随心仙子已经怀疑咱们了,您还乐什么?您和仙子本就是有情之人,何必闹得现在这般?而且一百年后,那一位出关了,若看到随心仙子平白无故地惹了不少事,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梓玉仙尊一挑眉,反问道:“怪罪下来,他又能如何?”

章节目录 第17章 随心 哎呦喂,蒙雀忍不住吐槽,是呀,反正漫天神佛也没几个对的上您的脾性的,也不在乎再少一个!

梓玉像是没看到蒙雀的白眼,他一边优哉游哉地摆弄着手上的棋子,一边说:“你以为那老头儿是什么好鸟?”

蒙雀委屈地撇着嘴,提醒道:“鸟?”

梓玉仙尊瞥了他一眼,没心情和他打诨,讳莫如深地道:“随心可不是他家普通的晚辈,被他认作干孙女这么简单。凤瑶的保护界在她眼里是没关门的篱笆院,本座的保护界也好不得哪去,简直就是不费吹灰之力,毫无作用。”

蒙雀惊讶地嘴巴能放下一颗蛋:“这是虚龙的天赋!”他随后想想又觉不对,疑惑地问:“可随心现在还是个莲子小妖呀?即便日后炼化了莲子,想化身成龙也是难事。她现在又怎么能使用虚龙的天赋?”

“是呀!本座想来想去,或许应该是这枚莲子不一般的缘故。若非没有先例,那老头又怎么会放心把随心交到昆山。连本座都被那老头儿蒙了过去。生于天地间,便和这片天地产生了千丝万缕的关系,没有谁能超脱世外。更何况是随心!老头儿想着给她划一方安愉之地,让她到我这儿躲难。百年后,老头儿出关,随心就成了被圈养的金丝雀。那笼子大,大的让她察觉不到那是笼子。可是蒙雀,这不是自由。”

蒙雀出言辩驳:“我的尊上呦,您如果非要把天地比为藩篱,别说随心仙子,就咱们也是那笼中鸟。”

“话是如此,”梓玉仙尊想了想颇为任性地说:“可那不是我想要的随心。”

“那您想要的随心是什么样的?”蒙雀好奇地问。

是什么样的?梓玉仙尊还没想好,是以答不上来。

可他心里大概有个方向——

一切的一切,都要随了她的心意,可她首先要明白自己的心意是什么。

至少她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世来历,是选择扶摇而上,还是隐姓埋名,皆随她心。

至少她应该知道自己面对的困境,是选择迎难而上,还是偏安一隅,皆随她心。

至少她应该知道是非因果,是选择报仇雪恨,还是一笑泯恩仇,皆随她心。

而不是像老头儿安排的那样,让她与世隔绝,那样虽然能保她一世安乐,可说到底藏了一层欺瞒,更不是她的选择。

而且,谁说经历了披荆斩棘、艰难险阻后就不能安乐的过一生?

当然这些是没有必要告诉蒙雀的。

“凤瑶离开昆山了,你去告诉随心,让她出去时不必担忧。”梓玉仙尊说完,忽又改了主意道:“算了,还是我去说吧。”

蒙雀等来等去就等来梓玉仙尊这么一句话,真是要憋死他了。他一边向外走去,一边嘟囔着:“别扭呀,真是别扭。”

且说这会儿,随心在床上滚来滚去,纠结的要死。不知道出去会不会被追杀?即便今天下午不送清欢离开,明日还是要出门找食物的。以凤瑶神女走时那恨惨了她的模样,躲得过初一还能躲得过十五?真是恨死师祖了!随心咬牙启齿地继续滚着。

清欢不知道姑奶奶心里所想,只道姑奶奶是在练功。这功法神奇,他第一次见。作为一个爱学习的小香菇,清欢便学着随心的样子也在床头滚来滚去。

两个人滚得正开心,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清欢赶紧躲在了被子里。

随心坐起身,张望着房门的方向大声喊道:“谁呀?”

“是我。”

梓玉仙尊的声音低沉,随心心中咯噔一下,他来做什么了?难道又想起来她欺师灭祖的事情,准备过来教训她?随心朝外面喊道:“师祖,我好累,我睡下了。”

梓玉仙尊看了下外面的阳光,温和缱绻,貌似正是睡觉的好时候。他眉毛一挑,嘴角轻轻向上勾起:“是不是生病了?我进去看看。”

“师祖,不太方便。”随心继续挣扎。

“你若不开门,我就直接进去了。”梓玉仙尊的声音戏谑,不乏威胁之意。

“来了,稍等一下。”随心投降,她把清欢往被子深处藏了藏,想了想她又把衣服的领子稍微扯开了些,头发也揉了揉,然后才下床开门。

梓玉仙尊衣袍翩翩地立在门外,他的双眸深邃,嘴角上挂着不知名的浅浅笑意,阳光给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镀了层淡淡的光辉,让他看起来无比温柔。

“师祖,有什么事吗?”随心双手拦着两扇房门,并没有请梓玉仙尊进去的意思。

“你说你刚刚在休息?”梓玉仙尊眼睛眯起,声音低沉暗哑。

眼前的随心,还是那一身青衣,不过衣襟的领口处却被她故意扯松了,露出纤细洁白的颈部,脖子上浅色的血管依稀可见,她的头发略显蓬松,有几缕甚至垂到了耳边,给原本端庄的容颜多添了份慵懒与妩媚,红润双颊、眼睛晶亮,让她看起来充满了诱惑。

而随心却不知道,她纤细修长的手指勾了勾耳鬓的碎发,略带得意地说:“嗯。”因为休息,所以就更不方便让您进来了,您要骂就在门口站着骂吧。

看着面前这个自作聪明的女人,梓玉仙尊突然就被气笑了。

他的笑容逐渐加深,随心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砰如小鹿乱撞,差点醉倒。

只见梓玉仙尊抬起双手凑近她的脖颈,随心顿时从迷醉中清醒,脸色瞬间惨白的退后了一步。

梓玉仙尊的笑容如掉落地面的琉璃,顷刻间摔得粉碎,他脸色阴沉幽暗,骇人的恐怖。

随心被吓得不轻,惧怕道:“师祖,我,我知错了。我只是想教训下凤瑶神女,不是有意撒谎,您不要掐死我。”

梓玉仙尊咬牙切齿地问:“你觉得我刚刚是想掐死你?”

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扑棱棱闪烁,随心满是怀疑地看向梓玉仙尊,难道不是吗?

梓玉仙尊强忍住掐死随心的冲动继续向她靠近,她居然又退了。

她竟然还敢退!

梓玉仙尊眸光森然,声音凛冽,一字一顿地道:“不、准、动!”

章节目录 第18章 严厉 “师祖!”随心嗫喏地站在原地,眼见着梓玉仙尊又向她伸出了魔爪,她的呼吸不由地急促起来,脑袋一阵眩晕,竭力克制才让自己没有倒下去。

梓玉仙尊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禁开始怀疑起来是不是自己对随心太过严厉了些,以至于她这么怕他,其实他只是想替她整理好衣领而已。

梓玉仙尊注视着面前被莫须有的恐惧支配的女子,而后将她的衣领一层层地合拢起来。挨过初时的惊惧和震惊,想明白梓玉仙尊的意思后,随心脸上一红,她捉住梓玉仙尊的手,不好意思地道:“师祖,我自己来。”

梓玉仙尊的目光一直聚焦在随心身上,自然看到了她粉嫩的脖颈和她的脸一样染上了绯红色。此时她的声音轻轻颤抖,呼吸急促,一双美眸似蒙上了水雾,娇羞不已地望着自己。

她那柔弱无骨的小手包裹着他的手,一种温热的感觉从她的手上传到他的心里,梓玉仙尊看着眼前人突然生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渴望,他不讨厌她,甚至很喜欢她的碰触,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清澈的双眼也迷蒙起来。

随心握着梓玉仙尊的手,后知后觉地暗道不妥,可她又不知如何是好,进退两难间,羞赧的红色已经爬上了耳朵尖。

“师祖。”随心娇声唤他。

梓玉仙尊眼中的迷蒙渐渐退去,他淡淡的微笑着,又回到了那个温柔无比的模样,他抽回自己的手,淡然道:“凤瑶已经离开了昆山,往后外出不必担忧。”

“嗯。”随心垂着脑袋摆弄自己的衣领,以掩饰尴尬,直到那双绣着金色云纹、缀着青色宝石的黑色鞋子远去半晌后,她才抬起头来。

师祖是喜欢自己吗?

她失神地走到了床边,连房门也忘记了关。

清欢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来,他一跳一跳的爬到了随心的腿上,不解地看着愣神的姑奶奶:“姑奶奶,您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先送你回家吧!”

不待清欢答应,随心已经将他放到了袖内。

飞了许久后,终于得见青云峰。

残破枯死的老树上零星地还剩了些小香菇,随心将清欢放到树上,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她拍了拍手道:“现在你到家了,我得赶紧回去了,再见呦,小清欢。”

本来话多的清欢却一声不吭地转了个身子,背对着随心,弄得随心莫名其妙。

她只好绕到清欢面前蹲下身体,清欢居然在一抽一抽地抹眼泪。

“你这是怎么了?”随心实在想不明白,明明方才还好好地。“你先别哭,我们也算是相识了,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你,帮不上的,我们还可以一起想办法不是。”

清欢的眼泪流的更凶了,他开口说:“都是小事,不敢耽误姑奶奶的时间。”

都哭成这个样子了,还是小事?

随心忙道:“你快说,再不说我真走了哈?到时候你想哭都没地方哭去。”

“姑奶奶!”清欢小声讨饶,眼泪跟不要命似得落个不停:“方才姑奶奶说再见,可是不出意外,姑奶奶是再也见不到清欢了。林子里有各种精怪,即便是那些没成精的,以香菇为食的也有很多。清欢注定一生奔波,平日里需要为了活着东躲西藏。一想到您下次再来时就见不到清欢了,清欢心里难过。”

随心一听,没想到还是个命途悲惨的香菇,就凭清欢在云山峰外撒丫子狂奔为自己喊救兵的情分,她想装作听不懂清欢的话都难。

可她也是寄居于昆山的无根之木,又哪里帮得了他。

随心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先说好,跟了我也难逃被吃的命运。姑奶奶我是敛月峰最低下、最没地位的人,万一哪天师父师祖想用你来烧汤,我拦都拦不住。我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去处,更不是你想象中的粗壮大腿,你可要想好了。”

清欢迅速止住了眼泪,像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说:“清欢选的路,虽死不悔。”

随心没好气地把清欢捧起来塞回了衣袖,连连抱怨道:“害我飞了那么久,现在又要飞回去。你就不能早点跟我说你不想回家?你早点说,我们俩在床上躺着睡大觉多好?”

“嘿嘿!”清欢不好意思地道:“那会儿感情状态不在,哭不出来。”

随心满脸的鄙夷和嫌弃,她怎么就心软了收了这样一只没脸没皮、不知羞不知臊的香菇。就是这样一只一无是处的香菇,居然让她心里有丝开心是怎么回事?

开心像被投入水中的石头,虽然只有一小点,却慢慢地散开大片涟漪。

终于随心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的笑容比午后的阳光还要灿烂几分,她心想自己一定要把清欢保护好了。

群峰茫茫,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苍翠的颜色。

敛月峰的七色水幕光华看起来更加缥缈了,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既然已经准备收留清欢了,自然不能让他一直躲藏起来,随心准备把清欢引荐给昆山众人。

按理说清欢首先应该见的是梓玉仙尊,可一想到梓玉仙尊,随心就开始为难起来。

师祖喜欢自己?太过大逆不道。她何德何能,能得师祖垂怜?

而且这些天来,他把她当丫鬟使唤,让她扫地浇花摘菜捉鸡,把她带到悬崖见死不救,他偏心果果、偏心蒙雀,唯一对自己宠溺的一次,还是故意做给凤瑶神女看的。肯定是误会了,肯定是感觉错了。

回来没多久,蒙雀奉命过来喊她去学下棋,说是果果已经睡醒了。

随心挪着步子,心不在焉地走着,握住梓玉仙尊双手的那幕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她告诫自己,只是整理了下衣领而已,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那只是长辈对晚辈的照顾,师祖从未主动表示过什么,切不可多想乱想瞎想。

书房中,梓玉仙尊安静地坐着,他对面的位置空了下来,果果正在他的脚边骑着木马,摇摇晃晃间木马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随心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按了下去,她迈进书房,莲步款款地向梓玉仙尊施礼:“随心见过师祖,见过果果师父。”

“坐。”梓玉仙尊神色如常,见到随心后并无半点尴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主动问道:“你出去过了?”

随心莞尔一笑,她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师祖怎么可能对她有那种喜欢。

章节目录 第19章 出息 “是。”她上前两步,在梓玉仙尊对面坐下,并将衣袖里的清欢掏了出来放在棋盘上介绍说:“师祖,他是我今天出去捡到的小香菇,名叫清欢,我可以养着他吗?”

“这是什么?”果果惊呼,从木马上跳了下来,用手指戳了戳。

清欢的双手环抱在胸前,被逗得咯咯直笑:“哎呦,别闹,会痒,好痒呀。”

果果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么可爱的精怪,他的双眼比见到小兔子的时候还亮:“师父,我们养着他吧?让它和小兔子做个伴。”

“不行,不行!”随心生怕梓玉仙尊会把清欢交给果果当宠物,忙把清欢揽在了怀里,她严肃地对果果说:“师父,他叫清欢,不是你养的小动物,他是有思想的精怪,和我们和雀爷爷是一样的。”

虽是对着果果说,但话却是说给梓玉仙尊听的。随心一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梓玉仙尊的神态,以防止他突然化身为偏听偏信又偏心的“儿奴”。

果果似懂非懂地问:“那我不把他关在笼子里行吗?”

随心果断地摇头,把清欢交到一个小孩子手里,谁知道果果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情来?

“果果。”梓玉仙尊突然开口。

随心心中一紧,是决定清欢命运的时候了。

梓玉仙尊微微欠着身子对果果道:“要把他当做朋友一样,你不是一直想要个朋友吗?”

随心很是诧异,师祖的意思是同意她收留清欢了?以一个独立的精怪的身份,而不是把他当做果果的宠物。

“谢谢师祖。”随心开心的说。

果果歪着脑袋对随心怀里的香菇说:“我可以抱抱你吗?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当然可以啦。”清欢从随心怀里跳到了棋盘上,然后爬上了果果的手心:“能跟姑祖爷做朋友是小的祖上八代修来的福气。”

梓玉仙尊被姑祖爷的称呼呛到了,他好奇地问:“你为何喊果果姑祖爷?”

“因为他是我姑奶奶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所以小的喊他姑祖爷,有什么不对吗?”

梓玉仙尊看了看被称为姑奶奶的随心,他又好奇地问:“本座是你姑奶奶的师祖,那你喊我什么?”

清欢不确定地道:“尊上?”

原来不是姑太祖爷,梓玉仙尊暗道可惜。

果果琢磨了下姑祖爷的名号,他并不喜欢,便对清欢说:“你还是喊我果果吧,雀爷爷才是爷爷,你别把我喊老了。”

“那多不好意思,”清欢拘谨地看了眼随心,在随心的逼视下他喜滋滋地道:“那小的就恭敬不如从命,果果,我以后就这样喊你了。”

随心的心头飘过三个大字——你、等、着。

清欢爬上了果果的肩头,随着木马的吱呀声,一人一菇一晃一晃地。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逝,梓玉仙尊和随心之间的棋盘上已落了不少子。如果忽略掉随心纠结的表情,这一幕看起来甚是岁月静好。

而其中的苦楚怕是只有随心知道。

她拧着眉,规则她都听了,也都听懂了,可是听懂了仍旧不会呀。

每当她伸手落子跳入火坑却后知后觉的时候,她都恨不得剁手。

她已经举棋不定有一会儿了,这般下棋比让她回去当游魂还要痛苦。

“师祖,下棋太难了,我可以不学了吗?”随心哀怨地说,只盼梓玉仙尊法外开恩,饶她小命。

果果瞧了眼随心摆弄地乱七八糟的棋盘,他颇为不屑地说:“下棋有什么难的,我都会下。”

清欢附和道:“下棋有什么难的,我也会下。”

果果和清欢相视一笑,大有相逢恨晚之意。

随心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好端端地干嘛给自己找罪受,非要把清欢带到敛月峰来气自己。

果果师父的那一套她是学不来了,她实在没脸在棋盘上一会儿摆个一字,一会儿摆个人字。心里虽然瞧不上果果的棋艺,可她嘴里却说:“果果师父乃天人之姿,聪明绝顶,徒儿比不上,不敢比。”

随心的违心之言,让宠徒至极的梓玉仙尊都感觉汗颜,他忍不住干咳了一声,接着道:“其实有些事情真的是靠天赋的,我看你下了那么久还在坚持,不忍心劝你放弃。既然你现在想开了,就不必相互折磨了。”

说着,梓玉仙尊迅速地收起了棋盘棋子,生怕自己收的慢了随心会反悔一样。

这也太伤自尊了。

随心甚至有种想跟围棋死磕到底的冲动,还好被她压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演的太过了,梓玉仙尊之后的话,让随心欲哭无泪。

“你也别太难过,琴棋书画你只试了一样,说不定另外三个你有天赋呢。明日午后,再试试琴。”

随心惊讶地目瞪口呆,显然还没从刚刚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她偷偷地想难道真的要把琴棋书画全都糟蹋一遍,师祖才准备放过她?

无论是她的一手臭棋还是一通魔音,都能让师祖望而却步,不再强求。而书、画这两样就不好办了?她如果敢污了师祖的慧眼,只要师祖丢一本册子下来让她对着练,那她就是写断了手的下场。

想想自己以后的悲惨遭遇,随心扬起巴掌大的小脸,小声地问:“师祖,如果我现在改口说希望继续学下棋,您……”

会同意吗?

眼见着梓玉仙尊双眼微微眯起,脸上绽放一抹“危险”的笑容,随心赶紧把剩下的话吞到了肚子里,恨不得从未提起过这一茬。

梓玉仙尊从没想过自己的笑会给随心带来那么大的阴影,他只是纯粹地被随心的这点出息逗乐了而已,他还真是高看她了。毕竟她这么无心下棋,他可是准备了一堆琴谱、字帖和画纸给她,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认怂了。

不过,也好,认怂总比之后累哭要强。随心身上识时务这一点,梓玉仙尊还是既鄙夷又欣赏的。

梓玉仙尊毫不留情地揶揄:“怎么不说了?”

那也得有那个胆子才行。

随心胆小,她狗腿地跑到旁边端了碗茶水双手奉给梓玉仙尊:“全凭师祖做主,师祖让随心学什么,随心就学什么。”

梓玉仙尊神态怡然,白皙修长的手从随心手中接过青花瓷的茶碗,他缓缓地揭开盖子,更揭开了掩藏在碗内的清幽茶香。

只见他轻轻地吹拂着浮在青色茶碗里的几根翠绿色的茶叶,嘴唇凑近茶盏呷了一口茶水,茶水给他的红唇涂上了一层莹润的光泽,让他的嘴唇看起来竟是比世上最精致的点心还要诱人。随心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

梓玉仙尊并不口渴,他浅浅地品了下,然后盖上了杯盖,将茶碗递给随心。

微微扬起的侧脸让梓玉仙尊显得俊逸非凡,随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并听他说:“话可是你说的,以后再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随心连连保证绝不反悔,毕竟动手和动脑子比起来,她更喜欢动脑子。

而在以后被梓玉仙尊杀得片甲不留的日子里,她才明白自己可能根本没有脑子。

章节目录 第20章 约定 随心喜欢晚上的时间,洗漱之后,所有的时间都是她自己的。

她盘坐在床上,低头问清欢:“我真的不需要把你放在树上吗?”在她粗浅的认知里,离了根的香菇会蔫的。

清欢再次摇头,无奈道:“姑奶奶,您就放心吧,真的不用。我的化形已经进行了一半,现在虽然还是香菇之体,但是只需要每天吸收灵力修炼就行,不需要待在树上。以前住在树上,是因为我家祖祖辈辈都住在树上,我生来就住在树上,所以习惯了住在树上。”

既然清欢言之凿凿,随心索性不再去管这件事,转而问:“你什么时候能化成人形?”

清欢想了想说:“少则百年,多则二三四五六百年吧。”

随心不知道清欢是怎么把六百年的时间说得那么淡然,她拍了下清欢的蘑菇头道:“加油吧!”

忽地想起了自己修炼的事情,随心激动地提议道:“我的身魂也没融合,恩公告诉我差不多也需要一百年的时间。我们来比比谁的速度更快?”

“不比,不比。”清欢兴趣缺缺地摇头:“我是最快一百年,你是差不多一百年就够了,怎么算都是我输。不比,绝对不比。”

随心忙劝:“也不一定会输呀,你可是整个云山峰最最聪明的香菇。”

这句话可能说到了清欢的心坎里,他用小短手摸索着自己并不存在的下巴沉吟道:“姑奶奶说的也在理,我这么聪明,姑奶奶这么……”他欲言又止地打量着随心,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比!”

她脸上是写字了还是怎么滴,能让清欢看一眼就改了主意!真是气煞了随心。本是考虑在未来的日子里有个伴儿和她一起努力修炼,想来不会太闷。可现在她怎么觉着自己会被这个菇子气死呢?

随心阴沉着脸:“不比了,突然没心情了。”

“您别呀。”清欢扯着随心的一角衣袖,像在看到嘴的鸭子一样望着她:“姑奶奶别那么小气嘛,不就是输件宝贝而已,咱们又不是外人。”

随心就是看不惯清欢这嘚瑟且自信的模样,她哼了一声,伸手在清欢身上戳戳点点:“谁给你的自信就一样会赢我?我若是赢了,就烧锅开水,把你丢进去滚几滚,怎么样?赌不赌?”

清欢被戳的连连后退,又听姑奶奶要烧开水烫他,更是一个哆嗦。可他仍旧对自己的聪慧有着谜一样的自信,他小声且嗫喏地问:“姑奶奶还没说如果您输了送什么宝贝给我呢?”毕竟是梓玉仙尊的徒孙,清欢心想这宝贝定不会差到哪里去,而他一身上下身无长物,舍了一身皮肉,又烫不死。怎么算都是自己赚到了。

经清欢一提醒,随心长长的睫毛眨动,是呀,她没什么宝贝。可若是这么讲出来,肯定又被清欢嘲笑,随心干脆吹嘘地道:“这件宝贝呀,来历可是颇为不凡,你见了肯定会喜欢。若是不喜,我就再去给你寻一个就是。”

作为云山峰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菇,如果清欢有头发,估计头发丝都是有心的。随心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还是被他捕捉到了,听话听一半,前半句估计是假的,那后半句才是真的。

清欢苦道:“姑奶奶您这是空手套白狼呢?”

“嘿嘿!”随心不好意思地眯着眼睛笑,她两手一摊:“主要不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么,又不想扫了你的兴致。”

随心不要脸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赌局第一,赌注第二嘛,为了促进修行才是我们的主要目的。赌注什么的不重要不重要。”

清欢看着随心一脸猥琐的模样,不由得在心里重新估算了下姑奶奶脸皮的厚度。他可是舍了自己的一身肉来赌,定不能被随心如此糊弄了过去。他上上下下瞧了随心几眼,突然福灵心至地提议道:“没有宝贝也就罢了!您若是输了,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情?”

“暂时还没想好。”

“你也知道你家姑奶奶的水平,太为难的……”

清欢看着随心没出息的样子,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放心,肯定力所能及。”

随心舒了口气道:“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清欢却已经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开始修炼。

随心不甘落后地也闭上了眼睛,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身体里心口处有一枚小莲子静躺着,随着她的呼吸,莲子一收一缩,像是有生命的样子。

她开始引灵气入体,不断地冲刷着莲子。表面上看来灵气对莲子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可随着灵气的冲刷,一股清凉的能量从莲子里溢出,存储到她的身体里。按照恩公所言,只要她如此坚持炼化,百年左右莲子就会全部消散和她的魂魄融为一体。

到时候她的修为能达到什么程度?

能达到真仙级别吗?随心满怀期待。

神仙也有级别,按照法力的高低由下而上,分为虚仙、真仙、金仙、上仙和上神四个层次。上仙和上神其实是同一层次的不同称呼,上古众神的后裔称上神,其他族类称上仙。

天界的众生一旦化形就是虚仙级别,他们仙体已成,拥有无尽的寿命。从虚仙到真仙,只需要勤修不缀,积累灵力即可。天庭设有封仙台,可衡量金仙及以下仙家法力,一旦到达真仙,就可以在天庭谋个差事。

随心还是孤魂野鬼的时候,恩公曾说若她化形后无处可去,可以帮她在天庭谋个闲差。

思及此,随心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而从真仙到金仙,就没那么简单了,不但需要修炼,还需要渡劫。

渡什么劫?怎么渡劫?每位仙家面对的情况不同,也没有确定的答案可供参考。有的好运仙家一觉醒来,当即领受天机荣升金仙,霞光满天,彩虹铺道,神鸟环鸣。有的悲催仙家十死无生渡劫不过,只得认命般静待千年后魂飞魄散。

金仙劫,成则增加法力,败则身死道消。

金仙升上仙和上神,也需渡劫,凶险异常,再不存什么好运之类的说法。

这么亏本的买卖该如何做,想来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可总有那么一批笨蛋去挑战金仙劫、上仙劫,还不在少数。

梓玉仙尊就是渡过了金仙和上仙劫的“笨蛋”之一,不但得了无上的法力,在和他同一层次的“笨蛋”中更属于佼佼者,所以被尊称为仙尊。

随心不准备当笨蛋,她准备做一个聪明人,真仙圆满,天庭闲差就是她未来的追求。

那她现在是何等修为水平呢?按理说她已经化为人形,步入虚仙之列,可莲子是以法力炼入己身并未全部融合,是以,她这个半吊子的虚仙,但看起来更像一个莲子小妖。

“加油吧!”随心暗戳戳地给自己打气。

章节目录 第21章 有缺 映月殿的位置很好,众峰成拱月之势围绕着敛月峰,比映月殿低了那么些许,从殿前的石阶向前方望去,若是在白天一片银光闪闪的雪梅湖在太阳下下熠熠生辉,若是午后雪梅湖映着晚霞红火颜色,又是另一番美景。

被随心称作“笨蛋”的梓玉仙尊此时正坐在映月殿殿前清凉如水的台阶上。

月光如水般倾泻在敛月峰上,亦倾泻在梓玉身上,他一条腿曲着,身体放松地倚在台阶上,暗黑色的袍子铺了一地,看起来一派风流。

而此刻,七彩水幕光华流光不减,果果睡后,梓玉喜欢用这半晌清闲的时光,欣赏皎皎月色。

梓玉喜欢月亮,两百零七峰,他唯独挑了这一座安身,又取了敛月峰、映月殿的名字可见一斑。

或许是月色太朦胧,月亮在梓玉眼里,却没能入了他的心。

心微乱。

他乃昆山仙胎,自诞生之日起便聪慧过人,修行路上一路顺遂,区区两万七千岁便荣升上仙,参加仙魔争战多次,立大功,不足五万岁加封仙尊。而上次仙魔之战后,他被魔君所伤,本不是多重的伤,却让他的修为一路倒退。

翻遍天界典籍,终于让他找到了原因。

传说盘古开天辟地之后,父神伏羲在天界造神,点化周遭两千三百类可点化之物。两千三百类天神,有龙凤鸾狐天生得造化眷顾者,也有浮游尘土等运气出众者。慢慢地,众神间的差距拉开了。

一开始伏羲以为是各族天赋使然,后来才明白那些没落神族乃天生有缺。

而后漫长的岁月里天地失衡,为维护天地平衡,女娲造人、神农造兽,他们向伏羲请教了造神的经验。人族和兽族被造出时,那层生来的缺憾已经被弥补。

万物有灵,造化神奇。

他因天生石胎,心无杂念一片赤诚而修行顺遂。却因石胎有缺,遭此一劫。这一劫像极了上仙飞升渡劫失败,他的修为一点点散归天地,左右不过万年时间,他就会魂飞魄散。

或许是之前太过强大,也或许是仙缘太差,他身上发生这种事,没谁想得到,也没谁帮得上忙。

成也石胎,败也石胎。明白这层因果后,梓玉已然放弃。他闲来无事看书下棋种花弄草,除了日渐消散的修为,日子过得和原先没什么两样。

直到偶然中翻到一本上古神祗的笔记。

写这本笔记的神,就是个天生有缺的。大限将到,他漫无目的地在人界游玩,接触的人族多了,他竟然发现自己的缺憾正在被弥补。

他最后仍然没能逃脱身归混沌的命运,但临死前他将自己的体悟写了下来。

凡人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五盛阴共八苦,八苦锻心,或可补全缺陷。

而体味八苦的最好办法,莫过于转生做人。

上古众神死的死,没的没,天生有缺这四个字早被湮没在历史的尘埃里。像他这么走运以有缺之体修成上仙的仙家,估计满天神佛也只有这一份。

笔记有没有用,梓玉不知。

但不妨一试。

五百年前,他合上笔记后便封了记忆下到凡间,凡人性命匆匆不过百载,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他还有七千五百年,不信试不出来。

直到三百年前的那一世,他转生为东黎国的九殿下夜离之。夜离之身死后,梓玉重拾记忆,他隐约明白自己缺的是什么,但那种缺憾已经被填补。

而那一场人间旧梦算什么?

夜离之和白芷、上官浅碧之间的爱恨纠葛于昆山的梓玉仙尊又算什么?

其实对于在漫长岁月里看惯了沧海桑田的梓玉来说,他们之间的情情爱爱真的什么都不算,他看了离之的这一世,却看不懂离之的爱,更体会不了那份情。

但人间走一遭,她们成了成全他的机缘,这份恩梓玉还是念着的。

他收留随心不过是因为欠了她一份前世的恩情罢了,但这份恩情定然是无关男女之爱的。

只是这会儿,梓玉有些不太确定了。

在见到随心之后,突然萌生了一种过往的十七万八千年不曾体会过的奇怪的感觉。说来可笑,他居然挺喜欢这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感觉。

如此想着,梓玉自嘲地笑了起来,如星如月,却比今夜的星月还要耀眼。

梓玉看了看天色,距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他想着,或许他应该出去一趟。

梓玉起身,修长的身体被月色拉得更加挺拔了。

刹那间,清凉如水的台阶上再也寻不到那一抹暗黑色的身影。

冥界。

天空上万古不变地悬着一轮血色圆月,血色月光下,一切都显得阴暗陈邃。

在了无边际的阴暗天地里,一座光芒万丈的殿宇仿佛遗世独立,殿宇所在之处反倒把天空映照得闪闪发亮。从屋顶瓦片到殿下石基,从门外巨兽到殿内回廊,诺大殿宇里的所有一切,无不散发着正义的光芒。

这座独特的殿宇正是阎罗殿。

但阎王久已不在,只有大判主事。

听说昆山的梓玉仙尊到了,大判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事物迎了出来。他身形偏矮偏胖,走得又有点急,是以看起来像个球一样朝梓玉仙尊滚了过去。

滚到近处,球微喘地开口:“尊上此来还是为了上次那件事?”

“不是,人已经找到了。”

“哦?”大判球颇为惊讶,疑惑地问:“尊上在何处寻着的?”

“仙界。她是仙魂,自然不入冥府,往日叨扰大判了。”

大判球忙地摆手:“不叨扰不叨扰,找着了就好,那您此次过来是?”

“上次拖大判照顾的魂魄可还好?”梓玉仙尊言语客气。

“世世为人,富贵之家,无灾无痛,安享太平。尊上所言,下官一直记得。她这一世托生于南域修生世家谢家,名卿尘,如今已经……下官看看,”一本册子突然出现在大判球手上,他翻了翻道:“两千四百零六岁。”

梓玉仙尊点了点头道:“麻烦大判,不必相送了。”

“尊上客气。”

大判球陪同了几步,注视着梓玉仙尊离开。梓玉仙尊远去后,他手中拿着支笔,将为梓玉仙尊寻人的那条备忘划去。

大判球啧啧称奇,好端端该入幽冥的魂魄,怎么就成了仙魂了?想来又是一桩曲折离奇的仙界旧案。

章节目录 第22章 吩咐 群峰一片苍翠,远方的林海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

随心哼着不知名的曲子正在为殿前的花草浇水,她伸出手指拨弄着勺子里的水,一点点地淋在花朵上,粉嫩鲜艳的花儿被淋上一层水珠后显得愈发娇艳欲滴了。

一排花浇完,随心将勺子放回桶中,哼着调子提着水桶悠然转身,冷不丁地被不声不响地站在殿前的梓玉仙尊吓了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师祖,您怎么出来这么早?”

梓玉仙尊看着面前的女子,她自卑怯懦、法力低微、不会下棋、不通曲调,连凡间的那点儿聪颖也被时光无情地磨灭了,简直是一无是处。

梓玉仙尊颇为嫌弃地对随心说:“等下去雪梅湖传个消息,告诉飞雪仙子这次的时间提前了,让她做好准备明日出发。”

明日是什么时间这么重要?去做什么?随心自以为将好奇很好地掩藏在了心中,故作镇定地问:“师祖,什么时间呀?”

“怎么?想知道?”梓玉仙尊温和地笑了笑,一副耐心为她解惑的样子看着她。

随心点了点头,立刻放下水桶做仔细聆听状。

“这个时间——”梓玉仙尊故意拖长了语调,“你听不懂没关系,飞雪听得懂,这就行了。记得捉条鱼回来,要刺少的。”说罢,他不再理会随心,转身向殿内走去。

随心差点将自己的后槽牙咬碎,不说就算了,还故意逗她;故意逗她也就罢了,还使唤她;使唤一下也就得了,居然还提要求。简直就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真把她当成卖身到昆山的使唤丫头了。

“师祖!”

随心一声大喊,梓玉仙尊立刻止住了步子回望过来。

他那张俊逸的脸上浮起一丝玩味,只见他嘴角勾起,也不说话,就这样和颜悦色地看着随心,像是在等待她的下文,又像是吃透了她。那副淡然的模样,显然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随心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她脑子抽了居然敢对梓玉仙尊大呼小叫的。可梓玉仙尊也太气人了,简直就是在故意撩拨她一样。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逗她、使唤她、要求她了。

随心脸上僵硬地挤出一抹笑,狗腿地问:“师祖您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没能成功地将随心伪装的乖巧面具撕下,梓玉仙尊甚觉可惜,但他并不气馁。既然随心又给了他个机会,他便再加把火:“最好是三斤大小的。”

“我没有秤啊。”

“胡桃半仙那里有。”

胡桃半仙又是哪个?随心告诫自己要冷静要冷静,但说出的话还是不经意间带了抹嘲讽的意味:“那我先去问胡桃半仙借个秤来?”

梓玉仙尊假装听不出,他顺着杆往上爬,满意地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随心第一次发现梓玉仙尊怎么能这么讨人厌呢?

残存的理智还是没有让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她咬牙切齿地回:“好。我去借秤!”

心里怀着疑问,到厨房见到蒙雀后,随心便开口问:“雀爷爷,雪梅湖在哪儿?”

蒙雀随手一指:“你站在殿门口,能看到的那个大湖就是了。”他忽又从灶前抬起头疑道:“怎么突然问起雪梅湖来了?”

随心对于敛月峰侧边的大湖还是有些印象的,便答:“师祖让我到雪梅湖找飞雪仙子,说是时间提前明天出发,你知道是做什么吗?”

随心一直注意着蒙雀,见他紧紧皱着的眉头像经历了整个凛冽冬天被寒风吹干的橘子皮一样,就明白肯定没戏。

她刚想问问去找飞雪仙子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就听蒙雀说:“往常都是差不多间隔三个月的样子,尊上会带果果到人间游玩一次,现在距离上次出去才一个来月,怎么提前这么久?”

随心奇道:“师祖经常带果果到人间玩吗?”

“也不经常,三个来月才去一次。”

随心忍不住扶额的冲动,那已经很频繁了好不好。

像是知道随心的疑惑,蒙雀叹道:“昆山又没什么玩的,没有同龄的孩童为伴,连果果最喜欢吃的零嘴都没有。就我这个老头子和尊上这个石头疙瘩,闷死人了,果果无聊的天天只能看蚂蚁打架,再不带他出去逛逛,会憋坏孩子的。”

随心憋着笑,看蚂蚁打架是够无聊的,只是石——头——疙——瘩,这么形容师祖真的好吗?

“雀爷爷,这些山峰湖泊小溪的名字真的是师祖取的?”

蒙雀接的甚快:“除了尊上,谁还有那份闲……”如果说闲心,不知道随心还要笑到什么时候,蒙雀赶紧改口一字一顿地说:“闲、情、逸、致。”

“说到底还是闲。”随心小心嘟囔着。

她不甚在意地问:“那个飞雪和师祖是什么关系呀?”

蒙雀听了一脸的惶恐地对随心说:“不能那么不敬,飞雪是你能随便喊得?”他打了下自己的嘴道:“呸呸呸!让你老糊涂了乱说话。”

蒙雀如此慎重,深深地勾起了随心的好奇心,这飞雪什么来历?

“随心啊,你到了雪梅湖,可不能直呼那位的名字,要喊天生丽质、美貌无双、倾国倾城、才华惊天飞雪仙子。”

“那么长?你再说一遍。”

“天生丽质、美貌无双、倾国倾城、才华惊天飞雪仙子,记清了没?飞雪仙子开心了,你的事情才好办。”

随心小声地重复了遍,确认是记下了才忍不住道:“这,这飞雪仙子也太……”

随心没想好用什么词形容这位仙子,但总归不是多好的词。

蒙雀一副我知你心的模样煞有介事地说:“那位就喜欢这样。”

还真是奇怪的嗜好!

蒙雀见怪不怪地摆了摆手道:“大家成仙都那么多年了,谁还没有点怪癖,都能理解。不过飞雪仙子不算是咱们昆山的原住民,她是跟着尊上回来的,在这里一住下就再没离开过,算来可能有上万年了。”

跟着师祖回来的?随心脸色都变了,那岂不是另一个凤瑶!

蒙雀像是看穿了随心的担忧,她安慰道:“你放心吧,飞雪仙子跟凤瑶神女不一样,飞雪仙子是立过大劫的上仙,远非被长辈惯坏了的凤瑶神女可比。”

“真的?”随心一脸的狐疑,毕竟那么长的名字可不是一般的上仙能做的出来的。

蒙雀将煮好的水煮蛋放在冷水里浸了浸,捞出后递给随心保证道:“是真的,若再出现上次那般纰漏,老奴就把自己放在火上烤了给你们加餐。”

“我也没别的意思,雀爷爷您别生气。”随心颇为不好意思,赶紧找了个借口开溜:“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出发了,先不说了哈。”

一出厨房,她就想起来了还有问题没问,又不好特意折回去,只得作罢。

章节目录 第23章 小猫 站在映月殿前向外看去,视野开阔,群峰苍翠,众峰成拱月之势围绕着敛月峰,拥而不挤,还有一片大湖在朝阳的映照下闪耀着银光,这片湖就是雪梅湖。

随心飞身而下,直奔雪梅湖而去。

不多久她的双脚踩在了被湖水洗刷地干干净净的石子上,轻风带着缕缕湖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在这个朝阳初升的静谧早晨,让人感觉身心舒爽。

可是怎么找到飞雪仙子?

雪梅湖那么大,飞雪仙子的住处在哪儿?随心四处望了望,并没有看到有房子,难道那边藏了山洞?还是住在水底?

这么关键的问题,她居然忘记问了,真是失策。

随心不得不用最笨的办法来找。

“有——人——在——吗?”

清亮的声音从雪梅湖边荡向远方,直至消散都没有回应。随心的心情却因为这一喊愉悦了不少,是的,梓玉仙尊整天的拿言语压着她,让她胸闷气闷头闷。

“有——人——在——吗?”随心又喊了两声,她玩得不亦乐乎,岂料一声温和绵软的女声突然回应了她,把吓了她一跳。

“你找谁?”

随心赶紧转身寻找声音的主人,然后又转,再转身。她原地转了两圈,惊疑道:“人呢?”

“我在下面。”

声音更清晰了,听起来感觉软软糯糯,甚至有些甜丝丝的。

“下面?”随心低头看去,一只毛色雪白、眼睛幽蓝,不过成年男子巴掌大的小猫正仰头望着她。

随心的那颗莲子心顿时就化开了,她蹲下身体双眼泛光地看着小猫问:“是你在跟我说话吗?”

不是她还能是谁?小猫用一种状似柔柔弱弱天正无邪,却又极度毒舌的语气问:“你那么蠢,你家大人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门的?”

随心被噎得半晌讲不出一句话来,她胸闷气闷头闷,不过她至少确定了,的确是小猫在跟她讲话。而且,小猫并不像看起来那么温和无害。

她笑容尴尬:“我来找飞雪仙子,你知道她住在哪儿吗?”

“知道呀。”

随心眼睛一亮:“住在哪儿?你能带我去找她吗?”

“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小猫问的理所当然。

随心呼吸又是一滞,这猫儿也太难说话了吧。奈何人在屋檐下,她不得不陪着好脸色哄道:“你带我去见飞雪仙子,等会儿我捉了鱼,分两条给你怎么样?”

小猫那双幽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说不出的可爱呆萌,让人忍不住想去抱抱她摸摸她。

随心以为她是嫌两条太少,便继续诱惑道:“给你捉三条也行。”

“你那么蠢,你家大人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门的?”

又是这句!

随心差点被气得吐血。

小猫沉默了片刻,笃定地说:“你家大人估计不知道你蠢吧?”

“这也瞒得住吗?”小猫很是不解地自言自语,她沉吟了一下,继续用那种软绵的语气问:“你家大人估计也很蠢吧?”

随心感觉今日是要被噎死的节奏,她扪心自问,化形以来从不曾造过什么罪孽,为什么总是遇到奇葩呢?肯定不是自己的问题,估计是昆山风水不好吧。

“我就不打扰了,你慢慢玩哈,我到那边看看去。”本着惹不起躲得起的原则,她起身向远处的走去,那边有片竹林,竹林后面看不清楚,或许飞雪仙子的洞府就在里头也说不定。

随心走,小猫也走,不远不近地刚好距离随心三尺的距离。

途中随心回头好几次,小猫始终踩着优雅慵懒的脚步,脸上似乎还带着调皮的笑意,一脸气定神闲的猫样。

随心懒得理猫儿,实在是被猫儿的话打击怕了。猫儿也没有再开口,如此甚好。

穿过紫竹林,果真见到一座洞府。

随心大喜,她得意洋洋的朝小猫扬了扬下巴,而后向洞口走去。

小猫脸上显过一丝戏谑,而后忽然神色大变,她一个猫爪下去能拍死无数个的莲子小妖,居然穿过了她的结界?什么来头?

随心不知小猫心中所想,她朝着洞内喊道:“可是天生丽质、美貌无双、倾国倾城、才华惊天飞雪仙子府上?敛月峰随心奉师祖之命特来拜见!”

小猫不由得多瞧了几眼莲子小妖,脸不够精致,胸不够大,腰不够细,屁股不够翘,腿不够长,梓玉仙尊就喜欢这样的?这品味也太低了些吧!

小猫继续向前,踏着优雅的猫步从随心身边走过,总归是敛月峰来的人,也不好再欺负她,猫儿懒懒地说:“跟我进来吧。”

随心跟着小猫的脚步走了进去,原本在外头看起来幽深晦暗的洞府,立刻明亮起来。

硕大的夜明珠悬挂在顶上,明亮却不耀眼的柔光撒了一地。洞府比她现在居住的房间还要大些,一些简单的摆设在那张硕大的石床面前顿失颜色,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床很大,大床上的飞雪仙子侧身躺着,只能瞧见是一袭紫衣,看不清容颜。床的另一侧满满地堆了一水地珠宝首饰,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异彩流光。

小猫踱着步子跳上了石床,堪比正常床铺三个大小的石床上铺着不知什么动物的皮毛,颜色雪白,不含一丝杂质,在空气的流动中雪白的细绒轻轻流动,看起来是又软又暖。

小猫走到飞雪仙子面前,她抬起了自己的一只前爪,然后在随心惊诧的目光下,啪地打到了飞雪仙子脸上,声音之响亮,吓得随心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

这可真是一只胆大妄为的猫呀!

飞雪仙子被一巴掌打醒,浑浑噩噩地坐起了身,眉如远山、眼若桃花,浅浅的凤眸一眨一眨地似半梦半醒,淡紫色的衣衫因睡觉的缘故从领口处滑落了,漏出精致的锁骨和胸前一片雪白,墨发散落在前襟处,透着惑人的媚意。

有些人只要见过一面就让人再也难以忘记,此刻,随心见了这个娇柔软萌易推倒的飞雪仙子,哪还认不出来他就是之前言语轻薄调戏过自己的洛风仙尊。

章节目录 第24章 精准 随心懊悔不已,自己也真是大意,哪能见到个洞府就乱进呢?为了避免发生上次那样的事,趁着洛风仙尊还未发现她,随心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向外走去。

洛风被一巴掌打断了美梦,他醒来后有些幽怨地瞪了猫儿一眼,而后便看到了脚步轻轻跟做贼似的偷偷向外溜去的随心。

本是迷蒙的双眼,在瞧见随心的刹那立刻焕发了神采。

床上的洛风仙尊消失不见,转而闪现在随心面前,预料之中的和她撞了个满怀。

随心一声惊呼,向后跌去。

洛风笑容玩味地看着惊慌失措的随心,他好心地伸手一揽,不但阻止了随心向后摔去,更是将她紧紧地拥在了怀里。

随心的俏脸贴在洛风仙尊光洁的胸口上,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他强有力的心跳一声声传入她的耳朵,带来阵阵怪异的感觉。她的脸霎时变得通红,像是能滴出血来。

随心用双手拉开了一点和洛风仙尊之间的距离,却还是没能从他怀里抽身。只见洛风仙尊笑得妖娆邪魅,桃花似的是双眼如蒙了一层薄雾,迷离又熠熠生辉,光彩夺目。她实在搞不懂,仪表堂堂贵为仙尊,为何总喜欢做这种下流之事。

随心恶狠狠地瞪着洛风仙尊,只是她那双委屈地雾蒙蒙地双眼和水嫩通红地似能掐出水来的小脸,让她看起来我见犹怜,哪有半分威势。

洛风仙尊低头瞧了瞧她撑在自己胸膛上的一双手,故意邪恶地问:“好摸吗?可还喜欢?”

随心一愣,赶紧举起自己的双手。

他趁机紧了紧怀抱,随心又贴到了他的身上,那双举起的小手不偏不倚地搭在他的肩头。

洛风突然凑近了随心,柔软的唇瓣一扫而过,当即撤离。

他笑容潋滟,开怀不已。

随心的脑袋嗡地一下,搂搂抱抱也就罢了,这个混蛋居然敢亲她!她终于恼羞成怒,抬脚狠狠地向前踢去。

小猫眼角的余光一直注意着两人,此时她连琉璃球都不玩了,一双幽蓝色的漂亮眼睛幸灾乐祸的看着洛风仙尊。

若这脚踢中,洛风仙尊的痛苦可想而知。

可贵为仙尊的洛风哪能这么轻易地被踢了,若被踢中了,可让他的一张老脸往哪儿搁。随心凶狠抬脚的瞬间,他悠然一退,稳稳地落在了远处,端的是潇洒,只差那么一丝,却是算计的精准。

洛风仙尊朝小猫抛了个媚眼,转而声音凄楚跟受了多大伤害似的对随心控诉道:“不过数日不见,怎生变得如此狠心?可是怨我没去找你?”

随心恨地咬牙切齿,若非还有自知之明,她一定要将洛风仙尊这幅无赖的面具撕碎不可。怀着这种恨意,她对洛风仙尊自然没有好脸色:“洛风仙尊,我跟您不熟!”

洛风颇为受伤:“怎么不熟了?”

“我们只见过一次!”

“所以你还是怨我没有去找你了?”自以为找到了原因,洛风向前两步柔声哄道:“以后我保证不这样了,天天陪着你,你莫生气了,好吗?”

说着,洛风抬手向随心的脑袋上摸去。

随心退。

洛风进。

随心再退。

洛风仙尊却像个膏药一样地贴了上来,甩也甩不掉,直至随心撞到桌子,再也无路可退,她认命般地扭过头去。洛风满意地摸上了她的脑袋,温和地对她说:“这才乖嘛。”

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掉,不但被平白无故地抱了,还被亲了摸了,不知道等会儿洛风仙尊会不会把她拖到那张大床上去。随心委屈地直掉眼泪,她怎么这么倒霉呀。

洛风没想到随心这么不禁调戏,居然哭了。美人儿梨花带雨的模样虽然好看,可这一抽一抽地又实在让人心疼。他一边为随心擦泪一边气馁地道:“你别哭了,我不逗你了还不成。乖,莫哭了。不哭了好吗?”

随心的眼泪反而越流越凶了,止都止都住。

洛风无奈,他最看不得美人儿哭,只好掰着她的肩膀凶狠地对她说:“你再哭我就亲你。”

随心顿时停止了哭声,一脸的愕然:“你别,我不哭了。”

洛风仙尊的表情说不出的纠结。

猫儿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哎呦,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洛风仙尊松开了随心,恼羞成怒地朝小猫凶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再笑就把所有的首饰都丢出去,再也不给你玩了。”

猫儿正滚得欢,闻言,她突然四肢一蹬,脑袋一歪,躺在了床上就不动了,像极了装死。

这番反应,简直了。

洛风仙尊的火气经这么一喊似乎消了不少,他终于想起来问随心:“你来这里做什么?梓玉让你过来找我的?”

随心用帕子擦了擦眼泪道:“师祖让我来找飞雪仙子,我以为这里是仙子的洞府。”

“哎呦,我不行了,憋不住了,让我笑会儿,哈哈,笑死我了。”猫儿突然诈尸了,捂着肚子继续在床上打滚。

眼瞧着洛风仙尊的脸色越来越黑,随心生怕受到池鱼之灾,找了个借口说:“我还要去找飞雪仙子,就先走了。”

“哎呦,你别走。我就是飞雪,你还没说梓玉让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呢?”娇柔软糯的声音从小猫口里传出,伴随着咯咯地笑声掩都掩不住。

洛风又瞪了猫儿一眼,佐证道:“她就是飞雪,梓玉让你找她做什么?”

随心这会儿是真的傻了眼。出门前她就知道自己还有几个问题忘记问了,她本以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谁晓得她是这样的飞雪仙子。如果早知道飞雪仙子是只猫儿,初见时她就把梓玉仙尊的话转告了,也没有后面这些事情了。

后悔不迭呀!

“师祖让我告知仙子时间提前了,准备明日出发。”随心一边说,一边打量着那只怀抱琉璃球,又抓又咬的猫儿,还是难以相信她就是飞雪仙子。

“怎么提前那么早?”飞雪疑惑地看着随心。

随心摇头。

“他家小娃又想着到下界玩了呗!梓玉那儿奴的模样,看着真糟心,若我以后成亲了,肯定不要崽儿,太烦人。”洛风仙尊自以为猜中了别人的心思,说得啧啧有声唏嘘不已。

章节目录 第25章 飞雪 飞雪冷笑连连:“呵!呵!呵!就你那风流样子,谁会愿意嫁给你?”

洛风不服:“爷我勾勾手指,想嫁我的女仙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数目是挺高的,质量却不咋滴。”猫儿声音软弱,气死人不偿命地说。

随心觉得还是快点远离这两个人为妙,她朝飞雪仙子施了一礼道:“师祖的话已经带到,随心不便久留,该回去复命了。”

“慢!”

小猫从石床上跳了下来,娇软的猫步无声地落在地面上,眨眼的功夫小猫不见了,一个美到极致的女子站在床前。

她一袭白衣,盈盈而立,青丝如瀑,垂至腰间。面容似精雕细琢,宛如蝶翼的睫毛微微翘起,一双幽蓝色的大眼睛水润清澈,唇色如豆蔻丹红,颈项纤秀,肤如凝脂,她看起来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此刻,飞雪仙子正笑吟吟地望过来,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如幽兰,声音缱绻:“你还欠我三条鱼呢。”

随心想起来自己诱惑小猫的事情,这会儿再想想小猫说她蠢,还真是没冤枉她。

随心指着外面雪梅湖的方向问:“要不,我去湖里捉几条回来?”

飞雪仙子嘟起嘴巴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那可不行,雪梅湖里鱼本来就都是我的,哪有拿我的东西送我的道理?”

“那我去别的湖捉。”

“昆山只有雪梅湖的鱼好吃。”

“那你想怎样?”随心问。

飞雪仙子狡黠一笑:“你明天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呀?”

随心不知飞雪仙子何意,虽然她也想去人间玩,但去不去又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她还没说话,洛风仙尊却已经抢先委屈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明天要不要一起去?”

飞雪仙子好整以暇地问:“你去有什么用?”

洛风仙尊朝随心一指:“那她去就有用了。”

飞雪笑容羞涩,声音像酥糖一样甜腻道:“鲜花需要绿叶来配,你不觉得站在她跟前,我都靓丽了不少吗?”

洛风:“……”

随心:“…………”

随心转身便走,她是脑子抽了才没赶紧离开。

身后飞雪仙子仍在努力:“明天记得跟着一起去呀,就当是赔我那三条鱼了。”

抛开惹人嫌弃的飞雪仙子不谈,其实随心还是很想跟着一起去凡间的。失去记忆后,六界之人,六界之景,她从恩公的言语中了解一点,对此很是好奇。

可师祖会带自己去吗?

不管带不带自己,该做的事情先做了总归没错。

怀着这种想法,随心从雪梅湖出来后就在周围几座山峰逛了逛,顺手摘了很多瓜果蔬菜,明后两天的食物肯定是不用担忧的。雪梅湖的鱼她是不敢捉了,万一把飞雪仙子引了出来,肯定吃不了兜着走。即使飞雪仙子不动手,只是动动嘴皮子,自己也是要被噎死的。

向胡桃半仙借称这种事情说说就罢了,她总不可能捞了条鱼,不是三斤的再扔回去。

随心寻到了一方较小的湖泊,运起了御水咒。一道三人合抱粗细的水柱飞流直上,升至百丈高空,形成一圈环绕水柱的水帘,水汽梦梦,珠玑四溅,落入湖中,溅起亿万颗珍珠,看起来非常绚丽。

五行术法她都尝试过,或许是莲子身的缘故,水系法术她用得最是得心应手,简直就像是为了御水而生一样。不过粗浅的试了几次,她就已经可以御水浇花了,可是想象中挥一挥衣袖的美态却做不来,不过用来捉捉鱼还是可以的。

水帘中,大大小小的鱼虾恍然未觉。随心飞身而起,双手伸入帘中,捏住了一条鱼的尾巴。鱼儿奋力挣扎,溅了不少水在她身上,可也难逃被捕捉的命运。

随心擦了下脸上的水珠,看了看鱼,也不知道这鱼够不够三斤,是多了还是少了?开膛破肚端上饭桌之后,梓玉仙尊总不可能再拿秤来称!爱吃不吃吧。她现在就是这么傲娇。

回到殿里,随心先把东西放到了厨房,鱼儿亲手交到了蒙雀的手里,她也不着急去跟梓玉仙尊复命,跟蔫了似的地坐在了灶前的小板凳上,双手托腮缩成一团。

蒙雀看着鱼瞠目结舌不敢相信:“你从飞雪仙子那里捉了鱼?她居然肯让你抓?”说着,蒙雀探着脑袋望向厨房外面:“飞雪仙子没追上来吧?你受伤了没?我就忘记多提一嘴莫去雪梅湖捉鱼,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样?”

蒙雀一边伸手去拉随心一边道:“哪里受伤了?飞雪真的敢伤你?怎么说都是我们敛月峰的人,我带你去找尊上,让尊上为你讨回公道。”

随心回来时本来恨不得把蒙雀丢在火上烤一烤的想法霎时烟消云散了,在雪梅湖受到的委屈一下子爆发开来,让她鼻子发酸,委屈地直掉泪。

她一边哭一边说:“没事,我没受伤。”

蒙雀不信:“没受伤怎么哭的那么伤心!你别怕,虽然现在尊上的法力不比以往,可对付个灵猫小妖还是绰绰有余的,定能为你讨回公道。”

“你说什么?师祖的法力不比以往?为什么会这样?”随心本就想发泄下,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怎能不震惊。

“没,没有呀?你听错了。”蒙雀赶紧改口道:“我是说尊上的法力更胜以往!”

随心已经止住了哭声,虽然只是几字之差,但她知道自己没有听错,意义相差如此之远,她也不相信蒙雀是口误,那么事实上就是梓玉仙尊的法力确实不比以往了。

天界上仙上神不少,可贵至尊位的也不足十数。

梓玉仙尊是个无所事事的仙尊,手下也没有众多仙家追随,少了些仙家间的勾心斗角,生活最是简单,这是恩公让她来昆山的理由之一。另一个理由就是,梓玉仙尊的强大,回想起恩公提及梓玉仙尊时的敬佩之意,随心暗道可能恩公做梦也没想到梓玉仙尊的法力会降低吧。

蒙雀又问:“飞雪仙子没伤到你吧?”

章节目录 第26章 眼瞎 “没有。我回了飞雪仙子后在别处捉的鱼。”

“那就好,你快去跟尊上复命吧,等会儿杀鱼血腥,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最好不要看。”蒙雀将随心的身体往外推。

随心无奈地向外走,真想提醒蒙雀一句,之前杀鸭子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师祖的法力现在是什么水平了呢?好希望有个人去试试呀!当然这个人不能是她自己,想想她三脚猫的法力,万一被师祖失手打死就不好了。

随心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张妖娆魅惑的脸,洛风仙尊曾说师祖打不过他,他和师祖的关系似敌似友的,如果他能出手试试师祖就好了。

随心赶紧把这个臭主意从脑子里丢掉,她再也不想见到洛风仙尊了。

指腹摩挲着自己的嘴唇,洛风仙尊亲她时那丝怪异的感觉不禁浮上心头,是错觉吗?

回到房间关上房门,随心趴在床上把清欢从被子里掏了出来:“清欢,你知道洛风仙尊吗?”

“知道啊!那可是个风流的仙尊,云山峰的很多仙子,不,确切的说是昆山各峰的仙子,大都爱慕洛风仙尊,盼着和他春风一度呢。”清欢心底一个咯噔,紧张兮兮地问随心:“我的姑奶奶,您不会也被洛风仙尊迷上了吧?”

随心身子一翻躺到了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床幔的顶部:“没有。我只是好奇,你说洛风仙尊贵为仙尊,又有那么多仙子爱慕于他,他只要勾勾手指,估计都会有一大群女子为他疯狂,他又何必如此下流,去欺凌弱小呢?”

清欢手脚并用地顺着随心的头发爬到了她的脑门上,低头望着姑奶奶的眼睛疑惑地问:“姑奶奶,您莫不是看错了?洛风仙尊怎么会欺凌女子!昆山上下谁人不知,洛风仙尊和各位仙子从来都是你情我愿,概不负责的。你也说他贵为仙尊,大把的仙子等着他垂怜,他又怎么会自降身份去欺凌女子?”

随心的美眸微微眯起,作为那个被欺凌的受害者,她怎么会弄错!

“你说,若是洛风仙尊真的轻薄了一个并不愿意的女子,那是为什么?”若非生性如此孟浪,随心实在想不通洛风仙尊为何如此对她。

清欢摸着自己并不存在的下巴认真思考了下,而后沉吟道:“可能是那个女子瞎吧!要不就是傻!和洛风仙尊春风一度,不说身心愉悦,至少修为上是会增进的,省了多少年的功夫,何乐不为?”

随心一手将清欢提到了半空中,咬牙切齿地朝他吼道:“我是问你洛风为何会强迫别人,我是问洛风!那女子如何关你什么事?她怎么就瞎了?怎么就傻了?”

清欢第一次见随心发那么大火,他吞了口口水,怀疑道:“姑奶奶,不是您被洛风仙尊轻薄了吧?”

随心的脸一红,她赶忙否认:“怎么可能?我只是今天出去刚好看见洛风仙尊轻薄了别人,那女子说了不要,洛风仙尊还是轻薄了她。”

“嘿嘿嘿。”清欢笑容猥琐,拍了拍随心的手示意放他下来。

随心气结,但气死了也不能告诉清欢她被洛风仙尊亲了,只好怏怏地又将清欢放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清欢俯着身,意味深长地对随心说:“这女人啊,无论是仙界的、下界的还是妖界的、魔界的,都是喜欢口是心非的,她嘴里说着不要其实心里指不定巴望着洛风仙尊更过分些。”这就是人家两个人的小情趣。

清欢眼瞧着姑奶奶的脸色越来越差,便把之后的话吞了,他关切地问:“姑奶奶,您这是怎么了?”

“哼!怎么了?”随心一个翻身,将清欢摔在了被子上,她阴恻恻地盯着他:“你了解得还挺多哈?那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女人都是——很——小——气——的!”随心一指,将刚爬起来的清欢戳倒在床上。

清欢干脆就躺着不起来了,他仰着头对随心说:“我的姑奶奶呦,我说的那都是俗人,您那么与众不同,肯定不是口是心非的女子。您如果想要,肯定直接说要啊,哪还会做那些遮遮掩掩的事情。”

清欢一开始没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但见随心的脸色阴沉的像是要下暴雨一般,他回过头来一琢磨,不禁冷汗连连。枉他自作聪明,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头。

清欢赶紧躲到了被子里,呜呜地喊道:“姑奶奶,我本来修炼的好好的,您一回来就问我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您就是想打扰我修炼,好赢了我。若是百年之后我输了,可不作数,一点都不作数。”

随心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香菇,她回来的时候他明明是在睡觉,哪里修炼了?她离床老远就听到了他的呼噜声,若不是蒙着被子,指不定能传到梓玉仙尊耳朵里。

随心脑袋里有两给小人,一个说要把清欢揪起来打一顿,另一说他只是无心之失饶他一次,她还没决断的时候就听到外面果果再喊她。

“随心,随心。”

随心冷哼一声,凶狠地瞪着被子道:“算你运气好,就绕过你这一次。”

她起身穿鞋,下床后开了门,果果小师父正站在门前,他呼吸急促脸颊绯红,显然是跑得累了。

“你跑这么急做什么?”随心边埋怨边给果果擦汗。

果果喜笑颜开地说:“师父刚刚跟我说,说明天要带我去凡间玩,我来问问你去不去?”

随心一挑眉,她实在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果果居然想着她,实在让人感动。还不待回答,梓玉仙尊的声音先传来了:“她不去,她要留在映月殿看家。”

随心臻首微抬,视线越过果果的小脑袋,就看到梓玉仙尊款款而至。

虽然见到的仙家不多,但随心猜想,哪怕放在整个仙界,梓玉仙尊的容颜也是格外出色的。

精致的五官就像有人用笔墨细心描绘出来的一般,勾勒的恰到好处。他的鼻梁高挺,唇形饱满,脸部线条温柔和煦。

他换了身浅蓝色的衣服,没有繁复的云纹,也不见华丽的配饰,蓝色衣服外面简简单单地穿了件白色的薄衫,轻灵干净的模样让他看起来十分的清秀俊逸。

章节目录 第27章 感动 如玉公子世无双,大概就是这样了。

打眼一瞧,随心就被迷住了,连梓玉仙尊让她留在映月殿看家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拒绝。

自家没出息的徒弟居然被师祖吓傻了,果果暗道不争气,关键时刻还得自己出马,他冲着梓玉仙尊撒娇说:“不嘛不嘛,随心也要去,师父我们带随心一起去嘛。”

随心这才回过神来,她的视线重新回到果果身上,满是感动地说:“师父,你对我真是太好了,弟子好感动。”

随心假意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道:“可是你也听到啦,虽然很想和你一起玩,可是师父让我看家,就没办法了,你们去玩吧,我等你回来。你要听师祖的话呦。”让她看家是不可能的,但偷偷地跟着去瞧瞧,嘻嘻……

果果不知随心心中所想,竭力为自己的小徒弟能下凡努力争取着。他握着随心的手一个劲的摇头,嘴巴嘟着,小脸纠结,非常不满地望向梓玉仙尊,也不知是他故意如此来逼梓玉仙尊就范,还是真的愿意为随心牺牲,只听他说:“师父,随心不去,我也不去了,我要和她一起留下来看家。她是我徒弟,总不能师父出去玩,把徒弟丢在家里。”

随心这次是真的要被感动哭了,没想到才认识几天果果竟那么喜欢她。她在心里为果果加油,去不去得成可就全靠你了,我的好师父。而面上却不显喜色,反而劝道:“师父,看家多无聊呀,你还是跟师祖一起去玩吧,留我一个人无聊就好了。”

“不行,不行,我们要去好多天,我会想你的。”

随心立马泪眼朦胧,伸手抱了抱果果,凝噎道:“我也会想你的,我好舍不得你呀!”

果果抱着随心的脖子,言语哽咽:“我也好舍不得你呀!”

梓玉仙尊一直在一旁看着,他狐疑地瞧了眼随心,又无奈地看了看果果,最后也没舍得说出拒绝的话来。

“跟着一起去吧。”他说。

“真的吗?”果果不敢相信地问。

“为师什么时候骗过你?”梓玉仙尊语气落寞,自己养了三百年的小徒弟才这么几天就被随心拐跑了,居然想抛弃他和随心一起看家,实在是太让人伤心了。

“谢谢师父。”果果沉浸在随心可以一同前去的喜悦里,并未发现异常,转而对随心说:“凡间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很多好玩的,到时候我带你去玩呀。”

梓玉仙尊幽幽一叹,声音轻微地几不可闻,若不是随心一直偷偷关注着他,也不会发觉这位“儿奴”的小心思。

梓玉仙尊的心思随心是能够体会的,三百多年的朝夕相处,说他们是相依为命也不为过,可突然有一天小徒弟为了旁人不愿意跟他出去了,那种失落,就跟徒弟被旁人拐了是一样的,不,比被拐了还惨,找谁说理去。

梓玉仙尊走后,随心将兴奋不已的果果带到了自己房里。

果果立刻发现了躺在被子上的清欢,他笑着跑了过去:“清欢,清欢,明天我们去凡间玩,我刚求了师父带随心过去,你也可以一起去了。”

他下巴微抬,像翘起了尾巴的孔雀一样嘚瑟地说:“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我就知道你可以,你是最棒的。你要是生在云山峰,哪还有我什么事情呀,云山峰第一聪明的称号肯定是你的。”清欢跳到了果果手上,溢美之词跟流水一样。

随心看得一愣一愣地,所以:“师父,你请师祖带我一起去,是为了能让清欢一起过去?”

“对呀。”果果双眸清澈,吝啬地给了随心两个字,而后又与清欢玩闹起来。

随心差点被他噎出一口血来,所以她这个便宜徒弟还不比刚认识的小香菇重要?所以清欢才是他的目的,自己不过是顺带送的?所以跟梓玉仙尊抢孩子的是清欢,她只是无辜地替清欢背了个锅?

答案似乎是不言而喻的!

随心很心塞,枉她白感动了一场。她不开心,自然更看不得旁人开心。

想想自家偏心的师父还在和清欢玩闹,一点不知道梓玉仙尊正难受呢。随心好心的提醒道:“师父,师祖好像伤心了。”

“嗯?为什么?”果果不解。

随心解释道:“你看啊,你说怕我无聊,所以我不去,你也不去,要留下来跟我一起看家。可是你不去,师祖也会无聊呀,你为了我抛弃了师祖,师祖能不伤心吗?”

果果是个聪明的孩子,随心一点,他就想明白了。

明白后,他立马跑了出去,连清欢也不管了。

“我去跟师父说,不要带你去了,其实我只是想跟清欢玩而已。”

“哎!师父,我不是那个意思……”随心懊恼地大喊,她想把果果抓回来跟他说清楚,可果果已经跑得没影了,她后悔不迭地拍了下自己的嘴,让你多事!让你多事!

穿过小院、穿过回廊、穿过耳边徐徐清风,果果跳过书房矮矮的门槛,又向前跑了几步,稳稳地扑在了梓玉仙尊的腿上。

他眉毛眼睛全都是笑着的,梓玉仙尊点了下他的小鼻子,嗔道:“你呀,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果果笑得更开心了,他双手一张,仰着脸对梓玉仙尊说:“师父你抱抱我,你好久都没有抱过我了。”

活了十七万八千多载的梓玉仙尊被果果这句傻里傻气的孩子话弄得鼻子发酸,他非但没有去抱果果,反而伸手将果果推离自己更远一些,他严肃地说:“你都那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抱一下,就抱一下。”果果苦着脸,不依不饶地往梓玉仙尊腿上爬。

“好吧,”梓玉仙尊无奈松口,他吝啬地伸出一根手指摆在果果面前:“只抱一下。”

他顺手一抄就把果果抱到了腿上,一抹霁月清风般的笑容从他清俊的容颜里溢出来,显然是开心了。

果果眼珠子转啊转,趁着梓玉仙尊不注意,“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的脸上。

章节目录 第28章 亲近 梓玉仙尊一愣,多少年没有这样亲近过了。

果果又是“吧唧”一口亲在他另一边侧脸上,亲完他指着自己的小脸颊对梓玉仙尊说:“师父你也亲一下我吧,你都好久没有亲过我了。”

果果虽然依旧是笑着的,但声音明显地失落了一些。

梓玉仙尊看着自己怀里的小人,他的鼻子更酸了,一种复杂的感觉爬上心头,这么乖巧懂事的果果,他怎么舍得。

“那么大的人了——”

果果接嘴道:“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师父你总是这样说,可我本来就还没长大。”

说着,果果将自己的侧脸扬起,身子坐直了凑近梓玉仙尊,并给自己配声道:“嗯啊!师父不亲我,我自己凑上去送给你亲。”

梓玉仙尊摸着果果的小脑袋,他的眉眼弯弯,用下巴在果果的脖子上蹭了蹭:“你呀!”

果果缩着脖子,笑得咯咯地。

玩闹了一会儿,果果从梓玉仙尊腿上爬了下来,坐在了梓玉仙尊对面的椅子上,他疑惑地问:“师父,刚刚随心说你生气了,你是生我的气了吗?”

梓玉仙尊拈着棋子的手一顿,被她发现了吗?可发现又如何,并不妨碍他睁着眼睛否认:“没。为师怎么会生小孩子的气。”

“我喜欢跟师父玩,我也喜欢跟随心玩,师父我们明天带随心一起去好不好?”

梓玉仙尊又揉了揉果果的脑袋,宠溺道:“好。你喜欢就好。”

“我希望师父也喜欢,这样我们三个就可以一起玩了。”果果睁着萌萌的大眼睛,满怀希冀。

梓玉仙尊笑了笑道:“好。”

这会儿随心并不知道果果没有抛弃她,她还以为自己明天就要留下来看家了。

清欢满是怨念地盯着随心,他家的祖祖辈辈都住在昆山,或许是天赋的问题,祖上从未有菇达到化形的高度,自然也从未出去过昆山,更遑论看看人间的欢闹。本来都定了的事情,他就要打破家族的记录了,被随心一多嘴,估计要泡汤,这是要气死他呀。

随心被清欢哀怨地小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便扬言要带清欢一起溜出去。如果能跟上梓玉仙尊而不被发现最好,如果被发现了,大不了被骂一顿赶回来。如果没能跟上,嘿嘿,那就自己下界去玩吧。清欢是一顿撺掇,恨不得明天赶紧到来。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着,不因什么而变快,也不会因为什么而变得更慢。

次日的朝阳在随心和清欢的期待中从东方缓缓升起,随心推开房门,赶紧把院子扫了花浇了。而后蹲守着厨房,看蒙雀准备早饭,顺带着听故事。

可不就是故事嘛。

在蒙雀嘴巴里的梓玉仙尊,少年聪慧、心怀仁爱,他会去调解各峰仙家的矛盾,会为了保护昆山环境创造专门养鸡养鸭的空间,会专门给每座山峰每个湖泊取个适宜名字,是实打实的热血好儿郎。听得随心瞠目结舌,啧啧称奇:“这是师祖?没弄错吧?”

而回复她的,就是蒙雀的一记冷眼。

在修为上,梓玉仙尊也是让众仙瞻仰的存在,年纪轻轻,破两道大劫荣升上仙,无数年来与魔族打出来的仙尊尊位。他又偏偏淡泊名利,无心荣华。

整个仙界,十位仙尊,哪一家不是满满的宾朋。即便是玩心最重的洛风仙尊,家里也有老人照看着,成一方势力。唯独梓玉仙尊,独坐昆山,座下一小童,还有良莠不齐的两百零七峰,虚仙真仙几十个,金仙上仙是一个也没。

说到此,蒙雀是又为梓玉仙尊骄傲,又替他惋惜。

或许是因为可以出去玩,果果比较兴奋,他今日起床比前两天早了许多。而随心在昨天已经把该准备的菜准备好了,敛月峰的众人难得的可以在早饭的时候聚齐了。

清欢也来了,他站在桌上跟碗差不多高,正抱着一角馒头在啃,看起来是十分的可爱可笑。

开动没多久,一道甜甜软软的声音突然而至:“咦?我来得这么巧呀,刚好吃饭。”

那边话音未落,随心就见到本来坐在梓玉仙尊侧手边的蒙雀一脸惊恐地丢了筷子,而后一溜烟地没了踪迹。果果眼角都是弯弯的,立刻跑上前去欢喜地喊道:“飞雪姑姑,你怎么来这么早?”

飞雪宠溺地点了下果果的鼻尖道:“这不是想早点见到我家小果果嘛。”她一手牵着果果盈盈地向饭厅走去,边走边嗔道:“不是跟你说了要喊我飞雪姐姐吗?怎么又喊姑姑?平白地把我叫老了。”

飞雪仙子顾影自怜地摸了摸自己脸,本是矫揉造作的姿势,她做起来却是那么的婀娜婉转,令人赏心悦目。

果果仰着脑袋解释道:“师父说不能乱了辈分。”

闻言,飞雪嗔怪地向梓玉仙尊瞪了一眼。

随心就坐在梓玉仙尊对面,她此时又转着身子,飞雪仙子看过来时,她只觉得浑身酥软,身子如扶风的杨柳一样软软绵绵,像是要化了。虽为女子,但她不得不承认,飞雪仙子实在是有过人的资本,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惭愧地回身喝粥,不经意地看向面前的梓玉仙尊。

或许美这个字用在男人身上并不合适,但他长得本来就很美,柔和精致的面部线条让他即便在不笑时都给能人一种容易亲近的感觉,他一笑,那便是风光霁月。

此时,他端坐在椅子上,温柔的笑意细细碎碎地落在他的眼里,像是撒入了满天星光,耀眼又迷人。

随心直直地看着他,除了果果之外,师祖再次对旁人展现温柔的一面,不同于往常的看起来客气易亲近,实则只是客套的笑容,师祖见到飞雪仙子是真的心生欢喜。

随心突然觉得碗里的粥有些淡了。

飞雪仙子熟络地在蒙雀的位子上坐下,她手托香腮眼神哀怨地看向梓玉仙尊:“就不能让果果喊你哥哥喊我姐姐吗?”

梓玉仙尊淡淡地扫了飞雪仙子一眼,语气宠溺:“别闹。”

章节目录 第29章 卑怯 此城名归云,归属新月国,乃南域边境大城,与东域两国接壤。新月国建国已有千载,国主姓谢,拖谢高祖的福,千年前各国间已经通商贸易,乘着通商的东风,归云从一个边境小镇发展成了富饶大城。

这里不但有各种新奇热闹的玩意,更有美不胜收的风景和多元的民族风情,因此吸引了大批的走商和文人墨客。

他们下来时刚巧临近午间,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随心一边走一边听着蒙雀的介绍,二人混迹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梓玉仙尊和飞雪仙子就不同了,即使换了件衣服化作凡人,他们依旧宛若谪仙,男的俊逸非凡,女的倾国倾城,所过之处不知吸引了多少钦羡的目光。

边城民风粗犷,不少行人眼泛桃花地盯着他们看,随心猜想,若不是果果紧紧牵着两人的手,让他们看起来好似一家人,估计前来搭话的人都能把这条街堵了。

沿街叫卖的摊主和各色商铺鳞次栉比,为了跟上他们的步伐,随心和蒙雀只能走马观花的看着。

“随心,你过来。”突然耳边传来声音。

声音魅惑低沉,煞是好听。

随心向前方看去,梓玉仙尊刚抬脚踏进了一家绸缎庄,应该是听错了吧。

“随心,你过来。”

像极了师祖的声音,随心戳了下蒙雀的手臂,“我好像幻听了,总觉得师祖在喊我。”

“没听到啊。”他拿着摊位上的一只木黄鸭在随心面前晃了晃,“这个好看吗?买一个给果果玩。其实这个小鸡雕得也不错,买哪个好呢?”

“还是都买了?”蒙雀问。

“你随意就好。”随心心不在焉的答。

幻听的声音响了两次就再也听不到了,蒙雀忙着给果果选玩物,随心提着兔笼子无聊地站在一边低头看自己鞋面上淡紫色的兰花。

“随心。”

幻听又出现了,就在她的耳边,随心选择不去管,她现在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得了瘟病了。

梓玉仙尊又唤了声,随心还是没有反应,连蒙雀都回头了,她却仍旧出神的站着,清清冷冷的样子和热闹的街市格格不入。

梓玉仙尊将果果交到了蒙雀手里,他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了一方折好的锦帕。浅粉色的帕子随着他的抖动展开,跟常见的帕子不太一样,多了两根线,归云城的街上偶然可以见到女子用这种帕子遮面。

一抹浅粉突然挡住了她的视线,随心惊得回头,梓玉仙尊带着温和的笑意站在她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她略显惊慌的脸,他那样如春风般和煦地站着,让人忍不住亲近。

可师祖哪里是她能亲近的。

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也太近了些,随心忙地退后了两步,将心中乱撞的小鹿压了下去。

“师祖,有什么事吗?”她淡淡地问。

梓玉仙尊又扬起了手中的帕子,他笑容浅浅:“给你戴上。”

随心朝他手中看去,她见过这种帕子,归云城中有些女子就带着这种帕子逛街,可是她为什么要戴?明明该戴帕子的是师祖您和飞雪仙子好不好?带了帕子也能少招摇些。

梓玉仙尊却不由分说地牵着帕子的两端就要给随心系上。

随心心微乱,连拒绝都忘记了,她一把抢过帕子,故作镇定地道:“我可以自己来。”

她低着头,不敢与梓玉仙尊对视,把兔笼子放在脚边,然后手忙脚乱地拎着帕子端头的两根线在脑后讯速地打了个结。待她抬头,柔软细腻的帕子顺着她小巧的鼻梁,划过唇畔,落到了脖子下方。

她系的太松了。

她脸红地将脖子上的“围兜”解下,准备再次给自己系上。

梓玉仙尊轻咳了两声,从她手中抽出帕子。他上前一步,站得离她更近了。随心的手紧握成拳,呼吸已经乱了。

一方帕子挡住了她羞红的脸。

梓玉仙尊正认真地看着她,仙姿玉骨,俊美如斯,哪怕她失去了过往的所有记忆,可她仍旧敢说,梓玉仙尊绝对是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完美、最温柔、最令人怦然心动的男子,普天之下,六界之内,再也寻不到第二个了。

如果他能像对待果果对待飞雪仙子那般对待自己……

随心痴痴地望着梓玉仙尊,她愿如浮游,朝闻道,夕死可矣。

而梓玉仙尊的柔情,就是她的道。

梓玉仙尊为随心系好面巾,满意地退后了两步,与飞雪仙子并排站着。

飞雪仙子抿唇一笑,非常自然地攀住了梓玉仙尊的手臂,她笑眯眯的打量着眼前的随心,而后颇为遗憾地对梓玉仙尊道:“说好了带她来给我当绿叶的,就这样蒙住了,怎么衬托我的美貌?”

随心弯腰提兔笼子的手一顿,飞雪仙子跟师祖说好了,带她来当绿叶?

自卑、委屈、羞愤开始在她心中疯长。

让她恨不得扯了这惹人厌的面巾,然后狠狠地丢在地上,再踩上两脚。

她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能跟着师祖一起下凡是飞雪仙子求了情,她也知道飞雪仙子打得就是让她当绿叶的主意,可她从没有想过飞雪仙子竟是这般不假辞色地把内心想法跟师祖说了,师祖也同意了。

真相赤裸裸地揭开,毫不留情地在她七零八落的心间撒了一把盐。

偏心的师祖啊!

让人嫉妒的偏心!

“你的美貌不需要旁人衬托,不给她围上,若是把瘟病传染给大家就不好了。”

随心起身的时候,梓玉仙尊和飞雪仙子已经转身离去,飞雪仙子斜倚在梓玉仙尊的身上笑得花枝乱颤:“我就喜欢你这诚实的模样。”

乾坤清朗,一对璧人。

随心眼眶一热,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突然感觉有人扯她的衣袖,随心低头看去,就瞧见果果正扑闪着大眼睛望着自己。

小不点没有跟着梓玉仙尊和飞雪仙子,随心疑惑地问他:“果果师父,你怎么了?”

他声音清脆:“带了面纱你就不会把瘟病传染给我了,我要和清欢一起走。”

随心撇了撇嘴,所以她的面纱是拜果果所赐喽?

她那偏心的师祖呀!

随心不情不愿地牵起果果,让他如愿以偿地靠近了还躺在自己荷包里睡大觉的清欢。

章节目录 第30章 面纱 此城名归云,归属新月国,乃南域边境大城,与东域两国接壤。新月国建国已有千载,国主姓谢,拖谢高祖的福,千年前各国间已经通商贸易,乘着通商的东风,归云从一个边境小镇发展成了富饶大城。

这里不但有各种新奇热闹的玩意,更有美不胜收的风景和多元的民族风情,因此吸引了大批的走商和文人墨客。

他们下来时刚巧临近午间,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随心一边走一边听着蒙雀的介绍,二人混迹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梓玉仙尊和飞雪仙子就不同了,即使换了件衣服化作凡人,他们依旧宛若谪仙,男的俊逸非凡,女的倾国倾城,所过之处不知吸引了多少钦羡的目光。

边城民风粗犷,不少行人眼泛桃花地盯着他们看,随心猜想,若不是果果紧紧牵着两人的手,让他们看起来好似一家人,估计前来搭话的人都能把这条街堵了。

沿街叫卖的摊主和各色商铺鳞次栉比,为了跟上他们的步伐,随心和蒙雀只能走马观花的看着。

“随心,你过来。”突然耳边传来声音。

声音魅惑低沉,煞是好听。

随心向前方看去,梓玉仙尊刚抬脚踏进了一家绸缎庄,应该是听错了吧。

“随心,你过来。”

像极了师祖的声音,随心戳了下蒙雀的手臂,“我好像幻听了,总觉得师祖在喊我。”

“没听到啊。”他拿着摊位上的一只木黄鸭在随心面前晃了晃,“这个好看吗?买一个给果果玩。其实这个小鸡雕得也不错,买哪个好呢?”

“还是都买了?”蒙雀问。

“你随意就好。”随心心不在焉的答。

幻听的声音响了两次就再也听不到了,蒙雀忙着给果果选玩物,随心提着兔笼子无聊地站在一边低头看自己鞋面上淡紫色的兰花。

“随心。”

幻听又出现了,就在她的耳边,随心选择不去管,她现在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得了瘟病了。

梓玉仙尊又唤了声,随心还是没有反应,连蒙雀都回头了,她却仍旧出神的站着,清清冷冷的样子和热闹的街市格格不入。

梓玉仙尊将果果交到了蒙雀手里,他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了一方折好的锦帕。浅粉色的帕子随着他的抖动展开,跟常见的帕子不太一样,多了两根线,归云城的街上偶然可以见到女子用这种帕子遮面。

一抹浅粉突然挡住了她的视线,随心惊得回头,梓玉仙尊带着温和的笑意站在她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她略显惊慌的脸,他那样如春风般和煦地站着,让人忍不住亲近。

可师祖哪里是她能亲近的。

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也太近了些,随心忙地退后了两步,将心中乱撞的小鹿压了下去。

“师祖,有什么事吗?”她淡淡地问。

梓玉仙尊又扬起了手中的帕子,他笑容浅浅:“给你戴上。”

随心朝他手中看去,她见过这种帕子,归云城中有些女子就带着这种帕子逛街,可是她为什么要戴?明明该戴帕子的是师祖您和飞雪仙子好不好?带了帕子也能少招摇些。

梓玉仙尊却不由分说地牵着帕子的两端就要给随心系上。

随心心微乱,连拒绝都忘记了,她一把抢过帕子,故作镇定地道:“我可以自己来。”

她低着头,不敢与梓玉仙尊对视,把兔笼子放在脚边,然后手忙脚乱地拎着帕子端头的两根线在脑后讯速地打了个结。待她抬头,柔软细腻的帕子顺着她小巧的鼻梁,划过唇畔,落到了脖子下方。

她系的太松了。

她脸红地将脖子上的“围兜”解下,准备再次给自己系上。

梓玉仙尊轻咳了两声,从她手中抽出帕子。他上前一步,站得离她更近了。随心的手紧握成拳,呼吸已经乱了。

一方帕子挡住了她羞红的脸。

梓玉仙尊正认真地看着她,仙姿玉骨,俊美如斯,哪怕她失去了过往的所有记忆,可她仍旧敢说,梓玉仙尊绝对是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完美、最温柔、最令人怦然心动的男子,普天之下,六界之内,再也寻不到第二个了。

如果他能像对待果果对待飞雪仙子那般对待自己……

随心痴痴地望着梓玉仙尊,她愿如浮游,朝闻道,夕死可矣。

而梓玉仙尊的柔情,就是她的道。

梓玉仙尊为随心系好面巾,满意地退后了两步,与飞雪仙子并排站着。

飞雪仙子抿唇一笑,非常自然地攀住了梓玉仙尊的手臂,她笑眯眯的打量着眼前的随心,而后颇为遗憾地对梓玉仙尊道:“说好了带她来给我当绿叶的,就这样蒙住了,怎么衬托我的美貌?”

随心弯腰提兔笼子的手一顿,飞雪仙子跟师祖说好了,带她来当绿叶?

自卑、委屈、羞愤开始在她心中疯长。

让她恨不得扯了这惹人厌的面巾,然后狠狠地丢在地上,再踩上两脚。

她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能跟着师祖一起下凡是飞雪仙子求了情,她也知道飞雪仙子打得就是让她当绿叶的主意,可她从没有想过飞雪仙子竟是这般不假辞色地把内心想法跟师祖说了,师祖也同意了。

真相赤裸裸地揭开,毫不留情地在她七零八落的心间撒了一把盐。

偏心的师祖啊!

让人嫉妒的偏心!

“你的美貌不需要旁人衬托,不给她围上,若是把瘟病传染给大家就不好了。”

随心起身的时候,梓玉仙尊和飞雪仙子已经转身离去,飞雪仙子斜倚在梓玉仙尊的身上笑得花枝乱颤:“我就喜欢你这诚实的模样。”

乾坤清朗,一对璧人。

随心眼眶一热,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突然感觉有人扯她的衣袖,随心低头看去,就瞧见果果正扑闪着大眼睛望着自己。

小不点没有跟着梓玉仙尊和飞雪仙子,随心疑惑地问他:“果果师父,你怎么了?”

他声音清脆:“带了面纱你就不会把瘟病传染给我了,我要和清欢一起走。”

随心撇了撇嘴,所以她的面纱是拜果果所赐喽?

她那偏心的师祖呀!

随心不情不愿地牵起果果,让他如愿以偿地靠近了还躺在自己荷包里睡大觉的清欢。

章节目录 第31章 安慰 午间在茶楼吃点心的空档,蒙雀又溜了出去。

独立的小包厢,只剩下幸福快乐的“一家三口”,还有个带宠物的蒙面少女。带宠物的少女临窗坐着,清欢被她放到了桌上,兔子仍旧在笼子里,她无聊滴捏碎了点心放在碟子里给兔子吃。

“姑奶奶,兔子是吃胡萝卜的。”清欢小声提醒。

可碟子已经被她放了进去,兔子凑近碟子嗅了嗅,然后在清欢惊诧的目光下把糕点舔了个干净。

清欢疑道:“仙界的兔子什么时候这么好养了?”

“或许这糕点是胡萝卜陷的。”随心猜测。

清欢不信,抱了块糕点尝了一口,虽说不是胡萝卜馅的,可的确很好吃,清欢招呼道:“姑奶奶,您也尝尝,可好吃了。”

随心摇头,她一点儿胃口也没。

闲倚窗边,她静静地望着楼下的湖水。在她不远处的榻上,梓玉仙尊正在和飞雪仙子下棋。

她没有去观战,一是她不喜欢下棋,二是果果占了最好的位置,三是她讨厌腻歪人的温情。对,她就是讨厌腻歪人的温情。

飞雪仙子的棋艺似乎也不怎么样,但被梓玉仙尊偏爱着,她悔棋、她任性、她耍赖,她有恃无恐,她居然还赢了!下棋不再是相互折磨,反倒成了种随心不懂得趣事。

回想起师祖下手毫不留情自己被虐的满脸是血的午后,随心后悔不迭,她怎么就没跟着蒙雀一起出去呢?

窗外的湖水碧翠,春风徐徐,杨柳枝轻飞曼舞,人间之景也不过如此,和昆山并无不同,直到一抹华丽的紫色身影侵入她眼角的余光里。

而下一刻那抹身影便坐在了她正对面。

随心诧异:“你怎么来了这里?师祖他……”

随心看过去,只见梓玉仙尊神色未变,仍旧在专心地下棋。

洛风仙尊熟络地在随心对面的榻上坐下,他姿势隽雅地捻起一块糕点不甚在意地说:“自打你们出了敛月峰我就跟在后面了,方才在河对岸的桥上看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可怜,我实在是忍不住了,过来陪陪你。”

随心盯着他那美若桃花的妖娆容颜,像是要从他脸上分辨出方才话里有几分真假。隔得那么远,她又带着面纱,如何瞧得见?可他漫不经心一边喝茶一边吃点心的模样,竟让他显得无比真挚。

随心扭过头,矢口否认:“你该去看看眼睛了,年轻的仙尊眼睛却如此不好使。”

洛风仙尊却并不恼怒,他又喝了一口茶水,才慢悠悠地道:“我情愿自己眼睛不好,也不想看到你独自神伤。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她的难过,师祖没看到,蒙雀没看到,果果没看到,却偏生被令人厌恶至极的洛风仙尊看到了。不知是不是被梓玉仙尊和飞雪仙子腻歪地久了,她此时再看洛风仙尊,竟也没那么讨厌了,不但不觉讨厌,反倒生出无边的感动来。

这感动来得比委屈还要猛烈些,让她鼻头发酸,眼睛发胀,但自己看不得旁人好这种龌龊心思是万万不能暴露的,随心淡道:“洛风仙尊多虑了。”

多虑了吗?女子的心思他自认为摸得比谁都透彻,他也不拆穿她,就当是自己多虑了,转而道:“这糕点不错,你试试。”

随心定睛去看几上的糕点,红白渐变的层层花瓣堆叠成荷花模样坐落在翠色的碟盘中,看起来精致诱人。她曾亲手捏碎了一块,却没在意。

半掀遮面的丝巾将糕点送入口中,香甜绵软,煞是好吃。

随心被锁住的略显僵硬的眉间顿时就柔和了。

洛风仙尊暗道自己实在是观察入微,善解人意。他轻笑了一声,抬手就去撩随心的面纱:“你戴这个做什么?”

随心没好气地瞪了洛风一眼,“得了瘟病,怕传染给凡人。”

洛风一愣,而后哈哈大笑。

随心奇怪地朝他身后看去。那边的欢乐一直没停,丝毫没有因为多来了一个人稍有停顿。

梓玉仙尊此时正坐在不远处下棋,装聋作哑好似听不到洛风仙尊的笑声一般。

之前看起来和洛风仙尊感情不错的飞雪仙子,也跟没看到洛风仙尊似的,连声招呼也没打。

随心疑道:“他们看不见你?”

洛风仙尊骄傲地尾巴都要翘起来了,他的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随心,嘚瑟地道:“跟你说了梓玉现在比不过我。”

随心心中一凛,类似的话她已经是第三次听到了。初遇洛风仙尊时,他说师祖打不过他。那会儿她还以为师祖是真的打不过他。再次听到是从蒙雀嘴里,他说师祖的法力降低了。而这是第三次,随心准确地抓住了他说的“现在”二字。

她斟酌道:“你的意思是说师祖以前比得过你,他的法力退后了?”

洛风仙尊目光幽怨,虽然都是一个道理,可她的话怎么听起来就那么刺耳呢?他闷闷地道:“女孩子太聪明了,一点都不可爱。”

随心皮笑肉不笑地回:“谢谢夸奖。”

她又朝梓玉仙尊的方向看了眼,原本身处六界尊位的他突然跌落神坛,其中的反差估计不好受吧。

随心奇道:“为何发生这种事?”

洛风摆了摆手,“不是什么坏事,等他复原,只会更加强大。”

“那师祖现在的法力是什么水平?”

洛风耸了下肩头,“我不知道。”

“怎会不知?你不是说你比他厉害吗?”随心不信。

“我确实比他厉害,你不是瞧见了吗?”洛风仙尊懒懒地靠在座榻上,闲话家常般:“虽然他法力退步了,可杀出来的凶名还在?仙界九位仙尊虽没排名,但大家心里有个数,年纪最小的梓玉仙尊怕是最不好惹的。在不知情的仙家眼里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仙尊,大家都是聪明人,脑子进水了才会跟他动手。而知情的几人,就更不会跟他打了,打输了丢人,打赢了。”

洛风向前探了点身子,小声道:“他记仇!等他法力恢复了,欺负过他的肯定没有好下场。”

随心对梓玉仙尊提剑,洛风仙尊落荒而逃的场景记忆犹新,她真想提醒下洛风仙尊,不是不打就不会得罪人了,之前种种他可是把师祖得罪惨了。

想到得罪,随心问:“你和师祖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们之间这么……怪异?”

章节目录 第32章 拒绝 洛风仙尊怅然一叹:“我们之间可能就是世人常说的相爱相杀吧。”

“呵,呵。”随心掩在面纱下的俏脸忍俊不禁,她可只看到了师祖的杀,爱是半点没见。

她恍然大悟般:“你不现身,不会是畏惧师祖吧?”

洛风妖娆的凤眸布满哀怨,这丫头究竟会不会聊天,这么赤裸裸地把话挑明了可一点都不可爱。

随心没想到自己竟真的猜对了,一时反倒无话。

时间慢慢流逝,小兔子没心没肺地睡着了,清欢就着暖阳在矮几上打着呼噜。因洛风仙尊的到来,原本难熬的时光视乎也变得轻快起来。

果果吃了不少从昆山带来的糕点,这会儿已经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显然是泛困了。飞雪仙子也怏怏地,声音都小了许多。

随心心想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去了,到时候他们回敛月峰,飞雪仙子回雪梅湖,各过各的日子,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她还是映月殿里乖巧的徒孙,不用惦念旁人的幸福,不用心怀看不得旁人好的恶意,更不会在比较里输得一塌糊涂。

只是蒙雀怎么还不回来?

他离开的时间貌似挺久了。

飞雪仙子闲支柔荑轻靠在榻上,娇声抱怨道:“蒙雀怎生去了那么久?等他回来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看我不罚他。”

梓玉仙尊淡道:“你别总是吓他。”

飞雪仙子不满地嘟着嘴巴,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般,那双幽蓝色的美眸蒙上了一层水雾,可怜又哀怨地望向梓玉仙尊。

梓玉被这样瞧着,再铁石心肠的心也要化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宠溺道:“你有分寸就好。”

奔波在阳光下的蒙雀,因为耽误了不少时间而焦虑地额头微汗,这一刻却平白地打了个寒颤。

他穿街走巷,步履匆匆地回到茶楼,第一眼就瞧见了飞雪仙子脸上尽是不善。

蒙雀赶紧告罪:“天生丽质、美貌无双、倾国倾城、才华惊天的飞雪仙子,让您久等了,请您恕罪。衙门里办事的人有些多,排了许久的队,才把事情办好。”

这番解释,可打动不了飞雪仙子,她美眸微眯,冷哼一声。

蒙雀冷汗涔涔,忙道:“老奴路过淑妆斋的时候瞧见不少珠宝首饰,已经尽数搬入仙子房中。”

冷面飞雪忽然就融化了,她娇俏地扬了扬下巴:“这还差不多,算你识趣。”

蒙雀跟得了大赦般笑容谄媚。在此过程中梓玉仙尊一言未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飞雪仙子的仆人呢。行至梓玉仙尊身边,蒙雀朝他点了点头,而后躬身对果果说:“累了吧,来雀爷爷抱,咱们回家。”

“不行不行,雀爷爷也会累,果果已经是大人了,我要自己走。”明明困得眼睛惺忪,果果还是拒绝了蒙雀。

蒙雀怜惜地望着他,劝道:“还是爷爷抱你吧。”

“不要,你也好累。”果果从椅子上跳下来,他走到桌边端了杯茶水一晃一晃的到蒙雀跟前:“雀爷爷喝茶,你都出汗了呢,要坐下好好歇歇。”

果果乖巧懂事得差点让蒙雀老泪纵横,梓玉仙尊适宜地出声:“坐下歇歇,等会儿再走。”

“唉。”蒙雀接了茶盏。清香的叶芽比胡桃半仙家的糖还要甜,让他因岁月而苍老的脸漾出香甜的笑容来。

无处不在的亲近感情,实在是讨人厌的紧。

随心撇过头去看楼下桥上的行人,被压抑下去的孤寂龌龊的心思,像春笋一样,在她心里扎了根,遇雨则,生她折了一茬还有一茬。

躲在空气涟漪里的洛风仙尊,聪慧的双眼扫过几人,透过浅粉色旖旎的面纱,他似乎看到了被埋在莲子深处的别样心思。

他就说,凡是有果必有因。

只是这因,洛风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他似懂非懂……

不懂因由没关系,这并不妨碍他去靠近莲子小妖。

紫色的华裳在随心身旁坐定,他从身后圈住了随心,宽阔的手掌在她身前交叠,他的下巴置于随心肩头,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耳畔,洛风深情缱绻地说:“不用去羡慕他们,只要你愿意,我也可以温情脉脉,陪你看细水长流。”

说没有触动是假的,蜜语甜言醉人心神,比最纯粹的酒酿还要芳香百倍,有那么刹那随心真想醉倒在徐徐春风里。

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

随心伸手掸了掸肩头,洛风虽然往日里泼皮惫懒惯了,这会儿却顺遂地让随心离开了自己的怀抱。

随心礼貌又疏离地看向洛风:“尊上莫拿这等事情打趣随心了,随心不是尊上以为的那般纵欲之人,您找错人了。”

她缓慢地声线里仿佛带着一股冰冷的讥诮,洛风的脸不由地一阵红一阵白。

先前的安慰里他花了不少的心思,虽不能彻底洗刷自己在她心中孟浪的形象,但至少会改观许多。她方才分明很难过,心神应该也是最脆弱的时候。他恰逢其时地说出陪伴的话,即便她不接受,也会领了这份情,再出言婉拒。

可事实呢?别说婉拒了,她夹枪带棒言语讥讽,暗骂他是个纵欲之人!

阅女无数的他又一次尝试到了被拒绝的滋味,他被这个没良心的莲子小妖气得想咬人。

“哼!”

洛风一甩衣袖站了起来,作势往外走,眼角的余光瞥见随心淡漠的双眼竟毫无后悔挽留之意,他突然就不想走了。

他主动开口:“等你回去后,我送你个礼物。”

随心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错了,被骂得狗血淋头,还能舔着脸过来求虐,天界的仙尊除了法力强大,难道脸皮也这般厚吗?

她冷冷地道:“不需要,尊上的礼物还是留给与您情致相投的人吧。”

嘿,这小妖又骂了他一次。洛风假装听不懂似的,好言劝道:“不要妄自菲薄,本座觉得你就很合适。”

随心猛地回头,喷薄的气息吹得面纱浮动。

洛风笑意盈盈地迅速倾身向前,柔软的唇瓣擦过丝滑的纱巾印在随心脸上。

又被轻薄了,这个浪荡仙尊!

随心正待发火,洛风却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清欢睡得正熟,呼噜声咕咕地吵得人心烦,随心真想把他摇醒,让他看看那位从不强迫女子的洛风仙尊是何等的卑劣。

章节目录 第33章 蒙府 静谧的房间里,随心无心睡眠正闭着眼养神。

躺在与映月殿中相差无几床上,暖阳透过古铜色的窗照射在床前的地面上,她似乎能嗅到被褥上清淡的莲香,而和飞雪仙子分道扬镳的愿望到底还是没能如愿。

午后那会,太阳刚刚向西偏了些许,蒙雀终于缓了口气。她还以为可以回去了,结果却是两辆马车把众人带到了这里——归云城城南文昌巷蒙府,已经办好了交接手续。

蒙雀消失的那会儿不但置办了宅子,还挂上了牌匾,里头的一应家什参照着映月殿的装饰布置妥当,初见时,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回到了映月殿。

回想起蒙雀笑嘻嘻地说,让她好好休息,来日方长。

她的心一下子就跌入了谷底。

“哎!”随心叹了口气,究竟要在这里住多久呀。

清欢被随心接二连三的叹气吵醒了,他翻了下身子,咕哝道:“姑奶奶,快休息会儿吧,走了那么多路,您不累吗?”

“走路的是我,又不是你。话说回来,你一直躺在荷包里,怎么跟睡不醒似的?”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好困。姑奶奶,我要睡觉了……咕……咕……”

呼噜声均匀地响起,清欢又睡着了。

满怀心事的随心不想再次叹息把清欢吵醒,她下了床准备到院子里走走。化形后的很多东西她都陌生的很,昆山是陌生的,人间也是陌生的,师父师祖是陌生的,连心中隐隐的嫉妒和卑劣的恶意也是陌生的。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以前也会妒忌师祖跟果果之间的感情,但这种妒忌她还能控制。可遇到飞雪仙子后,看着仙子和他们亲密无间的相处,她就有些压制不住心底的恶意了。

飞雪仙子不是坏人,相反,她长相貌美心底纯良,自己不该讨厌她才是。可自己打心眼里对她就是喜欢不起来,这种感觉很浓烈,清晰地抹都抹不掉。

还有那个便宜师祖,自从见到飞雪仙子后再也没正眼瞧过自己,每每想到这里,随心就心酸的想落泪。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院子里,拦路的落叶和石子成了她发泄怒火的工具。又一次“咻”的一下踢飞一枚石子,她的心情依旧并没有半点好转的迹象。

梓玉仙尊凑巧从果果房间出来,行经此处,打眼就瞧见自己的便宜徒孙垂头塌肩丧气满满地拿石子撒气,她既不上前问候,也没在原地见礼,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看起来是又好气又好笑。

梓玉刚想叫住她,随心又踢出了一枚石子,那枚被踢飞的石子直冲着他的门面飞了过来。

她肯定是故意的!梓玉的脸色顿时阴沉地能滴出水来,他咬牙切齿地道:“随、心。”

这一惊非同小可,把随心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吓了回去,她愕然抬头,眼瞧着石子就要打到梓玉仙尊脸上,她吓得立刻捂住了眼睛。

梓玉仙尊一挥手,石子落地,滚到了远处。

随心来不及感慨自己的运气,赶紧小跑上前,战战兢兢地问:“师祖,你怎么来了?”

梓玉仙尊冷冷地瞥了眼她,反问道:“站在这里还成了我的错了?你是准备欺师灭祖了是吗?”

随心连连摆手:“没,我,我不是故意的。师祖,您别生气,我就随便踢了下,我没想到,真的不是故意的。”

看着眼前人着急解释、慌乱无措的样子,梓玉仙尊心底的火气突然就消失了。沉默了那么久,一直闷闷地一个人,此时此刻却鲜活了起来。梓玉仙尊凝眉细想,她究竟为何难过?

梓玉仙尊的心思,随心并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连连道歉,师祖并不回应,眉头反而俞皱俞深。

想想欺师灭祖这么大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不知道师祖会怎么惩罚自己,如果是果果或者飞雪仙子,师祖哪舍得对他们大声讲话,她越说越灰心,越说越委屈,最后干脆不说话低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梓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虽然被他气哭过的仙子神女无数,可他就是不想看到她哭。而且她不是向来坚强地吗?

而随心的眼泪却越流越多,呜呜咽咽地,像是要把今日受到的委屈全都哭出来一样。

梓玉的心更乱了,他一没打她,二没骂她,谁家师祖差点被石头打了还这么好脾气,她竟然哭个不停!

梓玉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可论气人他有经验,至于安慰女子,他从未做过,自己该如何做才好?

眼前低头啜泣的女子恍惚中和三百年前的白芷重合,不经意间挑起了他化身离之时的记忆,那会儿他是怎么做的呢?

梓玉缓缓张开了手臂,将随心圈在了怀里。可现实跟预想的不太一样,怀里的随心挣扎乱动,他只好粗鲁地强制地把她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肩头。怀里的女子不再挣扎,抽泣声似乎也慢慢减小了,这说明办法奏效了吧?

梓玉低头看去,随心双眼通红跟小兔子一样也在看着他,她脸上泪痕犹在,鼻头发红,嘴巴抿起来微微嘟着,看起来——简、直、丑、死、了。

而在随心眼里,夕阳给师祖的脸渡上了一层柔暖的颜色,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嘴角轻扬露出些许笑意,本来就俊美的他此时看起来更加光彩照人了。他简直像个小太阳,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温暖,让她忍不住靠近;而他又像个小太阳,无时无刻地照射着她心底深处的阴暗,让她自卑胆怯嫉妒地发狂。

随心心里再一次翻天覆地起来,不同的是,之前是因为孤独,这一次却复杂的多,如不小心打碎了各种调料瓶,一时间让她五味杂陈。

她既欣喜师祖这样拥着她,又害怕师祖弃她而去,想到师祖可能这样对待飞雪仙子,或者别的什么仙子,她又酸涩的难受,而她,她可能喜欢上了师祖,这种喜欢让她很是彷徨。

梓玉仙尊的拥抱让她脑子里闪过许多不切实际的念头,但望着师祖清亮的眼睛时,随心不得不将那些暧昧旖旎的念头掐断,师祖只是安慰下她罢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吃药 她将双手置于梓玉仙尊腰间,并恶意地在他肩头蹭了蹭,鼻涕眼泪一股脑地蹭在了他洁白的衣服上。

梓玉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六界最强的法术打中了,那种感觉又软又痒,抓心挠腮似的,让他一动不敢动。偏偏她又在他的肩头磨蹭了许久,缕缕青丝被微风浮动,扫在他的脸上,亦扫在他的心间,让他心跳如鼓。这种感觉很陌生,让他很痛苦,又很是欢喜。

感受到师祖明显愣了,随心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继而瓮声瓮气地道:“师祖,你放开我,我不哭了。”

梓玉仙尊如蒙大赦,立刻松开了手,忙地退后了一步。

随心看在眼里更开心了,师祖已经受到了教训,她就原谅他了,原谅他这大半天的不理不睬。

随心的小九九梓玉仙尊并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被打湿的肩头除了眼泪还有鼻涕,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怅然若失,他喜欢拥着她,就像上次一样喜欢她握着自己的手。

梓玉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这个没良心的小莲子,她说哭就走,说笑就笑,说走就走,撤得真快。

随心却傲娇地说:“师祖,你莫瞪我,也莫骂我,你再骂我我还哭。”好似一骂就哭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一般。

梓玉的眉头皱起,是不是她再哭自己又可以抱她了?他的眼神在自己的双手和随心的身上来回扫过,算了,还是不喜欢她哭泣的样子,也不喜欢她沉默的样子,更不喜欢她一个人踽踽独行的样子。

梓玉仙尊淡道:“我不骂你,你下次也别拿石子撒气了,踢到果果不好。你若有事就跟我说,你恩公让我照顾你,我希望你在我身边的百年平安喜乐,不但平安,而且喜乐。”

随心被这句平安喜乐感动的好不容易擦干的眼泪又差点掉了下来,她就说自己很讨厌这种亲近之情,无论是难受还是欢喜,都让人想哭。虽然是托了恩公的福,但她在师祖的心里还是有些位置的,不是吗?师祖也是关心她的。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师祖。”

“嗯。”梓玉仙尊转身离去。

随心注视着那抹修长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月门的尽头。师祖果真只是为了安慰她呀!那是不是只要自己再哭一次,师祖还会抱着她?随心被自己的卑劣想法羞红了脸,又因为这个想法跃跃欲试。

回到房间后的随心,因为激动仍旧睡不着,她索性盘起双腿开始修炼。从最开始的引灵力入体炼化莲子,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引灵力了,因为她无意中发现,用莲子被炼化后的本源灵力去继续炼化效果更好。虽说少了层灵力积累,但炼化莲子的期限能够缩短不少,而莲子之力才是她修成真仙的主要依仗。

炼化按部就班的进行,直到清欢睡醒,随心才睁开双眼。

看着睡眼惺忪的清欢,随心道:“你再不上点心,就等着百年后开水锅里涮香菇吧。”

“姑奶奶,不在乎这几天,下界灵力稀薄,修行太艰难了,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一丁点,还不如睡觉来得合算。”

“不会啊,和平时没什么差别。”

清欢翻了个身道:“姑奶奶喜欢就自己修炼去,反正我是不做那事倍功……几乎为零的事情。”

随心脑海中快速地闪过一个想法,这个想法让她差点从床上跳了起来。

她把清欢抓到近前,激动地说:“清欢,我炼化莲子不需要从外间获取灵力。”

“所以呢?”清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所以,仙界的百年时间和人间的百年时间对我而言没什么不同。”

“啊?”那岂不是输定了?清欢在半空中踢着自己的小短腿道:“不要,我要回去,我不要在凡间待了,简直太不公平了。”

“哈哈。”随心笑得开怀,人间一百天,只是仙界的三月余罢了。等她炼化了莲子,还可以用剩下的时间回到仙界继续修炼,她双手合十,只求师祖多留几天吧。

屋内没掌灯,这会儿已经暗了下来,冷静下来的随心将清欢放在自己的肩头开口说:“你饿了没?午时就吃了几块糕点,现在我都饿了,也不知道雀爷爷做好饭了没?”

说到吃,清欢立刻精神了起来:“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一路闲聊,很快就到了厨房,蒙雀正把最后一个菜从锅里盛出来,见随心来了,他开心地道:“来的正好,这个你帮着端到饭厅去,省得我多跑一趟。”

随心接过托盘,蒙雀也端了个,她打眼一瞧,总共四菜一汤还有三份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点心,比往日里在敛月峰吃的丰盛了许多。

两人一起走着,随心问:“雀爷爷,做这么多点心,很耗时间吧?”

“还行,飞雪仙子喜欢甜食,不给她做好,回头又要折腾我这把老骨头了。”

随心酸道:“她这样对你,师祖都不管的吗?”

蒙雀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其实也没什么,做个点心能费多少功夫,举手之劳罢了,你如果想吃,我下次也给你做。”

虽然蒙雀的糕点很让她心动,但随心仍骄傲地说:“我才不会这么折腾人呢。”

“不折腾。这哪算折腾呀!”蒙雀把托盘放在桌上,一边摆放碗碟一边说:“你去书房喊尊上他们过来吃饭,厨房里还有你的药,我这就去端来。”

本来已经迈步准备离开的随心顿时停住了脚步,忙问:“药?你说的是什么药?”

蒙雀安慰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放心,是给你补身体的药,吃了没坏处。”

随心依旧感觉云里雾里的,即使是补药,也不能乱吃呀,她又没病。

慢着!她一个咯噔,苦笑道:“不会是治瘟病的药吧?”

“哪能是治瘟病的药呀!尊上逗你玩的,你还真信,怎么跟果果一样天真。你今天不是一直无精打采地吗,也不说话,果果看在眼里,就以为你真的得了瘟病,他回来后就求着尊上给你开方子,不开还不愿意睡觉,尊上就给你开了这服药。”

章节目录 第35章 配合 难得果果还记得自己,随心一时间真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以师祖对果果的宠溺,这药?

蒙雀贼兮兮地凑近随心,小声道:“那方子我拿给药铺的大夫看了,说是专门治疗女子……”他咳了两声,尴尬地说:“那几日精神萎靡、疲倦无力、食欲不振的,都是补气补血的药材,你放心喝,如果不够,我再去药铺取。”

随心脸上一红,立刻把梓玉仙尊恨上了,她情愿喝治疗瘟病的药,也不要一个爷爷辈的老人家跟她说这些,师祖很定是故意的,他记恨自己用石头打他,这个小气鬼。只恨没有地洞,否则她一定要钻进去。

“我,我去喊他们吃饭。”随心借口躲了出去。

蒙雀忙小声喊道:“等会儿记得配合好果果。”

随心几乎是夺门而逃,蒙雀最后的喊声,她直接假装没听到,她是疯了才会配合果果给自己喂药。

“姑奶奶,这不是去书房的路。”见随心走错了方向,清欢忙提醒道。

随心脚步一顿,她怎么忘了还有个香菇!将清欢托在了手上,随心面色不善目露寒光地盯着他:“你方才什么都没听到。”

没听到?清欢万分确定的道:“我听到了呀,雀爷爷让你配合果果吃药。不过姑奶奶,你得了什么病,雀爷爷说的那几日是哪几日?他什么意思?”

“清欢,你知道的太多了。”

清欢一个激灵,姑奶奶那阴恻恻的眼神,她不会杀菇灭口吧,不,他什么也不知道!惶恐间瞧见远处有几个人的身影,清欢跟抓到救命稻草似的大喊:“尊上,雀爷爷让我们来喊你们吃饭。”

随心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她恶狠狠地道:“你给我等着。”

清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躲过一时算一时。

梓玉仙尊、飞雪仙子、果果三人从远处行来,待距离稍近,果果突然拉住了梓玉仙尊和飞雪仙子的手,他惊恐地道:“随心,你的面纱呢?”

随心摸了下自己脸,面纱她回来后就丢在房间里了。

果果催促道:“你快回去把面纱带起来,等吃了药病好了才能摘下来,千万不要传染给我了。”

他那么小,如果被传染了,如果治不好,如果死掉了……

那就太可怕了。

如果他死掉了,就没人陪师父了,师父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会很可怜的。即使没有死掉,只是被传染了,像随心一样,整天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笑,师父也会很担心的。

他不要师父担心。

“额……”好端端的一个人,被误诊为瘟病,随心哀怨地看向梓玉仙尊:“师祖,您有什么要说的吗?”好歹解释一下吧!

梓玉仙尊微微一笑,面对果果蹲下了身体,在随心希冀的目光下,他缓缓地说:“为师这就让她去戴面纱,然后吃药,保证不会传染给果果。”

果果放心地点了点头。

随心泪流满面,她这偏心的师祖,让她说什么好?当然是回房戴面纱了。

饭厅里。

看着穿戴整齐的随心,梓玉仙尊毫无愧疚之意,他指着那晚黑糊糊的药对随心说:“趁热喝了,然后吃饭。”

随心非常不情愿地端起药碗,凑近了一闻,味道似乎已经顺着她的呼吸进入到了嘴巴里——超苦超苦的。

“师祖,我觉得现在您还可以挽救下。”随心相信,只要梓玉仙尊跟果果解释下,这碗药就可以不用喝了。

见她还在挣扎,梓玉仙尊点了点头:“的确,发现的早,你还没病入膏肓,是可以挽救的。趁热,快点喝。”

他花了三百年在果果心中树立的形象,可不能因为心疼随心喝一碗药就毁了。而且,他一点都不心疼。

这下,随心彻底放下了梓玉仙尊会拯救她的念头,她一手端着碗,一手掀开面纱,中药的苦味直冲脑海,她苦着脸憋着口气大口地喝了下去——真不是一般的难喝。

飞雪仙子将端着点心的小碟子递到随心面前道:“你尝下这个,我让蒙雀做的,改改嘴巴里的味道。”

随心忍着干呕的冲动抬头,此时飞雪仙子温婉地看着自己,纤纤玉手捏成兰花的形状轻轻地托着小碟,娇柔却不造作,尽显风雅美态。天生丽质、美貌无双、倾国倾城、才华惊天的飞雪仙子,实在是让人讨厌不起来,可自己并不想接受她的好意,一点儿也不想。

嘴里的苦和心里的苦相比,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谢谢仙子,这药的味道还行。”

飞雪看了眼碗底残余的些许药渣,她坐在旁边都闻到了苦味,这叫还行?是自己太娇柔了,还是她太强大了?

她颇为可惜地道:“我还特地让蒙雀做了这几道点心,你居然不需要,实在太浪费了,难道又要进我的肚子里?”

专门给自己做的?随心简直不敢相信,她之前还在怪飞雪仙子折腾人呢,竟是误会了?

果果适时地出声:“姑姑一点都不胖。”

从随心的方向看去,柳腰花态、娉婷袅娜的飞雪仙子,她的身姿恰到好处地曼妙,和胖扯不上半点关系,如果非要说胖,约莫就是她的胸前了。

飞雪娇俏一笑,“姑姑最喜欢果果小可爱诚实的样子了,来,赏你一块。”

果果笑嘻嘻地接了,他也最喜欢飞雪姑姑恩怨分明的样子了。

一顿饭下来,随心基本上没吃几口,无论饭菜什么口味,这会儿尝起来都带了些许中药的苦涩。

这让她不禁有些遗憾被自己拒绝的那三碟小点心了。

一个时辰后,这种遗憾升级成了后悔,她饿了。

虽说吃也可,不吃也饿不死,可是她就是想吃怎么办?

随心突然睁开了眼,清欢非常有精神地在床上跳来跳去,一个时辰里问了无数次要不要出去玩,随心都以好好修炼打发了。可她现在后悔了,只待清欢再问一次,她就带他出去。

可清欢怎么还不问呀。

随心可怜兮兮地看着活蹦乱跳的清欢,直看的清欢后脑勺发凉,他绞尽脑汁地想自己是又犯了啥错误惹到姑奶奶了?如此一来,就更不敢问了。

随心左等右等,还没等来想要的那句话,索性一拍大腿。

清欢吓得一哆嗦,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他以前道随心是个好相处的,没想终究逃脱不出女人的范畴,简直是喜怒无常。

“不管了,我们出去吧。”

“出去?”清欢喜道:“好呀好呀。”

就这样,一人一菇一拍即合,悄悄地溜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36章 闷棍 清风沉醉,月倚西楼。

香茗居内灯火通明,茶香四溢,掌柜的坐在柜台后把算盘打得啪啪响,今日的进账很是不错。他抬头看了下滴漏,伙计们亥时放工回家,他一低头一抬头的功夫,就过了一刻钟,已经亥时一刻了,该关门了。

收拾账本的功夫,两名男子踏进了茗香居。

客人看起来很是不凡。为首的那位一袭尊贵的黑衣,五官如刀削般,刚毅冷硬,眸光锐利,那是久居高位的人惯有的姿态。掌柜的只是一扫,就收回了视线,不敢和他对视。

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一位,容颜显得稚嫩许多,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衣着也更加简单素净。

本着不能跟钱过不去的心态,掌柜的亲自迎了出来,他言语恭敬地说:“两位客官里面请,楼上有雅间。”

为首的那位锐利的目光扫了眼空荡荡的大厅,他的声音像他的人一样冷硬:“不必了,我们不坐。”

“不坐?”

掌柜的脸上一抽,他疑惑地问:“那二位来此是?”

回答他的却是一记闷棍,打得他脖子生疼,头晕眼花。

掌柜的晃悠悠回头,那位容颜稚嫩、衣着素净的少年一手提着棍子,一手挠着头发,笑得颇为害羞。

现在的强盗都这么腼腆了?

掌柜的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后倒去。黎羽忙伸手接住了,还别说,真沉。

黎羽看着自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大人,他忍不住抱怨道:“大人,您也搭把手呀。”

“这也搬不动?”

听他的声音颇为嫌弃。

黎羽气哼哼地道:“您来!您厉害,您来成不?”

“还是一起吧!”管聆弯腰托起了掌柜的双脚。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青衣的妙龄女子莲步款款地迈进了店里。

管聆和黎羽立刻皱起了眉头。

随心一个激灵,然后喝道:“大胆毛贼,放开他!”

管聆和黎羽的视线在空气中汇聚,他们都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欣喜来,又有一个送上门了。

二人听话地将掌柜的放在了地上。

随心向前,弯腰探了下掌柜的呼吸,没死,只是晕过去罢了。她起身劝道:“看你二人衣冠楚楚,做什么不好?非要做这打家劫舍的勾当。今日我就当没见过你二人,你们回去后好好找份差事,莫再出来为恶了。”

又是个心善的小妖!

管聆无奈道:“可是我们却不能当做没见过你。”

“为何?”话一出口,随心就想明白了,自己是女子呀!他二人这是想着把自己一道劫了!怎么说自己也是半个神仙,还对付不了两个凡人?她就不信了。随心阴恻恻的说:“我好心放你们一马,你二人若不识趣,就莫怪姑奶奶手不留情了。”

黎羽用实际行动说明了自己的选择,他捡起地上的棍子,绕到随心身后,和管聆成前后夹击之势把随心包在了中间。

“我数一二三,然后我们一起动手。”黎羽提议道。

随心正对着管聆,因为两个毛贼从外表上看,他应该是厉害的那个。她不慌不忙地捏起了法决,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下自己的厉害了。

“一!”

与此同时,黎羽手中棍子飞出直击随心脖颈。

随心感到脑后一疼,说好的数到三呢?紧接着她便失去了意识。

管聆不情不愿地接住了晕倒的随心,他对黎羽道:“一人一个,抓紧时间。”

黎羽看了眼自家大人怀里柔弱的美娇娘,急道:“好歹咱们换一换呀。”

管聆头也不回地说:“不换!”

黎羽只好一个人把掌柜的肥大的身体往后面拖。

小妖的身体比凡人强些,为了防止随心突然醒过来坏事,管聆准备将她带在自己身边。现在她正坐在床靠窗的椅子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般。

管聆欺身向前,两手凑向随心的腰带。

安置好掌柜的,黎羽立即返回前厅,他一掀开门帘,就瞧见了这让人脸红心跳的一幕。

畜生呀!畜生!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大人!

黎羽啧啧称奇:“也没见她多么漂亮呀?大人,您喜欢这样的?”

管聆一记冷眼飞过去,终于将随心腰带上系着的荷包解下,他一把将荷包砸在了黎羽脸上。

“哎呦!”黎羽捂着脸哀嚎,“不就是说中了你的心事吗?我也不是外人,何必杀人灭口。”

“迟早把你炖了!看那里面是什么?”

黎羽心知自家大人的脾性,他方才不过开个玩笑罢了,不过小小荷包都能入了大人的眼,莲子小妖呀,你说你有多差劲?

黎羽疑惑地解开荷包,将自己的手伸了进去。

“哎呦!”他忙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指着荷包难以置信地开口:“会咬人!”

管聆冷冷地开口:“倒下来!”

黎羽点头,将荷包头朝下晃了晃。

清欢从三尺多高的半空中跌下,摔得晕晕乎乎的。还好他皮糙肉厚,才没有晕倒,站稳后,他大声道:“你们这两个坏人,快放开我家姑奶奶,否则,让你们见识见识本大仙的厉害!”

黎羽蹲下身体,看着一本正经张牙舞爪的香菇精,他笑问:“见识你咬人的本事吗?”

清欢冷哼一声,气势十足地说:“这个你不用管,反正能弄死你们!”

“别苦大仇深地,我们没有恶意。”

“都这样了,还叫没有恶意?”清欢指着被打晕的随心气问:“你当我是三岁的小孩子?”

黎羽无奈地摊了摊手,“不是怕她跑出去乱说话,坏了我们的事吗?”

“那你怎么不怕我跑出去坏事?”

“嘻嘻。”黎羽不好意思地盯着清欢的小短腿看了看,他笑容腼腆:“你腿短,跑不过我。”

“哼!”

黎羽将清欢拖到了自己手上,他一边走向管聆一边说:“等会儿记得老实些,莫出声,不然我不介意把你也打晕哦。”

好汉不吃眼前亏,清欢捂紧了自己的嘴巴。

黎羽对此非常满意,他将清欢放在了桌子上,棍子被他提在了手中,他的双眼紧紧地盯着随心,像是随时准备再给她一棒子似的。

香茗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管聆大手一挥将香茗居里的所有灯熄灭了,店门也嘭地一声关了。

章节目录 第37章 成亲 随着湖边最后一个茶馆熄灯,整个翠庭湖也陷入了黑暗。依稀的月影映照在水面上,斑驳的树枝像从幽冥里伸出的鬼手,诉说着魑魅魍魉的故事。

不知过了多久,呼噜呼噜的声音传来,虽然轻微,但清晰可闻。

透过窗户的缝隙向外看去,原本平静的湖面,冒出一个个气泡,气泡带着蒸腾的水汽,把整个翠庭湖都氤氲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本是春风似剪杨柳依依的季春之夜,这会儿却让人觉得阴寒刺骨,一切都显得十分诡异。

黑暗中,随心眯着眼睛继续装晕,她看到管聆徒手画了个圈,紧接着空气里荡出不易察觉的涟漪,涟漪穿过几人的身体,形成一个保护罩将他们圈了起来,不但隔绝了腥臭味,把阴寒也挡在了外面。

管聆看着随心的方向道:“好好看着,莫说话,莫乱动。自己蠢死的,概不负责!”

清欢捂着嘴巴点了点头。

说的不是自己,随心继续装晕。

湖面上的咕噜声渐小,像柴火不足的锅中沸水一样慢慢地平静了下来。欢快的渔歌传来,声音清脆悠扬,霎那间,随心只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那歌声一齐起伏,歌曲似乎与她的内心产生了共振,让她体验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

依稀中,她似乎看到了梓玉仙尊一手牵着她,一手牵着果果,春华秋实、夏炽冬雪在他们身边泯灭,唯有浓浓的感情有增无减。

管聆面无表情地瞥了眼闭着眼睛傻笑的莲子小妖,他暗道声麻烦,而后将手搭在她的肩头,一股冰凉的灵力输送到她的体内。

随心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原本飘飘然如坐云端,突然间像是被丢到了冬水里,她所有绮丽幻美的梦境顿时破碎了。没有师祖,没有果果,更没有巧笑倩兮举案齐眉,有的只是个面色不善,不知深浅的冷面男人。

管聆将食指凑近嘴巴,示意她噤声。

黎羽在她旁边掂了下手中的棍子。

随心立刻怂了,小鸡啄米一样的点着脑袋。

袅袅余音仍旧回荡在翠庭湖上方,女子欢快的声音又起,却不是唱歌,而是说话。

她的声音难掩的欢乐甜蜜:“宋郎,我唱的好听吗?”

很快,一个沉稳冷静的男声响起:“好听,我最喜欢听你唱歌。”

随心轻手轻脚地移动到管聆身边,管聆太高挡住了视线,她就凑在了管聆身前的低处。从窗缝里向外看,她的目光透过薄雾,准确地落在了湖面的两道身影上,一个身姿窈窕,一个身材伟岸,女子紧密地依偎在男子身上,两人踏着湖水从远处而至。

管聆的眉头紧紧地拧着,难道小妖想勾引他?他嫌弃地退后了一步。

湖面上,雪芙眼里溢满了笑意,她定定地凝视着宋子城,又问:“方才歌声里,宋郎想的是谁?”

宋子城笑了一声,抬手将她耳畔碎发拨开,柔声道:“小傻瓜,还能想谁,我在想我未过门的娘子。”

雪芙红着脸微垂臻首,声音小小地:“那我以后天天唱歌给你听,你说好不好?”

“好。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宋子城的声音始终温柔,眸中的残忍一闪而过,雪芙却无缘看见了。

两人从湖面飘至桥边,而后凌空飞起,稳稳地落在了石桥上方。

宋子城抚摸着雪芙的小脸,怜惜道:“按照凡人的习俗,成亲要拜天地拜双亲,喝交杯酒,你父母双亡,只好一切从简,实在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雪芙握着他的手,深情款款地望着他:“有幸嫁给宋郎,雪芙此生无憾。”

无憾吗?宋子城笑了笑,他松开雪芙的手,将之前准备好的三尺红案置于桥上,点亮龙凤红烛,并为已故的父母燃上了三注清香。朦胧月色下,他们拜了天地。

“夫君。”雪芙娇羞不已地小声道:“府内备了美酒佳肴,我们是现在回去吗?”

回去?好不容易准备了这一切,怎么能回去!

宋子城凑近雪芙,两人十指交扣,“陪为夫欣赏月色。”

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她的,雪芙只觉无边欢喜,她心满意足地依偎在宋子城的身上,从此之后,她一生所有的风景,都将因他而更加璀璨起来。

宋子城的心神不在月色,他不时地瞥着清香。师父耗费了一件灵宝换来的幻情谷独门秘药,只对女子有效,无论是何等修为,吸入后,便会修为尽丧,浑身无力。从燃香到这会儿差不多有一刻钟了,他看向身边人,暗暗疑惑,为何还不奏效?

其实雪芙早就感到不适了,只是不愿扰了宋子城的兴致才忍着,这会儿她越觉力不从心了,原本只是依偎在宋子城肩头,现在却需要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才能让自己不至于站立不稳。她虚弱地道:“夫君,我不太舒服,我们可以下次再出来观月吗?”

宋子城目露关切,忙问:“怎么突然不舒服?”

雪芙双腿一软,双手无力地从他身上滑下,她皱着眉头不解地自语:“我,我这是怎么了?”

大功告成的宋子城已经不想再忍了,这些日子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煎熬。此时他退去了所有的伪装,双手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笑容讥诮地打量着面前妖娘子。

得不到回应的雪芙疑惑地看着他,她的宋郎从来都是温柔似水的,宋郎这样的笑容让她觉得害怕,她担忧地又唤了声:“夫君?”

宋子城嘴角一勾,笑容邪佞。

躲在树冠间的斩空道人见时机成熟,挥着浮尘飞了过去。

雪芙空有一身修为,这会儿却一点也使不出来。看着越靠越近的白胡子道人,雪芙焦急地道:“夫君,快扶我起来,我们快回去。”

宋子城蹲在雪芙的面前,他一手捏起她的下巴,阴恻恻地说:“回不去了。”

“为,为何就回不去了?”雪芙心中升起不好的念头,可她不愿意相信,她不相信前一刻还信誓旦旦要和她白头到老、至死不渝的夫君,说变脸就变脸,她不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她不相信这数月的感情和今日的拜堂只是为了捉她而设计的圈套。

章节目录 第38章 波折 然而,她的希冀终归是要落空的。

宋子城的声音轻飘飘地:“因为,今夜你就要死了。”

雪芙心神俱震:“你要杀我?”

斩空道人喝道:“是天要杀你。大胆鲶鱼妖,为祸人间,贫道今日就替天行道。”言罢,他稳稳地落在桥上。

宋子城双手抱拳拜向斩空道人:“徒儿幸不辱命。”

斩空道人满意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夸赞道:“好徒儿,做的不错。等为师剥了它的皮,给你炼一套护身法宝。”

宋子城面上一喜,再次拜道:“谢谢师父。”

“不,不该是这样的。”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清晰,雪芙偏偏就是不信,她泪眼盈盈地问:“宋郎,你究竟怎么了?你是被威胁了对不对?我们拜了天地,拜了父母,你说过要和我白头到老的。”

“白头到老?和你?”宋子城冷哧一声,“你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个貌丑无颜的鲶鱼妖,浑身散发着恶臭,我是脑子进水了才会跟你在一起。”

恶臭二字触动了雪芙心底最脆弱的那根弦,宋子城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是个被扒光衣服的小丑,她双手紧紧地拢住了身上的衣服,似乎如此就能遮住身上的气味和自己的尊严。

“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你说你生于渔家,最喜欢鱼的味道,你说你闻到我的味道就回想起父母在世时一家和乐美满的场景,你说你爱我的善良,不爱我的容貌。”雪芙捂着自己的腹部,她的声音渐渐凄厉:“既然你厌弃我,为何又要和我在一起?我从未逼迫过你!你为何还要跟我成亲?”

她字字铿锵,一点儿都不像中了毒,若不是她仍旧跌坐在地,宋子城都要改口了。未免夜长梦多,宋子城对斩空道人道:“师父,您动手吧,徒儿去那边给您把风。”

“我有孕了。”雪芙的声音很轻,轻地随时都能被风吹散了,但她知道那个人能听见。

宋子城脚步一顿,若不是因为与元阴处子双修可以增加修为,他又怎么会忍着恶心睡了一条臭鱼。实在是奇耻大辱,不过只要师父杀了她,他的所有委屈都可以洗干净了。

望着宋子城继续远去的背影,雪芙心如死灰,可笑她一片痴情,竟喂了狗。可怜她的孩子,还没出生。她哭喊道:“宋子城,虎毒不食子,孩子是无辜的。”

宋子城走得俞发快了。

“哈哈。”斩空道人一扫六十多年的屈辱,笑得畅快:“谁知道你会生个什么怪物出来?还是不要让它出来丢人现眼了。”匕首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斩空道人的双目被兴奋和激动充满:“六十年前你重伤却不杀我,可曾想到有朝一日会落在我的手里?害怕吗?颤抖吧!求饶吧!不过我可不会那么蠢的放过你,我要扒了你的皮炼成护甲,抽出你的鱼骨制成宝剑,把你的孩子炼成鬼奴。”

“跳梁小丑一个,昔日你跪在我面前,哭天呛地求我饶恕你。今日也只会用这等下作手段,想让我求饶,你做梦!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受死吧!”

雪芙下意识地抬手。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反而是接连“叮噗”两声响,暗红色的鲜血落在了她的裙摆上——不是她的。

斩空道人被一招废去了丹田,他错愕看向那个月光下冷漠无比的黑衣男子,对死亡的本能恐惧让他止不住的颤抖,“你,你是什么人?”

锐利的眸光扫过老道,管聆不屑地道:“不是人,是妖。”

斩空道人这下彻底绝望了。

管聆站在雪芙身前,他看着这个被情所困为情所伤的女妖,经历此劫,她应该不至于留恋人间了,回去后如果她能以身作则,将她的故事讲给小妖们听听,也能警醒不少小妖。而自己肩头的艰巨任务也算向前推进了一小格。

他大袖一挥,将香烛灭了,而后开口道:“回妖界吧。”

身心俱疲的雪芙轻轻抬头,她的双眼看向管聆,想的却是别的事情。她和宋子城相识、相爱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若不是因为喜欢,她也不会将自己的身心托付给他,可在她以为一切功德圆满,两人终于可以携手渡流年之际,她的宋郎却无情地挥了一个巴掌把她打醒。

片刻功夫后,宋子城也被黎羽抓了过来,他的状况比斩空道人稍好些,但也伤的不轻。

眼前的情况再清楚不过,师父败了,雪芙被救。

宋子城竭力挣扎着,冲雪芙大喊:“成王败寇,鲶鱼妖,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惜老天无眼,你这害人性命的妖孽还能活着。你不是问我为何一边厌弃你,一边又要和你在一起?哈哈,我告诉你,我就是为了杀你,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杀你。”

“我生于渔家,家中虽不富裕,但爹娘恩爱,就是你,你杀我父母,害我成为孤儿。每次闻到你的味道我就回想起父母在世时一家和乐美满的场景,是你,是你害我家破人亡,让我尝尽人间心酸。”宋子城突然跪地痛哭起来:“你是我的仇人,我居然还喜欢上了你,居然还和你有了骨肉,我对不起我爹娘,你杀了我吧。”

听着宋子城的控诉,几人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管聆和黎羽因这突然地变故皱起了眉头。

斩空道人为徒儿的机智窃喜。

雪芙心间的死灰立刻复燃起来,她的宋郎还是喜欢她的,她急着辩解道:“我没有杀过人,怎么会杀你的父母?”

“二十年前,我父母在这翠庭湖中捕鱼,突然溺死湖中,你敢说不是你做的?”宋子城大声诘问。

雪芙泪如雨下:“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宋郎,我是十年前才来的这里。你误会我了。”

宋子城愣了,紧接着懊悔、痛苦、侥幸,种种情绪被他演绎的淋漓尽致。

雪芙喜极而泣,拖着身子爬向宋子城。

突然,宋子城拔剑暴起,捅向了斩空道人心口。

斩空道人瞪大了眼睛,他至死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大徒弟会对他狠下杀手。他刚给自己杜撰了个爱徒心切为徒报仇的光明形象,还没来得及说,死亡就来临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看清 而宋子城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灵机一动给自己找了个父母被害的借口,既然他和雪芙是误会,那么误会是谁造成的?这个锅,最好是自己的师父来背。

宋子城痛下杀手后,立刻扔了剑,他手脚并用地爬向雪芙声泪俱下:“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误听妖道谗言,差点害了你们母子。是我让你受委屈了,娘子,对不起,你能原谅为夫吗?”

看着泪流满面的宋郎,当一切误会解除,雪芙不但不恨他,反倒对他颇为同情起来。

“我不怪你,我一点儿也不怪你。”雪芙抱着泣不成声的宋子城转而对管聆道:“大人,我很喜欢人间,您的美意雪芙心领了,只是这里有我最爱的人,我不能跟您回去。”

管聆深吸了口气,都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还真没说错。眼睛瞎,心也瞎,简直是死不足惜。

黎羽的双手紧握成拳,又是这样,这些可恶的凡人,就会花言巧语骗取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的小妖的真心。可以想象,这次之后,宋子城会更加小心,怀有身孕的雪芙怕是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躲在香茗居里的随心一把推开窗,飞了出去。

她娇喝道:“大胆妖孽,胆敢祸害人间。本座今天就替天行道,收了你等。”

管聆和黎羽双双皱眉,本来就够乱的了,她来掺和什么?早知道给她一棍子了。

随心却不管不顾,直接动用了驭水决,声势浩大的湖水卷如长龙,随她一起向二人飞去。

厚重的水幕将三人包裹了起来,随心一个劲的向二人使眼色,管聆和黎羽一头雾水,就听到随心大喝:“雕虫小技,让你们尝尝姑奶奶的手段。”

“本座平生最看不得妖怪作孽,既然敢现世,就做好伏诛的准备吧!哈!”

“还不快快受死。”

黎羽突然福至心灵,跟着喝道:“大人快走,属下断后。”

“一个也走不了。”

里头不时传来爆破之声,待水幕倾落时,三人之中只有随心一人站立当场。

衣袂飘扬。

管聆和黎羽双双倒地,不知是死是活。

随心冷哼一声,她衣袖一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相拥的雪芙和宋子城,怒道:“生而为人,却自甘堕落,与妖孽为伍,既然如此,就莫怪本座心狠手辣,送你们当同命鸳鸯。”

湖水再起,如索命的巨兽。

宋子城猛地将雪芙推开,叩头如捣蒜:“仙姑饶命,我是被逼迫的,这妖怪强迫于我,我若不从,她就会吃了我。请仙姑明见呀!”

本就虚弱的雪芙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人,忽地落下泪来。

随心不屑地看着他,讥讽道:“方才本座可是看得清楚,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师父。”

宋子城急忙解释:“师父他,师父他,我是为了不让师父受更多的苦才杀了他。对,师父丹田被毁,如果落在妖人手里,下场肯定凄惨。而我,忍辱负重,就是为了给师父报仇,终于等到仙姑,老天开眼呀。”

其实宋子城挺聪明的,若不是随心突然杀到,又以凌厉的手段了结了在他眼里高高在上的管聆和黎羽二人,宋子城也不至于被吓破了胆子。

随心随手指着不远处还沾着鲜血的长剑,冷漠地开口:“杀了此妖,本座就信你。”

宋子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去寻剑。

“不必了。”

开口的是雪芙,她笑容凄婉,一下子扑在了宋子城身上。

斩空道人准备用来给她剥皮拆骨的匕首,随着这倾尽全力的一扑,深深地刺进了宋子城后心口。

宋子城跌倒在地,雪芙趴在他的身上,深情款款地看着他。

“宋郎,你累了,休息一下吧。我唱歌给你听呀。”

凄婉哀绝的渔歌从雪芙口中传出,如泣如诉,像是在诉说着自己悲苦的心事。

生机从宋子城身上流逝,一曲未尽,他已永远地合上了眼。

高悬的明月,见证了一场尔虞我诈。

管聆和黎羽已经起身,远远地看着雪芙。

人间流传着各种人和妖的旖旎传说,使得诞生于人间的妖特别容易爱慕凡人,他们心思单纯很容易被人类欺骗,这种欺骗,轻则影响修炼,重则像雪芙一样,被剥皮拆骨炼成丹药法宝。他们俩的任务就是把人间修为有成、化形成人的妖带回妖界。

他们一个月前已经见过雪芙,想劝她回妖界,可是雪芙不肯。之后黎羽调查得知斩空师徒将对她图谋不轨,为了让雪芙对人间死心,才有了今天救人的戏码。

只是不曾想,人类狡诈。巧舌如簧的宋子城差点又骗过了雪芙,还好随心机灵,拆穿了他的谎言。

而这会儿,随心沉浸在哀婉的渔歌里。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她却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夫君,她肯定很痛吧!她或许情愿他死了,也不愿相信他对自己的情是假的。

良久,雪芙坐直了身体,她擦了擦泪,朝随心三人露出凄楚的笑:“谢谢三位大人,让雪芙看清了情爱。”

管聆开口道:“你莫太过伤心了,他不值得。跟我们回妖界吧。”

“不了。”

黎羽开口劝道:“为何?妖界没那么多尔虞我诈,大家都很好相处,你去了一定会喜欢的。”

雪芙费力地将宋子城身上的匕首拔出,她仍旧摇了摇头。

突地,她将匕首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狠狠地扎了下去。

“你做什么?”鲜血从随心的手中滴落,关键时刻,她上前一步,握住了匕首。

“大家费心让你看清眼前人的虚假面目,救你出苦海,你竟要自杀?你不顾自己,也不顾你腹中的孩子了?他是无辜的。”

“我能怎么办?”雪芙涕泪横流高声质问:“若干年后,若孩子问我,他爹爹呢?我该如何说?若他恨我、怨我,我又该怎么办?”她的声音突然又小了下来:“还不如我死了。”

随心默了片刻,雪芙又剧烈挣扎起来,“你放手,你放手。”

锋利的匕首随着摇晃一下一下地磋磨着随心的血肉,向更深处扎去,血流的更多了。

随心咬紧牙关,仍旧不放手。

黎羽双眼通红,不敢去看。

管聆双眼危险的眯起,声音沉冷喑哑:“放手,让她去死。”

随心也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真,她疼得紧咬牙关,冷汗直冒,就是觉得让雪芙这么死了,太过不值得。

她放缓了语气,开口道:“我就说几句话,如果你听完之后还想死,我不拦着。”

章节目录 第40章 邀请 雪芙止住动作,心情复杂地看着随心。距离太近,她看到这个陌生的小妖脑袋上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流下,她失了不少血,苍凉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脸色发白,惨白。雪芙不懂,连管大人都放弃她了,小妖又再坚持什么?

“你的担心我能理解,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你毕竟亲手杀了孩子的父亲,他可能会恨你、怨你,也可能会怪你为何把他生下来。”随心话头一转,“但这都只是你的担忧而已。若他问起,你只需要将过往种种如实告诉他,如何决定,是他的选择。”

“他也可能同情你,同情自己的母亲遇人不淑。他也可能感谢你,感谢你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朝夕相处深爱自己的母亲,和从未出现过的厌弃自己混蛋父亲,他会如何选?你应该对自己抱有信心才是。而在这之前,你的选择是什么?是为了自己的担忧,扼杀掉自己和他的生命,还是怀着美好的期待,去追寻未来无限可能的人生?”

雪芙喃喃地问:“他会可怜我?感谢我?甚至祝福我?”

在雪芙希冀的目光下,随心坚定的点了下头,唯恐如此不足以表达她的意思,随心又道:“会的。”

“他的选择我决定不了,但我可以决定我自己的选择。这是给他,也是给我一个机会。”雪芙喃喃地重复着随心的话,那双失神的眼睛渐渐明亮起来,她注视着随心,慢慢放开了握着匕首的手,“谢谢你。”

随心虚弱一笑,她将自己的手臂移了个位置,以防匕首掉落伤到雪芙。整个手沾满了鲜血,跟不是自己的一样,却又痛彻心扉的提醒着她,那就是她的手。

黎羽已经跑上前来,他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手掌,虚拖着随心血糊糊的右手,想去触碰,又不敢触碰。点点鲜血滴落,把他的手也染红了。

“疼吗?”他问。

怎么能不疼!但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随心反而淡定地甩了甩手道:“小意思。”

管聆最讨厌凡人假惺惺的那套做派,明明痛的要死,却偏偏装作坚强。

他没好气地开口:“如此一来,给你的丹药也可以省了。我真的要谢谢你给我省了一颗丹药。”

随心讶异地瞪大了眼睛,她错过了什么?

“把这个给雪芙服下。”

伸手接过管聆给的药丸,随心好奇地看了看,而后直接丢到了自己的嘴里。

甜甜的,挺好吃。

她眯着眼睛,笑容灿烂地凑近管聆:“你应该还有的对吧?”

管聆吞了口口水,神情怪异地问:“感觉如何?”

如何?随心皱眉道:“还是很疼。”

不疼才怪!管聆觉得自己会被这小妖气死。

“你,你手上流了好多血。”黎羽惊呼。

被黎羽这么一提醒,随心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一阵眩晕袭来。

恍惚中,天旋地转,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拖着她,她才没有摔倒。她的口里被喂了个药丸,随心下意识吞了。再次站稳,睁开眼睛,却是在管聆怀里。管聆的脸上阴云密布,隔壁的黎羽一脸担忧。

随心疑惑:“我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管聆气的咬牙切齿,“你是饿死鬼投胎吗?什么东西都抢来吃!那是给雪芙的行气活血的药,你吃了非但没用,还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随心讪讪地地缩了脖子,小声开口:“是你不愿意给,我才抢的。”

“这么说怪我喽?”

随心大度地道:“没关系。”

管聆强忍着将她丢出去的冲动道:“自己站好了。”确定随心站稳后,他嫌弃地掸了掸自己被蹭到的衣服。

丹药不但没省下来,反倒多浪费了一颗。管聆生怕她流血而亡,随心服了止血的药后,他用水替她清洗了伤口,还给伤口涂上了一层金疮药。

雪芙吃了行气的药丸,不久后已经可以自己站起来了。斩空道人和宋子城的尸体也被处理好了。

一切处理完毕,管聆松了口气,他开口对随心说:“跟我们回妖界吧。”

随心一脸的懵逼。

黎羽以为她不愿回去,也跟着劝:“凡间太危险了,你方才也看到了,那些人类处心积虑地想灭杀我族。而像他们这样的,还大有人在。以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万一下次再遇到这等情况,可怎么办?”

法力低微确实是个麻烦事,但她还想着有朝一日位列仙班呢,又怎么能去妖界。谢过了两人的美意,随心接着道:“总之,我是不会跟你们一起回去的。”

像她这样的小妖,管聆见得多了,初初化形,法力低微,却偏偏醉心于人间。他也没想过凭借一次随手相救,就能把她带回去。她的拒绝,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但来日方长。

只是她袖中香菇精,管聆却不得不提醒。

“你不愿回去,我不强求。可是此间并不适合香菇精修行,他从哪儿来,你需要尽快把他送回去。否则,他会越来越嗜睡,直到再也醒不过来。”

没想到清欢被发现了,但更让随心心乱的是清欢的状况。自来到凡界之后,清欢就睡着,跟睡不醒似的,到晚间才活跃些,他以后会醒不过来?随心忙问:“为何?”

“香菇本是向阴而生的植物,虽然他灵智已开,但化形未满,仍旧逃脱不了向阴而生的本能。归云城,五阳炙热,并不适合他多待。他之前所在之地,应该是个隔绝了骄阳的灵秀宝地,如此才能让小小香菇悟道修行。”

管聆的大意随心是听明白了,她欠身道:“谢谢大人的提醒,我会尽快将清欢送回去。”

话已至此,本应就此别过,但管聆突然开口:“管聆,我的名字。”

“哦。”

如不是看在她救了雪芙帮了自己的份上,管聆根本不会自报姓名,可他主动开口,换来的就是个——哦?

管聆冷哼了声,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黎羽和雪芙紧随其后,黎羽偷偷地塞给了随心一枚玉佩,他小声地说:“我叫黎羽,等你想通了,就用这个联系我,我来接你回妖界。”

随心还没来得及拒绝,黎羽就一溜烟地跑了,她只好将玉佩放在了怀里。

空气里仍旧弥漫着腥味,随心嗅不出那是雪芙身上的腥臭味,还是自己鲜血的味道,亦或者是那两个黑心师徒的。

翠庭湖失去了法术的笼罩,打更的声音从远处的街道传来。

子时已经悄悄来到。

而她想吃的糕点,还是没有吃到。

随心不再多留,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向蒙府飞去。

章节目录 第41章 梦中 淡月笼纱,娉娉婷婷。文昌巷静悄悄地,一如这月光,平静柔和。

随心像暗夜里的仙子一样,脚步轻灵,无声无息地翻过围墙,落在蒙府的地面上,她轻手轻脚地穿过院子,走的小心翼翼,生怕踩断一根树枝。

终于来到自己的房门前,随心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实在是太困了,若在平时,她早就睡下了。

缓缓地推开房门,踏过门槛,她终于松了口气,原本猫着的腰也直了起来。想着可以一觉睡到天亮,随心脸上露出轻松愉悦地笑容。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去哪儿了?”

随心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在自己的房间被抓了个现行,她深吸一口气,把因为惊吓差点跳出来的莲子心压了回去。

月光撒了一地,阴暗里依稀可见一道身形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听声音,是梓玉仙尊。

“师祖,您怎么在我房里?”

随心没听错,的确是梓玉仙尊。

而他在这里的原因?

梓玉仙尊嫌弃地看了眼手边已经凉透了的面条,他念着她晚上没吃多少怕她饿着了,可她却背着自己偷偷跑了出去,现在才知道回来。

手指一动,那碗面不知道被梓玉仙尊丢到了哪个犄角旮旯里。

梓玉又问了遍:“你去哪儿了?”

梓玉仙尊声音沉冷,随心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可晚间偷跑出去后发生的事情,她是一点儿也不敢说的。只好编道:“初到凡间太激动了,睡不太着,到外面逛了会儿。”

梓玉仙尊被气笑了,嘴角扬起的弧度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不少:“如此正好,我也觉得睡不着,来,我们下棋。”

灯笼次第亮了,照得一室通明。

随心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白衣胜雪的梓玉仙尊单手在茶几上扫过,把自己平日里下的围棋变了出来。

不知道师祖等了多久,是刚来还是?如果是后一种,那就太可怕了。

随心偷偷地瞄着梓玉仙尊,奈何他隐藏得太好,以至于在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上,随心没能看出任何的破绽,还以为师祖是凑巧过来找自己下棋。

她无奈地将受伤的手向衣袖里缩了缩,然后走向梓玉仙尊。

看着她有苦说不出的吃瘪模样,梓玉心情大好。敢撒谎,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然而他的笑意还没有完全在脸上漾开,就凝固了。随着随心的靠近,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受伤了?

这个想法一出现,之前被他忽略的一些细节顿时也清晰了起来。

随心的脸色苍白,原本红润的双颊,现在看起来无甚血色。她的眼神闪烁,眼睑低垂,心虚二字就差点写在脸上了。之前她都是习惯两手交叠置于身前的,现在却把右手藏到了身后。

究竟去做什么了?让自己受伤了?

伤她的人又是谁?以她三脚猫的法力,怎么逃回来的?

梓玉注视着随心,想在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却只看到让人心疼的苍白。想给随心个教训的心思霎时没了,梓玉道:“突然不想下了,你早些休息。”

随心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师祖走了也是好事,自己能好好休息下。

清欢有些迷迷糊糊的,随心问他感觉如何,他半睁着眼睛回答说困。它还能说话,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大的危险,随心把他安置好,然后躺在床上就睡了。

随心的呼吸渐渐均匀,然后又过了会儿,原本已经离去的梓玉仙尊突然现身在这个房间里,径直走向她。

随心受伤的手蜷曲着搭在被子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即便看不到手心,但仍旧可以从侧面看到鲜红的伤口。梓玉仙尊坐在床边,将她的手从被子上拿开,放在了自己手里。

伤口已经被处理过,敷有止血药,但深深地差点将整个手掌从中斩断的刀口,因止血药的缘故,看起来更加狰狞了。除此之外,她的五根手指上也各有一道伤。

见多识广的梓玉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徒手接兵刃结果。

什么情况下需要用手去挡?梓玉的眉头皱起,可即便他绞尽脑汁也注定是无法想到当时的情景的。

正因为想不到,他凭空设想的情况才更加可怕。

梓玉心中被浓浓的悔意充满,他亥时二刻就发现随心消失了,若是那会儿他出去寻她,是不是她就不会被伤到了?他不该守在蒙府,果果已经有飞雪了,虽然飞雪不是很靠得住,但蒙雀是值得信任的。

梓玉悔不当初,她的手白如羊脂,细若青葱,指甲圆润干净,而这么漂亮的手,即使之后伤口长好了,也注定会留下了伤疤,怎么不可惜?

如果能把伤疤去掉就好了。

不知道药仙尊那里有没有合适的药膏?

想到药仙尊,梓玉又想起被药仙尊奉为圣药的寒玉髓乳。它能不能去疤?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梓玉就抑制不住地想试试。

他从不是做事瞻前顾后的人,一滴翠绿莹润的寒玉髓乳现于梓玉指尖,温和地散发着诱人的光芒。他的手掌翻转向下,髓乳不偏不倚地落在随心掌心的伤口上,然后他就看到,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着,即便是没沾染到髓乳的五根手指的伤口也在愈合。

短短两个呼吸的功夫,她的手又变得纤纤擢素、光洁如初。

若是被药仙尊知道梓玉拿寒玉髓乳去疤,肯定要骂死他。他送给他的保命圣药,总不过九滴,就这样用了一滴。

梓玉满意地笑了,他伸出手指抚摸着随心的掌心,看着随心恬静的睡颜,内心深处生出无边的欢喜。

睡梦中的随心感到手心痒痒的难受,她迷糊中睁开双眼,就瞧见梓玉仙尊正坐在自己床畔,温柔如风地望着自己。

她的眉眼弯弯,侧着身子拉住了梓玉仙尊的手缓缓凑近自己的脸,在上面蹭了蹭道:“师祖,为什么你只在梦里才会温柔对我?”

梓玉心中忽地一紧,任她的泪水濡湿了自己的手心。回想起之前的种种,难道自己对她太过严厉了?

不久后,随心的呼吸复又均匀起来,她就这样抱着他的手睡着了。梓玉替她盖好了被子,然后将睡在她床头的清欢提了起来,他还有话问它。

章节目录 第42章 询问 “清欢,醒醒。清欢……”

好像有人在叫自己,是谁大晚上的还不睡觉?真是讨厌死了!清欢翻了个身,用小手捂着耳朵,不愿意理会。

“清欢!清欢!”

“啊——”怎么这么讨人厌呀!清欢一个挺身坐了起来,哀怨地看着眼前人。

居然是梓玉仙尊!

他似笑非笑地,看起来非常不好惹。

清欢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小的道是谁呢,声音真好听,像催眠曲一样,直让小的沉浸在温暖的海洋里不能自拔。尊上,您喊小的有事吗?”

梓玉眉毛一挑,和它祖上相比,这个清欢可太会说话了,怪不得能哄得随心收了它。

梓玉审视地看着它,慢悠悠地道:“清欢,本座此生最讨厌谎话连篇之人。”

说话时,他故意从身上流露了些许的上仙气意。作为一个还没化形的小香菇,虽然这气意仅仅一丝,但也足够它心惊胆寒了。

无边的威势压在清欢身上,他感觉自己像大海里的浮萍,好像随时都会被海浪拍死。

清欢颤声急道:“尊上饶命,小的该死。小的说谎了。”

“哦?”梓玉的声音上扬,“继续说。”

清欢偷偷地抬眼,小心翼翼地说:“您的声音不像催眠曲,小的也不是沉醉于歌声不愿醒来。”

梓玉仙尊好整以暇:“继续说。”

“小的,小的不敢。”清欢一边告饶一边垂下了脑袋。

梓玉仙尊慢悠悠地开口:“清欢,本座此生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了。”

海浪突然就大了起来,自己这条孤舟仿佛随时可能被淹没,清欢眼含泪水结结巴巴地说:“是,是谁,大,大半夜的不睡觉,扰人清梦,烦,烦死了。”

本该气势十足的话,被他战战兢兢地说出口,听起来却十分可笑。

梓玉仙尊并不生气,反而对清欢的诚实颇为赞赏:“本座此生最喜欢直言不讳的人了,下面,我要问你件事,希望你也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对尊上不敬,不但没有被罚,反而莫名其妙地被夸奖了?清欢受宠若惊:“尊上想问什么?能为尊上效劳,小的万死不辞。”

“随心,”梓玉仙尊的声音一沉:“她是怎么伤着的?”

在梓玉仙尊的话问出后的片刻功夫里,清欢的心思已经转了好几转。姑奶奶受伤的前因后果他都知道,只是她返程那会儿,他禁不住困意睡着了,是以尊上是怎么知道姑奶奶受伤的?姑奶奶又跟尊上讲了多少?

本着诚实是美德,不诚实会死的很惨的想法,清欢决定,还是照实说吧。

他把随心晚间偷跑出去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陈述了一遍。

当听到随心被敲了闷棍时,梓玉第一反应就是活该,谁让她偷跑出去。而第二反应,别让他知道是谁干的,否则他一定替她敲回去,他家徒孙,他都没舍得敲,哪能被别人欺负了去。

听说随心徒手去拦鲶鱼小妖自杀的匕首,梓玉心里是又气又疼,气她不自量力,不顾及自己的手,本来就不关她的事,她躲着藏着看着就好了,凑什么热闹。而疼,焉能不疼?刀子在掌心磋磨,何异于酷刑!

“姑奶奶劝那鲶鱼妖,姑奶奶说‘他可能恨你、怨你、怪你。但他也可能同情你、感谢你,甚至祝福你。我们不能因为对还没发生的事情的担忧就去扼杀他,他有他的选择,而你也该有自己的选择’,然后那鲶鱼妖就放弃自杀了。”

清欢一股脑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说完后见梓玉仙尊正出神,他便乖巧的站在桌子上等待吩咐。

梓玉心中很不平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不能因为对未来的恐惧而去扼杀掉一个生命。这样的话,实在不像随心能说出来的。毕竟,她曾经亲手杀过她自己。

鱼妖将孩子的父亲杀了,都不能阻止她劝鱼妖活下去,那她当时是有多绝望,才会选择自杀?自己又伤她有多深?

过往的一世像皮影戏一样在脑海中闪过,自诩机智过人的梓玉仙尊从未想过自己下了界会变成那等愚蠢模样。

他虽没经历过男女之爱,但也晓得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道理,像夜离之那样,为了一个女人,把另一个无辜的女人招惹进来,无论是真情也好,假爱也罢,最后白芷身死,总归是不争的事实。

“咚。”

站着都能打瞌睡的清欢一不小心把瞌睡磕在了茶几上,直撞得他眼冒金星。

陷入回想中的梓玉仙尊被这一撞拉回到现实,他道:“现在来说说你吧,你已经睡了一天了,怎么还是嗜睡?”

“尊上,我水土不服。”清欢委屈地快哭了,好不容易下界一次,还没见识到人世繁华,净顾着睡觉去了。想到妖大人所说的话,自己睡着睡着就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清欢使劲地掐了下自己肚子上的肉,让自己保持清醒。

见过水土不服长痘的,拉稀的,但是没听过水土不服睡觉的。梓玉好奇地问:“说详细些。”

清欢又把妖大人讲给随心的那番话转述了一遍,顺带着夸赞了一番昆山。

作为管聆口中的灵秀宝地,昆山有何特殊之处?身为昆山仙胎的梓玉并不知晓。

但,想来昆山是不凡的。

六界那么多山,唯独昆山孕育了仙胎,而这枚仙胎还能以不全之体修道有成,成为上仙,荣获尊位,由此可见一斑。

既然这里不适合清欢,那么,梓玉言:“明日,让蒙雀送你回去。”

虽然很想在凡间长长见识,可,还是小命重要。

“谢谢尊上,给您添麻烦了。”他看了下外间,以自己的小短腿,不知道多久才能跑回随心房间,怕是人还没到,半路上就睡过去了。

清欢朝梓玉仙尊鞠了一躬,笑容讨好地问:“尊上还有别的吩咐吗?若没了,不知可否劳烦尊上送清欢回去?”

还真不客气!

梓玉将清欢拖在手上,清欢喜道:“谢谢尊上。”

随心睡得安稳,根本不知道梓玉仙尊第二次进了她的房间。

梓玉将睡着了的清欢放在床上,他眸光转向随心,原本熠熠生辉的眼眸忽地浮现一抹复杂的神色,不过这道复杂的神色很快一闪而逝,他为随心盖好了被褥,而后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43章 离开 旭日东升,随心悠悠转醒。

她第一眼就瞧见了清欢,小香菇依旧打着呼噜,睡的死沉。

啊呸!随心拍了下自己的乌鸦嘴,不会死,不会死,她要尽快把清欢送回去才是。

“咦?”

她的手?

随心盯着被她用来自打嘴巴的右手,手心手背翻转着看,自己的伤呢?难道记错了?

她又把左手也伸了出来,一双手娇娇嫩嫩,干干净净,昨夜里狰狞的伤口已然寻不到半点踪迹。她还以为自己的手要废掉很长一段时间呢,没想到一夜就完好如初了。怪不得管聆对他自己的药那么小气,原来药效如此之好。

起来后,随心第一时间跑到了厨房,如果不是被饿醒,或许她可以睡的更久。

笼屉里的红糖枣糕散发着诱人的香味,馋得随心直流口水。

“雀爷爷,这个能吃了吗?”

蒙雀埋头搅拌着米粥,头也不抬地回:“稍微等会儿,才刚蒸好。”

“哦。”随心向蒸笼伸出了魔爪,既然已经蒸好了,就不用等了。

“哎呦!”她惊叫一声,缩回了自己的爪子。

“怎么了?”蒙雀停止翻搅米粥的动作,上前埋怨道:“被烫到了吧!让你等会儿,怎么那么猴急!”

随心委屈:“我饿了。”

蒙雀看了下随心被烫红的手指,转身勺了瓢清水端到她面前:“放进来冰一会儿,会好很多。”

随心顺从地接过勺子,将手指浸在了水里,那双如蒙薄雾的美眸依旧恋恋不舍地看向蒸笼。

“你呀,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那么谗?”蒙雀笑骂了声。

他用冷水浸湿了布,将湿布拿在手上揭开盖子。

捏成小猪形状的枣糕闻起来越发香甜了。

蒙雀拾了两个装在盘子里递给随心:“吃吧。”

随心咧开嘴笑道:“谢谢雀爷爷。”

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随心的吃相并不雅观。她的腮帮鼓起,呼呼地向外吹着气,刚出笼的枣糕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凉的,看着她被烫的龇牙咧嘴,还舍不得吐出来的模样,蒙雀觉得甚是搞笑。

“随心,你会做饭吗?”蒙雀突然开口问。

随心继续跟发烫的枣糕战斗,“不会呀。”

“哎!”蒙雀叹道:“那我走了之后你们吃啥?”

“吃啥?”随心抬起头来:“你要去哪儿?”

“送清欢回去,尊上一早跟我说的。来回差不多要耽搁半天,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回来时估计是半年后了。你又不会做饭,飞雪仙子更是个靠不住的,果果得饿成什么样子?”

随心:“……”

即便大家都不会做饭,可归云城那么多馆子店,还真能饿着果果不成?怕是舍不得跟果果分开吧!

“你不用回去,我带清欢回去,你留下来照顾果果。”随心吞下最后一口枣糕,将盘子置于灶台上拍了拍手道:“我去找师祖说此事。”

说也奇怪,师祖怎么突然要送清欢回去?难道说他也发现了清欢的问题?应该是这样吧!

书房中,梓玉仙尊正在看书,他眉目认真,眼神清透,表情温和而淡然,如在画中。

随心在书桌前站定,师祖长得很好,他的容颜并不张扬,一切都是恰到好处地,让人看着舒服。他的身上似乎自带魔力,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岁月静好的温情,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梓玉仙尊合上书本道:“你挡住我的光线了。”

“啊?”随心忙地往侧边站了站。

“何事找我?”梓玉起身,在书架上寻找着什么。

随心的眸光扫过桌上的那本书,《归云地理志》,比《六界通史》还要无聊的书。她回道:“师祖,我送清欢回去吧,让雀爷爷留下给果果做饭。”

“你认识回来的路吗?”

“不认识。不过我不准备回来了,我就在昆山等你们。左右也就是几天的功夫,很快就过去了。”

“两天,最迟不超过三天。”梓玉确定的说。

“嗯,就两三天。”她和清欢待在敛月峰三天,总好过和飞雪仙子朝夕相处三年。

三天的时间,于随心而言只是睡三次午觉,吃九顿饭的功夫就过去了。

可对梓玉来说,却是一千多个日夜。他不确定的问:“你真的可以吗?”

随心抿了下嘴唇小声道:“等会的我先去街上买些糕点。”

这就是不会做饭的坏处了。

梓玉仙尊忍俊不禁,自己的玉佩可以让她在须臾间回到昆山,只要她不出昆山,可以说安全无虞。他担心什么?

他静静地打量着随心,就怕她又偷偷跑出去。想到昨夜里她回来时手掌血淋淋的模样,梓玉周身的气息顿时凌厉起来,他严肃道:“回去以后不要乱跑,否则,打断腿。”

随心内心咯噔一下,委屈极了,对她这么凶,对飞雪仙子却……

她闷声闷气地回:“知道了。”

早饭时,清欢强打着精神跟果果告了别。果果了解了缘由后,嘱咐清欢好好修行,争取早日化形。他保证,只要清欢化形成功,一定带它好好玩一次。

而随心也被逼着喝下了第二碗汤药,听说她要回去,果果还让蒙雀把剩下的药打包了,说给她带回去煮。实在是让她泪流满面。

饭罢,随心一手提药包,一手牵着果果,蒙雀跟在他们身后,三人就这样出发了。

没办法,谁让她多了一嘴,说要去买些糕点回去吃。果果美其名曰相送,还不是贪吃!当谁看不出来似的。

出了府门,但见偌大的文昌巷被几辆马车堵住了,堪堪留了尺余长的宽度,勉强可以过人。

几个小厮模样的人忙前忙后地向隔壁府内搬着家具。

蒙雀指着上头“洛府”的牌匾疑道:“这宅子昨日我看的时候还没卖出去呢。”

看到洛字,随心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位魅惑的仙尊,可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她笑道:“我们昨日入住,他们今天搬来,还真是有缘。”

蒙雀附和道:“谁说不是呢。”

几人出了文昌巷后在街上租了辆马车,马车带着他们飞快地驶向香茗居。

章节目录 第44章 砸墙 每日的第一桌客人一般都是掌柜的相迎,奈何掌柜的昨晚受到了惊吓,现在还在后厨跟大家神神叨叨的说着自己被打劫的事情。小二哥估摸着自家掌柜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了,他立刻迎上前去:“几位客官里边请。”

随心往柜台的方向张望了下:“你们掌柜的呢?”

小二哥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姑娘是熟客吧,还晓得店里的习惯,按理说您第一个来,应该掌柜的招待,可掌柜的昨晚睡落枕了,他脖子疼,还在后面歇着呢。所以小的就越俎代庖了。”

可不就是睡落枕了,还真能有人打他不成,店里的银钱半分没丢一个子没少的,他还不信真有打劫的。

“不妨事。”没想到歪打正着,人没事就好,随心淡道:“替我打包五份银荷月白莲子酥。”

不久后,随心如愿以偿地拿到了糕点,她大方地递了份给果果:“拿去吃吧。”

“我不要,师父不喜欢我吃零食,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在某些时候果果真的很克制,昨天中午一盘莲子酥摆在他面前,梓玉仙尊说吃一块,他从始至终果真就只吃了一块。

看着他想吃又纠结的样子,随心突然福至心灵,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吃吧,我发誓不会出卖你,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蒙雀知,师祖不会知道。”

“还有清欢也知道。”没有百分百确定,果果始终不安心。

随心将荷包放到果果耳边,里面咕咕的细碎声音传到他耳朵里。

果果欢喜地接住了糕点,他傲娇地说:“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你的好意了。”

“师父,如果真的很勉强,不如就算了吧。我跟清欢也吃的完。”随心扯着绳子不撒手。

果果嘟着嘴幽怨地看着随心,他家小徒弟真讨厌!

随心松开绳子,在果果柔软的脸上捏了捏:“好啦,逗你玩的,还当真了。”

“哼!”果果空出一只手来去拍随心的爪子,太可恶了,又捏他!

随心躲得飞快,她朝两人挥手告别:“雀爷爷,果果,三年后再见!”

“再见!”

不同于随心的欢快,果果满是失落地站在蒙雀旁边,他望着随心的背影小声地说:“我会想你的。”

然而随心已然听不到了,她找了个僻静无人处,心里默念着昆山,转瞬间消失无踪。

文昌巷洛府,从早上开始敲敲打打的,一波又一波的人进进出出,始终不停歇。

飞雪真是讨厌死了这户邻居,耐着性子才没有打过去。

临近午时,突然从隔壁间歇性地传来“嘭嘭嘭”的声音,吵的人脑子疼。

飞雪站在院子里仇恨地盯着围墙,她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蒙雀怕被殃及,躲得远远的。

“嘭!”

“嘭!”

飞雪简直是要被磨疯了,她双手抱胸,气哼哼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都那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一点也不稳重。”

“哼!”飞雪一个转身,凑近梓玉,蓝色眼眸摄人心魄,她吐气如兰,软绵的声音像是会勾人般:“你是在夸我年轻吗?”

梓玉伸出手指戳向飞雪肩头,“好好说话,别离那么近。”

“咦?老石头这是开窍了吗?现在还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啦。”飞雪讥笑道,“你以前还跟我睡同一张床呢。”

梓玉无奈道:“那会儿你是猫。”

“可你不能否认,即便是猫,我也是最漂亮的那只。”

“是。”实在是拿她没办法。

言语间,又是嘭地一声,两家的围墙被砸的破了个洞,砖块都掉到蒙府来了。

实在是欺人太甚!

对面的人依旧在砸墙,毫无停歇的样子。

飞雪走至近前,害怕砖块会飞过来伤到自己的花容月貌,她退了两步朝对面凶道:“还有完没完了?当我们家好欺负不成,谁允许你们砸墙的?怎么砸的怎么给我砌上,否则本姑娘跟你们没完。”

砸墙的匠人苦着张脸,求救地望着身旁的紫衣公子。

紫衣公子坚定地回:“砸!继续砸!”

找到主心骨的匠人抡起锤子,“嘭!嘭!嘭!”

“你们给我等着。”飞雪提着裙摆朝门前外走去。

缺口砸出来之后,其它的砖块就更好对付了,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砸出了一个颇大的洞来。

洛风弯着腰从洞里探出了脑袋,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了些,冷不丁地瞅见了梓玉仙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洛风心虚地朝梓玉挥了下手,然后又折了回去:“还要砸大些,就照着月门的样子砸,这里有些低,砸高些,进出不能碰到脑袋。”

“公子,这样不太好吧?”那可是隔壁,不是你家后花园呀。

“没事,听我的,隔壁那家是我堂哥。”

“可是,哪有堂兄弟一个姓洛,一个姓蒙的。”这位公子是不是当他傻?

洛风掏出一锭银子在匠人面前晃了晃。

“那感情好,保证让您满意。”

将月门的事情交代完毕之后,洛风又从洞里钻到了蒙府。他笑容谄媚:“好巧啊!”

梓玉不客气地反问:“你信吗?”

“怎么不信!”洛风大大咧咧地走向前,挑了梓玉旁边的椅子坐下,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抿着一边耐心地解释道:“凡间五域,我们下界历练都能碰到一起,还成了兄弟。现如今再碰一次,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梓玉瞥了眼不请自来的洛风,淡淡地开口:“那个杯子是飞雪方才喝过的。”

洛风的目光在梓玉的面孔和手中的杯子上来回扫过,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口里的水再也咽不下去。

“你怎么不早说?”

“你是故意的对吧?”

“不过,”洛风忽地变得猥琐起来,他嗅了嗅杯子,陶醉道:“还像还有飞雪的味道呢,真香,我喜欢。”

梓玉强忍住扶额的冲动,跟这么个泼皮无赖比恶心,他认输。

飞雪气哼哼地到隔壁兴师问罪,却不想罪魁祸首已经钻了洞跑到了自己家里。

她的双脚刚落到蒙府的地面上,就听到洛风一脸下流地说喜欢自己的味道。

飞雪强忍着把他揪出去暴打一顿的冲动,恶狠狠地道:“兔子还知道不吃窝边草呢,你平时祸害那么多仙子神女还不够,竟然把爪子伸到我这里来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落空 洛风翘着腿,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他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簪子把玩道:“佩兰神女仿花皇魏紫之态制作了一只簪子,她把簪子赠给了我,你想要吗?”

一见到首饰就迈不动腿的飞雪立刻改口:“洛哥哥,你真是风华绝代魅力无双,那么多仙子神女喜欢你,能被洛哥哥喜欢是飞雪的荣幸。”

“少恶心了。”将一身的鸡皮疙瘩抖掉,洛风随手将簪子丢给了飞雪。

“小心点,别摔了。”

“没事,摔坏了再让佩兰神女替你做个。”

洛风在院子里走了下,他状似随意地问:“那莲子小妖呢?你昨天不是说要带她来当花瓶?”

飞雪抚摸着魏紫繁复的花瓣,想着自己的绿叶,她颇为可惜地回:“她一早就回昆山了。”

“就回去了?”

“是呀。”飞雪抬眸,“怎么,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能不失望吗?他可是为了她砸了一面墙的。

洛风笑道:“像吗?其实我跟她一点儿也不熟。”

飞雪追问:“为什么你说自己跟她不熟的时候那么嘚瑟?”

洛风抚了下自己光洁的下巴,笑得更暧昧了:“有吗?”

“有!”飞雪惊道:“你不会对她下手了吧?”

洛风默不作声,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沉默了许久的、毫无存在感的梓玉仙尊突然开口:“他不敢。”

洛风气愤起身,不满地对梓玉说:“你凭什么说我不敢?”

你又打不过我,被他憋在了肚子里。

梓玉微微抬首,一脸淡然地和怒气冲冲的洛风对视:“因为,我不同意。”

“可我跟她情投意合。”

这下梓玉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洛风,“她不瞎。”

洛风:“……”

飞雪:“……”

论毒舌,他们都没有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梓玉仙尊厉害。

******

随心默念着昆山,眨眼间,她已经从凡间回到了昆山的立山石畔。

回想起前些天自己刚到这里的懵懂、忐忑,她不禁失笑出声。

昆山和她想象的并不一样。

传说中难相与的梓玉仙尊,和她想象的也不一样。

爱上这位年轻的仙尊似乎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不知道恩公当初做决定的时候,是否想过这一茬。

收回思绪,随心向前迈了一脚,百里群山自脚下掠过,她的身影飞向七彩水幕光华,降落在敛月殿的院子里。

高空的太阳不过稍稍转动了些许的方向,看日头,还没到中午。

院子依旧是走时的模样,只是往日里喜欢在院子里看蚂蚁的果果不见了。

随心甚至能听得到自己的脚步声,少了几个人,整个敛月殿仿佛立刻冷清了下来。

最怕孤寂的随心赶紧把清欢从荷包里掏了出来。

“怎么样,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清欢舒展着身子,“我感觉自己现在可以连续两天不睡觉,似乎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随心将它放在了肩头,邀功道:“你可得好好报答我,为了把你送回来,我可是放弃了在人间修炼的大好机会,天上一天地下一年,这一下损失了两三年的修行时间呢。”

“姑奶奶,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随心侧头看去,清欢一脸的诚恳,有种小徒弟请教师傅的既视感,让她的内心立刻膨胀了起来,“你问吧。”

“靠那种方式赢了我,您就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吗?您的良心不会痛吗?就不会觉得胜之不武吗?”

一连三问,随心直接懵逼了,她做了什么吗?随心恨不得把这个忘恩负义的香菇精从自己肩头丢下去,“能在人间修炼又不是我的错,你在人间水土不服整日睡觉,怪我喽?”

“哼!”随心说得是事实,他根本无力反驳,不过,清欢叉着腰道:“赌约不公平,我要修改赌约。”

随心强忍着掐死它的冲动问:“你想怎么改?”

“我们之前定的是百年之约,我若化形需要百余年,你炼化莲子也需要近百年。本来是公平的,可现在出了个漏洞,若你耍赖,直接跑到人间待个百年,回到仙界也不过才三个多月,我肯定还没化形,那我不是输定了?”

随心点头,是这么个理,她也的确有这种想法。毕竟身魂融合后不但能解了她随时有可能被看穿被拿去炖汤的危险,更能给她带来不少的修为,这一天越早到来越好。

可,如此一来的确算作弊了。

随心语气好了不少,她真心诚意的问:“你想怎么改?”

“一天换一天,一年换一年。即便是各界时间流不一样,但时间不能折算。”唯恐随心听不懂,清欢掰着指头跟她解释道:“比如姑奶奶在人间修行了三年,可仙界才过了三天,那你的修行时间怎么算呢?以前我们没明确,现在就规定下,算作三年。我们以前比先后,现在比快慢,就看谁用的时间最少,嘿嘿。”

随心听明白了,可谁给它的自信,让它以为这么改一下就能赢了自己。她嘴角微微上扬,难得露出张扬的笑容,手掌凑近肩头,做了个击掌的姿势。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清欢伸着小短手,奈何够不着。

随心跟没发现它的窘迫一样,继续不停步的向前走。

清欢突然就较起真来,他挪着步子往肩膀的边缘站了点,然后再挪一点,“一言为定!哎呦。”

早就做好准备的随心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失足踏空的清欢,小胳膊小腿,还敢跟她嘚瑟,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清欢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道:“谢谢姑奶奶,您真是除了我爹娘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那可不是。”

有了清欢的存在,整个敛月峰似乎也没那么冷清了。

而师祖他们两三日后就会回来,到时候又会是一派热闹景象。

随心把糕点放在了自己的房里,至于那几包药,她干脆地在后院挖了个坑给埋了。

自己一个人不用做饭,她也不会做,饿了就吃些糕点,剩下的时间除了休息就是修行,清欢和她一起,两人卯足了劲,谁都不愿意成为未来的输家。

次日,随心起床后先把花浇了,院子扫了。昨日的努力修行,现在想想实在是枯燥无味让人想吐。清欢再次和她一拍即合,休息一天。

借着蒙雀的厨房,随心烧了壶开水,给自己和清欢冲了些茶,就着银荷月白莲子酥,就当是早饭了。

说实话,连吃了几餐莲子酥,再好吃的糕点也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章节目录 第46章 凤玲 上午的日头刚好,她在梓玉仙尊的书架上挑了几本书来翻。

清欢也没闲着,它让随心铺平了画纸,正踩着墨折腾它的千秋画作。

随心的书还没翻到一半,清欢的画作也还未大功告成,外间突然传来振聋发聩之声:

“有虞氏邛海登门拜访梓玉仙尊。”

随心和清欢均是一愣。

有虞氏的名头随心从《六界通史》上看过,他们是上古神族的后裔,而邛海之名,应该不会有哪个缺心眼的有虞氏后辈敢和自家神尊重名吧?

随心跟清欢对视了一眼,她问:“怎么办?”

清欢委屈地指着脚下的画:“我的千秋画作毁了,让他赔。”

随心直接赏了它个爆栗,没好气地道:“外面来了个神尊,和仙尊齐名甚至比仙尊还要尊贵的神尊,找他赔,小心被一巴掌拍死。”

“啊?那我们要出去告诉他尊上不在吗?”

“我也不知道啊。”

邛海神尊来找梓玉仙尊有什么事?她需要出去告知邛海神尊师祖出门了两三天后才能回来吗?邛海神尊应该能看穿她的真身,如果出去了,万一这位神尊想吃她,那该怎么办?

随心还在纠结中,外面的邛海神尊久等不见回复,忍不住抱怨了句梓玉仙尊的不近人情,大家同为尊位,稍微给点面子不行吗,非弄得苦大仇深才肯罢休?

他又高声喊了句:“梓玉仙尊,邛海受人所托,有要事相商。”

话音一落,邛海对自己说,最多等三息,多一刹也不等。

而书房里,随心一听邛海神尊有要事,唯恐因为自己怕死的缘故误了师祖的大事,她立刻丢了书快步向外走。

“一……二……三!”

三息已过,邛海神尊对紧闭的映月殿大门暗道了句再见,不!再也不见!

就在他准备离去的刹那,大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了。

看来自己也不是没有面子的,邛海神尊大方地原谅了这个年轻的小辈。

映月殿的大门只开了半扇,刚好容得下一个成年人通过,就再也不动了。一名容颜清秀的青衣女子从门后走了出来,缓缓施礼道:“随心见过邛海神尊,我家尊上外出未归,随心若有失礼之处,还望神尊见谅。”

邛海神尊的眼睛都直了,脸色更是难看。

梓玉仙尊不是不近女色的?

难道憋的久了,一下子爆发了?

他不但搞大了梧山凤瑶的肚子,还收了个莲子小妖藏在家里!

“咦?”还是混沌青莲修成的莲子小妖,她怎么会在这里?

“你说,你叫随心?”

“回神尊,是的。”说不害怕是假的,随心这会儿就像个等待判决的囚徒一样,连呼吸都放缓了。

邛海神尊觉得好笑,看她紧张的冷汗都要流出来了,自己还能吃了她不成?

“你家尊上何时回来?”

殊不知,随心就是怕他会吃了自己。听到他问起师祖,随心暗暗舒了口气,如果说两天,可师祖因事耽搁了,邛海神尊再白跑一趟怎么办?还是稳妥点好。

“回神尊,四日后。”

“嗯。”

随心抬头时,眼前已不见邛海神尊的身影。

从映月殿前消失后,邛海神尊立刻到了梧山。

白跑了一趟,梓玉仙尊不在家,凤小妹拖他问的事情自然也无处可问,不过好在让他知道了梓玉仙尊四日后会回来,大不了到时再跑一趟,也算给了凤小妹一个交代。

穿过梧山巍峨的山门往里飞,玉宇琼楼处,邛海神尊很容易地寻到了凤小妹的院落。

“小妹!小妹!”还没进门,他就在高空喊了起来。

一中年美妇轻蹙额眉自房间里迎了出来,她媚眼如丝地瞪了邛海神尊一眼,嗔怪道:“能不能有点正行?”

颇具威严的邛海神尊被这么一瞪,顿时不好意思地起来,他抓着自己的耳朵,笑得讨好而谄媚,但让他改口是不可能的:“你就是我的凤小妹。”

凤玲神尊颇为无耐,像她这样一大把年纪还被称为小妹,真是羞死人了,可这邛海跟铁了心似的,说了他那么几万年,就是不愿改口。

索性不在称呼上纠结下去,凤玲问:“托你的事办得如何了?可有见到梓玉仙尊?他又怎么说?”

凤玲真是要被自家女儿气死了,她喜欢上谁不好,偏偏恋上了昆山梓玉,谁不知道他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冷情冷性。她拦也拦不住,劝也劝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女儿贴了上去。

前两天凤瑶哭哭啼啼地回来,她还以为凤瑶终于想通了,奈何她带了个蛋回来!孩子得父亲是谁,她又死活不愿意说,打又打不得,骂也不舍的,还没打没骂呢,凤瑶就哭得不成样子,她没了办法才拖请邛海帮忙去昆山问问。

如果孩子是梓玉仙尊的最好,如果孩子不是梓玉仙尊的,这个可能直接被她抹除了,凤瑶那样爱着梓玉,除了他又岂会委身于旁人。

至于凤瑶哭哭啼啼的原因,凤玲也猜了个大概,自己的女儿什么性子自己知道,怕是不晓得她用了什么下作法子逼得梓玉和她生米煮成熟饭,事后梓玉不认账,依然拒绝了她。

认也罢,不认也罢,他吃都吃了,连孩子都有了,做娘亲的肯定会为凤瑶讨回公道,觉不允许他赖账。

这些念头须臾间闪过凤玲的脑海,就听到邛海神尊说:“没见到,说是外出未归,四日后才回来,到时候我再去一趟。”

“不在?”肯定是躲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有本事就别回来!凤玲揖身朝邛海行了一礼,“如此,就麻烦你了。”

邛海赶紧扶住了她,深情拳拳地望着她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你知道我……”

“我新得了一盒茶叶,你过来尝尝。”

望着面前浅笑如风,温柔打断自己的小妹,邛海心中酸涩不已。他笑道:“好,很久没有喝到小妹亲手煮的茶了。”

两人对面坐着,中间隔了煮茶的桌案。

室内茶香袅袅,凤玲雍容优雅地侍弄着茶具,茶水倾倒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这一幕温馨而美好,让邛海十分熨帖。

他闲聊道:“今天在映月殿见到个莲子女妖,说也神奇,她居然是混沌青莲的莲子所化……”

“嘭!”

凤玲手中的茶壶突然掉落在桌案上,茶水撒得到处都是。

章节目录 第47章 抓捕 邛海神尊急急地去捉她的手,“你没事吧?”

凤玲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她抿着嘴,浅浅地笑了下:“人老了,连个茶壶都拿不稳当,不好意思,扫了你的兴致。”

“怪我,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明知道你不喜欢,还告诉你。”

凤玲淡道:“没事。”

她招呼邛海神尊坐下,继续为他制茶。

缓过初时的不适应,凤玲回来神来,“你方才说那是个女妖?”

“对的,见到她时我也惊奇的很。”他是再也不敢提混沌青莲的事情了。

凤玲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难道这就是瑶瑶哭着回来的原因?梓玉对她再怎么不喜,也一起小千年了,磨也该磨出些感情来,更何况瑶瑶还为他生了孩子。”

凤玲希冀地看着邛海,想从他口中听到同样的答案。可邛海神尊心里念着那句“磨也该磨出些感情来”,男女之情,又岂是那么简单,如果一千年就能磨出感情来,那自己和她,已经认识十多万年了吧。

不想伤了凤玲的心,邛海只好安慰道:“那女妖没凤瑶漂亮,法力也低微的很,或许只是弄错了,梓玉仙尊那是什么样的人物,应该不会喜欢她的。等过几天梓玉回来,我再去劝劝他,让他早日迎娶凤瑶过门。”

凤玲实在是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她这个女儿,打小就惯坏了呀,让当娘的操碎了心。

凤玲神尊和邛海神尊各怀心事,又是在自家的院子里,是以谁都没注意到小楼外多了个人。

齐库原意是过来探望凤瑶的,没想到平白地得了个这么大的消息。上一个炼化了混沌莲子的最后是什么水平?六界之内无人敢惹的神尊!一个法力低微初初化形的混沌莲子,不正是为了成就他而存在的吗?

齐库从师父的小楼退了出去,刚到门口,就瞧见了不远处过来的几位师弟。他们应该也是想借机在凤瑶身边献殷勤的吧。

齐库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笑容一闪而逝,然后换成一副义愤填膺的面孔,他阴沉着脸快走了几步对来人道:“我刚听师父和邛海神尊说,梓玉仙尊是因为一个莲子小妖才抛弃了大师姐和她的孩子。大师姐往日里待我们不薄,我决不允许她就这样被一个小妖欺负。正好梓玉仙尊这几日不在,我准备去昆山为大师姐讨回公道,你们要一起吗?”

九师弟宏达劝道:“可是梓玉仙尊又不是不回来了,昆山的人哪里是我们招惹的起的?”

“怕死就直说。”

都是年少方钢的年纪,被这样一激,宏达立刻扯着脖子回:“我才不怕死!去就去!我还不信梓玉仙尊真敢杀了我们,他敢动我们,大师姐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那你们呢?”齐库看向六师弟东秀和四师弟孟良。

“我肯定跟着一起。”孟良率先表态。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东秀,东秀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

宏达开口说:“那我们快点出发吧,免得梓玉仙尊回来了。”

“慢着。”齐库突然拦住了宏达,他摆了下手,将几人聚在一起好生布置了一番。既然去猎妖,肯定得做好万全的准备,可不能被妖怪跑了。

随心丝毫不知危险已经临近,邛海神尊走后,她就觉得肚子饿了,莲子酥吃的嘴巴里能淡出鸟来,她现在好想吃饭吃菜。可手残的她守着昆山这么大的菜园子只能干流口水。

但不能小看饥饿的力量,最后还是被她想到了个办法,她可以做烤鱼给自己吃呀。

一堆火,一根棍,一条鱼,再加点盐巴,轻松搞定。

随心到厨房把灶台边的盐和辣椒都装进了篮子里,又拿了把刀,带着清欢兴冲冲地向雪梅湖进发了。

她当然没有忘记雪梅湖是飞雪仙子的,正因为雪梅湖是飞雪仙子的,飞雪在时她不敢放肆,现在飞雪都跑到下界去了,她还不敢吃她条鱼?像是故意证明自己的勇气一样,她今天只吃雪梅湖的鱼。

雪梅湖畔,随心施起了驭水诀。用驭水诀来捉鱼,超级方便,她甚至有些怀疑驭水诀是不是专门为了捉鱼而创造的。

条条鱼儿在从高空垂下的水幕里游来游去,如陈列在货柜上等待挑选的物品。随心挑了两条个头适中的,装进篮子里。然后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开始处理起来。她到底没敢直接在雪梅湖边生火,毕竟两三天后飞雪仙子就要回来了,她可不想因此被师祖骂一顿。

两条小鱼被烤熟,向外冒着香气。随心拈了些盐洒在上面,“嗯——啊!”闻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一人一菇立刻开动起来,清欢是个荤素不忌的,但由于本身实力有限,它只尝了几口,剩下的不出意外地全进了随心的肚子里,把她撑的打了个饱嗝。

他们返回映月殿的时候,日头已经移到头顶,吃饱喝足的清欢躺在她的袖子里睡着了,听着清欢的呼噜声,随心也有些犯困了。

不用修炼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舒爽了。

想她昨日里勤恳修炼,时间像蚂蚁一样一点一点往前挪,而现在不过吃了个烤鱼的功夫而已,又可以睡觉了。将清欢放好,随心自在地躺在自己的床上,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而全速飞行了一个多时辰的梧山四子终于来到了昆山。

四人轻手轻脚地落在映月殿内,看着身后紧闭的大门,几人的视线在空气里交汇,邛海神尊说的没错,梓玉仙尊不在殿里。

“师弟,师兄突然想到一件事。”

孟良回头,轻声问:“怎么了二师兄?”

齐库为难道:“我突然想起来,梓玉仙尊身边还有个真仙大圆满的老雀,不知道他在不在里面。”

孟良的眉头深深皱起:“我们打不过他,要不,还是回去吧?”

“都到门口了,绝对没有回去的道理。不为师姐讨回公道,我心难安。”即便是杀了老雀,他也要得到混沌莲子,齐库目光坚决,“等会儿若是打起来,我和东秀来对付那只老雀,孟良你和宏达去抓小妖。抓了小妖后,立刻用返回玉玦回梧山。”

东秀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

“可是,你们怎么办?”孟良急了。

“虽然打不过他,但抽点空隙逃走还是有把握的。”齐库看向东秀,“你呢?”

章节目录 第48章 仙法 东秀淡道:“我也没问题。”

孟良感念师兄和师弟的照顾,没办法,六师弟东秀天赋异禀,法力比二师兄还要高些,三人中轮也轮不到自己出手。至于宏达,比他还不如,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映月殿并不大,几人一间房一间房地排查,很快就到了后院。

在法术的笼罩下,随心的房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孟良面上一喜,睡着了的莲子小妖,真是天助他们。

然而,他的前脚才刚踏出去还没落地,后腿突然像蜜蜂蛰到一样突地一软,登时摔了个大马趴。

“嘭”地一声,整个房子似乎都因此颤了颤。

另外三人顿时呈戒备状态对着门口,防止突然出现的雀仙。

随心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惊坐起。她呼吸一滞,自己的房间里什么时候突然多了四个人,还有摔在地上的那个是什么情况?她顾不得探究,忙问:“你们是什么人?”

齐库眉头微皱,小院里静悄悄地,难道老雀没听见?应该不至于吧?麻雀的耳朵是最灵敏的,一点儿动响都能让他们惊的跳脚。既然没有动静,那就是不在了。齐库瞥了眼东秀,暗道太可惜,他还准备坑这个师弟一把呢。早知如此,他一个人过来就好了。带着这几个累赘,等会儿还要再跑一次。

“怎么如此不小心?”齐库忍不住抱怨道,他把孟良扶起,目光炙热地盯着随心开口:“要命你的人。”

跑到昆山要她命?

随心望着一脸不怀好意的青年,所以邛海神尊还是想吃她?自己不好意思动手,回去后派了自家小辈过来?实在是无耻至极。

她被子一掀,将清欢盖在了下面,自己恐怕凶多吉少,能保住一个是一个。

随心落地问道:“是邛海神尊让你们来的?”

对面四人谁也没开口。

齐库的目光从随心的腰带上吊着的玉佩扫过,笑容阴狠。他快速出剑,扫向随心。

“少废话,束手就擒吧。”

随心双手紧握成拳,一阵强烈的灵力从她身上爆发,随之爆发的,还有闪烁着墨黑色光芒的雷电,雷电围绕在随心周身一尺的范围内,不断创造不断湮灭。

而齐库的剑势在触及雷电边缘的刹那,随着一起湮灭了。

他已是接近真仙大圆满的境界,即便随意的一剑,也有本人的三成修为,可就是这样一剑,竟破不了莲子小妖的护身雷电?

“有些门道,但仍旧是蚍蜉撼树。”齐库冷笑,他再次挥剑,动用了六成的修为。

让她束手就擒那是不可能的。

随心眸光坚决,顷刻间调用了身上几乎所有的灵力。这是她无意中翻到的驭雷术,虽没驭水术用的那么得心应手,但也是信手拈来一次成功的。而且这雷电可不仅仅是护身术,它还可以进攻。

她还记得当初练手时一记雷电打到石头上的情景,石头上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她垂头丧气地准备坐在石头上歇歇,差点内电死自己,而且坚硬的巨石在她屁股下化为糜粉。随心很期待,不知道打到对面几人身上是什么感觉?

几乎在齐库挥剑的同时,墨色在随心身前汇聚,化为一条寸许的墨龙,朝他飞去。

随心不问结果,丢出墨龙后,立刻跨窗而逃。

亏得她逃了,齐库那一剑才没有正中要害,然而寒芒划过,她还是感到了腿上一痛。

而她飞出的雷霆,虽然看起来声势浩大,可一条还没巴掌大的小龙能有多大威力?即便混沌莲子天赋异禀,可初初化形,又能有多少能耐。

齐库想也不想地上前一步,准备在师弟们面前展现自己修为。他这些年进步神速,就看他如何在随手间灭了这道雷,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梧山第一子。

东秀急道:“师兄小心!”

“没……”

“噗!”

话音未落,被雷霆击中的齐库立刻吐出一口血来,身体向后倒去。

东秀和孟良赶紧伸手去扶,却被双双电得一个激灵,眼瞧着齐库向地上摔去。

齐库的身体跟抽风似的哆嗦个不停,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东秀和孟良也不好受,四对一,还是个刚化形的莲子小妖,居然让齐库受伤了,实在是太过轻敌。

东秀甩了下手上的麻痹感,他面色冷凝地说:“照顾师兄,我去追。”

宏达不放心东秀一个人,也忙地跟上:“我跟你一起去。”

方才还人满为患的房间里,立刻只剩下倒地的齐库和担忧地蹲在地上的孟良。

好歹也是将近真仙大圆满境界,齐库很快恢复了知觉,他颤颤崴崴地被扶起来,坐在凳子上喘着粗气。不经意间瞥见窗台的玉佩,他想偷偷地把玉佩捡起来,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

齐库抬起颤抖不停的手对孟良说:“拣起来,给我。”

如果随心知道她的一击能到如此水准,肯定会开怀不已。

只是这会儿,她也有些脱力,驭雷术差不多把她这几天炼化莲子所存储的灵力消耗一空。

腿部也受伤了,火辣辣的疼,略微低头就能看到自衣服上晕出的鲜血。

可情势危急,不允许她休息。她只能硬着头皮向外飞,来追她吧,都来追她吧,这样至少清欢可以逃过一劫。

生死攸关的时刻,随心的内心反而甚是平静。

出去见邛海神尊,反而引来杀身之祸。后悔吗?其实也说不上。毕竟谁能晓得堂堂神尊,那么不要脸,会对一个小莲子动手。更何况,如果时间倒流,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出去的。

只是随心觉得有些可惜,三百年炼身不缀好不容易化形,蹦跶不过五天,她光顾着自卑、羡慕和被剥削了。那个希望他平安喜乐的人,她还没来得及和他好好说过话,一道品过茶,真正的下一盘棋,她就要死了。

早知道留在凡间了,飞雪仙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到底,还是有些后悔的。

如果这次死不成,师祖,我真的会欺师灭祖的。

章节目录 第49章 算账 在随心思绪纷飞的时间里,东秀越追越近,眼瞧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到达攻击范围内,他隔空飞出一掌,正中随心的后心。

随心的身体惯性地向前跌去,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而后天旋地转,从空中向下摔去。

风从耳边飞过,云越飘越远。

追来的煞星却自上而下地紧紧追着她,跟嗅到肉包子的狗一样,死活都要跟着她。

枝断叶落,尘土四溅。

随心摔了个结实,最后关头她用仅存的灵力凝聚了层防护,才让自己活了下来。虽然没死,可伤的不轻,她又吐了口血。只是她还来不及哀嚎,接连两道身影已经落在近前。

宏达上前几步,一脚落在了随心的大腿的伤口上,他露出快意的兴奋的笑容慢慢碾压。“你不是很厉害吗,你还手呀!来呀!”

随心疼得龇牙咧嘴,脑袋突地一片空白,而后冷汗便顺着额角流下来了。

宏达又连踢了几脚,踢的毫无章法,却脚脚狠辣,他边踢边说:“欺负我家师姐!勾引梓玉仙尊!打伤我家师兄!还敢逃!我不打死你!”

随心被宏达踢得东倒西歪,等宏达停脚了,她的一张脸早已煞白。成王败寇,不冤。

只是大师姐?

是谁?

勾引梓玉仙尊?

又是哪出?

不知道没关系,但她听出来了,他们是来寻仇的,而不是为了吃她。有些意外,随心心中突然生出一抹希望来。

“我不认识你们大师姐,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宏达冷笑一声:“好叫你死个明白,梧山凤瑶神女就是我们大师姐。”

那一抹初初萌芽的希望顿时被扼杀了,随心这下是真觉得自己完了。

看着小妖的神情,宏达就知道二师兄没说错,果真是这个跟师姐抢夫君的贱人。

宏达看向东秀:“六师兄,杀了?”

东秀用一种冰冷地无任何温度的眸光扫向随心,好像她的生死根本没入到他的眼。

随心紧张害怕地等待着宣判。

“算了,罪不至死。”

随心喜形于色,诧异地看着说话之人。他冷冷的话语,这会儿听在耳里,简直比百灵鸟的歌声还要悦耳,。

但这话宏达就不爱听了,“她不但抢了梓玉仙尊,还打伤了师兄,怎么就罪不至死了?”

“能被抢走的,说明根本不属于自己,大师姐纠缠梓玉仙尊近千年,若是有情早就修成正果了,大师姐看不清,才闹到现如今的局面。我们这些做师弟的,把她打一顿也就是了,犯不着杀了她。师姐虽然刁蛮任性,但也不是输不起的人。二师兄见面就说要诛杀她,小妖反击也在情理之中,怪只怪技不如人。”

自己的话被自家师兄逐一反驳了,宏达胸中一滞,不敢置信地道:“六师兄,你怎么这样说?”

东秀却不再解释,他蹲在地上对随心道:“都听明白了?”

随心不知道他是何意,沉默了半晌后,才点了下头。

东秀冷道:“你欺负了我们师姐,我们过来打你,公平得很。若是你有本事,我等着你有朝一日打回来。”

有朝一日打回来?所以今天不用死了?

随心再次被喂下一颗定心丸,她的双手紧握成拳,放心好了,她肯定会打回来的。

身上的疼痛让她勉强勾出一个笑容:“冤冤相报何时了,其实我跟凤瑶神女也是误会,我把她气得吐血,你们把我也打得吐血,如此算是扯平了。”

保命要紧,随心才不管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假。

东秀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当绝望自她眼中消失的时候,那双充满希望的美眸,像星辰一样似乎会闪闪发光。

藏在美眸后面的坚忍、气愤、倔强和识时务的假言假语,非但没有损伤她的美丽,还让她看起来更加真实了。

可谁说扯平了?

她是傻了不成?

“你跟大师姐的仇恨是扯平了,可你还打伤了二师兄,这笔账还没算。至于二师兄对你是剥是剐,那就看他心情了。”

随心恨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你们要杀我,我打伤他,本就是天经地义。你也说他技不如人,这不是我的错。”

然而她的话并没有打动那人分毫,就听他说:“没办法,你虽没错,但梧山护短。”

宏达舒心了,他还真怕六师兄对小妖动了恻隐之心。

随心的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竭力克制自己,苍白的唇被她咬出了一抹嫣红色,但她仍旧没能阻止眼泪顺着她的面颊掉落。

受了那么重的伤,身上那么痛,她都没哭,现在却哭了。打败她的不是对未知的死亡的恐惧,而是惹人厌的护短,和护短背后的温情。

因为护着大师姐,所以他们杀至昆山教训她,即便她是无辜的。

因为护着二师兄,所以她的命交由他生杀予夺,即便她罪不至死。

什么时候能有人这样护着她?

她也想任性,她也想不计后果,她也想在自己做错事之后有人在她背后为她撑腰,她也想有人不问青红皂白就是要霸道地护着她。

可现实是什么样子呢?

她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没有师兄师弟。

她只有个恩公,恩公还需闭关百年。

她还有个师父,即便想护着她也力不从心的果果小师父。

其实她还有个师祖。

随心的脑海里浮现梓玉仙尊的身影,师祖会这样护着她吗?

不!

他只会护着果果,护着飞雪仙子。

身若浮萍,无依无靠。

随心的眼泪越流越多。如此也更坚定了心中的想法,若今日侥幸不死,她一定要当师祖心尖上的那个人。

东秀满意地看着她,“怎么,怕死吗?”

清淡的语气,简直就是赤果果的嘲弄。

随心抬起手臂狠狠地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输人不输阵:“对,怕死!你能奈我何?”

东秀眉毛一挑,有点意料之中,又有些意料之外。

他笑道:“你可以不用死。伤我师兄的事,我可以替你解决,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章节目录 第50章 回忆 站在一旁的宏达一脸懵逼,六师兄今天的所作所为简直太匪夷所思了。他急道:“师兄,你在做什么?”

东秀依旧未回答他,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随心已经冷静了下来,只是她有什么能值得他惦记的?不管是什么,先答应,他还能阻止她反悔不成?

她抽噎着问:“说来听听。”

“师姐说你救了她的命,今天我救你的命。一命抵一命,你们俩就两清了,她再也不欠你什么。”

随心欲哭无泪,这是设了个坑给她钻呀。

可是她从来没想过让凤瑶为她一命抵一命。

她瞧着面前的冷漠男子,小人之心,实在是小人之心。

“怎么样?”东秀发问。

随心慌不迭地点头,生怕他会反悔一样。

“成交。”

他就知道是这个答案,毕竟谁不想活着。对着女子希冀的目光,东秀如她所愿地吐出两个字:“成交。”

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瓶丹丸:“这是益气补血的药,你先服下去,延缓下伤势。”

随心暗暗叹息,都是设计好的呀,斗不过斗不过。

见随心服了药,东秀这才起身,他相信现在不需要他多做解释,宏达已经完全明白了。

只是明白归明白,宏达却不甘心,十分的不甘心。

又是大师姐!

她都走了一千多年了,为什么还能让东秀为她牵肠挂肚、费尽心机地谋划。

为什么她还要回来?

这是为什么?

她说喜欢梓玉仙尊,就不管不顾地去喜欢,一走了之。现在梓玉仙尊不要她了,她就继续回来找东秀?

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可偏偏东秀这个傻子看不清,傻子!傻子!

宏达的内心在咆哮,在呐喊,在为东秀鸣不平。

东秀唤道:“宏达,带上她,我们回去,两位师兄还在等着呢。”

宏达回过神来,不情愿地应了。

他向前两步粗鲁地扯着随心的手臂将她提了起来,只是随心受伤严重,一条腿还被剑割伤了,根本站不起来,她的双腿软飘飘地托在地上,全部重量集中在被握住的小臂上,眉头因疼痛紧紧皱起,脸色越发苍白了。

东秀看到,她的眼眶里酝满了泪,却倔强地没流下一滴。他突然想起,貌似方才被打得缩成一团,她也没喊过疼,没开口求饶。倒是个坚毅的小妖!

她的容颜和绝美搭不上边,最多算清丽,见她第一眼时,他实在想不出她哪里比得上大师姐。这会儿血色从她脸上退去,一抹鲜血挂在嘴边,他反倒从她的脸上看出些惊心动魄的美来。

宏达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站好了,不然把你打回原形,带一枚莲子总比拖着个残废强。”

随心将目光看向东秀,可怜兮兮地说:“我好痛,站不起来。”

见小妖还敢勾引自家六师兄,宏达气得一甩手,将随心狠狠地丢在了地上。

随心被摔得七荤八素,脑袋有点蒙。

宏达却仍觉得不解恨,又补上了两脚:“装什么装?让你装!让你装!”

这一幕太过熟悉,轻而易举地勾动了东秀的记忆。

恍惚间,东秀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妹妹。

那时候的他一点也不喜欢那个拖油瓶。

他总是走的很快,妹妹跟在后面跑。她跑得太急,一不留心就摔倒了。

他不耐烦地斥责她,“快点起来。”

而她总是倔强地仰着脸不让眼泪掉下来,她说:“哥哥对不起,我好痛,我站不起来。”

“装什么装?”他甚至能回忆起自己讲这话时的不耐与嫌弃。

东秀深吸了口气,将内心的复杂压了回去。

毕竟是跟师兄达成了交易的人,宏达不敢太过,踢了两脚后就停了。他厌恶地喝道:“起来。”

随心倔强的仰着脸不让眼泪掉下来,实在是太痛了,她的视线从东秀身上掠过,见他无动于衷,最后又将视线落在宏达身上。

这个男人可不会怜香惜玉。

她双手撑着地面,尝试着站起来。可受伤的腿使不上力气,试了两次,仍旧在地上磨蹭。

她仰着头道:“我好痛,我站不起来。”

宏达再次不耐烦,抬起脚就要朝随心身上招呼。

随心下意识缩了身子,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宏达暴躁地质问着:“师兄,你为什么拦着我?”

东秀也隐忍着怒火:“不拦着,看你把她打死?”

宏达气哼哼地咬着唇,觉得十分委屈,不过是踢她几脚罢了,怎么会把她打死!他气愤地瞪了小妖一眼,“可是师兄,他不起来我们怎么跟二师兄、四师兄他们汇合?”

东秀看了眼随心,沉吟了一下道:“我抱她过去。”

“这怎么行?”宏达的眉头紧紧地皱起,“师兄,还是我带她过去吧。”

东秀却不管宏达的反对,他直接蹲在了随心的面前,“得罪了。”

随心看着他并不自在的脸,缓缓伸出了双手。

东秀一手从随心背后穿过,揽住了她的肩头,另只手穿过她的腿弯处,稍一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宏达郁闷的撇过脸去。

东秀就这样抱着她踏进了昆山,宏达虽然愤恨不平,却也不得不跟在身后。

随心房内,齐库歪坐在椅子上,孟良一脸担忧地站在他旁边。

他身上的雷霆之力已经退去,可雷霆入体造成的脏器损伤却需要修养很长时间。令他恐惧的还不止于此,他的手脚还是会间歇性地抽搐,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更控制不了自己体内大乱的灵力。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更不知道这种情况是暂时的还是?

装逼不成反遭雷劈说的就是他了吧,就怕连混沌莲子都救不了他的一身伤。偷鸡不成蚀把米,他齐库何时吃过这种亏?

隔得老远,齐库就看到了东秀抱着一袭青衣的莲子小妖,他不是看不出来她受伤了,只是受伤了就要抱着回来吗?

齐库顿时睚眦欲裂,恨不得得活撕了他们。

若不是莲子小妖,他怎么会受伤?

看着二师兄难看的脸色,孟良轻手轻脚地迎了出去,他附在六师弟耳边小声地问:“东秀,你怎么把她抱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逃难 “她自己站不起来。”

这不是主要的好不好?

“我是问你为什么把她抱回来啦?”孟良将“抱”字咬的颇重,小妖站不起来,提、拖、拎都可以,为什么抱回来,为什么偏偏是这种姿势!这不是给二师兄上眼药吗?

然而回答他的依旧是:“她自己站不起来。”

孟良:“……”

宏达:“……”

言语间,他们已经回到了房里。

东秀开口问:“二师兄,你还好吗?”

齐库深吸了一口气,将喷薄欲出的怒火压在了心里,他脸上露出一抹讥诮的笑容:“还好。”

真的还好吗?

东秀盯着他那双颤抖不已的手,终究没拆穿师兄伪装的坚强。他将随心放在了床上,并好心地为她扯了被子盖在身上。

随着被子被揭开,被子下一脸惊慌的清欢自然无处遁形。

清欢张大了嘴巴,惊慌失措地看着东秀,直接吓愣了。

东秀虽然意外,可这会儿也没有追究的必要了,他为随心盖好被子,然后道了声:“好好休息。”

接下来,就是对付齐库了。

东秀走到齐库身前,半真半假地说:“既然二师兄无事,小妖也教训了,不如就此打住吧。我已经跟小妖说好,这次的事情算晚辈私怨,不会牵扯到梓玉仙尊和梧山。”

“东秀,怎么可以这样?”孟良不敢置信地问。

东秀不知道,他却清楚的很,二师兄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能如此轻易地放过小妖。孟良上前一步,就要和东秀理论。

齐库却出人意料地摆手制止了孟良,压抑的怒火让他的嘴角一跳一跳地,他注视着东秀,周身散发出阴冷压抑的杀气。

东秀毫不惧怕地和他对视着,静待着他的答复。

陡然间,余下的几人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压抑的让人窒息。

沉默许久,齐库缓缓勾起凉薄的唇角道:“好。”

东秀顺杆爬,接着便说:“既然如此,四师兄,你先带二师兄回去吧。”

孟良完全看不下去了,他怒怼东秀:“你太过分了。”

“早晚的事。”齐库像早已看淡似的反而安慰孟良:“知人知面不知心,早点看清的好。我们回去吧。”

看着二师兄的样子,孟良无奈地点头,现在他们根本打不过东秀,跟他撕破脸吃亏的肯定是自己。虽然现在已经撕破脸了,但好歹东秀没有对他们动手。

转瞬间,两人自房间消失,再出现已经在梧山脚下。

孟良愤愤不平地建议:“二师兄,东秀敢这样对你,我们去告诉师父吧。”

齐库扫了眼四周,见无旁人,东秀二人也未追来。他小声地说:“不着急,先找无疾仙医替我瞧下伤。至于东秀,有他好看的。花无百日红,他的死期到了。”

孟良有心再问,齐库却缄默不语了。

齐库的反常东秀也注意到了,他家二师兄向来是个不会吃亏的性子,这会儿走的越果断,就证明之后的报复越强烈。

东秀才不在意这次把齐库得罪的深了,他们本就不和,既然齐库敢带他前来,就应该做好他会破坏的准备。而且他才不相信齐库只是顺手拉他一起,指不定齐库心里已经想好了一万种设计陷害他的想法。

是的,对于齐库,东秀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他。

东秀遥遥地望向随心:“梓玉仙尊什么时候回来?”

想着师祖对她说的话,随心答道:“两三天后。”

“那就三天吧。这三天我保证不让齐库前来打扰你,至于之后他会不会找你报仇,我就不管了。”

三天,足够了。

这几天,随心准备龟缩在映月殿,只要能撑到师祖回来,她再也不离开师祖了。

只是,她猛地坐起身子趴在床边急道:“如果你师兄自己不来,找别人对付我呢?”

这确实是个麻烦事,可又关自己什么事?

东秀讥笑道:“你气得我师姐吐血,梧山弟子各个有义务为师姐讨回公道。我跟你约定的是从齐库手里保你性命,至于其他人,你自求多福吧。宏达,我们走。”

“喂!喂!不带这样的!”任凭随心悔得吐血,房里的两人也已经消失不见。

室内恢复平静,唯余淡淡的血腥之气证明着方才的一切不是梦。

清欢心中堆积了太多疑问。

随心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它说了,劫后余生的他们相互安慰了许久。经此一事,他们都明白了法力强大的好处,恨不得抓紧一切时间修炼起来。

可现在还不是修炼的时候。

随心查看了下自己的伤口,忍不住又诅咒了遍齐库和宏达,她本来伤口就颇深,又被宏达踩了一遭,目前的情状甚是恐怖。她撕了一角衣服忍着痛将伤口包了起来。

“清欢,我们得赶紧走,这里不安全。”说着,她将残腿搬下床,扶着床沿站了起来。

“嘶。”她本是单脚受力,受伤的那只脚只是虚点了下地面,没伤到的那条腿反而给她来了个意外,直刺脑海的疼。

不过刹那的功夫,她的额头已经浸出了一层汗,随心立刻坐在了床上。难道是骨头断了?

清欢仰着脸问:“姑奶奶,我们能去哪儿?你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随心悲叹,简直是祸不单行。

“哪里都比这儿好,你不是也听到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下一波人过来,坐在这里简直就是等死。”

她伸出手掌,清欢顺遂地爬到她的手上,然后就被她揣在了怀里。

随心被摔的气血逆行,虽然灵力恢复了少许,可灵力完全不受她支配。万幸的是她现在已经有了些力气,她艰难地站了起来。很痛,双腿跟不是自己的一样,偏偏又痛彻心扉地提醒着她,那就是她的腿。

这样不行,随心气馁地坐在床上。

她要想办法,绝不能坐以待毙。

可是要怎么做?

爬出去?

随心瞧了眼已经被鲜血浸染的腿,若是爬出去,就怕擦了一路的血迹,来人想找不到她都难。

如果有个东西可以借点力就好了。

比如说——椅子?

是了。

随心盯着距离自己最近的椅子的方向,迅速站起来咬着牙向前走了两步,而后猛地趴向了椅子。

椅子向她前进的方向滑去,和地面摩擦着发出沉闷的响声。

清欢从衣服里探出头来疑惑地问道:“姑奶奶,发生什么事了?”

随心趴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她勉强地露出些许笑容:“没事。”

总算踏出了第一步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52章 治疗 梧山山门前,东秀和宏达缓缓现身。

穿过巍峨的山门继续向里面飞,玉宇琼楼依稀可见。

东秀突然开口:“等会儿替我关注下齐库和孟良的动向,我去找鲁能。”

宏达疑惑:“找鲁统领做什么?你不是向来躲着他的吗?”

东秀答:“去找他帮忙。防止齐库撺掇别的师兄弟到昆山找麻烦。”

宏达缓缓转头,他看向身侧清冷如水的师兄,眉头微皱。不是说好了不管的吗,怎么又改变了主意?而且还为了小妖去找鲁能统领,那可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人。

宏达闷闷地问:“师兄,你不是也看上那个狐媚子了吧?”

东秀一阵无语,真不知道小师弟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他朝宏达丢了个白眼,朝远去飞去,清冷的声音飘荡在空气里:“是,看上了,我去找鲁能救我的心上人。”

“师兄,你等等。”宏达气的跳脚,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东秀离去。明知道东秀是故意的,但他仍旧为“心上人”三个字吃味不已。

宏达极不情愿地朝二师兄的小院飞去,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坏了东秀的大事。

以东秀恩怨分明的性格,他既然愿意出手相救,肯定是觉得还欠着小妖。

若是这次救了她还清了也就罢了。

若是失败了,让小妖死在了齐库手里,东秀杀了齐库给小妖报仇都有可能。

那就对东秀太不利了。

宏达摇了摇头,欠债总有还清的时候,等还清了就好了。

落在齐库院门前,等守门的侍卫见了礼,宏达朝里面扬了扬下巴问:“二仙君和四仙君可在里头?”

“禀九仙君,在的。”

“去通报下。”

“是。”

侍卫跟同伴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小跑着进了院里。

二仙君是被四仙君扶回来的,想来是受了伤。他直接向卧房奔去,将九仙君求见的事情禀报了。

齐库正为自己的伤势心烦,东秀才落了他的面子,宏达又是跟东秀一伙的。他想也不想地挥手就将侍卫打发了:“跟他说我在休息,不见。”

“是。”

侍卫眉眼低垂将回复说完,被拒绝的宏达无所地耸了下肩膀,意料之中罢了。东秀让他注意着老二老四的动向,既然不能当面看着,那就离远点看着好了。他慢腾腾地走到院门外的花坛边,直接坐了下去。

他的眼睛一直望着院门,心里想的却是东秀这次找鲁能统领帮忙要付出什么代价。鲁能统领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不久后,齐库的婢女带着无疾仙医一前一后地踏进了院子。

作为仙界数一数二的名医,无疾一搭上齐库的手腕,心力就有数了。

心肝脾肺肾均遭不同程度破坏,周身灵力大乱,还有一丝狂暴的力量残留在齐库身体里横冲直撞。

无疾抬头看向孟良,“你们这是去跟谁打架了?被揍成这样。”

孟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您老就别问了,二师兄的伤还好吗?”

“唉!”无疾叹了口气,连连摇头:“伤得太重了。他的心都要被劈焦了,肝上也裂了几个口子,最主要的是肺,比正常情况下要大了好多。这还不是主要的,伤他的人留了些东西在他体内,若不清除,他的灵力永远也平静不了。”

无疾将脉枕放于医药箱中,最后下了个结论:“想痊愈,难呦。难!”

孟良的眼角跳了又跳,虽然墨色雷电声势浩大,虽然看起来二师兄伤得也不轻。可是若说二师兄伤得有无疾仙医说的那么重,孟良又实打实不相信。

这老家伙肯定是想借机多得些医药费,故意夸大病情。

“无疾叔,伤了二师兄的是个才化形的,连虚仙都不是的小妖。怎么可能伤得那么重,你别逗我们了。”

齐库的脸色难看,想他堂堂真仙,几近圆满之境,居然被一个小妖伤了,如此奇耻大辱,偏偏被孟良毫不掩饰地说了,这是要气死他的节奏。

孟良猜的没错,无疾的确怀着这种想法。只是他从来不在伤势上说谎,他之前的诊断,除了两个难字,无半句谎言。

这会儿他听到孟良说齐库是被一个才化形的小妖伤的,一个小妖能把齐库伤成这样?

瞧不起他的医术,还是当他瞎呀?

孟良这小子,越来越不老实了。

无疾用手指虚点了孟良几下,一副我看透你了的模样。

他瞥了眼齐库,问道:“齐库你来说,你真是被一个才化形的小妖伤的?”

面子重要,还是宝贝重要?

当然是面子重要。

“伤我的是个妖仙,手段很是厉害。”齐库一本正经煞有介事地说:“我怀疑她是金仙水平,但从没在仙界见过这号人物,所以不太确定。”

无疾微笑着点头,他抚着胡须道:“幻彩琉璃灯。”

齐库露出肉疼的表情,闭着眼睛点了下头。

“这也太狮子大开口吧。”那可是幻彩琉璃灯,点灯后可让修行事半功倍的幻彩琉璃灯,金仙以下不可多得的修行宝贝。二师兄怎么那么糊涂,自己挖了个坑让无疾叔坑自己,不是被雷劈傻了吧。

无疾颇为嫌弃地瞪了孟良一眼,“走走走,一边玩泥巴去。”

玩个鬼的泥巴。

孟良上前,想继续跟他理论。

齐库适时地对孟良摇了下头,示意他住嘴。

孟良只得很不情愿站在一旁。

无疾让齐库盘腿坐下,他坐在齐库身后,为他驱除残留在体内的力量。

半个多时辰后,无疾才睁开眼睛。

他啧啧有声道:“浪费老人家那么多心神,才收你一盏灯,便宜你小子了,偷着乐吧。”

“您可得了吧!”孟良瞥着嘴,不服气地回。

齐库劝道:“你少说两句。无疾叔,谢谢您。孟良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才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齐库现在感觉好多了,灵气再次运转,他的内伤也在缓缓恢复。治疗时,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墨色雷电的威力——吞噬,霸道。

这更加坚定了他炼化混沌莲子的想法。

不过是一盏灯罢了,以他现在的境界也用不了多久。只是他很好奇,一个上仙要金仙以下才用得上的灯做什么?

“无疾叔医术高强,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不过您能跟我说说,怎么看上这盏灯的?”

流光溢彩的琉璃灯被齐库托在手中,它一出现就吸引了孟良的目光,二师兄说过的,等他晋升金仙,用不到了,就把这盏灯送给他。

眼瞧着到嘴的鸭子飞了,怎么能不郁闷。

“嘿嘿。”无疾取了灯,在孟良钦羡的眼神下妥帖收好,他提着药箱道:“这你就不用管了,山人自有妙用。”

章节目录 第53章 圆满 宏达正坐在花坛上无聊地晃动着双腿,一扇门看得久了,总会有精神不济的时候。

无疾仙医也进去老大一会儿了,还不见他出来。

也不知道东秀那边怎么样了,跟鲁能统领谈得怎么样?

他垂着头,心神跟自己的腿一样飘忽不定。

东秀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站在宏达面前,无奈地问:“里头怎么样了?”

巨大的阴影挡住了宏达的视线,清亮的声音拨动着他的心弦,宏达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他立刻跳下花坛:“无疾仙医进去了,还没出来,看样子齐库伤得颇重。就是不知道莲子小妖怎么那么大的本事,居然能伤到他。”

这个问题,东秀也答不上来。只是他的好奇心远没有宏达那么重,他淡道:“随她去吧,过了这几天我们也不会和她有什么交集了。”

言毕,他转了个身望向小院的方向。

宏达立于东秀背后,虽然他努力克制着,可笑意还是勾动了唇角。东秀这是在跟他解释吗?

他之前说东秀看上了小妖,这会儿东秀就把自己和小妖间撇了干净。

肯定是了。

宏达向前走了两小步,直到跟东秀并排站着。他微微偏了些许的脑袋仰头看向东秀,花香淡雅,夕阳姣好,东秀的脸看起来好暖。

感受到宏达怪异的眼神,东秀疑惑地问:“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没。没怎么呀。”宏达心虚地摸了下自己脸,然后看向院门的方向赶紧岔开了话题:“师兄,鲁能统领答应你了吗?”

“答应了。”东秀不觉有异。

宏达暗暗舒了口气,继续询问:“你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地答应你吧?你允诺了他什么?”

允诺了什么?回想起自己和鲁能的对话,那老小子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没什么,不过是一桩小事罢了。他向来想和我接近,却一直没找到机会,这次我主动靠近,他乐得送我个人情。”

宏达不太相信,整个梧山谁不晓得六仙君东秀最是守信,这么好的机会,鲁能还不趁机敲诈他一笔?一点也不像鲁能的作风。

宏达微眯着双眼,像是要把东秀看穿:“师兄,你不会骗我吧?”

“怎么会?”东秀失笑,抬手摸了摸宏达的脑袋:“等会儿师兄送你个礼物。”

听到礼物二字,宏达欣喜地差点跳了起来。

“什么礼物?什么礼物?”

东秀的笑容更浓了,他收回手故意卖了个关子:“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师兄快说嘛?究竟送我什么?”任凭宏达聒噪,东秀都是微笑着不答。

见无疾仙医终于从齐库的小院走了出来,东秀才出声道:“你的礼物来了。”

宏达依旧疑惑。

直到无疾仙医将齐库的病情说完,用幻彩琉璃灯跟东秀换了一袋子宝物,东秀又将灯盏递到他面前,宏达这才恍然大悟。

东秀道:“你的天分并不差,要多把心思放在修行上。有了这盏灯,你以后修行也能事半功倍,快收下吧。”

“我不要。”宏达将幻彩琉璃灯推向东秀:“师兄拿去用,争取早日真仙圆满,迈向金仙。”

“我用不到了。”

宏达只当东秀在推脱,他忙地劝道:“你快些拿去吧,给我就太浪费了。”

东秀失笑,语气坚定:“我真的用不到。”

宏达琢磨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师兄,你已经?”

东秀点了点头。

宏达是真心为师兄高兴,在高兴之余又不禁担忧起来。

真仙圆满就意味着可以渡金仙劫了,东秀什么时候渡劫?上天又会降临什么在东秀的身上?

宏达故意没去问这个问题,他心里有数,估计等小妖的事情一了,东秀就会去渡劫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期盼上天对他眷顾一些。

宏达想的没错,东秀确实是这么决定的。

为了替凤瑶还随心相救的恩情,他答应了随心从齐库手里救她一命。虽然他很期待自己的金仙劫,可他既然应了,就一定不会食言。

鲁能已经封锁了整个梧山,所有跟齐库有过接触的梧山弟子、侍卫、婢女,所有的人,只要试图在三天内离开梧山,统统会被软禁起来。他倒是要看看,齐库怎么去报复。

夜一如往常地过去了。

第二天的白昼也毫无异样。

东秀一直和鲁能互通着消息,在得知齐库并没有出去招摇,除了孟良外也没有见旁的什么人,东秀很是不解。这一点都不像齐库的作风,齐库肯定憋着大招,而大招是什么?他并不知道。只能让鲁能继续留意。

时间不紧不慢地流逝。

又到了夜里。

孟良神色不自然地进了齐库的院子,两人待了许久,他才从齐库的房间里出来。

休整了一天,齐库的身体好了许多,他的修为也恢复到之前的七八成。他得赶在梓玉仙尊回来之前把混沌莲子弄到手,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齐库将孟良带给他的东西收好,又把自己这些年存的护身、攻击等各类法宝理了一便,然后盘膝坐在床上像入了定一般。

亥时刚过,齐库突然睁开眼,抬手将房间的灯熄灭了。

院里躲在暗处的侍卫交换了个神色,其中一个留下继续守着,另一个悄悄地退了下去。

不久后,东秀院内。

“二仙君已经熄灯,和往常的时间差不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东秀挥了下手让侍卫继续留意,他自己陷入沉思。不对劲!齐库现在的所作所为一点都不符合他的性格。齐库是个蔫坏的人,若是实力相差悬殊让他吃了那么大的亏,他忍也就忍了。可他强过随心太多,随心又受了伤,梓玉仙尊还不在,齐库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若是齐库知道东秀的想法,他也会不由得感慨句,还是师弟了解我。他从未打算放过随心,只是他要对付的可不只是随心。

齐库缓缓摊开右手,黑暗中一枚玉玦散发着盈润的光泽。

眨眼的功夫,梧山的二仙君已经出现在昆山石刻前。

莲子小妖,我,来了。

章节目录 第54章 寻仇 月色下,齐库嘴角浮现冷笑。他将昆山玉佩揣在了怀里,然后一脚踏进了昆山。

被梓玉仙尊掳来的那道彩虹闪烁着七彩的光芒,像是替他提前庆祝胜利的彩带。

齐库从乾坤囊里掏出最强大的护身法宝,将自己保护了起来。他就不信,莲子小妖还能施展出那种水平的墨色雷电。

污淖的衣着,带血的嘴角,凌乱的呼吸,全都不是假的。她应该只有一击之力,不然也不会被东秀追上去打伤。

而他跟东秀差不多的水平,上次是输在时运不济,这次他带了那么多法宝,小妖又受了重伤,他肯定能抓到。

齐库一点也不担心随心会离开昆山,她自己是什么东西,她心里能没点数?

至于东秀会不会把小妖藏起来?以他对东秀的了解,他那个原则性颇强的师弟,要么不做,要么就是直接把小妖接到梧山供起来。而孟良并没有打探到什么消息,所以她应该还在昆山。

齐库先查看了随心的房间,然后又将映月殿的所有房间快速地搜了一遍,均没有找到她。

这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齐库并不气馁。

他继续扩大搜索范围,一边仔细查看,一边小声道:“莲子小妖?你在哪儿?你快出来。哥哥疼你。”

随心在哪儿?

她腿脚不便,并没有走太远,这会儿正躲在敛月峰后山的一个山洞里。

已经等了一天一夜,这会儿又是半夜三更的,本以为今夜不会有变故的她已经陷入睡眠。

齐库寻了好久,原本猫捉耗子的闲适心情也变得暴躁起来,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昆山那么多山峰,搜到梓玉仙尊回来他也搜不完。

“小妖,我看到你了,你快出来,不然我扒了你的皮,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山风带来愤怒的声音,随心立刻从睡梦中惊醒,她挪动着身体让自己贴在山洞的内侧。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洞口的方向。

她躲进来时特别地小心,并没有破坏洞口生长的茅草。茅草茂盛而修长,把山洞藏了起来。

而且她在远处明显地踩出了痕迹,用以吸引注意。

现在又是黑夜,来人很可能发现不了山洞,发现不了她。

不久后月白色的衣角贴着山洞前的茅草飞过,像轻风吹拂般惹得茅草一阵摇摆。

随心舒了口气。

太好了。

她小心地喘息着,露出微笑。

“在哪儿?究竟藏在哪儿了?”

齐库找得很急,他的确像随心所想的那样,匆匆地向远方飞去。

只是飞了一会儿后,他眉毛忽然一挑,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之前还有些许痕迹,现在怎么半点也寻不见了?

空旷的四野,突然消失的小妖,能跑到哪里去?

齐库思索了良久,他回想着自己一路寻过来的情况。然后选择了折身而返,更加仔细地搜查了起来。

终于被他发现了那个隐藏在茅草后的山洞。

齐库立在洞口边缘,兴奋地不能自已。

茅草前方有被踩压过的痕迹,虽然之后人为地整理过,可只要认真,还是分辨得出来的。

淅淅索索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小兔子?或者是什么别的小动物?

还是?那人回来了?

随心一边探着脑袋注视着洞口一边安慰自己不要多想。

越是安慰,内心越是焦躁。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对她来说比三百年还要煎熬。

齐库摩挲着手掌,然后猛地踏出一脚,将脑袋探进了洞里。山洞幽暗,他依稀辨认得出那是小妖的身影,一抹嗜血的笑浮现在他脸上。

对随心来说,她看得更为真切些。月光打在洞口处,突然出现的巨大脑袋,咧开嘴,龇着牙,像一只饥饿的巨兽。

她吓得下意识后撤,脑袋嘭地撞在了石头壁上。实打实地一撞,不带半点含糊。

随心的应激反应,让齐库彻底看清了她的水平。

伤势严重?

空气里响起令人压抑地“咯咯”的笑声。

随心心神俱震,不过她也看清楚了,面前的并非别人,正是她之前打伤的那个梧山二师兄。

随心靠在石壁上,她的脑袋有点晕,但声音还算淡定:“在杀我之前,希望你已经做好了承受我师祖怒火的准备。告诉你,我可是混沌莲子,杀了我,师祖一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梓玉仙尊的法力无疑是强大的,可只要吃了混沌莲子,谁说他不会成为跟梓玉仙尊比肩的人物。想到上一个炼化了混沌莲子的神尊,齐库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他开着护身法宝,弓着腰钻进了洞里。

“你放心好了,梓玉仙尊不会知道抓你的人是我。而且,我当然不会舍得杀你。若不是知道你是混沌莲子,我也不会来回折腾这么两趟。”说着,齐库舔了舔嘴唇。

随心本以为透露出自己混沌莲子的身份,可以让来人有所忌惮,或者为了炼化她而拖一些时间。却没想到,她的身份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甚至是杀身之祸的源头。

随心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靠近。

山洞里空间狭小,齐库弯着腰一把抓住了随心的脚踝,然后像拖一条死狗一样,要把她扯出去。

凄厉的声音划破夜的寂静。

他抓的正是随心骨折的那条腿,巨大的痛苦从小腿处直接蔓延到脑海,似无数长针从她的头皮里钻了出来。随着齐库的动作,痛苦延绵不绝若惊涛骇浪。

随心痛晕过去,又再痛醒过来,如坠阿鼻地狱。

不过五尺左右的距离,生生磨出了一地的血泪。

出了洞,齐库将随心往空地上一丢,他拍了拍自己的手。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

随心已经再次昏了过去。

齐库从乾坤囊中将炼魂鼎取了出来,本来还算娇小的鼎顿时变大起来。

只要把小妖丢入鼎中,等着炼魂鼎将小妖魂魄炼尽,他再将纯净的混沌莲子吞入腹中慢慢炼化,就可以成就通天坦途了。到时候什么东秀、凤瑶、昆山、梧山,统统不在话下。

齐库盘坐于地,随着他的操作,鼎盖被打开,浮于鼎口上方。他控制着随心的身体,隔空将她抛入了鼎中。

温火慢炖,齐库琢磨等不到梓玉仙尊回来应该就能炼出混沌莲子。

齐库继续念诀,巨大的鼎盖缓缓压下,金属撞击的声音,将随心彻底隔绝世外。

大功告成的齐库露出笑容,炼魂鼎慢慢缩小,朝他手中飞去。

就在这时,变故骤生。

一声震天巨响在齐库背后爆炸开来,还好他一直开着防护法宝,不然肯定重伤。即便如此,他耳鼓也胀痛得难受,耳边像是有无数的苍蝇在飞。法力的冲击让他身形不稳,向前跌去。

炼魂鼎失了控制,从半空中掉落。

有偷袭!齐库脑海里才闪过这个念头,就眼睁睁地看着将要落地的炼魂鼎突然飞了起来。

“是你!”齐库咬牙切齿,“又是你。”

章节目录 第55章 骰子 精巧的小鼎落入东秀手中,然后一闪就没了踪迹。

齐库和炼魂鼎的联系彻底被切断,他的眼睛危险地眯起,声音阴仄地说:“师弟,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东秀淡道:“这桩闲事我还就管定了。”

“这么说你是死活要跟我作对了?”齐库失笑:“六师弟,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真仙圆满就可以不把师兄放在眼里了吧!”

“师兄说笑了,二师兄老谋深算,连我都差点被你骗了去。把我的香囊交出来,否则,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东秀亮剑,他目光坚定如铁。

之前他一直没想通齐库为何没有动作,直到入睡前,他发现自己妥善收藏的香囊不见了。

那是他的珍惜之物,已经好些年不曾拿出来过。若非这两日见到随心触动情绪,他也不会翻出来看。昨日还在的香囊,今天却不见了。

他想来想去,应该是孟良偷了去。

而向来没有主见的四师兄,他只会听从齐库的话。再联想到孟良今日做贼心虚的模样,十有八九是了。

齐库被看得严严实实,自己不好动手,就利用了孟良。而齐库拿了香囊的用处,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为了陷害自己。

现在摆在齐库面前的就有个最好的陷害办法,齐库只要杀了随心,然后把自己的香囊丢在昆山。一旦梓玉仙尊回来,自己就是百口莫辩的必死之局。

可还有个问题,齐库被监视地密不透风,他怎么出去?

东秀越想越不对,然后直接去了齐库的小院,侍卫报备并无异常,可房间内的齐库已然不见。这时东秀终于想到被他忽略的东西是什么了——昆山返回玉佩。

他赶紧朝昆山赶去,生怕自己去的迟了。

幸好随心还算聪明,没有留在原地束手待毙。

那几声撕心裂肺的喊声成功引起了东秀的注意,他赶到时就看到齐库已经收了随心,只差最后一步。

紧急关头,东秀全力打出一击,这才阻止了他。

“好!好!”齐库的怒火几乎喷薄而出,他将手伸进了怀里,在东秀的注视下猛地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药瓶向东秀丢去,他咬牙切齿地道:“还给你。”

东秀目光如炬,立刻就看到那不是自己的香囊,只是几乎在他看清的同时,瓷瓶炸裂,红色的烟雾霎时扩散开来。

东秀急退,能被齐库丢出来对付他的东西肯定不一般,然而那烟雾跟长了眼睛一样,速度比他还快。追上他后,红色烟雾直接无视了他的护身法术,从他的各个毛孔钻了进去。

烟雾入体后并没有破坏什么,反而化作了灵力,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经络血脉。

东秀的脸色霎时就冷凝了下来,他的金仙劫来了。

他本就是真仙圆满之境,一旦吸收灵力,哪怕是零星半点,也会引发金仙劫。

金仙劫,成则法力增加,败则身死道消。

他的好师兄真是在关键时刻送了他份大礼。

如果说之前偷袭只是想重伤齐库,给齐库个教训。那么这会儿,东秀是彻底地要杀了这个黑心的师兄。

东秀面色冰寒,声音寒冷:“这东西你哪来的?”

早些年在外历练时,齐库意外中闯入一处仙魔大战的遗迹,遗迹凶险无比,残存的魔族差点要了他的命,但也让他得了不少好东西。

这瓶骰子红粉就是其中之一。

金仙劫又称骰子劫,顾名思义,是说晋升金仙的劫数像掷骰子一样全凭运气。

而骰子红粉,就是用魔界特有的魔灵草制成的。它对除真仙圆满之外的仙家毫无用处,但对真仙圆满境界的仙家却是一击必杀。

曾经,魔族隐藏身份混入天界,用骰子红粉让天界六千多年无一人成功渡过骰子劫。

骰子红粉的可怕之处,由此可见。

这也是齐库为何选择它的理由。

齐库笑道:“为了助师弟一臂之力,早日登临金仙之位,师兄可是下了血本才得到这么一瓶药。怎么样?师弟感觉如何?”

东秀的感觉很不好,他现在虽然还在站着,可内心已经风起云涌。他的鼻子酸涩,曾被他刻意压制不愿去想的回忆被劫数勾动,一幕幕地在他脑海中上演。

悲从中来,来势汹涌。

他要赶紧去对抗自己的金仙劫了。

消失前,东秀冷道:“你最好期待我不要渡劫成功。”

齐库两手一摊,心情无比舒畅:“你最好期待自己能够渡劫成功。”

他伸手入怀,掏出那枚被孟良偷来的荷包随手丢在了原地,然后立刻动用了梧山返回玉佩跟上了东秀的脚步。

用返回玉佩回梧山是东秀下意识的举动,站在山门前,他却有些踟蹰了。

若是他现在回去,师父肯定会让他闭关安心渡劫。即便他和齐库已经不死不休,可师父也不会在这会儿惩戒齐库,而是等他渡劫的结果。

在他渡劫的期间,没有了他的保护,随心的小命就彻底掌握在了齐库的手里。落在齐库手里,随心的下场可想而知。

如此不妥。

东秀放弃了梧山,反而折向与梧山相反的方向飞去。

如此正中齐库下怀,毕竟梧山有不少东秀的追随者,若东秀入了梧山,变故太多,还真不好办。

齐库远远地跟在东秀身后,虽然东秀中了骰子红粉,但齐库现在还没有把握能杀得了东秀,只等东秀渡劫失败,他再把炼魂鼎收回来。

月色苍茫,两道白色的身影追逐不停。

随心已经被东秀从炼魂鼎里放了出来,只是受伤严重,她一直昏迷着没醒。

也不知飞了多久,突地,东秀感到嗓子一甜,金仙劫来势汹涌,他不能再跑了,必须尽快找个地方渡劫。

只是,随心怎么办?

若是把她丢下,可否救她一命?

东秀垂眸看向怀里的人儿,她狼狈的像个小乞丐,双眉紧蹙,昏迷中仍旧惶恐不安的样子。

东秀叹了口气,朝下方的山林钻去。骰子红粉的威名如雷贯耳,他今天算是见识了,除非妹妹能复生,否则他的金仙劫就是必死之局。

他现在只盼山林能稍许挡住些齐库的脚步,让他有时间把随心藏起来。

东秀的眼里盈满了泪水,他再也克制不住,一滴泪水从眼眶里溢了出来,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刚巧落于随心的脸上。

这滴泪像个信号一样打开了东秀的泪腺,父母惨死,妹妹惨死,整个无量宫被灭,他从天之骄子一下沦为寄人篱下的面首,像货物一样等待着被挑选。

他好痛,他的心好痛。

章节目录 第56章 坦白 随心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她紧闭着双眼躺在地上,有个男人抱着她在哭。

她看不清男人的脸,但从男人撕心裂肺的声音和不断抽动的肩膀,她判断出男人在哭,而且哭得很是伤心。

房间的布置很是淡雅,但所有的装饰,哪怕只是简单的一个杯子,都看得出华丽,是她喜欢的样子。

只是她躺在地上,这是死了?

男人好像喊她——小白?

周围所有人全都低着头不敢出声,空气里回荡着男人悲戚的声音。

他是谁?他长什么样子?难道自己以前叫小白?

泪,滴滴落在随心的脸上。

有点烫,有点湿,还有点咸。

随心想看清男人的样子,她挣扎地睁开了眼睛,看到的却是另一个世界。

她暗暗舒了口气,原来是做梦。

天还没亮,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隐晦幽暗,上方的树木旁逸斜出的枝丫像魔鬼的爪子一样骇人,面前的男子却清晰地印在了随心的脑海里。

他很年轻,但却有一张坚毅的脸。说实话年轻本应和浮躁联系在一起,可他却沉稳的可怕。

有多可怕呢?如果之前随心只是觉得他不苟言笑,太过一板一眼,那么现在他泪如雨下却仍旧面不改色,就很可怕了。

随心躺在他的怀里,泪水从他的脸上再度滴落到她的脸上。

他该有多么伤心,才能留下那么多的泪。他又该有多么克制,才能让自己哭得那么举重若轻。

随心记得自己昏迷前是被梧山的二师兄抓了,看样子是他救了自己。可是他为什么哭?

随心关心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醒了?”东秀淡道:“我没事。”

这话太假,假得随心懒得反驳。她拿出自己的帕子在东秀脸上擦着,也不提东秀哭的事情,只说:“谢谢你救了我。”

东秀一个俯冲躲开了凌乱的枝蔓,越向里飞枝木越是茂盛,路也更难走,正好随心醒了,他也该把现在的情况告诉她了。

他沉吟了一下道:“是否救得了现在还难说。”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样,话音方落,身后就传来了声音:“东秀,别跑了。白白浪费了力气罢了,不如找个地方咱们师兄弟休息下,我好好送送你。”

东秀的脸色立刻难看了几分,口里全是鲜血的腥咸味,他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东秀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却故意放缓了声音说:“如你所见,我们现在的境遇很危险,我的金仙劫到了,自顾不暇。齐库还在后头紧追不舍。如果带着你,我们两个都要死。我准备找个地方把你放下,然后引走齐库。我这里还有个护身法宝,以你的灵力开启它,可保你这两天不会被猛兽袭击。两天的时间,足够梓玉仙尊找到你了。”

随心不解地看着他,“你引动了金仙劫?”

“有点复杂。”

以随心对金仙劫的粗浅认识,东秀现在需要的是安心渡劫,而不是抱着她逃难。说实话,东秀能赶来相救,她已经很感动了,犯不着拖着他一起死。

“你把我放下吧,我来引开齐库,你找个地方好好渡劫。”

随心的声音淡淡地,因为太过冷静,东秀听着反而觉得像是讽刺。她以为他把她放下,是为了让她引开齐库,好让自己逃命?东秀一时有些气闷,若他愿意放弃她而保全自己的性命,他犯得着折腾这么久?

东秀解释说:“你放心,我不是那等无耻小人。既然答应了从齐库手里救下你,就不会弃你不顾。我会引开齐库,若是没引开,我也会回来。救不了你,就和你一起死。”

随心抿着嘴,一种感动的情绪在心底蔓延,被他的话说得鼻子发酸。

没人想死,惜命本就是万物的本能。她知道东秀说愿意和她一起死只是守信,可对她而言,在生命的最后不再孤独,却是那么的难能可贵。

心中曾经失落的某处似乎被填满,让她对孤寂的恐惧一下子减少了许多。

随心擦了下自己的眼泪,“你误会我了,我并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我是真心实意地不想让你和我一起死而已,你引不开他,他的目标是我。带着我,我们两个都要死。不如放下我,等你渡劫成功,再回来为我报仇。”

想到渡劫成功的可能性,东秀摇了摇头:“齐库很恨我,我确定,和你比起来他更恨我。”

随心微微地叹了口气:“我是混沌莲子。”

她还保持着为东秀擦泪的姿势,自然看得到他明显怔了下,然后陷入沉默。

随心知道,只要她说出自己混沌莲子的身份,就能打消他所有的挣扎。

毕竟和混沌莲子相比,让仇人再蹦跶一会儿有什么。

这会儿是带着她丧命,还是放下她寻求渡劫的可能,想来只要是个稍微有些理智的人都知道怎么选。

随心拍了下东秀的肩膀,她故作轻松地说:“把我放下来吧。预祝你渡劫成功,到时候再给我报仇。”

林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东秀低下头,怀里的小妖眼睛很亮,笑容很美。

或许是生的机会太过渺茫,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所以他并没有在她的脸上发现半点恐惧。她淡然温和地笑着,墨色的发不时被风吹起打在她的脸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东秀一时看得痴了,他回过神来,猛地移开了眼睛,他不自然又有些感怀地说:“对不起,没能救你。”

随心摇了摇头,但看到东秀已经收回视线,她遂开口道:“没关系。”

东秀的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容:“不过能和你一起死,我很荣幸。”

“你……”

东秀垂眸,朝随心笑了笑。

他的笑容很纯净,纯净若邻家少年一般。撕开冷漠持重的外衣,他也不过是个不大的少年郎罢了。

随心也笑了,她将东秀眼角的泪擦去,取笑道:“又哭又笑,不害臊。”

就在这时,东秀再次感到嗓子一甜,他赶紧抿住了嘴唇,几滴鲜血却还是逃了出去,挂在嘴角边,显得那么扎眼。

章节目录 第57章 对峙 随心的眸光一暗,她还想劝他,话到嘴边却又被她咽了回去。东秀的眼神太过坚定,她终究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他唇角的鲜血拭去。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犯不着继续跑了。

随心提议道:“我们休息一会儿。”

“好。”东秀放缓了速度,寻找着可供休息的地方。

本来紧追不舍的齐库面上一喜,也放缓了脚步,还是不远不近地跟着。

东秀寻到一块巨石,他将随心放在上面,然后自己也坐了下去。

齐库站在远处,他双手抱胸笑道:“这样不就好了,你不跑,我也不用追,咱们就这样聊聊天,多好。”

“齐库,”东秀咳了声,一口鲜血吐在身旁的草地上,他虚弱地说:“我已是强弩之末,你不要过来试试吗?”

齐库摆了摆手,“不急。”

虽然东秀装的挺像,但他可不想承受东秀的垂死反扑。毕竟东秀曾经是真仙圆满,虽然这会儿被金仙劫反噬受了伤,可受伤后的东秀是什么水平,万一打不过怎么办?多等一会就等一会儿吧,等会儿保险。

东秀蔑视地瞥了齐库一眼,他轻道:“废物。”

齐库耸了下肩膀,贱贱地回:“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想逼我动手,没门。”

齐库直接在原地盘膝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东秀和随心的方向。

金仙劫、上仙劫,成则增加法力,败则身死道消。但金仙劫和上仙劫还是不同的,上仙劫被称为生死劫,金仙劫虽也涉及生死,但六界更喜欢称它为骰子劫。

凡间赌徒喜欢玩掷骰子,买定离手,全凭运气。在凡间掷骰子或许还能作弊,可骰子劫却十分的公平。

修行本就是夺天地造化的事情,金仙劫、上仙劫所夺的不过是天地的认可。

可骰子红粉,硬生生地将夺取天地灵力融入体内,坏了规矩。是以天地降下的劫数十死无生。

若非它太过霸道,也不可能收割了仙界六千多年不知多少才俊的性命。

而东秀此次的劫数应该叫做遗憾吧。

他本可以成为一个好哥哥,却没有做到。他没有保护好妹妹,他让父母失望了。无量宫被灭,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可他不配活着。憾而生恨,他恨自己,对过去的深切自责像魔障一样磋磨着他的心神。

东秀闭着眼睛,他的身体软软地向一侧歪去。

“东秀!”随心惊呼一声,她立刻伸手拉住了他的手,两人接触的刹那,无数信息和难以抑制的悲哀情绪涌入随心的脑海,短暂的一刹那,随心看遍了东秀的一生。

随心将东秀缓缓放在自己的腿上,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地劝他:“这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

见东秀倒地,齐库有些蠢蠢欲动。

他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了下来。

齐库朝随心喊道:“小妖,东秀死了吗?”

随心怨恨地瞪着齐库,破口大骂:“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你全家都死了,他也不会死。”

齐库在原地踱步,仍不见东秀有动静,他摩挲这自己的下巴,又向前走了几步。

距离近了,齐库也能看清楚东秀的样子,东秀眉头紧锁双眼紧闭,已经吐出来的血把他胸前衣襟都染红了。人虽然没死,但已经浑噩不清醒了,他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晰。

东秀显然被金仙劫折磨得不轻,或许不用等到天亮,他就要魂飞魄散了。

齐库面上一喜,准备送他一程。

就在这时,东秀突然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他的眼神冰冷,嘴角带着一抹残忍的笑,凝聚了他几乎全部法力的攻击脱手而出。

护身法宝不但能挡住从外到内的攻击,从内到外也会被挡住。

为了让东秀死的快点,齐库撤去护身法宝,这会儿距离太近,他根本做不到再次将法宝召唤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和齐库对了一记。

东秀的一击几乎凝聚了他全部的法力,一击打出后他已经脱力,再次歪倒在随心的身上。

这一击并没有让他失望,在打碎了齐库的反击后,依旧携带者汹涌之势落在齐库的身上。

“噗!”本就有伤在身的齐库被打出五丈远,再次吐血。

东秀有气无力地说:“师兄,我这次是真的要死了。你不要再过来试试吗?”

齐库痛恨地瞪了眼东秀,然后召唤出自己的护身法宝,退回安全距离后坐了下来。

随心抱着东秀的脑袋轻声问:“你感觉怎么样?”

东秀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鲜血再次流了下来。他道:“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我撑不了多久。”

齐库冷哼一声,又想骗他。谁知道东秀说的是真是假,他已经上了一次当,切不可再心急。反正东秀早晚都要死了,他等得起。

随心垂着头,泪水模糊了眼睛,为了给她争取些时间,他本该全力对抗劫数的,却任由劫数毁坏他的心神,反而把全部的法力凝聚了最后一击。

师祖你在哪儿?

东秀快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已经三天了,已经三天了!

你快来救救他!救救他!

如果说两天已到梓玉仙尊还未回来,随心只是心有遗憾。那么现在已经三天了,她除了遗憾还有委屈。

东秀为她舍命之重,重到她无法承受。

随心哽咽道:“你别说话了,你好好休息下好吗?”

“好。”

东秀再次闭上了眼睛。

夜越发黑暗了,度过黎明前的黑暗就会迎来朝阳,可东秀可能会死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因为他的心里有比黑暗更可怕的事情。

神界关闭后,神族后裔在距离神界颇远的东南处立了仙界,由天庭管辖。

经过了万万年的发展,仙界的规模不知扩大了多少倍。神族后裔和那些大能耐者几乎把天界的东南各地占完了。

后来的仙家,除了效忠天庭,或者拜于几位神尊、仙尊门下,就只有去西北天界立足了。

东秀的父亲就是那样一个独来独往的散仙,他来自于人界。

人界灵力是比较稀薄的,他能修炼成仙自可说明他的天赋不凡。

一身傲骨、一派风流的男人,和温婉贤淑的女人,两人共同建立了无量宫,成为西北天界一大势力,成亲、生子,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少年时期的东秀是很快乐的。

父亲是他的榜样,教她读书识字修行术法。母亲会温柔地哄他入睡,为他缝制新衣,为他做羹汤。

如果母亲没有去世,如果不是之前父母的恩爱太过真切,他也不会觉得之后的日子太过酸涩。

章节目录 第58章 南黎 那年他一千两百岁,母亲已经去世四百一十二个年头。母亲的忌日刚过去没多久,无量宫迎来了新的女主人。虽然事先已经听到了消息,可东秀仍旧觉得晴天霹雳。

母亲去世后他还可以安慰自己还有父亲,父亲迎娶了新的妻子,他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孤儿。

这种感觉在继母生了妹妹后,更加强烈。

所以他处处和继母作对,大家越是夸她好,他越是嫌弃她。父亲越是护着她,他越是厌烦她。讨厌继母,自然顺带着讨厌上了那个小屁孩。

他叫东秀,父亲就给她取名南黎。

秀字取自他母亲的名讳,黎字取自她母亲的名讳。

父亲和继母很爱南黎,继母喜欢南黎理所应当,可父亲对南黎的那种捧在手心里都怕摔了的宠爱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

南黎的存在似乎是在提醒东秀,他过往所有的幸福都是过眼云烟,他再也不是那个被父母亲呵护的孩子了。

随着南黎的长大,东秀对她的讨厌比厌恶继母更甚。

可不知怎么的,南黎却对他亲近地很。

他上午才丢了个蛤蟆把南黎吓得魂飞魄散,下午小姑娘就跟忘记了一样继续缠着他。

他前几天才在她的碗里下了泻药,害她拉的虚脱,她却仍敢接他的给的零嘴。

他的父亲口口声声骂他逆子,整个无量宫似乎都默认了他是个恶魔少年,偏偏南黎为他求情,说哥哥不是故意的。

其实他就是故意的。

南黎像一抹光,天长日久,温暖着东秀的心。

但他钻牛角尖已久,威吓南黎、嘲弄南黎,对她冷眼相向似乎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直到因为他的缘故,南黎卧床不起。

那天他和往常一样跟伙伴们约好了出去玩,跟屁虫南黎又跟了上来。

他一时兴起准备捉弄下南黎,便故意把南黎带到了一处荒旧的魔族遗迹。

遗迹在地下,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仙家翻找过,宝贝早就没了,可里头的断壁残垣却稀奇地很,各种恐怖的骷髅、鬼怪栩栩如生,堪称整人最佳场所。

东秀走得很快,南黎很害怕,周围的一切都那么恐怖,她跟在后面跑,跑得太急,一不留心就摔倒了。

“哥哥。”南黎眼里酝满了泪,可怜兮兮地唤他。

东秀不耐烦地回头斥责她,“又怎么了?快点起来。”

南黎吸了两下鼻子,她抿着嘴,倔强地仰着脸不让眼泪掉下来,因为知道哥哥不喜欢。

她用手撑着地面,试了两次仍旧起不来。

她歉疚地说:“哥哥对不起,我好痛,我站不起来。”

东秀皱着眉,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与嫌弃。

“装什么装?”他上前直接扯住了南黎的胳膊,南黎只是个半大的小姑娘,东秀轻而易举地把她提了起来。

东秀看着南黎,冷呵道:“站好了。”

南黎垂着眼看了下自己的双腿,它们软软地拖在地上,让她使不上力气。她的面色苍白,却仍旧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不能哭,如果哭了爹爹会骂哥哥,哥哥不喜欢被爹爹骂,所以她要做一个坚强的妹妹。

“哥哥,我真的站不起来。对不起,我好痛,我站不起来。”

南黎又吸了下鼻子,委屈地一抽一抽地,像极了一个小可怜。

南黎不会说谎,东秀的心有那么片刻的心软,这种心软让他很想问下南黎究竟怎么了。

可他到底没说出口。

他松开了南黎的手,让她再次摔倒在了地上。

东秀烦躁地说:“你在这等着,我去找侍卫过来带你回去。”

他们来时是跟了侍卫的,只是为了捉弄南黎,东秀让侍卫守在了外面。

“哥哥,你不要走,你不要走,我怕。”泪水顺着南黎的脸颊流下,她趴在地上想抓住东秀的衣摆,终究没有抓住。

“哥哥,哥哥,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要丢下我……”

东秀不知道南黎是怎么在里头度过的,等他带着侍卫回来时,她已经晕了过去。

回到无量宫的时候,毫不意外地,他又被父亲骂了一通。

“不过是摔了一跤,至于吗?”东秀顶嘴。

“啪!”那个他称之为父亲的人甩出了一巴掌,打得东秀摔倒在地。东秀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仇恨在眼里蔓延。

父亲还想踢几脚,被继母拦住了。

继母只是拦住了他的身体,却拦不住他的嘴。

“你这个孽障。她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这么狠心对她。今天是你的生辰,南黎为了给你庆生,求着我让她跟你出去。她兴冲冲地陪你玩,只想让你开心,你竟然害她,你这是想害死她。”

继母泣不成声,老父垂泪。

东秀小声狡辩:“只是摔了一跤,哪会有多严重。”

“回禀宫主、夫人,小姐的性命保住了,只是她的腿。”大夫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先天有疾,被遗迹的魔气引动,魔气已经沁入骨髓,那双腿,恕老夫无能为力。”

东秀的喃喃之语被现实打击地支离破碎。

那一天是他一千八百岁的生辰,南黎才五百二十三岁,她却成了个双腿残疾的废人。

一辈子很长,她将带着这样的一双腿过一辈子。

东秀在南黎床头泣不成声。

南黎反而安慰他:“哥哥,你别哭,爹爹说给我做个轮椅,有了轮椅我还是可以和你一起出去玩。只是,我再也跑不快了,哥哥你要等等我。”

南黎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她天真的笑容像极了嘲讽,深深地刺痛着东秀的心。

东秀猛地抱住了南黎,他的声音喑哑:“从今以后哥哥再也不离开你了,再也不离开你了。我就是你的轮椅,是你的拐杖。我哪里都不走,我永远陪着你。”

东秀时常会想,若非自己太过自私太过任性太过狠心,若他在南黎摔倒时及时地带她回无量宫就医,若是南黎没有在地上趟了许久,是否她的腿就能保住。

东秀陷入无边的自责中,这种自责让他一夜间长大了。

一辈子很长,他要还债。

他跪在继母的面前,不求她的原谅,只希望继母打他骂他消消气。

可继母也没有责怪他,她将东秀扶起来跟他说:“南黎也算因祸得福了,她之前一直盼着你喜欢她,你能接受她,她很开心。她昨晚跟我说你喊她妹妹了,她说她觉得自己从没那么开心过。”

东秀再次鼻子一酸,一辈子很长,他一定会一定会对南黎好。

章节目录 第59章 心劫 西北天界向来很乱,除了因为它是人界、妖界、冥界各族聚居之地外,还有个原因就是西北天界曾是神界所在,那里有连接神魔两界的神魔井。

神界虽已经关闭,但法则总有疏漏处。以往就有魔族入侵的事情发生,魔族一旦寻到了间隙步入天界,西北首当其冲要被战乱袭击。

只是能过来的魔族毕竟是少数,天庭也有大军驻扎在西北,魔族一旦出现,轮不到他们动手,就被军队消灭了。

谁也没有想到,在那一年神界开了。

魔族大举入侵,顷刻间整个西北沦为地狱。

南黎已经五百三十五岁了,事情过去了十二年,她已经习惯了坐在轮椅上。在南黎的软磨硬泡下,父亲也已经原谅了东秀。

本以为是往后余生花开锦绣,阖家幸福。

岂料,魔族入侵。

整个西北顿时暗了下来。

天庭的军队毫无抵抗之力被灭,魔族动用大法术将整个西北圈禁,所有的返回符咒一夜间失去作用,人逃不出去,消息也传不出去。西北的众多仙家像一只只扑火的飞蛾,在竭力反抗后,终究逃不过被毁灭的命运。

在魔族入侵的大潮里,无量宫也不过是个稍大的船,自然无法抵挡。

死是什么?不过是陨灭罢了。

能和最爱的人一起死,能为了最爱的人而死,他死而无憾。

只是他对她有那么多承诺,院子里的果子还没有成熟,青梅酒还没有发酵完毕,商定好的踏青还没来得及践行,他还没来得及履行自己的诺言。

东秀站在南黎身后,他望着远方天边的黑暗问:“南黎,你怕吗?”

轮椅上的南黎缓缓转身,她握住了东秀的手,仰着脸问他:“哥哥怕吗?”

东秀垂眸,他摸了摸南黎的脑袋安慰道:“不怕。”

南黎突然绽放一抹笑容,那笑容灿烂地让东秀想哭。

她说:“哥哥不怕,我也不怕。”

“哥哥。”南黎突然开口唤他。

东秀疑惑地问:“怎么了?”

南黎吸着鼻子道:“如果有来生,我还要做你的妹妹。”

他的傻妹妹,死了的神仙是没有来生的。

东秀侧着身子,偷偷将眼角的眼泪擦去。

他点头:“嗯。如果有来生,我还要做你哥哥。只是咱们不归冥界管,也不知道来世我们还是不是兄妹。哥哥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南黎的眼睛亮如星辰,似乎她的眼睛有一种可以让人安宁的魔力。

她像是看不到东秀的难过,言笑晏晏地说:“哥哥,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在我找到你之前,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即使我不在你身边,你也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东秀再次点了下头。

“那我们拉钩。”南黎伸出小手指。

两个小手指在空气里交缠,为彼此承诺盖了个章。

“少宫主,宫主和夫人喊你们过去。”

南黎疑惑地问:“爹爹和娘亲找我们有什么事?”

东秀不自然地回:“我也不知道。”

南黎俏皮一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嗯。”

木质轮椅滚过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凌乱地像极了他此时的心情。

其实东秀是知道的。

父亲早年在外历练时曾得到过一个阵法图,阵法图是上古一位神尊留下的,有击穿虚空之效。只是开启阵法图需要神尊的实力,而到了神尊的地位,已经可以制作返回符咒,因此这个阵法图就有些鸡肋了。

本来被束之高阁的阵法图,突然被父亲想起。或许举全宫之力,他们可以开启阵图,然后送一个人离开西北。

父亲、母亲和他一直认为应该送南黎走,南黎还年轻,虽然身体残疾,但是给天庭送去那么大的消息,天庭一定会善待她。

只是他们都没能劝得动南黎。

情愿一起死,这是南黎给的答案。

魔族已经攻打了无量宫半个月,无量宫快撑不下去了。连无量宫都要撑不下去了,可以想象其他势力会是什么情况。

若是早点想起阵法图的事情,若是早点……

东秀加快了脚步,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父亲的书房里,父亲母亲都在,还有十位上仙叔伯。

东秀将南黎推到了指定的位置,他开口道:“南黎,对不起。”

南黎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留恋地目光扫过父亲、母亲、哥哥,还有这些大义凛然的叔伯们。

按照安排,父亲母亲和叔伯们负责开启阵法,东秀负责定住南黎,防止她离开阵眼。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六芒星在脚下亮起。

父亲道:“你从不孤单,我们会一直陪着你。你是父亲最骄傲地孩子。”

母亲笑道:“好好活下去,你好好地,才能不辜负大家对你的牺牲。”

南黎擦了下眼泪,她看向东秀:“哥哥,答应我,好好地。”

东秀的心底突然闪过什么,他惊诧地看向四周,骤然发现所有的人都在看向他,东秀急道:“不要!”

接着便是白芒一闪,耀眼的白芒刺痛了他的眼睛。东秀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他已经身在西北禁圈之外。

所以他才是那个被选中的人,所以……

本来是他准备用生命保护的人,却在最后用生命护住了他。

逃离后的东秀被魔族追杀,偶然被凤玲神尊救了。

然后天庭发军西北,那场仙魔之战打了差不多一个甲子,整个西北几乎已经沦为废墟。

从此西北还是西北,却也不再是西北。天界的人习惯称它为仙魔战场。那里洒了太多神仙和魔族的鲜血,还有他父母、妹妹的血。

无量宫不复存在,东秀沦为孤家寡人。

他还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公,他亦无脸相见。

被凤玲神尊所救的他便留在了梧山,成为了凤玲神尊的徒弟。名为徒弟,实际上却是凤玲神尊为凤瑶养的一只小狼狗。

若是凤瑶喜欢,他会成为凤瑶的夫君。若凤瑶都喜欢,他会成为凤瑶的某位夫君。

每每午夜梦回,东秀总会被噩梦惊醒。父母的恩情,妹妹的牺牲,无量山的众多叔伯的奉献,他皆无以为报,他只能奋力修炼,争取来日为他们报仇。

妹妹的死成了东秀心中不能被碰触的结,分开那天南黎给他的香囊里夹了一封信。

信里陈述了她身残的事情,解释了搬救兵的重任落在东秀身上的原因。

她说,哥哥,对不起,我骗了你。

她说:哥哥,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下去。

南黎的本意只是希望东秀不要自责,希望他好好活下去。可东秀却在想若是当年他没有把南黎带到魔族遗迹,她就不会废了腿,她很聪明,也可以修习法术,南黎会比他还要出色。

所以,是他害了南黎,夺了本该属于南黎的生的机会。

遭此巨变后东秀成了一个注重承诺的人,对他而言,不守信,毋宁死。

他曾承诺过母亲,会好好守护妹妹,他没能做到。

他也曾承诺过父亲,会好好守护无量宫,也没能做到。

他还曾承诺过妹妹,在她不在身边的日子里好好生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那是他答应妹妹的最后一件事,不守信,毋宁死。

章节目录 第60章 霞光 东秀的一生在随心脑海里闪过,她不止看到了画面,听到了声音,更切实地感受到了东秀的情绪。

母亲去世时的无助,父亲再娶时的孤独,对继母的厌恶,对妹妹的喜欢和矫情。

南黎残疾时,他后悔万分。继母谅解他时,他心中惭愧,一家人终于冰释前嫌时,他不仅喜悦,还有深深的遗憾。无量宫遍地废墟时,仿佛他的整个天地一夕间化为秋天的寂寥和落寞。

如果说南黎的残疾让东秀学会了成长,学会了面对,学会了珍惜。那么南黎、父母和无量宫被灭带给他的则是家破人亡的痛苦和因此产生的变大变强的欲望。

家人去世后已经没什么可以伤害到东秀了,尴尬的身份不能、师兄弟的冷嘲热讽不能、别人的眼光更不能。

能伤害到他的是过去,是回忆,是他自己不肯放过的自己。

而他的金仙劫,就是那封信。

那封南黎自述因腿上残疾而无法去搬救兵的信。

因他的缘故导致南黎双腿残疾,东秀本就悔恨万分,即便南黎不曾怪他,继母也原谅了他,可他内心的歉疚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半分。

南黎在世时,他的后悔藏在心里,被家庭和睦的喜悦包裹着。南里去世后,东秀的悔恨呈爆发式增长。

那封信并没有坚定让他活下去的决心,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如果南黎没伤,活下去的就应该是南黎的错觉。

骰子金粉骰子劫,因劫数而蔓延开来的悔恨,携带着势不可挡的攻势破坏着东秀的仙基,残忍地想要置他于死地。是的,还有有什么死法会比让他被悔恨吞噬而自杀更为残忍?

东秀努力地去回想自己和妹妹一起度过的愉快的日子,他告诫自己妹妹已经原谅他了,妹妹是爱他的。然而南黎摔倒在地的画面总是在不经意间占领思想的高地。

紧接着就是悔恨压迫着欢笑,充斥整个脑海。

悔恨到极点,那封信上的字化成南黎的样子。

她仇恨地看着东秀,用一种东秀从没见过的目光。

“是你害我双腿不能行走,是你害死了我,哥哥,该死的人是你呀。哥哥,该死的人是你呀。”

东秀痛苦地摇着头,他残存的意识告诉他面前的南黎是假的,可南黎的话却说出了他心底的声音。

“南黎对不起,对不起。”

“哥哥,我不怪你。如果有来生,我还要做你的妹妹。哥哥,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在我找到你之前,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呀,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悔恨和谅解,痛苦和欢乐在东秀的脑海里进行着拉锯战,它们不断交错着,因为有欢乐和谅解在前,悔恨和痛苦来临时总是那么的痛彻心扉。

渐渐地,那些愉快的回忆越来越少,南黎摔倒的画面愈发清晰和漫长了。

这世上最难的不是获得别人的原谅,而是自己跟自己和解。

东秀无法原谅自己,所以即便南黎曾经跟他说过很多次不怪他,他依旧怨恨着自己。

随心再次叹了口气,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把自己仅有的灵力输入到东秀体内,帮他对抗劫数。只能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劝,告诉这不是他的错,希望他原谅自己。

可她的话能有多大用呢?

随心心里无比地清楚,除非是南黎亲自站在东秀的面前再次告诉他,否则东秀终将被自我厌弃所吞噬。

想到初时见到东秀的样子,随心实在想不到他有着这样悲惨凄楚的故事。

如果南黎在天有灵,她知晓自己用生命守护的哥哥因她而死,她会是何种心情?怕也是丹心泣血,愁断心肠。

兄妹之情,情深成劫。

能和这样一位哥哥一起死,随心觉得非常荣幸。

只可惜死在黑心黑肺厚颜无耻的梧山二师兄手里,她的那枚混沌莲子还要便宜他,却是那么的让人恶心。

时间在随心复杂的心情和东秀无尽的痛苦中流逝。

黎明,像一把利剑,它劈开了默默的夜幕,迎来了初升的阳光。

淡青色的天空还镶着几颗稀落的残星,周围的景色却顿时清晰可见起来。

她的前方是茂密的丛林,高大粗壮的树木仿佛直插云霄。不远处有条小溪,从她的方向望过去,可以看到水下光滑的石子。溪水绕林,背靠青山,还有几朵不知名的小花和她一起躺在地上。

按照师祖所言,最多不出半天他就该回来了。

可是自己还等得到那个时候吗?

随心瞥了眼不远处已经站起来摩拳擦掌的齐库,东秀给他的教训能撑到这会儿已经是出乎意料了。看他的样子早已回过味来,随时都有可能暴起发难。

而此时东秀的呼吸更加微弱,连歉疚的呓语都停止了。

随心抱着东秀的脑袋,低头看着他的脸。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眼泪似乎已经流尽,点点泪痕挂在脸上,还未干涸。因吐血太多,他的脸色看起来苍白无比。

如果不是他的胸口间歇还会起伏一下,随心都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不经意间,眼角的余光瞄到齐库弯下了腰,随心立刻警惕起来。

齐库捡了枚石子在手中掂量着,随心的心也随着石子一上一下的。

突然,齐库一个弓步,将手里的石子打了出去。

随心本就是聚精会神地留意着,见石子向东秀的脸部射来,她立刻用手护住了东秀的脸。

石子啪地一下打到她的手上,随心疼得眼角一跳,紧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齐库似乎找到了趣志,他再次弯腰,直接从地上抓了一把石子。在丢石子的时候,他还用了劲力,朝东秀身体的各处招呼。

几枚石子下去,除了最开始被随心拦住的那枚,其余的全都落在了东秀的身上,均不见东秀有任何反应。

随心彻底绝望了,她心慌地看着齐库缓步走近,看着他双手交叠变换,这次却不会再有一个东秀在他出手前打败他。

齐库试探的一击朝东秀飞去。

他一直注意着东秀的动静,一旦稍有不对,他就会立刻召唤出护身法宝。

随心猛地趴在了东秀的身上,法力攻击正中她的左后肩,她“哇”地吐出了一口血,鲜血落在地上,染红了石子。

齐库一声冷笑,看你能挡住几次!

他再次捏诀,威力比上次大了许多,攻击的依旧是东秀的头部。

随心咬紧牙关,紧紧地抱住了东秀的脑袋,坚决地再次替他挡了。

齐库的攻击落下,打得随心喘息良久才抬起头来。

恍惚间她看到天边有五彩的霞光飞向齐库,霞光在天上拖出长长的尾巴。

天空的太阳虽未升起,但它的光芒已经开始洒向大地。

章节目录 第61章 真假 很美的霞光,比朝霞璀璨,比晚霞多彩。随心从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霞光。它从遥远的天边一直铺到近前,穿过齐库的身体,然后落在地面上。

当霞光落在齐库的身前,齐库的表情顿时变了,本还是戏谑的嘲讽的,突然变得惊惧起来,除了惊惧还有不敢置信。

齐库口中喃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紧盯着东秀的脸,刚刚只顾着戏弄小妖,不知何时东秀脸上的痛苦已经消失不见,露出了一丝笑意,那双眼睛长长的睫毛细微地抖动,是睁开双眼的征兆。

只是一瞬间,齐库就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东秀升金仙,不但所有伤势复原,修为也再次暴涨,他是肯定杀不了东秀的,混沌莲子也别想了。既然东秀没死,既然已经嫁祸了东秀,那就要做得彻底些。

灵力所化的充满寒意的剑羽直接射向随心,必须杀人灭口。

随心根本就没躲,她见齐库再次出手,本能地护住了东秀。

剑羽毫无意外地射入了随心的脑海。

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片空白,接着便失去了意识,本是虚压在东秀身上的身体也沉了下去。

脑海是什么?仙家称它为灵阙。

无论化形前是什么族类,一旦化为人形,灵阙都是最重要的。灵阙的构造非常复杂、精细且脆弱。灵阙像一根根盘错纠结的丝线,这些丝线控制着仙家的思想、行动、灵力。对仙家来说五脏受损、四肢截断皆可再生,可是若灵阙伤了,连思想都毁了、灵力都控制不了,何谈控制疗伤。

不能自己疗伤,也不能让别人帮忙疗伤吗?

答案是当然可以。

而往往灵阙受伤的仙家是等不到旁人为自己疗伤的,因为灵阙里住的小人儿更金贵。

那个小人儿就是元神。

元神相当于仙家的命,身体毁了元神可独立存活。可若脑子毁了,住在里头的元神安有无虞的可能?

其实也是有的,就是在死之前,让元神放弃本体。

不过看莲子小妖的样子,她显然没有那么果断,所以她死得不能再死了。

随心七窍流血倒下的刹那,齐库立刻转身逃遁去了。虽然逃了,可他扔忍不住暗骂,他只有一击的机会,如果莲子小妖不是非要护着东秀,谁说他就不能杀死东秀,这该死的扫把星。

也就是在齐库转身逃遁的刹那,东秀睁开了眼睛。然而等待他的是一团黑暗,软软地欺压在他的脸上,憋地他呼吸困难。

什么东西?

东秀本能地将脸上的重物推开,他的手才触上随心的身体,他就晓得了——这是个人。

即便是人,也没能阻止东秀的暴力。

随心的上半身在空气里划了四分之一的圈,眼瞧着就要摔到身下的巨石上。

东秀猛地一推,快速地坐了起来,然后自鸣得意地看向随心的方向。

随心七窍流血的恐怖模样显然吓坏了东秀,他倒吸一口冷气,笑容来不及收起僵在了脸上,眼里却是又惊又惧。

东秀赶紧扶住了随心的脑袋。

他的呼吸顿时乱了,心亦乱了。

他才刚刚决定以后都要对她好,他才刚刚决定以后当个好哥哥。

为什么会这样?

不可以,不可以。

东秀颤抖着手凑近随心的鼻前,临近却又撤回,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经历着巨大的考验。

“南黎,南黎……”

他的鼻子发酸,他很熟悉这种感觉。

母亲离世的时候他也哭了,哭得像个小可怜。

其实母亲离世后他过得并不遭,继母对他很好,继妹也很乖巧,父亲和继母并没有再生的打算,所有的人都以他为重。

只是他不知足,总是明里暗里地针对继妹。

昨天是他一千八百岁的生辰,南黎和他一起出来玩,他对南黎颇为嫌弃,就把南黎带到了一处恐怖的魔族遗迹准备吓她。

只是他还没来及吓她,南黎就自己吓得摔倒了。

然后他去寻侍卫的过程中突然实力暴涨,眼瞧着自己一步步真仙圆满,从未拥有过的力量。

东秀来不及寻找原因,就直接迎来了自己的金仙劫。

骰子劫?凭运气?

他领受的骰子劫很简单,简单的能让全天界的仙家羡慕嫉妒恨。

跟南黎道歉,然后获得她的原谅。

可是他是什么人?他怎么能跟继妹道歉?

东秀的脑海里才闪过这个想法,一切就不受他的控制了。

他虽然明白那是他的金仙劫,毕竟小小的一摔,南黎怎么可能直接摔残了,这都是为了让他道歉而来的幻像。

可他控制不了自己,他像傻了一样伤心、难过、悔恨,心痛的难以呼吸。

再后来魔族入侵,父母、南黎都死了,无量宫被夷为平地,所有曾经关心他、爱他的人牺牲了性命护他逃出生天,他成了一介孤家寡人。

无数漫长黑夜,他一个人在黑暗里舔舐伤口,懊恼、后悔、遗憾,无法报仇的痛苦深深地折磨着他。折磨地他想死,折磨地他恨不得自己死了。

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如果沉浸在无尽的悔恨里无法醒来,真的就是假的,假的又和真的有什么区别。

他就是东秀,东秀就是他。

“南黎对不起,对不起。”

东秀发自内心地跟南黎道歉,如果还有机会,他一定会好好珍惜南黎,珍惜他所拥有的一切。

只是劫数里的南黎已死,再也不会有人回应他。

直到——

“东秀,没有人会怪你,没有人会怪你,你原谅自己吧。求求你,原谅自己吧。”

是南黎的声音!

她说没有人会怪他。

寂静的夜、浓厚的黑暗像老旧的幕布一点点剥落,露出它的本来面目。

恐怖的骷髅,栩栩如生的鬼怪石刻、断壁残垣。

时光仿佛倒退,又回到了一千八百岁生辰的那天。

东秀再次领受灵犀,有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回响。

“跟南黎道歉,获得她的原谅。跟南黎道歉,获得她的原谅……”

一瞬间,恍如隔世。

东秀嘴角带笑,他一边对着空旷的魔族遗迹、丑陋的牛鬼蛇神残像大喊“南黎对不起”,一边朝南黎的方向狂奔,他在回忆里走过无数次的路,他没来得及早些回头的路。

跑着跑着,那个声音消失了,随之消失的还有金仙的劫数。

跑着跑着,残像、骷髅依次剥落,露出无限光明。

只是东秀做梦也想不到曾让他悔恨终身的女孩儿,曾让他发了誓要珍惜的女孩儿,一睁眼却七窍流血地趴在他身上。

东秀的手指再次凑近,凑近随心的鼻前。

一点笑容爬上东秀的脸,还有轻微呼吸,她没死。

东秀赶紧抱起随心,一定要救她,一定要把她治好,他决不能让金仙劫里的幻境成真,绝不。

飞行中的东秀的双眼顿时通红,一方面是心疼,另一方面是愤怒。

她伤得那么重。

是谁伤了她?

章节目录 第62章 陷害 发现东秀并没有追来后,齐库稍微放缓了飞行的速度,他将想好的说词再次在脑海里过了便,预想了一些凤玲神尊可能会问的问题,确认无误后才动用了梧山返回符。

还未飞到宫殿楼宇间,齐库隔得老远就放声大喊:“救我,快救我。”

他不时地回头,望向空荡荡的身后,一脸的惶恐和不安。

守门的两名侍卫相互对视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解,二仙君是糊涂了?会有哪个胆大包天的赶到梧山来追杀他?

即便如此,他们依旧迎了上去。

两人搀着齐库,齐库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快,快,带我去见师父。”

这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一人快速地跑进去禀报,另一人继续搀扶着齐库。

齐库的步子颤颤崴崴,跟弱不禁风的小娘子似的,那缓慢的作态让扶着他的侍卫几次都忍不住想要背上他,背上他总比这样慢腾腾的磨人好。

因为缓慢,他们沿途上碰见了不少的侍卫和侍女。

有些受过齐库恩惠的人免不了多问一句:二仙君这是怎么了?被谁伤着了?

而他们得到的就是齐库唉声叹气、欲言又止地四个字“家门不幸”。

何谓家门?

谁不知道梧山的这几位仙君都是亲戚死绝的。

既然无亲无故,那么二仙君所说的家门就是梧山了?梧山的几位仙君从来都有争斗,以前小公主没回来,那些争斗没有摆在台面上。现在小公主回来了,这是战斗升级了呀。

只是他们的争斗都是大公主应允了的,怎么能称得上是家门不幸呢?

疑惑预先埋在了大家的心里,看到他们想问不敢问的样子,齐库感觉很舒畅。

直到齐库见到了孟良,这种舒畅差点让他笑出声来。

今天孟良一早就起床了,他着急忙慌的去齐库的院子,却被守门的侍卫拦住。

这可把孟良急坏了,他是知道齐库的打算的,他偷了东秀的东西,怎么说也是帮凶,自然做贼心虚。二师兄是回来了还是没回来呀?可把他给急死了。

从侍卫口里他了解到齐库回来的消息,他便快速地迎了上去。

只是二师兄的样子,他是又受伤了?莲子打的?

“二师兄,你这是,你这是……”诸多不便言语的话被孟良藏在了眼神里。

齐库却没有那么顾虑,他巴不得来个能跟他说得上话的人,好把消息透露出去。孟良来得真好,瞌睡时送枕头的大好人。

“是东秀打伤了我,我撞到他对昆山的仙子下了狠手,他就准备对我杀人灭口。我得快速将这件事情禀报给师父,你别拦着我。”

孟良有些回不过神来,二师兄义正言辞,可他说的话跟计划好的并不一样,说好了神不知鬼不觉,如果被发现了抵死不承认的,怎么突然嫁祸给了东秀?

这是要东秀的命呀!而自己偷的那个香囊又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说到底大家都是相处了几千年的师兄弟,没有亲情也有友情的。

“二师兄,你……”孟良预备说些什么,可他的话立刻被齐库打断。

“别说了。此事事关重大,不是我们想替东秀打掩护就能包庇的了他的。发生了这种事,梓玉仙尊肯定会到梧山来要个交代。与其到时候从别人嘴里知道,不如现在如实告诉师父,好让她老人家有个心理准备。”齐库将怔愣的孟良向旁边一推,继续朝小楼走去。

孟良被推的一个踉跄,他的视线扫过齐库的背影,然后落在窃窃私语的侍女身上。二师兄这是准备弄死东秀。一旦事情坐实了,即便师父不舍,东秀也不会有活路。

孟良想的没错,齐库就是这个打算。

齐库踩着点到了小楼,凤玲神尊得到消息后刚穿戴完毕。

一见到自家师父,齐库就甩开了侍卫的手,他涕泪横流地爬到凤玲神尊面前磕头说道:“齐库有错,齐库知错,请师父责罚。”

齐库的样子实在是有损颜面,等会儿不知道还会丢人到什么程度。凤玲神尊无奈地摇了下头,然后将伺候的姑姑们打发了出去。

整个房间只余了她和齐库两人。

凤玲神尊懒懒地道:“你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我还不知道你的性子?口里说着自己知错自己有错,可说到底还是别人的错。你也这么大的人了,就不能多宽宥下自己的师弟?”

齐库哭得更凶了,想当年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师父对他那么好。既然对他好,为什么又要收其他的徒弟。就因为他年岁稍长,入门最早,他就要委曲求全,否则就是不懂事。

凭什么?

齐库的肩膀一抽一抽地,委屈地不行。

凤玲神尊看着他的哭哭啼啼的模样心烦不已,自家亲闺女的大事还没着落,哪有空管他们几个争风吃醋的小事。

她一边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问:“又跟哪个师弟闹别扭了?”

齐库身体笔直的跪着,他擦了下眼泪反问:“师父,这两千多年来弟子一直听师父的话,跟师弟们和睦相处,可曾跟哪位师弟红过脸,闹过矛盾?”

凤玲略一思衬,好像的确是这样。但也怪不得自己,要怪就怪一开始齐库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

凤玲略不忍心,她放缓了语气问:“师父方才的语气重了些,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齐库立刻俯下了身体,让自己的脑袋紧紧地压着地面,他有些激动又有些不安地开口:“师父,弟子……弟子听到了邛海神尊和您的交谈,知道了师姐是被昆山的一个莲子小妖欺负。”

“继续说。”

师父的声音冰冷,显然是不高兴了,开弓没有回头箭,齐库继续道:“从师父处出来,弟子见到了孟良、东秀、宏达,弟子想着惩戒了小妖能获得师姐的好感,又怕因此得罪了梓玉仙尊,所以,弟子撺掇着几位师弟一起。只是到了昆山,事情并不如愿,莲子小妖打伤了弟子,而向来与师姐交好的东秀,却一反常态地护着小妖。”

章节目录 第63章 师徒 “弟子受伤颇重,无疾叔让我好好休息,可弟子越想越不对劲。不是弟子冤枉东秀,他向来是个睚眦必报,又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怎么可能对一个曾经伤害了师姐的人手软?又怎么可能单纯地因为畏惧昆山而护着小妖?”

齐库故意地停了下,他微微的抬头查看凤玲神尊的脸色。

然而凤玲神尊正歪在榻上,无聊地看着自己新染的凤仙花指甲,那番闲适淡然的样子和听几位姑姑闲聊没多大差别。

唯恐凤玲神尊没听进去,齐库轻声唤道:“师父?”

凤玲将目光从自己的指甲上移开,她略带嘲讽地看向齐库。

被这样的眼神一瞧,齐库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齐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如果你肯把这份聪明用在修行上,估计早就到金仙了,也不会被东秀压着。你应该听过聪明反对聪明误吧,你应该还听过自作聪明这个词吧?”

齐库诚惶诚恐:“师,师父,您说什么?弟子听不懂?”

“不懂?呵!”凤玲施施然起身,她缓步走向齐库,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的人说:“既然不懂,那我问,你来答。你早就知道那小妖是混沌莲子,是也不是?”

“弟子是听到了,可是……”齐库急急地辩解,他早就想好了,就因为知道那是个混沌莲子化形的小妖,所以更怕梓玉仙尊怪罪,所以才喊上东秀他们几个一起。

然而凤玲神尊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她寒声道:“你只需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那凛冽的声音,让齐库大气也不敢喘。

究竟是哪里不对?

他的额头沁出一层冷汗,上次师父这般气愤还是仙魔大战的时候。

迎上凤玲神尊威严的目光,齐库骇然地点了下头,嗫喏地回:“是的。”

凤玲神尊了然一笑:“可是你并没有把混沌莲子的事情告诉东秀他们。可怜孟良向来跟你走得近,你连他一道坑了。宏达还不满两千岁,法力低微,对你没半点威胁,你连他一起害。而你最恨的东秀,却并没有如你的愿。怎么甘心呢?肯定不甘心吧?”

齐库吞了口口水,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

凤玲神尊的话还没完,她继续道:“你琢磨,费尽心机地琢磨,终于想到了办法。杀了混沌莲子,嫁祸给东秀。可奈何被东秀发现了,就转念又想了个法子。为师猜猜,你然你敢颠倒黑白,那知道真相的就只有你和东秀了吧,莲子小妖死了?只有人证还不行,空口白话,万一东秀反咬一口怎么办,肯定要有个物证,你偷了东秀什么东西?”

对上凤玲神尊促狭的目光,齐库觉得整个天都塌了。他还没来得及说的话,他胡编乱造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逻辑,竟被师父已嘲讽的口吻说了出来,像是她亲眼见到一样。

齐库不死心地狡辩:“师父,莲子小妖是东秀杀的,我亲眼看到的。他发现了我,还想要杀我,幸好弟子跑得快。弟子有错,弟子不该怂恿几位师弟去昆山,给梧山招来如此大祸。可是,真正犯错的是东秀,是他呀,师父明见。”

凤玲厌恶地瞥了齐库一眼,她广袖一挥,一道流光打得齐库飞出丈远吐血不止。

“来人!”凤玲喝道。

本来守在门外隔了听觉的姑姑和侍卫被这两个字唤醒,一行数人鱼贯而入。

凤玲冷冷地看向齐库:“既然你嘴硬,不如留待实话跟梓玉仙尊说吧。你现在说实话,为师还可以替你想想办法,若是继续狡辩,那就休怪为师不念往日师徒情分了。”

齐库先是被凤玲神尊的一席话说懵了,而后又被那一掌打碎了所有的侥幸。现在他听着凤玲威胁的言语,以及言语中的一线生机,便急不可耐地抓住了。

齐库跪地扣头如捣蒜:“师父饶命,师父饶命,弟子再也不敢了,求师父开恩。”

凤玲失望地看着他,胆小、怕死、嫉妒、自作聪明,这就是她的好弟子。

以前也就罢了,现而今,她怎么容得下他。

“带下去。”凤玲冷冷地开口。

“师父开恩啊,师父开恩啊……”

在凤玲身边伺候的姑姑均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何事,她们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唯一能确定的是大公主的心情很不好。

齐库被带下去不久,凤玲开口:“秋华,齐库这命苦的孩子,竟突然得了失心疯,怕是药石无灵,活不了太久了。”

被点名的秋华一个激灵,昔日数千年的师徒情,一日沦丧。她上前一步恭谨地回:“公主为小公主的事情已经很操心了,属下愿为公主分忧,去探望二仙君。”

“去吧!”风铃的声音说不出的疲惫,她往日里还是很喜欢齐库的,可是耐不住这孩子怎么总是犯傻呀。

齐库跟孟良的对话已经传得人尽皆知,秋华才出了小楼就有心腹的侍女跟她说了此事,她顿时明白了大公主这么做的原因。陷害六仙君,怪只怪齐库有眼无珠吧。

乌黑的药灌入齐库的口里,昔日高高在上的二仙君折腾了一会儿就没了声息。

不一会儿,齐库的小院里传出悲戚的哭声,二仙君齐库驾鹤西归。

秋华姑姑将消息带来的时候,孟良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人扼住了一样,让他无法喘息。

作为少数的几个知情人之一,孟良立刻红了眼圈。秋华不知他是痛还是愤,或是两者皆有。大公主并没有命令,可秋华自知需要把事情办到位,她道:“二仙君跟四仙君向来亲近,现如今二仙君仙去了,四仙君可别做什么傻事才好。”

孟良低头将眼泪埋在了心里:“孟良不敢。”

他自然是不敢的,几位仙君各有千秋,二仙君聪明,六仙君无畏,九仙君天真,另外几位没点名的师兄弟也各有各的长处,只有他,最是胆小怕事,最笨且最傻。

秋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理清楚后就去回了凤玲神尊,凤玲对秋华很是满意。只是东秀自昨晚出去后却不见回来,凤玲唯恐他出了什么变故。

小楼里再传一令,着梧山侍卫统领鲁能派人寻回六仙君东秀。

章节目录 第64章 成交 且说东秀这边,在经历了幻镜之后,他不但成功渡过了金仙劫,自身的见识也不可同日而语。只是初见南黎一身伤势地躺在身旁,他有些关心则乱。

带着南黎启程之后,东秀就发现了不对。

他迷路了。

不说横霸西北上千载,就是无所事事时跟伙伴们斗鸡走狗,西北的大部分地方他也是认识的。可是眼前的山脉走向,他没见过又见过。

现实里没见过,在金仙劫的幻镜里却见过。

越想越奇怪,比如,他们所在的这片天地灵力太过浓郁,根本不像西北,反倒像幻镜里的东南仙天。

幻镜成真?

东秀看了下怀里的妹妹,怎么可能呢,妹妹明明还活着。

可是他记得他和妹妹在魔族遗迹里,怎么突然到了这个地方?

怀着疑问,东秀继续向西北的方向飞去。

飞了一段时间后,东秀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他认识这个地方,这种认识让他深恐自己犹在幻镜中,若不是怀里的妹妹太过真实,东秀觉得自己都要崩溃了。

他不再往西北方向飞,而是朝着记忆里残留的药庐飞去。一方面是为了验证,另一方面是为了手里的南黎。

如果无法醒来,那么在这个梦里,他要妹妹永远陪在他身边,他再也不要一个人了。

当那座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到的茅草房子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东秀无奈地闭上了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所有的怅然压了回去,然后抱着他的南黎走向了药庐。

药庐甚是简陋,从远处看,它就是个篱笆围起来的几间茅草屋。门口悬挂的牌匾像是随时会掉下来,院子里晒满了一层层的药材,四处氤氲着药香。

东秀不知药尊在哪件房子里,他站在院子里放声大喊:“药尊,药尊,药尊可在?”

“别喊了。”正在屋里捣药的药尊不耐烦地掏了下耳朵,“我老人家又不是开善堂的,你既然找上门来,难道不知道老人家的规矩?门口有个本子,你先预约吧。”

东秀抱着随心又回到院门口,他总有种牌匾随时会掉下来的感觉,不得以耐着性子翻了下本子,一页页名字随着他的动作跟流水一样向前滚,终于来到可以写字的空白页。

他用灵力写下无量宫南黎,刚写完,南黎的名字后就显示了一行字:您前面还有七千八百六十四名病患,请耐心等待。

东秀气得想骂人,他抱着南黎就冲进了院子,也不管药尊的脸色,直接把随心放在了房间的床上。

药尊捧着药钵,缓缓地凑近了随心,他啧啧有声道:“伤得挺严重呀。你小子还算有眼光,来的不错,整个仙天只有我能救她。”

听到能救,东秀立刻舒了口气,他对药尊施了一礼:“是,请药尊救她。”

药尊施施然又回到了方才磨药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他指了指门口说:“排队预约。”

东秀愤愤地道:“您也不看看都排到什么时候了?那是人排的队吗?南黎怎么可能等到那个时候?”

“等得到。”药尊掀开药钵的盖子瞅了瞅,他笑嘻嘻地说:“就是人像睡着了一样,一直醒不来罢了。偶尔运气好,或许也能醒,就是人估计会傻,但仙家长生的本质不会变,不出意外,寿与天齐。至于腿伤,你随便找个地方就能治,这个不用担心。”

长睡不醒,痴傻终生,一个个字眼刺痛着东秀。

东秀被药尊事不关己、漫不经心的态度气得够呛,他的双手紧紧地扣在身侧,才忍住了直接拔剑的冲动。

在东秀所知的传闻里,药尊是个油盐不进、心硬如铁的善医神尊,他做事不看僧面不看佛面,全凭个人喜好。

“您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吗!”东秀的双眼赤红如血。

药尊终于舍得放下手中的药钵,他好整以暇地问:“怎么?你小子还准备对老人家拔剑不成?不过,我可要提醒下你,你打不过我!哈哈。”

“小子不敢!”东秀朝药尊一拜,然后转身就走了出去。

“唉,这小姑娘你不要了?你若不要我可就要拿她来炖汤了哈!”

东秀脚步一顿,他依旧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药尊欣喜地起身,他看着躺在床上的混沌莲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吃,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

药尊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慌忙跑出去,这一看,差点没把他气死。他的宝贝药材,全被那混小子摔在了地上。

“你想干嘛!你要造反吗!”

东秀站在一地狼藉里,他目光坚定地说:“救她。”

“不救!”药尊双手抱胸,同样拒绝地干脆,见过好言相劝让他救人的,见过捧着宝贝让他救人的,还从没有威逼胁迫让他救人的道理。若是开了这个先河,那以后他的日子没法过了。

“好!”东秀笑了笑,然后抬脚就就踩向了旁边的药材。

“不要!不要!”药尊的声音凄厉。

在药尊的注视下,只是踩一脚还不够,东秀用力碾了几下。

药尊虚拖着双手,伤心欲绝。

那可是他还不容易才得到的醉云仙枝,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三千年才成熟。醉云仙枝的成长条件非常苛刻,可谓可遇而不可求的仙品。他还没来得及用它入药,就这样被毁了!

“我要杀了你。”药尊挥舞着拳头朝东秀冲了过去。

东秀慌忙跪下,一枚安然无恙泛着流光的醉云仙枝被他捧在了高处,他歉疚道:“小子方才得罪了,可是药尊,我妹妹的性命对于我就跟您院子里的药材对您的意义一样,她是我的宝贝,是我的心头肉,是我的命。她躺在那里昏迷不醒,您应该能体谅我的心情。求您救救她。”

药尊接过自己的醉云仙枝,他看着一地灵力幻化而成的药材,肉疼的要死。

“要我救她也可以。”

药尊故意停顿了下,东秀赶紧表态:“所有的药材,待妹妹恢复后,小子一定如数奉还。”

药尊摇了下手,虽然这一地的药材非常珍贵,可也比不上混沌莲子。

他指着房间道:“我要那丫头的十滴心头血。”

“这……”

见东秀犹豫,药尊直接挥了下手:“本座的药材不要了,你带着她回去吧。反正只是睡一觉罢了,又并不会死。”

“成交!”

章节目录 第65章 寻找 药尊将东秀关在了门外,美其名曰专心为“南黎”疗伤。而实则,鹤发童颜的药尊为床上的病人正了骨之后就端坐在桌边喝起茶来,细琢慢咽,慢慢消磨着时光。

脑子是个好东西,哪那么容易治好?

还有一堆的材料要准备,哪里是一时半会能忙完的?

反正短时间里又死不了,先躺着呗。

若是能躺上三两个月,腿上连木片都不用绑了,多省事。

药尊笑眯眯地抿着茶水,没错,说到底,他就是小气,谁让那混小子得罪了他。

不过那小子虽然可恨的很,可这混沌莲子小妖却真是命大。

作为一介神尊,药尊的眼力比邛海神尊不知道要好了多少。他不但看出她是混沌莲子的本体,更看出她是死后被炼入混沌莲子的,身魂还没有完全融合。

正因为身魂未融合,才让她在脑部收到一击后还能活下来。

死后得混沌莲子炼身,大手笔。

身魂未融合捡来一命,大运气。

感慨过后,药尊不由一问,这小妖是什么来历?有空一定要问问那混小子。不过这会儿,药尊小气地想,他还是继续等着吧。

日头从东方升到了正中,把影子越压越短,东秀在外间踱着步子,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他额头汗涔涔地,然而里面还是没有出来的动静。

真是要把他给急死了。

这个时候,在天界的另一片天空下,还有个和他一样着急上火的家伙在。

自过了黎明,迎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清欢的希望就变成了煎熬。时间每时每刻都在挑战着它的极限,恨不能把它逼疯。

它焦急地躲在七彩水木光华的光幕外,伪装地像个真正的香菇,大大的脑袋仰望着天空,心底暗暗盘算着:尊上怎么还没回来?尊上什么时候回来?

当把自己最后一丝影子踩在脚下的时候,清欢终于忍不住再次放声大哭。

是的,这一天一夜,它哭过好几次。

第一次,是随心准备丢下它,让它自行逃命去的时候。刚刚经历了强敌,随心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它觉得自己好没用,它舍不得随心,它怕这一别就是永远,可它对此却毫无办法,这种无力感让它扯着随心的衣襟大哭。

第二次,它被随心打晕后醒来。天色已暗,伊人不在。它明明知道随心是为了它好,可就是因为这种好,让它越发想哭。

第三次,后山处传出爆响。清欢仿佛听到了随心死亡的声音,它想哭又不敢哭出声,眼泪却越流越多。随心的命运似乎不言而喻,过往的种种却在猛烈地戳着它的泪腺。

这是第四次,偌大的昆山,只有它一个。它从没有那么强烈地渴望过什么,它从没有那么强烈地渴望过身边有个人,能陪它一起度过这艰难的时刻,能陪它一起说说话。

现而今支撑清欢等下去的唯一理由就是报仇,它要为随心报仇。

可梓玉仙尊不回来,它谈何报仇?如何报仇?

清欢不知道第多少次对梓玉仙尊埋怨起来。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地上已经满了两年,且超了一个多月。再美味的食物吃多了也会腻,再漂亮的簪子看起来也会厌,更何况她还要每天带娃。

飞雪忍不住对洛风抱怨:“你说什么时候回来?他会不会跑了?毕竟小娃那么难带,要这个要那个,整天不是上墙就是上树的。”

洛风憋着笑凑近了飞雪:“这不是梓玉的心声,是你的心声吧?”

“是又怎样!”被说中了心思的飞雪委屈地嘟着嘴,人间的鱼非常不好吃,她万分怀念自己那一湖的鱼,也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小妖有没有偷偷去捉她的鱼。

洛风无奈地瘫在了椅子里,他了无生趣地摇头叹息:“我也觉得无聊呀。想我一派风流仙尊,居然虚度大好年华,沦落到和你一起给梓玉带娃的下场。”

飞雪可怜兮兮地望着洛风,声音一如既往的娇柔软糯:“你不会是后悔陪我了吧?”

被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洛风暗戳戳地把自己提前回去的想继续藏在了心底。

他眉毛一挑,一本正经地道:“怎么会?本尊是那样的人吗?”

连梓玉都失信了,你又能好到哪里去?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这些话飞雪只敢在心里想想,她可不敢说出来,毕竟没说洛风还能陪着她,要无聊一起无聊,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可是梓玉究竟跑哪里去了?

归云城才多大,即便一寸一寸的爬,也早该跑完了。

“我猜梓玉肯定有别的事情瞒着我们。”

“即便他真的有事瞒着我们又能怎样?”洛风显然已经放弃了挣扎:“你知道他在哪儿?又不能把他抓回来。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有等呗。梓玉能撇下他家小娃,咱们俩总不能撂担子,还不是得替他守着。”

洛风是越说越觉得心酸,指不定梓玉现在正抱着美娇娘呢,而他却要替他带娃,实在是没天理。

虽然知道梓玉抱美娇娘的可能比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可能性还小,可他就是忍不住地往那方面想。

洛风无心的话却入了飞雪的心,她的眼睛突然亮了:“对呀!我怎么没想到,我们可以去把他抓回来呀。”

看着飞雪摩拳擦掌的样子,洛风赶紧在飞雪下一句话出口前逃了出去。洛风一溜烟没了踪影,唯余气死猫不偿命的声音传到飞雪耳里。

“我一定不负众望,帮你把梓玉带回来,等我好消息。”

飞雪气得跺脚,这是她的点子,居然被洛风那厮偷了去。不用想也知道,洛风肯定又跑去下馆子了,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鸡,玩得不亦乐乎。

明明她可以左右一条鱼,右手一条鱼的,却偏偏被洛风捡了便宜。怎能不气!

生气的飞雪变回本体,她踩着优雅的猫步蹦到了床上,一会儿滚到左边,一会儿滚到右边,滚成圈诅咒着洛风。

成功出逃的洛风,一遁三千里。

此时正值傍晚,夕阳的余韵给远处的城池染上了一层温暖色。

洛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之前觉得人间十分无聊,现在又觉得甚是可爱。他真是个纠结的美男子呀。

洛风摇着折扇随着人流缓步地入了城。

寻找梓玉仙尊就从这里开始好了。

章节目录 第66章 想念 洛风不在,飞雪很不开心。

飞雪不开心了,蒙雀自然过得煎熬。

整个蒙府唯一没心没肺的就属果果了。

梓玉仙尊已经离开两年多了还不见回来的迹象,小娃知道师父有事情要做,他也知道无论是飞雪姑姑还是蒙雀爷爷,甚至是他自己都决定不了师父的去向,所以他什么也不问。

春天去放纸鸢,夏天去河里摸鱼,秋天跑遍大街小巷买吃的,冬天下雪了就躲在院子里堆雪人。师父不在,他也能开心快乐地成长。

小孩儿似乎都是这样的。

什么也不在意,就只知道玩。只要有玩的有吃的,天塌下来,他也不会在意。

可果果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而最了解果果的梓玉仙尊不在,果果的演技又好,蒙雀和飞雪又太过粗心,是以谁也没发现果果的不同。

不过还是有人发现了的,确切地说是有个兔子发现了。

它叫小白,是随心捉回来想吃却没吃成的那只笨兔子。

它虽然笨,但是它不傻。

昆山流传了十多万年的梓玉仙尊的故事,虽然它只是一个还没化形的兔子,但在长辈们口耳相传的兔话里,它也知道自己撞了大运了。在果果偶然一次把它抱出笼子的时候,它不但没逃,反而乖巧的很。从此,小白完成了从笼中兔到怀中兔的跨越。

被捧在怀里的小白接触果果的时间长了,它自然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说有人在的时候,果果笑得很开心,可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会很沉默很安静。他晚上会做梦会惊醒会偷偷地抹眼泪,可一到白天,他又变成了那个开心果果。

还有很多很多的不同……

小白红红的眼睛里全是不解。它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个小娃表里不一。

若是知道自己被安了个“表一不一”的帽子,果果一定十分委屈。

难道非要在别人面前沉着脸,掉眼泪才算表里如一吗?

如果那样有用的话,他是不介意装下可怜的。

可是他也哭过,结果除了让雀爷爷担心外,并没有改变梓玉仙尊每次都要离开他一段时间的事实。

梓玉仙尊似乎什么都会答应他,可把他带到人间,陪他一年,再离开一年,似乎已经成了习惯,谁也不能改变。

果果已经习惯了,只是习惯并不能让他抛却想念。

而且这次,师父居然走了两年多,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他想师父了,他想哭。

他不想师父回来的时候得知他哭的消息,所以他背着大家偷偷地哭。

很没出息。

但这就是果果的样子。

偶尔想念梓玉仙尊之余,果果的脑海里还会浮现出随心的面孔。

这个没良心的徒弟。

两天和两年,果果也会算。

他也喜欢两天。

如果要他在昆山等师父两天,他肯定不会哭。毕竟两年太过漫长,太过磨人了。

可他不能那样,他有个天大的理由不允许他那样。

思念是相互的。

试想下,对果果而言,他才离开梓玉仙尊一两天,才刚体验了放飞自我无人管束的日子,然后梓玉仙尊回来了;对梓玉仙尊而言,他已经有一两年没有见到自己的宝贝徒弟了,日盼夜盼终于回到了徒弟的身边。这样的见面会是何种样子?

果果希望自己见到师父时和师父一样欢喜,他希望没见到师父时和师父一样想念。

很简单,很温暖的想法。

怎么能用表里不一这样的词来说他呢。

是的,果果从来都是个心思细腻、内心柔软的孩子,他再怎么霸道、爱告状,都改不了这个事实。

他不能选择两天,自然对提前回去的随心心生埋怨。

可他又知道随心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提前带清欢回去,是以每次想到随心,就更加闷闷不乐了。

也不知道随心的瘟病好了没?清欢的水土不服可有缓解?也不知道他不在,他们俩又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果果摸着小兔子的背,在床上辗转发侧。

夏天很热,容易让人没精神,也容易让人陷于午睡。

果果睡得很沉,蒙雀来喊他的时候他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蒙雀的眼睛眯起,笑容灿烂,声音欢快:“果果快起床了,尊上回来了。”

“哦。”果果怏怏地,他知道自己肯定是做梦了。哪次师父回来不是直接到房间找自己的,以他对师父的了解,都到家门口了,师父哪里忍得住不来看他?所以他肯定是还没睡醒。

果果没兴致,眼睛始终迷迷糊糊地。

蒙雀给果果穿衣服的动作不停,他打趣地道:“快醒醒,都两年多没见了,尊上肯定想你,咱们快点。”

“哦。”

果果还是那副样子,他的脑袋向蒙雀的肩头一歪,又闭上了眼睛。他梦到过师父好多次,梦里有多欢喜,醒来后就有多失落。他不想见,一点儿也不想见。

蒙雀无奈地在果果的屁股后面捏了捏,他一把扛起了果果朝客厅走去。

还没走到地方,飞雪仙子那万年不改的软绵声音就传到了蒙雀的耳朵里。

“是哪家姑娘入了你的眼?让你折腾那么久才回来?”是好奇,更是取笑。

“哎呦,我跟你说。别说你好奇,我见到的时候也差点惊到了下巴。”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是洛风仙尊的,“你绝对猜不到。”

“是谁,是谁?”飞雪仙子向前探了些许的身子,凑近洛风。

“嘿嘿!”洛风将手中的公子折扇唰地一下打开摇了摇,气死人不偿命地道:“我不告诉你。”

飞雪气得直接亮出了猫爪,看着洛风那嘚瑟样子,她恨不得在他脸上抓两道子。

飞雪和洛风已经闹了许久,梓玉始终不咸不淡不开口不回应。像是有那么回事,又想没那么回事。

飞雪知道想从梓玉嘴里扣出点消息,还不如过了这段时间送几个美女给洛风的把握大些。

飞雪拍了拍胸口,给自己顺了口气,她斜睨了洛风一眼,轻道:“肯定是假的,我才不信。”

飞雪所说的假的,自然就是洛风“亲眼”见到梓玉和一女子在一起的消息。

她这么说洛风可不依。

洛风煞有介事地道:“我亲眼见到的。若非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随心可怜喽。”

飞雪:“……”

梓玉:“……”

蒙雀:“……”

章节目录 第67章 返程 蒙雀在洛风的话语刚落地的时候踏进了厅里,果果早就清醒了。蒙雀一放下他,他便飞扑着奔向了梓玉仙尊。

果果的一双小手抱着梓玉的大腿,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说:“呜呜,师父,你终于回来了。果果好想你,果果好想你呀。”

梓玉被洛风啰嗦地糟糕上火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他忙抱起果果,用指腹在果果脸上摩挲着给他擦眼泪,心疼地安慰道:“乖,不哭了,师父也很想你。”

果果一抽一抽地,哭得眼睛都红了:“师父不想我,你走了那么久。”

果果越说越委屈,像是要把这两年对梓玉的想念化为眼泪全都流出来给他看。

“果果乖,不哭了,不哭了,师父这不是回来了吗?”

因为一些意外,让本该一年就能处理好的事情硬生生地拖了两年多。他从未离开过这么长的时间,时间翻了倍,他心里对果果的不舍却是翻了一番又一番。

如果他的想念是一棵树,那么这棵树上只结了一枚果,长了零星的几片叶。如果他的想念是一汪水塘,那么这片水塘里只有果果的小船,最多还有几片漂浮的菏叶。

除了漫无目的地寻找所浪费的心神外,梓玉几乎把剩余的所有时间和经历都用来想念果果上了。

人是会变的,石头会不会变呢?

如果在果果出生前问梓玉这个问题,他一定回之以蔑视讥讽的微笑。

而现在问同样的问题,梓玉心里想的肯定是请原谅我曾经的愚蠢吧。至于面上,他当然还是那种高深莫测的笑容,他是不会承认的。

梓玉看了很多书,年少时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有内涵,功成名就后是为了在漫长的时光里打发时间。身体出了问题后,看书是为了找到答案。而果果出现后,看书只是为了能把果果养好。

他是土生土长的石头仙,没爹没娘依旧能自力更生过得很好。他的心和肺也是石头化成的,说他没心没肺也不为过。

可果果不同。

果果一点都不像他。

果果太喜欢哭了,即便是撒娇,也能挤出几滴眼泪出来。

有的时候梓玉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把果果惯坏了,可对于果果的眼泪,他又实在是狠不下心来,即使明知道果果只是见到亲人后的撒娇,可他仍旧不忍心。

梓玉拍着果果的背柔声安慰着:“师父答应下次多陪你一段时间,先不哭了好吗?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整天哭鼻子,让外人笑话了。”

“唰!唰!唰!”本来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洛风突然感觉到三道目光射在了他的身上,他不自然地道:“你们,你们看着我干嘛?都这么熟了,这个外人说的肯定不是我。”

梓玉讥诮地看着洛风,那眼神不言而喻,除了你之外,还有什么外人吗?

洛风被看得无地自容,不敢与之对视。突然,他激动地指着地上的小白道:“小白呀,还有小白,你说的肯定是它对不对?”

对上洛风的厚脸皮,梓玉无语地闭上了眼睛。

飞雪:“……”

小白“喵呜”一声表示不满,才不是说它呢,它跟果果超级熟的。

被这样一打岔,果果果然不哭了。他收回落在“外人”身上的视线,擦干了眼泪对梓玉说:“师父,我不哭了。你要记得下次不要走那么久才回来,我会想你的。”

梓玉点了下头,算是答应了。

这下果果满意了,他喜笑颜开地开口问:“师父,我们现在是要回去了吗?”

事情已经办完,虽然还是一无所获,但归云城这块儿也实在没有继续探查的必要了。

梓玉将果果放下,他摸着果果的小脑袋回道:“是呀,我们过几个月再下来玩。”

“好。师父,我可以给随心和清欢带些礼物回去吗?”

“你想带什么?”

果果掰着指头数:“随心喜欢吃的茶楼的点心,城南的栗子、冰糖葫芦、蜜饯、糖人,西街的甜饼、苞米花、冰糖落花生,还有糖冬瓜。”

足足列了八样,除了茶楼的点心外,梓玉无比确定,其它八样全部都是果果想吃并且吃过的。

梓玉的目光扫过蒙雀和飞雪二人,二人立刻心虚地低下了头。可想而知,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蒙雀和飞雪究竟带果果吃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只能选两样,他们吃不了那么多。”梓玉淡道。

果果还以为师父没有发现他的小聪明,两样他也赚到了。果果开心地回:“好呀,好呀。”

在梓玉和果果说话的空隙里,洛风悄悄地凑近了飞雪,递给了她一株样式颇为不俗的发簪,他压低了声音说:“好妹妹,等会儿我跟着你一起走呗。”

飞雪接过簪子瞧了瞧,她笑嘻嘻冲洛风眨了下眼睛。

洛风顿时喜形于色,“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哈。”

度过午间的燥热,太阳渐渐落山,街上的摊贩和行人多了起来。蒙雀先行一步去衙门,赶在官差放工前把蒙府以级低的价格卖给了官府。

梓玉带着果果和飞雪慢悠悠地选着礼物,城南和西街都走了一圈,梓玉还是没能拒绝果果,给他买了两串冰糖葫芦和一包糖冬瓜。

东西刚买完,蒙雀也跟他们汇合了。

几人找了没人的角落,依次摧动了昆山返回玉佩。

梓玉、果果、蒙雀、飞雪前后现身在昆山石刻旁。

不见洛风的身影,梓玉问道:“你没带他回来?”他可是亲眼见到飞雪收了人家的簪子的。

一提洛风飞雪就来气,她哼了一声回:“他敢做初一,就要做好我做十五的准备。把我一个人丢下自己跑去玩,不给他个教训他就不会长记性。”

梓玉微微一笑:“你开心就好。”

而这会儿的洛风却一点也不开心,他以为飞雪会等他,可飞雪却当着他的面突然消失了。

收了他的簪子,还摆了他一道。

从这里飞回去怎么地也要一个多时辰,早知道他就提前回去了呀,还陪着果果乱逛什么!

章节目录 第68章 归来 洛风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他自认为和梓玉的关系还说得过去,毕竟一起造过反,自己家的返回符他都送给梓玉了,梓玉也收了,偏偏梓玉就是不给他昆山的返回玉佩。

他找谁说理去?为什么做石头的就不能公平点?

洛风唉声叹气,最后还是决定从自己家中转下,然后再去昆山。

消失了许久的公子爷,突然出现在了殿里,洒扫的仙童实在没想到,一时激动差点把花瓶打了——老爷子最得意的丑美大花瓶。

洛风也吓了一跳,老爷子看这个丑美臭美的大花瓶比他还重要,若是真的打了,老爷子还不拆了他,以后哪还容得下他不务正业到处乱转。

洛风刚现身,又忙地去扶花瓶。

花瓶站稳当了,洛风和仙童都舒了口气。

要说不饰宫的返回符真真与众不同,别家都是落在山门口,偏偏不饰宫的返回符是直接传到大殿。

还好他精明,离开前把看守大殿的换成了自己人,不然指不定老头子晓得他回来后会怎么得瑟呢。

洛风小声地问:“老爷子最近还好吗?”

“还好。”良明的表情不太自然,他挠了下脑袋:“就是气还没消,前些天夫人提起了公子,还惹得尊上一通怒火。要不是姑姑在旁边劝着,估计都能打起来。”

良明口里的夫人自然就是洛风的娘亲了。

听到最后居然没打起来,洛风一阵可惜,就他那个爹,早该娘亲亲自教训下。

洛风拍了下良明的肩膀,“你好好干哈,我先走了。”

良明急道:“公子爷,您不见一下夫人吗?”

“嘘!你小声点,别被人听见了。左右没什么大事,人我就不见了,省得她又来啰嗦我。”

言罢,洛风捏起隐身朝昆山飞去。

娶妻生子哪有一个人来得逍遥快活,他才不会为了一个子嗣而放弃整个花园。更何况,等了三百多年的梓玉的好戏终于要开场了,他可没时间听二老唠叨,他要搬个板凳、买包瓜子,好好瞧瞧。

且说昆山这边,一步踏出,天地变换,众人已经落足于敛月峰上。

殿门打开,殿前的院子里飘落了不少落叶,果果打眼一瞧就知道随心偷懒没有好好干活。只是还不待他提议把原准备送给随心的糖葫芦克扣下来,清欢的哭声就先传到了耳朵里:“尊上,尊上,您终于回来了。您可回来了,您一定要为随心报仇,替她报仇呀!”

清欢跌跌撞撞地从众人背后的草丛里跑了出来,边跑边哭,一身狼狈。

梓玉回头望向殿内,来不及细问,他广袖一挥,用法力裹挟着众人直接来到了随心的房门口。

房门未关,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整个屋子空荡荡的,随心不在。

梓玉突然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炸了,让他一时有些发懵。紧接着就是无边的自责,他该早些回来的。

梓玉将心底所有糟糕的念头全部压了下去,他沉声问:“清欢,发生什么事了?随心去哪儿了?我为什么要替她报仇,她现在在哪儿?”

清欢哭得更凶了,它也不知道随心在那儿,连她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清欢只顾着哭,梓玉问的问题它一个也没回答。

梓玉被哭得心烦地不得了,他脑海里迅速将仇人过滤了一遍,奈何素日里得罪的仙家太多,似乎他们全都有嫌疑,但又似乎都没到刀剑相向的地步。

“究竟是谁?”梓玉又问了一遍,他的双眸跳动着怒火,像是要焚尽周遭的一切。动了他的人,千万不要被他知道是谁!

清欢抹了把眼泪,它大声控诉着:“是梧山,是梧山的人,尊上,是梧山,是他们。”

飞雪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她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梓玉虽不至于惧怕梧山,可梧山也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

梧山二字代表的不仅是刁蛮任性的凤瑶神女,还有她身后的风铃神尊。梧山不仅是一座山,还有它供养的万千仙家,与之交好的漫天神佛。不说别的,只一个邛海神尊,就够让人头疼了。更何况梓玉现在的法力不复以往,若真与梧山撕破了脸,吃亏的肯定是他自己。

飞雪指着清欢斥道:“小妖休得胡言,梧山和我们往日无仇近日无冤地……”

“我没说谎。”清欢大声地反驳。

它终日在昆山待着,虽自认为博学多识,可它并不晓得梧山是什么意思。想着这两日的悲惨境遇以及不知生死的随心,清欢一股脑地将梧山控诉了,包括随心曾经猜测的梧山四人前来是因为邛海神尊透露了消息。

等清欢说完,梓玉皱起眉头问:“所以,你并没有亲眼见到随心身死?”

清欢明白梓玉仙尊的意思,可是随心受了那么重的伤,后山又传出那么大的动响,随心还有多少没遇害的可能?

飞雪提议道:“我们是不是先回去到后山看看?”

“不用了。”梓玉的声音越发低沉,“去而复返,别有用心。随心若没死,一定在那人手里。若是死了,也一定在那人手里。这个答案,只有梧山能给。找他们,错不了。”

梓玉头也不回地带着清欢飞了出去,“飞雪,替我照顾果果。”

“蒙雀,照顾好果果。”飞雪赶紧追了上去。

果果握着蒙雀的手微微颤抖,他仰着脸问:“雀爷爷,清欢为什么要哭?随心是死了吗?是坏人抓了她对不对?师父会接她回来的对吗?”

蒙雀蹲在果果身前,他安慰道:“雀爷爷知道的并不比你多,所以也没办法回答你什么。不过尊上的确是找随心去了。”

果果鼻子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等他们回来,我把糖葫芦都给他们吃。”

蒙雀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摸了摸果果的脑袋,他并不知道随心还能不能吃到这口糖葫芦。

现在蒙雀只盼着随心还活着,不然可让昆山怎么跟随心的恩公交代,又让尊上如何跟他自己交代。

章节目录 第69章 上门 飞雪紧紧地追在梓玉身后,心里把梓玉骂了一千一万遍。

那可是梧山诶!

去之前是不是应该先讨论下策略?

是不是应该先把能叫得上的朋友都喊过来?

把她丢下来照顾果果是什么意思?

飞雪对着梓玉的背影大喊:“梓玉,你先别冲动,你等等我呀。”

“你回去。”

“要回一起回,我们从长计议。”

梓玉突然止住了脚步,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细细思量、忍辱负重。他欠她的情还没还,他许她的一世随心还没有达成,他和她本该有很多的以后……

若她还活着便罢了,若她已经死了,他非要整个梧山替她偿命不可。

梓玉淡道:“我自有分寸,不会去送死。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飞雪被他这种淡然的语气气得眼泪都要下来了,谁不知道昆山的梓玉仙尊是最护短的,自家小妖还是徒孙被欺负了现在还生死不知,他怎么可能如此淡然。

越平静,越猛烈。

就像她娘亲走时那样。

飞雪哭道:“你骗人,你骗人,你这个骗子。”

对于飞雪的控诉,梓玉并不回应,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哄这个妹妹,他要赶去梧山。

飞雪抹了下眼泪,继续跟上。

不!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梓玉送死。

“梓玉,对付梧山何必急于一时。你好不容易找到了弥补先天有缺的办法,只待时机成熟,就能恢复法力。你现在贸然前去,只凭一个香菇精的话他们能承认吗?若是不承认,你不是自找没脸?万一不小心动起手来,让他们发现你的法力名不副实,到时候你怎么全身而退?”

被收在袖筒里的清欢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先天有缺?恢复法力?尊上受伤了?打不过?

飞雪继续劝道:“梧山的帐我们先替她记下,等你修为恢复后,我再跟你一起去找他们为随心讨回公道。到时候是打还是杀,全都听你的。”

“随心,她可能没死。她还在等我救她。”梓玉的声音轻轻地。

飞雪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梧山弟子费尽心机折腾了两次,怎么可能还留着随心的命。梓玉为了这等渺茫的希望奔去梧山,须知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清欢双眼通红地道:“尊上,您肯为随心讨回公道,她若在天有灵一定会感念您的恩情的。但您有您的苦衷,现在报不了愁,随心也肯定不会怪您。您还是听仙子的劝吧。”

梓玉看向清欢,“你也觉得她死了吗?”

清欢哭得一抽一抽地,虽然不想承认,可那般动静,随心又怎么可能活得下来。随心已经死了,它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尊上去梧山犯险。

“尊上,您节哀。”

“节哀?”梓玉突然冷笑一声。

他生的非常温润,即便不苟言笑的时候也给人一种很好亲近的感觉。

这会儿他一冷笑,把飞雪和清欢都吓到了。

“梓玉,你怎么了?”飞雪担忧地问。

他被梧山戳到了痛处,他痛,别人自然不能好过。

梓玉目光坚定地望着梧山的方向,“飞雪,你回去吧。我有分寸。”

有什么分寸呀!

飞雪连连摇头,“我不回去。你若非要去,我跟你一起。反正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哥哥,若你出了事,我也没办法跟果果交代。要死一起死,你也拦不住我。”

梓玉的目光对上飞雪仿佛视死如归般的眼神,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吧,该死的是他们。”

飞雪本以为自己这招能激起梓玉的愧疚之心,没想到他毫无愧色地就要带着自己一起去鸡蛋撞石头。飞雪真想问一句,哪来的自信?

不过既然话已出口,飞雪知道劝不动梓玉,也肯定不会抛下他独自逃命的。话是真的,情更是真的。

两人并排朝梧山飞去。

路上,飞雪问:“等会儿若是打起来你别动手,让我来。只是在去之前,我希望你能跟我透个底,若是随心死了,或者梧山抵死不认,你准备做到什么地步?”

梓玉沉默了,他希望随心还或者,可他又心知随心还或者的几率渺茫。

若是随心真的死了呢?

梓玉的心突地好痛,若是她死了,他要让所有和她的死有牵连的人统统给她陪葬。

可听完清欢说了整个经过,事情似乎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首先,消息很可能是邛海神尊透露的。除非凤瑶早就派人在昆山守着,不然她不可能知道昆山空了。而且听清欢所言,随心之所以第一次能保全性命,全仰仗了凤瑶的关系。

其次,随心见过邛海后,她是混沌莲子的事情也肯定没瞒住。那么风铃是否知道了呢?她在这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若这一切本就是风铃指示的呢?

最后,自己的修为还没有恢复,无论是邛海还是凤铃,自己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不怪飞雪担心,如果贸贸然跟邛海或者凤玲对上,不用为随心报仇,他的命都要折在梧山。

梓玉知道厉害,但并非知道厉害就要转身回去。

他倒退的只是修为,从不是血性。

若因畏惧就踟蹰不前,即便来日修为恢复了,他也不再是他。

“走一步看一步吧。梧山的那几个小子一个都逃不了,至于风铃,我厌烦她很久了,这笔账总有一天要跟她算清楚。今天就先收些利息。”

总算他心里有数,飞雪也暗暗松了口气。

她知道梓玉心里不痛快,她虽然没本事直接跟风铃打,但是她也能打得过尊位之下绝大部分的上仙上神。

为了能让梓玉舒口气,飞雪道:“你放心,那些不长眼的爪牙,我一定打得他们后悔投了梧山。”

言语间二人已经来到梧山山门前,他们对视了一眼,二话不说直接向里头飞去。

今天对值守殿前的侍卫来说可不太平,毕竟他上午还扶着的二仙君,去了趟公主小楼,回来就没了。得到消息的他心里突突地不安,这会一见远方飞来的陌生男女,来人面色冰寒,他顿时就警惕起来,赶紧飞上前去询问。

“二位仙家,噗!”

飞雪一挥手将来人打下来云头,同时不忘一巴掌打向还在原地站岗的那个。飞雪出手不轻,虽不至于打死,但也足够他们躺上十天半个月的。

两人倒地的同时已经向里面传了信,飞雪和梓玉都没有拦着的意思。偌大梧山,让他们一个一个找挺麻烦,如此反倒省事。

自近处赶来的侍卫于飞雪来说跟雪梅湖里的小鱼小虾也没多大区别,挥手就能灭了。

夕阳西下,稳步走来的玄衣少年和挥手间樯橹飞灰烟灭的年轻少女,像极了索命的魔鬼。

章节目录 第70章 毁楼 梧山的侍卫很多,飞雪打了一茬又一茬。

梓玉的眉头渐渐皱起,打了那么久,消息也该传进去了。

可是到目前为止出来尽是些小鱼小虾。

他可没那么好的耐性。

梓玉注视着远方高处的宫殿,双眼微微眯起。手腕翻转,一柄闪烁着银芒的长剑出现在他的中。

梓玉凌空飞起,对着小楼一剑劈出。

小楼此刻热闹非凡,凤玲、邛海两位神尊皆在,梧山的侍卫统领鲁能也在。消息正源源不断地从外间传来,有关于寻找东秀的,也有关于殿门口的战事的。

凤玲存的就是让梓玉先消气的心思,梧山别的没有,就是侍卫多,他想打,就送给他打好了。

只是凤玲做梦也没想到,小楼突然晃了,紧接着是梧桐断裂的嘎吱声。

汇报消息的侍卫话才说了一半,他疑惑地抬头仰望上空,只见一道白芒晃了眼,让他的眼睛下意识地眯起。再睁开时,他已身在半空,而他脚下,那被称为梧山圣地的小楼主楼已经化为一片废墟。

凤玲的脸色顿时阴沉地可以滴出水来。

小楼倒塌的巨响之后,空气安静地可怕。

凤玲遥遥对上梓玉冰冷的略显讥诮的双眼,小楼被毁的满腔怒火突然化成了心虚。

以梓玉的脾气,毁了她的小楼还真是轻的。就这样一个连她都要深深忌惮的仙尊,齐库居然敢跑上前去觊觎他的小妖,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凤玲心底又把齐库骂了一万遍,她心疼地扫了眼自己的小楼,恨得想把齐库拖出来鞭尸的心都有了。

只是,眼前还有得忙。

凤玲向前迈了一步,不止她自己,也将她身边所有的人都带到了梓玉对面。

还没来得及打的和已经被打倒的侍卫们,以及听到声响赶来的仙家们一股脑地站在了凤玲神尊和邛海神尊背后,他们目光凶狠地恨不得吃了对面的一男一女。

梓玉和飞雪毫无惧色,不知什么时候起飞雪已经站在了梓玉的身后。

飞雪虽然愿意为梓玉不惜性命,可这个时候,她知道自己必须站在梓玉身后。

这是对梓玉的尊重,也是对凤玲神尊和邛海神尊的尊重。

道不同,她可以跟他们作对,却不能不尊重他们。

双方谁都没冒然开口讲话,飞雪甚至能听到远处丛林响起的树浪声。一波又一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梓玉?你怎么在这里?是你毁了我母亲的小楼?”凤瑶满脸的不敢相信。

她这些天一直闭门不出,直到方才听到了剧烈动响,可是她看到了什么!

昔日雕梁画栋、含隐蓄秀、奥僻典雅,耗费了母亲不知多少心血的小楼居然被化成废墟满目疮痍。

而昔日里她曾喜欢的梓玉仙尊居然提着剑和她的母亲对峙着。

始作俑者是谁,似乎不言而喻。

凤瑶出现后,凤玲的神色就变了。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凤玲神尊,反倒像个母亲,担忧女儿再次受到刺激的母亲。

凤玲担忧的模样落在凤瑶眼里变成了实打实的委屈,凤瑶愤怒地指着梓玉,“我真是瞎了眼,当初会喜欢你。”

“瑶儿,你别激动。”凤玲忙拉住了凤瑶,她深知自己的女儿对梓玉的喜欢,可不能让凤瑶一时气愤说出什么会让她以后后悔的话。

被扯住的凤瑶不满地质问凤玲:“母亲,你拉我做什么?”

凤玲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看向梓玉道:“这次是我梧山不对,一命偿一命,这是他的认罪的供述,这是他的下场。”

接连两枚玉玦从凤玲手中抛到梓玉面前。

梓玉未接,它们便悬浮在半空。

凤瑶疑惑不解地问:“母亲,他毁了你的小楼,你为何还要跟他道歉?”

“闭嘴!”凤玲突然严厉了起来。

凤玲松开凤瑶的手,她上前一步道:“一命抵一命。小楼就当是对梧山教徒不严的惩罚如何?”

如何?

梓玉冷战一声:“我徒孙的性命岂是你梧山一个面首的区区贱命可以抵的?”

梓玉挥手便打碎了两枚玉玦,凤玲想拦却没来得及。

记录了影像的玉玦,若由灵力激发直接读取信息,显像于激发者脑海。也可以被灵力打碎,显像于所有人面前。两者只是重复使用和一次性的差别。

凤玲已经说了一命抵一命,贵为神尊,言出法随,她既然开口,那么残害随心的人必定死了。更何况,她还用小楼给梓玉留足了脸面。

只可惜,梓玉从来不是什么识时务的人。

他的随心死了,事情,没完。

两道光影讯息同时自玉玦显像出来,除了画面还有声音。

第一个影像里是一名男子,他的嘴角带血,一脸地难以置信。

这个人梓玉不认识,可凤玲身后有一堆的人认识。他就是今天死去的二仙君齐库。

“既然你嘴硬,不如留待实话跟梓玉仙尊说吧。你现在说实话,为师还可以替你想想办法,若是继续狡辩,那就休怪为师不念往日师徒情分了。”

冰冷的的声音,虽然看不到人,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说话之人就是凤玲神尊。

齐库跪地扣头如捣蒜地向前爬了几步:“师父饶命,师父饶命,弟子再也不敢了,求师父开恩。”

凤玲冷冷地开口:“带下去。”

“师父开恩啊,师父开恩啊……”

第二个影像里同样还是他。只是齐库被两名陌生的侍卫架住了,他脸上带泪嘴角带血,一边猛烈地摇头一边大喊着:“秋华姑姑,我不想死。求您跟师父说说,让她饶了我吧。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得罪梓玉仙尊,我不该觊觎莲子小妖,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

依旧是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他们仿佛可以看到秋华咬牙切齿憋着力气掰开二仙君嘴巴的样子。

“二仙君,走好。”

二仙君齐库被灌了药,哆嗦几下便没了声响,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还有鲜血从里头流出,骇人之极。

两个影像都很短,又是在同时显现,几乎同时结束。

凤玲神尊前脚才说着要替齐库想办法,后脚就让秋华毒杀了他。

此刻投靠梧山的仙家莫不感到脊背发凉。

而在场的和齐库同样身份的几位仙君更是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而最震惊的要数邛海神尊和凤瑶了,这是他认识的那个小妹吗?这还是她熟悉的那个母亲吗?

章节目录 第71章 鼓动 凤瑶今天第一次出门,不同于旁人,她看了影像才晓得齐库死了。

而害死齐库是母亲身边的秋华姑姑。

那么母亲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凤瑶突然觉得面前的母亲好陌生,这还是那个疼她爱她一心为她的母亲吗?

母亲怎么会变得如此冷血无情?

凤瑶不喜欢齐库,对他甚至有点厌烦。

她总觉得齐库功利心太重,做什么事情都带着目的。而且齐库经常明里暗里地针对东秀,如此一来她更不喜欢齐库了。

可好歹他们相处了近五千年了,其他师弟没来之前,她和齐库也有过很多快乐的日子。

虽然后来齐库变了,凤瑶虽然各种嫌弃他,可现在齐库死了,他所有的缺点随之烟消云散,凤瑶心里念的全是他的好。

“母亲,你为何要这么做?二师弟做了什么错事你要这么对他?你为什么要怕昆山?为什么要牺牲齐库?”

凤瑶问的,同样是无数梧山仙家想问的。

只是回答他们的却是风铃神尊挥出的一个巴掌。

“啪!”

巴掌打在凤瑶脸上,把她打得一个趔趄,原本窃窃私语的众仙也顿时安静下来。

打了凤瑶后,风铃转身微笑着看向梓玉,这会儿她又变成了那个端庄雍容的梧山大公主,只是在这笑容背后有多少想掐死梓玉的仇恨就无法衡量了。

梓玉与之对视着,毫无摆了凤玲一道的尴尬,他反而,有些想笑。

“秋华。”凤玲突然开口。

本就战战兢兢、一脸的苍白的秋华闻言立刻跪了下去,她声泪俱下地道:“公主,秋华对不起您。是秋华擅作主张,处死了二仙君,枉顾了您的信任。”

秋华怨恨地瞪着梓玉,“梓玉仙尊向来嫉恶如仇,二仙君做了那等错事,若落在他手里肯定没有好下场,还不如秋华送他个痛快。秋华这么做,秋华不后悔。只是秋华没想到梓玉仙尊会不顾彼此颜面地将玉玦打碎,让公主您蒙受冤屈。”

秋华转身对凤瑶深深地叩了个头,“小公主,公主对您的心您应该知道的,谁都可以不相信她,您怎么可以怀疑她?她是您的母亲呀?”

话言刚落,秋华扬起手对着自己的脑门便拍了下去。

“秋花姑姑!”凤瑶抱着秋华的尸首失声痛哭。

凤玲闻声回头,她错愕地看着秋华毫无生气的仙身,紧接着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的眼中蕴泪,形容哀戚,不住地摇头,那伤心欲绝地样子比痛哭流涕的凤瑶还要让人心酸。

凤玲微微扬起头,闭上了眼睛,两滴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倏地转身面向梓玉,眉眼凌厉:“这下你满意了?”

“满意?”梓玉言语讥诮,“凤玲,她可以为你死的,与我何干?”

凤玲恨地咬牙切齿,若不是梓玉咄咄相逼,秋华怎么会为了维护她的颜面而死。

她现在已经顾不得凤瑶的幸福了,一旦怀疑在身后的仙家心里扎了根,她和梧山的未来可就全毁了。

凤玲的心思转了几转,她声音悲戚地开口道:“树欲静而风不止,齐库杀了你徒孙是我梧山理亏在前,我本不想两家开战,没想到最后大错特错。你说的没错,是我害了秋华。秋华为了不让我难做私自毒杀了齐库,秋华又为了我的清白自刎谢罪。而我呢?我不配做梧山之主。”

“梓玉!来战!”凤玲陡然亮起自己的佩剑,剑指梓玉。“齐库杀了你的徒孙如何?秋华毒杀了齐库又如何?他们是我梧山的人,是打是杀都轮不到外人插手,更不受外人胁迫。”

此时,伺候凤玲的另一位姑姑站出来对众仙道:“各位,昆山势大,昆山的梓玉仙尊更是天界的无冕战神。大公主希望息事宁人,便以疯癫为由将二仙君软禁了起来。秋华带回二仙君仙逝的消息,大公主心伤不已,并不曾亲眼查看玉玦。”

“二仙君做错了吗?他没有!他只是为二公主讨回公道。大公主做错了吗?没有!她身为梧山之主,不愿因此导致昆梧开战。她为的是什么?是为了保梧山太平,保依附梧山的众仙安稳。秋华做错了吗?她没错。作为一名臣子,她只是在为主上分忧,二仙君和梧山孰轻孰重,大公主为难,她愿为大公主排忧解难。”

“那错的是谁?”

“错的是他!”

梓玉好整以暇地看着口若悬河的仙姑一脸愤懑地指向自己,他虚抬了下手道:“你继续。”

绿蚁突然呼吸一滞,梓玉现在淡然的样子,让她好不容易提起来的气势荡然无存。

她咬牙继续道:“若不是梓玉仙尊凉薄无情,欺我凤瑶公主,二仙君怎么会怒奔昆山。若不是梓玉仙尊咄咄逼人,秋华怎么会杀了二仙君,秋华又怎么会自杀?他毁我梧山小楼,离间我梧山母女、师徒、君臣之情,昆山梓玉,其心可诛!绿蚁愿与大公主与梧山共存亡!”

“噌!”又一柄长剑出鞘,它是属于绿蚁的。

“愿与大公主与梧山共存亡!”

“愿与大公主与梧山共存亡!”

……

梧山有多少依附的仙家?

梓玉没数,飞雪也没数。

但代表着梧山权势的小楼倒塌之后,赶来的仙家黑压压地铺满了殿前空旷的场地。

绿蚁亮剑后,有不少仙家被她鼓动了。

一方面凤玲平日里的待众仙不薄,另一方面,众仙中有不少是知道齐库的面首身份的,牺牲那样一个人可保梧山安稳,并非不可接受。

要怪只能怪梓玉仙尊太过咄咄逼人,撕破了脸罢了。

一件件法器亮出,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灿烂。

梓玉却注意到仍旧有少量的仙家悄悄地退到了外围,并没有响应。

而没有退到外围,也没有动静的还有一位。

那就是邛海神尊。

别的仙家考虑的可能是权势、得失、合算,而邛海所在意思的却是感情。

他不愿相信他的小妹会心狠到杀了亲手教育了几千年的徒弟,但秋华真的有那么大的胆子吗?

梓玉瞥了眼邛海,自然看到了他眼中的挣扎。

谁也没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除非他自愿醒来,而邛海醒来的可能性并不大。

梓玉迎着万丈玄光向前踏了一步,那一脚似踏在了众人的心口,战斗一触即发。

果真,邛海顿时不挣扎了,他靠近了凤玲。

以梓玉过往十多万年的作风,以众仙对梓玉仙尊的了解,今日一战避无可避。

即便是凤玲和邛海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当梓玉突然收剑的时候,众仙一脸疑惑。

“两日前有四人来我昆山,把另外三个交出来。”

众仙舒了口气,凤玲的脸色却越发凝重了:“你做梦!”

章节目录 第72章 大战 不解!

万分地不解!

牺牲了一个面首和牺牲四个面首有何区别?梓玉只当凤玲是演戏演上瘾了。

先前觉得以大局为重,无论齐库是不是凤玲神尊下令杀死都无所谓的仙家们也非常疑惑,用三个面首换取梧山平安,大公主为何不同意?

而此时“明白”的就只有邛海神尊和凤瑶公主了。

邛海为自己曾经生出的怀疑惭愧,众人不解,他却知道,重情重义的小妹已经失去了一个徒弟,她怎么会抛弃另外三个呢?

凤瑶同样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秋华姑姑死前的呐喊言犹在耳,是呀,谁都可以怀疑她的母亲,但唯独她不可以。母亲,从不会让她失望的。

凤瑶冷冷地看向梓玉:“梓玉,你休想离间我梧山师徒之情。”

梓玉并不答话,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凤瑶。

若清欢所言不差,那么随心的死就不是凤瑶主使的。可这一切的一切,一桩桩一件件,有哪个凤瑶能撇清关系?

邛海是因为凤瑶拜访昆山。

梧山四人是因为凤瑶登临昆山。

所以随心的死和她脱不了干系。

梓玉不会选择对凤瑶报复,但若凤瑶找死,他不建议送她一程。

是以,梓玉不去看她,他深怕自己一个没忍住挥剑把凤瑶砍死了。

那今天的仗,就不得不打了。

凤瑶说话间,凤玲已经伸手把冒头的女儿拉到了身后,她算是看明白了,梓玉是压根半点也不喜欢自己的女儿。从凤瑶出现到现在,梓玉的眼神从未落到凤瑶身上,哪怕半点也无,端的是冷漠无情。

把凤瑶挡在身后,凤玲道:“想让我交出他们,你想也别想。你要打,奉陪到底。”

“我与凤玲神尊向来交好,梓玉仙尊贵为天界的无冕战神,应该不介意我和凤玲一起向你讨教讨教吧?”

看着脸不红心不跳就准备二打一的邛海神尊,飞雪心底的尊敬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啐道:“无耻。”

邛海哈哈大笑:“谢谢夸奖。”

不但无耻还脸皮厚,飞雪恨不得挠花他的脸。

就在飞雪恨恨不平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饰宫洛风和昆山梓玉向来交好,邛海神尊和凤玲神尊贵为天界的老前辈,应该不介意我和梓玉一起向二老讨教讨教吧?”

飞雪回头,只见着了一身紫衣的洛风踏着霞光而来,他脸上带着骚气的笑容,步履生风、形容不羁,高贵而又魅惑。

飞雪第一次觉得洛风居然可以那么帅气。

她的眉眼都是笑的,赶紧招呼洛风过来。

洛风落地,三人并排站着。

他做作地捂着嘴巴凑近了飞雪小声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飞雪:“……”

众仙:“……”感情您啥都不知道呢,就跑过来凑热闹了!

洛风是真的不知道,他接到梓玉的传讯立刻就赶过来了,难得梓玉喊他,他怎么不得快马加鞭好好表现表现。

他来的凑巧,听到了没脸没皮的邛海神尊准备二打一,就顺带着皮了一句。

但发生了什么事,梓玉传讯里没说,他自然就不知道。

飞雪把随心被梧山弟子所杀的事情简单地跟洛风说了。

消息来得太过突然,洛风有点接受不了。

那个生怕他吃了自己的莲子小妖,那个对窗自怜的莲子小妖,那个夹枪带棒骂他纵欲的莲子小妖,没了?就没了?

他还准备看她笑话呢?

她还没有收他的礼物呢。

他已经重新想好了一个礼物送她,她一定会开心的。

可她竟然没了?

“打!打死他们给随心陪葬!”洛风咬牙切齿地对梓玉道,“就从这两个老的开始。”

梓玉的目光自邛海和凤玲身上扫过,他淡道:“你不用出手,我们不熟,你看着飞雪就好,别让她受伤了。这两个我来对付。”

“啊?”洛风一愣。

众仙:“……”无冕之王梓玉仙尊的法力究竟到了何等地步?一打二?这么流痞?

洛风是惊的,但和旁人不一样,他不是惊诧于梓玉的法力高深,而是惊诧于他突然想起来,梓玉的法力已经不复以往了。现在的梓玉连他的隐身都发现不了,别说一个人对付邛海和凤玲了,能不能打得过飞雪都要打个问号。他听到随心身死的消息一时难过忘记了,这架是万万不能打的。

还好梓玉的大话提醒了他,但梓玉是怎么做到说谎话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吹那么大的牛,一动手就露馅,有意思吗?

“那好!”洛风向前遥遥一指,“等我杀了梧山的这些爪牙,再和你一起对付他们。”

不饰宫的洛风仙尊有多厉害?

整个天界也不过只有四位仙尊,五位神尊。

而不饰宫独占两位,另一位就是洛风仙尊的父亲。

所以洛风仙尊的厉害不单是因为他自己,也因为他父亲。

打了小的,来个老的,这是不饰宫的优良传统。

得罪不起。

凤玲身后那一堆上仙以下的小仙,对洛风而言杀了他们就是砍瓜切菜一样简单。那几十位上仙,在洛风手底下也坚持不了多久。

而这些仙家之前敢对梓玉仙尊亮法宝,不过是因为邛海神尊也在,怎么打也打不到他们身上。

可现在不一样了,洛风仙尊要对付他们。

“魔族未灭,六界未平。自相残杀,实为内耗,万不可取。请大公主以以天界为重,以苍生为重,万万不可动手。”

有一位仙家带头,其余的就自然而然地情愿了。

“请大公主以以天界为重,以苍生为重,万万不可动手。”

“请梓玉仙尊以天界为重,以苍生为重,万万不可动手。”

“请洛风仙尊以天界为重,以苍生为重,万万不可动手。”

洛风:“呵!”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小人!

梓玉依旧是那种淡漠的语气,“把另外三个交出来。”

凤玲姣好的双眉紧蹙,手下众仙的请愿聒噪地让她耳朵疼,梓玉的不愿退步,让她心疼胃疼,她不愿选,不想选。

既然如此,不如就让梓玉来选。

“那日去的四人,年纪最小的宏达是翁元神尊的幼女。你真的要杀了她吗?”

一片哗然。

哗然的制造者当然是梧山的众侍卫、侍女们。

九仙君宏达是入门最晚年纪最小的仙尊,修为也最低。

可他居然是翁元神尊的幼女?

被点了名的宏达往人群中又缩了缩。

她手里紧握着家里的返回符,一旦打起来,她就回家。可在打起来之前,她一定要撑住,她已经传讯给爹爹了,爹爹很快就会赶过来的。

“不行。”洛风突然开口,他愤恨地道:“欺负我兄弟没人是不是,我把我爹喊来。梓玉,你把药尊喊来,比人多,谁怕谁?”

众仙:“……”这是要天界大战了吗?

章节目录 第73章 起誓 不过在洛风说出准备把他爹和药尊一起喊来的时候,众仙也松了口气。

打不起来,打不起来。

他当谁都跟他们一样血气方刚、不顾大局吗?

凤玲此时也收了剑,她放缓了语气道:“冤有头债有主,齐库已死,另外几名徒弟我是不会交也不能交出去的。梓玉仙尊又何必得理不饶人?大家都各退一步如何?”

梓玉没想到去昆山的还有一位是翁元的幼女,如此一来当真如凤玲所说的,她不会交也不能交。

杀个把梧山的徒弟没关系,可若杀的是凤瑶或者翁元幼女之流又不同,那便等于和梧山和翁元开战了。

梓玉胸闷地厉害,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吃了这么个哑巴亏的时候,他却突然把之前收了的剑再次亮了出来。

梧山的神女珍贵,翁元的幼女珍贵,他昆山的莲子小妖就不珍贵了?

不!他要让这些看轻随心的人知道,她即便是死,也该是受人瞻仰的存在。

“披麻戴孝,守孝百年。即便翁元来了,也是这个说法。要么同意,要么死!”

梓玉冷冷的目光扫过凤玲身后的众仙,宏达知道他不认识自己,可她却平白地觉得那眼神如刀子一样割在自己身上。她心里焦急如焚,万一梓玉仙尊发现了她怎么办?让她堂堂神女去给一个莲子小妖守孝,她的脸往哪儿放。

不行!得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先回家再说。

宏达闭上眼睛的刹那,洛风动手了。

众仙的视线都集中在梓玉身上,是以谁也没注意到洛风会突然动手。

洛风的武器是一柄乾坤逍遥扇,逍遥扇飞出的方向,反应迅速的仙家赶紧躲了出去,而反应稍慢的被逍遥扇沾到,无不吐出血来。

几乎是一瞬,宏达身前再无一人站立,而乾坤逍遥扇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她。

洛风控制了力道,不会把翁元的幼女打死,但会让她疼。

乾坤逍遥扇击中宏达后便回到了洛风的手上,他施施然地打开扇子摇了摇,笑容惬意。

而被击中的宏达,疼!钻心彻骨地疼!

她想痛呼想尖叫,却只能发出像垂死的猫儿一样若不可闻的声音。

宏达捂着自己的胸口倒地,手里的返回符在被击中的刹那已经掉落地上。她的心脏好像被一只巨手钳住了,巨手一直在收缩,收缩,仿佛下一刹那就要捏碎她的心脏。她浑身的血液好像都沸腾了,那种疼痛的感觉直逼脑海,让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可空白之外疼痛却还是那么的清晰。这种心碎的感觉让宏达痛到无法呼吸,她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眼泪鼻涕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这一切的一切,也不过是呼吸间罢了。

凤玲喝道:“洛风,你好大的胆子!”她赶紧跑到了宏达的面前,把宏达护在了怀里。

凤玲一走,在她身后的凤瑶便暴露了出来。

洛风瞥了凤瑶一眼,然后嘴角一勾朝凤玲笑道:“谢谢夸奖。”

“你,你……”凤玲气得不轻。

“为随心披麻戴孝,守孝百年。本座不愿杀你,但不惧杀你。若你以为翁元的名号就保得住你,你也可以试试。本座保证,在你爹过来之前杀了你。”

天色越发暗了,宏达艰难地抬头,梓玉仙尊背光站着,她看不清他的脸。这是她第一次见梓玉仙尊,却给她的一生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

两名仙尊若不顾一切地只为杀她,她活下来的可能性有多大?但宏达并没有多少的思考时间。

洛风不耐烦地道:“跟她扯这么多干嘛?直接杀了吧。我替你拖住凤玲和邛海,你去杀。我爹不让我乱杀人。”

众仙:“……”

那一声“我爹不让我乱杀人”成了彻底压垮宏达的最后一根稻草。

宏达哭道:“我为她守孝,我为她守孝。”

梓玉却并不开心,翁元的幼女服软了,他就再也没有理由开战了。即便以后他法力恢复,他也不能光明正大地为随心报仇了。

他只能安慰自己先替凤玲记着,先记着。

随心,我会让欺负你的都付出代价的。

“起誓!”梓玉的声音冰冷。

宏达一愣,心头愤然。

凤玲皱着眉瞪视梓玉,“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你什么了?”洛风猛地合上了扇子,眸光凶狠地回瞪着凤玲:“昆山死了人,不要她陪葬,只让她守孝,是欺了她吗?为难她吗?对不起她吗?”

凤玲胸中憋闷,她反驳道:“我梧山也死了人。”

“你梧山死人与我何干?”梓玉问的理所当然,“一个是被自己师父毒杀的,一个是为了自己主子蠢死的,与我何干?”

凤玲被气得眼角一跳一跳地,她今天算是真正地见识到了昆山梓玉的“拧”。

连自家师父凤玲神尊都败下阵来,宏达自然不对其他人抱有指望。

当梓玉仙尊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虽心里满满的不甘,却敌不过不敢,她知道自己必须起誓了。

宏达颤抖着举起自己的右手,“我,兰台思溪发誓,愿为昆山梓玉仙尊的徒孙……”

“梓玉仙尊!”紧要关头,梧山侍卫统领鲁能突然开口打断了思溪的誓言。

梓玉不悦地看着鲁能,鲁能挣扎道:“贵徒孙可能未死?”

梓玉的呼吸倏地凝住,连他自己都没注意他的声音几近颤抖:“你说什么?”

鲁能看着他的反应,他斟酌了下语言回道:“刚刚有下属来报,在药庐……”

刚听到药庐二字梓玉就不见了,来势汹汹,走得更迅速。喂!我话还没说完!

早知道这么轻易就把煞神打发了,为什么不在最开始编造个——谎言?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鲁能就跟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洛风冷笑一声:“你最好祈祷消息是真的,我兄弟最讨厌有人骗他。”

“鲁能不敢!”鲁能被拉回思绪,将刚收到的消息说了出来。他现在只盼着药庐那个莲子小妖就是梓玉仙尊要找的人,否则他就是害了东秀。

而听了消息的凤玲只觉得胸中有一股怒气无法发泄。

这算什么?

平白无故地到梧山闹了一场,毁了她的小楼,逼死她的侍女,到头来莲子小妖居然没死!

凤玲阴沉着脸缓缓看向洛风和飞雪。

洛风突然一个激灵,在凤玲发难前赶紧拉着飞雪溜了。

在洛风和飞雪离开不久后,翁元神尊终于赶到了梧山。

章节目录 第74章 争执 小楼已经不在了。

几位神尊汇聚在小楼的偏殿里。凤玲把她知道的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对于莲子小妖究竟有没有死,所有人的心中都有个数。

思溪扑在翁元神尊的怀里,泣不成声,似乎要把今日所受到的惊吓和委屈一股脑地哭出来。

翁源神尊安慰思溪,一定会为她讨回公道。可思溪知道今天所丢的脸无论如何也找不回来了。

这会儿的梓玉却不像他们一样对此事那么确定。

他的心里非常的忐忑,甚至还有些害怕。

越是靠近药庐,梓玉的心里越是害怕。

他怕这个消息是假的。他怕他跑过去,最后发现随心并不在。他怕这不过是一个玩笑,一个谎言。

一开始梓玉飞得非常快,随着靠近药炉,他飞行的速度越发慢了,但是路程终有走完的时候。

药炉门口站着几名侍卫,看着他们的穿着应当就是传递消息的那几个人了。

梓玉双足落地,他问道:“是你们传讯梧山,在这里发现了莲子小妖?”

侍卫们对视一眼,其中一名问:“敢问尊下是?”

“昆山梓玉。”

“哦。昆山梓玉?”侍卫们忙地跪倒在地,“拜见梓玉仙尊。”

他们还不知道之前在梧山发生的事情,自然对梓玉仙尊没有敌意,有的只是无比的崇敬。

梓玉也不会好心地提醒他们。

梓玉问:“之前你们传讯说是在此发现莲子小妖,可是真的?”

其实都已经到这里了,他只要向前踏出几步,自己查看也好,询问药尊也罢,都可以很容易知道随心在不在这里。

可是他不敢。

药尊是他的朋友,他不希望从药尊口里得到随心不在的消息。因为这个不在,对他而言可能就是死亡。

梓玉怕自己会支撑不住,他不想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见到药尊。虽然只需要到明天,他和梧山的事情就会传遍整个仙天,到时候药尊肯定也会得到消息,可他就是不愿意。

侍卫们虽然很疑惑梓玉仙尊为何会知道他们传给鲁能统领的消息,但他们还是诚实的答道:“是的,就在里面。”

梓玉突然笑了。

侍卫们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么纯净的笑容,干净地像纯水一样,不带一点杂质,看起来暖洋洋的。身居高位者一般不都是不苟言笑的吗?

梓玉在侍卫们惊诧的目光中踏进了药庐。

简陋的茅草屋唯有一间散发着微弱的光,药尊正借着光在捣药,丝毫没有发现到来的访客。

直到梓玉踏进了房门,药尊心有灵犀的抬头,他面上一喜:“咦,你怎么过来了?”

而原本面带笑容的梓玉却突然沉了脸,他的眼睛危险的眯起。

那个男人他居然握着随心的手。爪子不想要了吗?

药尊发现不对劲,他顺着梓玉的目光看向东秀。

像是知道梓玉的疑惑,药尊解释道:“这个男的叫东秀,躺着的那个是他妹妹。嘿嘿,你也觉得很奇怪是不是?就他那命能有这样的妹妹?”

梓玉出现的时候,东秀一直注意着他。不知怎地他在这个人的身上,感受到了危机。

药尊的话音刚落,梓玉就出手了。

虽然东秀早已准备,但因为法力差距太大,他还是直接被打倒在地。

东秀被掀翻在地后立刻跳了起来,拔剑与梓玉对峙。

药尊慌忙的赶上前去劝阻梓玉:“我说你这个石头怎么性子这么急,见到宝贝也不能直接上来就抢呀,我已经跟他说好了,用这个女娃的十滴心头血做诊金。”

药尊朝梓玉眨了眨眼,扬扬下巴,一副我很聪明吧,你快夸我的模样。

夸他是不可能的,杀了他的心倒是有了。

“你说用她的十滴心头血做诊金?”梓玉指着随心问。

药尊不明所以,他还是点了点头,“是呀。”

梓玉的目光更吓人了,药尊有点发虚,难道是嫌他要得少了?

药尊解释道:“十滴已经不少了,如果再多的话,恐怕会伤到她的根本。”

“那你还要她的心头血?”

药尊搓着双手,怪不好意思的,“嘿嘿,这不是见到好药了吗?你来的巧,见者有份,等炼好了我分你两滴。”

“不行!”梓玉果断的拒绝。

“三滴,不能再多了。”药尊摆了摆手,懒得继续跟梓玉掰扯地模样。

回答他的依旧是:“不行。”

药尊伸出四根手指肉疼的说:“四滴,最多四滴,不能再多了。”

梓玉看向随心苍白的脸,颇为心疼的说:“她是我的徒孙。”

“真的不能……啊?你说她是你徒孙?你什么时候收的徒孙?梓玉你不是为了侵吞了那四滴血故意骗我的吧?”

“你觉得我像吗?”

药尊真想点头告诉他像,但看到梓玉眼中的担忧,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罢了罢了,一家人,不收诊金就是了。

“她是怎么了?”梓玉问。

“脑海受损,昏迷不醒。”药尊又回到他的小板凳上坐了下去,“还差几味药,这小子答应了去找。等找到了就给丫头做开颅手术。对了,你们一个是丫头的哥哥,一个是师祖,互相不认识吗?”

东秀:“不认识。”

梓玉:“你认错人了。她不是你妹妹。”对于随心的身世,梓玉最是了解,她没有哥哥,更不可能是梧山这个人的哥哥。

东秀上前一步,与梓玉对视着:“我知道你是梓玉仙尊,但她是不是我妹妹你说了不算。”

梓玉被气笑了,念在他救了随心的份上,自己不跟他计较擅闯昆山找随心麻烦的事情,他还得寸进尺起来了。

“那你说,谁说了算?”

东秀沉默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过得快乐才是真,有南黎的地方才是真,他再也不要回到那个残酷冰冷的梦里。

东秀斩钉截铁地道:“她!只要南黎醒来,只要她亲口说我不是他哥哥,我就认!”

他亲爱的妹妹又怎么会不认她呢?

东秀万分笃定,而梓玉听了他的话却轻道:“她叫随心,以后别叫错了。”

东秀眉头皱起,“她是南黎。”

梓玉懒得跟他做无所谓的争执,现在把随心救起最重要。

章节目录 第75章 计较 梓玉仙尊凭什么说南黎不是他的妹妹?难道就因为他是仙尊,就可以信口雌黄吗?

东秀已经做好了跟梓玉仙尊据理力争的准备。

他知道南黎很多秘密,包括南黎屁股上的痣是在左边还是右边。这个是梓玉仙尊绝对不可能知道的。

可梓玉仙尊突然不理会他了。

东秀顿时有一种重拳打棉花的无力感觉,让他心里憋闷地很。

东秀很想跟梓玉仙尊计较一番,他迫切地想证明自己没认错人,他迫切地想证明床上躺着的就是他的妹妹。

当梧山的侍卫找来的时候,当他们喊他六仙君的时候,东秀觉得自己好不容易从深渊里爬出来又突然被扯到了泥淖里。

他现在还活着,唯一让他有勇气活着,活着去面对一切地就是南黎。

若南黎不是南黎,东秀不敢想象。

他不愿意回家,他怕他会看到一地废墟,他怕那个家已经不是家,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南黎。

天涯孤寂,若一切都是真的,只有眼前的南黎是假的,他也愿意守着南黎过一辈子。

可南黎床前的位置被梓玉仙尊霸占了,东秀很想跟他说让开,不过估计梓玉仙尊不会听。

东秀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南黎的腿边,在心里与梓玉较着劲。

梓玉抬眼,略微扫过东秀,他对药尊道:“给这孩子看看病,估计脑子有问题。”

东秀:“……”你的脑子才有问题,你全家的脑子都有问题。哦,不好意思,忘记你是石头,石头没有脑子。

药尊尴尬地朝东秀笑了下,并不答话。

不多时,洛风和飞雪也到了药庐。

随心没死,洛风和飞雪是实打实地高兴。

清欢也从飞雪怀中探出了脑袋,他声泪俱下地要飞雪把它放到随心旁边。

飞雪好奇地看着房中的陌生男子,把清欢放下后就乖乖地立在一旁。

洛风也想凑近随心床前。

梓玉赶紧把他推得远远地,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东秀也已经站起身,满脸戒备地望着他。

洛风抱怨道:“别这么小气嘛!我跟随心那么熟,看一下怎么了?”

东秀:“你认错人了,她叫南黎,跟你不熟。”

洛风指着东秀,他疑惑地问梓玉:“哪来的傻子?”

飞雪亦好奇地看着东秀,这个梧山六仙君怎么傻萌傻萌的。

“他不傻。”梓玉将洛风的手臂按下,“他说的很对,随心跟你不熟。”

东秀纠正:“她叫南黎。”

梓玉意有所指地跟洛风对望了一眼,确定是傻的。

洛风只好远远地看了随心两眼,他晃到药尊身边问:“随心什么时候醒?”我都闹腾这么会儿了,她也不起来给我捧个场。

药尊只得把随心的情况又说了遍。

“她是怎么伤成这样的?”

“你知道我老人家是从来不会问病人怎么伤的,我只看病人怎么治。呶,”药尊朝东秀扬了下下巴,“是那小子送来的,你如果好奇就去问他。”

洛风嫌弃地扫了眼东秀,他堂堂仙尊才不会好奇,他才不会去问一个傻子。

梓玉看向东秀,见到随心后他下意识地以为是梧山死掉的那个仙君伤得她,并没有去细问。现在他也想听听东秀怎么说,不过他是不会问的。

东秀就跟故意的一样,毫无眼色。随心是谁,他怎么知道?随心怎么伤的,关他什么事?

飞雪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施施然走到东秀的面前娇柔地问:“这位小哥哥,你知道随心是怎么伤的吗?”

东秀垂下眼帘看向飞雪,眼前的女子白衣胜雪、盈盈而立,她的肤若凝脂、吹弹可破,一双幽蓝色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水润清澈,丹唇轻启,吐出来的话语娇柔软糯,一句“小哥哥”让听见的人整颗心都要化了。

只可惜她对着的是东秀。

除了南黎,不需要任何妹妹的东秀。

原本面无表情的东秀,听到那句“小哥哥”后立刻寒了脸,再听到她又喊南黎随心,顿时皱着眉头哦纠正:“她叫南黎。”

飞雪抿着嘴,眸光不善地盯着东秀。

洛风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敢这么对飞雪说话,打倒他,打倒他!

飞雪深吸了一口气,露出无害的笑容,她甜甜地问:“那小哥哥,你妹妹是怎么伤的呢?”

和妹妹比起来,一句小哥哥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只是他之前以为的南黎受伤的理由,这会儿想起来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又怎么说与旁人听。

东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飞雪:“……”

众仙尊:“……”

药尊的继续碾药,梓玉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随心身上,清欢继续一抽一抽地。

唯独洛风毫不客气地拍着大腿笑弯了腰,飞雪一记眼刀子丢了过去,洛风歉疚地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忍住。哈哈……你说你连小哥哥都叫上了,最后人家还不告诉你,丢不丢脸呀!哈哈。”

飞雪羞得双颊绯红,她哀怨地瞪了东秀一眼。

东秀诚实又有些心虚地回:“真不知道。”

那边洛风还在笑,飞雪随手掏出个簪子便朝着洛风丢了出去,打死你。

簪子在空中滑过,洛风刚想躲,但瞧见那是魏紫时,他赶紧用自己的身体把簪子接住了。

花皇魏紫,雍容富贵高雅无双,生在天庭的御花园里。品阶低的仙家见都没见过,更遑论仿魏紫之态制成簪子。说什么摔坏了找佩兰神女再做个,且不说佩兰神女做不做得出,洛风是断然不敢送上门去的。好马不吃回头草,万一佩兰爱上他怎么办?多麻烦?

他将簪子揣在了怀里,“你不要我就收回了哈。”

“你,哼!”自己丢出去的东西,再心痛也不能低头。

经这么一闹,再也没有人说话了。

直到药尊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把粉末倒在纸上折好对东秀道:“你带着这个去南海,到了巨齿鲨的巢穴把这包粉末撒下去,鲨鱼们不喜欢这个味,味道散去之前都不会游回来,时间足够你采到冰凌八角果。冰凌八角果有止血提神的效果,用到的量比较大,多采些。”

章节目录 第76章 采药 “那我现在就去。”东秀将药包放好就准备出发。

“现在就走?”药尊看了看外面,这大半夜的,他劝道:“等天亮了再去吧?”

东秀摇头,“我早去早回,你不是说还有很多药材需要准备吗?早些采完,南黎也可以早点醒来。”

东秀深情地望着“南黎”的方向,他不怕苦不怕累,为南黎做任何事他都愿意。

如此兄妹情深,药尊不知道还能劝他些什么,他拍了下东秀的肩膀道:“那你注意安全。”

东秀踏着星辰日月离开后,药尊收回目光问梓玉:“这丫头什么来历?看东秀的样子对她宝贝得很。你不知道,我当时不想救这丫头,东秀把我所有的药都丢了,可把我老人家气的。他对这丫头可比你上心多了。”

梓玉把随心的手往被子里塞了塞,抬眼看向药尊,“所以,你是在提醒我把你的药材再丢一遍?”

药尊连连摆手,“别当真,我就开个玩笑。”

“我也是开玩笑的。”

药尊无奈地吞了口口水,忍不住腹诽,被你糟蹋的药材还少吗?

就在药尊准备去休息的时候,梓玉又开口道:“还缺少哪些药?”

药尊戏谑地问:“怎么?你也想出一份力?”

梓玉唇角勾了勾,“不是你说我对自己的徒孙不上心吗?可不能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比了下去。你还需要哪些药材?”

“这个可就多了。”药尊掰着手指头,数给梓玉听:“紫韵龙皇参、极地之手、暗夜之露、紫丹参、百草露、天仙子、万年雪蚕、星灵草、寒潭之泪、八瓣仙兰、天心花、紫兰叶草、墨叶莲、蛇涎果、生骨花……”

“这么多?”梓玉有些惊讶。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的药材,对药尊来说也是一个负担,他给自己顺了口气道:“那当然,给她治病可不简单,当然需要那么多的药材。”

“好。”梓玉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嘴角微翘,“你再说一遍。”

“你你你……”药尊有些结巴,那么多的药材让他再说一遍,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吗?

梓玉已经起身,他凭空变了套纸笔出来,准备认真记下的模样。

药尊只得把先前说的药材又讲了便。

他话音刚落,梓玉就开口说:“没记全,你再说一遍。”

“怎么可能没记全?”药尊吃了梓玉的心都有了,他自己临时起意胡编的药材他都能一字不拉顺序都不带变动地再说一遍。如果说第一次梓玉是没在意没听清,那么这会儿。药尊的眼神危险,这小子是故意的。

药尊走到梓玉的身旁,瞥了眼他手里的纸——真干净!

拿他开涮呢?

药尊顿时泄了气,他苦着脸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纸消笔散,梓玉好整以暇地说:“当你跟东秀说需要很大量的,冰凌八角果的时候,我就知道。或许冰凌八角果真的是你需要的药材,可你一定谎报了药量。没想到一试就试出来了。本性不改。”

被揭穿了,药尊略觉得尴尬,他嘟哝道:“那小子欺负我老人家,我还不能趁机欺负欺负他?”

“当然可以,所以我并没有提醒他。”梓玉话头一转,“可床上躺着的这个,若是她三天之内醒不来,你的药炉也不用要了,直接拆了去。”

药尊赶紧求饶,“别呀,我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好好替她治疗还不行吗?”

梓玉暗暗摇头,吃硬不吃软,真是活该被虐的性子。

梓玉没好气地问:“你现在再说一遍,究竟需要哪些药材?”

得了警告,药尊顿时老实了,他又报出了十多种药材。数量虽然依旧不少,可比之前次已经减少了不少。药尊把这些药材的生长之地,如何采摘、存储、药量等一一详细地说了,梓玉都记在了心里。

之后,梓玉把需要的药材按照位置分成了三组,一点也不客气地分给了洛风和飞雪。

洛风打眼一扫,他扬着手里的纸就惊叫起来:“药老头你没搞错吧?天星花在我家?我怎么不知道?”

“我会搞错?”药尊恨恨地道:“当年你爹为了追你娘,把整个天界能找到的天星花都搬到了你家的后花园里,天星花差点没绝种!我向他讨几株炼药他都不给,害的我不得不用地星花代替,药效也打了折扣。我会搞错?”

药尊哼哧哼哧地气得不轻。

洛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他爹为了追他娘送了不少花的事情他是知道,原来那满院子的“比翼连枝”就是天星花呀。

可如此一来,他岂不是要回家?

老爷子对那些“比翼连枝”那么宝贝,万一偷花的时候撞见老爷子怎么办?

洛风有些为难,“不能用别的东西代替吗?”

药尊指着洛风怒骂道:“我说你怎么跟你爹……”

“药尊!”梓玉打断了药尊的话,他对着洛风道:“拜托你了。”

这可是梓玉第一次拜托他,洛风一咬牙,为了兄弟,他拼了。

“好,定不辱命。”

飞雪亦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东方已经亮起鱼肚白,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三人分头出发,为随心寻找药材。

这一走就是三天。

三天后,东秀第一个回来了。

药尊捏着鼻子迎上前去:“怎么样?没伤着吧?冰凌八角果可采回来了?”

东秀寒着脸将一包冰凌八角果丢向药尊,“下一个是什么?”

“剩下的药有人去采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你先歇歇。”药尊打开袋子,欣喜地眉眼都弯了,以他的法力对付那些巨齿鲨不难,可难在巨齿鲨们一根筋,看待宝贝比它们自己的命还重要,他又不能把它们全杀了。好在让他想到了一个法子,就是有些损,不过真好用。

东秀朝屋内看了一眼,他的南黎依旧躺在床上不省人事,梓玉仙尊几人并不在,应该是去采药了。

他收回目光,席地而坐,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等待。

不多时,飞雪回来了。

见东秀坐在院子里,她小跑上前,然后就闻到了一股恶臭,熏得她不得不捂住了鼻子。而臭味的来源,好像是东秀?

飞雪绕过东秀去了房里,她抓住药尊问:“东秀怎么了?怎么他身上?”

一想到那种味道,飞雪就用手掩住了鼻子,那种味道,实在是难以形容的臭。

药尊一边检查药材一边说:“那是虎狼鲸的粪便的味道。虎狼鲸是巨齿鲨天生的敌人,用虎狼鲸的粪便对付巨齿鲨,老人家我好不容易想到的。没事,十天半个月就散了。”

飞雪颇为同情地看了东秀一眼,这就是得罪药尊的下场。

章节目录 第77章 残局 这是个惠风和畅、天朗气清的早晨。

空气里飘荡着莲花的清香。

流水淙淙,鸟儿啾啾。

池塘里的墨叶莲将开未开,露出别样的风情。

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尽头,墨莲上仙趴在临水的青石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流水。

“素蘤多蒙别艳欺,此花真合在瑶池。无情有恨何人觉?月晓风清欲堕时。”

她心底是道不尽的哀愁。

墨莲心悦梓玉。

那会儿的梓玉不像现在这么高不可攀,他只不过是个普通的金仙,性情活泼跳脱,喜欢到处惹是生非。

一次偶然,梓玉冲撞了凤玲神尊。

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梓玉的性子倔强不肯服软。

风玲神尊又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眼见着双方就要打起来,墨莲好心劝了凤玲神尊几句,由此救下了梓玉。

梓玉虽然不买凤玲神尊的账,但是却念了墨莲的恩情。

年少有为、幽默风趣、长相俊美的仙君总是很容易俘获女子的芳心,更可况是梓玉。

墨莲初见梓玉便对他心生好感,到后来梓玉越发成熟,法力日渐高深,性情内敛沉稳,墨莲对他便更加不可自拔了。

整个天界喜欢梓玉的仙子神女颇多,墨莲自认为和那些妖艳贱货不同,她自恃身份,从未做过出格的事情。

她会偶尔邀请三五好友品茗下棋,也会向昆山递帖子,梓玉时而赏脸,时而不来。

他来时,她扫榻相迎。

他不来,她亦心有所安。

就这样时间匆匆,墨莲的心思藏得深,数万年来整个天界都无人发现,梓玉也未发现,她本以为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即便现在,她也不清楚梓玉是如何发现的?

想到那日梓玉决绝的话,墨莲就感到心中钝痛。

她从不曾强求过什么,却不曾想连正常的相处都成了奢望。

被梓玉拒绝后,墨莲关门谢客,再也不曾举办过茶话会。

而梓玉貌似也开始了深居简出的生活,甚少露面。

墨莲再次听到梓玉的名字却是他剑挑梧山,毁小楼、斩仙君、逼死凤玲的随身侍女。

自打听到梓玉对上梧山的消息,墨莲就忧心地食不安寝,她知道今日的梓玉已非昨日那个需要她婉言求情的小小金仙,可她依旧忧心忡忡。

梧山对那日之事讳莫如深,各种细节墨莲未曾打听到。未知即恐惧。

梓玉可还好?

他可有受伤?

身边可有人照顾?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纵然知道流水无情,付出真心的落花又岂是那么容易收回的?

而梓玉对墨莲也并非真的无情。

若是无情,他大可对墨莲置之不理,就像对待凤瑶一般,任她喜欢也罢,追逐也罢,均不理会。

只是墨莲对他有恩,她身上又有很多他欣赏的品质,无论哪一条,这样一名女仙都值得他尊重。

当梓玉发现墨莲对他有意的时候,梓玉斩钉截铁、不留余地地揭穿并拒绝了墨莲。

看起来无情,却也是不愿她痴心错付,更是希望她早日觅得良人的有情。

再后来,他忙着疗伤,墨莲也关门谢客,已经许久不曾联系,彼此渐渐淡了。

这次随心所需要的药材,其中有一株名字叫做墨叶莲。

“墨莲上仙,墨叶莲。”梓玉无奈的摇头,没想到最后还是需要她的帮忙。可想到当日的决绝,梓玉有些拿不准,墨莲还会帮他吗?

然而梓玉还未见到墨莲,就被拦在了门外。

他“砰砰”地敲门。

不一会儿门内便传来了声音:“我家上仙已经闭门久矣,不见外客。”

梓玉眉头紧蹙,这可如何是好?天界那么大,让他去哪里寻找另外的墨叶莲?

“劳烦仙子代为通传声,昆山梓玉求见。”

“梓玉仙尊?”

“正是。”

小碧沉吟了半饷,梓玉仙尊以前是府上的常客,经常与主子一起品茶下棋。她拿不准主子要不要见,是以隔着大门应道:“尊上请稍等。”

当听到梓玉仙尊拜访的时候,原本趴着蔫蔫戏水墨莲顿时坐直了身子。

“你说什么?”

小碧被主子的样子吓了一跳,她指着大门的方向道:“梓玉仙尊,他……”

眼前哪里还有主子的影子。

确认听到梓玉的名字后,墨莲已经飞身而去。

须臾间,墨莲在门后站定,她隔着一道门望着梓玉的方向。那人就在门外,只需要把门打开就可以见到他了。

可门似千斤重,他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墨莲只迟疑了刹那,千斤亦不及君。

久闭的大门悠悠地开了。

梓玉一身白衣,温柔如水地站着。早晨的阳光细细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完美的弧度。

见墨莲出现,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笑意。

这种微笑,似乎能让阳光猛地从云层里拨开阴暗,一下子就照进了墨莲心底,让她感觉温和又自若。

眼前的一切像极了过往的千百次。

墨莲回之一笑。

她本就生得极美,清新淡雅、不染纤尘,如空谷幽兰,仿佛她就是这天地灵秀,集万物精华于一身。她一笑,姿色天然,般般入画,美不胜收,似乎所有人在她面前都要自惭形秽。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美貌与智慧并重的上仙,依旧没能让梓玉心动。

“你怎么来了?”她主动打招呼,雪眸中透着浅浅的关切。

“有点事。”梓玉琢磨着如何开口。

墨莲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进来再说吧。”

梓玉微微点头道:“好。”

墨莲下意识地将梓玉引进书房。

推开房门看到眼前的情形后,墨莲一愣,他们曾在这里吟诗作画品茗对弈,矮几上还保留着梓玉走时的残局,不曾动过。

梓玉拒绝她时,她太过伤心,让小碧将书房封了。却不曾想,连残局一起封了。

梓玉心情复杂地看了眼墨莲,或许他今天就不该来,即便墨叶莲难寻,多费些心神总是能找到的。

梓玉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似乎感受到了梓玉的尴尬,墨莲勾了勾鬓角的碎发,她落落大方地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我一直想留着这幅残局,提醒自己切莫一厢情愿。今日见你,突然明白,过去的已经过去。梓玉,你可愿陪我下完这幅残局?”

墨莲的笑太过纯净,梓玉从她眼里看到的只是淡然,并无半分热切。梓玉知道墨莲是个心气高傲的女子,那日他说得很明白,以墨莲的性子断然不会纠缠,三千多年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足以让墨莲重新开始。

结束它重新开始。

“好。”

章节目录 第78章 墨莲 墨莲爱棋。

在棋艺上她算梓玉的半个入门师父。

梓玉进步很快,一开始墨莲稳虐梓玉,到后来两人不相上下,胜负对半。

从棋面上看来,那日的残局墨莲略胜一筹。

然而她的棋艺已经荒废数千年了,几子落下,不但当日的优势荡然无存,还显现出败势。

墨莲思考的时间渐长。

说是残局,但一局下个三五天也是常有的事情。

若是以往,梓玉有这个耐心。可现在……

梓玉看向墨莲,欲言又止。

墨莲渐渐找到感觉,突然灵光一闪,她落下一子,而后随意地问:“你之前说找我有事,还没来得及问是何事?”

“向你讨个东西。”梓玉心不在棋,又盼着早些结束,随便走了一步。

墨莲的目光从梓玉落子处扫过,然后落到梓玉的脸上,微蹙的眉头让他看起来平添了些许忧愁。下棋之人走一步看三步,心中掌握百般变化进退有据,而梓玉的这颗棋,太臭!

心不静,又如何下棋?

墨莲将本已拈在手中的棋子丢入盒里,越发好奇梓玉想向她讨什么了。

她笑眯眯地问:“什么东西?”

梓玉丝毫不拐弯抹角,直言道:“我要几株墨叶莲。”

“墨叶莲?”墨莲重复了遍,笑道:“好。你跟我来。”

墨叶莲很难成活,或者说黑色的花很难成活。

六界中很少有黑色的花,太阳似乎对黑色的花抱有深深的恶意,娇嫩的花朵太容易被烫伤。

即便墨莲以自身灵力呵护,池塘里的的墨叶莲也不过十余株。

两人站在池塘边的回廊上,墨莲道:“都在这里了,需要多少你去摘便是。”

墨莲太过好说话,她连缘由都不问,直接就把墨叶莲送了出去,好似他向她讨的不过是凡俗之物。

但梓玉知道,这十余株墨叶莲是墨莲的师尊留给她的遗物。

无论是墨叶莲本身,还是其中的师徒情谊,都珍贵无比。

说没有触动是假的!

梓玉看向身旁秀丽温婉的女子,这份情,他要怎么还?

感受到了梓玉的目光,墨莲轻笑道:“你不会误以为我把墨叶莲给你是因为还爱慕着你吧?”

闻言,梓玉的眉毛不经意地向上挑了下,难道不是吗?

笑容突然在墨莲脸上漾开了,好像遇到了十分有趣的事情。

墨莲笑够了,她渐渐收敛笑意,望着梓玉的眼睛郑重地说:“当年你直言对我并无男女之情,今日我也将此话送与你。梓玉,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听到墨莲亲口说不喜欢自己,梓玉反而松了口气。

他双手抱拳朝墨莲施了一礼,“今日大恩,梓玉必当牢记于心。”

墨莲眼中的落寞一闪而逝,她微笑着拖住了梓玉的双手,淡道:“不必如此。墨叶莲虽是师尊心爱之物,但师尊仙逝前曾说希望它们能找到好的归宿。而对于药材来说,有什么比入药更好的归宿呢?只是大家都以为这是师尊留给我的念想,从没打过它们的主意罢了。你愿意取,也算是帮我师尊完成遗愿了,我当谢你。”

梓玉更加歉疚了,即便当年墨莲的师尊真的曾说过这样的话,可把陪伴自己成长的墨叶莲赠与他,这何尝不是一种割舍。

对上墨莲那双澄净的双眸,梓玉道:“他日若有差遣,梓玉万死不辞。”

墨莲若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微笑着摇头。

望着池塘里那抹飘渺的身影,她真的很想问一句,他的万死不辞,可包括娶她?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问。

从今以后,她必须将对他的喜欢藏得更深,更深。

洁白的身影,墨色的荷花,梓玉并未全采,按照药尊的吩咐,他只采了六株。

待梓玉返回,墨莲带着一丝俏皮的笑意问:“现在可有心思陪我下棋了?”

梓玉看了下天色,不出意外的话飞雪和洛风应该已经回去了,他不好意思地回:“实不相瞒,我家小徒孙受了重伤,现在正等着墨叶莲救命。我现在无心下棋,来日定当登门赔罪,还望海涵。”

“徒孙?果果的徒弟?”果果的来历就已经够奇怪的了,又多了个徒弟?墨莲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梓玉点了点头。

墨莲压下心底的疑惑,她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只催促道:“那你快回去吧,救人重要。”

梓玉一心挂念着随心的伤势,只盼着自己能早点回去,见墨莲并无怪罪,反而甚是体贴,他越发觉得墨莲心地纯善。

简单道了别,梓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而墨莲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越发清晰了,梓玉对这个徒孙太过上心,若这位徒孙是女子?

墨莲拧着眉,足尖点地朝池塘掠去。

不消片刻,池塘里的墨叶莲一朵不剩全被她捧在了手中。

小碧回来时就瞧见这一幕下得腿都软了。

自家清绝无双的主子,在阳光下笑得妖冶诡异。

******

梓玉本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个,却没想到他都已经回来了,洛风却仍未归。

分给洛风的那几种仙草,它们的守护灵兽虽然强悍,但也绝不可能是一位仙尊的对手。

那么问题就在洛风自己家中的天星花了。

顾不上休息,梓玉立刻催动了洛风赠他的返回符,他要拜访不饰宫。

梓玉的身影消失后,药尊啧啧有声地对飞雪道:“你不知道,洛风那个爹对那些花有多宝贝。洛风都拿不回来,梓玉去了估计也没用,我还是先琢磨着怎么用地星花代替吧!”

药尊猜的没错,洛风的确没能打到天星花的主意。

他没想过直接向他爹讨天星花,他非常明白自己在他爹心里的地位,若是被抓到,老爷子还不得打断他的腿。

所以他挑了个半夜的时候偷偷溜回家,准备偷一些。

只是洛风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运气那么差,居然碰到了起夜的老家伙。

狭路相逢勇者胜,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视线在黑暗中交汇的刹那,洛风拔腿就跑,季尤仙尊奋起直追。

按理说,长江后浪推前浪,洛风很多年前就已经把季尤仙尊拍倒在了沙滩上。

可不知怎么地,这次洛风怎么也没能甩掉老家伙。

洛风被季尤仙尊抓住,不由分说地按倒在地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洛风捂着自己的一张俊脸心底哀嚎:梓玉,小爷我为你牺牲太大了。

章节目录 第79章 季尤 季尤仙尊提着洛风的耳朵把他从地上扯了起来。

洛风捂着自己的半边脸哎呦呼痛,“爹,您轻点,轻点,耳朵都要被您扯下来了。”

“扯下来最好。”季尤毫无仙尊包袱地向地上啐了口,怒骂道:“你这对不听话的耳朵要了有何用?还不如扯下来喂狗!这么些年我是白养你了。”

洛风笑容谗谄地回:“爹您别这样逗狗,狗会生气。”

季尤的气血噌地下就涌到了脑海,他揪着耳朵的手使劲地转了半圈,唾沫几乎喷到了洛风的脸上。

“你特么的心疼狗!你特么的能心疼心疼你老子吗!老子为你操碎你心。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

面对来自老爹的诘问,洛风的脸都纠结在了一起:“疼!疼!爹,你拧疼我了。”

季尤的火气不降反升,嚷嚷道:“棍子呢?家法呢?我要打死这个不孝子!”

被爷俩的动静吵醒的众人一阵腹诽:尊上,棍子都被夫人收起来了。至于家法,咱家夫人就是家法!

说家法,家法就到。

“你要打死谁?”

娇柔却底气十足的女声传来,季尤顿时虚了。

洛风的眼睛一亮,他立刻扯着嗓子干嚎起来:“爹,您别打了。哎呦,好疼!您要打死我吗?哎呦,哎呦!”

季尤的眼角一跳再跳,自己的脑子进水了?怎么生出这么个货。

由于被假山遮挡,乐苑上仙看不到父子俩的情况。听着洛风凄楚的惨叫声,她的一颗心已经揪了起来。乐苑又是担忧又是气愤地骂道:“季尤,你放开他!若敢伤了我儿子,我跟你没完!”

亲娘就是霸气!

洛风得意地朝他爹扯了抹笑,“爹,您的手累不?要不要休息下?”

季尤被威胁,揪着耳朵的手使劲地又拧了拧。

洛风疼地龇牙咧嘴,少不了又是一通大呼小叫。

季尤咬着牙恶狠狠地小声道:“你给我等着。”不等洛风回应,他快速地甩开手,一个闪身跟洛风拉开了距离。

乐苑上仙姗姗来迟,当她走到洛风身前,看到洛风脸上的红指印时,心疼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洛风最怕娘亲的眼泪,之前为了吓唬他爹是怎么可怜怎么装,现在却摸着自己的脸笑说:“不疼,一点儿也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乐苑眸光不善地扫向季尤。

季尤双手负在身后站得笔直,一双和洛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桃花眼颇为委屈地回望着乐苑,“夫人,你相信我,我啥都没干。”

“别人打的,不是我爹打的。”洛风昧着良心解释,他还是要走的,如果真让爹娘为了他大动干戈,那就太罪过了。

听了洛风的话,季尤丝毫不感动,在乐苑看不到的地方,反而朝洛风挑衅地扬了扬下巴,一副算你小子识相的模样。

洛风顿时有种好心喂了狗的感觉。

乐苑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洛风的侧脸,前一瞬还温柔如水,后一瞬就变身为护仔的母狼。

“洛儿,你跟娘说,是不是凤玲那贱人打的?娘去给你报仇。”

季尤:“……”

洛风:“关她什么事?”

“你跟梓玉闹梧山的事情天界都传遍了,你还瞒着我。凤玲和邛海两个老不要脸的欺负小孩子,走,娘带你去讨回公道。”乐苑拉着洛风的手就要朝外走。

“唉,娘!娘!你冷静点。”洛风拖着乐苑的手站在原地不肯动,他苦着脸解释道:“不是她打的,真的不是她打的,你儿子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被她打一巴掌。”

乐苑将信将疑,“你说不是她,那是谁打的?”

洛风不好意思地抓了下脑袋,不惜自黑道:“那个,是您不认识的仙子打的。我的情况您也是知道的,这不是怕被笑话嘛,所以没敢白天回来。”

她这个儿子呦!乐苑恨恨地在洛风身上锤了两下,“熙柔长得也不差,性格又好,你怎么就不喜欢她呢?不喜欢她也就罢了,你能在外面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也行。可你呢?整天三心二意,不是撩拨这个,就是撩拨那个。我跟你爹都是专情之人,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冤家。”

季尤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你年纪不小了,在外面胡闹了这么久,这次回来就定下心。我去跟你景秦叔说说,挑个日子把你和熙柔的婚事给办了。”

“别呀,爹。我还没玩够。”

“玩!就知道玩!”季尤扬起手就要朝洛风身上招呼,被乐苑一瞪,他赶紧改为挠头皮的动作。

洛风求助地看向他娘。

乐苑柔声劝道:“熙柔是我们知根知底的好孩子,你们也很久没见了,以前不喜欢,说不定现在就喜欢了呢。答应娘见上一见吧,若是不喜欢,也给人家一个答复,总这么拖着耽误了人家的幸福。”

洛风小声嘀咕道:“又不是我耽误的,还不是爹他乱点鸳鸯谱。”

季尤眉毛一挑,“你小子说什么!”

“见!见!”洛风立刻改口,“我见还不行吗?不过现在我有些急事,需要一些天星花入药,等我把天星花送到药尊那里,我再回来见她。”

“不行!”季尤唯恐这是洛风找的借口,若洛风又躲了出去,他抓又抓不到、打又够不着,还不得活活气死。

洛风知道自己在父亲心里的形象,他保证道:“我真的有急事!这药是替梓玉取的,他徒孙等着这药救命呢。等我送了药,我肯定回来。”

“你少拿梓玉的名头骗我。别以为你们凑巧一起去了趟梧山,就是认识了。梓玉能看得上你?”季尤不屑地瞅了眼自己的儿子,就差把洛风贬低到了尘埃里了。

洛风气愤地辩解道:“怎么就看不上我了?我和他感情好得很,我们可是一起……”造、过、反、的。

“打住!”季尤上前扶起了乐苑的手,他瞪了眼洛风道:“跟熙柔见一面能用多少时间?你想做什么,也得等见了熙柔之后再说。没见熙柔,你就甭想出去,天星花也别想。良明,替我守好园子里的花,少一株,就把你发配到西北苦寒地一百年。”

章节目录 第80章 熙柔 良明就是洛风隐藏在暗处的心腹,平日里负责守着不饰宫的传送大殿,关键时刻为公子爷通风报信。

今夜,洛风做贼,良明责无旁贷地为他望风,却不曾想被季尤仙尊抓了个正着。

良明一个激灵,赶紧躬身应道:“是,尊上。”

季尤冷哼一声,他还不信自己会治不住一个小仙。

该打的打了,该威胁的也威胁了。季尤搀扶着乐苑往回走,三五步一声“夫人小心脚下”,听得洛风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待二老离开后,洛风那颗不安分的心又蠢蠢欲动起来。

“我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放心,他说着玩的,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良明苦着脸,“公子爷,您就别为难小的了。这些年小的时刻替您关注着尊上和夫人的动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就怜惜怜惜小的,别让我为难了。”西北苦寒地那种鬼地方,但凡公子爷摘了一朵花,一百年的时间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真的没事,我爹就是吓唬你的。”洛风拍了下良明的肩膀,准备绕过他去摘花。

“公子爷!”良明赶紧跪下抱紧了洛风的大腿,他声泪俱下地说:“您就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想去西北,我还没有娶媳妇,还没有生娃,去西北我会死在那里的。呜呜……”

洛风暗骂,娶媳妇生娃有什么好?没出息的家伙。他踢了踢腿,不死心地拖着良明走了两步。

良明抱的死紧死紧的。

洛风毫不怀疑,即便他采了花,良明也会拖着他的大腿不让他离开。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好,我回去休息还不行吗?”

左右也就一天的功夫,只好委屈随心多躺一天了。

良明通红着眼睛,“公子爷不骗我?”

洛风仙尊怎么能忍受这种质疑,他指着自己问:“我是什么人,堂堂仙尊,会骗你?”

良明昧着良心摇了摇头,今夜注定无眠,公子爷不可信,他一定要守好院子里的花。

洛风夜里偷偷出来过一次,谁料良明这厮找了一队的人帮忙守着,让他无从下手,只好认命。

夜,匆匆而过。

第二天早上,洛风还没睡醒,乐苑就带着一众婢女闯进了他的房间。

乐苑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赖床,快醒醒,别等熙柔都过来了,你还在床上躺着呢。”

洛风揉了下惺忪的睡眼,侧着身子不满地回:“那就在床上见呗。”

婢女们霎时红了脸,哀怨地看向公子爷。

洛风邪魅一笑,朝她们眨了下眼睛。

婢女们立刻羞红了脸,娇怯地低下了头。

乐苑气得去打洛风,她凶道:“收起你那孟浪的一套,今天若是把熙柔气走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洛风顺从地起了床,才穿戴整齐,婢女便传来消息,景秦上仙带着熙柔仙子来了。

洛风恍然抬头,又垂眸看向乐苑,“娘,我真的不想成亲。”

乐苑正替洛风整理腰带,不曾想关键时刻洛风又闹幺蛾子。她刚准备教训洛风一番,一抬眼就瞧见洛风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和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对桃花眼里满是认真。

责怪的话到了嘴边,乐苑又吞了回去,她劝道:“就见一见,若是不喜欢,娘也不强求你。可熙柔真的是个极好的女子,这些年你不在,熙柔怕我和你爹孤单,经常来看我们。她温柔、乖巧、懂事,你在外头做的那些事情她都知道,却还在一心一意的等你。你爹曾和景秦商量过将你们的婚事作罢,可熙柔那孩子就认定了你,还差点为此送了性命,你若真的不喜欢她,也给她一个答复,别让她苦等了。”

******

天星花开的正好,大红色的花朵一团一团的如火般热烈,在微风中摇曳生姿。

不饰宫后花园的凉亭里,熙柔内心忐忑地站着。

她今早才得到消息,时间太匆忙了,忙的她没有时间装扮。

身上藕粉色长裙虽然是新的,却没有成套的配饰。

她从首饰盒里选了支碧玉簪配身上的衣服,而碧玉簪虽美,可终究是曾经穿带过的。若洛风发现,可会觉得她小家子气?

她觉得自己的妆容也不够好,口脂的颜色太淡,之前巧儿说这种颜色更容易惹人怜惜。可满园艳红色的天星花如此惹眼,她凭什么能吸引洛风的目光?

熙柔不安地张望着,手上已经沁出了一层汗。

洛风姗姗来迟,他远远地看向凉亭的方向。

入目嫣红里,熙柔逶迤拖地的藕粉色长裙让人眼前一亮,浅青的素腰包裹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身,薄烟轻纱为她增添了些许的朦胧美感。低垂鬓发斜插简单的翠色发簪,花容月貌若出水芙蓉,让她看起来恰到好处地温和。

洛风缓缓向熙柔走近。

熙柔这会儿也发现了洛风,她压下内心的紧张,向洛风露出一个笑容。

洛风突然想起人间盛夏里半卷帘栊下桐木桌上的冰镇荔枝,粉嫩可爱,冰凉甘甜,又舒适润心。女大十八变,娘亲说的没错,她的确是个极好的女子,至少看起来极为舒适。

洛风回之一笑,他率先开口,“听我娘说我在外头的那些风流之事你都知道?”

熙柔的脸色一白然后一红,她怎么也没想到洛风会问她这个问题,这让她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一个呼吸的功夫,熙柔已经涨红了脸。

洛风的笑意不变,就那样看着熙柔,“你也知道我三心二意,生性风流,我这样的人,就该一辈子孤独终老,哪里承受得起别人的喜欢。”

熙柔急道:“你别这样说自己,我不介意的。”

洛风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是我介意呀。”

熙柔错愕地望着洛风。

想着娘亲对他的嘱咐,想着父亲和景秦上仙的情谊,洛风柔声道:“对不起,你很好,你值得更好的人。我配不上你,别再为我做傻事了。”

洛风歉疚地向熙柔点了下头,而后转身离去。

熙柔不想哭,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

她想过洛风会不喜欢她,可是他怎么能用“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这种话拒绝她。

章节目录 第81章 妥协 熙柔不知哪来的勇气,她对着洛风的背影大喊道:“可是我谁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你呀。”

洛风的脚步一顿,多么熟悉的话,多么让人心痛的妥协。

“别傻了。”他微微侧了些许脑袋,淡道:“我是不可能娶你,跟你一生一世的。”

本是淡漠决绝的话,却没有达到让熙柔死心的结果。

她奔向洛风并从身后抱住了他,洛风听到她哭泣的声音。

“我不要一生一世,我只要你。即便像你的那些红颜知己一样,我也心甘情愿。洛风,我喜欢你,我从小就喜欢你。求你不要拒绝我,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我好想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你看,我的心里除了你还是你,除了你只有你。求你不要那么残忍,不要这样对我。求你,求你。”

熙柔小声地哀求着,声音凄楚。

洛风被她哭的心里生出一股无名怒火,他皱着眉头冷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熙柔沉默了,“红颜知己”,她真的要委屈自己做那样的女子吗?

以洛风对熙柔不多的了解,这样一个克己守礼,连平日里跟他多说几句话都会脸红的女子,怎么可能为了她抛弃尊严和骄傲,去承受旁人的指指点点。

洛风以为她想通了,他侧了些许的脑袋,“放手吧。”

熙柔哭得更凶了,理智告诉她她,她应该放手,可是一想到放手,她的心就痛到无法呼吸,好像要死掉一样。

“不!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我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不后悔,我不后悔。”

洛风很快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处湿了,那是她的眼泪。

洛风移动脚步,将身体转向熙柔。

熙柔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一双眼睛哭得通红,却仍倔强地和洛风对视着。

“兔子不吃窝边草。”

熙柔的心猛地一沉,眼睛里又蕴满了泪。她都已经这样了,不顾父亲的教会,低到了尘埃里,他还是要拒绝自己。

“若是我碰了你,以我爹和你爹的交情,他还不打死我。”

熙柔天真的举起手,“我发誓,我不告诉他们。”

洛风唇角一勾,用食指刮了下熙柔的鼻尖,“真是个傻丫头。”

熙柔的耳朵顿时就红了,她羞得低下了头,双眼疑惑地眨了眨。

“所以,为了不被我爹打死,”洛风无奈地给了怂了下肩,“我还是娶了你吧。”

“你说什么?”熙柔激动地抬头。

洛风笑若春风,眼神无比认真,“娶你。”

这世上怕是没有比心上人说娶自己更为值得快乐的事情了,熙柔有些不敢相信,却欢欣雀跃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聪明地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为什么前一刻还狠心拒绝,现在却接受了她。

熙柔很知足,她什么都不求,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好。

******

苦苦等待的季尤、乐苑和景秦隔得远远地就见到两人一前一后地走来。

洛风在前,他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熙柔低着头跟在后面,一双眼睛红红的。

季尤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是真的喜欢熙柔这孩子,可自己儿子不喜欢,他总不能真的打断洛风的腿。

季尤歉疚地道:“景秦,实在是对不住。”

望着熙柔红肿的双眼,景秦上仙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他知道这怪不得季尤。

“瞧你说的,儿孙自有儿孙福,这种事情,哪里是强求的了的。”若是今天熙柔能死了想嫁洛风的心,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洛风虽然是仙尊之一,可他生性风流,若不是熙柔一根筋死脑筋,景秦压根看不上他。

景秦起身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先带着熙柔回去了。”

看熙柔的样子,季尤知道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他道:“那我就不留你们了。”

熙柔朝季尤和乐苑各施了一礼,乖巧地道:“伯父、伯母,熙柔告辞了。”

乐苑上前牵住了熙柔的手,她有些难过地说:“好孩子,有空记得常过来看看伯母。”

熙柔的脑袋垂得更低了,不好意思地应了声。

季尤又是沉沉一叹,多好的儿媳妇,只可惜自己的儿子不懂珍惜。季尤恶狠狠地看向洛风,这混小子还有脸笑,看他等会儿怎么收拾他。

洛风突然感觉到一丝冷意,他立刻站直了身子朝景秦上仙微微躬身道:“景秦叔慢走。”

景秦和熙柔一走,洛风就歪在了椅子上,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向二老邀功道:“我已经跟熙柔说好了,哎呦!”洛风赶紧跳了起来,“爹,你怎么打我?”

“你还有脸问,看我不打死你。”季尤憋了一肚子的火,顾不上乐苑还在身边,扬起巴掌就朝洛风打去。

乐苑心里也怨着洛风,她把头偏向了一边,假装没看到眼前的一切。

洛风又向后退了一步,他猛地把茶盏拍在了桌上,气愤道:“我都答应娶她了,你还要我怎样?”

还敢跟老子发火,看我不打死你。不对,好像忽略了什么。季尤皱着眉问:“你刚刚说什么?答应娶熙柔?”

洛风往椅子上一坐,不问青红皂白说打就打,不是亲生儿子呗。

他没好气地回:“我什么也没说。”

“怎么没说?我都听到了。”乐苑喜上眉梢,她到洛风旁边坐下问:“洛儿,你真的愿意娶熙柔?不会是骗我们吧?”

季尤一个激灵,还真有这个可能。

看着二老的样子,洛风更加郁闷了,就不能给自己儿子一点信任吗?

洛风闷闷地道:“我会娶熙柔,日子你们和景秦叔定,我和她都没有意见。”

得到确定答案的季尤和乐苑甭提多开心了。

洛风已经很久没见过爹娘露出那般开怀的笑容了,他突然觉得迎娶熙柔的决定做的真不错,熙柔得偿所愿,他收获一个对他一心一意的人,爹娘也放心。

说到底赚的还是他自己。

洛风也笑,似乎笑容能把心底的遗憾压下去一样。

良明到会客厅时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其乐融融的场景,难得尊上对公子爷和颜悦色,还是在熙柔仙子离开之后。

良明道:“尊上、夫人,梓玉仙尊求见。”

章节目录 第82章 棋子 听说梓玉来了,洛风赶紧看向门口,“他人呢?”

“还在殿里等着呢。”良明朝接引大殿的方向指了指,公子爷是糊涂了不成,即便来人是一名仙尊,也没有直接将人引入内厅的道理。

洛风可不管那么许多,怠慢了他兄弟,他恨不得给良明一脚。

洛风催促道:“还不快去请过来。”

季尤和乐苑对视一眼,难道自己儿子真的和昆山梓玉扯上了关系?

季尤问:“你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洛风心里苦,这就是他的亲爹哟,就没相信过他说的话。

洛风解释说:“当然是真的。我昨天过来就是为了摘天星花,梓玉的徒孙受了伤,需要天星花入药。若不是为了他,我哪里会回来。”

如果没有回来,应该也不会有熙柔什么事了吧,洛风也说不清自己是觉得庆幸还是遗憾,或者两者皆有吧。

“你这孩子怎么不说清楚?”乐苑抱怨道:“梓玉家的徒孙伤得可严重?有没有生命危险?”

洛风扶额哀嚎,苍天啊,大地啊,他的亲娘哟,他没说清楚吗!

对上乐苑那极具威胁的眼神,洛风还是乖乖地回答道:“严重是挺严重的,不过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药尊说了,需要天星花,不能用地星花代替。”

季尤细细地听了,如此说来他还要感谢梓玉,若不是拖了梓玉的福,他这个儿子不知道要躲到什么时候呢,更别说答应娶熙柔了。

其实季尤不太喜欢梓玉。

他和梓玉接触的并不多,但这个年轻仙尊的事情他听过不少。

他对梓玉的评价就是太高傲、难以亲近。

到了他们这个地位,根本没有必要委屈自己去接近一个不喜欢的人。

所以不饰宫和昆山以前并没什么往来。

不过以后嘛……

季尤道:“梓玉也算是我们家的恩人,等会儿我要亲自采些天星花感谢他。”

听到父亲愿意信守承诺把视若珍宝的天星花拿给梓玉入药,洛风挺高兴的,总算没白跑一趟。

可是梓玉怎么成了他家的恩人?他才是梓玉的恩人好不好?

为了梓玉,他把自己都赔了出去。

这么大的事情决不能弄错。

洛风纠正道:“爹,你是不是说错了?梓玉应该感谢我才对。”

梓玉已经到了,恰巧听到洛风的话。

“的确是应该感谢你。”梓玉低眸浅笑,朝季尤和乐苑点头致意,“不饰宫的恩情,梓玉没齿难忘。”

“快别这样说。”季尤迎向梓玉,不经意间给洛风丢了记眼刀子,满满的警告意味。

季尤道:“多亏了你,我家洛风和景秦家的熙柔才能喜结良缘。我们应该感谢你,这是不会错的。”

错,大错特错!

洛风心里抱怨,若不是看熙柔楚楚可怜像极了当年的自己,若不是他心生怜悯对生活妥协,即便他被抓一百次,关上一万年,他不想娶的人,也不会娶。

所以关梓玉什么事?

不过既然父亲想谢,就谢吧。左右只是几朵花,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给就给了,犯不着跟他掰扯这些。

梓玉疑惑地看向洛风,“你要和景秦上仙的女儿成亲?”

洛风转了个身歪倒在椅子上得意地回:“是呀!到时候请你来喝喜酒,一定要赏脸哈。”

梓玉不解:“为什么?”

洛风的心蓦地一怔。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只是不想世上在多个像他一样的可怜人罢了。

既然他无法拯救自己,为什么不能拯救下熙柔。

而且,他又不吃亏,反而赚大了。

那么漂亮又对他一心一意的媳妇哪里找。

洛风嬉笑道:“就是突然觉得娶个媳妇生个娃也不错,不想像以前那样了,想换个活法。”

自打洛风流连花丛后,乐苑没有一天不想着洛风能回头是岸。

这会儿听到洛风这句话,乐苑差点没哭出来。

她的洛儿向来是个好孩子,以后也会是个好孩子。

而此时梓玉内心更为复杂些,他以前看不上洛风,对洛风的事情自然抱着看戏的态度。

可这次洛风梧山助威,又为救醒随心奔波劳力,这份情他不能不念。

像之前所说的“没齿难忘”绝不是什么客套话。

正因如此,梓玉才更加纠结。

洛风知不知道凤瑶为他生了个孩子的事情?他对凤瑶是什么感情?他对孩子又是什么态度?

梓玉将疑问压在了心底,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挑个日子,他要和洛风好好聊一聊。

在季尤仙尊的亲自带领下,梓玉站在一旁看着他把天星花摘了。

洛风之后还有的忙,不能和他一起回药庐,便将身上的药材都交给了梓玉。

梓玉表示理解,就这样跟洛风告了别。

所有药材齐备,梓玉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早日见到随心苏醒了。

只可恨药尊因心有忌讳,没有在药庐设返回符,他还要飞上许久。

******

原本守在药庐外的梧山侍卫早就已经回去复命了,听到梓玉仙尊不久前还在梧山大开杀戒,几人心有余悸。

他们把六仙君东秀不愿回,以及目前并无生命危险的事情如实禀报了。

值得一提的是,梧山毫无动作。

凤玲神尊既没有派人前来催东秀回去,也没有派人来营救东秀。

似乎她就准备这么顺其自然,或者是说默认放弃了东秀。

至少不少仙家是这么以为的。

毕竟若是梧山二仙君齐库真的杀了梓玉仙尊的徒孙也就罢了,可这件事到头来是个乌龙,梧山的小楼被毁,二仙君身死,梧山丢了那么大的一个脸。到头来,梓玉仙尊的徒孙没事,还是被六仙君东秀所救,说出去实在是笑话。

当小公主凤瑶因为东秀的事情跟风铃神尊顶撞了几句,被软禁了起来后,越来越多的仙家觉得自己揣摩出了凤玲神尊的心思。

东秀立刻被视为梧山奇耻大辱,六仙君的名字再也无人敢提及。

而与东秀向来亲近的九仙君宏达,也就是翁元神尊的幼女思溪已经被接回了家中。

思溪求着自家父亲帮忙营救东秀,翁元神尊答应的挺好,却一直不见行动。翁元心里明白,这件事,凤玲没动,他是不会也不能插手的。

凤玲神尊的心情很不好,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的心情若是能好的起来就怪了。

小楼毁了她心疼,被当众打脸她心疼,但最心疼的还是东秀脱离了她的掌控。

这样一枚重棋,无论如何她也要拿回来。

章节目录 第83章 锵锵 自梓玉离开后,药尊就一直在忙活,捣药、碾药、配药,顺便惦记那些几乎绝迹的天星花。

飞雪守着房门口翘首以盼,不知道是在等梓玉回来,还是在看东秀。

而东秀在院子里闭着眼睛打坐,浑身依旧散发着刺鼻的恶臭。臭味无休止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别说旁人,就是他自己都有些难以忍受。

太阳渐渐爬上头顶,东秀身上出了一层薄汗,那股味道更重了。

他抿着唇,无奈地看向房门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站在门口的飞雪,直接落在了随心身上。

他是多么想见妹妹呀,虽然知道南黎就在房中,可见不到她,他的心仍旧不安。

药尊说的话他都听到了,一想到这身臭味十天半个月才能散掉,他想杀了药尊的心都有了。

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但人不能没有梦想。

若不是还需要药尊全心全意地为南黎治疗,东秀真想当着药尊的面把他所有宝贝的药材全部踩在脚下。

就在东秀琢磨着怎么报复药尊的时候,梓玉回来了。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交汇,只触碰了一下,梓玉继续朝房间行去,东秀缓缓闭上了眼睛。

梓玉对东秀并无好感,同样,东秀对梓玉甚是讨厌。

飞雪迎上前去,“怎么样?洛风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天星花拿到手了,洛风之前采的药材也给我了。他家里有事,不便前来。”梓玉并没有把洛风在准备成亲事宜的事情告诉飞雪,一来如此重要的喜事应该当事人亲自告知,二来,他不确定洛风的喜事能不能成。

如果洛风反悔了呢?如果景秦上仙家反悔了呢?

梓玉心中有股不详的预感,这个婚事难成,即便成了,怕也是一波三折。

梓玉三五步走到药尊面前把药囊递给了他,“药材都在这里了,什么时候能准备好?随心什么时候能醒?”

药尊欢喜地从药囊里拿出种种药材,真是赚大了,赚大了。那么大量的天星花,他以后再也不用对着地星花骂娘了。

药尊眼里闪着兴奋地光,“这些药材有些需要碾碎,有些需要炼制,估计还要三天的时间。等药材炼制完毕后,就给你徒孙做手术。”

还要三天呐!

梓玉微微一叹,他在随心旁边的凳子上坐下道:“飞雪,你替我回去看下果果吧。虽然几天前已经传信给了蒙雀,但果果身边没人护着,我还是不太放心。”

飞雪撇了下嘴,有什么不放心的,蒙雀又不是随心,他掌管着敛月峰阵法,即便是仙尊神尊来了,也能抵挡片刻。这片刻的时间足够蒙雀传递消息出来,到时候他得了消息,不用一个呼吸的功夫就能传送回去。若非如此,她怎么可能放心留下蒙雀和果果独守昆山。

心里虽然知道梓玉的担忧是多虑了,但飞雪点头应了。

毕竟她现在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可帮忙的,不如回去守着果果,好让梓玉安心。

飞雪带走了清欢,行经东秀的时候,她本想跟东秀说声,奈何东秀闭着眼,他身上的气味又实在不好闻,只好作罢。

飞雪这一走,梓玉听着药尊碾药的“铿铿”声就越发刺耳了。

“你出去,随心需要静养。”

药尊一愣,抬头望向梓玉的方向,梓玉这小子一双眼睛跟长在了小丫头身上似的,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莫不是幻听了?

疑惑才闪过药尊的心间,梓玉的声音又传来了。

他头也未回地道:“你出去,随心需要静养。”

药尊的心里顿时万马奔腾。

这是什么地方?他的药庐。他是谁?堂堂药尊!

在自己家里,被病人家属嫌弃,还有没有天理了。

说他吵?他碾药的声音不说绕梁三日余音不绝,至少也算得上醉人仙音,别人想听都难得,这家伙还嫌弃。

“好!我出去!我走。”药尊恨恨地瞪了梓玉一眼,他一手抱着自己的药碾子,一手提着几个药囊非常不爽地朝外走去。

闭着眼睛的东秀顿时睁开了双眼,把南黎和那个男人放在一起,他很不放心。

药尊突然瞥见坐在院子里的东秀,他兴冲冲地就朝东秀走去,挑了个离东秀不远不近,又刚好闻不到味道的阴凉处坐了下来。

伴着“铿铿”的碾药声,药尊没话找话地问:“小兄弟家住哪里呀?你父母姓谁名谁?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可有告知家人?”

而回答他的就是东秀紧闭的双眼和一脸的冷漠。

药尊并不气馁,混沌莲子的来历肯定不凡,能那么轻易地打听到就怪了,人家不说才是正常的。

药尊继续道:“令妹好福气呀,能入了梓玉仙尊的法眼。看这样子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跟昆山攀上亲了。”

果真,这句话有用,东秀立刻睁开了眼睛,只是眸光很是不善。

药尊是什么人,让东秀两只手两只脚,东秀也不打死的上上仙尊。

药尊看热闹不怕事大地说:“自己家的妹子一转眼要成为别人家的小媳妇是挺不好受的,不过妹妹总是要嫁人的,你还是早做些心理准备为好。梓玉这人,哦,不,这石头,他虽然臭了点、硬了点、傲了点、脾气大点,但好歹法力还行,你妹妹跟了他,除了被他欺负外,总不至于被旁人欺负了去。”

以药尊的观察,东秀不但对妹妹有很深的保护欲,而且对梓玉有很强的敌意。

当心爱的人和敌对的人绑在一起,嘿嘿。

药尊好整以暇地等着看东秀怒发冲冠,单挑梓玉,然后被梓玉丢出来。

然而,“你好吵,你能闭嘴吗?”

药尊:“……”

再度被嫌弃的药尊立刻就炸了,为了缓解挑拨不成的尴尬,他只好,“我哪里吵了?我提前祝贺令妹觅得郎君,你不感谢我也就罢了,还嫌我吵?你懂不懂的尊老,你知不知道跟老人家聊天是美德?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凶了东秀几句,药尊灰溜溜地去了另一间房,还恶狠狠地把房门关上了。

终于安宁了。

东秀转头再次看向随心的方向,昆山的梓玉仙尊坐得笔直,虽然不想承认,但梓玉仙尊确实长相俊美,怪不得能迷倒那么多的仙子神女。

虽然他长相好,法力强,但配自己妹妹?

他不配!

章节目录 第84章 九天 东秀冷哼一声,然后起身向房间走去。那一双冷清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善,随着他距离房门越来越近,眼里的厌恶渐渐消散,被他藏在了心里。

无论如何里头的那位都是一名仙尊,还是不要太明显了,否则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只是为了南黎,他有些话必须要说,有些事情必须要做。

东秀在房门前止住了脚步,他朝里面道:“梓玉仙尊。”

梓玉缓缓转头,“何事?”

东秀提了口气开口道:“人族有句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想梓玉仙尊一定听说过。”

梓玉气死人不偿命地答:“没听过。”

东秀的呼吸一滞,这还怎么聊下去?

停了半晌,东秀并不气馁地笑了笑,“之前没听过没关系,从今天以后就知道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意思是哪怕只教过自己一天的老师,也要一辈子当做父亲看待。您作为南黎的师祖,我和南黎都会像对待长辈一样敬重您的。”所以,作为长辈,您就别打南黎的主意了。

梓玉觉得好笑,不过他不想跟一个傻子计较随心是不是南黎的问题。

他眯着眼睛笑道:“本座不是人。”所以,人族的那一套对他不管用。

空气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东秀被压下去的满腔怒火蹭蹭地往上冒,他现在是确定了,梓玉仙尊喜欢南黎。

自己的妹妹,凭什么给他喜欢?

东秀真恨不得把眼前觊觎他妹妹的石头仙尊碎尸万段。

梓玉好整以暇地与东秀对视着,眼神里颇有些嘲讽的意味,好像在问东秀,我就是对“南黎”怀有不可告人的心思,你又能奈我何?你是打得过我,还是说得过我?

东秀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要克制,良久后他才缓缓开口,“梓玉仙尊,请您自重。”

“好,本座知道了。”

东秀的眼角挑了挑,他不敢置信地问:“您真的知道了?”

“嗯。”梓玉淡道:“等随心醒来,我就让果果把她逐出师门。”

梓玉仙尊的话在东秀脑海里转了一圈,他差点泪流满面,还能这样?面对不按常理出牌的梓玉仙尊,东秀内心很崩溃。

“梓玉仙尊,您……额……”东秀准备了一大堆的话,什么天道伦常、世俗眼光、身份差异等等等等,却再也说不出话来,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用力地掰着扼住他喉咙的手,却发现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梓玉仙尊冷着脸看向他,像在看一只弱小的蚂蚁。

这就是他和仙尊的差距吗?这就是仙尊的力量吗?

东秀的脸憋得通红,瞳孔渐渐涣散。

梓玉相信只要再这样待一会儿,手里的人就要死去。

“你太臭了。”梓玉嫌弃地将东秀的身体朝门外一丢,然后“嘭”地下关上了房门。

摔倒在地的东秀摸着自己的嗓子猛烈地咳嗽,眼里是满满的不甘。

关上门后的梓玉又回到了随心床前,这下不会有人打扰到他们了。

按照梓玉以前的性子,像东秀这样自以为是的傻子,杀就杀了。他虽然不自恃身份,可东秀是他什么人,敢以那种口气对他说话,嫌命长吗?

而他现在没有杀东秀自然是因为随心。

和清欢分开后又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东秀会救随心,为什么东秀口口声声喊随心“南黎”?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随心没醒,梓玉不敢确定东秀对她的意义是什么。

是救命恩人?还是个傻子?

若是杀了,随心可会难过?

难过不利于养伤,所以还是留着东秀吧。

不过若是东秀不识好歹,梓玉心想,或许他可以让药尊开些药把东秀毒哑来。

而此时的东秀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进了梓玉预备残害的名单,碰了一鼻子灰,还差点没了命的经历让他乖觉了很多,并没有再次挑战梓玉的耐性。

东秀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变强,强大到把喜欢南黎的石头也好,仙尊也罢,通通踩在脚底。

而在他变强之前,他还是要保护好自己的妹妹。

想到几天后南黎就会接受治疗,然后苏醒,东秀心里就抑制不住地开心。

他真的好想这个妹妹。

以前的南黎,是他心底难以弥补的遗憾,让他每每想起都痛彻心扉,却又忍不住地怀念。

现在的南黎,是虚幻梦境里唯一真实的光,是陆地,是海湾,是依靠,更是他的所有。

梓玉仙尊对南黎的称呼曾让东秀害怕,他害怕南黎醒来却不认他,他害怕到头来是自己认错了人,但他很快就想通了。

与其守着一个永远不省人事的妹妹,他更愿意看到她醒来,听她亲口告诉他一个答案。

即便这个答案会把他推入深渊,他也甘之如饴。

东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南黎的腿受伤了,在南黎醒来之前,他要给南黎做个轮椅。

坐轮椅可并不简单,东秀立刻忙碌了起来。

时间一晃就是三天。

药尊的药材一天前已经炼制完毕,休息了一晚后药尊进了房间,把梓玉赶了出去。

房门一开一关,这次被关在外面的却是梓玉和东秀二人。

梓玉瞥了东秀和他手里那对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那么臭的东西,他是不会让随心用的。

颅内手术不一般,每一刀每一个动作都决定了床上的丫头会不会魂飞魄散,即便是药尊也不得不小心应付。

再次检查了身上的药材和刀具,药尊把随心的脑袋歪向一边,钻入了她的耳中。

在耳道中药尊顺利的找到了链接大脑的骨板,然后很轻易地进入了随心的脑海。

为何称它为一片海,因为它很大。

太大了。

盘根错节比万年古树的根须毫不逊色。

药尊就是在这样一根根根须上忙碌着,断了的重新接上,坏了的砍掉,不足的用墨叶莲和天星花以引练成的药液续上。先从细微处入手,把那些小的根须组好了再动大的。

太阳东升西落,梓玉和东秀在门外翘首以盼,这一站就是九天。

章节目录 第85章 救人 第十天。

太阳冉冉升起。

药尊终于把随心脑部的所有控制神经接续完毕。

他松了口气,身影一转从随心脑海里钻了出来。

随心依旧躺在床上,她的呼吸均匀,和十日前并没有任何不同。

药尊落地后瞥了眼依旧昏迷不醒的随心,然后把视线转向了房门处。

梓玉和东秀就在门外,对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药尊有些心虚,落了栓的房门让他心里稍微舒服点。

药尊伸手解开了随心的腰带,然后一层层地剥开了她的衣服,直到只剩下一件肚兜。

在此过程中药尊神色如常,似乎随心和他手中、钵里的药材没有任何区别。

药尊在随心胸前的位置比划了下,然后亮出了一把亮闪闪的匕首,对着选定的位置就扎了下去。

鲜血顿时染红了肚兜。

痛!

好痛!

仿佛灵魂被针扎了一样痛。

随心额头上疼出了一层冷汗,那双眼皮颤抖着,似乎下一刻就会睁开,可又一直睁不开。

药尊摇了摇头,一手按住随心的心口,另一只握着匕首的手缓缓地转了些许,一点点挑战着随心的极限。

真正的如坠炼狱,蚀骨钻心。

随心再也承受不住,猛地睁开了双眼,她惊恐地望着她面前的老人,以及老人按在自己身上的手和插在自己身上的匕首。她想起身,却发现浑身上下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她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药尊笑了笑,“别怕,我是在救你。”

捅刀子救人?

老人家你是在开玩笑吗?

随心一副你当我傻子的表情看着药尊。

别说随心不信,即便是药尊他自己突然遇到这种情况,他也不会相信自己的鬼话。

他也不想呀,谁让她的情况特殊,除了这种办法,他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办法能唤醒她。

药尊非常好心地提醒道:“做好准备,我要动手了。”

随心了无生趣地闭上了眼睛,所以刚刚捅她一刀不算开始,只是开胃菜?

药尊见随心闭上眼还以为她准备好了,他心里默数了一二三,然后猛地将匕首从随心胸口拔了出来。

“啊——”随心脑海里一片空白,从灵魂深处本能地发出痛苦的尖叫,然后晕了过去。

鲜血溅了药尊一脸,他赶紧丢了匕首,往随心心口处撒止血药。

梓玉和东秀本来就在一直关注着门内的动静,随心一叫,两人的心就提了起来,那是多么痛苦的喊声啊!

东秀冲到房门前猛烈地拍打着,“南黎,南黎,你怎么样了?药尊,发生什么事了?”

药尊忙着给随心止血,根本无心回答东秀。

梓玉终于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劲。

以药尊爱炫耀的性子,他恨不得所有人见识到他惊天地泣鬼神的医术,怎么会突然关起房门治疗?

“闪开!”梓玉冷声道。

东秀回头疑惑地看向梓玉。

梓玉寒着脸又说了遍:“闪开。”

本来急得一头汗的东秀突然一个激灵,如坠冰窖,这样的梓玉仙尊太可怕了,他下意识地向边上退了两步。

梓玉抬脚就踹在了木门上。

普通的木门经不起梓玉带着法力的一脚,嘭地拍倒在房间里的地方上,惊起一片尘埃。

没有房门的阻挡,东秀立刻看到了让他睚眦欲裂的一幕。

他的南黎一身是血地躺在床上,衣衫不整。而药尊那老头还在南黎身上动手动脚。

地上一柄带血的匕首旁若无人地躺着,像极了对他错信小人的嘲讽。

“我要这丫头的十滴心头血。”

药尊当日的话言犹在耳,东秀心底一片冰凉。

他早该知道药尊不可信的,他早该知道药尊对南黎不怀好意的。

东秀挥着剑朝药尊冲去,“我要杀了你。”

药尊正觉得随心身上的肚兜碍事,把他的止血药十有八九都浪费掉了。他纠结着要不要扒掉这碍事的东西的时候,两人就闯了进来。

听到东秀要杀了自己的话,药尊急道:“你别来,快出去。”

东秀已经急红了眼,哪里会听药尊的话。

药尊费了那么大的精力才把随心从生死边缘拉回来,他可不希望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若是让随心死在失血过多上,他药尊的牌子也不用要了。

药尊咬紧牙关准备硬抗一招。

为什么咬紧牙关?

其实药尊的法力并非多强。

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上仙,并非多么厉害。能被封为仙尊,纯粹是因为在所有上仙中,他是最会治病救人的那个。

若是平常时候,他堂堂上仙,也是不会怕东秀这种金仙的。

不说他能一只手打百个,但打十个至少是没有问题的。

可现在,他一手按住了随心心口的筋脉,防止随心爆血而亡,另一手又在洒止血药,根本无暇顾及自身。

被东秀捅一剑虽不至于受多重的伤,可终归不会好受就是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还好梓玉够冷静,没有来凑热闹。

却不曾想东秀靠近的时候,梓玉亦动了。

药尊吓了一跳,“梓玉,你别冲动!”

“嘭!”

那是身体砸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嘭”地一声,原本已经倒地的木门飞回原位,挡住了门外东秀的目光。

“药给我,闭上眼。”梓玉向药尊伸出了手。

东秀看到的,梓玉都看到了。只是他对药尊更为了解,因为了解所以信任。

他相信药尊捅了随心一刀必有缘由。他也相信药尊解开随心的衣服并无他意。

把最开始的敌视抛开,梓玉就看到了更多东秀忽视的东西。比如药尊从不曾移开的那只手,比如另一只手里的药瓶。

药尊在竭力向随心被匕首撕开的肚兜口子里倒粉末,然而他只有一只手,粉末都被浪费了,鲜血仍未止住。

梓玉接过药尊递过来的药瓶,在解开随心最后一件避体的衣服前,他又看了眼药尊。

药尊不但闭上了眼睛,还用空着的那只手捂住了眼睛以示清白。

梓玉小心而又快速地剥开了随心的衣服,然后将止血药倾倒在了随心的伤口上。

冰凌八角果有很强的凝血效果,配以其他的药材练成的止血散才接触到随心的伤口,鲜血就止住了。

梓玉猛地拍了下药尊碍眼的手,药尊心有所感,不但没睁开眼,反而用两只手捂住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86章 刺激 梓玉为随心穿好衣服的刹那,稳住房门的法术也散了。

东秀撞门而入,凶狠地恨不得吃了梓玉和药尊的样子。

听到声音的药尊这才拿开自己的手,对着东秀就是一通骂:“你这个小王八蛋,趁人不备搞偷袭。枉我老人家为了你妹妹费心费力、忙前忙后,非但讨不着好,得不到你一声感谢,还差点被你捅死。我就该让你妹妹去死,我就不该救她,我真是瞎了眼了,你这个小王八蛋。”

药尊唾沫横飞,东秀顿时被骂懵了。

“你说什么?南黎没事?”东秀心中生出一种不敢置信的惊喜感觉。

药尊气哼哼地坐在椅子上,缓缓地把事情的缘由说了出来。

原来备齐药材为随心治疗脑海只是第一步,这一步虽然凶险,可只要足够小心,慢慢来总是能成功的。

而脑海痊愈并不代表随心能够苏醒。

脑海又被称为灵阙,阙者殿也,里头居住的是元神。而随心的身魂并未融合,她的灵阙只是一座空房子,元神不在里面。因此脑海被毁坏时,她没有立刻死亡。

她的元神在哪里呢?

答案是心脏里。

混沌莲子未被炼化的法力全都存储在随心的心脏里,或者说,随心的心脏就是由混沌莲子化成的更为合适。

脑海被毁,随心的四肢、意识全部陷入沉睡状态,元神也在心脏处假死。

这种假死并不是诈死,而是连元神自己都以为自己死了的认知死亡。若是不被唤醒,她将继续以这种状态持续下去。

唤醒假死状态并不容易。

不是睡着了,拍两下肩膀,大声讲两句话就能醒,必须要有非常的刺激!

而这个刺激就是在元神安寝之侧扎刀,用剧痛逼醒她,用剧痛提醒她回归现实。

为了能成功地捅这一刀,药尊不得不把梓玉和东秀关在门外,而且事先不能告诉他们。

这些日子他算是看明白了,梓玉估计是石头开花,而东秀那小子则是妹妹最大。有他们在,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这么扎一刀的。

“你说说,我是不是为了救她费心费力,废寝忘食,费尽心机?”

面对药尊一声声的责问,东秀赶紧把当初偷藏的宝贝药材拿了出来,双手奉给药尊,“谢谢药尊!东秀方才误会您了。”

只谢药尊还不够,东秀转身对梓玉同样施了一礼,“多谢梓玉仙尊,若不是您出手相助,东秀怕是要酿成大错。之前对仙尊多有不敬,还望仙尊海涵。”

梓玉闷闷地嗯了下算作回应,虽然东秀的做派看起来很诚恳,可对于一个几次把他丢出门外打倒在地的人,他还能说出“谢谢”二字,梓玉怎么瞧怎么觉得虚伪。

“她什么时候能醒?”梓玉问。

重新拿到自己的宝贝药材,药尊欢喜的不得了,他眉眼弯弯地回:“这丫头现在是痛晕了过去,等缓过劲来,自然也就醒了。”

梓玉没想到,这一缓就到了夜里。

随心做梦了,或许不算梦,只是这段时间的回忆,脑海里断断续续地闪过她和东秀逃难,以及怪老头要杀她的画面。

她告诉自己不能睡,要醒来,可眼皮始终很沉重,就是睁不开。

用力,再用力!

突然,随心猛地从床上惊坐起,眼睛睁开了。

还活着?

不安全!

随心用眼角的余光瞥到身旁有个人,她眨了眨眼睛,不知道现在装晕是否来得及。

随心小心翼翼地转头,当看清眼前之人的时候,泪水瞬时模糊了双眼。被梧山追杀,被陌生老头迫害的害怕和委屈,让随心扑在梓玉怀里嚎啕大哭,“师祖,师祖,你终于回来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梓玉拍着随心的背柔声安慰她:“现在没事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放下你一个人了。”

随心从梓玉怀里抽出身,她泪眼朦胧地问:“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吧?”

梓玉微微一笑,他将随心的脑袋又按在了自己的肩头,轻声回:“不会,我不喜欢撒谎。”

随心心里简直比吃了蜜糖还甜,只是,为什么师祖要这样抱着她?虽然是她先主动扑上去的,可这个姿势?

不管了。

随心在梓玉肩头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一抽一抽地。

药尊劳累了好些天,早就扛不住,回房休息去了。

东秀自道过歉以后,就站在梓玉不远处,一双眼睛再也没从随心身上离开过。

看到随心苏醒,东秀觉得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其实随心喊出“师祖”二字的时候,东秀并没有想象中的震惊,反而松了口气。

这些天,这些事,早就向他说明了一切,他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既然最后一抹希望破灭,不如苏醒。

东秀轻轻地退出房间。

房外星辰点点,远方一片漆黑。

东秀推开了药尊的卧室,他面无表情地坐在药尊的床边,推了推正躺在床上打着呼噜的药尊。

药尊跟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东秀又推了推。

药尊的火气登时直窜心头,当看到来人是东秀的时候,他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药尊指着东秀的鼻子怒骂道:“...你这臭小子想让我死吗?让我老人家休息下就这么难吗?”

“我要走了。”东秀淡道:“谢谢你救了她。我给她做了把轮椅,她腿伤的这两个月用轮椅行动会方便些,麻烦你替我给她。”

药尊揉了揉眼睛,“你怎么不等她醒来亲自给她?”

东秀的神情有些落寞:“她已经醒了。”

这下药尊更不乐意了,“她都醒了,你还让我转交做什么?我老人家像是跑腿的吗?”

东秀站起身,他固执地道:“反正轮椅交给你了,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言罢,东秀抬脚朝外走去。

药尊伸手一拉,把东秀扯了回来。他有点好笑地问:“怎么?被那丫头和梓玉刺激到了?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她是你妹妹吗?就这样放弃了?”

东秀看向门口的方向,他有些委屈地回:“她不是我妹妹。我妹妹才不会一颗心扑在一个男人身上,我妹妹更不会对我视而不见。”

东秀说话的同时,药尊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脉搏上。

章节目录 第87章 谎言 药尊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东秀的脉象不浮不沉和缓有力,是非常健康的脉象。

可是一个好好的人怎么会弄错自己的妹妹呢?虽然东秀口是心非地否认了,可他那张脸上明明就写满了,妹妹忽视我,我很生气。

药尊非常好奇,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东西是他不知道的。

药尊还是比较信任梓玉的,所以一开始他就认定了东秀有问题。只是脑子有问题这种事情不太好说,他又忙于随心的事情一直无暇顾及东秀。这会儿算是得了闲,虽然他很想睡觉,可是对于一个医术难题来说,药尊对东秀现在的情况更感兴趣。

药尊扯住了东秀的手不让他离开,他拍了拍自己的床沿道:“来,你跟我说说你和那丫头的事情。她究竟是怎么受伤的?”

东秀摇头,“我不知道。”

药尊并不强求,他换了个说法道:“那你就说说你和你妹妹之间的事情,想说什么说什么,实在不行,骂一骂那丫头也行。”

东秀立刻沉了脸,他才不会当这个陌生人的面说南黎的坏话。

不过他和南黎之前的确发生了很多的事情,而且关于真真假假,他也想找个人倾诉,就是不知道说了之后药尊会不会把他当成傻子。

东秀有些迟疑。

“总把事情憋在心里不好受,说出来吧,就把我老人家当成树洞,反正我也不会跟旁人说。”药尊笑容越发和蔼了,言语间似乎有蛊惑人心的作用。

东秀顺从地在药尊旁边坐下,从他的生母去世开始说起。

药尊细细地听着,生母去世,父亲再娶,继母带来个妹妹,叛逆期的小子,和渴望认同的小女孩,还有一双操碎了心的家长,没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地方。

或许是魔族遗迹给东秀带来了太大的心里隐形,东秀说起魔族遗迹的时候,脸色并不好看,甚至隐隐有些畏惧。

药尊立刻提了神,当东秀说起南黎跌倒,说到他自己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试炼再睁眼时仿佛时空变幻,他和南黎已经不知身处何方,而南黎重伤不醒的时候,药尊隐约晓得问题出在了哪里。

待东秀说完,药尊接着问道:“你方才说的试炼,能详细说说吗?”

东秀沉默了,真假虚实,漫长的几千年时间简直就是他的噩梦,让他不愿回忆。

“隔壁的丫头究竟是不是你妹妹?你不想知道吗?你应该也能察觉到自己的问题,何不说出来?这六界内,若是我老人家也治不好你,可能就真的没人治得好你了。”药尊循循善诱,在摆道理的同时不忘记把自己夸了一顿。

而东秀心里却是一阵鄙夷,他可以说他怀疑整个天界都是假的吗?

既然整个天界都是假的,那面前的药尊和梦里的一个水泡有什么区别?

扪心自问,他虽然看不上药尊,可心里又明白的很,药尊和水泡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即使一万个不情愿,东秀还是隐约觉得药尊是真的,梧山是真的,三千多年前魔族入侵是真的,父母亲人被灭亦是真的。

所有的所有都没变,出了问题的是他自己。

在随心没醒来之前,他还能自我欺骗地说,那个就是他妹妹。而随心醒来后那句“师祖”则彻底将东秀的所有侥幸打碎了,逼迫他认清现实。

药尊清楚地感受到了东秀的情绪,有些消沉,有些哀伤。他十分有耐心地没有催促,在等东秀自己想通。

东秀也没有让药尊等太久,他便把之前刻意忽略的魔族遗迹试炼的事情说了出来。

东秀以为的假,却是药尊心中妥妥的真。

药尊压住心里的诧异,听东秀把事情讲完,他拍了拍东秀的肩膀,本想安慰下东秀,却不知说些什么。

西北无量宫最后一位活下来的人,东秀应该比他想象中的坚强吧。

药尊道:“人间有句话叫庄周梦蝶,可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实在难以说清。不过你刚刚的叙述里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你入魔族遗迹的时候还是虚仙,从魔族遗迹也就是所谓的试炼醒来已经到了金仙境界,说实话,这才像是假的。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能还要问下隔壁的丫头,她应该知道答案。”

东秀点了点头,“嗯,替我把轮子给她。”

药尊疑惑地问:“怎么?你不去问她吗?”

东秀摇头,把心里憋着的秘密说了出来,他感觉舒服了很多,又何必去追求一个让人心碎的答案呢。

房外是无边的黑暗,仿佛汇入了孤独、寂寞、悲戚、绝望的黑暗,深邃地让人心悸。

东秀落寞地笑了笑,拥抱黑暗,他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就当东秀准备一头钻入黑暗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哥哥”。

仿佛当头棒喝、振聋发聩,让东秀直接愣住了。

“哥哥,你不要我了吗?”随心躺在梓玉怀里泣不成声。

药尊说的没错,她都知道她全都知道,当师祖告诉她东秀把她认成了南黎,她就全都明白了。

东秀的金仙劫就是获得南黎的原谅,可南黎已死,当时他的身边只有她一个,所以东秀把她当成了南黎。

想骗过天,先骗过自己。

“哥哥。”随心又喊了一句,就因为全都晓得,所以才越发不忍。

当听到东秀和药尊的对话时,随心就下定决心,她要送他个妹妹,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东秀不该承受那么多的苦,他值得拥有幸福。

东秀擦了擦眼角的泪,他缓缓转身,颤着声音不敢确认地应了声:“南黎。”

“嗯。”随心狠狠地点头,因为在东秀渡劫时,她看到了东秀记忆力的画面,知晓他和南黎的所有事情,是以随心又给东秀吃了颗定心丸。“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时光仿佛又回到了无量宫被攻破之前,坐在轮椅上的南黎言笑晏晏地说:“哥哥,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这是他和她的来世吗?

东秀鼻子发酸,他再也不想去管什么真假,他只要和他的妹妹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88章 选择 梓玉的脸色很难看,看着两人深情款款地对视,听着随心喊东秀“哥哥”,梓玉觉得无比烦躁。

东秀这二傻子何德何能能当的起随心一句“哥哥”。

东秀的确救了随心的命没错,可这句“哥哥”他却是当不起的。

对于随心的身世,梓玉再了解不过,而且随心醒来后提及东秀时的语气表情动作都不是在找亲人的感觉,她的改变是在自己多嘴说了句东秀喊她南黎之后。

看着东秀傻乐的样子,梓玉真想说出真相,拆穿随心,顺便泼东秀一头冷水。

他还是忍住了,在不知道随心用意的前提下,冒然拆穿随心并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随心想的很简单。

她只是想报恩罢了。

只是她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值得回报东秀的呢?

以前随心没想过,也来不及想这个问题。

但当听到梓玉仙尊说东秀把她认成了南黎,又好巧不巧地偷听到东秀和药尊的谈话之后,随心突然福至心灵,萌生了将错就错的想法。

东秀把她误认成南黎,真正的南黎已死,而她又知道所有东秀和南黎之间发生的事情。

一切像是上天安排好的一样。

看到东秀将要投身于黑暗,似乎又要过上她曾经感受到的那种痛不欲生的日子,随心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着,喊住他、拦下他、留住他。

随心也的确这么做了。

看到东秀微红的双眼,和脸上激动的笑意,随心并不后悔。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随心愿意用漫长的时光圆好这个谎言。

“哥哥,你不是说要送我个轮椅吗?”随心问。

东秀这才回过神来,他的“南黎”还躺在梓玉仙尊怀里,被一个陌生男子抱着。东秀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梓玉穿过随心腋下和腿弯儿处的手上扫过,他回道:“我这就去拿过来。”

“不用。夜深了,随心要休息。”

言罢,在东秀诧异的注视下,梓玉抱着随心回了房,顺便把房门也关上了。

东秀强忍着破门抢人的冲动,好久才让自己冷静下来,毕竟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房门合上后,梓玉并没有把随心放到床上,反而就这样抱着她不动了。

随心环住梓玉脖颈上的手清楚地感受到了梓玉的情绪,他很生气。

是的,感受旁人的情绪似乎是随心与生俱来的能力。她已经试了几次,绝没有错。

可她并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他为什么要用那种想吃了她的眼神看着她?

随心战战兢兢地吞了口口水,她小心翼翼地偶尔瞥两眼梓玉,不敢说话,不敢乱动,更不敢与之对视。

随心虽然是被抱在怀里的那个,可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真的很累,很快她就败下阵来。

“师祖。”随心小声地唤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随心才知道她距离师祖是那么的近,近到她似乎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呼吸落在他的脸上然后再反弹回来的温度。

随心又吞了口口水,她心虚地垂下了眼眸,“师祖,你不是说让我休息的吗?”

天知道,其实随心一点儿也不想睡。

梓玉勾了勾唇角,他喜欢的女人即便是上天入地也要得到。东秀那个二傻子,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便宜“哥哥”也想跟他抢,简直是做梦!

梓玉抱着随心往床边走,他边走边说:“刚刚在想事情,我这就放你去休息。”

师祖身上的愤怒之火突然熄灭了,随心有些好奇,胆子也大了起来。

“师祖,你刚刚想什么?”

梓玉把随心置于床上,他淡道:“也没什么事。当时你恩公把你托付给我的时候,说你伶仃孤苦无依无靠,可现在你找到了哥哥,我在想你是不是跟着他更好些。”

“不好不好。”

随心非常有自知之明,一个梧山的普通弟子都差点要了她的命。若是没有师祖的庇护,再来一次这样的事情,她的小命绝对休矣。

而且她还要……随心看了看眼前人道:“恩公让我跟随师祖修习仙法,学业未成,随心不敢离开。”

梓玉居高临下地望着随心,他的双手负于身后,平日里看起来十分亲切柔和的容颜这会儿却给随心一种学堂老师的错觉。

梓玉道:“我昆山向来是最重辈分的。”

随心的心一沉,预感到事情不妙。

“你是我徒孙,那你哥哥也自然比我低了两个辈分。可是在你昏迷的时候,他几次三番地挑衅我,若不是我不与他计较,他现在早已经凉透了。既然他是你哥哥,那之前的事情就罢了,只是我实在不喜欢他。只是你要留在昆山,有件事我不得不跟你说明白。”

东秀的性子有多拧,随心早见识过了。听完梓玉的话,她不由的脑补了一出东秀作死的大戏。

还好师祖大度不和他计较,随心歉疚地道:“什么事?”

梓玉细细地凝望着随心的眉眼,她明明长得不漂亮,可她的一颦一笑就是能吸引他所有的目光,就是能勾动他的心弦。

看着她一张一翕的小嘴,梓玉压住心底的悸动,严肃地说:“东秀虽然是你哥哥,但他也是梧山的六仙君,昆山不欢迎他。我虽然不会阻止你和他来往,但昆山,不欢迎他!”

随心沉默了,师祖的意思是不准东秀入昆山。

若她是真正的南黎,以南黎和东秀之间的感情怎么会答应这种事情。

可是若不答应,是不是就意味着昆山连她也不欢迎了?

昆山和东秀二选一,为什么要让她做这么难的决定呢?

随心舍不得梓玉,他身上似乎有魔力,让她忍不住亲近。可一想到东秀和南黎再次分开,随心又实在于心不忍。

随心的内心是倾向于答应梓玉的要求的,可不见东秀仿佛一个道德上的枷锁,牢牢地扼住了随心的喉咙,让她不能违背自己报恩的决定。

随心哀求:“师祖,为什么要这样?他是我哥哥呀!”

说到哥哥梓玉就来气,若不是自己多了一嘴,哪会有这劳什子的认亲。可偏偏随心这个傻子,还在跟他装。

梓玉凑近随心,他笑问:“他真的是你哥哥?你不是失忆了吗?”

章节目录 第89章 委屈 梓玉笑容缱绻,仿佛冬日里的阳光,但却给随心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言,似乎早已经被看穿。随心眼神慌乱地低下了头,不敢和梓玉对视。

“我,我想起了一点。对,就是想起了一点。”只要她不承认,只要东秀没有否认,谁能拆穿她,即便是师祖也不能。随心故作镇定地抬起头,“东秀是我哥哥,我不会记错的。”

梓玉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掰开随心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报恩的方法有很多,为什么偏生给自己认了个哥哥。

他的余光向下扫,随心手中的那抹衣角已经被绞得不成样子。她并不擅长说谎,甚至很容易紧张,一紧张就喜欢揪东西,这性子也一点儿也不像她。

她原来是什么性子?

温婉大方、循循知礼、才艺双绝这些美好的夸赞的词都可以用在她身上,但不可忽视的还有她的决绝,亲手了结自身性命的决绝。

梓玉突然觉得是自己之前对她不够了解,可现在的她就是真正的她了吗?

她的性子,她的脸,像极了那个来自深山里的白芷,而真正的白芷他也见过,他的心并不会因她而波动。所以他心动的,应该是这幅去壳里的灵魂吧。

“随心,其实你……”梓玉欲言又止,他摸了摸随心的头无奈地道:“没认错就好,早些休息吧。”

既然她早已经忘记,那便也不用再提起。

梓玉转身离去,却发现自己的衣袖被扯住了。

随心知道,如果她今天妥协了,那么之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她不能让师祖离开。随心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说:“师祖,我睡不着,你能陪我待一会儿吗?”

从梓玉的方向看过去,此时的随心是那么的惹人垂怜,梓玉他点了点头,在随心身旁坐下。

随心心满意足地躺好,仿若闲聊似的说:“师祖,其实我之前一直很好奇自己是谁,来自哪里,发生了什么故事。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故事,那我的故事是怎样的呢?我为什么会死呢?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梓玉看了随心一眼,不记得也有不记得的好处,那些记忆并不开心。

随心像和梓玉心有灵犀一样,她继续絮絮叨叨地说:“但记不起来也有记不起来的好处,像东秀,他就是记得太多无法释怀,才让自己活得那么痛苦。如果我的过去也像东秀那样惨不忍睹,我情愿自己永远记不起来。不瞒你说,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随心二字还是恩公替我取的呢。”

梓玉失笑,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而且她的名字才不是那老头取的。

“忘记过去,拥抱未来。其实每个人都应该有这样的机会,我很幸运地忘记了之前的事情,东秀或许没那么幸运,可是我愿意做他的幸运星,尽我所能地照耀着他。”随心双眼晶亮地望着梓玉,她满怀期待又有些担忧地询问:“师祖,你不要拦着我见他好不好?”

梓玉有些吃味,他还没有幸运星呢。

而且从随心漏洞百出的话里,他万分肯定地知道东秀就是个假货。

“所以你现在是承认他并非你哥哥了?”

随心噌地一下坐了起来,她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小声的姿势,那双灵动的眼睛有些担心地瞥向门口的方向,显然是不想被东秀听到。

梓玉刚想告诉随心,这间屋子被他设了禁制不必担心,随心就凑了上来。

女子身上的清香和耳边温热的声音让梓玉有些恍惚。

“师祖,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说的没错,可我真的想报答他。”随心不想对师祖撒谎,而且之前在师祖似乎看穿一切的注视下,她觉得自己根本无所遁形。纠结再三,随心还是觉得和盘托出比较好。

梓玉微微转头,望着近在咫尺的随心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他知道真相怎么办?”

这么近的距离,随心的脸登时红了。

这个问题她当然想过,就是觉得不会被拆穿,她才这么做的。她在梓玉耳边小声道:“不会的,不会被发现。”

看到随心笃定的样子,梓玉颇为无奈,要知道世上根本没有不透风的墙,更没有完美的谎言,而谎言被拆穿之后,只会带来更大的伤害。

随心的本意是为了拯救东秀,可东秀早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在黑暗里舔舐伤口,随心的好意会不会再次把东秀推入深渊,这个梓玉很不确定。

“师祖?怎么样?你可以不要阻止我和他来往吗?”

梓玉坚定地摇了摇头,直接拒绝道:“不行!”

随心眼中希冀的光突然就灭了,甚至还有些想哭。她收回自己的视线,落寞地垂着脑袋,不再说话。

看到她这个样子,梓玉突然就心软了,犹豫再三后梓玉开口:“我从没有阻止你和他来往,我只是不准他进入昆山。”

随心顿时就雀跃了起来,东秀不来昆山,她可以出去呀。随心抬起头,眼里恢复了神采,脸上也带着欢快地笑容:“谢谢师祖。”

看着随心开心的样子,梓玉也笑,只是他心里却在默默算计着,等随心腿好了,要多带她下凡走走,好让东秀找不到他们。

接下来的几天,东秀处处彰显着自己作为哥哥的存在感,端茶倒水这种事情自不在话下,可也仅限于端茶倒水。所有能靠近随心的稍显亲密的行为全都被梓玉拦了下来,他连一句私密的话都没能跟妹妹讲。

东秀心里简直憋了一通火,这通火被梓玉撩拨地越来越旺,迟早要爆发出来的样子。

随心也不解师祖的举动,东秀准备离去的那晚,师祖勉为其难地抱她出去。再之后,师祖就承担起了喂饭、喂水、抱她晒太阳看星星,几乎所有的活计。

东秀明明替她准备好了轮椅,却被嫌弃着,一直没能派上用场。

不过随心也感谢师祖这样,因为她这几天绞尽脑汁终于编了个慌,可以把她为什么变成随心的事情圆过去。

而她和东秀独处的机会终于来了。

梓玉出去后,东秀立即凑到了随心跟前,他冷着张脸,颇为委屈地说:“南黎,我不喜欢他。”

随心眨了眨眼,东秀冲上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她心中颇为疑惑,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让两人互相看不顺眼。

章节目录 第90章 比较 “为什么?”随心疑惑地问。

“因为他对你不怀好意。”东秀气哼哼地,哪家的师祖会像梓玉仙尊一样寸步不离地守在一个女徒孙身边,他不仅把随心守得牢靠,还喂水喂饭晒太阳看星星,太闲了吗?肯定是对自家妹妹不怀好意。

没有听到东秀告状,随心反而松了口气,她笑道:“不会的,师祖是个好人,恩公拖他照看我,他不会对我不怀好意。”

东秀更加气闷了,妹妹如此天真,很明显和他想的不是同一回事。而师祖恋上徒孙这种违背天伦难以启齿的话东秀又不知怎么和随心说。

东秀道:“你以后离他远一些,不要让他靠近你。”

“这……”可是她想靠近师祖呀。

东秀知道南黎的性子,以前南黎对他的话言听计从,看到她现在露出为难的神色,东秀心底哀伤,好像很多事情都变了。

好不容易能跟妹妹说上话,东秀将近日里的疑问缓缓问出口:“妹妹,他们为什么喊你随心?你是怎么拜入昆山门下的?爹娘他们,还有无量山,都还好吗?”

虽然随心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这个故事从她口中讲出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有些心慌。

她不准备撒很多的慌,言多必失,她唯一需要撒的谎就是她是南黎。

随心道:“这个名字是恩公取的。他遇到我时,我是一抹失去了记忆的残魂。这几百年来是他重新为我炼就了身体,不久前我才化得人形,然后就奉恩公之命拜入了昆山。因为一些缘故,我得罪了梧山的凤瑶公主。你和你的几个师兄弟来昆山找我寻仇,那是我第一次见你。”

“你师兄欲杀我,你却救我,为了我,你差点被你师兄杀死。前些日子醒来时我脑海中多了很多凌乱的记忆,师祖告诉我你喊我南黎,我脑海里的迷雾顿时散开。哥哥,这些年你辛苦了。”

听随心说完,东秀眼睛已经红了,那句“哥哥,这些年你辛苦了”更是触到了东秀心底,三千多年的噩梦化为真实,他感怀地抱住了随心,声音哽咽地说:“南黎,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吗?”

随心伏在他肩膀上点头,“嗯。”

不经意间,眼角的余光扫到门口的一道身影,随心心微乱,可这种时候她怎么能说出拒绝的话来。随心假装没看到,反而安慰似的拍了拍东秀。

梓玉的眸色幽沉沉地,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感觉。

东秀带着笑意,不由地多抱了会儿。

抱完,他还体贴地为随心整理了下鬓角的碎发,他温柔地说:“如此一来你也算因祸得福了,有了新的身体,再过两个月等腿伤好了,又可以蹦蹦跳跳地,就像小时候那样。”

说起小时候,东秀脸上又浮现出笑意。

南黎因他的过失毁了腿,东秀一直以来都陷入到深深地自责中,现在南黎腿好了,他真的很开心。

父母亡故、无量宫被灭早已折磨了东秀上千年,再次从随心,也是南黎的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东秀反而没有那么难过。

得与失,能寻回南黎,他已经对苍天充满了感谢。

随心俏皮一笑,“到时候哥哥不要嫌我烦才好。”

“不会!”东秀一脸肃然,“如果我还敢那么混账,你就打死我去。”

随心没想到东秀对过去的事情还是那么挂怀,不仅为了东秀舍身救她一命,更为了东秀和南黎之间感人的兄妹情,随心道:“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一直都是。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你一直一直都是我心里最好的。”

如果南黎还在,这应该是她的心声吧。

东秀听了稍觉安慰,只是,“若是跟梓玉仙尊比,是我好还是他好?”

“……”

随心霎时红了脸,师祖还站在门口,这样她怎么回答。不不不!即使他不在,她也是没法回答的。

随心朝房门的方向一指,对东秀道:“哥哥,师祖回来了。”有外人在,还是当事人,这么背地里议论不太好。

东秀暗道可惜,他早就知道梓玉仙尊回来了,方才的拥抱和亲近也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东秀悠悠转头,微愣了刹那,然后立刻就想明白缘由。他故作不知地回:“没有啊,你不要岔开话题。”

岔开话题?怎么可能?

随心打眼看过去,师祖呢?居然不见了!这是故意躲起来了?

她可没忘记当初洛风仙尊当着师祖的面隐身的事情,所以师祖可能是真的走了,但也很有可能就在房内,或许就在她身旁坐着也说不定。

随心下意识地瞥向自己侧手边,空无一物,她什么都看不到。

而与她正对着的方向,梓玉露出一抹浅笑,对于东秀的问题,梓玉好奇地紧,他很想听听随心怎么说。

“在你心里是梓玉仙尊好,还是我好?”东秀又问了遍。

随心一脸苦笑,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说才能两个都不得罪。

“哥哥,你和师祖怎么能比呢?”

东秀立刻黑了脸,在随心看不到的虚空里,梓玉的双眸温柔的能滴出水来。只是梓玉还没得意完,随心接下来的话就让他尝到了心碎的感觉。

只见随心连连摆手,有些慌乱的解释说:“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你是我哥哥当然是最好的,而师祖是长辈,又和恩公有旧,我自然尊他敬他,师祖也是极好的。你们两个是不一样的,所以不能这样拿出来比较。”

随心的一堆解释从东秀的耳朵里过滤了下,最后走心的只有一句“我哥哥当然是最好的”,他满意地摸了摸随心的脑袋,不怕事大的道:“在哥哥心里你也是最好的。”

随心不自在地笑了笑,她的眼睛在室内扫了圈,最后又落到侧手边的那个位置上,空无一物,但这个方向却让她莫名地紧张。

随心有些发虚,她把自己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遍,好像也说什么师祖的坏话,师祖应该不会生气吧。

章节目录 第91章 离别 梓玉不生气,只是有些后悔,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随心怕他,这个他知道。曾经只要他一靠近,随心就吓得后退。

偏偏他又是个别扭的,总喜欢在随心面前端着,还总是用“昆山是最重辈分的”这句话吓唬她。

前几天晚上随心醒来,当听到东秀离开时,她突然提了个要求——希望他抱她出去。

随心的腿部受伤了,无法行动,那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梓玉微愣。

他的没有反应在随心眼里就成了拒绝,而她一个残废,要如何去拦东秀。

或许是东秀把她认成南黎的事情冲击太大,也或许是随心对梓玉的觊觎已经在心里生根发芽,无形之中,连随心都没注意到,在她心里梓玉早已被拉下神坛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师祖。

总之她下意识地扯住了梓玉的衣袖,哀求道:“师祖,你抱抱我,抱抱我,抱我出去吧,我求你了。”

随心丝毫没有想过自己的行为是否不妥。

梓玉却被她这些话弄得开怀不已。

梓玉不懂感情,又是山胎,没有父母教导。在他从下界人间学到的,从书上看到的知识里,一个女子愿意和男子有肌肤之亲代表的意思就是喜欢。

而现在听随心和东秀的对话,她把他当成了长辈!

他不要当长辈!

梓玉一个闪身从随心旁边离开,再出现时已经在门外,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好像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在聊什么?”他状似无意地问了句。

随心心虚地回:“没什么。”

梓玉和东秀的视线在空气里交汇、碰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怀好意。

“我刚刚去问了药尊,你的腿伤并无大碍,经过这些天的观察脑部也并无异样,我们可以回昆山了。”梓玉笑容浅浅,到时候昆山护界一开,任他东秀有三头六臂也进不来。而随心又有腿伤,至少这两三个月,东秀是别想见到随心的,这就是东秀胆敢对东秀动手动脚的后果。

东秀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心里暗骂梓玉仙尊是个小人,却起了身向梓玉施了一礼道:“尊上容禀,我与妹妹刚刚相认,请允我一同前去昆山照顾她。”

“不允。”梓玉果断地拒绝。

东秀渐渐直起了身体,他道:“尊上不再考虑下吗?你就不怕我带着我妹妹离开。”

梓玉的目光从东秀身上扫过,他倒是自信的很呀。

梓玉转问随心:“随心,你觉得呢?”

师祖的表情淡淡地,一如既往地温和如春,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让人不禁心生亲近之感。然而随心知道,这种时候的她是万万不能违背师祖的意思的,因为她家师祖从来都不好说话。

“哥哥,”随心轻声唤着东秀,她斟酌着开口:“哥哥,你可以在这里等我回来吗?”

“为什么?”东秀一副受伤的表情。

“恩公救我后为我重炼了身体,我的本体是混沌莲子,这也是你师兄追杀我的理我。之前被追杀的时候我告诉过你,可能你忘记了。”随心直视着东秀的眼睛,“只有在昆山,只有师祖才能保护我。”

混沌莲子,传说中的存在,天界曾经出现过一个炼化混沌莲子的仙家,他的成就斐然。

有此珠玉在前,一旦南黎的身份暴露,会有无数个“齐库”诞生,而一个齐库已经把他逼得走头无路。

东秀立刻就泄了气,他保护不了南黎。

不得不承认,像南黎说的,或许只有梓玉仙尊这样的存在才能保护得了她。梓玉仙尊虽然对他妹妹不怀好意,可至少不会害了她的性命。

只是,一想到自家妹妹在未来很长的时间里都要与梓玉仙尊共处,东秀就觉得好像会失去南黎一样。

“南黎。”东秀突然抱住了随心,“我一定会努力变强的,你等我,以后让我来保护你。”

梓玉的眼神幽暗,还好东秀抱了一下后立刻松开了手,不然他一定要把东秀给丢出去。

东秀故意侧着身体,随心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可以想象的,东秀肯定很难过。

随心突然觉得自己很坏,也有点怀疑自己那晚把东秀留下是对是错。

“哥哥,我一直都相信你。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你也要等我,我在昆山很好,等我修行有成,我就会出来看你。”不经意间想起南黎和东秀的离别,随心又红了眼睛,连声音都有些哽咽。

梓玉实在看不下去,他走到随心面前,将随心打横抱了起来。

“梧山别回去了,齐库死了,凤玲的婢女也死了。你救了随心,让梧山丢了很大的脸,若是回去指不定凤玲会怎么对付你。我已经跟药尊说了,你可以留在他这里修行。”

梓玉难得一下子说那么多的话,还是对着东秀这个他看不惯的人。

随心感激地朝梓玉笑了笑,而东秀依旧侧身站着,连句谢谢也无。

反正梓玉也不稀罕东秀的感谢,若不是怕东秀没头没脑地回了梧山被杀了随心会难过,他才不会跟东秀废话。

作为昆山之主,梓玉一个念头就带着随心回了昆山。

就在两人身影消失的万分之一刹那,东秀猛然抬头,那双通红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可怜又可怕。

东秀有些阴郁地喃喃出声:“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逢,妹妹,你等我。”

从那夜随心叫住他的那刻起,他就准备不会再放手。

没有实力,他可以努力变强。他的妹妹,他来守护。

再次站在敛月峰的七彩光幕下,随心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生命原来就是这样的吗?

当幽魂的时候感觉三百年如一日,她甚至说不出有什么值得回忆,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而她重生了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发生了那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

在生死边缘走了遭,又经历了东秀的悲欢离合,若是问她学到了什么,那就是珍惜眼前。

毕竟谁也不晓得下一刻甚至下一刹那会发生什么。

随心紧了紧抱着梓玉脖子的手,缓缓地靠在了师祖的肩头。

梓玉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眼随心,他嘴角带笑地向前踏出一步。

章节目录 第92章 竞争 “飞雪姑姑,你快问下师父,他和随心现在怎么样了?随心好些了吗?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果果刚被蒙雀带入饭堂,满桌子的吃食他连看都不看,就急忙催促道。

飞雪感觉自己快不行了,早知道就不答应梓玉回来照顾果果的请求了,自从她回来,每天早中晚三餐都要被迫地向药庐发送问候。

若是她不问,果果就用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望着她,好似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错事一样。

她早就跟果果说了,随心并无大碍已经醒来,两人很快就会回来。然而,果果还是问个不停。

飞雪无奈地放下碗筷,她捏了捏果果的脸笑道:“我的小祖宗,你师父今天就回来了,今天咱们就不打扰他了,吃完饭你去玩会儿,或者补个觉,你师父就回来了好吗?”

果果嫌弃地向后退了两步,他固执地撅着嘴道:“你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飞雪顿时有种举双手投降的冲动。

那句“好,都听你的”还没来得及说,飞雪就瞧见梓玉抱着随心回来了。

阳光洒在两人的身上,仿佛他们的身上会发光一样。

她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她再也不要带孩子了,飞雪大功告成般地松了口气,“瞧,你师父他们回来了。”

果果激动地回头,欣喜地喊道:“师父!”

“果果,你慢点,不要急。”梓玉的眉眼温柔地就像要融化了,生怕果果跑得太急摔着了,他一边提醒一边继续向果果靠近。

果果冲到梓玉面前赶紧刹住了脚步,因为怕撞到随心,他只是仰着脸望着梓玉幸福地傻笑:“师父,你终于回来了。随心,你也终于回来了。”师父不在的这些天他很害怕,很害怕,很怕会失去师父,害怕师父再也不回来了。现在他们回来了,他就再也不害怕了。

随心垂眸笑道:“是呀,终于回来了。”

“姑奶奶,我可想死你了。”站在果果肩头的清欢早已经抹起了眼泪,虽然飞雪仙子说随心已经没事了,可是没见到,清欢始终觉得不安心。

本来眼中蕴泪差点哭出来的蒙雀,闻言瞪了清欢一眼道:“没事儿乱说些什么死不死的。”一说完他就察觉到自己也犯了忌讳,他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嘴巴道:“瞧我这张嘴,呸呸!”

众人都被蒙雀的样子逗乐了。

梓玉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百无禁忌。”

随心抿着嘴偷偷地瞧了眼梓玉,师祖的笑容非常好看,似乎有着无尽的魔力,让她恨不得沉浸其中。但她又自知不可,她匆匆地瞧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她的目光越过果果、清欢、蒙雀,再次落在饭堂里,飞雪仙子正眉目含笑地享用早餐,她的容颜实在太完美,吃的又很精细,桌上普普通通的早餐倒被她吃出了珍馐的感觉。可能是经历过生死,随心再看飞雪倒没了初时的排斥和敌意,她只想和飞雪公平地竞争。

因为梓玉和随心的归来,早餐桌上终于坐满了人。

蒙雀一如既往地畏惧飞雪,是不敢跟她同席的,为梓玉和随心添了碗筷后就退了下去。

果果许久不见梓玉,自是说不完的话。

飞雪偶尔也插几句嘴,皆是抱怨自己被果果欺负的事情。

随心还是感觉自己说不上话,只是却没了那种孤寂的感觉,因为从蒙雀拿了碗筷过来之后,师祖就一直在给她吃这个吃那个。

如果说她之前躺在床上,师祖怕她弄脏了床单还有情可原。

可她现在在饭桌上,还当着旁人的面。

随心注意到飞雪仙子在打量着她,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很是迷惑。

果果或许没有飞雪仙子那么心细,但师父夹菜的殊荣被抢走了,果果还是有些吃味的。只是念在随心受伤的份上,果果不准备跟随心计较。

一顿饭,随心吃的是又惶恐又窃喜。

当随心最后一口粥喝完的时候,梓玉也放下了碗筷。

“吃饱了?”他问。

随心用帕子擦了下嘴角然后点了点头。

梓玉自然而然地走到了随心的面前,将她抱了起来。“药尊说你不能一直垂着腿,这一个月内最好还是躺在床上静养,我抱你回去。”

低沉的声音拂在随心耳边,有点痒。

出门前,随心看到飞雪仙子平静的样子,不由得佩服起来。随心自问若是她见到自己喜欢的男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抱着旁人,她是没有办法像飞雪仙子那样不仅神色如常,还吃得下饭的。

随心觉得自己有点坏,她现在很想看飞雪失控。她希望飞雪失控后质问师祖,如此她也能从师祖的反应里看下师祖对她的感觉。

只是,羞耻心最终还是战胜了私欲。

“师祖,您不用总是这样抱着我。东秀做的轮椅挺好的,要不……”随心欲言又止,亲口拒绝和喜欢的男子亲近,总是那么艰难。

“不要,那东西好丑。”梓玉目不斜视地果断拒绝。

随心认真地回忆了下,她虽然不知道东秀用的什么材料,但从轮子上散发的光泽来看,她可以肯定绝对是上好的木料。只是普通的轮椅,哪里丑了呢?

“师祖,要不您画个图,让蒙雀看着重新做个?毕竟时间挺久的,总是让您抱着,我,”随心不舍地瞧了眼梓玉,她昧着良心说:“我过意不去。”

“不用过意不去。”梓玉看了眼随心的房门,然后折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随心疑惑地提醒道:“师祖,我的房间就在这里。”

“以后不住这里了,里头血腥,你先在我房间休息。”

“这……这……”随心支支吾吾地,心头触动,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梓玉已经抱着她踢开了房门。

这是随心第一次到梓玉的卧室,浅浅淡淡的色调,看起来并不华丽的却十分舒适的布置,就像师祖其人一样。

随心任由梓玉抱着,被放置在床上的时候,随心的耳尖都红了,“师祖,那你呢?”

“我?”梓玉的手一顿,他抬头看向随心,两颊的红晕让她的脸看起来更鲜艳了,这抹鲜艳蔓延到颈间,仿佛温柔甘美的气息正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章节目录 第93章 吃味 梓玉温柔无比地说:“我睡书房。等蒙雀收拾好新的房间,你再搬过去。”

随心点头应了。

她不知道的是,蒙雀从未得过梓玉收拾房间的通知,自己搬出去自然是遥遥无期。

饭后果果带着清欢来找随心,可喊了半天的门无人答应。

果果好奇地推开门,却发现里头空荡荡的。

果果撒腿就往梓玉的房间跑去,随心腿伤了肯定不是她自己走的,那么就是有人抓了随心。

“师父,师父!”

冲入房间的果果愣了。

清欢不好意思地捂住了眼睛,从手指缝里偷看。随心坐在床上,梓玉仙尊半弯着身子,他俩靠的太近,以至于从清欢的方向看过去,是那样的羞人。

梓玉并未查觉自己和随心有任何不妥,听到果果的呼声,他回头问道:“何事?”

作为青云峰最有见识的香菇,清欢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没什么,打扰尊上了,我们这就出去。”

见果果有些愣神,清欢小声提醒道:“果果,出去啦。”

清欢不开口还好,它一说话,果果咧开嘴就哭了。小肩膀一抖一抖地,清欢差点没从果果肩头摔下来。

它也没说什么呀?怎生就哭了。

望着缓缓而来的梓玉仙尊,清欢举起双手,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

梓玉当然知道不关清欢的事,他把清欢从果果身上拎了下来交给随心,然后抱起果果就出去了。

他的房间和果果是隔壁,两人很快来到了果果的房间。

梓玉抱着果果坐在椅子上,他不说话,也不问,就任由果果哭着。

果果很伤心,倚靠在梓玉身上,眼泪跟流不完一样。

梓玉和清欢一样疑惑,可果果哭得那么伤心,渐渐地他的所有疑惑都变成了怜惜。

果果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这些天来他一直为梓玉和随心担忧着,睡得并不好,这会儿又哭累了,自然睡得熟。

梓玉将果果轻轻地放在床上,为他盖上了被子,又在他床边坐了很久才起身离去。

果果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

梓玉亲自唤果果起床吃饭。

如果说之前果果哭的时候是霜打的茄子,蔫蔫的,那么醒来后的果果又变成了那个没心没肺喜笑颜开的开心果,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从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伤心难过的痕迹。

去饭堂的路上,梓玉问道:“之前怎么突然哭了?”

果果不好意思地敛了笑,他抬头看了眼梓玉,抿了抿唇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想哭。”

见果果不想说,梓玉也不强迫他。但梓玉隐约明白,果果的眼泪和随心有关。

梓玉突然止住了脚步,他蹲在果果身前道:“果果,师父爱你,师父会一直爱你。可是师父也喜欢随心,很喜欢很喜欢,我希望她以后和我们一起生活。想到以后漫长的时光和她一起度过,师父心里会很开心。你呢?你喜欢她吗?还是……”

梓玉始终不愿说出不喜欢这几个字,因为若是果果不喜欢他会很为难,可果果不喜欢随心似乎又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师父,我不是不喜欢她。就是,”果果又有哭鼻子的迹象,“就是看到你对她那么好,我很难过,我好想哭。”

梓玉把果果拉进了怀里,在他背上拍了拍安慰道:“不难过,也不哭,师父爱你,师父会一直爱你,师父永远都不会抛下你。”

果果狠狠地点着头,才把自己的眼泪逼回去。

把果果送到饭堂后,梓玉又折回去抱随心。

随心好奇地问:“师祖,你去看过果果了吗?他怎么样了?”

“没事,小孩子心性罢了。”梓玉把今日回来的一言一行回想了遍,他想着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忽略了果果的感受,大概就是早餐只顾着让随心吃,没注意到果果,再加上把随心带到自己的房间,刺激到了果果。看到自己师父对旁人好,就害怕师父会抛弃自己的小孩子心性,更是没有安全感的体现。

安全感的事情可大可小,梓玉决定以后还是一视同仁的好。

因为梓玉的一视同仁,飞雪吃了有生以来最尴尬的一顿饭。

梓玉一会儿给随心夹菜,一会儿给果果夹菜,给随心夹了一道,毕定再给果果夹一道。或许是飞雪的目光太过哀怨,梓玉终于反应过来桌上还有个“外人”,不太好做得这么过分,举起筷子也给飞雪夹了些菜。

飞雪若是能吃得下去就奇了,她直接放下碗筷道:“既然你也回来了,我就不在这掺和了,我回我的雪梅湖去。”

在随心听起来,飞雪明显是怄气。

奈何梓玉根本没听出来,毕竟以前也有过让飞雪照顾果果的情况,飞雪回雪梅湖再正常不过了。

梓玉点头,“随你。”

随心默不作声。

果果乖巧地说:“姑姑再见。”

飞雪有些生气,但猫儿有猫儿的骄傲,哼!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饭罢,飞雪就催动了不饰宫的返回符,她要去找那个在她面前自称爷的人。

不饰宫的接引大殿突然出现个貌美如花的仙子,良明的眼睛差点直了。

是的,他还在守接引大殿。

本以为公子爷回来了,作为公子爷的心腹,他会加官进爵。

然而……

算了,这就是跟尊上作对的下场,他认。

良明虽然敬慕飞雪的美貌,但他深知手握不饰宫返回符的仙子不是他招惹的起的。

良明上前问安:“不知仙子名讳,前来不饰宫所谓何事?”

“洛风在吗?”

娇柔的声音传入良明耳朵里顿时化作了刀子,割的他脑子疼。

良明苦着脸,原来是公子爷的红颜知己,这可让他怎么回答?若是告诉她公子爷去了未来岳丈家,这貌美的仙子会不会一头撞死在接引大殿?良明硬着头皮回:“禀仙子,公子爷现在不太方便。您有何事,良明可以代为传达。”

在昆山吃了一肚子气过来的飞雪,哪能忍受这样的敷衍。她笑道:“良明小哥,你都没去通传,怎么知道洛风不方便?”

章节目录 第94章 劝退 良明抹了抹额角的汗,苦笑道:“这位仙子,您就别难为小的了?”

飞雪也较起真来,她皱着眉道:“我不过就是问问你家公子爷在不在府上,怎么就算难为你了?”

良明再次抹了抹额角的汗,果真越漂亮的女人越不好惹。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他断没有再推脱的道理,只得如实回答。

“仙子所言甚是,只是我家公子爷不在府上。”

“哦?那他去哪了?”

良明的眼角跳了跳,他就知道仙子会问这句话。

“这个,这个,小的不太好说。”

飞雪也不想难为他,只问:“他是不是又跑哪儿鬼混去了?”

良明刚想说您知道还问,又想起公子爷今时不同往日,他是要娶亲的人了,去未来岳丈家肯定和往日里的“鬼混”不同。

良明偷偷地瞧着飞雪,面前的仙子长得太美,一双眼眸更是不同寻常地让人心动,她的声音也非常好听,只可惜这样一个处处都挑不出瑕疵的美人儿被公子爷祸害了。而今公子爷已然找到另一半,仙子若能悬崖勒马也是好的。

良明道:“仙子误会公子爷了,我家尊上和夫人为公子爷觅了份良缘,公子爷和少夫人感情日笃,公子爷今日前去少夫人府上了。”

良明一直注意着飞雪的神色。

这不他话一说完,面前的仙子就一副伤透了心的样子。

“你说他要娶亲?”飞雪心中骇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良明生怕刺激到飞雪,又希望美仙子不要痴心错付,他斟酌道:“这也不是我说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公子爷首肯少夫人乐意。今日天色还早,公子爷肯定没那么快回来。若是仙子不嫌弃,不如留下个名讳,待来日公子爷举行婚宴,小的一定将喜帖奉上,请仙子来喝杯喜酒。”

飞雪向来聪慧,良明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哪里还听不出来良明的意思。

一开始讳莫如深,现在又说什么奉喜帖,请她喝喜酒,不过是把她当成了洛风的又一个红颜知己罢了,也不看他家公子爷配不配。

飞雪冷哼一声,再也不跟没有颜色的良明多话,转身就飞了出去。

来时不过捏了个诀,可离开时却要实打实的飞。

飞雪在天界没什么朋友,更别提什么家人,她只有两个地方的传送符,一个是昆山,另一个是不饰宫。

她是从昆山受了气跑出来的,又到不饰宫听了这么个惹人烦的消息,心里更加不爽快了。

梓玉是万年的石头开了窍,喜欢上了随心那个榆木疙瘩。

而洛风却是千年的放荡风流变了性,突然要找个老实人成亲。

两个还能说得来的朋友突然都有了归宿,就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飞雪突然感觉很不适应。

飞雪漫无目的地飞着,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药尊的药庐。

“怎么到这里来了?”飞雪喃喃出声,她抿着唇,步履优雅地踏进了药庐。

药尊又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药材,药碾子滚得噌噌响,直到飞雪在他旁边坐下,药尊才回过神来,他惊讶道:“你是来找梓玉的吗?他已经回去了呀!他没告诉你吗?”

飞雪双手托腮,闷闷不乐地说:“我又不是来找他的。”

药尊笑着打趣道:“难不成你是特地来找我老人家的?”

“呵呵。”幽蓝色的眸子在房间里扫了圈,飞雪问:“对了,你这里的那个梧山小哥呢?他也走了吗?”

药尊点了点头,“嗯,走了。”

飞雪这下更泄气了,仿佛整个四季如春、百花不败、树木长青的天界顿时凋零萧索不见颜色。

“怎么?你找他有事?”药尊好奇地问。

“没事。”飞雪直接趴在了矮几上,声音里充满了愁绪。

药尊是什么人?

他不但活得久,见得多,更是有别的仙家不具备的八卦心。

一见飞雪这个样子药尊就知道有事,至于是什么事,就看他的本事能不能挖出来了。

药尊沉思了一下才开口道:“丫头,你今天来我这里我老人家是很开心的。说实话,一直以来我都很喜欢你和梓玉。还记得刚认识你俩的时候,梓玉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疯子,你呢就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傲娇小公主。后来梓玉病了,性子也变了,我老人家没帮上什么忙,一直挺内疚的。现在你又……唉!飞雪,你可是有什么心事?若是心里不舒服,不如跟我说说,老人家给你参谋参谋?”

飞雪不曾想药尊突然回忆起往事来,看药尊长吁短叹的样子,她缓缓直起了身子不知如何安慰。

岂料药老头话题一转对准了她?

飞雪拍了下药尊的肩膀道:“梓玉的病是他命里有劫,不关你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我也没什么心事,没什么好参谋的,你就别操心了。”

骗鬼呢吧!

药尊继续打感情牌:“我的傲娇小公主,淘气小猫咪,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丢失了往日的笑颜,又是什么事让忧愁爬上了你的脸。你现在不想说没关系,药老头一直在这儿,等你想说了就过来找药老头,我一定把手里的药材、药碾子都丢了,专心听你说话。”

飞雪被药尊说的鼻子一酸,她嘴巴一撅就委屈地告起状来:“梓玉那混蛋喜欢上了随心,洛风那傻子要成亲,他们都不要我了。”

哎呀,这可是大事!

“洛风要娶谁?”

飞雪摇头:“不知道。”

药尊暗道可惜,喜欢洛风的仙子仙女那么多,他还想靠这个消息换点药材呢。

至于药尊为什么不把梓玉喜欢随心的消息拿出去换,反而要卖洛风,明明喜欢梓玉的仙子仙女比喜欢洛风的要多。

嘿嘿,谁让他和梓玉熟呢。

他和洛风又不熟,他和洛风他爹还有仇。

话说回来,药尊劝道:“你和梓玉、洛风认识那么久了,你对他们无情,他们对你也无意,他们两个找到喜欢的人不是很正常的吗?该不会是你喜欢上他俩了吧?”

药尊磨搓着自己的下巴,满含深意地看着飞雪,一下喜欢上两个,有点多情呀!

飞雪最受不了药尊这种眼神,他自以为自己是什么都知道睿智,其实是什么都不知道傻哔。

章节目录 第95章 相投 被飞雪哀怨中带着埋怨,埋怨中透着鄙夷的目光一扫,药尊嘿嘿一笑,“噌噌”地碾药声再次响了起来。

“既然不是,那你何必难过?他们爱找谁找谁,无论他们身边有人没人、那个人是谁,你还是飞雪,他们总不至于和你断了交情。那种他们不要你了的想法可不能有,你要做一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走路带风抬头挺胸的傲娇猫咪,可不能把自己长久以来树立的人设崩了去。”

飞雪的双眼立刻明亮了,她站起身,连声音都轻快了,软软糯糯的似乎带了些甜意。

“药尊说的极是,天生丽质、美貌无双、倾国倾城、才华惊天飞雪仙子,人设不能崩。我回昆山了,我若不在,雪梅湖的那些鱼儿会想我的。”

还能想起鱼儿,说明自己的劝说有效。

药尊笑道:“回吧回吧,有空记得回来看我哈。”

“嗯。”

飞雪一转身,面上的笑就绷不住了,梧山小哥哥怎么在门口,他什么时候来的,听了多少,他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呜呜……好丢脸呀!

飞雪低着头,准备从东秀身边溜过去。

本来斜倚门边的东秀见飞雪走来,他立刻站直了身子促狭地开口:“天生丽质、美貌无双、倾国倾城、才华惊天飞雪仙子?”

飞雪歪着脑袋剜了药尊一眼,臭老头,不是说东秀走了吗?

药尊准确地接收到了飞雪的怒意,他也很无奈呀,东秀方才是出去了,可他又没说东秀不会回来。不对不对,飞雪你人设呢?见了东秀别怂呀,你可以一只手打他十个。

飞雪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姿态太过矫揉造作小家子气,她高傲地望着东秀轻启朱唇:“唤我何事?”

药尊微微点头,将目光移到东秀身上。

东秀对飞雪躬身行了一礼:“之前不晓得仙子大名,言语之间多有得罪,还望仙子海涵。”

飞雪妥妥地受了东秀一礼,“你放心,我胸怀宽广,不与你计较。”

东秀微微抬头,从他的方向看过去,飞雪仙子笑靥如花,张扬妩媚,诚如她所言,她的胸怀不是一般的宽广。

东秀有些尴尬地起身,他掩饰般地咳了一声才道:“不知道可否耽误仙子点时间,和仙子聊几句?”

“我很忙的。”飞雪拿起架子傲娇起来。

东秀笑了笑,“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

“那好吧。”飞雪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东秀带头往外走,飞雪跟在他身后。两人在药庐外的小路上闲走着,耳边是鸟鸣啾啾,眼前是芳菲无尽,飞雪百无聊赖地张望着,偶尔视线集中在东秀的身上。见到他时虽然有些尴尬,但这会儿却是一天里心情最好的时候了。

走在前方的东秀突然道:“仙子美丽动人蕙质兰心,初见时东秀就晓得仙子是个古道热肠的人,你的善心和你的美貌一样让人折服。”

莫名其妙地被夸了,飞雪微微抬眼,类似的话洛风也在她耳边说过不下十次,每次都是有求于他。

飞雪拧着眉,前面的小哥哥似乎有点渣呀。

见无人回应,东秀回头疑惑地问:“仙子,难道我说错了?”

“没错呀!”飞雪才不会否认自己美丽动人蕙质兰心呢,“只是……”飞雪的眼珠子转了转,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不经意间,东秀的声音已经带了些急切。

飞雪一步跳到东秀面前,她仰着脸问他:“你是想说你被我的美貌折服了吗?你是喜欢我吗?”

飞雪距离东秀极近,近得他能清楚地看到她光洁无暇的脸,看到那双可能举世无双的幽蓝色眸子里慌乱的自己,近的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呼吸,看到她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每动一下自己的心也缩了一下。

明眸皓齿、丹唇莹润,似乎只要东秀一低头,就能……

东秀不好意思地转身,背对着飞雪让他稍微好受了些。

然而飞雪再次跑到了东秀面前,她笑盈盈地歪着脑袋问:“你怎么了?现在是我说错了?你不喜欢我?”

东秀的脸憋得通红,一名仙子这么大大咧咧地把喜欢问出口,也太直接太大胆了些。

飞雪就爱看东秀局促的样子,她得意地笑了笑:“好了不逗你玩了,你夸我是不是想求我?”

早知道随便夸一句会是这个后果,还不如直截了当地说好了。

东秀叹道:“仙子聪慧。”

“那是。”飞雪更加得意了,“有什么事快说,不过你也知道我很忙的,不一定有时间帮你。”雪梅湖里还有一湖泊的鱼儿等着她宠幸呢。

东秀倒也不墨迹,他直接道:“东秀想劳烦仙子帮忙照顾下随心,她一个人在昆山我不太放心。”

飞雪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你放心好了,梓玉把她照顾的无微不至。”

就是因为无微不至他才更加担心,东秀阴沉着了脸,连声音都低了几分,“若仙子不方便,我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飞雪自然是注意到了东秀变化,她伸手拦住了东秀的去路。

“我又没说不帮。”

似乎还有转机,东秀忙问:“仙子可是有什么要求?”只要是他能做到的,他一定答应。

飞雪沉吟了下才开口问:“随心真的是你妹妹?”

“当然,只是她之前叫南黎。”提起南黎,东秀的眉眼里满满的都是暖意。

飞雪挑了挑眉,如果是亲兄妹,那他们的身份相差也太大了,中间肯定有不同寻常的故事。

猫儿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来,飞雪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不行,她要去探个究竟。

飞雪矜持地说:“南黎这个名字比随心好听。”

东秀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飞雪悠悠然转身朝着与药庐相反的方向走去,青丝如瀑垂至腰间,看起来赏心悦目。

东秀冲着飞雪的背影喊道:“仙子,你还没说答不答应呢。”

“看在我们俩品味相投的份上,我就帮你这个忙吧。”

轻快的声音传来,东秀一脸懵地站在原地,原来这就是品味相投?

章节目录 第96章 无奈 飞雪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催动返回符回了昆山。

她来的很巧,又到了吃饭的时候。

见到飞雪去而复返,蒙雀心里苦,但还是小心地伺候着。

飞雪心情好,扫了眼桌上的饭菜,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但她还是准备不吃晚饭以保持身材。

果果疑惑地问:“姑姑,你不是回雪梅湖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飞雪笑眯眯地,“怎么?你这是不欢迎姑姑吗?”

“不是,姑姑回来吃饭,果果才开心呢。”

飞雪伸手去拧果果的脸,奈何被果果躲了,她嗔怪道:“年纪轻轻一张嘴就那么会哄人了,为了奖励你,姑姑以后就住敛月殿了,天天陪你吃饭。”

蒙雀摆放碗碟的手一抖,他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果果开心地拍手叫好,虽然师父一直说姑姑不靠谱,可姑姑很好玩呀,总是带他玩一些新奇的东西。

梓玉抱着随心过来时刚好听到飞雪和果果的对话,将随心放下后,梓玉问飞雪:“不是一直嫌弃我这敛月殿的吗,怎么突然想过来住了?”

飞雪伸手指向果果,果果的师父没有果果好糊弄,飞雪只好耍赖不认账了,“是果果请我来的。”

果果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

梓玉倒不是不喜欢飞雪过来住,相反,曾经他多次邀请飞雪来敛月峰和他们一起住,只是飞雪都拒绝了。

现在飞雪愿意过来也好,她那么活泼,可以给随心解解闷。

如此想着,梓玉对蒙雀道:“给飞雪收拾间屋子。”

飞雪抬头,“别忘了把我放在雪梅湖的衣服首饰也搬过来。”

蒙雀露出一抹温和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应了。

饭桌上,梓玉还是一边照顾果果一边照顾随心。

一顿饭吃了一半梓玉发现飞雪没动筷子,而她的视线随着他的筷子转动。没发现时不觉得有什么,发现后梓玉浑身不自在。

“你怎么不吃?”

飞雪将双手放在小腹上嘟着嘴道:“胖了,不吃。”

飞雪的这种说辞梓玉已经听过无数次,他也不想劝她了,如果饿了飞雪自然知道找东西吃。

只是飞雪的目光?

还是让他不自在。

梓玉开口:“如果不想吃就别在这儿坐着了,回去休息下吧。”

“蒙雀还没替我收拾好屋子。”飞雪撇了撇嘴,继续盯着梓玉的筷子。

梓玉不好再说什么,但为随心和果果夹菜的频率明显低了下来。

待三人吃完后飞雪松了口气,掰着手指头叹道:“给随心夹菜十六次,给果果也是十六次,两人都比中午的时候少了七次,梓玉,你不要问问他们有没有吃饱吗?”

梓玉一脸黑线,嫌弃地剜了飞雪一眼。

飞雪的手搭在果果的肩膀上,乐的咯咯直笑。

梓玉再也待不下去,抱着随心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而随心亦躲在他怀里偷笑。

为了不被发现,她把脸埋在梓玉的怀里。

隔着几层衣衫,却依旧隔不住随心身上的热度。

梓玉的心有些痒。

他故意板着面孔凶道:“不准笑。”

可是随心忍不住呀,既然已经被发现了,索性大胆地笑吧。

她早就跟梓玉说过这个事情了,果果初次生气的时候说过,发现梓玉一视同仁后她也说过。奈何某人不听,现在被逮着嘲笑了吧。

梓玉深吸了一口气,明明他也很无奈好不好。

喜欢一个人就是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放到她面前,让她也尝一尝,他根本控制不住他自己。

梓玉闷闷地站在原地,“我不开心”四个字似乎写满了整张脸。

随心笑着笑着终于发现师祖的脸色不对劲,她很怂地清了清嗓子:“师祖,我累了。”

“你下午睡了很久。”

梓玉满含深意地看着随心,还会磨牙,他坐在旁边看书听了一个多时辰的磨牙声。

师祖的眼神太过诡异,随心看不懂,即使看懂了她也不会承认的,毕竟她自己又没听到。

她随口道:“睡了很久吗?那就不睡了吧。”

随心不准备睡,梓玉便抱着她往房间走,边走边想着等会儿做点什么好,一点儿也没在意随心有故意岔开话题的嫌疑。

随心不喜欢下棋,不喜欢读书,不喜欢听琴,那些所有和文雅沾上边的东西貌似她都不喜欢。

为了让随心不闷,可愁坏了梓玉。

然而梓玉不知道的是,在随心眼里,只要有他在身边,就是最美丽的风景,她只需要看着他,他做什么都好。

借着腿伤的便利依偎在梓玉怀里,每天得梓玉的细心照顾,随心看着梓玉为她忙前忙后奔波劳碌,她不是没想过梓玉是不是对她有别样的心思。

然而一种叫做自知之明的东西告诫着随心,师祖怎么可能对她有什么旁的心思?

随心把这次见到梓玉后他所有的改变视为长辈对晚辈的照顾,毕竟除了亲自为她夹菜看起来有些出格外,其他的也都很正常。

若是被梓玉晓得随心心中的想法,他铁定后悔死。

他又不闲。

莫看梓玉没什么势力,不需要应付大堆的事务,可他真的不闲。

照顾果果起居,梓玉从来都是亲力亲为。

果果三百多岁了,梓玉还要操心他读书启蒙的事情。

以前的果果即便玩耍也不会出殿前的院子,自从清欢来了,梓玉还要担心自己一个没注意清欢就把果果带跑了。

把随心放下后,梓玉轻声问:“你有什么想看的书吗?我要出去一趟,等果果睡下了再过来。”

随心想了想,“我喜欢看志怪类的。”

梓玉点头,为她挑了两本。

果果没回房,他在院子里跟小白赛跑呢。

小白就是随心带回来的准备吃掉却被果果救下来的那只兔子。

每次听果果喊兔子小白,梓玉心里都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流动。

淡淡地,让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小白跑的不快,偶尔超过果果还会回头等果果追上。

飞雪坐在一旁小口啜着茶抵饿,见梓玉过来了,飞雪朝他招了招手:“椅子给你,我去看看蒙雀为我收拾的怎么样了。”

梓玉不疑有他,而飞雪却偷偷地摸进了梓玉的房间,或者说随心的房间?亦或者他们俩一起的房间?

飞雪坏坏地想着,谁知道呢。

章节目录 第97章 约定 见进来的人是飞雪,随心立刻把书本合了起来。

回来已经有一天了,随心跟飞雪也见过几次,或许是有意也或许是无意,总之她们俩没有讲过话。

随心没有主动跟飞雪讲话。

似乎心有灵犀般,飞雪也没有主动跟她讲话。

现而今飞雪仙子推门而入,这是准备宣示主权吗?中午那会儿落寞离去,出去转了一圈后又想通了,准备过来给她个下马威?

随心琢磨着很有这种可能。

随心把书本放在边上,飞雪过来肯定有话说,她的书是绝对看不下去了,一定要小心应对,不可输了阵仗。

随心面带微笑:“仙子是来找我?”

“那当然,这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吗?”

随心抿了下唇压住心中的紧张,飞雪仙子的第一句话就夹枪带棒的,来者不善,绝对不能认输。

“仙子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飞雪很随意地在随心旁边坐下,那双幽蓝色的眼眸带着随心看不懂的情绪打量着随心。

随心故作镇定地与之对视着。

“你喜欢梓玉吗?”飞雪好奇地开口。

随心的瞳孔骤然放大,然后又渐渐恢复成正常的样子,承认还是不承认?

“仙子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很难理解吗?”

不难理解,但是很难回答呀!

随心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飞雪的手上反问道:“那仙子喜欢我师祖吗?”

飞雪虽然很疑惑随心亲昵的举动,但她只是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扫了一眼,然后诚实地回道:“喜欢但是却不爱。”

随心顿时像是明白了什么,她笑了笑:“仙子如此诚恳,那随心也跟你交个底,我喜欢师祖,也爱他,我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飞雪终于放心了,虽然她对梓玉的魅力很有信心,但是仍旧怕梓玉剃头担子一头热,确定了随心也对他有意她就放心了。

只是,飞雪拍了拍随心的肩膀鼓励道:“梓玉那块石头,不懂什么情啊爱啊的,况且你又是他的晚辈,以后你要多主动些,能不能焐热他就看你的努力了。”

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随心欣喜又感激:“会的。”

飞雪笑眯眯地,梓玉啊,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讲过梓玉的事情,飞雪随手拿起随心看过的书翻了翻,里面的内容她根本看不下去,若是让她这样躺着估计会憋死。

飞雪将书本一合,她状似随意地问:“对了,东秀是你哥哥对吧?”

虽然疑惑飞雪为什么突然提起东秀,但随心还是点了点头。

飞雪突然凑近随心问道:“那如果我做你嫂子,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随心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将飞雪推离自己稍远了些。

“嫂子?你喜欢东秀?”声音里满是惊吓。

“唉。是喜欢他。”飞雪低着头把玩自己的一缕头发。

随心揉了揉眼睛,她居然从飞雪身上看到了羞涩,真是见鬼了。

东秀能得人喜欢是件好事,可她这个假妹妹,对东秀的终身大事是万万做不了主的。

随心将心底的诧异压了下去,她缓了口气说:“飞雪仙子,东秀的身世很可怜,你若是喜欢他,也要努力对他好,相信他会感受到的。东秀喜欢谁谁就是我嫂子,只要他不介意,我都是乐意的。”

“所以说你不介意我做你嫂子喽?”

飞雪的眼睛亮晶晶。

随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了。

敢情她说了那么多,飞雪就听到了一句她乐意。

随心无奈地笑了下,“不介意。”

飞雪起身在随心床前转了两圈,她缓缓地说:“既然你不介意,不如为我和东秀提供些便利吧,你以后有什么需要联系东秀的,或者有什么东西想送给他,都交给我来办吧。”

随心正发愁着自己腿伤的这两个月不能见到东秀,飞雪就出了这么个好主意。

随心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就应了。

飞雪伸出指头和随心拉了个勾,两个女孩子之间就这么约定好了。

飞雪心满意足地去看蒙雀为她准备的房间,随心继续捧起书本。

书上写的是个很哀伤的故事,年轻的书生上京赶考,在途中遇到土匪,性命危在旦夕之时,被一名化形的小狐狸所救。

书生爱慕狐狸,狐狸喜欢书生。

但书生已有婚约。

为了小狐狸,书生准备参加完考试就回去退婚。

和书生有婚约的小姐并未为难他,退婚非常顺利。

奈何小狐狸被高僧发现了,人妖殊途,高僧准备除掉狐狸。

书生把小狐狸被发现的事情怪罪在小姐的身上,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为证清白,小姐为保护小狐狸而死。

小狐狸又被高僧杀死。

当两缕芳魂逝去的时候,高僧告知书生,小姐喜欢他,答应退婚是为了成全他,为狐狸而死也是为了成全他。

高僧本意只是杀妖孽,枉死的小姐是十世大德之人,他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扭转乾坤,让一切回到起点,希望书生珍惜小姐,不要再误入歧途。

时间回到书生第一次见小姐那日,他五岁,她三岁。

他没有上去牵她的手,没有和她一起玩,对她的讨好也是爱答不理的。

他终究没有听从高僧的话,他知道他的挚爱是小狐狸,今生再不愿耽误小姐。

而小姐却没有因为书生的礼貌疏离而退却,相反地对他的纠缠越演愈烈。

既定的婚约也因为小姐的一厢情愿,而被两家父母敲定。

书生一直在反抗,却一直无果。

去科考前,他擅作主张地向小姐提出了退婚,小姐不应。

书生气哼哼地去赶考。

遇土匪,被救,和小狐狸再次相爱。

为了争取父母的同意,在回程时,小狐狸已有身孕。

当书生将小狐狸有身孕的消息告诉小姐时,小姐终于心灰意冷答应退婚了。

这次没有了高僧,自然不会有任何的死亡。

书生和小狐狸成亲,生子,快乐地过了一生。

小姐遁入空门,此生未嫁。

书生活到了六十三岁,送他离开口,小狐狸去了小姐所在的庵堂。

小狐狸说:“对不起,是我偷了你的幸福。”

原来高僧根本就不相信书生,在逆转时光时,他用法力把小狐狸和小姐的灵魂互换了,并设了禁止,让她们永远无法开口辩解自己的身份。

小姐成了小狐狸,小狐狸成了小姐。

原本活泼可爱小狐狸吃斋念佛数十年内心早已无波澜,她淡道:“和你无关。”

庵堂里再次响起“咚咚咚”的木鱼敲击声。

她曾经那么地努力,他还是认不出来,爱情,是她和书生两个人的事情,和其他人无关。

她后来才明白,他可能根本就不爱她。

章节目录 第98章 书毁 看完后随心沉默了。

书里的故事算不算上多么感人。

写书的无名氏并没有浓墨重彩地描写三人之间的感情。

他似乎只是在讲述一个故事。

然而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却让随心对梓玉的感情产生了怀疑。

扪心自问,若是她遇到这种情况,她的选择可能和书生一样。

这真的代表着自己不够爱吗?

梓玉进来后见随心愣愣的,他将随心手里的书抽走后,随心才回过神来,她蔫蔫地唤道:“师祖。”

梓玉扫了眼书名,他在随心旁边坐下问:“看完了?”

随心闷闷地点头:“嗯。”

“只是个故事罢了,犯不着为此伤神,已经很晚了,早些休息吧。”这本书他也看过,只能说写书的人不了解六界轮回,故事里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

随心当然知道是假的,人妖两界的轮回由冥界执掌,区区一个高僧,不可能有能力让一切重来。虽然只是个故事,可她心里依旧不舒服。

随心躺好,她唤住了将要离开的梓玉:“师祖,如果你是书生,你也会认错吗?”

暖色的灯火下,梓玉仙尊的身姿挺拔,他微笑着回头:“随心,我认的是人,不是脸。”

如果是以前,随心可能不太理解梓玉这句话的意思。但今天看了书,她大概能懂得,这个“人”应该就说内里的魂。

可是如何透过身体的躯壳认识人的灵魂呢?

随心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随心皱着眉头,梓玉有些后悔,早知道不选这本书给她看了,本来是觉得这个故事很新奇,应该符合随心所说的志怪类的要求,没想到反而让她胡思乱想起来。

梓玉折身又回到了随心的旁边,他伸手凑近了随心的脸。

随心有些慌乱,却告诫着自己不要乱动。

梓玉的手在距离随心不足一寸的位置停了下来,他还不知道随心是否喜欢他,虽然渴望着和随心亲近,可是他却不允许自己对随心做出轻薄的举动。

即使他只是想为她抚平额角的惆怅,也不允许。

当然借着照顾随心的名义整日抱着她东一趟西一趟的,不在梓玉认为的轻薄之列。

梓玉缓缓地收回手,他难得的跟随心讲起道理来。

“天空里的每一只飞燕,地上的每一株小草,甚至树上的每一片树叶,你看着它们一样,其实它们都有自己的特点。辨别出它们之间的不同并不难,只要肯用心就可以做到,更遑论两个活生生的人。如果没记错,书里的小狐狸用了很多办法唤醒书生和她之间共同的回忆,可书生被皮相蒙蔽,他认不出来。像小狐狸最后说的,他可能真的不爱她,或者不够爱她,否则至少会心生怀疑。”

随心早就已经把自己代入到那个被表象蒙蔽的书生,听到梓玉那么说,她急急地替书生辩解道:“他可能也有怀疑过,只是觉得不可能,然后又把自己否定了,只是作者没有写出来罢了。”

“随心,这只是一个故事。”梓玉无奈地提醒她,“我们如何想的很重要,那是我们对自己内心的交代。但故事是作者写的,他当时想的就是那样,我们犯不着为此而纠结,你懂吗?”

随心有些难过,这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她知道不该再耽误梓玉的时间了,随心歉疚地说:“对不起师祖,是我魔障了。”

“不用说对不起,早些休息吧。”

“好。”

梓玉离开了,随着关门的声音,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为了防止随心沉迷,书也被他带走了。

随心的脑子里乱乱的,闪过的全是书生、小狐狸和小姐他们三人的故事。

好不容易睡着,然后,随心做梦了。

她怀着让故事圆满的心思入梦,然而梦里并未如她所愿。

一些细节随心已经记不清了,但最后的结局却是披着小姐皮囊的小狐狸依旧代发出家,披着小狐狸皮囊的小姐归隐山林,书生无法面对身体和魂魄分开的小狐狸而孤独终老。

第二天梓玉来唤随心去吃早饭的时候随心依旧在睡,做梦太累,一个悲伤的结局让她身心俱疲,天差不多亮的时候越发困顿,然后又睡着了。

见随心睡得安稳梓玉便没有吵醒她,他小声地关上了房门。

梓玉去而复返,可怀里却不见随心。

昨天刚和随心达成共识的飞雪好奇地问:“随心呢?怎么没带过来?”

梓玉把随心看书睡太晚导致现在还没起床的事情说了。

飞雪小口嚼着馒头,她疑惑地说:“不像呀。什么书让她这么着迷?”

梓玉淡道:“一本志怪类的。”

飞雪眼眸亮了亮,她最喜欢看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了,“拿给我看看。”

“晚了,书我已经毁了。”

“为什么?”不借就不借,找这种借口不怕天打雷劈吗?

“没有什么为什么。”

听到这个回答,飞雪想咬人的心都有了。

蒙雀一见到飞雪的脸色不对,他放下东西后赶紧就溜了。

飞雪愤愤地说:“你不给我书,我就去问随心,让她讲给我听。”

梓玉淡淡地回:“随你。”

他这是什么态度?什么态度!

飞雪更气了,她非要找随心告状不可,虽然随心治不了梓玉,但梓玉制造点障碍还是会让她心情愉快的。

说干就干。

一吃完,飞雪丢了碗筷就准备去找随心,不曾想却被梓玉拦了下来。

“随心还在休息,你不要去打扰她。”

飞雪:“……”

说好的随她呢?

这还不是他媳妇儿呢,至于这么上心吗?

然而还没完,梓玉又道:“你若是闲着无事,不如去雪梅湖捉几条黑鱼回来,听说对骨伤愈合有好处。”

一听梓玉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飞雪赶紧辟谣:“假的假的,都是凡人乱传的。去了凡间几次,你怎么也听信这种无稽之谈。”她的鱼儿她自己都不够吃,哪还能分给别人。

梓玉打眼一扫就晓得飞雪的心思,他也不是真想要她几条鱼,只是不希望她吵到随心罢了。

“你还闲吗?”梓玉笑容和煦。

飞雪暗骂了句大魔王,她哪里敢说自己闲,“刚想起来,我得回雪梅湖看看,昨夜太晚,不知道蒙雀替我搬东西有没有落下些什么,我回去瞧瞧,瞧瞧。”

梓玉甚是满意,他招呼着果果:“来再吃块这个。”

章节目录 第99章 宠物 随心这一觉直接睡到把自己饿醒。

她一睁开眼就听到师祖的声音:“饿了没?厨房还替你温着粥呢。”

随心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向梓玉仙尊的方向。

昨天下午睡醒后,他也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书,眉目如画清新俊逸,似乎岁月都因为他的存在而美好了起来。

经过一场梦以及梦后的调整,随心现在感觉精力充沛,除了肚子有些饿。

世上那么多不完美的事情,她实在操不来心。书生、小狐狸、小姐,他们三个人的结果如何她更控制不了。

她只求过好自己的日子,师祖在侧她很开心,如此就好。

即便她只是因贪恋师祖身上的温暖而喜欢,那也是不可否认的喜欢。

至少现在她还没遇到第二个像师祖这样的人,如此就足够了。

随心可怜兮兮地望着梓玉,“饿了,师祖我好饿!”

梓玉微微一笑,他满是宠溺地说:“我给你端吃的过来。”

梓玉很细心,不但带来了粥,还让飞雪帮忙端了洗漱的水过来。

可怜飞雪刚刚从雪梅湖回来,就被抓了壮丁,她真是一脸的不情愿。

“呶,给你。”

随心不好意思地接过飞雪递过来的湿毛巾,擦完后又小心翼翼地递还给她:“辛苦仙子。”

没办法,让天生丽质、美貌无双、倾国倾城、才华惊天的飞雪仙子伺候自己,随心甚是惶恐。

见随心态度还好,飞雪又回想起自己和随心的约定来,板着张脸也是怪难受的,飞雪松了松脸上的肌肉道:“不辛苦,谁让咱们都是一家人呢。”

随心以为飞雪又在说她和东秀的事,按照自己和东秀的关系,如果飞雪嫁给的了东秀,那的确事是一家人。

只是飞雪仙子对自己真是有信心,随心抿着嘴偷笑。

见到随心的样子梓玉也开心。

东秀那个假货被他自动忽略的了,他也没想过以飞雪挑簪子的眼光能看得上东秀那歪瓜。

所以,随心的笑……

应该是不好意思的笑吧。

毕竟飞雪直言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论的应该是他和飞雪的关系。

梓玉心中虽然窃喜,可是飞雪居然把随心说羞了。

梓玉转头对飞雪说:“你应该还有事吧,这里用不到你了,去忙吧。”

飞雪:“……”

她好像遇到过河拆桥的了。

“我不忙呀,我什么事儿也没有。我要在这里陪随心聊天。”飞雪施施然在椅子上坐下,准备装傻到底。

随心刚想回好呀,梓玉就先替她拒绝了:“她要吃粥,没空聊天。”

随心:“……”

师祖这样会不会太直接了些。

虽然飞雪仙子不喜欢他,可这样说话对飞雪仙子来说也是暴击伤害了。

飞雪仙子抿着嘴,好可怜的样子。

然而对上梓玉那双温柔的眼睛,随心决定还是选择性听不见。

梓玉端着粥碗坐到随心旁边,“来,我喂你。”

“师祖,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随心瞥了眼飞雪,虽然不是第一次了,可换了个人在,她还是很不好意思的。

梓玉略带嫌弃地看了眼“不识趣”的飞雪,“没关系,都是一家人。”

咦?师祖也同意飞雪仙子和东秀在一起?

本以为以师祖对东秀的态度,他会嫌弃东秀呢。

随心的想法转的快,梓玉的勺子凑近的也快。

随心凝视着身前人,一口含住了粥勺。

呼呼呼,好烫!好烫!她要憋住,不能吐出来,不能!

梓玉又不瞎,他哪里看不出来随心的不对劲。

“怎么样,是很烫吗?”梓玉焦急地问。

随心露出一个痛苦又纠结的笑,还是把粥吞了下去,“不烫师祖,不烫的。”

梓玉的眸子暗了暗,他本以为粥端来已经放了一会儿,应该不会烫的,没想到还是烫到了随心。

梓玉自责地说:“你张开嘴,我看看。”

“额……”师祖这样是不是把她当成果果第二了?随心拒绝,“是有点烫,不过还好,我没事儿。”

接下来,梓玉喂的可细致了,每勺子粥他都细细地吹三下以上。

随心很想告诉他不用,粥都吹凉了。

可见师祖这幅样子,她忍了,幸福地忍了。

一碗粥吃完,随心才发现本来说要留下来陪她聊天的飞雪仙子不见了。

梓玉将碗放在托盘上问:“还要吗?厨房还有。”

“不用了。”她要留着肚子等中午吃饭。

“那我把这个送回去,然后回来带你去院子里透透气。”

随心点头。

见梓玉起身要走,随心又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怎么?”梓玉垂眸。

“师祖,你喜欢养小动物吗?需要走哪儿抱哪儿,吃饭要喂,睡觉要陪的那种。”

梓玉姣好的眉头皱起,他没有养小动物的习惯,走哪抱哪吃饭要喂睡觉要陪,他有随心一个就够了,不需要别的小动物。

可随心为什么突然问这么个问题?

难道她想养小动物,如果是她想养,自己还能拒绝吗?

想着自己曾经在凡间的经历,那些女人对猫儿狗儿毫无抵抗力的样子,梓玉摸了摸随心的脑袋笑道:“喜欢。”

随心突然有种果果在摸小白脑袋的感觉。

她一直就觉得不对,自己先回来之前虽然确定了师祖不讨厌,甚至有些许的关心她,可绝对不是现在的样子,简直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这个疑问压在随心心底很久了,直到,她见到了果果和小白。

而今又从梓玉的嘴里确定了这个答案。

师祖把自己当成小动物来养,随心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随心松开梓玉的衣袖,她有些落寞地收回手,“师祖,没事了。”

和梓玉想的不太一样,难道接下来不应该是求着他让他给自己寻个猫呀狗呀的。

不愧是自己喜欢的女子,就是与众不同。

想不明白随心的用意,梓玉索性不再去想,总之,无论随心喜欢什么,他都会支持的,只要这个“什么”不是男子就行。

梓玉端着托盘向厨房走去,他脸上挂着明媚如朝阳的笑意,他就是喜欢随心,她身上所有的一切,无一处是他不是喜欢的。

不!有一处!

梓玉突然止住了脚步,他一定要把她的性子改过来。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来访 飞雪有种想自插双目的冲动,她肯定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想着留在随心房里看她和梓玉一起腻歪。

在遇到随心之前,昆山的梓玉仙尊是不可触碰的高岭之花,遇到随心之后他又在自己儿奴的头衔上增加了一道妻奴的荣誉称号。

飞雪啧啧称奇,这让人牙酸的爱情。

远不如猫吃鱼来的实在。

飞雪脑海里不禁闪过东秀那样喂她吃东西的场景,哼,如果东秀敢这样,她一定打断他的腿。

在东秀的腿被打断前,飞雪碰到了另一个她立刻想打断腿的人。

眼若桃花的紫衣男子伸出自己的手臂,一双勾魂的眼眸带着摄人心魄的无穷魅力与笑意望着身边娇俏可人的女子说:“小心台阶,别摔到了。”

虽然和洛风确定关系已经有些天了,洛风也去拜见了她的父亲,但熙柔还是觉得恍若梦中。

洛风的温柔,洛风的好,多年求而不得的渴望,一夕愿望达成让熙柔对这得来不易的婚约越发珍惜。

虽然腼腆羞涩,但她还是把自己的柔荑送入了洛风手中。

“谢谢洛哥哥。”

飞雪的牙又是一酸,敢情洛风的新媳妇儿不但眼瞎看不见台阶,还有这种癖好。

飞雪非常看不顺眼的摇头,还以为只是梓玉的眼光变差了,没想到连洛风的品味也跟着急转直下。

飞雪恨不得打死洛风,自然不会跟他打招呼,目睹了让自己牙酸牙疼的一幕后她转身就走。

这会儿洛风像是才发现她一样喊道:“飞雪,你也在这儿呀?”

飞雪:眼瞎会传染吗?这才几天,洛风就染上了和他新媳妇一样的眼疾。

飞雪笑容浅浅地回:“昆山是我家,我当然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怎么,洛风仙尊有意见?”

洛风眉毛一挑,他疑惑地问:“这才几日不见,怎么连称呼都生疏了?”

飞雪冷哼一声,她高傲而又疏离地说:“就怕我亲近起来你受不了,我劝你还是称呼我飞雪仙子吧,咱们不熟。”

洛风真不知道飞雪哪来的火气,他好心忙完家里的事就带着未来媳妇给她认识,她倒好,这么大一个活人站在这里,她问也不问一句,说话反而夹枪带棒的。

要怪就怪原本答应好好的良明为了自家公子爷的幸福向洛风隐瞒了飞雪来过不饰宫的事情。

不明所以的洛风没脸没皮地回道:“怎么就不熟了,我们可是……”

对上飞雪讥诮的目光洛风顿时怂了,不能说不能说,熙柔还在旁边呢,说了她会胡思乱想。

洛风用眼角的余光瞥向熙柔,得了,他还没说,她已经乱想了。

飞雪一点儿也不在意洛风的处境,见到他未来媳妇隐忍委屈一言不发的样子,她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飞雪好心地解释说:“你别误会,我们俩没什么?就是一起同床共枕了几百年而已。”

飞雪咬字很轻,声音又甜甜柔柔地,却如刀子一样直接捅进了熙柔的心里。

熙柔虽然知道洛风有很多红颜知己,可听说归听说,真正见到还是第一次。

一起同床共枕几百年,而已?

熙柔的脸色顿时发白,她紧紧地握住了洛风的手,咬着唇道:“洛哥哥,我不介意的,我真的不介意的。”

熙柔不知道她是在对洛风说,还是在劝解自己。

而洛风见到她泫然欲泣委曲求全的样子心疼极了,他无奈又羞恼地对飞雪道:“你闯的祸,还不快解释清楚。”

飞雪两手一摊,万分无辜地反问:“我有说错什么吗?”

她这个人最是诚实了,向来有什么说什么,谁也别想冤枉她。

洛风直接被气笑了,他怎么就忘了飞雪那恨不得天下大乱的性子,她根本就是故意的,让她解释简直就是要她的命。

就在飞雪暗暗第得意,洛风苦笑的时候,熙柔深情地望着洛风开口了:“洛哥哥,你不用解释,以前的事情我不在意,我只求我们以后会好好的。”

洛风突然生出一种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的感觉,他和飞雪的确没事,但他和飞雪没事却不代表他的清白。

洛风回握着熙柔的手,对她承诺:“嗯,我以后只有你一个人。”

熙柔感动地扑在了洛风的怀里,委屈的眼泪顺着面颊流在了洛风的衣服上。

可把飞雪恶心的,像洛风这种累累恶习的男人居然还抢着要,她是该说年前的女人心大呢,还是还说她……

咦?

飞雪突然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事情,这个心大的女人居然背地里朝她得意的笑,原来不是那么的白莲花,只是个伪白莲呀!

飞雪突然有点手痒,拆穿她,拆穿她,还是拆穿她。

而为了拆穿伪白莲,现在还不能把被蒙在鼓里的洛风得罪了。

“洛风,你家媳妇还真是蕙质兰心善解人意呀!”呸!

洛风不解飞雪是真夸还是假夸,但他媳妇自然是好的。

洛风乐意替熙柔受了,还不忘嘚瑟:“那是,你也不看爷是什么眼光。”

飞雪轻抬水袖遮住嘴乐道:“是呢,昆山的女妖精你向来挑最漂亮最温柔的,眼光的确是好。这次又是祸害了哪家的姑娘?对了,这位姑娘,‘我会对你好,我以后只有你一个’这种话洛风说了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你可别当真。”

熙柔知道飞雪是故意的,可她还是被气着了。

她那么爱洛风,听到洛风的风流韵事她怎么能不生气。以前她没有资格生气,而现在,这些贱人就是看不得她好。

熙柔还没想好怎么回击,洛风先怒了:“飞雪,在嫂子面前胡说什么呢。熙柔和那些人不一样,我快要和她成亲了,这次过来就是给你和梓玉送请帖的。”

熙柔所有的怒火顿时消散了,她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飞雪,她想从飞雪脸上看到难过、痛心、不敢相信、痛不欲生,种种种种,然而她看到的只有飞雪不甚在意的轻笑。

“哎呀,原来是嫂子,我刚刚跟你闹着玩的,你别听我瞎说,洛风这人可老实了,从不沾花惹草。童言无忌,你不会跟我计较的吧?”

温柔软糯的声音和俏皮可爱的话语再次勾起了熙柔的心头火。

她不知道洛风究竟还有多少个好妹妹,她要忍住。

“妹妹说的对,姐姐自然不会跟妹妹计较。”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客人 飞雪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呵,她娘亲可没给她生出个姐姐来。

她给洛风个面子称她声嫂子,熙柔居然还敢顺杆爬,自称姐姐?

“姑娘说笑了,你这声妹妹我可不敢当,我的一声姐姐,你也当不起。”

熙柔真想问一句怎么就当不起了?

熙柔红着眼睛委屈地求助洛风。

洛风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飞雪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她的一声姐姐你确实当不起,还是直呼名字喊她飞雪吧。”

洛风不说话还好,他一开口居然护着飞雪,熙柔吃了飞雪的心都有了。

熙柔垂眸,乖巧地说:“洛哥哥,熙柔知道了。”

她再次抬眼对飞雪歉意地说:“飞雪仙子,是熙柔方才唐突了。”

你瞧,装的多好,就跟自己欺负了她似的。

飞雪皮笑肉不笑地说:“唐突一次还好,我自然大人不记小人过,熙柔姑娘下次可别再喊错了。”

熙柔差点把一口银牙咬碎,为什么她说错了就是大人不记小人过,而飞雪说错了却是童言无忌?好话全被她一个人占了,这是什么道理?

熙柔不搭话。

飞雪也懒得和她计较,若是她死不悔改,她就活动活动筋骨,体验一波揍人的滋味。

飞雪看向洛风:“你来昆山做什么?”

能有什么事,带自家媳妇来认认人呗。

洛风取出一张红底烫金的请帖飞给飞雪:“给你们送帖子,到时候记得来捧场。”

飞雪接了帖子后随意地看了眼,“你还给我送帖子?你就不怕我那天心情不好跑去抢亲?”

洛风自然把飞雪的话当成了胡闹,他笑说:“我爹和岳父大人选的好日子,百无禁忌。”

飞雪眉眼一挑,“你的意思是确实可以去抢亲了?”

洛风咳了下,他嗔怪地瞪了飞雪一眼:“我是说你不会心情不好!”

飞雪怂了下肩,她的心情她自己都控制不住,鬼晓得那天是什么情况。

而且成亲的日期还在两年后,熙柔能不能留住洛风两年还说不准呢,以洛风朝三暮四的性子,指不定中途反悔了呢?

飞雪不怀好意地朝熙柔笑了笑,熙柔完美地接受了飞雪的敌意。

洛风不在意,可熙柔却不会不重视想要破坏自己婚事的女人。

作为昆山的半个主人,飞雪大度地将这对自己眼里迟早要分道扬镳的鸳鸯引了进去。

蒙雀忙着奉茶奉点心,还闲着的果果被飞雪派去通知梓玉和随心。

飞雪看出了果果的不情愿,可是不情愿又能如何,这孩子迟早要知道人生有句话叫身不由己的。

果果抱着小白,扛着清欢一路磨磨蹭蹭地朝师父的房间行去。

自从撞见了梓玉和随心好似亲昵的举动,果果心里似乎有个东西碎了,让他再也不想靠近师父的房间,再也不想见到随心。

他不讨厌随心,可即使是每天吃饭那会儿见到随心,他心里都有难以抑制的难过。

这种难过和悲伤来的莫名其妙,让他畏惧,让他恨不得绕着随心走,更遑论送上门去。

果果肩头的清欢不解地问:“果果,你脚怎么了?怎么迈不动路,还没我走得快。”

“额,额……我不想去,我要看蚂蚁打架。”被拆穿的果果干脆不走了,直接蹲在地上寻起了蚂蚁。

他已经很久没看过蚂蚁打架了。

自从昆山来了清欢,来了小白,他已经不再孤单到需要看蚂蚁打架的地步了。

果果有些心虚,蚂蚁打架也没有那么好看,清欢一直在他耳边聒噪,让他心里也躁得慌。

果果不胜其烦,他委屈又任性地大喊:“我不要去我不要去,我就是不要去。”

清欢微愣,它不明白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让果果那么大反应。

小白不会说话,它用红红的眼睛担忧地望着果果,并安慰地舔了舔他的手。

正好路过听到果果叫喊声的梓玉心中一痛,所以,果果还是不喜欢随心吧!

他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才穿过后院的月门来到果果旁边。

果果恍然未觉地蹲在地上看蚂蚁,一人一菇一兔看起来寂静凄凉。

梓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跟果果打招呼:“果果,你怎么在这里?”

果果被吓了一跳,他缓缓地站起身,倔强地低着头闷闷地道:“洛风哥哥来了,在会客厅里。”

“那我们去见他吧。”梓玉用空出的一只手去牵果果。

师父的手又大又暖,向来是果果向往的存在。

而这次梓玉伸出手,果果却后退了一步。

当发现自己后退了,果果委屈地抬头看了梓玉一眼,然后拔腿就跑。

果果跑的太快,清欢差点从他身上摔下来,还好它反应及时,但也吓坏了菇。

果果抬头的一刹那,梓玉清楚地看到了他通红的眼眶,比小白的眼睛还要红。

所以,他保护了一辈子的小孩最后却又被自己亲手伤了?

梓玉的心情很沉重,沉重到不知如何是好。

将托盘放回厨房后,梓玉就去了客厅里。

来客不仅洛风,坐在他身边陌生的女子应该就是景秦上仙家和洛风有婚约的那位了,除了他们两人外还有个熟人,墨莲池的墨莲上仙。

客厅里的人挺多,奈何熙柔和墨莲都没能入得了飞雪的眼,和这两个表里不一的女人共处一室,飞雪厌烦的紧。

而梓玉姗姗来迟,更是加重了飞雪的烦躁情绪。

飞雪抱怨道:“你怎么才来,果果呢?没跟你一起?”

梓玉故意避开果果不谈,“有点儿事。”

飞雪:“……”

除了随心他还能有什么事儿,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

“洛风、墨莲,没想到二位一起来了。”

洛风摇着扇子,一派风流写意:“我也没想到。”

墨莲微微朝洛风看了眼,“妾身也不曾想过在此处能见到仙尊。”

以墨莲对梓玉的了解,他和风评甚差的洛风仙尊简直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来者皆是客,大家久等了。”除了洛风和墨莲,梓玉亦像熙柔微笑着点了下头。洛风的来意梓玉猜得到,而墨莲,他就不晓得了。

不用梓玉询问,墨莲就已经示意小碧奉上了墨叶莲。

梓玉疑惑地接过乾坤囊,神识自囊中扫过,面色直接就变了,普普通通的药囊一下子似有千斤重。

“墨莲,你这是?”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打算 “你走之后我想了许久,把这些墨叶莲放在我的池子里最多只有观赏之用,还要每天用灵力护着,悉心照料,如此还不如全采了去,把它们用在适宜的地方。我昨天去了趟药尊那儿,他留了一些,余下两株让我送来给你。”

墨莲说的甚是淡然,然而听到她这席话的熙柔却惊得目瞪口呆。

洛风和飞雪因为早就知道梓玉曾向墨莲讨过墨叶莲,此时虽然意外却也算镇定,而熙柔却是震惊。

几乎绝迹于世,被墨莲池视为至宝的墨叶莲就这样被全摘了?

说什么适宜的地方,要知道墨叶莲只要存在,它在哪儿哪儿就是适宜的地方。

像花皇魏紫,不饰宫的天星花,它们都已经成为了一种象征,一种荣耀,它们不需要有旁的作用,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适得其所。

而墨叶莲就这样被毁了,不知道千百年后墨莲池还能不能开出另一朵墨叶莲,真是太可惜了。

此时最心痛的莫过于墨莲的贴身侍女小碧了,只是心痛太多,有些麻木了。

她自幼跟在墨莲身边,墨莲仙子对那一池墨叶莲花费的心思她都看在眼里,墨叶莲对于墨莲仙子的意义她更是铭记在心。

然而就是因为知道这些,当见到主子亲手毁了这些墨叶莲的时候她才更加震惊。

自家主子捧着墨叶莲像入了魔障一般,小碧差点就跑去请药尊了,墨莲却妖冶地开口拦住了她。

小碧还是需要前往药庐,只是前去的缘由却从请药尊变成了暗中观察梓玉仙尊的动向。

那时随心还没有苏醒,梓玉和东秀两人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紧闭的房门上,身为植物系精怪的小碧又甚是小心,自然没本发现。

后来随心醒了,小碧更是动也不敢动地藏身在药庐门外,伪装地如真正未开化的翠竹一般。

直到梓玉带着随心返回昆山后,小碧也返回了墨莲池。

小碧的坚持让她听到了不少的消息,回来后她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墨莲。

墨莲一气之下差点没把整个莲池毁了。

看星星看月亮晒太阳,这些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梓玉却陪着另外一个女人做了。

墨莲才不会傻傻的以为那女人是梓玉的徒弟那么简单。

她本就打算着等梓玉离开后把墨叶莲送给药尊做人情,听了小碧带来的消息后,墨莲更想探探药尊的口风。

墨莲和小碧是傍晚出发的,到药庐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表明来意后,药尊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直夸墨莲深明大义,为医药研究做了大贡献。

墨莲不敢居功,反而把功劳推给了梓玉,借机提起梓玉去找他寻墨叶莲的事。

去墨莲那讨墨叶莲本来就和药尊脱不了干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药尊就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个大概。还好药尊有分寸,没有把随心是混沌莲子的事情说出去。

不过墨莲也知道了随心是莲子化身的消息。

莲池里的墨叶莲总共只有十三株,梓玉来时就已经采了六株,剩下七株全被墨莲摘了送到了药尊这里。

而今听说梓玉的徒孙是莲子所化,墨莲有心想拿两株回去到梓玉面前刷一波存在感。

然而她也知道送出去的东西收回来就难了,特别是送到药尊手里的东西。

可药尊听了墨莲的请求,二话不说非常大方地就还了她两株。

还给墨莲两株后,他还剩八株,富裕的很。

就这样,墨莲把墨叶莲当成了礼物送到了昆山。

小碧心疼的心都要碎了,她哪里看不出来自家主子都是为了梓玉仙尊才这么做的,可即便是梓玉仙尊,在小碧的眼里也比不上一株墨叶莲珍贵。更何况把墨叶莲送给自己的情敌增加修为,这不是傻吗?

小碧不敢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她只敢偷偷的想。

而墨莲说完那一席震惊四方的话之后接着便说:“家中有事,墨莲不便多待,就先回了。”

梓玉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觉得手上沉甸甸的,欠了好大的人情。

墨莲朝其余几人点了点头而后就消失了。

须臾间,她和小碧已经回到了墨莲池。

没有旁人在,小碧放心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主子,这都快中午了,您怎么不多留会儿,至少在昆山用了午饭再回来?梓玉仙尊还没谢您,您也没见到那位随心小徒孙,这么快回来我们不是白跑了一趟?”

墨莲轻笑,小碧不了解男人的心思,而她想了那么久总算有点心得。

男人都是犯贱的,连梓玉这样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也不例外。

他们不喜欢上赶着送上门的女人,你越是淡然,越是无欲无求,他们越是会惦着你、记着你、对你心怀愧疚。

所以她怎么能算是白跑了呢,她没有见到传说中的小徒孙,那小徒孙却要在未来某一日专程来拜谢她,怎么算她都是赚到了。

那一天,真是让人期待呀。

墨莲走后,洛风揶揄道:“梓玉仙尊的魅力不简单,连墨莲仙子都被你迷的毁了自家莲池。”

梓玉瞪了洛风一眼,和墨莲的旧事他未曾向任何人提起过,所以世上除了他和墨莲再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而现在,他和墨莲不过是纯粹的友情罢了。

墨莲帮了他许多,他不允许洛风如此拿墨莲的清誉开玩笑。

梓玉道:“论魅力肯定不及洛风仙尊,要不我们详细地比一比?需要我一个一个说吗?”

洛风直接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他们昆山的人一个个的都想毁了他的亲事呀。

梓玉不再理会洛风,他看向熙柔道:“你应该就是景秦上仙家的女儿吧?”

熙柔上前欠身回:“家父名讳正是景秦二字,熙柔见过梓玉仙尊。”

梓玉抬手虚扶了下,“不必多礼,我与洛风同辈,你也可和他一样唤我梓玉。”

梓玉温和的声音让熙柔平日里只会为洛风波动的心颤了颤,她赶紧垂眸遮住了自己的心绪:“尊上仁慈,熙柔不敢。”

洛风一把将熙柔拉到了自己的怀里,他嗔怪道:“有什么不敢的,就喊他梓玉,他还能吃了你不成?你家夫君也是仙尊,你还不是唤我洛哥哥?”

熙柔被说的脸上一红,她趁势在洛风的胸口无力地锤了两下,自己躁动的心也因为洛风的胡闹而平静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03章 道果 可把飞雪恶心到了,她认输,认输还不行吗?

幸好早上没吃多少,否则非得吐出来不可。

如果东秀之后也敢这么矫揉造作,看她不打断他的腿。

梓玉又陪着洛风聊了会儿。

洛风成功地向梓玉讨了块昆山的返回玉佩,走的时候脸上差点没开出花来。

飞雪是实在不明白,明明都是仙尊,洛风为什么偏偏对梓玉那么推崇。

梓玉的法力高强是没错,可敬慕强者端的不是洛风这种没脸没皮凑上去的做法。

飞雪想着以前洛风在昆山可着劲往梓玉身边凑却不被梓玉待见的日子,也怪不得他露出这样满足的笑容了。

洛风和熙柔离开后,梓玉对飞雪道:“你替我去看看随心。”

“你自己怎么不去?”飞雪随意地问。

“我有点事。”

“哦,那好吧。”飞雪不疑有他,迈着轻快的步子朝随心的房间走去。

梓玉撒谎了,他并没有什么事情要做,而是果果的态度让他动摇了。

这两天他的修为掉落的很厉害,隐隐有掉出上仙水平的势头。

梓玉之前一直安慰自己,小孩子的情绪波动是很正常得事情,可他现在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了。

若非果果真的无法接受随心,果果的情绪也不会直接加速他修为跌落的进程。

这两天修为跌落的比以往三百年加在一起还要多,方才果果大喊着不要去的瞬间,修为跌落的比这之前所有的加在一起还要多。

从虚仙到上仙身体所存储的修为是呈倒金字塔形式的,一旦跌落上仙,就代表着他的修为已经跌落大半。

梓玉不确定等自己跌落上仙后,还能承受果果发几次这样的脾气,两次还是三次?

梓玉很怕自己的修为跌落,他不是怕自己变弱后被仇家欺负,他怕的是果果。

果果是梓玉为弥补先天有缺到下界历练所成的道果。

见到这孩子的刹那,梓玉心有感应,他的修为虽然仍旧在倒退,但那些从他身上不见的修为并没有消失于虚空,而是被果果吸收了。

果果会随着他的修为跌落而越发成熟。等到他的修为彻底归零,就是果果成熟的时候。

在这个过程中,他像一颗提供营养的大树,而果果更像树上结出的果实。

春华秋实,果实成熟了会怎样?它会跌落枝头,化成养分再次滋养大树。

对梓玉来说,修为跌落并不算坏事,毕竟他的修为跌至最低点的时候就是他恢复昔日荣光的时候。

几千年来,梓玉一直都在寻找解决修为倒退的办法,终于可以恢复修为甚至更上一层楼,这应该是一件值得期待的好事。

这个好事的前提是,他真的把果果当成了一枚果子,养着他,就是为了吃掉他。

显然不!

从一开始梓玉就拒绝。

果果和他一样诞生在昆山,果果是他的先天有缺,果果是他的兄弟,果果亦是他的孩子。他怎么忍心下的了手。

然而一切似乎都是计算好了的,不用他自己动手。

果果会缓慢地,一点点地吸收他的修为,直到成熟,然后归于虚无,归于他,他要做的只是静静等待。

这样的日子对梓玉来说无疑是煎熬的,果果懵懂无知,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果果迈向死亡,可他又无法阻止什么。

他本以为这个时间还很长,至少有三五千年的准备时间,让他去寻找解决办法。

然而,果果今日的失态给了梓玉致命一击,把他从幻想中拍醒了。

如果再发生两三次这种事情,果果可能就死了。

他养了三百多年的孩子,梓玉绝对不允许果果就这样死了,即使果果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看起来就是为了弥补他的缺陷。

梓玉从来没把果果当成是自己的附属,他一直把果果当成一个平等的人,一个和他一样的生命。

所以,梓玉抿着唇,在心底默默地说了句:对不起了,随心。

随心本以为师祖去去就回,然而她左等右等并没有等到梓玉回来。

随心喜欢梓玉,即使知道他法力通天,这里又是绝对安全的昆山,她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难道昆山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师祖是遇到危险了吗?他会不会有事,会不会受伤,会死吗?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随心简直恨死了自己的受伤的腿。

当这种担忧达到极致,差点把随心逼疯的时候,飞雪来了。

随心忙问:“师祖呢?你见到师祖了吗?”

飞雪显然是不知道随心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的,她淡道:“梓玉有事,让我过来看看你,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他有什么事?有危险吗?”显然随心还没有从自己设想的恐惧中恢复过来。

飞雪仍旧不明白随心为什么这么问,她反问道:“梓玉能有什么事儿?能有什么危险?他都是这么大的人了,还不懂保护自己吗?你是不是每天躺着太闲了,闲得胡思乱想?”

随心这才明白自己是被幻想中的恐惧支配了。

飞雪的话像一头一盆冷水浇在随心的头上,顿时把她浇醒了。

“哦,没事就好。”随心心虚的说。

“你要喝水吗?我可以给你端来。”飞雪问。

随心摇了摇头。

“那……”飞雪看了眼随心,欲言又止地问:“你有什么需要向东秀传递的消息吗?我可以替你去告诉他。毕竟答应了东秀要照顾你的。”

随心想了想,“你可以为我找一些布料和针线来吗?”

“找这些东西做什么?”

“我想送东秀一个礼物。”

飞雪那双幽蓝色的眼睛转了转,她笑道:“好的,交给我吧,你放心好了,保证让你满意。”

随心向她讨布料和针线,肯定是用来缝制东西的,那么在这个礼物制成之前,她可以先把这个消息告诉东秀,然后隔个一两天向东秀汇报一下进度,礼物制成之后,她再把礼物交给东秀。如此一来,自己就有一二三四五个理由跑去药庐找东秀了。

“嗯,我真聪明。”

飞雪笑呵呵地把找针线布匹的任务交给了蒙雀。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拒绝 梓玉在后山的一棵大树下找到了果果。

果果的眼睛哭得通红。

清欢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它,反正清欢越说果果越哭,到最后清欢都不敢讲话了。

小白也想安慰果果,可是它现在还没有化形,不能说话,只能用一双通红的眼睛望着果果。

见梓玉仙尊来了,清欢和小白都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

梓玉依靠着果果坐了下来,他用手扶住了果果的小脑袋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并在果果的后背上拍了拍。

果果哭得更凶了,简直就是嚎啕大哭,眼泪水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流。

等果果哭够了,他擦了擦眼泪,对梓玉说:“师父我没事儿,我只是有点难过,我现在已经好了,你不用担心我。你放心,我不讨厌随心。”

果果带着孩子气和浓重哭腔的声音让梓玉听了一阵心疼,有的时候他真希望果果能够任性些、自私些,不要那么懂事。

梓玉起身然后在果果身前蹲了下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说:“来,师父带你回家。”

果果揉了下自己的鼻子,嗡声嗡气的道:“师父,我都已经是大孩子了。大孩子要自己走路,不能让大人背。”

这曾经是梓玉教育过果果的话,现在果果又原样返还给了他。

其实果果也才三百岁多一点,像果果这个年纪,正该是无忧无虑的时候。

小孩子应该有小孩子的欢乐,自己却把他教得那么老成,梓玉有点后悔。

“师父好久没有背你了,让师父来背下你吧,看我家果果重了没?”梓玉坚持道。

果果又有些想哭,师父今天好奇怪,总是用他的话来回复他,以前都是他缠着师父要背要抱的。

果果顺从地爬上了梓玉的肩膀。

师父的肩膀又宽又阔,是他喜欢的温暖的港湾。

“师父我好怕。”

梓玉站定,他侧了些脑袋看向背后的果果疑惑地问:“你怕什么?”

“我总有一种感觉,感觉自己好像要失去什么。”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其妙,果果自己也说不清楚。

梓玉再次上路,他缓缓地安慰道:“你什么都不会失去,你现在才三百岁,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很长。你会慢慢长大,获得更多,这里不仅有师父的爱、雀爷爷的爱,你未来还会遇到和自己情趣相投的朋友,还会成亲,还会生子。你会和师父一样,站在六界的顶端,受人膜拜。”

师父所说的太过遥远,果果有些听不懂。他不需要受人膜拜,他也不需要成亲。他只想要和师父在一起和雀爷爷在一起就好了。

以前果果一直以为和他们在一起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现在他却把这当成了一种愿望。

原来人生可以如此的卑微,愿望也可以如此渺小。

回到映月殿之后,梓玉打了盆水,先让果果洗了脸。

冷水让果果的眼睛看起来好了许多。

果果也已经停止了哭泣,他抱着小白扛着清欢又出去玩儿了。

梓玉还是没有去找随心。

他去了书房,又开始翻找那一排又一排的书,希望从书中找出答案。

时光在静谧中流逝,又到吃饭的时候了。

见梓玉过来,随心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线,做好了师祖将她抱过去的准备。

飞雪打趣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扫,笑得如姨母般。

梓玉却一本正经的说:“飞雪以后就由你每天带随心去饭厅吧。我毕竟是师祖,又是男子,我和随心靠得太近,对随心的清誉总归不好。”

飞雪:“……”

清誉这个词有点耳熟。难道不是洛枫用来调侃墨莲仙子的?

飞雪真想问一句,梓玉你莫不是中了墨莲的毒?

梓玉并没有理会飞雪的不情愿,他讲完就离开了。

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随心一眼。

飞雪刚想回头朝随心抱怨,就发现随心一副难过的让人心疼的样子。

“那个,好事多磨。你不要气馁哦。来,现在我带你去吃饭吧。”安慰人好难哦,她不会。

“我不想吃。”随心拉起被子把自己的脑袋蒙了起来,挪动着身体躺了下去。

随心道:“我不吃了,我要休息。”

“额……额……”

人家小两口闹别扭,她一个外人在中间掺和什么呀?

真不是人做的事儿。

飞雪又劝了随心两句。

随心仍旧不愿意跟她走。

飞雪觉得自己还是先好好的跟梓玉谈谈究竟是谁带随心去吃饭比较好,以前都没见他避讳,现在避讳个什么鬼?

然而,飞雪再次傻眼了。

听到随心不愿意过来吃饭的消息,梓玉竟然无动于衷。

这还是那个曾经一顿饭给随心夹了近二十次菜的梓玉吗?

飞雪觉得自己今天撞了邪。

饭桌上的气压由于梓玉的沉默不语而有些凝重。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给果果盛汤,给果果夹菜。

可飞雪就是知道梓玉心情不好。

果果也看出来了师父心情不好,连青花和小白都看出来了。

饭后梓玉又待了一下午的书房。

果果没心没肺地玩耍着。

晚饭飞雪照例去了随心的屋子,依旧没能把随心请来。

梓玉的脸色阴沉的和那天去吴山找凤玲麻烦的时候,不相上下。

飞雪小声地撇清责任,“我真的尽力了。”

梓玉冷道:“爱吃不吃,不吃代表不饿,饿了自然就会吃。”

飞雪提议道:“要不你给她送过去?”

梓玉瞥了眼果果,见他神色如常,梓玉淡道:“不送。而且这种话以后别再说了。”

飞雪腹诽,这真的还是那个一顿饭给随心夹了二十多次菜的梓玉吗?

他们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飞雪表示宝宝心好累。

果果从来不笨,甚至还有些早慧。睡觉前他问梓玉:“师父,你是因为我才和随心吵架的吗?”

是的,在果果眼里,师父这样就是和随心吵架了。

梓玉摇头,“不是,不关你的事。”

或许是因为梓玉在果果心中的形象太过高大,果果根本就没有怀疑自己师父所说的真实性。

从果果房间出来路过随心的房间。

梓玉在门口停住了脚步,他的手抬了起来纠结再三又缓缓地落下。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偷吃 虽然知道随心就在里头,跟自己只有一墙之隔。他虽然很想冲进去,告诉随心好好吃饭,但最后他还是狠下心来,没有进去。

梓玉相信随心不会把自己饿死。

但他不能确定,因为他的举动,果果会不会再次失控?

他不敢拿果果的安危开玩笑。

梓玉的目光似乎透过窗、透过墙,落在了房间的女子的身上。

随心听到了隔壁的关门声,她也知道梓玉从果果的房间出来了。

她似乎能感受到师祖就站在房门外,可是他并没有进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师祖对他的态度一改再改?难道师祖不想养小动物了吗?自己这是被抛弃了吗?

没有人回答随心。

梓玉迈步朝书房走去。

随心很饿,真的很饿。

她上午只吃了一点清粥,中午没有吃,晚上也没有吃。到现在临睡前,她感觉自己的肚子都扁了,要贴到床板上了。

随心的目光凝视着床顶深色的帷幔。这才两顿,她就有些扛不住了,难道她和师祖真的就这样了吗?

突然想起了开门吱呀声。

随心转头看向房门的方向。

果果正端着托盘贼头贼脑地探头望向自己。

托盘上面放着饭菜,隔得老远随心似乎都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果果走进房,那只毛色雪白的兔子也蹦蹦跳跳地越过门槛进来了。

来人不是梓玉,随心有些失落。

但是来人是果果,随心又有些感动。

果果端着饭菜到了随心的身边,奶声奶气地问:“随心,你饿了吗?”

随心知道,果果这两天一直在闹别扭,但是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最关心他的居然是果果。

在梓玉身上受到的委屈让随心见到果果立刻红了眼:“师父我好饿。”

向来都是果果哭,还从没有人在果果面前哭过。

果果学着上次梓玉安慰他的样子,他先把托盘放好,然后坐在随心的床沿边,把随心的脑袋拉到了自己的肩膀上靠着,又在随心的肩头拍了拍。

额……

让一个孩子安慰自己,随心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揉了下眼睛说:“谢谢师父。”

“不用谢,来吃东西吧。”

看着随心狼吞虎咽,吃相比自己还难看的样子,果果笑了。他真的不讨厌随心,可是接触随心后,他还是会有那种莫名的难过的感觉。好奇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随心,你是跟师父吵架了吗?”

随心抬头,“没有啊。”

“那师父为什么不抱你去吃饭?”

随心失落地连口里的饭都咽不下去了,“我也不知道。”

果果捏着小白的耳朵说:“你们大人之间真是奇怪,明明师父前两天还说喜欢你呢,难道师父也和洛哥哥一样喜欢见异思迁吗?”

“你说什么?”随心的声音顿时高了许多。

果果有些慌,“我说师父和洛哥哥一样喜欢见异思迁?师父应该不是那种人的。”

随心把碗筷向旁边一放,她正色道:“不是这个,你是说师祖前几天说喜欢我。”

她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果果点了点头,“是呀,师父是说喜欢你,他还说以后都和你在一起,他问我愿不愿意。”

“你是说真的?”随心有些疑惑。

“当然是真的,我不撒谎,不信你可以问问小白。”果果将小白朝随心身前递了递。

随心低头瞧了眼小小兔子,“你也听到了是吗?”

果果肩头的清欢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他的姑奶奶呦,小白是只没化形的兔子。

果真,小白不讲话。

对果果的话随心是存疑的,因为她知道果果这两天因为争宠的事情在和梓玉闹别扭。

小孩子连梓玉为谁夹了菜都要争一争。

当时的情形很有可能是梓玉在教育果果,而在教育的过程中他可能真的说了句喜欢她,只是这个喜欢绝对无关情爱啊。

随心又蔫了。

她填饱肚子后把碗筷还给了果果。

果果像小大人一样叮嘱随心好好休息,然后把碗筷送回了厨房,假装跟没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去睡了。

次日一早,蒙雀发现自己留在厨房的饭菜已经被吃光,连碗碟都被洗好了。

蒙雀露出姨母般的和善笑容,他就知道尊上是不舍得随心挨饿的,所以特地在锅里温着饭菜。今天一来饭菜就被吃光了,尊上这个嘴硬心软的家伙。

由于昨晚进了食,随心再次和梓玉杠了起来,她还是不愿意跟着飞雪去吃早饭。

当飞雪带回来这个消息的时候,梓玉的脸色更黑了。

果果清欢和小白有默契的什么都没说。

这一个上午,梓玉下意识地到随心门前转悠了三次。

他没有看见随心,随心也没有看见他,两个人就这样固执地煎熬着。

中午的时候,随心虽然觉得自己有点饿了,但她觉得自己还扛得住,所以依旧不吃。

梓玉虽然没说什么,但大家都看的出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诡异安静。

飞雪有些好奇,就是不知道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可怜的梓玉还不知道随心已经偷吃过了,要不是今天上午她在随心的床上发现了几颗米粒,她也会被瞒过去。

夜,一如既往的来了。

梓玉照常伺候果果睡下。

梓玉从果果房间出来后并没有去书房,反而在随心房门前驻足良久。

经过剧烈的心理斗争后,梓玉推开了随心的房门。

随心还以为是果果给他送食物来了。

原本闪烁着光芒的眼睛在发现来人是梓玉的时候,渐渐熄了。

两人就那样对视着。

随心的心里是满满的疑惑和委屈,而梓玉的心里却是无尽的挣扎。

梓玉关上房门,向随心走近。

“你想做什么?把自己饿死吗?你要知道,为了救你的性命,我和洛风和飞雪,包括药尊,我们耗费了多少的心血,浪费了多少的药材。你就要这样的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吗?”

梓玉的声音低沉又严厉。

随心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看到随心的样子,梓玉有些心疼。

他缓了口气,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跟随心道:“不要再闹别扭了,明天好好去吃饭。”

随心闷闷的说:“我没有闹别扭,我吃不下。”

说完她转了个身,身体朝着床里面躺着,像是要准备休息的样子。

梓玉这两天被挑起的火气蹭蹭地往上冒。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撞破 他压低了声音问:“你都多久没去吃饭了?还说自己没有闹别扭?”

随心向上拢了拢被子,并不做声。

她这种鸵鸟的样子可把梓玉气到了,他这些天就是太惯着随心了,把这丫头惯的无法无天。

居然敢背对着自己家师祖?居然还敢不说话?居然还敢用不吃饭来跟他怄气?

梓玉上前几步来到随心的床边坐下,他拉着被子把随心的身体掰正了。

随心虽然躺平了,但她还是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梓玉气哼哼地便去扯被子,随心不愿,亦把蒙住脑袋的被子抓的死死的。

两人就这样拉锯着。

随心的力气终究没有梓玉的大。

被子还是被掀开了,在掀开了刹那,梓玉就看见随心哭的梨花带雨的脸。

随心倔强,咬着嘴唇哀怨地和梓玉对视着,闪闪的泪珠成了眼角动人的点缀。

梓玉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替随心把眼泪擦去,在距离随心的脸不足一寸距离的时候,果果的病情像魔杖一样再次攀上梓玉的心头,提醒着他不可。

随心眼睁睁的看着梓玉的手缓缓地靠近,又缓缓地离去。

她真是讨厌极了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随心突然坐起身,趁着梓玉毫无防备之际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在梓玉诧异的目光中倏地凑近了咬住了他的唇。

冰凉又温热的触感拂过梓玉的心尖,随心并没有用力,她扑上来的一刹那梓玉有点痛,而后便觉得口干舌燥,大脑一片空白。

梓玉下意识地想推开随心,然而双手落在随心软腰上,感受到她腰间的温软,梓玉又忘记自己该推开了。

梓玉看着距离自己不足咫尺的随心,她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呼吸凌乱。

而拥着这样一个她,梓玉却感觉自己比拥有六界还要开心。

空气安静地让他们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在接触的刹那随心就有些后悔,她怎么可以对师祖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举动?若是师祖生气了、发怒了、把她逐出师门怎么办?

随心的呼吸更乱了,她闭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后撤,先是轻启牙关,然后拉开了自己和梓玉的距离。

随心正想着怎么把自己的手收回来,梓玉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了随心的举动。

不等随心回撤,梓玉已经先一步用一只手扣住了随心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着随心的腰,把她再次拉入了怀中。

随心慌乱地睁开眼,那张她朝思暮想地容颜却已经迫在近前。

梓玉主动地吻住了随心。

不似方才的蜻蜓点水,梓玉似乎要将自己对随心的喜欢,对随心的爱,对随心的纠结,都融入到这个吻中一般。

随心双颊顿时红了,虽然是她先主动的,可是师祖这样应该也是喜欢她的吧。

随心被动地承受着,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

两个渐渐迷离的人,并没有注意到房门开了,等到碗碟落地的破碎声响起,梓玉和随心吓了一跳,顿时回过神来。

梓玉迅速的抽回自己的手,担忧地望着愣在门口的果果,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的修为直接跌落上仙沦为金仙水平了。

“果果?”

闻言,果果扭头就跑了出去。

大晚上的外面又没有灯,梓玉生怕果果出现危险,跟着就追了出去。

随心有些怔忡的望着大开的房门,她还没有从被撞破的尴尬中回过神来。

不一会儿蒙雀出现了。

看到掉落在地的破碎碗碟,蒙雀还以为是梓玉又和随心闹了别扭。他小心地把碗碟收拾了,并细心的为随心关上了房门。

偌大的房间又剩下随心一个人了。

随心的心很乱,她望着看不见的夜色,胡思乱想起来。

幽深晦暗的夜幕下,果果抱着小白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梓玉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清欢很惶恐,它怕果果一个不小心踏空了把它甩下去,它更怕由于自己看到了梓玉仙尊和随心的秘密,梓玉仙尊会把它杀人灭口。

和清欢的担忧相比,果果心中的难过和不安更严重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往外走,他的内心似乎在控制着自己的脚步向外走。

其实他只是看到了师父和随心抱在一起,他们的脸靠得很近。

师父和随心斗气,他去给随心送东西吃,被师父当场抓住。他应该心虚的呀,可为什么他现在会难过呢?

又到了那棵大树下。

这棵大树是果果到过的后山最远的地方。

再往前他就不认识路了。

果果停下脚步,有些心虚地回头。虽然师父在身后跟着,可他依旧不敢继续向前走。

果果止住了脚步,梓玉也跟着止住了脚步。

果果转身歉疚地说:“师父对不起,我不应该给随心送东西吃。”

梓玉无声的叹了口气,或许一切都是注定的吧。

梓玉上前牵住了果果的手,他温和地说:“没什么好抱歉的,走我们回去吧。”

“师父,你不生气吗?”果果仰着小脑袋问。

“有什么好生气的呢?”梓玉反问,他现在担忧都来不及,生怕因为自己的过失导致果果提前成熟送了性命,又怎么会生他的气。

大手牵着小手,气氛无比的和谐,好像果果从来没有看到过那些不该看的,也好像那些不应该被果果看到的东西从不曾发生一样。

入睡前,果果抓住梓玉问:“师父,你是不是和随心和好了?”

法力一而再地跌落,已经让梓玉生不起半点侥幸之心,他摸了摸果果的小脑袋说:“不,师父不喜欢他了。”

清欢赶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他不要听,不要听。

梓玉淡淡地扫了清欢一眼,他在果果的被子上拍了拍,“你先睡吧,师父找清欢有点事,今天它就不跟你睡了。”

“好。”

被梓玉仙尊盯上了,清欢瑟瑟发抖,这是要杀菇灭口了吗?

它张着嘴刚想喊果果救命,被梓玉一瞪,顿时浑身发凉,蔫了。

梓玉把清欢带回了书房。

一路上,清欢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准备了一堆的誓言,它保证不会乱说话,它保证做一个守口如瓶的菇子。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客气 然而梓玉一句也没有问清欢,更没有让清欢保证什么。

清欢战战兢兢地盯了一夜的梓玉仙尊,梓玉失神地盯了一夜的书,一夜只一页,亦未翻一页。

天将亮,梓玉起身。

熬了一宿已经困得迷迷瞪瞪东倒西歪的清欢顿时醒过神来,站直了身体。

梓玉道:“你是个聪明的香菇。”

清欢苦笑道:“不敢不敢。”

梓玉伸出手指在清欢的脑袋上点了下,“以后记得一直聪明下去。”

尊上这是啥意思?

清欢顿觉脑子不够用。

蒙雀已经起床去打扫卫生准备饭食了,梓玉把清欢带到了蒙雀的房间,让清欢好好休息。

送完清欢后,梓玉又来到了随心的门前。

他缓缓地推开房门,声音轻轻地并没有吵醒随心。

梓玉来到随心的床边坐下,安静地、仔细地望着随心,似乎在做一场无声的告别。

梓玉坐了许久,直到随心从睡梦中苏醒。

随心一睁开眼就发现师祖坐在身边,那双眼睛里似乎溢满了温柔。

随心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她轻轻地唤了句:“师祖。”

梓玉心里的所有的喜欢和不舍随着这一生师祖被藏在了内心深处。

他用鼻音应了声,说:“我去叫飞雪过来带你去吃早饭。”

随心脸上的笑顷刻间就凝住了,他们俩昨天都已经那样了,为何还要让飞雪仙子过来?

她主动亲了他,他亦对她有所回应,难道这不是两情相悦?还要在乎什么清誉吗?

或许是昨夜太过亲近,随心有了些底气,她疑惑地问:“师祖,为什么你不抱我过去?”

随心的眼睛太过明亮,让梓玉不敢看,亦不敢和她对视。

梓玉起身,嘴里说着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话:“我是男子,你是女子,男女授受不亲。”

随心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可是,可是昨天都已经亲了呀。

难道是师祖不想认账?

突然闪现脑海的想法,让随心花容失色,她愕然地望着梓玉:“师祖你?”

随心终究是没好意思问出口。

梓玉反而松了口气,他抬脚向外走去,“你准备一下,我去喊飞雪过来。”

望着梓玉的背影,那句喜欢像梗在随心喉咙里的鱼刺一样不吐不快。

虽然预想得到结果,但随心还是问了。

“师祖,你喜欢我吗?”

随心的声音很轻,但她知道师祖一定听得到。

梓玉的脚步顿了顿,他轻声笑道:“以后别说傻话了。”

随心的鼻子一酸,那昨天他和她算什么?

或许什么都不算吧,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梓玉的身影消失后,随心伏在被子上失声痛哭,她喃喃道:“可是我喜欢你呀,可是我喜欢你呀。”

站在随心看不见的角落里的梓玉,他的心神因随心的这句话再次颤了颤。

然而,想到自己和随心的感情会影响到果果,梓玉终究还是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梓玉再次找到飞雪,让她去把随心接过来吃早餐。

飞雪的内心是拒绝的,她双手合十:“求求你饶了我吧,请不动,真的请不动。”

梓玉信誓旦旦地道:“我跟她说好了,她以后不会再绝食了。”

“真的?”飞雪不信。

“嗯,真的。”梓玉点头。

以随心那固执的性子,他其实并不太确定,还需要飞雪帮忙去探探。

得到确定答案的飞雪这下放心了,她立直了身子,步履高贵优雅地去接随心了。

进了房门,飞雪软软糯糯地唤:“随心,跟我去吃饭吧。”

“哦。”随心背着飞雪将眼泪擦了擦,她声音沙哑地说:“飞雪,你能替我打盆水过来吗?”

“是哦,你还没有洗漱。”飞雪看了下四周,她广袖一挥,洗脸水、面巾、漱口水、痰盂全都出现了。她才没有梓玉那样的讲究,明明可以用法力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自己跑腿,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飞雪上前扶随心起身,她这才发现随心红肿的双眼。

飞雪呼吸一滞,立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随心收拾妥当后,飞雪将随心抱了起来。

在去饭厅的路上,随心道:“飞雪,麻烦你今天跑一趟药庐行吗?整天这样抱来抱去的不方便,哥哥给我做了个轮椅,你能替我带回来吗?”

一听说要去药庐找东秀,飞雪喜形于色赶紧点头:“好呀,好呀。”

随心略微勾了勾唇角,“谢谢。”

“不客气。”飞雪有点不好意思,似乎自己笑的太开心了,人家那边才哭过,会不会不太好?

随心落座后,飞雪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梓玉盛了份粥端给随心,“有两天没吃东西了,先喝点粥。”

师祖的声音温柔如三月的微风,他的笑容更像冬日里的暖阳,眼前的他还是他,却又不是那个他。

随心收回自己的目光,她双手接过,“谢谢师祖。”

梓玉的反应似乎迟钝了那么一刹那,他回:“不用客气。”

飞雪突然觉得不太对劲,随心虽然出现了了,梓玉虽然看起来正常了,但飞雪仍旧感觉今日饭桌上气氛很不对,是不是太客气了点?

飞雪暗暗观察了许久,确实是太客气了点。

这小两口在搞什么?

搞不懂!

将随心送回房间,飞雪赶紧奔去了药庐,也不知道几天没见她家东秀怎么样了,若是东秀也学会了梓玉和随心的调调,她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漫长的近一个多时辰的飞行让飞雪对药尊的怨念差点爆棚。

说什么他是大夫不能送返回符咒,否则会不吉利。

他倒是先炼些返回符呀!

他不送,她还不能去偷、去抢、去换吗?

说到底还是药尊太懒,生怕各家都要了他的返回符,然后大病小病地麻烦他。

临近中午,飞雪怨念颇深地落了点。

见飞雪气哄哄地来了,药尊抬头招呼道:“哎呦,又是哪个小混蛋惹我们家傲娇生气了?”

飞雪噗嗤一声笑了,算了,原谅他好了。

飞雪声音轻快地问:“我来找东秀,东秀在吗?”

“出去了还没回来,你坐着等会儿吧,应该要不了多久东秀就该回来做饭了。”

飞雪:“……”好难想象东秀做饭的样子。

“好吃吗?”飞雪的眼里满含期待。

药尊咂着嘴巴回味了下,他昧着良心道:“那个,勉勉强强能吃吧。”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帮忙 “既然如此勉强,那您老人家还是自己想办法解决吃饭的问题吧。”

不知何时,东秀已经回来了,他手里提着刚猎回来的山鸡,两条还在滴水的鱼站在门口笑吟吟地望着药尊。

“不要,不要。”药尊舔着脸不好意思地道:“不我这么说还不是怕把你夸坏了你会骄傲吗。其实我都是为了你好。”

东秀直接丢了个冷眼给药尊,不是他自夸,他做菜的手艺可是顶好的。

以前为了能让南黎吃的开心,他可没少下功夫。现在都便宜了药尊了,没想到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东秀懒得理药尊,他对着飞雪道:“仙子请跟我来。”

东秀提着食材向药庐的厨房走去,飞雪紧随其后。

东秀一边走一边问:“仙子此来可是随心有什么问题?”

“嗯。她说想让我把你给她做的轮椅带回去,以后能方便些。”

听到妹妹要轮椅,东秀非常积极地说:“这个简单,我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就拿给你。”

“不着急,不着急。”也不管东秀根本看不见,飞雪赶紧摆手:“这都快中午了,方才药尊还跟我说要饿死了呢,你先做饭吧。”

她辛苦地飞了一个多钟头才到了这里,若是就这么回去,那也太亏了,怎么说也得吃顿饭再走吧。

东秀回头笑了笑道:“那吃完饭我再拿给你。”

飞雪勉强地点了点头,看在那两条鱼的面子上答应了。

飞雪给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旁,她手托香腮,一双眼睛紧紧地随着东秀移动。

东秀很快地把山鸡和鱼都处理好了,从姿势上看起来和蒙雀一样老道,就是不知道做出来的饭菜好不好吃。

被一个女子这样盯着,东秀想淡定都淡定不了。

终于,他忍不住地说:“仙子若是无聊,不如去屋里和药尊聊聊天,等会儿饭菜就好了。”

飞雪嫌弃地瞥了眼药尊的方向道:“我才不要去,去屋里更无聊,还不如在这儿。”

东秀不失尴尬地笑了笑,你随意,你开心就好。

他认命似地生了火,然后按部就班地热锅炒菜。

很快山鸡的香味就弥散了出来。

闻起来很好吃的样子,飞雪被勾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那双幽蓝色的眼睛终于从东秀身上移到了锅里。

然而小板凳太矮,看不到。

飞雪起身,她拍了拍衣服上得褶皱,然后施施然地晃悠到了锅边。

红烧鸡块在锅里咕咕地冒着热气,香气扑鼻。为了掩饰自己对鸡肉的垂涎,飞雪故作轻松地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东秀笑道:“若是仙子无聊,不如替我看下灶里的火吧。”

飞雪绕到灶前,在距离灶膛至少三尺远的地方略微低了些许脑袋看了看。

“挺好的。”飞雪说。

“仙子,我妹妹这些天还好吗?”东秀问。

“也挺好的呀。”能吃能睡的,至于随心和梓玉闹别扭嘛,在飞雪看来,那都是人家小两口的情趣,算不得事儿。

东秀正在摘菜得手顿了下,他重复道:“挺好就好。”

等东秀把菜摘好洗干净了,他再看锅里,原本的半锅水现在还剩一小半,而且已经不沸了。

东秀低头看向灶底,木材徒留一堆余烬,泛着微红的光。

东秀错愕地说:“仙子,你没加柴。”

飞雪点了点头,无辜地回:“你让我看着火,没让我加柴呀。”

东秀苦笑:“是我的错,是我没说清楚。”

东秀再次用柴把灶底引燃了,并嘱咐飞雪一旦见火势变小,就向里头添柴。

飞雪乖巧地应了。

然而在煮鱼的时候东秀再次发现,火又熄灭了。

这下东秀不得不怀疑飞雪是梓玉仙尊故意派过来帮倒忙的了。

对上东秀怀疑的目光,飞雪委屈地解释道:“我怕火,我不敢。”

东秀一脸的黑线,他指着门口说:“您就在那儿玩会儿,添柴的事情不用麻烦了。”

见东秀一脸不相信的样子,飞雪气的跳脚,她再次解释说:“我真的怕火,不信你看。”

看啥?

东秀回头,只见一个白色的物体快速地向他冲来,下一刻,已经落在了他的怀里,东秀赶紧伸手接住了。

这是只毛色雪白的猫,还没有他的一个巴掌大,娇娇软软地躺在他的手上。

它的毛发非常细软,比自己见过的最华贵的貂裘还要柔软。

哪儿来的猫?

东秀抬头准备招呼飞雪仙子过来看,一抬头,飞雪也不见了。

可能是出去了吧。东秀心中才闪过这个想法,飞雪的声音就响起了:“你看到了吧,火会把我身上的毛烧掉的,我怕火,我不能离它太近。”

东秀低头看向手里的猫儿,猫儿那双和飞雪一般无二的幽蓝色眼眸也在望着他。

所以,猫儿就是飞雪?

东秀顿觉手上的猫儿扔也不是捧也不是。

下一刻,飞雪就从东秀手中跳了下来,落地时,她又变成了那个美丽无双的飞雪仙子。

“这下你该相信我不是故意的了吧?”

东秀苦笑,这下他是万分确认飞雪就是故意的了。

她本就爱惜自己的一身皮毛,生怕被火星烧着了。可她不说,还“好心”地为要为自己看着灶膛里的火,第一次被她糊弄过去了,第二次没办法糊弄才说出事情。

只是那一身柔软光华的毛发若是烧了的确可惜。

东秀再次蹲下生火,“是东秀错过仙子了,仙子在一旁站着就好,能和仙子聊天是东秀莫大的荣幸,不敢再劳烦仙子动手了。”

若是再灭几次,午饭都要变晚饭了。

虽然有点小插曲,但午饭还是做好了。

三个人四个菜,有红烧鸡块,清蒸全鱼,香菇鸡蛋汤,还有份炒青菜。

在东秀去喊药尊的间隙,飞雪偷偷地尝了下,鸡肉香嫩,鱼肉鲜美,不愧是她喜欢的男子做出来的饭菜,就是好吃。

飞雪准备给东秀个面子,今天不节食了。

药尊摩拳擦掌地,见到饭菜就跟色狼见到小姑娘一样,牛嚼牡丹般快速地吃完了离开了。

东秀稍微文雅些,他吃完后继续坐在饭桌旁贴心地陪着飞雪。

飞雪细嚼慢咽地,吃的很慢但也吃了不少。

最后她成功地把自己吃撑了。

“好饱哦。”飞雪摸着自己的小腹,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东秀。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消食 东秀有些迷惑,为何飞雪仙子要这样望着他。

下一刻,他的怀里就多出了个猫儿。

“仙子,你这是?”东秀有些不知所措。

“我肚子胀,你替我揉揉。”说着,飞雪在东秀手上躺了下来,漏出自己的腹部,四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在空气中蹬啊蹬的,煞是可爱。

可一想到自己怀中的猫儿是飞雪,东秀果断拒绝道:“仙子别闹了,快点变回来,这样于礼不合。”

飞雪仰着脑袋疑惑地问:“难道我变成人形

就于理相合了,那好吧。”

生怕怀里突然再多个美娇娘,东秀吓得差点把飞雪丢下去,那一张脸已经红到了耳朵尖,声音更是低沉:“仙子不可。”

“哼!”飞雪一甩脑袋,“你这迂腐的家伙,你不帮我去找药尊。”

一想到药尊的手摸在飞雪仙子的小腹上,那张猥琐的老脸漏出猥琐的笑,东秀眼疾手快地把要跑的猫儿又捉了回来。

“你干嘛?”飞雪不满地问。

“带你去消食。”

阳光不温不热,清风不冷不燥,东秀带着化成原形的飞雪仙子走在林间小路上。

由于飞雪太小,东秀只好用自己的一根手指在她肚子上绕圈圈替她消食。

突然东秀想到了个问题,他好奇地问:“仙子,以前是谁给你揉肚子?”

等了半晌不见回答,东秀低头向自己怀中看去。

猫儿已经闭上了眼睛,四只脚依旧偶尔在空气里蹬啊蹬的,看起来是睡着了。

笑意渐渐爬上东秀的眉眼,这样的飞雪仙子实在是太可爱了,他也更加讨厌梓玉仙尊了。

东秀又带飞雪转了会儿,然后才把她带回去放到了床上。

一接触床铺,原本手掌大的猫儿又变成了那个娇滴滴的美仙子。

她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嘟囔道:“唔,好硬。”

再翻,“唔,还是好硬。”

东秀一脸的无奈,药尊家的木板床,上面只铺了层薄薄的棉絮,不硬才怪。

东秀用被子把飞雪裹了起来,按住她不让她动弹道:“你乖乖地,下次给你铺个软的。”

飞雪不知道是睡迷糊了,还是怎滴,听到东秀要给她铺个软的床,她立刻就不闹了,幽蓝色的漂亮眼眸迷迷瞪瞪地半睁着,她乖巧地说:“好。”

东秀有些心慌,毕竟自己和飞雪仙子的姿势过于暧昧。

然而飞雪又闭上了眼睛。

东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有点失落,又有点气愤,果真自己讨厌梓玉仙尊不是没有理由的。

飞雪一去不回,昆山再没有人可以供梓玉使唤。

等到吃饭的时候,梓玉不得不亲自踏进随心的房间。

随心拾起了原本准备给东秀做的荷包,这会正一针一线地绣着,仿佛只有忙碌起来的时候自己的内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以为飞雪回来了,随心头也未抬地问:“轮椅拿回来了吗?我哥哥他还好吧?你过来看看我绣的,总觉得看着挺奇怪,也不知道东秀喜不喜欢。”

天知道梓玉用了多久才说服自己走进来,没想到进来后却听到这些话。

所以他和她才说清楚没两天,她就已经把所有的心思都转移到了东秀身上?那个和她没半点关系的所谓哥哥。

呵呵。

梓玉向前几步凑近了随心,高冷的目光在随心手里的布料上扫过:“前些天果果和小白在院子里玩,小白随手扒拉的图案都比这个好些。”

随心本来因为梓玉的到来而欢呼雀跃的心顿时冷了下来,她默默地收回手中的针线抬头道:“师祖怎么过来了?飞雪呢?”

改变习惯很难,可一旦改变了,想再次更改依旧很难。

就像当初随心用绝食来抗议梓玉对自己的冷淡,而一旦她接受了梓玉不喜欢自己的事实,梓玉再到她的房间,她会觉得不正常。

而随心的疑问在梓玉听来无疑是无情和冷漠。

可就是这样无情又冷漠的女人,他还是喜欢怎么办?

梓玉不知道是在气随心还是在气自己,他黑着脸掀开随心腿上的被子,把她打横抱起。

随心顺从地环住了梓玉的脖子。

梓玉冷道:“飞雪还没回来,我带你去吃饭。”

随心低着头回:“谢谢师祖。”

清风徐徐,空气清新,院子里的树木一派翠色盎然。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温和又不刺眼。

随心贪婪地多瞧了两眼,以前不觉得院子里多稀罕,可被关了好些天之后,仿佛院子里的一根杂草都是好的。

随心突然悲从中来,自己失去的不只是师祖,还有整个世界。

她知道这种想法很不好,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随心把自己的脑袋靠在梓玉肩头,两个人明明靠的那么近,明明触手可及,却尤若咫尺天涯。

“师祖。”随心轻轻唤他。

“嗯?”

“师祖,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梓玉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抬脚向饭厅走去,仿若没有听到随心的傻话。

随心很是难过,她鼻子发酸,难过的想哭。

“对不起师祖,我又给你带来困扰了。”

前一刻还在为随心的冷漠无情而气恼不已的梓玉,这会儿见到随心难过他又心疼起来。

说到底都是他的原因,随心从没做错过任何事情。

梓玉安慰道:“没事,我不会放在心上,你别想太多,好好养伤。”

随心却更难过了,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师祖居然都从未放在心上过。

她不想让自己哭,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可怜,可眼泪不听话,还是掉了下来。

随心抬手擦眼泪,泪珠却越掉越多。

梓玉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得随心垂泪,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带你回去,等会儿送饭给你。”

当梓玉把饭菜端过来的时候,随心已经身体朝着床里侧,背对着他躺下了。

梓玉道:“随心,起来吃饭了。”

“不想吃。”

“乖,起来吃一些。”梓玉柔声哄着。

“我不要吃。”

梓玉当然不会由着随心,他依旧去扯随心的被子,把随心掰正。

当看到那双哭的通红的眼睛时,梓玉觉得自己甚是混蛋。

他盼随心一世无忧,他盼随心平安喜乐,他盼随心诸事顺遂、笑口常开。

他恨不能把自己所拥有的最好的一切都给随心,可是他却不能回应随心的爱意。

他有不得不拒绝的理由,他不得不拒绝。

梓玉将随心扶起,让她靠着床头坐下。他像是看不到随心的眼泪一样,一口一口地给随心投食。

随心很配合,除了挂在脸上不曾断过的泪水。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想通 日光西斜,橙红色的阳光透过窗照射在房间里的地面上。

飞雪嫌弃地睁开眼,这一觉睡得她浑身都疼。

她揉着自己的脖子起身,然后推开了房门,径直向药尊平日里碾药的房间走去。

药尊不在,只有东秀坐在床榻上闭着眼似乎在修行。

飞雪悄悄地凑近了东秀,伏在他耳边小声地唤:“东秀?”

东秀动也不动。

飞雪一阵窃喜,东秀进入深度修行状态了,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察觉。那么她?

飞雪又凑近了些。

就在飞雪准备使坏的时候,东秀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飞雪脸上的笑容立刻凝固了,而东秀明显吓到了。

“仙子?你这是?”东秀将上半身向后撤。

飞雪悄悄地将手中的毛笔藏了起来,她眼珠子转了转说:“方才你脸上有个东西,我想看清楚才离得近了点,是个蚊子,不过被你吓飞了。那个,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虽然很怀疑飞雪言语中的真实性,东秀还是将心中那个荒诞的想法压了下去。

他起身道:“劳烦仙子了,轮椅在这儿,麻烦你带回去给随心。”

飞雪好奇地坐上了轮椅,她朝东秀挥了挥手:“再见。”

东秀笑道:“再见。”眼前已经没有飞雪的影子了。

去药庐很麻烦,可是从药庐回昆山不过就是一个念想的功夫。

飞雪推着轮椅兴冲冲地进了随心的屋子。

“随心,我回来了,轮椅也给你带过来了。”飞雪把轮椅推到了床边,她问道:“抱你上来试试?”

随心笑道:“不用,放在这里就好,我自己应该可以坐上去。”

飞雪并不勉强,“那好吧,不过你要记得小心些,别滑倒了。”

“嗯。东秀他还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他都那么大的人了,还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呀,是能把自己饿着了还是冷着了?我跟你说,东秀做菜可好吃了,我今天中午就是留在他那儿吃饭了,你吃过他做的菜吗?”

一说到东秀,飞雪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似乎有说不完的柔情。

随心有些羡慕,多希望自己也可以像飞雪一样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她也勇敢过,结果却差强人意。

随心点了点头,“在药庐的那些天里尝了下,东秀确实很擅长做菜。”

飞雪笑吟吟地道:“若是以后成亲了,家里做菜的差事就交给东秀好了,我就负责吃。只是他做菜那么好吃,万一我要是吃胖了怎么办?”

想到自己吃胖的可能性,飞雪一脸的愁苦,她问道:“要不我来做?只是你哥哥喜欢吃生鱼片吗?”

飞雪怕火,让她来做,可不就是生鱼片。

东秀喜不喜欢吃生鱼片随心不知道,但她能确定的是若是东秀喜欢一个人,那无论这个人是胖是瘦是丑是美,他都会一心一意永不变心的。

随心劝解道:“就怕到时候东秀不舍的让你下厨。”

“那倒也是。”飞雪在床边坐下,她颇有兴致地问:“对了,我中午没回来,应该是梓玉抱你去吃饭的吧?你们和好了没?以后应该用不到我了吧?”

想到中午发生的事,随心的心又沉了沉,不过从她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

“我中午没去吃,是师祖送过来的。我和师祖之间,”随心顿了顿,她和他之间算什么呢?

“本来就是我一厢情愿,现在我也想通了,以后就好好修行,少想些乱七八糟的儿女情长。至于以后,有了轮椅我自己就可以出去了,应该很少会麻烦到你。”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随心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当说到自己要好好修行得时候还挥了挥小拳头,仿佛真的是看开了一样。

可飞雪却很吞了苍蝇一样难受,这两个人搞什么?谁说随心一厢情愿了?梓玉明明很喜欢随心呀,为了她差点都把梧山拆了。

“你先别想通,我去找梓玉谈谈,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飞雪,你别去。”随心实在不想再被拒绝一次,即使没有当着她的面,她也不愿意。

然而飞雪根本不听,她已经奔出了屋子。

找到梓玉后,飞雪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道:“你跟随心怎么回事?这些天不是绝食就是冷战地,刚刚随心居然跟我说她想通了,以后要好好修行无心儿女情长。”

梓玉从地理志中抬头,他淡淡地说:“我和她本来就没有什么,她想通了也好,修行才是正事。”

“……”

飞雪差点没喷出一口血来,她气愤地质问梓玉:“什么叫你和她本来就没什么?你若是不喜欢她,当听到她遇难时,你会像要给她陪葬一样跑去梧山?若不是喜欢她,在随心醒来后你贴身照顾,还把她搬到了自己的房间?”

飞雪讥讽地看着梓玉,骗鬼呢?

鬼都不信!

可梓玉还是那句:“你误会了,我和她真的没什么。”

若不是跟梓玉太熟,对他的为人太过了解,飞雪差点就大呼渣男了。

她疑惑地问:“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梓玉抬头看了飞雪一眼,果果的事情她是知道的,然而她知道的只是以前的情况。曾经他们都以为果果成熟的日子还远,是呀,谁能想得到现在的变故呢。

为了不让飞雪担心,梓玉选择把果果身上出了变故的事情隐瞒下来,他反问道:“我有跟你说过我喜欢随心?”

飞雪被噎住了,她的胸口起伏不平,良久后才冷冷地回:“你是没说过,但你的一举一动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在告诉我你喜欢随心。”

说完,飞雪甩了甩衣袖离开了书房。

飞雪走后许久,那本地理志,梓玉再也没有看进去哪怕一个字。

出了书房,飞雪越想越气,身体一转就来到了不饰宫的接引大殿。

在这个仙界她没什么朋友,除了昆山和药庐,她能找的也就只有洛风了。

来之前飞雪已经想好了,若是这次洛风还不在,她就跟洛风绝交。若是接引小哥哥像上次一样不长眼,她就打得他满地找牙。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旧事 时隔数天,见飞雪又至,良明差点给她跪了。

熙柔仙子还在府上呢,若是这两位仙子撞在一起,那不是天雷撞地火,要烧了整个不饰宫?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良明向前一步,是时候展示他的衷心了。

然而不待良明开口,飞雪已经朝良明伸出了两根手指。

良明疑惑地问:“仙子这是?”

飞雪高傲地扫了良明一眼,“你有两个选择,要么直接带我去找洛风,要么我把你打残了,我自己再去找他,选吧。”

良明一头的冷汗,仙子的声音好听,人却一点儿也不好惹呀。

飞雪没心思给良明太多的考虑时间,她直接开始了倒计时:“三!二!”

“仙子这边请。”良明狗腿地弯下了腰,引着飞雪朝殿内走去,公子爷造的孽,怎么也轮不到自己来挨打不是。

后院天星花簇拥的凉亭里,熙柔正和洛风下棋,夕阳为两人的身上染了层柔和的光,让他们看起来静谧又美好。

良明在外围止住脚步叹道:“如此才子佳人,实在是天作之合,仙子,你忍心打扰吗?”

飞雪冷笑一声,抬脚就踹向了良明的屁股。

“啊——”

划破长空的尖叫顿时吸引了那对野鸳鸯的注意,飞雪对洛风莞尔一笑,至于熙柔,直接忽略。

良明对此浑然未觉,他差点就栽倒在了天星花圃里,那些花可是尊上顶宝贝的,压倒一个他都赔不起。

良明气愤道:“仙子,你也忒不讲理了,我都带你过来了,你为何还要踢我?”

飞雪两手一摊,甚是无辜,“不是你不让我打扰他们吗?你看,现在不是我打扰到他们,而是你。”

良明一脸懵逼。

而洛风已经和熙柔沿着石子小径朝飞雪这边走来。洛风好奇地问:“飞雪,你怎么过来了?刚刚是怎么了?”

良明有些委屈,可怜他一片衷心,居然被踢了一脚。良明刚想告状就被飞雪瞪了一眼,顿时乖乖地闭嘴了。

飞雪一把抓住洛风的手臂,她急道:“找你当然是有事,你快点跟我来,我有事问你。”

“这……”洛风为难地看向熙柔。

熙柔善解人意地说:“你去吧,我去陪陪伯母。”

洛风歉疚地道:“那我去去就回。”

“好。”

飞雪拉着洛风,两人一转眼就消失无踪了。

良明见熙柔仍旧一副不知人心险恶的温顺样子,他劝道:“仙子,您得长点心呀!”

熙柔疑惑地看向良明:“怎么了?”

良明再叹了口气,“方才那位仙子明显对公子爷心怀不轨,您怎么可以放公子爷离开呢?”

熙柔露出一抹苦笑,洛风去哪里又岂是她能决定的了的,既然做不了主,不如就大方些,还能在洛风心里留下个好印象。

“这种话你以后别再说了。”熙柔径直向院外走去,只给良明留下一道单薄的背影。

良明直道可惜,这么好的仙子,却一颗心错付在了公子爷的身上。

洛风还不知道自家的心腹已经有了叛变的可能,他被飞雪牵着自不饰宫院内消失,转眼就来到了昆山石刻旁。

洛风疑道:“什么了不起的大事,需要这么慎重。”

“天大的事。”飞雪环视了一圈,四周寂静无人,空旷的除了他们俩,唯有昆山石刻亘古不变矗立当场。

飞雪道:“从下界回来时,乍听到随心遇难,梓玉不问缘由不顾后果地直接就奔去了梧山要为她讨回公道。在药庐,见随心躺着,梓玉更是劳心劳力地为她四处奔走寻找药材,这些是你都知道的。”

洛风最看不得让旁人煞有介事的样子,他嬉皮笑脸地皮了句:“那我不知道的呢?”

被打断的飞雪非常不悦,她皱着眉说:“你听我说完。”

洛风谄谄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飞雪继续道:“前些天梓玉带随心回来了,是梓玉抱着随心回来的,梓玉还让随心住到了他的房间。一顿饭的功夫梓玉能给随心夹二十多次菜,一整个下午他能守在随心房里等她睡醒。本来我以为他们俩好事将近了,谁知自你和墨莲过来的那天起,梓玉对随心的态度就变了,他今天还跟我说自己从没有喜欢过随心。太不正常了,我心里隐隐觉得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才导致梓玉对随心的态度大变,你替我分析分析。”

“有什么好的分析的?”洛风浑不似飞雪的紧张,他反问道:“梓玉不喜欢随心不是很正常吗?作为师祖他去为自己的徒孙讨回公道就是喜欢?他为了救自己的徒孙奔走忙碌就是喜欢?随心腿残了,他把随心抱回来给随心夹菜就是喜欢?相信我,如果那个人是你,他也会这样做的。”

飞雪琢磨了下,洛风好像说的都对,可是她就是感觉梓玉喜欢随心。

飞雪反驳道:“那你怎么解释梓玉在随心房里等她睡醒的事?如果那个受伤的是我,他才不会那样守着我呢。”

“这个……”是有点怪,不过,洛风笑道:“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梓玉是不会喜欢随心的,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在下界撞到了梓玉和一个女子在一起吗?”

飞雪的眉头皱着,聊的好好的梓玉和随心,怎么突然又扯到了别的女子,她不满地回:“你可别告诉我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洛风信誓旦旦地说:“梓玉喜欢的是她,根本就不是随心。”

梓玉喜欢一个凡间女子?太过荒诞,飞雪压根不信!

洛风在草地上坐了下来,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飞雪一起做,事已至此,他准备给飞雪讲一下他当初和梓玉一起造反的事情。

洛风一直不愿意成亲,并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混,流连花丛朝三暮四不在话下,为此和家里闹得很僵。

大概是三百多年前,洛风在天界玩厌了,他爹又在用断绝父子关系这套来逼他娶熙柔回家,洛风一气之下就跑到了凡间。

身为仙尊,洛风当然不甘于平凡,以前都是靠脸吃饭,到了下界后,洛风突然想靠自己的聪明才智闯出一片天。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南国 洛风用半个时辰在脑海里给自己构建了个话本,然后就一往无前地入了南国的皇宫。

南国可不是洛风闭着眼睛选的,他有自己的考量。

南国地方小、百姓穷、国家弱,皇帝,也就是洛风给自己选的老爹又是个色鬼兼昏君。

南国还屹立在大陆上的唯一理由,就是家里的便宜爷爷死前慧眼如炬给便宜老爹留下的几个顾命大臣。

不过这几位大臣也快被便宜老爹玩坏了。

总之,南国很糟糕,南国很乱,南国的皇宫有不少皇子。

所以,洛风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他不但从小就要跟兄弟斗,长大后还要跟父皇斗,跟忠臣斗,跟邻国斗。

可以预见地,洛风这次在凡间一定会玩得很开心。

洛风给自己选的母妃是华氏,她是个石女,虽然受宠,但一直怀不上孩子。在年近三十岁高龄时,突然被诊出有孕,华氏对自己的肚子宝贝得很。

而洛风,他才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待在别人肚子里玩耍,华氏的肚子不过是仙法而来的假象罢了。

华氏怀孕的时候,洛风也没闲着,他在皇宫里给自己物色对手。

他的那些兄长们,大的比华氏还要年长,小的也有还在襁褓中的,心智能力可谓是参差不齐。

洛风突然有点后悔,这些渣渣,还不够他打三个回合,早知道就不注重数量而注重质量了。

十个月后,洛风出生了。

华氏是宠妃,皇帝老爹为洛风取名夜敏之,取聪敏、机敏、聪慧过人之意。

华氏原本走的是善解人意的路线,一举得男后渐渐觉醒宫斗技能,从宠妃变为霸道贵妃。

华氏把夜敏之保护的很好,洛风几乎没有可能接近那些对他心怀不轨的人,所以也没机会打脸虐渣,五岁的洛风发出人生寂寞如雪的感慨。

然而,他才感慨完,立刻就被打脸了,居然有个小家伙破了他在大本营的记录。

别说洛风幼稚,一个堂堂仙尊居然和小孩子争什么背书第一名,在凡间,要的就是这个荣誉。

那一年,夜敏之五岁,夜离之三岁,这是洛风第一次认识夜离之。

敏之,离之,从名字上应该不难看出那个便宜老爹对他们俩的远近亲疏。

夜离之的母亲不受宠,他的外公家更没有什么可供依仗的权势,夜离之的母亲苏氏在一夜雨露君恩后怀孕,为了生下夜离之可谓受尽了苦楚。

夜离之诞生后,苏氏从苏才人晋升为苏昭仪,不出意外,她的一生也算走到了尽头。

夜离之的背景就是这样,而这样一个连在后宫里活着都要用尽所有力气的人居然破了洛风的记录,洛风很不爽。

然而还没完,背书只是个开始,之后夜离之势如破竹,在骑马、射箭、写字、绘画、弹琴上,处处压了夜敏之一头。

洛风气的把自己的法力封了,他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夜离之弄死了。

夜离之仿佛天生的冤家一样,把本该属于洛风的神童光环夺走了。

因为这层光环,夜离之没少受苦,排挤、陷害这种事都是小意思,下毒、刺杀的情况也发生过不少。

但同样因为这层光环,夜离之开始进入那个便宜老爹的视线,连带着不受宠的苏氏都被提为了苏嫔。

受的打击太多,洛风就慢慢想开了,跟个毛孩子争啥,把皇帝老爹干下去才是正事。

被洛风称为便宜老爹的南国皇帝对夜敏之很好,但没好到把皇位拱手相让的地步,而且太子并无大错,立嫡立长,皇帝虽然不喜欢太子,可他也没有冒着被大臣们戳脊梁骨的风险去废太子的打算。

所以,洛风准备造反。

什么皇帝、太子通通拉下马,然后唯我独尊。

夜离之也想唯我独尊,毕竟年少时受了那么多的苦,期盼着老爹怜惜不如自己把权力握在手里,可他的想法和洛风不一样。

唯我独尊是他要走的路,可在上路前必须团结可以团结,拉拢可以拉拢的所有力量。

就这样两个人又较起劲来。

由于自视甚高,给自己选的角色资源又太好,洛风可以说眼高于顶,手下的人没几个能入得了他的眼。在争皇位的路上,夜离之又太过狡诈、虚伪,所以洛风不可避免的败了。

洛风叹了口气说道:“本想去凡间找找存在感的,没想到最后被一个凡人刷了存在感。当夜离之继位的时候,我真想拿个刀直接抹了脖子回仙界,不在人间丢人现眼。”

对洛风的旧事飞雪根本不感兴趣,若不是以为洛风所言和梓玉喜欢那凡间女子有关系,飞雪根本不会耐着性子听下去。

洛风的故事跟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他好不容易停下来,飞雪赶紧问:“你应该不会闲着没事故意把这件事情拿来给我解闷吧?是挺丢人的,可是我现在心情不好,我不想笑。”

洛风:“……”

他收拾了下心情继续说:“我是想抹脖子来着,可若是我抹了脖子,留下来的名声肯定不好听,不如让夜离之杀了我,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是夜离之继位后并没有对兄弟们赶尽杀绝,只是夺了大家的势力,每个人都给了一笔钱,让大家去当闲散王爷。

而由于洛风的权势太大,最得夜离之的优待,被他养在了皇宫里。

飞雪对洛风的润色功夫甚是鄙夷,“那明明是软禁好不好?”

洛风摆了摆手,“不要在乎那些细节,继续听我说。”

洛风又想开了,整天喊打喊杀的干啥,就当这次下凡是体验人生了。

特别是当夜离之的宠妃一死,不到半年他的皇后也死了,夜离之彻底成为一个孤家寡人。

洛风左拥右抱地,天下不需要他管,整个后宫里全是他的女人,不是皇帝胜似皇帝。

值得一提的是,夜离之登基前被奉为神明的那个便宜老爹,在交出权利后的第二天就被夜离之软禁了,过得还不如他。

洛风真想大笑三声,哈哈哈。

然而他很快就嘚瑟不起来了。

夜离之居然要把皇位让给他!他洛风看起来是那种捡破烂的人吗?

拒绝,果断拒绝。

可夜离之更绝,居然直接把洛风没干的事情干了,他抹脖子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没完 四海定,八方归一,诸王来朝。

夜离之用十年的时间兢兢业业才打下来的太平盛世,居然拱手让给洛风。

若非确定夜离之喜欢女人,洛风简直要怀疑夜离之对自己才是真爱了。

听到夜离之驾崩的消息,洛风扫了眼被他丢在角落里的圣旨,这小子真绝。

有勇有谋、能屈能伸、敢爱敢恨,输得不冤。

然而当洛风正准备去料理夜离之留下的“烂摊子”的时候,让他惊掉下巴的事情发生了。

夜离之身死,魂魄离体,可他身体里的魂居然是梓玉仙尊!

人死如灯灭,若夜离之是个凡人,死就死了,洛风也就认了。

可那具身体里装的是梓玉仙尊的魂,这事没完!

这场比试还没完!

洛风立刻就准备抹脖子去追梓玉。

老太监却眼疾手快地抱住了洛风的大腿涕泪横流苦苦哀求。

洛风一想也是,一天之内死了两个重要人物,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南国还不得大乱?

上天有好生之德,好歹自己也是个仙尊,断不能学着梓玉不顾天下苍生。

洛风勉为其难地留了下来。

可他现在只想追着梓玉问个缘由,凡间的皇位是再也看不上了。

好在梓玉当初没有赶尽杀绝,南国还有血脉纯正又有经世之才的后辈留存。

洛风花了小半年时间考察,最后给南国选了个守成有余的皇帝。

终于可以死了,洛风第一次觉得死亡是这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故事讲完了?”飞雪诧异地问,“凡间的女子呢?她人呢?故事里她的戏份呢?”

洛风安抚道:“别急别急,再听我细细道来。”

洛风虽然很喜欢女子,可他也不是整日里都想着女子。

他是准备到凡间大显身手的,又得了夜离之这么个对手,自然无心儿女情长。

也是在夜离之死后,梓玉魂魄离体,洛风被迫不得不教导自己选中的新皇的时候,他才将夜离之自杀的事情想通了个大概。

夜离之为何自杀?

他有钱有权,敢找他不自在的人要么被他杀了,要么就是像洛风这样,他连杀都不屑于杀。

这样的人却自杀了。

洛风想来想去,只有“情”之一字才能如此杀人于无形。

前面说到,夜离之的宠妃死了、皇后又死了,然后夜离之再也没有过别的女人。

四海升平后,夜离之似乎是完成了既定的任务一样再也没有了挂念,然后直接抹了脖子。

可宠妃和皇后,夜离之喜欢的谁?

要怪就怪洛风当时的关注点根本不在这两个女人身上,所以他根本不晓得。

怀着窥探梓玉仙尊隐私的念头,洛风去了冥界。

昔日的宠妃早已忘却前尘转世投胎,洛风从判官那得到梓玉许她万世安好的消息。

而皇后娘娘却不见了,就这样不见了。

洛风有些疑惑,带着疑惑他回到天界后立刻就缠上了梓玉。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我发现了梓玉的秘密,然后遇到了你,之后在昆山和梓玉几百年相爱相杀。”

“所以呢?”飞雪恨得咬牙切齿,凡间女子呢?女子呢?子呢?

洛风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他缓缓地道:“即便夜离之曾经为他的宠妃或者皇后自杀,我也没把那两个女子当回事。毕竟神仙嘛,你应该懂得。”

飞雪点了点头,沧海桑田,轮回无常,凡人承受不起神仙的爱,神仙自然不会把自己的感情浪费的凡人身上。

“梓玉每隔两个月都会下凡寻找能剪断自己和果果之间联系的慈母剪,我之前也以为他是为了果果。直到上次,我见到他和一个凡间女子在一起。”洛风看向飞雪,“那个凡间女子是谁,你应该猜得到吧?”

飞雪并不想猜到,可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所以你想告诉我,梓玉喜欢的是他的宠妃,他每两个月,也就是凡间的一个甲子下凡一次,就是为了和自己昔日的宠妃相聚?”这个渣男!不知怎地,飞雪还是为随心感到可惜。

“那倒不一定。爱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和她在一起,更何况那是一介凡人,梓玉的出现带给她的只能是困扰。我更愿意相信梓玉每次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现世安稳、平安喜乐,他就满足了吧。也就是因为这个,我确定梓玉喜欢的是这位凡间的宠妃。”

洛风的声音轻悠悠地,听着有种莫名的哀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情圣呢,居然能说出爱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和她在一起这种话。

可洛风是什么人?

向来只有他伤人,谁能伤的了他?

飞雪将心头那种被感染的奇怪哀伤抹去,她望着洛风道:“那随心岂不是很可怜?”

洛风摇着扇子,再次露出那种望空一切的笑容,高深莫测地说:“非也非也!”

飞雪简直想给他两巴掌,非他个大头鬼,能不能好好说话。

洛风却讳莫如深地道:“随心那个女人并没有你以为的那样简单,她的心思重着呢,你可别被她骗了去。”

这又是哪跟哪儿,飞雪被洛风说得一头雾水,“我看她挺单纯的呀,她的心思哪里重了?”

洛风的扇子在飞雪额头点了下,“涉世未深的小丫头,被人卖了还在替别人数钱呢。别怪哥哥没提醒你,千万别同情随心,她并不值得。”

洛风和夜离之的两个女人接触并不深,虽然见过几次,但也只是混了个脸熟,对二人了解并不多。

夜离之的宠妃名白芷,传言是夜离之在深山捡回来的孤女。

夜离之很宠她,她也是夜离之明面上的第一个女人,第一位妃子。

因为是第一个,所以她当然也承受了以前夜离之为了出头而承受的所有苦楚。

而夜离之的皇后,名叫上官浅碧,她一直以来都是以婢女的身份见人,可能除了夜离之和上官家的旧部,再没又外人知道她的身份。

封后大典的时候,上官浅碧的身份被昭告天下。

洛风却不是在那天知道上官浅碧的身份的。

他是在白芷死前的一天知道的。

万事都赶不上一个巧字。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撞见 那天夜里的事情洛风记忆犹新。

那是夜离之继位的前一夜,他由于败给了一个凡人心情不顺,便在院子里散心。

月亮并没有因为洛风糟糕的心情而暗淡半分,星星也还是那几颗星星。

就这样走着走着,他突然听到了两个人的谈话。

不知道是他这个王爷的存在感太弱还是怎样,那两个人并没有发现他,但借着月色,洛风辨认出其中一人就是夜离之身边的婢女浅碧,另一个他叫不出名字,但也晓得她是白芷身边的婢女。

那时浅碧还藏的很深,洛风只以为她是跟着离之的一个亲近婢女。

两个婢女在一起说话能有多大的事,躲起来偷听未免太过大材小用,洛风刚准备默默地离开,浅碧说话了:“我已经请了殿下过来,差不多半个时辰后你记得把芷妃唤来。”

不知名的婢女有点为难:“现在已经很晚了,半个时辰后,就怕她不肯出来。”

月色下,浅碧的脸上浮现一抹冷笑:“等会儿我让翠萝去找你,就说我病了,白芷若是对我这个师父还有半点情意,她就一定会过来的。”

提起白芷时,浅碧可不像有什么师徒情意的样子。

久经情场的洛风立刻就脑补出了一出争风吃醋的大戏,可是他并没有兴趣看下去。

还要等半个小时,当他很闲吗?

浅碧和白芷的婢女分开后就回了房,她端坐在镜前为自己补了个妆,从洛风的方向望过去,似乎比之前的她更加苍白了些。

洛风躲在窗后一动不动地。

夜离之很快就过来了,明天的继位大典让他看起来很是兴奋,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浅碧,你这么晚唤我何事?”

浅碧回眸,“殿下明日就要当皇上了,等你当了皇上后准备如何安置我?”

洛风的眉毛一挑,一直以为夜离之钟情于白芷,不曾想还藏了一个,枉他还以为今夜是浅碧准备下药上位的戏,没想到两个人早就互通款曲。

啧啧,真是没劲。

心里想着没劲,洛风却没走,依旧躲在窗后看的津津有味。

夜离之脸上的笑收敛了,他沉默了良久才说:“我现在还不能为上官家平反,也不能对外公布你的身份。初登大宝,我的地位并不稳固。南国重孝道,我不能登基后立刻就违背了他当年的旨意。”

浅碧立刻泪眼婆娑地,声音里止不住的哀伤:“所以我还是个婢女?”

夜离之安慰道:“你放心,今时不同往日,过了今天,小白就是这个后宫最大的女人,你又是她的师父,她不会指使你,更不会有人让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后宫最大的女人,这本该是属于她的荣耀,浅碧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恨意清楚地被洛风捕捉到了。

只听她痛心地问:“殿下,你是不是爱上我那个徒弟了?”

“你胡说什么呢!”夜离之有点恼怒。

这种恼怒洛风很熟,那是被戳中心思后下意识的反驳。

呵!男人!

洛风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他差点没把自己下死。

不知何时,白芷已经站到了他旁边。

对于白芷,洛风曾不止一次见过,她会在御花园里扑蝶,会缠着夜离之要背要抱,她的脸上似乎永远带着笑容。在洛风想来,白芷应该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子。

可现在他旁边的这位,寂静如水,连应有的难过、愤怒在她脸上也寻不见。

不会是被吓傻了吧?毕竟夜离之曾经把她捧得太高,现在突然得知夜离之并不爱她,只是把她当成了挡箭牌,还和自己的师父有一腿,这么多“振奋人心”的消息一起涌来,一时缓不过来劲来也很正常。

然而里头的对话还没完。

“殿下登基以后就不再需要跟小白假装恩爱了,殿下准备怎么安排她?”

夜离之并没有答话,上官浅碧笑容凄楚、脚步踉跄地走了两步,然后一把抓起了桌上的剪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夜离之大骇,他皱着眉头道:“你这是做什么?快把剪刀放下来。”

上官浅碧泪眼莹莹地摇头,“殿下,你我自幼相识,算而今已有十年了。上官家遭逢变故,承蒙殿下不弃,救了浅碧性命,这些年殿下对浅碧的好浅碧铭记在心。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连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也没有,我只有你的爱。当年你说为了保护我,把小白推出来当挡箭牌,我本就不愿。我情愿死,也不想看到你和另一个女人……”

浅碧泣不成声,洛风偷偷地瞥了眼身旁的女子。

眼泪像断了线得珠子一样流过她的面颊,依旧是寂静无声,却比任何的撕心裂肺都让人心疼。

洛风突然有点心疼她。

突然咣当一声响,洛风的注意力又被拉回了房内。

房内,夜离之已经从从身后抱住了上官浅碧,而那把剪刀平躺在远处的地面上。

“离之,若是你喜欢上了小白,我不怪你,只求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以退为进,洛风暗道了声聪明。

果然,夜离之脸色变了,洛风又暗道了句糟糕。

“小白于我有恩,我定不能弃她不顾,你却是我的生命,我又怎会因她而负你。待登基大典后,我就娶你为后,你不要多想,再给我点时间。”

浅碧自是感动,只是这感动在洛风看来更多的是奸计得逞的得意。

房间内你侬我侬,洛风却无心关注,只因身边的女子因离之的那句话差点摔倒在地。

洛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白芷,眼角的余光扫到白芷身后不远处耳观鼻鼻观心装聋作哑的两个婢女,洛风对白芷更加怜惜了。

听说她来自山间,怪不得不懂人心险恶,被算计至此还不明白身边的两个婢女全都被人收买了。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交汇,洛风在白芷的眼睛里看到了哀伤、痛苦、心灰意冷,却唯独没有恨意。

被伤害至此,她居然没有恨意。

这是洛风最后一次见白芷,第二天就传来白芷病故的消息,然后离之大婚,迎娶上官浅碧为后。

在这场爱情的角逐里,上官浅碧是稳稳的赢家,可是她赢的并不光彩,甚至在洛风看来甚是卑劣。

或许老天也看不过眼,婚后不到半年,上官浅碧病故了。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离开 从肉体凡胎回归上仙本体后,洛风曾去过冥界,白芷已经转世投胎,而上官浅碧却不见踪影。

直到前段时间洛风在昆山遇到随心。

她虽然容貌变了,但洛风一眼就认出随心就是上官浅碧。

失忆、投靠、拜师?

那不过是这个有心计的女人为了得到梓玉的爱而故意运作的把戏罢了。

洛风早已经看透一切,但看破却不适合说破。

以前是因为人死为大,他没有理由在梓玉面前说一个死人的坏话,而且他只是不喜欢上官浅碧的卑鄙,但却不觉得上官浅碧做错了,如果是他,他可能更卑鄙。

而现在是因为没有必要说破,梓玉又不喜欢随心,随心如何与梓玉又何干?

至于飞雪应不应该知道随心的为人,还是那句话,他并不觉得随心当年做错了。

爱,本来就是自私的。

洛风再次拍了拍飞雪的肩膀,“熙柔还在家等着我呢,我先回去了哈。记得,别管梓玉和随心的事情了,应该过不了多久你真的嫂子就要到仙界了,她才是你该用心相待的人。”

飞雪疑惑地问:“此话怎讲?”

洛风笑了笑,“白芷的转世之身快要渡劫飞升了。”

洛风的声音还飘荡在空气中,而洛风却不见了,徒留飞雪在偌大的天地里微微错愕。

仙人殊途,而今这道屏障要被打破了,那岂不是代表着梓玉和他的宠妃要在一起了?

可是随心怎么办?

如果自己嫁给了东秀,那随心就是自己的小姑子,可是梓玉居然要抛弃自己的小姑子跑去喜欢别的女人了。

飞雪琢磨了下远近亲疏,好似她应该帮随心才对。

若是被洛风知道飞雪心中所想,他肯定要气死,敢情他说了这么多,嘴巴都快说烂了,飞雪压根就没听进去。

其实飞雪听进去了,只是在飞雪看来,梓玉和他的宠妃皇后之间的烂帐还没算清楚,居然又来招惹随心,随心才是受害者。

洛风要再次被气死,早知道就把随心就是上官浅碧那个恶毒女人的事情告诉飞雪了。

总之,听了洛风的话之后,飞雪对梓玉和随心之间的关系有了新的认识。

若是能撮合梓玉和随心最好,若是梓玉一根筋地准备跟自己的宠妃再续前缘,飞雪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随心一个人难过。

天下漂亮的小哥哥那么多,总不至于让随心在一棵树上吊死。

没有梓玉还有宋玉、楚玉,总有一款是随心喜欢的。

外出一趟回来后,飞雪满血复活。她也不提自己和梓玉争执的事情,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飞雪的傲娇脾气梓玉是深有感触的,她少有这般懂事的时候,倒是令梓玉有点疑惑,可是他现在已经没工夫去思量这么许多。

为了方便随心出行,梓玉把映月殿所有的门槛台阶全都填平了,随心可以自己控制着轮椅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然而除了每天按时去吃饭,随心并没有去什么地方。

她大多数时间都在房间里,虽然她也会羡慕房外的阳光、房外的微风、房外的星辰,可身边少了个一起欣赏的人,她哪儿也不想去。

甚至她连房间都不想待,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

孤零零用在这里并不是寂寞的代名词,她只是想一个人而已。

一个人至少不用假装不在意,不用假装无所谓,一个人至少可以做自己,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随心每天和梓玉都在饭桌上相见,相对无言,然后寂静分别。

她装作无所的样子,可心里的难过只有她自己知道。

有的时候随心会回想起当日梓玉对她说的话,他说希望自己在他身边的这百年里平安喜乐,不但平安,而且喜乐。

距离梓玉说这句话的时间并没有过去很久,可当日的话却变得那么遥不可及。

随心觉得自己越发矫情了,总是不经意间陷入情绪的低潮,然后后知后觉。

飞雪越发看不下去,东秀的荷包还没秀完随心就把自己的指头扎成了筛子,她抢过针线道:“今天就这样吧,荷包先放着,若是荷包被你用鲜血染红了东秀也不敢用。我看你就是太闲了,你赶快好起来,等你好了,我给你介绍些小哥哥,早日忘掉梓玉那个混蛋。”

小哥哥这个词让随心有点茫然,她反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飞雪说的是什么。

可天地纵横,横接八荒,纵连万古,遇到梓玉以后,天地间的所有都不再是风景。

“谢谢,等好了再说吧。”随心兴趣缺缺。

飞雪却觉得她没拒绝那就是答应了,自己得赶紧给随心物色小哥哥才是,不然等自己和东秀成亲后,随心成了东秀家的老姑娘,可不得整天打扰到自己和东秀。还是嫁出去妥当。

随心自然是不知道飞雪心中所想,针线被收走后,她为了让自己忙起来,又捡起了修行的功课。

感受着自己的修为一天天精深,随心的心情稍微好些。

本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可突然有一天,梓玉不见了。

这是距离二人划清界限的第十七天的中午。

随心看向旁边的座位,空荡荡地,她端起碗筷就被准备吃饭,一句都没有问。

随心不问,飞雪却是个沉不住气的,她气哼哼地抱怨道:“梓玉这混蛋就想着自己快活,把一家的老弱病残丢给我说走就走。”

蒙雀摆放碗筷的手一顿,他的目光自随心和果果的身上扫过,貌似飞雪仙子说的不错。

而随心的注意力却在那句梓玉就想着自己快活上,不过她还是不问。

听飞雪这么冤枉自己师父,果果辩解道:“师父才不是下去玩,他是下去有正事的。师父下去前都跟我说了,让我乖乖地等着,等他忙完回来就给我带吃的。”

说到吃的二字,果果有点得意地看了随心一眼,这样的待遇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不过等师父回来,他还是可以把自己的吃的分给随心一块的。

飞雪撇着嘴巴摇头,幽会就说幽会,连小孩子都骗,梓玉实在是太混蛋了。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痊愈 随心本以为和师祖相对无言的日子难熬,没想到见不到师祖的日子更加难熬。

就这样持续了近一个月,度日如年般。

随心断断续续地把送给东秀的荷包绣完了,却迟迟没让飞雪带去给东秀。

她当初预备送荷包的初衷是希望东秀能有一个新的开始。

南黎给东秀的那个香囊给东秀带来了无尽的痛苦,随心希望用新的替代旧的,让东秀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

可是现在随心却对回忆有了新的认识。

痛苦也罢,快乐也罢,当人已不在,回忆是她存在的唯一证据。

随心希望自己能替代南黎让东秀幸福,这是她欠东秀的。可是随心又不希望自己完完全全地取代南黎,她希望原来的南黎在东秀心中依旧存在。

人啊,有的时候就是那么矛盾。

“随心,随心,你猜猜我捡到了什么。”果果一路小跑着冲进了随心的房间。

值得一提是,因为梓玉不在身边,果果对随心的敌意也消失了,那种隐隐的畏惧像日出后的朝露一般消逝一空。

果果不但不避着随心,还很喜欢和她一起玩。

随心微笑着对他说:“你慢点,别摔着了。让我猜猜,你捡到了一个知了?”

“不是。”果果笑容满面地,“你再猜猜。”

“蛐蛐?螳螂?蚂蚱?石头?”

随心一个接一个地说了好多,果果都摇头否定了。

随心气馁地说:“我猜不出来。”

果果献宝一样地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到随心面前,“我在后山捡到了这个。”

随心顿时就被果果手上的东西吸引了,这是她在东秀记忆里见到的装着南黎绝笔信的香囊。

由于时间的关系,里头的香料已经被东秀倒掉了。

为了确认,随心将香囊打开,里头赫然是南黎留下的信。

娟秀的小字诉说着生死离别的悲情,透过信纸上的点点褶皱,随心似乎能看到在写这封信时泪流满面的南黎。

“你在哪里捡到的?”随心问。

果果遥遥一指,“就是后山呀。”

东秀珍藏的香囊在敛月峰的后山?难道是上次东秀为了救自己落下的?

突来的香囊让随心更犹豫了,是把香囊还给东秀,还是送出新的荷包呢?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多月,按照当初药尊的嘱咐,随心已经可以拆除腿上的夹板尝试着站立行走了。

为了安全起见,飞雪把随心带到了药庐。

“南黎,你们中午留在这儿吃饭吧,我做些拿手好菜给你们俩尝尝。”距离上次见面,东秀已经有近两个月没见到自己的妹妹,见随心前来,他自然心中高兴。

随心和飞雪还没有回答,药尊急不可耐地连连点头:“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吃那道糖醋鱼。”

这下飞雪不应了,她撅着嘴气呼呼地说:“糖醋鱼是我的,全部都是我的。”

随心直接被逗乐了,她笑眯眯地望着东秀道:“飞雪和药尊都喜欢吃糖醋鱼,那你就多抓两条回来吧。”

东秀自然没意见,不过是多做点菜,对他来说一点难度没有。

拆除夹板对药尊来说也没有技术难度,他三下五除二地把木板拆了丢在矮几上说:“下来试着走走吧。”

平日里随心偶尔也会向自己受伤的腿借点力,可之前由于固定着夹板并没有多大的知觉。

这会儿脚一落地,她就有些心慌。

随心扶着轮椅不敢撒手,药尊一个劲儿地在旁边鼓励着她,让她相信自己的医术。

终于,随心下定决心般地撒了手,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她抬脚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太好了,我终于好了。”随心高兴地直接跳了起来。

飞雪满意地道:“不枉我给你物色了那么久的小哥哥,他们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随心:“……”

“什么小哥哥?”东秀不明所以,小哥哥这个称呼有点熟,貌似飞雪之前就这样称呼过他。还有别的小哥哥?东秀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飞雪很大方地把自己准备给随心介绍小哥哥的事情跟东秀说了。

东秀的脸更加黑了,好不容易赶走一个梓玉,飞雪又准备送过来几个小哥哥?

“不行!”东秀果断拒绝。

飞雪一愣,她可都是为了随心好,而且为了给随心物色人选,她还请托了洛风帮忙,怎么能被东秀这一句话否定了去。

“我说行就行。”飞雪毫不示弱,虽然声音柔柔地,可掷地有声没得商量。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东秀幼稚地像个孩子般跟飞雪叫嚣。

看这剑拔弩张的状态,不晓得会不会打起来。

随心赶紧拦在两个人中间,她对飞雪说:“见,你安排的人我都见。”

飞雪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

随心又趴在东秀耳边小声地说:“可是我谁都不喜欢。”

东秀的火气也因为随心的这句话消了大半。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相遇,东秀询问道:“我去捉鱼,然后做饭,你要不要一起?”

距离那么近,猫儿的耳朵又灵光,飞雪哪里听不到随心对东秀说的话。

飞雪剜了阳奉阴违的随心一眼,然后端着天生丽质、美貌无双、倾国倾城、才华惊天的飞雪仙子的架子傲娇地说:“既然你请我一起去,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吧。”

东秀无奈地笑了笑,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跟飞雪计较。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药尊望着两人的背影神叨叨地叹道:“一朵好花又被猪给拱了?”

随心拧着眉头:“为什么说是又?不对!东秀不是猪,他和飞雪很相配,他会对飞雪好的。”

药尊轻轻地叹了口气,“好花都被猪给拱了呦。”

随心再也懒得理这个为老不尊的药老头了。

飞雪离开时还是对东秀爱答不理的,可回来就变成了喜笑颜开的模样,那双望着东秀的幽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柔情。

飞雪从来没有遮掩过自己对东秀的喜欢,虽然有的时候傲娇了些,可她喜欢东秀,恐怕连药庐里的锅碗瓢盆都知道。

东秀多数的时候都是听着飞雪讲话,不时回应一下,脸上的笑容也从来没断过。

看着两人的样子,随心觉得自家这个嫂子应该已经定下来。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受伤 饭后,飞雪立刻变成了猫儿跳到东秀怀里。

随心惊讶地嘴巴能放鸡蛋了,筷子差点没掉下去。

药尊跟没看见一样继续扫荡桌上的菜,显然是见的多了见怪不怪。

被随心这样看着,东秀老脸一红,手下自是没有动作。

飞雪翻了个身不满地开口:“揉揉。”

“哦。”东秀下意识地回答,他尴尬地不去看随心,将视线落在飞雪身上,手指熟练地在她肚子上滑动。

飞雪舒坦地轻吟出声,看得随心眼睛都直了。

所以飞雪就是这样把东秀勾搭到手的?

随心直呼受教了。

飞雪消完食之后又撺掇着随心留在药庐吃完晚饭再回去。

随心算是明白了,这丫头是恨不得一直和东秀绑在一块。

可是让留果果和蒙雀两个人在家那么久,随心不放心。

在太阳快落山时,随心好说歹说地拖着飞雪回了昆山。

飞向七彩水幕光华的间隙,飞雪不满地对随心道:“梓玉又不在,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东秀,为什么不让东秀过来一起?”

随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师祖不喜欢呀,师祖虽然不在,可是她还是不想做师祖不喜欢的事情。

但这个理由是没办法对飞雪说的。

随心故意岔开话题打趣道:“要不要我跟东秀说说,让他赶紧把你娶了?让你们俩时时刻刻都在一起,省得一天没见到就来抱怨我。”

“我哪有?我才不会嫁给他呢!”

随心无奈地耸了下肩膀,她家飞雪仙子又傲娇起来了。

两人有说有笑地踏进了映月殿,随心正准备去给果果一个惊喜,岂料还未进门,果果先出来了。

“果果。”随心笑吟吟地打招呼。

“呜呜……随心。”果果冲上前一把抱住了随心的大腿,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就哭开了。

随心被哭得心都乱了,她将自己和果果拉开些许距离蹲下身体问:“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果果一抽一抽地回:“师父他,师父他流了好多血,师父……”

“师祖怎么了?师祖在哪儿?”随心急急地打断果果。

“就在那里面。”

随心忙地奔到了果果的房间,只见蒙雀垂着头站在床前,旁边的圆盆里的清水已经被鲜血染红。

随心又向前走了两步,往日里风华霁月的师祖这会儿却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

随心的眼泪顿时就下来了,她哭着问蒙雀:“师祖这是怎么了?”

蒙雀抬头看了随心一眼道:“尊上他受了不轻的伤。”

“我当然知道他是受了伤。”随心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他怎么会受伤?怎么会伤成这样?为什么没有去请药尊?为什么让他躺在这里?”

随心一连串地问题轰炸,蒙雀当然知道她是忧心梓玉。

可是为什么没有请药尊,还不是因为今天随心在药尊那儿,梓玉怕随心担心吗?

蒙雀回想起自己跟梓玉说,要为他去药庐请药尊的时候,本已奄奄一息的梓玉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今天是随心去夹板的日子,她去了药尊哪里吧?”提起随心,梓玉眼里似乎有种叫幸福的光。

蒙雀点了点头,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梓玉接着道:“别去打扰她,也别去请药尊,让她开心些。”

蒙雀急了,“可是你的伤……”

“不碍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不会有事的,别告诉她。”说完这句话,梓玉就闭上了眼睛。

很久没流泪的蒙雀,在这会儿眼泪却掉下来了。

明明喜欢随心,明明知道随心也喜欢他,却偏偏这样折磨着自己。

蒙雀心虚地答:“老奴也不知道尊上为什么会受伤,尊上他说自己没事,不用去请药尊。”

随心又扫了眼旁边的血盆,都这样了还叫没事?

随心忍住发火的冲动。

“飞雪仙子已经回房了,去请她,跟她说梓玉受伤了,让她快去请药尊。”

若不是梓玉拦着,蒙雀早就去把药尊请过来了,得了随心的吩咐,蒙雀忙道:“我现在就去。”

随心在梓玉床边坐下,不经意间扫到果果担忧的面庞,她复又起身。

“果果。”随心来到果果面前蹲下,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师祖受伤了,虽然流了很多血,但飞雪会为他请药尊过来。药尊很厉害,他什么伤都会治,所以你不难过好吗?等会儿雀爷爷回来,你就跟着他去吃东西。”

果果尤带哭腔地回:“好。”

随心扫向果果肩头的清欢吩咐道:“吃完晚饭就和果果去我的房间休息。”

“好的姑奶奶。”重要时刻,清欢亦体贴说:“我会照顾好果果,您放心。”

不一会儿,蒙雀就回来了,他听从随心的话,牵着果果的手,带他去准备饭食。

而飞雪直接赶去了药庐。

时间缓慢地流逝,随心第一次如此讨厌那个不设返回符的药老头。

时间都花费在飞行上面了,飞雪到药庐的时候黑暗已经笼罩了整个天界。

药尊还在铿锵铿锵地碾着药材,东秀在一旁打坐修行,飞雪冲进房间二话不说地扯着药尊地手臂就要带他离开。

“丫头,你怎么回来了?你这是怎么了?”

飞雪嫌他多事急道:“梓玉受伤了,你快点跟我去昆山。”

“什么?”药尊惊诧地问:“怎么受伤了?”

“我怎么知道?他现在快死了,你快跟我走。”说着飞雪催动了昆山的返回玉佩。

而在两人离开的十分之一刹那,东秀已经睁开了眼睛,并一个闪身来到了飞雪旁边将自己的手搭在了她的手臂上。

落在昆山石刻前,飞雪抬头问:“你怎么跟来了?”

“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东秀回答的坦然。

事情紧急,飞雪也没有心思细问,几人就这样踏进了昆山飞向那片彩虹笼罩之地。

“随心!我把药尊请来了。”飞雪的人还在门外,声音已经传来。

随心赶紧起身迎了上去,见东秀也过来了,随心微微诧异:“哥哥。”

“嗯。不用管我,先让药尊给他看看,有用的上我的时候再跟我说。”

随心感激地点了下头,然后拖着药尊就往房间走去。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糟糕 药尊掀开被子看了下,梓玉肩头有很大一块伤口。

伤口显然被处理过,可由于伤口面广,止血剂并没有多大效用,现在还在不断地渗出血水。

他又在梓玉身上其他各处检查了下,并没有发现其他的外伤。

接着药尊坐在床边为梓玉诊脉,他的手指才搭在梓玉手腕上,脸色就倏地变了。

随心心头一凉,莫不是师祖真的会……

想到这种可能,随心顿感头晕,身形也跟着踉跄起来,东秀见机扶了下,她才没有摔倒。

药尊诊脉,又是摇头又是叹息,随心的脸色随着一声声叹息越发苍白。

等到药尊松开梓玉的手腕站起来,随心才颤着声问:“我师祖他怎么样了?”

“怕是,”药尊顿了下,他瞧了眼随心的脸色才缓缓道:“不好。”

随心眼泛泪光,她挣脱东秀一把抓住药尊问:“怎么就突然不好了?你连我都救得了,肯定也能救他对不对?”

“随心你冷静点。”飞雪在一旁劝。

药尊对飞雪摆了下手,示意她无碍,他有些为难地对随心说:“你看他的肩头,是被雷劈成这样的。虽然外表看上去了普通的伤无异,连焦黑都没有留下,可梓玉内里却伤的不轻,甚至很是严重。”

东秀眉头轻皱,他有些疑惑地注视着药尊。

“那怎么办?”随心喃喃,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师祖在她心中向来是强大的、无人匹敌的存在,虽然知道师祖的发力降低了,可能伤他敢伤他的六界之内又有几个?

却不曾想,伤他的不是人,而是雷。

对于雷随心有更清楚的认识,一想到当初外表上看起来毫无损伤的石头在她触碰下顿时化为糜粉,一想到梓玉身体里可能也是这样的糟糕情况,随心就感觉身体发寒。

他会死吗?他会魂飞魄散吗?

若是世上再无他?

随心不敢去想,不敢去想。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虽然以前就知道自己没用,可现在却更加恨自己的没用。

师祖这样躺着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就知道哭。

随心用手背抹了下眼泪,哽咽地问药尊:“还能救好他吗?”

药尊沉默了一会才说:“救他很难,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一听到有办法,随心顿时舒了口气。

然而还不待她开口询问是什么办法的时候,飞雪已经一脚踢在了药尊腿上,“你这个老混蛋,你吓死我了。”

之前没哭的飞雪,这会儿却偷偷地抹起了眼泪。

药尊被踢得哎呦一声,但紧跟着又站直了身体,他解释道:“都说了很难,不一定成功,你们还要试吗?”

随心眸光坚定:“当然要试。”

飞雪丢了个白眼:“说什么废话。”

药尊谄谄地抹了抹自己的下巴,他看向东秀:“你要跟着一起吗?”

东秀跟梓玉是什么关系?就凭当日梓玉的一脚之恩,东秀也恨不得他死了。

可是对上妹妹和飞雪期待的目光,东秀想了想说:“若是有帮的上忙的地方,东秀还是愿意出一份力的。”

“出一分而不是出十分,老人家明白了。”

东秀眼神一挑,“哎,你……”

“罢了。”药尊直接出言打断东秀的辩解,他指着门外道:“我这里需要一些温水给梓玉清理伤口,你去帮我打过来吧,反正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东秀被药尊说得火大,这老家伙以后还想不想吃饭了?

见东秀脸色不对,随心忙劝:“哥哥,你别跟药尊吵架。你在这儿坐一下,我去打水。”

药尊:“额……”

东秀哪里舍得让自己妹妹去做粗活,他瞪了药尊一眼然后对随心道:“哥哥去,你坐这儿歇会儿,看你脸色很不好,人各有命,也不要太过担忧了。”

随心垂眸,轻轻地嗯了声。

东秀一走,药尊就猫着身子悄悄地来到了门边,确认无误后将房门拴住了。

随心和飞雪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出了疑惑。

“药尊,你这是做什么?”随心出声询问。

药尊似乎觉得仍不保险,他又给房间布了层结界才严肃地说:“随心,东秀是我故意指使出去的,因为要救梓玉,我需要你的心头血,东秀在他不会答应。”

“心头血?”

“是的。”药尊解释说:“你为混沌莲子,六界难求,你的心头血对治疗梓玉的伤有很大好处。我虽然没有把握一定能治好梓玉,但有了你的心头血,胜算怎么说也要提高三成。”

“好。”随心答应地果断。

药尊默默地叹了句好花都被猪拱了,接着就跟飞雪解释如何取心头血的事。

随心和飞雪听得仔细,岂料药尊突然惊道:“不好,东秀回来了,大概就是方才说的那样,我去拖着他,飞雪你来。”

“可是我还没学会。”

药尊不理,丢给飞雪一瓶凝血散、一瓶提气丹、一把小巧的匕首,还有个空瓶,赶紧推开门跑了。

飞雪有些慌,她虽然诛过魔斩过妖,可是她没取过心头血呀。

万一下手偏了把随心弄死了怎么办?

“飞雪,没事儿,我刚刚听清楚了,就在这里。”随心在自己身上比划着,反倒安慰起飞雪来:“上一次我都没死,这次肯定也不会有事儿的。”

说着随心在飞雪面前将衣衫褪去,她瞥了眼床上的梓玉,能为他做些事情,她是很开心的。

至少她不是那么没用不是吗?

飞雪更慌了,她想着药尊的吩咐先让随心吃了提气单,然后又为随心找来一块布咬着。

“随心,我动手了哦。”

“嗯。”随心缓缓闭上了眼睛。

飞雪挣扎再三,仍旧没办法对着随心的心头扎刀,她颓丧地说:“随心,我下不去手。”

随心再次睁开眼睛,她将嘴里的布放在桌上,然后牵起了飞雪的手,往自己心头比划。

随心浅笑,故作轻松地道:“真的没事,痛一下就过去了,药尊说的很清楚,就在这里。”

“噗!”

那是匕首入肉的声音,随心居然就这样握着飞雪的手朝自己心口捅了一刀。

“随心!”飞雪吓得恨不得立刻丢了匕首,但随心钳住了她的手,握得紧紧地。

就在飞雪的注视下,随心握着她的手,再次向身体里送了一记。

飞雪的心似乎跟着痛了下,她惊叫道:“随心!”

“别说话。”

疼,真的很疼,随心额上冒汗,她轻轻地说:“把瓶子拿过来,别浪费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支开 飞雪顿时就哭了,她恶狠狠地想,若是梓玉还敢抛弃随心去找那什么凡间的宠妃,她一定跟梓玉绝交!

绝交!

经随心一提醒,飞雪也顿时反应过来,这可是莲子心头血,不能浪费了。

她赶紧把桌上的瓶子拿来接住。

眼瞧着已经接了小半瓶,飞雪抬头问随心:“要装满吗?”

药尊那老头也没说要多少?可给的瓶子又不小。

随心的目光自瓶子上扫过,她强撑着道:“装满。”

看着自己的心头血一点点流逝,随心感觉身体有些发飘,连带着眼前的飞雪都变成了重影。

飞雪将瓷瓶装满置于桌上,快速出手在随心身上点了几下。

望着随心苍白的面色,飞雪担忧地道:“随心,我要把它拔出来,等会儿会更疼。”

“没事。”随心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

飞雪咬紧牙关,猛地抽回匕首,顿时鲜血四溅。

但这些血已经不是莲子心头血,而是普通的鲜血了。

由于失血过多再加上钻心之痛,随心连痛呼都没有发出就晕过去了。

飞雪眼疾手快地丢了匕首赶紧扶住随心,为随心上药。

药尊的药还是值得信赖的,鲜血顿时止住了。

飞雪替随心把衣服整理好,她深深地扫了床上不知人事的梓玉一眼,“若是你敢抛弃随心,我俩就真的绝交了。”

凡间宠妃如何,皇后如何,飞雪不管。

她只认随心,她只知道随心的好,随心对梓玉的好。

随心又是自己的小姑子,飞雪决不允许梓玉这样欺负随心。

梓玉听不到,她就当是说给自己听的,谁欺负随心她都不同意。

飞雪再次擦了擦自己不争气的眼泪。

“嘭!”

房门被踹开,飞雪泪眼盈盈地望向门口的方向。

东秀震惊当场,药尊形容无奈。

东秀本来已经准备去烧水了,可是才生起火,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先是药尊说梓玉仙尊伤重的那些话,他总觉得怪异。再就是药尊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怎么看都是故意的。

故意的?为很么故意呢?

故意支开他!

南黎!

一想到药尊故意支开他可能是因为要对南黎行不轨,东秀立刻丢了炉灶,还烧什么水,哪有妹妹重要。

他火急火燎地往回赶,走到半途突然就撞见了药尊。

东秀心下疑惑:“你怎么也出来了?”

药尊熟稔地勾住了东秀的肩膀,他笑骂道:“还不是怕你在水里给梓玉下毒,我老人家特地过来看看。”

东秀一巴掌打掉药尊勾在自己肩头的臭手,他沉着脸道:“笑话,我是那种人吗?”

他怎么没想到可以在水里下毒呢?

“你说不会就不会吗?我可是清楚地记得梓玉打过你,保不准你就趁机下毒了,我得看着你才能放心呀。”

药尊出来了,东秀心想,南黎应该没有危险了。管他爱看不看,他随意就好。

东秀转头往回走,药尊在东秀背后露出得逞的笑容。

走着走着,东秀心中的不安不但没消失反倒更重了。

他还是担心。

不行,还得回去看看。

东秀再次折往房间的方向。

药尊一愣,“去烧水呀,你这是干嘛去?”

“我不放心南黎,我要去看看。确定她没事,我再去烧水。”

“她那么大一个人了有什么不放心的,她和飞雪两个人好得很。”

“我回去看看。”东秀继续坚持。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能不能不要那么妹控?能不能给随心点空间?你这样是做哥哥的吗?你是给随心做爹的吧?”

东秀立刻止住了脚步,他探究地看着药尊。

药尊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说错了吗?我又没说错!”

东秀轻道:“你太激动了。”

药尊略微心虚,他反问:“有吗?”

然而面前的东秀已经闪身不见了。

就这几步路还要用仙法?

药尊赶紧追上。

然而东秀已经抬脚将门踹开了。

药尊虽然给房间布了层法术,可防的只是偷听,并没有遮掩住房内的景象。

以至于,东秀再次看到了令自己睚眦欲裂的一幕。

她的妹妹嘴唇发白毫无血色地躺在飞雪怀里,飞雪身上雪白的络纱上也沾染了不少的血迹,不远处的地面上则摔落着一炳沾血的匕首。

这一幕和当初药尊为了救随心而捅的那一刀何其相似。

东秀回头,他对药尊冷冷一笑:“你别告诉我,这次也是为了救南黎。”

被东秀仿若嗜血的目光盯住,药尊有些发虚,当然不是为了救南黎。

见东秀抬脚就朝里头走去,药尊赶紧解了禁制。

这样的东秀飞雪并没有见过,东秀来到近前,飞雪开口唤他:“东秀。”

东秀却冷冷地瞥了飞雪一眼,“是你做的?”

飞雪解释道:“是我,可也不是我,你听我说……”

东秀哪里肯听,他几乎是从飞雪手中夺走随心一样,抱着随心就离开了。

路过药尊的时候,东秀冷道:“以后不要再打她的主意,否则你会后悔的。”

这种毫无威胁的威胁,药尊真想问一句,你是打得过我,还是我以后用得到你?

药尊冷嗤一声,还是没敢在这个时候触东秀的霉头。

东秀把随心带到隔壁的房间放下。

他坐在床头埋怨道:“你怎么这么傻?梓玉仙尊再如何好,又哪里比得上自己的身体重要。为了他,这样值得吗?”

随心在沉睡中,自然是回答不了东秀这个问题。

东秀走后飞雪有些怔愣,还有些委屈,不消一瞬就红了眼眶。

药尊最是看不得女孩子哭,他安慰道:“看清楚了吧,在东秀眼里你还比不上他妹妹一根头发,别喜欢他了,天下好男儿那么多,回头老人家给你介绍几个?”

“滚!”飞雪咆哮。

“额……”

一边喊着要药尊滚,一边却自己哭着冲出房间的飞雪,转眼见就消失在了昆山。

良明从没见过这样梨花带雨的飞雪仙子,美得让人心疼。

她不是很嘚瑟吗?还踢他屁股,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你有两个选择……”飞雪恶狠狠地望着良明。

良明一哆嗦,“仙子这边请。”

章节目录 第120章 使坏 成功地把飞雪气走后,药尊差点要喊聪明如我,人生如雪。

他把房门关上,然后施了个密不透风的结界法术,谁也不会看到他接下来要做的事,谁也不会突然闯进来。

忙活完之后,药尊乐呵呵地走到桌边拿起盛装随心心头血的瓷瓶。

这一瞧,差点没手滑地把瓶子摔倒地上。

“怎么这么多?”药尊吃惊地望向门口的方向,然后猛地一拍脑门:“瞧我这糊涂的,忘记跟她们说了。”

本来只需要两三滴就可以了,一下子接了慢慢一瓶,这么多的混沌莲子心头血,怪不得随心直接晕过去了。

药尊很是不好意思,心想着等会儿要送随心些药材给她补补才行。

他小心翼翼地把瓷瓶藏到了自己的药囊里,然后缓步行至梓玉旁边。

“梓玉,对不住你了哈。”

嘴里说着对不住,药尊手下却没留情。

若是会医术的人在,他就会立刻发现,药尊哪里是救人。药尊直接封了梓玉身上的几处大穴,阻碍了仙气运转。本来即使人还在昏迷,仙气时刻不停地在身体里运转,还是可以修复伤口的,可药尊把那几处关键大穴给阻断了。

他见不得梓玉仙尊好?

是的,药尊做完这一切还不够,他又还顺道点了梓玉的昏睡穴。

这样一来没个三五天,梓玉应该醒不过来。

三五天的时间也足够他假装自己配好了药,然后妙手回春药到病除。

梓玉无甚大碍,如果是有问题,他的问题可能还没是失了那么多心头血的随心严重。

但雷力入体也给梓玉的体内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他昏迷不醒就是身体在自行修复着。

可随心不懂,这里除了药尊也没一个懂的。

药尊又是天界顶端的仙医,他们自然不会怀疑药尊诊断的可信性。

自然就导致了现在药尊说什么他们信什么的局面。

可这会儿药尊没安好心,他一直觊觎随心的心头血,以前跟东秀的商量不算数了,梓玉又在旁边望着,他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了。

没想到,嘿嘿。

这些心头血足够他炼出想要的药来了。

且说飞雪,她被良明接引着带到了独属洛风的书房。

这两个月来,洛风和熙柔的感情持续升温,季尤仙尊和乐苑上仙是看在眼里喜在心中,只恨婚事定在两年后,不能让他们立刻就抱上孙子。

两个人不是今天我去找你,就是明天你来找我的,虽然都有返回符,可来回奔波也是累。

既然婚事已经定了下来,乐苑和季尤一合计,就把熙柔留在了不饰宫。

熙柔推脱了几次,可耐不住乐苑一直劝,家中也没有什么意见,熙柔便在不饰宫住下了。

只是她和洛风还是没有走到那一步。

洛风对她最多就是牵牵手,这样熙柔都不禁怀疑传言洛风耐不住寂寞是真是假了。

这一夜饭后,洛风在书房里写字,熙柔在一旁弹琴,端的是神仙眷侣。

熙柔望着洛风的侧颜想着,不知今夜她和洛风会不会突破那一步。

突然,琴弦断了。

熙柔惊呼一声,崩断的琴弦打在熙柔手上,直接把她的食指指腹割开了一条口子。

洛风闻声抬头,他诧异地道:“飞雪!”

飞雪?

熙柔亦向门口的方向望去,站在门前泪眼连连的可不就是飞雪仙子。

她来做什么?她怎么又来了?

飞雪心情不好,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见到洛风过得那样惬意,她的心情就更不好了。

她是过来找安慰的,又不是过来看他们秀恩爱的。

飞雪转头就走。

洛风丢了笔立刻就跟了出来,认识也有那么多年了,他何时见到飞雪这样哭过。

洛风拉住了飞雪手臂,飞雪甩开,洛风再拉,飞雪继续甩开。

好在飞雪并不是真的想走,只是看不得洛风和熙柔在一起罢了。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像极了打情骂俏。

已经起身的熙柔瞧见这样一幕,差点没把自己的牙齿咬碎。

洛风不再去动飞雪的手臂,他叹了口气拿出自己的手帕给飞雪擦拭眼泪,“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哭成这样?”

飞雪的眼泪却越流越多,她不知道当年阿娘去世时自己哭了多久,可她现在的心情比阿娘去世时还要糟糕。

飞雪劝自己,那东秀算个什么东西,值得自己这样为他流泪?

可就是因为东秀不是个东西,她才越发地伤心。

“好了,乖,不哭了哈。”洛风将飞雪搂在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安慰。

飞雪继续哭,一直哭,仿若不会停歇般,那双幽蓝色的漂亮眼睛被她哭得又红又肿,简直丑死了。

洛风才不敢在这个时候说她丑。

可这哭得也太久了些。

不止洛风在等飞雪停止哭泣,熙柔和良明也在等。

随着飞雪一声声哭泣,熙柔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脸色越发难看。

良明小心翼翼地站在熙柔旁边,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

终于,飞雪哭够了,她对洛风道:“我好饿。”

从为梓玉请药尊到现在她还没有吃过东西,现在肚子好饿。

洛风摸了摸飞雪的脑袋笑说:“我带你去吃东西。”

飞雪哭他就陪着,不时地递上自己的手帕。飞雪想说话,他就听着,不时地递上飞雪喜欢吃的小鱼干。飞雪饿了,他就带她去吃好吃的。这就是贴心的洛风仙尊。

洛风的手搭在飞雪的香肩上,他就这样揽着飞雪离开了。

连看都没看熙柔一眼。

良明的目光在熙柔仙子和洛风二人的背影上扫过,他的公子爷哟,这是不想好好过日子了呀。

待两人消失后,熙柔突然开口:“你说,洛风是喜欢我还是喜欢飞雪。”

熙柔仙子的声音轻飘飘地,有些空灵。

而良明却没有心情欣赏,他知道这个时候的熙柔仙子越平静,内心就应该越波澜。

而这种送命的问题良明怎么敢随便回答,若是说喜欢熙柔,那她接下来继续问“他喜欢我为什么跟飞雪走了”怎么办?若是说喜欢飞雪,不不,良明赶紧在心里把自己否定了,他怎么可能尽说些大实话呢。

好在熙柔也没想过从良明口中得到答案。

她是有心的,洛风是否喜欢她她感觉得到。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下凡 洛风把飞雪带到凡间大城,要说吃的,哪里有凡间多。

也亏得洛风闲时在凡间练了道返回符,才能这样来去自如,否则飞上两个时辰,飞雪肯定要被他饿死。

“你想吃什么?”洛风问。

飞雪闷闷地说:“吃的。”

“额……好吧。”洛风就近挑了家颇大的酒楼带飞雪钻了进去。

天界这个时候是晚上,而人间正是午时,酒楼里颇为热闹。

大厅里的桌子坐了一大半,送菜的小二忙前忙后。

见二人衣着不俗,小二忙地上前招呼:“两位贵客可有预定?”

洛风真想问一句一百年前的预订算不算?

他诚实地回答:“没有。”

小二哥笑容讨好:“两位贵客,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家的包厢都被预订完了,现在只剩下大厅还有位置,您看?”

洛风看向飞雪,他提议道:“我们换一家吧。”

“算了,就在这里,我饿了。”飞雪走到一处无人的桌子旁坐了下来。

小二询问似的瞧了洛风一眼,洛风耸了下肩膀,当然是顺着飞雪了。

两人坐定,小二开始为他们介绍起特色菜来,这家百多年的老店还存在着,洛风就听从小二哥的意思点了些推荐菜品。

由于人多,上菜挺慢,洛风先让小二送了些瓜子花生和茶水。

为飞雪斟上一杯,移至跟前,洛风道:“现在可以说说今天是为什么了吧。”

飞雪手托香腮望向别处,依旧闷闷地回:“没什么好说的。”

既然如此,“等会儿多吃点菜,如果没记错,这家的菜色不错。”

“嗯。”

菜还没上来,酒楼里唱曲的小姑娘却唱开了,配合着古雅悠扬的二胡声,倒有些沉鱼出听洋洋盈耳的感觉。

她唱的曲子倒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是一对夫妻努力修仙,然后共同登临仙界的故事。

凡人慕仙,会编出这样的曲子一点也不奇怪。

飞雪对唱曲的人不甚在意,她在意的是隔壁桌的几位男女。

“这说的是清尘仙子吧?”

“肯定是她,毕竟仙子登仙那会儿闹出了那般动静。”

“当时我在闭关,没有看到。真有曲子里唱的那么玄,还有个男的?也没听说谢仙子有道侣呀。”

“即使有道侣又能怎样,还真的那么巧两人一道升仙?你们听我说,当时我正在南域,瞧得可清楚了。那个男的长相不错,就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若是我辈修士,我应该认得出来。”

“难道是妖?”

“有可能。”

飞雪沉着脸,没想到故事居然是真的,走到哪里都有人秀恩爱,实在是太讨厌了。

“洛风,我不想回去了。”飞雪可怜兮兮地。

洛风眉毛微挑,“那我留在这儿陪你?”

飞雪露出一丝矜持的笑点了点头:“嗯。”

洛风这才想起熙柔来,他离开的时候也忘记跟熙柔说声,不知道熙柔是不是还在等着他回去。

可飞雪明显的心情不好,留飞雪一个人在凡间,洛风又有些不放心。

他想着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指不定飞雪在凡间待上几个月就厌了,到时候天上也不过才几个时辰而已,等熙柔睡醒了,他自然也就回去了。熙柔那么体贴,应该不会在意的。

洛风笑道:“好。”

如此就算敲定了,吃完饭,两个人直接找了间客栈准备长住。

洛风实在没想到,这一住就是半年多,看样子,飞雪还有继续住下去的打算。

本来已经负债快要倒闭的客栈因为两个常客又站稳了,客栈老板还说他们退房的时候送面锦旗给他们。

洛风扶额,这都是什么事!

洛风一直好奇,天界或者说昆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飞雪躲在凡间不愿意回去?

这种好奇在三个月前达到了顶峰,然而飞雪不说,他只能在心里瞎猜测。

洛风准备到时候去昆山问问梓玉,可看着一旁悠哉悠哉听曲儿吃水果的飞雪,洛风无声叹息,这一天什么时候才能来到。

洛风琢磨着跟飞雪告个假,先回趟不饰宫再回来陪她。

洛风刚把自己的想法跟飞雪说了,飞雪立刻丢了葡萄:“不行,你这一走,再回来肯定至少两个月以后了,我不要一个人在凡间。”

洛风无奈,“那你跟我一起回去吧。天界现在已经第二天了,总不能一直让熙柔在家等我。”

“回去后我们还下来吗?”

“……”洛风笑了笑,无比真诚地说:“你若是想下来,我再来陪你。”

洛风打定主意,先把飞雪骗回去再说,到时候把她交给梓玉,就不关他的事情了,让梓玉头疼去。

两人立即返回了不饰宫,洛风把飞雪安顿在自己房里,他道:“我去找熙柔,你先在房里玩一会儿。”

飞雪扫了圈洛风的房间,嫌弃地说:“没什么好玩的。”

洛风叹了口气,把原本预备却没来得及还给佩兰神女的簪子拿了出来。

再次见到这枚繁复的花皇簪子,飞雪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要知道她那日一时冲动把簪子丢给洛风,她可是后悔了很久呢。

然而洛风却在飞雪的手将要触及簪子的时候把簪子抽了回去。

“你干嘛?”飞雪甚是不满。

洛风嘱咐道:“拿给你解闷的,可别弄坏了,我还要还给佩兰神女。”

飞雪接过簪子,她不解地问:“为什么?佩兰神女不是把它送给你了吗?”

“以前混账,收了佩兰神女的真心,现在我要和熙柔成亲了,自然要跟佩兰说清楚,而这簪子也该还她,让她送给有缘人。”

飞雪好奇地问:“你真的准备娶熙柔呀?你喜欢她?”

洛风在飞雪的脑袋上敲了一记,惹得飞雪一声“哎呦”。

洛风故意板着脸严肃地道:“问的什么傻话。”

飞雪却不觉得傻,虽然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可一天十二个时辰无论在天界还是人间都是分毫不差的。

她喜欢东秀,就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和东秀绑在一起。

而洛风和她在凡间逗留了那么久,居然忍得住不回来找熙柔。

洛风说自己喜欢熙柔,飞雪不信。

不过也不急在一时,还有两年的时间可以让洛风反悔呢。

飞雪拨弄了下簪子的花边,把簪子递还给洛风道:“既然是佩兰神女的东西,我就不玩了。你拿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驾临 飞雪如此乖巧懂事,洛风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飞雪却将簪子往洛风怀中一丢,推着赶着把洛风轰出了房间:“你快去快回,我还等着和你一起回凡间呢。”

洛风:“额……”

洛风在房外大概迟疑了三个呼吸,算了,还是先让梓玉把飞雪带回去才是正事,然后他身形一转就来到了昆山。

敛月峰来了客人,可蒙雀忙着照顾梓玉,随心还在房间躺着,药尊回了药庐研究丹药,至于果果、小白和清欢,被随心唤着陪她在房间里苦中作乐。

映月殿里只有唯一的闲人东秀发现了洛风,然后他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忙手里的事。

洛风仙尊声名在外,虽然他曾为随心的病情出力,但东秀依旧不喜欢他。

洛风:“……”

这个二傻子!

洛风唰地一下甩开折扇,顿时摆起仙尊的架势来,“梓玉仙尊呢?本仙尊驾临昆山,尔等小仙还不速速通报。”

东秀嫌弃地扫了洛风一眼,二人在药庐里见过面,只要洛风不瞎,他就应该记得自己不是昆山座下的小仙,又谈何通报。

东秀继续假装看不见听不见,低头忙活中午要做的食材。

“呦吼。”

洛风是梓玉的跟屁虫,是飞雪的贴心小棉袄,可对于东秀这样的陌生人,他是堂堂仙尊,他的尊严不容挑战。

洛风上前两步点了点东秀的肩膀轻笑道:“怎么?你是对本仙尊有意见?有意见你就直说,本仙尊最喜欢乐于助人,一定把你心里不平的气给你理顺了,让你知道服字怎么写。”

东秀的手顿了下,他缓了口气才抬头故作惊讶道:“原来是洛风仙尊来了,刚刚只顾着忙,没有在意,请见谅。”

“哼!”洛风睨了乖巧地站着和良明一般无二的东秀一眼,他高傲地问:“梓玉仙尊呢?”

东秀笑:“不知。”

“不知?”洛风的眉头又拧在了一起。

“不知。我是来找南黎的,除了她,旁人的事情我一概不问、不知。”

东秀说的话让洛风挑不出什么错处,可是洛风就是觉得东秀是故意的,他肯定知道,只是不想说。

洛风心中憋闷,他暗骂了句兄妹俩都是一样的货色,然后转身就向后院走去。

东秀不说,他还不能自己找?

若是找不到,他还不能问蒙雀?

跟个二傻子较什么劲。

不多时,洛风就闯进了梓玉的住所。

只是,“你怎么躺在梓玉床上?”

洛风生怕自己弄错了,他退出房间又扫了眼院子的布局,然后再次踏进了房间。

“你怎么躺在梓玉床上?”

果果抢先回答道:“洛哥哥,是师父把房间让给随心住的。”

洛风:“……”

他真是越来越搞不懂梓玉了。

梓玉不会是喜欢上随心了吧?

毕竟她顶着和白芷一样的脸。

可洛风想想又觉得不对,梓玉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执着于皮相呢?

肯定是随心勾引了梓玉。

对,一定是这样。

洛风对随心的厌恶更深了。

然而,他一开始抱的就是打入敌人内部的想法,他曾努力在随心面前刷了几次好感,虽然效果不佳,但聊胜于无吧。

为了这“聊胜于无”,洛风现在仍旧不准备跟随心撕破脸,说不定自己的存在未来能帮到白芷呢。

想通刹那后,洛风那双迷人的桃花眼里已经酝满了笑意:“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我走错地方了呢。小随心,你的腿伤还没好吗?”

由于失了不少心头血,随心现在脑袋还是有些晕。她倚着靠背半坐在床上看果果玩耍,却不曾想洛风居然过来了。

对于洛风颇为亲近的称呼,随心勉强地笑了笑,她客气道:“已经好了,还没谢过洛风仙尊当日为随心奔走之恩。”

洛风摆了摆手,他哪是为随心,他为的是梓玉。

洛风脸上看不出半点端倪地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对了,我来找梓玉有事,他现在在哪儿?”

随心沉默了片刻才如实地回答:“师祖受了伤,现在还昏迷不醒。”

洛风再次被吓着了,谁能伤得到他?再仔细一想,梓玉法力下降,的确有人能伤得了他,可是谁敢伤他?

“是梧山做的?”这是他唯一想到的可能。

随心摇了摇头,“药尊说是天雷。”

所以这是——天打雷劈?

梓玉做了什么亏心事?

洛风赶紧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清除掉,他问:“飞雪知道这件事吗?”

随心疑惑地看着洛风,然后点了点头:“她知道的。”

“这就怪了。”洛风疑惑,以飞雪和梓玉的感情,难道梓玉昏迷不醒飞雪不该守在他旁边等他醒来吗?

为什么飞雪哭哭啼啼地躲在凡间不愿意回来的?为什么梓玉受伤了,飞雪都不愿意告诉自己一声?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

洛风道:“带我去看看梓玉吧。”

随心下床,把洛风引到了隔壁的房间。

梓玉温润如水地躺着,像睡着了一样,洛风不懂医理,也看不出所以然来。

他叹了口气:“我去药庐问问药尊,了解下梓玉现在的情况,就先拜托你们照顾梓玉了。”

他现在是指望不上梓玉去把飞雪接回来了,只盼着梓玉安好就烧高香了。

洛风从映月殿飞出,穿过七彩水幕光华,然后消失在天尽头。

等到完全看不到洛风的时候,飞雪才从角落里探出头来。

洛风离去后,飞雪就想着回昆山看看。

以她对熙柔浅薄的了解,熙柔见了洛风,至少想法设法地留他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远远足够她一去一回。

可飞雪又不愿意见东秀,是以耽搁了一段时间。

等飞雪到映月殿的时候,正巧看到洛风从映月殿飞出,她望着洛风离去的方向骂道:“枉我这么相信你,你这个小人、骗子、哼!”

别看飞雪在殿外叫嚣地凶狠,一踏进映月殿她就猫起来了。

化成本体的她,轻手轻脚跟做贼一样地溜进了后院。

确定后院安全后,她才变成人形,静悄悄地踏进了梓玉所在的房间。

毫无意外地,梓玉还在沉睡。

随心却已经醒来,正守在梓玉的旁边。

飞雪现在的心情有点复杂,毕竟东秀因为随心的事情冤枉了自己。

随心似有所感,她缓缓地回头,原本苍白的脸因为见到飞雪而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看起来颇为让人心疼。

飞雪默默地叹了口气,把所有的错处都推给了东秀。

章节目录 第123章 不熟 “飞雪。”随心开口跟她打招呼,“你早上跑哪里去了?吃早饭了没?我让果果去你房间找你,他都没有找到。”

居然有人发现自己不见了,飞雪还是有那么点感动的。

只是……

“我昨晚去雪梅湖住了一宿,已经吃过了。”飞雪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随心旁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随心垂眸,她现在的感觉并不好,浑身都提不上力气,而且还有点头晕。

昨晚就更是恐怖了,她是半夜热醒的,醒来后只觉得身上出了层黏腻的汗。

她为了贪凉,把手臂伸出被子,又感觉似乎寒气由外而内地丝丝缕缕侵入到她的骨头里,让她骨头疼。

又冷又热的冰火两重天折磨了她大半宿,就别提睡觉了。

可是她并不后悔,若是能救得了师祖,她受这点罪又算得了什么。

随心道:“没事,不过是失了些血罢了。”

飞雪又是一叹,这哪里是一点血罢了!不过事已如此,她也不便再说什么。

飞雪换了个话题,“我方才来时好像瞧见了洛风,他来做什么?”

随心便把洛风来找梓玉的事情说了。

“不过他也没有说找师祖什么事,我也就没有问。他看了师祖之后,就去药尊那儿了解情况了。”

飞雪气哼哼地,洛风来此还能有什么事,肯定是让梓玉带她回去,这个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小人。不过还算他有点良心,知道关心梓玉。

“对了,我这两天都不在昆山吃饭了,我有些事要出去一趟。”

“出去?”随心轻道:“东秀知道吗?”

不提东秀还好,一提东秀,飞雪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去哪儿还要跟他报备不成?我跟他又不熟。”

这是吵架了?随心尴尬地看向门口的方向,早知道自己不问了。

东秀阴沉着脸开口:“我和仙子的确不熟,仙子不用跟我报备。”

随心一个劲地给东秀使眼色,奈何东秀跟没看见一样,固执地翘着高傲地尾巴。

听到东秀的声音,飞雪第一反应是心虚,等东秀说完,那种心虚片刻间化为灰烬,徒留一种叫做气愤的怒火。

飞雪对随心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飞雪!”随心再次瞪了东秀一眼。

东秀继续装聋作哑。

随心看到飞雪目不斜视地和东秀相向而行,两个人的目光看向彼此的方向,却又都没有将彼此放在眼里。

就那样擦肩而过,像两个陌生人。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随心本就疲惫不堪的心再次沉了沉:“哥哥,你跟飞雪吵架了是吗?”

东秀将煮好的红枣莲子雪燕端给随心道:“没吵架。”

随心不信。

“若是没吵架怎么会是这样?”

“现在挺好的。”东秀摸了摸随心的脑袋,“快吃吧,你要好好补补。药尊走前留下了不少药材,我慢慢做给你吃。”

随心却吃不下去,她不希望飞雪和她一样情路坎坷,她更不希望东秀错失了一个好女子。

“哥哥,你喜欢飞雪吗?”不等东秀回答,随心继续道:“若是喜欢她,就好好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别为了一些小事伤了彼此的感情。”

随心哪里知道飞雪和东秀是因为她受伤的缘故闹矛盾,而南黎的事情无论大小,在东秀心里都从不是小事。

东秀微微勾起唇角,“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你说的我都听到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随心这才放心。

而从映月殿离开后,飞雪就又回到了不饰宫。

她一脸生人勿近的冷意,良明自然不敢触她眉头。

本想问她什么时候离开的,怎么又回来了,最后也没问出口。

良明挠了挠头发,继续守着接引大殿。

飞雪的目光自良明身上扫过,而后木然地抬脚往洛风的院子走去。

她的心情很糟糕,糟糕透了。

东秀从没有说过喜欢她,从没有说过。

跟她不熟?

好一个凉薄的不熟。

亏他说的出口。

飞雪心里已经恨死东秀了,却忘记是她自己先说不熟的。

胡思乱想间,飞雪已经来到了洛风房门前。

随着一声“吱呀”,飞雪瞧见了屋内人,而熙柔亦瞧见了门外人。

“你怎么在这儿?”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然后同时冷了下来。

飞雪笑了笑,正愁一腔怒火没处发泄呢,熙柔就送上门来了。

真是个贴心的。

飞雪旁若无事地看着熙柔,自顾自地行至房中挑了把椅子坐下,幽蓝色的眼眸里满是促狭之意。

熙柔深吸了一口气才将直接给飞雪一巴掌的冲动压下去。

“仙子应该知道这是洛风的房间,仙子不请而入,是不是太过不自重了?”熙柔一开口,就有些剑拔弩张的感觉。

飞雪也不甘示弱,她气死人不偿命地反问:“就是因为知道是他的房间,我才进来的呀,有什么问题吗?”

熙柔的胸口起伏不平,问题大了去了,昨晚就是因为她突然过来,把洛风带走了。

今天居然还过来,难道想故伎重施?

真当自己是泥捏的吗?

熙柔气冲冲地指着门外的方向道:“洛风不在,这里不欢迎,请你离开。”

飞雪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她挑眉道:“若是没记错,熙柔仙子现在应该还不是不饰宫的主人吧?既然不是主人,你凭什么赶我走?难道仙子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嫁给洛风,连自己真正的身份都忘了?”

“你,你……”熙柔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黑,恨不得撕了飞雪的嘴。

可是还没完!

“熙柔姑娘不是喜欢装大度吗?一口一个洛哥哥,我相信你。怎么,洛风一不在你就露出本来面目了?你就不怕洛风知道了,给你安个善妒的罪名,然后休了你。哦,不好意思,我说错了,你们还没成亲,应该是退婚。”飞雪啧啧有声,“只可惜请贴已发,到时候就好看喽。”

退婚二字无疑是熙柔的逆鳞,她求了那么久才得来的婚事,绝不允许出现意外。

熙柔气急骂道:“你这个狐媚子,闭上你的臭嘴。”

飞雪冷哼一声,她凭空变出一枚玉玦在手中把玩道:“方才的一切我都记录下来了,我倒是要看看,洛风是帮你还是帮我?就是不知道洛风见仙子这幅善妒样子,会不会被吓到呢。要我说,夫妻间最重要的是诚恳,你那么会装,洛风会不会生出一种娶了你也是同床异梦的感觉呢?”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激将 飞雪的话立刻让熙柔大惊失色。

洛风答应娶她的原因对她来说就是个迷。

熙柔不止一次地回想过那天的场景,她虽不想承认洛风的改变和她的姿态卑微有关,但不可否认地,洛风是在她说完甘愿不要名分做他红颜知己后才答应娶她的。

若是洛风发现,她并非对这一切不介意?

熙柔抬手就扑向了飞雪,一定要把玉玦毁了。

飞雪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她哪有做什么记录,不过是逗她玩的罢了。

不过之前没记录,并不代表现在没记录。

从飞雪的方向看过去,熙柔张牙五爪地朝自己扑来,像极了要打自己。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飞雪一个闪身让熙柔扑了个空,然后飞起一脚就踹在了熙柔的屁股上,送了她一份和大地亲密接触的大礼。

熙柔的脸撞在地上,额头顿时起了一个大包。

她用手指摸了摸,超级疼。

熙柔猛地回头瞪向飞雪。

那目光,犹如从深渊中爬出的魔鬼。

飞雪也没想到这么巧,恨不得给自己先前那一脚鼓个掌。

打又打不过,还被抓了把柄,熙柔坐在地上直接哭了起来。

呜呜咽咽地,好不凄凉。

飞雪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哭,边欣赏边喝茶。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到洛风,洛风家母亲先过来了。

“熙柔,这是怎么了?”乐苑简直被吓坏了,“发生什么事了?”

熙柔趴在乐苑怀中哭得更凶了。

飞雪一点儿也不怕,她再次扬了扬手中那枚玉玦警告道:“你不要恶人先告状呦?是你先动手的,我都录下了。”

乐苑将熙柔扶起,她安慰地拍了拍熙柔的肩膀,转身对飞雪道:“不知仙子名讳,来我不饰宫所谓何事?”

飞雪敢跟熙柔横,是因为她看不起熙柔,又坚信洛风不会为了熙柔对她如何。

可是她却不敢对乐苑上仙不敬。

听到乐苑问话,飞雪赶紧躬身乖巧地回道:“昆山飞雪见过乐苑上仙,我是洛风的朋友,是他请我过来的。”

熙柔哭喊道:“不是,不是,她说谎。洛哥哥根本没有请她,她是来勾引洛哥哥的。”

熙柔现在的样子毫无姿态可言,乐苑皱着眉轻声呵斥道:“闭嘴。”

熙柔果真不敢讲话了,只是委屈地抽噎着。

乐苑转而问飞雪:“既然飞雪仙子是我家洛儿请过来的朋友,那你为何要对他的未婚妻子出手?还请仙子给我个说法。”

“伯母,是她先出手打我的,不过她技不如人罢了。”飞雪脸不红心不跳地冤枉着熙柔,“我有玉玦为证。”

熙柔真正体会到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的滋味,连哭声都小了许多。

乐苑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熙柔的方向。

熙柔心虚地垂着头,不敢与之对视。

乐苑朝飞雪伸出手,“拿来我看看。”

飞雪恭敬地递上玉玦,她能保证无论是角度还是当时熙柔的表情动作,看起来都是实打实的要对她动手。

只要乐苑看了,就能明白“真相”。

乐苑的神识在玉玦中扫了一眼,然后直接捏碎了玉玦。

飞雪的美眸顿时瞪大了,“伯母,你……”

乐苑笑了笑,端的是雍容华贵,可说出来的话,却一下子拒飞雪于千里。

“飞雪仙子,熙柔是我不饰宫未来的女主人,你打伤了她,这里不欢迎你,现在不欢迎,以后也不欢迎,请仙子交出不饰宫返回符,速速离去。”

飞雪实在没想到乐苑居然如此维护熙柔。

她不甘心地说:“伯母,她根本就不像之前表现的样子,您别被她骗了。”

“就不劳仙子费心了,宫中事忙,恕不远送。”乐苑态度坚决。

飞雪也有自己的骄傲,被洛风的母亲如此驱逐,她也不好赖在不饰宫不走。

飞雪将不饰宫的返回符交出,然后纵身飞向远方。

等飞雪走后,熙柔立刻跪倒在了乐苑面前。

“伯母,是熙柔的错,请您责罚我吧。”

“傻孩子。”乐苑叹了口气,“快起来吧。你有什么错?要说有错那也是洛风的错。若不是他在外头招惹了这些花花草草,也不会让你受到这样的委屈。”

乐苑的话直接温暖到了熙柔的心坎里,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乖孩子,别哭了。以后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你就直接跟伯母说,伯母跟你做主,不要怕。”

“嗯。”

乐苑拍了怕熙柔的手道:“回去收拾一下吧,等洛风回来了,我会跟他说的。”

幸福来的太突然,熙柔离开的时候还有些飘忽。

她三步一回头地回望着乐苑,乐苑十分和蔼地朝她挥手。

“你说,我们逼着洛儿迎娶熙柔究竟是对是错?”乐苑对着空气问。

季尤仙尊缓缓现身,他凝望着熙柔消失的方向问:“真的是熙柔先动的手?”

他是和乐苑一起过来的,只是房里皆是女眷,他不方便现身,便躲了起来,可是发生的事情他全都知道。

“嗯。”乐苑点头道:“我有些担心。如果说之前熙柔表现出来的就是介意也就罢了,可她一直隐忍着,若不是今天爆发了,谁也不晓得她心里是如何想的。”

乐苑抓着季尤仙尊的手,一脸担忧地望着他:“一辈子那么长,洛风又是那样的性子,我怕熙柔以后被猜忌吞噬,他们在一起会幸福吗?”

若是不幸福,那岂不是她这个做娘亲的亲手把自己儿子推入了深渊。

这个问题季尤也回答不上来。他一直以为熙柔是个温婉的孩子,对洛风又死心塌地地喜欢,她应该可以包容洛风的,可谁又说得准呢?

“还有两年时间,我们再看看吧。”数百年来,季尤第一次松了口。

乐苑依旧忧心忡忡,“那就再多看看吧。”

熙柔还不知她走了之后有这样一段对话,不然也不会做出之后那般作死的事情,这都是后话了。

洛风心急如非地飞往药尊处,在心里把懒惰的药尊骂了个底朝天。

紧赶慢赶地到了药庐,正午的日头都悬上高空了。

只见药尊一脸高兴地哼着曲子,分外刺耳。

梓玉危在旦夕,他还有心情哼曲子!

洛风恶狠狠地将自己的衣袖挽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传讯 药尊那个开心呀,简直比八十岁的老汉娶到小媳妇还高兴。

随心贡献的心头血,让他的研究格外顺利。

或许不需要多久,他就可以把那种药研制成功。

见洛风来了,虽然平日里并不待见洛风,但药尊还是笑着打了个招呼,谁让他心情好呢。

只是下一刻……

“洛风你这个小王八蛋,你放下,你给我放下!”药尊指着洛风手里的药罐,吃人的心都有了。

洛风非但不放下,反而在手里头掂了掂,里头的药材是什么有多宝贝,反正他也不懂,就是知道了也不会在乎。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把它摔在地上。”

药尊赶紧止住了脚步,看着自己刚碾好的宝贝药材随着洛风的手一上一下的,他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的。

药尊求饶道:“我的小祖宗,你究竟想干嘛?你来我这药庐不会就是想摔我药材吧!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话行不行?”

“行。”洛风看也不看地就把药罐朝药尊丢去,差点没把药尊的小心脏吓出来。

还好接住了,药尊宝贝似地把药罐贴在胸口抱着,接下来又看到了让自己睚眦欲裂的一幕。

“洛风,那个不能动!不能动!”

“哦,拿给你。”说着,又是朝药尊的方向一丢。

药尊差点骂娘,接住后还来不及松口气,洛风又拿起了第三件。

“说!你究竟想干什么!”药尊是真的气了。

洛风看着也差不多够了,他将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小棕瓶放回原处问:“梓玉的伤怎么样了?”

药尊的眼珠子转了转,他走到洛风近前疑惑地问:“你去看过他了?”

言语间,药尊已经把洛风旁边能够得着的瓶瓶罐罐全部收在了乾坤囊里。

那迅捷的速度,连洛风都不得不道一声佩服。

洛风收回自己的目光道:“去过了。他现在什么情况?”

“伤的挺严重,不过我老人家是谁,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能给救过来。他没事,做多两天等我配好药,梓玉就能醒来了。”

得了药尊的保证,洛风这才放下心来,“那你忙吧,我就不打扰了。”

“哎,等等。”药尊笑容谄媚,“你能顺路替我去趟昆山,把配药顺利得事情告诉随心吗?你也知道,我如果过去,这一来一回地又要耽搁许久。”

提到这一茬洛风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气汹汹地说:“你老人家就不能劳累劳累炼几块返回符?你现在是折腾谁呢?你知道你这里有多远不?”

药尊继续笑笑不说话。

洛风冷冷地甩了下衣袖,然后消失在药庐。

再次回到映月殿,洛风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梓玉所在的房间。只是刚一现身,守在房门处的蒙雀就把他拉住了。

“怎么了?”洛风问。

蒙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将洛风拉远了。

待蒙雀觉得应该不会吵到里头的时候,他告罪说:“洛风仙尊,老奴越矩了,只是随心仙子刚刚在里头睡着了,不便打扰。”

洛风的眼角跳了跳,这随心还真会挑地方,哪里不好睡偏偏睡在梓玉房里。而且现在是睡觉的时候吗?梓玉昏迷不醒,也亏得她那么大的心,真睡得下。

洛风没好气地道:“我找随心有事,你去把她喊起来。”

“这……”这可真是为难蒙雀了,虽然若是他进去把随心喊醒,随心也不会怪罪于他,可是他就是不忍心呀。

之前梓玉受伤,为了让随心得到片刻的安宁,梓玉情愿自己忍着也不让他去药庐请药尊。

说实话那会儿蒙雀是对随心有怨言的。

因着前世的缘分,他家尊上对随心简直是掏心掏肺。不但答应照顾她、教她修行,还为她的前途未来铺路搭桥。在随心遇险后,梓玉更是奔赴梧山,将生死置之度外,只为给她讨回公道。在随心昏迷不醒时,他忙前忙后地寻找药材。

以上种种,可谓是有情有义。

而随心呢,她已经把梓玉给忘记了。

她安然地享受着梓玉对她的好,可谓是没心没肺。

直到,随心为了救梓玉差点流干了心头血。

心头血虽然可以再生,可失血过多的随心容易头晕,可能会持续很久。她以后都会有心悸盗汗的毛病,除非修为突破金仙,得到天地洗礼,才会改变。

这个秘密是东秀告诉他的,结合药尊给了他一大堆药材,嘱咐他做成粥熬成汤炖给随心喝,蒙雀一点儿也不怀疑事情的真实性。

能让一毛不拔的药尊心甘情愿拿出如此多的药材,蒙雀明白,随心的损伤不轻。

今早见随心,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窝处明显地未休息好的浓重阴影。

现而今她好不容易在梓玉身边合上眼,蒙雀怎么忍心吵醒她。

“洛风仙尊,您就别为难老奴了。有什么事,您跟我说行吗?或者,您到客厅里等等,等随心醒了……”

“罢了。”洛风打断蒙雀,他明显不悦地道:“跟她说梓玉没事,最迟两天后就可以醒来,就说是药尊说的。”

蒙雀真想把原因说出来,可是想到东秀的嘱咐,他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感激地道:“哎!多谢洛风仙尊体谅。”

这些随心都不知道,她睡得很沉,饭后趴在梓玉床边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她真的太累了,除了昨夜没有休息好的缘故,损伤的身体也需要修养。

等随心醒来,日光已经西斜,房间里显得有些晦暗。她没有看到蒙雀的身影,想来是已经出去忙了。

随心双手托腮凝望着梓玉,说来可笑,她方才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场景和现在有些相似。

在梦里师祖也像这样躺着,只是那个房间简陋许多。

他貌似受了不轻的伤,昏睡中依旧眉头紧皱。

可即便他眉头紧皱,也改变不了他那得上天眷顾的盛世容颜。

而她却躲在门口处,掀起一角门帘布,好奇又怯生生地望着他。

师祖突然醒了,他用手臂撑着身体侧身对她露出一抹笑容。

他的笑病态虚弱,却犹如冬日里的暖阳,温暖人心。

“我叫夜离之,你叫什么名字?”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梦醒 夜离之三个字让随心顿时清醒过来。

她明白自己这是做梦了。

师祖怎么可能叫夜离之呢?

她肯定是太担忧他了,所以才做了这样一个梦。

只希望他和梦里一样安然无恙吧。

在饭桌上蒙雀把药尊拖洛风仙尊传达的消息告诉了随心。

随心的一颗心顿时放下了大半,连胃口都好了许多。

东秀本想把自己对药尊的怀疑告诉随心,可看到随心的样子,他又把自己一肚子的话憋了回去。

蒙雀欲言又止地说:“随心,你下午睡着了,洛风仙尊来的时候我就拦着没让他进去,他走的时候很不高兴,我这……”

仙界的仙尊都怪得很。

洛风仙尊也是个怪的,就说守在昆山三百多年,哪个正常的仙尊做的出来。

别因为这次的事情让随心得罪了洛风,那就是他的过失了,蒙雀可不想再次坑害随心。

可他还得装作不知道随心受伤的事,真是难为死他了。

蒙雀的意思随心都懂,可听到洛风不悦,随心反而有点想笑是怎么回事?

洛风讨厌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初见时,她什么都没有做,洛风就讨厌他。

偏偏还装作对她有意,一片情深似海的样子。

现在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当然值得开心。

随心笑道:“谢谢雀爷爷拦着,我今天下午睡得可好了。至于洛风仙尊,”随心不甚在意地说:“他爱生气就让他去生气好了,我们不管。”

蒙雀:“……”

“左右尊上并无大碍,看在尊上的面子上,洛风仙尊应该也不会对你如何。”

随心笑了下,若说洛风对她没有旁的企图,她是不相信的。

洛风又不闲,没事在她面前装深情逗她玩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就是不知道洛风仙尊看中她什么了?

而法力降低根本打不过洛风仙尊的师祖还有多大的面子?

随心很是担忧。

她把自己的担忧藏在心底,反而扬了扬下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师祖在,我是不怕的。”

蒙雀突然觉得原来那个随心又回来了,仿佛脱去了连月来的死气沉沉,再次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东秀也好似看到了妹妹曾经俏皮的样子,给随心夹了一筷子菜置于碗中说:“我也会保护你的。”

果果含着饭支支吾吾地:“还有我。”

清欢觉得这种时候自己不说话似乎有点不合时宜,他赶紧表态:“还有我。”

随心的目光在几人身上逡巡,重生一遭,何其有幸。

她感动地刚想说些什么,果果终于吞下口中的饭道:“东秀,还有我。我也要那个菜,太远了,我够不着。”

随心:“……”

清欢:“……”

东秀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给你夹。”

随心撇着嘴不开心地说:“师父。”

果果疑惑地望着随心,他瞧了眼随心的碗,又看了看自己的碗,然后从自己碗里夹了些胡萝卜放到随心碗中。

“你是想要这个吗?”果果问。

由于担心梓玉,果果已经好几顿没有好好吃饭了,梓玉终于有救了,他太开心,以至于只顾着吃东西,也不知道错过了什么。

看着自己碗里的胡萝卜随心更加郁闷了,她幽幽地说:“师父!”

果果又从自己碗里夹了些胡萝卜给随心。

随心:“……”

她夹了两片胡萝卜放进嘴里,味同嚼蜡,她根本就不喜欢吃胡萝卜。

而那边早就知道自家妹妹不喜欢吃胡萝卜的东秀已然忍俊不禁,梓玉虽然讨厌,可他教出来的徒弟很可爱怎么办?

因为得到了一个好消息,这顿饭吃的很是愉快。

虽然梓玉依旧躺在床上,但接下来的两天,众人脸上也有了不少笑容。

第三日一早,药尊如期而至。

“药好了吗?”随心目光期待又暗含担忧。

药尊摇了摇手里的瓷瓶,“都在这里了,你们先出去,我这就给他治疗。”

东秀阴阳怪气地说:“不会一会儿又出了问题,还要向我妹妹讨心头血吧?”

“唉,你这个混小子!”药尊气得简直想抽东秀一巴掌,这乌鸦嘴不是在诅咒他的实验一直失败吗。

“别生气,别生气。”随心瞪了东秀一眼接着跟药尊道:“哥哥他没别的意思,您别跟他计较,劳烦您老人家先给我师祖治疗吧。”

药尊气哼哼地把碍事的几人关在了门外。

门前,蒙雀明知故问:“随心,东秀刚刚说什么?问你要心头血?”

果果和清欢虽不明白心头血的意义,但也仰着脑袋好奇地望着随心。

随心再次剜了东秀一眼,她微笑着解释道:“是很久以前得事情了,那是东秀和药尊为了救我达成的约定,虽然最后药尊放弃了,但东秀这小气鬼居然还记着。”

蒙雀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随心依旧扯谎瞒着他,他苦着脸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随心信誓旦旦,“这事儿师祖也知道的,我怎么可能说假话。雀爷爷,你为什么这么问?”

随心疑惑地瞥了东秀一眼,难道他跟蒙雀说了什么?

东秀被瞧得发虚。

蒙雀赶紧道:“你是混沌莲子,心头血宝贝得很,可千万不能被药尊骗了去。药尊药尊,为老不尊,他要是敢趁着尊上昏迷骗你心头血。等尊上醒来我一定秉明尊上,让他给你做主。”

随心实在没想到药尊在蒙雀心里的印象是这样的。

她笑容谄谄,“我知道了。师祖这边不知道还要耽误多久,你先带果果去煮点东西吃吧,他还那么小,不能饿着。我和东秀在这里守着就好。”

“那我去做早饭,等做好了端过来,你和东秀也吃点。”

随心回:“好。”

眼瞧着蒙雀牵着果果穿过了月门,随心开口唤道:“哥哥!”

“怎么了?”东秀有点慌。

“你答应过我,以后不再提心头血的事情的。”随心的声音颇为哀怨。

东秀辩解:“我又没在梓玉仙尊面前说。”

可若是蒙雀发现了,传到师祖耳里不是迟早的事情吗?

随心乞求:“哥哥,以后在谁面前都不要再提了,好吗?”

章节目录 第127章 误会 “为什么不能告诉他?”东秀有些气愤,“你为了他付出这么多。”

随心转向房门的方向,似乎透过厚厚的墙壁望见了仍未苏醒的师祖。

随心轻声说:“因为不想他因此对我心生感激、怜悯,不希望我救他成了他的负担。我希望他喜欢我只是因为我是我,而不是因为我为做了什么让他感动的事。”

东秀有些气闷,“那如果他根本不喜欢你怎么办?”

随心笑了笑,“我还是我呀,即使他不喜欢,我也希望自己至少在感情上和他是对等的。而且,哥哥还会一直喜欢我的不是吗?”

这样的妹妹在东秀的记忆里是不存在的,她的眼睛里仿佛有光,因为心中有爱,让平凡的她看起来那么光彩夺目。她明明离他那么近,却又似乎那么远。

东秀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躲在暗处的蒙雀心急如焚,他之前还以为随心不告诉他们,是怕他们担心,他做梦也想不通怎么会出现这样大的误会?

梓玉离开前对随心的态度,他就察觉到了不对,但那会儿他还以为是两个人闹别扭了。

现在看来,这误会大了去了。

以他对梓玉的了解,梓玉喜欢随心,毋庸置疑。

自家尊上为随心做了那么多事,随心应该是能感受的到的呀!

蒙雀抱着果果小心翼翼地走开了,但这件事包括方才随心说的话蒙雀都记下了,他准备等梓玉身体痊愈后告诉梓玉。

蒙雀相信梓玉一定会给随心一个交代的。

可是在这之前,为了尊上的病情,还是先瞒着比较好。

蒙雀弯着腰说:“果果,刚刚偷听的事情不能说出去哦。”

“雀爷爷,我们为什么要偷听?随心有什么事情瞒着师父?我没听懂。”

蒙雀看向清欢:“那你听懂了吗?”

清欢点了点头,它可是寻遍整合青云峰也找不到第二个的智慧菇。

清欢还没嘚瑟完,顿觉蒙雀看过来的眼神不对,让它有点发寒。

“雀爷爷,怎么了?”清欢问。

蒙雀阴恻恻地说:“我祖上都是吃虫子的,可吃虫子不代表我们不吃素,很久前我就发现香菇很好吃,就是不知道你好不好吃?”

“不好吃,不好吃。”清欢简直要哭。

蒙雀威胁说:“那就别乱说话,今天你什么都没看到也没听到。”

清欢委屈地点了点头,为什么被威胁的总是它?它顿时有些羡慕小白了。

解决完清欢的事情,蒙雀才跟果果解释说:“尊上和随心之间出了点误会,我们偷听是为了找出这个误会,这样尊上和随心才不会吵架。你不希望随心和师父和好吗?”

果果迟疑了,他不希望随心和师父和好,他希望随心是随心,师父是师父,他不希望看到他们两个人在一起。

只要他们两个不在一起,他就不会有那种恐惧的感觉。

是的,自从梓玉回来,果果心中的那种不安又出现了。

果果疑惑地问:“不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师父,他和随心就能和好了吗?”

“也不是那样说。”蒙雀摸了下果果的脑袋,跟果果解释清楚有点儿难,他哄道:“今天事情你什么都不要说,一切都交给雀爷爷就好了。”

果果乖巧地应了声,心里却准备着等师父一醒就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他。

不说代表和好,说了就不会和好。

他不要他们和好。

而另外一边得了东秀的保证,随心终于安心了。

她爱他,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怜悯。

虽然两人的身份地位无法跨越,但她愿和他在感情上是对等,而且她也会努力修炼,她也会成为仙尊。

而那份天庭闲职,就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昨夜失眠的时间里随心想了许多,以前她以为陪在梓玉身边就好,没什么比得上现世安稳。

可梓玉受伤后,随心不这样想了。

世上有那么多的不确定,她不能贪图安逸,她要努力修行。

即使以后无法和梓玉站在一起并肩作战,她也要做一个强大的人,默默守在他背后,给他助力。

思绪万千间,久闭的房门终于开了。

梓玉的伤本就不严重,若不是身上几处关键的穴位被封,估计早就醒了。

药尊给梓玉检查过后就在房间里枯坐。

若不是为了演得逼真些,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待,药庐里那么多可爱的药材等着他呢。

等到实在坐不下去的时候药尊才给梓玉解了禁制,他装模作样地摸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叹道:“可累死我老人家了,幸不辱命呀。”

东秀毫不客气地朝他丢了个冷眼。

梓玉没事,随心自然挑好听的话说,直听得药尊开怀不已,他指着东秀笑骂道:“你说说,同样的爹娘生的,兄妹俩怎么就差距这么大?”

东秀立刻黑了脸。

随心赶紧宽慰说:“东秀最好了,他是世上最好的哥哥。哥哥你说是不是?”

对上自家妹妹的笑脸,东秀心里所有的不快都消失了。

随心笑眯眯地问:“药尊,你要留下来吃早饭吗?”

没错,药尊挠心挠肺地枯坐“良久”,蒙雀连早饭都没做好。

不是蒙雀速度慢,而是药尊的心理作用扭曲了对时间的感觉。

要怪就怪混沌莲子的心头血对他的诱惑力太大。

“不了,我还要赶回去,家里还有事呢。”

随心又挽留了两句,奈何药尊坚持,她也就不再强求了。

飞了近两个时辰才回到药庐,药尊觉得要不自己还是偷偷炼个返回符吧。

身上的禁制解除后,梓玉很快就醒了,只是还未睁开眼他就听到了随心和东秀的对话。

东秀说:“粥都冷了,我去给你热热,你好歹吃些。”

(梓玉:没吃饭吗?怎么这么不爱惜的身体?)

“哥哥,别忙了。师祖没醒,我吃不下。”

(梓玉感动中……)

“他若是一直不醒,你还准备饿死自己不成?不能任性,我去给你热了你看着吃点。”

(梓玉:这二傻子在诅咒我?)

“好吧。”随心妥协。

(梓玉:随心乖。)

耳朵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梓玉知道应该是东秀离开了。

可东秀一走,房间里就只剩下他和随心两个?

这个认识让梓玉的心有点乱。

章节目录 第128章 装睡 好久不见,梓玉突然不知道第一句该跟随心说些什么,特别是在眼前的这种情况下。

梓玉偷偷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正巧看到随心抬头望向他的方向。

梓玉赶紧闭上了眼睛,继续装睡。

随心:“……”

她能说自己都瞧见了吗?

“师祖?师祖?”随心轻声唤他。

梓玉躺在床上继续装睡。

随心牵起梓玉的手,调皮地在他手心挠了两下。

“师祖,师祖。”

随心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梓玉,只见他的睫毛颤了颤,脸色微红,可仍旧在装睡。

随心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

但光天化日之下……

随心眼珠子转了转,然后起身关上了房门。

听到声音的梓玉还以为随心走了,他再次睁开眼睛偷瞄,岂料随心的确关了门,却把她自己也关在了门内。

见随心回头,梓玉慌忙地闭上了眼睛。

随心第一次觉得自家师祖那么可爱。

你那么可爱,还不让我喜欢,这是什么道理?

随心故意地趴在梓玉耳边逗他:“师祖?你是不是醒了?”

温热的呼吸打在梓玉脖颈处,让他全身都紧绷了。

这个时候梓玉更不敢说话了,只有硬撑到底。

随心抿着嘴唇,半晌没有动作。

就在梓玉以为危机解除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随心突然凑近一口咬住了梓玉的耳垂。

梓玉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睁大了眼睛,他感觉自己的脸、脖子、身体都在发烫。

“随心。”梓玉的声音喑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随心的脸也红了,她松开梓玉,有些心虚地看着他。

两人凑的极近,若不是随心害怕压到梓玉受伤的肩膀而半撑着身子,几乎就趴到了梓玉身上。

“是你先装睡的。”随心恶人先告状。

梓玉呼吸一滞,他喘着粗气道:“你先起来。”

“哦。”随心坐直了身体,只是下一刻她又凑了上去,“师祖,你脸红了。”

梓玉没受伤的那只手握成拳头挡在嘴边咳了声以掩饰尴尬,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随心居然还有恶魔属性呢?

随心笑容浅浅:“师祖,你为什么要装睡?”

这个问题……

梓玉不想回答,再咳一声。

随心故意揶揄道:“师祖你是嗓子难受吗?”

梓玉又咳了一声,并且嗔怪地瞪了随心一眼。

只是随心自上而下地看着梓玉,原本颇有威势的梓玉仙尊的凝视因为他脸上未消的红晕显得哀怨起来。

随心非但不害怕,还有些看愣了。

梓玉的内心并不平静,面前的女子根本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有多诱人,让他恨不得将近在咫尺的她拉入怀中。

原本燥热的身体非但没冷静下来,反而更加炙热难耐了。

梓玉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他故意偏着脑袋不去看随心。

梓玉借口道:“我口渴,你帮我倒杯水来。”

他预备把随心支走,好给自己留些喘息的时间。

他再也不要这样被动的躺着了。

可是……

梓玉动了动,根本没有力气支起身体。

他才折腾了两次,随心就端着茶碗回来了,梓玉不得不继续软在床上。

“师祖,我扶你起来。”随心把茶碗放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

梓玉顺从地嗯了声。

但当被子掀开的时候梓玉再次愣了,蒙雀没给他穿上衣。

对上梓玉慌张的目光,随心反而没那么害羞了,她故作镇定地说:“你这两天躺着的时候都是我替你换药的。”

言下之意是,她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不用不好意思。

梓玉:“……”

他赶紧给自己变换了套衣服穿在身上。

随心拥着梓玉的肩,梓玉配合着起身。

原本前一刻面带微笑的随心,一刹那就白了脸色。

由于角度的问题,梓玉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师祖,给你水。”随心垂着脑袋,她的呼吸不稳,连声音都颤抖了。

梓玉这才后知后觉,他担忧地问:“随心,你怎么了?”

“没事。”随心把茶盏往梓玉手中塞。

梓玉下意识地接过,心里是一点儿也不相信随心的说词。

“怎么会没事?你的脸色苍白,究竟怎么了?你有伤在身?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情了?”

随心没想到自己说服了东秀,最后却是自己这里露出了马脚。

“我没事。”随心重复了遍,然后逃也似地转身就跑。

“随心,随心。”

任梓玉在身后如何唤,随心也没有回头。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随心解开衣服一看,伤口果真开裂了。

她的伤口本来就很深,虽然药尊给的药效果不错,但也没有强悍到让里头未沾到的刀口也愈合的地步。

更何况,她胸前的伤口并未愈合,只是结了层软痂,方才一用力,立刻挣破了。

就这么一会儿,鲜血已经染湿了她的衣服,还好跑得快,才没有被发现。

随心才给自己上了药换了身衣服,敲门声就响起来了。

她赶紧把自己换下来的衣物藏了起来去开门。

东秀扫了眼随心就沉着脸问:“他弄疼你了?”

“没,没有。”

“那你为什么换衣服,你流血了是不是?”东秀心疼极了,他将托盘放在桌上,然后将随心扯到了身边。

若不是男女有别,他一定要扒开随心的衣服看看。

自己这个妹妹居然学会了对哥哥说谎。

东秀端起碗命令道:“张嘴,吃!”

随心有点怂,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东秀,然后乖巧地张开了嘴巴。

东秀恶狠狠地将一勺粥塞进随心口里。

刚从炉灶上端下来的粥,烫得随心的脸都纠结起来了,她忙地把粥吐在了帕子上,嘴巴张着呼呼地吐着气。

一边吐气,一边用手掌给自己扇凉风。

东秀顿时后悔起来,他忙地给随心斟了杯水递过去。

随心含了口在嘴巴里才觉得好些。

疼痛来得快,去的也快。

随心将杯中水一饮而尽才问道:“你见过师祖了?”

“嗯。”东秀闷闷地回。

他方才热好了粥端到隔壁去,扫了一圈并没有瞧见随心,却看到梓玉已经坐起。

他问梓玉:“随心呢?”

梓玉恍然抬头,清冷的目光从已经凉掉的茶盏中抽离落到他身上。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吃味 “她为什么受伤了?”梓玉问。

东秀冷笑一声,为什么会受伤?

他居然还好意思问。

若不是因为他,南黎怎么会受伤。

东秀端着托盘气哼哼地往外走,“原因我知道,但我答应了她不说,你要想知道,自己去问。”

东秀对随心说:“然后我就到你这里来了。”

“所以你并没有告诉他,是吗?”随心再次确定了下。

东秀点头,“嗯。”

“谢谢哥哥。”

随心低着头若有所思,良久后她抬头问:“锅里还有粥吗?”

东秀觉得自己妹妹真的是没救了,他摸了摸随心的头道:“有的,你先把这碗粥吃了,梓玉仙尊的我给他端过去。”

“哥哥,我……”随心刚想说她自己来,被东秀冷眼一瞪,立刻就怂了:“好,我吃。师祖那边,麻烦哥哥了。”

东秀极不情愿地去厨房给梓玉端了碗粥,回到梓玉房间时,梓玉还是那副抱着茶盏的怔愣样子。

东秀将粥碗放在梓玉触手可及的位置转头就走,爱吃不吃。

随心本想敷衍几口了事,可东秀却在房门口守着。

她不得不把一碗粥吃干净了。

东秀这才满意地收了碗离开。

东秀一走,随心就赶紧跑到了梓玉的房间。

师祖果然没有吃东秀拿过来的东西,而且,貌似自己离开后他就没有动过。

茶还是那碗茶,并没有少半分。

随心伸手将茶杯从梓玉手中拿出。

梓玉亦回过神来,他抬头看向随心问:“你为什么会受伤?”

随心咬着唇,“可以不问吗?”

梓玉拧眉:“你不想告诉我?”

随心点头,“嗯。”

梓玉顿时严厉起来,“是因为东秀?”

有什么事情是东秀知道而他却不该知道的?除非随心是为东秀受的伤,又为了保护东秀不让东秀说出来。

随心敢趁他不在为东秀这个冒牌货受了伤,下次就敢为东秀去死,梓玉怎么不气。

随心知道师祖这是误会了,他向来和东秀不和,因此而生气也是正常的。

可她却不准备解释,非但不解释,还“嗯”了声,把梓玉的猜测坐实了。

“你出去,我要休息了。”梓玉被气到,直接下了逐客令。

“好。”随心起身,把茶碗放回了桌上。

梓玉气呼呼地望着随心的背影,随心放完茶碗后却没有直接离开,反倒又折了回来。

梓玉眉头轻蹙,“你又做什么?”

随心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

她端起床边的那碗粥,用勺子勺了几下道:“你先吃东西,等你吃完我就走。”

“哼!”梓玉转头看向另一边,留给了随心一个侧脸。

随心却当做什么都没瞧见一见,她将小勺里的粥放在嘴边吹了吹,因为怕发生东秀那样的事故,她还伸出舌头舔了下,确定不烫后才递到梓玉嘴边。

“师祖张嘴。”

“我说了……”

随心趁着梓玉说话的空档,眼疾手快地把勺子塞到了他嘴巴里。

梓玉有些郁闷地含着勺子。

随心笑眯眯地问:“好吃吗?现在可以张嘴了。”

“随心!”梓玉恨得咬牙,“我发现你越来越大胆了,你是准备……”

“好好吃饭不准说话。”随心想也不想就打断了梓玉,从她喜欢上他的那刻起,她就应该已经欺师灭祖了。

梓玉被随心一噎,看着她嬉皮笑脸的样子,他是打也不舍得骂也不舍得,只好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啊——”随心继续哄着梓玉张嘴。

梓玉的嘴巴闭得紧紧地,再也不上当了。

随心勺了口粥就送到了自己嘴巴里,然后猛地把碗往旁边一放。

梓玉这才看过来。

见随心准备放弃,梓玉暗道了声很好!

然而下一刻,他的瞳孔就放大了,被震惊取代。

他想推开随心,又怕碰到随心的伤。

以至于随心轻而易举地撬开梓玉的牙关,把粥送到了他的口中。

“师祖,你是喜欢这种方式吗?”随心的脸色绯红,声音轻柔婉转充满了魅惑。

梓玉呼吸微乱,他当然喜欢,可是……

梓玉闭上眼睛,连带着将心里的喜欢也压了下去。

那双漂亮的眼睛再睁开时已经纯净地不含任何瑕疵。

“随心,以后别这样了,女孩子要懂得矜持。”梓玉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奈,像是长辈在教训晚辈,半点儿女之情也无。

随心的鼻子发酸,眼泪顿时盈满了双眼。

天知道她用了多久才说服自己尝试这样做。

随心抿着嘴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她故作轻松地说:“原来师祖不喜欢呀,我还以为你和东秀一样呢?”

听了随心的话,梓玉感觉自己脑子里的什么东西突然就炸了。

梓玉猛地钳住随心的手,将她拉近自己,眼神危险地问:“你说什么?”

随心吃痛,她显然不明白师祖怎么突然变了,她蹙着眉问:“我说了什么?”

“你说东秀喜欢?”梓玉的声线危险至极。

随心仍旧不明白东秀喜欢有什么问题,她眨了下眼睛回:“嗯,东秀喜欢。”

随心想说东秀是真的挺享受给飞雪揉肚子的,可她的这句话已经被梓玉堵在了嘴巴里。

这算什么?

随心来不及想,就感到嘴唇一痛,师祖咬她。

梓玉恨不得咬死随心,他虽然明白随心说的和他想的可能不是一回事,可他就是忍不住往那方面去想。

他承认自己吃味了。

谁让东秀是个冒牌的,而随心对东秀又太过热切。

谁让随心为东秀受了伤,还非要瞒着他。

直到鲜血的味道漫入口中,梓玉才觉得自己下手重了,便渐渐由疾风骤雨转为无尽缠绵。

随心摸着梓玉的心口处,她清晰地感受到梓玉是喜欢她的。

梓玉心里住着的小人儿就是她,梓玉脑海里想着的女子也是她。

随心相信自己的感受不会有错。

第一次和洛风的接触让她感受到了洛风的敌意,现在证明没有错。

第二次是和东秀一起遇险,她清楚地看到了东秀的过去,也没有错。

所以她现在从梓玉身上感受到的也不会有错。

随心闭上眼睛生涩地回应着,师祖,休想再让她放手。

章节目录 第130章 解释 良久,唇分。

随心低眉浅笑:“师祖,你休想再用男女授受不亲的鬼话来骗我。”

梓玉亦笑,每次他把她推开,推得越远,他对她的渴望就越重。他再也无法骗过自己的内心,更无法骗过随心。

梓玉重复道:“那的确是鬼话。”

随心瞬间欢喜,她满是期待的问:“那你喜欢我吗?”

梓玉在随心的期待中缓缓摇头回道:“不喜欢。”

随心脸上的笑顿时就凝固了。

不——喜——欢!

不喜欢?

那方才得事情算什么?

房内,两人相顾无言。

房外,果果开心地差点跳起来。

他本想把随心隐瞒的事情告诉师父的。

可亲耳听到师父说不喜欢随心,果果觉得如果自己再去告状似乎不太厚道。

果果满意地离开了。

果果走后,梓玉脸上才露出笑容,他并没有感受到自己法力的波动,就证明他做的是对的。

他已经大意了两次,导致的后果就是自己的修为直接跌入金仙,他再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三次了。

梓玉在笑,随心的脸色却阴沉的要滴出水来。

“师祖,我需要一个解释。”

虽然是她主动在先,可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还是意外吗?

她明明感受到师祖是喜欢她的,为什么不承认?

随心觉得自己要疯了。

“解释吗?”梓玉轻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女孩子要自重矜持,你若不自爱,又有谁会爱你。”

你若不自爱,又有谁会爱你?

随心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所以自己现在是不自重、不矜持、不自爱?

随心失笑,师祖真是用实际行动给她上了一堂难忘的课。

随心起身低头颔首道:“随心在此谢过师祖教诲。”

说完,她转身离开,脊背挺得笔直。

若不是脸上不争气的眼泪,随心相信自己能走得更潇洒些。

飞雪的经验果真是不可复制的。

随心简直恨死愚蠢的自己了。

望着随心的背影,梓玉的嘴巴张了张,最后化作无声的叹息。

他再次把随心推远了。

经过短暂的休整,梓玉已经可以行动自如了,除了肩膀上的伤口,和往常无异。

蒙雀边为梓玉整理腰带边感慨:“药尊虽然人不怎么样,但他的医术是真厉害。”

梓玉笑了笑,“本来也不是多严重的伤,你还把药尊请来了。”

蒙雀暗道,能不严重吗,差点没把他吓死。

想到随心默默付出的心头血,蒙雀整理完毕后向旁边侧了一步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那日的情景再次闪现在梓玉的脑海里。

他本来在南域寻找遗失已久的慈母剪。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行走在南域的土地上,几乎把整个南域找遍了,而慈母剪就像消失了一样,任他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它的踪迹。

那日,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天,他奔走了一整日依旧没有所获。

到了夜里,黑暗的夜空中突然闪过一道金光,一刹那,巨大的闪光撕裂了黑暗,仿佛从茫茫的空间深处从星天之外,携带着天崩地裂之势奔涌而来。

宁静的夜立刻就热闹了起来。

梓玉打开窗看了看远方的天色,他明白这是凡间修士在渡劫飞仙。

若是普通修士渡劫,梓玉并没有兴趣。

可是渡劫的人,梓玉却认识,她就是白芷。

三百多年前的因缘际会,他因白芷而弥补了先天之缺,可以说白芷用自己的死成全了他。

他承了白芷的情,亦赠白芷万千来世。

冥界大判亲自操持的命盘,世世为人,富贵之家,无灾无痛,安享太平。

而白芷的这一世名叫谢卿尘,诞生于南域修真世家。

梓玉曾主动见过她一次,那次见,谢卿尘的修为距离飞仙劫还挺远,没想到还没过千年,她竟达到渡劫飞仙的地步。

天地有定数,由凡入仙,上天降下的雷罚不可谓不重。

她是否能安然度过?

梓玉纵身朝雷劫的方向飞去,既然她要逆天改命跳出轮回,关键时刻他不介意帮她一把。

雷劫从夜半持续到次日的清晨,声势浩大,却不见半点雨滴落下。

待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雷劫突然停了。

而梓玉却知道,一切远远没完,现在的消停只是在酝酿更强的一轮罢了。

不久后,天空中一道如合抱之木粗的雷电乍现,惊雷滚滚,携带着不可阻挡之势向谢卿尘冲去,仿佛要将她淹没。

梓玉纵目望去,谢卿尘的状态很不好。

数个时辰的死扛使她白衣沾血,气息不稳,再见如此强雷,谢卿尘的面色顿时惨白。

梓玉明白若是这个时候自己还不出手,谢卿尘就要开启下一个轮回了。

梓玉一个闪身,赶在雷劫降临前迎了上去。

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半空中,将谢卿尘挡在了身后。

那道谢卿尘连抵抗之心都生不起的天雷被梓玉随手间灭掉。

因为梓玉的加入,原本只是针对谢卿尘的飞升雷劫在感受到金仙气息后顿时转化为上仙劫,其中的危险连梓玉都不得不全力以赴。

梓玉一边护着谢卿尘,一边和雷劫对抗。

若不出意外,打碎最后一道天雷,上仙劫就结束了。

到时候天降甘霖,不但可以修复谢卿尘的伤势,还会让她的修为大进。

然而,在这最后关头却变故突生。

软倒在地的谢卿尘突然开口唤了声:“离之。”

梓玉一愣,就因为这片刻的迟疑,他闪躲不及,被最后一道雷扫中肩膀,顿时喷出一口血来。

谢卿尘赶紧从地上爬起奔向梓玉,声音里有惊喜更有担忧:“离之,真的是你?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梓玉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不等谢卿尘近身,他立刻捏了个诀返回昆山,在见到蒙雀后陷入昏迷。

梓玉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他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口。

谢卿尘是白芷不知道第多少世的转世之身,她居然还记得过去的事。

梓玉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去趟冥界了。

他对蒙雀敷衍道:“没什么,只是不小心罢了,不过我有件事要问你。”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失望 尊上想问自己什么?

不会是心头血的事情吧?

蒙雀突然有点慌。

他沉下心神道:“尊上请说。”

梓玉看向蒙雀问:“你知道随心她为什么会受伤?”

“什么?随心她受伤了吗?”蒙雀做惊讶状,“她伤到了哪里?严不严重?”

几句话说完,蒙雀感觉自己的手心都湿了,撒谎是个技术活,他不擅长呀。

好在梓玉也就是随便问问,并不指望蒙雀能给他答案。

梓玉摆了摆手说:“你不晓得就算了,并不严重,我再去问问旁人。”

梓玉口中的旁人自然就是药尊了,但他有预感,随心和东秀瞒得那么深,估计药尊那里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蒙雀跟得了大赦一样,偷偷地舒了口气。可一听到梓玉说不严重,蒙雀差点没跳起来跟他理论,随心都那样了还叫不严重?

念着梓玉有伤在身,蒙雀没敢把实情说出来。他皱着眉头嘀咕:“这些天你在床上躺着,随心跟我一起忙前忙后地,也没见到她出去呀,怎么就受伤了呢?”

蒙雀有意把随心受伤的事和梓玉的伤扯在一起,奈何不知道是不是他说的太过隐晦,梓玉根本没听出来。

梓玉不确定地说:“可能在我回来之前就受伤了吧。”

蒙雀:“……”

“对了,东秀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梓玉突然问。

蒙雀想了下,“就是昏迷的那天,飞雪去请药尊过来,东秀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梓玉在房间里踱了几步,他还是想不通随心和东秀会遇到什么危险,不过现在了解缘由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治好她才是正事。

梓玉道:“我知道了,去帮我把随心喊来,然后你就去忙吧。”

蒙雀几乎把敛月峰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才在后山找到随心。

她坐在断崖边上,仿若遗世独立的天山雪莲,山风吹得她青丝飞扬,单薄的背影看起来无比哀伤。

怎么会哀伤呢?尊上醒了,她应该开心才是。

蒙雀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抹去,他大声喊:“随心,尊上找你。”

随心一愣,师祖找她做什么,她背对着蒙雀大声回:“知道了,这就来。”

吹了一阵风后,随心冷静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她受伤以来师祖对她太好,让她生出了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搁在以前,她爱慕师祖,只会放在心里,根本不会表现出来。

既然师祖一而再地拒绝了她,不喜欢她,那她也不会厚颜无耻地缠着他不放。

至于亲吻时感受到梓玉心中的喜欢,随心告诉自己那不过是错觉罢了。

想到梓玉说的那些话,随心的鼻子再次发酸,在他心里,她应该就是那种不知廉耻不懂自爱的女人吧。

随心告诫自己不能哭,绝对不能哭,千万不能让梓玉看了笑话,天下小哥哥那么多,她才不稀罕他。

随心站的笔直,一步一步朝果果的房间走去。

梓玉已经穿戴完毕,现在正坐在正对门口的椅子上,一袭流畅的白衣,让他看起来宁静美好。

随心暗骂了句,去他妹的宁静美好,然后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问:“不知师祖唤我何事?”

梓玉回过神,将目光落到随心身上。

随心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着,原本哭红的眼睛已经用冷水处理了,她特地照了镜子,根本看不出来哭过的痕迹。

梓玉暗暗地叹了口气,面前的人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初见时带着张温婉面具的随心,这根本不是她的本性,这些都是他的过错。

梓玉指了下旁边的位置道:“坐。”

随心才不要坐,她垂眸说:“不知师祖唤我何事?不如长话短说吧,我还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梓玉不悦地问。自从她受伤,原本属于她的所有的活重新落在了蒙雀和果果头上,她能有什么事?

随心的确没事,可就是不想和他共处一室。

随心微扬下巴倔强地说:“男女授受不亲,随心是在谨遵师祖的教诲。”

梓玉一下子被噎住了,他没好气地重复了遍:“过来!”

见梓玉气了,随心才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坐下后,她不去看梓玉,也不说话,只低着头变着花样地绞着手里的帕子,全当旁边的人不存在。

梓玉真是无奈极了,可一想到这样的随心都是他自己一步一步逼出来的,又怪得了谁呢?

梓玉将桌上的乾坤囊推向随心道:“这是你之前受伤时墨莲上仙送的两株墨叶莲,拿回去炼化了吧,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随心手里的动作一顿,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她气呼呼地拒绝:“我不要。”

“不要任性。”

随心委屈地眼睛都红了,先是不自爱,现在又说她任性,以后是不是还有更多不堪的词用在她身上?

她只是喜欢他罢了,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我不要。”随心明显跟梓玉较着劲。

这可把梓玉难住了,在随心来之前,他偷偷地在墨叶莲的花蕊里放了滴寒玉髓乳。

寒玉髓乳可是被药尊奉为奉为保命圣药的东西,他身上总共只有几滴,可以保证随心在炼化墨叶莲的同时让她的伤势痊愈并且不留疤痕。

更重要的是墨叶莲来自墨莲,和他没半点关系。

可随心不愿意收,那她的伤?

梓玉沉默了片刻才狠心开口道:“随心,你恩公把你交到我这里来,是希望你好好修习仙法的,若是他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应该会很失望吧。墨叶莲我放在这里了,用不用随你。”

话音一落梓玉就离开了,却又因为不放心随心,隐了个身再次折回,见到随心拿起桌上的乾坤囊,他才露出笑容。

梓玉的激将法并不高明,可却触动了随心。

想想当初恩公为了救她费尽心力,而她到昆山之后又做了什么?

她没有修习仙法,也没有炼化莲子,反而整日沉迷在儿女情长里。若是师祖也喜欢她也就罢了,偏偏她主动了那么多次,人家却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

她真是愧对恩公。

随心拾起桌上的乾坤囊,她再也不要喜欢梓玉了,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这一番炼化在不知不觉中持续了十多天,随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但修为有所增加,连心口处的伤口也完好如初,根本看不出来之前受过伤。

随心抚摸着心口处,她为梓玉唯一付出过的痕迹也消失不见了,所以她和他之间就真的没有以后了吧。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出关 随心出关,最开心的要数蒙雀了。

他前两天已经把随心用心头血入药的事情告诉了梓玉。

当时梓玉的脸色真是好看,震惊、震撼、感动、悔恨不一而足。

蒙雀似乎从梓玉的脸上看到了不久后他和随心重归于好的画面。

而这个不久后随着随心出关又向前推进了一步。

蒙雀笑道:“你终于出来了,在你闭关的第二天东秀就回药庐去了,他托我跟你说声不用挂念。飞雪仙子也回来过一次,问了下你的情况,听说你在炼化墨叶莲,就没打扰你,她说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随心认真地听着,她那日被梓玉一激,回房就开始炼化墨叶莲,倒是忘记了东秀还在昆山。东秀回药庐也好,省得他和梓玉互相看不顺眼。就是飞雪让随心有些担心,她怎么还在外面忙着。

随心问:“雀爷爷,飞雪来的时候见到东秀了吗?”

“没有。”蒙雀摇头,“你闭关的第二天一早东秀就离开了,飞雪仙子是后面两天才回来的。”

随心回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见到东秀和飞雪的样子,虽然东秀矢口否认和飞雪吵了架,但从那天开始飞雪似乎就故意躲着东秀了。

随心估摸着两个人还没和好,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道:“谢谢雀爷爷。”

蒙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随心是为了他代为传话的事情谢他,可这有什么好客气的。

蒙雀摆了摆手:“不过是传个话罢了,还说什么谢谢,平白地见外了。”

随心心中发酸,她笑了笑没答话。

蒙雀一直注意着随心,所以当随心脸上出现那种落寞的笑容时,蒙雀甚是疑惑。

难道还是因为和尊上的事?

蒙雀虽然不知道随心和梓玉之前因着什么事情闹误会,但想到自己已经背着随心把心头血的事情告诉了梓玉,无论谁对谁错,梓玉应该都会有所表示。

梓玉那样风华霁月的人,恐怕不用说什么温言软语,估计只要他露出一个笑容,随心都会不计前嫌地原谅他。

到时候,两个人……

蒙雀笑容满面地对随心说:“你刚出关还没有去看过尊上吧?去他那里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惊喜呢?”

随心抬头,在蒙雀期盼的目光中淡淡地回了个“哦”。

蒙雀感觉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自己身上。

他苦着张脸,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他就是觉得随心哪里都不对。

随心并没有去找梓玉,她只是在院子里随意地走了圈。

多日的打坐让她浑身僵硬,放松了下紧张的身体后她就回到了房间里继续修炼。

喜欢一个人可能被辜负,但努力修炼从不会被辜负。

******

若不是吃饭的时候听蒙雀提起,梓玉都不知道随心已经结束了炼化。

他的心情很复杂,过往的种种在他脑海闪过,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蒙雀笑问:“尊上要不要去喊随心过来吃饭?”

蒙雀满心期待地望着梓玉,等待他的回答。

梓玉并没有抬头,但他夹菜的手却慢了半拍,他把夹好的一筷子胡萝卜放入果果碗中,才回:“你去吧。”

蒙雀的眼角跳了跳,他指着自己问:“我去?”

梓玉闷闷地嗯了声。

蒙雀真想问问梓玉心里究竟是咋想的。

他去做什么?

让他一个糟老头子去喊随心算什么事?

“你怎么还不去?”见蒙雀依旧杵在这儿,梓玉催促道。

蒙雀:“……”

蒙雀走在去随心房间的路上,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同样的,他也说不上来梓玉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觉得梓玉哪里都不对劲。

叩响随心的房门,蒙雀喊道:“随心开饭了,尊上让我来喊你。”

随心睁开眼,她朝门头的方向回了声:“哦。”

蒙雀的眼角再次一跳,又是这个字?

他和随心并排向饭厅走去,并不时地偷偷打量着随心。

途中蒙雀好奇地问:“随心,你没有去找尊上吗?”

随心淡道:“嗯。”

蒙雀埋怨道:“你怎么不去呢?我不是跟你说了会有惊喜的?”肯定是因为随心没有主动去找梓玉,梓玉才生气了亦不愿亲自来喊她吃饭。

“嗯。”随心明显不想解释。

蒙雀真是被气到了,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样的吗?一个两个在哪儿学的口是心非?她的样子像没什么吗?自己劳心劳力地替他们撮合,他们倒好,跟个没事人一样。

蒙雀气鼓鼓地加快了速度,随心消沉地跟在他身后。

她明白,或许师祖那里真的有什么好事在等着她。

蒙雀好心地把这个消息告诉她,而她却没有听从蒙雀的建议,在蒙雀看来她自然是不识好歹的。

可师祖那里还有什么值得她高兴的惊喜?

只怕是有惊无喜吧。

她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心收起来,不想它再次因为那个人而波动起来。

随心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淡然,可在见到梓玉的那一刻,她再次难受了。

“随心拜见师祖,拜见师父。”她低着头将自己的心绪隐藏了起来。

蒙雀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除了随心初来昆山的第一天,他已经多久没见过随心如此郑重其事地拜见梓玉和果果了?

今天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

蒙雀看向梓玉。

“坐下吃饭吧。”

梓玉的神色倒是看不出有任何的异常。

可太正常了也是异常不是?

毕竟连果果都发现了随心的不同,自家尊上这么淡定是不是太刻意了?

一顿饭吃了大半,梓玉开口道:“随心,你准备下,明天和我一起去趟墨莲池。”

随心抬起眼帘,在蒙雀以为她要问墨莲池是什么地方的时候,她的目光又落回到手中的碗上,低低应了声“嗯”。

蒙雀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不是“哦”就是“嗯”,随心这是得了失语症吗?

他不信邪地道:“随心,小白的胡萝卜快被果果吃光了,你吃完饭后有没有时间替我去挖些胡萝卜回来?”

随心勾了下唇角,“好的,雀爷爷。”

蒙雀:“……”

这下好了,又多了几个字,可她给蒙雀的的感觉似乎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独处 次日一早,随心从打坐中睁开眼。

一夜的修炼并没有让她觉得不舒服,反而神采奕奕精神充沛。

但想到今天要和梓玉一起去墨莲池,她的心情就不像她的容颜一样美丽了。

墨莲池,墨叶莲,墨莲上仙,如此有辨识度的名字,随心想装作不知道都难。

这墨莲池估计就是墨莲上仙的住所了,而墨莲上仙就是赠她两朵墨叶莲的人。

随心非常有自知之明,她和墨莲上仙又不认识,人家为什么知道她受伤了,还特地送两朵墨叶莲来探望?

说到底是看在师祖的面子上,为的是在师祖面前讨个好,至于墨叶莲最后给了谁,人家可能根本不在意。

既然不在意,肯定也不会在意这可有可无的致谢。

不过最后的好处是落在了她头上,按理说她也不该那么小气,吝啬一句无关痛痒的谢谢。

可是一想到自己要和梓玉一起去墨莲池,随心的心情就无比的沉重。

所有把她和梓玉两个人连在一起的事,她都不想去。

不想去又不能直言自己不想去,若是说了,估计又会有“任性”“不懂感恩”“冷血”这样的帽子扣在她头上。

随心的心情更沉重了。

她在房间里枯坐到天光大亮,直到蒙雀来催。

“随心,去吃早饭。”

“好。”

随心不情不愿地起身,然后跟着蒙雀向饭厅走去。

对于自己被再次派过来,蒙雀表示很无奈。但想到接下来的事情,他又有些隐隐的兴奋。

“墨莲池距离昆山有点远,你和尊上吃完了早些出发,估计能赶在午饭前到那儿。”

“哦。”随心心不在焉地回。

蒙雀接着说:“果果还没醒,我厨房里还生着火呢,等会儿只有你和尊上两个人吃早饭,你们吃完后直接走就行,回头我再过来收拾。”

随心这下不“哦”了,听到自己要和梓玉独处,她的内心……

蒙雀暗自得意,他就是故意这么做的。不给二人制造些独处的机会,这误会要何时才能解开。

随心的步子越迈越小。

蒙雀装作不知情,她慢他也慢,两人始终保持着并排的状态。

随心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山水有时尽,更何况不过是后院到饭厅的距离。

将随心领到饭厅,确定她逃不了之后蒙雀躬身对梓玉说:“你们慢用,我先去忙了。”

梓玉端坐在属于他的位置上轻轻地点了下头。

随心的目光盯着蒙雀的脚后跟,然后随着蒙雀的脚步移动,直到蒙雀从饭厅退出去,她没了最后一层阻挡,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梓了玉身前。

随心垂着头,呼吸早已经乱了,手里的帕子一路上被她绞得不成样子。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她安慰着自己,要说怕,也应该是对面的人怕呀。毕竟她的形象如此糟糕,又干过两次强吻的事。

随心故作镇定地向梓玉施了一礼:“随心拜见师祖。”

梓玉指了下自己旁边的位置,不带情绪地说:“坐,吃饭吧。”

“嗯。”

随心欠身落座,坐下后她发现自己面前的碗里已经盛好了粥。

蒙雀没有这个习惯,那么就是梓玉做的了。

随心顿时没了胃口。

见随心盯着粥碗不动,梓玉催促道:“快吃。”

“哦。”随心垂着头,很没骨气地一口接一口地往自己嘴里送。

梓玉再次出声:“小心烫。”

随心依旧没抬头,只是送粥的动作缓了许多。

随心这样,梓玉哪里还不清楚她是故意躲着自己。

梓玉自我安慰地想着,或许这样也不错。只是一想到自己把随心越推越远,若是在随心真正放下这份感情的时候,他还没能找到慈母剪,想到这种后果,梓玉心中钝痛。到那个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祝她幸福。

梓玉夹了个包子递给随心,他温柔地说:“红豆馅的,你喜欢吃。”

随心喝粥的动作一顿,心里更是堵的难受,他不喜欢她,不喜欢她为什么要记住她喜欢吃豆沙馅的包子。他连她喜欢豆沙馅的包子都能记住,为什么就不能喜欢她?

随心又气又闷,她抬手接过包子,然后继续默不作声地啃着。她知道自己钻牛角尖了,可是既然不喜欢就离她远远的不好吗?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她?

随心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师祖是渣男,师祖是混蛋,师祖是个只撩不负责的王八蛋。

偷偷骂过之后,她的心情终于稍微好点。

随心埋头吃,梓玉见她胃口好,又递了个包子,然后是鸡蛋、枣糕……

随心用眼角的余光扫到梓玉把魔爪伸向桌上的馒头的时候,她赶紧一口吞了枣糕,空出手来扑在了馒头上。

随心边摇头边支支吾吾地说:“师祖,我真的吃不下了,再吃就撑死了。”

梓玉终于在随心脸上看到了点人气,他眉眼带笑地点了下头,宠溺出声:“那就不吃了。”

随心这才松了口气,但下一刻那颗稍安的心又再次躁动起来。

因为不想被塞个馒头,她情急之下扑了上去,现在她的手正正压着师祖的手和馒头一起叠罗汉呢。

师祖该不会觉得她是故意占便宜吧?

随心立刻举手做投降状,然后惊恐地望着梓玉。

梓玉脸上的笑容有那么片刻的凝固,他落寞地收回自己的手,那只手上似乎还残留着随心的温度,他离她却更远了些。

梓玉勉强地勾了些许唇角提议道:“吃饱了我们就出发吧。”

见梓玉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随心如释重负。

梓玉先出门,随心跟在他身后起身,在低头挪移凳子的刹那,随心才注意到梓玉的碗筷基本没动过。

随心疑惑地望着梓玉的背影,盛好的满满一碗粥,他应该是准备吃的吧,可后来怎么又不吃了?

随心默然失笑,和她单独在一起,他心里应该也是排斥的吧。她早该想到的,枉她矫情如此,人家却比她更难熬。

随心胡思乱想的片刻功夫,梓玉已经飞在半空等着了。她将心中的酸涩压了下去,然后运气跟上。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撞衫 随心想的不错,墨莲送出墨叶莲的确是为了讨好梓玉。

但单纯的讨好未免太过低级,她要的是梓玉对她心生内疚、不忍和怜惜,最后再因怜生爱。

其实梓玉爱不爱她,对墨莲来说也没那么重要,但梓玉不能爱上任何人,她得不到的,别人也不准得到。所以墨莲送墨叶莲给随心还有一个原因——为了一个机会,陷害随心的机会。

为了今天,墨莲池上下已经准备了许久。

小碧负责引,从巳时起她就在门口等着,直等到午时初刻她才看到天边飞来的两道身影。

小碧不敢有任何不耐烦地迎上前去,原本得体的笑容在靠近后寸寸龟裂,简直比哭还难看。

梓玉的眉头蹙起,明显地不高兴。

随心倒没有多大感觉,天下颜色就那么多,衣服款式变来变去也就那几样,她穿得别人自然也穿得。

而且,随心又扫了眼自己的衣裳,两件衣服只是颜色相同款式相近罢了,并不是一模一样的。

只是那边小碧明显被吓到的样子,她跪地扣头哭诉道:“奴婢拜见梓玉仙尊,拜见飞雪仙子,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有意的,请尊上赎罪,请仙子赎罪。”

飞雪仙子?

认错人了?

师祖带自己过来没提前打声招呼?

随心扫了眼地上的人,她大方地说:“起来吧,我不是飞雪仙子。”

“啊?”小碧诧异地抬头,然后又快速地低下,磕头如捣蒜:“奴婢眼拙,不识仙子面目,请仙子责罚。”

随心无所谓地说:“没事,你又没见过我。”

小碧微微错愕,别的仙子遇到这种撞衫、被认错的情况无不羞愤愈加,轻则挥袖离去,重则直接暴走。而随心仙子看起来却不羞不恼的样子。要么是她藏的太深,要么就是她真的不介意,无论是哪一种都怪不得自家主子把她当成劲敌。

小碧赶紧朝随心磕了个响头,感恩戴德地说:“仙子宽厚,小碧谢过仙子。”

“快起来吧。”随心虚抬了下手。

小碧却不起来,而是小心翼翼地看向了梓玉。

梓玉会生气也只是因为怕随心生气罢了,既然随心不在意,他也不会跟一个奴婢计较,梓玉沉声道:“起来吧,前方带路。”

小碧这才如蒙大赦,她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踏进墨莲池之后随心才发现还真不怪小碧,这里的侍女一水的全是浅青色的衣衫。若是她和侍女们走在一起,稍不留意,她就是一妥妥的丫鬟。

随心的眉毛挑了挑,如果纯粹是意外也就罢了,如果是故意的,那墨莲池对她的敌意可就大了。

随心想的梓玉也在想,可那种想法一冒出来就被梓玉掐断了。

墨莲又不知道他要把随心带过来,他也相信墨莲的为人,这一切应该只是凑巧罢了。

随心行过之地,所遇侍女无不扣头告罪,她嘚瑟的想着,即使她们是故意的,自己应该也赚到了吧。

一路上梓玉一直在偷偷地观察着随心,见她非但不恼,还越发的开心起来,梓玉心中甚是疑惑,但疑惑归疑惑,随心心情好他的心情自然也是跟着一起好的。

终于到了目的地,随心真怕一堆侍女一起跪下来求她原谅,好在她们只是面上诧异,心理素质还算不错,依旧各做各的事情。

不待引路的侍女通报,主位上女子已经眉目含笑地离席走来,“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迟到了可要罚酒三杯呦。”

来人身形款款,看起来气质优雅,在随心想来这位应该就是墨莲上仙了。

墨莲话音方落,立刻有人附和:“肯定要罚,必须要罚。自上次大战后你就销声匿迹了,谁也请不动你,难得今天来一次,一定要不醉不归。”

另一男子摇着折扇道:“不醉不归。”

“那你要小心了,可别出了洋相才好。”坐在不醉不归君不远处的女子笑道。

折扇君旁边的女子也紧跟着开口:“我不胜酒力,就不掺和了。”

“那可不行。”折扇君君一本正经地说:“若是你不喝,等会儿我们大家都喝醉了,不是平白地让你看了笑话?依我看,要醉大家一起醉才公平。”

不愿掺和的女子闻言嗤笑道:“别人会不会醉我不知道,但我确定我们几个全醉了梓玉都不会醉,到时候让他看笑话了才是。梓玉好不容易回来了,别再把他吓跑了。”

“不会。”梓玉笑了笑,“难得重聚,尽兴才好。”

得了梓玉的首肯,提议不醉不归的男子催促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入座吧。”

随心一直站在梓玉身后,听他和他们聊天。

突然听到要入座,她才开始打量起周围来。

这是个颇大的宴客厅,桌案都已经摆放整齐,上面珍馐佳肴水果酒水一应俱全。

一共有七张桌子,主位一张,主位之下左右两侧各三张。

现在只有主位左手边第一张和右手边第三张还没有人坐。

随心看着墨莲上仙把梓玉向左一引去,一时间她杵在原地没动。

和她一起杵着的还有方才的接引侍女,两人皆穿着淡青色的衣服,站在一起,倒有些姐妹花的意味。

梓玉走到左一的位置准备落座,他一转身看到随心还站在原地没动,便开口唤了声:“随心,来。”

随心这才缓缓向梓玉走去。

梓玉笑着介绍道:“这就是随心。随心,这位是墨莲上仙,那两株墨叶莲就是她赠与你的。”

随心朝墨莲行了个揖礼,“多谢上仙,劳您破费了。”

而余下的几位仙家听到梓玉的话已经在心里炸开了锅,再听随心那句“破费”更是无语,这哪里是破费,明明是暴殄天物好不好?那可是墨叶莲,能随便送人吗?墨莲是疯了不成?

几人心中虽然震动,但却守礼地没有开口,反倒多瞧了这位并不显眼的“侍女”几眼。左看右看,除了还是像侍女,并没有瞧出什么过人之处。

墨莲扯着随心的手说:“恕我眼拙,方才竟没发现原来是随心仙子,实在是不好意思。”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文白 随心垂眸道:“上仙严重了,随心不请自来,还请上仙恕随心叨扰之罪才是。”

“仙子这就见外了,来者是客,欢迎之至。”墨莲在随心的手上拍了拍,继而抬头对身边的侍女说:“再摆一桌。”

随心十分庆幸,还好方才她没有贸然入座。

梓玉疑惑地问:“我缺席了那么些年,又有新人加入了?”

折扇君道:“哪能啊,你走了之后墨莲也开始闭门不出了,彦魏和诗颖一前一后地成了亲,六人中顿时只剩下我和佩兰两个,别说加新人了,就是聚会也难得有一次。”

梓玉笑了笑,他斟了杯酒对几人说:“这些年事忙,梓玉在这里给诸位赔罪了。”

墨莲也跟着举起了杯,“墨莲不懂事,也在这里给大家赔罪了。”

“你们这样就见外了哈。”不醉不归君端着酒杯起身道:“若是那样算来,我跟诗颖岂不是也要给大家陪个不是?”

以茶代酒的女子瞪了不醉不归君一眼道:“说了不胜酒力,还没开始呢就骗我喝酒。”

到这会儿随心终于确定了他们中三个人的身份,不醉不归君叫彦魏,不胜酒力的是诗颖,那另外一位女子应该就是佩兰了,至于手拿折扇的那个,随心暂时还不清楚。

彦魏哈哈笑道:“所以呀,跟我们不用那么客气,为了庆祝这次齐聚一堂,这杯我先干了哈。”

彦魏一饮而尽,梓玉墨莲及其余几人也都喝了一杯酒。

随心感觉自己坐在这儿没啥事,他们齐聚一堂和她也没多大关系,众人都喝,她也不失礼貌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突兀。

只是扯了一通,隔壁坐的是谁,还是没有说出来。

没错,随心的位置就摆在空的那个桌案旁,和梓玉离的最远。

饮了第一杯酒,墨莲好似才想起来之前梓玉的问话一般,她笑道:“空的那个位置是留给我侄子文白的,说来也巧,我发了帖子之后他才过来说是要在我这里小住,我想着左右也不是什么外人,就给他留了个位置。”

“哦。”折扇君摇着扇子道:“你的这个干侄子可了不得,他还没到七千岁吧?貌似几百年前就度过了金仙劫?”

墨莲笑笑,“渡过金仙劫是不假,但修行的路还长,等会儿你可别夸他,别把他说骄傲了。”

“那也是人家有骄傲的资本。”彦魏道:“我妻侄女和他一起在鸿蒙殿学习,就差把他吹上天了,他好像是上次百年大比的第一人?”

“侥幸罢了。”墨莲依旧笑容浅浅,但笑容里的开心不言而喻。

随心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鸿蒙殿是啥?百年大比是啥?感觉很牛逼的样子,可是她怎么都没听过。

疑惑间,一白衣少年郎已经踏进殿里,他一一朝众人见了礼:“侄儿拜见姑姑,拜见梓玉仙尊、彦魏上仙、瑞奕上神、诗颖上仙、佩兰神女。”

随心暗道原来折扇君是瑞奕上神。这时文白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身上。

随心再也没办法安然坐下,她起身施礼道:“随心见过文白仙君。”

墨莲微笑着为其解惑,“随心仙子是梓玉仙尊的徒孙。”

“原来是随心仙子,文白这厢有礼了。”

客套完之后文白在空余的那张桌案旁坐下。

等他坐下,午宴就真正开始了。

或许是太久没见,墨莲他们聊的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回忆。

若是有趣也就罢了,随心还能勉强听听。

可他们净说些什么琴棋书画诗酒花的“雅事”,随心听不懂他们的梗,自然也找不到他们的笑点。

她兴趣缺缺地坐着,桌上的东西尝了个遍,肚子也吃饱了,颇为无聊。

墨莲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道:“文白,不如你带随心去莲池转转吧,我们这些老人家叙旧,你们两个年轻人听着估计怪无趣的。”

被墨莲点名的随心立刻回过神来,她昧着良心道:“不无趣,我听着有趣的很。”

墨莲掩嘴轻笑:“还是让文白带你去转转吧,不然我的归云塌都要被你磨出窟窿来了。”

墨莲的语气似娇似嗔,其余人立刻被她这俏皮的话逗乐了。

只是作为当事人的随心却被说的老脸一红,归云塌应该就是她屁股下的垫子,墨莲这是在说她坐不住?

若她也是墨莲的侄女就罢了,可她和墨莲又不熟,这样说她合适吗?

最可恨的是随心发现师祖的脸上也噙着笑,实在是可恶。

文白看到了随心的窘迫,他适时地出声:“不知仙子可否赏脸陪文白出去走走。”

随心对文白的好感立刻爆棚,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恨不得立刻躲出去。

文白失笑,“仙子请。”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梓玉虽然还是笑着的,可他的心里一点儿也不开心,既不开心墨莲拿随心开玩笑,又不开心文白邀请随心一起出去,更不开心随心真的跟一个陌生男子出去了。

可是他又有什么立场不开心呢?

梓玉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饮下。

墨莲在一旁看得真切,她故作不知地问:“梓玉,你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啊?”彦魏诧异道:“哪能让兄弟自斟自饮呀!来,我陪你喝一杯。”

梓玉再倒了杯酒,朝彦魏示意了下,然后一口饮尽。

瑞奕上神放下折扇端起了自己的酒杯,“那我也敬你一个。”

梓玉笑了笑,举起杯一口闷下。

佩兰道:“我算是看明白了,梓玉今天是故意找醉来的。”

“不是你们说的不醉不归吗?难得梓玉那么配合,我也来敬一下。”说话的是不胜酒力的诗颖上仙。

梓玉心情不好,自然来者不拒。只是一杯杯酒下肚,他的心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糟糕了。

而在另外一边,随心和文白一起出了宴客厅,行到无人处,随心回头谢道:“多谢仙君为我解困。”

文白笑容温润:“仙子客气了,姑姑她也经常这样取笑我,所以文白明白仙子的感受。只是姑姑虽然爱开玩笑,但她却没有什么坏心思,还望仙子不要介怀才是。”

章节目录 第136章 醉酒 随心口不对心地说:“当然不介意,墨莲上仙对我有恩,我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对她心生怨念呢。”

说了不怨,但随心决定下次再也不要来这里了。

文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仙子大度,我每次被姑姑说了都在想下次一定不要来她这里了。”

随心愕然:“……”

这文白莫不是故意的。

随心义正言辞地说:“怎么能这样呢?长辈的教训其实都是为了我们好。修仙的路那么长,若是连一点言语间的挫折都无法承受,以后的路要如何走?”

几句话说完,随心对自己的虚伪有了新的认识。

可文白接下来的话再次刷新了她的三观。

只听他煞有介事一本正经地道:“仙子所言甚是,文白其实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每次修为停滞的时候我都会来姑姑这里寻求突破。姑姑言语不饶人,但有奇效。”

随心笑容谄谄,原来他有受虐的倾向。但他好像说的也没错,之前自己被师祖一激不也是立刻闭关奋发图强了吗。

随心点头:“仙君所言甚是。”

文白领随心在莲池逛了逛,入目的是荷叶田田、娇花映水,耳边微风轻拂、鸟鸣啾啾,鼻尖花香萦绕、芬芳宜人,置身其中好不惬意。

只是逛了这么一圈,随心都没有看到那种黑色的墨叶莲,她有些好奇地问:“墨叶莲不是长在这儿吗?怎么都没看到。”

文白比随心还惊讶:“怎么?仙子不知?”

随心茫然地摇头。

“这个……”文白有些迟疑了,随心不知肯定是姑姑和梓玉仙尊没告诉她,姑姑不说还有情可原,梓玉仙尊也不说,文白就有些摸不透他的意思了。而君子不避人之美,不言人之恶,两个主要的人都没说,他说了肯定也是不合适的。

文白坦言:“墨叶莲的确不长在这里。”而墨叶莲生长的地方却早已经没了墨叶莲。

“哦。”随心淡淡地回应。

气氛一时间有些清冷,随心没话找话地道:“先前听墨莲上仙他们聊天,说仙君你是鸿蒙殿百年大比的第一人,鸿蒙殿是什么?百年大比又是什么?”

文白缓缓道:“鸿蒙殿是天界学府,专门教授年轻的仙子仙君神女神君修炼和法术的地方。为了激励大家好好修行,每百年都会举行一次大比,上次有很多厉害的学长学姐在闭关没有参加,所以我侥幸得了第一。姑姑把这个拿出来说,倒是让仙子笑话了。”

随心哪敢笑话他呀,这可是百年大比的第一人,只是这百年大比的第一人笑容腼腆,他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来,看起来颇为可爱。

随心问:“鸿蒙殿应该有很多人吧?”

“殿里的老师有六百多位,学生应该有三万多的样子。”

随心笑说:“肯定很热闹吧。”

“那是自然。”文白像是一下子打开了话夹子,“天帝陛下和福辛神尊都在鸿蒙殿挂着职,每当他们开课讲法的时候无论是闭关的还是在外的学生都会抽空过去听,为了挑个好位置,大家不得不天没亮就守在教室门口等着,队伍都排到殿外去了,也就是那个时候才能见到一些许久不见的学长学姐。百年大比虽然热闹,但在校期间每个人只能参加三次,还是有很多人不出来的。”

随心突然很羡慕这样的生活,她想若不是自己的混沌莲子身,恩公应该也会把她放到鸿蒙殿吧。

随心叹道:“真好。”话音方落,她脚下兀地一软。

“仙子小心。”文白眼疾手快地扶了下,等随心站好,他立刻和她拉开了距离。

然而他刚退后一步,随心又软了下去。

这下文白扶着随心的手臂不放了,他拧着眉关心地问:“仙子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随心用指腹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有点头疼,感觉身上没力气。”

“莫不是醉了?”文白疑惑,“我带仙子去找个房间休息下吧?”

“好。”

文白搀扶着随心向前走,他猜测道:“仙子可能是不胜酒力,我刚刚看你饮了几杯,估计出来被风一吹酒劲上来了,应该无大碍的。姑姑这里有不少客房,你先去躺一会儿,若是还觉得难受,我再命人去请仙医过来给你瞧瞧。”

文白说了什么随心根本没太听清,她现在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躁得慌,恨不得把身上的衣服扯了去。这种感觉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的身子也越发软了,根本迈不动脚步,即便文白扶着她,她也没法走下去,整个身体已经依偎到了文白怀里。

“仙子,你没事吧?”文白止住脚步低头看向随心,只见她双颊绯红,媚眼如丝,贝齿微张,看起来是说不出的好看。

文白面上一红,全当随心是喝醉了,他迅速地将随心打横抱起道:“仙子得罪了,我送仙子去休息,等会儿再让人给你送些解酒茶喝应该就没事了。”

随心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接着便环住了文白的脖子靠在他肩头。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指尖触到的地方凉凉的,随心贪婪地把自己的脸放了上去,冰冰地好舒服。

文白立刻止住了脚步,一张脸已经熟透了。

“仙子。”他声音轻颤。

随心继续蹭了蹭,温热的呼吸喷薄在文白耳边。

“我好热,好热。”

文白慌忙地加快了脚步,他凶道:“下次不要再喝酒了,你酒量不好就不要学别人喝酒,听到了吗?”

那句“听到了吗”让随心一阵恍惚,她喃喃出声:“师祖?”

“师祖?”文白跟着重复了句,然后皱着眉头看向怀里的人说:“我是文白,不是梓玉仙尊。”

我是文白,不是梓玉仙尊。

随心顿时被吓得清醒了许多,先前干的事情让她一阵后怕。

“文白仙君,你放我下来。”随心的声音软的似乎能捏出水来。

文白不依:“你喝醉了,我带你去休息。”

那种混沌的感觉再次袭上随心的脑海,让她浑身燥热难耐,她知道自己若是真的被文白带走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她相信文白,可是她不相信自己。

“仙君,求你放我下来。”随心已经快哭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一脚 宴客厅里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好不热闹。

小碧突然闯进来慌张地喊了声:“主子!”

原本的奏乐因小碧的到来被打断节奏,墨莲立刻敛了笑意,出声斥责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小碧的双手紧紧交叠在一起,嘴唇也紧紧地抿着,明显有大事而且是不好的事情发生。

墨莲默默地为小碧的演技叫了声好,她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先前给随心上的那桌食物里掺了合欢水,每一种菜每一种水果全都撒了少量的合欢水。单独吃没事,最多感觉到有点热,但随心饮了酒,酒对合欢水的药效有催化作用,经外间的风一吹,酒劲开始发作,合欢水的效果也会开始成倍地爆发开来。

现在距离两人出去已经有些时辰了,按照文白的性子,他肯定会送随心去休息。孤男寡女独处一室,随心又是烈火焚身的状态,即便文白忍得住,随心的样子肯定也不好看。

小碧就是她派去盯着文白和随心两人的。

现在小碧回来了,那边的好戏应该已经上演了。

她倒是要看看,随心衣衫不整地和一个男子在一起,梓玉还怎么喜欢她。

墨莲的板着面孔佯装恼怒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主子,”小碧苦着张脸说:“随心仙子掉池塘里了”

梓玉的指尖一滑,酒盅跌落在身上。他盯着小碧,目光倏地凌厉起来。“你说什么?”

墨莲扫了眼梓玉的反应,她亦难以置信地跟小碧确认:“怎么可能?是不是错了?”

小碧也希望自己弄错了,可那是她亲眼瞧见的。

本来文白仙君已经抱着随心走了,眼看着两人就要按照预定的剧情走下去。

可文白仙君突然把随心仙子放了下来。

随心仙子扶着栏杆站着,不知怎么地就一下子栽到了池塘里。

小碧一度以为自己花了眼,她揉了下眼睛再看,却见文白仙君也扑通一声跳到了池塘里。

不一会儿,文白仙君拖着随心仙子从另一处爬上了岸,文白仙君看着无碍,而随心仙子已然昏睡不醒。

其实随心栽到池塘里的瞬间小碧就慌了,当听到文白喊人时,她赶紧从假山背后绕了过去,装作不经意地路过,然后就被派到了这里。

小碧答:“主子,没错,随心仙子落了水,我亲眼瞧见的。”

小碧只觉得自己身边掠起一阵风,再看时,梓玉仙尊的位置已经空了,徒留一个被衣摆带起的酒盅在空气里飞了个优美的抛物线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嘭”地一声,甚是响亮。

墨莲从位置上起身往外走,她阴沉着脸边走边说:“快带我去看看。”

小碧嗫喏小跑着在前方引路。

彦魏、佩兰几人对视一眼,也纷纷起身跟了上去。

梓玉对墨莲池还算熟悉,所以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他就寻到了莲池,也在岸边看到了让他睚眦欲裂的一幕。

文白捧着随心的脸,眼见着就要亲下去。

梓玉暗骂了声,然后一个闪身来到随心身边,抬腿就是一脚,把原本刚从水里爬出来没多久的文白再次踢落了下去。

梓玉蹲下身子一看,随心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头发湿哒哒的,被水浸湿的衣服紧贴在她身上,而她腰间的系带已经被解开。

梓玉又骂了句,只恨刚才踹的是肩膀,没有朝脸踢。

梓玉不是不知道文白想做什么,可想要达到救人的结果有很多种办法,文白偏偏选了最不讨喜的那一种,活该挨那一脚。

梓玉快速地拖了外衫搭在随心身上,然后将她的上半身扶起,手掌贴着她的后背送了些内劲过去。

受了梓玉的内劲,随心又吐了一口水,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

随心有些迷惑地看了眼梓玉,然后目光就被不远处阴沉着脸爬上岸的文白吸引了。

随心记得自己跳了水,入水后的冰凉让她清醒了许多,可她没想到区区莲塘会那样深,而她也终于记起自己不会水。

她是混沌莲子,莲子生在水上,可她不会水。

她挣扎着呛了几口,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所以,随心的目光在梓玉和文白身上徘徊,究竟是师祖救了自己,还是文白救了自己?

若说是师祖,可他的衣服没湿。若说是文白仙君,可文白才从水里爬出来。

随心顾不得细想,那种灼热的感觉又来了。

她现在是心里热,身上冷,冰火两重天也不过如此。

她抱着自己的肩膀,抬头对梓玉道:“师祖,你好了吗?我想回家。”

家这个词让梓玉心中暖暖的,他冷冷地瞪了文白一眼,然后抱着随心就消失了。

墨莲几人过来后早已寻不到梓玉和随心的身影,他们只看到文白浑身湿哒哒的好不狼狈。

“梓玉仙尊和随心仙子呢?”墨莲焦急地问。

“回去了。”

“什么?”

墨莲差点没晕倒,多亏小碧扶住了她。

小碧在墨莲耳边担忧地唤了句“主子”,墨莲才回过神来关心地问道:“方才小碧说随心仙子落水了,是你落水还是她落水?”

文白垂着头,被踹下水的不愉快记忆再次涌来,自家姑姑哪壶不开提哪壶,除了梓玉仙尊,他连带着把墨莲也恨上了。

“姑姑,我先去换身衣服。”文白闷声闷气地。

“哦,对。你快去换衣服吧,别着凉了。”

等文白走后,墨莲歉疚地对彦魏几人说:“实在是招待不周,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梓玉走了,我们这顿酒也喝不下去,等会儿我还得去趟昆山看看,就不留你们了。”

“谁也不会想到随心仙子会落水。”彦魏安慰道:“只是落水罢了,应该不会有大碍的,你也别太担心了。若是从昆山得了消息,也转告我们一声。”

墨莲点了点头:“会的。”

送别彦魏他们,墨莲直接软倒在了小碧身上。

小碧担忧地扶着她哭道:“主子,您别吓我,您可不能有事呀!”

“小碧,”墨莲的眼里亦盈满了泪水,“随心那样,那她和梓玉……我这是,我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昏睡 梓玉带着随心一个转眼的功夫就回到了昆山。

随心被梓玉打横抱着,她身上湿漉漉的把梓玉的胸前都捂湿了,对此梓玉浑不在意。

他一边抱着随心往里走一边问:“你怎么落水的?是不是文白推你?”

随心正跟着内心的邪恶作斗争,什么不跟梓玉讲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誓言早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听梓玉这样说文白,随心皱着眉头问:“师祖,你为什么要把文白想那么坏?”

梓玉的眼眸危险地眯起,他没想到随心跟文白出去一趟,都学会替他说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当时只有你和他在外面。”

随心紧紧地抓着梓玉的衣服,艰难地回:“不是他。”

梓玉继续追问:“那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落到水里?”

随心身上燥的难受,偏偏梓玉一个劲的让她讲话,她真恨不得把他的嘴堵上。

她很想那样干,心里似乎有个猫儿在抓她心挠她肝让她这样做。

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

为了自己的尊严,为了不被他瞧不起,她绝对不能。

随心在自己舌尖上咬了一口,疼痛让她更加清明了些。

她强撑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是我自己不小心落水的。师祖,我不舒服,你可以把我送回房间吗?”

“你哪里不舒服?”梓玉关心地问。

随心想哭,她又冷又热,还有想扑倒面前人的冲动,她觉得自己快疯了,偏偏面前的人浑然不知,还一个劲地跟她说话。

“我哪里都不舒服。”

“怎么会这样?”

梓玉向怀中看去,只见随心的脸色显现出一种不正常地潮红,她正咬着自己的嘴唇,双眼雾蒙蒙地好似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一般。

梓玉再也等不及一步一步慢腾腾地走回去,他直接用了穿遁的法术,带着随心瞬间返回了她的卧室,也不管随心的衣服是不是湿的,就把随心放在了床上,下一刻,他的大手已经附在了随心的额头上。

“你额头很烫,应该是发烧了。”

冰凉的触感太过诱人,随心一咬牙抬手将梓玉的大手掰开,扯过被子就把自己蒙了起来。

她艰难的说:“师祖我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你先出去吧。”再不出去,她真的扛不住了。

“手也那么烫还把自己包起来,想热死吗?”

梓玉本以为要和随心拉扯一番她才会露出头来,没想到一出手,被子就被他扯开了。

被子下的随心的脸更红了,她毫无章法地扯着衣襟,露出了雪白的脖子,秀口一张一张地好像在呓语什么。

梓玉凑近了去听,蚀骨地诱惑声顿时传入了他的脑海:“师祖,我好热,好渴。”

梓玉面上一红,只当她是喝了酒又入了水后烧糊涂了。

他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回:“我去给你倒杯水喝。”

梓玉端了水过来,她让随心靠在自己身上,把茶盏凑到她的嘴边柔声道:“水来了快喝吧。”

随心睁开眼,她的目光在茶水和梓玉之间扫了扫,本已软绵无力的身子不晓得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就把茶盏打翻了转而扑在了梓玉身上。

梓玉一惊,“随心,你做什么?”

随心根本不理,或者说她早就失去理智了。把梓玉压倒后,她就去解梓玉的衣服,和她扯自己的衣服一样毫无章法地,小手在梓玉腰间乱摸。

衣服没解开,梓玉心间的旖旎却被勾了出来。

他早就知道每次把随心推远后对她的渴望会更加严重,可他还是不得不把她推远。而随心的一点主动,一点温情,可能就会让他前功尽弃。

梓玉捉住随心乱动的手,声音喑哑地说:“乖,不要再惹火了。”

衣服扯不开,手又被捉住,随心挣扎了几下无果,转而小脑袋在梓玉身上拱了拱,寻到他的脖子就咬了下去。

“额……”梓玉倒吸一口凉气,发出羞耻的声音。

他知道不能再任由随心这样下去了,一狠心抬手就是一记手刀打在了随心的后脖颈上。

随心顿时老实了,脑袋歪在他的肩头昏睡了过去。

梓玉松了口气,他有些口干舌燥地把随心放好,心里是万分庆幸自己把随心带回来了。

然而望着随心身上湿掉的衣服,梓玉又发起仇来。

他第一次觉得映月殿缺少了个使唤婢女。

他盯着随心有那么一会儿,才跟下了决心似的从衣柜里给随心拿了套新衣服。

梓玉闭上眼一遍念清心咒一边为随心换衣服,随心的衣服换好后,他的身上已然出了一层汗。

确定了自己身上看不出什么之后梓玉才敢出门打水,然后好巧不巧地撞见了蒙雀。

梓玉有些心虚,端着盆故作镇定。

蒙雀倒是没太在意梓玉的脸色,只是见了他之后招呼似的道:“尊上什么时候回来的?随心呢?”

“才回来。随心她,她在墨莲池落了水现在发烧了,我打盆水给她缓一缓。”

“怎么这么不小心掉到水里?”蒙雀放下手中的活,“她烧的严重吗?我去看看吧,若是严重我给她熬点药。”

梓玉一个激灵,想到随心现在的状态,虽然她目前是昏睡了,可保不准蒙雀过去的时候又醒了,他赶紧把蒙雀拦了下来。

“有那么烫,你还是去给她熬药吧,她那边我来照顾就好。”

蒙雀一想,难得自家尊上和随心有独处的时间,这种病床前刷存在感什么的最让人感动了,他还是不要去凑热闹的好。

蒙雀道:“那好,我这就去熬药。我房间床头的抽屉里还有之前果果发烧用的退烧药酒,尊上拿了给随心擦擦吧,比冷水更好用些。”

“好。”

梓玉端了水之后几乎是落荒而逃,他不是没想到药酒,可他下不去手。

梓玉回来后随心还没醒,他把毛巾浸湿了敷在随心额头上,然后去蒙雀房里拿了药酒。

他的目光在随心和药酒之间扫过,然后跟下定了决心似的,把药酒打开了。

他先是倒了些许在自己手上,然后用自己的手心去揉搓随心的手心,直到药酒被吸收。

之后他又坐到了随心的脚边,白嫩的小脚让梓玉有那么片刻的失神,他几乎是不敢看地重复着之前的操作。

手心和脚心都擦过之后,梓玉就把药酒盖上了。

然而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的浮现着一个裸着背部的随心。

想到之前不经意的触感,梓玉面上一红,再次默念起来静心咒。

章节目录 第139章 顶包 梓玉在随心床头守了挺久,冷水已经换了两盆,随心的烧是退下了,可人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这让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出手太重了。

中间墨莲来过一次。

蒙雀过来通报,说是要替他守着随心。

梓玉顿时提高了警惕赶紧拒绝。

墨莲没能见到梓玉,她的心情更加沉重了。她将本来自矜身份没有给梓玉的墨莲池返回符给了蒙雀,嘱咐蒙雀待随心醒来的时候给她递个消息。

有了返回符再不用飞来飞去,蒙雀并没有拒绝。

梓玉直守到太阳落山,明月高悬,随心的手指才终于动了动,挣扎着似乎要睁开眼睛的样子。

梓玉赶紧给自己施了个隐身,躲在一旁。

随心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脖子好疼,好像睡落枕了。

慢着,落枕?

她怎么会落枕呢?

她明明……

随心惊恐地从床上猛地坐起,眼神不安地扫视了一周。

她垂着自己的脑袋回想最后的记忆,好像是师祖带她回的房间,回了房间后她就开始赶他走,可他走了没以及之后的事情,她就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随心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突然瞥见了自己的衣袖,差点没吓晕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被子看了看,脸色是一阵红一阵白的。

她的衣服被换了,昆山就这几个人,是谁做的?

随心想着是谁,而心里却压根没把蒙雀和果果考虑在内,脑海里浮现的都是梓玉或俊逸无双,或风华绝代,或冷漠无情,或语不饶人的容颜。

“啊……”随心把自己捂在被子里压抑地低吼着,一想到是梓玉给她换的衣服,她杀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不要脸不要脸,人家不喜欢你讨厌你,你还往上凑,不要脸不要脸……”随心躲在被子里骂自己,边骂边哭,被子随着她的哭泣声一抖一抖的。

见随心这样梓玉的心好痛,他好想告诉她不准这样说,他好想告诉她他喜欢她。

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却又停在半空中,最后无力地垂下。

现在不止牵扯到果果的生死问题,可能还有更大的阴谋在等着,他必须更好的掩饰自己的喜欢,绝不能被随心知道。

随心哭了一会儿后渐渐就不哭了,她揭开被子,擦了眼泪,盘膝而坐。

修行,只有沉浸在修行的忙碌中她才可以忘却一切。

梓玉又站了会儿,等确定随心无事,他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消失在了随心的房里。

******

次日一早,饭桌上。

随心低眉喝粥,举止自然了许多,也没有了昨日的拘谨,她好像已经彻底无视了梓玉的存在。

梓玉心头突然浮现一个词——放下,让他顿时没了胃口。

“师祖,昨天……”随心斟酌着开口,“昨天我……”

“你们早呀。”

随心好不容易准备问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打断了,她回头看去,却是飞雪珊珊而来。

“你们聊什么呢?”飞雪坐下后问。

随心看了梓玉一眼,她淡道:“没什么。对了,你消失了那么久事情忙完了吗?”

飞雪拈了个馒头,用手揪了一点放入口里说:“昨天就忙完回来了,没想到正好撞见你落了水发了烧还喝醉了,可把我闹腾的,你下次可别喝酒了哦。”

“你昨天就回来了?”随心有些疑惑。

“是呀。”飞雪凑近随心的耳边小声说:“你的衣服都是我给你换的,你还抱着我亲了一下,感激的差点没对我以身相许。”

随心的脸上一红,她默默地吃了一口粥压压惊,回忆起昨天仅存的记忆,对于自己会去亲飞雪一事,她是又吃惊又觉得挺正常。

随心尴尬地笑了笑说:“那真是多谢你了。”

“不用那么客气。”飞雪嚼着馒头,思绪将她拉回了昨夜。

她是昨夜回来的。

接到梓玉消息的那会儿她正在游湖,人间春色正好,水光潋滟,正是踏青赏玩的好时节。

然而梓玉却来消息说救命,差点没把她吓掉水里去。

她赶紧催动了返回符回到昆山。

昆山正值深夜,她披星戴月而来,却发现梓玉一派安好地静坐在书房中,她先是松了口气,然后想起自己为梓玉跑下的那一湖鱼,差点没把自己气死。

她敲着梓玉的桌子没好气地问:“没事喊什么救命?你知不道还有一大群鱼儿在等着我宠幸呢?”

梓玉这才抬眼,好似才发现她似的。

飞雪很少见到梓玉有这样失神的时候,一腔怨气因担忧顿时消失了大半。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问。

“找你帮忙。”

大半夜的喊她过来,那肯定是大事了。可她有什么能帮得到梓玉的?

飞雪立刻寻了把椅子坐下问:“你说。”

“随心喝醉了,又落了水发了烧,她神志不清地亲了我一下,我怕她继续瞎折腾就把她打晕了。她晕倒后我帮她把试衣服换掉了。”

梓玉的表情淡淡地,像是在描述今天中午吃了什么菜喝了什么汤一样简单。

而飞雪的嘴巴却随着他的话越张越大。

她咳了声揶揄道:“所以你是准备对随心负责,让我帮着你们说媒来了?”

梓玉却半点笑意也无,他板着脸道:“不是。我是想让你帮我把这件事瞒下来,我不希望她醒来后误会什么。”

可把飞雪气死了。

她指着梓玉骂道:“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过分吗?随心发烧你就让她烧死好了,你动她做什么?你一边说着不喜欢她,不想让她误会,一边却做着这样的事情。该看的看了,该摸的也摸了,现在怕随心醒来找你算账,你就找我过来顶包。梓玉,你就不觉得自己这样很混蛋吗?”

“可是我不喜欢她啊,我有什么办法?”

梓玉的声音很轻,说出来的话却让飞雪瞬间冰冷。

不喜欢她啊,有什么办法呢?

就是不喜欢呀。

飞雪突然很想抱紧可怜的随心和自己。

她沉声道:“我帮你,但请你以后离她远一些,做好一个师祖该做的,下次她就是烧死都请你不要再管了。”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梳妆 世上最让人痛心的莫过于痴心错付,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梓玉不喜欢随心,那随心对他的好就成了一种困扰。

她会帮梓玉打消随心对他的所有痴心妄想,这已经不仅是在帮梓玉了更是在帮随心。

飞雪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她朝随心道:“我上次跟你说的要介绍几个青年才俊给你认识你还记得吗?”

梓玉的动作突然就慢了半怕,然后假装浑不在意地继续吃东西。

随心偷偷地瞧了梓玉一眼,才把目光落在飞雪身上,“记得。只是我现在要好好修行,怕是没有时间见他们。”

梓玉松了口气。

“时间都是挤出来的。”飞雪继续劝道:“修行也不在乎这一天半天的,多认识些人,说不定就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修行自然事半功倍。”

随心的眼角跳了跳,她苦着脸说:“可是我还是想好好修行。”

飞雪戳了下梓玉:“你这个做师祖的也来说一句公道话,修行是不是要劳逸结合?我带随心出去多认识些人是不是为了她好?”

梓玉一愣,对上飞雪略带讥笑的目光,再想起昨夜里两人的对话,即便内心是拒绝的,他还是微笑着对随心说:“飞雪说的没错,有时间的话可以和她一起出去走走,但记得注意安全。”

随心的那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他是有多讨厌她才催着赶着让她去认识新人。她将心头的酸涩压下,乖顺地朝梓玉点了下头回:“是,随心谨遵师祖教诲。”

梓玉的心忽地一揪,他嘴巴张了张,终究没有说出什么解释的话,反而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随心本来想跟梓玉说自己被人下药的事情就这样无限期地拖延了下去。

飞雪是个行动派,随心同意的第三天她就约好了人。

这天一早,天刚亮,飞雪就把随心从房间里拖了出来。

随心惊道:“飞雪,有话好好说,你要带我去哪儿?”

“有好东西给你,别说话,跟我走就是了。”飞雪兴致冲冲地。

随心被飞雪扯着,就这样来到了飞雪的房间。

房门一开,随心顿时被珠宝首饰和各色衣裙恍了眼。

飞雪很满意随心的反应,她得意地问:“怎么样?漂亮吗?”

随心想起第一次见飞雪时的样子,她知道飞雪最喜欢收集这种东西了,她点了点头说:“很漂亮。”

“那你选一套吧。”飞雪颇为大方。

随心有点搞不懂,她疑惑地问:“送给我吗?可是我的衣服够穿呀。”

“就你的衣服……”飞雪顿时不想评价随心的品味,“挑一套吧,今天我可是要带你出去见人的,别给我丢了脸。”

随心:“……”

随心苦着脸说:“我今天还有功课要做呢,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

“那怎么行?我都跟人约好了。”飞雪嘟着嘴巴威胁道:“要不我再去跟梓玉说说,让他给你讲讲劳逸结合。”

随心立刻投了降,“我挑我挑。”

随心拨弄着衣服的间隙,飞雪倚靠在梳妆台边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是不是还惦记着梓玉呢?”

“怎么会?”随心矢口否认。

“不会就好。”飞雪打趣道:“很快你就会发现天下好男人那么多,不止梓玉一个。”

随心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你和东秀怎么样了?还在吵架吗?”

飞雪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她把玩着桌上的一枚簪子回道:“没吵架,只是,可能我和他也不合适吧。算了,不说这个了,衣服挑的怎么样了?”

飞雪明显不想深谈,随心也不逼她。她拿了套白色的在身上比划着问:“你看这件怎么样?”

“又是这种淡颜色?不行不行,今天我们要花枝招展。”飞雪顺手挑了件绯红色的丢给随心,“换上这件试试。”

随心接过看了看,她不确定地开口:“我没穿过这种颜色,估计穿着不好看。”

“一件衣服罢了,快去试。”飞雪压根不给随心拒绝的机会就把她推到了屏风后面。

随心认命地开始换衣服。

穿好后她一边整理衣服的下摆,一边嘟囔着从屏风后走出,“我穿这样的肯定不好的,我还是换回来吧。”

飞雪回眸看去,那双幽蓝色的美眸一下子就亮了。

“好看,超级好看。”她把随心推到镜子前道:“怎么会不好看呢?你自己看是不是比你之前老气沉沉地衣服好看多了。”

随心:“……”

我之前的衣服才不是老气沉沉的。

随心凝眉望去,也被镜中的自己惊到了,她化形后穿的一直是浅淡颜色的衣裳,倒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自己。

镜中人唇红齿白,在红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媚。

她实在想不到本来端庄柔婉的自己竟然会因为一套衣服而变得如此妖娆。

随心撇过脸去,她昧着良心说:“这衣服不好看,我要换回去。”

飞雪再次鄙夷起随心的品味来,在随心跑开前赶紧扯住了随心的手臂,把她按在凳子上柔声哄道:“衣服好不好看要配好首饰才知道。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挑耳坠和发簪。”

“飞雪,我……”

飞雪回头:“不准动哦。”

随心露出一丝苦笑。

飞雪讯速地挑好了一套首饰,她替随心挽了发梳了妆佩戴整齐,又将自己的珍藏的口脂涂在了随心唇上。

折腾完之后,飞雪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赞叹道:“等会儿肯定会把那群少年迷得神魂颠倒。”

随心狂汗,她才不要去迷什么少年郎。

“飞雪,我还是……”

“唉你别说话。”飞雪再次打断随心,指挥着她说:“站起来看看。”

随心顺从地起身。

飞雪沉吟道:“转一圈。”

随心神情倦怠,泄气地转了圈。

飞雪直接忽视了随心脸上的不情愿,她推着随心向外走。“好了,我们现在去找梓玉和蒙雀看看效果。”

随心霎时就慌了,“不是换好衣服就走吗?让别人等太久不好。”

飞雪反问道:“谁说换好衣服就走?我有那里的返回符,时间充裕的很,一点儿也不着急。”

随心:“……”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惊艳 随心半推半就地被飞雪拖着往饭厅走去。

说什么早就不惦记梓玉了其实都是瞎话,她心里始终都没有放下。

她也想看看梓玉见到自己时的反应,会不会有惊艳,会不会喜欢。

“梓玉,蒙雀,快出来。”飞雪人还没到就开始喊了起来。

蒙雀疑惑地走到门头探着身子张望,他惊讶道:“这是随心?”

随心面上微红,她扭捏道:“是飞雪,她非让我穿成这样。”

飞雪眉眼一抬,“不好看吗?蒙雀你说句公道话。”

被点名的蒙雀哪敢说半个不字,不过这样打扮的随心确实很漂亮。

他笑回:“好看好看。”

果果今天难得早起一次,他也跟着凑到了门口。瞧见随心后他还没来得及发声,清欢先喊了起来,“姑奶奶,这是我姑奶奶吗?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

飞雪冷眼扫过清欢,她沉声说:“你这样太过了哈。”

清欢谄谄地摸了摸自己光洁的大脑们。

果果向前两步牵起了随心的手,他仰头问:“随心,你是要去相亲了吗?”

随心心慌地瞥了眼饭厅的方向,虽然看不见梓玉,但她晓得自家师祖就在里头。她咳了声,躬身对果果说:“没有啊,我只是出去玩一下罢了。”

“怎么没有。”飞雪最看不得随心这怂样,别以为她不知道随心的心思,她低头对果果说:“姑姑就是要带随心去相亲,到时候给你带个哥哥回来。”

随心无语,这昆山的辈分也太乱了。

果果眨着萌萌的大眼睛说:“那我也要去,我要给你选个像师父一样好的哥哥。”

随心顿时笑不出来了。

蒙雀偷偷地回头看向梓玉,只见他一脸神伤地坐在位置上,嘴角噙着丝落寞的笑意,明明很喜欢,却拒绝靠近,明明深爱,却狠心推拒,蒙雀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不了解自家尊上了。

“不行哦。”飞雪柔声哄着,“我是要带随心去做大事的,可不能带个小屁孩拖后腿。”

果果晃动着随心的手纠缠道:“带着嘛,带着嘛。”

“好,带你去。”随心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她本就不想去相亲,果果要去正和她意,她到时候就专心陪果果玩,还不会尴尬。

言语间几人已经来到门前,梓玉虽然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见到随心时,他的呼吸还是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随心,连带着在人间的记忆里他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她。

她纤纤而立,身材窈窕,漆黑的头发用明黄色的步摇点缀,有种不动声色的华贵,绯色的衣服似烟霞笼罩在她周围,看起来恍若梦幻。

这身衣裳将她的脸色衬托的极白,却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白里透红的莹白,娇嫩的双唇丰盈丹红,举止间,同样明黄的小巧的耳坠若隐若现,甚是撩人。

她总是清新淡雅地如空谷幽兰般,偶尔活泼可爱,但绝对和美艳这种词搭不上边。

而今天,他才发现她是一朵盛放的牡丹,娇艳的玫瑰,妩媚又动人。

梓玉的眸底划过一丝惊艳,而后又被他快速地隐藏了下去。

随心正被果果缠着,她望过去的时候,一切早已经恢复如常。

只是随心没看到,飞雪却看到了。不但飞雪看到了,蒙雀也注意到了。

飞雪甚是得意,昔日你对我爱答不理,今天我就让你高攀不起。虽然梓玉不可能高攀不起随心,但随心被他拒绝了却过得更好,对梓玉来说也未尝不是另一种打脸。

飞雪现在惆怅的就是,天界的仙尊除了梓玉外再也找不到另一个合适的可以介绍给随心,洛风的年龄是合适,可是他那性子,飞雪可不敢把随心丢给他祸害。而其他的仙尊神尊要么已婚要么太老,都不在考虑范围。

你说什么?洛风也要成亲了?

不好意思,在飞雪眼里洛风和熙柔根本就是两类人,他们喜结连理是绝对不可能的,迟早都要分开,就是不知道是退婚还是和离。

总之,飞雪没找到可以和梓玉匹敌的人。

不过既然找不到合适的仙尊,那就培养一个呗。

只要眼光看得准,谁说随心就不能找个未来的仙尊呢。

飞雪把主意打到了天界的那堆青年才俊上。

为了今天的青年才俊,飞雪将果果扯到了自己身边,然后一把推给了梓玉。

“看好你家果果小徒弟,别来给我们捣乱。”飞雪凶凶的。

果果颇为委屈,他嘟着嘴可怜兮兮地说:“姑姑,你不爱果果了。”

飞雪笑容满面地凑近了果果,伸手在他脸上捏了捏说:“对,今天姑姑谁都不爱,只爱随心,所以你乖乖地,不然可是要被打屁股的呦。”

果果又可怜兮兮地望着梓玉,“师父,你让随心带我去好不好?我也想去玩,啊不是不是,去替随心把关,不让她被别人骗走了。”

“这个……”梓玉有些为难地看向随心。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交汇,随心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她紧紧地攥住了手里的帕子等待吩咐。

然而,梓玉收回目光落在果果身上缓缓道:“师父没办法要求随心一定要带你去,我只管她修行之事,私事,我一概不管。”

梓玉的话对随心而言无疑是极重的,他在刻意和她拉开距离,把两人的身份框定在师徒关系里。

不知道是不是被伤害的多了,随心难过了片刻便恢复过来,她朝果果招了招手说:“放心,我带你去。”

果果喜笑颜开地扑在了随心身上,一口一个随心你对我真好。

可把飞雪气坏了。

她跺着脚道:“随心,你是诚心跟我作对的对不对?我是带你去相亲,你带个孩子像什么话!果果在身边,谁敢跟你接近?”

随心揽着果果向后缩了缩脖子嘀咕道:“反正即使不带果果人家也不一定会看得上我,我除了是师祖的徒孙外,什么都不是。”

飞雪一愣,她没想到随心看的这么透彻,她甩了甩手道:“你想带果果就带着吧,懒得理你了。不过等会儿可不能消极应对,听清楚了吗?”

随心信誓旦旦地保证:“听清楚了。”

忽然,随心感觉到果果拍了下她的手,她垂眸疑惑地看着果果。

“怎么了?”

果果奶声奶气地说:“随心,你还是我的好徒弟。”

章节目录 第142章 雕像 随心愣了一下才反映过果果说的是什么。

她摸了下果果的脑袋,感动地说:“谢谢师父。”

清欢眼珠子转了转,它举着手道:“你还是让我敬仰的姑奶奶。”

随心失笑,将手从果果头上移开,用食指指腹摩挲了下清欢的香菇头说:“也谢谢你。”

蒙雀跟着凑了句:“你还是老奴的好帮手,整个昆山最漂亮的仙子。”

随心甜甜地说:“也谢谢雀爷爷。”

飞雪突然一个激灵,她咬牙切齿地望着蒙雀问:“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说了什么?”蒙雀指着自己,吓得冷汗都要出来了,赶紧矢口否认:“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飞雪作势要打,蒙雀吓得立刻躲在了梓玉的身后,大有你敢追我就敢跑的气势。

飞雪气呼呼地作罢,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我给你记下了,小心被我逮着。”

蒙雀回想起初次见面的那天,自己被迫变成本体被飞雪一阵戏弄的不堪回忆,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会小心的。”

飞雪:“……你还是欠打是不是?”

“好了,不闹了。”梓玉适时开口制止了两人,“坐下吃饭吧。”

虽然最近因为随心的事飞雪心里对梓玉颇有怨言,但梓玉开口她还是卖了梓玉的面子。

飞雪在梓玉旁边坐下,她扫了眼桌上的食物道:“最近节食,我就看看。”

众人一阵无语。

随心笑道:“吃点吧,不然等会儿又饿着了。”

她这些日子也算是摸清楚了飞雪的脾性,别看她整日喊着变胖了要节食,可饭桌上不吃,背地里糕点水果吃得比谁都多,还不能饿着她,一旦饿着了,肯定急眼。

为了今天好过些,不要被飞雪的无名之火烧身,随心直接夹了块飞雪最爱的枣糕放在她碗里。

“尝尝这个。”

飞雪傲娇地说:“我就只吃这一个,你们都不要再给我夹东西了。”

随心憋着笑意垂下眼帘道了声“好”。

梓玉望着那个坐在自己对面浅笑倩兮顾盼生辉女子,心中思绪万千。

嘴里说着不吃,飞雪还是喝了碗粥吃了个枣糕又吃了个包子,荣耀成为饭桌上最后一个放下碗筷的人。

眼见着几人就要离开,梓玉嘱咐道:“照看好果果。”他似是在看果果的时候不经意间扫到随心,又顺便加了句:“也照看好随心。”

飞雪擦了下嘴巴,“嗯,你放心好了。”

梓玉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就是太不放心了。

飞雪带着随心和果果走后,蒙雀不知从哪儿又钻了出来。

他顺着梓玉的目光看向几人消失的地方,好心提醒道:“尊上,人都走了。”

“嗯。”梓玉抬脚往书房走去。

蒙雀不死心地跟在他身后,“尊上,恕老奴多嘴,您这样放随心离开真的好吗?就不怕她在外面遇到危险吗?”

梓玉缓缓道:“随心的身份只要她不说,飞雪不说,一般仙家根本看不出来,而能看出来的,你以为经过梧山一事,他们还会不知道吗?但只要他们还要一点儿脸,应该都不至于对她出手。”

蒙雀小心翼翼地问:“那您就不怕随心被别人拐跑了?”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梓玉的脸色,生怕错过哪怕一个细微的表情。

奈何梓玉面无表情、目不斜视、连个白眼都没给他,更没回答一句。

这可真急死了蒙雀,他对着梓玉的背影叹道:“我的尊上呦!”

******

画面一转,随心几人就已经来到了今天的目的地。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个硕大的广场,广场上矗立有一座高大的雕像。

雕像是个男人,看起来英俊神武。

她估计着雕像的作用应该和昆山石刻差不多。

雕像太过显眼,果果直接问道:“姑姑这是谁?”

“你自己看喽,上面不是有名字吗?”飞雪朝地面上的一块大石头的方向努了下嘴。

果果顿时气馁了,“可是我还没学习识字。”

飞雪点着果果的脑袋训斥道:“你姑姑我三岁能文,五岁能诗,你说说你今年多大了,连个字都不识得。”

果果纠结着脸,小手在眼前一阵乱拍,却一下也未能阻止飞雪。

他无奈又气愤地喊:“姑姑,你不要再戳我了。”

在飞雪教训果果的间隙,随心走到石碑前看起介绍来。

“青阳氏子卓,新历二十万八千六百一十二年生,四十三万六千五百八十三年卒。天界第一战神,在抗击魔族的战斗中立下汗马功劳,曾斩杀魔族……”

随心一目十行地扫过去,这个青阳氏子卓的生平里不知道参加了多少场战斗,斩杀的大小魔族更是数不胜数。

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会死?还是在三千多年前。

青阳氏貌似是恩公的本家呢,随心将备受挑衅备受煎熬的果果解救到自己身边问:“飞雪,这青阳氏子卓是什么来历呀,他这么厉害怎么会死?”

飞雪仰望着雕像,神色无比郑重地说:“子卓神尊,天帝之子,天界第一战神,曾是天帝之位的不二人选,为天庭立下汗马功劳,天界众仙感念他的功德特立此像。大概三四千年前,他败在了魔尊手里,魂魄不存,就此仙陨,天界也从此损失了一名大将。”

随心又望了雕像两眼,她叹了句:“那倒是可惜了。”

“生死有命吧,一场征战下来,死伤的太多了。”飞雪不愿让自己陷入战场上的血色回忆里,她转而问:“你们还要在这儿看雕像吗?如果不看我们就走了。”

“走吧。”随心收回自己的目光,“对了,还没问这是哪儿?怎么这么多人?”

除了在人间,随心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人。

他们有的三五成群,坐在草地上笑聊天,有的结伴而行,步履匆匆。

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身边有陌生人的存在,迎面走来,他们彼此间也不会打声招呼。

随心清楚地记得自己几人现身的时候有几波人看了过来,可那些人也只是从他们身上扫过,略作打量,一点也没有上前询问的意思。

真是个怪地方。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毋农 “这里是鸿蒙殿,鸿蒙殿你知道吗?就是……”

听到鸿蒙殿三个字,随心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她张嘴接道:“天界最大的学府。”

飞雪原本还准备好好跟随心好好介绍下呢,没想到随心却知道,可按照她对随心的了解,随心就是一个妥妥的天界小萌新,她怎么会知道鸿蒙殿呢?

“梓玉跟你讲过?”这是飞雪能想到的唯一解释了。

随心摇头,“不是,我认识这里的一个人。”

“哦?”这下飞雪更好奇了,她凑近随心问:“男的女的?”

随心觉得飞雪是入了魔,听她的语气就不怀好意,估计如果自己说是男的,她肯定又要乱点鸳鸯谱了。

她故意牵着果果离远了些道:“是个白胡子老爷爷。”

飞雪顿时兴趣缺缺地:“也是这里的老师吧,说不定还和毋农认识呢。我们现在直接去找毋农,对了,毋农是这里的老师。”

随心早就对鸿蒙殿心生向往,她实在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来到这里。一路走着,她见什么都新奇地很,和果果一起堪称两个好奇宝宝。

“飞雪,那是什么?”随心指着一栋颇高的建筑问,“图书馆?这个名字好奇怪哦。”

“那个啊,其实就是书房,不过比梓玉的书房大了些,书多了些。”

“姑姑,那里呢?他们怎么进进出出的。”

飞雪随意地扫了一眼道:“那里是饭厅呀,口腹之欲,人当然多了。他们这里的人把它叫做食堂,食之天堂,很贴切对不对。”

随心和果果均是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一路上随心还见识到了万人大教室,演武台,战斗场,交易所,委托处……鸿蒙殿就像一个新的世界一样,对随心敞开了大门,让她窥见了里头热闹的一角。

不多时三人就来到了教导处。

飞雪道:“毋农就在这里当老师,你的事情我就是拖他帮忙的。”

随心顿时没脸进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想嫁出去呢。

可已经到了这里,飞雪哪还容得她反悔,直接挽着她的手臂,把她带了进去。

攀上三楼,几人在一处房间门前停了下来。

飞雪清了清嗓子叩响房门问:“毋农老师在吗?”

“在!在!”

站在门外随心都能感受得到说话之人的惊喜。

几乎在话音落地的同时,房门已经开了,一个身形颇高的青年出现在随心面前。

他看起来略显魁梧,剑眉星目,本该气势凛人,但那张如刀削般的脸上此时却带着憨厚的笑容。

“飞雪你来啦?”毋农说完就继续盯着飞雪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天界之人由于自带一层仙气,长相无疑都是不错的,这位毋农老师的长相也不差,只是如此憨厚壮实,倒是让随心很难把他和仙家老师联系在一起。

飞雪皱着眉:“除了我今天还有别人要来吗?”

“没没!怎么可能还有别人。”看毋农的样子就差诅咒发誓了。

飞雪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前戳了下,毋农立刻闪身站在一旁,让出位置将几人请了进去。

飞雪边走边说:“人可都带来了,我家随心无论是人品、样貌还是学识、修为、天赋都是极好的,若是你找的人配不上她,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放心,肯定会让你满意的。”

飞雪纠正道:“错,是让随心满意。”

毋农这才第一次把目光落到随心身上,他的脸上虽然笑容不减,但那种憨厚老实的感觉已经没了,剩下的算都是精明。

“原来这位就是随心仙子。”

随心被飞雪夸的脸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她朝毋农点了下头,甭管心里是不是情愿,这会儿她都要装作领了人家这份情。

随心道:“有劳毋农老师了。”

毋农淡道:“举手之劳,仙子不用客气。只是还没请教您旁边的这位是?”

“我是随心的师父,过来替她把关的。”果果答的一本正经。

随心笑容尴尬:“这位是家师,果果。”

毋农扫了眼半人高的小娃,内心有点凌乱。

飞雪寻了个位置坐下,她问道:“现在说说你是怎么安排的吧。”

“好。”

对上飞雪,毋农再次恢复那种老实憨厚的笑容,他示意随心和果果坐,然后把今天的安排说了出来。

毋农兴冲冲地讲完,一脸期待地等着飞雪的夸奖。

飞雪笑眯眯的来到毋农身边,却是出其不意地揪住了毋农的耳朵,脸上的笑意也在瞬间化为气愤。

“所以我拜托了你那么久你就是替随心报了个名?我要你何用?”

毋农一边“哎呦”一边解释道:“不止是替随心仙子报了名呀,我还替我们班最优秀的几位学生也报了名。”

飞雪气得牙痒痒,揪着毋农的耳朵就拧了半圈。

“疼,飞雪,疼……”

实难想象这样一个五大三粗的爷们在飞雪手下毫无还手之力,那呼叫之声听得随心眼角直跳。

作为当事人之一,她赶忙劝道:“飞雪你先放手,你别生气,先放开毋农老师。”

飞雪恶狠狠地甩开毋农的耳朵,拉着随心的手臂冷声道:“随心,我们走,鬼才去参加这劳什子的相亲会。”

言毕,就要离开。

随心一个没注意被飞雪拉着向前走了两步,果果却被落在了原地。本想招呼果果离开的她一回头却瞧见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脸受伤委屈地站着。

随心心里其实是很想趁机离开的,可她又觉得若是真这样离开了太过不厚道。

反正来都来了,就去看一下呗。

毋农老师面子上过去了,飞雪的愿望也达成了,虽然有点大打折扣。

而且自己去看过之后,若是飞雪下次还想给她介绍什么“青年才俊”,她还可以拿这次的失败经历堵一下飞雪的嘴。

如此想来,好像自己没什么吃亏的。

随心向后撤着身子劝道:“飞雪你冷静点,先别气,来都来了我还是去看看吧。我还没参加过相亲会,挺好奇的想去看看。相亲会应该有很多人参加的对吧?毋农老师?”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相亲 随心朝毋农眨了下眼睛。

毋农立刻会意,他小跑着来到飞雪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相亲会的人可多了,里头除了我的学生之外还有很多的优秀青年。你不是希望随心仙子挑个好的嘛,人多了才有比较呀,而且不会有被拒绝的尴尬,我可是想了很久才想出那么个好主意的,飞雪,你要明白我的一片苦心。”

随心莞尔一笑,从毋农老师反应如此迅速来看,他一点儿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憨厚老实。

飞雪的心动了动,其实她对今天的相亲抱了很大的希望,毕竟她是在梓玉面前大摇大摆过来的,虽然不能保证一次就给随心牵上姻缘,但至少要让随心多认识几个人。不然回去后梓玉若是问起来,她们无话可说,那不是丢人吗?梓玉或许心里还会以为随心没人要呢。

要恨就恨毋农居然把一对多的相亲弄成了多对多的相亲会!

飞雪一下一下重重地戳着毋农的胸口:“收起来你的一番苦心,下次若还是这样办事不靠谱,我就把你挫——骨——扬——灰。”

“一定一定。”毋农笑容谄谄地保证。

在教务处又坐了一会儿,毋农把他几位优秀学生的信息跟随心介绍了之后才带着几人朝相亲会的举办地点缘惜阁行去。

缘惜阁凭信物入场,毋农只替随心报了名,所以飞雪和果果都被拦在了外面。

飞雪少不得的又把毋农骂了通,可事已至此,她只好嘱咐随心好好发挥。

随心嘴上答应的好,心里想的却是消极怠工。

反正里头那么多人,即便飞雪有疑惑也不可能逮着里头的人挨个询问。

望着随心的背影,飞雪气不打一处来地再次拧住了毋农的耳朵,随心心里的小九九她都知道,“多谢”毋农给随心提供了这样一个机会。

飞雪凶道:“看你做的好事!都是你做的好事。”

“飞雪,”毋农捂着自己的耳朵小声告饶:“学生们看着呢,给我留点面子,你快松手,松手。”

飞雪气哼哼地松开了手,心里是一万个不爽。

她拉着果果就跟毋农划清了界限:“你,在这里等随心出来,我带果果出去玩。”

“唉,别……”毋农苦着脸,好不容易盼着飞雪过来了,他还等着跟飞雪培养感情呢。

飞雪回头指着他道:“不准跟着。”

毋农果真止住了步子,再不敢前进。

他望着飞雪离去的背影,心里直发苦。

且说随心进了惜缘阁,她跟着指示来到阁中的庭院里。可庭院里空荡荡除了几株花草之外空无一人。

所有的指示标志到这里就消失了,那说明这儿就是举办相亲会的地点。

人呢?

随心觉得怪异的很,她一脚落入庭院中,眼前的景色立刻就变了。

随心下意识地眯起了眼,才没有被迎面扑来的桃花迷住眼睛。

在外头看的时候并不显,谁知缘惜阁的院子竟然和昆山的石刻一样一步一天地,她面前载满了桃花,从她所站的位置望过去,倒有一种一望无际的感觉。

单单是这满园桃花缤纷,随心也觉得不虚此行了。

此时的桃枝下已经站了不少的人,有男有女。

见随心进来,不少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

有探究的,也有惊艳的,当然也有嫉妒的。

随心脸上挂着丝笑意,她很快垂下了眼帘,然后沿着围墙向桃花深处钻去。

随心寻了个隐蔽处站着,她今天本就不想来,自然也不想给自己沾染不必要的桃花,躲到大家都出去的时候就最好不过了。

随心站了片刻,突然耳边传来一阵钟鸣之声,钟鸣过后,甜美的女声紧跟而至。

“各位同学,大家上午好。今天是缘惜阁一年一次的相亲大会,锦秋先在这里感谢各位同学的参与。本次相亲大会共有五千三百七十五位神君仙君和三千两百一十四位神女仙子报名,截至钟鸣,前来的共有七千三百八十七位。在这里究竟能出现多少对有缘人呢?锦秋很是期待。话不多说,我们的规则和往年一样,还是分为三轮,现在第一轮开始!”

规则?三轮?什么东西?毋农老师怎么没跟她说?

不过是什么也不重要,反正她又不参与。

随心刚准备作壁上观,就发现自己倚靠的桃花树动了,差点没把她摔倒。

不但是她身后的这株,所有的桃树都在动,连带着满地落花纷飞,越旋越快,把视线都遮住了。

随心怕飞花迷了眼睛便抬手遮了下,等她移开手的时候却发现一切都变了。

她现在正处在一个给人感觉阴森恐怖的空间里,她旁边多了不少人。头顶的高处悬有颗夜明珠,发着淡淡的光照亮几人所占之地。而光亮外围幽深幽深地,根本看不清这个空间有多大,。

随心默默地数了下,加上她自己一共有十三个人。

显然当中有人应该也是第一次参加这个相亲会,突然从桃花林被拉到房间里有些懵。

不过他们很快就适应了,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随心悄悄滴向后退了一步,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咳咳!”一男子清了清嗓子道:“各位同学好,先自我介绍下,我叫汤皋,是地五班的学生。在这里我修为可能略涨一筹,既然有缘被分到了一起,汤皋一定竭力保住大家。”

随心一脑门的问号?

保住大家?

什么意思?

相个亲罢了,居然还有危险?

怀有同样疑惑的明显只有随心一人,汤皋说完,其余的人也很快说出了自己的班级名讳,表示唯汤皋马首是瞻的意思。

他们这群人里八男五女,其中地班仅汤皋一人,玄班的有九人,黄班两人皆为女仙,外加一个随心。

随心有意地排在了最后,她不知道毋农老师是怎么替她这个外人报的名,但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准备冒充鸿蒙殿的学生。

“各位同学好,我叫随心,是黄三班的学生。”

处在这样陌生的环境中,随心一直注意着观察周围,她话音一落,就发现有个女生脸色变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思溪 随心搜寻着记忆,方才介绍时,这位女孩子貌似说她叫思溪,黄五班的?

自己和她素不相识,为何她听到自己的名讳后会突然变了脸色?

对自己抱有敌意?

为何?

难道是嫉妒她长得美?

这究竟是什么相亲会呀!

随心有些后悔,早知道自己就不过来了。

待随心介绍完,汤皋再次说话:“我们这里有三位女同学是黄班的,修为太低,等会儿开始的时候她们就站在队伍的中间,大家多照应下,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七位男生倒是没什么意见,很爽快地点了下头。

而同样身为玄级的两位女同学脸上就有些不高兴了,但她们并没有说出反对的话来。

随心依旧一脸茫然。

“思溪,卓玲,随心,你们三个记得不要离我太远。”汤皋嘱咐道。

卓玲受宠若惊地快速移至汤皋身边,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谢谢汤皋学长。”

思溪下意识地朝卓玲翻了个白眼,然后她又似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快速地垂下了眼帘将心绪遮掩住,乖巧地回了声:“谢谢汤皋学长。”

随心再如何蠢,她也知道等会儿可能有危险,而汤皋此举无疑是将她们这三个修为最弱的保护了起来。

“谢谢汤皋学长。”随心道。

和其他人一样的回答,但语气稍显淡漠了些,不过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汤皋又问了下众人的具体修为,所擅长的仙法属性,然后给大家排了所站的顺序和位置。

他刚忙活完,头顶的夜明珠就熄灭了。

突来的黑暗让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气,其中还掺杂着女孩子的惊叫声,几道女声又尖又细地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在喊。

惊呼乍起,汤皋立刻沉声道:“大家别慌,守好自己的位置。”

随心也被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并立刻运起了法术,时刻准备着应对可能突来的危险。

未知即恐惧,其他人对现在的处境大概还心里有数,但随心是彻头彻尾的一团浆糊。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好好的相亲会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虽然她站在众人之中,可是谁又能保证外围的人一定能护得了她。

而且这种临时组起来的队伍,随心根本信不过。

汤皋话音落下不过两个刹那的功夫,黑暗中突然升起明明火光。

原本躁动不安的众人立刻向火光处望去,随心自然不例外。

橘黄色的光亮打在思溪的小脸上,她手托一盏漂亮的宫灯笑容莞尔:“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是我阿爹送我的八面琉璃灯,刚巧用得上,就拿来给大家照明吧。”

说着她把宫灯往上一抛,宫灯在大家头顶三尺高的位置停住,橘黄色的灯光映照下来形成一个半径约五尺的光影,将所有人笼罩在内。

圈内光明,圈外黑暗。

烛火虽暗,但也有稳定人心的作用,立刻就有人叹道:“没想到这次运气这么好,能遇到带着灯的同学。”

“还好思溪同学有这等宝物,我本来也想寻一件的,可照明之宝已经被学院炒到了天价,实属难得。”

“今日就有劳思溪同学守好此灯了。”

出言的皆是男子,思溪略欠了下身:“学长们客气。”

众人收回目光,继续转向外围的黑暗。

不知道是不是随心的错觉,她总觉得思溪拿出这盏灯之后,众人无意识地扫过她和卓玲身上的目光带了些许的不满。

不消片刻,黑暗里便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

这声音越靠越近,越来越大,压抑地随心大气也不敢出。

“攻击!”

随着汤皋一声令下,众人的法术皆朝外抛去。

金木水火土五行法术炸裂的火光让随心看清了外围的景象,她的心跳立刻漏了半拍,又恐又惧甚至还想吐。

她干呕了两声才压制住心里的那种恶心感觉,抬头看去,除了汤皋和几名男生外,其余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随心难受地问:“他们是什么东西?”

汤皋随手丢出一个法术答:“丧尸。”

丧尸?

随心再次看向外围,被称作丧尸的东西长得和人差不多,他们衣衫褴褛行动迟缓,一张脸最是恐怖。

或许那已经不能称作是脸的,只是一个徒有其型的东西,有缺了一角的,有往下掉肉的,还有的隐约有驱虫爬进爬出,丧尸众多,难以数清。

法术在这些丧尸身上爆炸开来,乌黑的血浆和残肢内脏四处飞溅。

随心只感觉胃中一阵翻腾,差点再次吐出来。

令人惊奇的是空气里只有法术的爆炸声,即便是被打得血肉纷飞,这些丧尸也没有呼痛。

随心哀叹:果真是丧尸呀!

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何距离还有那么远的时候汤皋就下令攻击,试想下若是被这些丧尸靠近,沾染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想想都受不了。

刚开始的时候众人还能应付,但渐渐地差距也显现了出来。

最明显的是两名玄级女同学守卫的方向,丧尸逐渐迫近。

随心已经开始运气,准备打出一击。

岂料,随着旁人法术的爆裂的火光,她却突然发现一个丧尸已经来到近前,距离两位女同学近在咫尺。

原本慢腾腾的丧尸怎么突然加快的脚步?

随心来不及细想,她不知道被丧尸伤了会如何,但能免则免。

在她的驭雷术就要丢出去前一刹那,却见原本平静无害的橘色光圈突然抖动了下,然后形成一道光线打在了靠近的丧尸身上。

丧尸被一下子轰飞,并在空中爆炸开来。

汤皋似终于发现了这边的困境一般,抬手就丢出一道法术,顿时把靠前的丧尸摧毁了一大片。

随心默默地收回了手。

汤皋淡淡的声音传来:“下次有危险记得提前说,我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时刻注意大家的情况。”

“好,好的。”两名玄级学姐惊魂未定,再次投入了战斗。

由于汤皋的帮助,她们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

粉衣的女子道:“刚刚是八面琉璃灯的技能吧?思溪,谢谢你救了我们。”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换人 “学姐不用客气,都是应该的。”思溪的声音甜甜的。

接下来丧尸的攻击越发危险。

速度丧尸的出现像是个信号一样,原本不堪一击的丧尸群都开始鸟枪换炮,它们中有扛着盾牌的,有拿着长矛的,还有托着个小丧尸的。

无论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只要让它们凑近了,它们都会把手里的东西丢上来。

如此一来众人压力骤增。

汤皋再次布置了一番,除了他之外两两一组,两人交替攻击,防止意外发生,而原本就两人一组的女同学则是又被分了个男同学,而且汤皋还会经常抽出手来到各个方位帮忙。

虽然大家已经有做好了准备,但总会有漏网之鱼让人防不胜防。

又出现了一次类似的情况。

两名学长刚刚打出法术,下一击还没准备好,就那么千分之一的刹那断层,小丧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侵到眼前,眼看着两名学长就要被抓到。

危难时刻,思溪再次救人。

随心当时并没有看向两位学长那边,所以当学长心有余悸地向思溪道谢的时候她才知道此事。

“思溪你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好。”被救的学长关心地问。

思溪摇了下头,“我没事,就是连用了两个攻击有些体力不济。”

先前被救的女生道:“那怎么办?若是灯熄了,那我们……”

她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若是灯熄了恐怕危矣。

除了汤皋有可能自救外,其他人恐怕都逃脱不了被丧尸带走的结局。

“其实操作八宝琉璃灯也不是非得要我。”思溪有些怯怯地,她抬头看向随心问:“随心同学,你能替我支撑会儿吗?我想缓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随心总觉得而思溪此举不怀好意。

可若是自己不同意,是不是太过小气?

就在随心沉吟的这会儿,就有人看不惯开口了。

“思溪让你帮忙顶下怎么了?我们大家忙前忙后地,你倒好,一直站在里头享清福,现在稍微出点力都不愿意,我们怎么这么倒霉跟你分到一组。”

玉韵口不留情,她在之前就对随心等三人抱有敌意,大家都是女仙,凭什么她们修为低就可以在里面什么都不用干?现在思溪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玉韵自然就对余下的闲人更加厌恶了。

而随心的犹豫,明显让自己撞到了玉韵的枪口上。

随心扫了眼身旁的卓玲,卓玲立刻瞥开了目光不敢和随心对视。

虽然她也是“一直站在里头享清福”的那类,可现在战火没有烧到她身上,她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随心失笑,她对着玉韵的背影道:“这位学姐,方才汤皋学长说让我们几个站在里头的时候也没见你出言反对呀?怎么现在却怪起我来了?”

“你……”

玉韵气得回头,手里的动作自然也是一顿,就那么一刹那的功夫,她那个方向的丧尸立刻向前涌了不少。

旁边的人惊叫道:“玉韵,专心!”

玉韵不得不再次回到战斗,但心里是实打实地把随心恨上了。

思溪再次开口,“随心同学,实在是不好意思,我真的快撑不住了,你能帮我下吗?”

思溪的神色随心瞧得无比清楚,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会不经意地抿起嘴唇,那是有点害怕的缘故。

可是随心想不通自己究竟哪里让她害怕?

思溪生得一张小巧的瓜子脸,面容稚嫩,看起来年岁不大的样子。

自己也没见过她呀?

难道是在失去的记忆里曾和她有过瓜葛?

随心依旧想不通。

汤皋不耐烦地说:“随心同学,思溪她体力不济你也看到了,就麻烦你替她支撑一会儿吧?”

汤皋虽然用的是商量的词语,但语气里丝毫没有商量的意味,全是命令。

这可和他之前好心庇护几个修为浅薄女子的做派不符合呀。

随心环视了一圈,大家都在奋力击杀丧尸,她看不清大家的面容,但可以想象她若是再不答应估计就要犯下众怒了。

随心无奈,她再次提高了警惕回道:“好。”

思溪瞬间露出笑容,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不少。“随心同学,你只要把自己的法力注入到八宝琉璃灯里,灯就会亮了。”

“那怎么使出你先前的那种攻击呢?”随心问。

“依旧是注入法力,只是法力需要的多些,像我,只能撑住两次攻击,估计随心同学应该会比我强些吧。”

随心可不敢接这顶高帽子,一旦接了到时候扛不住吃亏的还是自己。

她疑惑地道:“思溪同学,先前丧尸逼近时包括汤皋学长,我们都没有发现,你是怎么发现的并且直接控制法宝命中了它?”

“是八宝琉璃灯感知的,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思溪谦虚地回。

“哦。那你既然知道有丧尸接近,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大家呢?”

随心之言可谓诛心,但她问的也是一直疑惑她的地方。

第一次她就站在两位学姐身后,前一波法术的光芒湮灭时一切正常,后一刹那丧尸就来到了眼前。

而思溪的反应比她这个时刻注意着的人反应还要迅速。

注入法力也是需要时间的吧?

既然有这个时间,为什么不提前告知大家一声?

她是单纯地为了表现还是有其他阴谋?

随心的话一出口,思溪的面色就变了。

她结结巴巴地:“我,我……”

“你什么?”随心步步紧逼。

汤皋突然出口,“既然你怀疑思溪同学有私心,现在操纵八宝琉璃灯的人是你,下次就靠你提醒大家了。”

思溪缓了口气,也似乎反应过来了一样,她不再窘迫,反而红了眼睛委屈地说:“八宝琉璃灯感知距离有限,我感受到的时候丧尸已经迫近了,根本来不及说话。若是我不出手只是提醒一声,恐怕我话音还没落,丧尸就会把学长和学姐带走了。”

玉韵没好气地说:“思溪你跟她讲那么多干嘛?是你救了我们,我们感恩还来不及,断不会像那等小人一样揣着小人心思去想别人。汤皋学长说得对,现在控制的是她,我倒要瞧瞧她是不是能做得比你好。”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变故 “谢谢学姐。”思溪感动地差点没哭出来。

随心不再说话,她专心致志地将法力注入到灯里。

她总觉得思溪要害她,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她还是先试试操纵八宝琉璃灯看看能不能打出攻击才放心。

八宝琉璃灯讯速地吸收随心的法力,似是吸收到一个极限,光晕波动了下,然后朝着她心中所感的方向打去。

那个方向是两名学长在守护,随心的这一击顿时让他们和远处的丧尸拉开很长的距离。

思溪没有骗她,用法是真的。

而且明显地,她操纵的八宝琉璃灯比在思溪的操控下威力大了许多。

而且通过方才的一击随心发现,自己应该还可以打出五次这样的一击。

随心这一击的威势自然被其他人也瞧见了,但他们的反应就有些让随心一言难尽了。

首先是思溪,她“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巴夸赞道:“随心同学,你真厉害,看你打出的这一下你的修为估计快要到虚仙圆满了吧?可能不久后我就要叫你学姐了呢。”

鸿蒙殿的学生分为天地玄黄四类,分别对应的是金仙圆满境、金仙、真仙、虚仙四境界。

学长学姐的称呼不论入院时间早晚,凭的是本领的大小。

先前因为修为浅薄,随心和思溪、卓玲被安排到中间站着不需要直接面对丧尸,而思溪一句看似无心的夸赞,顿时把她拉到了和真仙差不多的水平。

这不是害她还是怎样?

果真,思溪的话音刚落,那边的两位玄级学姐立刻就炸了。

“虚仙大圆满?随心,你好意思这么猫在后面吗?我和瑶璐也不过才刚到真仙。”

“大家是同一个组的,我们在前面和丧尸对抗,你倒好,自己藏着实力默不作声,连忙都不敢帮一下。”

卓玲再次缩了缩身子,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而思溪挑起了麻烦后就闭上了眼睛,继续装无辜。

随心心里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她出去后非得问问毋农老师,这是哪门子的相亲会,坑她呢?

随心的目光扫向汤皋,“汤皋学长,您不想说些什么?”

当时她报上班级,是汤皋直接做主让她站在中间的。

可现在玉韵一而再再而三地拿她站在里面说事,汤皋却跟哑了一样。

被点名的汤皋道:“我没想到你实力不俗,既然有能力,还是多为大家分担些吧。”

言外之意是,玉韵说的对喽?

随心露出一抹讥诮冷声道:“第一,我是虚仙。第二,不是我自己非要求着躲在里头的。第三,玉韵学姐,来我跟你换个位置,我保证不会说你偷懒不帮忙。”

随心出手的机会是不多,但并不代表她一直在里头傻站着。

她时刻注视着各个方向的动静,看到有应对不过来的,她也会帮着丢几个法术。

但由于她站在后面,法术距离有限,而且身前挡着人不好发挥,是以她只在关键时刻出手。

思溪是救了两次人,但她也替他们挡过几次攻击,只是她没有等到丧尸快要爬到他们脸上才出手罢了。

然后她就被排挤了?

居然没一个人愿意替她说话。

就连一直浑水摸鱼的卓玲都可以安然无恙,她却被排挤了!

简直就是没天理。

随心道:“思溪同学,你过来接一下灯,我去换玉韵学姐。”

随心本就觉得这盏灯烫手,正好玉韵给了她这个机会,她乐得脱手。

而且她虽然修为不济,但她觉得自己比玉韵还是稍微好点的,不至于在外围撑不下去。

只是她的想法虽好,思溪却没有动。

非但没有动,反而还充当起了和事老。

“玉韵学姐,随心同学现在还是虚仙境界,若是让她出去了,到时候传到外面,大家会怎么说?知情的道随心同学是体谅学姐辛苦,而不知情的呢,指不定以为学姐欺负她呢?学姐,思溪现在也休息够了,不如思溪来帮你们吧。”

“不用!”玉韵冷声拒绝。

本来随心提出要跟她换,玉韵是心动了的。但思溪所说的又给她提了个醒,若是随心这贱人出去编排她,她就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楚了。

无论随心的修为如何,她都是黄字班的虚仙,断没有虚仙在外战斗而真仙躲在里头的道理。

随心皱着眉头问:“思溪同学?我是哪里得罪了你吗?”

思溪没想到随心如此直接,她愣了片刻才回:“没有啊,随心同学,你怎么会这么想?”

“由不得我不这样想呀!”随心叹道:“你做的太过明显了些。”

思溪急道:“我,我没有呀。随心同学,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冒犯了你,请你告诉我,我跟你道歉。”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般地问:“是不是举着八宝琉璃灯太累?我已经休息的差不多了,要不我来换你吧,你好好休息下。”

思溪虚伪地诚恳着,直看的随心恨不得上前撕了她的伪装。

又有个看不下去的学长道:“思溪,你不用道歉,也不用换她。随心同学,请你不要欺负思溪同学。”

随心无语望天,她肯定是造了孽了,才会来到这儿受这份闲气。

丧尸的进攻还在持续着,随心掌控着八宝琉璃灯丝毫不敢放松。

然而就是在她的全神贯注下变故突生。

一声尖锐的尖叫声后,玉韵被带走了。

随心看得清楚,玉韵在被一只冲上来的丧尸抓到的刹那直接就消失了。

可是在丧尸到来之前,她丝毫都没有感受到八宝琉璃灯的提醒。

玉韵虽然并不厉害,可少了玉韵的攻击,她那个方向立刻艰难起来。

“收缩!旋转!”汤皋喊道。

躁动很快就稳定了下来,汤皋其实还是有点水平的,这样旋转着打下去刚好能弥补玉韵消失后带来的不足。

而局面稳定带来的最直接后果就是对随心的兴师问罪。

“随心,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不提醒玉韵?”

“你为什么不发动攻击?”

“你是不是对玉韵怀恨在心故意针对她?”

“没想到你长相貌美却是如此小肚鸡肠的人,玉韵作为你的学姐,她不过是说了你几句罢了,你就如此害她。”

“本来玉韵也可以和我们一起通过的。”

章节目录 第148章 驱逐 在一片斥责声中,随心压抑着怒气解释道:“我根本没有感受到八面琉璃灯的提醒。”

“你这话骗鬼呢?”

“思溪都可以为什么你感受不到?”

“别听她鬼扯,她就是故意的。”

“真是个让人恶心的人。”

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呢,更何况是随心,她真是恨不得直接抽回法力,把头顶的灯摔在这群眼瞎了的人的脸上。

随心刚动了这个念头,思溪却猛地大喊:“随心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随心疑惑,她什么也没做呀。

然而灯——熄灭了。

“随心!”

几乎咬牙切齿的愤怒之声接连响起,一个个恨不得把随心生吞活剥了的样子。

随心有点懵,她只是想想,她什么都没干。

然而任她如何向里头灌输法力,灯都没有再次亮起。

“思溪,你的灯是不是坏了?”随心有点急,毕竟黑暗里全是丧尸,若是被他们抓住了会如何,她一点儿也没有底。

“呜呜……”黑暗里传来思溪的哭声:“随心,你若是讨厌我也就罢了,可是你怎么可以故意把灯熄灭害了大家呢?我们都是交了不菲的报名费进来的,又好不容易跟了个地级班的学长,本以为至少可以回本的,你这样做太过分了!”

“随心,出去后别让我见到你,不然有你好看。”

“我本以为你是个漂亮的仙子,没想到如此蛇蝎心肠。”

“我鹿鸣向来不打女人,可是真的很想打她怎么办?”

“早就看她不像好人了,亏得我们打了那么久,居然全被她毁了。”

无论男女,几乎所有人都在对随心发出声讨。

汤皋开口:“大家坚持住,估计用不了多久第一轮就要结束了。”

随心觉得很无辜,可八宝琉璃灯悬于顶上,根本就不受她的控制。

既然不受控制,随心索性将自己的法力抽回,转而严阵以待地防范可能突然袭来的丧尸。

灯光熄灭,所有人就有些慌了。

可一听汤皋说第一轮估计快结束了,他们又跟打了鸡血一样不要命地丢法术。

毕竟那一笔让人心疼的报名费着实不菲。

看到随心收手,卓玲提醒道:“思溪,现在八宝琉璃灯没人控制,你快去开。”

须臾后,思溪哭道:“我控制不了她,我控制不了八宝琉璃灯。随心同学,你究竟对它做了什么?”

随心反问道:“做了什么?思溪,别装了,你这样很让人恶心你知道吗?”

“你有什么气你就对着我来,但是你不该把所有人都害了。”思溪仿佛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随心大声斥责。

似是为了验证她的话一般,再一次尖叫响起,又一位同学被丧尸抓到消失了。

思溪大哭:“现在你开心了,玉韵学姐被带出去了,学长也被带出去了,你开心吧?”

被带出去了?不是死了?

随心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回去的方向。

一学长开口:“我恒言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最是看不得那些小人行径,我情愿失败也不愿意自己的辛苦最后为随心这等贱妇做嫁衣裳。我提议,驱逐随心。”

“对,驱逐她!”

恒言的提议立刻得到了余下所有人的响应。

随心实在想不到自己有天也会这么招人恨。

思溪指着黑暗露出胜利的笑容道:“随心,若是你还要点脸面就请自行离开。”

随心盯着思溪问:“为什么?”

“为什么?”思溪失笑,她居然还有脸问为什么。

这是思溪第二次对上随心,上一次见到随心时她还叫宏达。

她本是梧山凤玲神尊坐下的九仙君,自入门以来就被师父宠师兄疼的存在。

她做梦也没想到那次跟着二师兄一道去昆山会惹下那般祸事。

二师兄齐库身死,而她也被逼的当众起誓给一个莲子小妖守孝。

她堂堂神尊之女,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最可恨的是随心没死成,她若是死了便罢了,她居然没死。

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她师父她父亲均没有为她讨回公道。

想来也是,他们对上的可是昆山那个不讲理的梓玉仙尊。

思溪这个亏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不想忍却不得不忍。

可事情还没完,她在梧山丢了那么大的脸,梧山她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被父亲送到了鸿蒙殿学习,并让家里的一群哥哥看着她不得乱跑。

她喜欢东秀,如此一来,她和东秀所有的联系也因此断了。

这让思溪怎么不恨。

她做梦都想手撕了梓玉仙尊和随心。

汤皋就是思溪家中的一位哥哥,她近来心情不好,汤皋便提议带她来相亲大会走一走。

别看相亲大会凶险,但若撑到最后一轮还是很有可能见到一些天才的。

而且汤皋得了消息,之前百年大比获得第一的文白也报名了这次的相亲大会。

汤皋把文白吹的神乎其神,思溪有些好奇,便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前来。

却没想到冤家路窄,竟然让她在这里瞧见了随心。

她一开始还不太确定,毕竟她只见过随心一次,而随心的装扮和之前所见相差甚大。

直到随心自报名讳之后。

思溪没想到随心也成了鸿蒙殿的学生,她觉得或许是老天有眼吧,她准备把之前的仇一道报了,而且来日方长,她还有无数礼物送给她,就先从破坏她的名声开始。

可经历过上次的事情之后,思溪再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对付随心。

她怕来自梓玉仙尊的报复,所以她假装柔弱出言挑拨,然后用熄灭八宝琉璃灯的做法嫁祸给随心,随着两位同学被带走,大家对随心的忍耐程度终于到了极限。

驱逐的决定是大家一起做出来的,即便日后随心知道了她的身份,梓玉仙尊来找麻烦,她也可以推脱一二。

想到随心将要被驱逐,而且今天出去后她的名声也将坏了,思溪觉得心头甚是畅快。

“怎么?随心同学是不愿意走吗?难道还要我们送你一程?”

随心笑了笑,“不!我自己走。”

“离我们远点,别拾人牙慧!”一学长怒气冲冲地开口。

这是要她直接走到丧尸堆里送死的意思了。

随心仍不确定被丧尸抓走后会如何,但丧尸想碰到她,那也要彻底将她打败才行。

就在随心准备一往无前的时候,耳边却响起了晋级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晋级 “恭喜各位同学成功晋级第二轮,第二轮晋级队伍共三百支,两千五百四十三人,现在开始第二轮的匹配。”

面前的恐怖丧尸倏地消失了,黑暗褪去,光明再次出现,却不是可怜的夜明珠之光,而是实打实的光明。

随心这才发现自己正处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里。

上不见顶,左右无边,而和她一起站在这边天地里的还有不远处的十人。

思溪气得咬牙切齿,居然还是被随心占到了便宜。

为了维护自己在学院树立的人设,思溪忍住没有开口。

但看随心不顺眼不止思溪一个。

“拾人牙慧,呸!”

“垃圾!”

“别让我再下一轮遇到你!”

众多不怀好意的目光自随心身上扫过,随心回之一笑。

她现在终于可以确定自己没来错地方了,她还是在相亲大会上,只是这个相亲大会有点不走寻常路而已。

既然没出错,那么之前消失的两人应该也不是死亡,只是被传送了出去。

随心很无奈,她想回家,她不想参加什么劳什子的第二轮。

此时随心也打定了注意,一旦第二轮开始,她就开启自杀模式,早点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

若问她现在为什么不自杀?

因为她不确定自己现在死了是真的就死了还是会回被传回去。

在随心想着去死的时候,那边却开始了奇怪的一幕。

只见一名学长把自己手里的红线交给了思溪,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卓玲也把自己手中的红线交给了汤皋,然后是瑶璐,等思溪拿到除汤皋外所有学长的红线之后,她也把自己的那根交给了汤皋。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随心脑海里浮现一堆的问号。

在随心的疑惑中天空上开始飘落粉红色的桃花花瓣,然后第二轮匹配开始了。

视线再次回到正常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被传进了一个不大的房间,身旁果不其然地换了一批人。

经过短暂的适应后,一名男同学率先开口:“大家好,自我介绍下,我叫安澜……”

随心的心神全在自杀回家上,她悄悄地退后了两步,然后从乾坤囊中摸出一把匕首,对着自己的脖子就抹了下去。

鸿筹本来正自我介绍呢,不曾想却瞧见这一幕,他顿时喊道:“同学,你做什么?”

随心已经没办法回答他了,因为匕首已经刺破了她的喉咙。

她看到众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有惊诧有不解,但她也懒得跟大家解释,反正挨过这一下她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匕首划过喉咙,疼倒是不疼,就是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死去的那个她正在缓缓消失,而新的她居然还站在这个房间里。

一群人有些好奇又有些忍俊不禁地看着她。

随心的老脸一红,她眨了眨眼睛,这玩笑开大了。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随心认得,他是这群人里第一个做自我介绍的,不出意外,他应该是这群人里头法力最高的,或者说他自认为他是这群人里头法力最高的。

随心不好意思地朝大家点了下头,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她不信邪地又死了一次。

然后她发现自己还是回到了房间里。

随心想哭,她认命般地开口道:“各位同学好,我叫随心,是黄三班的学生。”

安澜单手成拳放在嘴边咳了下,他压制着心中爆笑的冲动道:“随心同学,你真特别。”

鸿筹凑近问:“你是想试试自己的匕首是否锋利吗?”

安澜道:“不,她应该是想试试地面够不够凉。”

又一个男同学插嘴道:“不,她应该是想试试地面好不好躺。”

一女同学偷笑道:“或者,她是见到你们诸位后有点心灰意冷,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

随心被说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她哪里不知道自己方才丢了大人了,可她也很无辜她也很无奈呀。

安澜笑道:“好了,大家别开她玩笑了,她就是一小白。”说着安澜朝随心欠了下身道:“重新介绍下,随心同学,我叫安澜,地一班。”

随心觉得安澜的眼神有点怪,她受宠若惊地点了下头。

方才被打断的鸿筹继续道:“大家好,我叫鸿筹,和安澜是同班同学,也是地一班的。”说完他凑近随心低声补充了句:“就是毋农老师班上的。”

随心这下彻底石化了,恨不得捂着脸找个地洞藏起来。

她方才就觉得安澜的名字有点熟,可一时又没想到在哪里听过,不曾想原来是务农老师班上的。

既然他们是毋农老师班上的,那么就说明他们是……

这下更尴尬了。

随心装傻:“毋农老师是谁?我没听过。”

鸿筹笑眯眯地,也不拆穿随心,只说:“没关系,等会儿出去后我介绍你们认识。”

随心:“……”

其他人一一介绍完之后,安澜再次开口:“等会儿大家听我安排,有什么意见吗?”

他们这一组还是十三人,九男四女,除了安澜、鸿筹在地字班、随心在黄字班之外,其余的十人都在玄字班,大家都对安澜的话没有意见。

不久之后周围的环境一变,他们已经从房间里消失来到了一个山谷里头。

山谷三面环山,一面靠水,只有一条通道通向远方,可以想象,里面肯定是危险重重。

随心凝视着远飞,之前死的时候可能是时机不对,就是不知道现在自杀会怎样。

鸿筹貌似看穿了随心的想法,他扫了随心一眼道:“别白费力气了。这一关只有勇往直前,没有退出,死了也要上是对这里最贴切的描述。”

随心默默地将匕首藏了起来,她解释:“我只是在给自己挑件合适的武器罢了。”

鸿筹信她就有鬼了,他问:“你在前一关被欺负了呀?”

回想起之前的不愉快经历,随心道:“一言难尽。”

“没事。”鸿筹淡道:“若是在第三关碰见了,我们替你报仇,地一班的精锐都来了,任你使唤,你到时候别心软就行。”

章节目录 第150章 躺赢 “心软?”随心赶紧摆手:“不会不会。”

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可是连人家为什么针对她都不晓得。

心软?她像是那样好说话的人吗?

报复或者谈不上,但至少她要明白个缘由。

若是思溪不愿意说,她不介意狐假虎威一次。

随心的反应太过迫切,鸿筹忍俊不禁笑出声来,他眯着眼睛说:“既然如此,那就交给我们了。”

两人聊天的功夫里,安澜在旁边折了跟枯枝在地上画出道线来。

“安澜学长,你这是做什么?”有人不解地问。

“没什么,”安澜回道:“你们之后不要离开这个范围,在这里等着我回来。”

众人心声:“可是不离开怎么打怪?”

原来安澜画的那道的线正好把通往峡谷的路给截断了。

安澜笑了笑,他朝鸿筹扬了扬下巴交代道:“替我看着哈。”

“好嘞。”

鸿筹双手抱胸直接拦在了众人面前,而他身后则是逐渐远去的安澜。

“鸿筹学长,安澜学长这是准备单挑?”一男同学不敢置信地问。

鸿筹的眉毛挑了下问:“难道安澜做的还不够明显吗?”

“不是不是!”该男生立刻摆手,他解释说:“就是有点受宠若惊。”

鸿筹在他肩膀上拍了下,笑说“准备躺赢吧。”

他接着又大声道:“大家该聊天的聊天,该培养感情的培养感情,只要别进去打扰到安澜,一切随意。”

随心没见识过第二轮,但看众人的反应,她知道自己真的是撞大运了。

第三轮见,隐隐有些期待呢怎么办?

随心在湖边挑了处地方坐下,不一会儿鸿筹也跟着过来了。

他随意地问:“随心,你看我怎么样?”

随心的眼睛立刻睁圆了,她想了下说:“鸿筹同学风流倜傥,言语幽默……”

望着随心严阵以待、绞尽脑汁的样子,鸿筹直接摆了下手把她打断,“我有万千好,就是跟你不合适呗。我都懂!那你看安澜怎么样?”

“安澜同学,”随心拖长了语调,以便自己可以想到夸奖的词,“他法术高强,天赋异禀……”

鸿筹继续打断随心,他无奈地说:“还是不合适呀?安澜可是我们几个里头最出众的了。那你喜欢什么类型?还有几个不在这儿,你先说出来我给你参谋参谋。”

随心不好意思地咳了下,鸿筹太过直接,她还真有点不适应。不过看鸿筹毫不在意的样子,显然他们估计也只是为了完成毋农老师布置的任务罢了。

我无心,君无意,如此一来再好不过。

随心道:“鸿筹同学,既然你如此诚恳地与我交心,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

鸿筹笑吟吟地说:“你放心,我都懂。那我们今天就带你好好玩下,尽一尽地主之谊。”

“如此多谢了。”

随心后来才知道尽地主之谊的意思是把她捧上魅力王座,若是早知如此,她就不答应了,她只想做一个低调的小莲子罢了。

鸿筹又跟随心讲了些学院师生间的趣事,从鸿筹口中随心听到了文白的名字,她也是这个时候才晓得原来文白也是毋农老师班上的学生。

不过鸿筹说了文白事忙,今天不会过来。

这可能也解释了毋农老师在介绍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提到文白了。

等待的时间过的既慢且长,不知过了多久,随心耳边再次响起提示晋级的声音。

“恭喜晋级!一刻钟后开始第三轮传送,请各位同学做好准备。”

原先望穿秋水默默等待的众人立刻跳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晋级第三轮诶。”

“这是我第一次不费吹灰之力晋级第三轮。”

“赚到一千鸿蒙币,好开心,现在想想怎么花。”

在众人欢呼的同时,安澜缓缓从峡谷中走出。他单手负于身后,面带微笑,一袭白衣丰神俊朗。

不知怎的,随心突然想起梓玉,那个如星如月风华无双的男人,在见识过他白衣若雪、温润如玉的样子后,其他所有的男子在她面前似乎都不再是风景。

安澜得胜而归,立刻有女同学跑上前去递上了自己的红绳。

“安澜学长,谢谢你。”女学姐有点羞怯。

安澜脸不红心不跳地接了,道:“学妹客气。”

随心有些好奇,但是她不问。

谁知安澜收了所有女同学的红绳后转而把属于他自己的那根给了她。

随心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鸿筹碰了下随心的手臂道:“收下吧,都是闹着玩的,不妨事。”

说着他把自己的红绳也拿了出来,几乎是硬塞到随心怀里。

随心接了安澜的红绳,余下的玄级学长们跟商量好似的也把红绳递给了她。

随心偷偷地问鸿筹:“这个有什么用?”

鸿筹故意卖了个关子,“下一轮你就知道了。”

下一轮很快就到了。

在一阵桃花纷飞后,随心发现自己被传送到一片新的天地里。

令她疑惑地这一轮好像没有随机匹配,人数众多,她一时有些难以数清。同样的,也没有人主动开口介绍名讳班级,这个变故让随心有点慌。

当一众男同学隐隐朝她走来的时候,随心就更慌了。

虽然她知道自己可能没有危险,但被一群陌生的男子围起来,随心表示无法淡定。

直到其中一人朝她伸出了手,而那人掌心里躺着的是一条红绳。

“同学,送给你。”那人的声音干净无害。

随心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准备接过,虽然目前还不知道红绳有什么用,但红绳在手估计不是坏事。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突生,一声冷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不要把红绳给她!”

循声望去,从外围又挤进来一个男同学,随心认识他,他就是在第一轮里提议驱逐自己的“磊落”恒言。

“为何?”被打断的男同学已经收回手,疑惑地问恒言。

恒言盯着随心一阵冷笑,他收回目光环视一周大声道:“各位同学,你们或许不认识眼前的这位女子。让我来跟大家介绍下,她叫随心,是黄级班的。”

章节目录 第151章 针对 恒言指着随心义愤填膺地喊:“大家可别被她的外表骗了,你们看她娇艳美丽,可实际上她却是朵邪恶之花。第一轮里我和她分在同一组,本来大家好心念她法力低微将她护在中央,可她倒好,不但故意淘汰两名同伴,还毁坏了一位师妹的琉璃灯,若不是带队的学长法力高强,我们一队人都要被她害死。”

恒言的愤怒溢于言表,又言之凿凿,他话音一落,议论四起。

“不会吧,我看她不像那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

“山里的果子颜色最鲜艳的往往最毒。”

“实在难以相信。”

“看她这样的就不像个好人。”

本来预备送出红绳的学长被这么一说很是犹豫,他转头看向随心,这位学妹表情淡淡的,对于别人的控诉好像无动于衷的样子。

无动于衷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被说中了,另一种是并不在意。

他问:“随心同学,你不准备解释下吗?”

其实随心的内心并不平静,可是对于恒言的控诉她需要解释吗?拜托,她很忙,她还要去找思溪。

随心笑了笑:“谢谢学长的厚爱,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清者自清吧。”她转而对恒言道:“能麻烦让一让吗?我要去找人。”

“找人,呵!”恒言不但不让还出言讥讽:“我看你是被拆穿后想躲吧?”

“我说过了,八宝琉璃灯根本不受我的控制,我既没有感受到它的提醒,也没有故意毁坏它,你爱信不信。”

随心越过恒言就准备向外走,却不曾想又被人拉了回来。

随心抬头一看,居然是汤皋和思溪,这下不用她亲自去巡了,挺好。

思溪跟着汤皋亦成功晋级第三轮,她没想到自己一现身就撞到了随心。

想走?没门!

此时不踩更待何时。

思溪痛心疾首地说:“随心同学,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狡辩吗?八宝琉璃灯是我阿爹送我的礼物,它被你毁坏我都可以原谅你,可是你大家说了你几句就故意淘汰自己的队员,未免太过自私自利了些。”

见到思溪出现,恒言立刻上前道:“思溪学妹,汤皋学长,你们也晋级了?实在是太好了。”他的目光扫向随心,立刻变了脸色:“你这毒妇,有我们在,我们绝对不会让这些同学被你的外表骗了的。想拿到红绳,你做梦。”

思溪拉了下恒言的衣袖劝道:“恒言学长,人谁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随心若是肯承认错误并且答应回去后跟学长和学姐道歉,我们就原谅她好吗?”

恒言无奈地说:“思溪,你就是太心善了。她这种人,怎么会真心实意的道歉?”

“我相信她的。”思溪笑了笑,她身上似乎因为这种“以德报怨”的行为而闪耀着光芒一般。

恒言再怎么不愿意,最终也点头应了。

原本准备赠红绳给随心的学长转而走到了思溪的面前,“这位学妹,红绳送你。”

思溪赶忙摆手拒绝道:“这是随心同学的,我怎么能拿呢?”

“你应该比她更合适。”

“是的。”另有人附和说:“缘惜阁的第三关选魅力女王,往年一直是看容貌,未免太过肤浅。可总共就只有三轮,除了容貌之外,一些内在的东西大家也一时难以分清。但从方才来看,思溪同学,你当得上‘人美心善’这四个字。”

思溪垂眸,微微低着头小声道:“学长,思溪当不起你这样的夸赞。”

“当得起还是当不起,我相信各位同学的心里都是有数的。”说着,他把自己的红绳递给了思溪。

恒言在一旁劝,“你拿着吧,这跟红绳你当之无愧。”

思溪遮掩住心中的情绪,她抬头对随心道:“随心同学,只要你肯承认错误并且答应回去后公开道歉,我的红绳都可以赠予你。”

她真的很想看看随心会怎么选择呢?

无论随心是何种选择,都将成就自己的美名,而且能把随心恶心死,思溪想想都觉得很快乐。

这就是随心跟她作对的下场,这就是随心害她丢脸的下场。

围观的众人因思溪这句话再次掀起一阵议论,思溪的行为无疑让她自己的形象再次高大了起来。

随心看向思溪,她浅笑道:“演够了吗?”

思溪一愣,随即委屈:“随心同学,我说的都是实话。浪子回头金不换,你若能知错就改,对我而言比什么红绳和荣誉珍贵多了。”

随心觉得自己这是遇到戏精了,她淡道:“是吗?我竟然不知道思溪同学如此心善。”

恒言气说:“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心狠手辣吗?”

随心挑眉,她从乾坤囊里取出自己的匕首把玩道:“不如这样,思溪同学就自刎在我面前吧。若你的心善是真的,我出去后立刻就去跟那两位学长学姐道歉,而且保证以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怎样?”

开玩笑吗?让她自刎?她又不傻!

但思溪突然又想到这里都是假的,在这里自刎并不会有任何的实际伤害。

她的目光在随心和匕首上扫过,有些犹豫。

恒言劝道:“思溪,你别听她的,她耍你呢,这里不过是神识投影罢了,根本没有自刎这一说。”

汤皋也对思溪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上当。

随心恍然大悟般:“对哦,我差点把这一茬忘了。要不这样,也不用自刎了,你只要出去后朝自己身上扎一刀就行。”

扎一刀也会疼呀!

而且现在那么多人看着,出去后想反悔都没有办法。

用自己的一刀换随心的道歉值不值?

肯定是不值得的。

但思溪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形象,而且多了这层光环以后对付随心估计会更容易些。

她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随心噗嗤一声笑了,她讥讽道:“思溪同学,请问你爹娘知道你是傻子吗?我明显逗你玩呢,你怎么就看不出来呢?看不出来也就罢了,别人说话你怎么也不听呢?”

思溪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随心接着道:“你要绷住,不能生气,也不能发火。你不是喜欢装大度吗?继续劝我,维护好自己的形象。什么阿爹送的礼物不心疼,但看到我坑害队员自私自利就难受了。什么只要我肯悔改,你什么荣誉都可以不要,还自愿戳自己一刀。你对我那么好,我很感动,现在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妹妹了呢?”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污蔑 “应该是亲娘吧?感觉亲娘都没有那么好!”

随心话音刚落,突然有人应了句。

她向声音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鸿筹朝她眨了下眼,文澜也站在他身边。

随心顿时更有底气了。

她和鸿筹的话也给围观的人提了个醒,扪心自问,对一个陌生人,还是跟自己有仇怨的人那么好,正常吗?

肯定是不正常。

但耐不住有人被猪油蒙了心。

恒言继续为思溪辩解道:“牙尖嘴利,你以为自己能说就能扭曲事实吗?思溪学妹她就是心善,她是傻,傻在太善良,才被你愚弄。”

“恒言学长,既然你说我扭曲事实,那我们不妨一起来回一下事情的经过,希望学长的话能像您做人的准则一样‘光明磊落’。”

恒言皱着眉道:“我恒言从不说假话。”

“好,我请问你,第一轮我们十三个人分在一组,当时是谁主动要求我、思溪以及卓玲,我们三个一起站在队伍中央的?”

“是我。”汤皋从思溪旁边站了出来。

随心直接盯着汤皋问:“那时汤皋学长存的应该是保护我们三个法力低微的女同学的想法吧?”

汤皋默不作声。

随心接着道:“那是从什么时候起,汤皋学长开始针对我了呢?”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不会针对你,也没有针对你,而是你太过分了。”

“是吗?”随心向前一步,“那还要请教汤皋学长,我是哪里过分了?同样被护在中间,卓灵自始至终从未出手,所有人都没说她半个不字,为何全都看不惯我?”

汤皋继续否认,“是你想太多,大家并没有看不惯你。”

随心瞥了汤皋一眼,她转身对恒言道:“恒言学长,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吧,如果中间我有什么说错的,或者说谎的,请立刻打断我。”

“第一轮里我和这位恒言学长,这位汤皋学长,这位思溪同学,以及另外九位同学被分到一组。我们这一组里除了汤皋学长是地级班的,我、思溪同学还有另一位卓玲同学是黄级班的外,其他都是玄级班的,玄级班的九人里有两名学姐,分别叫玉韵和瑶璐。”

“由于我们三个黄级班的法力弱,汤皋学长便提议把我们三个放在队伍中央,让其余人一起帮忙照顾着,当时所有的人都没有意见。和玄级、地级的学长学姐比起来,我们三个的确太过弱小,我想这种安排应该是人之常情吧。”

看着围观的众人点了点头,随心才接着道:“夜明珠熄灭之后思溪同学贡献出了她的宝贝,八宝琉璃灯,这盏灯的出现立刻将她与我和卓玲间拉开了距离。同样是黄级班的,但思溪同学发挥了重大作用,我和卓玲被反衬地如此渺小。”

恒言冷笑,“你这人心底忒的阴暗,是不是思溪把自己的八宝琉璃灯藏起来,和你们一样什么都不干,你就开心了?”

“学长,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吗?”随心反问道,“如果没记错,我替学长打飞过一面丧尸丢过来的盾牌吧?”

恒言顿时不讲话了。

“我自知法力低微,又没什么厉害的宝贝能贡献出来,所以专心地注视着外围,偶尔出一下手。是什么时候大家开始嫌弃我的呢?”

随心想了想,“思溪用八宝琉璃灯的一个技能帮助玉韵学姐和另一位学长各挡了一击,之后她说自己没有力气,想休息下,然后点了我的名字。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原本对我爱答不理的玉韵学姐开始各种嫌我碍眼碍事起来。”

“思溪同学为什么点名要我接替?外围的人可能看不清楚,但思溪同学你应该看到了我一直在忙呀,若是想选人接替你,你为什么不选择精力充沛的卓玲同学,而是选择我呢?”

随心目光灼灼地盯着思溪,思溪沉默了片刻才嗫喏道:“我以为你更厉害,毕竟卓玲她……”

“原来是我更厉害呀?”随心出言将思溪打断,她笑眯眯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更厉害?你以前见过我吗?”

“没有。”思溪这次的回答无疑迅速了太多,几乎是在随心话音刚落,她就脱口而出,好像生怕自己回答的稍微晚了,随心会将她认出一样。

随心并不信,但她的确还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思溪。

她继续道:“那我还要感谢思溪同学的信任了呢。我之前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思溪同学点的不是我的名字,如果你点的是卓玲同学,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接下来的事情。思溪同学,你以为呢?”

思溪眼里含泪,装无辜道:“我的确没想到你会故意淘汰学长学姐,故意毁坏琉璃灯盏,如果早知道,我根本不会把它给你。”

“那样说来,淘汰他们两个也有你的功劳呢,毕竟当时我并不想接,而且我也提出了要跟玉韵学姐换,那盏烫手的灯可是你和汤皋学长硬塞给我的。后来出现那样的事,应该是你故意的吧。灯是你的,它不接受我的控制,无论是没发出攻击还是突然熄灭了,应该都是你早就设计好的。”

“你血口喷人,我为什么要那样做?”思溪的小脸通红。

随心轻道:“因为你讨厌我呀,你做这些就是为了把我逼走,让所有人都讨厌我,破坏我的名声。”

“你住嘴!你有什么证据?我又不认识你,更跟你无冤无仇,我根本没有那样做。”被戳中心思的思溪已经有些色厉内荏了。

“就是!”恒言再次担任了护花使者的角色,他道:“你有什么证据,所有的事情不过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罢了。”

“没证据吗?”随心笑容潋滟,“我的所有错处无外乎两个,第一个是没有及时发出攻击,第二个是故意把琉璃灯损毁熄灭。可你们给我的两个罪名我都不认,我一没感知到丧失靠近,二没故意损毁琉璃灯。第一个我证明不了,但第二个我可以证明。”

随心的眸光顿时凌厉起来,她指着思溪道:“琉璃灯根本没有坏,是她故意污蔑我。”

章节目录 第153章 藏宝 “思溪,你敢不敢把琉璃灯拿出来。”

听说随心要用琉璃灯没坏来证明,思溪强忍住发笑的冲动难过地说:“随心同学,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是死不悔改吗?我阿爹送我的琉璃灯是被你亲手弄坏的,既然你想用琉璃灯来照明,好,我给你。”

八宝琉璃灯从思溪身上飘出,落到随心眼前。

这个灯是翁元神尊赠给思溪的礼物,能被翁元神尊选中当做礼物的法宝自然不一般。

照明只是这盏灯最微不足道的功能。

而护体攻击则是其中第一层技能,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七种,只不过是思溪的法力低微没有被激发出来罢了。

为了能让思溪更好地利用此灯,翁元神尊把思溪的一滴指尖血和八宝琉璃灯炼在了一起。

十指连心,指尖血和心头血虽有从差距,但用来炼化法宝,又是翁元神尊出手,八宝琉璃灯自然和思溪心心相通。

所以思溪可以凭借心灵感应提前知道外围将要到达的攻击,换成随心却做不到。

至于把灯熄灭,那也不过是思溪一个心思的事情。

随心现在想把灯点亮,无异于痴人说梦。

果然,随心向灯中注入法力,可是灯毫无变化。

毫无变化是随心意料之中的事情,如果灯在这会儿亮了那才是有鬼。

在众人的错愕中,随心直接把八宝琉璃灯收到了自己的乾坤囊中。

“你,你……”恒言显然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自己的宝贝被收,思溪终于急了,“你把我的灯还回来。”

汤皋显然也被随心的这番操作气到了,他怒气冲冲地列举着随心的罪状。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心思恶毒坑害队友,出言污蔑恬不知耻,光天化日坑人法宝,世上怎会有你这种人?”

“我提议驱逐这等恶妇!”鸿筹举着手臂,恶狠狠地就从外围冲了进来,“这样的人不配待在我们学院。”

鸿筹的提议立刻得到了恒言的支持,毕竟最开始提出把随心驱逐出队伍的就是他,鸿筹现在的提议简直说到了他的心里。

恒言道:“是的,我们学院不收这样的学生。想我鸿蒙殿的先辈,无不是慈悲为怀、一片丹心,我们鸿蒙殿的宗旨也是泽被六界、造福苍生,像随心这样阴险恶毒的学生,她不配留在我们学院。”

恒言对着周围的同学大声道:“各位同学,相信刚刚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我提议我们出去后写联名信递交教务处,驱逐随心。”

听到这里,思溪心里简直要乐出花来。

她的目光向随心扫去,自己曾经丢掉的颜面在正以另外一种方式讨回来,天不负我。

思溪的眼睛李闪烁着复仇的兴奋的火光,“随心,若是你现在认错,我依旧可以既往不咎。但是鉴于你之前的行径太过恶劣,这认错总要付出点实际代价才行。”

“哦?”那张虚伪的脸皮终于要撕下来了吗?随心问:“你说的实际代价是什么?”

“跪下吧!祈求我们的原谅。”

随心失笑,“你觉得自己配吗?”

“你现在是认不清状况吗?随心,出去后不消几个时辰,你的美名就会传遍整个鸿蒙殿,随之而来的就是学院抵制你的联名信,你觉得自己还有可能在鸿蒙殿待下去吗?现在不祈求原谅,出去后就等着被驱逐吧!”

随心笑了笑:“正好这里玩厌了,我不稀罕。”

“不知所谓!”

“驱逐她的联名信上算我一个。”

“终于知道大家为什么这么讨厌她了,我现在就很讨厌她。”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居然说不稀罕鸿蒙殿,她以为她自己是谁?”

随心随意的一句话立刻惹起了众怒,思溪这下更开心了。

恒言道:“思溪,你跟她说这么多干嘛,她就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也不用等到出去,等会儿第三轮开始了,我们就好好虐虐她!”他转头恶狠狠地对随心说:“我看等会儿还有谁会帮你!”

就在这时,提示女音也在众人耳边响起了。

“恭喜各位同学成功晋级第三轮,第三轮晋级队伍共六十三支,八百二十九人,其中男同学六百五十三人,女同学一百七十六人,请还未挑选心仪之人的同学尽快做好选择,第三轮在一刻钟之后正式开始,届时未赠出红绳且亦未收到红绳的同学将被传送出去。”

原来红绳就是心仪,鸿筹居然还敢骗她说没什么!

鸿筹偷偷地朝随心眨了下眼。

随心的目光在第二轮和自己在一起的众位男同学身上扫过,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第三轮将要启动的提示音也给还未赠出红绳的同学提了个醒,围观了此事的男同学,只要他们手中还有红绳的,不出意外地,他们几乎都把红绳给了思溪。

最后一刹那一过,远方开始响起轰隆隆的声音,大地上凭空升起一座高约千丈的金字塔,看起来颇为壮观。与此同时,众人耳边响起“第三轮开始”的提示音。

恒言摩拳擦掌地就朝随心走去,大有辣手摧花的架势。

他边走边道:“思溪学妹请放心,你过去,我一定把八宝琉璃灯原封不动地交到你的手上。”

恒言的为人思溪还是信得过的,她勾了下唇角道:“如此便谢谢恒言学长了。”

一年一度的魅力荣耀,对于女生来说吸引力无疑是巨大的。

思溪虽然很想看看随心被教训的样子,但她还是顺从地跟着汤皋向金字塔快速走去。

原本聚集的人群很快就散开了,现在只剩下随心、恒言,以及安澜、鸿筹等人。

恒言好奇地问:“同学,你怎么不去护送自己的心仪之人?”

鸿筹道:“这不是看某人不顺眼嘛,正好挑个时候教训下。”

恒言哈哈笑道:“我懂,我懂,如此妖女人人得而诛之。这第三轮的设计不就是让我们有仇报仇有怨抱怨的吗?”

相亲大会共分三轮,第一轮被丧尸碰到即淘汰,属个人晋级赛。

第二轮未能在两个时辰内打通峡谷妖怪的队伍淘汰,属队伍晋级赛。

第三轮能在金字塔最顶层坚持一刻钟的队伍胜出,属团队擂台赛。

而第一轮、第二轮,无论是被丧尸抓到还是被妖怪伤到,都不会有痛觉,更不会伤害到本体。

可这第三轮,那是实打实的痛觉全开。

按照缘惜阁的说法就是,不好好修行,凭什么学别人找仙侣。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教训 往年里少有针对女同学的,多是男同学在那里打。

而今天,嫉恶如仇的恒言就是要把随心揍一通才能消他的心头之恨。

恒言准备先把随心打服,然后再向她讨要思溪的八宝琉璃灯。

随心露出一个万分和煦的笑容,就那样淡然地看着恒言朝他冲过来。

恒言甚至有种错觉,这样一个集美艳与淡然于一身的女子,她会做出那种事情来吗?

可事实胜于雄辩,恒言下手毫不留情,携带着劲风的一拳朝随心身上打去。

“嘭——”

一声重响,随心的眼角跳了跳。

恒言被鸿筹一脚踹的飞起,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

恒言的表情可谓复杂,他捂着胸口不解地问:“同学,你这是?”他实在想不通明明先前还和他站在统一战线提议写联名信驱逐随心的同学会突然对他拳脚相向。

鸿筹学着恒言先前的样子凑近,他把手指捏的铿铿响,笑眯眯地回:“刚不是跟你说了吗?看某人不顺眼,正好挑个时候教训下。这个某人,自然就是你啦。”

恒言:“……”

鸿筹朝身后勾了勾手指,原本站在他身后的男同学立刻上前,对着倒地的恒言就是一顿乱踹。

随心的眼角再次跳了跳。

安澜立在随心身边,他凝视着恒言的方向说:“这只是开胃菜,主角还没上场呢,别心软。”

随心不是心软,只是看着有点疼。

她问:“你们为什么相信我?就不怕我真的是心狠手辣荼毒同伴的人吗?”

鸿筹这会儿也已经跑了过来,他笑嘻嘻地回:“其实我们相信的是毋农老师,不过若是毋农老师看错了,我们也不介意偏听偏信一回,谁让你那么可爱呢?”

“可爱?”这个词随心拒绝。

安澜接着道:“而且我和鸿筹都不相信一个傻里傻气自杀了两次的人,会去做他们说的那些事情。”

“傻里傻气?”这个词随心也拒绝。

恒言的痛呼声传得老远,但因为现在大家都在护送着自己心仪的女子登往金字塔,是以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本打算回头看看随心狼狈相的思溪自高台上凝望过来,这一看差点没把她气死,随心居然完好无损地站着,而恒言已然被打趴。

思溪望过来的时候随心正好也向思溪的方向看去,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随心扬思溪打了个招呼。

“表哥!你看!”思溪气得跳脚。

汤皋扫了一眼,他安慰说:“你放心,等我们出去了有她好看的,现在那么多人护着你,连那些红绳不在你身上的也在给我们做免费苦力,今年的魅力女王不出意外肯定是你了,现在登上王座才是最主要的。”

“可是,”思溪看着身前白衣若雪的人,“文白学长并没有把他的红绳给我呀?他的红绳给了谁?他为什么不护着收他红绳的女子?”

“别想那么多,可能他的红绳只是随意送出去的,然后被你的善良感动才过来帮我们,毕竟他们不都是这样吗?”

思溪扫了眼周围,她的身边聚集了好多的男同学。

浩浩荡荡不下百人,而她手里也收了五十条红线。

像汤皋所说的,的确有很多人因为她心地善良自愿护她登上王座。

或许文白学长也是如此吧!这是思溪唯一能说服自己的解释。

而随心那边,安澜朝随心伸手出,“这个你收好。”

他手里躺着的是数条红绳。

随心疑惑:“这是?”

“班里另外几位同学的,在刚才的情况下他们不好跟你相见,便把红绳先给了我,等会儿我介绍你们认识。”

随心盯着红绳颇不好意思,“你们都把红绳给了我这样好吗?”

鸿筹没那么多讲究,他直接把安澜手里的红绳塞给随心道:“每年一根,同样的红绳我都送了几百条出去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而且该说不好意思的是我们。”

鸿筹突然羞涩了起来,随心有点莫名其妙。

“坚持到最后的有一大笔鸿蒙币的奖励。”安澜解释说:“相亲大会晋级第二轮只能回本,晋级第三轮能小赚一笔,而撑到最后的奖励,连我们也为之心动。这一次毋农老师难得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了,我们就是奔着奖励去的。”

“原来如此。”随心终于明白了,所以,赚钱就好了嘛,相亲什么一点都不重要。

随心问:“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吗?”

安澜看向熙熙攘攘的金字塔道:“等,等那边尘埃落定了,我们再去当渔翁。”

随心的眼睛亮了亮,渔翁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

思溪不是第一次享受众星捧月的待遇了,但今天绝对是他最开心的一次。

原本因随心逃脱而导致的糟糕心情,随着渐渐接近金字塔顶端而烟消云散。

秋后的蚂蚱,她就是任随心蹦跶,随心又能蹦跶到几时呢?

她一步一步地向上走去,仿佛就要到达人生的顶峰。

远处也有护送女子的队伍,可是和她身边的人比起来就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看到他们摇头叹气的样子,思溪仿佛已经看到了魅力王座在向她招手。

那是座金灿灿的宝座,看起来璀璨又夺目。

听说只要登上魅力王座,便可拥有整个鸿蒙殿独一份的女王仙衣,虽然它的有效期只有一年,可一年的时间,足以让无数女仙为之疯狂。

毕竟谁不想万众瞩目,谁不想独一无二。

思溪现在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把家里那些堂哥表哥都喊过来了,若是他们也过来,自己的胜算就更加高了。

在众人的簇拥下思溪登上顶端高台,而另一边亦有两男一女几乎和他们同时现身。

那女子一出现,思溪身边的众人就议论开了。

“如云学姐,去年登上魅力王座的人!”

“她身边的那位是单芜学长吧?好像是百年大比上跟文白学长竞争冠军的人?”

“是他,那场比试单芜学长输了半招,最后冠军落在了文白学长手上,就是不知道十多年过去了,他们的修为如今怎样?”

“如云学姐旁边的另一位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不晓得诶,我也没见过他。”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文白走到平台中央朝那个没人认识的青年执了一礼:“文白见过戚楼学长。”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比试 “戚楼?莫不是那个两千多年前地级班的天才,早就进入天级班的那个?”

“文白学长的学长,肯定是天级班的了。”

“他不会是上仙吧?这还怎么比?”

“天级班的跟我们抢鸿蒙币……”好不要脸……

戚楼的目光自文白身上扫过,然后傲然地扬起了下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闷地“嗯”。

戚楼的反应,文白并不在意,他转而对单芜和如云点了下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你就是上次百年大比的冠军?”戚楼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冷的。

文白笑容和煦,不卑不亢,“是的,学长。”

“这魅力王座我们要了,你可有意见?”戚楼的姿态端得很高,毕竟作为天级班的老人了,天级班的哪个人没得过百年大比的第一,文白在普通同学的眼里或许高不可攀,但在戚楼眼里,切……

文白笑容不减,“学长想要魅力王座文白不敢有意见,只是我也有我想要守护的人,总要给她一个交代。”

思溪的脸霎时就羞红了,文白学长这是在跟她表白吗?

她觉得自己心跳好快!

可是她喜欢的是东秀师兄呀,为什么突然觉得文白学长也很好呢?

“你想要什么交代?”戚楼问。

“打!打赢我,魅力王座属于你们,她自然无话可说。”文白的回答干净利落。

思溪顿时泛起了星星眼,这样的文白学长好让人心动。

谁不曾年少轻狂,冲冠一怒为红颜!

但文白能说出这样的话,简直不像他的为人。

文白是什么样的人,他阳光、干净、腼腆,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同一个班那么久也没见过他跟谁红过脸。

站在文白身后的几位同班同学也被他那句话说得热血翻腾。

打呗,打赢了就是你们的,至于打输了,嘿嘿……

戚楼的面色白一阵红一阵的,他笑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好得很。单芜,你之前不是输给他半招吗?现在是你给自己正名的时候了。”

堂堂天字班的人去欺负一个地字班的,赢了也没脸,所以戚楼把单芜喊了出来。

单芜那次输了本就不服气,他听话地上前道:“文白,来打一场。”

文白伸出手,“请。”

单芜恍然,俊秀雅致的文白一如初见时的翩翩少年,可他出手却毫不留情。

金字塔顶端高台不小,但也不大。

两人可以施展拳脚的的空间其实并没有多少。

几次试探性的交手后,单芜皱着眉道:“一击定输赢如何?”

“好!”

两人周身的气势立刻爆炸开来,除了少数几位同学之外,众人只觉得在文白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便有强大的威压降临,压迫着他们,让他们感觉到压抑,压抑到难以呼吸。

这种感觉像极了是面对一座大山,让他们忍不住顶礼膜拜。

单芜惊呼:“你又突破了?”

文白笑了笑:“运气好罢了。”

他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就是个欠虐的人,修为停滞不前他就去姑姑那里找虐,然后被虐的很惨,原本停滞的修为就动了。

得到文白的答复,单芜握紧了拳头,他的手心开始冒汗,呼吸也有些凌乱。

之前他可以和文白只差半招,但这样下去,单芜觉得他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他咬了咬牙,抢先出手。

戚楼暗道不好,可他已经来不及阻拦。

文白依旧淡然,这种淡然让他平白增出不少高人风范。

就那样看似简单的一击,单芜倒飞而出,文白立于原地,高下立判。

如云上前扶起单芜,单芜垂头丧气地道:“我输了。”

“你太心急了,不然……”文白讷言,不然也不至于输得那么难看。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输就是输了。”单芜有点儿跟自己怄气。

文白抿了下唇,他看向戚楼问:“学长,还要再比吗?”

再比,那可就需要戚楼亲自下场了。

到时候赢了不好看,输了更不好看。

戚楼仿佛已经看到了对面不怀好意的目光。

如云对戚楼摇了下头,她刚想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放弃这次争夺,那边戚楼就扯住了她。

现在已经不只是魅力王座之争的事情,在学弟面前认怂,他丢不起这个脸。

戚楼沉吟了片刻,再开口就给文白戴了顶高帽子:“你现在已经有资格成为天字班的人。”戴上高帽之后,就是,“也有资格成为我的对手。”

文白身后突然想起一阵嗤笑声,“扯那么多干嘛?要打就打,不打拉倒。你们这些天字班的就是虚伪,你一句文白有资格成为你的对手就能否认他比你年青五六千岁的事实了?快打快打,别废话!”

众人:这大佬是谁?

甲君:敢这样说天字班的学长,牛逼啊!

乙君:膜拜大佬!

丙君:膜拜大佬!

戚楼被臊得脸色铁青,他瞪了突然插嘴的莫烦一眼,究竟是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谁让人家说的是事实呢。

文白一出手就知道自己打不过戚楼,毕竟年龄和阅历摆在那里,并不是一时能跨越的。

两人拉开距离后,文白当即认输。

戚楼笑了笑,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文白身后那个惹人嫌的家伙却突然站了出来。

戚楼不认识莫烦,他拧着眉问:“你也想来试试?”

莫烦笑嘻嘻地,“对,跟学长过过招!”

“文白都打不过我,你确定要来试试?”戚楼还是觉得难以相信,眼前的小子莫不是脑袋进水了。

不少人和戚楼持同样的看法。

然而莫烦继续笑道:“肯定要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打不打得过呢?”

一而再地被莫烦挑衅,戚楼也出了真火。

“这位学弟,既然你想试试,那么学长就让你看看差距。”

说出手就出手,戚楼这一击狠辣又凌厉,如携雷霆万钧之势压来,在他的威势下,莫烦像极了一枚摇摇欲坠的树叶。

莫烦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应该是没料到戚楼的速度这么快吧。

只见他“慌乱”中扬起手,明显的匆忙应对。

众人似乎已经可以预见到结局,然而——戚楼飞了。

飞了!

飞了?

章节目录 第156章 虚伪 高台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除了文白等少数几人,谁也没能料到是这样的结果。

汤皋揉了下自己的眼睛,他没看错,此时戚楼学长的卧姿很是狼狈。

可前面那位同学又是谁?

没听过呀?

打飞戚楼之后,莫烦好似才反应过来一样,他故作惊讶地盯着自己的手,然后小跑上前。

单芜和如云生怕他再次出手,两人立刻拦在了戚楼的身前。

戚楼丢了个大脸,他爬起来恼羞成怒地冲单芜和如云喊:“你们走开,让他过来,我还要跟他打。”

莫烦惊道:“戚楼学长你没事吧?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就随便这样挡了一下。难道是学长故意让着我?莫烦在此谢过学长的成全!”

说着,莫烦一揖到底,朝戚楼的方向施了一礼。

如云愣、单芜愣、戚楼也愣,除了他们三个之外围观的众人更是愣上加愣。

戚楼故意的?

为啥?

让自己摔了个四脚朝天去成全一名学弟,莫烦是什么来头?

而对于莫烦的话,如云和单芜是一个字也不信。

成全?戚楼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这两个字。

而此时的戚楼他心里想的就更多了。

他打不过莫烦,即便再打一千次,他还是打不过莫烦。

人家随意一挥手就能把他打飞,这样的硬茬子岂是他抗衡的了的。

这莫烦是什么来历,戚楼不知道。莫烦为何会说谢谢自己的成全,戚楼也不知道。但莫烦愿意给自己个面子,给自己个台阶,戚楼却跟明镜一样。

可是戚楼实在是没脸接莫烦的话,他一言不发阴沉着脸站着,全凭莫烦发挥。

莫烦脸上的激动和欢喜都不似作假,趁着如云和单芜疑惑地空挡,他一个闪身来到戚楼面前,根本不给戚楼反应时间地就给了他一个熊抱。

戚楼挣扎了一下,只听“咔”地一声肩胛骨脱臼了。

戚楼:“……”

“戚楼学长,你真是太照顾小弟了,我太感动了。”莫烦给众人留下一个一抖一抖的背影,看起来像是被感动哭了。

而在旁人看不见的方向,莫烦小声对戚楼道:“乖,就只打一次。”

戚楼早就不敢乱动了。

等莫烦觉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松开戚楼来到如云和单芜面前,“如云同学、单芜同学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白跑了一趟,下次一定不跟你们抢。”

如云气哼哼地从莫烦手中抽回自己的手,然后瞪了莫烦一眼。

虽然难以置信、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但戚楼貌似就这样被莫烦打败了。

不可一世的天字班学长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同学手中落败,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不用愁没有谈资下饭,但这已经是后话了。

眼前,莫烦打败戚楼,如云身边也没有可以和莫烦匹敌的人存在,她和单芜都向后退了一步。

后退就代表了她不再争夺今天的魅力王座。

如云一退,原本站在高台的众人也跟着急退,生怕自己退的晚了成为莫烦的下一个打击目标。

随着众人退却,金字塔顶端高台的小人像开锅了一样向外溢出不少。

鸿筹招呼道:“随心,我们走吧!去当渔翁喽。”

“哦。”随心有点不知者不惧的感觉。

有文白和戚楼两人为莫烦铺路,一时间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上前挑战莫烦的权威。

高台上沉静了片刻后,汤皋拉了下思溪的衣袖,然后他看着莫烦对思溪使了个眼色。

莫烦是从他们的队伍里走出去的,甭管是不是侥幸是不是谦让,莫烦打败戚楼都是事实,所以于情于理,思溪都应该去谢谢莫烦。

像约定好的一样,思溪看向莫烦的时候,莫烦同样地也朝她望了过来。

大佬和美人儿的对望,思溪身前的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须臾间清出一条路来。

思溪立刻暴露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她是那种小巧可爱型的女仙,这会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风韵。

莫烦忽地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看起来很是无害的样子。

思溪上前施了一礼说:“谢谢莫烦学长。”

莫烦双手抱胸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思溪道:“学妹想怎么谢我?空口说说的我可不应。”

思溪一愣,她抬头看去,学长还是那个学长,但他的笑容看起来坏坏的。

大庭广众之下自己被调戏了?

这个认知让思溪面上一红,她的声音更低了,“学长想我如何谢?”

“跟你开个玩笑罢了!无功不受禄,我怎么会让你谢我。”莫烦绕过思溪走到高台中央,他指着思溪对周围道:“大家还不认识吧,你们面前的这个女子叫思溪,别看她修为浅薄,但她实打实的是个以德报怨、心地善良的女仙,如果鸿蒙殿要评选十大杰出好神仙,那前三名中肯定有她的一席之地。”

思溪有些不好意,她扭捏道:“学长,你别这么说,我并没有做什么?”

“怎么没有?我之前在下面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莫烦继续对着周围道:“第三轮开始前,我在下面听到了思溪同学的事迹,当时还有些同学没有过来,也有些同学没有听到,在你登上魅力王座之前,我必须要让他们听听,让他们输的心服口服。”

思溪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她根本阻止不了莫烦。

莫烦言简意赅地把下面发生的事情叙述了遍,然后总结道:“思溪同学不遗余力地劝人向善,只可惜那位女同学一点儿也不领情。不过女同学不领情没关系,我们这群外人看了倒是感动不已,学妹如此人美心善,岂敢不为她鞍前马后。”

莫烦话音一落,人群里突然响起一道不和谐的女声。“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做给人看的,随口说说谁不会呀!”

思溪的脸色突然就黑了,但高台之上人数众多,她根本分辨不清谁在说话。她的目光扫向汤皋,汤皋亦摇头表示不知。

思溪环视一周,故作淡然道:“各位同学,其实思溪今天来参加相亲大会也没想过自己会如此靠近魅力王座,更没有想过自己会得到一众学长的拥护,思溪在这里先谢谢各位。”

说着,她朝大家鞠了一躬,然后说:“思溪不愿意被误会,刚刚不知是哪位学姐怀疑我,思溪愿意放弃王座,以示清白。”

“虚伪!”

不和谐的女声再次响起。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再见 思溪虚情假意的话非但没能堵住别人的嘴,反倒又多出了一道质疑她的声音。

她的话或许能够欺骗住一些男同学,但是对于天生具有鉴婊能力的女同学而言,并没有多大的作用只是适得其反罢了。

魅力王座触手可及,思溪绝对不允许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思溪对汤皋使了个眼色,然后汤皋立刻站了出来,他环视一周冷声道:“究竟是谁?有本事站出来说话?”

回答汤皋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站出来?当大家都是傻的吗?前有文白,后有莫烦,两人一个是百年大比的第一,另一个名不见经传可是却把天字班的戚楼学长都打飞了,他们这些人还不够人家一招打的,几句话就想让他们站出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思溪露出一抹冷笑,这些人也就只敢在背后过过嘴瘾罢了,真到关键时刻就怂的跟什么似的。

不过迫于强者的淫威未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否则等待他们的可能不止眼前的一顿暴打,还有出去后的报复。

汤皋继续道:“既然没有人站出来,那么我们大家也不必继续等待了。今年的魅力王座属于思溪同学,思溪同学请你登上王座。”

思溪抬头向人群看去,那些学长无不带着温和的笑容望着她,他们的眼神充满了鼓励和赞赏的意味。

而看不惯她的学姐们此时亦伪装地落落大方,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思溪不由得回想起当日自己跌坐在地被迫发誓时的情形,周遭全是同情、怜悯和戏弄的目光。从今天起,她要告别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她要把随心踩在脚底下,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今天荣耀只是个开始。

思溪像一个高傲的公主一样扬头挺胸地朝魅力王座走去。

而此时安澜正带着随心等人在阶梯上不紧不慢的向上爬。阶梯虽然不高,但是也不矮。鸿筹生怕赶不上催促道:“安澜,我们要不要快点?”

安澜一派了然于胸的样子神叨叨地说:“不急。”

“那万一被思溪那家伙登上了魅力王座怎么办?”

“坐上去就把她打下来呗,多简单的事。你不觉得等她坐上去后再把她扯下来更加的解恨吗?”安澜反问道。

鸿筹想了想,貌似的确是这么回事儿。

然而随心却加紧了脚步,“还是快点儿吧,她坐过的位置我嫌弃。”

“那这就没办法了。”安然两手一摊,在随心没有注意的情况下揽着她的腰,就带着她飞了起来。

鸿筹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他勾了勾手指带着大家紧随其后。

安澜带着随心一路向上,和陌生男子靠的如此近,而且两人还是因为“相亲”这件事凑在一起的,随心不自在地说:“学长,我自己会飞。”

安澜笑道:“别客气,都到了。”

随心低头看去,他们正踩在人群的头顶,而不远处,思溪正向魅力王座行去。

安澜立刻加快了速度。

众人只瞧见头顶上一红一白的两道残影划过,几乎是一瞬间残影就来到了魅力王座前,化作妖娆仙子和清绝仙君。

“这位男同学是谁?”

“这个时候站出来,看来是艺高人胆大呀?”

“那位漂亮的女同学有认识的吗?”

高台上顿时议论四起。

而思溪距离魅力王座还有不足五步的距离。

在见到随心的刹那,思溪的眼睛都红了。

随心却好心情地露出了笑容,在思溪杀人般的注视下施施然地坐在了魅力王座上。

“随心,你居然还敢过来!”思溪怒不可遏,胆敢破坏她的好事,她一定要撕了她才行。

“我行的正坐得端,为什么不敢过来?我今天不但过来了,还要抢走属于你的魅力王座。”随心的手拂过王座的扶手,“你之前不是大方的说送我吗?现在我接了。”

思溪被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她之前说的是送红绳,可不是魅力王座。

汤皋怒斥道:“怎么有你这样不……”

“啪”的一声脆响,汤皋被打的飞起。那句怎么会有你这样不要脸的人,被打回了肚子里。

随心扫了眼安澜。

安澜挥了下手解释道:“这人嘴巴太臭,熏到我了。”

随心:“……”安澜威武。

思溪小跑上前,她担忧的问:“表哥你怎么样了?”

汤皋被打得重重的摔在地上,脸上迅速地肿起了五个清晰的指印,到现在他的脑袋还有点晕晕的。

随心诧异的说:“呦,原来是自己的表哥呀。你说你们表哥表妹的,若不是心里有鬼,何必装作不认识呢?”

“随心,你少血口喷人。别以为自己找了个法力高强的学长就了不起了,你想在这里一手遮天,还要问过莫烦和文白学长。”

文白?鸿筹不是说他事忙不过来了吗?

随心抬眼一看,文白翩然若风地站在不远处,都怪自己之前大意,竟没有注意到他。

跟熟人“相亲”,好丢脸呀。

而被点名的文白和莫烦已经双双向前。

思溪眼中闪过复仇的快意,仿佛她已经看到了随心和那个男人倒飞出去。

但事实是——

“随心仙子,别来无恙。”文白一贯地温文尔雅又礼数十足。

几日不见,随心愈发娇艳了,这样的她和数日前清淡的样子恍若两人,但却都让文白欢喜的紧。

随心露出一抹苦笑,低身回礼道:“文白仙君,别来无恙。”

围观人群有点懵,看他们的关系有点迷。

思溪顿时手脚冰凉,她颤声问:“莫烦学长、文白学长,你们?”

莫烦看向思溪,他讥诮地回:“对,是我们。”

思溪顿时跌坐在地。

文白见过随心后再拜:“安澜学长,鸿筹学长,你们终于来了。”

鸿筹拍了下文白的肩膀,“你小子还是那么多的虚礼。”

几人在这寒暄,可围观的人群已经炸了。

“文白学长的学长,又是一个天字班的?啊不,是两个。”

“天字班的就那些人,没见过他们俩呀。”

“安澜我好像听过,应该也是地字班的吧?”说话的人极不确定。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拆穿 “可能不是同一个人吧?”

“文白还能弄错,既然他喊学长,那肯定就是天字班的人了。”

眼瞅着猜测越来越玄乎,戚楼虽然被莫烦打败,但这会儿他绝不允许几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子堕了天字班的威名,他开口道:“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不是我班上的。”

众人这才想起戚楼还在呢。

天字班,只有一个。

既然戚楼说安澜不是他班上的,那又是哪里来的大人物呢?

不知为何,几乎所有人这会儿都忽略了思溪和汤皋的存在。

思溪仿佛又回到了梓玉仙尊剑指梧山的那日,她绝对不允许那一幕重演。

“随心,你能打败我们但是你却打败不了正义,你的所做所为同学们都心知肚明。哪怕这会儿大家屈服了,可总有一天你会付出应得的代价的。”

思溪义正言辞又拐弯抹角地给围观众人提了个醒,屈服可不是什么好词,更何况是对于一开始就是因为“正义”才护着思溪的那群人来说。

立刻就有人跳了出来,“莫烦学长,思溪和这位同学的事情你都是知道的?为什么还要帮她?”

“文白学长,随心同学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你帮她。”

有人带头,其余人的胆子也大了些。

“就是!她的容貌和他的心地反差太大,还请学长们三思。”

“她坑害队友,故意毁坏别人法宝,心思不可谓不歹毒,最可恨的是知错不改,甚至引以为荣。”

或许是汤皋骂人被打得太过凄惨,有他的前车之鉴,现在讲话的几个人都克制着自己的言辞,以防步了汤皋的后尘。然而从他们的愤然的表情和激动的动作,不难看出,他们是真的讨厌随心。

众人的质问莫烦和文白根本不答,两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安澜,显然安澜才是这里做主的人。

思溪的眉头深深皱起,这安澜究竟是什么来头。

只听安澜说:“随心和思溪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可是我没亲眼见到,怎么你们都亲眼瞧见了?”

蹦跶最欢快的几个人立刻不吱声了。

只可惜随心得罪的路人太多,又有一个站了出来。

“可是我之前亲眼瞧见她坑了别人的法宝。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竟然就把别人的法宝装到了自己的口袋里。难道是冤枉她了不成?”

“没错。”

“是的,我们都看见了。”

安澜点了一下头,这倒没有冤枉随心。他转向对随心说:“把八宝琉璃灯拿出来吧。”

“好。”随心从乾坤囊里取出八宝琉璃灯交给了安澜。

安澜拖着灯问思溪:“之前是你说随心故意毁坏了八宝琉璃灯,并且故意淘汰了两位队友?”

安澜的眸光温润柔和,但思溪就是觉得惊恐。

她沉默不言,却有旁人替她回答。

被揍了一通的恒言这会儿终于爬了上来,他捂着自己的胸口怒视随心道:“没错,随心她故意毁坏了八宝琉璃灯,并且故意淘汰了两位队友。第一轮里我和她在同一个组,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护着随心,但有我恒言在的一天,我就不会让真相被蒙蔽,你们可以打我,但只要我没死,出去后,我一定会努力让教务处开除你们。”

“好。”被恒言挑衅,安澜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愈加温和起来,“那我现在就跟大家证明八宝琉璃灯根本就没有损坏,这些不过是有人蓄意设计随心罢了。”

之前随心想用八宝琉璃灯没有损坏来证明思溪说谎,但由于思溪的控制,随心并没有成功。

可是随心的失败早就在安澜的预料当中,当众坑灯也是事先安排好的,为的就是现在的这一刻。

在众人的注视下,安澜修长的手掌隔空抹过八宝琉璃灯,八宝琉璃灯看起来虽然和之前并没有任何的不同,但不远处的思溪却吐出了一口鲜血,鲜血落地后顿时消失不见,只余她唇边的一抹艳红。

安澜的这番操作震惊了众人。

之前思溪说随心故意毁坏了她的灯,导致他们组有几位同学被淘汰,众人都没有想过思溪会撒谎。法宝不认人,谁拿了就是谁的,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八宝琉璃灯竟然是被炼化后的本命法宝。

不过是个照明的物件,谁会闲着没事炼化它?

可不论原因是什么,事实胜于雄辩。

思溪和八宝琉璃灯之间的联系被抹除了,安澜将自己的修为注入八宝琉璃灯,灯亮了。

橘黄的灯光,却比烈日骄阳还要刺眼。

思溪哭吼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们合起伙来冤枉我。”

“我早就说了,思溪这个人看起来非常的虚伪。原来所有都是她自己故意设计的,贼喊捉贼,不要脸!”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枉我们之前那样帮你,你实在太恶心了。”

被思溪欺骗了许久的男同学们,也立刻变了眼脸色,就差上前啐她一口了。

“真正应当被学院开除的人是你。”恒言一字一顿地道,之前他对思溪有多喜欢,现在就对她就有多厌恶。

思溪恍然又回到了梓玉仙尊剑指梧山的那一天,自己也被逼着当中发誓,周围的人也是那样地看着她,充满了冷漠和恶意。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拜随心所赐,本来她可以在万众瞩目之下登上魅力王座,享受被人瞻仰的殊荣,现在全都被随心破坏了。

她明明都快要成功了,只差一点点。之前爬的有多高,她现在摔的就有多痛。其中的反差让思溪恨不得杀了随心。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思溪松开汤皋提着剑就朝随心冲了过去。

随心笑眯眯地,等思溪靠近,她抬脚猛地踹向了思溪的小腹,思溪飞出去老远,躺在地上良久不能爬起来。

而这时却没有哪怕一个人再对她生出同情之心。

随心捡起思溪掉落的剑,缓缓向思溪走去,大有一剑砍了她的架势。

“你敢!你这个贱人,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是翁元神尊的幼女,你敢伤她,翁元神尊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章节目录 第159章 结束 汤皋一着急就把思溪的底给漏了出来,思溪被踹中小腹正疼得上气不接下气,想阻止都来不及。

汤皋一开口,随心顿时都明白了。

飞雪曾经把梓玉在梧山的事情跟随心讲过,对于梓玉逼迫翁元神尊的幼女发誓为她守孝的事情,更是被飞雪大说特说。新仇旧恨,怪不得思溪如此针对她。

随心望着思溪,笑问:“或许我应该叫你宏达?”

想到当日宏达来昆山时对自己拳打脚踢的样子,再想想自己方才的那一脚,风水轮流转,随心笑得更开怀了。

随心笑,其他人却笑不出来了。

安澜等人一脸的凝重,翁元神尊,那可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存在。

鸿筹几步来到思溪面前,指着思溪讥讽道:“就她?翁元神尊的幼女?如果她是翁元神尊的幼女,那我还是天帝他孙子呢?翁元神尊那是什么神位,他怎么可能生出来这种女儿。说出来也不怕丢了翁元神尊的脸。”

言罢,鸿筹就想对着思溪再补上一脚。

随心赶紧拦住了他,自己得罪翁元神尊就罢了,断没有让鸿筹等人也跟着她一起犯险的道理。

思溪本不想暴露,但看到随心畏缩的样子,她心底又涌出一种快意。

“怎么你怕了吗?”思溪盯着随心恶狠狠的说:“等我出去后,我一定会让我阿爹弄死你,废除你的仙法,挑断你的手筋脚筋,再把你卖到人间的勾栏。”

“如此恶毒妇人,怎么可能是翁元神尊的女儿。”安澜、文白、莫烦、鸿筹,以及随心不认识的两名学长齐动,大有立刻弄死思溪的架势。

随心伸手拦住了他们,她道:“我昆山从来不知道怕字是怎么写的。鸿筹学长,请帮我把汤皋带走,我要亲自对付她。”

剑指思溪,剑尖几乎戳到了思溪脸上。

看随心的样子,鸿筹知道随心不是个怕事的,应该也吃不了亏,他应了声,然后跟提鸡子似的把汤皋拎走了。

“汤皋走了,我看现在还有谁帮得了你,思溪同学。”

“你以为我会怕了你不成?这里不过是神识投影的虚幻之境,你杀不了我。”

随心抿了下唇,没唬住,不开心。

她的剑尖向下,然后随意丢在了地上道:“思溪,你我都是虚仙,可敢跟我打一场?若是我输了,你陷害我的事情既往不究,魅力王座也让给你。若是我赢了……”随心笑了笑,没有继续说话。

“若是你赢了又怎样?”思溪站起来问。

“若是我赢了,我就把你狠狠地揍一顿,然后在昆山等着翁元神尊过来找我报仇。”

这是一场对随心没有任何好处的比试。

别人或许不知道随心为什么把思溪得罪的这样厉害?

但经历了被所有人误会,被驱逐,百口莫辩的的事情后,随心只有把思溪揍一顿才能解心头之恨。

而且她并不认为在这个时候对思溪低头认错,思溪对她的恨意就能少一点。

既然已经得罪了,那不如得罪的更加彻底一点吧。

随心想来,师祖应该也不会怪她。

思溪差点没被随心的这种口气气疯,若是不答应,她真真丢不起这个脸。

可若是答应了?思溪不禁想到自己的二师兄被随心一招打吐血的事情。连齐库都打不过随心,她自己又岂是随心的对手?

“怎么?不敢应吗?你可是翁元神尊的女儿呀!连同级的比试都不敢应吗?”

思溪一咬牙,反正都是在幻境里,在这里受伤并不会影响到她真正的身体。

“好,我答应你。”

在思溪答应的刹那,随心一个闪身就消失了。

思溪一个激灵,立刻提剑小心应对。

随心却突然出现在了思溪身后,飞起一脚就踹向了思溪的后心。

不出意外的,接下来就是单方面的屠杀了。

思溪也真正见识了幻境的厉害之处,她身上很疼,疼,非常的疼。

莫烦戳了戳文白,“瞧见没,是一个母老虎。你还喜欢呀?”

“莫烦学长,你别开玩笑了,我只是和随心是朋友而已。”文白的俊脸微红。

“朋友?你是在逗我吗?之前为了躲着人家死活不愿意来,害得我们几个被毋农老师逼着报了名。出去溜了圈回来后就跟中了邪一样,偷偷摸摸地去报了名,不喜欢?你当我傻!”

鸿筹把汤皋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这会儿也回来凑了下热闹:“文白原来不喜欢随心啊,我看安澜好像对随心有那么点意思,你不喜欢她也好,省的兄弟之间为了个女人争起来。”

“我我我……”

鸿筹拍了下文白的肩笑道:“跟你开个玩笑罢了,瞧你紧张的,你安澜学长才不是那样的人。”

文白那张脸已经成了酱红色。

莫烦哈哈大笑,“鸿筹你就会逗他。”

随心将思溪暴打了一顿。听着思溪一声接一声、一声高过一声的哀嚎,随心觉得她以后应当会长些记性,尽量远离自己了。

围观的众人彻底服了了,自然也不会有任何人和随心争夺魅力王座。

随心坐了一刻钟过后,第三轮结束了。

随着结束的提示音,她的眼前再度飘起瓣瓣桃花,一个眨眼间就回到了最初倚靠的那棵桃树下。

相亲,安澜、文白、鸿筹、思溪,所有的所有都像从没发生过一般。

随心顺着来时的路出了桃林,因为已经淘汰了两轮,她现身的时候只有零星几人逗留在缘惜阁的庭院里。

随心的衣着太过显眼,在第三轮里又出尽了风头,此时见她现身,阳光下的她看起来竟然比神识幻境里还要艳丽,竟让人移不开眼,几位学长不由得愣住了。

随心只是扫过几人便继续向外走去。

行至惜缘阁门前,她顿时止住了脚步,有种想逃的冲动。

除了飞雪、果果、毋农老师,还有文白、安澜、鸿筹、莫烦、渚柳、景逸,他们全都笑岑岑地等她归来。

她可没忘记自己是因着相亲的缘故来此的,在里头的时候,飞雪不在她才能糊弄过去,可在飞雪面前,她还逃的了吗?

章节目录 第160章 望归 一见到随心出来,飞雪立即带着果果迎了上去。

她凑在随心耳边小声问:“怎么样?里面好玩吗?听说你和他们已经见过了?你中意谁?看起来都很不错的样子,可惜不能全收了。”

随心一脸的黑线,赶紧和飞雪拉开了距离,她不认识这个人。

而安澜等人早已忍俊不禁,偷偷地揶揄着文白。

鸿筹啧啧有声:“全收啊!”

莫烦左右摇头:“就怕扛不住啊!”

渚柳问:“她也不怕我们打架!”

景逸道:“那文白可惨了,他谁都打不过。”

安澜笑眯眯地:“你们都打不过我。”

文白:“……”

见随心不理自己,飞雪继续不死心地说:“你走什么呀?问你的问题还没回答呢?”

“飞雪你别急。”毋农上前劝道:“已经差不多中午了,我们先去吃饭吧,他们在里面待了那么久肯定废了不少心神,去吃点东西休息下怎么样?”

虽然他们在里面待了很久,但外面才过了一个来时辰,这会儿毋农一说,大家都觉得肚子有点饿了。

飞雪看了下日头,她无奈地说:“那走吧,我们先去吃东西,然后边吃边说。”

随心从飞雪手里接过果果,几人刚准备离去,身后却响起一声“慢着”。

听声音有点耳熟。

随心疑惑地回头,“恒言学长喊我有事吗?”

恒言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他向来严格要求自己,做人刚正,却不想被思溪欺骗,不但在第一轮里提出驱逐随心,而且还在第三轮里挑拨其他人对付随心。最后真相大白,打的不仅是思溪的脸,恒言也觉得脸上好疼。

“随心学妹,对不起!”恒言突然朝随心弯下了腰,他声音逼紧,明显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

随心笑了笑,她朝着众人淡道:“我们走吧。”

恒言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他望着随心几人的背影,眸光渐渐阴沉下来。

“随心,那个哥哥跟你道歉呢,你怎么不理他?”果果好奇地问。

飞雪立刻支起了耳朵,准备听听随心是怎么回答的。

在飞雪眼里,随心一直都是个挺好说话的,刚刚那男的态度如此诚恳,她很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让随心选择无视他的道歉。

“果果,不是所有的道歉都需要回之以原谅的。道歉是他的事,是否原谅是我的事。或许装大度可以给自己博个好名声,但何必委屈自己去成全他人的错误让他人心安,何必委屈自己去博一份虚名让自己难受?”

随心讲这番话的时候非常平静,飞雪突然生出一种好像真正认识她的感觉。

果果似懂非懂,他抬头问:“所以如果自己觉得不想原谅就不用原谅吗?”

随心笑眯眯地道:“对,没人能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也没人敢逼你,你需要做的就是顺从自己的内心,做自己。”

随心欢快地朝前走,多日以来郁闷的心情仿佛一扫而空。做自己,多么简单的道理呀。

师祖不喜欢她,那是师祖的问题,她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师祖说她行为不检点,那也是师祖“自以为”,她知道自己不是那样的就好。

她不用沉默,不用刻意回避,不用假装放下,她只需要做一个真实的自己,顺从自己的内心,师祖怎么做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果果,我好饿,我们走快点去吃东西吧。”

说着,随心带着果果朝食堂跑去。

飞雪一头雾水,她在两人身后喊道:“你们两个等等我呀!”

望着奔跑的三人,鸿筹叹道:“怎么办?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随心了。”

莫烦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这种真实不做作的性子我也喜欢。”

渚柳庸俗地说:“我喜欢她的脸,很漂亮。”

“身材也不错。”景逸用手肘戳了下文白问:“你喜欢她什么?”

看着和自己同班的几位学长,若不是早就知道他们的性子,文白估计自己会被气的暴走。

文白昧着良心道:“我只是把她当成朋友而已。”

众人:突然觉得文白很虚伪怎么办?

安澜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刀,“既然如此,等会儿飞雪仙子问起来,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应承了。”

“学,学长……”文白立刻慌了。

“怎么了?”安澜明知故问。

文白苦笑,求放过:“学长,我,我喜欢随心。”

安澜笑眯眯地拍了下文白的肩膀,然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鸿筹等人紧接着如法炮制。

文白抹了抹额角不存在的汗,他觉得自己真是败给各位学长了。

******

昆山敛月峰

梓玉像往常一样在书房里查找和慈母剪有关的信息,可手里的书他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他脑海里浮现的心里想的全都是随心。

随心今天是那样的与众不同,连他看起来都忍不住想把她藏起来,更何况鸿蒙殿那群小子。

随心会喜欢上别人吗?

毕竟和那群小子比起来他已经老了,而随心他们才是同龄人。

梓玉突然觉得胸前闷闷的,他将书合在桌上,起身朝外走去。

过来送茶水的蒙雀刚巧撞到梓玉出门,他疑惑地问:“尊上去哪?”

梓玉淡道:“屋里太闷,出去透透气。”

“闷吗?”蒙雀小声嘀咕,“不闷呀!”

等他把茶水放好折回厨房的时候,他再次看见了梓玉,也终于明白自家尊上为什么会闷了。

梓玉站在凉亭里,徒留一抹寂寥的背影,蒙雀看不到他的脸,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梓玉面对的是随心进门必经的方向。

蒙雀叹了口气,然后继续去忙了。等他大半个时辰后再来看,梓玉还是那样站着,好像都没动过。

蒙雀“好心”提醒道:“尊上,飞雪仙子走的时候说了晚上不用准备他们的饭。”

梓玉的睫毛动了动,“我知道。”

蒙雀再次走了,可是他仍旧不放心,不久后又出来看了次。

凉亭里已经没有了梓玉的身影,可他路过书房的时候也没有瞧见尊上在里头呀?

蒙雀是在殿门前找到梓玉的,不知怎的,他觉得自家尊上这会儿像极了一座望妻石。

章节目录 第161章 邀请 月光下的鸿蒙殿告别了白日里的喧嚣,这会儿少有的静谧。

安澜等人午后就各忙个的去了,只留下文白一人。此时文白和毋农老师带着飞雪、随心、果果在学院里散步消食。

飞雪自作聪明地从随心手里接过了照顾果果的活,她一手牵着果果,一手拉着毋农的衣袖,三人走得飞快,将和随心划清界限的态度做了个十成十。

对此随心是颇为无奈。

“文白仙君,没想到你居然和安澜学长他们是一个班的呢。”随心没话找话。

“这个事情……”文白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自己的耳垂,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是幼稚,他立刻把手放了下来,然后偷偷地瞄了眼随心,随心低头走在前面,应该是没有看到。文白暗暗松了口气,他解释道:“能和安澜学长他们一个班是文白的荣幸。”

“我有些好奇,”随心后知后觉地发现文白被他落在了后面,她回眸问:“你明明和安澜他们是同一个班的,为什么你要喊他们学长呢?”

“因为安澜学长他们很厉害,以他们的能力本可以进入天字班的,可是他们看不惯天字班的做派,所以隐瞒实力留在了地一班。不过我喊他们学长,实力也不是主要原因,安澜学长他们比我大了许多,在修炼上又对我照顾有加,我还是玄级班学生的时候就喊他们学长,总不能因为自己跟他们同班了,就少了对他们的尊敬。”

“哦!”随心又问:“那你能进入天字班吗?”

文白诚实地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天字班需要金仙大圆满的境界,我还差许多。”生怕随心看轻自己,文白又加了句,“但我会努力修炼,争取早日金仙大圆满的。”

随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她总觉得文白的语气怪怪的,像极了保证?

他没事跟自己保证什么?

难不成文白喜欢自己?

可是今天也只是他们第二次见面而已,应该不可能吧?

随心闷头朝前走,她觉得气氛甚是尴尬。

然而文白却毫无知觉,今夜月色正好,能和随心一起散步,他的心中甚是欢喜。

虽然学长们开玩笑时他一再否认,最后被逼无奈才说出了喜欢随心,但是其实直到他说出喜欢随心的那一刻,他都不能确定自己对随心是不是真的喜欢。

毕竟他才见过随心一次,对她算不上多么的了解。

而且他一直对梓玉仙尊把他踢下水的事情耿耿于怀,他也不能确定自己来参加相亲大会是因为随心还是因为随心是梓玉仙尊的徒孙。

而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内心的想法,他希望以后的每一天,每一个夜晚都能和随心走在月光下,有她相伴他心生欢喜,如此应该就是喜欢吧。

“其实墨莲池相遇之前我就听过你,毋农老师跟我说过你的名字,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真是你。”想到自己当时竟然强烈拒绝毋农老师的请托,文白顿觉自己不识好歹。

相亲遇到熟人,随心心里却没有文白那种喜悦,她问道:“之前听鸿筹学长说你有事来不了,怎么又来了呢?”

文白深情地望着身旁的随心,自己为何而来?他心里想的是“当然是为了见你,为了不错过你”,而嘴上却说:“报名费很贵,交都交了,既然忙完了自然要过来。”

随心暗暗地舒了口气,不是因为她就好。

她抬头直视着文白:“今天谢谢你,害你陪我演这场相亲的戏,被安澜学长他们推出来,你应该很无奈吧?”

“不会,很荣幸。”无奈?怎么可能?在文白看来,随心比悬在天上的明月还要耀眼几分,能和她相处,他求之不得。

随心和文白行走在学院的小路上,随心好奇学院里头的故事,文白便挑了有趣的讲给她听。

文白其实是个很腼腆的人,但和随心一起,他觉得自己像个话唠,恨不得把肚子里的所有事情都讲给随心听。

“随心,你要不要考虑下来鸿蒙殿?梓玉仙尊虽然法力高强,可他毕竟不是专业的老师,在教授方面肯定不及鸿蒙殿。而且这里同学多,很是热闹,你也可以亲自体验下学院的生活。”文白兴致冲冲地邀请。

随心环视了一周,不久前刚敲过亥时的更,此时夜色已深,可学院里还是有不少同学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

如果是在昆山,这个时候果果和蒙雀已经就寝了,而她应该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修炼,师祖可能还在书房。

鸿蒙殿真的很热闹呢!

可是她又怎么可能来鸿蒙殿?

鸿蒙殿虽然热闹,但没有师祖。

没有了师祖,它再热闹也是别人的热闹。

而且恩公让她待在昆山,她要听恩公的话。

随心道:“不了,我在昆山挺好的。”

文白发现随心眼里的倾羡渐渐浓烈,又渐渐淡去,他并不强求,只是说:“你以后和飞雪仙子可以常来鸿蒙殿玩。”

随心点头,“会的。”

文白听了很是高兴,好像根本没听出来随心只是客套一样。

他的欢喜那样明显,随心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两人继续漫无目的地朝前走,消失了许久的飞雪三人,也从对面走了过来。

果果一脸地疲惫,他打着哈欠问:“随心,我们能回去了吗?我又累又困。”

“好,这就回去。”随心将果果抱在了怀里,她拍了拍果果的背说:“如果太累了就趴在我肩头睡吧,等回家了我再把你放下来。”

“嗯。”果果的小手环着随心的脖子,立刻就闭上了眼睛。

随心瞪了眼飞雪,早就跟她说过晚上早点回去,她却偏偏带着果果躲了起来。

飞雪笑容谄谄,赶紧安抚随心:“现在就回去,马上就回去。”

随心向上拖了下果果道:“毋农老师,文白,谢谢两位的款待,麻烦两位替我转告几位学长,谢谢他们在相亲大会上的帮助。天色也不早了,我和飞雪要回去了。”

毋农道:“仙子不用那么客气。”

文白回:“我会替你转告几位学长的。”

飞雪抓着随心的一角衣袖催动了昆山返回玉佩,消失前她对毋农挥了下手,然后突然说:“文白仙君,有空来昆山玩。”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愣神 随心差点没被飞雪的话气死。

她深吸了几口气道:“飞雪,以后不要再替我相亲了。”

“好!”飞雪答应的很是干脆。

随心反而一下子愣住了,什么时候飞雪这么好说话?

又听飞雪道:“我看文白就挺合适的,天赋高,而且对你有意,你以后和文白好好相处就行,旁的我也就不替你介绍了。”

“我和文白之前就认识,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随心竭力想扭转飞雪那种文白对她有意的错觉。

飞雪盯着随心诧异地问:“所以今天的六个你一个也没看上?”

“没有!”随心回答的斩钉截铁。

“那好吧。”飞雪气馁了片刻后立刻又跟打了鸡血一样,“我再联系毋农给你安排下一轮。”

随心:“……”

“你不用忙了。”随心苦笑:“我突然觉得我还可以跟文白再了解了解。”

言语间,七彩水幕光华已在眼前,穿过七彩光华,随心和飞雪落在映月殿前,然后再缓步踏上阶梯。

她们所有的动作自然流畅,不过是一次普通的进门罢了,和过往的无数次一样并没有任何不同。

随心从梓玉身边走过,她的裙摆甚至擦过梓玉的长袍,可是她依旧不知道空气了躲了一个师祖。

梓玉等了许久,久到他开始怀疑飞雪是不是带着随心和果果离家出走了。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幼稚,可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他没有勇气去鸿蒙殿,他也不知道自己用何种理由去鸿蒙殿。

喜欢随心,是他永远说不出口也必须藏在心里的秘密。

幸好,随心回来了。

虽然有点晚,但好歹回来了不是吗?

只是梓玉脸上的笑容还没化开就凝固了,他听到随心说:“我突然觉得我还可以跟文白再了解了解。”

文白,鸿蒙殿上届百年大比的冠军,和随心在墨莲处见过,而且一直对随心心怀不轨的那个坏小子?

随心和他之间又发生了什么,让她生出想要跟文白继续了解的冲动?

梓玉一个闪身从原地消失,转而回到了书房,他弹指间点亮了所有的灯,还顺手拿起了桌上的书装样子。

书房是随心和飞雪回后院的必经之路,飞雪瞧见梓玉书房里的灯亮着,门又没关,她敲了下门道:“果果睡着了,你过来接下。”

梓玉这才从书上抬头,将书合上的刹那他猛地一愣,自己把书拿倒了……

飞雪应该没有发现吧?

梓玉行至门前,他先瞥了眼飞雪,然后才将目光落到随心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交汇,随心朝他点了下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梓玉伸出手,“给我吧。”

随心拖着果果的身子准备把他递给梓玉,奈何她一动,果果就哼哼起来,声音里尽是不愿意,小脑袋在她脖间拱了拱,反倒把她抱的更紧了,然后继续睡。

“这……”随心有点为难。

飞雪打了个哈欠,“果果交给你们了,我好累,我先回去睡觉了。”

飞雪一走,随心就有些心慌,她故作镇定地看了眼梓玉,提议说:“师祖,要不还是我送果果回房吧?”

梓玉垂眸,低低应了声:“好。”

随心在前面走,梓玉跟在她后头,两人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果果的小脸靠在随心肩上,小手随着随心的脚步一晃一晃地,他呼吸均匀,睡的很安稳。

明明是如此和谐的画面,梓玉实在想不通果果为何会不喜欢随心。以前他或多或少有些猜测,可现在他是越发搞不明白了。

“师祖,你能替我开下门吗?”随心开口道。

梓玉的思绪被拉回,他上前打开房门,并把灯点燃了。

将果果放在床上后,随心说:“师祖,如果没事,我先回房了。”

梓玉没有说话,随心朝他欠了下身就准备离去。然而他却突然开口,“蒙雀在锅里留了热水,你去端过来,我给果果擦一下身子。”

“好。”随心很是乖顺。

随心离开后梓玉坐在果果床头,愁肠百结也形容不了他现在的心情。他想,若是果果没有问题,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和随心在一起了。他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随心,他可以和她一起想办法,他也不用明明爱着她却把她越推越远。

“师祖,水来了。”

见梓玉没反应随心将水盆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她稍微凑近些又唤了声:“师祖?”

看着随心近在咫尺的容颜,梓玉觉得自己从没有这样两难过,或许是真的老了吧,那个做事恣意只求开心的少年已经离自己远去了。

“放着吧。那边有毛巾,你拿过来。”

“哦。”

随心将毛巾递给梓玉,她唯恐梓玉等下还有什么别的吩咐,所以递了毛巾后并没有离开,只是后退了两步站在旁边。

梓玉将毛巾浸湿了,然后替果果擦手。

随心瞧见梓玉把果果的小手抹了一遍又一遍。

果果手上有什么脏东西?

也不怕磨破了皮?

随心绕到梓玉身前看去,师祖双眼无神,嘴唇微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师祖?”

随心甚至能感觉得到他的呼吸一顿,原来真的是在出神。

梓玉吓了一跳,他抬头问:“你怎么还没走?”

随心终于在那双耀若星石的眼睛里看到了神采,她笑了笑,从梓玉手中抽出毛巾,“师祖,还是我来吧。”

梓玉听话地站了起来,立在一旁。

随心接替了梓玉的位置,她细心地为果果擦了手、脸、脖子和脚,忙活完之后,又替果果把被子盖好。

她端着面盆起身,刚想说句“师祖,我先回去了”,却发现梓玉他又出神了。

梓玉本就是那种看起来毫无仙尊架子,让人感觉超级容易亲近的人,他愣神的时候更像一只无害的小奶狗,看起来可怜又委屈。

随心的目光碰上他迷茫的双眼,她是疯了不成,师祖怎么会像小奶狗。

“师祖,发生什么事了吗?”随心关心地问。

“随心,我……”梓玉微微勾了点唇角,露出一个虚假的笑:“没事。”

章节目录 第163章 不准 梓玉不愿意说,随心也不可能逼得了他。

“师祖,那我先回去了。”她开口道。

“你在外面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随心抬头看了梓玉一眼,道了声“好”,然后就端着盆出去了。

梓玉又看了下果果,他把本就整齐的被子掖了掖才向外走去。而等他关上房门走出来后,却发现随心不见了。

她居然没有听话地等他?

梓玉深吸了口气来到随心的房门前,里头黑乎乎地没有亮灯,梓玉抬手准备敲门,却在指节落下的片刻止住了动作,她怕跟他独处所以才躲了起来,自己还要打扰她吗?

梓玉凝望着紧闭的房门,非常困扰。

随心把盆里的脏水到了,又把面盆放归原处才折身回来。她回来后就看见自家师祖站在她房门前举起手看起来是要敲门的样子,可又无端地石化了。

“师祖,你怎么了?”随心歪着脑袋看他。

梓玉又被吓了一跳,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向后退了一步沉声问:“你刚刚去哪儿了?为你让你等我你却没等?”

因为没有在门外等着,所以他生了这么大的气?

随心指了指远方,小心翼翼地解释说:“我刚刚把盆放回去了。”

梓玉这才发现随心手里原本端着的盆已经没有了,可是看到随心战战兢兢的模样,他更觉得胸口憋闷了。

“下次不准这样晚回来。”梓玉居高临下地说。

“师祖,”随心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下,“我……”

梓玉冷声打断她:“昆山不是客栈,你恩公让你来这里修行,就该守昆山的规矩。你出去做什么我不管,但以后太阳落山前必须回来。”

梓玉好凶,随心委屈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无论她跟自己说过多少次不要在意,可一旦遇到梓玉,她所有的坚强都会顿时瓦解化为糜粉。

随心吸了下鼻子道:“是!师祖。我知道了。您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梓玉背在身后的双手指节已经被他捏的发白,他在伤害着随心,可他的心里又何尝不痛?

梓玉再也待不下去,他转身离去,唯余一句轻飘飘的“早点休息”消散在空气里。

随心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

次日清早的饭桌上,昆山几人再次汇聚一堂。

做了一宿的心理建设后,随心满血复活。她开口问:“果果,昨天在鸿蒙殿好玩吗?”

梓玉伪装成继续喝粥的样子,却早已经支起了耳朵。

“好玩。有好多哥哥在玩球,我也想去,可是毋农老师说我太小了,不能跟他们一起玩。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去鸿蒙殿。”

梓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随心昨天竟没和果果待在一起。他很想问,可是憋着不开口,反而抬眼对果果道:“那你就多吃点,快快长大。”

“嗯。”果果仿佛浑身充满了动力一样。

飞雪掰着馒头小口地放进嘴巴里,她扫了眼梓玉,然后故意问果果:“果果,昨天的那些哥哥你喜欢哪个?”

“他们都挺好的,我都喜欢。”

飞雪笑眯眯地,不愧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果果居然也觉得随心应该全部都收了。

不过男孩子如此博爱可不好。

飞雪伸出一根手指说:“只能选一个最喜欢的。”

果果想了下,“文白哥哥。”

飞雪得意地朝随心扬了扬下巴,那意思像是在说,连果果都喜欢文白,你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

果果补充道:“文白哥哥说下次见面的时候带好吃的给我吃的,我最喜欢他。”

随心扑哧一声笑了,她笑吟吟地望着随心,果果的话也只有你会当真?

飞雪差点没被果果气死,被零嘴收买的小孩一点儿也不可爱。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梓玉第一次看到随心露出笑容,她又回到了昔日的装扮,浅淡的衣服颜色让她看起来清新了不少,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虽然她并不喜欢读书。

她一笑眉眼弯弯,双目干净明亮犹似一泓清水,配着肤光胜雪,当真如明珠生晕,让人移不开眼来。

可随心为何如此开心?

她之前不是抱着对凡事不理、不睬、不关心、不反驳、不暴露情绪的态度吗?

只是出去一趟罢了,她回来后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

难道是因为文白?

难道随心真的喜欢上了文白?

这个想法让梓玉顿时觉得喘不过气来,他低头遮掩住自己的情绪缓了口气才道:“以后别跟文白来往了。”

梓玉的语气虽然淡淡地,但不容拒绝。

随心一愣,而飞雪差点没被梓玉的这句话噎死,凭什么?凭什么!

飞雪把一肚子想骂人的话憋了回去问:“文白是我找的,给我个理由。”

梓玉却不理会飞雪的怒火,他放下碗筷对着飞雪慢条斯理地道:“随心喊我师祖,她是我徒孙。文白喊墨莲姑姑,他是墨莲的侄子。”

“对呀,那又怎么了?”飞雪一脑门的问号。

“昆山是最讲究辈分的,不能乱了辈分。”

飞雪又差点喷出一口血来,她愤然道:“所以以后我给随心介绍相亲对象,还得看辈分合不合适呗?”

在飞雪杀人般的注视下,梓玉迎上她的目光毫不退缩地点了下头:“是。”

飞雪突然有种把手中的馒头摔在梓玉脸上的冲动,可是她不敢。

所以,飞雪将馒头往桌子上一拍:“哼!不吃了。”

飞雪走后,梓玉又把矛头对准了随心,“刚刚我说的话你听清楚了吗?”

梓玉的声音清冽,脸上半点笑容也无,看起来无比认真,随心不敢拒绝,她当即点头:“听清楚了,可是师祖……”

“没什么可是,吃饭!”梓玉命令道。

随心咬着自己的唇无奈地低下来了,可是她和文白没什么,她也不喜欢文白,更不会乱了昆山的辈分呀!

随心像极了不满梓玉的安排,却又不敢反驳的样子。

梓玉在心里又把文白凌迟了一遍,更加坚定了自己棒打鸳鸯的想法。

没错,他说的所有冠冕堂皇的话都是假的,都是为了堵住飞雪的嘴。他就是不接受随心,也不允许随心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他一点儿也不大度,他很小气,他很自私,可谁让这个女人是随心呢。

章节目录 第164章 道歉 梓玉心里的那点小九九飞雪早就察觉了。

可看破不易说破,即便她说破了,梓玉估计也不会认账。

飞雪可没把梓玉对随心的那种霸道当成是喜欢,那不过就是男人的控制欲作祟罢了。像极了小孩子玩厌了随手丢弃的玩物,若是有别的小孩子捡到了,他又会跟宝贝似的抢回来,可抢回来后玩物还是逃脱不了被丢弃的命运。

男人啊!呵!

“随心,不如我带你离家出走吧?”

“你是不是发烧了?”随心伸手欲在飞雪的脑门上探下。

飞雪忙地躲了,她气哼哼地说:“梓玉都那样对你了,你还留在这里干嘛?他还不准你喜欢这个,不准你喜欢那个,我看他就是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啊不对,他是不吃碗里的不吃锅里的,也不准别人来吃。”

飞雪这比喻,随心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是她已经不敢想师祖不准她和文白来往是不是有些许对她的不舍在里头了。

可能真的只是“昆山的辈分”吧。

虽然她觉得昆山的辈分是世上最乱的东西,应该不在乎更乱些。

但师祖这样说,她就这样听着。

随心劝道:“飞雪,你真的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觉得师祖的安排很好,我还没有做好重新喜欢一个人的准备。”

飞雪觉得如果自己再说下去,估计自己之前好不容易打破的缺口都要被随心堵上了。

“你这个没良心的,”她岔开话题道:“为了你的事情我早饭都没吃,又跟你废了那么久的嘴皮子,我饿了,你去找点东西过来给我吃。”

“早知道你会这样,我特地让雀爷爷做了糕点给你,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端过来。”随心起身朝门外走去。

飞雪揉着肚子斜倚在软塌上,她心里仍旧没打消为随心牵红线的想法。但是梓玉不同意,她怎么才能把随心带出去,或者把文白邀请进来呢?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用骗的?捆的?绑的?

这样对随心会不会太残忍了些?

思考间她家小随心已经把糕点端了过来,还细心地拈了一块凑在她的眼前。

“啊——”飞雪张开嘴,她都是为随心忙活的,随心伺候下她也是应该的。

此时的飞雪在东秀眼里真真是一只等待投喂的小猫。

本来妹妹推他进来他还有些不情愿,这会儿见到飞雪,他心里所有的不情愿顿时都融化了。

红豆糕甜腻腻的,他喂了两块后说:“先喝点水吧,等会儿再吃。”

飞雪一愣,然后突然就咳了起来。

糕点的碎屑差点没把她呛死。

“你怎么样?没事吧?”东秀立马把茶碗放在桌上,然后给飞雪拍着背。

飞雪好大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一张脸早已经憋得通红,眼睛里也咳出了泪花,她捂着自己的胸口,抬头哀怨地看着东秀。

“你来做什么?”飞雪开口就不客气。

东秀这才知道飞雪方才根本就没瞧见他。

他坐回旁边的位置一脸不悦地回:“我来找南黎。”

飞雪暗暗地咬了咬牙,连道歉都不会,这样的男人要了有何用?

她也端起了自己上仙的架子,冷声道:“南黎不在,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我不出去。”东秀固执地回。

飞雪真觉得自己和东秀八字犯冲。

她起身道:“好,你不走我走,我走行了吧?”

说着,飞雪下了软塌,抬步就向外走去。

东秀想也没想地就扯住了飞雪的手腕,顺手一带,将飞雪揽在了怀里。

飞雪没想到东秀会那么大胆,东秀也没想到飞雪会如此顺从。

飞雪坐在东秀腿上的那一刻,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皆愣了。

东秀脸微红,“你,你吃饱了吗?随心说你早上没吃东西,饿到了。”

想到当日东秀对自己的误会,飞雪是又气又恨,现在知道关心她时不时饿到了,早干嘛去了?

飞雪顿时化作小猫,蹭地一下跳到了东秀的脸上,朝他伸出了锋利的爪子,势要把他的脸挠花。

东秀被吓了一跳,他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

可他却没等来疼痛,等来的只是脸上突来的湿润。

飞雪哭了?

东秀猛地睁开眼,然而飞雪已经从他脸上跳开,化为本体的她正踱着步子,一步一步优雅地向外走。

东秀觉得自己好像就要失去她了,他立刻站直了身体着急地唤:“飞雪!”

飞雪顿住脚步,她向后斜着脑袋问:“上次的事情你怎么说?”

她问的自然就是东秀“撞见”她刺伤随心的那次。

东秀不听她的解释,就认定了她的过错,还为了随心威胁她。

她和东秀之间虽然没有表明关系,但她相信东秀肯定是知道她的感情的。

就因为如此,她才更加难过。

东秀道:“我知道南黎的性子,这件事情不能怪你。当时是我关心则乱说了不少重话,我跟你道歉,请你原谅我。”

飞雪真觉得自己是神经错乱了才会听东秀解释。

六界的男人那么多,比东秀优秀的更是一大把,离了东秀她又不是活不下去,为什么要听东秀解释?

“那我告诉你。”飞雪轻道:“我选择不原谅你。”

“为什么?你明明,你明明……”东秀说不下去了,他知道飞雪喜欢他,可飞雪从没说过喜欢他,他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自作多情地讲出来。

可是东秀不说,飞雪却替他讲了。

“我明明那么喜欢你对不对?你都向我道歉了,我为什么不顺着台阶下去?”飞雪失笑,她突然大声质问道:“东秀,被我喜欢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是吗?我以前可以喜欢你,现在就可以不喜欢你。我不但不喜欢,我还讨厌你。事情发生了那么久,你从来都没问我一句为什么,你也从没想过听听我怎么说。不相信我的人,我不要!”

东秀直接被飞雪说懵了,她向来都是娇娇柔柔的,他也曾见过她生气的样子,可却从没见过她这样生气。

“当天的事情究竟是怎样?”他心虚地问。

发泄完之后飞雪的声音又轻缓了下来,“东秀,我不喜欢你了,所以——我凭什么告诉你?”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来客 所以我凭什么告诉你?

飞雪轻飘飘的话如一记重锤敲击在东秀的心上。

她的喜欢和不喜欢是如此的明显。

喜欢时,他是天边的骄阳明月,是唯一是珍宝是心底念想。不喜欢时,他是粪土是尘埃,他什么都不是。

飞雪说完就走了出处,昂首挺胸,一步步优雅从容,巴掌大的小猫儿,从不会落她天生丽质、美貌无双、倾国倾城、才华惊天飞雪仙子的威名。

诚如飞雪所说,东秀对她的确抱有有恃无恐的想法。

即便在前一刻他仍旧觉得自己已经低头了,飞雪应该借坡下来,然后两个人重归于好,皆大欢喜。

可是他做梦也没想到飞雪会如此决绝,不给彼此留半点机会。

他高看了自己,却看低了这个高傲的女人。

不相信我的人,我不要!

东秀,我不喜欢你了。

我不喜欢你了,所以我凭什么告诉你?

东秀颓然地坐在椅子上,飞雪喜欢他的时候他没感觉有什么,可现在飞雪抽身离去了,他的心好痛。

随心一直躲在门外,她本想看两人和好,却没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局。

那次自伤之后醒来,东秀已经在她的身边,而东秀和飞雪皆对两人生气的原因缄默不言,所以她今天才知道东秀和飞雪闹到这一步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她。

可真的是因为她吗?

“事情发生了那么久,你从来都没问我一句为什么,你也从没想过听听我怎么说。不相信我的人,我不要!”

飞雪的话言犹在耳,同样是女子,随心觉得自己非常理解飞雪的意思。

飞雪怪的是东秀,既怪东秀从未听过她解释就给她定罪,也怪东秀不相信她。

说到底这件事情怪随心,但又不怪随心。

飞雪走后,随心走进房间。

东秀像失了魂一样,原本意气风发的他看起来颇为颓丧。

他也是喜欢飞雪的,不然何以至此。

“哥哥。”随心开口唤他。

东秀抬头,挤出一抹难看的笑,他轻声道:“你回来啦,可是飞雪却走了。”

见到东秀这样,随心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东秀事实了。如果跟他说了,他会不会更加难过?

随心沉吟了半晌才开口说:“那天,药尊跟我说我的心头血可以救师祖,本来我们的打算是让飞雪动手,可是飞雪下不去手,那一刀是我自己刺的。”

东秀先是震惊,再就是后悔,他脸上的悔恨像是要溢出来一样。

随心叹了口气:“哥哥,你冤枉飞雪了。”

东秀自然明白自己冤枉飞雪了,他突然回想起当日自己闯进来的时候飞雪其实是想解释的,可却被他冷冷地打断,他没有听她的解释,还抛了句“以后不要再打她的主意,否则你会后悔的”给她。

他突然忆起当时飞雪表情,以前被他刻意忽略的表情这会儿却那样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那时,飞雪好像哭了。

东秀单手握拳猛地垂在桌上。

随心上前两步蹲在东秀身前,她从自己的乾坤囊里拿出了之前东秀丢失的那个香囊递到了他手里。

“哥哥,我们都不是当年的小孩了。以后,请不要凡事都护着我,我不是你世界的中心,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随心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这样几句话。

一开始她就知道东秀对南黎的感情,他们的感情极深,深到了成为东秀的劫。

若是南黎还在,南黎应该也希望自己的哥哥能够放下吧。

说完后,随心缓缓起身向外走去。

东秀今天再次目送一个女人离他远去。

这个女人是她的妹妹。

她说:我不是你世界的中心,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可自己的生活应该是怎样的?

他不知道。

在那个似梦非梦的幻境里,曾经有个叫凤瑶的女子问他:等哪天你报了仇之后,你想做什么?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呢?

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回答。

人生如大梦一场,失而复得,他要如何不把南黎当成世界的中心?

东秀握着手中的香囊,那是南黎最后赠给他的念想。

他记得当时香囊里头装的是南黎亲手配的苏合香。

东秀将香囊送到鼻前嗅了下,什么味道都没有。

对他来说的昨日,却是三千多年前,往日的香气没有在香囊上留下半点痕迹。

在那场大梦里,是他亲手把香料埋在了梧山的院子里。

梧山?

东秀突然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再度恢复了神采,然后奔出了房门。

“南黎,南黎!”

随心讶然回头,才这么会儿东秀就想通了?

“怎么了?”她问。

“飞雪在哪儿?”东秀的声音很急。

随心指着不远处的月门道:“从这里出去然后向右拐第三间就是。”

东秀几乎是一瞬间就消失在了随心面前,到飞雪门前也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可是在飞雪门前,他却有些踟蹰了。

随心站得远远的,她知道这个时候需要东秀努力去迈出那一步,走向他的生活。

东秀到底没让随心失望,他抬手敲了两下门,然后门开了。

随心心想,飞雪约莫还是愿意给东秀一个机会的。

虽然她之前说的那样决绝,但她喜欢东秀的心却无半点虚假,随心不相信飞雪真的能说退就退,如果飞雪真的放下了,先前她就不会大声质问东秀。

飞雪心中有气,发出来就好了。

随心笑吟吟地看向飞雪房间的方向,等待一个让人开心的结果。

“随心,外头有人找你。”

是蒙雀的声音。

随心眉头微蹙,她又不认识什么人?谁会找她?

“是谁呀?”

“他说他叫文白。”

听到文白的名字,随心顿时感到头大。

她现在确定自己可能没有想多,若不是文白对她抱有别样的心思,怎么可能昨天才见过今天就来了?

随心苦着脸道:“你跟他说我在?”

蒙雀点了下头,他疑惑地问:“应该说你不在?”

这种话让随心怎么能说出口,虽然师祖今早才明令禁止她和文白来往,可蒙雀不知道,她又怎么好现在把文白拒之门外。

特别是文白知道她在里头。

随心挤出一抹笑容,“我去见他。”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拖延 随心踱着步子到了前厅。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僵硬才迈步进去。

见随心过来,文白立刻起身迎上前去。

他眉眼带笑,声音欢快:“随心,飞雪仙子在吗?”

随心:额……

所以还是她想多了?

“她在的,你是来找她的?”

“也不能全算是找飞雪仙子,”文白笑说:“毋农老师让我给仙子送个东西,顺便看看你。”

文白瞧见自己在说出“顺便看看你”之后,随心明显放松了的样子,他暗道几位学长给他出的主意果真管用。

“哦。”原来是虚惊一场,但随心的心思一转,飞雪是东秀的,两个人现在又在说私密的话,文白过去肯定是不合适的。而且万一让东秀知道还有毋农这么一个人,指不定又生出什么麻烦事来。

“文白,飞雪现在在忙,你可以等会儿吗?等她那边忙完了,我再带你过去。”随心扫了眼,“你喝茶吗?我去给你沏壶茶来。”

“不用那么麻烦。”文白嘴上说着不用麻烦,可他却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

鸿蒙殿和昆山距离并不近,他天不亮就出发了,飞到现在才飞到昆山。

说不口渴是假的,可是为了能和随心多相处一会儿,口渴又不那么重要了。

随心估摸着等她泡好茶再端来,东秀那边应该也结束了。

“不麻烦的,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随心。”文白叫住欲转身离开的随心,“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怪无趣的。”

文白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

每当他害羞,觉得不好意思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耳垂。

因为这个小习惯,家里得爹娘和学院里的学长们不知道笑话过他多少次。

文白忽然反应过来,可是他想收回自己的手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随心望着他笑得像三月里开得正灿烂的桃花花枝,文白知道自己那样的动作看起来好傻。但能看到随心露出这样的笑容,他很开心。

随心笑,文白也笑,虽然随心并不知道文白笑啥。

但随心对这样毫无心眼,仿佛一下子就能望穿心底的文白却一点儿抵抗力也无。

“那你跟我一起去吧。”随心邀请道。

“嗯。”

走在去厨房的路上,随心问:“对了,你来给飞雪送什么?”

“飞雪仙子之前说看中了缘惜阁的仙衣,就是你登上魅力王座之后得到的那种女王仙衣。毋农老师连夜找到缘惜阁阁主讨了件一样的,让我送过来给飞雪仙子。”

“毋农老师真是有心了呢。”随心叹道。

“是的。”文白补充说:“毋农老师很是珍惜和飞雪仙子之间的情意,只可惜现在飞雪仙子还没接受老师,不过金城所致金石为开,我们都相信这一天迟早都会来。”

文白深情地凝望着随心,这也是他想对自己说的话。

他知道让随心一时接受自己有点难,但他不介意慢慢来,他相信总会有水到渠成的那一天。

随心还在为东秀的情敌毋农老师烦心,自然没有注意到文白的表情。

言语间两人已经到了厨房。

厨房里有茶壶有茶叶有茶碗,可是却没有开水。

又有一个可以拖时间的借口了,随心很开心。

她拎着茶壶道:“你看,没有开水。你在这儿坐会儿,我去烧。”

随心脸上肉眼可见的欢喜,若是正常时候,文白应该早就看出来随心是在故意拖时间了。

可现在,他眼里只有随心,脑子这个东西已经被他丢掉了。

“你坐,我来烧。”

文白不容拒绝地夺了随心手里的茶壶,把她按在了灶台边的小凳子上,然后就拿起了葫芦瓢往锅灶里加水。

“怎么好意思让客人来,文白,还是我来吧。”随心已经站起身。

文白将随心按了下去,他淡道:“又不是什么大事,犯不着抢来抢去的。”说着,在加了第二瓢水之后他把锅盖盖上了。

随心双手抱膝静静地看着文白生了火,然后一根根地朝灶堂里头添柴。

文白偶尔会瞄一眼随心,生怕随心会发现自己的心思,他也不敢多看。

不久后锅里响起了咕噜咕噜的声音,锅盖上方也腾起了白雾。

文白突然有点后悔方才自己没有多加些水了。

文白又想去泡茶,随心立刻止住了他。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动!让我来。你烧水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若是你再跟我抢,我可会生气的。”随心鼓着腮帮盯着文白,大有他敢动手她就敢生气的意思。

“我不动,你来。”文白做了个请的姿势。

他望着为他素手泡茶的随心,眼里的温柔似乎都要把茶具融化了。他家阿娘也是这样为父亲泡茶的,好希望自己和随心也能如此相伴到老。

随心很快砌好了茶,她把茶碗放在托盘里问:“文白你要吃红豆糕吗?”

“啊?”文白一愣,“好。”

他来的太早,都没有吃东西,这会的确也有点饿。

随心把另外一小碟红豆糕端了出来,招呼道:“我们走吧。”

见随心端着托盘,文白又怕她累着了,他伸出手,“还是交给我吧。”

随心闪身躲了过去,“又不是什么大事,犯不着跟我抢来抢去的。”

文白默默地叹了口气,他自己才说过的话,他才能说什么呢?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有说有笑有茶水有糕点,这一幕可是深深刺痛了梓玉的眼。

他早上才跟随心说过让她不要跟文白来往,现在还没到中午,她就把文白引到了映月殿。

两人昨天才分开,究竟是有多么不舍才会今天就跑来?

梓玉沉着脸冷冷地望着两人。

随心走着走着忽觉一阵冷意,天光大好,为何会有冷意?

她疑惑地偏了下脑袋,不经意间瞥了眼斜侧方立着的师祖,吓得她差点没把手里的托盘打了。

梓玉没躲,他就那样光明正大的站着,这是他家,他为什么要躲?

随心瞧见他是理所当然的事,也是他故意为之。

“文,文白。”随心的舌头都打结了。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变脸 “怎么了?”文白疑惑地问。

“我有点事儿,你先去前厅等下我。”随心把托盘塞到了文白手里,并推着他往前厅走。

文白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可他扫视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文白只好无奈地回:“那我去前厅等你。”

“去吧去吧。”随心心急地朝他挥了挥手。

等文白离开后,随心转身望去,却已经瞧不见自家师祖的身影。

想到方才梓玉面露寒霜的样子,随心一阵心虚,赶紧向书房走去。

自从她霸占了梓玉的房间,书房就成了梓玉的栖息地。

除了在外的大多数时间,梓玉基本上都在书房埋头苦读,看起来无比认真。

随心想的没错,她的确在书房瞧见了梓玉。

梓玉正坐在书桌前看书,眉目认真,眼神清透,表情温和而淡然。细碎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不经意间的转头、翻书,每一个动作无不流露出岁月静好的温情,如在画中。

这幅样子和她方才看到的简直判若两人,随心都开始忍不住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看错了。

她小心翼翼地踏进门,梓玉这才抬起头来。

“随心,你来的刚好,过来。”梓玉朝随心招了招手,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几乎让随心晃了眼。

梓玉合上书,在旁边拿了一幅画在桌上铺展开来。

随心怀着疑惑走近,她隐约看到画上是一名女子,待靠近了她才发现画上的人是她。

师祖怎么有她的画?师祖没事画她?为什么?

“来,站在这里。”梓玉再次向她招手。

随心绕过书桌站到梓玉旁边,这会儿她也更加清晰地瞧见了画上的画面。

她正在荡秋千,脸上洋溢着青春灿烂的笑容,一张脸微微侧向一边,好像对面站了个人在跟她讲话一样。

画里的人是她,又不是她一个人,毕竟她从来没有荡过秋千呀。

“师祖,这个上面是我吗?”随心不确定的问。

梓玉一边润笔一边歪着脑袋笑吟吟地对随心说:“怎么连自己的样子都不认识了?你上次不是缠着我给自己作一副画吗?这幅你可喜欢?”

随心眉头紧锁,她再次盯着梓玉瞧了眼,肯定有什么东西错了,她何曾缠着他作画?这根本就不可能!

随心直接忽略了梓玉喜不喜欢的问题,转而道:“师祖,我……”

梓玉却不由分说地打断了她的话,“上面还差你的名字,就由你来写吧。”说着将刚润好的笔递给了随心。

梓玉目光灼灼,随心像被赶上架的鸭子一样憋了一肚子的话还没来得及说,手里就被塞了一支笔。

随心提着笔不知如何是好,她抬头问:“师祖,我写在哪儿。”

“我教你。”

教?

话音刚落,梓玉就已经从背后握住了随心的手。

纤长的大手包裹着她的,控制着她落下了笔。

随心脑子里一片空白,呼吸顿时就乱了,只觉得脸上发烧,甚至连看都不敢看一眼身畔的人。

随心二字落于纸上,梓玉这才满意地收回自己的手,对着画卷赞道:“如此就算完美了。”

随心将笔放好,仍旧如在梦中。

梓玉趁她愣神的功夫突然抬起了手撩动了她鬓角的碎发。

指尖的温度落在随心脸上,亦落在她心上。她仰望着梓玉,这下才反应过来他亲密的举动,顾不得想为什么,就已经沦陷在了这抹温柔里,眼里心里全都是他。

她恨不得让时间静止,让一切留在这一刻。

然而她的眼中人脸上的笑意却渐渐变冷,直到没有温度,直到透出森森寒意。

梓玉收回手坐在身后的椅子上,脸上是生人勿进的高冷。

随心的心一沉,怎么说变就变,她不解地问:“师祖?怎么了?”

“我今早跟你说的话你就忘记了?”梓玉问。

随心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话?”

“不要跟文白来往。”

好好的怎么又扯到文白身上去了?

“我没忘。”随心直视着梓玉道:“文白是来找飞雪的,飞雪有事,我就先替她招待下。”

梓玉听了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种鬼话也就只有随心会相信。

他绷着脸说:“所以在你心里,这不算是跟文白的来往了?”

随心不怕死的摇了摇头。

梓玉气哼哼地撇过脸去,他耐着性地问:“飞雪呢?她在忙什么?”

“她和东秀……”

随心一个激灵,顿时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刚想起来,东秀也在师祖的黑名单里。

果然,听到东秀的名字,梓玉立刻黑了脸。

“我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昆山不欢迎东秀,所以,你究竟有没有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随心低着头,“放在心上了。”

梓玉失笑,居然还敢说放在心上了?

“你是放在心上然后想着法的跟我作对好气死我吧?”

随心愕然,师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她的头垂得更低了,嗫喏道:“随心不敢!”

“我看你是敢得很!”梓玉咬牙切齿。

随心缩了缩脖子,辩解道:“不敢,真不敢。”

梓玉对这样的随心简直毫无抵抗力,本来见到她和文白在一起他是挺生气的,他压着怒火才故意演了方才的那出戏把在外偷窥的文白气走。可是在演戏的过程中,他心中所有的不快都消失了,甚至还有点小愉悦。

人间一世,仙界一世,随心喜欢他,又怎么会随随便便就移情别恋。

更何况,随心看他的眼神,那种呆愣的样子,无不在诉说着喜欢。

“你要好好修行,不要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乱了心神,懂吗?”文白自然被梓玉归入了乱七八糟的行列。

类似的话梓玉之前也说过,随心见他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庆幸之余乖乖地点了下头。

“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出去吧。”

“师祖,那画?”随心指着桌上的画问:“我带走了哦。”

梓玉扫了眼桌上,淡道:“蒙雀之前用来练笔用的,你若是喜欢就带去吧。”

随心不信,宝贝似的收了画,还指着一脚道:“师祖,这上面有你的印章,你看。”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告别 梓玉尴尬地咳了下,他自欺欺人地说:“果果拿我的印章玩,应该是他不小心盖上去的。”

“哦,那我知道了。”随心把画轴抱在怀里,自家师祖说的话哪怕是半个字她也不信。

被随心这样促狭地盯着看,梓玉非常不自在。

他板着面孔赶人,“你怎么还不走?”

随心不回,转而问道:“师祖,你杀过鸭子吗?”

梓玉的眼角跳了跳,他诚实地说:“杀过不少本体是鸭子的魔族。”

“哦。”随心沉吟了一下问:“那你有没有发现过他们死后有一个共性?”

“共性?”梓玉摇头。

随心笑眯眯地凑近梓玉,声音里满是得意:“那就是——死鸭子的嘴都超级硬。”

梓玉见她眸光流转,透露着无尽的喜悦和似乎看透一切的了然。

他顿时绷直了上半身,“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啊?就是跟你探讨下最菜罢了。”

讲完这句,随心转身抱着画轴横着曲儿离开了。徒留梓玉一个人在书房里,一脸茫然。

随心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这么开心?她是在变着法的骂他死鸭子嘴硬?

不可能啊,他隐藏的这么好。

随心肯定不会发现他是喜欢她的,毕竟他骂人的时候毒舌又不留情面,骂过之后还不忘记撒把盐。

不可能不可能!梓玉摇了摇头,把心中那种怪诞的想法压了下去。

搁在之前,随心依旧不敢朝那方面去向。

梓玉给她上的“女子要自重”的那一课,实在让随心怕了。

而今天,她居然又在跟梓玉接触时感受到了来自师祖的喜欢,甜甜的、浓浓的、炙热的喜欢。

无论是他握着她的手,还是他触碰到她的脸,这种喜欢都没有变。

一次是错觉,两次是误会,她不信三次四次五次,都是她弄错了。

她肯定不会错的,毕竟在洛风仙尊和东秀身上都证明了她真的有窥探人心的本事。

既然她不会错,她自己也不是一厢情愿,那说谎的就是师祖了。

可她不理解为什么师祖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推开她。

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而以她对梓玉的了解,想从他嘴巴里问出原因估计也是不可能的。

既然想不通又问不到,她决定就不去考虑这件事情了。

喜欢是两颗心在一起,既然师祖喜欢这样死鸭子嘴硬,她也陪着他,看着他嘴硬下去。

或许是被飞雪敢爱敢恨的样子打动了,随心准备再勇敢一次。

你不来,我就过去,事情就这样简单。

随心回房的时候凑巧撞见飞雪和东秀出来了。

两个人并排走在一起,似乎还在聊着什么,飞雪没有剑拔弩张地,看样子应该是原谅东秀了。

“飞雪,哥哥。”随心笑着上前打招呼。

随心怀里画轴是那样的显眼,飞雪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随心得意地扬了扬,“画。”

东秀出其不意地在随心的脑门上敲了下,随心赶紧捂着脑门“哎呦”起来。

东秀瞪了她一眼道:“我们当然知道是画,你这样抱着它,这幅画有什么特殊的吗?”

飞雪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随心气哼哼地嘟着嘴:“就不告诉你们。”

东秀无奈地摇了摇头,并不强求。他转而对飞雪道:“梓玉仙尊不欢迎我来昆山,在他还没发现之前,我就先回去了。”

飞雪收敛了笑意,凝视着东秀回:“好,你多保重。”

随心立在一旁偷偷地吐了下舌头,其实师祖早就知道东秀来了,拜她所赐。

或许是随心的心情太过美好,是以她并没有注意到东秀和飞雪两人深情的对视中多了一种叫不舍的东西。

“妹妹,我走了。”东秀道。

“走吧,过些天我和飞雪一起去药庐找你玩。”

东秀看向飞雪,飞雪朝他点了下头,重复道:“有空去找你玩。”

东秀的嘴唇抿得紧紧地,良久才憋出一丝笑容回了声“好”。

东秀已经飞出去很远,直到他的身影在天边化成一点,直到再也寻不见他的身影,飞雪依旧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随心碰了下飞雪的手臂打趣道:“别看啦,三天后就是个好日子,到时候我们去找东秀,让他给你做糖醋鱼吃。”

飞雪笑容落寞,她收回了目光却没有说话。

随心知道飞雪即便已经原谅了东秀,可她心里肯定还是不痛快的,这种不痛快需要东秀长久的坚持努力才能化解消散,而她这个当妹妹的,肯定要替哥哥多说些好话才是。

她扯了下飞雪的衣袖道:“飞雪对不起,因为我的缘故让你和东秀之间生了误会。我知道你生东秀的气,可他现在是真的知道错了,你相信我他之后肯定不会犯类似的错误了,我们就忘记这个不愉快的回忆重新开始好吗?”

“重新开始吗?”飞雪有些恍然。

“对!”随心坚定地说:“重新开始。”

“好,那就重新开始吧。”飞雪的语气顿时就轻松了起来:“你刚刚还没说这幅画是什么呢?拿来给我看看。”

随心老脸一红,赶紧抱着师祖的宝贝画作拔腿就跑,她边跑边说:“没什么没什么,我把画放回房间,你先在这儿等等我,文白来了,你和我一起去见他。”

飞雪冲着随心的背影喊:“文白来了我去凑什么热闹呀,要去你去,我要回房休息了。”

不久后,随心一阵夺命敲,把飞雪从房间逼了出来。

“文白又不是来找我的,毋农老师让他给你带了件女王仙衣,说是你喜欢。其实你可以跟我说的,那件衣服太过亮眼了,不太适合我,我可以把它送给你,也省得劳烦毋农老师,白白让他欠了别人的人情。”随心提议道:“不如等会儿就让文白把那件衣服原样带回去吧,我的送给你好了。”

“那是你赢回来的,我怎么能收?”飞雪果断拒绝,然后小声嘟囔道:“毋农也真是的,我说什么他都能当了真。我堂堂的飞雪仙子还会缺那样一件衣服?等会儿就让文白带回去。”

随心笑了笑没答话,她并不想因为自己的提醒让东秀多了个情敌出来。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实验 两人到前厅的时候,文白已经不见了,徒留两碗凉透了的茶,一叠没动过的糕点,还有一件流光溢彩的锦绣华裳。

随心无辜地说:“我跟他说了等下我的。”

飞雪将衣服收了,她无所谓地道:“没事,只是一件衣服罢了,我就收下好了。只是你下次可不能留文白一个人,没有什么事比你们俩培养感情更重要。”

随心笑眯眯地,然后凑近了飞雪。

没有听到随心反驳的声音,又被她那样盯着,飞雪浑身不自在。她警惕地问:“你想干嘛?”

“飞雪。”随心颇为腻歪地攀上了飞雪的柔夷,“你喜欢我吗?”

飞雪一头的黑线?

随心傻了?

这难道就是她拒绝文白的理由?

难不成被梓玉拒绝后脑子出了问题?

一连串的怪异想法传入随心的脑海里,让她顿时哭笑不得。

而飞雪却以为自己猜了个正着,她斟酌道:“随心呀!我跟你说,天地分昼夜是为阴阳……”

“打住!”随心立刻拦住了飞雪接下来得话:“我说的喜欢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喜欢!”

飞雪微微挑眉,那是哪种喜欢?

随心十分无奈,她尴尬地笑了下:“算了,我们现在开始下一个问题。你喜欢东秀吗?”

话一出口,随心就感觉到了飞雪心中所想。

那是一句带着飞雪独有傲娇的“我才不会喜欢他呢”。

可除了这一句话之外,随心还感受到了浓浓的酸涩味道,苦涩、惦念、埋怨、酸楚、甜蜜、欢喜,种种复杂的情绪糅杂在一起,像极了爱恋。

飞雪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随心就眯着眼睛点了下头:“你不用说,我懂了。那你喜欢师祖吗?”

飞雪很是怪异地看着随心,莫不是天界最近又有什么传染病,昨天去鸿蒙殿的时候随心不小心被传染了?要不要跟梓玉说下,让他帮忙看看?

随心:……

随心估计自己再问下去肯定会被当成疯子抓起来的,她赶紧收了口:“飞雪,我刚刚都是逗你玩的,你别当真哦。”

飞雪不确定的问:“所以,好玩吗?”

随心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好玩,当然好玩。”

刚刚她问飞雪是不是喜欢师祖的时候,成功捕获了飞雪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四个字“怎么可能”。

她试了三个问题,均探听到了飞雪的想法,所以,这么好玩的事情当然要多找些人玩玩了。

“果果!清欢!”随心隔着老远就开始喊了起来。

“怎么了?”果果回头。

“去捉鸭子,要一起去吗?”随心发出邀请。

“好呀好呀。”果果忙不迭地点头。

清欢问:“姑奶奶今天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有什么好事吗?”

随心莞尔一笑,“去捉鸭子,算不算好事。”

清欢非常配合地点头:“算!”

随心转而问飞雪:“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飞雪打了个哈欠,让她堂堂飞雪仙子,雄霸昆山的存在去捉鸭子?丢不起那个人。“不去,我回去补觉了,好困。”

飞雪才走了几步,果果就催促道:“随心,那我们快去吧。”说着已经牵上了随心的手,仰着小脑袋问:“我们要带小白去吗?”

小白就是那只命大的兔子。

小白现在还有点怕随心,毕竟随心曾经满山遍野地要抓它,还害得它撞在了树上。

被随心的目光扫过,它立刻蹦到了果果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地看着随心。

这么人性化的举动,随心突然灵机一动。

她松开果果的手蹲下对小白道:“小白,你过来。”

小白:不要不要我不要。

然而它却被果果提了起来,“随心你抱抱它,看它重了没。”

小白:果果救命!果果不要!不要把我给随心,她好可怕。

任凭小白腿脚乱蹬,果果还是把小白交到了随心的手里。

敢说我可怕!哼!

随心摸着小白细滑的毛发笑道:“的确胖了很多,果果你真聪明,养肥了再吃,应该更好吃。”

小白一个哆嗦,然后立刻蹬了起来,这个女人好可怕,果果救命,她要吃我,果果救命!

听到随心要吃小白,果果立刻着急了,“你把小白还给我!”

随心起身故意道:“好不容易养肥了,兔子肉真的很好吃的,果果我们试试吧。”

小白:呜呜呜,果果,快救我……

“不可以吃,不可以吃。”果果扯住了随心的手臂,想把小白救下来。可惜他太矮了,根本够不着,整个身体几乎挂在了随心身上。

“好了,好了,还给你,不吃了好吗?兔兔这么可爱,我怎么会吃它呢?”

小白:哼!我不信!果果抱抱……

成功解救了小白的果果气哼哼地背对着随心,“你自己去捉鸭子吧,我不跟你去了。”

“为什么?”随心明知故问。

“你要吃小白,我不喜欢你了,我和小白都不想跟你玩。”

小白:果果说的没错,才不跟你玩。

随心绕到果果面前,她半蹲着身子可怜兮兮地道:“果果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打小白的主意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果果眨了下眼睛,“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随心信誓旦旦的保证,“我对天发誓。”

果果看了眼小白又看了眼随心,“那我就原谅你吧。”

随心立刻抱住了果果,并用自己的脸在果果脸上蹭了蹭,“谢谢果果。”

小白:呜呜……憋死我了,喘不过气来了。

“你放开我,师父说男女授受不亲!”果果颇为嫌弃地推着随心的身体。

随心松开手,她又不死心地捏了一把果果的小脸,故意曲解说:“我又没有亲你。”

果果皱着眉去拍随心的手,“哼!你又捏我。”

“谁让你那么可爱呢?好了我不逗你了,我们去捉鸭子吧!清欢你到我这里来,果果你抱好小白,别让它跳下去了。”

安排好之后,随心带着他们朝秋溪飞去。

一路上,随心一边逗弄果果一边调戏小白,果果的所有心情都表现在了脸上,然而,除了眼见的,随心并没有体会到果果心里哪怕一丝的情绪。

章节目录 第170章 秘密 她体会得到飞雪的,清欢的,小白的,却唯独感受不到果果的。

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经常和果果一起玩,两人间的身体接触也时有发生,可是她从来没有感受到过果果的情绪。当然,果果从行为动作语言上表现出来的除外。

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果果会是个例外?

这个小家伙有什么特别的?

怀着疑问,随心带果果到了秋溪。

溪水不深,但是很凉。果果非要往水里跑,随心却怕他着凉了,一直拦着不让。

见到随心把果果带出来了,鸭爹自然欢喜,只是他也怕果果在他这里生了病,两个人好说歹说的,并承诺等果果长大了就让他在秋溪玩水,才把果果哄回去。

“随心,我什么时候长大?”果果问。

“应该还有一千多年吧。”随心估摸着。

果果不开心,“可是我想玩水,在凡间的时候飞雪姑姑都带我去了。”

随心的眼珠子转了转,她凑到果果耳边悄悄地说:“我们先回去,等下午我再带你出来玩水,不过可不能被师祖知道哦。”

果果立刻开心了,连连保证那是他们俩的秘密。

这一去一回倒是颇为迅速,回来的时候蒙雀才刚开始准备午饭。

随心把鸭子递给了蒙雀道:“雀爷爷,今天加餐,炖汤。”

随心的这种小要求蒙雀自然不会拒绝,他笑呵呵地就答应了。

随心又陪果果玩了会儿,两个人商量好了吃完饭就去睡觉,然后还约定了暗号。

午饭时间在两人的期待中到了。

随心牵着果果一起出现在饭厅里,彼此眨了下眼,然后各就各位,预备吃饭,那是属于他们俩的秘密。

看着自己捉回来的鸭子被炖成了汤,随心甚是满意,然后破天荒地夹了半个鸭头到梓玉碗里。

“师祖,这是鸭头,很好吃的,你尝尝。对了这里是鸭嘴,很硬,不能吃。”

飞雪觉得自己可能没睡醒,随心现在是什么操作?她怎么看不懂?

梓玉盯着碗里的半个鸭头发愣,从死鸭子嘴硬到现在的半个鸭头,随心意有所指,她究竟发现了什么?她又是怎么发现的?

随心最是自在,一点也不回避梓玉的目光,甚至还给了他个笑容。

梓玉将鸭头夹起,不顾飞雪的错愕直接放到了飞雪的碗里,“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随心的心意,别辜负了。”

飞雪嫌弃地瞥了眼眼里丑陋的东西,哎呦喂,这明明是随心对他的心意好不好?给她干嘛?

而且她每次都是偷偷摸摸地吃鸭头的,梓玉怎么知道她喜欢吃鸭头?在众人面前吃鸭头,她飞雪仙子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飞雪抬眼看了下对面的果果,然后夹起了鸭头,“果果!”

“怎么了姑姑?”

算了,这个丑丑的东西很好吃,不舍得给果果。

飞雪露出一个虚情假意的笑容:“没什么,你多吃点。”她将鸭头递到了自己嘴边,喵呜,真好吃。

“另外半个也是我的,都不准抢。”飞雪边吃边说。

梓玉“体贴”地把另外半个挑了出来放到飞雪碗里,他温柔地道:“不着急慢慢吃。”

随心默默地低下了头,可怜了她的鸭子,居然被师祖躲过了,不开心。

果果第一个吃完,吃完后按照约定去睡觉了。

随心磨蹭到梓玉放下碗筷,梓玉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跟了出去。

飞雪嘴里塞着东西,手里拿着鸭腿,想拦着却没来得及。

随心不远不近地跟在梓玉身后,她的尾随非常烂,烂到梓玉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

梓玉猛地回头喝道:“”随心!你跟着我做什么?法术修炼的怎么样了?混沌莲子炼化了吗?”

来自梓玉的三连问,他本以为可以以此吓退随心,可随心直接忽略不接这一茬,转而无辜地问:“师祖,我有个问题不懂。”

“什么问题?”梓玉拧着眉。

随心小跑上前,狗腿道:“师祖,刚吃完饭您口渴吗?要不我去厨房端些茶水过来我们边喝边探讨?”

“我不渴。”梓玉转身继续朝前走。

“可是师祖我口渴了,我去端壶水过来边喝边问。你在书房等会儿我哈。”

不给梓玉拒绝的机会,随心就跑远了。

她当然不会吝啬师祖的一杯茶,等她端着两杯刚沏好的茶过来的时候梓玉并没有拒绝。

他一遍吹着茶叶一边问:“何事?”

看他心情不错,随心直接搬了个圆凳坐在书桌旁。

“师祖,你为什么会收果果为徒呀?果果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果果的亲人呢?”

来自随心的三连问,梓玉立刻就警惕了起来。

果果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秘密。他虽然相信随心,可是却并不愿意让她看到一个虚弱的、无能为力的自,至少他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

“果果没有父母,他和我一样是昆山山胎。”梓玉半真半假地说:“至于果果身上的特殊之处?可能就是生他养他的昆山是个造化之地,曾经出过一个仙尊,所以他的前途应该也不可限量吧。”

梓玉喝了口水以掩饰自卖自夸的尴尬,他的目光透过杯盖偷偷地扫向随心。

随心不疑有假,她煞有介事地点头,然后追问:“师祖,山胎是什么?就是大山的孩子吗?那你和果果是怎么诞生的?”

梓玉放下茶盏,脸上浮现一抹姿容决绝风华俊郎的笑容,“怎么?你想知道这个?”

随心呆了呆,随及咬着嘴唇略显羞涩地回:“想知道。”

随心本就连自己想了解什么都没太弄明白,果果的问题也不过是她随口一问罢了,为的只是跟梓玉聊聊天而已,根本没想到从梓玉身上能得到答案。

梓玉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也顿时放下心来。

他解释说:“山胎可以称之为大山的孩子,你一定很好奇大山怎么会有孩子对不对?”

随心很配合地点了下头:“是很好奇。”

“因为大山也有生命。”

“大山?生命?”随心不懂,那双眼睛里全是茫然。

章节目录 第171章 玩水 梓玉扬起手接住了空气里的浮尘,阳光照在它们斑斓的身影上,不经意间总是让人容易忽略。

梓玉敛了笑意,徐徐地说:“天地万物,除了飞禽走兽、花鸟虫鱼、神仙妖魔之外,还有很多容易被忽视的存在。但是被忽视不代表他们没有生命,像大山、河流,甚至一粒沙一颗尘一滴水,它们都有生命,既然有生命,它们就有延续下去的渴望,我和果果就是大山的渴望。你听懂了吗?”

“呃……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随心诚实地回答。

“所以,还是没有听懂?”梓玉失笑。

随心不好意思地眯起了眼睛:“是。”

梓玉将目光重新落回书上,淡道:“读书使人明智,你可以多读些书。”

师祖这是在说她不聪明?

太好了,又可以在师祖面前刷存在感了。

随心乖乖地从书架上抽了本书,然后坐在梓玉旁边翻着。

看书是假,看人才是真的。那双调皮的眼睛不时地从书本后露出来,瞧的梓玉浑身不自在。

他忍无可忍地从随心手中抽出书。

“随心。”梓玉颇为语重心长地说:“其实你可以把书拿回房间去看的。”

“我要待在师祖身边,这样有不懂的地方就可以随时询问,及时得到解答,师祖,我觉得这样更好。”

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随心暗暗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叫了声好。

看着随心嘚瑟的样子,梓玉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他伸手翻了下随心看的那本《南歌行》,然后合上书问:“你也看了有一会儿了,看到哪里了?最喜欢哪首诗?有何体会?”

随心:“……”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师祖永远是你师祖?

她方才哪有看书?若不是梓玉说她拿的那本书叫《南歌行》,她连书名都答不上来,更遑论看到了哪里,有何体会。

随心看着自家师祖古怪的笑容就晓得他肯定早已看穿一切,这就是他故意的。

随心尴尬的朝梓玉一笑,企图掩饰自己啥都不知道的事实,“用词考究,对仗齐整,这个……那个……那个……”

“嗯。”梓玉煞有介事地点头,随心说了那么一箩筐,一句实质性的东西也没有,亏得她能变出那么多夸赞的话。

他将《南歌行》推到随心眼前道:“其实这是本游记类小说,不是诗集。”

随心:“……”

“师祖,我刚想起来我还有点事要忙,你看我这脑子怎么就忘记了呢?师祖,我先走了哈。”

随心逃亡似的奔出了书房,好像自己如果跑得慢了会被妖怪抓走一样。

梓玉望着她的背影忍俊不禁,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压制住内心想继续爆笑的冲动。

随心走后,梓玉在书房眯了会儿。

平日里他是绝对不会睡着的,可今天却一下子就睡着了,而且睡得很熟。直到果果爬上床,他才后知后觉地睁开眼。

“果果,怎么了?”梓玉躺在床上问。

果果的眉眼弯弯,露出可爱的笑颜:“师父,我要去后山玩,过来跟你说声。”

梓玉伸手摸了摸果果的小脑袋,“那你记得注意安全,如果有事就摇铃铛。”

“嗯!我会的。”说着果果趴在梓玉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师父,师父你对我真好。”说完,果果就下床跑掉了。

梓玉幸福地嫌弃着果果留在他脸上的口水,他突然想到,果果这种经常出其不意的举动倒是跟随心很像,想到这一茬,他又不禁笑了起来。

为了能让果果玩水,随心可是做了十足的准备。

骗过梓玉把果果带出敛月峰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才是重中之重,她要为果果创造一个良好的玩水环境,不让他生病更不能让他有溺水的危险。

这个第二步可真是为难随心了。

五行法术里她用的最得心应手的就是驭水术,在雪梅湖靠近岸边的地方隔一块安全区域给果果玩还是很简单的。

可如何把水温升上去,不让果果着凉,这就需要她动脑子又费体力了。

随心想的简单,是把那块地方当成一口大锅,然后在锅底生火,只要火焰足,别说是她隔离的那一小块地方,连整个雪梅湖都能给它蒸干了。

随心想的很好,然而现实很打脸。

鹅卵石和大地的确可以传热,可她火行法术运用的实在太烂。

第一次,直接把框定的水域烧没了,而且是瞬间蒸干。灼热的水蒸气升腾而起,随心没有靠近就感受到了它们的温度,她赶紧调了些水把它们压下去。

随心一阵后怕,她转身对果果道:“果果,今天可能不适合玩水,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她这半吊子的法术,可不敢再开玩笑,万一果果有个好歹,担待不起。

“我不想回去。”果果不情愿地嘟着嘴,扯着随心的手臂撒娇,“随心,我想玩水,你就让我去玩嘛,我保证不生病,我的身体可好了。”

随心这才发现果果原来已经把鞋袜脱了,这会儿正光着脚丫子站在袜子上,几根乱动的脚趾似乎都在诉说着自己想去玩水的渴望。

“那好吧!你再等等我。”

第二次,水烧干了一半,作废。

第三次,水没烧开,温度偏高一点,随心这才想起来可以用冷水兑在一起用,也不由得为第二次的浪费道了声罪过。

随心一边为果果把裤腿卷到腿弯,一边说:“你等会儿小心点,可不能把衣服弄湿了,如果湿了衣服,我以后就不带你出来了。”

果果乖乖地道:“嗯,好,我保证不弄湿。”

下水后,果果朝随心欢快地喊:“随心,真的跟洗澡一样诶,一点儿也不凉。”

说罢,他“噗通”一声坐到了水里,溅起大片水花,或许是生怕衣服不够湿,他又做了个泳水的姿势,这下好了,从头到尾再也没有一处干的。

随心脸上的笑容凝固到随手一戳就会碎掉的程度,这小屁孩是嫌她命长?被师祖发现了,她可如何是好。

果果仍不知道自己犯事了,还冲着随心邀请:“随心,这里很好玩诶,你要过来一起玩吗?”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抓包 随心强忍住把果果拖起来暴打一顿的冲动。

她指着果果冷声道:“把你的衣服脱了丢过来。”

“那怎么能行?”果果扯住自己身前的衣服说:“师父说男女授受不亲,不能脱衣服的。”

随心:“……”

人小鬼大!

“你脱不脱,再不脱我就把你拎出来,回家!”

一听到回家果果才怕了,主要是不舍的这么多水。

他不情不愿地把衣服丢给随心,而且他发现脱了衣服之后更好玩了。

随心的脸色像要下雨一样,对着地上的衣服又摇头又叹气。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直接把衣服晾干是不可能的了。

生堆火烤干吧,她又怕自己去捡柴火的空荡果果发生意外,毕竟果果这小屁孩让人一点儿也不放心,回去拿衣服就更不现实了。

可若是直接控火来烤,她又怕一不小心把衣服烧了。

她必须把衣服弄干,不然真被师祖发现了她偷偷带果果出来玩水,不晓得会怎样呢。

随心控制着自己召唤出来的火焰小心翼翼地凑近衣服,看到衣服上蒸腾的水汽,她暗道一声太傻。

衣服上是水呀,她把水变没了不就行吗?

随心还来不来夸自己太聪明,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句幽幽地“你在干嘛?”

她手一抖,火焰跌落,直接缠上了果果的衣服。这是她召唤的地心之火,衣服一被粘住就烧了起来。

随心提着一条火龙苦笑,这真是冤孽呀。

洛风瞧见随心还在发愣,他赶紧用扇子敲了下随心的手。

虽然他并不喜欢她,可是现在也不好眼睁睁地看着她烧到手。

“你干嘛呢?”他又问了便。

随心回头看去,一袭紫衣束着玄玉腰带的洛风脸上挂着邪魅的笑容,一派雍容华贵地站在眼前。

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失手烧了果果的衣服。

真想把他那想脸撕下来丢在地上踩两脚。

被随心恶狠狠地注视着,洛风两手一摊无辜地说:“只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敛月峰又不远,回去拿一件就是。”

随心有苦难言,若是真的有那么简单就好了,回果果房间必须经过师祖的书房,若是师祖问起来,洛风仙尊哪里会帮忙瞒着。而若是她自己回去拿?随心扫了眼洛风,不放心他。

洛风笑吟吟地道:“其实也可以直接让梓玉送过来,我这就给他传讯。”

“唉!别!”

随心一出口,洛风就笑得更加灿烂了。

“果果是你偷偷带出来的对吧?以梓玉对果果宝贝的样子,怎么可能让他单独和你一起出来?所以梓玉肯定不知道,这也是你不敢回去拿衣服的原因。随心呀,收买我可是很贵的。”

随心的眼角跳了又跳,她连洛风为什么对她有敌意都没弄明白呢,又被洛风抓了个正着。

收买?收买洛风仙尊?那肯定是不存在的。

“你想说就说,我才不会拦着你。”随心扭头冲果果喊道:“果果,玩够了没?我们该回去了。”

“不要嘛,我再玩会儿。洛风叔叔,你也来了呀,你要一起来玩吗?”

洛风摆了摆手,他满含深意地瞥了随心一眼,“那多不好意思,你自己玩吧。”

“哦,好。”

洛风的视线再度落在随心身上,他诱惑道:“丫头,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收买我其实很简单的,毕竟我们这么熟了。”

随心警惕地问:“你想干嘛?”

洛风故作亲昵地想去点随心的脑门,被随心慌忙后退躲过了。他一副伤心的样子说:“枉我对你那么好,不但千里迢迢下凡去安慰你受伤的心灵,还惦念着要跟你当邻居,宅子我都买好了,可是你却逃回了昆山。那次梓玉去梧山给你报仇,听说你可能遇难,我可是二话不说地就上前帮忙了,为了救你大半夜去偷我爹的天星花,还被他打了一顿。”

洛风越说越委屈,“随心,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就一点儿也不感动呢?”

他真是奇了怪了,他的魅力也没减弱呀,怎么就唯独对随心没用?梓玉整天冷情冷面地,她却赶着趟地往梓玉身上扑。

随心噙着一抹冷笑回望洛风,若不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他的别有用心,或许自己真的被感动了。

洛风心知自己方才又是白费唇舌,随心就是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不讨喜的。

“随心呀?你真的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了吗?”

随心的眼珠子转了转,听洛风的意思,好像他知道似的。

随心不确定地说:“我回想起了一点。”

“哦?”洛风好奇地问:“想起了什么?”

随心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她朝洛风缓缓勾了下手指。

洛风乖乖地把自己的耳朵凑了上去。

“就不告诉你。”女子轻热的声音扫过洛风的耳尖,差点没把洛风的肺给气炸喽。

他给自己做了良久的心里建设才在僵硬乌黑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怕自己一张嘴就把随心咬死了。

反观随心,笑得那个叫春风得意,原来怼人是那样的痛快,怪不得师祖他乐此不疲。

“我只是想让你答应跟我一起去见个人,你直接说答不答应吧。若是答应,我就回映月殿给果果取件衣服回来,而且保证不把你带果果出来的事情说出去。”

“见什么人?”随心问。

洛风不怀好意地看着随心,他相信只要随心见了那个人,她的所有虚假面目都将狰狞地暴露在阳光下。

只可惜他没有早点发现谢卿尘飞升的事情,不过他相信自己应该很快就可以找到她。到时候他倒要看看随心还怎么在昆山待下去,还要如何伪装。

“见了你就知道了。”洛风淡道。

瞧见洛风讳莫如深的样子,随心真的很想看看他让自己见的是何方神圣。她隐约觉得洛风所说的这个人应该很重要,或许这个人就是洛风作为堂堂仙尊讨厌她的原因,甚至和她的记忆有关,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或许这就是直觉吧。

为了明白为什么,随心不允许自己拒绝。

“好,我答应你。”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再抓 洛风心满意足地去了映月殿,轻而易举地瞒过梓玉为果果取了件衣服。

果果在水里也玩累了,随心并没有费多少唇舌就把他拖了出来。

“这不是我之前穿的衣服呀?”果果扯着一角衣服问:“我之前的衣服呢?”

随心瞥了眼不远处的一堆灰烬,往事不堪回首。

“果果啊,这也是你的衣服。我们先把衣服穿起来好吗?”面对着光溜溜的孩子,随心感觉压力很大。

“可是衣服里有我的铃铛呀,师父说不能把铃铛弄丢了。”

“铃铛?”随心一个激灵,“好,我等下就把铃铛变给你,我们先穿衣服。”

随心迅速地替果果套上了衣服,穿好鞋袜。然后在那堆灰烬里果真捡到了一个铃铛,光秃秃的红色铃铛,还好没有被烧成灰。

随心在湖边洗了下手,顺便把铃铛也洗了下,然后甩了甩铃铛里的水。

“铃铃铃!铃铃铃!”

果果想阻止都来不及。

随心边摇边向果果走近,“喏,还给你。你怎么垂头丧气的?等回去后我找根绳子帮你把铃铛绑起来,就跟之前的一模一样了。”

果果无奈地看了随心一眼,并没有接住铃铛,而是抬脚准备绕过随心。

随心一把拉住了果果的肩膀,“你去哪儿?不要这么小气嘛?若不是你弄湿了衣服,我也不会把你的衣服烧掉呀。”所以,这真的不怪她。

果果生无可恋地甩开了随心的手,继续闷头朝前走。

“果果,你再这样我以后……”随心转身望向果果,她的心跳顿时就慢了半怕,吞了口口水,顺便把没说出口的威胁也吞到了肚子里,她终于知道果果为什么是那副表情了。

“师祖。”随心苦笑。

梓玉的脸色非常不好看,铃铛是果果两百八十一岁生日的时候,他送给果果的礼物。

自从果果迈过了两百八十岁,他就吵着嚷着要去外面玩,梓玉拦住他的结果就是,一不留神果果就自己偷跑了出去。

他试过用法术把果果圈起来,但见到果果蔫蔫的不开心的样子,他又很不忍心。

于是他就炼了这枚铃铛,让果果一旦遇到意外就摇响铃铛,他会立刻出现。

昆山是他的地盘,山里所有的精怪小仙他都已经打过招呼,想来果果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头三个月也的确如他所想安全度过了。

可是突然有一天,果果受伤了。

他那时正在凡间,就把铃铛交给了蒙雀。结果好巧不巧地,果果遇到了一条蛇,蒙雀又天生怕蛇,在蒙雀迟疑的那个刹那,果果被蛇咬伤了。

还好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蛇,毒素比较浅,又救治及时,果果才没有大碍。

自那之后,敛月峰所有的动物都被梓玉驱逐了。也是自那次以后,梓玉时刻把铃铛带在身上,以防意外。

已经近二十年没有响过的铃铛突然响了,梓玉的紧张可想而知,生怕果果出现什么意外。

可是他赶到后看到了什么?

果果,随心,洛风三个人在一起,若说有危险,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而且从现场的情形来看,应该是随心无意中摇响了铃铛,而她和果果在雪梅湖的原因就是她偷偷地带着果果出来玩水。随心之后的话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怎么能不生气?

雪梅湖的水那么冰,飞雪都不敢带果果过来玩水,随心真大的胆子!

被师祖冷冷的目光扫过,随心心虚地无以复加,恨不得找个地洞躲起来。

果果站在梓玉身边,他小心翼翼地扯住了梓玉的衣袖,小声道:“师父,你不要生气嘛?”

“乖,师父不生气。”梓玉温柔地说完,抬眼就再次丢给了随心一个警告的眼神。

随心:“……”所以,都是我的错喽?还讲不讲理?

随心的抱怨自然没人听得到,梓玉已经转向洛风问:“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洛风支支吾吾地,“我不是想你了吗?过来看看你。”

“我不住雪梅湖。”

洛风:“……”兄弟给点面子,求不拆穿。

“我飞到一半瞧见这里……这里风景不错,所以就下来看看。”洛风笑了笑到底没说果果玩水的事情。

梓玉牵起果果的手,“那你慢慢看,我们先回去了。随心,我们走。”

洛风的眼角跳了又跳,他怎么觉得自己还是不被梓玉待见呀?

一起造过反,一起打过架,还彼此交换过自家钥匙,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洛风怎么也不会想到,梓玉是被铃铛惊出的怒火,不好对果果发,不舍得对随心发,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眼瞧着三人说走就走,洛风大喊道:“别呀!我跟你们一起,等等我。”

等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耐不住洛风的速度快。

洛风很快赶上了随心,他凑到随心身边背着梓玉道:“可不是我拆穿你的,我们的约定可不能反悔。”

“若是我反悔了呢?”随心状似随意地问。

洛风立刻脱口而出:“你可不能那样不讲信用。”

看洛风紧张的样子,随心对那个人又多了一丝期待。她嘴角勾起:“我逗你玩呢,方才的事情又不怪你,我们的约定自然算数。”

“不过我想在我们的约定上加一条。”洛风说。

“加什么?”

“不能被梓玉知道。”

随心瞥了眼前方的师祖,她突然问:“师祖也知道我失忆前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话一出口洛风就恨不得堵住自己的嘴巴,“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随心失笑:“你不觉得现在才补救有点晚了吗?”

洛风:“呃……”

随心自顾自地说:“你知道,师祖也知道,如果师祖知道是不是代表我恩公也知道。你们为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以前叫什么?”

洛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尴尬地咳了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让我见的那个人知道我以前的事情吗?”随心问。

洛风继续装聋作哑。

“你不说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只是……”随心突然停住脚步。

章节目录 第174章 道歉 见随心止步,洛风也立刻停了下来,好奇地凝望着随心,准备听她想说些什么。

岂料随心突然朝他鞠了个躬。

洛风:???

随心抬起头分外认真地说:“实在想不通之前会因何故得罪洛风仙尊,但想来我一介小仙能让您堂堂的仙尊惦记上,肯定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吧。方才那一揖是道歉,当年的我肯定太不懂事了,让您烦心了那么久。”

随心那么诚恳,洛风觉得自己再装下去也没意思了。

他眯着眼睛问:“你是怎么发现我讨厌你的?”

“用心感受。”随心说的很是玄乎。

洛风:所以还是我演技太差,被看穿了?不可能吧?

洛风没好气地道:“你别以为跟我道歉了我就会原谅你。”

“不会。”对于洛风仙尊会因为一句歉意就原谅自己的事情,随心从一开始就没抱希望,她很淡然。

洛风这下就更不懂了,肯定是装的,指不定心里怎么骂自己小气呢,装的还挺像。

“哼!你表里不一的嘴脸让人看着忒恶心了些。”他直接开启了人身攻击。

“是吗?只是为了不让仙尊成为跟我一样的人罢了。仙尊这幅样子,随心看起来倒是顺眼多了。”

“你……”洛风被气得呼吸一滞,他之前怎么没发现随心的嘴这么毒?她这是在用他自己的话来回敬他以前的作态表里不一让人恶心呢。

“希望你之后还笑得出来。”洛风恶狠狠地说。

随心分毫不让地:“那随心一定努力把笑容堆在脸上,不让仙尊失望。”

梓玉一回头就发现随心被他落在了远处,洛风这厮不知道又跟随心瞎扯什么呢,只可惜他现在的法力太低,根本听不到。

梓玉冲随心喊:“随心,还不快跟上!”

“来了。”随心朝洛风点了下头,然后笑容满面地飞向了梓玉。

洛风那个气呀,真恨不得把随心的假面撕下来丢在地上踩两脚。

其实他跟随心并没有什么仇。

如果一定要给他针对随心找个理由,那就是谁让随心在凡间的时候害了白芷呢。

六界里只有两个人洛风勾引不到,当然那些他没主动勾引过的除外,而白芷就占了其中之一。

或许是因为勾引不到,所以他才对白芷高看了一分。

另外九分则是因为梓玉喜欢的是白芷,他绝对不允许这个女人再次坏了自己兄弟的姻缘。

以前他以为自己对随心的讨厌是十分,到今天他发现原来是一百分。

另外九十分是因为随心这个女人的确很讨厌,太讨人厌了。

“你跟他聊什么呢?”梓玉问。

“没什么。”随心笑容不减:“洛风仙尊说是要介绍个人给我认识,看他神秘兮兮地,师祖你说他会不会跟飞雪一样也想给我相亲呀?”

随心的笑容那么近那么纯净,梓玉立刻冷了脸,“你一个女孩子,开口相亲闭口相亲的,还有没有点女孩子的矜持?你很想嫁人吗?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

这话如果搁在以前,对随心的伤害绝对是暴击三连杀,可她现在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个恶言相向的人喜欢她,那么他的话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吃醋?

师祖是在吃醋吗?

随心故意地摇了下头,“我不矜持,而且真的想嫁人,如果师祖能给我介绍个就最好不过了,师祖介绍的人我信得过。”

梓玉:“……”

他的眸色渐渐加深,原本还没来得及跟随心清算的私自带果果出来的账上又加了厚重的一笔。

“那我好好跟你物色下。”梓玉的目光危险,恨不得把随心拆了吃了。

随心对此视而不见,“那就谢谢师祖了。”

“你还物色啥?我不就是你好兄弟吗?直接把随心介绍给我不就得了,我勉强收她当个小妾。”洛风不要脸地凑了上来。

随心皮笑肉不笑地,“谢谢洛风仙尊的厚爱,想当您小妾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随心可不敢。”

洛风朝随心眨了下眼,“有什么不敢的?爱慕本仙尊的人虽多,但你的身材最差,容貌最次,把你娶回家辟邪,本仙尊感激你还来不及。”

辟邪?额……这个混蛋肯定是故意的!

随心深吸了一口气才没有一脚踢上去。

“其实你用不着随心。”梓玉淡淡地开口,“你自己长得就很辟邪,阴气太重,妖魔辟易。”

洛风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指着自己难以置信地道:“我阴气重?昆山梓玉,你今天不给我说明白了,我跟你没完我告诉你。”

洛风作势撸起了袖子。

梓玉淡漠地扫了洛风一眼,一点儿也不怕他:“我说的是实话。”

就是实话洛风才气呀。

他的本体是天狐,狐狸嘛,本就柔美,也最怕别人说自己柔美。

梓玉偏偏就在他的伤口上撒了把盐。

“你肯定是嫉妒我长得比你好看!”

“需要吗?”梓玉冷嗤一声,“随心你说。”

被点名的随心一愣,随即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师祖好看,师祖天下无敌。”

梓玉被随心的样子逗乐了,他憋着笑继续开口:“果果,你说。”

果果仰着脑袋,一脸崇拜地样子望着梓玉:“师父最好看。”

洛风无奈道:“梓玉,咱能要点脸吗?”

“是你先不要脸的。”

洛风又被噎住了,得,在人家地盘上,他认输,认输还不行吗?

“我准备在昆山住一段时间。”洛风道。

“好。”梓玉答应地很是痛快。

洛风还来不及感动,就听梓玉接着道:“每天找食材的活就交给你了,你也知道昆山不养闲人。”

随心: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果果: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洛风气道:“那你跟我说果果负责做什么?”

“我负责吃,每顿饭都要吃满满的一碗。”

“师祖提供地方,雀爷爷负责烧菜做饭,我负责扫地,飞雪负责浇花。我们昆山真的不养闲人的。”关键时刻随心不介意帮着师祖坑洛风一把。

“好!”洛风无奈地道,谁让他遇到了这样一群人呢。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惩罚 洛风觉得自己终于妥协了,那几个讨厌鬼应该不至于再次刁难他了。

谁知道梓玉接下来的话就让他明白了他还是太天真。

洛风的脚刚踩到梓玉的云头上,就听到梓玉说:“你还站在这里干嘛?”

洛风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梓玉好心的解释说:“今天要吃的食材你还没有找回来。”

洛风指着天边的夕阳一脸受伤地说:“可是现在已经快晚上了。”

梓玉抬头看了眼天,然后淡道:“所以你要快点。”

随心突然觉得虽然自己当初也被欺负了一回,可她还是要比洛风幸福很多的,毕竟她是第二天才开始的。

洛风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枉他这几百年来对梓玉掏心掏肺的,没想到就交了个这样的朋友,真是一颗真心喂了狗了。想他堂堂仙尊,何必留在昆山受这嫌弃。

回家,爷不伺候了!

“梓玉。”洛风指着梓玉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等着。”

梓玉挑眉,没想到洛风居然硬气了一次,他好心地提醒道:“想打架趁早,因为不知道哪天你可能就打不过我了。”

“谁要跟你打架!我是跟你说让你等着我找回食材后再开饭。”

随心:……

梓玉轻蔑地瞥了洛风一眼,一个仙尊当到洛风这样没鼻子没脸也真是够了。他懒得再跟洛风废话,招呼上随心直奔敛月峰而去。

三人落地后,梓玉牵着果果走着,随心走在梓玉另一边。

她眼珠子转了转,偷偷减缓了脚步,然后从背后绕到果果身边,牵住了果果的手。

果果仰着脑袋看了眼随心,又转向另一边看了眼梓玉,心底突然涌现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在凡间待过很多次,他也见过很多和他一样的小孩子,他们身边总会有一个像随心一样的娘亲,还有一个像师父一样的爹爹牵着他们的手,就好像现在一样。

他们是一家人,完整的一家人。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说他是没娘的孩子了。

果果左摇一下右摇一下,踏着欢快的步子继续向前。

果果的反应太奇怪了,梓玉明显的感觉到在随心牵住果果之后,果果欢快了不少。

他不是很排斥随心吗?他不是不喜欢随心吗?他为什么会跟随心偷跑出来玩水?又为什么会开心?

梓玉觉得自己有必要再次跟果果聊聊了。

梓玉观察了果果许久才转头看了眼随心,她的脸上挂着笑意,在夕阳的映照下她的轮廓柔美动人。

随心最近也变了,变得更加活泼开朗了,还有点越挫越勇无所畏惧的感觉。可是他现在居然有点害怕跟这样的随心讲话,好似一跟她讲话,就会把自己交代出去一样。

感受到梓玉的目光,随心冲他咧嘴一笑,还不忘打趣一句:“师祖,我好看吗?”

梓玉一愣,笑意瞬间爬上他的眉眼,他温柔地注视着随心说:“好看。”

这下随心却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尴尬地咳了声,然后红着脸目不斜视地朝前走。

******

昆山不差洛风的一口饭吃,梓玉让他忙活也只是对他帮着随心和果果欺骗自己的惩罚而已。

见到蒙雀后,梓玉就把洛风过来的消息告诉了他,还让他多准备了些饭菜。

原本的方桌换成了五角桌,为了欢迎洛风摆满了各样的吃食。

“今天怎么这样丰盛?”五角桌太过显眼,飞雪问:“有客人要来?”

“是洛风,”梓玉抬头道:“他准备过来小住几天。”

“跟那个熙柔仙子吵架啦?”提到吵架二字,飞雪的声音都愉悦了不少。

梓玉答:“不知道。或许吧。”

飞雪的美眸立刻亮了,她凑到梓玉身边问:“你是不是也不看好他们俩?”

梓玉立刻后撤跟飞雪拉开了距离,“我什么都没说。”

“可是你说了‘或许吧’,正常人若是不知道就会说不知道,你加了句或许吧就是下意识里觉得他们两个应该是吵架了,为什么会觉得他们吵架了呢?肯定是你也不看好他们。”飞雪说的头头是道。

梓玉听着好像有那么点道理,他微微地点了下头,“我是不看好他们。”

“为什么?”飞雪疑惑地问。

“因为……”

“哎呦,累死我了,有水吗?先让我喝口水。”衣着凌乱的洛风突然闯了进来,张嘴就打断了梓玉的话。

飞雪手托香腮,遥遥一指:“那儿。”

洛风给自己倒了杯,咕咚咕咚地就喝了下去,看来是真的口渴了。

他缓了口气后就立刻奔向了梓玉,“梓玉,算我求求你,求求你好不好,以后别让我去找食材了,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随心进来后就听到这样一句,不过就是让他去找下食材,对于他来说不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吗?

飞雪捂着嘴笑道:“你自己做的孽,现在受罪了知道后悔了吧,谁让你当年祸害了那么多的女子。不过话说回来,以你的魅力,她们应该不至于连杯水都不给你喝吧?”

“给!但我敢喝吗?”洛风没好气地道:“我还不怕她们把我迷晕了然后吃了我?”

“没事,她们会很温柔的。”飞雪继续笑。

洛风转而可怜兮兮地说:“飞雪,你帮帮我吧?要不我跟你换,我来浇花,你去找吃的。”

浇花?

飞雪瞄了梓玉一眼,这么多年的把戏怎么就不厌呢?想当年她初来乍到,也被坑了一把,只是她转头就威胁蒙雀让蒙雀做了。洛风这家伙,居然笨成这样。

“让我找吃的是没什么,可是你不怕我找一堆鱼回来?”飞雪掰着手指头说:“然后我们早上吃鱼,中午吃鱼,晚上还是吃鱼,天天吃鱼,清蒸鱼,红烧鱼,糖醋鱼,花样吃鱼,百吃不腻。”

“打住!”那么多鱼,洛风听着都觉得可怕。

他回头扫了眼随心,算了,不想跟这个女人讲话,情愿求梓玉也不要求她。

“梓玉,你就饶了我吧!你看我还能干啥,你说,只要不让我去各峰送死就行。”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喝酒 洛风说的认真,看样子真的是怕了。

如此也算是替昆山那群被他祸害的仙子报了仇。

可是梓玉有点想不懂,从一个风流浪子到现在的片叶不沾洛风究竟经历了什么?难道是因为熙柔?他并不想听到这个答案。

洛风去不去找食材,昆山的一伙人都饿不死。

可洛风因什么而改变,却对梓玉很重要。

别看梓玉整天怼洛风,但经历了那么多事,梓玉心里是认了洛风这个朋友的。

既然洛风又送了个什么都可以做的承诺,这么好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梓玉笑道:“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把你当闲人养着,你什么都可以不做,想在昆山住多久就住多久。”

对于刚经历过一番折磨的洛风来说,现在听到的话无异于天籁之音。

当闲人,啥都不用做,白住,简直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好,你说。”

“不急,先吃饭,吃完饭再告诉你。”梓玉卖了个关子。

洛风有些小期待,梓玉要我做什么呢?

晚饭很快就吃完了,梓玉对果果道:“让随心带你去玩会儿怎么样?”

“好。”果果没有半分不情愿的样子。

梓玉转而跟随心交代:“随心,和果果最多玩半个时辰,然后就带他去睡觉。我和洛风飞雪还有些事,果果就交给你了。”

“嗯。”

随心领着果果出去后,洛风问:“什么事情还神秘兮兮地需要把他们两个支走?”他突然觉得接下来梓玉要让他做的事情并不简单。

看到洛风警惕的样子,梓玉摇了摇头,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喝酒!”

“喝酒?”洛风一脑门的问号。

梓玉却已经率先站了起来:“没错,喝酒,走吧!”

“去哪儿?”洛风继续迷。

飞雪起身笑说:“当然是雪梅湖,难不成你还想在映月殿喝,也不怕熏到果果。”

直到站在雪梅湖边,洛风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你让我做的事情就是喝酒?”

“是的。”梓玉在飞雪用仙法幻化出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你帮了我那么多次还没好好谢谢你,今天是你第一次在昆山吃饭,好菜吃了,自然也得喝点好酒。刚刚果果在,不好请你喝,就只有请你移驾到这里了。”

“怎么这么客气?”洛风有点受宠若惊,在梓玉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飞雪又把自己珍藏的不同口味的鱼干端出来摆在了桌子上当下酒菜,摆完后她自己也坐了下来,并为二人斟上了酒:“来,第一杯庆祝我们三个相遇。”

说罢,飞雪一饮而尽。

洛风和梓玉也一饮而尽。

梓玉拿过飞雪手里的酒壶,依次倒满酒杯,他道:“这第二杯,庆祝我们三个相遇。”

“没新意!我说过的话。”飞雪不满。

“你是你的,我是我的,不矛盾。”梓玉向两人示意了下,然后干了。

“那这第三杯,依旧庆祝我们三个相遇。”洛风笑呵呵地接了梓玉手里的酒壶。

酒越喝越热闹,洛风仰慕了梓玉三百多年,还是第一次跟梓玉喝酒,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梓玉那么推崇。

按理说,梓玉是仙尊,他也是仙尊,而且他成名比梓玉还早。

他是打不过梓玉,可他也差不到哪里去,实在犯不着跟在梓玉屁股后面。

而且梓玉的性子,实在是难相处不讨喜。

他自己曾分析过原因,最后归结于可能是因为一起造过反,感情深吧。

借着酒劲飞雪问:“梓玉,你是不是喜欢随心?”

梓玉刚想否认,飞雪就打住了他:“你别说,这样说多没意思,我们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梓玉问。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梓玉瞪了飞雪一眼:“我不想玩这个游戏。”

“哼!”飞雪不满道:“你就是心眼多,怕我们知道你的秘密,不敢玩。”

梓玉淡道:“激将法对我没用。”

“玩嘛?”这样喝酒多没意思,飞雪朝洛风使了个眼色。

洛风立刻帮忙劝:“是呀,光喝酒多没意思,玩一下又没事。”

“对啊,不是说好了这顿酒是请洛风的吗,既然洛风都同意了,你还有什么理由拒绝。”飞雪反问。

梓玉无奈地点了下头:“既然你们想玩,那就玩吧。”

“人多了才好玩,飞雪,你去把随心叫过来。”洛风不怀好意地说。

梓玉:“……”

他回敬道:“既然人多了好玩,那把各峰的仙子也喊过来吧。”

洛风:“……”

这会儿只有飞雪是看戏的不怕事大,她道:“好啊,你们都等着我。”

果果还没睡,飞雪就把果果交给了蒙雀,然后带随心出来了。她已经想好了,把带随心出来不吃亏,最多随心再被梓玉伤害一次,指不定她就认清现实了,那是大好的事情。

飞雪又从附近找了两个跟洛风有过纠缠的仙子,她们一听洛风请酒,打扮了一番后就跟飞雪出来了。

一伙儿四个女子降落在雪梅湖边。

两名妖仙娇娇地喊:“见过梓玉仙尊,见过洛风仙尊。”

那柔媚的声音连随心听了都要酥了。

但见两位仙子那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洛风,眼里的柔情像是要把洛风融化了的样子,随心和飞雪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

飞雪道:“你们也不必太过拘谨,坐吧。”

言语间石桌已经扩大了一圈,周围还多了三个石凳。

飞雪、洛风、梓玉三人之间各加了个石凳。

两位女仙不由分说地占据了洛风左右两边。

随心则卡在了飞雪和梓玉中间。

“真心话大冒险大家都会玩吧?今天咱们就来玩真心话大冒险,从我开始,我是一,随心二,然后这样一圈排下去,点数选中谁谁就进行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应该没有什么疑问吧?”

“开始吧。”其中一位仙子催促道。

随心不好意思地举起自己的手,“那个我不是很懂。”

飞雪又把规则跟随心讲了遍,谁让随心是她罩着的呢。

“现在听懂了吗?”飞雪问。

“懂了。”随心点头,她的确有几个问题很想知道答案呢。

飞雪兴冲冲地晃动了筛盅,“那我开始了哦。”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好人 随着骰子撞击骰盅的声音,众人的目光也不由地集中到飞雪的手上。

随心偷偷地瞄了眼坐在她对面的洛风。

那两名妖仙几乎已经贴在了洛风的身上,洛风脸上虽然还保留着得体的笑意,可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无奈已经说明了他的心情并不好。

洛风的心情不好,随心的心情就更加畅快了。

“来,看我摇到了谁?”

言语间,飞雪已经揭开了骰盅,显示四点。

飞雪端起酒杯跟豹女烈焰仙子隔空碰了下,然后两人都干了杯中酒。

烈焰仙子将自己的身子稍微坐端正了些问:“飞雪仙子想问我什么?”

飞雪其实一点儿也不好奇烈焰的事,要不是靠的近,她压根就不会请烈焰过来。但毕竟是游戏,她总该有些游戏精神,也不能第一把就扫了大家的兴。

长夜慢慢,就先来点简单的。

飞雪问:“明知道洛风是个浪荡子,你还跟他在一起,你是怎么想的?”

飞雪的问题一点儿也不简单,甚至还有些咄咄逼人。

原本火爆脾气的烈焰听了非但没生气,还直接笑了起来。

“有句话叫不求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仙子应该听说过这句话吧?像洛风仙尊这样的仙尊若搁在正常时候,别说是春风一度了,就是见,我也难见一次,更别说他会对我柔情蜜语嘘寒问暖了,而且和洛风仙尊双修还能提升修为,何乐而不为?”烈焰丝毫不避讳地说完。

洛风另一边的雏菊仙子菊妙也煞有介事地点头。

随心突然有点同情洛风,堂堂仙尊被人当成了供养修为的冤大头,他总觉得洛风有点惨。

洛风也觉得自己颜面无光,各取所需又能身心欢愉本就是他先提出来的,可现在听烈焰这么说,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感觉就像是在自己朋友面前丢了脸一样,虽然他已经戒掉了往日里的疯狂。

骰盅被递到随心手里,她只是象征性地把骰子丢进去然后摇了下,她想要摇的人是洛风,没想到摇出来的却是自家师祖。

随心有点茫然地看了梓玉一眼,正好梓玉也在看她,两人的视线就那样不经意地触碰到了一起,随心赶紧收回自己的目光。

她给自己斟了杯酒,然后举到身前小声地说:“师祖。”

梓玉单手端起杯中酒,只觉得月色下的随心美貌不可方物,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不扯动着他的心神。酒还没喝,人就已经醉了。

梓玉伸手跟随心碰了下杯,声音清脆悦耳。

梓玉温柔地说:“你不会喝酒,抿一下就可以了。”

“哦,好。”随心答得很是乖巧。

“那怎么能行?”洛风惊呼一声,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不公一样,“飞雪喝了,烈焰喝了,她们也都是女仙,随心怎么能例外呢?酒量都是练出来的,多喝几次就……”

不等洛风说完,随心已经仰头将那杯酒灌了进去,那种辣辣的感觉让她感觉说不出来的古怪,眉头深深皱起。

她苦着脸将酒盅头朝下给在座的看了下。

“我喝完了。”

洛风笑眯眯地,没有再说什么。

飞雪瞪了洛风一眼,然后提醒道:“该你问梓玉问题了。”

随心的确有问题想问梓玉,她想知道梓玉是不是认识以前的她,她想从梓玉嘴里知道以前的她是什么样的,有过什么故事。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她又有些迟疑了。

若是答案并不是她想要的,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她可能还没有做好得知一切的准备。

是选择做一个快乐的傻子还是做一个伤心的明白鬼?

这是一个问题。

随心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灌进了肚子里,颇有些壮胆的意思。

“师祖,我失忆以前是个坏人吗?”

梓玉微怔,立刻丢了个冷眼给洛风。失忆以前的事情除了他自己知道以外,就只有洛风一个人知道了。洛风究竟跟随心说了什么,会让随心生出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的感慨。

洛风心虚地仰头望月:“今晚的月亮好圆呀。”

梓玉的目光重新落到面前的像是在等待判决的可怜兮兮地女子身上。梓玉并不否认自己在随心失忆前就认识她的事实。他盯着随心的眼眸,认真又温和地说:“你是一个好人,善良、热心、单纯,所有美好的词语都可以用在你身上。或许有些人既有光明的一面也有阴暗的一面,但我在你身上从没有见过阴暗。你就像冬天里的暖阳,始终温暖着周围的人,他们都很喜欢你。”

从梓玉说出好人那个词开始随心的心就安定下来了,之后的那么多词也不过是对她好人的一个修饰罢了。

自己是好人,随心很开心,她有些得意地瞥了洛风一眼。

洛风轻蔑地冲着随心翻了个白眼,梓玉之所以会这样说纯粹是因为他还不晓得随心的恶毒心肠。

好人?呵呵,若是梓玉知道就是他口里的这个好人害死了白芷,不知道梓玉还会不会说她是好人。

随心开心地将骰盅交给了梓玉,梓玉在桌上晃了下就揭开了。

被选中的是菊妙仙子。

菊妙受宠若惊地饮了来自梓玉敬的酒,像被老师点了名的幸运学生一样等待梓玉的问询。

“你家大人身体可还硬朗?”别看梓玉外貌上跟菊妙差不多,可菊妙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在梓玉面前都是小娃。

菊妙恭敬地回:“我爹娘身体都很好,谢谢尊上关心。”

梓玉朝菊妙点了下,他这一局就算过了。

好不容易轮到烈焰,她嘴里默念着五,在等待的时候也想了一堆想要问洛风的问题,只可惜最后摇到了自己,她自斟自饮了一杯,不得不无奈地坐了下去。

洛风也摩拳擦掌地,他把随心喊过来有两方面的考虑,一个是看看随心在梓玉心中的分量,另一个就是探探随心的底。

所以随心和梓玉是他的第一人选,别的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上天没有听到烈焰的祈求却听到了洛风的。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报仇 洛风有些不怀好意地冲随心咧开了嘴,“不胜酒力的小随心,这杯我先干了。”

输人不输阵,谁让自己这么走运被洛风摇到了。

随心一咬牙一闭眼就把酒喝了。

看着随心苦不堪言的样子洛风心情大好,他漫不经心地说:“小随心,你是不是对梓玉存着什么龌龊心思?”

“小随心,你今天吃饭了吗?”

“小随心,你中午吃了什么?”

“小随心,怎么这么巧,你这是要去哪儿?”

差不多就是这种语气,问的却是她是不是对梓玉存着什么龌龊心思。

随心还没讲话,梓玉就先寒了脸。

他身上的寒意犹如实质,让拦在他和洛风之间的烈焰打了个寒战。

洛风形容谄谄,“不就是玩个游戏吗?我随便问问而已,梓玉你别生气,我换一个还不行吗?”

“不用换。”随心淡淡地开口,“不过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想先问问洛风仙尊,您口中所说的龌龊是什么意思?”

洛风对梓玉说话毕恭毕敬地,对随心却没有那么多讲究,他没好气地道:“就是问你是不是想爬上梓玉的床,是不是想当果果的师娘?”

“洛风,你够了。”梓玉压抑着怒气沉声说。

其实答案洛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也只是为了羞辱随心罢了。目的已经达到,他犯不着把梓玉得罪狠了。他赶紧把骰盅给了菊妙,“我的问题问完了,该你了。”

“好。”关键时刻,菊妙出声准备岔开话题。

“菊妙仙子,我还没有回答呢。”随心温柔提醒。

菊妙尴尬地笑了下。

随心缓缓道:“我从不觉得喜欢一个人是龌龊的事,我喜欢他,自然想成为他的妻,和他同床共枕。我对师祖从来没有过什么龌龊的心思,有的只是一片赤诚,一片真心而已。”

菊妙和烈焰对视了一眼,均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随心是梓玉仙尊代果果收的徒弟,徒孙喜欢师祖,饶是向来不太注重辈分的妖仙听起来都有些难以接受。

飞雪没想到随心那么直接就承认了,她心里也是把洛风恨了个半死,这个矬货,哪根筋搭错了来针对随心,可千万别被她逮到机会,不然她一定要让洛风吃不了兜着走。

冷不防被表白了的梓玉心里并没有多少欢喜,他的想法跟飞雪一样,甚至比飞雪还要阴暗,别被他逮到机会。

众人心思各异,而菊妙已经摇动了骰盅。

好巧不巧地摇到了梓玉。

菊妙给梓玉敬了酒,然后问:“尊上对随心仙子的喜欢做何感想?”

毕竟梓玉仙尊可是昆山上下女仙们求之不得的高岭之花,而随心仙子又是他的徒孙。虽然菊妙有点害怕梓玉会生气,可好奇心最后还是打败了害怕。

“不敢想。”梓玉嘴脸挂着让人迷醉的笑意,他将酒杯凑到自己唇边喝下了杯中酒。

梓玉吐出“不敢想”三个字之后,随心的脸上就浮起了傻笑。

飞雪知道因为梓玉的这句模棱两可的话随心又开始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暗骂了句,然后从菊妙手中拿来了骰盅。

为了打破随心的幻想,飞雪直接使用仙法作弊,让骰子三点朝上。

洛风一愣,他怎么没想到还可以作弊。毕竟这里只有他修为最高,飞雪作弊还有他可以瞧见,而若是他自己作弊,那就是神不知鬼不觉。

飞雪望着梓玉道:“不敢想是什么意思?你今天给我说清楚来。作为师祖,徒孙对你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你不是该给她松松土正正苗吗?不敢想是想还是不想?”

“飞雪,你作弊了。”梓玉无奈道。

“我没有。”飞雪矢口否认,她现在的修为比梓玉还高,他根本没有证据证明自己作弊了。

梓玉却根本不跟飞雪争,直接就下了判决书:“下次再用仙法控制骰子就罚你到一旁烤鱼给大家吃。”

“你……你……”飞雪气愤地收回手,还是没敢在两个外人面前把梓玉的秘密揭露出来。

而包括随心在内的三名仙子一致以为梓玉说的没错。

飞雪犯规,被剥夺了问问题的权利,她问出口的问题,梓玉自然也没有回答。

飞雪气嘟嘟地把骰盅递给了随心。

然而让随心没想到的是她居然好运地摇到了洛风。

随心敬了洛风一杯酒,洛风皮笑肉不笑地喝了。

“洛风仙尊,我现在想不出来想问你什么,不如就来个大冒险吧。”

飞雪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大冒险呀,随心,我有主意。”

飞雪的确有主意,她有一万个主意让洛风怀疑人生,而且是不带重样的。

奈何随心直接忽略了她。

“不如洛风仙尊跳支舞为大家祝酒如何?”随心问。

让堂堂一位仙尊跳舞祝酒,飞雪觉得自己真是低估随心的腹黑值了。

一听到要跳舞,洛风的脸就黑了。

随心淡道:“只是一个游戏罢了,若洛风仙尊玩不起,那我就换个简单的。”

有些熟悉的话语瞬间就挑起了洛风作为男人的自尊心。

“好!”洛风愤然起身。

随心本来是准备看洛风笑话的,岂料洛风舞起了剑舞,不但没有女子的扭捏之气,还稳稳地飒然飘逸、非凡出尘。

实在没想到他还有这个本事,随心表示刮目。

洛风舞完,烈焰和菊妙早就泛起了星星眼,对他的崇拜更甚了。

下一局,梓玉把骰盅盖在骰子上连摇都没摇就打开了。

盖上的时候是五,揭开了还是五。

这一通操作让混迹在万花丛里数百年的洛风目瞪口呆、甘拜下风。

梓玉先饮了自己的那杯,问:“当年是什么原因让你突然转了性子,不再混迹于昆山各峰?”

梓玉的话可谓是问到了烈焰和菊妙的心坎里,她们也想问这件事情呢,可是一直都没来得及。

洛风一下子就被难住了,他苦笑道:“可不可以换个问题?”

“可以。”梓玉颇为好说话,“你准备成亲是因为真心喜欢熙柔吗?”

洛风继续苦笑,“还是换个问题吧。”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偷听 “哪有那么多的问题?”梓玉笑了笑,“烈焰和菊妙,麻烦你们这么晚还出来一趟,时间不早了,就早些回去吧。飞雪,你也带着随心回去。”

这是准备清人了。

烈焰和菊妙心里是一万个不情愿,可是梓玉仙尊都发话了,她们也不得不离开。

不是没想过再溜回来偷听下两位仙尊说什么,可是以她们的法力,她们有自知之明,估计还没靠近呢,就会被发现。

两人只好垂头丧气地跟众人道了别,往去处走去。

飞雪道:“那我也和随心先回去了。”

她虽然爱看热闹,可也知道有些事情男人好说,她在场就不方便了。

“去吧。”梓玉点了点头,温柔地看了随心一眼。

随心朝梓玉欠了下身,然后就跟着飞雪离开了。

“飞雪,师祖说的是什么意思?”回去的路上随心问。

“你说洛风突然跟转了性一样老老实实不再沾花惹草的事情?”

“是的。”

飞雪嘟着嘴,“其实我也不知道,就是两三年前,洛风突然就跟迷途知返了一样,不去找莺莺也不去寻燕燕,整天赖在我的雪梅湖。我猜测呀,他肯定是有喜欢的人了。但你放心,这个人肯定不是我。至于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洛风有喜欢的人,飞雪知道这个人不是她自己,她也知道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熙柔。所以对于洛风娶熙柔的原因,甭管因为什么,都不可能是因为喜欢因为爱。

而没有爱的他们,分开不是迟早的事情吗?

飞雪觉得自己真是冰雪聪明。

只是,梓玉也不看好洛风和熙柔的原因是什么?

难道和她一样?

只可惜之前洛风回来的太快,她没能探到梓玉的话。

要不等会儿再溜回去一趟?

说干就干!

雪梅湖距离映月殿并不远,飞雪带着随心穿过七彩水幕光华刚落地就急道:“随心,我突然发现自己落了个东西在雪梅湖,我要回去拿回来,你自己进去吧,我就不陪你进去了。”

“哦,好。”

随心望着飞雪渐行渐远,月光下的雪梅湖一片澄澈,银光闪闪。她知道雪梅湖边有两个男人,他们就在那儿,可是她根本瞧不见他们的身影。

随心拾阶而上,并没有进入殿内,而是转身坐在了阶梯上。

飞雪火急火燎地赶回去,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不敢凑的太近,可是距离太远她什么都没听到。

等她小心翼翼地挪到近前却发现——洛风不见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洛风能去哪里?

飞雪再也顾不得隐藏身影,直接出现在梓玉面前,“洛风呢,他去哪儿了?”

梓玉端起酒杯抿了口,嘴角带着迷人的笑意,“应该是寻找他喜欢的那个人去了吧。”

飞雪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她急忙问:“洛风跟你说他有喜欢的人了,他喜欢的人是谁?”

梓玉抬头看了飞雪一眼,“那倒没说。”

“我不信!”飞雪气哼哼地喊,他脸上的笑意明明就是我知道,但是我偏偏不告诉你的意思,不知道,骗鬼呢。

梓玉已经把酒盅放下,他淡道:“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酒喝完了,洛风的事情也解决了,我们回去吧。”

“你就跟我说下洛风喜欢的是谁嘛?哪家的仙子?我熟不熟?你说出来我好替洛风把把关,若她是个跟熙柔一样的伪女子真小人,我也好提醒洛风早点收回那颗心。”

梓玉想了想,他转头道:“那你放心,那个女子真实的很,一点儿也不讨喜,和熙柔仙子绝对是两类人。”

“你还说洛风没告诉你他喜欢的是谁?一句话就泄底了吧。”

梓玉直接无视飞雪的质问,他诚实地说:“洛风的确没告诉我他要去哪儿,他喜欢的谁。”

可把飞雪急死了。

真相就在眼前,她却不知道!可比鱼儿就在她面前,她居然吃不到还让她抓心挠肝。

“你说嘛,你说嘛,我喊你好哥哥行不行?你就告诉我嘛。好奇心害死猫你听没听过?我就是猫啊,你会要了我的命的。”

任凭飞雪怎么撒娇,梓玉都是一副打死也不说的样子。

言语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映月殿。

见随心坐在台阶上,清凉如水的月光打在她的身上让她看起来清冷飘逸,长长的裙摆扑在台阶上,有种美轮美奂的感觉。

“随心,你不去睡觉,坐在这儿干嘛?”飞雪问,打量的目光从随心身上转到梓玉身上。

随心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应该很快回来,就在这儿等了会儿。”

飞雪松开梓玉的手臂,上前圈住了随心的,“哦,那我回来了,我们进去睡觉吧。”

“好。”

随心有些不舍的扫了梓玉一眼就被飞雪拉走了,然后被推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的随心有些辗转反侧,分开时师祖的容颜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让她无法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后,她还是睡不着。她叹了口气,然后起身下了床,下意识地向殿前的院子走去。

夜很静,连蛐蛐都入睡了,空气里只余她的脚步声。

脚步很轻,但一步一步地却成了暗夜里的曲调。

梓玉已经在台阶上坐了许久,坐在随心之前待过的位置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或许像以往的某些个睡不着的夜晚一样,也或许他在等随心过来,他盼着她过来,他隐约觉得她会过来。

听到脚步声后,梓玉回头,她真的来了。

低着头,一步步地像踩在他的心上。

等两人的距离不足一丈远的时候她好像才发现他的存在。

月光下,他看到她错愕的眼睛,以及略带惊讶的表情,显然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见到他她也吃惊不小。

“师祖。”随心低声打了个招呼,然后准备转身往回走。

梓玉却喊住了她,“随心,过来坐。”

梓玉的广袖在身旁的台阶上扫过,当然是坐在台阶上。

“睡不着?”梓玉问。

“嗯。”

“你都知道了?”

随心凝望着梓玉……

章节目录 第180章 笑话 随心凝望着梓玉,他一如初见时的风华霁月让人不敢亵渎。

可那是她记忆里第一次见他,初见时她还担心自己给他留下的究竟是什么印象。

而对他而言,那天是什么情况?

久别重逢?相见恨晚?还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随心有些想不懂,她觉得最开始师祖应该是不喜欢她的,或许根本没有那么喜欢她。

那时的喜不喜欢不带男女之情,只是纯粹的对一个人的喜恶,那时的他应该是不喜欢她的。

所以为什么喜欢了?

梓玉没有听到随心的回答,就转头去看她,一下子就撞进了那双如星如月干净皎洁的眼睛里。

“师祖。”随心微微抬眼。

“怎么了?”梓玉问。

在梓玉疑惑的注视下,随心抬起了手,然后贴到了梓玉的心口处。她觉得这样才可以听到更真实的心里话,虽然并没有什么确切依据。

“师祖,你喜欢我吗?”

梓玉并没有讲话,但他却眼瞧着随心嘴角的笑容越扩越大,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欢喜而眯了起来。

“你听得到?”梓玉难以置信地问。

随心收回自己的手,她抿着嘴唇没有回答,脸上却满是得意的笑容。

我听的到你没想到吧?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喜欢我吗?

梓玉也笑了,以往让他疑惑的地方顿时云消雾散,他终于明白随心的改变是因为什么了。可梓玉又想到了个问题,若是她早知道自己喜欢她,那之前她受伤的姿态又是为何?

“你之前不相信?”梓玉稍一思索就发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嗯。”随心坦然,甚至还有点委屈,“你不敢相信自己感受到的是真的,你一直跟我说那是我一厢情愿,是我想多了,我觉得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

梓玉失笑,他对着随心道:“那我现在说,我还是不喜欢你。”

随心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因为这般死鸭子嘴硬的师祖有些想笑。

“嗯,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随心傲娇地说。

只有星星月亮,他和她自己知道这是句反话。

梓玉对着远方的夜色说:“嘴巴会骗人,可心却不会骗人,因为心是自己的,骗不过自己就骗不过别人。随心,其实有的时候眼睛看到耳朵听到的都可能是假的,连你的手感受到的都可能是假的,只有心感受到的才是真的。”

“嗯。”随心像梓玉一样望着无边夜色,她道:“师祖,我不太想知道以前的事情。我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真的是这样吗?”

随心心下一沉,她的确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可这不是她不想知道以前的事情的原因,其实她心里很害怕。

她怕出现一些她无法面对的情况,她怕在不知道的过去里她和师祖之前有嫌隙、有鸿沟、有隔阂、有天堑。过去是一团迷雾,里头光怪陆离,她根本不敢揭开它。

随心垂着眸,脑袋点在自己的膝盖上,像极了一个畏惧外面而把自己龟缩起来的鸵鸟。

梓玉不是不想保护她。

可真正的强大从来都不是来自外人的保护,而是她自己变得更强。

修为是其次,法术也是其次,心灵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如果连在人间的那一世都不敢面对,她要如何面对自己的身世?

“随心,已经发生的事情是不可挽回的,它不会因为你不想知道就不存在。我知道你害怕,不然你也不会问我以前的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可以前的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有那么重要吗?重要的是眼前,是未来。而你因为害怕而不敢去面对过去,又怎么能过好眼前,成就未来?”

面对过去才能过好眼前成就未来。

师祖的话在随心脑海一阵阵回响。

她终于鼓足勇气问:“师祖,你能跟我说下我以前是什么样的吗?”

“以后再告诉你。”梓玉摸了下随心的脑袋,“今夜太晚了,早些回去休息。”

言罢,梓玉就起身离开了。

他一句一句地劝随心不要害怕,可是他却还没做好告诉随心一切的准备。

他要怎么跟她说曾经的他移情别恋、始乱终弃、祸害了两个凡间姑娘?说出后,她会怎样想他?她还会喜欢他吗?她会不会疑惑?会不会怀疑?会不会离家出走?

那么多的不确定,他现在不敢说。

等到梓玉的背影消失,随心也从地上站了起来。

今夜太晚了,早些回去休息。她又不是小孩子,哪里听不出来他不想说。

既然他不想说,那就让她自己去寻找答案吧。

洛风要介绍给她的那个人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呢,随心表示非常期待。

而跟随心明争暗斗了一夜的洛风这会儿却早已经忘记了随心的存在。

他在梧山巍峨的山门前已经站了近半宿。

巡逻的侍卫们做梦也不会想到有一名仙尊隐身站在自家山门前。

在侍卫们第九十八次从洛风前边经过的时候,洛风终于动了。

紫色的身影直接向梧山深处飞去。

曾经被梓玉一剑毁掉的小楼现在还没修好,废墟已经清理,徒留一个颇大的场地。

而在它边上还有个小院子,那是凤瑶的闺楼。

闺楼前依旧有侍卫守着,不过他们的存在对洛风来说毫无意义。

洛风一个闪身就没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漆黑,些许的月光透光窗落到房间里,洛风依稀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的轮廓。

他从隐身状态走出来,缓步来到床前。

他喜欢凤瑶。

凤瑶喜欢梓玉。

梓玉却对凤瑶不假辞色不屑一顾。

说什么一起造过反都是假的,他真正佩服梓玉的是他可以得到凤瑶得欢心。

即便是现在,即便在经历了千年以后凤瑶终于从昆山回到了梧山,洛风依旧不敢确定凤瑶心里是不是已经放弃梓玉了。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就是喜欢她,喜欢她,喜欢她。

他被她拒绝而堕落,又因为占了她的身子而为她守身如玉。

可说起来他和她纠缠的那天就是个笑话,其实他也是个笑话。

章节目录 第181章 长辈 洛风喜欢凤瑶,始于惊鸿一瞥,始于一见钟情,却是单方面的迷了眼睛,害了相思。

他成名于十多万年以前,为了父亲口里的那句老成持重,端了十多万年的架子。

在人前他是一门双仙尊高不可攀的不饰宫少仙尊,在人后他却是个动辄被父亲嫌弃揪耳朵的逆子。

他不想成亲,他又不喜欢熙柔,为什么要娶她?

而且父亲越是让他娶熙柔,他越是不想娶。这辈子有个管这管那的父亲已经受够了,再娶个父亲挑中的媳妇,那他还要活不?

在某次又被父亲踢了屁股之后,洛风一气之下跑到了人间散心。

人间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烟花柳巷?

不不不,他那时还是高不可攀的洛风仙尊,烟花之地是什么地方?别带坏了本仙尊,本仙尊只喜欢看戏听曲。

洛风看了一出戏,那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姑娘用温柔感化一个醉鬼的故事。

姑娘感化的不只是醉鬼,还有旁观的洛风。

洛风喜欢凤瑶,他是返回天界后才知道跌落人间的那位仙子就是凤瑶。

其实凤瑶在天界的风评并不好,但先入为主,洛风看凤瑶无处不好。

他借着身份的便利端着长辈的的架子接近了凤瑶,凤瑶也真的把他当成了长辈一样,对他无话不谈。

是的,想来多么可笑,他曾经是她尊敬的长辈,后来却成了相见不相识的陌生人。

这一切只是因为他喜欢她。

人都是贪婪的,天狐也不例外。

他怎么甘心在自己喜欢的女子面前当长辈,端着不苟言笑的架子看着她跟她那些师弟们说说笑笑?

而且那些混小子全都对她不怀好意。

洛风记得那天,青阳氏余政上神家添了孙子摆百天酒,他在喜宴上见到了凤瑶。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衫,看起来比主人家还要惹眼靓丽。

少不得的有一群神仙看不过眼,说她们梧山的人目中无人。

可洛风依旧觉得,凤瑶穿的衣服就是好看。

宴席间,他把凤瑶唤了出去。

“洛风仙尊,您找我有事吗?”凤瑶的声音里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洛风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他问:“以前不是没大没小喊我小仙尊的吗?今日怎么这样陌生?”

“以前是凤瑶越矩了,还望洛风仙尊不要怪罪。”她的神情恹恹地,看起来似乎并不开心。

洛风满心都在想着跟凤瑶说清楚的事,虽然他隐约觉得凤瑶的心情不好可能不是一个好时机,但他等不了那么久了。

一想到她身边那些被养着的师弟,洛风觉得拖延的每时每刻都是对他的折磨。

“凤瑶,我喜欢你。”洛风直接捉住了凤瑶的手。

凤瑶听到洛风跟她表明心迹,并不见多么地惊讶,她冷冷地抽回自己的手,“洛风仙尊,您说笑了。”

“我没有说笑,我喜欢你,我很喜欢你。”洛风急急地辩解。

凤瑶冷笑一声,“对不起,我一直把你当做长辈。”

长辈一词几乎绝了洛风的所有念想。

在青阳氏余政上神小孙满百日的这天他表明心迹被拒绝,然后凤瑶也与他拉开了距离。

但喜欢就是喜欢,凤瑶不接受他,却不能阻止他心里的喜欢。

直到有一天,凤瑶喜欢上了梓玉。

若说长辈,梓玉也是凤瑶的长辈,为什么她可以喜欢梓玉,却不喜欢他?

洛风钻了牛角尖,家里继续步步紧逼,他一气之下就开始了放浪形骸之路。

洛风把自己所有的名声都毁了,他以为自己打败了父亲,打败了凤瑶,可是他一点儿也不开心。

接触的女人越多他越不开心,他想要的只有凤瑶。

即使凤瑶喜欢上了梓玉仙尊,他想要的还是只有凤瑶。

等他发现他居然和梓玉仙尊一起造过反的时候,他一往无前地缠住了梓玉。

虽然同为仙尊,可是他们接触并不多,他很好奇梓玉有什么魅力能把凤瑶迷住。

若说看脸,天狐家自认不会比任何人差,所以梓玉有什么魅力?

洛风缠住了梓玉,不要脸不要皮地住进了昆山,和凤瑶成为了不近不远的邻居。

凤瑶也在昆山。

两人形如陌路。

不知道是为了让凤瑶想起自己,还是为了让凤瑶注意到自己,洛风又开始了沾花惹草之路,祸害了昆山不知道多少女子。

可凤瑶,她还是对他视而不见。

她情愿在敛月峰一次一次地碰壁,一次一次地被梓玉轰出来,也不愿意看他一眼。

直到某一次她又被轰出来了。

她看起来头发微乱,衣服上也沾染了不少尘土。

洛风暗暗得意,梓玉对她从来都不会怜香惜玉,谁让她喜欢梓玉,活该受了那么多罪。

“凤瑶神女,好久不见。”洛风热络地打招呼。

凤瑶只是冷冷地瞪了洛风一眼,然后扭头就走。

是的,现在的洛风再也不是什么长辈,他只是一个名声尽毁的浪荡仙尊罢了,稍微有些自持的仙子都不会跟他走近。

洛风心底的怒火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

他一下子拦住了凤瑶的去路。

凤瑶怒道:“走开!”

“我不走!”洛风也跟她拧了起来。

凤瑶冷嗤一声,准备绕过洛风,洛风却一下子捉住了她的手臂。

凤瑶挣扎无果,她皱着眉头说:“你放开我。”

“你说我是你的长辈,梓玉也是你的长辈,为什么你喜欢他而不喜欢我?”洛风问出了一直以来疑惑地问题。

“呵。”

那时凤瑶的眼神洛风觉得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凌厉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把他片片凌迟,冰冷的声音更是把他拖入了无尽的深渊。

“为什么?我告诉你啊,因为你脏。”

洛风觉得自己被打败了,打败他的不是凤瑶,而是他自己。

混迹花丛数百年,他把自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洛风不想把自己堕落的原因归结在凤瑶身上。

他自己的锅,他自己背。

“你那次为什么要拒绝我?”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抱歉,我要回去了,请让开。”

章节目录 第182章 登门 洛风不让,他鼓足勇气再次拦在了凤瑶的面前,“给我次机会好吗?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重新开始?”凤瑶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你凭什么让我给你这个机会?”

“凤瑶,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知道我这些年很混蛋,我可以改,求你给我个机会好吗?”

尊严什么的洛风早就不想要了,只要凤瑶能原谅他,他还要仙尊的尊严做什么。

随着洛风这句话,凤瑶像变了个人一样。

她冲他勾了勾手指。

洛风疑惑却毫不犹豫地向前。

然后的一切像一场梦一样。

凤瑶如他过往无尽的梦里一样柔情似水,惹人垂怜。

失而复得这四个字已不足以形容洛风那时的激动心情,他几乎把自己全部的热情都贡献在了凤瑶身上。

一晌贪欢……

(此处省略一万个字)

欢爱后的凤瑶双颊通红,洛风爱怜地拥着她。

“凤瑶,我们成亲吧。”洛风道。

“成亲?成什么亲?”凤瑶立刻和洛风拉开了距离,“洛风仙尊的宗旨向来不是你情我愿各不相欠吗?”

洛风还以为凤瑶在揶揄他,他羞愧地道:“以前是我混蛋,我保证跟你成亲后就踏踏实实地,再也不混账了。”

“谢谢仙尊厚爱,凤瑶不敢当,你现在可以走了。”

翻脸不认人?

“你方才不是说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可是你并没有把握住,没想到洛风仙尊历尽千帆在床榻上依旧一无是处。”

洛风被说的羞红了脸,他一无是处?呵!她懂什么叫一无是处吗?

洛风掰着凤瑶的身子让她正对着自己。

他压抑着怒火问:“凤瑶,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用她的清白身子来试验他在床榻上的水平,他不信。

凤瑶眼里闪烁着嘲讽地光,“你都猜到了不是吗?”

“我不信!”洛风固执又颓丧,父亲打骂时他没哭,和魔族对抗时他没哭,被打得半死的时候他没哭,这会儿却红了眼睛。

“有什么好难以相信的,我就是因为在梓玉那里受了委屈,所以在你这里找找自信呀。”

凤瑶的话轻飘飘地,却无异于刀子捅在洛风心口上。

疼,疼的滴血。

自那以后,洛风就龟缩在了雪梅湖。

除了飞雪外,再也不见其他的女仙。

凤瑶嫌弃他脏,他自己也嫌弃自己,所以他守身如玉。

虽然这玉,和昆山的梓玉不可同日而语。

那日梓玉剑指梧山的时候他又见到了凤瑶,但他只敢在人群中匆匆看她一眼,生怕让她看出端倪。

直到今天梓玉告诉他凤瑶生了个蛋。

他和凤瑶的那次是凤瑶的第一次,算算时间,孩子很有可能是他的。

洛风想也不敢想,他居然和凤瑶有了孩子。

这是不是说明他和她之间依旧有可能?

“凤瑶?凤瑶?”洛风趴在凤瑶耳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肩头,他要把她喊起来问清楚。

“嗯?”凤瑶被吵到,她不乐意地皱着眉头,翻了个身。

“凤瑶,醒醒?”洛风继续喊。

凤瑶嘟着嘴坐了起来,双眼朦朦胧胧地睁开了一道缝。

“洛风?”

“嗯,是我,我有话……”

凤瑶的脑袋一歪,靠在洛风肩头又睡着了,她的双手环住了洛风的腰,小脑袋不老实地在洛风身上拱了拱,“快睡觉,别吵。”

洛风:???

洛风被压倒,他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人一头雾水。

凤瑶见到他的反应是不是太奇怪了些?

凤瑶为什么让他快睡觉,别吵?

凤瑶为什么抱住他睡觉?

凤瑶是睡着了,但温香软玉在怀,洛风却睡不着。

非但睡不着,还越发地口干舌燥。

洛风的手抚上凤瑶的脸,还偷偷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凤瑶被扰得不行,她跟赶苍蝇似的在脸前挥了挥,可是不一会儿后洛风又凑了上来。

凤瑶哀怨地睁开眼,两个人近在咫尺,洛风有点怕。

凤瑶却环住了他的脖子。

“你个大混蛋,为什么每次梦到你都那么不老实,那么多仙子缠着你还不够吗?在梦里还要来折腾我。”说着,凤瑶已经将自己的香舌凑了上去。

洛风的脑袋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信息量太大,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无边的欣喜同时涌入他的心间,让他快乐的想要大哭一场。

凤瑶在梦里主动求了一场折腾,累的她精疲力竭。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香甜,醒来时感觉到身体的异样,她不由得羞红了脸。

而当她转身看到身边躺着的人的时候,那张红了的脸立刻变得惨白。

不是梦,不是梦!

凤瑶坐在床上喘着粗气,然后一咬牙恶狠狠地踢了洛风一脚。

洛风痛呼一声被踹下了床。

他迷糊地睁开眼,在看到凤瑶凶神恶煞的眼神时,他立刻笑了,笑得超级开心。

“滚!”凤瑶压抑着声音道。

“我不走。”洛风裹着被子没脸没皮地再次爬上了床。

他身上裸露的红痕让凤瑶很轻易地明白了昨日的情况,她撇开眼睛,又是一脚踢出。

中了一次招的洛风哪能再次被她踢到。

他两手一伸捉住了凤瑶纤细的脚踝。

两人衣衫不整,又是这幅姿势,凤瑶再次红了脸。“你放手。”

洛风却捧着她的脚欺身凑了上去,“为什么要骗我?孩子是我的对不对?”

凤瑶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她冷笑道:“我确实骗了你,洛风仙尊床榻间的功夫不错,是我见过那么多人里头最好的。”

洛风的眼神立刻就冷了,他钳住凤瑶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凤瑶轻笑,“别生气,都是你情我愿,很正常的事情罢了,话说回来,我这样还是跟洛风仙尊学的呢。”

洛风再次被扎了一刀,他抱住凤瑶道:“没关系的,没关系,我们都不要怄气好不好?我们以后好好在一起养大小宝好吗?”

凤瑶在洛风怀里使劲挣扎,他都要成亲了,喜帖都已经发了出来,现在说跟她一起养大小宝?

章节目录 第183章 灭口 骗鬼去吧!

鬼都不会相信。

凤瑶自知挣扎无果,她索性冷静了下来。

“多谢洛风仙尊不嫌弃我这残败之身,可是谁让诉你孩子是你的?就凭你?你配让我给你生孩子吗?”

你配吗……你配吗……你配吗……

凤瑶的话一字一字地叩击着洛风的内心。

他缓缓松开了凤瑶,只见凤瑶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像是在笑他的自作多情,笑他没搞清楚状况,笑他是个傻子。

洛风仍旧抱着零星希望辩解说:“梓玉告诉我你生孩子的时间……”

“她叫糖糖。”凤瑶直接打断了洛风的话,她不想再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去费尽心机解释孩子的父亲是谁,她也不想再跟他说她嫌弃他,一句孩子叫糖糖比任何话都能说明问题。

果真,听了这句话后,洛风的面色立刻变得惨败,原本笔直的腰杆也弯了下去,颓丧地像霜打的茄子。

“梓玉不会碰你的。”洛风突然抬头。

他说的笃定,然而若是他真的那么笃定,为何又是这幅表情。

凤瑶冷笑一声,男人啊,他说他不在乎自己的是不是有过旁的男人,他说他想重新开始,可若是真的有那么爱她,又如何不愿意替她养“别人”的孩子?

他洛风自己又是个什么货色?

就这样的诚意还想和她重新开始?

凤瑶冷道:“无论梓玉承不承认,孩子都是我和他的。”

洛风垂着头从凤瑶房间里推门而出,像失了灵魂一样,只凭本能地往外走。

凤瑶望着洛风的背影,她心想这次应该是他最后一次来了吧。

她曾经喜欢过他,或许她现在也没有忘记他。

可是那又怎样呢?

从他在千年以前踏出那一步开始,她和他就没有可能了。

有的时候她会想,如果不是自己当年为了让洛风吃醋,故意说出喜欢梓玉的话,洛风是不是就不会堕落?

可哪有那么多如果?

了解了梓玉之后,凤瑶更愿意把洛风的变化说成是本性。

他本性如此。

而他这样的男人哪里比得上梓玉的一根头发。

孩子是洛风的没错,可是凤瑶情愿自己养着,糖糖若是有洛风这样的父亲,还不如没有。

守门的侍卫见到二公主房里出来个男子,惊骇地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拦着?不拦着?

怎么这么倒霉摊到他们值守?

一陌生男子从二公主房间里出来的消息迅速传到了凤玲神尊的耳朵里。

守在凤瑶闺阁门前的侍卫也是懂得事情轻重的,他们除了凤玲神尊之外,谁也没有告诉。

洛风走得缓慢,有不少人瞧见了他,也有人认出了他就是当日跟着梓玉仙尊一起来梧山闹事的洛风仙尊。大家如临大敌,谁也没有把洛风仙尊跟梧山二公主之间想到一块儿去。

凤玲远远地瞧见了洛风,她皱着眉问身边的侍卫:“你说就是他从二公主房里出来?”

“是,是他吗?”侍卫苦着脸,他初见到一个男子从二公主房间里出来太惊讶了,所以根本没太看清楚那人长什么样。现在他再看过去,衣服虽然都是一样的,可那个是洛风仙尊呀,洛风仙尊怎么会从二公主房间里出来呢?

侍卫陷入了自我怀疑,凤玲却没那么好的脾气等他想起来。

“要你何用!”凤玲娇喝一声,柔弱无骨的洁白手掌已经抚上了侍卫的脑袋。

他到死之前都没有想过自己会落得如此的下场。

他觉得最不济,大公主也会给他一笔不薄的财产,让他回老家颐养天年,毕竟那可是心地善良慈悲为怀的大公主。

大公主怎么会杀人灭口呢,怎么可能?

可现实就是这样。

通过侍卫的识海,凤玲终于确定是洛风从凤瑶房间里走出来的没错。

她掏出锦帕细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柔声唤:“鲁能!”

“属下在!”

“凤瑶的清白不容有失,余下的交给你处置了。”凤玲的声音轻轻地,一如既往地温和。

鲁能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凤玲神尊。那可是六条性命呀!他们都是慕名而来的,又为梧山尽职尽责,就这样把他们处置了,是不是太过让人心寒?

“公主,这……”鲁能刚准备开口为几人求情,凤玲一个眼神冷冷地扫了过来,让他兀地打了个寒颤,“属下遵命。”

“去吧。”凤玲脸上带着满意地笑,她望着洛风的背影,那可是有两名仙尊的不饰宫呀……

洛风仙尊驾临,他不主动杀人就不错了,旁人自然不敢对他轻易出手。

不一会儿,凤玲的命令就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他们十分庆幸自己可以眼睁睁地看着洛风仙尊离去。

从太阳初升到明月高悬,洛风终于回到了昆山,依旧是失了魂一样。

“不顺利?”梓玉望着门口颓丧的人影问。

洛风这才抬眼看向梓玉。

不得不承认,即便他是天狐,梓玉的容貌比他也是不差的。在法力上,他更不是全盛时期的梓玉的对手。而且梓玉有一样他难以企及的东西,那就是专情。

无论是十数万年的不沾女色,还是在人间时一刀抹了脖子,都可以看出来他的专情。

凤瑶会喜欢这样的梓玉应该不奇怪吧,毕竟他一个大男人都无法抵挡梓玉的人格魅力。

“被赶了出来?”梓玉又问了遍。

“她说孩子叫糖糖。”洛风有些委屈,有些生气,还有些怨怼。

而听到糖糖二字,梓玉一下子没忍住笑了,但见洛风一副想杀人的样子,梓玉咳了下,怪不好意思的。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洛风恨得咬牙切齿。

“糖糖这名字不错,跟我家果果很配。”梓玉继续低头看书。

洛风想活剥了梓玉的心都有了。“配你个大头鬼!她说孩子是你的。”

梓玉:“……”

洛风气哼哼地:“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谁播的种谁知道,你问我要什么解释?凤瑶在昆山待了一千多年,我若是喜欢她,糖糖现在应该……应该有一千岁了。”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回府 洛风吞了口口水,彻底无语。

他本来就相信梓玉,让梓玉解释也只是想给自己郁闷的心情找个出口而已。

凤瑶情愿把孩子栽赃给梓玉也不愿意承认孩子是他的,而且她还口口声声地说她的男人不止他一个。

刚开始的时候洛风真的被凤瑶的话镇住了,他没有细想凤瑶所言的真实性,只想尽一切办法把凤瑶留住,可他走了一天,也终于想明白了,哪有什么旁人?那孩子也肯定是他的孩子。

凤瑶在昆山守了梓玉一千多年,她是什么样的心性?她如此喜欢梓玉梓玉,如此讨厌他,她又怎么可能把她变成她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所以没有旁人。

洛风只恨自己没有早点想清楚,没有跟凤瑶死缠烂打地理论。他居然被唬住了,还想祝她“一家人”和谐美满,他是疯了不成?

“梓玉,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洛风眼里终于恢复了些许神采。

“你问我?”梓玉抬眸瞥了眼洛风,然后将手上的书转了转淡道:“大丈夫何患无妻,更何况她还有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依我看,凤瑶不原谅你刚好。如果凤瑶得孩子不是你的,你不用替别人养孩子,你赚了。如果凤瑶的孩子真是你的,以后多了个人替你养孩子,也是你赚了。而且凤瑶的性子太不讨喜,娶了她你以后就得老老实实的,那就更不合算了,不如娶熙柔仙子,能凡事顺着你。”

梓玉的这番反话说的洛风眼角一跳一跳地,他气道:“我家是缺这一口饭吃还是咋滴,需要别人替我养孩子?我堂堂一仙尊,在不饰宫混饭吃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别说是一个孩子,就是一百个一千个只要我乐意,我想养就养。凤瑶管着我我乐意,我高兴,我就盼她管着我。”

对上洛风如此犯贱的嘴脸,梓玉还能说什么,只有祝福他了。

“既然你已经想明白了,又何必问我?孩子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以后喊谁叫爹。你既然不能接受凤瑶另嫁他人,那就把她娶回家就是。”梓玉由衷地提醒洛风,“不过按我对她的了解,她的眼里也是个容不下沙子的,你以前干的那些混账事情还是要断清楚才是。”

那些要断清楚的以前,就包括洛风还未娶进门的媳妇儿熙柔。

洛风不喜欢熙柔,爱这个词就更谈不上了。

如果非要给他娶熙柔找个原因,那大概就是被熙柔感动了吧。

曾经他很爱凤瑶,爱到卑微到尘埃里,爱到放逐自己,却仍旧爱而不得。

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和他一样的可怜女人,她愿意放下自尊不要名分,只要能够和他在一起,她心甘情愿。

他承认,他被熙柔感动了,或者说他被当年的自己感动了。

他之前的确是想跟熙柔好好过日子的,毕竟父母都喜欢熙柔,熙柔又是个温顺讨喜的人。

如果说在昨天来昆山之前他还只是因为跟熙柔闹别扭心情郁闷想过来散散心,那现在,他是真的不愿意娶熙柔了。

他承认自己自私,他承认这是他的错,他也愿意给熙柔补偿,尽他所能,可是他却没办法再娶熙柔了。

洛风道:“梓玉,已经出来够久了,我先回不饰宫了。”

“你随意。”

洛风朝梓玉点了下头,然后立刻就催动了自家的返回符,不消一瞬,他就已经来到了不饰宫的接引大殿。

见到洛风回来,良明着急忙慌的上前道:“公子爷,您可算回来了。从您走了之后,熙柔仙子的眼泪就没停过。景秦上仙今天来找尊上下棋,一不小心就瞧见了熙柔仙子的情状,直嚷着要把仙子带回去,还说要取消这门婚事。若是您再不回来,尊上和夫人的头发都要愁白了。”

“他们在哪儿?”洛风忙问。

“就在您院里。”

洛风步履匆匆地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良明又劝了洛风几句,无不是让他不要得罪景秦上仙,跟熙柔仙子服软之类的话。

洛风沉默的紧,良明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

行到院前月门时洛风突然止住了脚步,他抬头看向前方,客厅里依稀可见自己父亲和景秦上仙的身影。

自他毁了名声之后,景秦上仙是向来看不上他的,更是巴不得他离熙柔远远的。

而自家父亲一直以来一厢情愿,竭力促成了他和熙柔的婚事,而他接下来要说要做的事情肯定又会让父亲大发雷霆。

洛风默默地叹了口气,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惹怒他了,大不了就再次离家出走呗,他就不信等他把孩子媳妇和孩子都带回来时老头子还能绷着脸继续把他们往外赶?

自家母亲那一关也好过,她向来就是偏心他的。洛风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熙柔,她连名分都可以不要,现在突然退婚,她会不会不同意?会不会做什么傻事?

良明还以为洛风是在为给熙柔道歉的事情头痛,他小声道:“公子爷,女人家其实是最好哄的。您只要说几句好话,熙柔仙子肯定就原谅您了。实在不行,让她打您一顿消消火呗,熙柔仙子哪还会真舍得打您呀。”

良明的话像一盏明灯给了洛风不小的启发,他瞥了良明一眼:“没想到媳妇儿不见你娶,懂得倒不少。”

良明:所以公子爷这是在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洛风却已经打定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主意继续向前走。

季尤一见到洛风那张欠揍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这么专情的人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花心的儿子?简直是造了八辈子的孽!

以前洛风到处拈花惹草也就罢了,可他都答应娶熙柔了,还今天一个飞雪仙子明天一个佩兰神女,这是想把他们老两口气死好早日继承不饰宫的家业呀。

季尤越想越气,眼瞧着洛风踏进客厅的门槛,他握住茶杯就要朝洛风脸上砸去。

洛风却突然身体笔直地跪了下去。

乖乖,季尤吓了一跳,赶紧端起茶杯喝口茶压压惊。

章节目录 第185章 退婚 洛风双膝跪地,“嘭”地一声磕在地板上声音着实响亮。

男儿膝下有黄金,更何况是一位仙尊。

季尤吓得喝茶压惊,良明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景秦上仙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洛风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洛风先是看向季尤,他开口道:“爹,这些年为了我跟熙柔的事情让您和娘费心了,洛风不孝,等求得景秦叔和熙柔的原谅后要打要骂随您的意,我绝不躲绝不逃。”

季尤一听,感动的端着茶碗的手都开始颤抖了,这些年他因为这个儿子把老脸都丢光了,说操心都是轻的,他可是操碎了心。

本以为上次洛风答应娶熙柔已经是浪子回头了,谁知道他后面还留了那么多小尾巴。

他现在只盼着经此一事洛风能跟外头那些莺莺燕燕断干净,也不枉他费了这番苦心。

都是一家人,当儿子的知道错了,他这个当父亲的肯定会帮着劝和。只要景秦和熙柔不计前嫌,他也不会打他骂他。

大家都是讲理的人,以理服人,孩子都那么大了,三天两头一通打骂太不像话。

“你景秦叔在,熙柔也在,赶紧把事情的原因解释清楚了。”季尤朝洛风使了个眼色。

洛风淡道:“没什么好解释的。”

季尤刚放下的茶碗差点又端起来朝洛风身上砸去,就听他道:“景秦叔,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熙柔,对不起您。”

季尤一听,认错态度良好,不错。

景秦也被洛风诚恳的模样打动了,但作为父亲,有些话他必须要提前说清楚。

“洛风,你以前的事情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你既然准备娶我的女儿,你就该承担起责任来。若是下次我女儿再因为你的那些没断干净的乱七八糟的女人受了委屈,甭管你们俩有没有成亲,婚事都将作罢。我景秦娇养了一辈的女儿,断然无法忍受她被你糟践。”

景秦原本只是想撂几句狠话给洛风,让他不要太肆无忌惮。可说着说着,他的眼圈就红了,也是动了真火。

熙柔嫁给洛风可不就是被糟践了?他当成宝贝一样养大的闺女,要死要活地嫁给一个浪荡子。不说现在有多仙家在背地里嘲笑熙柔的眼光等着看她得笑话,就是跟洛风有过苟且的那些女人,每个女人给熙柔上一滴眼药,也会让熙柔一辈子泪眼连连了。

景秦怒视着洛风,他今天若不能说出个好歹,若不能赌咒发誓加保证,他铁定不能轻易原谅他。

“景秦叔。”

洛风原本挺的笔直的被随着这声“景秦叔”弯了下去,那张向来不可一世招蜂引蝶的脸也随着这声“景秦叔”差点没贴到地上。

景秦实打实地受了洛风这一拜,他心想若是洛风真的知道错了,那些赌咒发誓加保证也不是不可以免了,谁让他女儿喜欢这臭小子呢,还是不要弄的太下不来台比较好。

洛风拜完后起身道:“对不起景秦叔,是我混账,我让熙柔错爱了,我配不上她,她应该值得更好的人。我愿意接受退婚,并对这些年给熙柔带来的名誉损失以赔偿。”

洛风开启自我否定模式,景秦刚想劝一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就听到“不饰宫愿意接受退婚”,这弯儿转的有点快,景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是要退婚呢,还是在继续自我否定。

然而知子莫若父,季尤手中掂量了好几次要砸未砸的茶碗还是没能逃脱被甩出去的命运。

季尤眼中的忤逆子却不躲不闪不防御,一下子被砸了个正着,茶碗和洛风的额角顿时两败俱伤,只留下一缕鲜红的血和碎了一身的瓷片。

季尤只心疼了那么半个刹那的功夫,就被怒火控制了身体,他起身指着洛风骂道:“你这个混账,你说什么呢?你再给我说一遍?亏得老子还以为你想通了!啊?现在请帖都发了出去,你就跟我说这个?退婚?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良明!家法呢?把我的鞭子拿过来!”

家法良明不知道是啥,可鞭子他是知道的,可知道了他也不敢拿呀。

“尊上,公子爷只是……”

“去给我拿鞭子过来!”

季尤暴跳如雷,良明吓得一抖,想替洛风求情的话是再也不敢说出口了。

“季尤,你先冷静下。”景秦沉声开口:“洛风,你现在的意思是想退婚?”

季尤赶紧赔礼道:“怎么会退婚呢?这混小子肯定又是喝多了犯浑了,等我好好教育教育他,保管他不会再说出这种混账话。”

洛风望向景秦,双眼清明如水,他一字一句无比清醒地说:“景秦叔对不起,我不能娶熙柔。我愿意接受熙柔的退婚,而且愿意尽我所能的补偿她。”

景秦猛地一拍桌子,你把我们家熙柔当成什么了!

然而另一道声音却先他而出,“我不同意!我不退婚,坚决不退婚!”

熙柔那张因愤怒和哭泣已经变得有些扭曲的脸出现在门前,她小跑到洛风身前跪在地上,见到洛风流血的额头,她刚想伸手,洛风却后撤了半个身子。

熙柔心中一痛,她哭道:“洛哥哥,我究竟哪里不好你不愿意娶我?我们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我们连请柬都发出去了。是不是因为佩兰缠着你?”

提到佩兰,熙柔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平日里的温婉在她身上再也寻不到半分,剩下的全是如市井泼妇一般的出口成脏:“是不是佩兰那个不要脸的贝戋人缠着你?佩兰那个浪蹄子,她……”

那些刺耳的话让洛风忍无可忍,他大声解释道:“我说了我跟佩兰没什么!那枚仿花皇的簪子本就是她赠给我的,我见她只是为了还她的情,跟她说清楚,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不是她是谁?你告诉我是谁?”熙柔摇晃着洛风的手臂,继续哭道:“你告诉我是谁?是不是飞雪?是不是她上次被赶出去不死心,又过来缠着你了?”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尊重 飞雪是被赶走的?

洛风拧着眉,他看向自己的母亲:“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熙柔这才发觉自己失言了,洛风问起缘由,她立刻垂下了脑袋,不敢言语。

而乐苑这会儿已经对熙柔失望至极,她点了下头:“是我赶她走的。”

“娘,你怎么能这样对她?飞雪她从小就失去了娘亲,她爹也不管她,她就只有我跟梓玉这两个朋友,她好不容易来不饰宫一趟,你为什么要赶她走?”洛风心里非常不是滋味,飞雪被赶走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昨天见面她居然一个字也没有提。

乐苑叹了口气,她为什么会赶飞雪走?还不是为了他能跟熙柔好好过日子!却不想走了个飞雪,还有个佩兰,他和熙柔并不牢靠的感情终究还是决堤了。而自己却伤害了一个自小丧母没娘疼没爹爱的姑娘,乐苑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垂着眼帘,略显失落地说:“下次见面娘跟她道歉。”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洛风顿时有些脸红,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他方才居然那样跟自己娘亲讲话,他解释说:“娘,飞雪真的很好,她心思单纯、真实、善良不做作,她是我很好的朋友。”

乐苑勉强勾了勾唇角,她笑说:“有机会我多跟她聊聊,多了解下她。”

洛风真情实意地谢道:“谢谢娘。”

而另一边熙柔却因乐苑的这几句话好似被打入地狱一样。

有机会跟飞雪聊聊,多了解一下飞雪?

连向来最喜欢她的乐苑都不帮她了,都是飞雪那个贝戋人害的,那个贝戋人就是想拆散她和洛风。

“洛风你告诉我是不是飞雪,是不是她?是不是她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是不是?”本来柔柔弱弱的熙柔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她狠狠掐住洛风的手臂,把他晃得一阵头疼。

洛风无奈地喊道:“熙柔,你冷静点!”

熙柔哪里肯听,像是被魇住了一样,一个劲地问是不是飞雪,其间自然少不了对飞雪的一阵咒骂。

季尤和乐苑的脸色皆不好看,心底同时也生出了一丝庆幸,庆幸还好熙柔并未进门,一切都还来得及,不然不饰宫肯定会因她而家宅不宁的。

作为熙柔的父亲,景秦上仙的眉头早就拧成了川字。

熙柔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让他这个做爹的颜面无光,可他乖巧懂事的女儿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泼妇样子?还不是被洛风害的!他女儿的一片真心,换来的就是他的朝三暮四移情别恋!

景秦现在想杀了洛风的心都有了。

他沉声道:“熙柔,你先起来,好好说话。”

“不,我不要。”熙柔摇着脑袋,原本妥帖的发髻早已凌乱,眼睛红肿却仍止不住地哭:“爹,洛风不要我了,洛风不要我了,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熙柔声音凄楚,景秦的那颗心也跟着疼了起来,他压抑着怒火道:“你先起来,有爹跟你做主,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了你。”

熙柔这才抹着泪依依不舍地放过洛风,站在了景秦身旁。

景秦瞪视着洛风开口说:“洛风,你给我个退婚的理由。”

洛风抬头看向景秦,他声音平缓地说:“我多情风流、举止不检、人品糟糕,并非良配,熙柔之前是被我的花言巧语迷了眼,她现在看清楚了,所以要退婚。”

熙柔急道:“不!我不退婚!”

景秦摆手制止了熙柔,他笑叹道:“洛风啊洛风,你口口声声都是为了我女儿考虑,连退婚的理由都替她想好了。”

景秦的语调陡然一转,变得凌厉又可怕,“当初说要娶她的是你,现在想退婚的也是你。你究竟把熙柔把我女儿当成什么了?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景秦叔,这件事是我不对。我愿意尽一切可能给熙柔补偿。”

“补偿?”景秦冷冷地扫过洛风:“你觉得我景秦稀罕你的东西?”

“可是景秦叔,强扭的瓜不甜……”

景秦不耐烦地打断他:“我女儿就是喜欢吃酸的!”

所以这是没得谈了?

洛风缓缓站起身,脸上浮现出久违的放荡不羁的笑容,一双桃花眼略带危险:“景秦叔,没人能逼我娶我不喜欢的女人。”

景秦和洛风对视着,一边是护犊的老虎,一边是眼高于顶的天狐,一时间两人的气势不相上下。

沉默间,季尤朝着洛风的腿弯就是一脚,“你这个小兔崽子,你给我跪下!”

洛风:……

说跪就跪,跪的老实。

季尤歉疚道:“景秦,你别跟小孩子怄气,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就是这种性子。”

“季尤,咱们俩是一辈子的兄弟了。当时就是你看上了我家熙柔,非要把她说给洛风当媳妇的。现在请帖都发出去了,洛风说退婚就退婚,一点没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不饰宫一门两仙尊,你们要退婚,我拦不住,也打不过,更逼不起,就此告辞。”景秦以退为进,退前打出了感情牌。

“景泰!你别动怒,别动怒!有事好商量!”季尤又踢了洛风一脚,“这件事情是洛风不对,若是熙柔不同意退婚,我就是捆是绑也会让洛风娶了熙柔。他要是还敢出去拈花惹草惹熙柔生气,我就把他腿打断,也要让他在家里守着熙柔。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弟了,你女儿就是我女儿,可千万别为了这事儿伤了和气。”

景秦冷笑连连,“好你个季尤,你这是支持你儿子退婚了?”

“没有没有!”季尤打死不认,“我尊重熙柔的意思。”

景泰推了下季尤,他咬牙切齿地说:“绑来的新郎官,情愿把腿打断也不愿跟熙柔在一起,你当我傻听不懂吗?”

季尤摸了下鼻子辩解道:“景秦,我真的尊重熙柔的意思,若是熙柔不同意退婚,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样。我把洛风的腿打断,把他绑着也要他娶了熙柔。可话又说回来,我们这样又是何必呢?”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加餐 乐苑跟着劝道:“熙柔,整天对着一个不喜欢你的男人,你自己心里会开心吗?你还很年轻,或许在不久的以后你就会遇到一个你喜欢他,他又喜欢你的人,把一辈子浪费在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身上真的值得吗?”

乐苑言语诚恳,奈何熙柔半句也没听进去,她直接拒绝道:“不,我不要别人,我只要洛风,我只要他。”

乐苑也颇为头痛起来,洛风不愿意娶,熙柔不愿意退,难道真的要两家撕破脸吗?

气氛一时间更加凝重起来。

而在不饰宫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梓玉已经早早地躺在了床上,只是他辗转反侧却没有睡着。

今天白天他又跟果果谈了次,详细询问了果果对随心的感觉,得到的结果让他喜忧参半。

喜的是许久以来困扰他的问题像拨云见日一般瞬间开朗,只恨当时太过想当然地以为是因为,果果讨厌随心才导致他心绪波动太大过早成熟,而没有听果果仔细解释。

他就说果果怎么会讨厌随心呢,果果心底的那种害怕更多是怕失去他,怕他和随心在一起,或者可以说是一种潜意识里的怕死。

而忧的是即便知道了果果不讨厌随心,他还是没有办法跟随心在一起。只要一日没有找到慈母剪,一日没有剪短他和果果在冥冥中的牵连,他都不能够刺激果果。

梓玉默默地叹了口气,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慈母剪呢?

想到这个问题,梓玉准备重新爬起来,他还有地理志没有看完,虽然那些凡间的地理志大多是废话,可他现在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在一大堆的废话连篇里寻找可能的答案。

梓玉刚穿好衣服,门口处却响起了扣门声。

“谁?”梓玉问。

“是我。”

随心?这么晚了她过来做什么?想到今天一整个白天随心毫不掩饰地望着自己的眼神,梓玉有些心虚。他故作镇定地问:“有什么事吗?”

隔着一道门,随心端着茶点站在门外。她的声音轻快:“你猜。”

梓玉更虚了。

他对着门口的方向道:“不早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随心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丹红的小嘴嘟着,很是不满。她好心好意地送吃的喝的过来,不但没有一句谢谢,还不请她进去,更是要赶她走,这是什么道理?

自从知道自己的喜欢不是单相思后,随心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向后退了一步,然后猛地抬脚踹向了房门。

梓玉一愣,身体动作却比思想还要快地快速地在书桌前坐好,随手拿起了一本书装样子。

见随心踏进房门,梓玉佯怒道:“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师祖的房间也是你能随意闯的?”

随心笑眯眯地,根本不接梓玉的话,她像个没事人似的说:“我今早跟雀爷爷学做了糕点,忙到现在才做出那么点,特地端来给你尝尝。”

她施施然地把托盘放在梓玉的书桌前,拈起一块递给了梓玉:“你尝尝好不好吃?”

随心的眉眼都是笑的,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

见到她这样落落大方的样子,梓玉心里除了喜欢还是喜欢。

相由心生,本来就是佯装的生气,这会儿面部线条逐渐柔和,甚至有些绷不住想跟随心一起傻笑的冲动。

梓玉克制再克制,他艰难地将目光移向随心手里的糕点。

“这是什么?看起来……”梓玉皱着眉头,有些丑丑的,让他不知道怎么形容。

随心的眼睛却立刻亮了,她邀功般地问:“看起来很眼熟对不对?”

梓玉再次扫了一下,艰难地点了下头,吐出两个字“眼熟”。

随心兴冲冲地介绍:“这个就是银河月白莲子酥呀,我们在凡间的时候吃过的,你看这个就是荷叶。”

梓玉艰难地在随心指着的那一团上寻找荷叶的影子,他笑了笑说:“嗯,荷叶。”

“那你尝尝。”随心献宝一样地把“银河月白莲子酥”又向梓玉递近了几分。

梓玉从随心手中接过,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怎么样?好吃吗?”随心满含期待地望着梓玉。

“随心,”梓玉苦着脸将糕点放回了碟中,他抬头问:“你是不是把盐巴当成糖了?”

“怎么会?”虽然是第一次下厨,但她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随心拈起一块糕点就放进了自己的口中。

“啊,呸呸呸!”好咸,咸的让她怀疑人生,随心端起旁边的茶水就往嘴里灌。

“唔——”

“嘭!”

“随心!”梓玉一个闪身已经站在了随心的旁边,他端起自己喝过的已经凉掉的茶碗递到了随心嘴边,“快,喝这个缓一下。”

随心就着梓玉的手,把那半盏残茶喝了,被开水烫到的嘴巴依旧火火地疼,差点没把她的眼泪逼出来。

“师祖。”随心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都那么大的人了,怎么那么不小心?”凶过随心以后,梓玉心疼地说:“嘴巴张开,我看看烫的怎么样了?”

随心用大拇指摩挲着自己的嘴唇,她扭过头闷闷地说:“没事。”

梓玉将随心的身子掰正,让她面对着自己。

“我看看。”

说着,他伸出自己的手,轻轻地抬起了随心的下巴。

“张开嘴。”梓玉命令道。

随心丹唇轻启,望着自家师祖俊美无双又专注认真的脸,她的心跳都慢了半拍,那双漆黑如点墨的眼睛里全是她的身影,就好像他的心里现在全都是她一样。

梓玉的眉头微皱,他又凑近了半分,“我看不到,你再张些。”

“师祖。”随心喘着粗气。

“嗯?”

梓玉这才抬眼看向随心。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立刻向后退了步,慌乱间跟随心拉开了距离,垂着眼帘不敢和她对视。

随心却不准备这样放过他。

他退,她便进。

“师祖,你还要看吗?”

魅惑的声音似撩拨似邀请。

梓玉尴尬地咳了下,“天色不早了,既然没事,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小白 又赶她走!

哼!

走就走!

随心转头,不经意瞥见地上的碎片,她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就蹲了下去,紧接着“哎呦”一声捂住了自己的手。

“怎么了?又伤到了?”梓玉立刻就绷不住了,他担忧地蹲在了随心的面前,一把捉住了随心的手。

一只没有伤口,他就再捉了另一只。

然而他认真地检查了番——两只都没有伤口。

梓玉这才明白自己被骗了,不用抬眼他都知道现在的随心一定在笑他,自己掌里的一对小手柔软细腻,让他恨不得立刻甩开却又不舍的甩开。

“师祖。”随心在梓玉的耳边呵气如兰,她洋洋得意地说:“你还说你不喜欢我。”

被拆穿的梓玉又羞又恼地站起身,他板着面孔否认道:“不喜欢,一点儿也不喜欢。”

随心并不气馁,她一下子扑进了梓玉的怀中,脑袋靠在他的肩头,双手环着他的腰,幸福又欢喜地说:“可是我喜欢你呀!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一直喜欢你,只喜欢你,师祖,我好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梓玉心里甜甜地像是被喂满了蜜糖,他第一次认识到甜言蜜语的威力。

随心接着道:“师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承认自己喜欢我,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可是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推开我?每次你对我说那些决绝的话,我心里都好难过,真的好难过。”

回想起那些被恶言相向的日子,随心的情绪不由得低落起来。

梓玉的心被随心的情绪牵动,那双无处安放的手不由自主地回抱住了随心,或许是为了安慰,或许是他早就想这样做了,也或许是两者皆有之。

梓玉拥着随心,其实他也是逼不得已,他不敢拿果果的安危开玩笑,这样对随心虽然很不公平,可他实在没有办法。

梓玉沉默了好长一会儿才道:“好,我答应你。”

不拒绝,却也不能回应,这是梓玉给自己的底线。

“只是,我有个条件。”梓玉突然加了句。

“什么条件?”随心疑惑地问。

“你,”梓玉纠结再三,略感羞耻地说:“你以后不准再试探我。”

随心反应了三个刹那才明白梓玉说的试探是什么意思,不准试探是因为他根本禁不住试探,他这是在告饶呀。

随心毫不矜持地哈哈大笑起来,肩膀在梓玉怀中一抖一抖地。

梓玉凶道:“不准笑。”

“哦!好,我不笑。”随心把脸埋在梓玉怀里,说好了不笑,可是她忍不住呀,怎么办?

堂堂一介仙尊,连一个女子都制服不了,如果传出去,他以后还要不要见人了。

梓玉把随心从自己怀里拉了出来,他板着面孔重复道:“说了不准笑。”

师祖好像真的生气了呢,随心捏着自己的腮帮才控制住上扬的脸部肌肉,她矢口否认:“我没有笑。”

骗鬼呢?

在梓玉恶狠狠地注视下,随心深吸了两口气,终于做好了自己的表情管理。

梓玉不悦地开口:“你还没有答应我。”

不就是不准试探吗?

随心点了下头,“好,我答应你。”

她转而可怜兮兮地道:“师祖,我也想加个附加条件。”

梓玉:这叫蹬鼻子上脸吗?

“什么条件?”他走到书桌后坐下,端起另一杯还没被毁掉的茶碗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说:“说来听听。”

随心屁颠屁颠地绕到梓玉旁边,然后出其不意趁其不备地在他侧脸亲了一下,之后拔腿就跑。

热烈大胆又胆小如鼠,望着随心落荒而逃的背影梓玉忍俊不禁,重生后的随心越发让他不可自拔了呢。

他放下茶碗,身体放松地靠在椅子上,伸手摸着自己侧脸被亲过的地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随心一路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后,她同样傻笑起来。

还有什么比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更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虽然她喜欢的那个人依旧死鸭子嘴硬不愿意承认,可他已经答应了不再推开自己。她相信终有一天,她会知道他不愿意承认的缘由,然后让他亲口说出喜欢。

怀揣着美好的希望,随心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她做了个梦。

在梦里她和师祖幸福又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师祖还给她取了个小名,叫小白。

随心忍不住腹诽,这梦也太不严谨了,小白可是那只笨兔子的名字。

虽然嫌弃小白这个名字,可梦还在继续。

师祖笑容温柔,他牵着她的手说:“你就是我的真命天女,你可愿意跟我一起走?”

师祖凝视着她,信誓旦旦地说:“你没有家人,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是你的依靠。”

师祖说:“小白,我喜欢你。”

林间翠竹沙沙鸟鸣啾啾,空气里弥漫着山间野花的芬芳,远处的小屋顶上的茅草在微风中摇曳,双手紧握的触感是那样的真实,真实地一点儿也不像做梦。

可是随心却清楚地明白她是做梦了。

即便她还在梦里。

她的师祖不是那样的人,虽然梦里的人就是师祖,可是师祖远没有梦里的那位直接。

“我喜欢你。”

“以后我就是你的依靠。”

“你是我的真命天女。”

虽然是做梦,但不可否认这样的梦让随心非常欢喜。她嘴角带笑,一觉睡到了天亮。

她本想着挑个时间告诉师祖自己做了这样的一个梦,可满心欢喜的她却被浇了一头的冷水。

“飞雪,你替我照顾好果果。”梓玉的目光扫到随心,他勾了勾唇角对飞雪道:“随心要好好修行,不准你再带她去相亲。”

飞雪:“……”

这两天随心的反常,飞雪又不瞎,她嘴上说着“好好好”,心里想的却是趁着梓玉不在赶紧带随心跟文白培养培养感情。

随心顿时没了胃口,“你要去多久?”

“两三天吧!”梓玉淡淡地说。

随心心里有一大堆的问题,去哪儿?去做什么?会有危险吗?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回来?千言万语最后都化为一个字。

“哦!”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好丑 随心的心情很沉闷。

她知道梓玉肯定有事情要做,即使她开口询问了,他也不会回答。既然如此,不如不问。

可是不问却不代表她不会胡思乱想,无边无际的乱想最是可怕,差点没把随心逼疯。

好不容易熬到梓玉吃完,他一起身,随心立马跟着站了起来。“”师祖,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梓玉止住脚步,“你说。”

随心瞥了眼瞪着两人一个劲瞧的飞雪,她道:“书本还在房里,我做了笔记,你能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随心,男女授受不亲。”飞雪好心地提醒。

随心郁闷地剜了飞雪一眼,那么多好吃的都堵不上她的嘴。

飞雪谄谄地继续埋着头吃东西。

随心满意地勾了下嘴角,她道:“师祖我们走吧。”

避开飞雪后,梓玉问:“你找我何事?”

随心心里堵的难受,姣好的眉头深深皱起,嘴唇抿得紧紧的,默不作声。

她生气了,气的如此明显,梓玉想忽视都难。

“你乖,”梓玉柔声哄道:“等我回来给你买礼物。”

哼!我又不是小孩子!

随心不为所动。

“我不会有事的。”

随心依旧不说话,对于一个曾经重伤回来的人,他毫无信用可言。

梓玉无奈地说:“别生气了,你生气好丑。”

好丑……

好!丑!

随心脚步一顿,心里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她转身拉起梓玉的手臂,张口就咬在了上面,让你说我丑!

“嘶……”梓玉吃痛,五官都纠结起来了,可是他不敢反抗,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伤到随心。

他这幅逆来顺受的样子,让随心看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哼!”她冷着脸甩开他的手臂,气呼呼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随心?随心?”

梓玉越喊,随心走的就越快,对此他是颇为无奈,只好追到了随心房里。

“你还来干嘛?”随心背对着他,“你不是说我丑吗?反正你又不喜欢我,我以后再也不要理你了。”

随心越想越委屈,她坐在床边眼泪就掉下来了。

梓玉知道女子都在意自己的美貌,他不过是想用这句话来逼迫随心讲话罢了。谁知道用力过猛,她不但咬了自己一口,现在更是哭了起来。

随心一哭梓玉心里就慌了,他关上房门,快步走到随心面前。看到随心抽噎的样子,他真是恨死了自己,没事拿这种话开什么玩笑。

梓玉歉疚地说:“随心,你别哭了好吗?”

随心抹了把眼泪,起身使劲地把梓玉向外推,她气势汹汹地吼道:“我就要哭,不要你管!你走,你走!”

梓玉被推得后退了两步,他着急解释道:“你听我说……”

“我不听!”

梓玉有点不明白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他明明是一个看起来容易亲近实际上却让人害怕的师祖,随心明明是一个看起来胆大实际上却胆小如鼠的徒孙。

即使在昨天,随心虽然取笑他,可对他也还是毕恭毕敬的,怎么他今天就轮落到被赶出去的地步了呢?

章节目录 第190章 证明 “随心!”梓玉一下子就抱住了她。

“你放开我!放开我……”随心还在挣扎,可梓玉抱得紧,她只是徒劳罢了。

潜意识告诉梓玉现在不能撒手,他一边拍着随心的背一边柔声道:“乖,不生气了,不生气了好吗?”

“才不要你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梓玉强制性地把随心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他无奈地叹道:“我们昨天不是已经说好了不再试探吗?怎么今天就任性起来了?我心里是怎样想的,你还不清楚吗?”

梓玉的心跳声一下下传进随心的耳朵,像是一曲代表爱的赞歌。随心的眼睛立刻就湿润了,她环抱住梓玉的腰哭泣说:“师祖我好害怕,我害怕。”

“你怕什么?”梓玉问。

随心站直身体,她泪眼朦胧地看着梓玉,“我怕你有危险,我怕你受伤,我怕你不会回来,我怕我会失去你。”

“傻瓜。”梓玉点了下随心的额头笑说:“上次只是意外,没人能伤的到我。”

随心擦了下眼泪,她抽噎着:“师祖,你忘了你骗不了我的。”

梓玉一愣,他苦笑着放开随心。

“你这样,我还怎么敢跟你亲近?”像是在问随心,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随心望着两人间平白增出的距离,她之前没觉得知道别人的心思有什么不好,可被师祖这么一说,她才恍然大悟,谁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想说的话,不想被他人知道的事情。

她抬头看向梓玉,如果师祖跟她在一起,就代表着他哪怕只是说了一句谎话,她都会知道。

师祖肯定会有很大的压力吧,他会害怕吧,他会放手吗?

不!不可以!

随心再次环住了梓玉的腰,让她整个身体都贴在他的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的好不伤心,“呜呜……师祖,你不要怕我,你别不要我。呜呜……”

梓玉的心都要碎了,他怎么舍得不要随心呢,只恨自己一时嘴快说什么不敢亲近。

“不会不要你的,别哭了好吗?”

随心委屈地抽噎着:“可是你说不敢跟我亲近。”

梓玉自己刚说过的话,想否认都否认不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捧起随心的脸,在她错愕的目光下直接就亲了上去,唇舌交缠间,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良久,唇分。

随心被吻的双颊泛红、眉目含春、脑袋晕乎乎,她之前跟梓玉说了什么,又为什么生气早就忘了。

梓玉喘着粗气,漆黑的眼眸中似乎含着火想要把随心焚烧掉,她的味道太过甜美,天知道梓玉忍受着多么大的痛苦才把她放开。

梓玉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清明,他开口道:“随心,果果有病,我必须下界找到慈母剪救他。我现在的修为是金仙圆满,在凡间不会有危险,你放心好了,最多两三天我就会回来,你乖乖听话,在昆山等我回来好吗?”

“果果有什么病?药尊不能治吗?慈母剪是什么?一柄剪刀?你的修为为什么会降低?”

章节目录 第191章 猜测 随心虽然早就知道师祖的修为不如以往,可是从仙尊沦为金仙,掉的不止是一个境界,其中的差别更是在天地之间。

他的修为为什么会降低?

果果身上有什么病?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还有那个听起来怪怪的慈母剪又是什么东西?

随心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问等待回答。

然而,梓玉却摸了摸随心的秀发说:“等我回来就告诉你,现在我该走了。”

梓玉触碰到随心的刹那,她感受到的全是师祖对果果的担忧。

随心不好再阻拦,万一耽误了师祖救治果果,即便他不怪罪,她也不会原谅自己。左右只是两三天的功夫罢了,她等得起。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随心纠结再三还是唤住了他。

“师祖!”

梓玉回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怎么了?”

随心咬着嘴唇,她鼓起勇气问:“等你回来真的会全都告诉我吗?”

梓玉默默地叹了口气,毕竟不告诉随心,他也瞒不住呀。既然如此,还不如不再相互折磨。他对随心点了点头道:“嗯,都告诉你。”

随心这下放心了,她欢喜地说:“那我等你回来,你早点回来。”

“好。”梓玉也笑了,虽然随心能探知人心让他措手不及,可这也不算是件坏事。毕竟他再也不用左右为难,再也不用一边担心伤害随心,一边担心害了果果。所以说有的时候没有选择未尝不是一种更好的选择。

梓玉前脚刚走,飞雪就溜进了随心的房间。

见随心一脸欢喜的样子,飞雪对着远方的天空暗骂了句祸害,她转而问:“怎么开心成这样?”

“没有什么。”那是随心和师祖之间的约定,她可小气了,她要小心守护到师祖回来,绝对不能被第三个人知道。

这少女怀春的模样,飞雪再次默默叹了口气换了个问题问:“刚刚梓玉跟你说了什么?”

经飞雪这么一提醒,随心霎时想起一件大事。

随心盯着飞雪的眼睛问:“果果生了什么病?慈母剪是什么?”不敢错过飞雪哪怕一个细微的表情。

飞雪惊地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说:“梓玉连这个都告诉了你?”

“是。”随心回答的斩钉截铁,为了从飞雪口中得到答案,这个时候不能迟疑。

飞雪嘴唇紧抿,她瞧了眼随心,然后垂下了眼帘,连带着那双幽蓝色的眼眸和复杂的眼神一起躲了起来。

须臾后,飞雪抬起头,她故作轻松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果果生了病,病情有点复杂,我也说不太清楚。药尊讲只有慈母剪能救得了它。慈母剪是一柄剪刀,上古时期留存下来的,不知道遗落到六界的哪个角落里去了。梓玉从书上了解到它很有可能在凡间,所以总是隔三差五地下去找。”

飞雪所言和随心的猜测差不多,她拧着眉头继续问:“果果的病和师祖修为跌落有关系?”

章节目录 第192章 装傻 飞雪没想到随心连这个都知道,梓玉因果果而法力降低,这是梓玉最大的秘密。

这件事情只有他知,她知,药尊知,还有个不小心参与了此事的洛风知。

随心是怎么知道的?

飞雪偷偷瞄了随心一眼,正巧对上随心探究地眼眸,她垂下头抿了口茶水以掩饰心中的波动,继而矢口否认道:“果果的病和梓玉的修为有什么关系?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从哪里听到的?”

装!还在装!继续装!

“飞雪……”随心的声音幽幽地,听起来略显恐怖。

飞雪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不经意间向后缩了缩身子,“喊我做什么?”

“果果得了什么病?师祖的修为为什么会降低?他们两个之间是什么关系?我知道你晓得,别想骗我。”

随心逐渐靠近,飞雪顿觉一种压迫感袭来。

笑话,一个小小虚仙,怎么可能给她带来压迫感?肯定是错觉!

飞雪骤然坐直了身子,并向前挺起了胸膛。

那傲然的胸怀让随心顿时退了半步,在气势上立即弱了下去。

飞雪露出一抹胜利的笑容。

“师祖已经跟我说了果果有病,他还告诉我他在找慈母剪,我也知道他修为跌落的事情。即使你今天不说,不久后我也会知道一切的。飞雪,你就告诉我吧?”随心知道威胁无果,所以走起了感化的路线。

飞雪吃软不吃硬,不得不说,若是在一般时候,她肯定就被随心说动了。

可涉及到梓玉的最大秘密,这种不一般的时候,随心的这一套对飞雪没用。

她将俏脸瞥向一边,继续嘴硬道:“你别问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随心皮笑肉不笑地眯起了眼睛:“你行。”

飞雪行不行,她自己不知道。但按照目前的态势来看,她明白随心知道来龙去脉因果缘由只是迟早的事情。

为了一件随心早晚都要知道的事情闹得太僵不值得。

飞雪半是认怂半是讨好地说:“梓玉的事情,他自己最清楚,还是让他亲自告诉你更好,我若是一不小心说错了,干了坏事就不好了,你说是吧?”

随心眉眼一挑,她没好气地反问道:“如果我说不是呢?”

“额……”飞雪一愣,“那样就不可爱了呀。”

随心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算了,我不逼你了。”

“谢谢随心。”飞雪顺着杆儿往上爬,“为了庆祝梓玉下界,我们是不是应该出去庆祝下?”

“比如说你想怎么庆祝?”随心问。

飞雪摩拳擦掌地,“我们可以去鸿蒙殿呀,上次毋农送我的衣裳我还没来得及谢他,你也可以顺便见一见文白。”

随心没想到连飞雪都学会遮掩了,不过她的心思太明显,一句“随便”可蒙不过去。

“要去你去,师祖离开时给我布置了一堆功课,嘱咐我好好修行,还要照顾果果,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

“别呀……”

飞雪苦口婆心地劝了很久,奈何随心自始至终不为所动。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来人 飞雪无可奈何,最后只有作罢。

其实随心想知道答案并不难。

她只需要牵住飞雪手,然后问出自己的问题,即使飞雪不回答,全凭她自己的感受,她也能得到答案。

或许在今天之前,在师祖跟她讲过那些话之前她会尝试那样做。

可现在她不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飞雪不说也有她不说的理由,她尊重飞雪的选择。

她不希望用自己的特殊能力探听飞雪心中所想,她不希望飞雪会害怕她畏惧她。

多等几天就多等几天好了,随心如此安慰着自己。

话是这么说,但和果果相处的时候,随心还是没忍住。

只是果果并不知道他自己生病了,所以随心什么都没问出来。

两天的时间转眼就过,第三天在随心的期盼中到了。

这一天她早早地起了床,帮着蒙雀一起准备了早饭。

值得一说的是,原本只是为了在梓玉面前刷存在感的随心渐渐体会到了做菜的乐趣,她恨不得接替了蒙雀的活,只可惜被飞雪严厉拒绝了。

飞雪表示随心做的菜她实在接受无能、无法下咽。

飞雪瞥了眼随心端上来的黑暗系包子暗暗摇头,脸上写满了嫌弃,反正她是不会吃的。

随心跟没瞧见似的,加上她自己饭桌上一共也才三人,她给果果夹了个包子,自然不会忽略飞雪。

“你们尝尝好吃吗?”

飞雪:不吃!绝对不吃!

果果咬了一口,瞬间笑出花来:“随心,今天的包子好好吃哦。”

“嗯?”飞雪盯着手中丑丑的包子,不敢相信地问:“真的好吃吗?”

“好吃。”果果又咬了一口,那一脸满足的样子不像作假。

得到称赞的随心信心十足,她招呼道:“飞雪你也尝一下呀。”

言语间果果已经吃了大半个包子,暂时反应都算正常。

飞雪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

“呸!”千小心万小心最后还是中招了的飞雪内心几近崩溃,“随心,你又把糖当成盐了!”

随心赶紧摆手辩解道:“没,我这是放的就是糖!”

“肉包子放糖?你这是在逗我吗?”

随心指着果果无辜地说:“是果果让我这样做的,他说这样好吃。”

飞雪凶神恶煞地瞪着果果,一副若是小不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把他拖出去打一顿的凶狠模样。

果果吃得津津有味地,“是很好吃呀,有肉有糖可甜啦,飞雪姑姑,你再试试。”说着,他把自己啃了一半的包子凑到了飞雪面前。

“不要不要,离我远点。”那种怪怪的味道,飞雪一辈子也不想再尝试第二次了。她苦着脸问:“随心,还有哪些是你做的?”

随心满目期冀地问:“这个,还有这个,你要尝尝吗?”

“不!”飞雪毫不犹豫地说:“你做的东西我碰都不要碰。”

飞雪随手拈起了蒙雀做的红枣糕,还是熟悉的味道,从不会让她失望,她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可是还不待飞雪吃第二口,就有人唤住了她。

“飞雪,梓玉呢?”

章节目录 第194章 煎熬 洛风很着急,得到消息后他就赶紧来了昆山,情急之下也不管梓玉是否忌讳,他直接动了法力,可探了遍敛月峰都没有发现梓玉的身影。

不会这会儿跑到下界去了吧?

洛风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怎么过来了,吃早饭了吗?”飞雪偏偏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洛风催促道:“我找梓玉有急事,他人呢?”

“去人间了。”

这是洛风最不想听到的答案,他皱着眉问:“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飞雪答:“大概今天就会回来吧,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

洛风这才舒了口气,还好时间来得及。

飞雪好奇地问:“你找梓玉究竟有什么事?看起来很重要的样子,跟我说说呗。”

洛风白了飞雪一眼,然后目光落在随心身上,满满的不怀好意。他走到梓玉常坐的位置上坐下,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飞雪对这种关键时刻卖关子的行为甚是鄙夷。

左右也要等梓玉回来,洛风直接用手拈起了一个包子准备垫垫肚子。

飞雪立刻垂下了眼睛,假装看不见。

随心向来跟洛风不对付,她也是断不会提醒他的。

只有果果,一双眼睛恋恋不舍地盯着洛风手里甜甜的肉包子,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说出任何阻拦的话来。

洛风将白白的肉包送入口,肉的香味混合着糖的甜味,别提有多怪异了。他倒没有像飞雪一样吐出来,那张俊脸纠结的不成样子最后还是吞了下去。

飞雪幸灾乐祸地问:“怎么样?好吃吗?”

洛风艰难地咧开嘴绽放出一个笑容,“很好吃,你也尝尝吧?”说罢,他热情地亲手拿了个包子放在飞雪碗里。

“嘿嘿。”飞雪眯起了眼睛,将包子往洛风处推了推,“我最近变胖了,不吃肉。我看你吃,就当是自己吃了。既然你喜欢,乖,来多吃一个。”

洛风本来就没安好心,这下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他再也不想尝试面前的怪味包了。

“那个,其实我在不饰宫吃过早饭了,实在吃不下去。”为表真实,洛风假装自己很饱的样子,把吃剩下的半个包子也放在了桌上,假惺惺地说:“真是浪费了这么好吃的包子,可惜我实在是吃不下去了。”

飞雪也不拆穿他,她道了句“浪费不好”,就将那个没动过的包子端到了果果面前。“小孩子多吃点。”

果果甜甜地说:“谢谢飞雪姑姑。”他可没飞雪和洛风那样的讲究,他最喜欢吃随心做的包子了。

果果吃的香,飞雪吃的多,随心吃的慢条斯理。

洛风心中那个煎熬啊,可怜他的口水都要被勾出来了。为了不为难自己,洛风借口道:“你们吃,我去梓玉书房坐会儿。”

“等等!”飞雪哪里会放过他,“梓玉又不在,你在书房不会闷吗?坐在这里我陪你聊聊天。对了,我还没有问你,那天晚上你究竟去哪儿了?”

章节目录 第195章 道歉 飞雪随意的一句话顿时挑起了洛风的警惕,他和凤瑶的事情目前知道的人只有他和梓玉,即便他已经在梧山暴露了,可他从凤瑶房间里出来的事情说出来又能有几个人相信呢?

他和熙柔退婚的事情还没完,现在把凤瑶暴露给飞雪,指不定飞雪就去梧山找凤瑶了。

而且旁边还有个随心,万一随心把他跟凤瑶的事情泄露给景秦上仙和熙柔,他铁定吃不了兜着走。

洛风忌惮地扫了随心一眼,然后回答说:“没去哪儿,跟梓玉喝完酒我就回家了。”

飞雪心中是一万个不相信!

“你不是说要在昆山住一段时间吗?怎么突然大半夜地又跑回去了?”飞雪打趣道:“舍不得你那娇滴滴的熙柔妹妹?”

早前飞雪跟梓玉猜测洛风过来的原因,两人都觉得应该是他跟熙柔之间出了问题。现如今飞雪故意拿他跟熙柔出来打趣,果真见洛风的脸色变了。

洛风虽然还在笑着,可笑容着实尴尬又牵强,那可不是什么不好意思的表情。

而且害羞?洛风身上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词。

所以飞雪还是坚信洛风跟熙柔之间出现了问题。

不过既然洛风不愿意承认,飞雪就继续装作不知道,她继续说:“你们两个感情那么好,怎么她今天没跟你一起来?不会是真的吵架了吧?”

吵架?

洛风怎么敢承认?

想到当日景秦上仙提的要求,再想到只要自己坚持下去,就能早日退婚迎娶凤瑶。洛风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熙柔如此温雅贤淑的女子,我喜欢她还来不及怎么会跟她争执?她在不饰宫住了挺久,有些想家,前两天已经回去了。”

文雅贤淑这四个字可把飞雪恶心到了,再懒得跟洛风磨嘴皮子,只是埋头喝粥。

飞雪突然间冷淡了下去,洛风心里一咯噔,他还以为是自己那句“想家”让她感怀了。

洛风斟酌着道:“那天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飞雪头也不抬地说:“哪天?什么事?”

“我……就是我母亲把你赶出不饰宫的事。”

随心的筷子一顿,她沉默了那么久,默默偷听了那么久,终于忍不住放下了筷子。飞雪那样骄傲的人,被洛风的母亲赶出不饰宫,她当时的心情一定很糟糕吧。

飞雪和洛风同时望向飞雪,只见她优雅地放下汤匙,跟个局外人一样,对此好像混不在意地说:“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我那么大度,这件事我早就忘记了。”

飞雪的笑容灿烂,在她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洛风不知道她是真的忘记了还是在假装,他心里其实更愿意相信后者。

他从袖中掏出之前被母亲没收的返回符递给飞雪道:“我娘让我还给你的,她还让我代她跟你说抱歉,希望你以后有空可以去不饰宫坐坐。”

“这么客气就见外了。”飞雪毫无负担地从洛风手中拿回返回符,“以后有空我再当面跟她说吧,其实母亲爱孩子的心我都能理解的,所以我根本不会怪她。”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揉捏 飞雪这样一说,洛风更感内疚了。

飞雪的娘亲早逝,父亲又不喜欢她,若不是跟父亲闹的太凶,她也不会借住在昆山,数万年都不回去。

母亲爱孩子的心呀!

若是飞雪的娘亲还在,看到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她该有多难受。

洛风抿了抿嘴唇,他笑说:“等有时间到不饰宫转转,让我娘亲手烧两个菜给你尝尝,绝对比蒙雀的手艺好。”洛风下意识地扫了眼桌上的包子,默默地给蒙雀打了个叉。

洛风的小动作自然没能逃得了飞雪的眼睛,她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因为这个插曲,洛风自然没走成,他不得已地看着三人吃了早餐。

神仙虽然不吃也不会死,可少了口腹之欲,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特别是身边的三人都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

可馋死落风了。

饭后,随心带果果出去玩了,飞雪和洛风待在书房里聊天。

飞雪继续不死心地折磨着洛风。

她不知道从哪儿端出了一叠点心,看起来精致可人,远远闻着都无比香甜。

飞雪招呼道:“这是我从凡间带来的糕点,一直没怎么舍得吃,洛风你过来尝尝。”

洛风仿佛听到了天籁,他笑吟吟地向前感叹道:“还是你好,总是想着我。”

然而不等洛风的手凑近,飞雪立刻把点心碟子端远了。

她一本正经不好意思地说:“你瞧我,怎么就忘记你早上吃撑到了呢,现在也才过了不久,肚子里的食物估计都没消化,又怎么吃得下这些点心。所以,嘿嘿,还是我来效劳吧。”

若是这个时候洛风还看不出来飞雪是故意的,那么他这么些年就真的白活了。

“飞雪!别逼我动手!”洛风的声音低沉眸光危险。

飞雪不为所动,反而拈起一块点心啊呜一声放到自己嘴巴里,满足地叹道:“呜呜,太好吃了,怎么这么好吃?”

是可忍孰不可忍,洛风将自己的折扇插在腰带间,袖子往上一撸,就朝飞雪扑了过去。

书房里顿时传出飞雪的哀嚎声:“你这混蛋,你又咯吱我,不要再动我了,碟子要拿不住了,糕点要撒了……”

不多时,洛风风情万种地歪在了梓玉休息的榻上,他一手抱着眼神凶狠身体上每根毛都支棱起来却动弹不得的猫儿,一手拈着点心,别提多惬意了。

吃着吃着,洛风有点口干。

他又传音给蒙雀,让他送了壶茶水进来。

蒙雀进来时,洛风正把自己吃了一半的糕点往飞雪嘴边送,还欠欠地说:“你洛爷吃过的,你尝尝是不是更好吃?”

蒙雀手里的托盘差点没被吓得掉到地上。

他自然是眼观鼻鼻观心地小心翼翼地来,又小心翼翼地回,生怕成了被殃及的鱼。

飞雪咬死洛风的心都有了,奈何她还是动弹不得。

又被洛风抱在怀里揉捏了一会儿,洛风才替飞雪解开了身上的禁制。

飞雪“喵”地一声,一下子跳到了洛风的脸上,挠死这个杀千刀的。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嫂子 “你嫂子上来了!”为了自己的脸免遭伤害,洛风赶紧抛出一个重大消息。

“嫂子?”飞雪果真停了下来,她那尖尖的爪子在洛风脸前闪烁着寒光,声音更是冰冷彻骨:“什么嫂子?那老混蛋在生我之前还有儿子?”

洛风一脸的黑线,所谓的“老混蛋”自然就是飞雪的父亲,妖王有没有给飞雪生个哥哥洛风不知道,他现在说的嫂子另有其人。

洛风小心地碰了碰飞雪的指甲,被压倒在床的他不得不仰望着飞雪道:“先起来,我慢慢跟你说。”

飞雪气哼哼地从洛风脸上跳下来,落地时已经恢复人形,她一脸寒意地道:“妖族的事情我不感兴趣,我娘只有我一个女儿,我可没有什么哥哥嫂子。”

飞雪说完就要走,洛风赶紧拉住了她,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他用一阵闹腾好不容易地才把飞雪从失去母亲的深渊里拉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心,却一个不注意又把她推进了失去父亲的深渊里。

他哪能想到飞雪那么敏感,居然一提起嫂子,想到的就是妖王是不是背着她们母女还有别的儿子。

洛风解释说:“我说的不是妖族,是梓玉。”

洛风眉目认真,半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飞雪疑惑地问:“梓玉?他哪有成亲?”

“你呀!”洛风伸手在飞雪脑门上敲了下,平时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偏偏关键时刻就忘事,“我之前不是跟你讲过我跟梓玉在下界一起造反的事?他的宠妃飞仙了,现在已经到了仙界。”

飞雪终于想起了宠妃皇后那一茬,她皱着眉头问:“叫什么来着?白芷?”

“那是她之前的名字,这一世她叫谢卿尘。”

“呵呵。”飞雪皮笑又不笑地夸赞道:“听起来跟熙柔一样好听。”

洛风:“……”

飞雪想来跟熙柔不对付,洛风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错觉,所以,飞雪对她那还未谋面的嫂子也有恶意?

“我可是亲眼见到梓玉为她守身如玉,又为了去寻她而抹了脖子的,梓玉对她的感情不一般,可不是我跟熙柔能比的。所以我劝你,千万不要为了随心而做傻事,你也知道梓玉此次的大劫,谢卿尘可能就是梓玉的转机。”

飞雪冷哼了一声,虽然她替随心不值,可是她的确没有想要撮合随心和梓玉的打算。

随心为梓玉做了那么多,梓玉都对她不屑一顾地,飞雪觉得梓玉不配得到随心的爱。

而且像洛风说的,她也觉得谢卿尘可能真的是梓玉的转机。

梓玉虽然对随心或多或少有些情愫,可这样的情愫跟命定之人比起来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飞雪不信命,但却不得不承认冥冥中的确有天道。

上天注定的事情,谁又能改得了呢?

石头成精,昆山化胎,梓玉诞生。他虽然修行顺遂,但也经历了大灾大难,才得封仙尊,谁料却因一次受伤发现自己身有缺的事实。

梓玉在下界寻找弥补缺陷的方法,转生了那么多次,最后才在夜离之身上找到了缺失的东西,然后昆山多了个果果。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撞见 如果说果果的出现和那一世梓玉遇到的女子无关,飞雪是打死都不会相信的。

现在那人飞仙了,只怕梓玉连对随心的最后一点旖旎也会随着她的到来而烟消云散了。

飞雪噘着小嘴,再次替随心感到不值。

洛风伸出手指在飞雪能挂油瓶的嘴巴上刮了下问:“刚跟你说的听到了没?”

飞雪没好气地回:“听到了,烦死了,赶紧从我身上滚开。”

洛风这才瞧见两人的姿势,实在是太过暧昧了些。只可惜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太纯洁,谁都没那种心思。

洛风笑了笑,他满意地从飞雪身上爬了起来,一抬头竟发现随心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外。

洛风一愣,她听到了多少?会不会破坏梓玉和他的宠妃相见?她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飞雪坐起身,她一边理着自己的头发一边问:“随心,你不是在和果果玩吗?怎么过来了?”

随心扫了眼飞雪,又把目光转向洛风,最后又落到飞雪身上,她看飞雪的眼神是说不出的尴尬怪异。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两个人居然不关门!

东秀虽然不在,但随心脑海里的他头上依旧绿油油的。

随心道:“师祖回来了,正在陪果果玩,他听说洛风仙尊过来了,让我来请。”

听到梓玉回来的消息,洛风也不管随心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又听到了多少,他一阵风似的就没了身影。

书房里只余下飞雪和随心两人。

飞雪依旧在整理她被洛风弄乱了的头发,良久后,她才发现随心依旧站在门口,不退也不进,看脸色跟自己欠了她钱不还一样。

“随心,你怎么了?”飞雪问。

“我本来不准备说的,既然你问了……”

“唉!别!”飞雪赶紧拦住了她,“既然不想说就别勉强自己,我并不好奇。正好,我这里有件急事要跟你说。”

随心憋了一肚子的话,好不容易引出了个头,突然又被掐断了,她嘴巴动了动,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飞雪对此视而不见,她哪能不知道随心想说什么,可是她不准备解释,误会最好。

随心闷声闷气地回:“什么急事要跟我说呀?”

飞雪朝随心勾了勾手指,随心不情愿地向前。

洛风的嘱咐,飞雪早就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待随心凑近了,她趴在随心耳边小声说:“梓玉以前在人间的宠妃飞仙上来了。”

乍听到飞雪的话,随心就定住了,飞雪说的每个词她都懂,可串在一起,她怎么就感觉不明白呢?她拧着眉想了很久才明白“人间”、“宠妃”、“飞仙”这些词和梓玉的关系。

“哦。”她的反应颇为淡然。

飞雪这下就不淡定了,她重复了遍:“我跟你说梓玉的宠妃到仙界了。”

“是人间的宠妃!”随心纠正道。她也做了数个月的神仙,也听过仙人下界历劫的故事。师祖在人间有个宠妃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现在他喜欢的是她,又不是什么宠妃。

章节目录 第199章 不去 飞雪露出一抹苦笑,她望着随心的目光满是怜悯,可怜的随心还不知道“宠妃”二字的真正含义。梓玉那样的石胎,下界转生了千百世,也就只有一个宠妃入了他的眼呀。

飞雪劝道:“随心,我知道你一直还对梓玉存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可是我不得不告诉你,梓玉以前在凡间是时候曾经对那个女人动了情,虽然他那个时候封存了记忆,回到仙界后又跟个没事人一样,但那个女人对梓玉的意义是不同的。我劝你还是早点对梓玉死心吧,不要到时候被伤的遍体鳞伤才知道后悔。”

随心丝毫没有紧张感,方才她才见到了梓玉,一别数日,她见到他的时候立刻就扑了上去。虽然她不想探听他的心思,可他对她的爱意满满地能把她淹没,她才不在乎什么宠妃呢,什么宠妃都破坏不了她和师祖的感情。

她相信等师祖见了洛风之后,剩下的就是告诉她她事情的始末了。而到时候,没有秘密的两个人,应该会迎来新的开始。

想到新的开始,随心差点笑了出来,她不甚在意地开口:“你都说了那时师祖封存了记忆,这么些年过去了,如果师祖对她有情,早就帮她飞仙了吧,又怎么会等到这个时候?”

飞雪气的跺脚,却不知该如何反驳随心的话,她恶狠狠地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嘻嘻。”随心笑容讨好,刚想上前攀住飞雪的手臂,飞雪却气哼哼地瞪了她一眼,然后走了出去。

随心:“额……”

而飞雪出门口却松了口气,她真怕随心问她刚刚和洛风是怎么回事,她不想撒谎也不想说实话,如此最好。

随心走到前院的时候,洛风不知道正和梓玉说着什么。

梓玉背对着随心,随心看不清他的表情,而洛风见到她来了,却一脸幸灾乐祸地望着她。

被一个仙尊记挂上了,随心真是荣幸之至。

她摇了下头,不和洛风计较,走到果果身边,蹲下和他一起逗弄小兔子,而她的耳朵却悄悄滴竖了起来,不准备放过洛风跟梓玉说的话。

洛风将自己的目光转头在梓玉身上,他急切地问:“我们现在过去吗?”

和洛风的激动不同,梓玉的声音清淡如水果断拒绝:“不去。”

随心脸上立刻漾开了笑容,她就知道师祖还是喜欢她的。

而洛风脑海里却浮现了无数个问号,他真想提醒梓玉,那可是你的宠妃!你为之不惜抹了脖子的宠妃!

忌惮着随心在旁,洛风不想暴露太多,他纠结着问:“为什么?”

“因为没有理由过去。”

“怎么没有理由?”洛风立刻炸毛了,“她可是,她可是……”

洛风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最后还是强忍着没有说出谢清尘的来历。

而洛风不说,梓玉就继续装糊涂,他淡淡地道:“我不认识她。”

洛风差点没因为这句不认识晕倒在地,不认识?他上次明明亲眼见到梓玉跟谢清尘在一起,举止亲密。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冤枉 他还能看错不成?还能冤枉了梓玉不成?

洛风知道自己肯定没冤枉望梓玉,那么梓玉不承认的原因就只有一个了。

洛风嫌弃地扫了眼随心,都是这个货,梓玉肯定是因为她在才不敢承认的。

洛风又不由得想,为什么随心在梓玉就不敢承认呢?

洛风知道答案,可这个答案让他更加憋闷了。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不由分说地抓住了梓玉的手臂,眨眼间将他带离了昆山。

两人一走,随心立刻站了起来,跺着小脚在心里将洛风骂了一千遍。

洛风将梓玉带到了不饰宫,梓玉看了下眼前的景象,他甩了甩手臂道:“有什么话你现在可以说了。”

洛风笑了笑,好不尴尬地将手负在身后,不饰宫是他的地盘,这里不会有随心,他可以放心地跟梓玉畅谈。

“你准备……”话到嘴边,洛风又吞了回去。他瞥了眼愣在原地的良明,吩咐道:“去准备些吃食送到我书房。”

良明这才回过神来,“哦,好的。”

洛风哪里等得到回书房,把良明支走后,他急不可耐地问:“你准备怎么安排谢清尘?”

梓玉在殿内寻了把椅子施施然地坐了下来,他反问道:“有什么好安排的?我又不认识她。”

还说不认识!

“那次在凡间,就是随心下凡后又返回昆山的那次,我明明瞧见你和谢清尘抱在了一起,你别想否认,也别想辩解,我不听。”洛风不留情面地拆穿他。

梓玉一时无语,那次他是在寻找慈母剪的过程中偶然遇到了谢清尘,遇到时她已经重伤昏迷。他不是喜欢多管闲事之人,可是把谢清尘独自放在荒山野岭中他又实在下不了手,毕竟他认识谢清尘曾经的魂。

他把谢清尘带回了自己白日里居住的客栈,为谢清尘治好了伤。就在他把仍旧昏睡的谢清尘放回床上的时候,洛风突然出现了。

自以为什么都知道的洛风,在飞雪面前编排了一次还不够,现在又在拿这个事情当“证据”,梓玉失笑道:“你又不听我解释,那你想让我说什么?承认我一直在关注着她?或者延续了数百上千世的喜欢她?承认我一直在等她飞仙,好做一对神仙眷侣?”

不得不说,梓玉的每句话都说到了洛风的心坎儿里,他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然而梓玉檀口轻启,缓缓吐出了句:“洛风,你想多了。”

洛风才不会承认自己想多了,他只觉得自己确实猜中了梓玉的心思。

“你别不承认。”洛风在梓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盯着梓玉的双眼问:“你敢说你不喜欢白芷?离之抹了脖子,你可以辩解那不是你。可离之死后呢?冥界大盼亲口跟我说的,你拖他照顾白芷的轮回。你敢说你不喜欢她?”

听了洛风的一番话,梓玉眉头轻皱,他反问道:“你去了冥界?什么时候的事?”

“额……”洛风心虚地回正了身子,他不自然地答:“夜敏之死后。”

梓玉紧跟着问:“夜敏之什么时候死的?”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旧事 提起这一茬,洛风就气不打一处来。

“反正不是跟你一样抹了脖子。你说你,费尽心机地跟我抢皇位,抢到了皇位又不要,还丢了堆烂摊子给我。你走的潇洒,脖子一抹就没了,我呢?又是给你物色继承人,又是给你培养新皇,劳心劳力地在凡间待了十多年,我欠你的呀!”

梓玉向后撤了撤,以防洛风激动的口水会落到他的脸上。

除了满满的嫌弃外,洛风在他脸上看不到半丝内疚,真是石头心肠,可怜自己怎么认了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兄弟,洛风真替自己委屈。

而梓玉跟深怕自己把洛风得罪的不够彻底一样,他纠正道:“第一,跟你抢皇位不需要费尽心机。第二,我丢给你的是盛世南疆,不是烂摊子。第三,我送了夜敏之如此一份大礼,无论是挑选继承人还是培养新皇,都是他欠我的。”

洛风已经被梓玉的狡辩气得出气多进气少了,可是还没完,梓玉接着道:“如果你不把自己为什么死后还去了冥界说清楚,洛风,之后就是你欠我了。”

洛风:“额……”

为什么梓玉这么有理?明明一死了之的是他,为什么他还那么有理?

洛风反问道:“冥界是你家的?我为什么不能去?”

梓玉嘴角挂着一抹冷笑,逼视着洛风,“你去冥界我管不了,可你说你是在夜敏之死后去的,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洛风装傻。

“你跟白芷并不熟,我们俩的争斗从未牵扯过女眷。为什么在夜敏之死后你会去冥界?还特地询问了大判白芷的情况?”

“我,我……”洛风的脑子有点懵,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怎么说。

梓玉讥诮道:“总不会是大判主动告诉你的吧?”

这样没脑子的话,洛风实在说不出口,他诚实地道:“夜离之一死,你仙尊的身份就瞒不住了。你走的那样急,我肯定好奇,所以我就去冥界问了下情况。”

洛风的解释合情合理。

梓玉也不说自己信还是不信,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洛风,直看得洛风心里发虚。

虚什么虚?

他说的是实话,虚什么虚?

洛风坚强地挺直了摇杆。

梓玉那双清透的眼睛好像早就把洛风看穿了一样,他收回目光淡道:“你去问了白芷的情况,肯定也顺带问了浅碧的情况吧?”

如此简单的问题,洛风却突然不知道怎么回,他看着梓玉的脸色心虚地道:“是呀。”

“谢清尘是白芷,随心是浅碧,你早就知道的事情。以前,你装的对随心一片情深,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

洛风心里咯噔一下,他终于明白梓玉想说的是什么了。

果真,梓玉并没有让洛风失望地继续道:“白芷是我登基前的宠妃,而浅碧才是我的皇后。白芷死后不久我就迎娶了浅碧,浅碧死后,我却为了她废了整个后宫。”说着他脸色一寒,“你凭什么以为我喜欢的是白芷,而不是皇后?你又为什么讨厌随心?”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承认 洛风心底突然生出一种自己还是夜敏之,而他面对的是跟自己针锋相对的夜离之的错觉。

说不过,打不过,比不过。

罢了罢了,自觉瞒不住的洛风一股脑地把自己瞧见浅碧故意设计白芷,让白芷撞见她和夜离之亲密的事情说了出来。

“浅碧害死了白芷,我不喜欢浅碧,所以盼着你和白芷好。”这就是洛风讨厌随心,而一味撮合谢卿尘和梓玉的理由。

洛风说完,本以为梓玉突然得知真相会哀、会痛、会不敢置信、会直呼不可能。然而他面前的梓玉连之前的冷意都没了,那张人神共愤的脸上一派柔和。

洛风眨了眨眼,他没看错,依旧是一派柔和。

“你早就知道?”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嗯,”梓玉点了下头,“你说的这件事,我知道。”

这件事还是浅碧死前告诉他的,知道真相的时候他还是夜离之,痛失白芷,又是因为浅碧的缘故,夜离之的反应可以想象。比洛风猜测的那些还要过激的行为,夜离之也做过,只是洛风不知道罢了。

梓玉侧着脸瞧了洛风一眼:“你现在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知道了白芷是被浅碧间接害死的,还收留了随心对不对?”

“是!”洛风现在一点儿也不想知道梓玉是怎么知道的,他只想知道为么。

“洛风,因为我喜欢随心。”梓玉的声音轻缓,似乎喜欢随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除自己以外的人承认自己喜欢随心,可喜欢她,就是喜欢她。提起她的名字,他脸上不经意地就扬起笑容,从心底深处到身上的每个汗毛都欢欣雀跃。

“我喜欢她,无论她之前做了什么,我都喜欢她。”

梓玉喜欢随心那样让人恶心的女人,请恕洛风接受无能。

他耐着性子问:“那卿尘怎么办?你就忍心看着她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洛风,我的心很小,除了随心,已经没有空间给其他人了。而且你怎么知道谢卿尘不想嫁给支吾神君?支吾神君风流了那么多年,终于决定成亲了,可见他对谢卿尘是真的喜欢。我们不该祝福他们吗?”

“祝福?”洛风简直想敲开梓玉的脑袋看看里头是不是进水了,“那可是白芷,白芷呀,梓玉,她是你的宠妃,她是白芷,你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支吾那个混蛋?”

梓玉纠正道:“白芷已经死了,她叫谢卿尘,别再弄错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洛风被打击的不轻,在梓玉离开前他问:“你之前不是喜欢白芷吗?”

“嗯。”梓玉并没有否认,“不过,我现在喜欢随心。”

说完,梓玉就消失不见了。

随心,又是随心。

洛风恨她恨得牙痒痒。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讨厌随心,随心身上的“阴险狡诈”似乎并不足以让他如此厌烦她。

洛风不愿去想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缘故。他打定了主意,既然梓玉这条路走不通,他就换一条,他还不信自己堂堂仙尊治不了一个莲子小妖。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岔开 随心不知道梓玉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和果果一起喂完兔子,一回头就发现梓玉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正望着她。

阳光如蜜,眉目如画,公子无双,世间最好的词都用在他身上也不为过。

“师祖,你回来啦。”随心笑着打招呼。既然师祖回来了,那是不是应该兑现之前的承诺了?

“嗯。”梓玉的反应虽不似随心那样热切,但他心中的欢喜一点儿也不比随心少。

“果果。”随心低头道:“你带小白去看看雀爷爷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果果抬起头,他疑惑地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就是不知道才让你去问呀。”随心答的快。

果果并没有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的,抱着小白就去找蒙雀了。

随心把果果支走的原因梓玉知道,那是他离开前答应了随心的,可他现在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而且说多少呢?一想到仙界还有个瞒不住的谢清尘,梓玉顿觉得头大。

而这时随心已经走到近前,她俏皮地眨动着双眼,“师祖,现在你可以说了。”

“随心。”梓玉艰难地开口。

“嗯?”

“果果走了挺久,你去看看他吧,我刚想起来自己还有点事情要忙。”说着,梓玉放开了随心。

随心下意识地回:“哦,好。”

直到在后院找到果果和蒙雀,随心都没反应过来梓玉在故意岔开话题。她的确是知道梓玉对她的心了,可是他修为退散是怎么回事,果果的病是怎么回事,两者之前又有什么关联,她还是不知道。

随心想着,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好好问问。

刚逃过一劫的梓玉暗暗松了口气,天知道他刚刚冒了多大的危险才决定跟随心来了次亲密接触。

随心那种探知人心的能力让他害怕,他怕随心不经意间知道他所有的秘密,包括那让他头痛的谢卿尘。到时候他可没有信心能像说服洛风一样,让随心确信他和谢卿尘没什么。

好在随心的能力不是万能的,他只要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在心底,随心应该就感受不到了。

梓玉端坐在书桌前,他把现在的情况理了遍,把那些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在心里标注了,然后预演了一遍随心听到那些话后可能会出现的反应,确定不会出现什么无法控制的情况后,他才放下心来。

只是一想到在他告诉随心的过程中,若是随心不小心触碰到了他,他那些半真半假半隐瞒的话就无所遁形,梓玉又皱起眉来。在没想到万全的办法前,他还是不能贸然行事。

ps:我写了段梓玉亲随心的戏,亲了之后就故意岔开话题,让随心去找果果,大概三百字,被系统删了。。。。。。。。。。。。好哀伤。。。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出逃 洛风为梓玉和卿尘的事情简直操碎了心。

梓玉对卿尘飞仙的事情视而不见,连见也不愿意跟卿尘见一面,他却不能袖手旁观。

他想劫支吾的亲,塘贝宫除了支吾的老爹是个上神外,再没有能入他眼的人物了。即便是支吾的老爹塘贝上神,其实也不够他一顿削的。

把卿尘从塘贝宫劫出来,然后为卿尘创造和梓玉相处的机会,洛风相信,只要梓玉跟卿尘接触了,梓玉一定会舍了那朵黑莲花,拜倒在卿尘的温柔善良之下。

洛风劫亲的想法已经酝酿了小半个月,可距离卿尘和支吾大婚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了,他依旧没敢去劫。

他不怕塘贝宫,他也能保证自己可以偷偷摸摸地把卿尘带出来。

他怕的是把卿尘带出来之后。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要把卿尘安排在哪里?在为卿尘创造和梓玉相处机会的漫长时间里,万一卿尘暴露了怎么办?

他现在连自己的事情都没解决好,万一又传出不饰宫洛风仙尊带着支吾神君未过门的媳妇儿私奔了这样的丑事,他爹应该会把他打死吧?

他死了倒是次要的,只是他的名声一臭,熙柔的名声就跟着臭了,他答应了景秦上仙,在熙柔没同意退婚之前继续扮演痴情之人。

一旦他的名声臭了,景秦上仙肯定也不会帮他劝熙柔了,到时候熙柔再哭着闹着要嫁给自己,洛风想想都头大。

而且凤瑶本就嫌弃他,若是让凤瑶知道他有婚约在身还敢勾搭别人家的小媳妇,即使最后跟熙柔退了婚,凤瑶也不会答应嫁给他。

而且让洛风最最最无语的是,梓玉跑了。

他上次跟梓玉分别后,想了一夜。第二天他去找梓玉的时候,飞雪却告诉他梓玉又下界去了。

这一去,洛风掰着手指头数,一天,两天,三天,四天,遥遥无期……

梓玉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洛风,他是指望不上的。

洛风不是没想过安排卿尘和随心见面,直接劝退随心。

可梓玉不在,他把随心劝退后,他还是要面对外面的流言蜚语。

去找梓玉回来?

人间那么大,鬼晓得梓玉躲到哪里去了。

当一个人想躲起来,洛风表示,连仙尊也无能为力。

就这样一托拖到了现在,距离卿尘大婚不足三天。

梓玉走了太久,随心没有一天不是在盼他回来。

飞雪、蒙雀和果果也皆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四人除了等也想不出别的办法能找到他。

从第四天开始,随心的脑子里就有个小人在叫嚣。

“他出事了!他受伤了!他死了,死了,死了……”

随心不想诅咒自家师祖,可是却抑制不住内心的担忧。

她不得不让自己忙碌起来。

今遭去药庐蹭蹭饭,明日去鸿蒙殿玩一玩。再不济去雪梅湖烤烤鱼,去林间摘果子。

她甚至还让飞雪带着她和果果到人间住了两年,只可惜并没有遇到自家师祖。

随心心里有事,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东秀和飞雪虽然相敬如宾,却多了层客套。她也没注意到文白虽然对她依旧热情,却多层了疏远。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来访 卿尘大婚前一天午后,洛风来到昆山。

他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就知道梓玉还没回来,但他仍旧不死心地问了句:“梓玉还没回来吗?”

连日来,几乎每天洛风都要到昆山走一趟,问的是同样的问题。

飞雪头也不抬地说:“没。”

洛风在心里把梓玉骂了遍,然后气哼哼地走了。

“他找师祖好像有急事。”随心道。

飞雪无奈地说:“可是梓玉不在,他又不肯告诉我有什么事,爱莫能助,让他自己着急去吧。”

嘻嘻,这句话随心喜欢。

随心问:“我们明天去做什么呢?”不想修行的每一天,都在想尽办法艰难度过。

飞雪提议道:“要不要去凡间?我想吃云河饭庄的红烧鱼了,也不知道云河饭庄关门没?”

随心立刻响应,“反正也没什么事,去人间看看也好。”

两个人一拍即合,果果向来不会反对,下凡对于蒙雀来说自然是轻车熟路的事情,只等着次日的到来。

第二天跟往常并没有任何的不同。

飞雪和果果都是属于睡到自然醒那一类的,随心早起打扫了前殿的落叶,然后给花浇水。蒙雀准备早上的饭食,随心闲无事就蹲在灶前听他唠叨些过往的琐事。

等几人用了早饭,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的时候早已经日上三竿了。

随心估摸着几人刚到凡间就可以找个地方吃午饭了,如此也算不错。说笑间出了昆山小界,刚踏出那片天地,随心立刻怔住了。

文白在昆山石刻前低着头踱着步子,像是有心事。他脚下的花草被踩的不成样子,看样子他已经来了不短的时间了,却没有进去。

随心拧着眉,这是为何?

随心瞧见的飞雪自然也瞧见了,飞雪问:“文白,你怎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去?”

文白这才回过神来,却是被吓了一跳,他的脸色并不好看,他扫了眼飞雪,然后将目光落在了随心的身上,嘴唇微张,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不要太明显。

飞雪顿时懂了,她笑道:“你找随心是吧?那你们聊,我们先回去。”

“多谢仙子,文白方才失礼了。”文白感激地朝飞雪鞠了一躬。

“别客气。”飞雪牵着果果转身踏进了昆山,她小声嘀咕道:“今天估计是不能下界了,也不知道下次再去我的云河饭庄会不会真的关门了。”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好吃的总是容易消失,美食经不起辜负。

飞雪几人一走,这片天地里就只剩下随心和文白了。

随心开口问:“有什么事吗?怎么不进去说?”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文白显得颇为纠结。

随心笑了笑,“那就慢慢说,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着急。”

文白抿了下唇问:“你们方才是想去哪儿?”

“去人间玩。怎么了?”

“人间吗?”文白喃喃,停顿了片刻后才问:“随心,你认识一个叫谢卿尘的人吗?”

随心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你怎么知道谢卿尘?”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前往 文白并没有回答随心的问题,从随心口中得知她认识谢卿尘之后,文白再问:“你和谢卿尘是什么关系?她今天成亲,你不去吗?”

“成亲?”随心一脸懵,可怜自己还把谢卿尘当成自己潜在的敌人呢,她怎么就突然成亲了?

那洛风一直在瞎忙活啥?

还想着让师祖去劫亲不成?

要知道断人姻缘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哎呀,乌鸦嘴,呸呸呸。

随心摇了摇脑袋,把那些不好的事情打散。

如果谢卿尘成亲了,那她和师祖之间就真的不会有什么了吧?

如此一想,随心觉得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我只是听说过她的名字,并不认识她。如果你不说,我都不道她今天要成亲,所以自然也没有去不去的问题。”在初时的惊讶过后,随心很是坦然地道。

看随心的样子不像作假,文白就更疑惑了。

只是随心却没等他继续深思。她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知道谢卿尘的?她跟你说她认识我?”

关于谢卿尘的旧事,洛风一直藏的严实。飞雪说谢卿尘是师祖的宠妃,如果说谢卿尘认识她,那这就不仅是谢卿尘和师祖之间的故事,和她也有关系。她在里头是什么角色呢?

然而文白却立刻否认了,“不,我没有跟她讲过话。”

随心不信,“那你怎么会问我和她是不是认识?”

“你见了她就知道了。我这里有塘贝宫的请柬,可以带你去参加她的婚礼。只是这件事情很奇怪,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当然,若是你不想去也没什么,就当我今天没有来过。”

以随心对文白的了解,文白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谢卿尘身上肯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否则文白也不会过来等自己。

究竟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呢?

既然文白不愿意说,那就去看看吧。

反正她又不吃亏,而且她也想从谢卿尘口中挖出些东西。

随心抬头道:“我跟你一起去。”

“嗯。不过在过去之前,你要戴上这个。”文白从袖中掏出一面丝巾抖开,“戴上这个安全些。”

随心认识这种丝巾,专门用来蒙面的。念着自己昆山弟子的身份,带上丝巾确实会更妥帖。

“好的。”

随心丝巾系好后,文白就发动了铭刻在请帖上的阵法,白光一闪,环境陡然一变,两人就从昆山石刻到了塘贝宫殿前。

随心立刻被入目的艳红吸引住了,塘贝宫张灯结彩,道路两边铺满了鲜花,无一不是红色,甚至从她脚下蔓延到殿内的华毯都是艳丽夺目的红,站在上面连心情都不一样了。

随心一直喜欢浅颜色,可看到这番景象,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一辈子一次的婚礼要用红色了。她赞叹道:“好漂亮。”

距离吉时不到一个时辰,前来道贺观礼的仙家陆续来到,文白小声地说:“塘贝宫毕竟在上古时期出了二十多位上神,现在的虽不比以往,但底蕴还是有的。支吾神君的婚礼急促是急促了些,可各种礼数却一点儿也不少。”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支吾 “哦。”随心似懂非懂地,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她目不斜视地问:“文白,我这样会不会太奇怪了?”

随心说的自然是自己脸上的面纱。

“不会。”

文白虽然说不会,可周围还是有不少目光落在了随心身上,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行至殿门处,文白将请柬递给了接引的仙侍,两人由仙侍引着入了塘贝宫,宫内偌大的庭院已经布置过了,宴席在红毯两边摆开,不少来客正坐着聊天。

而距离殿门不远处的红毯上正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人衣着大红,应该就是支吾神君了,另一个年长些身着华服的,应该是支吾神君的父亲了吧。

当两人靠近的时候,前一波客人刚刚由侍者带着入座。文白立刻抱拳见了礼:“小侄见过塘贝上神,家父有事不能前来,特命文白携礼前来道贺。”随心什么都没说,她是和文白一起来的,见文白见礼,她便也朝着二人也施了一礼。

塘贝上神哈哈笑道:“人过来就好了,还带什么礼物?”

“应该的,今天是支吾兄的大喜之日,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说着,文白将礼物双手奉给了支吾。

支吾自见了随心起就一直在好奇地盯着她看,连文白递给他礼物都没注意。

塘贝上神皱着眉头咳了声,支吾才回过神来,他心不在焉地拿了礼物就立刻转交给了身旁的随从,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文白你太客气了。”

文白勾了勾唇角:“都是应该的。”

寒暄到此就结束了,塘贝上神刚想让侍者引文白二人落座,支吾却抢先说道:“爹,我带文白过去。”

大庭广众下塘贝上神不想落了自己儿子的脸面,他微笑着应了,而心里却是已经憋了一股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出来。

支吾哥俩好似的引着文白朝座位走去,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旁边这位仙子看起来有些眼熟。”

文白介绍道:“这是我学妹,名随心,我请她陪我一起来的。”

“随心?”支吾细细想了下,对这个名字丝毫没有印象。都怪他睡过的女人太多,根本记不清楚了。他总觉得随心看起来有些眼熟,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以前睡过的女人。

支吾叹了句:“真是好名字。”然后盯着随心问:“仙子为何遮掩着面目?”

“实在是抱歉。”随心捂着自己半边脸道:“因为吃坏了东西,脸上长了些斑点,可能要过两天才能消,不想污了大家的眼,所以才……”

随心装的有些失落的样子,故意把话说了一半。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随心这个解释,支吾十分理解,只是他却有些不信,如此一来他就不能看她究竟长什么样子了,可千万别是过来破坏他婚礼的。

不过他跟文白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地,文白应该不会这样害他。

如此想来,支吾才略微放心地说:“仙子以后可要注意些,你的声音如此动人,可千万别因为吃错了东西而影响到自己的美貌才是。”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同学 随心点了点头,避免尴尬地略微笑了下:“多谢神君关心。”心里却已经把支吾归入了下流一类。

言语间,支吾已经将随心和文白带到了既定的位置上,见到桌边坐着的几人,随心露出的那对眼睛顿时睁大了几分,不由地感慨,仙界真是太小了。

支吾仍不明情况地介绍说:“他们也都是鸿蒙殿的学生,你们可以一起聊一下,我那边还有事,就先过去了。”

还不待文白说话,桌位上的一位鸿蒙殿学生就笑着催促:“支吾你去忙吧,不用在这里招呼了,还怕我们欺负他不成?”那人眉目一转,打趣道:“百年大比第一人,即便是欺负也是他欺负我们,我们哪敢欺负他呀?”

支吾顿时酸了,他曾经也是鸿蒙殿的学生,自然知道百年大比第一人的意义。他曾经想也不敢想的冠军,却被文白拿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反观当年几位同学脸上同样“自嘲且落寞”的笑,支吾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些。文白不是得瑟吗?他这些同学都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刚好让他们搓搓文白的锐气。他们打是打不过文白,但打不过也可以恶心死他呀。

“文白。鸿筹跟你开玩笑呢,没什么恶意的。”支吾脚底抹油准备开溜,“你们先聊着吧,有事再喊我。”

“随心,你的脸怎么了?毁容了?”没了支吾这个碍眼的存在,鸿筹立刻皮了起来,不,他本来就很皮。

随心恶狠狠地瞪了眼鸿筹,然后故意不理他,挨个打起了招呼。“安澜学长好,莫烦学长好,渚柳学长好,景逸学长好,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里也能见到你们。”

其实一点儿都不巧,安澜几人就是为了随心过来的,不过显然文白还没有把情况告诉随心。他这个学弟什么都好,就是为人太过正直,正直地甚至有些迂腐,对待感情更是跟个木头一样,不开窍。

喜欢你就去追呀,又没人拦着。

即便有人拦着,明着不行,还不能偷偷地?

可惜他们几个说干了口,文白依旧是那样,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安澜伸手示意两人坐下来,他对随心说:“我们跟支吾是同学,不过那不咸不淡的同学关系也不至于我们几个特地跑一趟来喝他的喜酒。”

文白急忙打断他的话,“安澜学长,你……”

“是文白劝我们过来的。”安澜根本不管文白的提醒,脱口而出。

文白默默地叹了口气,说好的听他安排呢?怎么才见面就把他卖了?不过安澜把话挑明了,他心里好像突然轻松了不少。

随心狐疑地打量着文白,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不会是因为我吧?”

文白露出一抹苦笑,当然是因为你,除了你还能有谁?

“为什么?”随心不解。

文白十分认真地说:“塘贝上神我打不过。”

随心依旧一头地雾水,“你们有仇?”

“之前没有,但可能从今天开始就有了。”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心迹 随心被说的云里雾里的,她拧着眉:“我不懂。”

“我,我……”文白看着随心心跳加速。

他喜欢随心,但那日在昆山见到随心和梓玉仙尊之间亲密的举动后,他就准备放弃了。两人再见面,他也是冷静克制的。

然而喜欢这种东西压抑不得,他表现地越淡然,心里就越难受。

他喜欢随心,骗不过几位学长,骗不过他自己,缺唯独骗过了随心。

他不知道随心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因为心里有人假装不知道。

每每想到随心和梓玉仙尊,他都难受的厉害。随心怎么能喜欢自己的师祖?梓玉仙尊又怎么能对自己的徒孙下手?

对上几位学长鼓励的眼神,文白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说:“随心我喜欢你。”

空气突然就安静了。

虽然周围几桌依旧有说有笑热热闹闹,但这份热闹已经和他们无关。

随心不是对文白的心意毫无准备的,她之前有过猜测,只是被自己否定了罢了。

而且她做梦也不会想到文白会在这个时候说起喜欢。

他怎么就突然说喜欢自己了呢?

难道是被今日喜庆的氛围感染了?

随心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说喜欢,如此明目张胆,如此不加掩饰。她知道自己应该拒绝,毕竟她已经有师祖了,可是要如何拒绝,是现在就拒绝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跟他说清楚,随心还拿不定主意。

文白看到了她的为难,随心不喜欢他,听到他说喜欢,她脸上除了错愕,丝毫不见欢喜。

文白自嘲地笑了笑,内心深处的落寞止不住地往上涌,酸楚又苦涩。虽然他表明心迹之前就明白可能是这样的结果,可当随心的反映摆在面前,他又是那样的难受。

文白将那股落寞压下去,他非常认真地注视着随心:“我说这些只是为了告诉你,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几位学长也会帮你。”

“文白是我们的兄弟,既然他决定揽了你的事情,我们也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还有毋农老师和飞雪仙子的关系在。”安澜气定神闲地道:“我们几人虽然算不得多厉害,但对付塘贝宫还是绰绰有余的。”

安澜的声音不小,随心担忧地看了下周围,在塘贝宫的地盘说对付塘贝宫真的好吗?

“你放心,安澜施了法,他们听不到。”

听到鸿筹的话,随心才放下心来,她也总算是明白了文白的用意。

可是他们怎么就笃定自己会闹谢卿尘的婚礼?

她承认自己并不待见这个未曾谋面的女人,可是大闹别人的婚礼,她不会那样的好不好?

随心将双手交叠置于身前,颇为乖巧地说:“我就坐在这儿老老实实的看下。”

安澜眉目含笑,“那我们陪你。”

宾客陆续而至,他们这桌没有再加别的人。

本来随心和文白坐在一块颇为尴尬,可鸿筹是个闲不住的,嘴又碎,莫凡、渚柳、景逸学长三人又似乎自带搞笑技能,很快就破了气氛。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卿尘 随心真怕鸿筹会拿这事开玩笑,还好没有。他们都不提文白喜欢她的那一茬,好像没有听到过文白说那句话一样。

随心把文白喜欢她的事情小心翼翼地搁在心里,准备等到合适的时候跟文白说清楚。

随着吉时的临近,前来的宾客越来越少。

支吾神君已经不知道去忙什么了,只剩下塘贝上神一个人在招呼着。

从鸿筹的嘴里,随心了解到只有十多位上神级别的神仙亲至,其他的大多是让后辈子弟送了礼物,本人并没有到场。

塘贝宫不复往昔,支吾神君在仙界的风评又不好,他的婚礼有十多位上神参加已经是给足了面子。然而这样的场面在安澜等人眼中似乎仍旧不够看。

直到接引的仙侍唱道“洛风仙尊到”,安澜几人才慎重起来。

洛风的到来显然让塘贝上神有些蒙。

神和仙虽然共处仙界,但关系向来不好,不说泾渭分明,但中间隔了条心河是不可避免的。而且他塘贝宫和不饰宫向来没什么来往,洛风仙尊怎么回想着参加自己儿子的婚礼?

虽然心中疑惑,但洛风仙尊的尊位摆在那里,塘贝上神依旧笑脸迎了上去。

安澜拧着眉,“他怎么来了?”

“这下有点难办了。”鸿筹问:“我们怎么办?”

随心凝视着洛风的方向,洛风来了,她并不么意外,如果洛风不来,她才会觉得奇怪呢。她笑着朝安澜勾了下手指,安澜疑惑地将自己的耳朵凑近了随心。

随心小声说:“他是为谢卿尘来的,等下估计有好戏看,我们只出眼睛不出手。”

这个他自然是指洛风仙尊。

安澜心中虽然疑惑,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因为随心的这句话露出了笑意。

鸿筹等人却没听到随心说什么,鸿筹戳了下安澜,“随心跟你讲了什么?”

鸿筹一问,莫烦、渚柳、景逸三人也立刻看向了安澜。

安澜抿了口茶水淡道:“没什么。”

“怎么可能?”若不是忌惮洛风在场,鸿筹估计会跳起来。

安澜两手一摊,无辜地说:“真的没什么。”

鸿筹自然是不信的,他转而将目光投向随心,中间隔了个人他又不太好大声讲话,只得用嘴唇“哔叽哔叽”地吸引随心的注意力。

等到随心看了过来,鸿筹才问:“随心,你方才跟安澜讲了什么?”

随心刚想告诉鸿筹,远处这时突然传来“吉时已到,迎新人”的声音,喜乐紧跟着奏起,她只好给鸿筹使了个眼色,急急地说:“看好戏。”

谢卿尘有什么看的?

鸿筹才不想看她!他想拉着随心继续说话,可是随心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条鲜艳的红毯上,他只好不情不愿地扫过去。

先进门的是十八名身形貌美的侍女,她们每人手中都提着个篮子,进门后就分列在红毯两边,面带笑容,看起来甚是乖巧。

须臾后,支吾神君和一名身穿喜服的仙子并排踏过门槛,不用想,这名仙子肯定就是谢卿尘了。

鸿筹不满地看过去,下一刻他就愣住了。

章节目录 第211章 一样 鸿筹暗道了声怎么可能,转而去看随心的脸色。

随心蒙着面,鸿筹没看出什么,但文白却已经扶住了她。

随心的脑子里一片乱糟糟地,若不是文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她估计已经从座位上滑了下去。

谢卿尘和她长得一样。

一样的鼻子,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嘴巴,甚至走路的样子,哪怕是一个眼神,都和她一模一样。

为什么会长得一样?

为什么洛风维护谢卿尘却讨厌她?

为什么洛风想把谢卿尘介绍给她认识?

在谢卿尘和师祖的故事里,她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谢卿尘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她不由得多想,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师祖喜欢的是她,还是谢卿尘?

只是见到那张一样的脸,随心已经开始呼吸困难了。

文白担忧地问:“随心,你还好吧?”

随心胸脯起伏不定,她不好,她一点儿都不好,非常地不好。

她心里有无数的疑问,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师祖的样子,她一定要找到师祖问清楚,哪怕把人间翻个遍,她也要找到他问清楚。

如此想来,她才有勇气坐直身子,向文白道了谢:“还好,谢谢你,我没事。”

文白斟酌着问:“她是你姐姐吗?”

随心抬眼,她的目光再次落到谢卿尘身上,她失忆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半点印象也无。姐姐?谢卿尘?对她而言多么陌生的字眼呀!

随心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文白知道随心失忆的事情,随心想不起来也在情理之中,他并不强求,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今天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安澜学长,是文白之前太过莽撞……”

“行了!”文白一开口安澜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也不想想,若不是有自己几人在,别提洛风仙尊了,就是塘贝上神也不是他能够对付的,这个时候想把自己几人摘出去,真是个笨小子。

安澜打断文白,他正色道:“我们把你当兄弟,见外的话以后别再说了。你和随心站在一起,我们和你站在一起。”

文白心中甚是感动,他感激地朝安澜几人点了下头,接着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了随心:“谢卿尘是被支吾掳来的,她根本不想嫁给支吾,听说之前逃过好几次,可是每次都被抓了回来。随心,我们要帮她吗?”

“帮?”随心一时没弄明白文白的意思。

文白直言道:“就是劫亲。”

随心从来都没有想过今天过来会有可能劫亲,她只是想过来看下谢卿尘是何方神圣罢了。如果说以前她只是把谢卿尘当做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那现在,她是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女人。

知道她是被迫的又如何?知道她不愿意嫁给支吾又如何?知道支吾是个混账又如何?

帮了她就等于给自己找了个情敌,谢卿尘跟她抢师祖,自己怎么能帮她?

“文白,我……我……”随心终究没能说出狠心的话来,如果谢卿尘真的是自己的姐姐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212章 离之 即便她不是自己的姐姐,可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迫嫁给支吾,她的良心真的会安吗?

之前洛风来昆山时,师祖说的不去,是指今天吗?

可是听飞雪说,谢卿尘和师祖有旧情,师祖真的忍心看到谢卿尘嫁人吗?

她该怎么选?该不该救?

若是救了,会不会让文白和安澜等人陷入险地,洛风在场,那么多上神在场,他们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随心凝望着远处在花瓣间缓步前进的谢卿尘,心里已经纠结成一团乱麻。

谢卿尘的内心同样不好受,自从踏进门,她的眼神就没闲过,一直在寻找离之的身影。

她知道离之是神仙,自飞升后,她就一直在寻找他。

可是她的运气太差,不但没有找到离之,还被支吾盯上了。

不说她心中已经有人,即便没人,她也不可能看上支吾这种浪荡子。

可是她逃了多次,每次都被支吾抓了回来。支吾把她软禁在了塘贝宫,周围全是他的人,她逃不出去,也没人能帮得了她。

她知道现在支吾对她还有些兴趣,能尊重她的意愿。可是时间长了呢?她不能确定到时候支吾会不会强迫她。

在一次支吾为表心意说要娶她的时候,她答应了。

塘贝宫的地位不低,到时候大宴宾客,说不定她就见到离之了呢?

然而,谢卿尘露出一抹苦笑,她还是没能找到他。

******

为了方便宾客观礼,塘贝上神和夫人的座位直接摆在了红毯的尽头。

在距离不足三尺远的地方,谢卿尘和支吾双双停止了脚步。

支吾脸上挂着喜悦的笑,谢卿尘的表情淡淡地,眉目间是化不开的落寞哀愁。

塘贝上神和夫人看着自家儿子有种儿子终于要成人的欣慰满足,只是扫到谢卿尘,他们脸上也有片刻的不悦。

塘贝上神朝旁边使了个眼色,唱礼的仙侍立刻唱道:“一拜天地!”

支吾和谢卿尘握着牵红的两端转身,面对面的时候支吾低声道:“给点面子,开心些。”

谢卿尘闻声抬眼,她真是恨死眼前的男人了。

成亲本来就是为了找到离之,不管离之来不来,她都不会跟他成亲。

谢卿尘将手里的牵红一丢,大声喝道:“无耻支吾,除非我死,想让我嫁你,你做梦。”

“嘶——”

谢卿尘的话无异于一记惊雷丢在了宾客的心间,短暂的惊讶过后便是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议论。

塘贝上神丢了个大脸,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若不是众仙在场,估计能一巴掌拍死谢卿尘。

支吾仍旧搞不清状况,还以为卿尘是在这个时候又跟他闹了别扭,毕竟之前她也曾如此反复过。

支吾扯着卿尘的衣袖哄道:“你快别任性了,这种事情可是开不得玩笑的。赶紧跟父亲道个歉,他肯定不会跟你计较……”

“道什么歉!”谢卿尘只觉得恶心想吐,她一把甩开支吾的手,指着塘贝上神骂道:“你和你爹都不是好东西。他明明知道我是被逼的,不但不放过我,还帮着你把我困在塘贝宫。你们困得住我的人,困不住我的心,我早已心有所属,离之,离之,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散场 一句离之,随心再次怔住了。

她知道这个名字。

所以她那次梦到的不是梦?

不待随心细想,塘贝上神已经忍无可忍,一掌朝谢卿尘打去。

他本就不喜欢谢卿尘,今日谢卿尘又接连挑战他的威严,还公然在婚礼上,当着他、他儿子以及满堂宾客的面喊别的男人的名字,这是把他们塘贝宫的颜面丢在地上摩擦呀。

随心睁圆了眼睛,想说让安澜救人已经来不及。

说时急那时快,一切又跟计算好了的一样,塘贝上神那一掌并没有打到谢卿尘。

衣袂飘扬间她已经不在原地,紫色的身影替她挡下了一击。

而带谢卿尘离开原地的人,正是那个消失已久的人。

“师祖。”随心喃喃出声,曾经那么熟悉的人,她现在却觉得不认识他一样。

再见离之,谢卿尘激动地眼泪落了下来,“离之,是你,真的是你。”她一把扑在梓玉的身上,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你一定会来的。”

塘贝上神未过门的儿媳妇跟梓玉仙尊有一腿?

梓玉仙尊小名离之?

别说众仙议论纷纷,就是文白、鸿筹等人也是一脸懵逼。

看到远处相拥的两人,确切地听到谢卿尘喊师祖离之,随心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她不想那样想自己,可是她好像明白了。

******

洛风和梓玉的出现,让支吾神君的婚礼彻底成了一场闹剧。

有谢卿尘的控诉在前,洛风和梓玉两位仙尊的英雄救美在后,塘贝上神打也打不过,又自知没理,不得不自认倒霉。

前来观礼的仙家看了场颇大的热闹,未来几百上千年不愁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象征性地安慰了下塘贝上神和支吾神君,带上之前送出去的贺礼,满载而归。

文白也领回了送出去的礼物。

安澜等几位学长虽然没派上用场,文白还是谢了他们。

考虑到随心目前的状况,文白准备送随心回昆山。出了塘贝宫后,他就和几位学长告了别。

随心已经不哭了,可那双眼睛半点神采也无。

之前问她话,她不说,学长们要走了,她也不打声招呼。

安澜深深地看了眼随心,然后拍了下文白的肩膀,转身离去。

文白扶着随心,两手一抄将她打横抱了起来,随心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文白叹了口气:“我送你回昆山。”

听到昆山,随心眼里终于有了些许情绪,她缓缓张开嘴,“我不要回昆山。”

“那你想去哪儿?”

随心顿时被问住了,除了昆山,她还能去哪儿呢?

她没有家,没有亲人。

想到亲人,随心道:“送我去药庐好吗?”

药庐是药尊的地方,那里有东秀,有哥哥。

“好。”文白并没有问什么,随心说去药庐,他就送她去药庐。

动身后,随心将脑袋靠在了文白的怀里。“文白,”她的声音轻轻地,“让我靠会儿,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她不是不知道文白喜欢她,她也不是不知道这样容易让文白误会,可是她真的好累。

文白垂眸,见随心这番伤心的样子,他的心也跟着痛了。

“如果你累,就闭上眼就休息会儿。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家人 随心多么希望说出这番话的人是师祖。

可是师祖现在应该陪在谢卿尘身边吧?

回想起他们离去时的场景,耀眼的红和温柔的白柔情相拥,真是刺痛了她的眼睛。

而伤得最深的还是心吧。

洛风发现了她,离开时洛风盯着她露出了一抹嘲讽地笑,好像在说,你就是个赝品、替身,梓玉喜欢的是卿尘,你算什么东西。

随心不知道自己算什么,她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渴盼知道自己过去的故事,可让她渴求的答案,在洛风和师祖眼里约莫就是个笑话吧。

随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到药庐的,等她回过神的时候,文白已经走了,东秀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药尊难得的没动筷子,一双沧桑的眼睛注视着她。

见她望来,药尊问:“丫头,你怎么了?东秀做的菜不好吃?”

随心缓缓地看向饭菜,自己连尝都没尝,怎么知道好不好吃。

或许她应该说看起来就很好吃,这样东秀应该会开心吧。随心看向东秀,她想扯出一个假笑来夸夸东秀,却发现难过的时候想假笑下都难。她默默地叹了口气,盯着饭菜继续发呆。

随心整个人跟蔫了似的毫无精气神,浑身散发着伤情的气味。

药尊边摇头边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砸吧着嘴说:“你也不是第一个被梓玉伤到的女子了,看开点,慢慢就会好的。”

东秀立刻一记眼刀子扫了过去,有的吃还堵不住嘴。

药尊谄谄,他又没说错什么,不过还是闭上了嘴巴。

东秀收回目光,夹了随心喜欢的糖醋鱼放在她的碗里。

“梓玉仙尊是令人敬仰的天界上仙,我知道你之前可能对他怀有特殊的感情,也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可你要知道,他毕竟是仙尊,又是你的师祖,他和你是绝对不可能的。”

东秀顿了顿,“我之前一直疑惑他为什么会收留你,现在也算是有了解释。你一时难以接受也正常,可现在这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让你认清了他的真面目。”

随心不愿意承认,她不愿意承认这些时光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她不愿承认师祖看到她时想到的是谢卿尘那张脸,她更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替身。

师祖为什么一直不承认喜欢她?

是因为他虽然喜欢这张脸,可他知道她只是个替身,说不出口吧。

随心想不到别的可能性,可恨她之前自作多情,不过是个笑话罢了。师祖曾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她,说不喜欢她,她就居然还缠上去。

终于,师祖被缠的不耐烦了,说了句喜欢,却在第二天就跑了出去。可她还没发现,在他回来时继续缠着他,然后他又躲了出去。

自己怎么那么笨,怎么就体会不到?

可笑她还跟飞雪信誓旦旦地说他和宠妃的故事都过去了,真是可笑!

随心边笑边哭,眼泪漱漱地往下掉。

东秀见了格外心疼,他柔声说:“答应哥哥,不要再回昆山了好吗?等你在药庐修成真仙,我们就去西北,重建我们的家。”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安排 随心承认自己到药庐存着躲避师祖的想法,可是让她跟东秀一起回西北,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随心又是万分的不舍。

她想着,或许师祖不久后就会发现她不见了,或许师祖会找她跟她解释,或许他和谢卿尘之间根本就不像她想的那样。

如果她离开了,她和师祖就真的没有以后了吧。

她怎么能走呢?对,她不能走。

“那个,谢卿尘跟我长得一样,我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还有我是为什么失忆的,这些我都没弄清楚。”随心像是说服了自己一样,低着头道:“所以我不能跟你回西北。”

东秀心中隐隐的期盼还未膨胀起来就被戳破了,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格外认真地问:“是不是弄明白了这些事情后,你就会跟我回西北?”

“这……”随心立刻为难了,她不想走,可是对上东秀的目光,她又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

见她这样的反应,东秀哪里还不明白。

“吃饭吧。”东秀微微勾了下唇角,端起了自己的碗筷。

“哥哥。”

“吃饭吧。”

随心还想再说些什么,东秀却没有给她机会。

药尊夹菜的手不由地放慢了速度,他边咀嚼边斜着眼瞧东秀,他一直知道这孩子心中有执念,他虽然不明白东秀是怎么成功在魔族的骰子红粉下活命的,但想来应该和随心逃不了关系。

药尊将眸光转向随心,这混沌莲子真是浑身都是宝呀。

一顿饭吃的沉默的紧。

因为东秀的缘故,随心连顾影自怜都来不及,只顾着后悔自己不该伤害东秀了。

直到东秀放下碗筷离开,随心目送着东秀离开,那句“我愿意跟你回西北”她始终说不出口。

******

另一边,梓玉将谢卿尘带离塘贝宫,他并没有直接回昆山,而是朝着塘贝宫东南方向飞了一段距离。

在飞行的期间,谢卿尘一直在对梓玉说话,无不在表达自己对他的思念之情、见到他的欢喜,以及打听他的身份。

然而回她的只有一张似乎不变的温柔似水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

谢卿尘并不气馁,既然已经找到离之了,她就不准备放手。离之也是喜欢她的,她知道。虽然这么多年不见,可能有些生疏了,可他肯定还是念着她的,不然也不会救她。

她微笑着,将梓玉的手臂环的更紧了,像是一撒手就会失去他一样。

当谢卿尘沉浸在对未来的幻想中时,梓玉停下了脚步。

谢卿尘望着周遭的青山绿水问:“这是哪儿?怎么停下来了?”

梓玉盯着自己的手臂,用空余的那只手在自己被抱住的衣袖上扫了下,冷淡又刻意地跟谢卿尘划开了距离。

谢卿尘脸上的笑容一滞,连呼吸都不由地顿了下,她实在没料到这种情况。

梓玉却已经撇开了眼,他开口道:“这里是墨莲上仙的管辖之地,她人不错,如果你愿意,以后可以留在这里。”

谢卿尘还没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一道男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章节目录 第216章 条件 “梓玉,你有没有搞错?费了那么大的劲儿你才和自己媳妇儿相见,把她安置在墨莲那?你的脑子进水了不成?”

来人正是洛风,他本想着跟在梓玉身后听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当做未来成千上万年的谈资。岂料梓玉并没有跟谢卿尘你侬我侬地倾诉相思之情,反倒有点划清界限的意思。

“你逗我玩呢?在众仙的面前公然抢亲,抢来了却不要?难不成……”洛风顿了顿,他眉头微皱,心里的想法显然让他跟吃了苍蝇一般难受。他苦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梓玉问:“你不会是觉得她嫁过人,嫌弃她吧?”

谢卿尘这才回过神来,迷茫的双眸陡然睁大,几乎是在瞬间布满了水汽,“嫌弃”二字像兜头而来的一盆冷水把她浇醒了。

离之不要她!

泪水扑漱漱地顺着谢卿尘面颊滑落,她飞仙是为了寻他,成仙后被支吾那混蛋欺辱,她活下来的唯一理由也是他,好不容易等到跟意中人相见,可是他却嫌弃自己。

谢卿尘只觉得难以呼吸,浑身的骨头像是被碾碎了一样的疼,比之更甚的是心疼,心如刀绞大抵如此。

她抬头看向梓玉,面前的他和记忆里的那个人一般不二,可以前的那个人绝不对如此冷漠。

对,就是冷漠。

好像她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好像她什么都不是。

可是他们有过那么多美好的曾经,他曾经那么宠她。

谢卿尘将梓玉的手臂抓的更紧了,她颤着声哭道:“离之,我是白芷呀,我是你的二白呀。”

听了她的话,梓玉脸上的冷漠好像被撕破了一个口子。他抿着唇,看向谢卿尘,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映着谢卿尘梨花带雨的容颜。他那样望着她,却不说话,谁也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时间寂静,谢卿尘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

为了离之,她离开了父母亲人飞升上界,除了他,她再也没有依靠了。如果离之不要她,她情愿去死。

凄哀的目光慢慢变得坚毅,生或死,只在梓玉一念之间。

这个目光梓玉很是熟悉,他弱不可闻地叹了声。

谢卿尘提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眼神里再次有了光,她就知道他的心里肯定是有她的。

只是谢卿尘还没开心完,梓玉就再次拂开了她的手,“既然你不想在墨莲仙子这里,就跟我回昆山吧。”

听起来像是无奈,不过总归他没有不要自己不是吗?谢卿尘压抑着内心的欢喜,掏出手帕沾拭脸上的泪,闷闷地应了声“嗯”。

如此一来可算皆大欢喜,洛风攀着梓玉的肩头说:“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断不会因此而嫌弃……”

洛风的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了梓玉寒如冰霜的眼刀子,如果眼神能杀人,洛风毫不怀疑自己已经被碎尸万段了。

我做错了什么?我说错了什么?难道我不是在夸他吗?

梓玉却不知道洛风内心的三连问,他毫不客气地拉开了自己跟洛风的距离,转而对谢卿尘道:“我有个要求。”

谢卿尘抬眸,想从梓玉脸上看出什么,可是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什么要求?”谢卿尘柔声回:“你说吧。”

章节目录 第217章 面对1 霞光似火,透过敛月峰的七彩水幕光华折射出更加耀眼璀璨的颜色晕染了整座仙山,鸟兽虫鱼一花一木似乎都被这火红的色彩温暖了。

清风徐徐吹动凉亭的天青色软烟罗,飞雪正坐在亭中,手托香腮正凝望着天边的晚霞。

只可惜眼前的美景落在飞雪的眼里,却没能在她心里留下痕迹。

凉亭里不时传出咯咯笑声,可把蒙雀吓坏了。

梓玉仙尊不在,敛月峰只剩下他,果果,还有飞雪仙子。

那只猫儿一个人傻笑啥?莫不是又想到了什么损招?

蒙雀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奈何他耳力太好,渗人的“咯咯”声无孔不入,让他头皮发麻。

飞雪并不晓得蒙雀心中所想,若是知道,她一定会好好教一教蒙雀如何做一名有自知之明的鸟。

她现在的脑海中已经唱起了一出万分精彩的戏。

随心和文白已经出去好几个时辰了,看现在的天色,不出半个时辰太阳就会完全落山。如果文白稍微主动点,指不定他就不用跟着随心回来了。

“嘻嘻。”想到随心和文白牵着个小小果回来的模样,飞雪再次笑出声来。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她到是要看看梓玉的脸色。

有道是你不稀罕的东西,有人拿着当宝贝。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梓玉会不会后悔呢?

飞雪噘着嘴,她心里清楚的很,即使随心一晚上不回来,也不能代表她和文白有什么,而且文白那迂腐的样子也不像是那种有花花肠子的人。

“唉!”飞雪叹了口气,不知随心何时能逃脱梓玉的魔抓,真是让她惆怅。

飞雪口中啧啧有声,不时摇着脑袋唉声叹气,像遇到了什么大事。

梓玉三人现身后正好瞧见这一幕,他心中突然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谢卿尘顺着梓玉的目光看向飞雪,见到亭中仙子侧颜,端的是貌美如花。此刻仙子似乎有心事,更显得分外惹人怜惜。

谢卿尘的心中也是一沉,飞雪仙子,她听过,是梓玉仙尊的红颜知己,容颜绝色,仙法也是高强。

而她不过姿色平平,仙法更是低微,如何比得过。

谢卿尘看向身边人,这难道就是他不愿意带自己回来的原因?伊人不过皱个眉,他就如此这般。

“你做什么呢?”洛风心里没那么多小九九,见飞雪出神,他偷偷地凑近,突然一声大喊。

飞雪被这一声吓得浑身的毛都支棱起来了,抬起爪子一下子就扑到了洛风身上,大有你死我活的架势。

“哈哈。”洛风伸手在飞雪距离他的脸还有半寸的地方拦住了她的身子,将她托在半空中嬉笑说:“没想到你还是这样!你堂堂上仙,一受惊就变成猫儿身,你羞不羞?”

飞雪被吓得一肚子火,再听洛风如此说话,她一口就咬在了洛风的手上。

“喵——哦!”

“啊!你怎么咬人?”洛风疼得龇牙咧嘴,盯着飞雪恶狠狠地说:“快松口,不然我可要打你了?”

飞雪歪着脑袋,逼视着洛风,下嘴却是毫不留情,一双幽蓝色的眼眸固执地似乎在说“有本事你打啊”。

洛风只好告饶:“我的姑奶奶哦,你快松口,别硌到自己的牙。”

飞雪这才恍然,感受到口里的味道,她望向洛风的目光也不由得柔软了。

章节目录 第218章 面对2 方才她惊吓过度又被气昏了头没做细想,一口就咬在了洛风的手上。

她虽然是妖,又是上仙,可她那点力气,断然是没有能靠近洛风的机会的。

可事实却是……

飞雪的目光再次危险起来,所以在她张嘴之后洛风就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要咬他,因为怕伤到了自己,所以他故意撤去了法力!

哼!他们的关系有那么好吗?

这混蛋心里的那个人不会是自己吧?

飞雪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到了,虽然两个人经常插科打诨,可那只是纯洁的友谊,她断然没想过要和洛风有一腿。

飞雪赶紧松口从洛风手中跳了下来,也不敢去看他,转身跑向了“随心”。

谢卿尘心中茫然地看着飞雪跑向自己,状似亲昵地牵起自己的手。

“你怎么跟着他一起回来了?”飞雪问:“文白呢?你没请他进来坐坐?他带你去了哪里?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回来了?难道是思春?”

这个他自然就是梓玉,可是文白是谁?

谢卿尘疑惑地看向梓玉。

“随心”的反应飞雪看在眼里,但见她笑容礼貌又疏离,眼神里惊诧有之、疑惑有之,却独独没有了往日里两人之间的默契。飞雪凝神细看,面前的人长虽然长得和随心一样,可眼角眉梢更加平和温婉,不像随心那样活泼,更主要的是,她身上没有妖气。

飞雪收回自己的手,脸色亦冷了下来。“你不是随心,你是谁?”

谢卿尘的确不是随心,她总算明白飞雪为何是先前的那种反应了。

只是这个明白不但没有让她宽心,反而让她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随心是谁?

谢卿尘看向梓玉。

梓玉却没有为她解惑的想法。

梓玉开口问:“你方才说,随心跟文白一起出去了?”

飞雪把玩着自己的衣袖漫不经心地回:“是呀,已经出去好几个时辰了呢,看样子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

昆山寂静,针落可闻。

飞雪说了那句话之后,梓玉的呼吸好似急促了些,她却没能从他脸上看到哪怕一丝的气愤?伤心?难过?

飞雪想看到的半点都没看到,她就知道梓玉不喜欢随心。

飞雪吝啬地给了谢卿尘一个目光,轻慢地说:“好了,现在跟我说说吧,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飞雪的口气不尊重之极,谢卿尘顿时涨红了脸,她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可她知道现在不是自己任性的时候,只好咬着唇委屈地看向梓玉,她相信梓玉一定会给自己一个交代。

然而……

梓玉在她的注视下突然消失了。

就那样消失了。

“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不见了,他去哪里了?”谢卿尘差点哭出声来,她历尽千辛万苦才找到自己的离之,她再也不能失去他了。

飞雪双手抱胸,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他当然是去找随心了,你变成随心的样子,不会不知道随心是谁吧?你想勾引的男人已经走了,这位仙子,你不是想继续赖在我们昆山吧?”飞雪笑吟吟地说:“蒙雀,送客。”

(天哪,我突然不想写章节名了,1000字一章想章节名好累,暂时就这样吧。)

章节目录 第219章 面对3 蒙雀一直躲在房里支着耳朵关注着院子里的动静,此时飞雪的声音不大,传到蒙雀耳朵里却不异于九天惊雷。他赶紧飞了出来,乖巧又为难地立在了飞雪身边.

“仙子,这个……那个……”

“这个那个的,你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

飞雪一字一顿地道:“那还不送客?”

“这个……”蒙雀虽然很怕飞雪,可他显然又为难了。

洛风无奈地看着这一切道:“她叫谢卿尘,带卿尘仙子下去休息吧。”

前一句话是对飞雪说的,后一句是说给蒙雀听的。

蒙雀如蒙大赦,他摸了摸额头上的虚汗为谢卿尘引路:“仙子这边请。”

谢卿尘不动,今日的种种让她心神巨变,本以为终于熬到了拨云见日的一天,却不想又来了天狗食日,未来顿时成为一片黑暗,这种黑暗似乎要将她吞噬,啃咬着她的每一寸骨血,疼得要命。

见谢仙子愣神,蒙雀只好又说了一遍:“仙子这边请。”

洛风怜悯而又同情地安慰谢卿尘道:“你先过去,我等会儿给你解释。”

谢卿尘这才跟蒙雀走了。

两人一走,飞雪就将炮火对准了洛风,“你最好跟我解释清楚她是怎么回事。”

“不然你还要再咬我一口?”洛风嬉皮笑脸地晃了晃自己的手,虎口处的血色晃了飞雪的眼。

“我没心情跟你玩笑。”飞雪心情很糟糕,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了洛风的伤口处。

一掌打出去,飞雪疼得龇牙咧嘴,仙尊的皮真厚,好疼。

洛风这才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望着谢卿尘离去的方向,谢卿尘和蒙雀早已消失在了拐角去。

洛风幽幽地道:“她就是梓玉在人间的宠妃。”

天色已晚,黑暗终于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把昆山笼罩。

飞雪以为自己幻听了,可言犹在耳,她颤着声音问:“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没心情跟你玩笑。”

飞雪的眼泪顿时就顺着面颊流下来了,她嘶吼道:“你这个混蛋,梓玉这个混蛋!你们让随心怎么办?随心怎么办?”

洛风甚少见到飞雪失态,飞雪这一哭,他顿时有点手足无措。

“我没想到你和她的关系竟要好到了这般地步。”

洛风抬手想为飞雪拭泪,飞雪退后一步躲了。

“随心知道了吗?”她问。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冰冷而平静。

洛风无声地叹了口气:“还不知道,不过她早晚会知道。”

飞雪没接他的话,她只是噙着一抹嘲讽的笑看着洛风。她知道洛风不喜欢随心,所以他肯定等着看随心笑话呢。只是最后究竟是谁笑话了谁,犹未可知。

她断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随心在他们面前失了尊严。

飞雪的眼神渐渐坚定,然后转身就走。

“喂!你去哪儿?”洛风问。

“这个家有她没我!”飞雪掷地有声。

洛风摇头失笑,拜托,这句话该跟梓玉说才对好不好?怎么搞得好像是他的债一样。

在飞雪消失在夜色前,洛风好心提醒:“你要搞清楚谢卿尘才是你嫂子。”

飞雪止住脚步,洛风原以为她会说什么。

可是飞雪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一个字。

她心里知道,她认可的只有随心,不用说给别人听,她自己知道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220章 面对4 飞雪没有飞行,她徒步走在去往药庐的路上。

洛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居然和随心的关系这般要好,可她自己却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她喜欢东秀,东秀此生的愿望就是守护随心,她没有什么能帮东秀的,只能和他一起守护随心让随心幸福。

可是梓玉居然把随心当成替身,如果随心知道了实情,她会伤心到什么程度?

飞雪左思右想,来到药庐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刚踏进药尊那一亩三分地的院子,她就看到了星光下最耀眼的东秀。

东秀盘膝坐在地上,似是在欣赏夜色,亦似是知道她会来在等她一样。

只是随心的事情让飞雪开心不起来。

她勉强露出一个微笑算是跟东秀打了个招呼。

今夜能见到飞雪,东秀心中甚是惊喜。

这会儿他盼着能有个人说说话,这个人非飞雪不可。

现在她来了,真好。

只是,他同样为随心的事情神伤着,这份神伤让他在见到飞雪时只是眼睛亮了些,却未能把这份欢喜表现在脸上。

星星那么亮,东秀的眼睛也那么亮,飞雪觉得东秀的眼睛更亮,可是她却不知道这里面有她的一层光芒。

“这么晚了……”东秀有点不自在,他还没想好如何面对飞雪,他不想拒她于千里之外,特别是今天。如果他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飞雪会不会生气?

尴尬的感觉同样浮现在飞雪心间,为了避免尴尬,她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说:“随心要受伤了。”

“为何?”提到随心,东秀立刻紧张起来。

“谢卿尘。”

谢卿尘三个字从飞雪口中吐出,东秀听了立刻变了脸色,回头望向身后。

那里飞雪知道,是药尊特地腾出来给东秀住的地方,而现在……

为了验证心中所想,飞雪小声问:“随心在里面?”

东秀点了点头。

“她都知道了?”

东秀不知道飞雪所说的“都”包含哪些方面,他起身带着飞雪往外走,边走边说:“随心是午时左右过来的……”

随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本以为自己会睁眼到天亮呢,没想到竟然就睡着了,也不知道自己一夜未归,师祖可会担心自己。

她自嘲地笑了笑,然后起床,打开房门。

见到随心出来,飞雪立刻丢了手中的斧子慌忙迎上前去,抓住她的手问:“随心,你没事吧?”

随心像是没有听到飞雪的话,反握着她的手急急地问:“是不是师祖让你来接我的?他见我没回去是不是很担心?”

“这个……”飞雪抿着唇,她之前也以为梓玉离开是去寻随心了,可寻了一夜都没找到药庐来,可见他突然离开并不是为了随心。现在呀,指不定他跟谢卿尘在昆山怎么快活呢。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有了正宫,他还记得随心这个替代品吗?

可是这些话,她要如何才能忍心告诉随心呢?

飞雪不说话,随心就也明白了个大概,她勉强勾了勾唇角问:“你也知道了是吗?”

章节目录 第221章 面对5 随心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是话音刚落,她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她垂着头,不想让飞雪看到自己的狼狈。只是那一抖一抖的肩膀,飞雪又如何不晓得?

飞雪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张开自己的手臂将随心揽在了怀中。

“随心乖,我们不哭了好吗?梓玉根本不值得你为他掉眼泪,他不配。”

随心反而哭得更凶了。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从她见到师祖的那一刻起,她就喜欢他,所以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吗?

随心抽噎着仍旧不死心地问:“师祖把她带回去了是吗?”

飞雪沉默了一下,才点头道:“嗯。”

“为什么,为什么?师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憋了一夜的委屈在达到确切答案的那一刻顿时就爆发了,替身二字像一把刀子一样捅入随心的心间,让她再也憋不住,想问一个缘由。

可是这个问题飞雪无法回答,她只能轻拍着随心的后背给她以安慰。

东秀站在远处目睹着这一切,刀山火海他都可以替妹妹跳,可是感情这种事情他却无法代替。他早就说过,梓玉仙尊并非她的良人。希望通过这次事情,随心能够明白也断了对梓玉仙尊的念想。

随心好不容易止住哭泣,东秀将事先准备好的粥端到她面前。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没有心情吃东西,但是好歹用一些。”

“好。”

见到随心愿意吃东西,东秀挺开心的。可是随着随心像一个木头人一样,一勺一勺的将粥吃光,东秀又不禁担心起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飞雪都没有回昆山,一方面是想安慰随心,另一方面是不想看到谢卿尘。

白天,东秀和飞雪带着随心一起去林子里捕猎,一起生火做饭。

晚上东秀和飞雪下棋,随心就坐在旁边看书,药碾子吭哧吭哧的转不停歇,一切看起来是那样的和谐。

药尊向来是个八卦的,可这次他却破天荒的没有问,好像察觉不到这些诡异的气氛一样。

随心的状态也在慢慢的好转,虽然还不太主动说话,但飞雪逗她,她还是会给些反应的。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东秀相信,总有一天随心会忘记梓玉仙尊的。

而忘记一个人的最好办法,就是用新的人新的事将他代替。

东秀计划着带随心回西北,离开这个让随心伤心的地方。

他现在只有这个妹妹了,没什么比让随心开心,让随心幸福更重要的事情。

这个想法在他心中酝酿了好些天,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飞雪。

东秀觉得自己有些无耻,他不知自己心中期盼的是什么。

当日他决绝地跟飞雪划清了界限。而今天,他却希望飞雪会主动的说跟自己一起去西北。

飞雪听东秀说完,几乎是想也没想的就说:“我在南边玩太久了,也想去看一下西北的风景。你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飞雪脸上带着俏皮的笑容,眼波流转,那双蓝色的眼睛似乎有着夺魂摄魄的无边魅力。

东秀突然觉得自己好傻,有这样一个女子在自己身边,放弃仇怨有什么不可以?爹娘在天之灵肯定也是希望他跟南黎能够平安喜乐,而不是一辈子生活在仇恨里。

“飞雪,我……”

几乎是在下一瞬东秀就要说出请飞雪原谅的话,他想告诉飞雪自己后悔了,他不要报仇了,他希望下半生和她在一起。

然而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飞雪就打断了他。

章节目录 第222章 面对6 “你不要以为我想和你一起去西北是对你还有什么想法?天生丽质、美貌无双、倾国倾城、才华惊天的飞雪仙子才不会吃回头草呢。如果说真的有什么想法,我也是为了给梓玉赔罪的。等确定随心没事,我又在西北玩厌了,我就会离开。”

飞雪的笑容还是那么甜,声音还是那么软,只是这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话语却让东秀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落寞一笑,想也是,飞雪如此骄傲的人,又怎会在经历了那样的情况之后还喜欢他。

而东秀这一笑在飞雪眼里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如释重负,他终究还是不喜欢她呀。

这天中午东秀把回西北的打算在随心面前提了提,想看她的反应,让他没想到的是随心立刻就答应了。

东秀不敢相信的问:“你真的愿意和我一起回西北。”

随心放下碗筷,面带微笑地说:“哥哥说的是什么话,西北才是我们的家,我当然愿意和哥哥一起回西北。飞雪会和我们一起去吗?”

飞雪笑吟吟地答:“那是自然。”

家这个词让东秀鼻子发酸,为了掩饰他差点把脑袋埋进了饭碗里。他已经想好了,等到了西北就着手恢复宗门。无量宫是父亲母亲的心血,即便父亲母亲不在了,他也能好好的照顾南黎,让无量宫重现往日的辉煌。

临行前一天晚上东秀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散伙饭。

药尊抿着小酒感慨道:“你们都走了,药庐就只剩下我一个老头子了,我突然还有一些舍不得。”

飞雪打趣说:“有什么舍不得的,又不是不回来了,以后我过来看你呀,实在不行你也可以去西北看我们。”

“此去西北山高水长,也不知道你这朵南方的娇花经不经得起西北的摧残。”药尊摇头唏嘘,一双历尽沧桑的眼睛颇有深意地瞥了下东秀。

飞雪也下意识地朝东秀的方向看了眼,听说西北苦寒最是磨人,可即便如此她也甘之如饴。

然而她嘴上却说:“受不了就回来呗,谁还能拦着我不成?”

东秀陪着笑:“那是自然,南方毕竟才是你的家。等到了西北我带你去看看神魔之战的遗迹,领略下前辈们的风光,玩够了就早些回来。”

飞雪差点把手中的筷子折断,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如此甚好。”

临行前的这一夜似乎格外的漫长。

随心望着床顶的帷幔怎么也睡不着。

旁边飞雪的呼吸均匀,随心估摸着飞雪应该睡熟了,便掀开被子起身。

她一动,耳边就传来飞雪迷迷糊糊的声音:“随心,你怎么还不睡呀?”

“我,我出去小解一下。”随心睁着眼睛说瞎话。

“哦,那你早点回来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

飞雪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随心暗暗舒了口气,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打开房门走了出去,然后又轻轻地将房门合上。

房门合拢后,飞雪坐了起来,她的眼神清明半丝被吵醒的迷蒙也无。

她知道随心睡不着,喜欢一个人怎么是说忘就能忘得了的?临行前,随心的确应该跟梓玉告个别,左右不过是再伤一次。要知道,伤的越深越清醒。她现在只盼着梓玉能给随心个痛快。

章节目录 第223章 面对7 黑暗布满整个天空,无数的星挣破夜幕探出来,夜的潮气在空气中漫漫地浸润,扩散出一种感伤的氛围。

站在院内,随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觉得自己心间有什么东西好像要挣扎而出一样。

她望着昆山的方向,那里一片黑暗,她什么也看不到。

可是她想要一个解释,这个解释只有昆山能给她。

昆山的返回玉玦被她捏在手里,紧紧地,似乎下一刻就要被捏碎一样。

她明天就要走了,此去西北真真应了药尊的那句天高水长。

是选择面对还是选择让这种抓心挠肺般的感觉折磨自己的下半生?

随心不知道自己对师祖的喜欢会持续多久,三五年还是三五十年?亦或者真的是下半生。

可是她清楚的感觉到,这些天不但没有让她忘记那个人,反而对他的执念更重了。

她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解释,哪怕从他嘴里吐出的话会让她伤痕累累也比自己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去了西北要好。

随心渐渐坚定了心中的想法,手中的玉玦散发出微弱的光,一刹那就把随心带到了昆山山门口的石刻处。

随心顿时就慌了,夜风吹在茫茫的原野上,吹在她的身上,让她平白地觉得寒冷。

答案近在眼前,只需要踏出那一步。可这时她的脚像是有万斤重,让她无法抬步。

是的,她畏惧了,她怕听到那个让她心碎的答案。

他们曾那般亲近,他们曾经耳鬓厮磨,他曾经跟自己表明心迹。

可是她消失那么多天,他竟然不管不问。

难道他心里真的就只有谢卿尘?难道自己真的只是个替身!一旦正主回来了,就再也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寒意丝丝入骨,随心一脚迈进了昆山,她倒是要看看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她的好师祖是怎么逍遥快活的。

随心毫无阻碍地踏进了七彩水幕光华,夜已深,除了她自己的脚步声,整座敛月峰一片寂静。

走过殿前,角落里的扫帚似乎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那些花儿不知道有没有被另一个女子打理。

过往的一幕幕在随心眼前划过,熟悉的回廊,曾经的凉亭,还有喜欢在路边蹲着看蚂蚁的果果。一切似乎仍在眼前,一切又似乎那样遥远。

走着走着,随心来到了书房。

没想到这个时间,那里的灯还亮着。

她远远地止住了脚步,从她占了他的屋子之后,他就一直睡在书房里。

他似乎有很多难处,也似乎有很多心事。

她一直以为只要两个人互相喜欢,他总有一天会抛下所有的顾忌把那些埋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告诉她。

可如果那个秘密是,我喜欢你,因为你长了一张跟我喜欢的人一模一样的脸呢?

随心忍不住地发抖,交握在身前的手被她捏的骨节发白,她的眼睛狠狠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书房的灯光,像黑暗里的困兽,要么死,要么活。

突然,书房的门开了。

随心憋在胸中的那团气顿时就泄了,一种叫做羡慕嫉妒的火焰裹挟着人走茶凉的悲情陡然燃烧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24章 面对8 那人随心认识,化成灰她都认识。

谢卿尘。

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她已经换下了那天的嫁衣,穿着一身白色的,再普通不过的长裙。既不妩媚,也不妖艳,却美得那样素雅,让人移不开眼。

她自书房里走出来,手托托盘,脸上挂着分外甜美的笑容。

随心不由地去想,书房内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谢卿尘露出这样由衷地欢乐的笑容。

可不论发生的是什么,都足以让自己痛的无法呼吸。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垂在谢卿尘腰间,显得她更加清瘦。雾鬓风鬟中饱含着淡淡的清素,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清丽的风情。

那双如湖畔般清灵动人的眼眸中含着浅浅的柔和笑意,有着清幽脱俗的高雅气质。眼落星辰,灵动翩翩,仙姿秀逸。让得人的目光看过去便是再难以转移。

随心望着那个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也只是长得一模一样罢了,一举一动却各不相同。

她不会像谢卿尘那样轻颦浅笑,她的笑里永远带着一层自作聪明的傻意。

她不会像谢卿尘那样莲步微移,她走路的时候要么欢快地要跳起来,要么死气沉沉地迈不动步子。

她不会像谢卿尘那样轻轻关门,她不关门的。

差别那么大的两个人,他怎么就认错了?他怎么可以认错!

随心咬着唇,想把不争气的眼泪憋回去。

可一个想法却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他从没有认错,他一直辨的清清楚楚,自己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还要什么解释?还要什么答案?

随心转身就走。

只是她才走了几步,那个如镜子里的自己一般的女人却拦住了她的去路。

谢卿尘还是那般笑着,像一个胜利者在俯视手下败将一般。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她手里的托盘却不知去处。

随心先前怎么止都止不住的眼泪在这一刻突然就止住了,若不是脸上泪未干,她相信自己可以更有尊严,现在只盼这黑夜能给自己些许遮掩,让她不至于输的太难看。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随心心中嗤笑,有胆子拦路却没有胆子说话吗?

她又等了几个呼吸,见谢卿尘还是不说话,就准备绕过她自行离去。

两人擦肩而过时,谢卿尘终于开口了。

娟娟之声如雷鸣般在随心脑海里炸响,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待回过神来,她立刻握住了谢卿尘的手腕。

纷繁复杂的感情潮水般地涌入随心的脑海,那是谢卿尘的记忆,那是谢卿尘和师祖的往事。

随心又哭又笑,口中喃喃:“你说的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她输了,输得彻底,连最后一丝尊严也输了,她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地方,可谢卿尘的话仿佛抽干了她最后的力气,让她只有握住谢卿尘的手腕才不至于让自己跌倒。

“随心。”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随心转头望去,他一如初见时的一身黑衣,像个少年书生。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月余的时间,他偷跑时,她想着等他回来一定要他好看,却不曾想再见时他却给了她意想不到的好看。

章节目录 第225章 面对9 她的好师祖呀!

“噗!”

随心终于撑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谢卿尘忙地伸手去扶,随心却退了一步跟她拉开了距离。

谢卿尘并不强求,轻轻地抽回了手,眼角的余光瞥见梓玉向前走了两步,近月来不曾动容的俊颜写满了担忧。

她到昆山已经三十多天了,梓玉虽然不曾找过随心,可他也从未向自己敞开过心扉。

洛风仙尊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了。

她终于明白为何飞雪仙子会把她认错。

随心这个名字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和梓玉之间。

她从不怀疑梓玉是喜欢她的,从洛风仙尊口中得到的消息不但证明了这一点,而且让她明白了,梓玉对她的喜欢比想象中还要深沉。

可这样一个男人,却为了一个替身,竟然想置她于不顾?

随心,不,或者应该说是上官浅碧,真真的好手段。

谢卿尘不知道自己方才那样做对不对,可她真的想看看面前的女人会怎么选。

当年上官浅碧为了得到离之的独宠,设计让她对离之产生误会然后甘愿服毒。

今天她倒要看看曾经的上官浅碧是否愿意接受两女共侍一夫的侮辱,委曲求全。

你不是为了一个男人不惜放弃自己的本来面貌吗?

你不是为了一个男人偷了我的脸情愿做个替身吗?

你不是失忆了吗?难道连所有的骨气、尊严也一起丢了吗?

谢卿尘回想起前世上官浅碧对自己的教导,她这个好师父自视甚高,以退为进是对付像她那样的人最好的办法。

随心艰难地站直了身体,她面带微笑凝望着不远处的梓玉。一别月余,再回首却发现早已物是人非。什么情啊爱啊,不过都是假象罢了。

随心的笑容让梓玉心悸,像极了浅碧自刎那天的决绝。

唯恐她激动下做出什么傻事,梓玉上前道:“随心,你听我说。”

随心摇头,还有什么好说的?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你不要过来。”

随心的声音不大,却坚决异常,与此同时,她已经拔出发间那根翠绿色的发簪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梓玉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发簪刺破了随心的皮肤,亦刺痛了梓玉的眼。

他止住脚步柔声哄道:“你不要冲动,先把簪子放下来,我不过去,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随心从没有那样一刻像现在这样讨厌自己,谢卿尘的那些记忆如此清晰,当她摸到谢卿尘的手腕的时候她全都知道了。

师祖喜欢谢卿尘并不可怕,师祖把她当成替身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在师祖和谢卿尘的过去,自己居然是那个叫上官浅碧的姑娘。

随心清楚的记得谢卿尘的话。

“我的好师父,我这张脸你用的可还满意?爱而不得,重生后便化作我的样子。可即便是同样的脸,梓玉爱的依旧是我。不过我还是佩服你的,费尽心力终于让梓玉对你上了点心。如果你愿意,大可以留在昆山继续做他的徒孙,徒弟大度,断不会如师父当年容不下你。师父,你不会真的忘记白芷了吧?”

章节目录 第226章 面对10 那一刻随心所有的骄傲被击得粉碎。

爱而不得,借脸重生。所以不是梓玉要找她当替身,而是她自己上赶着变成了替身的样子。

所以初见时梓玉对她排斥且厌弃,处处为难。

所以后来他即便多次与她亲近,却依旧说不出一句喜欢。

眼泪打湿了随心的容颜,他还是说了喜欢的。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她自以为看到了他心里住着的那个人,却没想到居然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另一个女人。

随心吸了吸鼻子,压下内心所有的痛楚强颜欢笑道:“师祖,这张脸一定给你带来了很多困扰吧?”

梓玉阴着一张脸,沉默不语地站在原地,冷冷的目光扫过谢卿尘,让她平白地打了个寒战。

随心接着继续说:“以后不会再困扰了。”

谢卿尘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惊骇地捂住了嘴巴。

梓玉早已一个闪身来到随心身边,伸手钳住她的手腕,可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碧绿的发簪从随心眼角划下,在她的右脸颊上拖出三寸许的伤疤,因为动手太过干净利落,这会儿鲜血才开始溢出来。点点的鲜血汇成狰狞的蜈蚣,顺着下巴落在地上,打在梓玉心头。

她却还是那样笑着,好像根本不疼一样。

梓玉呼吸急促,又气又恨,他咬着牙道:“你为什么还是不肯给我解释的机会?”

随心有些看不懂他的反应,他为何生气?为何像是她做错了一样?

随心不敢再胡思乱想,自作多情,她淡漠地抽回自己的手,艰难地说:“没有必要了。从今往后,你我路人,再不相干。”

“再不相干?”梓玉气急,他钳住随心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声音近乎低吼:“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我同意了吗?”

东秀和飞雪赶到时,瞧见的就是这一幕。

随心容颜被毁,鲜血直流,面色惨白恐怖。梓玉目眦欲裂,像是要把随心碎尸万段一样,而谢卿尘惊慌不定地躲在梓玉身后。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梓玉要如此对她?

“放开她!”

“住手!”

东秀和飞雪几乎同时喊了出来。与此同时,东秀飞身上前,一把推开梓玉,将随心揽入了怀中。

东秀心疼的眼睛都红了,他伸出手相碰却又不敢碰触随心的脸,他想问她为什么要过来,可现在随心明显受了莫大的委屈,他怎么忍心再责怪她?

所有的怒火总要有宣泄口,东秀扭头看向梓玉,目光似乎要将梓玉凌迟。

东秀把随心交到了飞雪手里,提剑就准备朝梓玉冲过去。

随心却扯住了他的衣袖没放。

东秀回眸,随心微笑着有气无力地说:“哥哥,我想回家。”

东秀鼻子发酸,他默默地收回佩剑,上前一步拦腰将随心抱起,哽咽着回:“好,哥哥带你回家。”

昆山的夜是那样静,随心依偎在东秀肩头,他们穿过七彩水幕光华,穿过昆山结界。她的脸很疼,她的心很疼,她再也不要回这个地方了,这个让她失去了所有尊严与骄傲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危难1 东秀带随心离开时,飞雪并没有动。

等两人走得远了,飞雪问梓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随心的脸是怎么伤的?”

梓玉垂着眼帘,回之以沉默。

原本站在梓玉斜后方的谢卿尘却站了出来,她小声道:“是我,我……”

不等谢卿尘说完,飞雪已经闪到她面前,扬起玉手朝她的脸挥了过去。

飞雪下手并未留情,若这一巴掌打实了,谢卿尘的脸估计比随心的脸还要难看,如此也算替随心报了仇。

然而飞雪这一巴掌没能落下,梓玉已经拦在了谢卿尘面前。

面对这个与自己相处了上万年的家伙,飞雪恨得牙痒痒,“你还护着她?”

平静的声音从梓玉口中传出,“我不能让你伤了她。”

“你,你……”飞雪已经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谢卿尘听了梓玉的话,感动地喜形于色,情不自禁地去牵梓玉的手。

在指尖碰触的刹那,梓玉不动声色地躲了。

看到两人的小动作,飞雪有种自插双目的冲动,她再也不想看到这对狗男女,转身追东秀而去。

东秀抱着随心走的并不快,飞雪很快就追上了他们。

她刚想跟东秀和随心释下为何自己来迟了,就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杀机。

“小心!”

话音刚落,突然出现一只手带着凌厉的掌风打向飞雪后心。

飞雪赶紧躲闪,却还是被打中了肩膀,身形飞出去好远,喉咙内一股腥甜涌出,被她强压着才没有当场喷出。

“飞雪!”

东秀立刻跑向前去。

随心急道:“哥哥,放我下来。”

东秀和随心担忧地扶住了飞雪,飞雪摆了摆手,“我没事。”继而对着黑暗大声道:“来者何人?偷偷摸摸的无胆鼠辈,不敢现身吗?”

“哈哈哈……无胆鼠辈?”

苍老的声音无孔不入仿佛就在他们身边,可是飞雪环视了一周仍旧没有看到人影,更遑论法力低微的东秀和随心了。

飞雪警惕地对着四周道:“不是无胆鼠辈又是什么?天界有你这样的神仙真是丢人现眼,只敢躲在暗处放冷箭。说你是无胆鼠辈都侮辱了老鼠。”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黑暗里突然出现两个人影,那两人随心认识,正是被谢卿尘逃了婚的支吾仙君和他的父亲塘贝上神。

“老乌龟,你居然敢暗算我。”飞雪指着塘贝上神怒骂道。

“不,你说错了。”塘贝上神并不气恼,反而指着飞雪缓缓地道:“我是来杀你的,还有你,和你。”

“好大的口气!凭你也配!”飞雪突然出手,朝支吾攻去。

塘贝上神似乎早有准备,他将支吾送至远处,而后和飞雪战在了一起。

若在平时,飞雪对战塘贝,塘贝只有挨打的份,可她不小心糟了偷袭,塘贝的龟壳又硬,这会儿倒有些落了下风。

飞雪若想逃走塘贝也拦不住,可是她身后还有东秀和随心,若带上他们二人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支吾也没闲着,他的天资虽然比不上东秀,但活得长久,这会儿同样是金仙境界,法力与东秀不相上下。

东秀要护着随心,打斗时畏手畏脚,支吾又专们对着随心下手,东秀只有躲闪的份。

照这样下去,落败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就真的身首异处了。

飞雪顾不得丢脸,赶紧催动了与梓玉的联络符,向他求救。

这里距离昆山并不远,只要梓玉及时赶到就能救得了他们。虽说梓玉现在的法力大不如前,但想来自己与他二打一,揍死塘贝上神肯定不在话下。

可联络符飞了一圈,竟又回到了飞雪手里。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危难2 还有一个人。

飞雪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这联络符是梓玉炼就的,贵为仙尊,他对空间的理解自然也是神仙中的佼佼者。这世上没有什么法宝能拦截梓玉的联络符,所以一定还有另一个人存在,而且这个人对空间的理解要高于梓玉,而比梓玉还要厉害的人,就只能是仙尊神尊之流了。对上那样的人,她一点活路也没有。

飞雪与塘贝拉开了距离,然后道:“阁下还不现身吗?”

“桀桀桀。”空气中突然传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声,紧接着塘贝上神身边显现出一个裹在黑袍里的人,那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容颜,只听得沙哑的声音从黑袍里传出。

“小女娃,放弃抵抗,乖乖地把那两人交出来,臣服于我,本座可以饶你不死。”

“你做梦!”

“那就不要怪本座了。”

一团阴冷邪恶的能量浮现在黑衣人的手上,这种能量飞雪是那样的熟悉,她厌恶道:“老乌龟,没想到你竟然投靠了魔族。”

塘贝上神无所谓地摊开了双手,“是又怎样?我不但投靠了魔族,还要带着魔族灭了天界,灭了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神仙。辱我家门,公然劫亲,今天就先拿你昆山祭刀。”

魔族现身后,支吾也不打了,退到塘贝上神处。

随心和东秀与飞雪汇合,随心道:“是我连累了你们,若不是我……”

“说的什么傻话。”飞雪嗔道:“要怪也怪梓玉那混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见对面的三人已如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支吾笑道:“谢卿尘,以前好言好语地让你从了我你不愿意,还敢当着众仙面跟别的男人跑了,怎么现在变成这幅鬼样子?你若是跪下求我原谅,我可以请大人给你们个痛快。”

“你配吗?”

“你配吗?”

“你配吗?”

飞雪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说完,看着对方皆笑了。

“你,你们,”真是气煞了支吾,他对着黑袍躬身道:“大人,请一定要用最残忍的方法让他们尝尽痛苦地死去。”

支吾边说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几人的表情,他看到的是开心和释然,却唯独看不到恐惧。

魔族现身必定是有备而来,飞雪自知活下去的可能微乎其微,也懒得继续跟支吾废话,转而对随心和东秀道:“那人我打不过,不出意外,我们要死了。”

东秀笑了笑:“我父母皆被魔族所杀,与魔族战,虽死不悔。只是有句话一直想跟你说,那天的事情,我后悔了。”

飞雪立刻红了眼圈,她瞥过脸去,高傲地仰着下巴,“嗯,我也后悔了。”

随心虽然不知道飞雪和东秀说的是什么,但看他们的样子约莫是解开了什么误会。她笑着祝福说:“恭喜哥哥,和嫂子。”

“你这家伙!”飞雪心情颇好地瞪了随心一眼,“冲你喊我嫂子的份上,嫂子送你件礼物。”

“什么?”随心有些好奇。

回答她的却是飞雪突然一掌打在了她的身上,下一刻,随心就失去了意识。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危难3 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东秀来不及去想飞雪为何攻击随心,就见到飞雪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往地上滑去,而随心已然不见踪迹。

东秀急忙伸出手,单膝跪地护住了飞雪的上半身。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当初父亲母亲和南黎为了让他活命,不惜一切送他离去,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南黎,三千多年来,他一直想着如果重来一次,他一定要救她。

他没有跟飞雪说过这件事情,可飞雪却替他完成了这个心愿。

东秀低头,他抱着飞雪的脑袋用自己的下巴在她的头发上蹭了蹭,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谢谢你。”

飞雪很虚弱,打破界壁送随心离开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现在她真的是任人宰割了。不过她不后悔,谁让保护随心是东秀的愿望呢?这是她送给随心的礼物,又何尝不是她送给东秀的礼物。

飞雪伸手触摸着东秀的脸,轻声道:“如果真的要死,我希望黄泉路上只有我和你,才不要随心来打扰我们。”说完,飞雪先笑了。

东秀沉重的心情因这番故意的说辞轻松不少,而对面三个人的心情就各有各的复杂了。

塘贝家可是冒着被灭族的危险投靠魔族的,岂料第一次出手,就让其中一个猎物逃了,若是消息被泄露,他们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支吾神君早已没了先前的意气风发,这会吓得脸都白了。

塘贝上神也惊出了一身冷汗,但他好歹见过大场面,此时定了下心沉着声问:“大人,让那丫头跑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别慌。”黑袍镇定地说:“她下得去就上不来了,一个上不来的人对我们自然没有什么威胁。”

塘贝家父子这才安下心来,大人说上不来自然就不可能上来。

解除了死亡威胁的支吾神君再次嘚瑟了起来,“大人,那这两个是不是先杀了?”

黑暗邪恶蕴藏着恐怖能量的光球在黑袍手中沉浮,他向前走了两步叹道:“这样杀了,未免有些可惜了呀。”

飞雪顺着杆儿往上爬,言语俏皮,“既然可惜,就不要杀了。”

“哈哈哈,你这丫头真是个机灵鬼。这样吧,你乖乖地跟我走,我放了他,怎么样?”

“成交!”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飞雪想也没想地就答应了。

东秀一脸懵逼地听着飞雪和黑衣人的交易,他终于回想起黑袍现身时对飞雪说的“放弃抵抗,臣服可不死”,也终于明白飞雪想做什么,送随心离开是第一步,救他是第二步,可这一切却要以她自己的安危为代价。

“不行!我不同意!”

或许是嫌东秀太过聒噪,从黑袍手中飞出一道黑线,将东秀捆的严严实实,丢到一边。顺便把他的嘴也堵上了。

飞雪没了支撑,只好用手撑地让自己不至于摔倒。

她仰着头问:“我该如何相信你?”

“除了相信我,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飞雪从黑袍那沧桑喑哑的声音中听出了无尽的得意,她露出一抹不屑地笑容,直视着被黑袍包裹着的黑暗坚决地说:“有!我可以死。”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危难4 黑袍明显不想让飞雪死,他沉默了下,叹息道:“季无名家的小子真是好福气呀!”

飞雪不知黑袍是何意,东秀却因为季无名三个字一时愣住了。

季无名,东秀此生最敬重的人,那是父亲的名讳。记忆里知道此事的人只有凤玲神尊,黑袍是如何得知的?

不用东秀疑惑太久,黑袍很快告诉了他答案。

“三千多年前,入侵西北带军的是本座,进攻无量宫下令的是本座,杀死季无名,动手的也是本座。对了,还有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娃,也是本座动的手。她,你认识吗?哈哈哈,可怜她死前一直说哥哥会替她报仇的,却不知道他哥哥居然又认了个妹妹。”

东秀像个发疯又被卸去爪牙关在笼子里的老虎一样拼命的挣扎,被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痛苦回忆汹涌而来,鲜血淋漓。曾经因为金仙劫迷惑的记忆,他都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妹妹无辜惨死,凶手就是眼前的男人。

整个无量宫覆灭,无数门人身死道消,凶手同样是眼前的男人。

他家破人亡,背井离乡,沦为面首,也是因为眼前的男人。

一个声音在东秀心底叫嚣,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黑暗枷锁磨破了东秀的皮肉,他感受不到痛,可是他竭尽全力只能发出“唔——唔——”的叫喊声。

见东秀的痛苦,黑袍很是满意,他蹲下对飞雪道:“本座不杀他,他将一辈子活在痛苦里,有仇报不了的滋味可是很美妙呢。”

飞雪不怕死,所以黑袍出现时她从容应对,用所有法力送走随心后她依旧能谈笑风生,死到临头她还敢跟黑袍讨价还价。可是黑袍这几句话却让她觉得通体寒冷,杀人诛心,他杀了东秀的妹妹,诛了东秀的心。

飞雪收回担忧的目光,怒目切齿道:“你这个魔鬼!”

黑炮不怒反笑:“谢谢夸奖,你的要求本座已经办到了,现在是否该你履行诺言了呢?”

飞雪跟魔族打过不少仗,所以她明白等待她的是什么。

魔族有种手段,他们可以抹去俘虏的神智,把他们化为已用。曾经就有仙家被俘,曾经的至亲好友,再见时却不得不兵戎相见。黑袍不愿杀她,打的约莫也是这个主意。飞雪不知道自己失去神智后会做出什么事情,可只要能救东秀,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现在的东秀,真的很让人担心呀。

“东秀,你听我说。”飞雪凝望着东秀的方向强忍着眼泪平静道:“我把随心送下界了,她还等着你去救她。塘贝宫勾结魔族,你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上报天庭。”

飞雪不知道自己的话东秀有没有听进去,可是她能为他做的只有这些了。

“东秀,我走后,你一定要坚强。如果有机会再见,记得躲远些,那不是我。”

飞雪的声音轻轻地,她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像极了在讲睡前故事的母亲。

东秀拼命地摇头,他不要,他不要!

他已经没有亲人了,不可以再失去飞雪。

可是他发不出声音,没人听得到他的话,也没人问过他的意见。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袍将一股邪恶的能量注入飞雪脑海,却什么也做不了。

不久后,黑袍收了手,飞雪睁开眼睛起身,像换了个人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黑袍身后。

东秀以为自己得心早已经痛得麻木了,见到这样的飞雪那种锥心般的感觉却再次清晰起来。

许久没开口的塘贝上神上前祝贺道:“恭喜大人麾下又添一猛将,这小子现在是不是可以杀了?”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危难5 “杀?为什么要杀?”黑袍反问。

塘贝上神急道:“如果不杀,一旦他把今夜的事情说出去,那我塘贝宫岂不是?”

“哈哈哈,今夜发生了什么吗?仅凭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子,你们不承认,他说的话有谁相信?”

“可是……”塘贝神君仍觉得就这么放过东秀太过不明智,即便东秀空口无凭,可投靠魔族这种脏水一旦被泼在身上,他们塘贝宫就再难隐在背后,从今以后一言一行都要谨小慎微,还如何行事?

然而,黑袍根本不准备听塘贝上神絮叨,他不悦地道:“怎么?你敢质疑本座的决定?”

塘贝上神立刻躬身垂手,“属下不敢。”

“如此最好!”

黑袍大手一挥,一股阴风裹挟着飞雪便消失了,可捆住东秀的绳索却没有半点松动的迹象。

见大人走了,支吾问:“爹,就这样放过他吗?我们要不要?”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塘贝上神思来想去,还是不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冒险。今日他杀了这个无名小卒,违背了大人的意思,左右是被骂一顿罢了,若是放他离开,后果可能就是塘贝宫的覆灭。

塘贝上神一咬牙,对着东秀就是一掌。

东秀被捆着动弹不得,成了个活脱脱的靶子。他屏息凝视做好了赴死的准备,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只见捆住自己的绳索黑光一闪,耳边同时响起了黑袍的怒吼。

“塘贝,你当本座说的话是放屁吗?你再打一下试试?”

塘贝和支吾被这一吓,魂儿差点没了,塘贝赶紧缩了脖子:“属下不敢,不敢。”

寂静,针落可闻的寂静。

塘贝缓了好几个呼吸才反应过来黑袍大人没有回来,刚刚的声音是他留下来的禁制,自己动手杀东秀正好触动了黑袍大人留在东秀身上的禁止罢了。

再试一次?

塘贝上神真没这个胆子,谁知道黑袍大人还有没有其他后手。

他叹了口气,虽然不甘却不得不带着支吾转身离去。

黑夜再次恢复平静,至此东秀都不敢相信自己活下来了。

今夜的杀局,飞雪被俘,随心不知所踪,而他却苟且偷生。

是的,苟且偷生!

他恨极了这个词。

他不要苟且偷生。

东秀不遗余力地跟捆在身上的绳索做斗争,黑袍想看他的笑话,他偏不让他如愿。他不但要拆穿他们的阴谋,救出飞雪,终有一日,他还要杀尽魔族,杀了黑袍,为父母为妹妹为无量宫众人报仇。

******

细雨霏霏,风声簌簌。

刘小刀扛着铁锹一边走着,一边朝冻红了的双手上哈气,盼着能让自己暖和些。

他是个靠打猎为生的山里汉子,年二十有七,因为家贫至今没有成家,和老子娘以及妹妹生活在翠云山上。

连日来的阴雨,家里的存粮几乎消耗一空,他不得已外出觅食。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个竹林,这些天下了雨,估计能在里头挖到不少冬笋。有了这些冬笋,他们家又可以抗一段时间。

这片竹林果也有让刘小刀失望,因为偏僻,还没有被挖过迹象,他几乎是一铁锹一根冬笋,可把他乐坏了。

就在他干的热火朝天,一边哼这曲子一边捡竹笋的时候,他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只手臂,差点没把他的魂吓没了。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危难6 “啊——”

刘小刀一屁股摔倒在地,惊慌不定地用双手撑着身子,这一撑,他立刻头皮发麻,叫喊着几乎手脚并用地再次爬开。

他的娘诶,他刚刚摸到了什么?他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血!”

刘小刀又惊又怕,欲哭无泪,他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遇到了这种事情?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他深吸了两口气,鼓足勇气回头,这一转也让他看清楚了,方才碰到的是女尸的脸,那种滑腻的感觉正是她脸上的血。

女尸看起来模样不错,即便她脸上有道长长的疤,满是血污,也遮掩不住她生前的貌美。

刘小刀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骂道:“呸!光棍久了,一具尸体都能看出花来。”

刘小刀不知道是谁杀的人,丢到了这里。报官吗?他赶紧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丢了出去,他一个老光棍,这不是明摆着“做贼心虚贼喊抓贼”吗?

若是不报官,这一片没什么人家,被旁人发现尸体,官老爷也很快会找到住在山上的自己家。到时候他怎么跟官老爷解释?说自己不知道,不关自己的事?鬼会相信他。

左思右想,刘小刀觉得还把尸体埋了比较好。这片竹林荒僻,少有人来,等过个三五年,尸体化成白骨,再被竹子吸收掉,谁也赖不到他身上。

说埋就埋,刘小刀扛起铁锹找了块看起来不错的地方哼哧哼哧地开始挖坑,如此寒冷的天气,他竟然热出一身汗来。

坑挖好,他一边念着“鬼神莫怪”,一边轻手轻脚地凑近女尸,扯着她肩头的衣服把她往坑里拖。

“姑娘,我也是好心,不忍心看到你暴尸荒野太过可怜。今日我送你入土为安,感激的话就不用多说了,你早点去投胎,可千万别缠着我啊……啊——娘啊——”

女尸突然睁开眼,刘小刀的灵魂差点没出窍,双腿抖得跟筛筛子一样,别说跑了,站起来都困难,只是下意识地指着女尸口中喃喃,“鬼!鬼!”

随心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女尸,也不知道自己差点儿就被埋了,记忆里最后一个画面是飞雪打了她,接下来的事情她就不晓得了。

她感受了下身体的情况,分外糟糕,筋脉骨骼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别说施展法术了,她现在就是运下气都困难。骨头上密密麻麻的裂纹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车轮下滚了一圈,若不是有灵力自动地修复着,她估计自己已经死了十次八次了。

可是她现在在哪儿?东秀和飞雪怎么样了?

“你是谁?”随心的声音干涩沙哑,一说话嗓子里就火辣辣的疼,可是她不得不开口,“我这是在哪儿?”

鬼会开口说话吗?

鬼若说话,第一句不该是“还我命来”吗?

刘小刀原本被吓得不稳的三魂七魄顿时归了位,他苦着脸估摸着自己闹了乌龙,于是小心滴伸出手在“女尸”的鼻前探了下,果真没死。

刘小刀长舒了口气,然后爬到随心侧首边跪下道:“我的姑奶奶,真是要被你吓死。你说你人不人鬼不鬼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地,是要吓死鬼吗?”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危难7 随心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

刘小刀接着问:“你为什么躺在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躺多久了?你的脸怎么回事?你不冷吗?”

随心依旧躺在地上,默默地不说话。

刘小刀却跟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他们不会找你吗?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来的这里?你怎么还不起来?”

随心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她觉得自己还是躺着好了,按照灵力的修复速度,估计不过三天她就能站起来了。

随心抿了下唇说:“我受伤了。”

“看出来了。”刘小刀指了指随心的脸,“看起来挺重的样子,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想不开吧?姑娘,让我说你这是何必呢,容貌乃身外之物,你不过是脸上留个疤就要寻死,你让那些生来就身体残缺的人怎么活?”

随心一颗心系在飞雪和东秀身上,根本没心情听面前的男人说教。听他说了这么久她大概也明白了,飞雪那一掌应该是把她送到了凡间。毕竟在仙界实难遇到这么好心又弄不清楚的状况的仙家。

“谢谢你,我没有想不开。我很累,想休息一下,可以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吗?”

刘小刀长大了嘴巴,然后指了指周围:“在这里休息?”莫不是个傻的?

看他的眼神,随心才发觉不妥,她想了想回:“我受伤了,现在动不了。”

刘小刀笑呵呵的,“没事,我帮你。”

随心还没想到拒绝的话,就见刘小刀站起身,当着他的面解开了腰带。她现在动不了,更别提什么反抗了,只能侧着脸厉声问:“你做什么?君子……”

随心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刘小刀把衣衫盖在了她身上。

“姑娘,地上冷,天上还在下雨,看你身上都湿透了,这样稍微暖和些。你先躺一会,我砍些竹子做个竹排带你离开这儿。对了,我叫刘小刀,是这山上的猎户,我家距离这里不太远,就在山那边。家里有个妹妹,和你差不多的年纪……”

刘小刀絮絮叨叨,但做起事来干净利落,很快他就把竹排做好了,然后跟邀功似的对随心说:“姑娘,我扶你上去?”

随心无望着天空,她表示自己躺在这儿挺好,可她该如何跟一个凡夫俗子解释自己在这儿躺着不是自暴自弃?

随心轻叹了一声,牵强地笑了下,“谢谢刘大哥。”

“不用谢,不用那么客气。”

刘小刀连拖带抱地把随心弄上了竹排,在此过程中随心的骨头又断了两根。她安慰似地想不过是多修养两天罢了,谁知道她还是小瞧了山路的难走程度,未到刘家,她就已经痛晕了过去。

随心醒来已经是六天后,她是被吵醒的,争吵声就在她的床头。

“儿啊,娘知道你想要媳妇儿,可这女子已经睡了六天了,大夫都说了救不活,你又是何必呢?咱们家本来就穷,你还用娶媳妇儿的钱给她抓药,这样吊着,什么时候是个头?”

“娘,你也说咱们家穷,除了她谁肯嫁给我?救活了他,我不嫌她丑,她也不嫌我穷,我们就这样搭伙过日子不好吗?”

“那也得能救活才行呀!别贴了不少药钱,人最后还死了。”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危难8 随心这才明白为何好心人如此坚持地要救自己,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早知道如此,她情愿被当成傻子也要继续躺在丛林里。

她的伤应该是从天上跌下来摔的,本应该三天就能好的伤,拜恩共所赐,经过六天的修养,她的各处骨骼才长好了,身体还是有不轻的内伤,现在依旧不能动用法力。

随心心虚地缓慢且艰难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洗的发白的帷幔,打了不少补丁的被子,还有个睁着大眼睛的少女。

少女见她醒来,立刻惊叫道:“哥,娘,她醒了。”

随心装作虚弱地捏着自己的眉心问:“我这是儿哪儿?我这是怎么了?”

听说未来媳妇儿醒了,自己这些天的药材没浪费,刘小刀激动地抢了自己妹妹的位置,一屁股坐在随心床边道:“你醒了?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刘小刀呀!就是前些天在山上竹林里救了你的那个,我还给你做了个竹排拉你回来的?”

随心的笑容尴尬,“记得。”

“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六天了。镇上的王大夫说你可能救不回来了,让我们早些准备棺材。我娘也说你救不回来了,让我放弃。可我偏不,我相信你能活。你也真是命大。对了,你怎么伤成了那个样子?是怎么伤的?”

随心早就见识过刘小刀絮絮叨叨的能力,即使自己不答话,他也能自说自话一个时辰都不带重样的。

随心苦笑说:“我现在很累,想休息下,能让我静静吗?”

刘小刀一愣,然后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发,“那你先休息,好好休息。”

他极不情愿地起身,然后颇感委屈地对自己的娘和妹妹说:“我们出去吧。”

房门关上后,随心猛地坐起身来。

她掀开被子想找昆山的返回玉佩,却发现自己的衣服被人换过,已经不是原先的那一套。

玉佩在哪?

会不会被刘家人拿了?

如果他们不愿意还给自己怎么办?

现在昆山返回玉佩就是随心的救命稻草,搁在之前,她巴不得把那玉佩丢了毁了,好表明自己跟昆山划清界限的决心,可是她现在要靠这枚玉佩回去,回去救东秀和飞雪,所以去他的面子里子和尊严吧。

随心忙地下了床,准备找刘小刀问问。走了几步却瞥见旁边的柜子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自己的衣服,玉佩香囊赫然摆在上面。

随心握着玉佩,深深地舒了口气,可下一刻她又丧了起来,玉佩没有用,她依旧站在这里。

在天界黑袍出现时她就试过,那时玉佩就没用。她还以为是黑袍封锁了四周的空间导致的,现在看来黑袍的手段远没有她想的那样简单。

随心无精打采地回到床上,双手抱膝把自己的脑袋抵在膝盖上开始担忧起来。

她清楚自己的伤势,坠落凡间的时候伤得不轻,到现在估计快半个月了。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现在天上应该是过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搁平时不过是喝杯茶的时间,可对于东秀和飞雪来说,却足以主宰他们的生死。

自己赶不回去,他们会怎样?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危难9 随心不敢想象,她只知道自己一定要回去。

既然昆山返回符用不上,那就走南天门。

《六界编年史》上有记载,为了保护凡间,防止仙妖魔冥四界干扰凡人生息,天庭在凡间布置了坚固的界壁。这界壁虽然不是坚不可摧,可对于上仙以下境界的人来说,想要打破它却难于登天。即便是飞雪,打破它也耗尽了自己所有的仙力。

可除了打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不是的。

天庭给两界之间留了门,那就是南天门。

随心走过南天门,那时她和梓玉一行就是通过南天门到凡间的。既然可以通过南天门来凡间,那么她就可以从南天门回去。

她对南天门的位置有大概的印象,她相信自己可以找得到。

随心重新找到了自己的方向,让她不至于想象飞雪和东秀可能面临的危难,再被那些可怕的想象折磨。

她起身下床,虽然她现在仍旧用不了仙法,可是她可以向南方走,让自己离南天门近些,以便过些天恢复法力自己能够更快地抵达南天门,为飞雪和东秀搬来救兵。

随心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为了感谢刘小刀的“救命”之恩和几日来的照顾,她从身上找了块玉佩准备赠给他。

这块玉佩是曾经一名妖族大人赠给她的,按理说友人赐没有转手赠与他人的道理,可是她虽然带着乾坤囊,却真的身无长物。

原本她身上最值钱的就是带在头上的碧玉簪,那只碧玉簪不只是普通的簪子,更是爷爷送她的礼物,是枚灵器,和当初东秀用来伤他的剑是同样的品级。若非灵器,也不可能骨骼上的伤都好了,脸上的伤却仅仅有了点结痂的迹象。

不过这是她早就料到的事情,这也是她追求的结果。

随心现在可惜的是,那根碧玉簪被她落在了昆山,没有捡回来。

而丢了碧玉簪,她就只有几件衣服,一枚香囊,昆山返回玉佩和妖族某位大人赠他的玉佩了。

衣服不值钱,自然不能做答礼。

香囊是南黎留给东秀唯一的念想,也不能送出去。

虽然她很想把昆山返回玉佩丢了,可是她仍旧盼着梓玉仙尊能早日发现昆山返回阵法的问题,万一她无法从南天门回去,昆山返回玉佩仍是一种选择。

如此算来,只能把那位妖大人的玉佩给出去了。

随心攥着玉佩去开门,感谢的话她都已经打好腹稿了,可双手触上房门后她却傻了。

打不开?

她不信邪地再次用力,结果依然是打不开。

随心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拍着门喊:“刘大哥,这门是不是坏了?怎么打不开?”

回答她的却不是刘小刀,而是刘小刀的娘。

“姑娘,门没坏。只是大夫嘱咐我们说,你醒来后不宜走动,需要好好修养。我们这不是怕你乱跑,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又伤了吗?”

隔着一扇门随心都能想象得到刘氏的嘴脸,他们这是要关着她,好让她留下来给刘小刀当媳妇呀。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危难10 搁在以前,随心根本不会怕这些凡人。

可是现在,她手无寸铁与寻常凡间女子无异。

若是刘小刀用强,她一点反抗的能力也没有。

随心深吸了两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说:“刘大娘,我的伤已经好了,刚刚就是想跟你们告别的。我很感激刘大哥救了我,之前我的伤势不轻,你们一定在我身上花了不少钱吧?我这里有一枚祖上留下来的玉佩,我想将他赠给刘大哥,刘大哥拿了玉佩,可以换不少银两,有了这些钱你们也可以搬到镇里去住,还可以给刘大哥娶个媳妇。”

随心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刘小刀母子小声地议论。

刘小刀说:“娘,看你做的什么事!人家还以为咱们家是什么人呢!”

“我们家是什么人?”刘氏觉得自己占了很大的理似的说:“是好人!为了救她,你把家底都掏出来给她买药了,她不该以身相许吗?你救她回来的时候该抱的的抱了,该碰的也碰了,她不该非你不嫁吗?现在她醒了,她倒好,一个丑八怪还敢嫌弃你,看不上你,好人就该吃这亏吗?”

随心被说的哑口无言,什么叫该抱的抱了,该碰的也碰了,刘小刀不过就是搭把手把她扶到竹排上,自己还非得以身相许了?

随心知道现在不是得罪刘氏的时候,所以她假装没听到,现在只盼着刘小刀能说句公道话。然而刘小刀似乎被刘氏说服了一样,并没有说话,也许是说的太小声,她没有听到。

接下来又是刘氏的声音,她道:“姑娘,你也知道,你病的那样重,我们家为了把你救活可是花了不少银子的。本来我儿相中了你,我想着以后都是一家人,在自己儿媳妇身上花些钱自然没什么说的。可是看你的样子也看不上我儿,既然如此,大娘就收了你的玉佩,如此也算两清了。”

随心喜出望外,“那你把门打开,我把玉佩给你。”

“这门呢,大娘现在是不会开的。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万一这玉佩根本不值钱怎么办?到时候你走了,我找谁哭去?”

“额……”

“这样吧,你把玉佩从下边门缝里丢出来,我拿了去镇上看看,若是真的像你说的能抵上几两银子的价钱,我回来就给你开门让你走。”

“大娘,”随心苦着脸,“你不会骗我吧?”

“我老婆子是那样的人吗?我儿辛辛苦苦地救了你,又为你耗尽家财,你就是这么想我们的?”刘氏越说越激动:“真是好心喂了狗!也罢也罢,既然你没钱给,不如就给我刘家留个后,生了孩子就当抵债了,到时候你想走想留再不会有人拦你。”

随心越听越恐怖,赶紧把玉佩递了出去,并好言道:“大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家里有急事,赶时间,所以刚刚说话才得罪了,还请您不要怪罪。这玉佩很值钱的,不信您拿去镇上问问。”

刘氏捡起地上玉佩,苍老的眉头紧皱着。这玉佩触手生温光泽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可并不是她之前见到的那块。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危难11 她之前搜过随心的身,并没有见到这块玉,莫不是被她藏了起来?

她早就知道儿子救回来的女人家世不俗,即便脸毁了,也不可能看上他们一家猎户,所以随心一醒,她逮着机会就把随心关了起来。

别管什么祖传玉佩还是家传珍宝,只要留住了人,以后都是他们刘家的,现在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想罢,刘氏开口道:“小燕,你跟娘一起去镇上。”

刘小燕可怜兮兮地垂着头,“娘,外面那么冷。”

刘氏抬手就在刘小燕胳膊上拧了一记,喝道:“能冷死你不成?”

刘小燕平日里就不受刘氏的待见,这会只捂着自己的手臂讷讷不敢言。

刘小刀看了看屋外,寒冷刺骨的细雨仍旧不停歇,他劝道:“娘,等明天雨停了去也不迟。”

“怎么不迟?家里粮没了,油也见底了。这玉佩看起来虽好,可终归不是银钱,当不当得了都两说,不跑这一趟,我们怎么知道她有没有骗我们。”

“那要不还是我去吧。”

“你去干什么!你一个大老爷们去当铺这种地方,不嫌丢人吗?”

刘小刀顿时缩回了自己想去拿玉佩的手。

刘氏对刘小燕喝道:“还不去拿斗篷!”

待刘小燕走后,刘氏把刘小刀拉到一边悄悄地嘱咐说:“儿啊,娘是故意带小燕一起去的。娘和小燕走后,你赶紧和屋里头的那个生米煮成熟饭。娘知道你喜欢她,不然也不会把存着娶媳妇的钱拿来救她。可她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根本看不上我们。你爹死的早,娘没本事给你娶上媳妇,现在你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娘就算死也会帮你留下她。”

刘小刀被刘氏的想法吓了一跳,可刘氏泪眼汪汪的,后面几句话更是说到了他心窝子里。

他救随心那会想的就是让随心给自己当媳妇,虽然她脸上有点恐怖,可若不是那道疤,她绝对不可能看上自己。

本以为一个穷,一个丑,两人可以互相理解共同生活,可是她醒来后,居然不想留下来,说到底还是看不起他。

刘氏抹着泪继续说:“你一直觉得娘苛待小燕,可要不是为了换钱给她看病,你爹也不会那么早死。娘这么做也不单单是为了你,那姑娘有钱,她家里肯定更有钱。等你和她在一起了,说不定小燕可以拖她的福嫁个好人家。小燕身体不好,若没有陪嫁,她的后半生该怎么办?”

刘氏故意压低了声音,距离又隔得远,她本以为随心不可能听到,可随心却听的一清二楚。

随心只是不能动用法力,可作为一名虚仙,这点耳力还是有的。她静静地没有动,即便刘氏说了那么多,刘小刀都没有开口,她想听听刘小刀怎么说。

不仅随心在等,刘氏也在等。她知道刘小刀这个当哥哥的一直心疼妹妹,所以故意把小燕的事情拿出来说。

可光小燕还不够,刘小刀像他爹,有种莫名其妙地正义感,不把这正义感打发了,他永远不可能被说服。

刘氏就给他加了最后一把火:“儿啊,娘知道你是好人,这么做心里可能过意不去。可是你想想,那姑娘的脸都那样了,她这辈子还嫁得出去吗?她现在是看不上我们,可过了两三年,你们一起生了个大胖小子,说不定她反倒会感谢你呢。”

随心握紧了拳头,她佩服刘氏那一张嘴,把坏的说成好的,把作恶说成帮助,颠倒黑白实在是不要脸。

她心里正骂着刘氏,耳边突然传来刘小刀的声音,“娘,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

随心顿觉浑身冰冷。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危难12 随心顿觉浑身冰冷,下一刻,赶紧从里面拴上了门栓。

她环视了一圈,房间里的东西少的可怜,唯一可用来做武器的就是她床边的一把凳子。有总比没有好,她顺手就抄起了凳子,以防御姿态对着门口的方向。

随心心里其实还是挺感激刘小刀的,刘小刀救她虽然是好心办坏事,但毕竟是好心。

可恩人还是被说动了,竟然为了钱要对她做那种事情。

随心真是恨死刘氏了,若她还有法力在身,定要把刘氏毒打一顿。

可她现在内伤未愈,浑身灵力乱走,根本无法聚集更无法施法。若是强行运气施法,估计还没伤人,她的丹田气海就会被毁,只能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而没有法力的她和普通弱女子并无区别,别说对上刘小刀了,即便是刘氏这种村妇,她都打不过。若刘小刀真的要对她意图不轨,她该如何是好?

飞雪几乎是用命送她下来的,她不可以死,她要回去救他们。

可自己真的承受的了那种屈辱吗?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随心。

此时的外间,刘氏已经带着刘小燕和刘小刀告了别,随着那句“路上注意安全”,刘家院子里只剩下随心和刘小刀了。

目送母亲和妹妹远去后,刘小刀搓了搓手回到了房内。

随心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也渐渐提到了嗓子眼。她准备一旦刘小刀破门而入就把凳子丢过去,然后趁着刘小刀反应的空档抓紧时间冲出去,可外面突然没动静了。

随心认真听了听,确实没声音了。

她不禁好奇,刘小刀站在门外不进不退是想干嘛?

难不成是他心中的善良还在和邪恶的念头做着斗争?

这个想法让随心再次燃起了希望,她缓了两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问:“刘大哥,你在外面吗?”

“在的。”刘小刀头也不抬。

随心定了定心说:“承蒙刘大哥相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声谢谢,小妹实在是惭愧。你一定很想知道我的脸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吧?不瞒你说,我父亲是一名绸缎商人,他膝下只有我一个女儿,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父亲很疼我,可我身体却一直不好。”

“一年前,有个高僧路过,他跟我父亲说,我之所以生病,是因为我命犯天煞孤星,所以生下后克死了母亲的命,现在在克父亲的财。幸好我没有成亲,否则夫家也会被我连累。”

“父亲为了救我,听从高僧的话散尽家财替我赎罪。父亲没了财,我的病竟奇迹般的好转了。前些天父亲准备带我回老家,我父亲和我准备回老家,靠着老家的几亩薄田度日。谁知道路过此地的时候,我们居然遇到了强盗……”

“难道这就是高僧说的命犯天煞孤星,注定一生孤苦无依,孤独终老吗?为什么我父亲已经为了我散尽家财,还要他的命,该死的人是我……”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危难13 随心呜呜咽咽地装哭,若不是她现下依旧举着凳子,真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这些话是她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说的,就是为了告诉刘小刀,她现在是个无父无母又穷又丑的可怜人,强占了她可得不到刘氏说的“丰厚的嫁妆”,反而会被克死。

可是她哭了半天,外间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既没有安慰,也没有嫌弃,真是怪了。

随心蹙眉,这刘小刀究竟在做什么?

隔着一扇门,她想看也看不到,只好继续给刘小刀发好人卡:“刘大哥侠肝义胆宅心仁厚,我本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遇到了刘大哥,感谢你救了我,把我从深山里拖出来,还为我请大夫,花钱给我买药,你那么好心,将来一定会有无尽福报的。”

刘小刀这才抬起头来,他方才一心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根本没听到随心说什么,只把那句“你那么好心,将来一定会有无尽福报的”听了个真切。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刘小刀面上有些尴尬。

可良心很快被下腹的欲望淹没,他已经光棍二十七年了,终于要有媳妇了。

刘小刀脸色潮红地将书踹在了怀中,然后急不可耐地从腰间掏出房间的钥匙,眼神热切地忘着房门上的锁。

外面的人终于有动静了,随心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刘小刀没动的时候她好奇,刘小刀动了,她害怕,是生是死都在刘小刀一念之间。

随心故作镇定地问:“刘大哥,你是要放我走吗?大娘还没有回来,我其实也没那么急,等她回来后跟她告个别在离开也是一样的。”

刘小刀面上一冷,沉声说:“你看不起我。”

随心哪敢看不起他,她苦着脸:“刘大哥,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你误会了。你救了我的性命,我对你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看不起你?”

“那你就不要走了,留下来给我当媳妇。”刘小刀边说边对上了锁眼准备开锁。

随心欲哭无泪,“我福薄命硬,你对我有恩,我不能害了你克了你呀。”

“叮!”

锁开了。

什么克不克硬不硬的,刘小刀只把随心的话当成托词。他仿佛已经触摸到了女子温软的身子,吞了口口水急道:“随心,你以后就把这儿当成是自己的家。虽然你脸毁了,但是大哥不嫌弃你,你跟着我好好过日子,我会对你好的。”

刘小刀心情激动地丢了长锁,正待推门而入,他突然又站住了。只见他将双手捧至面前,“呸呸”吐了两口唾沫,然后手心相对摩挲了几下,最后抹在了自己的头发上。抹完后,他又正了正自己的衣服,如此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但推门的刹那,他的笑容就凝住了,变得怒火中烧:“随心,你开门!”

“我不会开的。”除非她脑子坏掉了。随心隔着门对刘小刀说:“刘大哥,你救我一命,本是对我有恩。若你今日强迫于我,那就不是有恩,而是有仇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危难14 随心没想过去死,飞雪千辛万苦地把她送下来,她不能让飞雪失望,她还要回去救他们。

她不会死,即使被侵犯了,她也不会死。

她会好好活着,等到法力恢复时,就是刘家的死期。

对随心来说,做这个决定其实是很艰难的,可面对眼前的局面,一切似乎又顺理成章,她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随心的声音很平静,这份透出“死志”的平静真是气煞了刘小刀。

刘小刀哼哧哼哧的,胸口剧烈起伏。他读的书不多,但是也听过“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的道理。既然随心的命是他救的,就是他的人了。枉他刚刚还想着好好待她,岂料她情愿死也不愿意跟自己在一起。

刘小刀肯定是不想随心死的,她若是死了,自己不但赔了药钱,说不定还得摊上官司。

他深吸了两口气道:“你说的在理,刚刚是我冲动了,大哥在这里跟你赔不是,你别生气。”

生气?

随心现在真没那个闲心。

不过既然刘小刀松了口,纵然不知真假,她也得顺着这个台阶下去。

“刘大哥,我还是那句话,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感谢你还来不及。你救我性命,为我医治,我无以为报,唯有奉上祖传玉佩以示感谢。我家遭逢变故,除了它我也没有旁的什么值钱的东西了。那枚玉佩价值不菲,足够给你娶妻,给小燕做嫁妆。而我只想早日离开,请你成全。”

刘小刀目光越发寒冷,他早就看到了她身上有一块玉佩,成色手感都比给他母亲的那块要好,没想到她却睁眼说瞎话,真是个贱人。

至此,刘小刀对随心再没了怜香惜玉之心。

他只想哄着随心把门开了,好好地教育她一番。

刘小刀道:“你想让我放你离开你总得先把门打开呀。我现在又没锁着你,更没关着你。不过外头在下雨,我劝你还是在这里等雨停了再走吧。你好些天没吃东西了,现在应该饿了吧?中午煮了些稀粥,我去给你热热,吃完了好有力气。”

是真是假?

随心依旧不敢放下凳子。

只听得外头刘小刀渐行渐远的声音,随心越发迷惑了。

开?还是不开?

机会往往只在一线之间。

随心一狠心,还是丢了凳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房门只开了一条缝,她大概扫了眼,确定没有危险后,拔腿就跑。

不过一个呼吸她就跑到了门口。

门外是细密的雨线,迈过门槛就是刘家的院子,院子是篱笆围成,只有半人高,根本拦不住她。

然而就在她跨过门槛的时候,却被躲在门口的刘小刀抓了个正着。

“你放开我,你放开。”随心竭力挣扎,可柔弱的她哪有山里汉子力气大,根本挣脱不了。她只能对着外面大吼:“救命!救命呀!”

“别喊了,离我家最近的人家也有一里地,你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刘小刀不由分说地把随心拖到了房内,他连房门都没来得及关,就把随心压在了床上,对着那张残破的脸开始亲起来。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危难15 随心被压住,她的身体无法动弹,只能靠摇头躲避。可即便她如此,也躲不了那让人恶心的口水。

是的,就是很恶心,恶心到浑身颤抖,恶心到胸内翻滚。

刘小刀亲了一会儿后愈发兴奋,他一手将随心双手压在头顶,另一只手伸向了她的腰间,去解她的腰带,近乎撕扯的解。

随心恨到了极点,恨刘小刀,更恨无能的自己。她抿着嘴,仰望着床顶的帷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脑子里似乎有一根弦,紧绷着,它现在还没有断开的唯一原因就是她要回去救东秀和飞雪。

时间像是凝固了,流动的极慢。

刘小刀扯开随心的腰带后,又去解自己的,他一边解一边说:“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对你好——啊!”

“嘭!”

男人的重量消失的时候,随心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有短暂的失神,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一张愠怒且忧的脸出现在她面前,摇着她的肩膀喊:“随心,随心,你怎么样?”

随心的眼神终于不再呆滞,映着男人的英武刚毅面容。

她自然是不好的,可没发生什么,她依旧是好的。

她扯了下嘴角,还是没能扬起弧度,反倒抿着嘴,眼泪漱漱地往下掉。

管聆心疼极了,他的目光向下,看到了随心不整的衣衫,原本被担忧压下去的愤怒再次喷涌而出。

管聆抬手探向随心的衣服,想帮她把衣服理一下,但瞧见随心眼中的慌乱,他转而收回了手道:“乖,不哭,一切有我。”

随心眼泪流的更凶了,她做梦也没想到竟然是跟她只有一面之缘的管聆救了她,竟是管聆对她说——一切有我。

随心想对这位妖大人说句感谢的话,可还来不及开口,就见绘着金线的墨色长袖在她眼前拂过,下一瞬她就被墨色包裹住了。

随心心中浮现“乾坤袖”三个字,想到自己的状况,对管聆更是感激万分。

可这一神仙手段被刘小刀看在眼里无异于见了鬼,他指着管聆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妖,妖,妖怪!”

管聆收了随心之后,眼里的最后一抹怜惜就消失了,初时的愤怒亦隐藏在了剑眉星目之下。他缓缓转身,唯余一双锐利的眼眸钉在刘小刀身上,像一头恶狼一样,要把他扒皮拆骨。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刘小刀霎时住了嘴,冷汗岑岑地往外冒。

管聆抬步向前,他故意地每一步都踩在了刘小刀的心跳上。

刘小刀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困难,像一双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一样,让他喘不过气来。

黎羽带着刘氏和刘小燕姗姗来迟,未进门刘氏就扯着嗓子干嚎了起来:“我的儿,你可千万不要有事,你若出了事,娘还怎么活呀……”

刘小燕柔声劝道:“娘,您先别哭,这不是都到家了吗?”

“你这个没良心的赔钱货,枉你哥那么疼你,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待进屋瞧见刘小刀晕倒在地,刘氏目眦欲裂地破口大骂起来:“那个狐狸精浪蹄子——”

章节目录 第242章 管聆1 “噗!”

刘氏有一肚子污浊不堪的恶心话要说,可她才开了口,就被管聆一脚踹了出去,口吐鲜血。

黎羽知道自家大人这是气急了,唯恐他暴起杀人沾了世间因果,他赶紧上前拉住了管聆了衣袖。

刘氏被踹的脑子发蒙,顿时失去了战斗力,只捂着胸口哎呦哎呦地叫唤。

刘小燕虽然平日里没少受刘氏的苛责,但刘氏毕竟是她母亲,这会儿母亲受了欺负挨了打,她立刻跑上前去扶着,并怒视着管聆:“你这人怎么这样?你为什么打我娘?仙长就了不起吗?”

心肠歹毒、纵子行凶、言语污秽,还好随心没事,不然剥了他们都是轻的。

管聆正准备细数刘家母子的罪状,黎羽再次拦在了他的面前。

“姑娘误会我们了。”

黎羽的声音诚恳,让听着的人如沐春风,刘小燕盯着他,准备听他的解释。

管聆瞪视着黎羽,打都打了,他不但打了刘氏,还准备把刘小刀再揍一顿,这小子若干拦着,他定要把他一起揍了。

黎羽心里好害怕,他苦笑道:“大人莫急,莫急,先听我说完。”

管聆冷哼一声,反正他今天肯定是要揍刘小刀的,谁也别想拦着,拦也拦不住,既然如此,就听下黎羽想说什么。

黎羽抓住机会,赶紧对刘小燕解释:“之前已经跟小燕姑娘说过,你兄长救回的女子是狐狸精。请看你兄长,他脸色苍白,额上虚汗,这就是被狐狸精吸收了阳气的后果。”

刘小燕懵懂的点头,她好像听人这样说过,“可那和他打我娘有什么关系,我娘又不是狐狸精。”

“小燕姑娘有所不知,狐狸精不但会吸收男子阳气,更会将至阴至邪之气传染给接触到的每一个人。之前你母亲所中邪气并不深,只需要吃药调理一段时间就好了。可是方才她进门后瞧见你兄长倒地,心中大痛,邪气立刻攻心。若不是我家大人眼疾手快踹出那一脚,帮她把邪毒排除,她怕是会直接疯魔掉。”

刘小燕讶然地捂住了嘴巴。

刘氏听说自己中了邪毒,这会儿也顾不得胸口疼了,她歪在刘小燕身上仰头问:“多我中毒深吗?要不要紧?我会死吗?”

“这个?”黎羽斜着眼看向管聆,中毒深不深,还要看大人想不想继续打她。

管聆睨了黎羽一眼,眼瞧着他把黑的说成白的,端端地是让人别扭又佩服。

他冷着脸道:“你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此生断不可心生歹念、不可污言秽语、不可动怒,否则邪毒卷土重来,谁也救不得你。”

刘氏连连点头称是。

刘小燕又问:“那狐狸精被你收了吗?我哥他没事了吧?”

“狐狸精我收了。”管聆顿了顿,目光落在刘小刀身上,摇头叹息:“但是你兄长他中毒不浅。”

在刘氏母女的哭求下,管聆“好心”地把刘小刀唤醒了,并痛揍了他一顿。

当刘小刀再次央求他多打几下的时候,管聆道:“不必了,余毒已清。”

他好歹是个妖族大人,他心胸宽广,断不会跟凡人计较。

刘小刀口齿不清地拜倒:“谢谢仙长,谢谢仙长。”

管聆脸不红心不虚地说:“降妖伏魔本就是我的职责,不必客气。”

黎羽望着刘小刀被揍出的猪头心中暗叹,真是狠心的大人呀。这一顿打不会伤到他的性命,但没三五个月,刘小刀也下不了床。

章节目录 第243章 管聆2 收拾了刘氏母子后,管聆就准备离开,可是他实在不擅长这种场面,又不想破坏现在的气氛,于是给黎羽递了个眼色。

黎羽表示明白。

在一通不失尴尬的寒暄后,两人出了刘家院子。

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比来时反而愈发大了。

黑暗早早地扯起幕布准备掩盖天地,未时未过,天色已暗。二人在街角僻静处现身,原本还有零星行人的翠云镇街上,此时一片清寂。

黎羽为管聆撑起雨伞问:“大人,那人可是随心?”

管聆点了点头。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上次让她跟我们回妖界她不愿意,一别近百年,不想再遇到却是如此光景,也不知道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走此一遭,我们救了随心,即便再无所获,也算不虚此行了。”

黎羽声音喃喃,像是在跟管聆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他知道自家大人闷葫芦的性子,所以并不指望听到回答。

管聆也从不让黎羽失望,他依旧沉默,不过思绪却已经纷飞到了百年之前。

他是妖族的大人,如果按照仙界的标准衡量,他的地位等同于仙界的四大神尊、四大仙尊。只是和仙界不同的是,他身上“大人”的尊位是一个官级,他是掌刑罚的大人。

他执掌刑罚已八千余年,一直秉公办事、铁面无私。

他从不怕得罪人,作为刑罚大人,不得罪人才是真正的失职。

正是抱着这种想法,八千年下来,他得罪了上至长老下至小妖的无数妖民,并铁了心的准备继续得罪下去。

直到百年前……

百年前,妖界有株桃花妖偷偷跑到了人间,这本来是件很小的事情,妖族慕人,多羡慕人间情爱。他依律下令把小妖捉回,按妖族刑罚给与雷鞭处置。

雷鞭虽重,却不会要了小妖的性命。

可是禁足期间,她又跑了出去。

他再抓再打,直接让小妖没了半条命。

这下桃花妖老实了。

然而好景不长,她养好伤,立刻又跑了出去。

这次不用手下代劳,他亲自去把她抓了回来,他瞧了那个男人,生的文文弱弱,手无缚鸡之力,家中已有妻室。

跑了三次,同样的地方,同样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值吗?

刑罚室内,他收回手中雷鞭问桃花妖:“你可知错?”

他下手自然是极重的,桃花妖被打的奄奄一息,回答的倒是乖巧:“知错。”

他笑了,前两次也是这个回答,却知而不改。

这次他追问道:“你说说自己错在哪儿了?”

“错在——生而为妖。”桃花妖直视着他的眼睛,笑容嘲弄声音轻慢,“错在生而为妖,人妖殊途,不能与孟郎相守。错在没有早早与孟郎成亲,让他迫不得已另娶他人。错在被你抓住,不能日日与孟郎相守。”

桃花妖句句错,却句句在埋怨他。

“冥顽不灵。”

他愤然离去,下令把桃花妖的禁闭时间延长三倍。

桃花妖在他身后声嘶力竭:“除非你打死我,不然我好了还会去找他。”

桃花妖最后还是没能去找她的孟郎,不是她不想,而是她死了。

章节目录 第244章 管聆3 管聆虽铁石心肠,但他下手有分寸,绝不会因此打死小妖。

但他愤然离去是真,小妖那句“除非我死”亦为真,一时却有些说不清楚了。

没人相信他。

妖王虽相信他,但若公然支持他,不免有包庇之嫌。

那些曾经被他得罪过的长老妖民们出奇地团结,只为让他退位让贤。他们连新的人选都找好了,是个曾经因为奸淫罪差点没被自己打死的家伙。

若是旁人,他走便走了。

可若是此人,他绝不妥协。

然而那些长老们跟故意恶心他似的,非那人不可。

最后的结果就是在妖王面前,他和那人定下了百年赌约,不威逼不强迫,且看谁从人间渡回的小妖多。

鲶鱼妖雪芙是他和黎羽第一个成功从人间渡回妖界的妖。

那时雪芙被人间修士欺骗,差点被捉去扒皮抽筋,他和黎羽虽然拆穿了歹人的阴谋,但眼见着又被歹人用一张嘴给圆过去。多亏了随心的出现才让雪芙看清真相。雪芙认清歹人的真面目本是好事,可她已怀有身孕,在亲手杀死了那人之后便准备自尽,亦是随心相救,才唤起她活下来的希望。

他曾赠给随心一枚玉佩,为的是来日渡她。

可随心收了玉佩后,第二日就不见了,与此同时,他与那枚玉佩的联系也断了。

这些年,他和黎羽四处奔波,寻找可渡之妖。

有愿意跟他们回去的,但更多还是不愿离开的。

百年之期将至,两人准备最后走一遍,尽自己最后的努力。

不曾想,他却在翠云镇上感受到了自己玉佩的气息。

他和黎羽循着玉佩的指引找到了刘氏母女,一番吓唬之后,刘氏把所有事情都说了。

多亏他来得及时,才成功救下了随心。

可是这些年随心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想到随心那张被毁的脸,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在管聆心口涌动。

“大人,我们现在去哪儿?直接去找半烟吗?”

黎羽的话把管聆从思绪万千中拉了出来,他抬眼看了看前方,“那里有个客栈,先住一晚吧,明天再去。”

两人要了两间房,让小二准备了吃食送到管聆房里。

小二走后,黎羽兴冲冲地说:“大人,把随心放出来吧,许久没见,怪想她的。”

“出去!”

“什么?”黎羽以为自己听错了。

管聆对着他重复了遍,“出去!”

黎羽脑子里一堆的问号,他张了张嘴,在管聆的逼视下,还是没问出口。

黎羽出去后,管聆抬起了自己手,他凝着自己宽大的衣袖默了几个呼吸,然后广袖一甩,将随心丢了出来。

实打实的丢。

随心一阵眩晕,跌坐于地。她看了看周围的景色,有种劫后余生的惶然。管聆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烛光。她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到他说:“好久不见。”

好久了吗?

也只不过是三个多月而已,其实算不得多久。

然而就是这三个多月,却早已物是人非。

回想起自己当日与师尊下界时的境况,随心心中悲凉,她勾了下唇角,应景地回了句:“好久不见。”

章节目录 第245章 管聆4 “那日你拒绝跟我回妖族,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能耐,没想到这么久没见,你却沦落至此。”

随心默默地垂下了头。

她现在确实挺惨的,可她的惨又岂止管聆见到的这些。

她低声说:“见笑了。”

管聆不笑,回想起初见时随心意气风发处处跟自己斗嘴的样子,再见现在的她,他觉得一点儿也不好笑。

“你怎么伤的?”管聆问。

随心拢了下耳边碎发,落寞一笑,“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管聆不是多事之人,他不好奇,不八卦,最是无情。

可在随心说出“不提也罢”之后,好奇的种子却像是在他心里扎了根,疯狂地猛涨。

他想知道,他想知道“不提也罢”的故事。

管聆摇头失笑,真是在人间待久了,把凡人的恶习也沾染了。

他很快地把这种八卦之心压了下去,然后缓缓蹲在随心面前,朝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洁白修长,它柔和地靠近随心,随心却慌乱地后撤了身子。

管聆只道她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心中害怕,便从身上掏出一个瓷瓶放在了地上。

“你的脸被灵器所伤,要早些治疗,不然以后会留下疤痕。这里是我妖族秘药,有生肌之效。”

随心微微侧过脸,看向瓷瓶,温暖的烛光打在她冒着血珠的脸上,她面色平静,目光里却是难以遮掩的悲伤。

这种悲伤,管聆以前看不懂,可是这百年的人间行走,却让他熟悉的很。

“你……”管聆静了一会儿,然后道:“饿了吧,先起来吃些东西。”

“我不需要。”

“嗯?”

随心抬眸:“谢谢你,药我不需要。”

管聆虽不知随心身上发生了什么,但隔着无尽的未知,他亦嗅到了情伤的刺鼻味道。

见随心起身在桌旁坐下,他拾起瓷瓶,也跟了上去。

“世间男子皆薄情寡义,你该庆幸认清了他的真面目,既已认清,又何必为了一个不值得人如此糟践自己?”

随心不做声,管聆愈敢胸中烦闷,但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好脾气地沉着脸道:“我还有些事,这段时间你且跟在我身边,等我忙完了就送你入妖界。那里很安全,不会有人……”

“管大人。”随心放下碗筷打断他的话,“我想你误会了。谢谢你救了我,但我还有事,不能跟你回妖界。”

类似的话管聆听多很多次,近百年来拒绝跟他回去的女妖都会用这样的话搪塞他。

可她们有什么事?

她们能有什么事?

说到底不过是贪恋人间的繁华,贪恋那些油嘴滑舌中看不中用的的男人罢了。

即便那些男人曾经负了她们、骗了她们,可只要那男人哄两句流两滴泪,她们就好了伤疤忘了疼,继续付出一片真心。

真是脑子里进了水。

管聆心中有气,手掌不自觉的收紧,那个可怜的瓷瓶在无尽压迫下“嘭”地一声碎了。

管聆一愣,他实在没想到这瓷瓶如此脆弱,他现在心虚的紧,就好像说人坏话被正主听个正着。

而正主也被吓了一跳,她看了下管聆的手,又看了下管聆的脸。

“你……”

管聆猛地砸了下桌子,怒气冲冲地骂道:“这凌绿,平日里贪污药材就罢了,现在连装药的瓶子买的也是残次品,轻轻一碰就碎了,看我回去不治她的罪。”

随心的睫毛垂落,目光又落在了管聆的手上,“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管聆立刻把手藏在了身后,起身道:“你先吃,我去洗手。”

章节目录 第246章 管聆5 出了房门,管聆长长地舒了口气。还好自己聪明,才没有被随心看出端倪。

可转念一想,自己为什么怕随心看出端倪?

他本就是妖族的大人,见到自家小妖迷恋凡尘不该生气吗?不该动怒吗?别说只是捏碎个瓷瓶,就是把房子拆了也是应当的。

可为什么自己会心虚呢?

难道是近百年来拒绝跟自己回妖界的小妖太多,眼见着就要败于杜昴手下,所以自己下意识地听了黎羽的建议开始“怀柔”了?

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一种可能,管聆暗骂自己没出息,输了就输了,难道自己卑躬屈膝地就能把那些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小妖给劝回来不成。

即便是劝回来了,但为了赢杜昴改变自己一直以来的原则,又哪里值得?

他将手洗净,双手洁白如初,那颗曾经波动的心亦冷硬如初。

回去的路上,管聆撞见黎羽。

两人朝夕相处了百年,黎羽对管聆的脾气了如指掌。自到翠云镇后,他家大人就阴沉着脸,即便救了随心也没有改变,此时那张刻板的脸冰雪稍融,露出些许欢喜来。

黎羽好奇地问:“大人方才跟随心说了什么?她可愿意跟我们回去?”

“她拒绝了。”

“啊?”黎羽这就搞不懂了,为什么随心拒绝跟他们回妖界,大人不但不生气,反而有些欢快?

管聆边走边道:“她说她还有事,不愿意跟我回去。反正已经输了那么多,一个半个小妖也不至于改变什么,既然她坚持,我们也不用浪费时间了。”

难的见到自家大人如此豁达,黎羽提议道:“既然输局已定,那下面我们还要继续走吗?这些年为了赢杜昴,都没有好好看过人间景色,不如之后的日子,我们……”

管聆一个冷眼瞪过来,黎羽霎时闭了嘴,他苦着脸问:“大人,我说错了吗?”

“你想看人间的景色,等我罢了官,有的是时间看。我们在她们身上浪费了许多时间,临走前不努力一把,救她们脱离苦海,岂不是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她们?”

管聆口口声声的说输局已定,可他心里始终是不服输的。这些年来为了帮小妖们认清眼前人,他和黎羽做了许多的功课,就这样功亏一篑,他很不甘心。即使这次败了,他亦准备奏明妖王,不把这些小妖带回妖界,他绝不罢手。

言语间,两人已来到房门前。

管聆抬手敲门,手指还未触及门扉,门就由内而外的开了。

一别多年,黎羽还是第一次见随心,瞧见随心的脸,黎羽惊呼道:“随心,你的脸怎么回事?是谁把你伤成了这样?你跟我说,我家大人替你报仇。”

管聆一阵无语,凭什么随心跟他说,自己却要当免费的打手。

黎羽说完,越过管聆想凑近了瞧随心的脸,随心却垂了手默默地向后退了两步。

管聆还以为自己言语间伤了随心,便赶紧补救道:“脸受伤了也没关系,我家大人身上有凌绿长老给的神药,拿出来给你抹抹,保证一点疤痕都不会留。大人,药。”

章节目录 第247章 管聆6 想到刚被自己捏碎的瓷瓶,管聆没好气地回:“就你多事!”

黎羽瞧着随心,一双眼睛明净澄澈,蕴着无尽的温柔笑意,看起来明朗急了。背地里,他却用手肘戳了戳管聆,小声说:“大人,把药拿出来,别那么小气嘛,被人看了笑话。”

管聆:“……”

随心醒来后一直沉重紧张的心情,因黎羽这番小动作放松了不少。她道:“不用麻烦了,我这样挺好的。”

“不麻烦。”黎羽继续逼迫着自家小气的大人:“药!”

让管聆亲口说出药瓶子被自己捏碎了总归有些尴尬。黎羽不像随心那么好糊弄,妖界的凌绿长老也从没有传出过任何贪污药材的污名。可若是当着随心的面撒谎,无疑更尴尬。

管聆有些为难,眉间微微蹙着,恨不得把黎羽那只伸出来的手剁了。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忽听得随心说:“真的不用麻烦了,脸是我自己划的,所以不用治,这样挺好。”

一句话震住了两个人。

管聆脑子里所有的纠结顿时变成了无数的为什么,黎羽明媚的笑容被惊讶代替,差点没惊掉下巴。

“为什么?”

回过神后,管聆和黎羽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

随心略微勾了下唇角,“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管聆暗暗咬牙,又是这句,他真是恨死了不提也罢。

黎羽虽然也好奇,但他很有分寸,既然随心不想说,他就不再问,索性岔开话题道:“你这是想去做什么?”

“想找你们告别的。”

“这么急?”

随心点头,“嗯。我还有些事。”

黎羽劝道:“可是外面天都黑了,还下着雨。”

“我真的有急事。”

黎羽再劝:“再急也不在这么一晚吧?”

“我……”随心准备了一堆的解释,像是她睡了很久,即使留下来也睡不着,她刚刚吃饱了,浑身是力气,正好适合赶路。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说,就被管聆打断了。

“有什么急事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你当自己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莲子小妖吗?你现在弱的跟普通人有什么区别?大晚上的出去是想考验凡人的道德水平吗?若再遇到歹人,你有能力自保吗?”

管聆怒不可遏,一张脸布满了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本座白救你了的怒意。

随心还真想过管聆说的这些问题,她徐徐地说:“那事确实比我的命还重要,我现在虽没了法力,可听得比普通人远,看得也比普通人远,以此应该可以躲避不少不必要的麻烦。而且我想向你们借一件衣服,这样你说的歹人,应该也不会找我了。”

随心说完,管聆的脸更黑了,看起来比外间的天色还要恐怖。

黎羽知道自家大人被气得很了,他家大人最看不得那些被猪油蒙了心的小妖犯傻,一句话“人间不值得”。

黎羽上前劝道:“你究竟有什么急事?看在大家同为妖族的份上,你说出来,能帮的我们帮你。”

“不帮!”管聆的声音冷冷的,“她想死让她去,衣服不借。”

章节目录 第248章 管聆7 “大人!”黎羽朝管聆递了个眼色,希望他少说两句。

然而管聆丝毫不给面子,瞪着黎羽:“你也不准借!你若是敢借,我就把你送去煲汤。”

黎羽颇为无奈,他垂着头撇着嘴嘟囔:“每次都是这句话,能不能换一句威胁?”

管聆恶狠狠地点了点黎羽,咬牙道:“我平时是不是太惯着你了?越来越没大没小。”

随心不想看到他们因为自己争执,便说:“二位不必为难,我去问小二哥借吧。多谢你们救了我,可是我真的要走了,救命之恩只能来日再报。”

随心朝二人欠了下身,目光尤其的坚定。

黎羽估计自己再劝下去也没用,便自觉的向旁边迈了一步给随心让出路来。

管聆却没有动,他负手站在房门口,高大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随心秀眉蹙起,嘴唇轻抿。客栈的房门本就不大,管聆刚好站在中间,虽说她也能过去,但免不了碰触到管聆。她现在最怕碰到别人,只要一想到有碰触的可能,浑身就止不住的颤抖。

她曾为自己是混沌莲子而开心,因为得了混沌莲子炼就身体,她能够了解到梓玉的心思。她曾经怯懦、自卑,喜欢师祖却不敢靠近,若非明白梓玉心中所想,她肯定会继续煎熬度日。多亏了混沌莲子,她才能明白她爱的人也在爱着她。

可同样因为混沌莲子的缘故,她亲眼目睹了谢卿尘和梓玉的过往,以一个第三者的身份旁观了她们的悲欢离合,切骨锥心之痛也不过如此。

混沌莲子成就了她和梓玉的一段情,这段情曾经有多甜蜜,伤她就有多深。

再加上被刘小刀轻薄之时,她被迫体验了人心的丑恶肮脏,那些污秽的画面让她现在想来都忍不住想干呕。

直视人心的能力好不好?

能看到他人心中所想好不好?

随心不知道上一个得了混沌莲子的人是否有同样的困惑,但对于她来说,她真心希望那时恩公只是用一枚普通的莲子救她。

如果她不是混沌莲子,她现在可能还在卑微地喜欢着师祖,虽羡慕谢卿尘得了师祖的喜爱,心中或有酸涩,但不至于心如刀割痛入骨髓。

如果她不是混沌莲子,也不用在一边承受着刘小刀的欺辱,一边承受灵魂的煎熬,那些暴戾的疯狂的污浊的情绪远比刘小刀更让她恐惧。

她怕了。

她不知道会从下一个碰到的人身上看到什么,是春江月明栀子花开,是万物凋零骤雨狂风,还是另一种丑陋不堪。

她无法选择也驾驭不了这种能力,就只能提醒自己远离他人。

随心在管聆面前停住了脚步,朱唇启合,施了一礼,然后道:“管大人,还请放我离去。”

管聆背在身后的手五指成拳,紧了又紧,心想陷入情网的小妖果真都是八匹马也拉不回头的倔驴,除了气人还是气人。他冷哼一声,让出一条路来,既然她执意要走,就让她走好了,省得自己当恶人。

章节目录 第249章 管聆8 随心毫不留恋的走了,下了楼之后她才知道自己还是太天真。

店小二的衣裳又岂是好借的。

那小二刚听她说完,眼神就变了。

这种眼神随心今天才经历过,又哪里不明白。她道声“不借了”,想脱身。店小二已经趁机扯住了她的手臂,把她往房间里拖。

“别走呀,想要衣裳,我脱给你。”

小镇上住店的人本来就少,又是个阴雨天,偌大的大堂里只他们两个人。随心张嘴想喊,还没来得及,就被捂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眼瞧着随心就要被拖到房间里,躲在结界里黎羽问:“大人,还要等吗?咱们出手吧?”

管聆目光森然,冷冷地道:“让她吃点亏,不然还以为人间多美好。”

黎羽故意晚了几个呼吸才现身,随心已经被店小二压在了床上。

“你做什么?”黎羽大喊一声,提着小二的衣领把他丢在了地上。他手中还托着用来装样子的衣服,只能朝店小二的屁股踹了两脚,嘴里叫骂着混蛋,看我不打死你。

被撞破好事的店小二立刻怂了,手脚并用地跑出了房间。

黎羽回头看向随心,本来准备好的“我家大人还是好心,让我来给你送衣服”,“坏人已经被我打跑了,没事了”,“外面不安全,要不你还是跟着我们吧”……他想了很多话,但在见到随心之后,突然觉得那么苍白。

随心抱着膝盖蜷缩在床铺一角,一张脸埋在了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像藏起了自己的脸就能给自己筑起坚固的城墙不再柔弱一样。

黎羽不禁疑惑,他是不是来的迟了些?随心虽然是妖,但怎么说都是个女孩子,让她再经历一次这些是不是太残忍了?

黎羽看了眼身边,那里什么都没有,他也什么都没有说,缓缓上前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空气里飘荡着随心的哭声,初时压抑,渐渐布满了委屈,到最后归于平静。

黎羽不知道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时间似乎在哭声里被拉长了,直到随心抬起头。

她脸上指痕犹在,伤口再次被撕裂露出狰狞的血肉,她却扯出了一丝微笑,故作轻松地说:“谢谢你救了我。我这样离开似乎真的很不明智呢,恢复法力前可能要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怎么会呢。”黎羽反而有些不适应了,他抓了下自己的头发道:“大家都是妖族,本该相互照顾。”

黎羽带随心去见了管聆,听说随心要留了下来,管聆只是抬头看了眼,没有问原因,也没有冷嘲热讽,只是嘱咐黎羽再去开间房。

夜晚,随心躺在客栈的床上,听着雨点拍打着屋瓦的声音,久久难以入眠。

她害怕这样清寂的时刻,之前她坚持要走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夜晚。

她无法忍受东秀和飞雪生死不明,而她却躺在床上安睡。

她想回天界,以凡人之躯三天能走多远?一夜能走多远?又能抵养好伤之后几个呼吸的功夫?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无济于事,但只有努力着,行动着,她才能阻止自己胡思乱想,一旦停下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脑袋,那里面刀光剑影,飞雪和东秀浑身是血、伤痕累累。

章节目录 第250章 管聆9 随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她穿好衣服下楼,在厨房里找到了掌柜的,想问他要些热水。

掌柜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慈眉善目的,他接过随心手里的盆,舀着水就忍不住抱怨了起来:“我那个外甥真是太不像话了,以前没客人的时候,他混混日子也就罢了。现在好不容易来了客人,他倒好,跟我说生病了,要告两天假回老家修养。我一个人忙活了一早上了,这不是要累死我这把老骨头吗?”

随心的脸色并不好看,她很难做到不恨。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夜,即便她并无损伤,可心里的伤害却是无法弥补的。这些阴暗的回忆将跟着她,如跗骨蛆每日折磨着她,直到很久很久。

她恨那个不知名字的店小二,她亦恨刘小刀。

她的拳头攥得紧紧地,若非一直告诫自己,“他们为凡,你为仙,仙不与凡争”,她真想在法力回复后杀回去,杀了他们。

“姑娘,来,热水给你。”

掌柜的叫了一声后没有听到反应,便转身回头,瞧见随心在出神,他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好好的女娃伤了脸,也是个可怜人。

他端着盆子走向了随心,站在她面前温声细语道了声:“姑娘。”生怕自己声音大了会吓着面前的姑娘似的。

随心还是被吓着了,她从阴暗里回神,一抬头就瞧见掌柜的和颜悦色的望着自己。

掌柜的道:“你的水。”

随心忙伸手接过,朝掌柜的点了下头,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离去。

掌柜的和随心的故事本该到此结束,然而不知道是连日来未停歇的雨唤起了掌柜的伤心事,还是随心狰狞的脸让她看起来太过可怜,掌柜望着随心的背影良久,直到她消失在拐角处,炉灶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响声。

洗漱后没多久,敲门声响起。

黎羽在门外喊:“随心,听掌柜的说你已经起来了,出来吃早饭了,有刚出炉的包子。”

随心抬头,远远地应了句:“哦。”然后起身穿鞋下床开门。

“走吧。”她道。

两人并排往楼下走,黎羽随意的问:“昨晚睡得还好吗?”

随心一怔。

她不想承认,但事实上她昨夜睡得很好,好像良心被狗吃了一样的好。

那些她深深恐惧的血腥场景并没有入梦。

她居然忘记了东秀和飞雪的危险一夜安睡,她真是个白眼狼。

黎羽见随心神色有异,担忧的问:“怎么了?是睡得不好吗?你昨天受了惊吓,大人特地让我在你房里燃了凌绿大人自制的安神香,没起作用是吗?”

原来是安神香的原因。

随心的良心顿时好受了些。

她摇了下头,“没,起作用了。”

“那就好。”黎羽舒了口气,小声道:“其实我家大人挺不错的,刀子嘴豆腐心,慢慢你就会知道了。话说你的脸真的不用涂药吗?凌绿大人的药很有效的,保证药到疤除。要不你求一下大人,多说两句好话,他肯定会把药给你的,我家大人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章节目录 第251章 管聆10 随心的目光越过二楼的栏杆,空旷的大厅里只有管聆一人,从她的方向刚好能看到管聆不怒自威的侧脸。她自然知道管聆不是那种小气的人,相反,他面冷心热,是个实打实的热心肠。

只是她实在用不到。

脸上的那道疤是她还给谢卿尘的,同样也是她给自己的一个交代。她不愿做替身,也不会做替身。既然偷来的容颜无法更改,那么她就手动的区别两人。

她巴不得那道疤永远不会好。

她不会因此伤心,只会倍感愉悦。

“谢谢你的好意,我知管人心地善良,但妖族的灵药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现在这样我很满足。”说着,随心露出一抹真诚笑容来。

黎羽把这份真诚看在眼里,可是他不懂。

以他的人生经验来看,女子的容颜是比她们的命还重要的东西,容颜损伤怎会满足?

犹记得当年随心徒手拦下雪芙的匕首,血流不止,看起来触目惊心。她听到大人说有药,便毫不客气地抢了就吃。那时的她没有那么多客套、生份,整个人看起来阳光明媚。哪像今天,她即使笑着,也充满了忧伤。

“你的脸,”黎羽注意着随心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真的是自己划的?”

他注视着随心的面容,不愿意错过哪怕一个细微的表情。

与此同时,竖起耳朵偷听的管聆,为了这个答案,连继续装模作样假装喝粥的事情都忘记了。

只是最终的答案,他们还是失望了。

黎羽从随心脸上看到的是坦荡、是释然、是毫不犹豫、是斩钉截铁。她的目光坚定,没有心虚、没有闪躲、没有不忿、没有仇恨。

她说:“嗯,是我自己划的。”

“咔嚓——”

那是管聆把瓷勺的勺柄捏断了的声音。

他愤然转头,怒视着随心,恨不得把她的脑袋也拧下来,看看究竟进了多少水,才会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的脸毁成这个样子。

那不是一道轻轻的划痕,下手之重几乎已经能看到颧骨。

若稍微再重些,估计能直接把腮帮割穿。

随心啊,随心,你究竟能对自己狠心到什么程度?

起伏不定的胸腔昭示着管聆不平静的内心,几欲喷火的双眼对上随心迷茫不知为何的双眸,他心里更多的是无奈。

生性纯良的妖族总是逃不过人类的甜言蜜语,人心险恶这四个字,总要到他们被伤的体无完肤之后才会明白其中含义。

雪芙这样,随心也是这样。

管聆默默地叹了口气,罢了,既然她都不在乎那张的脸,自己又操心些什么呢?

“过来吃饭吧。”他的声音淡淡的。

管聆的怒火来得快,去的也快。随心不知所以,黎羽一知半解。入坐之后,黎羽道:“大人,掌柜的有事出去了,我去给您换个勺子。”

管聆自然不会拒绝,只是黎羽一走,本就空荡的大堂,更静了。

管聆端着架子默不作声,脑子里幻想着若是随心跟自己道歉,他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勉为其难地理她一下。吃包子的闲暇,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从随心脸上扫过。

奈何随心专心致志自顾自地吃着,毫无主动认错的自觉。

只听得碗筷叮当,直到黎羽回来,坐在对面的二人也没说一句话,更没有一瞬的对视。

章节目录 第252章 管聆11 真是气煞了管聆。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没有眼色的小妖。

自己好歹是妖族执掌刑法的大人,她不主动致歉也就罢了,自己坐在她对面,她居然——

还吃得下去!

黎羽屁颠屁颠的回来,刚掀开后堂连接前厅的布帘,他就望见了自家大人铁黑的脸色。

这也太喜怒无常了吧?

莫非大人的本体并非空心竹,而是变色龙?

黎羽拿着步子静悄悄地往前走,双手递上勺子:“大人。”

管聆恶狠狠地盯着随心:“不用,吃饱了。”

“那你还让我去拿勺子。”黎羽小声嘟囔着。

管聆睨了黎羽一眼,“嗯?”

管聆立刻怂了,“没什么,吃饭,吃饭。”

按照计划,吃完早饭,他们应该出发去寻一个名叫半烟的妖族姑娘。可是掌柜的一直没回来,管聆不愿耽搁,便让黎羽留了银两,三人出了客栈。

雨依旧没停,淅淅沥沥的,算不上多大,但也不小。

管聆和黎羽在前头带路,随心跟在后面,三个人两把伞,成了清冷小镇风景的点缀。

走了不多时,身后突然传来呼喊声,“等等——等等……”

三人立刻停下了脚步转身回头。

客栈的年迈掌柜正弯着腰,双手扶在大腿上喘着粗气。见他们停下,他苍老的被雨水沾湿的脸上露出笑容,然后直起身继续向他们奔来。

待掌柜的靠近了,黎羽道:“掌柜的,银钱放在柜台上了,你没看到吗?”

“不是,不是!”掌柜的连连摆手,他显然累的不轻,连喘了好几口粗气才说:“钱见到了,我是找这位姑娘有事。”

“我?”随心举着伞,一脸的茫然,“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掌柜的望着随心,脸上的笑容越发和蔼了,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深色的小瓷瓶道:“姑娘,这是我们镇上王大夫制的药,他家祖上三代都是做跌打损伤生意的,这药可好了,我看你……”他抬手想指随心的脸,又生怕冒犯了随心,抬到半途就后悔地放下了,“我看你们应该是外地的,怕你们没找到大夫耽误了,这个药很好的,送给你,不要钱。”

随心的目光落到掌柜的手里,那双手经历了岁月的苍老,布满了裂痕,就是那样的一双手稳稳地捧着一个瓷瓶,片刻间落满了雨滴。她的目光向上,掌柜的身上已经被雨水打湿,原本褐色的衣服已经变成了深棕,他依旧面带微笑,一双晶亮晶亮的眼眸望着自己,那双眼睛里有诚挚、有善良,还有隐隐的期盼。

随心突然有点想哭,她好像从掌柜的身上看到了恩公的影子,她鼻子一酸,向前走了一步,然后手中的雨伞移到掌柜的头顶。

“不用,不用。”老掌柜向后躲了,笑如冬日暖阳,语气似乎也因随心的动作轻松了不少:“我不碍事,这个你拿着。”

随心有些怔忡地抬起手。

漫天烟雨里,掌柜的舒了口气,像是怕吓到随心似的道:“姑娘,没什么大不了的,都会过去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说完,他把瓷瓶塞到了随心手里,转身跑远了。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半烟1 随心抬起头来,而远方已经没了老掌柜的身影。

她望着街道尽头,将手里的瓷瓶握得更紧了。

“没用。”不知何时,管聆已经站在了随心的旁边。

随心愕然转头,“什么?”

管聆居高临下地凝着随心,面上是一贯的冷酷无情:“你手里的药没用,你的脸是灵器所伤,这个药对你一点用也没有。”

“哦。”随心淡淡地应了声,然后将瓷瓶揣在了怀里。

“你……”管聆更气了,自己递出的妖族灵药她不要,偏把一个没用的垃圾当成宝贝,真是气死他了。

而随心对此毫无自觉,反而在胸口上拍了拍。

管聆气急,墨色广袖一甩走到黎羽面前,沉声道:“我们走。”

黎羽无奈地对随心笑了笑,然后撑着伞跟了上去。

随心默默地跟着,脑袋里纷繁复杂的景象闪过,一会儿是天上,一会儿是地下。等她回过神的时候,管聆和黎羽已经停下了脚步。她扫了下,他们现在在一个弄堂里,周围全是青砖黛瓦。管聆正面是一对掉漆发白的老旧木门,木门的下方被雨水打湿有些发白,唯独门上的黄铜门环沐雨生辉。

管聆在门前站了良久,才抬起手敲门。

很快门内传来一个女声,“是谁呀?来啦。”

那女声听起来心情不错,直到开门,随心还在她脸上看到了笑意,但见到门前之人的刹那,一张脸就冷了下来。

“怎么是你们?你们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们。”说着,她就要关门。

黎羽忙地抵住门板急道:“半烟,你别这样,这位可是管大人。”

“呵——”半烟轻笑声止住了关门的动作,然后道:“最是无情管大人,早有耳闻。怎么,你管的了妖界的妖族,连我们这些野生的也要管?不管对不起你的姓氏?你真的很闲吗?我说了不会跟你离开就不会跟你离开,来多少次都一样。”

随心就看着管聆的脸色一黑到底,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她仿佛感受到了怒气成刀,要把雨帘割裂。

“大人!”黎羽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的目光在管聆和半烟面前逡巡了几遭,然后转身跟上。

随心对半烟点了点头,也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门内出来一个男人。他穿着素白的长衣,撑着油纸伞,站在半烟的身旁,半是宠溺半是责怪的说:“娘子,怎么这么急,都淋湿了。”

男子的指尖触在半烟的脸颊上,为她拢起耳旁的碎发,惹来一阵绯红。

半烟嗔怪地推了下男人,“还有人在呢。”

男子这才看到随心,他先是一愣,然后迅速地平静了下来问:“这位是?”

“额……”半烟被问住了,她看了下随心,心想着该怎么编才能唬过去。

随心本来就准备离开,不愿节外生枝,便道:“陌生人,不好意思敲错门了,打扰了。”

随心和他们的故事本该到此终结,或许是她脸上的伤口太让人心疼,也或许是她的配合让半烟心情大好,半烟道:“我家里有药,你要不要进来敷下药?”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半烟2 随心还没来得及拒绝,半烟身旁的男子先开口了,“娘子,我去接表姐母子过来,下雨了,表姐带着儒儿怕是不太方便。”

听了这句话,半烟脸上虽然仍是笑着的,但那笑容已经明显有些牵强了。

可男子并没有发现,不待半烟同意,他已经撑着油纸伞,跨过了门槛,绕过了随心,渐行渐远。

半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在男子的身影消失在巷陌尽头的时候,委屈和无奈取而代之。

似乎是发现随心在看自己,半烟强颜欢笑地解释说:“我夫君他心地善良,他表姐夫早丧,表姐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所以我们经常帮助她。”

“你不放心他。”随心说的很肯定。

这种肯定彻底撕碎了半烟的伪装,她却仍固执地解释说:“不准你瞎说。我夫君是读圣贤书的,绝不对不会这样对我。他喜欢的是我,是我不能生孩子,所以他对儒儿视如己出,才跟表姐他们母子亲近了些。”

半烟急于辩解的样子并没有说服随心,但她不想多管闲事,撕开别人的伪装不是件开心的事情,半烟不会开心,她也不会因此觉得开心。

其实她偶尔会想,如果自己当初没有执着一个答案,跟着东秀回了西北是不是就没有之后的种种了。

可是没有如果。

“谢谢你,告辞了。”随心礼貌性地朝半烟欠了下身,然后顺着来时的路缓缓离去。

半烟一肚子的辩解就这样被迫憋回了肚子里。气过之后,她倚着门,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半仰着脑袋,望着门外细雨呆呆地出神。那些解释更多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可真的能说服自己吗?只不过这些,随心都看不到了。

她在寻管聆和黎羽,才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去了哪里?

小巷一道接一道,尽是青砖黛瓦,随心不但没找到他们,反而连半烟的住处也寻不到了。

难道自己还有迷路的潜质?

随心静下心来想了会儿,然后认准了一个方向向前走。

时间过的很快又好像很慢,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墙上的青苔显出幽深翠绿的颜色。

随心收了伞,走了那么久,她也渐渐明白情况不对劲了。

可是她却无能为力,只能继续向前走,她不知道自己还要走多久,但她准备就这样走下去。

“随心!随心!”

是谁在焦急地呼唤她?这道声音太过缥缈,她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随心摇了下脑袋,继续向前走。

“随心!不要动!”

随心止住了脚步,是管聆的声音。可她环视了一圈,却看不到管聆的身影。

“管大人,你在哪儿?”她问。

和随心所处地方别无二致的巷道里,管聆面上一喜,急道:“你站住,不要动,跟我说话。”说着,他盘膝坐在了湿哒哒的青石板上。

管聆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虚空传来,随心分不清他的方向,但她明白管聆是在救她,所以她听话的没有继续走。

“你随便说些什么就好,我要施法确定你的方位。”

“好。”随心沉吟了下,“谢谢你。”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半烟3 “谢谢你救了我,那时,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你……”她微微抬头,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真的很谢谢你。”

她的声音有些小,管聆没有回答,他可能并没有听到,随心也不盼着他回答。她收拾了心情后大声道:“要不我给你背《千字文》吧。”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

朗朗之声在天地间回荡,穿过时空透过漫长的巷道,传到了管聆的耳朵里。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地上,双目微合,像入定的老僧一样,让他看起来慈善不少。

如果魔界生死门的幻像在此刻消除,随心就会看到管聆正坐在她面前,他们两个人近在咫尺。

可现在她面前是长长的青石板路,随心继续背:“墨悲丝染,诗赞羔羊。景行维贤,克念作圣……”

时间一点点流逝,管聆拧着眉,差一线,只差一线,可是这一线他却怎么也越不过。这不是一般的魔界生死门,他不能在耽搁了,一定要抓紧时间。

管聆依旧闭着眼,一片翠色欲滴的叶子从他心口涌出,那片翠绿的叶子缓缓飘至管聆眉心颜色瞬间化为枯黄。

管聆猛地睁开眼睛,下一刻已消失不见。

“容止若思,”随心的背诵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管聆打断,惊喜从心底深处爬上她的面庞,她向前一步,下意识地想拉住管聆,生怕自己晚了眼前的人又消失了。她的手已经抬起,距离管聆的衣袖不足三寸,脸上的笑容却霎时凝固了,她后怕地收了手,后退了一步。这个距离让她安心了不少。

随心问:“管大人,这些巷子有问题,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随心的一举一动管聆瞧得清清楚楚,所以他现在非常生气,气得不想说话。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随心,早知道就不该浪费一片叶子救她。

随心再度开口,“管大人?”

“你有事情瞒着我。”管聆面色凝重。

随心心里一沉,“你想说什么?”

“这是魔界生死门,神魔之战时魔族用它来对付上仙,你一个小妖,魔族为什么要花这么大代价对付你?”管聆凝视着随心,想从她脸上寻找到答案。还有句话他没说,那就是这不是普通的魔界生死门,他见过那些赝品,根本困不住他,可眼前这个,明显比那些赝品厉害多了。

随心张了张嘴,“我也不知道。”

管聆寒声,“你在撒谎。”

“我没有。”随心继续狡辩。

管聆目光向下,“没有撒谎你绞什么帕子?”

随心一惊,顺着管聆的目光看到自己手中被揪得邹巴巴的帕子,她深吸了一口气再也不敢乱动,却仍固执地坚持说:“我不知道。”

做了那么久的刑罚大人,管聆亲自审问过的小妖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怎么会看不出随心在撒谎。可现在不是纠结理由的时候,他们必须尽快出去。

“你不要乱动,我来施法。”管聆命令道。

“嗯。”

管聆转了个身,召唤出自己的竹节,他先是施了个法将随心护了起来,然后控制着竹节向虚空打了过去。

强烈的气劲在空气中荡出涟漪,涟漪过后,却毫无变化。

管聆勾了下唇角,这下有趣了。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半烟4 魔界生死门扬名在一场大战中,曾困住了无数仙家。直到出现在魔族军营前,那些仙家压根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处幻镜。这场大战的结果无疑是很惨烈的,但也铸就了魔界生死门的威名。

经过长时间的研究,仙界找到了魔界生死门的弱点。虽然幻镜厉害,但防御不堪一击,只要在一炷香的时间里明白自己身处幻镜,打破它就能出来。

明白自己身处幻镜可能有些困难,但每隔一段时间对着虚空打一下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魔界生死门很快没了用处。

不过管聆听过一个传言,困住众仙的魔界生死门只是批量炼制的赝品,真的魔界生死门不仅可以制作幻镜,还可以把陷入幻镜的人带回魔宫。

他曾好奇玩过一个魔界生死门,眼前的这个明显比自己玩的高级了不少倍,也不知道身旁的小妖究竟是什么来历,值得魔族如此大费周章。

刹那间竹节向不同的方向打出了十多击,结果依旧相同。

管聆面无表情地回头。

随心担忧地问:“出不去吗?那我们怎么办?”

竹节在管聆手中挽出了个剑花然后消失不见,管聆张口道:“破!”

虚空在管聆身后破碎开来,以他为圆心,青石板覆盖了青石板,黛瓦覆盖了黛瓦,无尽的巷道被院墙阻隔,真实的天地显现在二人眼前。

随心喜不自胜,“太好了,我们出来了。”

管聆并没有回答,他扫了一圈,上前走了两步,然后蹲下身掀起了面前的青石板。

青石板下是空的,里头立着一只小香炉。

随心指着小香炉问:“这是什么?”

“魔界生死门。”

“是它困住我们的?”

“嗯。”

长得也太像香炉了吧。随心朝魔界生死门伸出了手。

“你干什么?”管聆猛地钳住了她的手腕,他低吼道:“你想死吗?”

随心被吓了一跳,她讷讷地说:“我只是想看看。”想看看小香炉究竟是什么名堂,想看看它的盖子里有没有香,可是对上管聆骇人的目光,她明白自己太大意了。

“对不起,我……”不经意扫到自己的手腕以及管聆握在自己的手腕上的手,随心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怎么会这样?

管聆的心思都在魔界生死门上,听到随心认错便放了她,念及自己方才的举动,他主动解释说:“这上面有阵法。”

“什么阵法?”

“一个传送阵。跟魔界生死门一样,想把你带走,至于带到什么地方去,我看不出来。”

“那我们怎么办?”随心问。

“去看看。”

“不行!”随心激动道:“那太危险了。”

“我不去。”

“我去吗?还是……”随心想到了可怜的黎羽。

管聆斜睨了随心一眼,他直起身在路边捡了颗石子,双指并剑在石子上画了一番。画好后,他蹲下身将石子朝魔界生死门打去。

“叮!”石子连着魔界生死门一起消失不见。

下一瞬,魔界生死门再次显现。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半烟5 管聆只辨得出这是个女子的房间,还没来得及多看,就被一掌碎成了灰。

即使是对一颗石头来说,粉身碎骨的感觉也并不好受,管聆虽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疼的向旁边倒去。

随心忙地扶住了他,却承担不起男人的重量,摔倒在了管聆身上。

她手忙脚乱地直起身,想把管聆拉起来。

管聆却虚弱地道:“别动,让我歇会儿。”

随心果真不动了,跪坐在管聆身边,一脸的担忧。

管聆面无血色地躺在地上,方才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把自己的神识撤回来就被抹杀了,虽不至于受伤,但却实打实地承受了被粉碎的痛苦。

待缓了口气,管聆睁开眼睛,就瞧见随心双唇抿成了一条线,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管聆有些不适应被那样注视着,他向来孤独强大,除了妖王没人会关心他,而妖王对他的关心也随着他接管刑罚大人一职,成了早年的旧事了。

他心中有些暖,朝随心伸出一只手,生硬地安慰道:“不用担心,我没事,扶我起来吧。”

随心一怔,她抬眼看向管聆,然后垂眸握住了管聆的手。

那么一瞬间的犹豫,虽说只是一瞬,却被管聆瞧得个清清楚楚。

枉他方才还觉得……

管聆咬牙切齿地道:“你个忘恩负义的小妖精,救了你一命,让你扶我起来还一脸的不情愿,真没良心。”

管聆想抽回自己的手,随心却拉得紧紧的。

她不是不情愿,她只是害怕。

因为不知道握上那只手后会看到什么,所以她害怕。

她再也不想去窥探别人的内心,因为她明白那些心里千奇百怪,她根本承受不起。

不过这样的原因是没必要告诉管聆的。

“管大人,你别生气。”随心拖着管聆的手臂向上用力,“你救了我两次,我都记着呢,以后一定报答你的。”

“哼!你预备怎么报答?”管聆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还是乖顺地借着随心的帮助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

“儒儿,你慢点,别摔了。”

“叔父,你来抓我呀,来抓我呀。”

随心要说的话被打断,她回身看去,只见一个比果果大不了多少的小孩正笑着从拐角处跑了出来,还没跑两步就被一名男子追了上来抱在怀里。

“被我抓到了吧,你这个小调皮。”男子的下巴在小孩脖子间蹭了蹭,引来小孩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笑声未落,拐角处又走出一个粉色衣裳的女子,她似怒非怒地嗔怪道:“跟你说了不要跑,地上湿滑,小心摔倒,偏不听。你也是,就会惯着他,儒儿都要被你惯坏了。”

“怎么会惯坏呢?”男子笑道:“等他再大些,我来教他读书写字,保证长大后是个知书明理的好孩子。儒儿,你说是不是呀?”

“是呀,是呀。”小孩连连点头。

“你呀!”女子宠溺地点了下小孩的脑门,究竟怎样她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她的心情显然是不错的。

躲在结界里的随心就没那么开心了,那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半烟的夫君。他的一举一动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来,却处处让随心不舒服。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半烟6 他们面如春风步履轻盈地走来。

行到随心面前,女子指着地面好奇地问:“这路上怎么有个坑呀,若是一不小心伤到人怎么办?”

说着,她弯下身子想把那青石板盖上。

男子瞧见了,忙地阻拦:“表姐,你别动,我来。你牵着儒儿就好。”

一阵忙活后,他们渐行渐远。

姐弟情深、叔侄和睦、菩萨心肠,若不是表弟看表姐的眼神太过炙热,表姐看表弟的目光太过含情,眼前之景应该是十分温馨的一幕。

见随心一直盯着三人的背影看,管聆开口问:“你见过他了?”

“嗯。”随心点了下头,“半烟的夫君。”

“他名孔念,今年二十七岁。”管聆拾步向前,并示意随心跟上,“他身边那个女的是赵氏。赵氏和孔念本是青梅竹马的表姐弟,还曾定过亲,但后来孔家家道中落,赵氏的娘家嫌孙家家贫,便毁了婚约,让赵氏另嫁他人。”

“那一年孔念刚满十六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他怎么甘心因为穷被拒绝。自此发奋读书,一年后中了举人。”

“十九岁时他入京赶考,途中宿于半烟栖身的庙宇。半烟本是庙内的一株柳树,经年累月听僧人念经礼佛已开灵智,只差一念便可脱身柳树化形成人。一念之差,本不是多难的事情,可因为兵乱,庙毁了,再无人念佛给她听,她的修行路因此停滞不前。”

“半烟说,她遇到孔念的那天阳光甚好。孔念穿着一身白衣背着书篓笑吟吟地走来,眉宇间充斥着少年的英气,她觉得菩萨也不过如此。孔念在树下望着她,还对她吟了一首诗。”

“半烟半雨江桥畔,映杏映桃山路中。会得离人无限意,千丝万絮惹春风。”

“这首诗,她很喜欢,所以她给自己取名半烟。”

“孔念没有高中,他返乡一年后,半烟修炼成人前来报恩。在她看来,自己能修成人形多亏了孔念的帮助,自然要报答于他。”

“这一年,孔念已经二十岁了。孔母见半烟模样周正,又不要聘礼,便央着半烟让她嫁给孔念。半烟对孔念早有情谊,两人朝夕相处,在这年岁末成了亲。”

“我和黎羽找到她时,正是她成亲前月,她那会儿一门心思扑在孔念上,我们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现在这番情况,不知道她可曾后悔。”

不远处,黎羽曾经扣响的掉了漆的暗红色木门再次打开。

孔念随口道:“怎么这么久?”不待半烟回答,他已经抱着儒儿踏过了门槛,回头招呼赵氏,“表姐,快进来,我娘想儒儿想的紧,我们带儒儿去给她磕个头。”

“好。”赵氏应了声,她朝半烟点了下头,并未言语,然后越过半烟,跟上了孔念的脚步。

孔念永远也不会知道,他随意的一句话对半烟伤害有多大。

半烟站在门口,望着自己夫君的背影,委屈的想哭,或许谈不上后悔,但她真的很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艰难地挤出了一抹笑容,抬起手将大门合拢,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那掉了漆的朱红色的大门,像极了她的心。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半烟7 那掉了漆的朱红色的大门,像极了她的心,斑驳了一片。

大门关上后,管聆继续道:“孙念娶半烟或许有些许喜欢的因素,但更多的是对生活的无奈以及妥协。他父母年迈,需要一个人照顾。然而他除了会读书,毫无谋生办法,迫切需要有一个人来帮衬。可他年纪不小,家里又穷,很难找到一个比半烟更合适的人选。所以他娶了半烟。半烟为妖,和孙念注定不会有小孩。如果赵氏没有出现,这些或许都不会成为问题。可现在,”

管聆带随心穿过大门,“我们再进去看看。”

还未入厅堂,随心就听到了一阵笑声。

进去一看,儒儿正趴在孙母的膝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吉祥话,孙母笑得合不拢嘴,孙念眉眼都是笑的,赵氏用帕子掩着嘴角,也乐得不行。

唯余半烟,她站在那里,与欢笑格格不入。

无论多么努力,她的笑看起来依旧不够真诚,仿佛她站那儿本就是错的。

孙母一抬头就发现了这个不合群的儿媳妇儿。

孙母眉头一皱,心中生厌,但还算客气地道:“半烟,让你蒸的糕点好了吗?去拿来给儒儿尝尝。你姐姐都在这站了有一会儿了,去给她端杯茶来。”

被点了名的半烟抬起眸子扫了眼孙念,可孙念徜徉在快乐中并没有看她一眼,半烟本就灰暗的眸光又暗了些。她心中凄凉,再不愿多待,垂了手回:“好,我去看看。”

半烟前脚离开,孙母就对着赵氏抱怨了起来,“之前看着她挺机灵的,不知怎地,这两年越发不懂事了。”

赵氏笑了笑没有说话。

孙念还算有良心,但孝顺父母不得忤逆是他学了半辈子的君子信条,所以他咳了两声表示不赞同。

孙母白了儿子一眼,然后问:“念儿,那件事儿你说的怎么样了?”

孙念苦着脸道:“娘,我还没来得及跟半烟说。”

“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说?”孙母的声音不由地大了。

本来趴在孙母膝头咯咯笑着的儒儿被吓得顿时噤了声,瞥着小嘴,委屈地想哭却又不敢哭。

赵氏可心疼坏了。她欠身道:“娘,我先带儒儿出去玩会儿吧。”

啊?

随心疑惑地看向管聆,生怕自己听错了。

管聆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让她继续看,稍安勿躁。

孙母怪不好意思的,她柔声说:“好,你们去吧。儒儿,你先跟着你娘亲出去玩下,奶奶跟你叔父说点事情。”

厅堂里仅剩下孙氏母子二人后,孙氏立刻变了脸色,椅边的拐杖被她瞧得邦邦响,“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半烟和你成亲七年来一无所出,她还有脸反对不成?你和丽姐儿本就青梅竹马,若不是当初她父母嫌贫爱富,现在丽姐儿就是我们孙家的儿媳妇,我老人家也早就抱上了孙子。”

说到孙子,孙母难受的捧心,也就更恨半烟了,拄着拐杖就站了起来:“半烟七年无所出,没让你休了她就对得起她了。你要是不好意思去说,我这个做婆婆的亲自去,我就不信,她还能反了天了。”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半烟8 “娘!”孙念忙地劝:“我今晚就说,今晚就跟半烟说还不行吗?您别去!”

孙母喘着粗气,盯着被自己逼得无奈的儿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气哼哼地坐回椅子上。

“你最好早些去说。外间不知道怎么传丽姐儿的闲话呢。她一个寡妇带一个孩子生活本就不容易。既然她愿意继续跟着你,我们孙家就不能委屈了她,早些给她名分才不会辜负她对你的一片情深。而且你不是一直喜欢着丽姐儿吗?娘就不明白了,让你跟半烟说下,怎么就困难了?”

孙氏自然是不懂的,孙念也没有回答。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娘,我知道了,我会跟半烟说的。”

随心听得是心头起火,真想冲上去给孙念一巴掌。

他们怎么可以如此无情无义。困难的时候哄着半烟成了亲,现在又瞒着半烟想纳小。所有的错处都是半烟的不对,他们凛然大义。而且听他们的意思,小不小还不一定呢,随心可没忘记孙母的那句“姐姐”。

真是可怜了到现在还被瞒在鼓里的半烟。

随心看向旁边的管聆,想问下他接下来怎么办。却瞧见向来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管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比自己冷静多了。

随心不解的问:“你怎么不生气。”

管聆反问:“人心本就难测,这些在我看来太过正常,有什么好生气的?”

话是这样说,可随心还是好生气。

她深吸一口气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去。”管聆转了个身,“黎羽在客栈等我们呢。”

“就这样回去了?”随心觉得不可思议。

“明天再来。”

随心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孙念准备今晚跟半烟坦白,明天过来捡漏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回客栈的路上与来时,随心的心境有了不小的变化。对管聆也比一开始的救命之恩,增加了更多的感激和亲近。

其实难测的不止是人心,她这个莲子小妖也不例外。

以前她盼着自己能读懂师祖的心,真的读懂了,却落得伤痕累累的下场。她不想再懂,却被迫承受了刘小刀、客栈伙计的龌龊思想。

她曾以为自己这一生都只能躲着他人,避免身体上的接触。若是不小心碰到了,也只能认命,因为她无法决定不经意的碰触带来的是老掌柜般的感动,还是客栈伙计般的恶心。

当读心成了负累,她从未如此希望自己只是一颗普通的莲子。

而现在,她面前出现了一个她无法读懂的人,这个人就是管聆。

无论是管聆阻止她动魔界生死门,还是管聆摔倒她的手忙脚乱,或者是她扶管聆起来,结果都是一片空白。

她看不到管聆的过去,体会不到管聆所想,不知道他是喜是怒是悲是忧,他不是她脑海里斩不断、抛不掉、避之唯恐不及的记忆,他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自己秘密的人。

这个发现让随心激动欣喜,连带着对管聆的戒备减弱了不少,相处时也轻松了不少。

“你没事了吧?”随心问。

搁在之前她是绝对不会问出这句话的,可现在她觉得,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不关心下就太过无情了。

随心的话一出口,管聆突然止住了脚步,眉心紧蹙打量着随心。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半烟9 随心被看得心里发虚,她摸了下自己的脸问:“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做什么?”

管聆的目光还是没有从随心脸上离开,疤还是那个疤,人还是那个人,但确实有什么不一样了。

“跟我一起回妖界吧。”管聆再次发出邀请。

随心不明白怎么又扯到这上面去了,她凝着管聆回:“我还有事,不能跟你回去。”

管聆立刻转身,再懒得跟随心废话,枉他还以为有什么不一样了,没想到还是那个蠢货。

因为随心的拒绝,回程的途中两人再次沉默的紧。而原本清寂无人的街道,这会儿却多了不少行人。他们步履匆匆,有的甚至用跑的,涌往同一个方向。

管聆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拉住一个行人问:“你们这是去哪儿?发生什么事情了?”

被扯住的汉子颇不耐烦地回头,一见管聆衣着不俗不是自己能得罪起的,便好言答道:“听说杀了人了,大家都过去看了,我也过去看看。”

“哦。”管聆松开了手,“打扰了。”

管聆的反应有些冷淡。凡人喜欢把他人的苦难当成自己的谈资,事不关己就喜欢看热闹。他把这当成是凡人的一种劣根性,对此甚是鄙夷,自然也不喜欢这种热闹。

然而管聆没想到的是,热闹的地点居然是自己早上才离开的如家客栈。

客栈已经被官兵围了起来,可仍拦不住众看客里三层外三层地再度把客栈围了个严实。

管聆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听说是被一刀抹了脖子。”

“什么深仇大恨哦,老掌柜的一生和善,没听说他招惹过什么仇家呀。”

“会不会是他那个侄子干的?我见过他侄子问他要钱,他没给,两个人还发生了争执。”

“话可不能乱说哈,别平白地给自己惹了麻烦。”

“说得是,说得是。”

不一会儿,官兵抬着担架出来。拥堵的人群顿时让出一条路来,目送着担架上蒙着白布的亡者。

随心自然也看到了,那身形和露出来的衣着跟客栈老板一般无二。

她觉得难以置信,那么好心的一位老人,早上的时候还给她递过水,冒雨为她买药送药,是谁杀了他?

走在最后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官爷对众人道:“诸位乡亲邻里,如家客栈掌柜的被残忍杀害,如果大家有知道线索的可以现在跟我们反应。”

看热闹的人虽多,怕惹事的人更多,官爷说完,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这显然在官爷的预料之内,他补充了句:“之后到县衙反应也是一样的,若线索有用,还可以领到一笔辛苦费。”

官兵们走后,没有热闹可看,围观的人群很快就散了。黎羽终于发现了自家大人,他小跑着到管聆身边,小声道:“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应该是个练家子。就是不知道这样的人为什么对一个年迈的老人下手。”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管聆心中已有些许猜测,若要证实他还需要去一个地方才行,他扫了眼随心,罢了,以防万一,还是不去的好。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半烟10 如家客栈不能住了,三人在另外一家客栈安顿下来。

管聆把半烟的事情告诉了黎羽,魔界生死门里发生的事情他倒没说,可能是因为不想说,也可能是因为他认为即使说了黎羽也不帮不上忙。

午饭后三人在各自的房间里休息。

随心不死心地拿出昆山返回玉珏,试着催动它,结果依旧是毫无反应。

她叹了口气,把玉珏放回乾坤袋,神识却刚巧看到了老掌柜送的药瓶。

随心看着老掌柜送的药有些恍惚,像管聆所说的,这瓶药对她脸上的伤大抵是没什么用处的。她收下这药,是不想辜负老掌柜冒雨买药送药的一片好心,可这个上午还对她说话的老人突然就没了。

随心犹记得老人笑着对她说“这个药很好的,不要钱,送给你”,“看你们是外地的,怕你们没找到大夫耽误了”,他安慰她“没什么大不了的,都会过去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日子会越过越好的,这个曾在冬日里温暖了她的老人却已命丧九泉。

随心挑了一些药膏涂在自己的脸上,伤口处清清凉凉的,果真是很好的药。

她现在只盼着老掌柜一路走好,愿他来生长命百岁,希望官府早日找到杀人凶手,以告慰掌柜的在天之灵。

可是随心做梦也没想到,一天未到,官兵反而找到了他们。

晚饭前,店小二过来敲门喊她下去,说是饭食准备好了。

随心下床开门,却发现来人不止是店小二,他旁边还跟着位带刀的官兵。

“这是?”随心问。

店小二目光闪烁,不敢看随心。

官爷上前一步道:“这位姑娘,有人举报说看到你和你的两个同伴今早从如家客栈离开,客栈掌柜的正好今早被杀,你和你的同伴都有嫌疑,还请跟我走一趟吧。”

官爷虎目圆瞪,一眨不眨地盯着随心,看样子大有一言不合就拔刀的架势。

好汉不吃眼前亏,随心乖觉地应了。

她心里琢磨着该怎样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下了楼才发现事情比自己想象中的要严重许多。

客栈大堂内站了数十位官兵,除了守着门口的,剩下的把管聆和黎羽围得严严实实。

桌子上摆了厚重的枷锁,不多不少正好三副。

这哪里是问话,这是要把他们当成杀人凶手抓起来。

随心心中一凛,快步走到管聆旁边。

她可没忘记管聆的暴脾气,那张脸已经明显的被撩拨的气的不轻,若是他一气之下把这些凡人打了,那可真就坐实了自己是杀人凶手的罪名了。

被冤枉没什么,可是让真正的杀人凶手逍遥法外,老掌柜就冤死了。

随心伸出手指,轻轻地扯了下管聆的衣袖,待管聆看过来,她小声道:“你别冲动,要冷静。”

管聆嫌弃地瞥了随心一眼,原本因愤怒而紧闭的薄唇轻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蠢货!”

“额……”

见人已来齐,原本坐着的钱师爷将未剥完的花生向碟子里一丢,拍着手站了起来。

他似模似样地抽出别在腰间的折扇,一下一下地敲击在另一只手的手心,言语轻慢:“想好了吗?是你们自己认罪,还是我让人帮你们活动活动筋骨后再认罪?”

管聆一个冷眼扫过去,嘴边噙着一抹讥笑,薄唇微张,吐出的依旧是两个字人:“蠢货!”

“你!你!”真是气煞了钱师爷,他大喝一声:“来人!”

管聆不紧不慢地抬起手,不知何时,手中多出了一块牌子,朝钱师爷丢去。

牌子落在钱师爷怀里,看清楚上面的字后,他吓得脸都白了,那块牌子像烫手的山芋,丢也丢不得,接着又烧心。

慌乱了片刻过后,钱师爷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行了个叩拜大礼,口中大喝道:“来人,都随我一起拜见大人,祝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半烟11 官兵们大眼瞪小眼,不明所以。

钱师爷见无人响应,怒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随我一起拜见巡抚大人。”

扑通扑通,跟下饺子似的,全都跪下了。

众官兵跪下后,钱师爷又换了副嘴脸,他挪动膝盖到管聆身边,双手将令牌高高举过头顶,舔着笑脸谄媚道:“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大人驾到,罪该万死。方才之事都是有人诬告,赤裸裸地诬告,等回去之后,下官一定秉明县太爷,重打那厮五十大板。”

捧高踩低同样是凡人的劣根性,钱师爷演的越好,管聆对他就越是厌恶,连带着连他摸过的牌子都不想接。

管聆朝黎羽使了个眼色,黎羽上前接了。

管聆拧着眉寻了个椅子坐下,也不说让那些官兵起来的事,只道:“昨夜我们三个确实宿在如家客栈,但今天早上离去时掌柜的还好好的。你们若是想找凶手,不妨去他侄子家看看。”

钱师爷抹了下额角的冷汗,苦着脸道:“大人所言甚是,可王行他也死了。今天中午发现的尸体,淹死在了城外的一个水沟里,脖子后有尸斑,也是被谋杀。吴恒他老伴儿死的早,他无儿无女的,为人老实的紧,没听说过他有仇家。王行虽然手脚不干净,但为人特别有眼色,也没得罪过什么不好惹的人。线索到这里就断了。刚巧卖饼子的宋大来举报,说是看到三个外乡人一早从吴恒家客栈出来,我们县太爷就……哪成想是大人驾到,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管聆心里跟明镜似的,怎么可能是误会。若他们只是普通人,恐怕现在已经被屈打成招了,翠山镇的县衙监狱里也要多三个冤死的鬼。

怒火在管聆胸腔里燃烧,最后都化为一声弱不可闻的叹息。妖界之事他都无能为力,又哪里管的来凡间的龌龊。

管聆道:“我有话问你。”

钱师爷仰着脸回:“大人请讲,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还发现了别的命案?”

“这个……”钱师爷偷偷地瞄了管聆两眼,有些为难。

管聆猛地拍了下桌子,妖族刑罚大人的威势陡然爆发,钱师爷吓得两股战战。

“今天在城西的翠云山刘家村也发现了一起命案,死者是一家三口。”

随心顿时面如血色,她全都明白了。

那边钱师爷仍在继续,“人是昨天死的,他们一家住在山上,离村子比较远,今天才被人发现,一家三口都是他杀。”

“好了。”管聆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们都回去吧。”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钱师爷感恩戴德连滚带爬地带着自己的人跑了。

客栈掌柜的和两个店小二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官兵走了,更大的大爷却留了下来。他们浑身不自在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管聆连钱师爷一行人都饶恕了,自然不会跟他们计较。他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起身牵着随心就上了楼。

黎羽目瞪口呆,畜生啊,畜生,第一次见随心时他就觉得自家大人对随心不怀好意,果真没有冤枉了他。

管聆带随心去了自己的房间,他有一堆或吓唬或威胁的话准备用在随心身上,好逼她说出隐瞒的真相。

但关上房门,对上随心那对泫然欲泣的眼眸后,他张了张嘴,说出来的却是:“他们的死不关你的事,你别太自责。”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半烟12 管聆不开口还好,他一开口随心就哭了出来。

她怎么可能不自责,魔族想杀的是她,她却害死了无辜的掌柜的,还有罪不至死的刘家三口以及店小二。

她就是个扫把星,不但害死了他们,还害死了东秀和飞雪。

“呜呜呜……”随心越哭越凶,像是要把自己连日来的担忧害怕和委屈通通哭出来一样。

是的,她有委屈。

飞雪凭什么救她,凭什么不要命地救了她。她哪里值得,哪里值得?

管聆站着看了会儿,心想凌绿说的果真没错,他一点儿也不会安慰人。

他如估摸着随心可能还要哭很久,便寻了把凳子坐下,顺道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一点一点抿着。

随心的哭声在管聆的听之任之下逐渐小了,她不再流泪,只是偶尔一抽一抽地,看起来好不可怜。

管聆倒了杯水隔空递给她,“哭累了就来休息下。”

不得不说管聆这样真的很讨厌,但随心还是顺从地过去了。

她的确累了,也渴了。

“我有几句话问你。”管聆突然道。

随心抬了下头,双眼通红地回望着管聆,这个一脸肃然的男人要问什么?她吸了下鼻子说:“你问吧。可是我不一定会回答你。”

“那你就挑个自己想回答的说。”管聆又被气着了,一句话说的那叫个咬牙切齿。他耐着性子问:“你是怎么得罪那些魔族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随心端起自己的水杯,用喝水掩饰。

“好。”把他当成了傻子不成?不知道?管聆怒极失笑,压着怒火问:“你一直说自己还有事,你要去做什么?”

随心低垂着眼睛,根本不敢面对管聆,气死人不偿命地道:“与你无关。”

“好!”管聆的声音不由地大了几分,他真想把随心头上得那颗脑袋拧下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水。与他无关!与他无关?难道她还想凭着一己之力跟魔族对抗,体验一下什么叫以卵击石不成?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所有的怒火都被管聆压了下来,不生气、不愤慨、心平气和、语气平稳,严肃又慎重,“随心,看在我们都是妖族的份上,你诚实的告诉我,你需不需要帮忙?”

随心终于抬起头来,她看着管聆,想从他脸上分辨出这句帮忙有几分真几分假。那张脸也在看着她,君子坦荡,落落大方。

随心相信管聆,可妖族和魔族之间关系不浅,又与天界素有嫌隙。现在他以为自己只是一名普通小妖,选择相帮。但她不知道若诚实相告,管聆明白她为天界之人,是否还会做同样的选择。

她不敢赌。

她的身体恢复的很快,估计明天就能痊愈。她要回天界,飞雪和东秀还在等她,她不敢赌。

但他的好心,她心领了。

“管大人,谢谢你。”

孺子不可教也!管聆猛地起身,广袖一甩,推门而出,再也不愿跟随心说话。

“……”随心一愣,她还没说完呢,什么坏脾气。

不一会儿,被气走的管大人去而复返,随心面上一喜,准备把那些没讲完得客套话说了。岂料,管聆睨了她一眼冷道:“这是我的房间,你,出去。”

“额……”

随心起身,慢慢地走出房间,回过头还是想解释下:“管大人,其实……”

“嘭!”

虚伪客套同样是凡人的劣根性,管聆把那个沾染了凡人劣根性的小妖关在了外边。

章节目录 第245章 半烟13 次日,管聆带着黎羽和随心再次登临了孙宅。

他们在厨房找到了半烟。

半烟的状态并不好,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对着蒸笼抹眼泪,默默地、寂静无声,却让人分外心疼。

管聆抬起脚步就准备过去。在伤口上撒盐是他的长项,在他看来,只有痛定思痛、挥刀断腕,才能刮骨疗毒。

黎羽眼疾手快地拽住了管聆,劝道:“大人,现在出去不合适。”

管聆回过头来,剑眉轻蹙,他显然没想明白究竟哪里不合适。

随心连连摆手,紧跟着附和:“不合适,不合适。”

管聆难得的被劝住了,三个人老老实实的躲在结界里等半烟恢复情绪。

蒸笼里弥散出包子香味的时候,半烟终于止住了哭泣。她从水缸里勺了一瓢水,沾湿手帕,将脸上的泪痕擦干。

她甚至扯动嘴角,做了个微笑的表情。

假装微笑,好像从来未曾受过伤一样。

随心突然有种感觉,半烟不会跟他们离开了。

其实结果在一开始就很清楚明白了,一个想走的人,怎么可能还在继续给孙家人做早饭。

只是随心想的这些管聆并不明白,随心也没来得及跟他说,他就解除了结界,走到了半烟面前。

半烟心底的软弱立刻烟消云散,开启战斗模式,“你还来做什么?说了不会跟你回去。”

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些词都不足以描述管聆此刻对半烟的评价。

所以他怒了。

“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你怎么还执迷不悟自我轻贱?孙念本就喜欢赵氏,若不是他表姨娘家嫌贫爱富,他们早就成亲了。你以为孙念是为了尊重你想征得你的同意?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只有你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半烟将包子拾到盘子里,轻道:“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不跟你回去。”

管聆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气得拂袖离去。

既然半烟执迷不悟,就由她去,哪怕她以后肝肠寸断、痛不欲生,也由她去。她自己选的路,就该自己承担后果。他再多跟半烟说一句话就是自我轻贱。

管聆虽然如此安慰着自己,可心里还是好气。

为什么这些小妖就不能长点心呢?

长点心有那么难吗?

管聆面若寒冰,黎羽也不敢这个时候提醒他忘了开结界。

三个人大大咧咧的走在孙家的院子里,黎羽虽然不害怕,但还是有些心虚。

“什么?你没跟她说要娶我的事?”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管聆立刻止住了步子,并在瞬间开启了隐藏结界。

黎羽屁颠屁颠地凑近,指着前方道:“声音是从那个方向发出来的。”

管聆睨了黎羽一眼,“我不聋。”然后抬步向偏院走去。

赵氏泪眼婆娑地问:“就这样住进来?你让我和儒儿如何自处?你让外界如何看待我们?阿念,既然你给不了我名分,就请你放过我吧。”

孙念捧着赵氏的手安慰道:“表姐,你知道我的心的。半烟毕竟和我一起那么多年,你再多给我些时间,多给我些时间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266章 半烟14 “阿念,前半生你我阴差阳错,后半生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你知道姨娘跟我说让我嫁你的时候我有多开心吗?即便是做妾,我也盼着愿着希望早日嫁与你。可是你不能连个名分都不给我,就这样偷偷摸摸地。等儒儿长大了,他会怎么看我?别人会怎么看他?”赵氏泣不成声。

孙念愧疚难当,将赵氏拥在怀里,保证道:“你别哭,我一定给你个交代,我今天一定跟半烟说。”

到此,管聆终于明白了,孙念这个怂包压根没跟半烟坦白,所以无论他跟半烟说什么,半烟都觉得他在挑拨他们夫妻的感情。

管聆折身向厨房走去,他要把真相告诉半烟,他就不信半烟知道真相后依旧脑子进水。

随心不得不好心提醒他:“管大人,如果孙念矢口否认你怎么办?”

“没事,”管聆信心满满,“我用符篆把方才看到的景象听到的对话都刻录了下来。”

事实摆在眼前,不由得半烟不信。

不得不说管聆办事还是很稳当的,可随心依旧想说他小瞧了感情这回事。

如果半烟真的是用理性就能说服的,她又何尝看不出来孙念和赵氏之间的猫腻,她不过在自欺欺人地装傻罢了。

随心再道:“那如果孙念痛哭流涕、悔不当初、悬崖勒马请求半烟的原谅,你又该怎么办?”

管聆一愣,空口套白狼、巧舌如簧同样是凡人的劣根性。这些年他已经遇到过太多次,可以说相当熟了。

管聆抿着唇,不想承认随心说的对,更不想在刚看到胜利的曙光时放弃。可那些华而不实的口头之言,最容易糊弄脑子里进了水的小妖们。凡人不要脸起来,简直不是人,而他对此毫无办法。

“我有办法。”随心眨了下眼睛,微微笑了。

什么半烟、孙念、张氏,全都从管聆脑海里消失了。

他现在看到的想到的全都是随心那张残破的、依旧狰狞的、怎么看也算不上美丽的脸,她身子前倾了些许,微微笑着,有些狡黠、俏皮、可爱。

给他的感觉就像,原本他奋力挖凿却未曾撼动分毫的寒冰突然间融化了,一瞬间春暖花开、泉水叮铃。而他的心因为这突来的美景,一瞬间心旷神怡。

在管聆眼里,这样让人心旷神怡的小妖和那些脑子里进了水的蠢货是完全沾不上边的,所以他暗自琢磨着如果现在邀随心回妖界,她答应的可能性有多大。

而随心完全不知道在管聆心里自己曾经是个蠢货,又因为一个笑容而不是她方才说的那句话的缘故跳脱了蠢货的行列。

见管聆没有反应,她又说了遍:“我有办法让半烟彻底看清孙念。”

管聆这才回过神来,目光里透着不信任,像是在说你能有什么办法。

随心又凑近了些,可管聆仍旧太高,她够不着,便无奈地朝他勾了下手。

管聆疑惑地把自己的耳朵贴向随心。

可把黎羽急坏了,说的是啥?咋不让他听呢?看不起人呢?结界里就他们三个,大点声还能被谁听了去呀?

章节目录 第267章 半烟15 赵氏乳名丽姐儿,娘家姓钱。她母亲和孙念的母亲是表姐妹的关系。

因为外祖辈亲近的缘故,两家多有来往,大小就给他们定了亲。

那会儿孙念爷爷还在世,孙家家境虽算不得富贵,但也称得上优渥。

后来孙念爷爷过世,孙父不善经营,两三年下来就败光了几乎所有产业,唯余几亩薄田勉强度日。

丽姐儿和孙念青梅竹马,长辈们让她嫁给孙念她自然没什么意见。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可以嫁给孙家少爷孙念,却不能允许自己嫁给没落才子孙念。

一想到将来那些与自己相好的姐姐妹妹们出则车马随行,入则丫鬟服侍,而自己无论模样还是出身都不比她们差,却因为嫁给了孙念一下子沦为人下人,丽姐儿就止不住发抖。

可钱家父母迂腐,情愿多置办些嫁妆给她,也未提退婚之事。

丽姐儿不得已,想出了个自救的办法。

那时,她父亲的朋友赵老爷前来拜会,同行的还有位赵公子。赵公子与她年纪相仿,模样周正,因为母亲守丧的缘故,还未婚配。

丽姐儿觉得,赵公子简直就是上天赐给她的良配。所以她暗暗设了个局,私下里约赵公子见面,并给他下了药。

赵公子本就对丽姐儿颇有好感,他还以为是自己饮了酒后情不自禁,丝毫没怀疑到丽姐儿身上。

赵老爷听后大骂糊涂,至此赵公子才知晓丽姐儿早有婚约。可两人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小赵公子怎么也无法接受让丽姐儿再嫁他人。

赵老爷不比小赵公子单纯,但丽姐儿毕竟是好友之女,他虽觉得不对,还是没有把丽姐儿往坏处想。

但赵老爷还没来得及跟钱老爷提亲,那厢丽姐儿却寻了短见。

丽姐儿是个狠人,脖子被勒得发紫,气若游丝。若不是时间拿捏的刚好,可能这一下就要去见阎王爷,也没有后来的事情了。

丽姐儿没死成,更因这一举动铸就了自己贞洁烈妇的好名声。

虽然这好名声不宜传扬,但自家人知晓就够用了。

钱氏父母明白了丽姐儿和赵公子的事情,虽然气恼女儿没事约什么赵公子,但丽姐儿现在这个样子,他们更不忍心说她什么。

事已至此,钱家不得已和孙家解除婚约。

孙念每月和丽姐儿都有书信往来互诉衷肠,本来和自己情投意合的丽姐儿突然要另嫁他人,孙念自当问个明白。

丽姐儿回信承认了此事,却句句透着的无奈。

孙念从送信丫鬟的口中得知了丽姐儿寻死的消息,丽姐儿的书信结合丫鬟那一知半解的言辞,让孙念确信,丽姐儿是因为父母贪财,被逼无奈才嫁去赵家。

丽姐儿成了赵氏三年后诞下一子,取名赵儒。

第五年小赵公子身染恶疾,久病无医。弥留之际,他回想起自己和丽姐儿的相识,两人成亲多年虽然一直相敬如宾,但也貌合神离。

赵公子认为是自己对不起丽姐儿,便央了父亲,允许他死后丽姐儿再嫁。

赵老爷一直没把儿子的话告诉丽姐儿,即便是为了赵儒,赵老爷也不可能让丽姐儿再嫁。

时隔一年,赵老爷因丧子之痛被拖垮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也撒手人寰了。

偌大的家业落到了丽姐儿赵氏的手里,她手上还有一张遗书,那是仆人在整理赵老爷遗物时不小心发现的,赵公子亲笔书写的同意自己再嫁的遗书。

章节目录 第268张 半烟16 丽姐儿带着儒儿衣锦还乡,当年她不甘贫困远嫁,绕了一圈回来,多了个儿子,多了份不薄的财产。虽然在外人眼里她是个寡妇,可谁也不能否认,她是个有钱的寡妇。

而且最让她开心的是,爱她的人依旧爱她。

七年过去,孙念还是那个落魄才子,岁月磨平了他身上的稚嫩,让他看起来更加成熟稳重。当年横亘在二人之间的贫穷已不能成为阻碍,她有的是钱,现在她只想找个一心人,孙念就是这个一心人。

可是孙念成亲了。

丽姐儿为此难过许久,却终究敌不过孙念三番五次在自己眼前晃悠,借由帮衬之名与自己近亲。

丽姐儿的心还是软了。

既然坐不了正妻,她不介意从妾室做起。

可丽姐儿做梦也没想到孙念居然不敢跟半烟说,他现在连说都不敢,以后又怎么敢为了她休妻?

她有些慌了,即便孙念再三保证,她还是很不放心。

她从来都只信幸福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既然孙念靠不住,那就她自己来吧。

孙念离开后,丽姐儿洗了把脸,为自己梳妆打扮了一番,然后就坐在屋中静静等着。

不多久,半烟来了,站在院中喊了句“表姐”,不出意外,接下来的一句应该就是“吃饭了”,说完这句,半烟就会离开。

丽姐儿拦在半烟前,道:“半烟,你进来下,我有东西送给你。”

半烟循着声音进了房。丽姐儿正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她好奇地走到了丽姐儿旁边,原来是一只镯子。

“你要送我镯子?”半烟问。

丽姐儿抬头笑道:“是呀。”

“为什么?”

丽姐儿早就听孙念说过半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估计半烟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镯子,便细细地将镯子夸了通,而后总结道:“你也知道,年少时阿念便与我情投意合,只是阴差阳错,我俩没能结为夫妻。”

“对不起,我不知道。”半烟冷着脸打断。

丽姐儿惊呆了,面上有片刻的挂不住,还好她低着头,没人瞧见。镯子她是不想继续擦了,便站起身来,直接了当地说:“阿念想纳我为妾,他怕你不同意,一直没敢跟你说。”

丽姐儿一直等着半烟的反应,可半烟太冷静了,不说话,不哭闹,跟自己设想中的完全不同。半烟就那样沉默地注视着她,像是在等待下文一样。

像是在听旁人的故事,等待下文一样。

丽姐儿有些疑惑,她自我安慰地想或许是消息太突然,半烟还没反应过来。

“你觉得如何?”

“你走吧。”半烟开口。

“啊?”

“孙念是我夫君,我敬他爱他,你若不出现,他自会敬我爱我。”

半烟说完,躲在结界里的管聆差点就冲了出来,还好黎羽把他拉住了。

但丽姐儿显然没能明白半烟的良苦用心。

她有些不悦地说:“这么说你是不同意我嫁进来了?”

“嗯。”半烟诚实地点了下头。

“其实我也不愿意给孙念做妾。”丽姐儿一改原来温婉可人的模样,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攻击性十足地看着半烟,握着翡翠玉镯的手心向下,然后缓缓张开,“毕竟没有谁会甘愿做小。”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半烟17 翡翠镯子碎了,摔出清脆的一声响。

半烟瞥了一眼,然后开口:“既然你已想清楚,就早日离开翠山镇吧。”

管聆气极,一方面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在他看来,出了问题的是孙念,或者说一开始有问题的就是孙念,劝退赵氏,半烟得到的也只是虚假的幸福。另一方面,凡人的话可信?谁能保证这个赵氏不会出尔反尔?

丽姐儿道:“我不走。”

瞧,管聆有些幸灾乐祸的想,还没出门就反悔了。

赵氏不肯离开,那她以后和孙念还是会见面,还是会在半烟心头捅刀子撒盐。

绕了一圈,事情又回到了起点。

假扮成半烟的随心叹了口气,看来她还是要对赵氏动手。她偷偷握着管聆给的施了法术的匕首,只需要任意挥出一下,就可以伤到赵氏。

可谁都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赵氏居然捡起来地上的一截玉镯,心狠手辣地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你做什么?”逼死赵氏可不是随心的初衷,随心忙劝:“有话好好说,别想不开。”

赵氏被随心的傻话逗乐了,她笑着道:“你居然还有功夫担心我,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随心蹙着双眉,根本没听懂赵氏的意思。

赵氏却用行动给了随心一个完美的答案。

只见她的双眸微微眯起,目光越发坚定狠厉,然后手下猛地一划,在右耳下方至下骸处拖出一道长长的血淋淋的伤口。

那被她捡起来的小半块玉镯再次落地碎成了几截,上面还带着血。

赵氏喘着粗气,右手捧着自己的半边脸,想碰却又不敢碰,脸上却洋溢着胜利者的笑容,狰狞又疯狂地望着随心。

随心手腕一转,将匕首藏至袖中,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

“用一点伤换你离开,自然是值得的。”言罢,赵氏对着门口的方向大喊:“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随心瞥了赵氏一眼,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虽然不是自己动的手,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转身想离去。

赵氏却跟生怕半烟跑了似的,一把抓住了随心的手臂。那些被她埋藏在心里的阴暗肮脏的秘密,因为激动与疯狂,随着紧触的双手,快速地传到了随心的脑海里。

害死亲妹,下药骗婚,假装自缢,药死公爹,现在又恨不得杀了半烟。

随心实在难以想象外表温婉的赵氏内心竟如此歹,对她的怜惜更是半点不存,一脚踹在了她的小腹上。

赵氏被踹出去很远,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角隐隐冒出冷汗,捂着腹部不能言语,随心这一脚造成的伤势比她划伤的脸严重多了。

踹完后,随心根本不看赵氏,她甩了下自己的手,像是要把肮脏甩尽一样,转身离去。

管聆带着黎羽和真正的半烟去外面跟随心会合。

他挥手将随心身上的幻术破去,同样破去的还有缚住半烟的法力。

不知道是被捆的久了,还是得知心爱的夫君要迎娶她人,法力撤去后,半烟脚步踉跄,多亏黎羽扶着,才没有跌倒。

站稳后,半烟抬起头,双目早就没了之前跟管聆斗嘴时的风采,她凝着随心虚弱地问:“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听着不远处脚步匆匆,随心答:“他来了。这个问题,你可以亲自问他。”

章节目录 第270章 半烟18 孙念抱着儒儿急匆匆地过来了,同来的还有婆婆孙氏。

孙念问:“表姐呢?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

半烟看着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了七年的男人,他向来冷淡,只有见到儒儿的时候稍好些,她还以为他性子如此,纵然左邻右舍说了他和赵氏不少闲话,她都选择相信他。而今听到赵氏亲口承认,联想到往日种种,半烟突然觉得或许自己从来都不了解他。

了解不了解的,到如今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了,她现在只想得到个答案。

“听说你要纳张氏,可是真的?”

孙念的表情有片刻的凝固,不敢去看半烟的眼睛,而后他突然猛地抬起头来,惊恐地扫了半烟一眼,将儒儿塞到母亲手里,飞也似地奔到了房中。

随心那一脚不轻,赵氏没抗到见孙念就晕了过去。

因为昏迷,原来准备好的告状的话自然没法说了,可结果却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太多。

孙念将赵氏抱到了床上,为她盖上被子,一双眼睛眼睛已经红了。

孙念现在既悔又恨,悔的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丽姐儿,悔的是自己居然娶了半烟这种心思歹毒的妇人,悔的是自己没有早日认清半烟的真面目。

至于他恨的,自然就是半烟了。

孙念怒气冲冲地走到外面,孙氏见状忙问:“丽姐儿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孙念压着火气回:“没事,只是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怎么回事呀?”孙氏瞥了眼半烟,牵着儒儿就要进屋,“为娘去看看。”

丽姐儿的伤势虽不严重,但流血是真的,孙念唯恐吓到母亲和儒儿,忙拦住,“娘,不用。你先带儒儿去吃饭吧,我去请个大夫给表姐瞧瞧,顺便给儒儿买串糖葫芦,儒儿你跟奶奶好好吃饭,叔父买糖葫芦给你吃好吗?”

儒儿还小,哪里经得起糖葫芦的诱惑,扯着孙氏的手就要孙氏带他去吃饭。

把一老一小哄走后,孙念立刻变了脸色,他怒瞪着半烟,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毒妇,看你干的好事!”

半烟心里仅存的一点儿侥幸被一声“毒妇”击得粉碎,她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哽咽地道:“你都不问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就给我定了罪。我们七年的夫妻感情,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

究竟算什么?

半烟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她只是不想承认。

“事实摆在面前,还能冤枉你了不成?伪善,无所出,心思歹毒,只恨我没有早日听从娘的话休了你!”

孙念的话再度在半烟本就受伤的心头扎了一刀,也让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七年终究是错付了。

半烟转身欲离去。

孙念眉头拧紧,“你去哪儿?”

半烟回头,轻道:“我伤了赵氏,难不成你要把握扭送官府?”

“执迷不悟!”孙念指着半烟,“你最好祈求表姐能原谅你,否则,”

孙念顿了下。

半烟接道:“你又当如何?”

孙念真是恨极了半烟这幅认定了自己拿她没办法的样子,他发狠道:“否则,我孙家再也容不下你。”

“半烟半雨江桥畔,映杏映桃山路中。会得离人无限意,千丝万絮惹春风。孙念,你我缘尽如此,此生,后会无期。”

半烟的腰背挺得笔直,头也不回地出了赵氏的院子。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半烟19 “你现在有何打算?”孙宅外,管聆装模作样的问。

“有什么打算?”半烟认真思考了下,美眸转动答曰:“当然是去寻找下一个情郎。”

管聆的铁青着一张脸,“你,你……”

半烟噗嗤一声笑了,“冥顽不灵?执迷不悟?还是孺子不可教也?管大人,逗你玩的,你还当真了?”

还不如不说,管聆的脸色更黑了。

黎羽憋着笑,想笑却不敢。

送别半烟后,随心问:“接下来你们要去哪儿?”

黎羽指着西边道:“八百里外的淮安城。”

“明天去。”管聆出言纠正,“今天继续在这儿住一晚。”

“为何?”

“凌绿要过来。”虽然是跟黎羽解释,但管聆的目光却偷偷地从随心的脸上扫过,“身上的药用完了,让她补一些过来。”

黎羽喜道:“正好,也可以让凌长老给随心瞧瞧。随心,你不知道凌绿长老……”

“谢谢。但是我不能和你们一起了,”随心打断黎羽的话,“我的伤势已经好了。很感谢你们出手救我,但我该走了。”

“这……”黎羽苦着脸,求救地看向管聆,想让他开口劝下。

管聆凝着随心,片刻后从怀中摸出自己曾赠给随心的玉佩再次递到随心面前。

随心盯着玉,并不愿拿。

“拿着。”管聆冷冷地命令,见随心仍犹豫,他不耐烦地解释,“这块玉可以遮蔽你身上的妖气。”

随心忙地从管聆手里抢了,贴身藏着,一如当年从他手里抢药丸的模样。

“谢谢。”随心说。

管聆失笑,他很快又恢复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模样,眼里却依旧有浅浅的笑意。

“别再把玉随随便便送人了。”

“嗯。”随心点头,心里暗暗决定,如果下次再有那样的时刻,就是把昆山的返回玉佩丢了,也绝对不会丢掉这掩藏身上妖气的宝贝。

说到昆山的返回玉佩,告别管聆和黎羽后,随心掏出来试了下,依旧毫无反应。

她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用笨办法了。

随心挑了个没人的地方,运气而起,扶摇直上。

凡间的城郭很快隐在了云霭里,高空中飞鸟绝迹,随心施展着法术,一路向南飞去。

飞了许久,她终于到了天之南。

再往南去是无边无际的无望之海,说叫无望之海,其实只是一个障眼法。

不过施这个障眼法的是上古神族中的大能之辈,目前无人能勘破罢了。

随心清楚的记得,南天门就在无望海上空,一到无望海就可得到南天门那巍峨的大门。可她方圆千里寻了个遍,南天门在哪儿?

她不死心地又寻了几次,依旧没看到南天门的影子。

找不到南天门,就没办法回去天界。

回不去天界就不能搬救兵,没有救兵东秀和飞雪怎么办?

她的手脚渐渐变得冰冷,脸色也愈发地苍白了起来。

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慌,一定有办法的。

却不由得渐渐绝望。

还有什么办法呢?

返回玉佩不能用,南天门找不到,她又实在没那个能力像飞雪一样打破界壁。

随心突然灵光一闪,是了,她做不了打破界壁,但别人可以。

虽然有点难,但总归还是有希望的。

随心兴冲冲地准备飞回去找管聆,一转身,却愣住了。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救援1 随心顾不得吃惊为何洛风站在自己身后,也顾不得两人以前的嫌隙,她上前两步急道:“塘贝家两父子勾结魔族,设伏袭击了我们,东秀和飞雪……”

“我知道。”洛风出言将随心打断。

随心再次一愣。

知道?怎么会知道?

距离飞雪把她送下凡间决计没有超过二十天,天上不过过了半个时辰,这么短的时间,信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难道洛风和魔族有勾结?

随心慌忙退后了一步,虽然明知道自己在仙尊手上逃命的可能性比较小,但她仍旧准备一言不合就逃。

洛风睨了随心一眼,嫌弃的目光扫过随心脸上的伤疤,心中突然有些许的不忍。

他见惯了女子爱惜容貌胜过性命,却第一次见有人只因为心中意难平就毁了自己的容颜。

或许真的有这般刚烈的人,可洛风很难把这个人和随心联系在一起。

要知道,她可是浅碧。

那个曾经为了得到梓玉不惜设计陷害白芷,为了得到梓玉不惜偷了白芷的脸的人。

这样的人应该深喑苟且偷生之道,即便是委曲求全,也要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可是她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

仅仅是为了让梓玉内疚?

如果是为了这个目的,那么她已经做到了。

可是是否有些得不偿失?

洛风脸上风云变幻,好像在思索怎么杀人灭口。随心又偷偷地退了几步,心里的弦紧绷,早已处在了暴走的边缘。

洛风一回神,就见随心一脸的警惕,而原本一臂之遥的两人,此时相距不下于一丈。

“你躲什么?”洛风不悦地问。

恼羞成怒?随心再向后退。

洛风突然就明白了,他解释说:“东秀已经脱险,他去昆山把你们的遭遇告诉了梓玉,梓玉传信给我,让我来寻你。”

随心依旧怀疑地望着洛风,她偷偷地取出昆山的返回玉佩,并不管用。如果师祖已经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她怎么可能回不去。

随心的小动作并没能够瞒得住洛风,他继续道:“魔族在昆山石刻设了法阵,石碑已经毁了。梓玉在调查飞雪的事情,无暇顾及到你。他让我先下来接你回去,以后你就住在不饰宫。”

洛风说的这些事情,魔族也知道,并不能说服随心。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什么?”洛风失笑,而后凶道:“麻烦你动点脑子,我要是坏人,直接把你打晕了拖走就是。飞雪现在生死未卜,魔族动向不明,我心急如焚,却不得不下来寻你。你爱走不走。不过我可告诉你,昆山石刻毁了,天界关了,除非特殊情况南天门再不会打开,你要是留在这个地方,”他顿了下,“就再也回不去了。”

随心被骂懵了,那句飞雪现在生死未卜,说得她差点哭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道:“我不跟你回去。”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洛风有些恼了,念着梓玉的嘱托才耐着性子没有发火,他不无威胁地说:“难道真的要把你打晕了,你才能乖乖听话?”

章节目录 第273章 救援2 随心立即摇头,害怕地道:“不要打晕。”

“那你跟我回去。”

“不跟你回去。”

这没营养的对话真是气煞了洛风,还是打晕比较好,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浑身透出危险的气息一步步向随心走近。

“我现在回去帮不上忙,我想留在凡间修炼,等彻底炼化了混沌莲子再回去。”随心不敢怠慢,赶紧将理由说了出来。

洛风早就知道随心是混沌莲子之身,此刻他毫不惊讶地反驳道:“仙界也可以炼。”

“在仙界要一百年,而凡间只需要三个多月。我现在回去根本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大家的负累。我想在凡间炼化混沌莲子,到时我可能会成为一名金仙,最不济也是个真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无是处,凡事只能躲在别人的身后。”

随心有些激动,说得又急又快。这是她的真心话,她迫切想要提高自己的法力。

她本打算着等东秀和飞雪的危机解除后再回凡间炼化混沌莲子的,可现如今飞雪下落不明,她回去帮不上任何忙,还很有可能拖累东秀。昆山她是绝不会再去了,与其去不饰宫讨洛风的嫌弃,她情愿留在凡间即刻闭关。

随心说完,就静静地看着洛风,等他的答复。

洛风还是第一次听说混沌莲子在凡间炼化可以更省时间,本来用百年时间晋升金仙就已经够逆天了,现在百年时间再缩短至三个月。

想想自己当年花了多久?

近五千年啊,天天被老头子逼得上蹿下跳。

洛风望着随心,“好心”提醒道:“你最好把自己的修为压制在真仙大圆满,千万别触碰到金仙那条线,要知道金仙劫,一步生死,可千万别把自己的小命折腾没了。”

好吧,洛风承认自己酸了,但话不好听,却是实情。

金仙劫的危险程度随心亲身经历过,她抿了下唇,“这么说你是同意让我留下来了?”

“嗯。”洛风点了下头,“等一百天之后我再过来接你。”

“谢谢,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可以麻烦你替我跟东秀带个话吗?就跟他说我很好,让他不用担心。”

洛风应了。

南天门关闭,昆山石刻被梓玉催毁,洛风不得已返回不饰宫,再由不饰宫飞往昆山的方向。

夜已深,残月清寂。

谁也不曾想到这样一个和往常一般无二的夜里魔族会卷土重来,谁也不能预测太平了三千余年的天界又会经历怎样的血雨腥风。

但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洛风远远地看到敛月峰的书房内亮着灯,心情沉重地飞了过去。

梓玉和谢清尘都在,他家老头子季尤也在。

刚踏进房门,洛风就问:“怎么样?可有什么线索?”

梓玉摇头,“做得很干净,没留下任何东西。”

气氛顿时压抑沉默的紧。

季尤出言安慰,“至少我们现在能确定飞雪没有生命危险,天界已经关闭,西北也加强了防守,只要飞雪还在天界,我们就一定能找到她。怕就怕……”

季尤的声音突然就弱了下去,怕就怕飞雪已经不在天界。

魔族突然出现,西北守军未发现任何情况,神魔井安然,那魔族是怎么来的?

章节目录 第274章 救援3 有三种可能:

一、此人法力通天,穿过神魔井而来、再穿过神魔井而去,瞒过了一众守卫。

二、仙魔之间,除了神魔井,还有其他的出入口。

三、此人为三千多年前魔族余孽,一直被塘贝家藏在了天界。

第一种可能,梓玉全盛时期尤无法做到,若真有如此法力通天的人,可以躲过西北守卫的层层关卡带飞雪离去,那仙魔之间的仗也不需要再打了,结果便已经注定。

第二种可能,依旧很危险。魔族先一步找到了新的仙魔通道,就相当于掌握了仙魔之战的先机。谁也不知道哪一天魔族大军会突然冒出来,或许一觉醒来,自家老巢就被端了。

第三种可能,同样很危险。从东秀透露的信息来看,抓走飞雪的魔族无论是法力还是地位都稳压塘贝一头,其身份很可能是魔界的魔尊之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能让这样一个法力与天界九大尊上齐平的魔尊隐姓埋名,藏在塘贝家三千多年?他在策划着什么?这三千年,他又蛊惑了多少像塘贝父子一般的仙家?

情况很不乐观。

所以梓玉在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天君,并建议天君关闭南天门,即使掘地三尺,他们也要找到飞雪,还可以趁机排查天界是否存在新的仙魔通道,顺便摸排可能被魔族蛊惑的仙家名单。

而在结果出来之前,塘贝父子必须为他们的选择付出代价。

天君不会放过他们。

曾经为仙界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士不会放过他们。

等待他们的肯定是比飞雪惨千倍、万倍的结局。

梓玉的思想从让人愤怒的背叛中抽离,他的目光扫过洛风和季尤仙尊,歉意地道:“麻烦二位了,随心可能要在不饰宫叨扰许久,若她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季尤仙尊多担待些。”

洛风正撇着杯中的浮末,他漫不经心地抬眼,轻道:“她不回来。”

梓玉的心兀地一沉,怒火蹭蹭蹭地就烧起来了。

所以自己千叮咛万嘱咐拜托洛风去凡间寻随心,这个不靠谱的混蛋居然没有把人给接回来。

没接回来就罢了,他居然还不说。

若不是自己主动提及,他是不是就打定主意瞒着了?

他知不知道随心一个人在凡间有多危险!

他心中甚至有个猜测,魔族现身不只是为了抓飞雪,随心才是他最主要的目标。

“为什么?”季尤在场,梓玉不好跟洛风发火,放在桌上的手指骨却已经被他捏的发白。

洛风放下茶盏,笑吟吟地对着谢清尘道:“仙子,这折腾了一晚上,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了,不知道仙子能否为我准备些吃食垫垫肚子。”

被点了名的谢清尘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愣了一下才明白,应该是接下来的话不想让她听到,让她回避呢。

“我去厨房看看,仙尊稍等。”

“那就多谢仙子了。”

洛风并非不信谢清尘,只是他觉得随心是混沌莲子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待确定谢卿尘走远了,洛风道:“她要在凡间炼化混沌莲子。她说在凡间,可以把时间缩短到三个月左右。”唯恐自己没讲清楚,洛风补充说:“天上的三个月。”

章节目录 第275章 救援4 梓玉和季尤都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事。

季尤仙尊由衷叹道:“混沌莲子果真是得天独厚,本来该一百年完成的事情,她三个多月就完成了,实在是让人羡慕。仓莫那老儿也是真舍得。”

洛风心里酸酸的,“谁说不是呢?”

梓玉想的却是,无论是天上的一百年还是地上的一百年,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来说时间都是实实在在的。

天上的一百年清修苦寂,地上的一百年难道就能开出花来?

不过在现在这样的时刻,如果随心能早日提升修为,也就早日增加了一份自保的能力。他不指望她能在仙魔之战中出一份力,但却希望她平平安安。

按理说,他是不该反对的。

可一想到随心一个人留在人间,他就无法安心。

“洛风,你不是炼化了凡间的一座城池吗?把返回符篆给我,我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随心又不是傻的。她是去闭关,直接找个深山老林里藏起来,一点危险也没有。等百天一过,我就去下界把她带回来。”洛风虽是这样说,但还是画了个符篆飞给梓玉。

谢卿尘端着糕点过来时季尤和洛风已经回了不饰宫,梓玉坐在书案后低垂着眉眼看不清表情,但那紧锁的眉头已经能够说明他此刻的心情。

谢卿尘将糕点随手置于旁边的茶几上,缓步走到梓玉的面前。

谢卿尘沉默地站了会儿,面前的男人依旧没有抬头,她手心里已经藏了层薄汗。

天可怜见,她只是想逼退随心而已,并不想要了随心的命,更不想害了飞雪。谢卿尘委屈地快哭了,“你会怪我吗?我没想到她会划了自己的脸,也没想到他们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别想太多了,今天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谢卿尘还想继续解释,梓玉一句“我累了”就将她打发了。

“那你早些休息。”谢卿尘不情愿地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梓玉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书房的灯一直没有熄,梓玉也一直没有睡,不过他不在书房里。

谢卿尘走后不久,他就去了凡间。

凡间正值白昼,梓玉通过与昆山返回符之间的感应朝随心所在的方向飞去。

他只想远远地看她一眼,再顺手在她闭关之处布上几道结界就好。

然而到了地方,梓玉被眼前的景象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只恨自己没有早些下来。

确实如洛风所说的,随心在深山老林中的一个山洞里。

可是她哪是在闭关,她是被囚禁了。

一路走来,梓玉见到不少被囚禁的女子。她们被关在笼子里,有些女孩在哭在喊,有些已经麻木了,心如死灰。在她们中间还有些女孩已经死了,尸体都已经发臭。

梓玉在洞穴的最深处发现了随心,她被高高地吊在山洞里,脑袋拉耸着,呼吸微弱。身上的衣服多处破损,上面沾着暗黑、深红的血迹,一看就是受了不轻的伤。

梓玉的眼睛顿时就红了,双指并剑斩断了绳索,纵身而起小心翼翼地接住了她。

“随心,随心,你听得到吗?你醒醒。”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救援5 随心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到了家。

她本来在这座山好好地闭关,打定了主意准备这样枯坐一百年。

可是四个月后,她从入定中醒来,就再也闭不上眼了。

她肚子饿,倒也不是真的饿,只是之前没有辟谷的习惯,这会儿非常想吃东西。

一面是沉下心来好好修炼,一面是吃点东西再修炼,她最后还是败给了吃点东西再修炼。

她之前探过闭关的这块区域,人迹罕至,非常安全。不远处有条小溪,她可以去捉两条鱼烤着吃,如果运气好她还可以遇到来溪边喝水的动物。

可是她的运气不好,她遇到了人。

确切的说是一人一妖。

随心赶紧躲了起来。

并没有什么人间修士残杀妖族的桥段上演,人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已经晕了过去,像个小鸡仔一样被妖精提在手中。

妖精长相美艳,随心看不出来她的本体。

眼瞧着她提着女人从溪边掠过,随心告诫自己不要多管闲事,赶紧下河捉鱼,吃了了事,可她无法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还是追了上去。

妖精带着女子进了一个山洞,山洞里囚禁了不少年轻貌美的凡间女子。那些女子被关在笼子里,看到妖精来了,一个个瑟瑟发抖。

妖精笑得可开心了,她把刚抓来的女孩往笼子里一丢,拍了拍手,妖冶的目光在在山洞里扫了一圈,然后径直朝另一个女孩走去。女孩见妖精选中了自己,立刻哭了起来:“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爹很有钱,求求你放过我吧……”

妖精对女孩的哭喊充耳不闻,还是将女孩儿从笼子里拉了出来,然后抬起手,穿过了女孩儿的胸膛。

其余目睹了女孩儿被杀的人,无不放声尖叫。随心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才没有发出声音。

妖精拧着眉头,喝道:“不准叫,不然我立刻吃了你们。”

女孩儿们顿时不敢叫了,只缩着身子呜呜地哭。

妖精抽回手,血淋淋的,握着女子的心脏。她把死透了的尸体随手丢在角落,神圣又狂热地捧着那颗心,凑近嘴边,一口,一口,像吃苹果一样,嘎嘣脆,看得随心胃里一阵翻滚。

吃完后,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笑道:“我再去找些食物回来,你们都乖乖地在这里等着我回来呦。”

媚眼如丝,如地狱恶鬼。

随心估摸着妖精走远后,才从暗处现身。

那些惊吓过度的女孩们再度惊叫起来。

“嘘——”随心把手指放在嘴边,“别吵,我是来救你们的。”

女孩们望着她的方向,眼里的恐惧却一点儿没减。其中有个指着她,嘴巴哆哆嗦嗦地道:“后……面。”

随心心底一颤,想转身,却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了,身后传来女子的轻笑:“我的好妹妹,怎么来了也不打声招呼呀?之前就看到你在隔壁闭关,姐姐没忍心打扰你,没想到你却先上门了。是不是闭关太久饿了,到姐姐这里寻吃的来了?”

言语间,妖精已经走到随心面前,笑靥如花地对笼子里的众人说:“我妹妹就是爱开玩笑,你们指望她救人?哈哈,她跟我一样,也是妖呢。”

章节目录 第277章 救援6 妖精笑的花枝乱颤,与之相对的是笼中女子们眼里的惊惧越来越浓。

随心想开口解释,可是根本说不出话来。

妖精欣赏够了恐惧,便转向随心,深情地抚摸着她的脸,言语关切:“可怜的妹妹,你的脸是怎么伤的?女孩子伤了容颜可怎么是好。这样吧,姐姐教你一套功法,只要吃了人心,脸上的疤就会好了。你看如何?”

随心不答。

半晌后,妖精恍然大悟:“对了,忘记你不能说话,姐姐这就给你解了。”

抬手间,随心身上的禁制被解开,只是依旧不能动。

“如何?”妖精再问。

且不说那张脸是随心自己划的,即使是旁人所伤,她也决计做不了吃人心美容的事情。

妖精恼羞成怒,挥起鞭子就抽在了随心身上。

她边抽边骂:“我打死你个不争气的东西,我打死你个不争气的东西。”骂着骂着,她反而流下泪来,好像真在为随心的不争气伤心一样。不过伤心归伤心,她下手却一点儿没留情面,鞭鞭入肉。

居然遇到了疯子,这是随心晕倒前最后的想法。

那妖精并没有放过她,打完后把她吊在了山洞里。隔三差五地问一句,可吃人心,得到否定答案后再打一顿。

就这样过了五天,而后不知道还有多少漫长的煎熬等着她。

随心有的时候会后悔自己没有自知之明,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可她知道如果再来一次,她的选择仍是如此。

她想活下去,为了自己活下去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死又是一会儿事。

恍惚中,随心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艰难地睁开眼睛,见到眼前之人,她扯着嘴角便笑了。

随心这一笑,可吓坏了梓玉。

莫不是被打傻了?

他半跪在地上,担忧地望着随心,随心却伸手抚上了他的脸。

“又做梦了吗?既然你不喜欢我又为何总到我梦里来?”被鞭打得时候随心没哭,被吊起来的时候也没哭,这会儿却忍不住哭了,呜呜咽咽地,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她的确受了很大的委屈。

梓玉把她当成替身,洛风讨厌她,谢卿尘指责她偷了她的脸。

她不想认下这些罪名,她想大声跟他们说那不是她,可是她做不到。

因为,她就是上官浅碧。

不容反驳。

可是自记事起,她谁也不是,她只是随心,只是她自己呀。

爷爷希望她往事如风,为什么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要找上门来?而她的前途呢?又在哪儿?

随心以为自己在做梦,哭的肆无忌惮,那哭声像只巨爪,一点一点地收紧着梓玉的心。

梓玉小心翼翼地擦去随心脸上的泪,哄道:“不哭了,我带你回去好吗?”

“不回。”随心愤怒地瞪着梓玉,“我永远都不要跟你回去,我一辈子都不要跟你回去。”

梓玉叹了口气,将随心揽在怀里抱着。

随心也乖顺地让他抱着,她太倦了,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梓玉并没有趁着随心睡着就带她回天界,而是把她放在了石床上让她好好休息。洞府外面还有一群被困的女子,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如此丧尽天良,胆敢为祸人间。

梓玉并没有等太久,妖精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救援7 听脚步声,还不止一个。

梓玉看了随心一眼,确认随心正在熟睡中,便抬脚走了出去。

先进来的是个灵芝精,修为大概是金仙级别。

这种修为的妖精本可以控制住自己身上的妖气不外泄,她却浑身的妖气滚滚,看起来应该是受了不轻的伤。冲进来后,她并没有注意到梓玉,而是直接伸手想要获取笼中女子的元气。

梓玉一掌便打了过去,轰击在灵芝精的肩膀上。

灵芝精显然没想到自己的洞府中还有他人,被打了个正着,手臂顿时使不上力气,更是受到法力的反噬,摔倒在地,一口血喷出去老远。

而那些被吸食了少部分元气的女子顿时全晕了过去。

灵芝精满是怨气地瞪了眼梓玉,转身就想往外跑。

却被法力轰了回来。

此时洞口处出现了另外两个妖,一个是竹子精,一个是鲤鱼精。

竹子精是管聆,鲤鱼精是黎羽。

管聆和黎羽已经追了云芝一路,若不是为了解救洞中被囚禁的凡人女子,以及那没良心、不听劝、指不定早遭了难的随心,他早就把云芝就地正法了。

管聆扫了岩洞中的景象,突然觉得杀了云芝都便宜她了。

那些被穿心而过的女子还保留着临死前的狰狞面目,她们死状极惨,尸体都已经发臭。那些被囚禁的女子,吃喝拉撒全在一处,看起来更为不堪。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尸腐味,以及各种不可言说的味道,让人隐隐作呕。

管聆直接无视了梓玉的存在,怒道:“云芝,枉你修行近万载,竟然做出如此人神共愤之事。你可知罪?”

梓玉本以为躲在暗处的两妖和灵芝精是一伙的,却不想他们居然有仇。梓玉更没想到的是,竹子精和鲤鱼精现身后,居然无视了自己的存在,难道自己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弱吗?

“知罪?”云芝好像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她从容地反问:“我有何罪?不过是取了她们的心罢了。自古以来弱肉强食,奴家何罪之有?”

“冥顽不灵。”管理一巴掌扇了过去。

云芝再次吐出一口鲜血,原本妖冶的面容迅速干瘪了下去,像陈年的橘子皮。她本就受了重伤,此刻虚弱的连容颜都无法维持,却仍旧言语轻慢:“少女的心真的很好吃呢?管大人,奴家没有说谎,你要不要尝尝。”

“你,你……”管聆气的恨不得把云芝剥皮拆骨,遥想当年自己遇到她时,她还是一幅清纯无知的模样。不过三十年光景,竟成了如此样子。

“我早就告诫过你,你的宋郎并非良人。”

一句宋郎,云芝的脸色顿时变了,她跟发疯了似的大喊:“不要提他!不准你跟我提他!不准你提他!”

管聆最见不得小妖们这般拿得起却放不下的样子,他反问道:“为什么不能提?他是负了你,可你也让他付出了代价。你为什么不能重拾本心继续修行?即便你恨,可冤有头债有主,这些枉死的女子何其无辜?她们的父母亲人何其无辜?”

“她们无辜?那我呢?我呢?我用自己的心头血给宋郎续了一辈子的命,我爱了他一辈子,他却为了活命,听了混蛋道士的话要杀了我。我爱他,即使是为他去死,我也愿意,可是他不该骗我。他身体好了之后居然要娶人家小姑娘!”

“哈哈哈哈,你说可笑不可笑?”云芝笑出眼泪,“我是为了他才慢慢变老,他身体好了之后居然要娶人家小姑娘,你说可笑不可笑?”

管聆静静地注视着云芝,他并没有笑,他觉得并不可笑。喜新厌旧本就是凡人的劣根性,哪有什么天长地久,不过是骗小孩子的玩意。可怜云芝活了近万年,居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云芝继续咬牙切齿地道:“他该死,那个小姑娘该死,所有年轻貌美的女孩统统都该死。”

章节目录 第279章 救援8 云芝的咆哮声在山洞中响彻,她恨,她恨!

即使已经把那个负心汉碎尸万段,把那小贱人也剁碎了喂狗,她心中仍旧恨。

那是她曾经爱的人呀,他怎么可以负了她,怎么可以?

想到伤心处,云芝掩面哭了起来,呜呜咽咽的,好不凄惨。

管聆拧着眉,对此分外地厌烦。姓宋的是负了她,可是选择从此一蹶不振作恶多端却是她自己,她为什么不化悲愤为力量从此努力修行让姓宋的做鬼都悔不当初,反而自甘堕落,毁了修行,难道还有人逼着她挖了这些女孩的心不成?

“哭够了没有!”管聆冷喝道:“大胆云芝,你残害无辜少女性命,为祸人间,触犯了妖界刑罚第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一百八十六条,速跟我回妖族受罚。”

冷冰冰的话传到云芝耳朵里,她抹泪的手陡然一僵,自己都哭成这样了,却依旧没有得到半点怜惜,不愧是冷心冷情的管大人。

云芝的眉目一转,突然又笑了起来,她歪坐在地上,八卦地问:“不知道管大人对那玉佩的主人是否也像对我一般无情?奴家瞧大人见到玉佩时紧张的模样,那个小妖不会是大人的心上人吧?”

管聆阴沉着张脸,玉佩的主人?呵,笑话,那是他自己的玉佩,他才是玉佩的主人。心上人?他会看上那个没脑子的小妖?

他和黎羽过来本是为了渡云芝,岂料宋家出了变故,云芝也不知所踪。他们本欲离开,刚巧又听到此地有妖邪作祟专门劫掳年轻女子的消息,本想着不渡云芝也能渡个别的小妖,哪曾想作恶的正是云芝。

而且她身上还带着他送给随心护身的玉佩。

管聆第一时间就把玉佩抢了回来,打伤云芝再假意被她逃了,实则他和黎羽一直缀在后头,就是为了端了云芝的老巢。

既然已经找到了随心,那么也没必要继续跟云芝废话了。

管聆挥手将云芝囚禁了起来,妖界刑罚堂一堆的玩意儿足够她继续牙尖嘴利。

收了云芝,管聆将目光转向仍站在原地的梓玉仙尊。他不认识梓玉,从梓玉身上也没感受到任何的仙气人气妖气鬼气,甚至是魔气。

这样的情况,他只在妖王身上见到过。

一个和妖王一样的人如果想杀自己,自己逃得掉吗?

答案是不能!

毫无希望!

放弃挣扎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初见时管聆直接忽略了梓玉的存在,专心处理云芝的问题。

现在管聆不得不面对梓玉,从表面上看,这个有些年轻浑身透着一股书卷气的男人像个好人。但以貌取人是凡人的陋习,他不会犯这种错误,是好是坏,是对是错,谁说得准呢。

管聆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朝黎羽使了个眼色,“去里面把随心带出来。”

“好。”

梓玉瞥了眼差点没贴到墙壁上朝里走的黎羽,道:“她睡着了,你别吵她。”

“额……”黎羽惊骇地发现自己一动也动不了了。

“我知道你。妖界有个新上任的刑罚大人,就是你吧。”

章节目录 第280章 救援9 新上任?

认错人了吧?

黎羽忍不住腹诽,我家大人万年前就在任上了,是老的不能再老的老人了。

管聆拧着眉,确切地说是八千六百五十二年前。

不过八千六百五十二年对于面前的人的年纪来说确实是新上任了。

“你是谁?”管聆问。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猜测了吗?”

管聆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很讨厌这种感觉,面前的人明明看起来年岁不大,又长了一张很好说话的脸,无论是语气还是用词都丝毫没有压迫的意味,他却处处感受到了压迫。

是的,他心里已有猜测。

像妖王一样的人,整个天地间也没有几个。那几个要么胡子一大把,要么有名的玩世不恭,能对得上的也就只有昆山的那个了。

管聆不想承认,因为如果承认了他就要向自己向来鄙夷的陋习低头——跟梓玉仙尊见礼,他实在不想跟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的男人行礼。

还好梓玉从来不在意这些,更不在意管聆心中在想什么,他淡道:“你们走吧,把这些姑娘送回家去,那些亡故的,也给她们家里一个交代。”

如此,自当皆大欢喜。

长于九天不轻易露面的梓玉仙尊并未追究妖乱人间的大罪,更是用一句“给她们家里一个交代”纵容了管聆明惩暗护的小心思,如此,自当皆大欢喜、感恩戴德、不负嘱托。

如果洞穴深处没有随心。

如果没有那个脑子进了水的小妖,管聆一定扭头就走。

可她在里头。

管聆硬着头皮道:“我族中小妖在洞穴深处,不知阁下与她有何渊源?可否容我带她离去?”

管聆不擅长委曲求全,他向来是遇强则强,族中那些长老的面子他都没卖过,哪曾这般低声下气。一席话说的生硬异常,别扭极了。

管聆的话音刚落,黎羽就发现周围的气氛从和谐一刹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不知道管大人对那玉佩的主人是否也像对我一般无情?奴家瞧大人见到玉佩时紧张的模样,那个小妖不会是大人的心上人吧?”

灵芝妖的话言犹在耳,心上人三个字深深地戳痛了梓玉。

梓玉刚要反驳,他家昆山上的莲子小妖正经的仙籍,怎么就成了妖族?就在这时,随心醒了。

她睁开睡眼,有些不敢相信地瞅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开心的差点跳起来。

难道是那疯子发疯了放她下来的?

随心没时间想那些没用的事,赶紧救了人逃命才是要紧。

她小心翼翼,脚步轻轻地朝外走。

梓玉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本想着解决外间的事情后把随心偷偷地带回天界安顿在洛风处,他料想她应该不愿意见她。可现在……梓玉将原本设下的阻音屏障撤了去。

随心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对外间三人来说是那么地清晰。她的身影一出现,管聆就大声地喊道:“随心,快到我这里来。”生怕晚了一步,她会被梓玉吃掉一样。

随心被吓了一大跳,小心脏差点没从嗓子眼蹦出来。她循声望去,就见管聆、黎羽站在不远处,除了他们二人,还有一个人的容颜格外清晰。

随心原本嘟嘟嘟乱跳的心顿时就沉静了下来,变成咚咚的闷响,闷得她心口发疼。

章节目录 第281章 放过 “管大人。”随心沉默半晌后回了句。

“来,到我这里来。”管聆又说了遍。

随心抬起脚朝管聆走去,她慢慢地靠近梓玉,再一点一点地离他而去,全程都没有正眼瞧他一眼。

像个陌生人一样,却比陌生人更陌生。

梓玉一直默默地注视着随心,他知道她肯定恨极了他,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要带她回天界。

梓玉上前两步,在随心到管聆身边之前扯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

这突来的变故让管聆变了脸色,竟一时没有反应。

随心厌恶极了,她仰望着梓玉,眉头紧蹙,沉声道:“你放手!”

梓玉跟随心较着劲儿,“不放。”

男子与女子的区别加上修为上的差异,让随心像个小孩子一样奋力挣扎,却只是白费力气,无法挣脱。

随心不想和他拉拉扯扯,她已经输了,难道非要在拉扯中把她最后一丝尊严消磨掉,他才会放过她吗?他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放过我?”有那么一刹那,随心真心觉得只有她死了才能洗刷掉被当成替身的耻辱,从这让人痛不欲生的深渊中解脱。她有些怔忡,像是在问梓玉,又像是在问自己:“毁了这张脸还不够吗?难道连这条命也是多余的吗?”

随心的声音轻轻地,似呢喃,对梓玉来说却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

他和她是有过去的,那些他曾经以为平淡无奇的过去早早地被丢在记忆的角落里尘封了起来,直到再见随心,才被挖出,却已经变了模样。

曾经他以为无所谓的、不过是一个一时想不开的、说到底是个愚蠢的凡人的自杀,再忆起,却是随心死时满满的决绝,整个场景都变成了血色,夜离之痛失最爱的悲痛如波涛汹涌不由分说地灌进梓玉的内心,让他感同身受。

有的时候梓玉会想,用什么来描述那些过去合适。

它们和他生命里的其他岁月一样,是他生命里无法抹除的记忆,无论他是否承认,夜离之就是他,他就是夜离之。那段过去就是他和随心故事的前半段,以随心的自杀结尾,但是并没有大结局,因为他还在,她也还在,后半段的故事还在等着他们共同书写。而在后半段的故事里,梓玉最怕的不是无法保护她,而是她会放弃她自己。

说到底,梓玉怕她会自杀。

有前例可循,她做的出来。

梓玉放手了。

随心有些恍惚的看着自己的手腕,那只修长的钳制住自己的手已经远去。

她缓缓抬头,在梓玉眼睛里看到了神色木然的自己。

心很痛,痛到似乎没那么痛了。

方才她又看到了谢卿尘记忆里的那一幕,只是她感受到的不再是谢卿尘的感情,而是他的。

痛失挚爱,山河失色。

从此人间再无你。

所以他是突然想到他爱的终究是谢卿尘才停止了纠缠?

他终究还是撕碎了她最后一丝尊严。

随心不得不故作坚强,拾起自己破碎的心,忍着痛把它们拼凑起来,学着无所谓的样子,转身朝管聆走去。

章节目录 第282章 被骂哭 随心并没有跟管聆说话,甚至没勇气跟管聆站在一起,因为她怕自己再望梓玉一眼就会泪如雨下。

她脊背挺得笔直地走出了山洞。

管聆的目光在梓玉和随心身上逡巡了一遭,选择追了出去。

这可急坏了黎羽,“大人,还有我呀,你们别走呀。”黎羽突然发现自己能说话了,手脚的禁制也被解开了,这可乐坏了他。

他偷瞄着梓玉,挪着步子往洞口的方向撤。

“站住!”

黎羽一个激灵。

梓玉吩咐说:“把这些晕倒的女子带走,记得送她们回家。”

“好,好。”黎羽忙不迭地把还活着的那些女子收了,然后奔了出去。

梓玉将山洞毁了,巍峨的大山成了那些无辜丧命的女子的坟墓,埋葬了她们早逝的年华。或许千百年后会有人来到这座人迹罕至的大山,发现石头下埋葬的枯骨,但他们决计想不到曾经这里发生过怎样让人绝望的事情。

毕竟阳光那么美好,晒在人身上暖暖的。

梓玉伫立在阳光之下,却有种叫无能为力的感觉浸透了他的血肉,穿过坚硬的骨骼,让他浑身发寒。

他望着随心离去的方向,那里早就看不到随心的身影,甚至他们经过时惊起的鸟儿也平静了下来,四周一片静寂,只余尘埃在阳光下奔跑跳跃。

随心漫无目的地走着。茂密的树木在她头上织就了一片绿色的华盖,阳光穿过枝叶的间隙投下斑驳的影。那些光影打在她的身上,丝毫不见温暖。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巨大的手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难以呼吸。

管聆一直跟在随心身后,他觉得随心现在应该不想说话,所以不近不远地缀着。黎羽几次想开口,都被管聆用眼神制止住了。

忽见前方随心的脚步停了,然后身子晃晃悠悠几欲摔倒。管聆瞬间移至随心身边,扶住了她略显孱弱的身子。

管聆眸光扫到随心的面庞,心头的无名之火“咻”地就蹿了起来,“哭什么哭?你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有多丑吗?你当他是什么人,也是你这样的小妖能肖想的?既然你动心了主动了,就该做好受伤的准备,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怪不了任何人。谁叫你有本事喜欢他,没本事让她喜欢你。难受是吗?难受就对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不自量力。”

黎羽站的老远就听到了自家大人毫不留情劈头盖脸的骂声,他经常见管聆生气,不时也会听到管聆的毒舌,可这么毒的话还是他第一次听到。

黎羽心里不由得同情起随心来,本来就够难过的了,还要被这样骂。他埋怨地瞅了管聆一眼,刚想安慰几句,随心却已经崩溃地大哭起来。

随心不哭,黎羽都不知道林子里原来藏了那么多的鸟。

虽然虽然的哭声很凄惨,可黎羽的注意力还是被头顶上那个长了彩色翅膀的鸟儿吸引了。

无他,只因彩色鸟儿拉了坨屎滴在了他脑门上。

等彩色鸟儿飞远了,黎羽嫌弃地将脑门上的鸟屎处理干净,注意力再次集中到随心身上,却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来自妖族大人的安慰 他家大人?居然???抱住了随心?

黎羽揉了下眼睛,没看错,是抱住了。

黎羽的内心瞬间比吞了那滴鸟屎还难受。

不带这样的吧?

安慰一下也不至于这样吧?

而且随心不正是被他骂哭的吗?又来安慰个什么劲?

管聆自有理由,骂她是为了让她认清错误,安慰是不想她自暴自弃。

至于抱着?

没有理由。

管聆把随心禁锢在了怀里,他的表情显得很庄重,在妖族的祭祖大典上他就经常是这种表情,一手僵硬地拍了拍随心的后背,安慰道:“哭出来吧。把脑子里进的水都哭出来以后就不会犯傻了。”

“额……”不能笑,坚决不能笑,黎羽表示自己憋得很难受。

随心哽咽到一半,听到管聆的话就不想哭了。

如果她继续哭,不就等于是承认自己脑子里进了水?

随心有些羞恼地擦干眼泪,“你放开我。”

一丝得逞的笑容迅速从爬上管聆的面庞,然后消失。

管聆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跟随心拉开距离,板着张不近人情的脸疑惑地问:“这么快就哭完了?”

随心能说什么?貌似怎么回答都是错的。她哀怨地瞪了管聆一眼,“哼。”

管聆才不管随心是“嗯”还是“哼”,他只知道自己总归是把她从那种悲伤的情绪中拉出来了。他负手而立,道:“我又救了你一次,别嘴上道谢了,一起来帮忙料理云芝留下的烂摊子吧。”

随心瞥了管聆一眼,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黎羽把那些女孩放了出来,她们其中有些已经醒了,惊叫着就要跑。

管聆立刻施法把她们定在了原处,看着她们惊恐的样子,他也懒得解释,大手一挥让她们继续睡。

管聆把她们的记忆全抹除了,又施了一通群疗术、净身术、净衣术。她们不会记得自己被妖怪抓走的事情,更不会记得曾亲眼瞧见妖怪掏心杀人的血腥场面,甚至不会记得见过管聆几人。她们像做了个梦,梦醒之后梦中的所有都将烟消云散。她们还是家里那个普通女儿、姐妹。

趁着她们还在熟睡,管聆把她们带到了距离城门口不远的林子里。

法力过去,那些女孩子睁开迷茫的双眼,她们显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之前自己好好地睡着觉、绣着花、洗着衣服、做着饭,突然就到了林子里?

女孩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们索性不问了,结伴朝城门走去。

此时正值晌午,城门口并没有多少人出入。城楼上的侍卫长见到原处行来的一众女子,惊得掉了筷子。

城里年轻女子失踪的事情闹得人心惶惶,那些女子的画像还贴在城门上呢,大人出动了无数人力都没找到她们的踪影,怎么就自己回来了?

侍卫长顾不得继续吃饭,带着守门侍卫忙地迎了出去。

那些女孩们惊恐地望着赶来的官兵,她们从官兵的口中得知自己失踪的事情,对于官兵提出的问题却是一问三不知。

失踪女子回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讯速地传遍大街小巷。

无数丢了闺女、孙女、姐姐妹妹的人到衙门认领自己的亲人,能一家团聚的只是少数,更多地却是失望而归。

他们中有些怀着美好的希望,盼着终有一日自家孩子能平安回来。有的已然崩溃,在县衙便已嚎啕大哭、泣不成声。

章节目录 第284章 为云芝善后 没见到县衙的悲戚,永远也不知道云芝究竟残害了多少无辜的女子,又给多少家庭带来过伤害。

管聆作为当朝皇帝陛下钦点的“巡抚大人”,恰巧到访此处。由他出面,给失踪女子的家庭送去必要的帮助。或是帮其家人介绍工作、或是翻修宅院,对于无能力为生的老人,送去了一笔不菲的银两。

黎羽善言辞,还承担了给看病救人的任务,遇到谁家里老人小孩身体不好的情况,他还会给些强身健体的药。虽不至于长命百岁,但好在没有副作用,吃了让人多活几年还是可以的。

管聆虽然嘴上说要随心帮忙,可实际上随心并没能帮得上什么忙,不过是跟着打打下手,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云芝给这些无辜百姓带来伤害不是给多少银钱就能弥补的,更多地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恢复,但这些是他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了。

三人走遍了花名册上的每家每户,细细听他们诉说自家姑娘的往事。那些姑娘每一个都是那么多独一无二、无可替代,说到动情处,家里老幼忍不住就要抹眼泪。

日子充实地过,一忙就是一个多月。

云芝一直被关着,可管聆却没有蒙蔽她的六识,她看得见也听得着。

有时候管聆会放她出来,一开始她还会顶嘴,用“旁人无辜,她又何尝不无辜”来狡辩。慢慢的,她就没了底气,眼神闪烁再也不敢跟管聆争执。花名册才走到一半,她就受不了内心的煎熬悔不当初。她求管聆杀了她,她叫嚷着要出来,想以死谢罪。管聆并不理会,仍旧每天带她去看她作的恶。

曾经随心以为管聆抓了云芝是为了包庇,直到云芝的样子她才明白,管大人的处罚才刚刚开始。

云芝将在无尽的自责与痛苦中挣扎,用永生不得安宁来赎罪。

这天夜里,吃完晚饭回房的路上,管聆道:“明天我跟黎羽要回趟妖族,云芝的事情需要亲自交代下,你考虑的怎样了?”

今天走完最后一家,随心就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前些天管聆问她,愿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回妖族。

这要搁在以前,随心是一万个拒绝的。

可是经历了云芝的事情她明白,凡间也不安全。

云芝是个“有原则的”妖,没有在发现她的时候就把她抓起来,是她不争气,自己撞了上去。

可她不敢保证未来近一百年遇到的全是这样“有原则的”妖。

虽说妖界也不一定安全,但好歹管聆的官看起来不低,应该可以保护的了她,只要她躲在管聆的住处老老实实的不出来,应该没有哪个不怕死的敢擅闯刑罚大人的府邸吧?

“嗯,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太好了。”黎羽差点没跳起来。

“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说。”管聆心情不错的样子。

“我不算做你赌约里的筹码,而且到了妖界后,我要跟你住在一处。”

随心一说完,管聆和黎羽的脸色霎时全变了。

章节目录 第285章 可怜的黎羽 “你换一个要求。”管聆拧着眉,看起来颇为为难。

看他们二人的表情,自己这是过分了?

随心对此进行了深刻的反思。管聆不好好地在妖界当大人,却跑到凡间来四处找小妖的缘由她都跟黎羽打听明白了。她知道管聆身上有赌约,也明白如果作为管聆渡回去的小妖,她将面临的是什么,所以她拒绝。

她没办法心平气和地把自己的故事当成负面案例讲给任何人听,那场糟心的、一厢情愿、不忍直视的,甚至有些傻,可能惹人发笑的单相思,就让她把它烂在肚子里就好了,就当它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至于要跟管聆住在一处,那是为了性命着想,绝对是不能让步的。

“不换。”随心拒绝的干干脆脆。

“你……”管聆颇想跟随心理论一番,黎羽适时地拉住了他的手臂,背对着随心撑起了结界。

“大人,你冷静些。”黎羽劝道。

管聆沉着脸,以掩饰心中隐隐升起的雀喜。

“咱们先哄着她,把她骗回妖界再说,到时候想把她安排在哪儿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管聆剑眉一竖,“你这是想让我撒谎?”

“没有没有,”黎羽连连摆手,“我们只是迂回,迂回一下。”

“哼!”管聆瞪了黎羽一眼,再懒得听他废话。

黎羽讪讪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关于“迂回”的这套说辞他不止说过一次,如果自家大人是懂得变通的主,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输得那么惨了。看来,他们终究还是要失去随心了。

管聆破了结界,对随心道:“好。我答应你。”

嗯?怕不是听错了?黎羽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管聆。

人还是那个人,化成灰他都认得。

“你早些休息,明早我来喊你。”

随心微微欠了下身,“多谢,那明天再见。”

管聆垂下些许眼帘,算是回应。他久久地注视着随心的背影,园子里的花开的娇艳,她穿着淡青色的衣衫,看起来却比满园的春色更加鲜妍。

一丝笑意爬上管聆的嘴角,眉眼亦不由地向下弯,原本看起来坚毅又不近人情的他仿佛顿时柔和了起来。

其实他笑起来很好看,因为自恃身份的缘故,平日里故意板着脸以维持刑罚大人的威严,这一笑竟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这可吓坏了黎羽。

虽然黎羽经常背地里拿管聆玩笑,不过若说万年的铁树开了花,即使打死他,他也不会相信的。早些年时,他可见惯了管聆把女子的芳心丢在地上狠狠践踏。

黎羽瞅着前方,没什么好看的,更没什么值得开心的。他疑惑地问:“大人,你看什么呢?”

管聆的心境立刻被破坏了,脸部的肌肉一松,他又成了那个冷情冷性的管大人。正巧随心也走到了尽头,消失在转角处,管聆收回目光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行去。

“你今晚回去。”管聆忽然说。

“啊?”黎羽忙地追上去,不解地问:“不是明天一起回吗?”

管聆没好气地道:“明天回随心住哪儿?”他顿了下,没办法的道:“你先回去准备下,就在我隔壁给她修个房子吧。”

黎羽无语地望了望天,乌云闭月,漆黑一片。这么大晚上的,等到家估计要半夜了。他还要连夜盖房子,搬家具,不知道又要折腾多少人,惹多少恨。苍天呀,大地呀,他的命要不要这么苦!

章节目录 第286章 妖界 即便心里一万个不乐意,黎羽还是连夜赶回妖界了。

次日县衙的官老爷问起,管聆解释说让黎羽去办个差。

官老爷虽然在称呼上是个“老爷”,但管聆才是真的大人,管聆没细说,他自然不敢再问。

出了城后,见四下无人处,随心忍不住好奇地问:“黎羽呢?他去哪儿了?”

管聆不好跟随心说实话,便道:“他远房表姐生孩子,连夜传话过来让他回去看看。”

“哦。”随心拧着眉,还是没明白远方表姐生孩子和让黎羽回去有什么关系。

将马放生后,管聆递了张返回符给随心,二人一前一后地用灵力催动了,眨眼的功夫就从人间的茂茂密林来到了妖界的——茂茂密林。

随心四下看了看,可不是嘛,除了自己脚下这个个大概方圆三尺的石台,以及通向远处的一条石子小路外,周围全是树。

管聆已经在前头走着了,随心不敢耽搁就追了上去。

“这可是贯穿妖界和人间的重要通道,难道不该派些妖兵来守着吗?”一个多月来的时间已经让随心满血复活,那些因爱而产生的挫败感被她小心地封存了起来,昔日的阳光与活泼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并且随着与管聆的日渐熟稔,她的本来面目暴露无遗。

“派了。”管聆头也没回地解释说:“他们在修炼。”

“修炼?”随心语气里有种恍然的轻笑,“怪不得你们妖族整天都有小妖偷偷跑出去,这也太懈怠了吧。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把出口放在哪儿,不跑出去才怪。”

管聆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随心显然没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

管聆白了她一眼,那一眼充满了鄙夷,接着他面色一寒,冷声喝道:“卫兵!出列!”

“到!”整齐划一的声音仿佛刺破苍穹,“咚”地一下,那是银矛触地的铿锵声。

眼前的景色就全变了,阳光终于穿过密实的枝叶照到随心的脸上,哪有什么密实枝叶,哪有什么参天大树,那一棵棵的全变成了兵,远处近处,他们面无表情又威风凛凛。

随心心下骇然,乖乖地抿起了嘴巴,想到自己方才说的话,根本不敢对上他们的眼睛。

管聆很满意,转个身继续朝前走。

这一个多月来的朝夕相处总算让他找回了随心的性子,她活泼、可爱,偶尔跳脱,不过他最喜欢看到就是随心这种该怂怂绝不逞强的样子,比任何伪装的坚强都要让人欢喜。

待两人消失后,树甲从肩头生了根树杈子戳了戳树乙:“喂,我刚刚好像看到无心竹笑了。”

树乙:“有话说话,别没事动手动脚的。你看错了。”

树丙不确信地说:“我好想也看到了。”

树丁:“为什么你们只关心他笑不笑,不需要考虑下我们什么时候能变回来吗?”

“是呀!”几树恍然大悟,从心底里发出疑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变回来?我不想当人,我要当树呀!”

章节目录 第287章 不一样的妖界 或许是嫌走的慢了,管聆后面就直接飞了起来。

树兵成了一个个小黑点,随心才稍感自在些。她埋怨道:“你怎么也不事先提醒下我,害我丢了那么大的脸。”

管聆忍俊不禁,“提醒你了的。”

“哪有?”随心撇着嘴,想到自己之前那么大的声音,“真是丢死人了。”

“放心,你不是第一个,肯定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一听说还有人闹过类似的笑话,随心好奇地紧,忙问:“在我之前还有谁?”

管聆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许多,慢了半拍才回:“是我们妖族的公主。”

“哦。”随心向来有察言观色的本色,管聆显得兴趣缺缺,并不是很想谈的样子,她便不再多问。想来妖族的公主的笑话总比她这个闲人的笑话来得热闹些,她也就放心了。

飞行之暇,随心瞥向妖界景色。

此处山川秀美,随便一山一水都独有一番人间山水没有的韵致。清风裹挟着浓郁的灵气铺面而来,让人神清气爽。随心由衷的发出赞叹,不愧是被誉为东南灵秀之地的妖界。

“在这里修行,一定会更容易吧?”

“修行哪有容易的事,修行比的从来都是谁更坚持、更耐得寂寞、心性更加坚定罢了。妖界的环境是比人间好些,但随心你要记住,切不可懈怠,一定要努力才行。还有,”管聆顿了下,转头注视着身旁女子的侧脸,“情爱之事最是毁人心性,切莫再犯之前那样的糊涂了。”

随心之前究竟做了什么糊涂事,管聆并不知道。

自从那次跟仙界的那位大人分别后,本来少不了要冷嘲热讽补刀两句的他刻意地避免着跟随心讨论这件事。

随心没说,他也没问。

可不问并不代表他不在意。

既然聊到了此处,他少不了的要提点她两句,他可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从人间苦海里捞回来的小妖又坠入了情海。

可自己说完,随心那是什么表情?

她吐了吐舌头,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真是气煞了管聆。

管聆忍着怒火沉声道:“刚说的,你听清楚了没有?”

随心拧着眉实在搞不懂,她本意只是想夸一下妖界的灵气充沛而已,管聆怎么就能扯到这上面去。她不耐烦地回:“啊呀,听清楚了,知道了。”

这是什么态度?

这是悔过的态度吗?

“你不要不当回事,你……”

随心真是怕死了管聆,她连连保证道:“好了好了,我以后一定好好修行,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我爱修行,我只爱修行,除了修行我什么都不爱行了吧?唉,你看那下面是什么?”

管聆瞥了眼随心指着的地方,“那就是我们妖族的主城。”

“原来这就是我未来生活的地方,建的和人间的城池一样诶。”随心眼里闪着兴奋地光,“快走,我们下去看看。”

管聆不甘心就这样被随心岔开了话题,可不甘心却不好学着她这般没脸没皮地来个大转弯,只得忍着再寻机会。

随心拖着管聆落了地,她暗暗地舒了口气,然后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人身上长鱼头,花儿开出了人脸,路边叫卖的大爷长了两只螃蟹爪,对面走来的小公子头上顶着两只角,一匹托着货物的马张口喊着“让让”,鸭子骑在羊的头上大骂“你这个死鬼”……

还有很多奇奇怪怪随心甚至做梦都没想过的组合,这是多么混乱的景象呀。

章节目录 第288章 头上长草 随心脸上的表情分外精彩,她并不是害怕,只是觉得怪异。

偏偏除了她之外,无论是顶着八只眼的怪物还是张着老虎口的妖精,都一脸的坦然。

随心忍不住腹诽,咱就不能好好的当个妖吗?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变成这幅人不人妖不妖的模样?知道你们都羡慕人类,可这审美……

随心抬头,想跟管聆吐槽下,不想却瞧见管聆头上插了两片青翠的叶子,像猫的两只耳朵一样,蜷缩在头顶,她顿时就笑开了,伸手探向管聆的头顶,想摸一摸,“你这是什么?是从头顶长出来的还是插上去的?”

管聆迅速地躲了,他能想象的到,若是被随心碰着了,她接下来估计还要扯一扯。管聆兀地打了个寒颤,实在太可怕了。

“反应这么大,不碰就不碰嘛。”随心收回自己的手,眉眼一挑,继续朝前走,道:“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入乡随俗,比如头上顶个荷叶或者……”

“小心!”管聆大声提醒,却已经要了。

随心一脚落下,尤不自知地问:“怎么了?”

管聆盯着随心的鞋子,眼角抽了抽,他向前将随心拉到自己的身边,指着地面让她看。

“咦?那是什么?”

随心蹲下身,只见地上躺着个两三寸的小人儿,正歪着脑袋瞪着大眼睛死不瞑目地望着她。随心顿感头皮发麻,心跳也不由地漏了一拍。这不会是被她踩死的吧?她方才是感觉到脚底有些硌得慌,但应该不是她踩死的吧?

“还,还有的救吗?”随心求助地仰望着管聆。

“没死!你爷爷我没死!”石铁咬牙切齿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他恨不得扑到随心这个罪魁祸首脸上,好教育她怎么做妖。

随心欣喜地垂下头,不好意思地问:“你没事吧?”

石铁翻了个白眼,“我踩你一下你试试?”

随心望向地面上寸许的小人儿,歉疚地说:“真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没看到。”

“哼!”石铁双手掐腰怒瞪着随心:“没看到?你长眼睛干吗?眼睛长来是吃饭用的?我那么大的人你看不到!路上那么宽,你走哪儿不好偏偏踩我头上,要不是我头铁,你这一脚是不是要送我去见阎王爷。”

听声音,中气十足的,应该没大事。随心两指拈着石铁把他提了起来。

“你干嘛?你想干什么?”石铁惊恐地挥舞着四肢,做着徒劳无功地反抗。

管聆忍住扶额的冲动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他要缓一缓。

随心理所当然地问:“我能干嘛?自然是保护你呀,万一等会儿你再被踩到了怎么办?”

随心把石铁放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手心里,“你一个人在街上这样走多危险呀,你要去哪儿,我送你过去。”

“哼!”石铁双手交叉环在胸前,嘲讽道:“用得着你假好心,我去哪关你什么事?别想着跟我套近乎。今天你撞了我,必须赔!赔不起就抓你去见官。”

随心瞥了眼管聆,妖界得刑罚大人就在这儿,她初来乍到,不想给管聆丢脸,左右是她做错了事,给些赔偿也是应该的。

随心问:“你想要多少钱?”

石铁的眼珠子转了转,道:“你这一脚把我踩成了重伤,至少要修养百年才能好。我看你认错态度那么诚恳,我要的也不多,给你打个七折,你度给我七十年修为就可以了。”

“七十年修为?”她哪有呀?

“怎么?你不愿意?”石铁威胁道:“一看你就是小地方来的,别怪我没提醒你,皇城可不比乡下,想来你也听说过执掌刑罚的管大人的威名。如果真的到了他那儿,可就不是七十年的修为那么简单了。”

章节目录 第289章 被碰瓷了 石铁背着手,雄赳赳气昂昂地拿管聆的名头威胁着随心。

随心再怎么蠢到这会儿也明白自己被讹诈了,可谁让她理亏呢。

“能换个赔偿吗?我没那么多修为。”

石铁瞧见了她的为难,善解人意地道:“你要是没有那么多修为也没关系,问你旁边的竹子精借呀。七十年修为又没有多少,看他的样子也不像差这些修为的人。你若是不答应给我修为,我可就喊官差过来了。”

随心叹了口气,她无奈地看向管聆:“怎么办?”

她可不想以这样的理由进刑法大人府,丢脸她是不怕的,可让管聆因此没脸就太罪过了。管聆一直没开口,应该也是怕暴露身份丢脸吧。

随心提议道:“要不你先借我七十年修为?等我以后有了再还你。”

管聆没有理会随心,他对石铁道:“我方才明明看到是你自己主动往随心脚底下钻的,报官就报官,你以为我们会怕你不成?”

随心眸光一亮,哀怨地瞪了管聆一眼,责怪他为什么不早说。这样一来可就不是自己理亏,而是手里的小家伙在碰瓷了。

随心道:“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我也不跟你计较,大家都很忙,就各走各的路吧。”

这下可把石铁给气坏了,一张指甲大的脸涨成猪肝色,他颤抖地指着管聆,气的说不出话来。他是个碰瓷的没错,可他干这种事向来最有眼色,从来都是挑外来的软柿子捏。今天蚯蚓精刚一进城他就瞧见了,同时也瞧见随心旁边的竹子精。

蚯蚓精虽然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可竹子精一看就不好惹。天下软柿子那么多,石铁根本不差这一个,当即就放弃了小蚯蚓。可小蚯蚓没放过他呀,吧嗒一脚踩到了他的脸上。向来都是他让别人吃亏,他何时吃过这样的亏?对着小蚯蚓自然是一通骂,然后熟门熟路的讹诈。

讹诈的事情石铁做过无数次,这一次最是心安理得。可那竹子精说什么?那混蛋居然颠倒黑白说他碰瓷。

碰他大爷。

他要是碰瓷会真让自己被踩成这样吗?

“你看我的脸!你再看看我的衣服!”石铁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向管聆发出灵魂的拷问:“她都把我踩成这样了,你还说我是故意的,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你们两个仗着自己长得高大就欺负弱小,你们今天不赔我,我跟你们没完。就是闹到官府,我也要向你们讨回公道。”

说官府,官府的人就到了。

两条背着刀的狼扫了眼围观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小妖们,跟赶苍蝇似的道:“都别看了,各忙各的去。”

一狼转向随心不耐烦地道:“怎么回事?”

石铁哭哭啼啼地,“大人可要为我做主呀!他们二人差点没把我踩死。您看看我的脸,再看看我的衣服。他们踩伤了我,不愿意给我赔偿,还血口白牙的说我碰瓷,大人一定要还我个公道呀。”

“嗯,伤的是挺重的。”狼差点了点头,暗道石铁这小子功力渐长,装的还挺像。“事实就在眼前不容辩驳,你二人要么赔偿要么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管聆眉头紧锁,语气森然:“你们就是这样办案的?”

章节目录 第290章 是又怎么样 两名狼差相视而笑,他们皆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兴趣,已经多久没遇到这么不长眼的小妖了,既然他那么不怕死,兄弟就好好跟他玩玩。

小山一样的狼差化为人形,原本不过到管聆胸口,此刻却比管聆高了半个头。他二人身着黑色劲装,抱着孔武有力地臂膀,俯视着管聆,颐指气使地道:“是又怎么样?官爷需要你来指手画脚?你特么是根竹子,认清自己的身份,还以为自己是跟葱呢?哎呦,疼疼,你放手,放手!”

随心的眼角一跳再跳,她看着都觉得疼。

可谁让这官差不长眼作死呢。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说就算了,偏偏还好死不死地拿手指去戳管聆。管聆是什么人,哪容得他戳来戳去,直接就把那官差的手指头翻折了过去。

那官差顿时就矮了半截,同时心下发狠,化为狼身张开血盆大口朝管聆的脖子咬去。

“不知死活!”管聆抬起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在官差的肚子上,把他踹飞老远。

官差坨大的狼身压倒了路边的摊子,捂着自己的腹部哀呼不已。

他的同伴面上一凛长刀出鞘,却犹豫着不敢上前,只嘴上威胁道:“大胆凶徒,知不道这是什么地方,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胆敢打伤官差,你不想活了不成?”

管聆早就被骂出了火气,强忍着才没有把面前两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撕碎,他迎着刀光上前一步,咬牙道:“依我看,活够了的是你们。”

管聆随意地挥了下手。

手握长刀的官差只觉得他的刀突然不受控制,跟撞了邪似的,脱手而去。

长刀去势汹汹,霎时间,就飞到了管聆面前,距离他的鼻尖不过寸许,却停了下来,然后,掉了个头,直奔官差而去。

“这,这……”

实力差距太大,官差立马化为狼身,撒丫子就跑。

狼差跑得快,刀更快,“噗”地一声扎到了狼差的屁股上。

“哎呦!”

惹来路上小妖们的一阵笑声。

“该!活该他们,整日里作威作福的。”

这会儿终于有人说句公道话了,一妖张口,其他的妖也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那个石头精跟那两头狼就是一伙的。”

“天天在这里晃荡,不知道坑了多少新来的小妖。”

“也没人管管,刑罚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们就该联名上书给妖王大人,请他早日把管聆给换下去,省得他天天站着刑罚大人的位置作威作福。”

有妖劝道:“一百年快到了,再忍忍,他蹦跶不了多久了。”

有好心的山羊老汉对管聆说:“小竹精,你快跑吧,得罪了管大人,他们不会饶过你的。”

冤的要吐血的管聆耐着性子为自己辩解:“没事的,管大人不至于这么有眼无珠,他要是知道事情的真相,肯定不会怪罪于我。管大人快回来了,到时候倒霉的是他们。”

“那个无心竹?”山羊老汉摇了摇头,拍了拍管聆的肩膀叹道:“小伙子还是太年轻呀!那无心竹积威甚甚,你以为没有他的允许,他的狗腿子们敢这般作威作福?他是知道自己快下台了,所以抓紧时间盘剥我们。这些年凡是进了刑罚殿的,哪一个不是被剥了三层皮才出的来?你听老汉一句劝,快点走吧,出去躲躲,等杜大人当了刑罚大人再回来,到时候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杜大人?”管聆难受极了,“杜远?”

章节目录 第291章 好冤 “是他啊!”山羊老汉抚摸着自己的胡须,“你也听说过不是?杜大人可真是个好人呀。”

立刻有妖附和:“上次汝水泛滥冲毁了我妹子家的房子,她小的小鸡崽子也被打水冲跑了,就是杜大人救的呢。”

“上回也是这个石头精跟官差合起伙来坑一头老实的黄牛,多亏了杜大人出手,黄牛精才没有被他们打死,不过如此一来,杜大人是彻底把空心竹给得罪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我听说空心竹早就对杜大人看不过眼了,曾经还因为什么事故意陷害过杜大人呢。”

“空心竹真是个杀千刀的,杜大人这么好心这么善良,他笑起来那么温柔那么可爱,空心竹他怎么下得去手。”

“你忘了,他是没有心的呀,冷情冷性的……”

“够了!”越说越过分,随心简直听不下去了,虽然相处只有短短的一个月,可她知道管聆不是他们说的那种竹子。

小妖们顿时安静了下来,纷纷望着随心。

随心什么也没说,她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牵起管聆的手准备离开,却不是出城的方向。

“麻烦让让。”随心对着拦路的一只蟾蜍道。

“你这小妖怎么不识好歹呀,跟你们说了躲躲……”

“好狗不挡道,麻烦让让!”随心的语气可以说十分不客气了。

那蟾蜍也不是好惹的,抡起袖子就想给随心上一堂尊老爱幼的课。

管聆一个冷眼瞪了过去,蟾蜍本来股起的腮帮子顿时就瘪了,狼差都打不过的狠角色,他更不是对手。

随心带着管聆顺利穿过看热闹的小妖们,行到僻静处,她安慰道:“你别生气,也别难过。他们并不是针对你,只是估计被欺负的惨了。那些人说到底都是你的手下,他们做了这种事你肯定是有责任的。等刑罚殿里的蛀虫清理干净了,他们自然就会明白你的好了。”

见管聆目光垂向两人紧握的手,随心忙地松开了,她耸了下肩,勉强称得上落落大方。

管聆表现得更加淡然,嘴角甚至还带着轻蔑的笑,好似在笑话随心想多了,他才不会在意这些。

管聆自顾自地朝刑罚殿的方向走去,“我一点儿也不生气,更不会难过。他们说的没错,我是没有心的,没有心自然不会难过。那些混账以我的名义作恶,我肯定不会放过他们。至于妖民们怎么看我,他们爱喜欢谁喜欢谁,我一点儿也不在意。”

怎么可能不在意?

随心从管聆的话里可是听出了满满的酸味。

像他这样一心为了妖界的人,被一个“脑子进水”的小妖怼了都能气一个上午,被冤枉至此,怎么可能淡然的了。

“别灰心啦。”随心轻扯管聆的衣袖,“我和黎羽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有句话叫日久见人心,他们肯定也会慢慢明白的。”

“呵!他们认识我多久,你才认识我多久?”管聆甩了甩自己的袖子,跟吃了炮仗一样:“你凭什么觉得你见到的才是我的真心?而且早就跟你说了,我是没有心的,我不需要安慰,收起你那自作多情的怜悯吧。”

章节目录 第292章 可知罪 随心无语,没事对着她发生什么火呀?

她是吃饱了撑的才去安慰管聆。

还是算了,谁让他心情不好呢,不跟他计较。

“你慢点,等等我!”随心跑到管聆前面,见管聆依旧寒着脸,她勾着脑袋嬉笑道:“你不会生我的气吧?你不气他们反倒气我可就说不过去了,我可是过来投靠你的,你这样对我,我可是会……”

“小心!”

一句“伤心的”还没说完,随心就感到一阵眩晕,管聆抱着她转了个圈,站稳后,她仰起头问:“怎么了?”

回答她的却是“铮——”一声嗡响,随心向侧方看去,只见一根箭矢钉在远处摊位的支柱上,箭尾还在轻轻地颤动。

管聆松开了环住随心腰部的手,他的双眼危险地眯起,“看来我真的是离开的太久了,刑罚殿的官差连刑罚律令都忘了。让我来帮你们回忆一下吧。”

管聆真是怒了,他召唤出竹节,凌空一剑射向左侧,躲在暗处的官差被他一剑射穿了肩膀,痛呼一声现出身形。

管聆冷冷地道:“枉杀无辜者,偿命。”

他向前一步,再一剑射向右侧,“致重伤,刑狱一千年,日受雷鞭百十。”

凌厉的剑气从竹节中挥出,每一道剑气必然重伤一名妖差。

“致轻伤,刑狱五百年,日受雷鞭五十。”

“犯罪未遂,以致轻伤论处。”

“当街行凶,罪加一等!”

“执法者犯法,罪加一等!”

“枉顾刑罚,罪加一等!”

“官官相护,罪加一等!”

街上倒了一群带血的妖差,管聆猛地一甩竹节,将它负在身后,痛惜、不忍、愤怒在他脸上交织。

“你们可知罪?”

“知罪?”为首的妖差吐了口血沫,脸上带着嗜血的笑意:“你特么的以为自己是谁?你等着,今天不把你千刀万剐,爷们的名字倒着写。”

说话的同时,他已经偷偷地掏出了一张符,趁着管聆不备,猛地朝天空打去。

“咻——嘭!”天空中炸出白色的焰火。

那符篆管聆认识,是刑罚殿请求支援用的。

管聆忍不住想,来的会是谁呢?

“好,我等着。”

管聆没有再对那些妖差出手,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妖差们受了重伤,想逃也逃不了。

这些妖差他全都不认识,好巧,他们也全都不认识他。

一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刑罚殿的官差或许会换,但也不至于近二十个都是新来的。

既然他们要喊援手,那就喊吧。

他倒是要看看,刑罚殿现在是谁在当家,是谁在以他的名义行恶,是谁让他蒙受了不白之冤。

他是不在乎被妖民们误会,可那些仗他的势欺压妖民的混蛋,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管大人是没有心的,向来冷酷无情,比不得杜大人心地善良。

若是没有他的允许,他的狗腿子们敢这般作威作福?

好!

居然敢趁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毁了他经营数千年的名声,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今天就让他们好好看看什么叫做冷酷无情!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在见到他们的援兵时,管聆还是一愣。

章节目录 第293章 援兵 刑罚殿分四处。

一、巡查处。主要负责王城的日常巡查工作,先前跟伙同石头精故意挖坑骗修为的两个狼兵就归属巡查处管。

二、刑狱处。负责案件侦查办理,执行刑罚,管理牢狱。

三、情报处。负责收集各类情报线索,是整个刑罚殿最热闹也是最忙的一处。

四、督查处,专门负责案犯的抓捕通缉,有跨界追捕的权利。

管聆虽然执掌刑法殿近万年,但刑法殿四处并非铁板一块。

负责巡查处的赵狼和负责刑狱处的周松是上一届刑罚大人的左膀右臂,他们对管聆的行事风格向来看不惯眼。周松还因为管聆对妖民太过严苛,而跟他吵了不止一架。桃花妖死后,周松就明目张胆地站到了长老们那一方,不留情面地提议罢免管聆。

情报处和督察处是管聆亲手建立的,负责两处的乌福和马超也是管聆亲自培养出来的,除了工作上的原因,为的就是制衡另外两处。

因为与杜远对赌的缘故,长老们担心管聆利用刑罚殿的资源作弊,为了公平起见,请求妖王卸去了管聆身上的实职,只留了刑罚大人的虚名。四处各行其是,重大事项直接向妖王报告,不再听命于管聆。

管聆离开前想着,四处相互制约,应该不至于出太大乱子。可现如今看,在他走后,赵狼和周松已经肆无忌惮了。

设陷阱骗修为,制造冤狱搜刮民脂民膏,还有什么事情他们俩干不出来?

他二人缺修为吗?

已经行将就木的老妖精要那么多修为干嘛?

管聆心想着,等见到赵狼和周松,一定要狠狠地羞辱他们一番。

可见到前来的援兵,管聆愣了。

那一脸嘚瑟,目中无人,被簇拥着骑着未开灵智的火焰马而来,嬉笑着叫嚣“哪来的鼠辈就把你们打趴下了”的家伙,仿佛自己是整个妖界最高高在上的存在,不是赵狼,不是周松,而是昔日他亲手提拔对他言听计从的马超。

见到管聆的那一刻,马超同样也愣住了。

“大,大人。”马超慌忙下马,小跑着来到管聆面前,一如百年前的恭谨,脸色却有些不太自然,“大人,您怎么回来了?”

管聆看着他,不禁怀疑先前所见的嚣张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做梦也想不到来的会是马超,那个他亲手提拔起来的督察处管事大人。

为什么是马超?

是赵狼是周松他都可以接受,为什么偏偏是马超?

管聆恨极,双唇抿成一线,挥起竹节就朝马超的肩头砸去。

马超深知管聆的心狠手辣眼里容不得沙,别看他恭恭敬敬地上前问安,其实早就防着管聆呢,又怎么可能被他打到。

他一个侧身,竹节挥动的劲气斩断他飘起的一角衣袖落在地上,生生撕碎了一块石板。

粉碎。

马超的双眼微微眯起,若这一下被砸个正着,他的一条前蹶子肯定就废掉了。

马超懒得黎羽伪装,怒视着管聆道:“大人好狠的心!马超跟在大人身边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想到百年不见,大人不问一句我这些年过得如何,竟想直接废了我。”

管聆勾起一抹冷笑:“百年不见,马大人修为渐长,自然过得不错,肯定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吧?”

“哈哈……”马超了解管聆,开口就朝管聆痛处上戳:“那还不是托了大人您的福,没有您哪有我的今天呀。”

章节目录 第294章 我跟你拼了 马超说话的时候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地,以前以为那是敦厚老实,现在看起来是那么的恶心。

管聆铁青着脸色,心中后悔,如果早知道马超会变成这个样子,别说提拔了,当初就该让他死在荒山中。

“管大人,我现在尊您一声管大人,打伤他们的事情我也就不计较了。不过小半年以后您就不是管大人了,别怪马某没提醒您,以后啊,您的脾气还是该适当收敛些的。哈哈哈,我们走。”

马超的那群手下中有认识管聆的,也有不认识管聆的,但认识不认识已没什么关系,他们在马超狗腿地跑上前去请安的时候通通知道了管聆的身份。

害怕、畏惧、后悔、心虚、愧对,种种情绪不一而足。但他们能留在或者进入刑法殿,本身就是经过精心选拔的结果,所以在马超喊“我们走”时,他们的选择也早已注定。

他们望着管聆,陌生且畏惧还带着隐隐的兴奋,仿佛这王城的天已经变了,而他们就是那遮天蔽日的无上神仙。

“站住!”管聆低喝一声,若不是竹节够硬,随心真怕他把竹节捏碎了。

“怎么?”马超漫不经心地转身,“管大人还有何指教?”

回答他的却是管聆的一记鞭子,竹节变成翠色的鞭子朝马超抽去。

马超目光一凝,堪堪躲了,刚站稳,却又迎来一记鞭子。

“你疯了不成?做妖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管聆眉头深敛,回答他的依旧是鞭子。

马超虽然靠着从妖民身上搜刮来的修为功力大增,可实力上和管聆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管聆想打他,他只有躲的份,根本不是对手。

“管聆,我警告你不要太过分!哎呦!”

“等杜大人上任了,没有你的,哎呦!好果子吃。”

“管聆!哎呦!”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马超就已经被抽中了数下,身上的华裳被撕开一道道口子,里头皮开肉绽地,虽然只是皮外伤,并不致命,但疼。

马超想逃,可他左奔右突,无论如何努力都逃脱不了鞭子挥动间织就樊笼。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成了一缕缕布条,比人间最落魄的乞丐还要可怜几分。

马超一咬牙,索性不要这身臭皮囊,纵身一跃化成一匹壮硕的火焰马,抬着蹶子就朝管聆踏去。

时空仿佛都因他这出其不意的一击慢了下来,马超看到管聆眼睛里自己威武的样子,看到躲在管聆身后的女娃惊恐地闭上了眼睛。

管聆威严的脸近在咫尺,马超一想到下一瞬管聆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就要留下自己的马蹄印,他就激动的不能自已。

“轰!”像炸雷一般,地面上尘霾四起,马超那硕大的身子被竹节化成的鞭子缠绕着掼摔在地。

随心的眼角跳了跳,无数妖兵的嘴角抽了抽,看起来就很疼。

马超直接被摔懵了,先前挨了那么多下鞭子也不去这一下摔得狠,而后是羞愤,四条蹄子在空中乱蹬,竟一时没起来。挣扎着站起身后,他对着管聆大声嘶吼:“我跟你拼了。”

却是拔腿就跑。

马儿跑得快,更何况是火焰良驹,管聆诧异的一小会儿功夫就跃出了十丈远。

走不了。

也逃不了。

翠色的鞭子索命般地延伸,灵活地像毒蛇刹那间爬上马超的后蹄子,管聆轻轻一拉,“轰!”

章节目录 第295章 诬陷 马超再次摔了个狗啃屎,巨大的马头歪倒在地上,鼻尖喷出白气,哼哧哼哧的。他缓了好一阵,才晃晃悠悠地爬起来,一双大眼睛怨毒地瞪着管聆咬牙切齿地大声说:“管大人,我们这些做手下的听从你的指示做了那等违心之事,从妖族百姓身上得到的修为八成都给了你,我们只分了区区两成,你居然还不满足,居然想赶尽杀绝。今日马某即便是死在这里,也不会向你屈服。”

马超讲的义正言辞,一盆脏水兜头倒在了管聆身上。

刑罚殿虽然提前清了场,可道路两旁的房屋并没有清,此时里头还有不少的妖民,他们一直屏息凝神关注着街上的情况,也从先前的对话中明了了管聆的身份。听完马超的话后,本就好奇刑罚殿为何突然狗咬狗的他们顿时明白了——原来是分赃不均呀。

“好!很好!”管聆气的手抖,手下的鞭子却稳得很,一下下抽在马超的身上,直打的马超跳脚。

马超却依旧嘴硬,被打的嗷嗷直叫,仍不忘记诋毁管聆。

“被我戳到了痛处是不是?你特么的敢做不敢当!”

“你现在是想杀我灭口?枉我替你做了那么多亏心事,听信了你的鬼话。”

“就该让这王城的妖民全都看清楚你的嘴脸!黑心黑肺管大人!”

“哈哈!黑心黑肺管大人!”

马超骂的爽,但也是真的疼,疼痛透过他的皮毛直达脑海,每一下都像在脑海里炸了颗雷,让他脑子一阵空白。再次被打翻在地后,他索性就趴在地上不起来了,眼角的余光瞥到自己一群手下愣在当场,他后劲不足地骂道:“你们特么的还愣着干嘛!喊赵狼过来!喊他过来!”

马超深知,这些年他的修为虽有长进,但和管聆还是有不少的差距。可赵狼不一样,赵狼是老妖怪了,他肯定能从管聆手里把自己救下来。怀着这等美好的心愿,马超昏了过去,巨大的身躯在地上一抽一抽地,看起来好不凄惨。

管聆还想再打,随心却抓住了他的手腕,向他摇头:“再打下去他会死的。”

管聆面若寒冰,冷道:“他的命是我救的,打死他活该!”

“那就真成杀人灭口了。”

管聆的嘴唇抿成一线,反手就是一鞭打在马超身上。马超抽搐了下,并没有醒来。

管聆杀了他的心都有,却也明白像随心说的杀不得,只有愤愤地收了鞭子。

前去搬救兵的小妖很快带着帮手赶了过来,来者正是刑罚殿的两位老牌大人——赵狼和周松。

管聆站在原处看着两位跟他明争暗斗了数千年的大人靠近,没有见到乌福,他松了口气。

可乌福究竟有没有参与这件事情,管聆依旧不敢断言。

赵狼和周松只是瞥了眼马超,便对管聆施了一礼,“属下见过管大人。”

“呵!”管聆冷笑:“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大人?”

“大人的官职是妖王陛下授予的,陛下一日没免除您的官职,您就一直是刑罚殿的大人。”

说话的是周松,管聆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赵狼道:“不知马超犯了什么罪,大人竟对他动了这般私行?”

好一顶帽子!

明知故问。

管聆懒得解释,朝马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道:“你去问他。”

“你……”赵狼挺身向前欲与管聆理论,周松出手拦住了他,对管聆道:“不管马超犯了什么罪,都应该交由刑狱处审问后再定罪才是。管大人从前最是注重刑律,一言一行无不严格要求自己,为我辈典范,今日怎么做出了这种不入流的事情?难道是知道自己要输,自暴自弃,连我妖族律法也忘记了?还是管大人觉得自己位高权重,是那凌驾于律法之上的存在?”

周松的话句句诛心,一听就比马超那等蠢货不知高了多少个级别。

管聆凝着周松,周松亦毫不畏惧地与管聆对视,两位向来不和的大人之间剑拔弩张。

章节目录 第296章 倍感无力 空气中似乎耀动着火光。

这个刑罚殿的老大人一上来就把管聆所有的路堵死了。

管聆不善言辞,平日里一个小妖都能把他气的无言,又哪里是周松的对手。

可他还是想辩争下。

“马超欺君罔上,欺压妖族百姓,构陷本官,本官罚他理所应当。”

“哦。”周松反应很淡,连伪装惊讶都懒得伪装。“既然事关管大人本人,那您就更应该避嫌了。谁知道马超说得是实情还是构陷?众目睽睽之下,您这几鞭子下去,马超没改口还好,若是一不小心他改了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被打怕了畏惧您的权势呢,岂不是更说不清了?”

管聆沉着脸,想砍死周松的心都有了。

周松却敛了衣袖,垂手道:“有什么事不如还是回刑罚殿再说吧,免叫旁人看了笑话。大人,您觉得呢?”

被看了笑话怪他喽?

管聆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略显佝偻的老头儿,他从周松身上挑不出半点毛病,可他就是觉得,周松把他当成了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句句恭敬却又句句轻视。

管聆不想承认,但在又一次的碰撞中,他还是输给了周松。

管聆收回目光,默不作声地抬步朝前走,笔直的身躯高了周松不止一头,但他的内心深处却倍感无力。

刑罚殿自然是要回的,可他从没想过是以这种方式。

他从不乞求离开一百年后的归来能有什么欢迎仪式,更不指望在卸任离开之前会有什么涕泪相送。他知道他们做不到,他也不在乎那些。

他深知手下的是群什么样的妖魔鬼怪,他们畏他惧他厌他恨他,见他回来他们没如丧考妣,他离开他们不鼓乐相庆,他就知足了。

但他以为的“他们”,马超和乌福是不在其中的。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个莫大的巴掌,打得他心里空落落的。

身后的官兵窃窃私语,车架上的马超唉呼不断。

耀眼的阳光照射在管聆身上,他的心情却阴云密布,连守门的两头狮子也换了呀。

外出一百年再回首,真真是物非“人”亦非,他——这个曾经,现在依旧顶着刑法殿大人官帽的他,成了刑法殿最格格不入的存在。

不知不觉中管聆已经走到了原来办公的地方,原本坐习惯了的那张椅子,此时冷冰冰地置在那儿,却仿佛在等待另一个主人。

管聆并没有继续向前,他转身回头,跟着的妖兵已经各忙各的去了,房间里只剩下随心,周松,赵狼,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在赵狼身边、见他望过来后一脸谄笑的乌福。

似乎一切都明了了。

管聆以为自己会很生气,可他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马超都叛了,乌福叛变似乎也没什么难以接受的。

更何况,也不能说他们是叛徒,他们只不过给自己选了个新的大人罢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些都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只是有些好奇,杜远究竟许了他们什么好处。但好奇归好奇,他是不会问的。

“黎羽呢?”

这才是管聆关心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97章 黎羽呢 三位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周松开了口。

只见他弓着腰歪着头,一双似乎看透了一切的眼睛瞄着管聆问:“黎羽,他回来了吗?”

装!继续装!

管聆的怒火几欲喷薄而出,马超他都不打了,又哪里在乎跟周松撕破脸。

周松似乎也明白这会事,马上改口说:“或许他是贪玩耽搁了,属下这就去找,相信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他。”

管聆面容稍霁。

周松离开后,赵狼和乌福也借口跟了出来。

三位大人在回廊处碰了面,周松施了个结界,并无寒暄,开口便问:“黎羽在谁的手里,现在不是争功的时候,赶紧把他放出来。”

乌福赶忙摆手:“不是我,我出来的时候什么动静都没了。”

说罢,乌福看向赵狼。

赵狼瞪了乌福一眼,凶道:“你看我做什么?我是比你先追出来,可黎羽那小子并不在我手上。”

“那你怎么解释自己消失的那段时间?”乌福问。

赵狼没好气地回:“跟丢了,跟丢了行不行?”

“呵!谁信呢!”

“你……”

眼看着赵狼和乌福就要打起来,周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事情已经到这个份上了,黎羽究竟听到多少也没什么所谓了。当务之急就是找到黎羽,我们已经跟管聆撕破脸了,若是黎羽有什么差池,他肯定会算在我们头上。”

赵狼默默地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为了避免事情败露,他本想着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黎羽解决掉,可黎羽没追上,事情也败露了。他现在就盼着能早点找到黎羽,不然管聆那个拧脾气,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我这就把手下都派出去找。”赵狼道。

乌福亦开口:“我也让手下四处打听打听。”

“那我们分头行动吧。”

其实黎羽并没有逃多远,并不是他不想逃,而是他被困住了。

而他被困住的地点就在回廊的不远处。

黎羽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去寻他,他急得都要疯了。

天知道他一整夜左奔右突头上撞了好些个包,还是没能从困住他的鬼罩子里出去的心情。

他真想骂娘,究竟是哪个天杀的乱扔法宝被他不小心踩到触发了。

刚开始他不敢呼救,天亮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巡逻兵一个个无视他的存在从他身边走过,他还是不敢呼救。

直到管聆和随心出现。

可是任凭他大喊大叫,人家压根听不见。

“老天爷,你不会想这样关我一辈子吧?不要啊!我还没有娶媳妇,没有生小鲤鱼呢。”

黎羽明显已经自暴自弃了,反正出不去,抱怨下不行吗?

“闭上你的臭嘴!”

突来的恶狠狠地声音把黎羽吓得一个激灵,他环视了一圈:“谁?谁在说话!”

“等一下防护就会消失,你赶紧去找管聆,再啰啰嗦嗦,被人剁成了饺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谁?”黎羽忙地捂住了嘴巴,不敢在喊。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身前,原本那层透明的罩子已经消失。

顾不得多想,黎羽一阵风似的朝管聆所在的地方跑去。

章节目录 第298章 我是来看笑话的 周松离开后管聆一言不发地愣在了原地,随心以为他是在担心黎羽,出言安慰道:“或许没有那么糟糕,黎羽不一定在他们手里,你不是说黎羽的表姐生孩子吗?或许他在那儿还没回来。如果你不放心,不如我们一起出去找吧。”

管聆终于抬起眼帘看了随心一眼,他差点忘了黎羽表姐生孩子的事情了,可那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编出来的借口,没有表姐,没有孩子,他让黎羽回来是为了她。

随心不明白管聆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她疑惑地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管聆收回目光,错的是自己呀!他不该让黎羽独自回来的。

正当管聆沉浸在自责中,发誓要为黎羽报仇的时候,黎羽哼哧哼哧地冲了进来,一把抓住管聆的手臂喘着粗气。他心有余悸地朝身后张望,见没人追来才松了口气。

随心喜道:“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管大人都担心成什么样了。”

“嗯?大人很担心我?”危机一解除黎羽就皮了起来。

管聆白了随心一眼,嫌弃地抽回自己的手臂,板着面孔道:“看把你美得,别做梦了。跑哪里去了?”

正事要紧,黎羽赶紧敛了笑,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他听从管聆的安排先回妖界盖房子,可他一没人手二没钱财,平地起高楼是不可能的,必须要刑罚殿的帮助。

周松和赵狼两位大人是指望不上的,他一到刑法殿就朝乌福的住处奔了过去。

这一去了不得,他居然看到乌福和赵狼走在一起,看起来颇为亲密,要知道平日里他们可是最不对付的。

下意识地,黎羽躲了起来。

然后他跟着乌福和赵狼到了周松的住处,蹲在墙角偷听他们谈话。

这一听更不得了。

乌福和马超双双背叛,四位大人合伙败坏管聆名声,让他在妖族声名狼藉。杜远上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惩治管聆,好报昔日鞭笞之仇。

还修什么房子?赶紧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管聆才是。

黎羽轻手轻脚地想撤,脚下却没长眼睛,“咔嚓”一声踩断了枯枝。

然后就是逃,被困住,到刚刚才脱险。

他火急火燎地说完,问:“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管聆眉头深锁,疑惑地问:“你刚刚说困住你的是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大人,你关心困住我的是什么干嘛?我跟你说……”

管聆打断黎羽:“你刚刚说困住你的是个透明的罩子?还有人对你说话?”

黎羽气得跳脚,“能不能抓住重点?乌福和马超叛变了呀!”

“哦,我已经知道了。”管聆的反应淡淡的,继续问:“那道声音你可熟悉?”

“熟悉?”黎羽被问的云里雾里,可是他仔细一想,是有那么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没容黎羽想个明白,院子里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黎羽下意识地朝管聆身后躲,又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现在是安全的,方才一不小心做了蠢事。他气哼哼地站出来怒瞪着周松,“你过来做什么?”

“做什么?”周松嘴角一撇,“自然是来看笑话的。”

章节目录 第299章 奚落 随心突然觉得,周松那自见面起就佝偻着的背部霎时间直了起来。

那个不管是不是话里有话,但至少看起来恭谨的老头已经消失了。

此时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周松,淡定、从容、高傲,对管聆所有的不满和不屑全都写在了脸上。

管聆抿着嘴唇并没有答话。

黎羽气不过,上前一步指着周松的鼻子、又退后一步道:“反了你了,只要管大人一天没被免职他就始终是管大人,容不得你不敬。”

周松一个冷眼扫过去,讥讽地说:“哦?我只知道他现在像个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管大人?尊敬?这些词和他有关系吗?”

“你,你……”可把黎羽气的,差点没背过去。

黎羽怒道:“还不是你们几个合起伙来设计的,我都听到了,我全都听到了。”

“是我们设计的又怎样?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周松坦然地望着管聆的眼睛,松弛的两颊噙着一抹嘲讽的笑。他说的没错,他是来看笑话的,他毫不掩饰自己看笑话的目的,甚至不惜撕破脸用言语奚落自己曾经的上级,只求过一把嘴瘾。

随心不知道管聆究竟是怎么得罪周松的,但周松铁定是恨极了管聆。

周松恨极了管聆,这是整个刑罚殿上下无妖不知无妖不晓的事情。

周松做妖做事皆有分寸,他从不在同僚和手下在场的时候顶撞管聆,给管聆留足了面子。

但那些同僚和手下不在的时候,他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黎羽远观过几次他家管大人被周松指着鼻子骂,那真叫“劈头盖脸,不留情面”,像今天这样的都是轻的。

“这么做对你们有什么好处?”管聆终于开口,他的面容依旧冷硬,声音寒冽,和以往示下的高傲姿态并无二致,他只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你们污了我的名声没错,可同样的,你们也是在用刑罚殿的声誉跟我陪葬。妖民恨我,他们难道就不恨刑罚殿里以我之名为非作歹的你们?你们又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你还不明白吗?”周松轻摇脑袋,看起来对管聆的领会能力颇为失望的样子。

“给你陪葬的从不是整个刑罚殿,只有你手下的乌福和马超。他们是你亲手提拔起来的,出面作恶的是他们,等你下台后,他们也就没有利用的价值了,杜远要给妖民们一个交代,乌福和马超就是他给大家的交代。”

管聆颇为嫌弃地道:“那他们可真够蠢的。”

“呵!他们可是你手里提拔上来的。”言下之意,提拔了两个蠢货,管大人的明智显而易见了吧?周松似乎觉得跟这样的管聆对话无趣得紧,该说的话已经说完,并无告辞便转身离去了。

黎羽对着周松的背影啐了两口,暗骂了两句不是东西,回头对管聆道:“大人,周松说的是真的吗?我们要不要把周松的话告诉乌福和马超?如果他们两个知道杜远会那样对他们,他们应该会回头指正杜远吧?”

“没用的。”管聆笃定地说:“他们不会相信的。”

章节目录 第300章 就知道不会看错你 “为什么?”可把黎羽急坏了。

管聆望着周松的背影,“因为权力。杜远给了他们我在时他们不曾拥有的权力,他们已经一手遮天惯了,除非杜远的刀实实在在地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否则,我们所说的一切在他们眼里都是对杜远的中伤。”

“那杜远就不怕吗?乌福和马超替他做了那么多的坏事,到时候他们俩一反水,他又怎么脱得了干系?”

管聆弱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即便乌福和马超反水,谁又会相信他们的话呢?毕竟在所有妖民眼里,乌福和马超代表的是他管聆呀。杜远非但不怕,估计还巴不得乌福和马超反水,更好可以坐实他的“委屈”。

管聆从未有过这样无力的感觉,他深吸了一口气对黎羽道:“你带随心下去休息下吧,我想静静。”

黎羽还想说些什么,被随心用眼神制止了。

随心道:“那你先忙,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

“嗯。”管聆点了下头,他知道随心帮不上什么忙,他更知道随心也知道她自己帮不上什么忙,随心这样说不过是客套罢了。

这可恨的客套。

管聆第一次没有表现出对随心从人世间学来的这等无用的东西的鄙夷。

随心同黎羽一起走出了院子,黎羽的嘴巴一直没闲着,骂完周松骂乌福,骂完赵狼骂马超,骂杜远骂妖界妖民,差点把妖王也一起骂了。不知道还以为受了委屈的不是管聆,而是他。

“随心,你会不会很失望?”黎羽看着随心,眼中含泪,“毕竟你是想过来投靠大人的,可是他现在……”

“你瞎说什么呢?”随心摆了摆手,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真不像话。“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管聆会输,同意跟你们过来之前我就考虑了他会输的情况的。”

“呜呜,随心……”黎羽张开双手,一副感动的要哭的样子,他就知道自己没看错随心,是能够跟他们一起同甘共苦的好莲子。

随心立刻严肃了起来,“唉!你别碰我!”

一起相处了那么久,黎羽什么都好,就是一点不好,总喜欢动手动脚。

黎羽知道随心的“洁癖”,他乖顺地站在了原地喜道:“大人方才还偷偷传音给我,说是如果你要离开,就送你离开。我就说你怎么可能是那种会在危难关头撇下我和大人不顾的女子,你不走,大人一定很开心。”

送她离开?

随心隔着不知道多少堵墙望向管聆的方向,说好的冷情冷性呢?这么贴心的吗?

其实她是真的有想过告辞的,她虽然考虑过管聆会失去刑罚大人的职位,可是她不知道他的处境这么糟糕。她本想着在他的庇佑下混日子,可管聆现在自身难保,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随心耸了下肩膀,看在管聆那么为她着想,又救了她一次两次三次的份上,说什么也要和他共进退了。

“那是,我怎么可能做出撇下你们独自逃命的事情?而且我跟你说,我对管大人很有信心。别看现在一切似乎都对我们不利,可我相信,只要他冷静下来,就一定能想到解决办法。你不是说过杜远曾经是管大人的手下败将吗?以前杜远就斗不过管大人,现在杜远还能翻了天去?”

黎羽的眼角抽了抽,问:“你哪来的这种自信?说的跟真的一样。”

虽然他也希望管聆洗脱冤屈打败杜远,可杜远的心思之深,远非管聆可比。

随心莞尔,眨了眨眼睛道:“有句话你肯定听说过,叫邪不胜正。”

还有一句话,叫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相信你可以,又怎么能渴望成功呢?

章节目录 第301章 不想让她失望 王城街道上的闹剧让管聆回来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传入了各长老的府邸,传入了皇宫内院。

得到这一消息的知情者,无不猜想着管聆此刻的样子。

他们觉得管聆肯定会愤怒、会咆哮,说不定还打了不少花瓶,踹翻了不知道几多桌椅板凳。然而,任由他如何呐喊也改变不了此刻的现实。

曾经眼睛长在头顶上目中无人的管聆呀,啧啧啧,光是想想,都开怀不已呢。

更有甚者已经打发了手下,去刑罚殿探听消息。

在刑罚殿最核心的院子里,这里曾经因管聆的离去而无人踏足,此时因管聆的回归,它再度恢复了生机。

管聆端坐在褐色的花梨木座椅中,修上的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扶手,目光坚毅,宽阔的脊背挺的笔直。

他脸上一如既往的坚毅,没有愤怒,没有咆哮,甚至无可奈何、无计可施、无能为力这种颓丧情绪也没能在他脸上显露半点端倪。

不是管聆藏的好,而是——

“我对管大人有信心。”

“我相信,只要他冷静下来,就一定能想到解决办法。”

“有句话你肯定听说过,叫邪不胜正。”

随心的一颦一笑皆浮现在管聆脑海里,他怎么能允许自己让随心失望?

离开太久,一回来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的确打了管聆个措手不及。

可他该庆幸不是吗?

庆幸他提前了一个多月回来,庆幸马超那个蠢货把杜远的阴谋暴露出来,庆幸他不再被蒙在鼓里。

接下来的事情,就看谁比谁更厉害了。

管聆的目光愈发的坚毅,嘴角隐约可见些许笑意,随心说的话里还有一句是他特别喜欢的,杜远曾经是他的手下败将,曾经是,现在亦是,甚至未来,也翻不了天去。

而在另一边,黎羽终于把随心带到了住处。

黎羽指着竹林深处的一间茅草屋对随心道:“随心,你以后就住在那儿。”

随心的眼角抽了抽,她以为他们只是过来散步的。

让她住在这里?

这远离刑罚殿的破旧茅草房子?刑罚殿的房间不够多,就差她这一间吗?还是管聆对她说的要和他住在一起有什么误解?

随心极不情愿,可是又不想在这个时候给管聆添麻烦,便嘟囔着:“好吧。”她心里却想,等到合适的机会一定要好好跟管聆说道说道。

黎羽继续朝前走,“本来大人让我回来,想在这间房子的旁边再修一间的,可是现在遇到这种事。大人这段时间应该会很忙,你就先住在他的房间里吧。”

随心的心情有些复杂,犹记得先前管聆说黎羽提前离开是因为表姐生孩子的缘故。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修房子?

此时随心再看茅草屋,突然有种沉重的感觉。

冷情冷性空心竹,总是默不作声地把事情做了,不张扬不邀功,甚至有的时候还要说上两句,口嫌体直,只求一句无愧于心。

可这样的性子,同样不讨喜,明明行的是好事,却不知道担了多少他人的嫌弃与误解。

管聆虽然嘴上说不在乎,可听到妖民们那样说他,他心里肯定很不好受吧。

章节目录 第302章 打晕,拖走 黎羽话音落了半天也没等到随心的回复,他疑惑地回头看去,却见随心愣在了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难道是嫌弃?

虽然管大人很值得嫌弃,可现在不是特殊时期吗。

黎羽劝道:“你将就着先住下,别看这里简陋,可环境是真的不错,而且灵力充沛对修行十分有益的。”

“没有嫌弃。”让黎羽误会了,随心有些不好意思,她收拾下心情,招呼说:“走吧。”

随心行了几步,并没有感觉到所谓的灵气充沛。

直到——

偶然的一脚落下,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涌入她的四肢百骸,那种沉浸在庞大灵气中的欢愉感觉让她想飘起来。

“结界?”随心惊道。

回头望去已不见来时路,更没有刑法殿的踪迹,她疑惑地问:“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嘿嘿!”黎羽对随心的反应甚是满意,他解释说:“这是管大人的出生地,说了灵气浓郁,没有骗你吧?管大人不喜欢住在刑罚殿,所以花了好些代价施了这个法术,让千里之外的竹林显现在刑法殿内。还不错吧?”

随心打量着周围,岂止是不错。

一路走来,她也经过了妖界不少地方,在灵力的浓郁程度上几乎无一处可与此地匹敌。

山风习习,竹叶摇动,送来阵阵芳芬灵力,里头似乎还携带着竹子的清新气味,让人心情大好。

将随心送到小屋门前后黎羽就要离开,他不放心管聆一个人,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可他希望在这个时候能跟管聆站在一起。

随心并不留他,只问:“如果我想出去找你们,该怎么出去?”

“哦。”居然忘了说这一茬,黎羽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一如初见时的羞涩笑容,让人心生好感。

黎羽道:“管大人不是给了你一块玉佩吗?心念控制的,可以让你瞬移到刑法殿我们刚过来的地方。”

随心点了下头:“嗯,我知道了。”

黎羽走后,随心推开了面前的小屋。

虽然妖界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并不太平,估计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但到了管聆这里她沉重、紧张的心反而放松了下来。

她准备好好休息一下,把今日过来后发生的事情理一理,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帮的到管聆。

素手推开门扉,一脚踏进门槛,来不及欣赏管聆的住处,随心就被突然伸出的一只手带到了屋内。

她未曾怀有一丝警惕,惊吓可想而知,骤然紧缩的心脏让她连惊叫都忘了。

回过神来时,随心已经被抵在了墙壁上,一张有些凉意的修长手掌捂住了她的嘴巴。

面前的人和她凑得很近,那张她朝思暮想却又恨不得从未见过的容颜近在咫尺。

随心眼帘微垂,心情再次沉重起来。

见随心这个样子,梓玉的眸光不由地暗了下来,他松开随心,向后退了一步,开口道:“这里不安全,我带你回去。”

随心抬头看向他,平静地说:“我不走。”

“妖界不像你想象的那般简单,管聆护不住你。如果你不愿意去洛风那儿,继续住在昆山也可以,我让卿尘去不饰宫。”

随心愕然地望着梓玉,一双美眸透着不敢相信。

他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来?

在他和谢卿尘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他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来?

这对她、对谢卿尘而言公平吗?

还是他以为她和谢卿尘都是他梓玉仙尊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是了!曾经的他就是这个样子。

左手上官浅碧,右手白芷。

他要权力可以有很多种办法,他想保护所爱也有很多种办法,为何偏偏要招惹一个无辜的女人?

待到白芷香消玉殒,曾经的“所爱”更是沦为了彻底的笑话!

白芷死,他未曾珍惜浅碧。

白芷回来,他亦未曾珍惜白芷。

随心突然想起管聆的那句话,男人啊,就是喜欢犯贱。

她不由地有些同情谢卿尘了。

随心像是认清了梓玉似的道:“你走吧,下次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卿尘仙子知道了会很伤心的。”

梓玉眉头紧锁,他才不想管谢卿尘是否伤心,他只想把随心带回去。

既然说不通,不如就打晕拖走吧。

章节目录 第303章 意料之外的会面 随心毫无防备,梓玉心意已决。

手起刀落只在一念之间,由妖界返回昆山也不过是刹那。

但就是这须臾的时间,管聆却没有给他。

梓玉神色凝重,暗道还是小瞧了这位妖族的刑罚大人。

他颇为无奈地看向随心,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个总喜欢惹事的丫头,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外间竹林,管聆一脸焦急地拉着一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连连催促道:“快点,快点!”

中年男子的衣服被拉扯地松松垮垮,可他却好脾气地笑道:“慢点!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样折腾。”

“不能慢,若是被他跑了怎么办?”

“跑不掉的。”中年男子显然没太把管聆口中的“厉害人物”当回事,反而打趣道:“听说你亲自送回了个小妖?怎么没让她去备案?你不会把她安置在了这里吧?”

管聆很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你放心,”中年男子出言安慰:“跑不掉的。”

梓玉没想过跑,且不说逃跑会暴露自己修为跌落的秘密,即便他真的成功逃了,随心怎么办?

以妖王对青阳氏的恨意,留一颗混沌莲子在妖界,无异于是在给妖王投食。

所以梓玉也不能逃。

既然已经被发现,断然没有继续躲躲藏藏的必要了,他绕过随心,打开了房门。

几乎是同时,管聆和中年男子来到了小屋前。

见到梓玉,管聆一脸凝重,中年男子却笑得更欢了。

“本座倒是谁呢,居然有本事惹得管聆如临大敌,原来是梓玉仙尊驾到,你说你不好好在天界待着,怎么有那闲心跑到妖界来逗弄小孩子?”

被称作“小孩子”的管聆恶狠狠地瞪了中年男子一眼,显然对这个称呼很是不满。

中年男子却并不理会他,继续着玩笑:“不会是跑到妖界来跟小孩子抢女人吧?”

说完,中年男子哈哈大笑。

梓玉却没笑,他的确是来抢女人的。

梓玉没应声,中年男子便继续道:“那丫头别躲着了,也出来让本座瞧瞧,本座真的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儿,竟能迷了梓玉仙尊的眼。”说罢,他拍了下管聆的肩膀,揶揄道:“让你去度化小妖,你竟然把梓玉仙尊的心上人度回来了,你小子真有本事。”

管聆极不情愿地向旁边侧了一步,这份夸奖,他不要。

他注视着房门,等了半晌仍不见随心出来。

难道是害怕?

管聆对着小屋喊道:“随心,你别怕,妖王大人来了,梓玉仙尊不能把你怎么样的。”

随心苦着脸,手心都出汗了。

她就知道管聆带过来的帮手不简单,没想到他却把妖界最厉害的妖王给搬了过来。

早知道,早知道她就不来妖界了。

她哪里是怕梓玉将她如何,她怕的是妖王大人呀。

怎么办?怎么办?

随心望着梓玉的侧脸,梓玉修为跌落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她自己小命不保没事,可千万别害了他呀。

随心几乎要把自己的手心掐出血来。

管聆没能叫动随心。

可躲着根本不是办法。

梓玉转向随心,目光触及她焦虑的容颜,他安慰似的露出个微笑,朝随心招了招手:“随心,来。”

随心咬着唇望向梓玉,歉疚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事,来。”梓玉的声音更温和了,似乎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随心相信有他在肯定不会有事的。

随心深吸了一口气朝房门走去。

青色的衣角出现在门口,妖王仍不忘取笑管聆:“你小子不行啊,你喊不动的人居然被梓玉仙尊喊动了。你老实地说,你究竟是度了人家,还是拐了人家?”

管聆一脸的黑线。

妖王飞轩不知道自己无心的话说到了管聆的心坎儿里。

待随心的身影完全露出来,他漫不经心地瞧了她一眼。

接下来的话他都已经想好了,莫不是怎么贬低梓玉怎么来。

然而在他看到随心的刹那,所有的接下来都变了。

飞轩笑不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304章 你什么意思 飞轩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他曾经笑的有多开心,现在面上就有多愤怒。

他仇视地盯着梓玉问:“你什么意思?”

天族太子跟他抢女人的旧事虽为隐秘,但他不相信以梓玉仙尊的身份会不知道。

既已知晓,梓玉就该明白妖界并不欢迎天族中人。

更何况,飞轩冷眼扫过随心,还是颗跟天族的滚蛋太子一样的莲子小仙。

犹如实质的威压携带着粉粹一切的威势涌向随心,随心只觉得难以呼吸,下一瞬,梓玉高大的身影就挡在了她的身前。

“擅闯妖界非我所愿,既然妖王并不欢迎我们,我这就带她离开。”

走?哪有这么容易?

飞轩眉头一凝,而后舒展开来,哈哈笑道:“梓玉仙尊说笑了,本座怎么会不欢迎你们。仙尊大驾可是平时请都请不来的,本座一定要好好尽一下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仙尊,还有这位随心仙子。管聆,你说是不是?”

管聆:什么情况?有仇?

管聆看了眼妖王又看了眼随心,沉吟少倾回道:“陛下,随心仙子跟臣回妖界本就是为了寻找返回天界之法。她回天界还有要事,既然……噗!”

管聆没有说完,就已经被妖王一巴掌扇飞了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口吐鲜血。

随心想过去瞧他,被梓玉拉住了手腕。

飞轩根本看也没看管聆一眼,他继续笑着对梓玉道:“你不会连这个面子也不给我吧?”

随心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不留,不给面子。

留,鸿门之宴。

怎么办?

随心的身体愈发紧绷,梓玉却微微笑了:“妖王想留下我?”

是轻蔑,是自信?梓玉的笑有很多意思,就看妖王怎么理解。

仙魔大战杀出来的威名,以无数魔族大能的性命成就的最年轻仙尊,即便此时修为倒退,他也不惧任何人。

打不过,还不能跑得掉吗?

他先前只是不想引起怀疑而暴露自己修为跌落的秘密而已,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他还不会跑吗。

而且他在赌,赌飞轩不敢出手。

果真,飞轩的眼角跳了又跳,胸腔里的怒火恨不得冲出来将对面的两个人撕碎,可他还是把所有的愤怒都压了下去,堆起一张笑脸来:“哈哈,梓玉仙尊又说笑了。”

他是想留,可也要留的下才行。

妖王非常有自知之明:“既然二位还有要事,那就请便吧。不过本座还是要提醒一句,这银耳炖莲子可是大补之物,梓玉仙尊可要看好了,下次就不会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不劳挂心。”

危机解除,梓玉带着随心欲离开,随心担忧管聆的处境,扯了下梓玉的衣袖小声道:“我们可以带管聆一起离开吗?”

顺着随心手指的方向,梓玉瞥见了身受重伤的管聆。

妖王下手是真的狠,说打就打,一点也不顾君臣之情。

随心的声音不大,但妖王想听,还是听到了。

梓玉还没开口,妖王飞轩再度笑了起来,捂着肚子,像是要笑的背过气去。

他不无夸张地道:“哎呦,笑死我了,笑死我了。管聆,你听到没有,那个小妖求她相好的把你一起救走。哈哈,你说好不好笑?你要走吗?你要走我绝不拦你。”

听到妖王这样说,随心立刻喜上眉梢,满怀希冀地望着管聆。

章节目录 第305章 走? 管聆的脸色有些苍白,嘴角带血,被打过的脸颊泛着紫红色的光,已经肿了起来。

平日里处处强势的管大人这时看起来颇为可怜。

走吧,随心心想。

妖王残暴不仁,刑罚殿一片烂摊子,还有个杜大人虎视眈眈,留下来干嘛?

管聆似乎是没有理由留下的。

妖王终于笑够了,他敛了笑,站直身体,漫不经心地对管聆道:“如果你不走留下来,那本座就废了你的修为,穿了你的琵琶骨,把你关在刑罚殿的大牢里,天天让你那群手下鞭打你、嘲讽你、折磨你。是走是留,管大人,你可想好了。”

管聆的目光在妖王和随心身上逡巡,或许他也看了眼梓玉,只是太快,根本分不清。

走啊,走啊。

随心急的差点喊出来。

“你走吧,我不会跟你们离开。”说完这句,管聆低下头,不再看她。

“为什么?”随心不理解,为什么不走?留下来等死吗?

妖王又笑了起来,听起来得意、阴森且恐怖,“这可是他自己选的,两位请便吧。”

随心还想说些什么,梓玉却没容她耽搁下去。

时空扭曲变换,转眼间,两人已经站在了敛月峰殿前。

管聆不见了,管聆会死,妖王会打断他所有的骄傲,让他失去所有尊严后死去。

念及此,随心心中难过,她猛地甩开梓玉的手,愤怒的瞪着他。

她从梓玉的眼睛里看到自己颇为狰狞的样子,从什么时候起她变成了这幅样子。

她的师祖一切如常,一如初见时的温和好说话的样子,他只是稍微地愣了一下,然后不着痕迹地收回自己的手。

随心觉得自己有些卑劣,她凭什么责怪他呢?

他亦是身不由已。

他不再是那个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仙尊了,要不是曾经的威名震慑着妖王,他们两人今天也要折在妖界。

是他救了她呀。

随心垂下头,一种深深地无力感席卷着她,让她忍不住想哭。

时间就这样静静地流逝着,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

经历了那么多,也不过才过了被魔族暗杀的夜。

谢清尘拿着扫把照常地出来清扫落叶,一开门,就发现了站在门口的那两个人。

有些猩红的伤疤在凡间走过半年,对谢清尘来说其实也不过是昨夜。

她甚至还没忘记随心拿着发簪决绝的样子。

随心抬起头,微愕地望向阶梯上的谢清尘,以及她手中的扫把。

物是人非,兜兜转转,她终究又回到了这里,这个她本不该来的地方。

随心收拾了心情转向梓玉,“谢谢你救了我,我先回药庐了。”

是的,除了不饰宫和敛月殿她还有一处可去,也就仅有这一处了,不需要经过脑袋几乎可以脱口而出的容身之地。

“外面危险,我送你。”

随心想了想,魔族都已经大胆地干起了夜袭,她似乎没有理由拒绝梓玉的好意,除了谢清尘那张受伤的容颜,以及自己心中的万分不愿。

梓玉也没容她拒绝。

随心真的很想质问梓玉,他这样做难道就不怕卿尘仙子伤心吗?

然而相比于质问,她更不想跟梓玉说话。

罢了,管不了那么许多。

虽然这样安慰着自己,可是她心中对谢清尘的歉意还是又多了一分。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妖王的惩罚 梓玉和随心从敛月峰离开的同时,妖王飞轩终于从凝望虚无中回过神来。

他没有笑,但也并非一脸肃然,他现在的样子就像是饭后散步般朝管聆走去。

如果不是发生了方才的那些,谁都会觉得这是个慈眉善目的长者。

他的衣襟微乱,那是被管聆扯散的。

他的长相很俊美,即便人到中年,也有着让人脸红心跳的魅力。

可他现在正朝着管聆走去,或许下一瞬他的拳头就会打在管聆的丹田上废了管聆的修为,也或许下一瞬他就会露出嗜血的牙齿穿透管聆的琵琶骨。

等待管聆的是什么?

他是否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我养你育你这么多年,你竟然帮着一个才认识不久的小妖说话,管聆啊,你对得起我的栽培吗?”

妖王有些感伤,听起来他对管聆颇为失望。

管聆垂下头,“对不起。”

像是在诉说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表示歉意。

“那我杀了你,你应该不会恨我吧?”妖王即便要杀人,也打着商量。

“不会。”

妖王陛下嫉恶如仇,管聆知道他的性子,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不怨也不恨。

“希望陛下看在多年的师徒情分上,能给我个痛快。”

这个请求应该不过分,他应该会答应吧。

管聆心里其实并不确定。

“多好的孩子啊!”飞轩叹了声,“怎么就被天界的小妖迷了眼?”他对此显然很不理解。

更让他不解的是,怎么油盐不进铁石心肠的梓玉仙尊也被那小妖迷了眼呢?他粗略地打量了一下那个叫随心的仙子,脸上有疤,看起来挺丑的。

妖王的问题管聆没办法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到了这个时候,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且他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被随心迷住了,喜欢她?应该算不上喜欢吧。

最多是觉得她和别的小妖不一样。

即使有的时候她像那些脑子进了水的小妖一样混账,可她的混账也比旁的小妖的混账来的更与众不同一些。

这是喜欢吗?

应该算不上吧。

思索间,阴影笼罩了管聆的身体,飞轩抬起手覆上了管聆的头顶。

管聆闭上眼睛,等待着妖王陛下对他的惩罚。

只要那只大手一用力,管聆就可以滚去地府重新投胎了。

可那双大手却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脑袋,大手的主人埋怨却又饱含爱意地叹道:“我的傻孩子,那个小妖不喜欢你啊,即使你为她死了,她还是不喜欢你啊。或许她知道你死了会难过,但也只是难过一阵,过不了多久她就忘了。这样真的值得吗?”

管聆没有说话,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飞轩蹲下身,双手扶住管聆的臂膀将他扶了起来,不顾管聆的诧异,道:“女人都喜欢强大的男人,与其死了,不如好好修行把她抢过来。你的天分不比梓玉当年差,假以时日,你一定会成为第二个梓玉仙尊,到时候,把她抢过来。”

抢吗?

管聆有些迷茫。

“你难道不希望站在她身边的是自己吗?”

想。

管聆的拳头用力地握紧,他无法否认,更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他希望自己能站在随心身旁,永远护着她伴着她。

天知道当他看到随心躲在梓玉仙尊身后时,他是多么的触动。

随心可能永远也不会明白为什么他不愿意离开。

但这个理由他相信妖王陛下懂,梓玉仙尊也懂。

作为一个男人,他情愿尊严的死去,也不想被喜欢的女人求着另一个男人相救。

或许他对随心真的是喜欢吧。

飞轩很满意管聆的反应,他拍了拍管聆的肩膀说:“去找凌绿疗伤吧,凌绿也是个不错的孩子,我本来还想着撮合你们呢。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管聆回过神来,怎么又扯到凌绿身上去了?

飞轩却并不多言,松开他缓步离去,走了几步他像是刚想来似的回头嘱咐:“杜远的事情你自己解决哈,若是被那小子篡了位,你就以死谢罪吧。”

提及杜远,管聆的斗志再次被完全激发了出来,他对着飞轩的背影颔首,“是!”低沉有力的声音像是为此次战争吹响的号角。

章节目录 第307章 争论不休 清晨的霞光铺满天空,芳草鲜美,露珠儿清亮。早起的鸟儿依旧无忧无虑地啾啾鸣叫着,天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一深一浅两道身影在天空疾驰,他们都知道,随着天一亮,天界惊现魔族的消息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天南海北,到时候不知道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动乱景象。

一路默然无声,等到药庐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梓玉控制着法力,两人降落在药庐门前。

随心欠了下身,道:“谢谢。”不等梓玉回答,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梓玉望着随心的青衣渐行渐远,曾经她为他敞开心房,现在她在两人之间筑起一座无形的墙。

梓玉明白,两个人走到现在这一步,他有很大的责任。

可现在还没到解释的时候。

天庭对塘贝父子的审判已经开始多时了,他要赶紧过去。

梓玉最后深深地望了随心一眼,然后催动了返回天庭的符篆。

经过昨晚的事,天庭的守卫明显增加了很多,梓玉一现身就有两队巡逻卫兵立了过来。

梓玉亦迎了上前去,问:“塘贝父子在哪受审?”

他虽然不常在天庭露面,但他的画像一直挂在凌烟阁中受众仙瞻仰,更是被编入了《天界编年史》,所以这些卫兵一见是他,立刻行起了拜礼。

“回禀梓玉仙尊,他们在玉虚宫。”

梓玉赶到的时候,玉虚宫众仙已争得面红耳赤,站在宫外远远地就能听到里头吵杂的声音。

天帝闭关未出,所有指令皆是传讯。今遭审理塘贝父子,亦无人主持。

不饰宫和梧山自成两派。塘贝家作为神族后裔,虽已没落,但还是与不少仙家还有着交情。玉虚宫里又不知道混了多少类似于塘贝父子一样归附魔族的假仙,他们隐在暗处,势必要将这潭水搅得浑而又浑。

“我相信塘贝上神,他根本不可能勾结魔族。”说话的是一名响当当的神族后裔。

“就是!”立刻有仙家附和:“若说有什么小仙勾结魔族也就罢了。塘贝家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他们家祖上可是有不少殒身在了魔族手里,这血海深仇说忘就忘了?而且魔族能给他什么好处?比在天界当塘贝上神还舒服?”

“这是污蔑吧?支吾神君不是说了吗,这位东秀小仙君跟他那位跑掉的未过门的仙侣有一腿,因此造谣污蔑也是说得过去的。”

东秀气的浑身颤抖,他大声地道:“我没有,我说的全部都是事实。塘贝父子勾结魔族,偷袭我与妹妹,还有飞雪仙子。随心现在不知所踪,飞雪也被那个魔族抓去了。”

“这就更说不通了。”质疑之声再度响起,“你说那个魔族甚是厉害,你们三位根本无反抗之力,既然如此,他和塘贝上神为什么还要搞暗袭呢?如果说是为了防止暴露身份,他为什么不杀你?魔族不杀你也就罢了,塘贝父子知道你活着会泄露他们的身份,他们也不杀你?他们是傻的?依我看,魔族的存在是子虚乌有,说塘贝父子迫害你们,也是子虚乌有。”

“可是飞雪仙子消失了,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这怎么说?飞雪仙子可是昆山之人,难道也会跟着一起胡闹不成。”

“怎么不会?前些日子塘贝宫发生的事情你没听说吗?支吾神君的仙侣就是跟梓玉仙尊跑的。飞雪仙子又是梓玉仙尊的人,难保……”说话的仙家兴致正高,却忽觉原本叽叽喳喳的周遭静了下来,他眸光不经意地一瞥,便瞧见逆光站在门口的那抹身影,冷汗瞬间打湿了他的后背。

“说,怎么不说了?”梓玉的声音淡淡地。

章节目录 第308章 撕破脸 梓玉的声音不大,但只要不傻都能听出来他生气了。

是的,他生气了。

他本以为塘贝父子勾结魔族的事情一旦爆出,众仙必会惊慌失措,喊打喊杀,稍不留意就会错杀无辜。

但他做梦也不想不到。

这群仙家居然恶意揣度抹黑东秀、飞雪,甚至是他。

诬陷?

呵!

莫不是安逸惯了,连魔族入侵也能开得玩笑?

“说?怎么不说了?”

他又问了一遍。

先前说话的仙家形容谄谄,艰难地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垂手站着像做错事挨训的学生一样并不答话。

偌大的玉虚宫一片安静。

梓玉仙尊背对日光站着,恍若源自上古的神祗,让那些先前吧嗒最欢的神仙们心中发颤。

气氛有些凝重。

再这样下去,怕是整个玉虚宫就只有昆山的声音了。

凤玲神尊笑着打了个哈哈,劝道:“梓玉仙尊别动怒,萧斯上仙他只不过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罢了,东秀所说的情况确实疑点重重,天帝陛下不在,我们总不能因为一个小仙君的话冤枉了那些曾经为天界抛头颅洒热血的忠良才是。”

“冤枉?”梓玉一个闪身来到殿中,他指着外面道:“昆山西北三十里魔族的气息是冤枉?天界被砸出了个洞也是冤枉?飞雪消失无踪也是冤枉?凤玲神尊口口声声说塘贝家是忠良,你去把飞雪找出来,只要你能找到她,本座就承认自己伙同东秀冤枉他们。”

凤玲的脸色很不好看,想想自己大人不记小人过,没追究梓玉一剑毁了小楼的恶行,反而笑着脸跟他讲话,就恨不得一巴掌扇死自己。

她现在也算是看明白了。梓玉这颗石头心啊,是断然不会为了凤瑶和那孩子融化半分的。

既然梓玉没有到自己阵营的可能,她也懒得继续伪装。

左右早就撕破了脸,又何必为难自己?

凤玲勾起一抹冷笑,她低头用绣着芙蓉花的华美广绣掸了掸坐垫,漫不经心地道:“现在的天界早就不是昔日的天界了,天界的众仙自然也不能以昔日的眼光来看待。想想早年,本座刚被封为神尊之时,见到天帝陛下,莫不是躬身行礼、谦逊有加,虽品阶相同,但亦尊翁元神尊、药尊为长辈。本座知礼守礼,本座手下的仙家自然也自律自持。”

“这礼为何?想必梓玉仙尊应该不懂吧?”凤玲施施然地坐于垫上,掩嘴轻笑,一举一动比在场最年轻貌美的仙子也不遑多让。“梓玉仙尊是石头胎,说来跟传说中在上古时期大闹天宫的那位孙猴子也是同宗同源,不懂也就罢了。可是你不懂,别去祸害人家飞雪仙子呀。”

凤玲的目光与众仙交汇,循循地道:“那飞雪仙子本座听说过,虽说年轻了些,轻狂了些,但是品行不坏,天资也很是出众,若是好好教导一番,将来定能成为天庭的栋梁之才。只可惜……”凤玲瞥了眼梓玉,摇了摇头,说不出的惋惜。

梓玉静静地看着凤玲表演,他看惯了凤玲那张虚伪的脸,不是没想过凤玲摘下面具的那一天,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天,这张脸还是那么地让人作呕。

凤玲叹息够了,眉目一转,给自己的话来了个结语。

“只可惜入了昆山的门。放浪又鲜耻!东秀,我劝你也别担心她了,说句不好听的,她现在指不定在哪儿跟谁厮混呢。”

章节目录 第309章 公平正义 一语毕,满堂寂然。

经过初时的气愤,梓玉已经冷静了下来,只是声音更冷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凤玲神尊“咯吱咯吱”的笑声在玉虚宫广阔的大殿上空回荡,“本座当然知道”

诬陷一位仙子,又有什么关系?她堂堂凤玲神尊,难道还不能诬陷个小仙么!凤玲有些幸灾乐祸地去看梓玉的反应,脸很黑,她很满意。

“依本座看今天就到这里吧,在外面的守卫也收回来,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玩笑,当不得真。各位仙家意下如何?”凤玲的声音轻快,听起来心情很是不错。

可坐在她下面的仙家心里就不好受了。

“咕!”

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吞了口口水。众仙也不敢去看,对于凤玲神尊的问话,更不敢回答。

有些胆小的下意识地身子是缩了又缩,只盼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还有些一脸漠然,并不愿意趟这趟浑水。

然而梧山和昆山的势同水火,又哪里容他们独善其身。

凤玲把众仙的反应一一记在了心里,并给他们贴上了“敌”“我”的小标签。

她在心里谋划着如何铲除异己,嘴上却说道:“瞧瞧你们一个个的,说句实话梓玉仙尊还能吃了你们不成?先前他没来,大家不是讨论地很好吗?本座也不为难你们了,直接开始表决吧。”说完,她还不忘问下:“梓玉仙尊,你意下如何?”

梓玉并不答话。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那么现在,赞成梓玉仙尊的请举手。本座丑话可说在前头,在此等大事上,谁敢跟本座和稀泥,本座就把他当做魔族同党来处置。”

“啊?这——”

凤玲一个冷眼扫过去,把最后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扼杀在摇篮里。

她懒懒地道:“表决吧!按惯例,三个呼吸。”

那些已经向梧山投诚的仙家自然不怕,老神在在地欣赏着同僚的脸色。

本就刚正的同样不怕,他们早就率先举起了手。

可介于这两者之间的,考虑就多了。

这部分仙家暗地里琢磨着,风铃神尊得罪不起,梓玉仙尊也得罪不起,本来想弃权,弃权的权利还被扼杀了。

他们有史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公平民主”的害处。

那边凤玲神尊还在虎视眈眈,可怎么好?

罢了罢了,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三个呼吸后,结局依旧是梓玉早就预料到的结局。

凤玲却还没玩够似的,继续道:“现在支持本座的请举手。”

那些被迫参与表决的仙家之前做了违心的决定,此刻又不得不举起手来。

凤玲就喜欢看他们一脸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梓玉仙尊,你看……”凤玲一扭头,哪里还有梓玉的影子,别说梓玉,季尤和洛风那两个混蛋也不见了。

凤玲的笑凝在了脸上,好像自己费尽唱了出戏,看戏的人却走了一样。

呸!唱什么戏,她才不是戏子。

凤玲回过头来,本准备吩咐撤回在外守卫就散场,却见东秀仇视地盯着自己,她立即来了兴趣。

“乖徒儿,可愿随为师出去走走?”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家 凤玲神尊的邀请向来是不允许拒绝的。

除非他是梓玉仙尊。

然而东秀不是,所以转眼间便被带到了花园里。

凤玲神尊和东秀一现身,守卫便围了过来,凤玲轻易地将他们打发了下去,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东秀,你我师徒一场,想当年你走投无路拜入梧山,本座自忱待你不薄,现而今,你怎么用这种眼神望着师父?”

提起当年的事,东秀羞愧地垂下了头。

可一想到飞雪现在生死不知,他咬了咬牙再次抬起头来,眼眸中的痛苦难以名状:“师父,您知道,我从不撒谎的。”

“师父当然知道。”

东秀好不容易压制的怒火顿时炸裂开来,但他依旧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手指的骨节捏的发白道:“那您为什么冤枉飞雪,为什么要这么做?您可知道因为您的这个决定,飞雪可能会死!天庭也可能会因此陷入危机。”

“师父当然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为什么?”凤玲笑了下,伸手将清风拂起的碎发挂在鬓角处,凝着东秀缓缓问:“东秀,你知道小楼被毁的事情吧?”

凤玲的声音轻轻地,东秀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一茬,小楼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毕竟,那可是梧山的小楼呀。

东秀点了点头。

凤玲接着道:“小楼被毁了,是梓玉那厮一剑劈开的。我本想着将凤瑶嫁给他,可没想到……不提也罢。俗话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不让我好过,我自然也不能让他开心。”

东秀难以置信,魔族现身天庭如此大事,竟然如此儿戏,就因为她很梓玉仙尊之间的龌龊,就这般颠倒黑白,罔顾天庭安危?

“东秀,你别那么看着我。”面对东秀,凤玲的脾气出奇的好,像极了曾经为他解惑的样子。

可这样的师父,东秀觉得好陌生,他不知道这张和蔼可亲的脸下一瞬会不会张开血盆大口把他吞噬。

凤玲道:“本座恨极了梓玉,然而今日之举不单单是为了跟他置气。东秀,一直以来你都是本座最得意的弟子。齐库意图残害同门,死有余辜。在这件事情上本座从来没有怪过你。你生性纯良,救了昆山的仙子本座也不怪你。可是你为什么不回家呢?”

“东秀,我派人三番两次喊你回来,你为什么不回家呢?”本来气度雍容的凤玲神尊突然泪眼盈盈地望着东秀,她一手捂着心口说不出的凄楚。

家——这个字直接戳中了东秀,恍惚中,他的心好像被扎了个血泡,里头是满满的泪水,他好像看到了母亲,那个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母亲。

东秀侧了下身,将眼角的泪擦去。

无量宫被毁后他无处可去拜入凤玲神尊门下,说来凤玲神尊对他是极好的。可是他下意识地把心封了起来,凤玲神尊这位师父又不似凤瑶师姐那样“爱多管闲事”、“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她更“严肃”更“认真”。所以有了“妹妹”后,他又怎么舍得回梧山。

不曾想,自家师父居然也会有这么柔软的内心吗?

东秀看向自己的师父,她虽然伤心至极,然而还是控制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见自己看过来,她略显尴尬地笑了下,然后背过身去。

再开口,凤玲的声音已经平静了很多:

“东秀,跟师父回家吧。你想找飞雪那孩子,师父可以暗地里帮你找。梓玉仙尊跟师父势同水火,本座不允许自己的弟子跟他有牵扯。”

如若不然呢?

东秀没有问,问题的答案他内心十分清楚。

望着自家师父的背影,他有些迷糊了。

他配吗?

堂堂梧山的神尊绕那么大的圈子就是为了让自己回去?

东秀扪心自问,自己配吗?

“对了,”凤玲的声音打断东秀的思考:“本座还得到了一个消息,几个时辰前梓玉仙尊带着你救的那个莲子小仙去了药庐。梓玉知道你在玉虚宫会面对什么样的质疑,可是他还是选择把那女仙留在药庐。今日的结果他早就知道了,他也做了选择,在他心里飞雪仙子的生死比不上那小仙会受的一点委屈。你好好想清楚。”

凤玲神尊离去了,徒留东秀在暖阳下无数名种遍开的花园里遍体生寒。

章节目录 第311章 仙子说笑了 离开天庭的时候东秀看到许多撤回的卫兵,玉虚宫的议事已经结束很久,他们大概是接到命令了。

他们找了一夜也没找到飞雪,魔族把飞雪藏到哪里了呢?

飞雪还好吗?

她还……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东秀就控制不住地鼻子发酸。他将喉头的哽咽压了下去,一种深深地无力感攫住了他,一如当年被送出西北包围圈时。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呼喊,去梧山,回去找师父,她会帮你,她以前能搬来天庭的救兵,现在也可以帮你找到飞雪。

可是一想到回梧山,他又有些发怵。

他不知道自己怕什么,是怕即使搬来了救兵也改变不了无量宫被夷为平地的事实,怕灾难在飞雪身上重演?

还是怕某一天那张慈爱的脸变成恐怖的魔鬼?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说不清楚。但怕是真实存在的,好像梧山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等着他,他有这种预感。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梓玉仙尊跟梧山闹得不欢而散,虽然他相信梓玉仙尊会继续寻找飞雪,可是梓玉仙尊多年来不问世事,又有多少仙家仰慕他的秉性愿意出一份力呢?

虽然昆山和梧山拥有同样数量的尊者,但梧山多年软硬兼施、拉帮结派培养出的参天大树,早已今非昔比,更是昆山望尘莫及的。

更何况,梓玉仙尊寻找飞雪的心真的像他表现的那样急切吗?

东秀直奔药庐飞去,一路上他见到了更多撤回的卫兵,更加加深了他心里的想法。

东秀在药庐门前降落,隔得好远就能闻见药庐的药香,他的心神已经宁静不少。

只是他有个疑惑,药尊明明跟梓玉仙尊那么要好,为什么梧山没有把他打入梓玉仙尊那一派呢?

药尊在天界像是独立的存在,做事全凭喜好,也不怕得罪各位仙家。

其实要论脾气臭,药尊的威名是远在梓玉仙尊之上的。可是上至他的师父凤玲神尊,下至无名小仙,也没谁说药尊的坏话。

东秀心里隐隐有个答案,也不知道对不对。

他没机会多想,就被药尊发现了,大喊着让他进去:

“你小子在门口扭捏什么?还不快进来。”

东秀的嘴角不经意地上扬,其实药尊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也挺好的。

才迈了两步,笑容还未漾开,东秀的脸就沉了下来,站在原地。

“哥哥!”一道清绝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房门前冲了出来扑进东秀的怀里。

哥哥,多么久违的称呼啊!

“哥哥,你没事太好了。我以为自己永远都见不到你了呢。飞雪呢?你找到她了吗?都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你们……”随心在东秀胸前泣不成声。

不知什么时候药尊也出来了,斜倚在门口对东秀道:“她就是个爱哭鬼,一上午在我这里不知道落了多少泪,才刚停下,见到你又哭了起来。真不知道你怎么有这么一个爱哭的妹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东秀想勉强地扯出一抹笑,却发现真的很勉强。

药尊有点疑惑。

东秀有些尴尬。

随心只顾宣泄自己的情绪,后知后觉的发现东秀一直没有回应。

她抬起头,望见东秀冷淡的神色,心里更是无比内疚。

哥哥这是在怪她害了飞雪。

想到此,随心的眼泪止都止不住。

她一面哭,一面一抽一抽地问:“哥哥,你是在怪我吗?”

东秀看着眼前哭的眼睛红肿的姑娘,他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地弄错了呢,南黎虽然也爱哭,可是她不是南黎呀。

东秀向后退了一步,跟随心拉开距离,不理会随心的愕然和伤心,道:“随心仙子说笑了……”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再不是你的东秀哥哥 随心只觉脑袋里嗡嗡地,除了一句“他知道了”,旁的什么都不剩。

这种嗡嗡声持续了好几个呼吸,仿佛天地间只有这一个声音。

她有千言万语想跟东秀说,比如:她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是南黎,是东秀一厢情愿;见东秀可怜,她不忍心坦白;她并无恶意,只是想报答他救命之恩……

随心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可是无论怎么解释都否定不了她内心的黑暗,她贪恋东秀对妹妹的好,她没有亲人,不知来处亦不知归处,她心底里其实希望代替南黎,拥有一个像东秀一样的哥哥。

说到底她是个小偷,偷走了本该属于南黎的爱。

她也是个骗子。

现在被拆穿了,她反而有些释然。

可为什么要哭呢?

是羞愧还是委屈?

随心不知道。

她一句话也解释不出来,只望着东秀垂下的眼眸默默地流泪。

东秀肯定恨死她了,以东秀对南黎的感情,知道她骗了他,一定很想杀死她。

随心想着,若是东秀要杀她,她一定不要药尊相救,一命偿一命,如果只有杀了她东秀才能消气,就让她用自己的死来报答东秀的救命之恩吧。

可是她从东秀身上感受不到半点杀机,反而是浓重的哀伤扑面而来。

是啊,东秀肯定很难过。

东秀对南黎的想念已成魔障,她不是南黎,过往东秀以为和妹妹相处的数月成了镜中月水中花,东秀又要再一次面对一个人孤寂的黑夜,独自舔舐伤口,他的心情肯定很糟糕。

“哥哥……”随心向前想去安慰他。

东秀却在随心刚抬脚的瞬间快速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随心愕然地愣在原地,抬起的手和抬起的脚一样无处安放,只得谄谄地收回。然后是无边的悔恨,她确实不该骗他的,不该骗他。

东秀抬起眼帘看了随心一眼,而后垂下,双手在胸前抱拳,朝随心缓缓低下了头:

“东秀先前认错了人,误把随心仙子当成妹妹,仙子大量,还望原谅东秀。仙子乃昆山梓玉仙尊门下徒孙,吾乃凤玲神尊座下弟子,这声‘哥哥’实不敢当,仙子以后还是唤我——”

东秀抬起头,直视着随心道:“还是唤我东秀仙君吧。”

一句“东秀仙君”,将两人间所有的情分都斩断了。

从此以后就是陌生人。

随心顿感脚下发软,强撑着才没有让自己跌倒。

而对于她的狼狈,东秀仅是扫了一眼,他移开目光。

东秀露出一抹笑对药尊道:“药老头,这段时间打扰了,我要回梧山了,以后就不麻烦你了,就此别过。”

药尊点了下头,从鼻腔里应了声:“嗯。”

再没有什么多余的告别。

东秀折身朝药庐外走去。

才刚出了药庐,就有两株狗尾巴草化成人形恭谨地迎了上来:

“六仙君,大公主命我俩护送仙君回府。”

六仙君,多么久违的称呼。

东秀弱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走吧。”

自此,身后的种种和他再无干系。

他只有一个目标:飞雪等我。

章节目录 第313章 素昧平生无福消受 “别哭了,人都走远了。”药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随心身后道。

随心双眼通红,背对着药尊抹泪,嘴硬地辩解:“我没哭。”

“老夫又不瞎。”药尊小声嘀咕了一句,但他知道自己实在不适合劝小姑娘,便拍了下她的肩膀,算是安慰,就自己进屋去了。

随心在院子里站了许久,也想了许多。

她想如果当初自己是另一个选择,现在是不是另一个结果。

她终究没能给东秀以安慰,她终究还是伤害了他。

随心摩挲着腰间的香囊,那是南黎送给东秀又被她“偷”来的。

东秀忘了拿回去。

是真忘记了吗?

曾经无数个日夜,东秀对着它睹物思人,这个香囊不知道寄托了东秀多少哀思,他真的忘了吗?

应该没忘吧。

那为什么不要回去?

随心心里有个答案。

东秀定是嫌弃她玷污了南黎妹妹的遗物,所以不愿收回。

他嫌弃她,嫌弃她,嫌弃……

随心强迫自己不去想,可是无用。

曾经他们有多要好,现在她就有多难过。

随心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她收拾心情,抹掉最后的眼泪准备进屋时,一回头,冷不妨地发现身后有人,本来放松的心神顿时紧绷起来,心脏更是怦怦地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啊——”随心惊叫一声。为了不撞上去,她忙地后退,却由于着急,脚步踉跄,向后倒去。

这一倒,随心也看到了吓唬她的不是旁人,正是梓玉仙尊。

梓玉显然没料到随心会突然回头,面上一惊,而后伸手抄住随心的腰,将她抱在怀里。

随心的脸贴在梓玉的胸膛上,她默默地叹了口气,没想到还是撞上了。

她委屈地想哭,用力推开梓玉,埋怨道:

“你躲在我后面做什么?”

说完随心就后悔了,能干嘛?

肯定不是为了吓她,堂堂梓玉仙尊没那样的恶趣味。

所以,他是想安慰她?

随心脑海里突然浮现这样一幕,她背对着梓玉一直再哭,梓玉站在她身后满是怜惜,想抬手揽她入怀,却几次抬起又几次无奈地垂下。

随心偷偷地看梓玉的脸色,他并没有回答,目光中却满是温柔。

随心真希望把自己溺死在这抹温柔里,就不用承受他会用同样的眼神望着跟她同样的姑娘的苦难。

他怕是又把她当成卿尘仙子了吧,脑海中的画面碎了一地。

随心欠身道:“随心方才口无遮拦,如有冒犯,还望梓玉仙尊海涵。”

言罢,她抬起脚步,绕过梓玉朝房间走去。

“等等。”

梓玉开口喊住了她。

“有事?”随心站定,却没有回头,她和他早就无话可说了不是吗?

“我有个东西给你。”

“不用了。”随心直接拒绝:“小仙和仙尊素昧平生,无福消受。”

随心看不到梓玉的表情,也不知他现在是愤然还是其他,她明白他想给的东西肯定是好的,或许也是她需要的,可是她凭什么接受呢?

随心说完,后面没有声音传来,可能被她气到已经走了吧。

也罢,这样挺好的。

随心勾了勾嘴角,再次抬起脚步。

章节目录 第314章 七宝流光塔 在随心看不到的地方,梓玉盯着她的背影,他胸中有气,但更多的是心痛。

为什么成了这样子?

他们之间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梓玉来不及想许多,眼瞧着随心要走,他一个闪身拦住了她的去路。

随心再度被吓了一跳,可已不如先前那样狼狈。

“有事?”她明知故问。

梓玉摊开右手,一座精巧的七层小塔在他手心显现,小塔便体流光,每扇窗每个屋檐都雕琢地格外细致,一看就不是凡品。

梓玉解释说:“这件法宝名叫七宝流光塔,是已故的东宫太子玩笑之作。里头自成空间,但却是最基础的空间,除了一个蒲团外什么都没有,没有灵气,没有美景,不适合修炼,更不适合悟道。这是一件很无用的法宝,它自制成后一直被放在东宫里当装饰品。但是它对你很有用。”

怎么个有用之法?随心心有疑惑。

梓玉继续道:“里头的时间是流速是外面的四十九倍。”

随心讶然地睁大了眼睛,的确是对她很有用,有了这件法宝,她炼化混沌莲子的时间就可以缩短至两年左右,实在是太让她心动了。

“我不会收的。”随心的嘴唇抿成一线。

真是个固执的丫头。

梓玉默默地叹了口气,说:“这是你恩公给你的,我只是转交罢了。你若不想要,就自己还他。”

随心伸手接过七宝流光塔,却对梓玉的说词似信非信。

“恩公在哪儿?他怎么不自己给我?你不是说这是东宫里的装饰吗?他怎么拿到的?”

随心有太多太多的疑惑,然而梓玉的回答却是:

“等以后见着了,你自己问他。”

随心气得牙痒痒,可面前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让自己挥着小拳头撒娇的他了。权且把这个小塔当成恩公给的吧,至少心里舒服些。

随心低下头,朝梓玉道了声:“谢谢。”无论怎么不情愿,在这件事情上毕竟是梓玉帮了忙。

“不去试试吗?”梓玉提议道。

随心瞥了他一眼,手托着七宝流光塔进了屋,这次终于再没人阻她。

见两人进屋,药尊只抬头看了眼,就继续琢磨药材去了。

随心将七宝流光塔放在桌上,问梓玉:“这个怎么用?”

“你先盘腿坐下沉心静气,然后分出一缕神识去开门,”梓玉躬身指着七宝流光塔的第一层:“你看,门就在这里。”

随心听话地凑上前去,确实看到了两扇小门。她好奇地盯着门上的狮子门环,一边想着东宫太子可真有闲情逸致,一边开口问:“神识进去就可以了吗?”

梓玉凝着随心的侧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一翕一翕地,他们俩已经有多久没有好好地说过话了呢?他慢了半拍才回:“嗯,门开后,你的身体会随着神识一并进去。”

“好。”

随心直起身,丝毫没注意自己走后梓玉脸上的怅然若失。她在床上盘腿坐下,闭上眼睛沉心静气,集中精力。

准备的差不多后,随心分出一律神识飘至塔门前,还没来得及开门,塔门自动打开,一股庞大的吸力瞬间把她吸了进去。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第一次在昆山石刻前一脚踏空得见新天地一样。

而这个新天地名叫七宝流光界。

章节目录 第315章 七宝流光界 从外面看,七宝流光塔光辉璀璨,可进来以后却发现外面的流光半丝半缕也没射进来,仅有四盏小灯摇曳着橘黄色的光勉强照明。

而四盏小灯照射到的地方就是整个七宝流光界,用一个字形容——小,比她在敛月峰的房间还要小些。

像梓玉说的,正中间放了个蒲团,除此以外就没有其他的装饰了。

随心有点失望。

无论时间的流速怎样加快,她都要在这里修行一百年,无趣的一百年。

可是没有办法,为了变强大,她必须如此。

看也看过了,随心打定主意出去后给自己准备些东西就回来苦修。行至门前,她的脸色登时变了。

她没有问怎么出去。

这可怎么办?

随心伸手去推门,无用。

她尝试着像进来时的样子,盘腿坐在地上,放出一缕神识去开门。可进来容易,想出去那门却依旧纹丝不动。

随心睁开眼睛,对着七宝流光界高不过三丈的穹顶无语叹气。

她现在只希望梓玉早日发现她被困,过来救她出去。可是四十九倍的时间流速,万一那厮以为她是想在塔里修炼一段时间,搭救之日就远而又远了。

叹息过后,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开始着手炼化混沌莲子。

她已做好心理准备,大不了关她一百年,莲子炼化后她迟迟未出,他总该察觉到不对。

如此想着,随心静下心来,像个贪吃的孩子一样一点点地蚕食着莲子。

话说梓玉这边,他本是叫随心进去看看。

可那里头又有什么可看的?

他大概等了半盏茶的时间未见随心出来,便耐不住性子,准备钻进去找她。

梓玉心念一动,顿时脸色大变。

进不去。

他曾经进去过。

那会儿东宫太子刚制成七宝流光塔,四十九倍的时间流速是他的能力极限,所以他甚是得意,逢人便拿出来显摆。

梓玉自认,四十九倍,即便同为九大尊者的他也无法办到。所以,青阳氏子卓显摆的时候,他秉着学习的态度进去参观了下。

那时明明可以多名仙家一同入内,现在怎么不行了呢?

梓玉不信邪,继续用神识去撞门。

然而他的神识之力如泥牛入海,没起半点波澜。

难道是自己修为降低的缘故?

梓玉拧着眉,抄起七宝流光塔便道:“有事,走了。”

药尊慢腾腾地抬头,本准备客套句,又哪里找得到梓玉的影子。

梓玉现身不饰宫,接引的小厮还是同一位,梓玉直接吩咐:“速速带我去找你家少爷。”

魔族在昆山不远处显露踪迹的事情早就在天界传遍了,一听梓玉仙尊有急事,良明根本不敢耽搁,“仙尊,这边请。”

洛风和季尤仙尊正在书房讨论昨夜发生之事,见梓玉前来,洛风站起身,想把自己与父亲的猜测说与梓玉听。

没待洛风开口,梓玉先道:“过来试试,看看能不能进去。”说着,七宝流光塔被摆在了桌上。

“咦?这不是太子做的加速塔吗?”洛风显然认得此物。

“嗯。你试试能不能进去?”

洛风应了声“好”,他闭上眼睛,刹那后对梓玉耸了耸肩,“不行。”

梓玉心情沉重,却盼着洛风是在故意逗他,要让季尤仙尊试试。

季尤心有疑惑,却没有多问,只是试过之后给的结果跟洛风一样。

梓玉神色黯然。

洛风最见不得梓玉为了随心这幅样子,他劝道:“毕竟只是太子的玩笑之作,这么长时间没用,应该是坏了吧。一百年的时间又不算长,就让随心在虚仙阶段多待几年好了,你犯得着这么苦大仇深的吗?”

“法宝没坏,我早些才进去看过。”

“那就是随心那丫头跟这法宝无缘喽。”洛风不无幸灾乐祸地说。

梓玉瞪了他一眼,洛风瞥了下嘴不敢多说。

梓玉将七宝流光塔收起,他心里盼着,随心只是在修炼,并非不能出来。亦盼着即使真的被困,也让随心晚些发现,少些煎熬才好。

一百年,一个人,该是怎样的寂寞?她那样一个脆弱、敏感又喜欢假装坚强的女孩子会不会偷偷掉眼泪?

梓玉暗下决心,如果随心真的被困,两年后就毁了此塔救她出来。而这两年,就苦了她在流光界修行了。

章节目录 第316章 书房议事 打定主意后,梓玉问:“两位对今日玉虚宫发生的事情怎么看?”

洛风立刻起了兴致,身子不由地探近了梓玉。在梓玉来之前他就跟父亲讨论此事,现在巴不得赶紧把自己的想法说给梓玉听。

“先坐。”季尤一句话拦住了自家毛躁的小子。

他脸色沉重,待梓玉坐下后,毫不避讳地施展法术设了个结界,才叹道:“天庭危矣!”

洛风也跟着叹了口气,然后说出了父子俩得此结论的原因:“魔族现身,大战不远。而天帝闭关,天庭群龙无首,几位尊者却分为两派。本来已经敲响的警钟在今日又被按下,按众仙的反应来看,很多仙家是安乐惯了,且不说大战爆发时能出几分力气,不拖后腿就不错了。这些还不是最让我们担心的,怕就怕……”

洛风抬起眼帘,好似说出这句话就需要莫大的勇气。

季尤接着道:“每次大战都有舍身取义的勇者,也有临阵脱逃的胆小鬼,更有投敌卖友的软骨头,这些总是在意料之中的。现在怕就怕——梧山已经投靠了魔族。”

梧山已经投靠了魔族。

若是梧山那尊庞然大物已经投靠了魔族……这仗还需要打吗?还能打吗?怎么打?

季尤仙尊的想法亦是梓玉的想法。

毕竟凤玲跟天庭早有嫌隙,以凤玲的性子,若说她能摒弃前嫌既往不咎,梓玉是说什么都不会信的。

可若是她已经投靠了魔族?

天庭腹背受敌,一个梧山就已经够天庭元气大伤,再加一个魔族?

这天怕是要变了。

可是怕吗?

梓玉怕死伤无辜,怕生灵涂炭,怕多年休养生息一朝化为灰烬。但对凤玲那群人,他从来不懂得退缩为何物,他相信不饰宫的两位仙尊跟他是同样的选择。

“我今日过来也是为了跟两位商议此事,天帝不在,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梓玉眸光坚定。

洛风攥紧了拳头:“现在我们不清楚有多少仙家投靠了魔族,也不清楚有多少仙家倒戈了梧山。我与父亲已列了份名单,可用的不多,但信得过。”

“这些年也有些仙家投靠我,有六十多位,他们也信得过。”

洛风诧异了,“你不是从来不收门客的?”

“嗯。”梓玉淡道:“他们认我为主了。”

洛风:额……

三位仙尊在不饰宫的书房商议,一道道命令随着两家专用的符篆玉珏传入各仙家手中。

他们有的继续探查飞雪仙子和魔族的藏身之处,有的混入各府中排查可能的投敌间隙,更有一批人收拾行囊远赴西北。

魔族朝天庭丢了颗石子,有些仙家选择视而不见,继续朝歌夜舞,而有些仙家选择不放过哪怕最弱小的一丝涟漪,追寻下去。

他们或许没有勇气在玉虚宫举手公然反驳凤玲神尊,更尤甚,他们或许被逼无奈违心地投了反对票,他们也或许根本没有资格赴玉虚宫的议事,但听到魔族现身的消息,他们已经动了起来。

力量或许微薄,但聚沙成塔聚水成河,他们满怀热血,等待爆发。

魔族啊!

仇恨啊!

来吧!

章节目录 第317章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昏暗的塔内,仅一束光从上方的虚无中射下,照亮见方的地面。

随心盘腿坐着,这是她第四次打量七宝流光界,说实话,没啥看的,可是她不想闭上眼睛。

七宝流光界似乎有一种魔力,可以让她很快入定。眼睛一闭一睁,混沌莲子炼化了一半,再一闭一睁,炼化了十之八九。说好的百年苦寂时光化为醇厚修为注入她的身体,预想中的无趣、寂寞甚至是饥饿感的折磨从未出现过。

这本该是让她激动到颤抖的好事,可就是从她第三次闭上眼睛后,一切都变了。

塔中无日月,若是按照炼化莲子需要一百年来算,第二次醒来时约莫已经过了九十多年,在外界来说也就是两年的时光。她本以为只需要最后一次,她就可以一举炼化莲子,然而她这次入定,差点醒不过来。

她之前一直担心出不去,后来慢慢被炼化混沌莲子的激动所掩盖。而随着混沌莲子的炼化,那种不能出去的恐惧也一点点再露头角。她没太当回事,也安慰自己不要多想。

可为什么还没人来救她?

难不成师祖只顾着和谢卿尘亲亲我我,把她忘了?

果果是不是也沦陷在谢卿尘的温柔里了?

飞雪怎么样了?她被魔族的歹人抓走救回来了吗?她还活着吗?

还有东秀,他那样回去,凤玲神尊会放过他吗?

随心甚至会忍不住去想,是否天庭已经沦陷,她所关心在乎的那些人通通战死了。

她不想诅咒他们,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觉得自己的想法荒谬极了,然而如此荒谬的想法却在她脑海中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更会让她泪流满面,让她心如刀绞。

她这是怎么了?

她没事想这些干嘛?

她不想让自己继续下去,她要醒来,她知道自己在流光塔中修行,可是她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她顿时吓得惊出一身冷汗,心口一疼,鲜血涌上喉头。

醒来了。

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都怪她太麻痹大意,她早已破虚成真,真仙修为也快满了,可是她却完全忘记从真仙升金仙有金仙劫这回事。

她的金仙劫跟东秀的一样,都是心魔。东秀的心魔是他的父母亲人,而她的就乱多了。

梓玉,谢卿尘,果果,东秀,飞雪……

随心无奈地笑了下,再次闭上了眼睛。

混沌莲子滴溜溜地旋转,化为丝丝缕缕的修为融入随心的骨血。这一次一切如常。时间一晃过了五年,当最后一抹莲子青痕从随心心头消失,她再次睁开了双眼。

“咦?”随心秀眉微蹙,原本在她前方空空如也的地面上多了封信,上面书着——赠有缘人。

天庭太子的?

好像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吧。

随心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其捡起,薄薄地只有一张纸。她好奇地展开,希望上面记载着出去之法,谁知道:

哈哈,这位仙友,当发现自己出不去的时候被吓到了吧?

随心:额……

这可不能怪我,毕竟要找到一个跟我一样需要炼化混沌莲子的仙家实在是太难了。

为了赔罪,七宝流光塔就赠给仙友了。

随心突然感到自己与七宝流光塔的联系,原本看不见的虚无顿时也清晰起来。这么厉害的吗?言出法随?不用炼化的?

随心带着疑惑继续看下去: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仙友出关后可到东宫寻我,跟我说说在七宝流光塔内闭关的感受,毕竟我自己都没试过,好奇的很。

“额……唉!”

多好的东宫太子,却死在了魔族手下。

随心将信收好,心想着有机会她定要去东宫走一遭,虽不能当面说声谢谢,但至少给他上柱香吧。

章节目录 第318章 出关之礼 随心成为七宝流光塔的主人,原本困扰她的不能出去的问题也随之而解。

现在她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离开这个关了他将近一百年的地方。可,就是这一个念头,她却迟迟下不了决定。

她有些害怕。

毕竟时间已经过了两年多了。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她想知道,却又不想知道。

金仙劫虽然成功渡过,可是她的心魔并没有解。

她还记得离开时,师祖就站在药庐里跟她说“进去看看”。她不知道她出去后见到的是怎样的光景。他还在药炉吗?七宝流光塔是否在他的手上?他在干嘛?他是否和谢清尘在一起?

一想到谢清尘,随心的脑海里好似有无数魑魅魍魉在乱舞。

她心中害怕。

她怕听到关于飞雪的不好的消息,怕东秀怨她恨她。

虽然外界的时间只过了两年,但这两年对随心来说是不同的,在四十九倍的时光流速下,她已经孤单了一百年。

曾经恨不得逃离了流光界,成了她最熟悉的地方。她恨不得把自己一直关在里面,一直一直。

随心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缩头乌龟,而流光界是她硬硬的龟壳。她只要把头缩进龟壳,自己就安全了。

可是真的安全了吗?

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随心摇头,笑了笑。她笑自己的幼稚,笑自己的不成熟,更笑自己的不负责任,笑自己的逃避。

曾经她只是个虚仙,帮不上什么忙,只会拖后腿。可现在她已到金仙境界,多多少少能够有些用处。

她怎么能想着逃避呢?

她应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这是她欠飞雪和东秀的。

如此想罢,随心心念一动收了七宝流光塔。

光线突然从灰暗变得明亮,随心不适应地微微眯起了眼睛,面前的景象在她眼里狭长地呈现。还没来得及感受出关的喜悦,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光天化日之下,在她对面站着一伙蒙面黑衣人,打扮十分显眼。她看不出他们的修为,无疑地肯定比她要高。

他们身体前倾,手里拿着各种武器,那些没被包裹住的眼睛里流露出疑惑,但这些许的疑惑也在迅速地消失。

什么情况?随心一脑门的问号。

就在她搞不清状况的时候,一只手迅速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走。”

这个声音随心死也不会忘记,以至于她虽然跟着梓玉在跑,却半晌没缓过神来。

他们一动,黑衣人立刻动了,没有喊打喊杀,只有紧跟的急速的脚步声,晴空万里,却让人遍体生寒。

“发生什么事了?他们为什么要追你?”

梓玉头也没回地道:“一时说不清楚。”

“你,”随心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鼓足勇气问了出来:“你打不过他们了吗?”

“嗯。”

简短的一个字,随心有些难以接受。她的师祖啊,曾经天界最厉害的仙尊。现在居然被一群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撵着跑。

“那现在怎么办?”随心呼吸急促。

“跑。”

一语毕,梓玉却突然停住了脚步。随心一时没刹住,多亏被拉着才没有冲到黑衣人堆里。

她心中直发苦,跑不掉了,前面又出现一群黑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前后夹击呀。

黑衣人没有任何招呼,甚至没有说哪怕一个字,就这样开打了。

他们招招狠辣,专攻要害,一看就是做好了下死手的准备。随心相信无论是哪一招打到身上,她都将小命休矣。

他们是哪里来的?随心心头再次浮现这个问题。可是没有时间容她多想,成为被群殴的对象实在是太过可怕,她不得不全身心的应对。

而她的师祖,威名赫赫的梓玉仙尊并没有出手,甚至连武器都没有召唤,就这样带着她一路躲避。黑衣人的攻击甚是密集,她就这样被带着,低头、闪身、抬手、转圈,堪堪与攻击擦肩而过。

随心觉得自己危险重重,可躲过的多了,她才发现这一切不是偶然,每一步都是计算好了的。她紧张,但他的师祖却闲庭信步、游刃有余,一群黑衣人对他们丝毫没有办法。

这就是仙尊的实力吗?虽然修为跌落,打不过黑衣人,可黑衣人同样打不到他。那他在全盛时期,又该是何等厉害?

随心仰望着梓玉的侧影,她曾经希望自己变强,可是对于什么是“强”她心里并没有明确的定义。现在她明白了,她想像前面的男人一样。

随心的目光热烈,那是她心中渴望的火。

梓玉心有感应,转头看向她,温润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一双漆黑的眸子满满的映着随心有些丑陋的、却让他朝思暮想的容颜。

他歉疚地说:“早知道,今天就不带你出来了。”

可是两年间,他又有哪一天曾放下过她呢?

随心没有说话,她的心已经乱了。梓玉却添乱似的拉她入怀,温柔的眸子闯入她的心,让她心乱如麻。她是故意的?还是非得如此才能躲开攻击?

随心来不及愤懑,环着她的梓玉却脚步踉跄了一下。

随心一惊,忙问:“你没事吧。”

“没事。”他的笑容依旧温和,却有鲜血从他嘴角留下。

这个谎话太不合格了,他肯定受了不轻的伤。随心不忍心拆穿他,只抿着唇,紧紧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黑衣人跟商量好了似的,梓玉一受伤便停止了攻击。

一个黑衣人从伙伴中间走了出来,他的眼睛在梓玉和随心身上扫了扫,有些怅然地道:“没想到梓玉仙尊真的跌落了神坛。”好似,梓玉的修为不再,他挺难过的。忽地,他叹了口气:“杀了他吧。”

密集的攻击再次袭来。

黑衣人首领却环着手臂站在外围看戏,好像这样的梓玉仙尊已经不值得他出手了一样。

梓玉受了伤,再不复先前的从容,勉强躲了几击就有些力不从心。

“你自己走,不要管我了。”随心相信少了她这个拖油瓶,梓玉一定可以逃出去的。

“傻瓜。”梓玉的肩膀被长剑划中,他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却对随心露出了一个微笑,“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

随心忍着泪,“可是我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

“不会的,再等等洛风就会来救我们了。”

梓玉的目光太过坚定,随心不想让他难过,点了下头,“嗯。”

黑衣人首领无聊地玩着自己的手指,道:“梓玉仙尊太过看不起我等了,这天下谁不知道梓玉仙尊与洛风仙尊交好,不缠住洛风仙尊,我等又怎敢对梓玉仙尊出手?”

黑衣人首领一开口,他手下的兵立刻停了下来,梓玉和随心也能有片刻的休息。

随心紧紧握着梓玉的手,梓玉亦回握着她的手,梓玉垂眸安慰道:“没事的,相信我。”

随心还没回答,黑衣人首领再次开口:“梓玉仙尊这是不信我的话喽?要不咱们打个赌吧,就看洛风仙尊究竟什么时候能来救你们?”

梓玉将视线落在黑衣人首领身上,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他。

黑衣人首领大方地迎上梓玉的目光,如果他没有蒙面,随心相信他一定带着笑,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不迫。反观梓玉,他的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愤恨,反而有种欣赏。

欣赏?

随心不解。

随心注意到的黑衣人首领同样注意到了,黑衣人首领礼貌地道:“您再这样看着我,我就只有先把您的眼珠子挖出来了。”

黑衣人首领的声音真的很轻,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随心毫不会怀疑他说的是假话,控制不住地抖了下。

梓玉紧了紧握着随心的手,对黑衣人首领道:“本座在想你是谁?你的年纪应该不大,可是天界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年轻的强者?更让本座好奇的是哪里能藏得住这么厉害的强者,藏得住一批的强者。”

黑衣人首领有些得意,声音也再度放松了起来:“能让梓玉仙尊好奇实在是我等的荣幸。”

“你们是鸿蒙殿的学生吧!”

所有黑衣人的身体都因为梓玉的这句话肉眼可见地僵了片刻。

随心难以置信地看了眼梓玉,这也能猜中?可是鸿蒙殿为什么要杀他们呀?

在随心看不到的地方,黑衣人首领的嘴角抽了又抽,心中对梓玉仙尊的佩服也不由得多了几分。

黑衣人首领叹了口气,对梓玉的猜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有些无奈地说:“那您肯定也猜到了,此次前来,对您的命令不是格杀而是生擒。”

“是的。”

“那您还相信洛风仙尊能赶来相救?”黑衣人首领问。

“是的。”

“如你所愿。”

黑衣人首领的话音一落,他手下的黑衣人再次动了起来。

半盏茶后,黑衣人首领问:“您还不放弃吗?”

梓玉拄着皓月剑才没有跌倒,他已浑身染血,随心却毫发无伤。

对于黑衣人首领的问话,梓玉没有回答,也已经做了回答。

黑衣人首领再次叹了口气,无奈道:“看来只有把您打倒,您才会乖乖地跟我们走。”

随心可以预见,新一轮的攻击就要开始了,她忙道:“我有话说。”

随心的出现虽然突然,但她的出现非但没有给任务带来难度,反倒一直在扯梓玉仙尊的后腿,无形中帮了黑衣人。

之前黑衣人首领一直刻意忽略了她,现在她开口,黑衣人首领有些好奇地问:“仙子有什么想说的?”

依旧的礼貌,让随心感觉毛骨悚然,她硬着头皮问:“你们要的是他,我跟他没关系,可不可以放了我?”

梓玉忍不住笑了,满是宠溺地看向随心,心道他的傻丫头怎么那么可爱。

黑衣人首领也忍不住笑了,他强忍着才没有破功道:“仙子,刚刚哭哭啼啼让梓玉仙尊走的是您妹妹吗?”

“额……”随心挺起胸膛,睁着眼睛说瞎话地道:“我方才是故意的。对,我是故意做给他看的,好让他脱险后念着我的好。谁知道他那么不中用,他都要成为你们的阶下囚了,我才不要跟他一起。”

黑衣人首领隔着面巾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说:“仙子所言有理,有道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仙子确实可以不用跟梓玉仙尊一起受苦。”他话头一转,“不如仙子跟着我?”

梓玉顿时面目森寒,强撑着身子向前一步,面色苍白地威胁道:“你也配?”

随心:额……我只是想拖延时间而已呀……

“你闭嘴!”随心朝梓玉凶道,她还差最后一点,绝不能让他坏了好事。

梓玉有些委屈,但乖觉地没有再说话。

随心转而和颜悦色地对黑衣人首领笑道:“承蒙大人看得上小仙,但小仙容颜已毁,实在不敢高攀。”

“没关系,我不嫌弃你。”

随心笑得更开心了,“但是我会嫌弃你呀。”

“额……”黑衣人首领差点吐血,可怜兮兮地继续跟随心打趣:“仙子这般,我会很伤心的。”

“没关系。”随心眯着眼睛笑,“我不在乎的。”

黑衣人首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瞪了随心一眼。

没错,就是瞪了随心一眼。

随心本来准备好的法术,差点因为这一记让人浑身发毛的眼神而散了。

这一切黑衣人首领都看在眼里,他好心地提醒说:“小心些,别反噬到自己。”

随心又是一惊,但更多地却是兴奋,她喘着粗气道:“你很自信,但也太小瞧了我。”

“是吗?”黑衣人首领对随心手里的那一团依旧不甚在意,只有一团,即使能伤到人,又能伤几个?况且它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威力。黑衣人首领给面子似的施了个半成法术的防护。

随心自信满满,大喝一声:“破!”

没有法术爆炸的刺眼光芒,没有一点声音,更没有伤到任何一个人。前一瞬还被围困的梓玉和随心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凭空消失了。

黑衣人首领凝望着空无一人的空地露出无奈的笑,他真的是小瞧她了。

黑衣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位走到首领的身边问:“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黑衣人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先回学院吧。”

章节目录 第319章 鸟不拉屎的地方 随心一开口,梓玉就知道她有所图,在场的所有的黑衣人也都知道。

不是她不会撒谎,而是在场的所有人修为都在她之上,或者说曾经在她之上。他们只要稍加留意,就会发现她在偷偷地施法。

和黑衣人首领想的一样,梓玉也不认为随心的努力能起到什么作用,但他并没有阻止,毕竟他也要拖时间,多拖一会儿是一会。

直到——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随心拉着他的手,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却明亮的耀眼,听声音她似乎开心地想跳起来:“我成功了,成功了,我们安全了。”

梓玉扫了眼四周,天空灰蒙蒙地,大地一片黑色,他有些说不清两人现在所处的位置,但毫无疑问,他们安全了。

梓玉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

“师祖!师祖!”随心忙地拖住梓玉的身体,但由于她本身也有些脱力,结果就是她跟梓玉一起倒在了地上。

随心把梓玉的脑袋放在自己腿上,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脸唤他,可是他双眼紧闭,并没有睁开。

这可怎么办?

随心拿出昆山玉佩试了试,果真没有作用。她现在法力被掏空,无法飞行,可是他受伤太重,又流了很多血,必须尽快医治,她得想想办法。

随心扫了眼四周,然后从身上取出七宝流光塔,将仅有的一点点法力注入,七宝流光塔的底层闪过微弱的光,将梓玉收了进去。

随心长舒了口气。她现在连最后一丝法力也没了,与凡人无异,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靠双脚走出这片地方,二是停在原地休整等恢复些许法力再出发。

黑土地一望无际,单凭双脚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第一条路被随心直接划去。

她盘膝坐好,闭上眼睛,准备汇聚灵气凝为法力。磨刀不误砍柴工,她相信一定可以带着师祖走出这里。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三个呼吸,随心猛地睁开了眼睛,她没感受到任何灵气。

她不信邪,再次闭上眼睛,还是什么都没有。

“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随心左右看了看,根本辨不清方向,她叹了口气,硬着头皮随便选一个方向走下去。

随心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她还是没有见到哪怕一个人。

别说人,她连株草也没见到,天界怎么有如此荒芜之地?

她偶遇过干瘪的鸟类的尸体,应该是飞过这片天空的时候掉下来摔死的鸟。

为什么会掉下来摔死?随心不由地想的多了。她走了那么久都没见到活物,是不是小鸟也因为飞得久了、饿了、渴了,最后活活累死……

想到活活累死,随心吞了口唾沫,她不希望这也是她的下场。

“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随心发泄似的大喊,她怎么就把自己传送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呢?说好的安全了,难道就是换了个新的死法?

“不可以,不可以。”随心摇头,拒绝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现在总是喜欢乱想,她把那归结为金仙劫的后遗症。

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清空后,随心咬了咬牙,继续向前走。

脚下早已磨出水泡,刚开始很疼,后来水泡破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她很担心梓玉的情况,可是她不敢把梓玉放出来看看他现在如何,因为她没有多余的法力把他送回去。

只有继续朝前走,一直走。

随心咬牙坚持着,双腿像不属于自己似的酸疼,她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滋味。

她想找跟树枝拄着,可是连株草都没有的地方,树枝无疑是奢侈。

随心盼着能遇到人,所以当“笃笃”的马蹄声传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笃笃”的声音越来越大。

“有救了,有救了。”随心激动地将手放在腰间的七宝流光塔上,露出笑容。

章节目录 第320章 凡人?虚仙 不一会儿,远方出现活物。

随心朝他们跑了几步,遥遥地挥手,并大喊着:“诶——诶——”

(作者君os:我不知道喊啥呀,不知道该喊啥呀)

空阔的土地上,随心的声音传的很远。

马上的两个人听到声音,先是“咦”了一声,其中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道:“有个小娘皮,老子去看看。”说着,挥舞着手中的鞭子朝随心跑去。

“呸!”另一个脸上有道疤,他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道:“平日里不见你积极,一见到女人跑得比谁都快,等等老子。”

络腮胡子和刀疤脸跟比赛似的全力奔向随心。

随心本来还担心他们没听到,见人过来,她开心地在原地等着。

距离渐渐缩短,随心终于瞧见了两人的面目,只是她心里有些发慌,咋看起来不像好人。

络腮胡子在随心前面拉紧了缰绳,他显然有些失望,居高临下地问:“你这小娘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随心望着他,没有说话。

刀疤脸也到了,放肆地目光在随心身上扫了一圈,对络腮胡子道:“看起来挺水灵的,你不要我可就收了。”

果真不是好人,随心拔腿就跑。

“哈哈哈……”刀疤脸顿时就笑开了,等随心跑了一会,他才开始追,他像提小鸡仔似的把随心提起来打横扔在了身前的马背上,然后驾马往回跑。

见络腮胡子板着张脸,刀疤脸打趣道:“你这老小子现在就是后悔也晚了,她是我的了,哈哈,得儿驾!”

随心刚开始还挣扎下,可后来速度太快,她被颠的想吐,想喊一句“放我下来”,刚说一个字,气就被打断了,只能任凭刀疤脸带着她,不知道奔向何方。

刀疤脸大概跑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放缓了速度,随心已经被颠的没了任何脾气。

她抬起头看目前的情况,眼前终于不再是一成不变的黑土地,而变成了一个寨子——黑风寨,门口还有两个守门的门卫。

“宋哥,有收获啊。”其中一个招呼道。

刀疤脸笑回:“嘿嘿,运气不错。”

同样的声音继续跟络腮胡子打招呼:“赵哥,心情不好呀。”

“关你什么事!”络腮胡子作势朝门卫扬了扬鞭子,门卫立刻缩了脖子,双手合十告饶。

越来越多的人跟刀疤脸和络腮胡子打招呼,他们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小孩子,但无疑都是凡人。

是的,凡人,没有法力、没有修为的凡人。

难道自己跑到凡间了?

随心不得不做如此想法。

刀疤脸下了马,依旧是粗鲁地扯着随心的腰带把她提了下来,然后往地上一丢。

“嘶——”随心痛的咬牙。

有围过来看热闹的大娘劝道:“老宋,你轻点呀,别把你婆娘摔坏了。”

“去去去,瞎说什么。”刀疤脸不悦地皱着眉头,嫌弃道:“我老宋怎么会娶一个破了相的女人!而且你看她瘦弱的样子,一看就不好生养,我才不会娶她当婆娘。”

有好事者问:“那你把她带回来干嘛?”

刀疤脸搓了搓手说:“这不是,缺个人暖床吗。”

男人们立刻会心地大笑了起来,络腮胡子却没笑,依旧拉长了脸。

“寨主来了,寨主来了。”不知道谁突然大喊了一声。

围观的众人立刻让出一条道来,随心一瞧,是个虚仙。

章节目录 第321章 结个善缘 这下随心真的迷惑了,人仙混居,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她看向虚仙寨主,寨主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穿着灰色的长袍,看起来有几分仙家的样子,可是她不敢放松,毕竟这可是黑风寨呀!

虚仙寨主人还没来到近前,就教训起老宋来:“就你这样的还嫌弃人家姑娘破了相?你怎么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还想找个暖床的?呸!不想娶人家姑娘当婆娘就赶紧滚蛋,少在这说些有的没的。”

话说的虽然很粗糙,但听起来很正派。

寨主训完人终于朝随心看了过去,四目相对,寨主面色突然大变,喝道:“拿下!”

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疑惑,刀疤脸距离寨主最近,小声提醒道:“寨主,她都这样了,跑不掉的。”

“啪!”寨主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直接把刀疤脸抽的飞了出去。他皱着眉咬牙切齿地喝道:“把宋二狗这厮给老子拿下。”

“为,为啥呀?”

刀疤脸原来叫宋二狗,一张脸肿的老高,说话都说不清楚了。他不知道自己犯了啥错,但不耽误在场的人执行寨主的命令,立刻就有人把他压住跪在地上。

随心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一切,寨主剜了宋二狗一眼,转头就堆起满脸的笑容朝她走了过来。

“哎呀!这位小友,手下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呀,得罪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怪罪呀。”

寨主说完,别说围观的人迷惑了,连随心都迷惑了,寨主凭什么对她一个凡人那么客气?

她识得虚仙,那是她修为比较高,可虚仙识得金仙?他凭什么?

寨主伸出手想将随心扶起,随心没有接。他恍然大悟似的对围观的两个婆娘道:“愣着干啥,还不把仙长扶起来。”

一句仙长,差点没把刀疤脸的魂吓没了,其余众人也吓得够呛,可害怕归害怕,不耽误她们执行寨主的命令。

随心被请到厅堂坐着,络腮胡子也没能逃过一劫,随刀疤脸一起被关了起来。

寨主实在是客气的紧,又是奉茶又是点心的,还骂骂咧咧地说要把刀疤脸和络腮胡发配去放羊,给随心出气。

发配去放羊?这应该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能说出来的话吧?随心笑了笑没有说话。

寨主解释说:“其实他们二人并无坏心,因为在黑风寨的汉子们看来,男人救了女人,女人就该以身相许才是。小友或许不理解这种想法,但下界生活艰难,谁不想有个依靠呢?”

下界是啥?

随心不敢问。

她试探着道:“还请寨主帮晚辈解个惑。”

“请说,请说。”

“您是怎么辨认出我是仙家的?”随心目不转睛地看着寨主,深怕错过他一丝表情。

寨主爽朗地笑了起来,用两根手指指着自己的眼睛道:“说实话,从陆某这双眼睛看,小友就是个凡人。陆某其实不知道您是不是仙家,只是猜测罢了。”

“为何?”随心追问。

“您身上有灵宝的波动。”

随心一惊,财不露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被旁人发现自己身上有宝贝可不是件好事。

寨主反而实诚的紧,也不怕自己的话让随心误会,接着道:“这穷山僻壤的,普通人一辈子也无法接触到灵宝,所以陆某猜测您是从上界来的。”

上界又是什么地方?

“小友别害怕,陆某若是想乘人之危,初一见你直接杀人夺宝就好,不至于多此一举。我们黑风寨的村民都是纯善之人,所求的也不过安稳度日罢了,我们不想得罪也不敢得罪上界的人。所以今天,不论小友是为什么到这里来的,只要你有需要,就尽管说。只要我们能帮得上,黑风寨老老少少绝不推辞。陆某只希望能和小友结个善缘。”

随心看着陆寨主,有些被他说动了。

陆寨主大方地笑了下,接着道:“当然陆某也是有私心的,陆某希望小友返回上界后能对我们照顾一二,这样我们黑风寨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些。”

随心不得不承认她被陆寨主的话打动了,可是事关梓玉的安危,她又有些瞻前顾后。

一个声音道“不要轻易相信他”,另一个声音道“说不定他就是下一个恩公呢”,况且梓玉的伤……

随心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没错,您说的对,我确实来自上界。”

陆寨主的目光在随心身上扫了扫,追问道:“那小友怎么落到如此境地?”

“这个……”本着多说多错,少说少错的原则,随心垂眸以掩饰自己的心绪:“请陆寨主原谅,具体原因实在无法告知。”

“无妨,无妨。”陆寨主并不强求,依旧热情地问:“不知小友可有需要陆某效劳的地方?”

“有的。我师……”随心突然一顿,说好的断绝师徒关系,师祖二字是无论如何都喊不出口的,陆寨主又在看着她,便道:“我师兄受了很重的伤,你们这里有大夫吗?”

“大夫是有的。”陆寨主疑惑地问:“可是贵师兄在哪?”

“师兄被我收了。烦请陆寨主帮我安排个房间,我这就把师兄放出来。”

欣喜自陆寨主的眼中一闪而过,他起身着急道:“那小友快随我这边来,受了伤可耽误不得。”

随心紧跟着起身,感激地说:“陆寨主别喊我小友了,我叫随心,您就喊我随心吧。寨主今日的恩德,随心没齿难忘,来日定当好好报答您的恩情。”

“无妨,无妨。”陆寨主摆了摆手,“都说了只是结个善缘,随我这边来。”

章节目录 第322章 芳心萌动 日出日又落,在黑风寨的一间普通厢房里,梓玉已经躺了三天。

大夫每日过来为他清洗伤口上药把脉,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脉搏也强劲有力,只是人还是没有醒过来。

这三天的时间随心也对黑风寨有了更深的了解,寨子单听名字是挺吓唬人的,可村民都很朴实。

他们很怕她,看到她的时候恨不得绕道走,跟先前站在旁边看热闹时不可同日而语。但他们对她同样很好奇,因为在绕道走的同时,他们会忍不住打量她。

随心偶尔挑个人问上两句,被问及者虽然坑坑巴巴地,但从他们的回答里,她也没看出任何问题。

她向陆寨主求了情,把刀疤脸和络腮胡子放了,二人也不用去喂羊。

她住下的第二天一早,宋二狗的娘带着一伙人哭哭啼啼地过来了。她一开门,他们二话不说扑通就跪。不为别的,只为给儿子求情。

听宋二狗的娘说,她家二狗也老大不小的了,可是一直没讨到媳妇,突然捡到个女的,就乐糊涂了,绝对没有坏心。她儿子也不是什么坏人,脸上的疤是因为对抗强盗的时候留下的,有大一堆人可以为他作证。

络腮胡子叫赵安,今年才二十三岁,父母早亡,独身一个,也是因为没讨到媳妇所以有些不修边幅,但人都是极好的。

随心心说只是去放个羊,而且宋赵二人也没做什么伤害到她的事,就答应了。

事后宋二狗和赵安还专门过来磕头谢她。

或许正是因为这事,寨子里的村民才会对她好奇吧。

这几天随心把寨子附近转了个便,还是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灵力。

在仙界,哪怕是一株杂草都是自带灵力的。在人间,虽然各种动植物蕴含的灵力不同,但多少不论,总归是有的。可这里,一丝也无。

没灵力,自然就无法修炼,所以她还是个普通人。

随心曾问过赵安,黑风寨是不是只出过陆寨主这样一位仙人,得到的答案却是陆寨主也不是本地人。

“哎!”随心坐在房门前望着灰蒙蒙地天空叹气。

“随心,你干嘛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随心一跳,她拍了拍胸口回头埋怨道:“小雅,你要吓死我了?”

来人叫陆小雅,是陆寨主的女儿,今年十六岁,整个寨子除了陆寨主也只有她敢叫随心的名字。

“嘻嘻。神仙也会被吓到吗?我可不信!”小雅拍了拍石头上的浮尘,在随心旁边坐下。

随心拖着香腮继续看天,兴致缺缺地回:“神仙和人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多了些法力罢了。”

“只有神仙才会这么说。”小雅噘着嘴,不赞同地道:“我们在下界的人从出生就被剥夺了修仙的权利,只能蝇营狗苟的活着。我的梦想就是有一天可以去上界,我相信上界的天一定比这里好看。随心你说呢?”

每当这种时候随心就笑笑不说话,小雅只当随心是有心事,便安慰道:“你还在担心师兄吗?我方才问了伯伯,说是这两天就能醒过来。”

“嗯,我知道。”

小雅已经习惯了随心总是提不起兴致的样子,反正自己安慰过了,听不听就是她的选择了。

小雅有些激动,但却支支吾吾地:“随心,那个……”

“怎么了?”随心看她,不觉有些好笑,这几天的相处小雅一直大大咧咧的,难得见到她这般忸怩姿态。

见随心笑自己,小雅气呼呼地大声道:“随心,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随心怕她又问什么上界的事情,但也不好直接说不可以,只能勉强地回:“你想问什么?”

“那个……那个……”小雅才鼓起的勇气顿时就泄了,她用眼睛偷偷地瞥了瞥周围,确认没人才凑近随心小声地问:“我想问一下,你师兄他结亲了吗?”

“额……”随心明了小雅的心思,一时有些无语。

小雅一副快哭的样子,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结了?”

随心再也待不下去了,说没结怕给两人惹麻烦,说结了她又不想撒这个谎,她站起身道:“这个问题还是等师兄醒来后你直接问他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哎,哎!”望着随心的背影,小雅气的跺脚,“究竟有没有结呀。”

章节目录 第323章 封印自己 小雅对梓玉有意,很多事情也就解释的通了。

之前随心以为小雅对她一见如故,现在想想,小雅去厢房找她,可能就是为了多看梓玉一眼罢了。

“真是个花心大萝卜。”随心恨恨地想,他已经有谢卿尘了,还来招惹她,招惹了她不够,现在又招惹人家十六岁的小姑娘。

随心在寨子里转了转,心想着小雅应该已经回去了,便折回厢房。

岂料,厢房的门大开着。

随心慌忙地跑到门口,只见梓玉已经坐起身来,而小雅正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有说有笑。

“师兄,师兄。”在门口随心就开始叫了起来,她火急火燎地跑到床边给梓玉掖了掖被角,朝他挤着眼睛埋怨道:“师兄,你醒了怎么也不派人通知我一下,你知道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有多担心吗?”

“真的吗?”梓玉的声音有点小,她的脸色还很苍白,但望向随心的眼神却充满了温柔。

随心被问的脸上一红。

小雅却在她身后说:“随心,是我跟离之哥哥说你不知道去做什么了,不好找,他才没让我去的。你别怪他。”

随心的心顿时就凉了,“哦。”

梓玉脸上的那丝笑容也消失无踪,全部化为无尽的苦涩。

离之,已经成了随心解不开的心结。

梓玉道:“小雅,你去忙吧,我有些事跟随心说。”

“好——吧。”小雅又瞧了梓玉几眼,并不情愿地慢腾腾地向外走。

房间里一时有些安静,梓玉和随心谁都没有开口。

沉默是被梓玉打破的,他道:“随心,你去把房门打开,透透气。”

“好。”随心依着吩咐去开门,靠近房门突然听到急促地脚步声,她忙地上前两步快速地拉开房门向外看,只见小雅一脸无害地站在不远处对她笑。

随心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小雅反而走向她,笑着跟她打招呼:“随心,我走到半路想着离之哥哥好久没吃东西了,想问下他要吃些什么。你们已经谈好了吗?”

“还没。”随心瞥了屋里的梓玉一眼,对小雅道:“师兄刚刚也说有些饿了,让我看看有什么吃的。正巧你来了,麻烦你拿些粥过来可以吗?”

“这么说我跟离之哥哥真是心有灵犀呢。”小雅一边说一边探头向房间内张望,奈何随心双手拦着门,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小雅噘着嘴不满地瞪了随心一眼,转身就走。

确认小雅离开后,随心作势要关门,梓玉道:“开着吧。”

“好。”随心来到梓玉身边,她瞧了眼小雅坐过的凳子,然后在床边坐下,有些心虚地说:“我不知道把我们传送到哪儿了。这里方圆数十里都没有灵气,人仙混居,很是奇怪。”

梓玉双手交叠在身前,娓娓地道:“我们所处的世界共有神、仙、魔、人、妖、冥六界。仙界、人界、妖界你都去过,冥界我去过,这四界可以排除。神界早已关闭,上古的神祗如果还存在,仙界也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随着梓玉的话,随心的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这些天她有考虑过这种可能,可是她总是抱着不会这么倒霉的心态不愿意相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随心担忧地问。

“既来之,则安之。”梓玉微微地勾了勾唇角:“别怕,我一定带你回去。”

怎么回去?随心想问,魔界想着入侵仙界不知道琢磨了多少年,除了神魔井一条路也没找到其他的途径,他们要怎么回去?

好像除了怎么来怎么回没有任何的办法。

可下一次,她会不会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出现在魔族的军营里?

这些担忧随心不愿说,她抿着唇默默地点了点头。

梓玉瞥了眼门外,问:“你在小雅身上试过吗?这里安全吗?”

“我不知道。”随心垂下了头。

梓玉淡淡地应了句:“哦,好。”

随心觉得梓玉没明白她的意思,她有点生气地站了起来:“不是没有接触的机会,我没有试,我把它封印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用那种奇怪的法力去探究别人的心思,好的,坏的,善良的,丑陋的,所有的心思,我都不想去探究。”

一口气说完,随心打眼瞧梓玉。

他依旧微笑地看着她,没有惊讶,也没有因为她拿两人的生死做赌注而生气,温柔地让随心想哭。

他说:“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没关系的,相信我,我一定想办法带你回去。”

随心突然有些委屈,她负气似的一屁股坐在床上,垂着头,不想让梓玉看到她的眼泪,她真的怕了,别人的心思,她承受不起。

她很感谢东宫的那位太子殿下,他曾经肯定也有这样的苦恼,所以给七宝流光塔设计了一层封印的法术。她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封印了,也不打算解开。

他人没有这种能力可以活得很好,她相信自己也可以。

即使黑风寨主曾让她疑惑,即使她可能因此付出生命的代价,她也没想过解开。

当然,她这样做对梓玉是不公平的,她不该拿他的安危犯险。

可是这是她的选择,她相信自己有选择封印自己的权利,这也是她准备的在面对梓玉的质问的时候准备的理由。

可是他……

随心吸了吸鼻子,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对上梓玉的眼睛道:“谢谢。”

(作者君有话说:

之前写的随心有在触碰下探知别人心中所想的能力是为了以后发生的一件事做铺垫的,可是写到现在感觉有些尴尬。不过因为是付费章节,不能修改。

现在我更希望随心明白梓玉的喜欢不是因为什么特殊能力,而是因为第六感,或者说喜欢一个人全身上下每一根头发每一个毛孔都透着喜欢,是可以感受的到的。

随心通过谢清尘知道往事,我也希望不是因为这种特殊能力,比如说可以使谢清尘告诉她的,或者是洛风告诉她的。

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像刘家三口、客栈活计、老板,其实人的好坏是可以通过他们的行为举止感知的,我这里给随心开了后门,设计的并不好。

当了除了随心这种能力的设计,还有其他不好的地方,后续改进,或者下一本改进。

感谢您读到这里,感谢您看到这个故事。)

章节目录 第324章 有点烦 谈话就这样告一段落,梓玉和随心跟商量好了似的谁也没有提“离之”。

不多久,陆小雅端着食物过来了。

同来的还有陆寨主。

陆寨主一进门就跟随心道了句:“恭喜”。

随心还礼道:“师兄能醒,还要多亏寨主施以援手,为我们师兄妹提供安身之处,为师兄请大夫医治。”

陆寨主笑着摆手不愿领功:“都是小事,举手之劳,举手之劳罢了。”

陆寨主走到梓玉的床边,本想着跟刚醒的梓玉寒暄客套两句,却发现床上的小子虽满面病容,但那对眼睛却炯炯有神似乎能直视人心,让他平白地畏惧几分。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大堆客套的话,到嘴边却是精简再精简。

“小友醒来真是可喜可贺,不过大夫嘱咐了,这几天最好还是卧床休息。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就招呼小女吧。小雅,来。”陆寨主朝小雅招手。

小雅应了声,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走到陆寨主身边,垂着脑袋不时羞赧地偷瞄梓玉一眼。

陆寨主介绍说:“这是小女小雅,她手脚麻利,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就直接吩咐她。”

“不需要。”梓玉拒绝说:“我有师妹照顾我就足够了。”

随心正在无聊地出神,冷不防被点了名,一抬头,就撞进了梓玉温柔如水的眸光里,曾经渴慕的温柔此时却让她觉得窒息。

随心气闷地说:“我可不会照顾人。”

陆寨主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笑着打哈哈,“离之小友就莫推辞了。两位看起来就身份尊贵,在上界肯定是侍从无数的,就让小女来照顾吧。”

梓玉似笑非笑地盯着陆寨主,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陆寨主不敢与梓玉对视,干咳了下,吩咐小雅:“小雅,离之小仙长可是我们寨里的贵客,切不可任性,一定要伺候周到。”

小雅甜甜地回:“我知道的,爹。”

陆寨主露出赞许的目光,转而向梓玉和随心告辞:“两位,陆某还有事,这先就过去了。”

梓玉依旧没有说话,随心道:“寨主,我送送您。”

“哦!好。”陆寨主朝随心点了下头,临走前,他回头又瞧了眼躺在床上的男人,男人的目光追着随心的身影,他觉得自己的猜测十有八九是对的。

随心并不知道陆寨主心中所想,她自己已经一团乱麻,无暇顾及其他。

一百年的时光弹指一瞬,可是她的心里还是喜欢着梓玉。

喜欢啊,并不是她说了一刀两断就能斩断的。

出关前她想着两人有可能见面,也设想过见面的场景,最糟糕的情况也莫过于,他与谢清尘举案齐眉,与她形同陌路。

那时她可能会难过可能会心痛,但她会假装一切如常,不让人看轻。

可现在,她和他非但没有形同陌路,还一起落了难。

能够和喜欢的男人独处开心吗?

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梓玉仙尊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开心吗?

不!

这一切只会让她感到窒息。

他明明有谢卿尘了,凭什么用那种眼神招惹她!

随心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她告诫自己不能生气,生气就是在乎,她不能在乎一个曾经欺骗她的男人。

随心深吸了好几口气,她才把心中的怨念平复下去。然而一踏进房门,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怨念立刻死灰复燃了。

随心瞳孔紧缩,他们在做什么?陆小雅为什么趴在他身上?

“你们在做什么?”

话一出口,随心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变了,她知道自己的脸色肯定很难看,但是她不在乎。

小雅慌乱地从梓玉身上爬起来,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垂手站着,无力地辩解道:“随心,你听我说。我和离之哥哥真的没什么,我们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子。”

“什么样子?”随心冷冷地问,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们之间有什么了吗?”

“随心,你好凶。”陆小雅委屈地哭了起来:“呜呜,随心,刚刚是我不小心摔倒的,你要怪就怪我好了,不要怪离之哥哥。”

小雅边说边梨花带雨地望着梓玉。

奈何梓玉根本没看她,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随心身上。

终于,梓玉察觉到小雅的目光,他吝啬地给她一个眼神,朝随心解释道:“她说的没错。”

陆小雅哭得更凶了,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随心嫌弃似的“嘭”地关上房门,气呼呼地走到梓玉身边居高临下地凶道:“她压伤你了吗?”

明明是关心的话,却说得如此僵硬,但好歹是关心不是吗?

梓玉暗中窃喜,垂下眼眸答:“嗯,腹部的伤口裂了。”

“你……”随心简直不知道骂他什么好,气哼哼地转身:“我去请大夫。”

“不用。”梓玉身体前倾,赶紧拉住了随心的手。

因为动作幅度过大,梓玉背上的伤口也被撕裂,虽然忍着不愿表现出来,但眉头还是不经意地蹙了起来。

“你干嘛!快躺下。”随心觉得自己真是嫌弃死梓玉了,双手扶着梓玉的肩膀让他在原处躺好。

梓玉顺从地半倚在床头,两年多没见,他突然发现随心凶的时候也可爱的让他心生欢喜。

“你是担心我对吗?”梓玉的气息拂在随心耳边。

随心扶在他肩头的手一顿,俄而,她抬头皮笑肉不笑地说:“是呀!怕你死了我一个人孤立无援。”

“不会的。”梓玉像是没听懂随心的意思一样,含情脉脉地去捉她的手,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一定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呵!男人!

随心将自己的手抽回扬起来打量了下,她冷冷地瞥了眼梓玉,在他差异的目光中将手在被子上擦了两下。

擦完,随心有些得意地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我去请大夫。”

梓玉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难过?

不,见到随心后他一直是很开心的。

但开心?他好像又笑不出来。

他像是搬起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想解释,可是他现在还没确定事情的来龙去脉,如何跟随心解释?

梓玉默默地叹了口气,有点烦。

章节目录 第325章 传言 梓玉的身体没什么大碍。

在一众上仙手下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不过三天就恢复过来了,伤口撕裂只能算小事。

但用梓玉的话来说,他依旧需要在床上再躺两天。

随心只当他是想坐享齐人之福,享受陆小雅的照顾,所以懒得跟他讲话,如无必要也不进他的房间。

如此一来,她一下子就闲了。

她经常在寨子里闲逛,不经意间,总能听到寨子里的村民聊天。

说什么,小雅又在厢房里待了多久,小雅跟仙君有说有笑的。

更有甚者,还说小雅的好日子要来了,仙君答应了会带她去上界。

随心心烦地不得了,这些仿佛无孔不入的话化为一幕幕场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浮现在她脑海,越排斥越清晰。

她和梓玉的房间只隔了一道墙,但她觉得这次回来后,他和她已经隔了万水千山。

他没有了昆山仙尊的光环,会失败,会受伤,需要人照顾。

但他依旧拈花惹草,没有分寸,没有界限,一会儿招惹她,一会儿招惹陆小雅。

虽然他还是能轻易地拨动她的心绪,但她已经开始厌烦他、讨厌他、排斥他了。

随心有的时候想,这次落难可能也不会坏事,至少她对他没那么喜欢了。

她会一点一点认清他的真面目,一点一点收回自己的心,终有一天,她会做回曾经的那个自己。

随心的眼皮越来越重,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期望进入了梦乡。

却不知道危险早已来临。

随心是被摔醒的,她惊呼一声,想伸手给自己揉揉,却发现双手被绑双脚也被绑。

她猛地抬眼打量眼前的情形,不远处升起了一堆火,火光周围全是他熟悉的人,陆寨主、陆小雅、宋二狗、赵宁,还有很多曾经见过或者打过招呼的村民。

他们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起来有些麻木,哪还有白日里的淳朴。

“陆寨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师兄呢?”随心用力挣了挣绳子,无果,她有些难过有些生气,为自己的识人不清。

“别急。”陆寨主也没了当初的热情好客,他用看待宰的羔羊的眼神看着随心,不疾不徐地说:“他随后就到。”

果真是随后就到,梓玉被两个汉子架着,歪着脑袋,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他的手和脚也没逃脱被捆的命运。

两个大汉粗鲁地将他往地上一丢,伴随着“噗通”一声,梓玉醒了过来。

同时响起的还有陆小雅的埋怨声:“你们俩轻点,摔坏了怎么办?”

陆寨主施施然来到两人面前,蹲下道:“两位小友,对不住了哈,大半夜把你们请来,把身上的宝贝都拿出来吧。”

随心很是不解,歪着脑袋看他:“为什么初见时你不动手?”

陆寨主笑了笑:“像之前说的,我们不愿意、也不敢得罪上界,没弄清楚你们俩的身份来历之前怎么能随意动手?要怪就怪你这师兄禁不住美色诱惑把什么都交代了,不然还可以多留你们一段时间。”

随心埋怨地瞪了梓玉一眼,然后将头转向一边不再讲话。

梓玉仰望着陆寨主,问:“那你现在弄清楚了吗?你就不怕我说的是假话吗?”

陆寨主被问的心中一突,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小友,你知道陆某外号是什么吗?”

“陆谨慎!”陆寨主不问自答:“其实像你俩身上半点仙力波动也无,若不是陆某谨慎,初见时就把你们拿下了。现在,你也别拿话吓唬陆某了,我劝你还是好好劝劝你师妹把宝贝都交出来,我还可以答应留你一命,谁让我女儿看上了你呢。”

梓玉还没来及说话,宋二狗就站了出来,在火光的映衬下他的脸显得猥琐又下流。

“寨主,在杀了这丫头之前,可不可以让我先爽一下?”

陆寨主瞥了眼不争气的刀疤脸,应了句:“好。”

赵宁见宋二狗有肉吃,也站了出来闷声闷气地道:“寨主,我也要。”

“好。”陆寨主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大声地对着围观众人说:“还有谁想试试这丫头滋味的,自己排队。”

“我不要,我有媳妇。”说话的人与身旁的女子相视一笑。

“我也不要,我只要我媳妇,媳妇你一定要给我生个大胖小子。”说着握住了身旁女子的手。

有人不要,但不妨碍一众人高喊“谢谢寨主”。

爽朗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今夜无风,也无星。

只有一堆篝火映衬着村民们的笑脸。

他们看起来一如既往的朴实,却让随心感到不寒而栗。

她低着头将脸藏在肩膀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眼泪却止不住。

“别怕。”梓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说的却是:“一直封印着吧,以后也别解开,这人心,太肮脏。”

随心感激地看着梓玉。

她突然觉得自己为这群人哭不值得。

她吸了吸鼻子,向陆寨主确认:“你们之前做过不少谋财害命的事吧?”

“别说的那么难听。”陆寨主被随心的声音吸引,“弱肉强食本就是这个世界生存的法则,要怪也只能怪你们落在了陆某的手上。严格算来,这也是缘分。”

随心突然发现“缘分”二字原来也可以这般恶心。

她终于下定决心,转头对梓玉说:“杀了吧。”

梓玉点了下头,从地上站了起来,应了声:“好。”

毫无疑问地,这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陆谨慎被一招解决,估计他到死也没相通自己的阶下囚为什么要撒谎示弱骗他。

其余村民惊慌失措,尖叫逃跑,却也逃不了既定的命运。

片刻之后,除了怀孕的妇人外,再无其他村民站着。

妇人已经吓蒙,两手捂着腹部,双腿直打哆嗦。

梓玉没有杀她,他来到随心身边,牵起她的手,带她跨过一个个尸体,踏着他们的鲜血朝寨外走去。

那一个个痛苦的,惊慌的,悔恨的,不敢相信的表情在他们脸上定格。

今夜,随心第一次见到那样多的尸体,但她知道这不是终点。

以后在魔族的每一天都可能发生今夜的事。

她要做好准备。

章节目录 第326章 去看看 梓玉带随心在黑暗里走了一程,他们距离黑风寨越来越远,浓烈的血腥味再也闻不见。

“我们去哪儿?”随心问。

“去上界。”

“找到路了吗?”

“嗯。书上有记载。”

随心这才想到,这些天陆小雅经常抱着书籍在厢房进进出出,他应该看了不少吧。

随心默默地低下了头,他确实比她有用,她只会拖后腿罢了。

梓玉像是猜透了随心的心思一样,出言安慰:“如果你像我一样活了十几万年,人心这东西,你也看得清。”

“是么?”随心不置可否,转了个话题说:“我以为你会杀了那妇人。”

“毕竟她包藏祸心,又是魔族?”

随心微微勾起唇角:“嗯。”

“犹豫了一下。”梓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随心,“她腹中的孩子毕竟无辜。”

随心点了下头,无论杀与不杀,她都支持梓玉的决定。

随心道:“希望他们以后能改邪归正。”

是的,除了妇人,活下来的还有躲在房子里的没出来的老人、小孩。随心希望,经此一事,他们能好好做人。可是她心里也清楚,杀戮带来的只能是仇恨和更多的杀戮。他们已预见了结果,却依旧下不去手。

“累了吗?”梓玉突然问。

随心颔首,心很累,心真的很累。

“那我们休息一下。”说罢,梓玉席地而坐,黑漆漆得眼眸凝望着随心,大手依旧紧紧地牵着她。

随心垂眸,目光聚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这才注意到原来自己一直被他牵着。

随心轻轻地抽回自己的手,在梓玉身边坐下,双腿蜷曲,下巴放在膝头,将自己紧紧地缩成了一团。

梓玉悄悄地向随心侧后方挪了下位置,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随心侧脸看他。

梓玉淡然一笑:“休息下。”然后把她拉到怀里,将她的头轻轻地按在了自己的肩上。

随心提不起半点力气,也懒得跟他争执,顺从地依偎在他怀里。。

她看着远方的天,余光里却全是梓玉。

他在想什么?

他怀着怎样的心情把她拥在怀中?

他对谢卿尘可有愧疚?

随心不知道,她庆幸自己不知道。

因为她明白,有的时候猜测远没有事实伤人。

远方的天空是黑色的,却不同于仙界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时的黑。

它是一种灰蒙蒙地,看起来似乎带了很多杂质的黑。

这样的天空,白日里见不到太阳,晚上也没有星星和月亮。

下界很是贫瘠,它没有灵气,不产灵石,更遑论灵脉,人物鸟兽从出生起就被剥夺了修仙的权利,似乎魔尊在创立魔界的时候就把这个地方遗弃了。

在这里,寸草不生的黑土地是常态,偶尔一块可供植物生长的绿洲就能让人们争破头。

生存艰难,在这块土地上从来不是什么玩笑话。

“你说,”随心忽然开口:“上界会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梓玉的声音轻轻地:“不过我们可以去看看。”

梓玉轻描淡写的声音,犹如有魔力般好像把随心对未知的所有担忧都驱散了。

这一刻随心忘了自己被困在魔界,忘了梓玉已非曾经的昆山仙尊,他们像四处踏青的游人,只是到了个陌生的地方,既然陌生,那就去看看。

“去看看。”她喃喃地重复了句,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随心睡着了,均匀的呼吸扫在梓玉脖间。

梓玉拥着她,贪婪地注视着她的面庞,还有那道几乎从脸颊延伸到下巴的疤。

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下。疤痕已不复初时的鲜血淋漓,却狰狞地凸在脸上,泛着微红的光。

梓玉默默地叹了口气,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性子,又倔又犟又自卑,而且不相信他。

她的确和谢卿尘长得一模一样,可是他难道就是一个只会看脸的蠢货?

“乖,”梓玉将自己得脑袋轻轻地靠在随心的脑袋上,向她保证:“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没有人回答他。

风吹散了他的声音,并没有吵醒熟睡中的人,却卷起了两人的头发,让它们在空中纠缠,不分彼此。

章节目录 第327章 聊城 次日。

太阳没有升起,但天已经亮了。

随心缓缓的睁开眼睛,迎接他的是梓玉那张一如初见、让人心生好感的无双美颜,双眼温柔地像漾了一池春水。

见随心醒来梓玉笑着打招呼:“睡醒啦?”

随心不好意思地直起身体,缓了口气后她用手撑着地,让自己站了起来。

“不是说去上界吗?我们走吧。”

昨夜的相依依偎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梓玉望着的随心渐行渐远的倩影,起身追上。

两人要去聊城,然后从聊城借道去上界。

关于聊城,梓玉只知道大概的方位。

往北飞行了一段时间后,他们落地问路。

被选中的是一个在黑土地上休息的马队,一行大概二十五人,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

听说二人要去聊城,马队的首领立即热情的表示自家车队要去的地方也是聊城,刚好可以带他们一起去。

梓玉和随心相视一笑,谢过首领后,便上了他们的马车。

车队的行进方向是北方,大致上没有出错。

路上闲聊的时候梓玉和随心得知,这个马队是黑土地上的行商。经常来往在各个城寨之间运送货物。

马队首领姓马,大家都喊他马老板。梓玉和随心也跟着一起称呼他为马老板。

马老板说梓玉和随心是运气好,能遇到他。黑土地上有很多贼匪,一不小心就要送了命。如果不是有那么多的手下,他也不敢在这里往来做生意。

马老板问梓玉和随机去聊城做什么?

梓玉如实回答了。

一听二人要去上界,马老板面露惊讶,带着一众手下就要给梓玉和随心磕头。

梓玉将他们拦住了。

此去聊城,在路上共走了一十三天。他们途径过大大小小的村寨,但马队一直和这些村寨保持着距离并没有靠近。

他们白天上路,晚上就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第十三天的傍晚,他们终于在黑土地上看到了一座大城。

城墙巍峨耸立,远远的可以望到上面刻着的两个大字——聊城。

马老板和伙计们都常舒了一口气,梓玉和随心也露出了笑容。

“终于到聊城了,我这把老骨头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马老板发出一声喟叹,问:“两位仙长可有地方居住?不如去马某的府上休息一晚如何?”

“不了。”梓玉拒绝说:“马老板不辞辛苦的把我们带到聊城,不敢继续烦扰。这里有些银两,是我们师兄妹答谢马老板的,请马老板收下。”

“唉呀,不能收不能收,这怎么能收呢?”马老板口口声声地拒绝,将梓玉递过来的钱袋往回推,目光却在梓玉手上恋恋不舍地。

梓玉和随心都觉得有些好笑。

“收下吧。”梓玉又说了遍,将钱袋递到马老板面前。

马老板乐呵呵的将钱袋揣在了怀里,道:“那马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进城后,梓玉随心与马老板各奔东西。

他们二人选了一间客栈住下。

住客栈的银两和赠给马老板的银两,同样都是来自陆谨慎身上。多亏梓玉有先见之明,在杀了陆谨慎之后取走了他的乾坤囊。

饭桌上,梓玉拦住了上菜的伙计,问:“小二哥,你知道通天塔里是什么情况吗?”

“通天塔?”店小二不敢置信地问:“你不会是想去上界吧?”

梓玉点了点头。

店小二将用来当抹布的方巾往肩头一搭,作势离开,“那我可不知道。”

“等等。”梓玉唤住了他,在桌上摆了枚银锭,再问:“现在可知道了?”

店小二见到银子后两眼放光,他先是拿在手掂了掂,然后放在口里咬了下,宝贝似的收在怀里才笑道:“小的自打眼瞧见二位进门,就觉得二位不似凡人,原来是闯塔的贵客,小的在这里先给两位仙长请安了,祝两位仙长仙运荣昌。”

梓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他说重点。

店小二拜完抬起头,一脸苦笑地道:“其实通天塔里的情况小的真不知道。”

随心简直要被他气笑了:“那你还收我们的钱?”

“小的确实不知道,”店小二贼贼地坐在梓玉旁边的长凳上,小声说:“但小的可以提供些小道消息。”

随心端了碗茶水抿着,没好气地问:“什么消息?”

店小二贼眉鼠眼地看了圈周围,差点没凑到梓玉耳边,轻声道:“两位听到的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随心垂眸假装喝茶,马老板没说啊。

梓玉不漏声色地问:“你一个店小二怎么能确定传闻就是真的?”

“你别看我只是个店小二,我跟你说。”店小二挪着长凳往梓玉身边凑了凑,道:“我在这个店里已经做了快六年了,早些年虽然有外地人过来闯塔,但远没有如今这么多,一年到头能接待这个数就差不多了。”

店小二张开一只手,那是五。

“大概是从去年初开始,我们店隔十天半个月就会来几个闯塔的仙人,我当时还奇了怪呢,难道修仙那么好修了?直到一次送茶水,偶尔才听他们说,”店小二再次朝左右瞄了眼,才道:“通天塔的规则变了。”

说罢,店小二朝梓玉挤了下眉眼,像是在说,你看,我啥都知道,别跟我装傻了。

梓玉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确实,不过我们师兄妹也是道听途说,不敢确信。小二哥,你究竟听到了什么?可否告知一二?”

“嘿嘿。”店小二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伸手拿着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小口小口地抿着。

梓玉了然地又递上一块银锭。

店小二立刻将茶碗放下,看也没看地迅速将银锭揣在了怀里,凑近梓玉道:“他们讲,以前是真仙以下莫闯塔,现在改成了真仙以下尽可闯塔。那人的师兄就是虚仙水平,进了通天塔,就再也没有出来。通天塔的门槛降低了。”

“可知为何降低?”梓玉十分不解的问。

“这我就真的不知道了。”店小二耸了耸肩,从长凳上起身,带着专业的笑容道:“两位请慢用,如果有什么需要再唤小的。”

随心不安地看了眼梓玉。

梓玉笑了下出言安慰道:“没事,等明天进了通天塔,一切自有分晓。”

章节目录 第328章 通天塔 第二天,梓玉和随心起了一大早。

他们在客栈用了餐,结账后向聊城中心的最高塔走去。

通天塔建在聊城最中心,是个七层的高塔。像这样的高塔下界一共有九个,聊城通天塔是离他们最近的一个。

传闻,通天塔是从下界去上界的必经之路,闯过通天塔,成为人上人。

可事实究竟如何,还得闯一闯才知道。

不多久,梓玉和随心来到塔前。

塔前树立了一块硕大的石碑,上面刻着:“真仙之下莫闯塔。”

梓玉与随心相视一笑,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无奈,银子白花了。

梓玉抬起脚步想进去,守在塔前的侍卫立刻拦住了他。

侍卫是两名普通人,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通天塔不得乱闯。”

“我们来闯塔。”梓玉解释说。

侍卫指着另一块牌子,没好气地道:“那也不能乱闯,没看到还没到办公时间吗?”

顺着侍卫的手指看过去。

巳时三刻,还有的等。

(作者君:我们的通天塔10点开始对外营业。)

梓玉四处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一座茶楼,他提议:“我们去那里坐坐吧。”

茶楼的店小二见两人从通天塔的方向过来,不用问就知道是外地来的还没搞清楚情况的修仙者。

奉了茶后,店小二开腔道:“两位贵客选的位置真好,这是通天塔的李大人经常坐的呢。”

梓玉和随心谁都没有搭腔,虽然银子是从陆谨慎那里得来的,可他们谁都不喜欢被旁人当成傻子。

店小二开了个头之后见两人没反应,他寻思着不知道被哪个同行捷足先登了,便道:“二位是去闯通天塔的吧?小的这里有个重大消息,不知道二位愿不愿意听?”

梓玉和随心依旧不为所动。

店小二接着怂恿道:“要小的说,听一下也不碍事,不满意不收钱,你们也不吃亏。”

梓玉这才抬起头来,“什么重大消息?”

“通天塔前的石碑见过了吧?上面写着真仙之下莫闯塔。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说规矩改了,一些真仙以下的也过来闯塔。不知道两位有没有想过,那里面的仙长就那么地好脾气,什么人都接待?”

见勾起了两人的兴趣,店小二接着说:“我可是亲眼见到过有不自量力闯塔的人头破血流地被丢了出来。”

随心不以为然地说:“这不是很正常吗?闯塔失败受伤,怪得了谁?”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可说的。不过小的亲眼见到过有个比先前被丢出来的那位还要弱的人进去了,却没有出来。”

“这是为何?”随心问。

“这个吗?”店小二垂着手卖起了关子。

梓玉微笑着将一块银锭放在了桌上,店小二开心地收了,话夹子再度打开:“还能因为什么?有钱呗。老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修为不够,灵石来凑。我与上界本无缘,全靠我花钱。通天塔里的仙人再不食人间烟火,也生活在下界,还能没有要用钱的时候?”

说罢,店小二招牌式地甩了下长巾,“两位贵客请慢用,小的告退了。”

随心盯着店小二的背影,气呼呼地道:“我怎么觉得我们又被骗了?”

随心的腮帮鼓鼓地,梓玉不禁笑了出来。

这些天他总有种感觉,随心在他面前越来越真实了。

那个委曲求全、敢怒而不敢言的小徒孙渐渐从她身上褪去,现在的这个才是本来的她。

虽然这个她有很多他不满的成分在。

梓玉捻了块桂花糕放在随心面前的小碟里,招呼说:“无事。这个看起来挺好吃的,你尝尝。”

尝尝就尝尝,随心才不会客气,这是他欠她的。

随心边吃边呜呜地说:“你别以为对我好一点点我就会原谅你,继续拜入你门下。就你做的那些事情,等出去后,我们依旧是陌生人,我也不会在恩公面前说你好话。”

“好。”梓玉无奈地应了声,目光却满是宠溺地看着开心进食的随心。

他拿那条老龙来说事不过是为了随心能不逃避、坦然地接受他的好意而已,他才不在意老龙怎么看他。

说到那条老龙,天界都乱成这样了,还没见他出来,不会是死了吧?

章节目录 第329章 捷径-卖身契 巳时三刻一到,梓玉和随心就出现在了通天塔前。

这次守门的侍卫没有再做阻拦,两人成功地进了通天塔第一层。

一楼偌大的厅堂,空无一人。通向二楼的楼梯就在正对门的方向,倒是很显眼。楼梯口旁边摆了张桌子,桌前却没人。

梓玉琢磨着是不是上去看看,他跟随心交换个眼神,刚准备上去,楼梯口旁边的门却开了。

一个富家翁打扮的虚仙打着哈欠走了出来,一只手五根手指其中四个都带了颜色不同的宝石,脖子上挂着指粗的金链子,晃得人眼疼。

通天塔就这水平?

富家翁走出来,淡淡地瞥了梓玉和随心一眼:“两位要么是拿我打趣呢,要么就是修为在我之上,多余的话李某就不说了,职责所在告诫下两位,通天塔可不是什么谁都可以乱闯的地方,踏上这个楼梯,你们的性命可就由不得你们了。”

听起来很唬人的样子。

随心眉眼一转,套起了近乎:“您是李大人吧?喜欢到对面茶楼喝茶的李大人。我和我师兄方才就在对面喝茶,听小二哥提起了大人的威名。”

“什么威名不威名的。”李大人笑骂道:“那小子就会乱说。”

“哪有,李大人莫谦虚。我们师兄妹二人来此之前特准备了一份礼物送李大人。”随心将事先准备好的一袋银子和三块灵石递到李大人面前。

李大人扫了眼,大大方方地揣进了怀里,夸赞道:“难得你有心了。”

他抬眼瞥了眼梓玉,问随心:“你师兄他哑巴啊?”

随心凑近李大人耳边,小声说:“高傲,您别理他。”

李大人明了地笑了下,拉开椅子坐了下去,摆弄着手上的玉石说:“高傲,这样的词在上界可要不得。”

随心垂手应是,“等到了上界,我一定好好劝劝师兄。”

“李某也是好心提醒,两位可别不舒服。上界那是什么地方,哪容得我等高傲?”

“大人教训的是。”随心顺着李大人的话,乖巧的不得了。

李大人瞥了眼梓玉问:“你们两个什么修为水平?”

随心道:“我和师兄都刚刚晋升真仙。”

“真仙啊!”李大人用指腹摩挲着下巴,“真仙只是通天塔第二层的入门水平,过不了的。”

随心虚心求教:“还请李大人帮忙指条明路。”

李大人歪着脑袋问了句:“你们真的想到上界去?”

“是。”随心回答的肯定。

“你师兄呢?”李大人用下巴指了指梓玉。

“他啊,”随心问都没问过梓玉便道:“我做主。”

李大人抽屉里取两张纸,摆在随心二人的面前。

随心一看上面写着硕大的三个字——卖身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你们也别吃惊。上界哪有那么好进的,要不是李某承揽了上面的一些业务,像你们这样的,再多修一百年,也别想闯过第三层。”

“闯过第三层就可以去上界了吗?”梓玉好像突然抓到了什么。

“就你们还想闯过第三层?”李大人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不是我说……”

梓玉却再也没听他说废话,拉着随心的手跨上了楼梯。

章节目录 第330章 闯塔 “为什么不听他说完?”随心一边注意着脚下一边不解地问。

“没什么好听的。除非你还真想把自己卖了。”

“怎么可能?”为了不让梓玉看轻,随心赶紧否认,只是心里依旧没底,“我们就这样闯关吗?”

“嗯。”梓玉驻足回头,成竹在胸地说:“如果我没猜错,闯塔应该没什么危险,而且越往上对我们好处越大。”

随心想问是怎么猜的,但出口却变成:“那如果猜错了呢?”

梓玉有瞬间的怔忡,俄而优雅一笑,没有回答。

他转身继续向前,楼梯很快走完,尽头处出现一扇紧闭的门。

他们都知道推开这扇门就是闯塔了,可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他们却一无所知。

梓玉抓着随心的手不由地紧了些,“等会儿跟紧我。”

随心不服气地说:“你跟紧我才是,我现在的修为可比你高。”

“好。”梓玉倒也不跟她计较。

梓玉一只手推开门,另一只手牵着随心。

他原本担心门后可能有传送阵会把两人分开,门开后却发现自己多虑了。

二层是个演武场,比一层的大厅稍小些,唯一引人注意的是靠墙的位置摆了许多梅花桩。

“梅花桩上面雕刻了符文。”梓玉提醒道:“要小心它们会突然攻击。”

“嗯。”难得随心没有顶嘴。

两人小心地迈步进入,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于此同时“咯吱咯吱”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什么声音?”

随心环视了一圈,惊讶地发现一个梅花桩动了。

那个梅花桩姿势怪异,一扭一扭地来到他们面前,距离近了随心才发现,它一手捧着书,一手拿着笔,怪不得走路那么奇怪。

梅花桩开口说话:“闯关者报上名来。”

“离之。”

“随心。”

两人答完,梅花桩的执笔的右手慢吞吞地凑近左手,看样子是在登记他们的名字。如果不是场合不太合适,随心真想凑过去看看梅花桩会把二人的名字写成什么样子。

登记的过程有点慢,毕竟是木头,随心表示可以理解。

“通天塔第二层-勇闯梅花桩,”梅花桩再次开口,“闯关人数二,难度加倍,是否确认开始?”

梓玉答:“确认开始。”

“咯吱,咯吱……”

梅花桩转了个身,慢吞吞地往回走,走的比一岁孩童还慢。

随心看得着急,她扯了下梓玉的手道:“就这些慢腾腾地梅花桩拦得住我们?需要用到勇闯两个字?”

梓玉也觉得奇怪,但他对符文阵法之事涉猎并不深,无法解释,便提醒说:“不可大意,小心为上。”

“嗯。”

负责登记得梅花桩靠墙站好,其他梅花桩就动了,几乎是“咻”地一下就到了近前。

随心惊呼:“怎么这么快?”

很快她就发现,不止快,它们的硬度也很好,还会打配合,十六个梅花桩配合的有条不紊,一般的虚仙大圆满绝对不可能抗住四个梅花桩的进攻,看来门口得石碑上刻的“真仙之下莫闯塔”不是虚言。

但随心和梓玉都不是虚仙,所以很快地就把十六个梅花桩打碎了。

负责登记的梅花桩再度缓缓地出列,开口问:“通天塔第二层-勇闯梅花桩通过,是否进入下一层?”

章节目录 第331章 奖励 有的选择吗?

根本没的选。

梓玉和随心顺利进入第三层,第三层跟第二层在规则上一样,只不过梅花桩换成了木头人。

木头人在灵活度、修为和抗打击方面比梅花桩厉害了不是一个层次,梓玉估摸着,一般人闯过第三层差不多需要真仙第六境界以上的水平,但对于他和随心来说,依旧不是问题。

将十六个木头人打趴下后,负责登记的木头人出列:“通天塔第三层-勇闯木头人通过,请选择是否开启上界传送,或进入下一层?”

走?还是不走?

“你说呢?”随心歪着脑袋问梓玉。

梓玉反问:“你觉得通天塔为什么是七层?如果只是通往上界的通道,设计层三层不就好了?”

这是他一直没想明白的地方,他心中有个猜测,不知道对不对。

随心表示不知道。

梓玉提议:“去看看就知道了。”

“好。”随心对“去看看”这种提议向来没什么抵抗力,她觉得可能是梓玉当过仙尊,所以艺高人胆大,连带着她也跟着大胆起来,全忘记自己的初衷只是由此借道去上界。

两人来到第四层,木头人换成了铜铸罗汉,目露威严,手持长棍。

随心看到他们的第一眼想到的倒不是看起来不太好对付的样子,而是下一关是啥?

小金人?

真人?

随心问:“我们还要一起闯吗?”

两人一起难度是加倍的,在前两层,他们每个人都需要面对八个对手,如果各闯各的,每人就只需要打四个,无疑节省了很多体力还有法力。

从陆谨慎那里得来的灵石并不多,还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情况,能省则省。

这个问题梓玉显然是知道的。

“分开吧。”梓玉回答。

“确认单独闯关是吗?”

负责登记确认的铜铸罗汉灵智已开,远非木头人可比。

“是的。”

话音方落,梓玉猛地回头,随心不见了。

铜铸罗汉看懂了梓玉的惊讶,主动解释说:“她去了另外的场景。”

梓玉有些隐隐地担忧,随心能行吗?

可他来不及多想,铜铸罗汉就打断了他,“通天塔第四层-勇闯铜罗汉,是否确认开始。”

现在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梓玉垂眸,“开始吧。”

单人闯关,难度正常,需要对战的铜罗汉是四个。

他们四个每个都有真仙大圆满的水平,但配合下来已不亚于一般的金仙。

随心虽然刚成金仙,对战经验不多,修习仙法种类更少,但小心些应该可以应对。

如此想来,梓玉稍微宽心。

他凭借身法将铜罗汉各个击破,当最后一个铜罗汉被他打碎后,突然有股精纯的灵力冲击他的天灵盖。这股灵力来得突然,上仙之下几乎避无可避。

当确认这股灵力无害后,梓玉将其引入体内,先前对战中消耗的所有法力瞬间补充回来了。

梓玉突然觉得自己选错了,他不该与随心分开。

而且梓玉还发现,入体灵力在刻意地冲刷穴道筋脉,对于他没什么用,但对修为未及上仙的人可就是捡到宝贝了。

“这一层如果闯关失败也会有灵力灌顶吗?”梓玉问。

“有的。无论成功与否。”铜铸罗汉说:“这是对闯塔者的奖励。”

梓玉再问:“如果失败了多久后可以重新尝试?”

“十五天。”

这么短?

梓玉再次认真打量了下通天塔,从第三层开始,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有奖励的通天塔,不该门可罗雀,而应该热闹非凡,下界也不该是这幅破败景象。

一定有什么东西错了。

梓玉仰头看向上方,上面还有三层,他一直觉得越往上越好,之前只是隐隐的感觉,现在他确定了。

上面可能有问题的答案。

可是他还要继续吗?

铜铸罗汉依惯例询问:“通天塔第四层-勇闯铜罗汉通过,请选择是否开启上界传送,或进入下一层?”

梓玉犹豫了。

章节目录 第332章 选择 “每一层传送到达的地点一样吗?”梓玉问。

“不知道。”

果真,意料之中的回答。

铜铸罗汉不知道,但梓玉猜测出口应该是不一样的。毕竟如果是他设计这个塔,就不会给相同的结果。

他思量了片刻,按已经通过的三层来看,想过第五层大概需要金仙中期的修为,随心过不了。

他相信随心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去上界。”

铜铸罗汉开启传送阵,一股吸力将梓玉带离这个地方。

与此同时,随心刚把最后一个铜罗汉打败。

突然涌入的灵力让她通体舒泰、欣喜万分,她感觉整个人又充满力量了。

铜铸罗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通天塔第四层-勇闯铜罗汉通过,请选择是否开启上界传送,或进入下一层?”

随心一下子面临了和梓玉同样的选择。

继续还是离开?

他应该会继续吧?

反正已经获得离开的资格了,去第五层看看也没什么损失,大不了再下来呗?

随心想得简单,问也没问地就确认了进入下一层。

开门的那一刻,闪闪的金光差点把她的眼睛闪瞎。

随心说不清楚是好笑还是惊讶,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她见到的确实是小金人。

这塔是谁做的呀?太没创意了吧?难道下一层真的是真人?

不对,不对。随心立刻把自己否定了,如果下一层是真人,最后一层是什么?真人应该留在最后一层,下一层是……

随心没想出来。

但这并不影响小金人教她做人。

四个小金人,个个都有金仙初期的水平,配合得天衣无缝,才三个呼吸,随心已经挨了六七下。

她的攻击打在小金人身上,留不下半点痕迹,她本来当做压箱底的驭雷术丢在小金人身上更是连朵水花都没见。

随心的心态立刻就崩了,悔不当初,早知道不托大了。

眼瞧着两个小金人以泰山压顶之势朝她攻来,另外两个又断了她的后路,她退无可退,如果被压中了,估计不死也要没半条命。

紧急之下,随心灵机一动召唤出七宝流光塔,“收!”

把两个小金人收入了塔中。

她想着流光塔多少能困住小金人一会儿,可小金人一进去,她就惊喜的发现,她成为小金人的主人了。这种感觉奇妙的很,就像当初与流光塔建立联系一样。

随心信心十足,准备依葫芦画瓢把剩下的两个也收了,脚下却一阵动荡。

通天塔——裂了。

通天塔从她脚下的地方向上蔓延,灰尘扑棱棱地落在她身上。小金人保留着进攻的姿势,一动不动,随着晃动跌倒在地,摔得粉碎。

通天塔嘎吱作响,看起来摇摇欲坠。

随心赶紧给自己施了个保护咒,“唰”地一下,飞身而起,低头再看,脚下一片废墟。

李大人站在废墟堆中灰头土脸,惊讶地合不上嘴巴。

通天塔周围的茶楼酒肆、路上行人,亦瞠目结舌。

却唯独不见梓玉?

他人呢?

随心心头一阵慌乱,现在她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333章 试练司 随心紧张的手都出汗了,这是他短暂的一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万众瞩目。当然,那些被他忘却了的时光肯定是不计算在内的。

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太阳”,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丢下了一颗石子,初时不显,激起的涟漪却越扩越大,越扩越大。

下方的人对着随心指指点点。

随心已经慌了神,生怕他们群起而攻之。

直到那句“太阳”传入了她的耳中。

随心一回头,天空上赫然挂着一轮太阳,在太阳的照射下,天空再也不是灰蒙蒙的,反而泛着一种微红的光。

太阳出来了。

地面上原本只是窃窃私语,突然,有人跳起来欢呼:“破界了,破界了,我们见到太阳了。”

像是个信号一样,叫喊声立刻此起彼伏。

“我见到太阳了吗?我见到太阳了吗?你快打我一巴掌,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这是上界吗?天哪,这是灵气,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香甜的灵气。我也可以修仙了,我要跟我母亲上柱香,告诉她我也可以修仙了。”

“是她打破了界壁,是她放我们出了牢笼,是她拯救了我们。”说话之人望向随心的目光火热,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虔诚叩拜:“伟大的下界之主,拯救下民脱离苦海,请受下民一拜。”

跪拜像是会传染一样,不一会儿下界之主的呼喊声就从小溪汇成了惊涛骇浪。

随心惊恐万分,早已择了一个方向,向远处狂奔。

实在是太可怕了。

通天塔毁了,纯属意外。因为通天塔毁了打破下界和上界的屏障,就更是意外之中的意外了。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她现在已经身处于上界。

可随心也深知她这点修为在上界不值一提,不知道有多少个人伸出一根手指就可以要了她的命。所以她必须逃,逃得越远越好。

随心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并没有人追来。她有些庆幸,又掩藏不住地失落。

梓玉呢?

那个跟她一起闯通天塔的男人去了哪里?

且说梓玉。

通天塔第四关之后选择进入上界。

传送开启片刻,他已置身一个新的场景。

这是一个空落落的大厅,看起来颇大,空气中弥漫的发霉的灵力,地面上积了厚厚的尘,除了他再没旁人。

他被传送到了什么地方?梓玉收起心中的疑惑,抬脚向外走,紧闭的大门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向两边开启,年久失修发出刺耳的声响,还有积灰从上面扑簌簌地掉下来。与此同时,阳光穿过罅隙照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梓玉眸光向下,尺高的门槛已被磨出深深地下凹痕迹,不难看出这里曾经的喧闹。

走出大厅,天空一片澄蓝,再回头,悬着的破旧的牌匾上赫然写着“试炼厂”三个大字。

出了大厅,目之所及就更宽广了,一水的青石板向远处延伸,粗略估计可以同时容纳上千人。

梓玉行走在空寂的广场上,一种厚重而苍凉的感觉席卷全身。

试炼厂、下界、通天塔,这种不失于伟大的精巧构思,本可以为魔界源源不断地提供修仙种子,现在已经落败了。

它曾经繁华过,肉眼可见的热闹,可是现在已经落败了,如果身后的房子,眼前的路,充满了灰尘。

梓玉心中正感慨,突然,大地颤了三颤,他稳住身体没有摔倒。

不多时,一个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奔了出来,大喊着:“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他喊着,初始几声真的又惊又恐着急的不得了,喊了几嗓子后声势却渐渐弱了,最后垂头丧气地叹了声,弓着背往回走。

好不容易见到个人,梓玉当然不能放过,心念一动来到了他的身边,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您刚刚说什么不好了?”梓玉出声询问。

老者吓了一跳,一看是个衣着不俗样貌俊俏的后生,他嫌弃地摆了摆手:“去去去,哪来的小子到试炼司寻开心,一边儿玩去。”

梓玉紧跟老者的脚步,“我刚从通天塔上来的,想问……”

“什么!”老者一脸愕然,紧紧扣住了梓玉的肩膀:“通天塔?你说你从通天塔上来的?聊城通天塔毁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毁了?”梓玉比老者更错愕,“真的?”

他的随心还在里面呢,她有没有事?不行,他要去下界,他要去找随心,梓玉讯速地做好了决定,他冷静下来,问:“怎么才能回去?”

老者见梓玉不像是装的,叹了口气:“回不去了。”

“一定有办法回去的,”梓玉不信,朝老者做了个长揖,“老伯,请您告诉我。”

老者摇头,“真的回不去了。”他拍了拍梓玉的肩膀安慰说:“下界的人没事,界壁破了,以后再也没有什么下界上界了。你若是想找自己的亲人,去东北方。”

“谢谢老伯。”梓玉立即动身朝东北方向飞去。

空阔的大殿立刻只剩下老者一人,他环视了一遭,曾经这里多么地热闹呀,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而现在只剩下他了。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味道,他也已经被黄土掩埋了大半的身子。

界壁破了,试炼司真的完了。

而他这个试炼司司长终于可以休息了。

章节目录 第334章 救命恩人 他没有找到随心,这个结果让梓玉有些难过。

他缓缓睁开眼睛,有些疑惑的望着帐顶,而后歪着脑袋瞧见不远处点着脑袋打瞌睡的一个小丫头,以及房间中看起来低调且奢华的装饰,他这是被人救了。

他本来听从了老者的话向东北方一路飞行去寻找随心,可突然他心头绞痛,全身上下瞬时被抽空了力气一般,就再不知道其他了。

梓玉抬起手捂住心口,那里已经不疼了,可是他却半点也开心不起来。那一痛不仅抽空了他的力气,连他的修为和法力也抽空了,让他从本来就可怜的真仙一下子掉成了凡人。

果果出了什么事?

上一次修为大跌大落还是果果听信了谢卿尘的话,说随心走了,小孩子心情大痛所致。

现在呢?是什么再次导致了果果心情剧烈起伏?

他明明已经交代了洛风,不让谢卿尘接近果果,洛风虽然爱玩笑,但不会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究竟发什么了什么?

梓玉迫切想回到果果身边,他的果果快撑不下去了,他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必须尽快找到随心。

梓玉翻身下床,穿好鞋,并没有吵醒打盹儿的小丫头。他朝门口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叹了口气,然后转身朝小丫头走去。

梓玉伸手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小丫头一个激灵,几乎跳了起来。抬眼看到面前的人,惊喜道:“啊,公子醒了,是我家小姐救了你呢,公子稍等,奴婢这就去禀报。”不等梓玉说话,小丫头就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梓玉再次叹了口气,择了个位置坐了。

沦为凡人意味着不能飞行、不能隐身,他既无法悄悄地离开,更无法悄悄地从乾坤袋里取出谢礼。他想凭借自己的努力尽快找到随心,更是奢望,他不得不当面问问这家的主人,约莫是个心善的,希望能帮帮他。

想到帮这个字,梓玉心中有种怪异的感觉。一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需要求人的时候了。二是,他一个仙界的仙尊在魔界求人,然后不久后再与魔界拼个你死我活?怎么想怎么别扭,简直要别扭死了。

那边,小丫头火急火燎地将漂亮公子醒过来的消息禀报了她家小姐。小姐一听,抬脚就要往外走,脚步刚落又折了回去,先是拿起镜子照了照,又补了些胭脂,转头问身边的大丫头:“我这样子行吗?”

一房间四五个丫头,抿着嘴都笑了。

话一出口,小姐自己也反应了过来,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然后气嘟嘟地横了眼胆敢嘲笑她的丫头们。

只是那双眼睛似嗔非嗔,不但没有杀伤力,还给人一种柔情似水的感觉,可吓唬不了小丫头们。

还是她身边的大丫头轻轻咳了一声,轻笑声顿时止住了,大丫头说:“小姐人美心善,怎么样都好看。”

“就会哄我。”虽然知道是哄自己的话,但小姐还是宽心了不少,由丫鬟陪着向梓玉的房间走去。

有丫头过来通传:“公子,我家小姐到了。”

梓玉站起身,他年少得意到后面一路升为仙尊,众仙都道他杀伐果断不易接近,可是他仙尊架子端的好不代表不会伏低做小,眼下没有任何办法,他全当自己再度历练了一次。

小姐从侧面过来,转了个身,抬眸便瞧见清风朗月般站在房中的梓玉,她朝梓玉笑了下,梓玉拱手回礼:“谢小姐搭救之恩。”

“公子不必多礼,”小姐快步走到梓玉面前,想扶他起来,伸出手又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梓玉假装没看见,直起身,脸色变了变,不过瞬间就恢复如常:“小姐的举手之劳对在下而言却是救命之恩,如此大恩本该涌泉相报,可是在下与师妹失散,小姐的恩情只有来日再报了。”

梓玉神情寥落,小姐的心立刻就提了起来:“你还有个师妹吗?她叫什么名字?我让人去找找。公子放心,一定可以找到的。对了,”小姐像是才想起来,“还没问公子和令师妹名讳?”

“我叫离之,”梓玉看着面色如常地扶着小姐的丫头,长揖一礼:“师妹名随心,如此便多谢小姐了。”

“离之公子不用客气。”小姐热情地紧,介绍自己道:“我叫南黎。”

梓玉的眼眸不由地睁大了些许,事情越来越出乎意料了。

章节目录 第335章 乱成一片 梓玉不动生色地招呼南黎坐下,并把自己和随心的身世来历、失散的原因告诉了她。

为了尽快找到随心,他没说什么谎话,他把两人来自仙界的情况瞒下了,其余的事情挑挑捡捡说了个大概,基本符合两人在下界经历的事实。

“你是从下界上来的?”南黎表现的很吃惊,“那里已经有数千年没人上来过了呢。”

“是吗?”梓玉不置可否,缓缓垂下了眼眸。

“也是,你生活在下界,不知道是正常的。”南黎给自己找了个解释,她很热情地详细询问了随心的衣着、长像,是否有什么特征之类的便离开了,按照梓玉说的,着重往东北方向寻找。

想找到随心估计不会简单,梓玉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南黎离开了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额头一层薄汗,张口就是:“下界和上界之间的界壁破了,下界显现在东北上空,没了支撑直接朝赵氏一族的地盘砸了下去。如果真的砸下,整个东北数十万里的城镇,以及城镇里的数百万人都将不复存在。赵氏也不是吃醋的,当即召集了所有能出手的强者们抵御,然后他们就把下界给打碎了,山石滚滚杀人无眼,东北的百姓死伤惨重,当然下界也好不到哪里,可是赵氏哪里肯放过他们,下了屠杀令,准备赶尽杀绝。东北出现此等大事,消息传得很快,原本从下界上来的强者得了消息立刻就赶了过去,现在东北乱成一片,阿娘说……”

南黎羞愧地垂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几乎弱不可闻。

但梓玉还是听清楚了,她说:“阿娘说,她已经够头疼的了,让我不要添乱。”

梓玉的心一点点下沉,但他不愿意往坏的方面去想,更不愿自己吓自己,他要找到随心,现在只有唯一的办法了。

梓玉吸了口气朝南黎抱拳施礼:“多谢小姐为离之带来这个消息,小姐有难处,离之不愿强人所难。但师妹如今深陷火海,作为师兄,离之不得不去。如果方便,不知是否可以麻烦小姐为离之准备一匹马和少许的干粮。小姐的搭救之恩,离之来日再报。”

南黎顿时急了,“你不是说自己遭歹徒埋伏身受重伤,全身修为已经散尽?”

“是。”

“那你还要去东北涉险?你……”南黎还想劝,梓玉却打断了她:“小姐所说的危险我都懂,但师妹不得不救,请小姐不必再劝,我意已决。”

南黎半是羞恼半是担忧地瞪了梓玉片刻,留下句“你且等着,我去安排”,便由侍女扶着出了院子。

不多时,小丫鬟来报说一切准备就蓄,让梓玉跟她走。

离大门尚有一段距离梓玉便瞧见南黎带着一众丫鬟小厮等在那里,旁边是为他准备的马匹,四匹?还有马车?

梓玉先向南黎道了谢,而后说:“马车就不必了,马也不需要那么多。”

南黎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小得意,“谁说都是给你准备的了?本小姐要出去玩。”

梓玉一滞,从南黎见他第一眼,他就知道南黎对他有小女儿家的心思,毕竟同样的眼神他看过无数次,碍于救命之恩和人在屋檐下,他才没对她冷言冷语,可不是她以为的什么乱七八遭的想法。

“南黎小姐,离之早有婚约在身。”

南黎的面色顿时苍白如纸,头脑发昏,由侍女扶着才没有摔倒。

梓玉朝她点了下头,跨马扬鞭而去。

待那抹墨色的身影在街角消失不见,南黎一下子歪倒在侍女的身上,眼泪在眼框里打转,“浅碧,我……”南黎并没有说出什么所以然,直委屈地伏在浅碧怀里哭个不停。

浅碧凝着梓玉消失的方向一边替南黎顺着后心,一边安慰:“小姐莫哭,不怪小姐,是那厮……”狼心狗肺、无情无义、冷情冷性,太多的词,浅碧想说却没说出口,只道:“不怪小姐,不怪小姐……”

章节目录 第336章 陈夫人 梓玉策马急驰,赶在天黑前出了城门,问过城门守卫然后向东北驶去。

周围的景物快速在眼前闪过,跑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梓玉突然拉紧了缰绳,有什么不对劲。

马儿高扬起马蹄发出一声嘶鸣,梓玉警惕地望着四周,他虽然失去了修为,但曾经征战的经验没有丢,眼前的景象虽然逼真,但是假的。

谁要困住他?

难道是南黎?

因爱生恨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

马儿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子,梓玉倍感无力,发现又能如何,他根本没办法破解。

“请现身吧?”梓玉有些无奈地道。他并没报什么希望,藏在暗处的人却听话地站了出来——一个衣着打扮看起来雍容华贵的女人。

梓玉的瞳孔猛地一缩,而后故作镇定地问:“你是何人?为何拦我去路?”

梓玉的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这个人,他见过,或者说他认识。

女人双手交叠在身前,在远处向梓玉微微欠身,缓缓地开口:“妾身是南黎的母亲,夫家姓陈,此来是想提醒公子,东北大乱,离之公子此去不说是否能找到随心姑娘,就怕您自己的安危也要打个问号,可不是明智之举。”

这个梓玉当然明白,可他并没有其他的选择不是吗?他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女人,她来到这里应该不止是想说一句“不是明智之举”吧?

梓玉亦朝她欠了下身,道:“夫人有何高见?愿闻其详。”

陈夫人向旁边移了一步,缓缓开口:“东北发生的事情魔尊已经知晓,无论下界还是上界都是我魔族子民,魔尊并不想看到他们兵戎相见。魔宫派出的使者两天前已经到了东北进行调停。赵氏想要的只有两点,一是赔偿,二是让入侵东北的下界百姓滚出东北。而下界百姓所求的同样也是一块可供他们修养的土地。赔偿事小,可如何安排下界子民事大,使者做不了主,魔尊也犯了难。最后魔尊决定在魔宫会见双方代表,与朝臣共议此事。说来巧了,下界派出的代表就叫随心,妾身想,或许她和公子寻找的是同一个人。”

梓玉默默地叹了口气,通天塔被毁的事情把随心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下界的魔族以为是她摧毁通天塔解救了他们,封她为“下界之主”,让她暂时没有危险。可下界之主又哪里是这么好当的,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看着,说不定现在就有人在调查她的身份来历。

梓玉明白自己现在担忧也无用,只有把心放在肚子里,他问:“会面安排在什么时候?”

“后天双方使团就会入城,三日后魔尊接见。”

“为什么魔尊不立刻接见他们?”梓玉有些不解,下界之民目前还和东北的魔族混在一起,虽然上面暂时不打了,可下面的摩擦肯定是不会少的,多拖一天就多一份不稳定,魔尊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魔尊他,”陈夫人眉目凝着梓玉,嘴唇轻抿,像是在估量自己该不该说下面的话。

“魔尊他不在魔界。”

她到底还是说了,像往湖中丢入了一颗小石子,石子虽小,却似带有无穷的法力一样在梓玉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魔尊不在魔界,会在哪儿?

梓玉几乎不作他想,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答案,仙界。

魔尊找到跨越两界的办法了,是他一个人过去的还是带了别的人?绑架飞雪的是不是他?

梓玉与魔尊交过手,那样一个不输全盛时期自己的大能者,魔尊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两年前,魔尊有没有带回过什么姑娘?”虽然知道机会渺茫,但梓玉还是问出了口。

陈夫人摇了摇头:“没听说。”

虽然早已料到,但梓玉还是有些失望。魔尊把飞雪藏到哪里去了呢?好想去探一探魔宫呀,可是他的法力……唉!

梓玉露出一抹苦笑,不待他开口,陈夫人说:“妾身在城外有个庄子,公子或许可以暂住两日,待随心姑娘进城,妾身再安排你们见面。”

“如此便多谢了。”

“公子客气。”

陈夫人的华裳从梓玉眼前一点点消失,同时消失的还有看起来再真切不过的花草树木。待回归真实,陈家的四名小厮恭敬地立在梓玉马前,“公子,夫人吩咐小的带您去别院。”

“好。”端坐在马上,梓玉不由得向身后望去,心中纷乱,魔族的皇城里不知道藏了多少曾经的熟人。

而此时陈夫人的心情不比梓玉轻松多少,她从南黎救下他的时候就在纠结,她多么希望是自己弄错了,那只是一个容颜相像的人罢了。她竭力在他和他之间找不同,想用法力的强弱来说服自己,所有的说词却在他苏醒的那一刻灰飞烟灭。

法力会消失,人却不会变的。

她明白,当她确定南黎所救的就是梓玉仙尊的时候,她应该立刻通知夫君上报魔君,不论梓玉仙尊沦为凡人的事情是真是假,都要把他的命留在魔界,可是她做不到。

她是跟梓玉仙尊一同长大的,从取笑过他的自命不凡故作清高,到后来被他的修为和战功所折服,直到见证他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万仙朝拜的仙尊,她实在不忍心看到他陨落在魔界。

怎么可以陨落呢?不但不可以陨落,他也不可以被魔族抓住。一想到魔族可能抓到梓玉,他会面对的那些受辱,她的心就一阵绞痛。

她和梓玉仙尊并不熟,这种痛更无关情爱,会痛是因为梓玉代表着他们那一代人的最高成就。他是朝阳,光芒万丈,他是终点,不可企及。他可以败,可以死,但必须是在战场上,走的堂堂正正,哪怕灰飞烟灭,而不是落入魔族的泥淖,受尽屈辱。因为,他受到的苦,在真相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天,将十倍百倍加诸于他们心间。

陈夫人望着梓玉的背影浮出一抹笑意,为了仙界也好,为了她自己也罢,她一定要将他安全送出魔界。

章节目录 第337章 试炼司司长 两日后,东北的使团和下界的使团一左一右进入皇城。

两支队伍泾渭分明,又对比强烈。

左边的队伍拥有英勇的马匹,雕梁画栋的车架,下官和随从无不穿着崭新的价格高昂的衣饰,面带微笑,颇有些氏族遗风。

而右边的队伍只有一辆马车,马是瘦马,车也是再平常不过的车,赶车的老汉穿着粗制灰色麻布长衣,一头头发花白,若不是他扬起的鞭子还算有力,说他将要作古也有人信。余下的跟在马车左右和后头的,看起来均是老弱病残,一个个风烛残年的样子。

沿街看热闹的百姓对此指指点点,根本不用问,他们就能断定出双方所属。心中忍不住感慨,这差距也忒大了吧?下界就是这样的不堪?怪不得塌了。同时他们也好奇,马车里的是谁?难不成是个连路也走不得的老太太?好像大有可能。

双方使团被引到魔宫旁边的驿馆,早有宫里的大人宣读魔君的旨意,大意是魔君体恤下臣,不想让他们太过劳累,所以令他们修整三日后再行接见。

赵氏一族的使者在族长的带领下拜谢君恩,高呼“谢陛下体恤”声音如虹。

下界的使团像是没听到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老弱病残连耳朵都背了。只有赶车的老者轻“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趁着隔壁使团和传令大人愣神的功夫,老者一扬马鞭,瘦马吃痛踏出前蹄,抢在了东北前头进了驿馆。

赵氏族长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能把人拽出来,只向地面上啐了一口,暗骂什么东西。

传令大人看的一愣一愣的,扭头疑惑地问:“他们,怎么这样?”

赵氏族长劝慰道:“下界未开化的蛮人,不守规矩,大人莫往心里去。”

“他们对下官无礼,下官倒是无所谓,可见了陛下,他们可不敢这般造次。”

“这可说不准。”赵氏族长有些幸灾乐祸地说:“我们奉魔君为魔界之主,可下界的人却只认魔君是上界之主,他们也给自己封了个下界之主,要与魔君陛下分庭抗礼。”

传令大人惊讶地长大了嘴巴,“这也太,太过自不量力了吧?”

“谁说不是呢?”赵氏族长毫不掩饰地鄙夷,“叫他一句下界还真以为自己就是下界了,不过是魔界的一个练功瓶子,还想反了天去。”

传令大人又唏嘘了几句,他心里只盼下界的人有些眼力劲,若真像赵氏族长说的那样痴心妄想,只怕魔君都不用为那块地的事情头痛了。

送别传令大人,赵氏使团住进了北面的院子,与下界使团一南一北相互敌视着。

不多时,观望的小厮来报,说是试炼司的司长进了南边的院子。

赵氏族长一时没反应过来试炼司司长是谁,试炼司早就破败了,试炼司司长也不过是个芝麻绿豆的小官,谁当的来着?赵氏族长看向旁边的智囊师爷。

师爷想了想答:“最后一届试炼司司长应该是十年前封的,名字叫宋慈,是孔家的第六十三代孙,不过他没当几年就死了,听说是病死的,后来就再没封过试炼司司长。”言罢,师爷看向小厮,族长亦看向小厮,小厮两股战战,吓得尿差点就出来了。

“那个……他,他……”小厮结结巴巴地,半晌没说出个好歹。还是师爷替他解了围,道:“应该是那人自称是试炼司司长,怪不得他。族长,不如就让他下去吧。”

赵氏族长嫌弃地摆了摆手,“继续盯着。”

小厮领命,躬身退了出去。

“这个自称试炼司司长的人是谁呢?”赵氏族长忍不住地嘀咕。

师爷提议说:“不如属下出去看看认不认识?”

“也好。”赵氏族长爽快的应了,“你去看看,有结果立刻来报。”

师爷出了门,径直来到北院与南院正对的院门口,隔着院墙,他看不到里面发生的事情,他也没蠢到光天化日下派人闯进去,便吩咐小厮搬了把椅子摆在了旁边,又配了些茶水糕点,优哉游哉的等着。

与此同时,南院里头的“试炼司司长”试炼司司长也在悠然自得的喝着茶水,只是他旁边的小厮却不像他那般能沉得下心来,总是不时地四处张望下。

“有耐心。”试炼司司长一边用杯盖撇着茶叶末,头也不抬地说。

梓玉明白自己太着急了些,抿着唇低下了头。

陈夫人告诉他下界的使团今日就会入城,所以他一早就从别苑出来守着了。他必须确定随心的安危,不然他心难安。

下界的使团只有一辆马车,如果随心在,就一定在马车里,可是马车虽然简陋,却被包的密不透风,像是为了专门防人偷窥似的,梓玉一路跟随却连里面的半个衣角也没看到。

好不容易魔宫来人宣旨,他以为终于有机会见到随心了,却不想,他们直接忽视了过去。

传令大人走了,赵氏也进了驿馆,梓玉正想着是否去见一下陈夫人,请她帮忙的时候,却被一巴掌压住了半边肩膀,耳后是陈家仆人愕然地惊呼:“你是何人,放开我家公子。”

陈夫人派给他的四名仆人外表看起来没什么,确是实打实的上仙期的强者,他站的离人群颇远,为的就是能低调时且低调,是谁发现了他?

“唰唰”的掌风响过,苍劲有力的声音才慢悠悠地缓缓地响起:“别紧张,我和他认识。”

梓玉回头,确实认识,这不就是试炼司的老头儿吗?

老头儿惊奇地上下打量着梓玉,甚至抬手摸了摸梓玉的脉搏,抚着胡须不知道是在问梓玉还是在自言自语地道:“不应该啊。前些天见还是个真仙,怎么一下子变成了凡人?如果是仙基被毁也该有个伤啊?真是奇事,怪事。”老者似乎能穿透人心的沧桑双眼从低处仰视着梓玉,若不是梓玉曾当过仙尊,真要被他看得心虚。

少倾,老者松开梓玉的手臂,安慰道:“没事没事,不就是修为嘛,没了再练就是。”

梓玉微微勾了下唇角没有说话。

老者继续道:“你上次说找你的亲人,找到了吗?”他扫了眼身旁像是想把他吃了的四个上仙问:“你们下界现在这么厉害了吗?”没说出口的是,上仙都能随便当仆人指使了?

梓玉还是没有说话。

“也是,不熟。”老者像突然了悟了一般,将双手负在身后道:“老夫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梓玉侧身让其过去,才开口说:“老伯,再见,上次的事情谢谢你。”

这次换成老者没有说话,他径直朝驿馆走去。

梓玉越看越不对,几乎是下意识地赶在老者进驿馆前拦住了他。

“有事?”老者仰着下巴,拿余光撇着梓玉。

“你能进去?能不能带我一起?”

老者将头转向另一边,没有说话。

“我的亲人就在那里面。”

老者还是没有说话。

梓玉叹了口气凑近老者的耳边,道:“下界之主我认识,是我师妹,你想知道什么,我让她告诉你。”

老者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当真?”

梓玉点了点头。

他就这样跟着老者进了南院,这才知道原来老者就是试炼司司长。

只是这个试炼司司长是什么他还不太清楚。

对此梓玉倒也不是很关心,毕竟不管试炼司司长是多大的官,只要能带他见到随心就好。

可是他们已经喝了两盏茶了,怎么还不见随心,别说随心,连个管事都没见到。

梓玉再次张望起来,远处终于走来几个驼腰弓背手执拐杖的老人。

试炼司司长放下茶盏起身迎接,待老人走的近了,才发现他们一脸寒意。

为首的老人站在试炼司司长面前,直截了当地道:“你不是试炼司司长,那是个毛头小子,听说死了好几年了,你究竟是谁?假冒他人来这里做什么?”

在场的最震惊的就是梓玉了,简直震惊的脑袋空白。

反观“试炼司司长”倒是镇静得很,好似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轻道:“前几年死掉的那个试炼司司长是我的第六十三代孙,叫宋慈,我叫宋长久,第一任试炼司司长。”

“你……你……是你……”驼背老人的拐杖都跟着声音一起颤抖了。

宋长久只是微微的笑着,“对,是我,一般人应该不敢冒充。”

原本生人勿进的五位下界老人顿时就红了眼眶,噗通全跪下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他们苍老的眼眶里留下来,流过他们如干瘪的橘子皮般的褶皱面庞,很快地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宋长久叹了口气,他轻轻地在跪在他正前方的老人的肩膀上拍了两拍,“你们受苦了。”

五位老人原本压抑着的抽噎顿时化成无边的委屈,紧接着是嚎啕大哭的一声:“老祖宗!”

这一声老祖宗像个引子,几乎瞬间,原本在街上见到的下界使团的老人们全都跪在了厅堂里,每个人都哭得像个孩子。

哭声穿过南院的城墙传入北院,赵氏师爷一脸茫然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往赵氏族长处禀报。

赵氏族长指着外面疑惑地问:“谁死了?”

师爷不敢确认地说:“他们喊的是老祖宗?”

章节目录 第338章 宋长久 宋长久这个名字梓玉听过。

他到上界有两天了,一些基本的消息还是能问到的。

他是从下界上来的,问问上界的强者有哪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陈夫人派来守护他的四名上仙几乎知无不言。

而在他们所说的强者里头,就有宋长久的名字。

在他们的口中,宋长久是一个可以与魔尊匹敌强者,但他为人太过低调,见过他的人不多,只知道他喜欢游历四方。

或许还有人记得他曾经联合魔尊创立了试炼司,试炼司曾经繁荣过,可是很快地出了变故衰败下去,或许在所有人的眼中,试炼司只是他和上一任魔尊的一个小玩具,而这个玩具后来也坏了,根本不足以和宋长久这个名字相提并论。

有些人可能记得宋长久是第一任试炼司的司长,但他绝不会想到,从试炼司建立到通天塔被毁,他是坚守试炼司的最后一个人。

梓玉脑海中浮现那个在试炼司里见到的垂垂暮已、心灰意冷、了无生趣的身影,再回想到今天见到他时,他仿佛换了个人般的明亮豁达、生动有趣,他肯定接受了什么,也放下了什么。

他是个了不起的人,不是因为他的坚守,而是因为他的牺牲。

梓玉看着跪了一地的老人们,他心里猜测,这些应该就是宋长久不为人知的牺牲。

“好了,好了,都别哭了。”宋长久一边用手指点着眼角,一边训斥道:“一群老头子老太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老祖宗,不准笑我们。”

鹤发鸡皮的老太太冷不丁地撒起娇来,梓玉忍不住地寒战连连。

接下来就是认亲了,几乎全是宋长久的子孙、家仆的子孙、外孙,只有少数几个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继承的同样是宋家的仙法。

宋长久问了几个名字,回答说是死了,免不了一阵沉默,像是为了故意避开这层伤心一样,宋长久问:“聊城通天塔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扑通扑通又跪倒一大片。

为首的变成了那个赶车的老者,他以头抢地道:“聊城通天塔被毁,孙儿愧对老祖宗,请老祖宗责罚。”

“都快起来,那有什么愧不愧对的。要真说愧对,也是我对不起你们。通天塔毁了也好,毁了我们才又见面了。起来吧,都起来吧。”宋长久上前将老者扶起来,后面的也跟着缓缓站了起来。

“听说是个女娃干的?”宋长久问。

“嗯,孙儿把她抓起来了。”

梓玉的心猛地一提,老者接着道:“可是在通天塔里发生的事情她什么都不肯说,闯塔的档案也毁了,根本无从知晓她是怎么毁塔的。孙儿调查了下,她和她师兄是一个月前突然出现的下界的,他们不是下界的原始住民,听说是从上界下来的,还动手杀了半个村寨的人。下界的百姓不明真相,还要封她做‘下界之主’,真是笑死人了。”笑过之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老者指向梓玉,“我看过画像,他就是那个女人的师兄。”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梓玉,梓玉朝他们微微点了下头。成为凡人后,他才明白有过当仙尊的经历有多么的难得,不然根本招架不住。

宋长久从梓玉身上收回目光,吩咐说:“把她带过来吧,我来问一下她。”

“是。”

章节目录 第339章 毕生所愿 当哭嚎一声盖过一声的时候,随心还以为赶车老头儿死了。

她初时挺开心,后来又有些难过。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老头儿死了,捆住她的法术绳还是没有解啊!

随心用力地拧着双手手腕,用力撑双脚,我蹬,我蹬,我蹬,直到哭声停了,她知道自己又失败了。

话说,她真是太倒霉了,通天塔塌了之后她不敢耽搁地逃跑,却在连敌人都没见到的情况下被人打晕拖走了。

再醒来,她就成了阶下囚,还是一群老爷爷老奶奶们的阶下囚。

别看他们一个个风烛残年的样子,可法术却高的离谱。老人家的慈爱在他们身上是半点也看不见,他们对她很是敌意,不断追问她是如何毁坏的通天塔,不让她吃饭不让她睡觉,简直要把她逼疯。

后来他们不问她是如何毁塔的了,反而问她的来历。

随心自然还是不会说的,所以又是新一轮的言行逼供,一个个全是软刀子。

终于她熬到可以出来见人了,却被封住了嘴巴和法力,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接见来人。

来人是名使者,他喊她“下界之主”,她这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捅破了天,他们来到了上界,还爆发了有史以来上界和下界第一次大战,而这个使者就是魔尊派来调和的。

我的天,随心真想晕一会儿,可是她被控制着,只能端正坐好。

可怜她这个被“下界之主”,一天的“主”都没当过,就成了他人的傀儡,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倒霉催的下界之主。

就在随心沉浸在无尽地自怨自艾中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来人拄着拐杖,其中一个婆婆有气无力地说:“随心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

随心无语望天,一副生无可恋您老随意的模样。

两位婆婆对视了一眼,道:“等下我们会替你解除这些限制,但姑娘,老身劝你还是聪明些,别做无谓的反抗,别到时候弄得彼此都不好看。”

随心忙地按捺住心中的欣喜快速点头,她终于可以说话了。

只见,老婆婆挥着拐杖朝她点了一下,绳子立刻解开了。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自从她拒绝回答他们的问题,那些蔫坏的老人家就把她的嘴巴给封了,都多少天了,呜呜,她都快忘了自己的声音了。

老婆婆没好气地道:“跟上就是。”

真的是跟,两位婆婆看也没看她一眼,就转头走了。

随心琢磨着成功逃走的可能性,最后还是乖巧地磨磨蹭蹭地跟了上去。

哎,一群老不死的,打不过啊打不过。

可是他们这么好说话地给自己松绑是要让自己做什么呢?

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

“随心!”

会客厅近在眼前,时隔数日,随心终于看见那抹身影,原本消极的她立刻越过两位婆婆冲了上去。

她多想扑在他的怀里,抱住他,告诉他能见到他真是太好了,眼中泪光闪闪,可是还是在他面前控制住了自己。

“师,师,师兄,你怎么在这里?”她多想他是过来救她的,可是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拧着眉愤怒且无奈地瞪着周围一个比一个老的老人家问:“是他们抓你来的吗?”

“不是。”

“不是?”梓玉的回答让随心有些意外,更意外地却是梓玉居然突然将她抱在了怀里。

“我来找你,终于找到你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随心微愣,梓玉的怀抱有些紧,勒得她并不舒服,可她还是回抱住了他,眼泪不争气地滑落眼角,口里喃喃地道:“嗯,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梓玉和随心都觉得好,却有人觉得很不好。

请他们过来是说事儿的,又不是谈情的,更何况他爷爷还在这里呢,像什么话。

宋长久的大孙子不满地干咳了几声,生生地把谢卿尘的名字从随心心底咳了出来,随心不好意思地与梓玉拉开距离。

宋长久这才可以好好打量一番这个毁了通天塔的女娃儿。

宋长久在打量随心的时候,随心也在打量他。

原本辈分最高的赶车老头儿都要站在他旁边,可见他的实力。

宋长久问:“姑娘,你是如何毁掉通天塔的?”

“我不知道,不关我的事。”随心矢口否认。

一个长胡子老爷爷以拐棍抢地凶道:“老祖宗面前,居然还敢狡辩,难道非要把你碎尸万段你才不见棺材不掉泪?”

随心根本不怕,她嘴硬地说:“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问一千遍一万遍还是不知道。”

这番话随心说过多次,每次都把这群上了年纪的老人气个半死,这次也不例外。

有人立刻提议说:“老祖宗,还是让孙儿把她带下去吧,等见过了陛下,孙儿一定言行逼供将毁了通天塔的原因问出来。”

这是软的不行要来硬的了?

随心下意识地向梓玉身边缩了缩。

“哼。”她不怕!

宋长久无奈地笑了下,对长胡子老爷爷说:“都那么大的人了,别动不动就言行逼供,搞得我们像坏人一样。”

长胡子老爷爷立刻羞愧地低下了头,“老祖宗教训的是。”

宋长久转向随心,好言问:“姑娘,老夫相信你不知道通天塔被毁的原因,但聊城通天塔倒塌的时候你确实是在里面吧?不知可否把你在里面发生的事情告诉老夫?”

“我……”随心还想说假话,梓玉却打断了她,“把我们分开后在塔内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吧。”

随心疑惑地看了梓玉一眼,见他点头,才放下戒备说:“聊城通天塔塌之前我在第五层,我本来以为自己能闯过去的,可是对战的时候才发现那些小金人比我想象的厉害。当时四个小金人围攻我,我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所以就试着用法宝困住两个,然后通天塔就塌了,真的不关我的事。”

“这怎么可能?”老人家们明显地不相信。

别说他们不信,宋长久也不信,别说是困住了,即使把小金人打碎了,它们也会借助通天塔的阵法重塑金身,通天塔根本不可能因为两个小金人被困而倒塌。但宋长久还是比他的后世子孙更尊重随心的,他相信她说的是真话,所以对那法宝颇为好奇。

“姑娘,不知那困住小金人的法宝可否拿出来给老夫看看?”

不等随心回答,梓玉先道:“宋司长,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先前的约定。”

“也是。”宋长久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提议说:“不如,我们再来定个约定?”

不等梓玉回答,宋长久对周围的后辈道:“你们先下去。”

梓玉不明白宋长久想做什么,想来跟随心手里的流光塔拖不了干系,说什么他们也不会换的。

只听宋长久说:“老夫一辈子都在耗费在了试炼司身上,现在算来快三十万年了。为了试炼司,我把我的子孙后辈和家臣,可用的、可靠的全都派到了下界那个不毛之地。他们有些一辈子都没成亲,在下界坐了古。为了调查下界荒败的原因,他们没时间没精力更没多余的法力顾及容颜,一个个苍老的不像样子。两位,你们说,我们这么做是图什么啊?”

图什么?这个问题对梓玉和随心来说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梓玉承认他很敬佩宋长久数万年如一日的坚持,但他的坚持难道不是为了让魔族更强,然后入侵仙界?说到底道不同,注定是敌人。

宋长久笑了笑,问:“你们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试练司这个地方吗?”

这下把两人问住了,纷纷摇头。

宋长久说:“创世后,伏羲氏点化万物,万物皆可成神,但他们的品性各异,为了方便管理,伏羲氏定下了一系列的规矩。

“小到辟谷,大到情欲,众神的所有都被一条条规矩限制了下来。有些神族安于规矩怡然自得,有些虽不安规矩但也忍气吞声,但还有少部分的神族,他们觉得神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们以为,神虽不该掌握他人的命运,但他们应该可以决定早上是吃粥还是吃面或是不吃,他们应该可以选择自己的枕边人是谁,不喜欢了可以和离,如果看哪个不顺眼可以打上一架,哪怕事后再和好。伏羲氏做得不对的地方,他们也不想憋着,他们想说上一说。

“这样的想法过分吗?应该不过分吧?可是在当时,他们就是大逆不道。他们忘记了,他们是伏羲氏点化的,他们想不守伏羲氏的规矩,那就是异类,是叛徒,是堕神,是不容许于神界的。他们不得不被迫出走,来到与神界平行的反世界,那群神界的人称他们为魔族,这里也被叫做魔界。”

“你胡说,”随心打断宋长久,“你说的这些在仙界明明都是允许的。”

话一出口,随心的脸都白了,她一个下界之民,不该知道上界的事情。

梓玉同样的心中惊骇,缓缓地朝随心身前挪了一步,将她挡在身后。

反观宋长久,好像并未察觉什么似的。

“你说得没错。我先前讲的这些对现在的仙界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谁都不能否认,这些都是我们魔族的前辈用身躯、用鲜血、用十万年的战争争取来的。”

随心再不敢乱说话,宋长久接着说:“他们来到魔界,发现这里的太阳是粉红色的,空气里漂浮着微甜的味道。一开始他们很开心,觉得离开神界没什么,大不了再造个神界。后来他们才发现,这些可以让他们修炼加速的粉红色的阳光、空气有毒,他们不得不花费比修炼更多的力气压制身体里暴戾的毒素,不然就会大杀四方。

“魔,真应了出走时神界对他们的称呼。可他们本质上是神族,流躺着和神族同样的鲜血。他们不甘心,停下修炼寻找解决办法。

“有些人觉得伏羲氏肯定知道些什么,便修了神魔井偷偷潜入神界,他们躲在藏书阁研究古籍,把子女送到伏羲氏身边打探消息。有些人觉得人族是所有族群里可能性最大的种族,或许他们可以抵抗这种毒素,便在魔界和人间修了通道。他们会用强大法力灌顶和他们价值观念相同人族,偷偷把他们接到魔界繁衍生息。

“日子一天又一天,数十万年转瞬即逝,在这期间又有不少神族不安于伏羲氏的统治来到魔界,加上人族和他们的繁衍生息,魔界一派欣欣向荣,除了那让他们头痛的毒。

“伏羲氏归于混沌的消息来的太突然,魔族的前辈们觉得伏羲氏的死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神界人才凋零,魔界与神界实力不相上下,他们或许可以一次拿下神界,让这天换个颜色。

“前辈们通过神魔井偷袭,与数十万年混入的魔族里应外合,把神界打了个措手不及。神族虽然负隅顽抗,但他们习惯了接受命令,少了伏羲氏,他们像没了主心骨一样节节败退。

“这场战争的结果我们都知道了,魔界并没有胜利,我族前辈伤的伤死的死,我族前辈心心向往的神界关闭,他们不得不继续退居魔界。他们忘记了魔族只想要地,但神族以为魔族想要他们的命。这场仗,魔界为了生存,不惜生死,神界又何尝不是?

“以神界作饵,我族前辈以为胜利在望,又怎会怀疑其他,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那些神仙会放弃神界。说到底,他们还是小瞧了神界。

“这场大战之后,上古神族所剩无几。神族后裔在九天之上重开了仙界,继续与魔界对立。也是这场大战,出现了继伏羲氏后的第一任天帝,青阳氏。而我族,在许多年以后终于有人发现了可以抑制毒素的办法,只是那药材产量极少,只能供少部分人修行。而其他人,经过多代的毒素积累,即便不修行只是呼吸,他们也必须跟压制毒素,否则就会暴毙而亡。毒的问题还是没有从根本上解决。

“可是过了那么久了,进攻天界的仗打了不下百场,仍旧没能攻下。我和先皇就想,不要那天界了,我们再造一个天界。我们查阅古籍学习阵法钻研时空,耗费了数不尽的灵石法宝,终于造出了一个新界,那里没有毒素,可以随心所欲的修行,灵力自成一体生生不息,新界虽小,但只要给它时间和养分,假以时日,它一定会成为像天界一样的存在。

“试练司是沟通新界和魔界的桥梁,有先皇作保,一批又一批的人进入了新界。一切都是好的,爱修行的在里面肆无忌惮地修行,再也不用担心毒素的侵袭,他们还可以通过通天塔的考验获得修为上的奖励。不想修炼的可以在新界里种田,做生意,魔宫会给他们一比资金,确保他们衣食无忧。一切都很好,越来越多的人进入了新界,他们还给它取了名字——下界。巅峰时期,那里有十三万人。

“后来,突然就出了问题。下界的草突然就黄了,然后一片一片的死去,山上的树也死了,水干了,大山光秃秃地,天变得灰蒙蒙的了,一片死气沉沉。下界灵力稀薄,不适合修炼,我找不到原因,但我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我把自家的人大都派了下去。过了一段时间,草又绿了,灵力复苏。可是不久后灵力再次稀薄,如此反复。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合适居住的家园,没有毒素,可以修炼,可以生活,怎么就那么难呢?”

说到动情处,宋长久掩面沉默了许久,那一头华发,昭示着其主人的不易。

再抬头,他又成了那个语气缓缓,从容不迫的老人:“慢慢地,先皇放弃了下界,放弃了试练司,他踏上了先辈们的老路,将目光望向了天界。可是我不想放弃,新界是我终其一生的目标,我不能放弃。我一直以为自己会死在试练司,死在让新界复苏的道路上,直到随心姑娘毁了它。”

随心被宋长久的目光一扫,顿时头皮发麻,忙地辩解说:“通天塔毁了不关我的事,你不能把账算在我的头上。”

宋长久失笑,“姑娘别怕,老夫不是那个意思。”

“你跟我们说这些做什么?”梓玉冷静地问。

“老夫毕生所愿就是为族人寻一块清静之地,新界毁了让老夫明白这条路走不通,我也再没有下一个三十万年可以尝试,所以老夫想走另一条路。”

“你想让我们帮你入侵仙界?宋司长,你也太看得起我们师兄妹了。”

“不。”宋长久离开座椅站了起开,平等的注视着梓玉道:“确切地说我是看得起你,梓玉仙尊。”

随着宋长久吐出那几个字,随心的心差点跳了出来。

梓玉左右看了看,不解地问:“梓玉仙尊是谁?”

他是断然不会承认的。

宋长久笑了下,“这些年我虽不问世事,但有幸去过一次魔宫,瞻仰过仙界尊者的画像,梓玉仙尊,老夫是不会认错的。初见时因为通天塔的事情,与仙尊错过了,再次见面,老夫肯定不会放弃这次机会。老夫和陛下不同,老夫不想入侵仙界,只想让魔界的子民再不受毒素的困扰可以安稳的生活。老夫只是希望仙界与魔族生死一战时,仙尊可以不要赶尽杀绝,为我族平民留一块休养之地。”

说着,宋长久朝梓玉拜了下去。

梓玉不受她的礼,惶恐地道:“宋司长,你真的认错人了。我叫离之,来自下界,并非什么梓玉仙尊。”

宋长久抬起头来,眼神中有一种不惜一切的狂热,“无妨。为表诚意,老夫会送仙尊与随心仙子回仙界。老夫的提议,仙尊不必此刻答复,待回到仙界,仙尊再慢慢考虑。仙尊可能还不知道,从三千多年前,陛下就作了动员,势必攻入仙界,仙尊应早做准备才是。”

章节目录 第340章 先见之明 言罢,宋长久突然扬起手,一记手刀朝梓玉劈了过去。

梓玉根本来不及反应,眼前一黑,晕了。

随心下意识地扶住梓玉,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他,着急地唤道:“师尊,师兄,你醒醒,醒醒。”

随心唤了两声,梓玉没有反应,她便转头怒视宋长久:“你做什么?你究竟想怎么样?他都说了他不是梓玉仙尊,我们是从下界来不是从仙界,你究竟想怎样?”亏她先前还觉得这个老头儿是个不错的,真是瞎了眼。

宋长久赔着笑安慰说:“姑娘息怒,姑娘莫急。”

随心怎么可能不急,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宋长久早被她的眼神瞪出两个窟窿来了。

“随心姑娘不必担忧,梓玉仙尊只是昏睡过去罢了,不久就会醒过来的。”

随心将梓玉挪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好气地道:“都说了他不是梓玉仙尊。”

“呵呵。他是不是梓玉仙尊,老夫心里有数,像老夫这样的老顽固,姑娘就别跟老夫纠结这个了。老夫也不是无缘无故打晕他,其实老夫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修为尽丧。”宋长久拧着眉不解中带着些怅然地道:“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宋长久好脾气地抚着胡须,笑容和煦,言语却像针扎在随心身上一样,刺得她咬牙切齿。

随心那个气啊。

宋长久无视随心的愤怒,转而问:“你知道他的修为为什么会这样吗?”

随心抚摸着梓玉的脸生硬地回:“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在黑风寨的时候她曾经问过,可是梓玉只说从魔界出去后再告诉她,她便没再追问下去,没想到这次分别后重逢他就成了凡人。究竟为什么会是这样?

“老夫方才跟梓玉仙尊提议的事情,随心姑娘还是要劝劝他。”

随心没理。

“送两位回仙界的事老夫会全权负责,虽不需要你们二外出什么力,但基本的配合还是要的,总不能把两位打晕了直接从魔界丢出去。”

随心还是没理。梓玉都没答应的事情,她怎么敢松口。

“哎!”宋长久叹了口气,踱步向厅外走去,“不到万不得已,真不想打晕你们啊。”

哼!假惺惺。

“对了,”宋长久突然顿住脚步,“老夫进来前给他把了个脉,他估计是太过担心你,有些身心俱疲需要好好休息,等下我让小辈过来带他去房间,这里睡不舒服。”

随心瞪着宋长久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直到梓玉躺在床上,她仍被那种莫名的情绪困扰着。这种情绪大概就是她想紧紧地抱住他,又想狠狠地推开他。

她爱他,越否认越强烈。内心爱意几乎要溢出来,让她情不自禁地握住他的手,却在伸手将要触及他的面颊时戛然而止。横亘在她心上的还有根刺,让她不得不克制。

如果梓玉醒着,随心真想问他一句,谢卿尘和她,他究竟选择谁?

她不是傻子,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她有感觉,她相信她对梓玉来说肯定是不一样的。

随心转头看了下窗台,梓玉已经躺了近一个时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分别的这些天他都没有好好休息吗?自己也没有好好休息啊。随心打了个哈欠,将梓玉的手放在被子上,然后起身关上了房门和窗户。

再次站在梓玉床头,随心的眼神在矮凳和床上来回看了两遍,果断脱了鞋子,轻手轻脚地越过梓玉爬到了床铺里面,分了他一半被子。

她真是太累了,这些天连睡觉都被捆着,那些人还不让她睡好,隔三差五就对她逼问一次,她一定要好好休息下。

随心的呼吸渐渐平稳,睡姿却越发不老实起来。她不习惯平躺着一动不动地睡,不多时就缩在被子里蜷成了虾米,双手还抱住了梓玉的一只手臂。

日暮西斜,房间外魔族的大地已经被染成了嫣红色,房间里的两人却还在沉沉地睡着。

而此时,宋长久正陪着自家小辈门喝茶聊天,好不惬意。苦就苦了守在北院门前的赵家师爷,他连午饭都没有用好,一直对这个自称是“试炼司司长”翘首以盼,可是人家进去后不出来了。

迟迟不出来,一直不出来。

赵家师爷焦躁地摇着扇子在北院门前踱步,他就不信这个邪了,他们还能在里面过夜不成?

想到过夜,赵家师爷一脸苦相,等了那么久不见人,家主的好奇心已经被勾了起来,家主势必要知道此人的来历,如果他弄不清楚在家主面前肯定交不了差。

“唉!”赵家师爷叹了口气,吩咐旁边的小厮:“先去准备个帐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我们该早做准备才是。”

两个时辰以后,赵家师爷摸了摸帐篷外的一层白霜,十分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

章节目录 第341章 美色误人 当太阳的最后一丝光辉从魔族大地上消失的时候,随心缓缓睁开双眼,却被吓了一跳。

室内有些黑,但还不至于影响视线,她有些错愕地看着距离咫尺,和她枕着同一个枕头的梓玉,“你什么时候醒的?”

“有一会儿了。”梓玉勾了些唇角,空气静谧,似乎连他的声音都镀上了一层柔情。

随心有些脸红,特别是被子里她的手仍握着他的。

她想假装不动声色地抽出来,却一抽抽不动,二抽还是抽不动,无奈下,只好假装生气拿眼睛瞪着始作俑者。

梓玉很乖,接收到随心不高兴的讯息就立刻松开了她。

随心暗舒了口气,准备爬起来,梓玉的手却出乎意料地落在了她的背后。

“你做什么?”随心很慌。

梓玉向随心的方向靠了靠,另一只手趁机从她脖子下面穿了过去,把随心完完整整地揽在了怀里,道:“再陪我休息下。”

随心不乐意,使劲推他。梓玉便偏着脑袋面向随心,随心就立刻不敢动了,更不敢与他对视,可她亦无处可躲,只能垂着头掩饰内心的慌乱。

梓玉得逞,他细细地看着怀里老实的人儿,那闪动的长睫毛,秀气的鼻梁,还有一侧粉红的脸颊,入眼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爱。

梓玉看不到随心的嘴唇,但他觉得还好看不到,不然他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梓玉不敢多看,捉了随心的一只手放在心口,让双目聚焦在头顶的深色的帷幔上。

随心这才有勇气抬起眼来,却连大气也不敢喘,呼吸所及之处是细嫩的脖子,那里一片嫣红之色,让人忍不住想舔一口。

想什么呢?随心赶紧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打散,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假装梓玉并不存在。可她手上传来的是烫人的温度,手下传来的是急促的心跳,连个假装的机会都不给她。

随心很是痛苦。

她不想再这样煎熬下去了。

她向来不是个会压抑自己情感的人,在魔界的相处又补足了她曾经因为受伤而损失的勇气,脑子一热,便翻身把梓玉压在了身下。

这一动,她和梓玉的脸色顿时都变了。她知道自己的脸更红了,像是要烧了起来。这才明白梓玉比她还要痛苦,心中后悔不迭。但现在不是尴尬的时候,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谢卿尘?以前的事情我不管,你现在,你以后,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

原本撑着身体的随心被梓玉拉到怀里,梓玉一手箍着她的腰,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就那样恨恨地亲了下去。

“唔……”还没问清楚,随心想推开他,可她本来就在上面,梓玉又圈住了她,让她没了借力的地方,整个身子不得不全部压在梓玉身上。这样一来,随心更没有力气了,脑子里晕乎乎的,浑身火热的难受。

待回过神来,她和梓玉已经换了个位置。面前的梓玉喘着粗气,双眸里毫不掩饰的浓烈的欲望和爱意是她没有见过的模样。

随心突然有点怕,“师尊。”

这该死的沙哑的声音。

梓玉的吻又落了下来,他捧着她的脸,“我喜欢你,一直喜欢你,以前是你,现在是你,以后也是你。”

随心根本分不清什么以前以后了,只一句喜欢,脑海里全都是那句喜欢。她双手搭在梓玉的腰间,梓玉明显愣了一下,她又主动,立刻迎来了梓玉狂风暴雨般的回应。

随心几乎窒息过去,

圆月爬上魔族的夜空,泛着粉红色的月辉透光窗棂的缝隙撒到房间给地面铺上了一层银霜。

随心有些恍惚地躺在梓玉怀里,想到方才发生的事情她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真是羞死人了。

可是她觉得自己不能羞,越羞只会越尴尬,于是乎,她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梓玉盯着随心紧张地不经意抖动的睫毛忍俊不禁,他的丫头实在是太可爱了,他想逗逗她,把她抱得更近了些,怀里的人果真身体都僵硬了。

“你别闹,我好累,我要睡觉了。”说着随心挣扎着翻了个身,背对着梓玉。

可她的冷淡并没有浇灭梓玉的热情。

梓玉依旧圈着她,下巴在她脖颈间磨磨蹭蹭地,把她的呼吸都蹭乱了。

他不会还想要吧?

可方才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可怕了,她不想那么快再经历一次。

随心气呼呼地:“你别动,我真的要睡觉了。”

“嗯,我就抱抱你。”梓玉乖巧的可怕,可他的手却不像他的话一样乖巧。

随心气得转身,刚欲说出更严重的威胁的话,就被梓玉压在了身下,随之而来的是细密地让人透不过气来的亲吻。

梓玉的声音像是魔咒一样瓦解了随心所有的抵抗。

美色误人。

这次之后她真是太累了,睡意昏沉的时候梓玉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好像听到他说:“我出去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应了没,便沉沉地睡去。

梓玉穿好了衣服,为随心把被角掖好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魔界的月亮照在他颀长的身体上投出的影子似乎都是粉红色的,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梓玉没有站多久,就看到宋长久从月亮门向他走来。他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估摸着他和宋长久有会儿话要说,不想扰了随心便抬脚朝宋长久走去。

章节目录 第342章 离开 随心又做梦了。

梦的内容让她觉得很是羞耻。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怎么都醒不过来。

直到压在他身上的那个人声音嘶哑地喊着:“小白,小白。”

随心猛地惊醒,已是一身的冷汗。

“怎么了?”梓玉紧跟着坐起来关切地问。

随心惊魂未定,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好像不认识他似的。她沉默了半晌,才勾了下唇角说:“没事,做了个噩梦而已。”

梓玉知道肯定有事,不然昨晚两人那么亲密,今天随心怎么可能用这种眼神看他。

“跟我有关?”

随心抱着被子缩成一团,要不要告诉他呢?她想着昨晚他们那么亲密,如果今天自己就因为一个梦对他冷淡也太不应该了。随心收拾下心情,笑道:“真的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梓玉摸了摸随心的脑袋,将她拥在怀里安慰道:“别怕,有我在。”

早餐是在院里用的,用完餐,梓玉把答应跟宋长久合作的事情跟随心说了。这两天他们只需要继续待在南院里,等宋长久的通知。

而宋长久已经于昨晚大半夜带着名随从离开了南院。

赵家师爷在睡梦中被人喊醒,追了好远才瞧见那让他翘首以盼的试炼司司长的正脸,可是他却发现,他的脑海里根本没这个人。

赵师爷欲哭无泪,怎么跟家主交代?无奈只好派人跟着。但宋长久哪里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跟住的主,不多时就甩掉了身后的尾巴。赵师爷真要哭了。

日出日落,转瞬间就到了约定面见魔尊的前一夜。如果再不能离开,随心就不得不以“下界之主”的身份面见魔尊,可是到现在下界的老爷爷老奶奶们都没跟她通气他们的要求。

随心觉得应该就是今晚了,她和梓玉都在等。

宋长久也没让他们失望,赶在夜深来见了他们。

宋长久道:“你要找的人我打听过了,并没有出现在魔界。我那边准备好了,现在送你们离开。”

随心深深地看了梓玉一眼,还没有找到飞雪吗?她究竟被藏到了哪里?

不怕,随心深吸了口气,自我安慰道:“等回去一起找,一定能找到飞雪的。”

两人跟宋长久一同上了马车。马车在路上行驶了不到一刻钟接受了盘查,然后继续行驶。

随心小声地问:“我们这是在哪儿?”

宋长久也不怕吓着随心地回:“魔宫。”

随心抬了下眼皮,有些诧异,而后归于平静地应了声:“哦。”

宋长久有些失望。

其实随心内心也紧张,毕竟她现在可是在魔宫里。可是她明白紧张无用,梓玉跟她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他都不问,她自然也要做出冷静的样子。

宋长久又观梓玉仙尊,他发现那张年少脸上带着微微地笑意,好像一切都在掌控中的样子,看不透也猜不透,明明他已经没有法力傍身了。

宋长久移开目光,解释说:“你们回去的路在魔宫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继续感慨道:“千千万万年我魔族都想打通从魔界到仙界的路,没想到却被现任魔君陛下做到了。他在阵法上的造诣远在我和前任魔君之上,可惜他心里所想的只有战争。”

随心和梓玉都没有回应他,当然宋长久也不需要他们的回应。

不多时,马车又停下了。

宋长久道:“下车吧,下面的路要走过去。”

随心看向梓玉,她发现梓玉也在看她,梓玉的眼神让她心安了不少,接下来无论是好是坏,他们都要一起走下去。

穿过硕大的广场,到达目的地,宋长久跟守门的侍卫说些什么。

梓玉凝视着通明殿的牌匾,同样的通明殿仙界也有一个,是仿曾经神界的。

他左右看了一圈,魔界的通明殿与仙界的虽然细节上稍有差异,但大体上基本一致。不知道曾经的魔界之主在访通明殿时是不是存了和仙界一样的心思。

随心没见过仙界的通明殿,所以没有对比,她现在只关心宋长久会不会出卖他们。毕竟魔君就在里面,他们俩现在就像是瓮中的鳖。

“你相信他吗?”随心问,毕竟宋长久都没跟他们说过计划,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没事的。”没容梓玉说更多,宋长久就回来了,道:“里面有人,我们还要等会儿。”

这一等就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通明殿内传来脚步声,一个妇人出了殿门朝他们走来。

妇人气质优雅,容颜端丽,还未到近前就朝他们莞尔一笑:“宋大人,真巧啊,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您。”说完,妇人的目光就宋长久身后的两人身上,她看梓玉的时候只是礼节性的一扫,可轮到随心的时候竟然愣住了,连宋长久跟她打招呼也忘记了回应。

随心觉得这美妇人好生奇怪,虽然她对脸上的疤痕早就不在意了,可是这样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的脸看真的好吗?

宋长久心中疑惑,不由得顺着陈夫人的目光多看了随心几眼,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为了计划得顺利进行,他不由地提醒:“陈夫人?”

陈夫人回过神来,朝随心歉身道:“失礼了。”她有些不舍地转身对宋长久说:“宋大人,夫君估计还要和陛下议事很久,不如我们去旁边坐坐喝点茶吃些点心,您身后这位姑娘看起来面善的紧,妾身也想和她聊聊。”她也没管宋长久同意与否,就对守门的侍卫说:“陈大人出来后到茶室通知我们一声。”

侍卫恭敬地说:“好的,陈夫人。”

陈夫人绕过宋长久,笑盈盈地走到随心身边:“姑娘,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随心一脸茫然,心道这是意外还是设计好的?

她答:“随心。”

陈夫人叹道:“真是好名字呢?都说子女的名字寄托了父母的期望,随心姑娘的父母一定很爱你,希望你事事随心。”

随心笑了下,父母她没见过,但恩公对她真的很好,也不知道恩公怎么样了,从她离开到现在已经快三年了呢。

陈夫人继续道:“宫里的茶点不错,不知道妾身是否有幸邀请姑娘一同品鉴。”

随心看向宋长久。宋长久笑说:“难得陈夫人与随心一见如故,这边估计还要等很久,一起去吧。”

随心终于明确,原来是设计好的呀。

随心和陈夫人并排走着,陈夫人关切地问:“脸怎么受伤了?看着多让人心疼啊。”

随心笑说:“没事,已经不疼了。”

“你年纪还小,可能觉得没有什么。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家人看着得多难受啊。你脸上的伤想医治应该不是难事,回去后记得一定要去药庐看看,有他在,那老头一定会尽心替你医治的。他那样的身份地位,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想站在他旁边,千万不能让别人觉得你好欺负。”

随心笑了笑,不知该如何接话。陈夫人看起来什么都知道。可她跟自己说这样的话,是不是不太合适?

陈夫人发现了随心的冷淡,突然鼻子一酸,不再多言。

四人在茶室坐下,很快有侍女端上茶水和点心。陈夫人将她们打发了出去,然后设了个结界,将四人隔离起来。

“东西拿到了吗?”宋长久问。

陈夫人点了下头:“嗯。我们现在开始吧。”

只见陈夫人施了个法决,把他们从茶室到了一座假山后面。接着,她探出脑袋,手指轻弹,瞬间解决了不远处守门的侍卫。

陈夫人回头说:“现在安全了,我们过去吧。”

随心好奇地问:“守卫这么松懈的吗?就两个人?”

陈夫人笑了笑:“魔君将自己的全部法力与传送门的保护结界相连了,如果没有钥匙,除非先杀死魔君,不然谁也闯不过去的。这两个侍卫守在这里不过是因为这里曾经是魔君的居所,防止有人误入罢了。”

“哦。”

随心虽然明白了传送门在魔君曾经的住处,可真见到后她还是震惊了,她扫向梓玉的方向,发现他也一脸的怪异,便忍不住笑了出来,这魔君怕不是晚上睡觉前一时兴起折腾出来的传送门吧。

只见黑幽幽传送门不在别处,就在床铺的正上方,吸附在床顶床幔上。

“谁也不知道魔君怎么打通的这道传送,或许这就是天分吧。”宋长久叹道。

陈夫人走近床铺,掏出袖中的令牌缓缓凑近魔君设置的保护结界,两者一接触,保护结界瞬间消失。

“你们走吧,路上小心。”

“知道终点在哪儿吗?”梓玉问。

陈夫人摇头,宋长久也表示不知。

梓玉牵着随心的手对陈夫人道:“谢谢。”

陈夫人突然有些伤感,她努力保持着微笑说:“保重。”

“保重。”

梓玉和随心一同跳进了传送门里,陈夫人仍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

宋长久提醒说:“我们也该回去了,魔君那边不知道能拖多久,我们还要商量商量该如何面对他的怒火。”

……

“陈夫人是仙界的人?”方才不方便问,一进了传送门随心就问梓玉。

“嗯。”梓玉的目光在传送通道上扫过,回答说:“她是东秀的母亲。”

“什么?”随心惊讶地捂住了嘴巴,“可是她不应该已经死了吗?那东秀的父亲呢?他妹妹南黎呢?”

“我见过南黎,她没死。东秀本姓陈,如果没猜错,在通明殿里跟魔君议事的就是东秀的父亲。”

梓玉话里透出的信息太多,随心一时消化不了。她试着理清自己的思绪,可是又被脑海中的想法吓了一跳——在最后的危机关头,他们投靠了魔族。

随心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东秀。

东秀怎么办?

东秀用几千年的时间消化了他们死去的事实,他被痛苦撕扯、被悔恨折磨,他痛恨那些杀了他亲人毁了门派的魔族,到头来却发现他的父母投靠了魔族。

她要把这件事告诉东秀吗?

是与父母妹妹团聚的希望对他来说重要?还是保留家人的清白对他来说重要?

随心陷入了两难。

“东秀怎么样了?”

梓玉看了随心一眼,像是在考量她能不能承受那些消息一样。

随心莞尔一笑,从划破脸之后她的内心已经无比强大,比梓玉以为的还要强大,毕竟有什么比心死过一次还要锻炼人呢?

“跟我说吧,反正我早晚都会知道的。”随心故作轻松,“东秀怎么样了?你们过得还好吗?”

梓玉心情沉重:“魔族现身抓了飞雪的事并没有引起大家的重视,玉虚宫议事梧山非但不支持全面搜捕营救,还狠狠地把飞雪羞辱了一番,然后,东秀就重回梧山了。”

“为,为什么?”随心实在想不通。

“应该是达成了什么约定吧。”梓玉以前只是猜测,不知道东秀因此失去了什么,直到现在,他大概能明白凤玲的用意了,可是凤玲是怎么知道东秀的父母并没有死于西北那一战呢?

梓玉接着说:“后来梧山也加入了搜捕,可是天上地下我们始终没能找到飞雪。”

两人都沉默了,不想气氛那么沉重,随心换了个轻松地话题道:“你的法力是怎么回事?”虽然这个话题也并不轻松。

“我也想告诉你呢?”梓玉很久以前就在想着该怎么跟随心说,可是到如今他更觉得难以开口。可是终归要说的不是吗?

“我的法力已经全部消失了,我现在是个普通人,过段时间我会更加虚弱,死去。但我不会真的死去,我还会慢慢好起来,可是好起来之后我就是个普通的虚仙。我要从虚仙开始修行,可能需要上万或者十万年才能恢复到一开始的水平,也有可能我这一生就停留在一个普通的真仙、上仙的水平。”

梓玉看着随心的表情从震惊到担忧再到放松,他也跟着松了口气。他虽然坚信随心看重的不是他的法力,可他还是会隐隐的恐惧,害怕她嫌弃他,现在他终于放下心来。

虽然确定梓玉不会死,但随心还是很担心,“为什么会这样?是生了什么病受了什么伤吗?药尊不能治吗?”

“别着急。”梓玉安慰说:“这对我来说并不是坏事。”

“哦。”随心有了心理准备,只听梓玉说:“你知道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天地万物皆可修行,我也没觉得自己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如果实在要说不同,那就是我比他们运气好、天资高、修行快。”

随心:“……”

“我发现自己身上出了问题是在上次神魔大战后,那会儿我受了点伤。本来只是小伤,可是伤好后,修为却一点点地在消退。很奇怪对不对?”

随心点头。

梓玉接着道:“我身上的变化药尊也说不清楚,我也做好了魂飞魄散的准备,可是偶然我发现了一本笔记,笔记是上古时期的一位神祗写的,那时候的神身上也会出现这种问题,他们把这种病称为‘有缺’。可是缺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就看笔记里有说可以通过凡尘历练来弥补这种有缺,所以我就下凡历练去了。”

“就是在南离之那一世,我真的补足了那一缺。”

随心不解:“可是你的修为并没有停止消散啊。”

“停止了。”梓玉道:“我消散的修为全都去了果果身上。”

随心蹙紧了秀眉,“和果果有什么关系?”

“果果就是我的那一缺。很诧异对吗?如果不是切身感受,我也难以理解果果居然是我的那一缺。”梓玉玩笑道:“有段时间我都怀疑老天爷是不是觉得我天生缺儿子。”

随心掩嘴笑了,“那果果以后岂不是很厉害,我们都打不过他。”

梓玉也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把果果像儿子一样带大,一开始可能是因为内疚,后面就变成了真正的喜爱,可老天给果果的却是残酷的命运。

他想弥补缺憾,却不是以果果的生命作为代价。

在这一场补缺的仪式中,凡尘修炼是途径,果果是结果,但一切还未结束。他的修为在持续外散,这次却没有消失,全藏在果果身上。等他的修为散完,成了普通人,然后经历衰老,死亡,天地将在他死亡的刹那重塑一个新的他,完美无缺的他,把他缺失的东西连带他的修为一同补回来。

可是这样,果果就死了。

他不想让果果死,不能让果果死,他无法心安理得的享受由果果的牺牲换来的漫长生命和全部修为。

又是一个翻遍古书的漫长过程。消散不可逆,他没办法阻止。但老天在残忍的同时也留下了一线希望——慈母剪,一把可以剪断一切的剪刀。

他重生后,果果将带着全部修为与他融为一体,但只要在融合完成前剪断他和果果的联系,就能阻止这一切,救下果果。

时至今日他仍不知道自己缺的究竟是什么,但与果果融合时,他将留下果果的一根头发作为种子,他只要果果的一根头发就好了。

但这些都没必要告诉随心,他不希望她担心。

“随心。”

“嗯?”

梓玉认真地看着她:“你会怪我吗?没有在那件事情之前告诉你我以后可能会泯然众仙。”

随心歪着脑袋想了想,反问他:“你觉得呢?”

梓玉顿时笑了,那一刻好像无数星星在他眼里诞生泯灭,俊美的模样让随心直接移不开眼。

这是随心走过的最漫长的传送阵,梓玉也没见过这样的传送通道,周围的黑暗宛如实质像潮水一样,被强大法力挤压着周遭的时空都扭曲了。那位魔君在阵法上的造诣太深,怪不得宋长久那么佩服他。但再长的路也终有尽头,当前方出现光亮的时候,随心明白,他们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