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要奋斗》


章节目录 第1章 我们总是在一起的

    正是丹桂飘香的季节，随着微风飘的桂似是用尽全部的力量散发出甜腻而浓烈的香气。</p>

    然而即使这样倾尽了所有的芬芳，都掩不住铺天盖地而来的血之气。</p>

    布置华丽的宫殿里，穿着淡紫宫装的柔媚佳人怀中拥着七八岁的孩子正在步步后退。</p>

    眼前发生的一切宛若噩梦一般，让她难以相信，可触目惊心的血迹，眼横七竖八的尸体，耳轮中还回着的惨叫声，都让她无法不相信，这就是事实。</p>

    浓重的血气息似是透过她全的毛孔正在拼命侵袭着她所有的感官，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眸。眼前只剩下那穿黄锦袍的中年子，她上五彩的锦凤耀得她双目刺痛，泪便得更急了。</p>

    那中年子脸的疼爱和怜惜，急切的对着她张开了双臂，“柔儿，到母后这里来，柔儿，难道你不认识母后了吗？”</p>

    淡紫宫装子摇着头，浑都在簌簌而抖，她又如何会不认识与她朝夕相了十四载的父皇和母后呢。可眼前这两个人，真的是她的父皇和母后吗？这两个刚刚杀死了她丈夫的人。</p>

    十年前，她和番出嫁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对着那个陌生的男人，她恐惧到了极点。他却给了她温柔的爱意，给了她所有她不敢期盼的疼爱和怜惜。</p>

    她终于从心底接受了他，终于育了他们共同的孩子。今日，便是她的儿子要被封为太子之日，她怀欣喜的迎来了她多年未见的父皇和母后。可谁知道，迎来的却是如此一场杀戮。</p>

    他死了，被割下的头颅上虎目圆睁。那双眼早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光彩，却还似在紧紧盯着他。</p>

    他刚才还在对她说：“等我们的孩儿长大了，我就带着你远去天涯，只有我们两个人，无论沧海桑田幻，我们总是在一起的。”</p>

    她便露出幸福的笑靥依在他的肩头，男特有的气息裹着她，她是如此悉他的气息，那气息就代表着温暖而安全。</p>

    可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的话语还在她的耳边回着，他的人头就并呈了她的眼前。那浓重的眉，那挺括的鼻梁，那一见了她就会向上弯起的唇角，曾经她所悉的一切，此时却是如此的冰冷，如此的陌生。</p>

    他死了，死在了她父皇的剑下。他致死都没有闭上眼，甚至只来得及跟她说一句话：“着麟儿……”</p>

    她歇斯底里的尖叫着，却看见一名侍卫持dao向着麟儿砍去，素来与她交好的贵妃不知从何突然扑了出来，用子挡住了那dao，一把将麟儿推入她怀中，她着他步步后退，眼睁睁看着朝的大臣被屠戮殆尽。</p>

    母后对着她张开是双臂，温柔的唤她出阁前的名字，“柔儿，柔儿……”一声声似是杜鹃泣血，含着酸楚。听在她耳中只觉得肝肠寸断。</p>

    可她不敢过去，她不敢放开着麟儿的双臂。父皇那一剑刺下的狠厉脸，那嗜血的眼眸，让她心惊不已。</p>

    “柔儿，听你母后的话，好孩子，父皇和母后带你回家，你依然是我东晋的嫡出主，父皇会给你找个配得上你的好儿郎。好孩子，这里的事，就当是一场梦，忘了它吧。”</p>

    凤灵柔转过头去，寻找着声音的方向，父皇的脸上早不见了刚才的阴狠与毒辣，只剩下了一张慈爱的面容，那曾经让她的心充斥着濡慕之的面容。</p>

    可他口中吐出的话语呢？是一场梦？她所有的爱与痴恋，她亲生的儿子，他让她当一场梦？</p>

    他到底懂不懂感，他不是也与母后鹣鲽深吗？他怎么能这样说，他怎么能说得出如此残忍的话语。</p>

    一场梦，这三个字如同一柄尖利的匕首狠狠刺向了她的心，她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在滴血，那滴答滴答声交织了他头颅上滴下的血水，在她脑海中掀起惊天巨浪。</p>

    她忽略了什么，是的，梦是不会留下痕迹的！他们……他们要杀了她的麟儿！不，绝不！她就算是死了，也不会容许他们伤害麟儿的一根汗毛的。</p>

    这是她的儿子！</p>

    凤灵柔的手在麟儿的前环绕而过，将他更紧的拥入自己怀中，手臂经过他的口，她心中骤然一痛，仿佛在瞬间被人攥住了心脏般。哪里是麟儿体上胎记的所在，与他的一模一样……</p>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来。父皇上那明黄的锦袍上绣了龙，用线盘绕编制而成龙，腾在丝线细细勒描绘的五彩祥云之间，那是手最巧的子用尽了心血，所以才有如此栩栩如生的图案。</p>

    她曾经好奇的伸手摸上去，那略带粗糙触感的线划痛了她的手指，她把脸皱成了小小的子，父皇便大笑着将她高高举起。</p>

    幼时的点滴浮上了心头，她凭借着对父皇最后一点意开口，“父皇，麟儿还小，他是儿的骨血，父皇……”</p>

    她向着他祈求留下麟儿的命，让他做庶民也罢，做仆役也罢，甚至是软他一生都不妨，她只求能留下麟儿的命。</p>

    一抹她悉的影踏着地的鲜血而来，他浑血一张脸宛若千年不化的寒冰。</p>

    苏龙！凤灵柔的双眸骤然收紧了，心中惊骇不已，他不是她的侍卫吗？他为何会到此，为何毫发无伤却有血污？难道他……</p>

    她如此的信任他，只因为他是她从东晋带来的人，她如此的倚重他，没想到连他也……</p>

    是了，他是东晋的人，他是父皇人，是她天真了。她以为一切都如父皇所说的一般，只要两联姻，就世代为兄弟之邦。</p>

    她信了，她竟然真的信了……</p>

    她全心全意去爱那个陌生的男子，全心全意去爱这片土地上的子民，她温恭俭，她母仪天下，却原来都是一个笑话，一个为父皇争取时间的笑话。</p>

    她算什么呢？在父皇心中，她到底算什么呢？</p>

    苏龙低声的与父皇耳语了几句，那声音太低了，低到她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她努力眨了眨眼，抖了睫羽上的粘连的泪，却见他眼中闪过一抹寒光。</p>

    带着迟疑看向了父皇，却见纹绣上那龙张着血盆大口，巨爪上的指甲锋利如dao，似是正要从那锦袍上挣脱出来，撕咬断她的喉咙一般。</p>

    “父皇！”她不肯放弃最后的希望，即使她浑已经抖成了一团，她喊出的声音已经哽咽嘶哑。</p>

    他却只是闭上了双眼，转过了去。</p>

    两个侍卫扑了上来，手臂长伸，便如同铁钳一样擒住她的手，她抵抗不过，只如疯了一般不断的扭动着子拼命喊着：“麟儿，快跑，快跑啊。麟儿……”</p>

    dao光在眼前闪过，带着体温的鲜血喷了她一头一脸。她所有的动作在一瞬间停了下来，进眼眸中的血滴让这世界成一片的暗红。</p>

    低下头去，麟儿的手脚抽搐着，喉头涌动，似是有千百句话都被堵在了喉咙之中。</p>

    原来龙的天是要吃人的，哪怕这龙是她的父皇所化。</p>

    凤灵柔木然的抬起双眼，却见母后以袖掩面，似是不忍看眼前这一幕凄惨之极的画面般。她带着哽咽说道：“柔儿，不要看了，不要想了，跟母后回家吧。无论你有什么心愿，母后都帮你完成，母后会补偿你的。”</p>

    心愿？补偿？她只要她的丈夫，她的儿子。她能补偿她吗？她能帮她完成吗？</p>

    双眼中极速滚了泪水冲刷着眼眸中的血迹，还了她一片清明之，她眼中的血可以用泪水洗刷，而她心中的恨与痛，用什么才能洗刷呢？</p>

    凤灵柔突然用尽了全的力气，扑向了侍卫手中的钢dao，那柄杀了麟儿的dao，还带着麟儿血迹的dao。</p>

    腹一片如同被烈焰烧烤般的痛楚袭来，那侍卫后撤不及，眼看着自己的手中的长dao从她口透体而过。</p>

    凤灵柔扬起了唇角，原来死一点都不可怕，他们一家人在九泉之下也会团聚的吧？子软软的想地上滑，跌在了麟儿的上，她用尽全最后的一丝力气，将麟儿还带着体温的子拥入自己怀中。</p>

    “不怕……麟儿不怕，娘亲来了，娘亲来陪你了，我们一起去找你爹爹可好？”鲜血从她的嘴角涌了出来，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滔滔不绝。</p>

    “主！”苏龙如同大鹏凌空跃起，直扑到她前。“主，事不是你想的那样，麟儿他……”</p>

    她缓缓闭上了眼，什么都听不到了，什么都看不到了，嘴唇蠕动着，声音却越来越低，几不可闻。</p>

    苏龙肝胆俱裂，不管不顾的抱住凤灵柔已渐渐冷了下去的体，声音沙哑的嘶喊着：“他不值得你这样做！他不值得啊”</p>

    “她……她说了什么？”皇后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双手捂着口，似已是心痛难当。</p>

    苏龙虎目含泪，低声道：“主说‘愿生生世世再不生帝王家’。”</p>

    永庆二十七年，覆灭。东晋和亲主殉夫死节，其可悯，其烈可彰，以皇后礼制安葬于皇陵。</p>

    “要我说是凤的好些，咱们主到底是嫡出的主，可比不得那些妃子生的庶出主，就是比旁人不同些也是在在理的事。”一个俏丽的小宫不过十四五岁年纪，手中托着几样首饰，口中叽叽喳喳出着主意。</p>

    “水袖，别多嘴。与旁人一样就是了。”凤灵柔如般的面孔映照在镜中，三日前，她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十四岁的年纪。镜中那副的容貌分明是她自己的，难道自己真个是做个场冗长的噩梦不成？</p>

    了整整三天时间，她才适应了过来。她还是那个尊玉贵的东晋嫡出主，是父皇和母后的掌上明珠。她从来不曾出嫁过，更不曾有过一个叫做麟儿的孩儿。</p>

    可为何，只要这个名字在她心头划过，她的心便如同被利刃刺穿一般的疼得她冷汗都淋漓而下。</p>

    到底是现在她在梦中，还是那个惨绝人寰的场面才是她的梦境呢？</p>

    听说，人死之前，所有经历过的一切都重新体验一遍，现在的她是否就在那濒死的体验之中呢？</p>

    耳旁那叽叽喳喳的话语声又起，“叫你多嘴！碰钉子了吧？咱们主这样绝世容颜，就是一般扮也能把旁人都比下去。生来就比她们尊贵些，胎里带的！”云蝶的伸手点着水袖嘟起的樱桃般小口，笑着揶揄。</p>

    是了，这话她曾听过的，只是隔了长长的十年，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了。她当时是如何来着？凤灵柔扬起嘴角，就算是个梦，也让她好好再享受一次吧，享受一次，她从前只道是寻常日子的那些平淡幸福。</p>

章节目录 第2章 不该是她的人生

    “我还不是为着主着想吗？那些江湖术士的嘴里有什么准头呢？万一竟瞧不出咱们主的份来，胡说八道了什么，让人听了堵得慌！”水袖对着云蝶皱眉，侧头开她的手指。</p>

    江湖术士？不错，今日是父皇请人来给她们妹批命的日子。说是九星世家从来不出世的高人，就是皇家邀请也是推三阻四，只这一日不知道怎么了，竟直接跑到了皇宫门口来，说要给主们批命。</p>

    这就显得有点怪了，要算也是算皇子的命啊，毕竟主又做不得皇帝的，不过是嫁人罢了，她们这些枝玉叶无论嫁了谁都是低嫁，大不了嫁给邻的皇帝，也不过是个平嫁罢了。除了这两种可再没别的了。哪里用得着他来算？</p>

    上一世他怎么说来着，是了，他说的是：孤村日残霞，白草红叶黄。她当时听完不明所以，想了两日也就丢过一旁了。这种没头没脑的东西，模棱两可的，不过是世人愚钝，被他骗过了。</p>

    此时蓦然都上心头，却徒然惊醒。这不正是没头没尾的意思吗？没有一个字写的是人，难道，难道他的意思本来就是说上一世不该是她的人生？</p>

    “我们走吧。”凤灵柔突然站起来，旁叽叽喳喳斗嘴的侍吓了一跳，瞄了一眼凤灵柔的脸，两个人同时向着对方轻轻吐了吐舌头，这一齐躬答应了。</p>

    她脚步匆忙向着园走去，那位老仙长此时已经是八十多岁，早过了男大防的年纪，又因着份特殊，因此才能出入皇宫。</p>

    她想知道此时到底是真是梦，是她临死前的回忆，还是她真的有了机会重活一世，只要再见他一面就知道了，他给她批的命她还记得清清楚楚。</p>

    只要再听他说一次，她便能验证心中的疑。</p>

    疾步走到亭外，抬眼往向她亲笔所书的“海棠留”字样，这是她的第一幅字，就被父皇用在了园最美的景致中，妹妹们那听起来让人酸得倒牙的贺喜声似又一次在耳边响起。</p>

    父皇最宠爱的儿始终是她。</p>

    前世所见的那一位道骨仙风的老者，正双目微闭，似是半梦半醒一般坐亭中。她深深吸了口气，仿佛是在给自己鼓起勇气一般。</p>

    走了过去，才抬脚跨上一步台阶，却见那矍铄的老者突然睁开了双眼。凤灵柔骤然停住了脚步，那不同与她见过的任何一双眼眸，分明是生在了一张鹤发童颜的脸上，却看来如同刚出入的婴儿一般，纯粹而干净，似是莹然有光。</p>

    那老者站起来来，齐的长须无风自动。</p>

    凤灵柔的眼睛微微眯起，她怎不记得有这样一个画面，若她看过这样一双眼，她必不会忘记的。</p>

    “主……”那老者的声音干涩，似是在着一般，短短八个字，就似用尽了他全部的力量，“一顾再顾，倾城倾。”</p>

    原本挺直的腰背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骤然就老了十几岁。</p>

    那老者双眸中的光彩隐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得浑浊不堪，他脚下步履蹒跚与凤灵柔擦肩而过，双目垂泪，口中呼喊着：“冤孽，冤孽啊……”</p>

    这不对，这不是她记忆中的，忽然没有一点相似之。凤灵柔转过头去，看着老者的背影跌跌撞撞向着宫外走去，久久回不过神来。</p>

    水袖和云蝶对望了一样，几乎是一齐说道：“这人别是有什么毛病吧？”水袖又道：“我们主自然生得倾倾城了，长了眼睛的人都瞧得出来，这也叫批命？”</p>

    云蝶也是一头的雾水，口中喃喃说道：“早知道神仙这样好做，我还进宫当什么差啊，我也给人批命去就好了。”</p>

    凤灵柔只觉得双发软，不对，不是这句话，不是这样的场景，他也不是这样的反应。也就是说，这不是她的记忆，她真的重新回来了，她又重活回来了。</p>

    眼眶湿润的起来，她还机会嫁给他，她还有机会再一次与他相拥，那悉的，温暖而安全的气息，会再一次裹住她。</p>

    他深的双眸会再次望向她，他那俊朗的薄唇会再一次为她而扬起。</p>

    甚至……</p>

    她还有机会重新生下麟儿。</p>

    麟儿……</p>

    她苦命的孩儿，她还能见到他，还能听到他再叫她娘亲，依偎在她怀中撒。</p>

    凤灵柔双手在前合十，心中诚心诚意的感谢上苍，你给了我又一次机会，这一次我必不辜负，我必将好好珍惜，重走来时lu，纠正一切的错误。</p>

    我会幸福，和我的夫君，和我的麟儿一起。</p>

    我会好好的守他们，我绝不会再让人伤害他们一丝一毫。</p>

    上天，谢谢你，谢谢……</p>

    凤灵柔带着泪水笑了起来，她是何其的幸运，竟然可以得到再来一次的机会。</p>

    此时的凤灵柔还不知道，很多年后，在纷飞的zhan火中，她后扬起血红的大旗。当一座座城池在她脚下崩塌之时，她才真正懂得了倾倾城的含义。</p>

    “，这是怎么了？”一个媚的声音响起，凤灵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凤灵柔，双眸如同小鹿般灵动。“不是说九星世家的老神仙来给咱们批命吗？怎么哭上了？”</p>

    凤灵婉一脸的关切，语音的尾却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之意。</p>

    凤灵柔骤然惊觉，转头望向了凤灵婉，只见她脸上的笑容清丽可人，一双略有些圆的杏仁眼仿佛会说话一般，整个人仿佛是山中的一朵徐徐而放的树，让人移不开眼。</p>

    她曾与她极其要好的，她与她同年，唯一不同的是，她是皇后所出的嫡，而她则是贵妃所出的庶。她们自幼一同长大，在她心中，从来拿她当做自己的亲妹子一般。</p>

    可现在，她为什么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嘲讽的意味来？</p>

    子虽然是十四岁的子，可中的灵魂却是在异的皇宫之中执掌了十年凤印，一言可以定六宫兴废的皇后。</p>

    这样的语气，也许以前的她当真听不出吧？</p>

    可如今的她……</p>

    凤灵柔不动声的接过了水袖手中的锦帕，在自己的眼角微微按下，口中含笑道：“那里是哭了，刚才站在这里冷不防被风了眼，这才掉下了眼泪来了。”</p>

    “原来是这样啊。日里就是风多的让人烦。”凤灵婉笑得温柔可亲，刚才的嘲讽被收得一干二净。</p>

    这个子只比她大一个月罢了，却比她得宠，事事压过她一头，若不是她得了母妃的严令，要好好笼络着她，她才不屑于跟她这种……</p>

    悄悄在心中吐了吐舌头，这话可不能说出口来，母妃说了这是宫中的辛密，要是说了出去，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p>

    算了，她也不过是个……</p>

    心中轻蔑的一笑，真亏她还端着个嫡主的架子。要是自己是她，只怕臊也臊死了！幸而她一向傻得很，自己在她面前几次险些露出了痕迹来，她竟然一丝都不曾察觉。</p>

    口中接着笑道：“，西楚和的君都来了，说是向咱们求娶主呢，也不知道我们谁嫁去西楚，又是那个嫁去呢？”</p>

    他来了……</p>

    那俊朗的面容有一次在她心底浮现，嘴角噙着笑意，眼眸中都是深。</p>

    他来向她的父皇母后求亲了……</p>

    凤灵柔的心中激，压着一颗狂跳的心，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就听凤灵婉问道：“想不想去看看呢？”</p>

    她怎么可能不想？凤灵柔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嵌入肉中都毫无所觉。他的眉宇，他的眼，他的笑容，他的含着宠溺。</p>

    贵妃连忙凑趣道：“小姑娘自然是爱俏的，咱们年轻的时候，又何尝不是这样过来的？”她不过三十许人，保养的极好，看起来仿佛二十出头年纪，却已是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p>

    宫中的子凋零的格外快些，讲究个三十断红四十断绿。说是要将这的芳华留给更年轻，更适合生育的子们。</p>

    皇后拉着凤灵柔在旁坐下，用慈爱的目光上下量着，半晌，才开口说道：“今日老神仙批命说了些什么？”</p>

    字吐得缓慢语气又是温和，但凤灵柔却听出了一丝急迫。母后很想知道吗？也是，她毕竟是她的儿，她有信奉这些，自然想知道老神仙如何判断她的命格了。</p>

    略一思忖，凤灵柔说了实话，“他说儿倾倾城。”</p>

    皇后怔了怔，迟疑着说道：“就这么一句？”</p>

    凤灵柔点了点头，皇后的一双妙目似是望向了很远的地方，口中念叨着：“倾倾城，倾倾城……”</p>

    一声嗤笑传来，只听凤灵婉如同莺出谷般的清脆话语，像是银珠在玉盘上滚动一般悦耳，“的容貌连老神仙也住了？”</p>

    凤灵柔生得柔妩媚，与皇后的端庄面容迥然有别，她从来不曾疑过，此时却突然觉得心中一惊。</p>

    脑中浮现了镜子里自己的脸，侧头看向皇后。</p>

    脸庞，眉毛，眼睛，鼻梁，嘴唇，下巴……她用目光仔细勒着，却原来她竟一点也不像母后。这是为何？</p>

    凤灵柔下意识的挪动了双眼，却正看到凤灵婉与贵妃，这才发现凤灵婉竟活脱脱如同跟贵妃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了。不过是一个年轻些，一个年长了些。</p>

    心中细细想过自己曾经见过的母，原来只有自己与皇后的容貌全然不同。</p>

    “，这是想什么呢？莫非是让老神仙夸糊涂了？”凤灵婉的声音把她拖回了现实中，抬眼才看见皇后真面带疑的看着自己。</p>

    略怔了怔，就听贵妃说道：“这种事，姑娘家怎好自己开口的？娘娘，你快别为难主了。”</p>

    皇后突得笑了，说道：“不错，可是我糊涂了，这可让我们柔儿怎么好意思开口呢？”纤细而温暖的手覆上了她如同白玉雕琢而成的小手，皇后含笑说道：“柔儿，既然你不肯说，那母后就替你做主了，的君殷舷哲英武睿智，容貌出众，正是我儿配。”</p>

    母后是告诉她，她被许配给了他。凤灵柔的心狂跳了起来，她低下了头去，掩饰着惊喜交加的脸，一切都如同前世一般顺利，她将成为他的皇后。</p>

    “但凭母后做主……”凤灵柔的声音低不可闻，头几乎垂到了口，这一副羞的模样，看到皇后和贵妃都是掩口而笑。</p>

    “灵婉就嫁去西楚吧。”皇后对着贵妃母说道。两个人一起站起来，躬领命。</p>

    从皇后的宫中走了出来，坐上了皇后给准备好的软轿，不过是这样几步lu，她也舍不得她自己走。</p>

    凤灵婉随着轿子走了几步，心中气闷不已，才到一个岔lu就找个借口不与她一道了。凤灵柔隔着一袭月般的轻纱笑了笑，母后如此疼爱她，连日里粉尘多这种小事，也替她想得周全，也难怪那些妹会嫉妒了。</p>

    见凤灵婉走了，水袖低声说道：“怎么咱们家主嫁给的皇帝，到是贵妃生的嫁了西楚的呢？”</p>

    云蝶不明所以，问道：“可有什么不同吗？”水袖原是官宦人家出，懂得比她这个乡下丫头多太多了。</p>

    是了……确实不对！凤灵柔的眉头皱了起来，作为的皇后，她对各的实力和局势都有过了解，西楚不但力盛，更是文采风之邦。则地荒蛮之地，虽不到寸草不生的地步，却也是荒芜之极……</p>

    论份，她在凤灵婉之上，论宠爱，她在凤灵婉之上，论论容貌，她样样占先，可为什么，是她被嫁去那荒蛮小呢？</p>

    父皇虽是骤然发难，但想必是早有预谋，嫁出东晋唯一的嫡主，自然能彰显诚意，让心。难道说，她后来的破家亡，竟是在她出嫁前就决定了吗？</p>

    不会，不可能，不是这样的……</p>

    凤灵柔极力否认着自己的推测，但她的脸和皇后的脸却在她脑海中翻来覆去不断滚动出现着，似是在极力想要提醒她些什么。</p>

章节目录 第3章 到底还是不是本来的她呢

    “要是照你这么说，那岂不是个去不得的地方了？”云蝶惊诧的声音显得略有些尖锐。</p>

    “你小声些！”水袖低声呵斥，才有说道：“听说，哪里的人都是些个野人的，那么大一头牯牛，一刀子捅进去，趴在脖子上喝血。”</p>

    “你……你别胡说。”云蝶吓得捂住了口，若那如此可怕，皇帝和皇后怎么会舍得主嫁过去，水袖定然的道听途说的。</p>

    “我何曾胡说了，主也读过书的，你问主就是了。”水袖对着坐在软轿上的凤灵柔微一抬下巴。</p>

    “主！”云蝶伸手攀上了软轿的抬杠，口中低声说道：“她说西楚君要娶婉主是因着她外是大将军……”</p>

    原来如此，若是对方主动要求娶婉儿妹妹，那道也解释的通了。凤灵柔心中一松，却听见云蝶又问道：“水袖方才说的那些，是吓唬我的是不是？”</p>

    不是……</p>

    水袖说的没有一字虚言，她所说的正是祭祀的场景，她的夫君喝过，她的儿子也喝过。次见时，她何尝不是吓得双膝酸软，他却浑血的一把将她抱起，对着她说，那牯牛的力量在他的体里，他会成为最壮勇士。</p>

    那阵阵的血味逼得她几乎要呕吐的出来，可他血的面容如同地狱中走出的修罗煞神，让她又是如此着。渐渐的，那鲜血的味道也不让人讨厌了，反而带着甜的，说不出的魅。</p>

    凤灵柔骤然惊觉，她的体里，原来也藏着这样的嗜血的渴望啊。她怎么从来未曾发觉过呢？</p>

    她是这样的人吗？</p>

    还是十年的皇后生涯改了她？听说，子若是爱恋自己的夫君，便会努力成与他一般的人……</p>

    那个恋着他的人，到底还是不是本来的她呢？</p>

    这样的习俗连水袖都是知道的，她的父皇和母后断然没有不知的道理啊。只是因为婉儿的外是大将军吗？</p>

    那迥然不同的面容，这关键时刻能够将她推出去的决心，似乎都在预示着些什么，一个从来没有过的猜测浮上心头，难道……</p>

    她听说过，宫中无子的高阶位妃嫔，会将低等宫人所出的孩子抢来自己抚养，那孩子终不知道真相……</p>

    这样的故事从来不稀奇，只是，她也从不曾联系到自己上。</p>

    “我记得，幼时曾有过一个嬷嬷的，去找了来，我要见她。”不理会云蝶的问话，凤灵柔低声对着云蝶吩咐道。</p>

    凤灵柔目送的云蝶的影隐在的丛之中，这才沉下心来，真相她很快就会知道了。她记得那嬷嬷，唯一一个她现在记得的曾在她幼年服侍过她的人。</p>

    唯一？</p>

    凤灵柔的双眸骤然收缩，不错，她从来不曾想过这点。水袖云蝶，蕊秋蕊这四个丫头都是自己十岁左右才到自己的边的，那以前服侍过她的人都哪里去了？</p>

    凤灵婉边的嬷嬷和丫头，都是从小跟着她的。凤灵韵的也是，凤灵卉的也是……</p>

    所有的主边都是从小服侍的人，为何只有她的不是？</p>

    “小橘，蕉儿，苹子，葡萄……”凤灵柔低声念叨着，她想起来了，这是她幼年时的丫头，那时候她才约莫四五岁年纪吧，指着案几上的几样水果，一一给几个丫头起了名字。母后还称赞她聪明过人……</p>

    那四个丫头呢？哪里去了？</p>

    她还记得葡萄的笑脸，“主，我们去跳百索可好？”她们陪她玩，伺候她吃饭，哄着她睡午觉，她们去了哪里了？</p>

    “啪”的一声脆响，一只带长箭的野鸽掉在她的软轿上，凤灵柔猛然从思索中被惊醒了，她一缩脚，那鸽子便直挺挺跌在她面前，鸽子还不曾死透，在她脚下挣扎着，鲜血溅上了她的裙。</p>

    凤灵柔的脸骤，旁却传来男子的声音，醇厚如酒带着磁，“惊扰了，请问你可是东晋的主？”</p>

    凤灵柔转过头去看，只见那男子一张脸孔清隽英挺，笑容光来。</p>

    “原来是西楚君，失礼了。”凤灵柔才从回忆中挣扎出来，脸犹有些苍白，衬托的一双如同黑玉般的眼眸愈发莹润动人。</p>

    “你识得我？”男子剑眉微，似是饶有兴味。</p>

    凤灵柔一怔，前世，他是她的妹夫，她自然是见过他的。刚才一时不察直接说了出口，此时不好改口说不认识，只好敷衍道：“听闻两位君到访，自然而然的联想罢了，除了君又有哪位能着明黄。”</p>

    “那你又怎知我不是君呢？”男子的嘴角微微上扬，噙了笑意，似是兴味更浓。</p>

    “……”凤灵柔语塞，如今东晋的皇宫之中住着三位君，一位是东晋的皇帝，她的父亲，她如何可能认错，另一位是的家，她前世的夫君，她对他太悉了，悉到仅仅是听他的脚步声都知道是他的。除此之外就只剩下眼前这位前世只有匆匆几面的妹夫了。</p>

    可这样的理由是无法说出口来的，凤灵柔沉默了。</p>

    男子见她答不出来，笑着说道：“想来定然是见我器宇不凡所以猜到的。”他语气中含着戏谑，故意挺抬头，装模作样的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来。</p>

    这……</p>

    这个人竟然是这样一副脾气的？她前世见他，他都是高高在上，不苟言笑，没料到竟然……</p>

    他这是逗自己？</p>

    凤灵柔顿时无语，却听见男子又问道：“你是嫡出的那个，还是庶出的那个？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求亲。”</p>

    凤灵柔已经不知道如何应对了，两世为人，她还从不曾如此被人当面这样的戏！</p>

    冷哼了一声，吩咐道：“把鸽子还给这位君主，我们快去回去。”水袖连忙从命。</p>

    眼看着凤灵柔的背影越去越远，顾明泽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一些，不错，真是不错，还是有脾气的小姑娘呢。</p>

    “她是谁？”顾明泽低声问道，旁立刻有个声音回答他说道：“东晋嫡出主凤灵柔。”</p>

    顾明泽点了点头，唇角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低声念了两遍这名字，对于此次无聊的求亲突然多了几分兴致。</p>

    原本不过是算娶一个回去当做菩萨一般供奉起来就好，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有趣的人，那神分明是知道他是谁的，所有才会脱口而出，而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p>

    不是猜测，不是推断，她就是知道。知道自己是谁……</p>

    但她为什么会知道呢？</p>

    有趣，很有趣，虽然隔着面纱看不清楚容颜，但望过去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为君边最不缺少的就是美人，如兰般清雅的，如牡丹般高贵的，如芙蓉般媚的，他边的莺莺燕燕随便一个，都有着绝世的容颜。</p>

    容颜本不是他最在意的事，令他惊诧不已的是那双眸子，顾明泽的目光微微下沉，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眸子啊。</p>

    如同水一样的双眸纯澈中含着沧桑，明明是如此欣喜却偏偏又蕴含着更深的哀痛。这样矛盾而复杂的感然都在她的双眸之中，在那么一瞬间呈现在他的眼前，让他困了。</p>

    这是不可能出现的事，然而却真实的出现了……</p>

    仅仅是凭借直觉，他也知道这子必然经历了什么。可她有能经历什么呢？她是痴在闺中的主，是东晋尊玉贵的嫡出主，是皇帝与皇后的掌上明珠。</p>

    谁能伤害她？为何她的眼眸中有如此浓重的哀愁，那是深深的，只有刻骨铭心的痛楚才会留下的哀愁。</p>

    “我想知道这位主都经历过什么。”顾明泽低声对着旁的侍卫说道。</p>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从来没有哪个子起过他如此的好奇之心的。好奇到让他忍不住想去探究。</p>

    虽然他的后宫之中，也常有美人想尽了办法想要吸起他的兴趣来，可他总是能一眼看穿她们那点把戏。</p>

章节目录 第4章 这都不是重点

    她却不同，她与那些庸脂俗粉不同。她眸子中的感是真实的，真实到让他心中都觉得微微有些胀痛之感。</p>

    “凤灵柔，你会是怎么样一个人呢？”顾明泽低声而笑，他已经开始期待她出现在自己的后宫之中了。</p>

    一个有着如此眼眸的子，想来一定会有个很有趣的故事吧？这个故事的背后又将隐藏着什么样的玄机？</p>

    顾明泽对此非常期待，但看到递送上来的报之时，却第一次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报系统。</p>

    凤灵柔的经历几乎是一片空白？</p>

    三岁的时候换过一次母，十岁的时候换过一次丫头嬷嬷，这叫什么经历？每日所做的事不是弹琴就是画画，再不然就是折回去。</p>

    这一年一共生过两次病，最近一次是三天之前，据说是天气骤发了风寒……</p>

    哦，容貌美，红的手艺不错，这是个优点！</p>

    等一下，这都不是重点好嘛？</p>

    再往后翻，更好了，喜食甜食，尤爱果脯蜜饯之类，爱嫣红，鹅黄，喜着淡紫裳……</p>

    腹怒火的又翻过去一页，只见上面写的却是：喜兰、桂……</p>

    烦躁的看向了最后一页，这才略略起了一点兴趣：天真懵懂不谙世事。</p>

    顾明泽仰头长叹了一声，天真懵懂？一个天真懵懂的子能在瞬间就直言道出他的份来？</p>

    不谙世事？一个不谙世事的子，会有那深深的喜悦中却蕴含着无边无际的悲痛的双眸？</p>

    压着怒火看下去，却发现报上虽然用词委婉，可话里话外都是在说一件事，这位主有点傻。虽然生活在皇宫这种阴谋诡计层出不穷的地方，但因为深的东晋皇帝和皇后的宠爱，所以才养出了这么一副子来。</p>

    看着几页所谓的报上，记录的不是芝麻绿豆的小事，就是干脆错漏百出。顾明泽暴走了。</p>

    这报上分明是一个什么经历都没有的主，一个从报上看起来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主，一个皇宫都是的主。</p>

    可绝不是他见过的那个人，绝对不是……</p>

    如果不是他的报系统出了问题，那一定是，她上有着一个巨大的谜团，一个被人心掩盖了的谜团。</p>

    会是什么呢？</p>

    很好，不管到底是什么，她都成功发了他的兴趣了。而他也从来都是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的格，他倒要看看，真相到底如何！</p>

    顾明泽将手中的报随意团成一团，扔进了眼前烧的正旺的火盆之中，口中低声骂道：“没用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在骂那份报，还是在骂那些上报了这些报的人。</p>

    亲眼看着那几张纸化为灰烬，这才松了口气，毕竟是在对方的皇宫之中，让人家知道他在查主的底细并不是什么好事，虽然从报上来看，这位主着实没什么好查的。</p>

    接下来的几日那双眸子便时不时跳上顾明泽的心头，甚至让他有些寝食难安。一闭上眼，就是那对乌黑的双眸，带着矛盾到极点的绪，仿佛是山雨来前的平静，蕴含着他从不曾在任何子眼中见过的力量。</p>

    顾明泽终于忍无可忍，站起来，朗声说道：“走，去告诉东晋皇帝一声，就说我改主意，想要求娶他的嫡主！”</p>

    “陛下！”旁的侍卫低声说道：“我们与骠骑大将军有过约定，迎娶他的外孙凤灵婉为后，才能得到他的暗中相助，还请陛下以社稷为重！”</p>

    顾明泽轻声一笑，没有答话。西楚猛将如云谋士如雨，那不过是他对未来皇后无所谓时的一个随意选择罢了。</p>

    可这一次，他碰到了真正让他心动的子了……</p>

    这种可有可无的约定，自然是不要也罢了。凤灵柔回到了宫中，还不知道一次然的巧，在让她的人生迹悄然发生着化，就像蝴蝶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这天地便悄然了。</p>

    她重生后神萎靡，被以风寒搪塞了过去，而因为她的“风寒”皇后赏下了暖轿，又因暖轿的速度比她自己走lu要快上不少，到了顾明泽……</p>

    可这些她统统都不知道，此时的她正沉浸在深深的困之中。</p>

    前一世她以为自己的家庭和美，生来就是皇家的主，更是父皇母后宠爱，兄弟妹友爱，丫头仆婢敬爱，更难得的是，虽然和亲出嫁，也得了夫君的疼爱，还生下了麟儿，夫君更是等不及儿子成年，就执意要立为储君。她这一世，可以说是心想事成，风光如意。</p>

    谁知大厦一夕倾倒，她重生回了十四岁，却发现，原来这东晋的皇宫与自己记忆中的，竟然天差地别！</p>

    仿佛眼前悬着一个巨大的谜团，再等待着她一步步揭开谜底。</p>

    她到底是谁？</p>

    凤灵柔闭上了双眼，只觉得头都涨涨得发疼。</p>

    他的声音却蓦然而至……</p>

    “我会爱你如珍宝，我会与你地久天长……”</p>

    “等麟儿坐稳了储君之位，我就带着你离开，只有我们两个人，谁也不带，什么都不带……”</p>

    她便想着，一座小小的宅子，种了桂，一到秋时节便随了风瑟瑟而，他替她收集那蕊，她便做成糕点，与他一起泡一壶茶，在某个悠闲的午后，两个人躺在软塌上，喝茶、吃糕、说话……</p>

    这便是她要的日子，这便是她心中所想。</p>

    他听了，便在的皇宫之中种了桂，说要等着秋日，吃她亲手做的糕点。</p>

    那桂的香气啊，那么软糯的甜，一直甜到了她心里去……</p>

    “主，”是云蝶的声音将她从记忆中唤了回来，刚才还萦绕在鼻端的桂香气瞬间就消散的干干净净。</p>

    “人可找到了？”她的侍寻了几日了，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她想找的嬷嬷，她现在很想见见自己那位嬷嬷，听一听自己童年时候的那些事。</p>

    云蝶略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p>

    看到凤灵柔失望的神，这才飞速说道：“可奴婢带来一个粗使宫，说是原来伺候过主的，名字叫做葡萄，只是……”她面带迟疑之，似是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如何开口才好。</p>

    葡萄？她记得她的，一张圆圆的笑脸，红扑扑的，眉梢眼角总带着三分喜，母后还说过，她与苹儿的名字该换一换才是，明明她才生的像个苹果。</p>

    笑声朗，语气中总带着哄小孩子的意思，“主，咱们去看凤仙可好，咱们好看的摘了，给送去。”</p>

    一点点的记忆在心头苏醒，凤灵柔这才发现，她竟然一直都记得她的。</p>

    “她在哪里，快让她进来……”凤灵柔的语气中充了惊喜，能找葡萄便能找到她那些失散了的丫头们了。</p>

    “只是……”云蝶为难的低下了头去，片刻之后，才说道：“她是因为恶疾才被逐出去的，念在服侍过主一场，才没有发出宫，只是让她在偏僻的宫室中做些粗活，人……已经哑了。”</p>

    恶疾？哑了？</p>

    凤灵柔的心沉了下去，刚才的喜悦消失的干干净净，低声说道：“叫她进来吧，好歹也是主仆一场。”</p>

章节目录 第5章 这就是她吗

    云蝶似是想劝一句，却终究是没有说出口来。向着后招了招手，小宫开帘拢，一抹纤瘦的影走了进来。</p>

    进来的人，却不复她记忆中的样子，她的脸上一道疤痕从眼角横曳而过，划过了她整张脸，暗红的疤痕让她的脸凹凸不平，显得有些狰狞。</p>

    上穿着低等宫的服饰，已浆洗的有些发白，袖口都起了层层的毛边，头上只用两根青的布条将头发盘成了小小的抓髻，鬓角都散乱了。</p>

    她过得不好……</p>

    跪在地上，她沉默的叩头行礼，动作生疏中透出几分僵硬感来。想来，她许久不曾见过宫中的主位了吧？</p>

    葡萄从地上抬起头来，双目望向了凤灵柔，有泪珠从她眼眶中滚了出来，一滴，两滴……</p>

    渐渐连成的一串，如断了线的珠子，颗颗饱而滚圆，在了地上，被地毯一吸，就不见了踪迹，与她的悲伤一般，被放置在了不会被看到的角里，被深深的掩埋了。</p>

    凤灵柔看着她，这与自己记忆中那个灵动而俏的葡萄判若两人。这就是她吗？</p>

    葡萄的眼睛突然向着旁边的云蝶一瞥，又飞速的转了回来，对着凤灵柔眨了一下眼。</p>

    是她，真的是她！</p>

    这是只有她与她知道的暗号，彼时她还是小孩子，若是不想午睡多玩一会儿，葡萄就会朝着她使这个眼，她便将人都发了出去，只留下她陪着自己玩耍。</p>

    她想要告诉自己些什么，不能给旁边人听到的话？</p>

    凤灵柔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绪，才对着旁的众人说道：“你们都散了吧，水袖和云蝶两个留在殿门口伺候着，我和葡萄也许久未曾见过了，今日难得一见，我想单跟她待一会儿。”</p>

    水袖和云蝶柔声答应了，却疑着互相看了一眼，跟一个哑巴有什么可单待着的？</p>

    虽然心中不明白，可还是老老实实的按照凤灵柔所吩咐的，带着大殿中的宫离开了屋中。</p>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凤灵柔这才站起来，双手从地上扶起了葡萄，问道：“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是吗？我去取纸笔给你！”</p>

    葡萄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对着她摇了摇头。</p>

    是了……</p>

    葡萄是不认识字的，又焉能使用纸笔呢？凤灵柔的神一黯。</p>

    却听见一个嘶哑难闻的嗓音低低说道：“主，我没有哑。”她的声音仿佛被最粗粝的沙子磨过，听在耳中让人浑的汗毛都竖了起来。</p>

    “你……”那她为何要装作哑巴？凤灵柔的心噗通噗通的跳了起来，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秘密就要在她面前揭穿了。</p>

    “四年前，奴婢无意中听到了和贵妃的话，说主并非所生……”</p>

    果然，她不是亲生的？</p>

    凤灵柔只觉得一颗心都收紧了，她以为自己会伤心，会难过，可她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p>

    不错，就是轻松的感觉。在这个世界上醒来，她心中背负了太多的恨意，却不敢真正释放在皇帝和皇后上。他们是她的父母，无论做了什么，为儿的她就不该恨，不能恨，也不敢恨。</p>

    她只是怨，深深的怨。一句皇后并非她生母，让她心中陡然轻松了许多。</p>

    可只是一句话，一句皇后和贵妃的交谈……既然是如此机密的事，又怎么会让自己的丫头听到呢？这句话是皇后说的，还是贵妃说道呢？</p>

    这能够作为证据吗？片刻的轻松后，皇后慈爱的笑脸在心中浮现，那么温暖的手，那么多母慈孝的过往。</p>

    葡萄眼中的泪水纷纷而，脸上涌现出了恨意，那脸愈发狰狞可怖了起来，她的声音嘶哑，想来是多年都不曾开口了，此时说过几句后，才渐渐得利起来。</p>

    “奴婢吓坏了，这样的宫中辛密绝非奴婢应该知道的。当时手脚酸软，翻了主的琉璃盏，让皇后发现了奴婢……本来要将奴婢活活死的，可谁知道主此时偏偏跑了进来，说起来，还是主救了奴婢一命。”</p>

    葡萄哽咽着，可当时的主太小，毕竟只有十岁，还不住她，因此她不敢说，对着谁都不敢说出这个秘密来。</p>

    当，她就被人灌了药，约是想让她暴毙吧？她死命的挣扎着，把药吐了足有小半碗，又立刻装作晕死了过去，等那些人走了，她才自支撑着爬了起来，用手扣着嗓子呕吐。</p>

    天可怜见，竟留下了这么一条命来。</p>

    第二天她挣扎了爬了起来，到了凤灵柔的宫中，装作已经哑了，众人都惊慌了，以为她得了大病，她也就趁势为之，也只做病了的样子。她不能说话，又不认识字，才让皇后略略放松了警惕，因怕凤灵柔起了疑心，才暂时留下了她。</p>

    凤灵柔心疼她，派了小宫日照料。恰好的是，当时宫中发生了一件极大的事，当时整个宫中都乱纷纷的，似乎十分心焦，听说连皇上都气病了，这才让皇后暂时把她忘记了，她便趁机划破了自己的脸，被发做了粗使宫婢，再不能见主一面。</p>

    凤灵柔断了葡萄的讲述，“是什么大事？”</p>

    葡萄摇了摇头，说道：“奴婢份低微，并不知道详。只知道当时整个宫中的气氛都不对了，沉甸甸的仿佛人人头顶上都压着厚厚一层乌云似的。所以奴婢知道是有大事发生了。”</p>

    此时重见旧日主人，葡萄只觉得肝肠寸断。所有的仇恨和委屈都化作了泪水，在凤灵柔的面前倾泻而出。</p>

    葡萄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来，她本就是奴婢，在这深宫之中命如草芥，随便哪一位贵人伸手都可以碾的死她，她不敢说话，不敢露面，日日躲在冷僻的宫室之中劳作。</p>

    即便如此，却还是都不敢安，生怕墙角里窜出几个黑影来，她便从此魂归九泉。如果不是主突然想起了她，大概她就会这样老死在宫中了吧。</p>

    凤灵柔的目光中充了怜惜，她已经知道了那些十岁之前服侍过她的奴婢，都去了哪里，一张张悉而有陌生面孔在心头划过，想来，再也不会看见了吧？</p>

    她的疑问没有错，她心中隐隐的怀疑得到了证实，她果然不是母后亲生的儿，“你可知道我生母是何人？”凤灵柔低声问道。</p>

章节目录 第6章 别胡说八道

    葡萄摇了摇头，她只听到了几句话，剩下的一概都不知道了。</p>

    可就是这么几句话也差点要了她的命……</p>

    双手抓住葡萄的手，凤灵柔低声说道：“你受苦了，我想法子把你要到我宫里来。”</p>

    “不！不要！”葡萄厉声说道：“主若是不想我不明不白的死了，就不要提起我，今日之事也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就当我没有来过，就当您什么都不知道吧。”</p>

    念在主仆一场的分上，念在她舍命告诉她真相的分上，不要在让皇后想起她来。</p>

    眼看着凤灵柔露出迟疑的神，葡萄跪了下来，双眸中露出浓浓的恳求和悲伤，“主，求您了。”</p>

    皇后一直视主为亲生儿一般对待，主眼中的皇后和她们这些奴婢看到的皇后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可这样的事，主是不会懂。葡萄心中悲伤。</p>

    凤灵柔双目微湿，轻声对着葡萄说道：“既然你想要如此……”</p>

    一句话不曾说完，却听得殿门被人“咣”一脚踹了开来，室外的阳光顷刻间冲了进来，一抹俏丽的红影正一把推开阻拦在殿门口的水袖，水袖被推倒之地发出的“哎呦”之声和凤灵婉口中喝骂声交织在了一起，殿中登时就热闹了起来。</p>

    “好个当面一背后一的下作货！面前答应得好好的，一转就去顾明泽。凤灵柔，你好厉害，好手段啊！”凤灵婉的双目血红，似是有火焰在其中燃烧一般。</p>

    看向凤灵柔的目光恶狠狠的，咬着牙，伸手直指凤灵柔的鼻尖。</p>

    凤灵柔一惊，顾明泽？她何时曾经做过如此之事！</p>

    “你别胡说八道！”凤灵柔心中怒火升腾，这关乎她的闺誉关乎她能否顺利嫁给殷舷哲，岂容她随意破坏！</p>

    本就白皙的如同半透明般的脸庞上因着发怒升起了两团红晕，看起来如同被胭脂渲染，让她未施粉黛的一张俏脸看来更加如同明珠美玉一般，似是在散发着动人的光芒，让人移不开眼睛。</p>

    凤灵婉的怒火更盛了，都是这张脸，都是她这张脸惹的祸，若不是她生成这么副狐媚的样子，怎么会让顾明泽只一眼就改了口，向父皇求娶她！</p>

    如同一道火焰快得让人猝不及防，眼看着凤灵婉扑了过来，长长的指甲直奔着凤灵柔的一张俏脸而去。</p>

    口中不干不净的骂着：“贱货，我撕了你的脸，看你还拿什么人去！”</p>

    凤灵柔眼看着尖利的指甲已经伸到了眼前，连忙伸手攥住凤灵婉的手腕，怒喝道：“你发什么疯？”</p>

    凤灵婉与凤灵柔的力气在伯仲之间，两个皆是弱子。凤灵婉占了先机，一手按住了凤灵柔的子，一手高高举着想要用指甲划伤凤灵柔的脸。</p>

    而凤灵柔则一手撑着桌子让自己的子不会倒下，另一手攥着凤灵婉的手腕用力抵抗着。</p>

    水袖被凤灵婉一把推倒在了地上，似是扭到了腰，一手扶在腰上，一手伸手拉着门框想要站起来，口中连哭带喊：“主！主！别……别。”泪眼模糊的看向了一旁葡萄，恳求道：“好，快帮帮咱们主，快着些，别让人伤着了主。”</p>

章节目录 第7章 闭口不言

    葡萄现在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怔住了，此时听到水袖喊她，这才回过了神来，连忙向着扭在一僵持着的两个人跑去，只听背后水袖又道：“主，你撑着些，云蝶去请来，即刻就到的。”</p>

    葡萄骤然停住了脚步，全。可凤灵柔的力气越来越弱了，眼看着凤灵婉的指尖快要接触到凤灵柔脸庞上的瞬间，葡萄咬了咬牙，终于冲了上去，双手拼命抱住了凤灵婉的手臂，用尽全力向下拉扯着。</p>

    三个人一时间之间僵持不下，凤灵婉终究不是两个人的对手，眼看着就要了下风。</p>

    “贱婢，你也敢碰我？”凤灵婉分明刚才就要得手，指甲都在凤灵柔的脸上压出了一道细小的白痕，却被扑上来的葡萄拦住了。索略一转抬冲着葡萄狠命踹了过去。</p>

    葡萄怕凤灵柔受伤，不敢松手，猝不及防之下，猛然挨了凤灵婉一脚，幸亏她做过粗活，还不至于如同水袖一般柔软，可饶是如此，也觉得上生疼生疼的。</p>

    凤灵柔却趁着凤灵婉分神的机会，伸手朝着她按着自己的手臂用力一推，子一矮就钻了出来，揉而上一把扭住凤灵婉的手腕将她按在了桌子上。</p>

    这是上一世她跟着殷舷哲学来的一点皮毛，他过她，说是拳绣，让她健健体的。没想到竟然是现在派上了用场，虽然力道不足，但法她却还没有忘记。运力腕上，狠狠压了下去，便听到一声闷哼之声从凤灵婉的口中溢出。</p>

    凤灵柔怒道：“你的嬷嬷就是这样你的？堂堂东晋主就是这幅样子的？”</p>

    “你……你……”凤灵婉没想到凤灵柔竟然有这样的手段，只觉得被扭到了背后是手腕酸痛的几乎要断掉了一般。听她训自己，更加愤怒，如果不是皇后硬生生拔高了她的份，她那里配跟自己妹相称，她竟然还敢训自己！</p>

    顿时口不择言，“你不过是个……”</p>

    却突然闭口不言了。</p>

    “我不过是什么？”凤灵柔心中狂跳，难道她果然不是皇后亲生的，难道这件事连凤灵婉也知道？</p>

    凤灵婉嘿嘿冷笑，口气中充了不屑。她偏不说，就让她当一辈子的傻子好了！</p>

    凤灵柔却凑近了凤灵婉的耳边，低声说道：“我不过不是皇后亲生的罢了，是也不是？”她要试一试，她必须试一试，她要知道这件事的真相。</p>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凤灵婉又惊又疑，“好！好！好！倒是我小看你了。所以你才会当着皇后的面答应了，背后又去顾明泽！凤灵柔，你这个首鼠两端的贱货！”</p>

    凤灵柔怒极反笑，笑声中充了苦涩。</p>

    果然如此……</p>

    原来是如此的……</p>

    一切都豁然开朗，原来她的破家亡是早就注定的，原来她那慈爱的母后，亲手将她送上这条绝lu的。</p>

    原来这就是她的，这就是她的家……</p>

    这就是她敬重濡慕的母后，她一直以为是她亲娘的那个人。</p>

    双眸中的恨慢慢浸染着，在一瞬间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恨意似是都迸发了出来，凤灵婉只觉得按着自己的手越来越重了，手臂都几乎要被拗断。</p>

章节目录 第8章 死不瞑目

    “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过顾明泽！”凤灵柔沉声说道，这样的误会她闹不起，她要嫁的人是殷舷哲！</p>

    “哼！”凤灵婉咬着牙，虽是手腕的疼痛让人的额头都开始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还是发出了不屑的哼声，低声骂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你娘就是这么个不要脸的贱货，她连父皇的妃子都不是……”</p>

    她的生母竟然不是父皇的妃子？那她会是什么人？是宫吗？还是父皇出宫时碰到的民？</p>

    她又怎么会成东晋的主的？</p>

    凤灵柔心中涌现出了接连不断的问号，声音也不由得拔高了几分，“你还知道些什么？”</p>

    她急切的想知道答案，可后却传来的匆忙的脚步声。</p>

    “都给我住手！”一声断喝在门口响了起来。镶嵌了红宝石的九尾凤耀着明晃晃的光芒。皇后脸怒容的站在了门口。</p>

    凤灵柔转过头去，只觉得她面怒容的脸是那么遥远，那么陌生。这是她记忆中不曾有过的表，她从来不曾见过。</p>

    悉声音，悉的影，甚至她的裳她的发誓都是如此的悉。</p>

    可这语，这神，好陌生……</p>

    好陌生的人啊……</p>

    凤灵柔的手在不知不觉中松开了，定定看着门口的皇后，那个养育了她十四年，宠爱了她十四年，又亲手将她送上死lu的子。</p>

    那些曾经的温柔和温暖都是如此陌生，陌生的仿佛是一场梦境。可她心底的痛楚却是如此的真实，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就发生在眼前。</p>

    夫君的头颅被砍下，死不瞑目。</p>

    孩儿的手脚抽搐，鲜血喷溅了脸。</p>

    她的世界都陷入了一片血海之中，浓重，让人窒息的血味充斥了整个皇宫，那是她的孩儿被封为太子的庆典……</p>

    凤灵柔的双眸中含着浓浓的哀伤，正一点点，一点点，化作了无边无际的仇恨。杀夫之仇屠子之恨，本就不共戴天。</p>

    那么多曾经温暖的过往，点点滴滴，都在被恨意消磨着，撕咬着，逐渐化作了一片彻骨的冰冷寒意。</p>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一切她曾经依恋过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她曾是多么爱她啊，多么的爱眼前的这位皇后殿下。</p>

    可是，却是她亲手将她推到了这个位置的。在她对一切都茫然无知的时候，在她以为她的岁月静好风月无边的时候。</p>

    是她写下了她的命运，注定了她的悲剧。</p>

    此时，她就站在她的面前，依旧是那么高贵，那么端庄，语气中充了威严。</p>

    两个主竟然动手厮了起来，放在哪里都是丑闻。何况这个时候，两前来求请的君都还在东晋中，若是此事传扬了出去，东晋的脸往哪里搁？她的脸往哪里搁？</p>

    凤灵婉站直了子，转头看了凤灵柔一眼，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害怕的感觉来。她一直以为这是个蠢货，却不料原来她当做秘密的事，她都已经知道了。那这一切都是假象，她才是最会装的那个？</p>

    耳中听着皇后低声怒喝：“怎么回事？”</p>

章节目录 第9章 原来是你

    凤灵婉眼看着凤灵柔还呆呆的，心中明白不能让她先说，突得双眼翻红下泪来，口中说道：“我听说西楚的君向着父皇求娶，心中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想着或者知道，不过是来问一声，谁知道就和这贱婢一起我。”一面说着，一面用手指向了浑着跪伏在地上的葡萄。</p>

    她声音凄楚，哭得梨带雨。而当时皇后看到的景也正是葡萄抱着凤灵婉的手臂，而凤灵婉正被凤灵柔按在了桌上，看起来恰好是凤灵柔在欺负凤灵婉一般。</p>

    皇后的目光在了葡萄的上，只觉得似乎是有些悉，不由得略一迟疑。</p>

    “你胡说！”倒在殿门口的水袖见凤灵柔并不辩解，心中焦急，立刻说道：“分明是你先动手的！葡萄是看着你要抓主的脸，这才上去帮忙的。”</p>

    皇后的目光微闪，低声道：“原来是你啊……”皇后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p>

    却被地上的葡萄听到了，只觉得浑冰凉，大脑之中一片空白。</p>

    “你们是的人，自然都帮着说话了，可到底怎么样的，亲眼看见来着，你们赖不过去的！”凤灵婉一面哭着，一面却思路清晰的跟水袖狡辩。</p>

    “好了！”皇后只觉得今日诸事不顺，心中的怒火已经蹿到了头顶，喝道：“都闭嘴！两位主不顾份纠斗已经是丢人之极了。还有何颜面在这里分辨！”</p>

    皇后先是把眼看着凤灵婉，目光中厉一闪。作为皇后六宫之中的争斗她见得多了，那都是以命相搏环环相扣的生死之战。这两个主间的矛盾，在她眼中不过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般，一眼看过去就明明白白的了。</p>

    只不过这样的事，从来都是各五十大板，绝没有认真分别是非对错之理，否则，以后叫那个错了的，如何见人？让那个对了的，又如何自？所以囫囵吞枣一般含糊过去，一则，为的不要真伤了妹间的和气。二则，为的是人前说起来，不过是小妹口角了几句，不算大事。</p>

    心中明白今日之事错在凤灵婉，所以首先发她道：“跑来问两句？说得好生轻松自在。你是什么份，你是什么份？何时轮到你向着你问话了？宫里从来都是有规矩的地方！回你宫中去，抄写诫百遍，写不完不许出宫门一步！”</p>

    语气虽然是威严十足，却是重重举起轻轻下，到头来的惩罚不过是抄书罢了。</p>

    凤灵婉的锐气大挫，心中却也明白这惩罚已是极轻的了，不敢争辩，低头答应了。</p>

    见凤灵婉的气势降了下去，皇后这才转头看向凤灵柔，“你妹妹不懂事，你也是小孩子不成？怎么你宫里的宫婢敢跟你妹妹动手？还敢直斥你妹妹！你平日里是怎么导约束下人的？你也好好抄抄诫，静静心。与你妹妹一般，抄写一百遍，写不完不许出宫门！”</p>

    不偏不倚，一人五十大板。既然两个人都有错，都受到了惩罚，那日后相见，也可以一笑而过了。</p>

    凤灵柔此时却如同在梦中刚醒来一般，一双凛冽的双眸看向了皇后。若是平时，这自然是最好不过的置。</p>

章节目录 第10章 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可如今……</p>

    皇后只觉得凤灵柔的目光有些陌生，只当她心里不服，放柔了语气说道：“你们如今还小，哪里知道闺中妹，不过是十几年的缘分罢了。等日后各自有了自己的家，想见一面都是难的，哪里还能妹两个拉着手说说悄悄话呢？如今在家中自然不觉得，等日后回想起来，难道心中不难过吗？”</p>

    这一番话说的端庄大气，充了皇后那母仪天下的风范，既不失皇家气派，又充了为人母的慈和。听在耳中，只觉得她既通透又慈爱。</p>

    凤灵柔的心中却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不错，皇后一直都是这样的，所以才让她尊敬，让她爱戴，让她依恋……</p>

    这一切都是假的吗？</p>

    皇后却说着话走上前去，一手拉了凤灵柔，一手拉了凤灵婉。柔声说道：“你们将来都是要做皇后的，妹手足是至亲至近之人，若是妹间都相不好，那日后你们宫里的嫔妃怎么办？难道都死了吧？”</p>

    好生体贴，好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这便是她记忆中的母后，她一直当做了亲娘的那个人……</p>

    将两个人手放在一，劝和道：“做的让着些妹妹。”又转头向着凤灵婉说道：“做妹妹的要敬着。”</p>

    伸手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拍了拍，“这才是妹的相之道啊。”</p>

    凤灵婉低头答应了，凤灵柔却始终抬着头，一双眸子在皇后那既悉又陌生的面容之上徘徊着，似乎什么都不曾听见一般。</p>

    这样端庄又得体的话语，她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从来不曾有过丝毫的怀疑，可今日，她才陡然发现，原来眼前这人说话的时候，眼眸中竟不含一星半点的诚意。</p>

    原来，这些她曾经深信不疑的话，不过是些骗人的鬼话。这不过是戏台上的台词，既符合皇后的份，又说得入入理。</p>

    可是……</p>

    这不是实话，这不是一个母亲真正会告诉儿的体己话……</p>

    皇后被她看得有些心里发毛，匆忙的放了手。</p>

    这孩子今日是怎么了？难道是那贱婢？</p>

    皇后转说道：“伺候婉儿的宫婢为什么不看好的主，任由她乱闯？凡是今日当差的宫，一人十板子，都长长记。”</p>

    凤灵柔心中一紧，来了，这就要来了。她太了解皇后的行事风格了。知道接下来才是皇后真正要下的惩罚。</p>

    皇后果然沉声又道：“至于这个……”她看了已经抖成一团的葡萄一眼，才说道：“带到我宫里去，我要亲自导。”</p>

    不，不能让她带走葡萄……</p>

    凤灵柔向前了一步，正要开口，却听见后粗粝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劳娘娘费心了……”葡萄陡然抬起了头来，一张狰狞的脸上显露出浓浓的恨意来。</p>

    她只想躲起来，只想活命罢了。为什么，她要如此苦苦相逼？</p>

    从见到皇后的那一刻，她便知道，她断然没有活下去的道理了。她恐惧，她害怕，她觉得苦涩无助。可当这一刻真正来到的时候。</p>

    当皇后用那高贵的语说出要带走的她的一刻，所有的恐惧突然之间都消失的干干净净，既然事已至此，她怎么都是个死了。</p>

    也罢也罢，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p>

    葡萄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好娘娘知道，该知道的，主都知道了……”她的嗓子骤然拔高了。</p>

    既然她非死不可，那就让她死个痛快吧，她就算是死了，也要揭开这人的真面目。也算是，不负了她与主主仆一场的恩义吧。</p>

    “你胡说什么？主知道什么了？”皇后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刚才那慈爱温柔的面容在一瞬间狰狞了起来。</p>

    所有的高贵典雅，片刻之间被击的粉碎。</p>

    葡萄不说话了，仰头看着皇后，她本来的容貌极其甜美，此时却被一道伤痕横曳过整个脸，翻红的伤疤因为她的愤怒而涨得通红，仿佛是随时都会渗出血来。</p>

    她嘿嘿冷笑着，让皇后的心中更加惊疑不定，这贱婢竟然还活着，她都跟柔儿说了些什么？</p>

    所有隐藏的秘密都涌上了心头，她不能知道，她现在还有用，如果知道了，又怎么肯老老实实的当一枚棋子？</p>

    皇后立刻想起了凤灵柔那显得让她陌生的目光，她知道了多少？这贱婢也不可能知道全部的秘密，只是时隔了四年，如果这贱婢又发现了什么？</p>

章节目录 第11章 你只怕是已经疯了

    “柔儿？”皇后的声音有些发颤，“可是这贱婢对你说了些什么？她不过是因为被母后罚了，才故意拨我们母的。你日日都在母后边，从来不曾离开过一日，你信母后，还是信这贱婢？”</p>

    皇后急切的看着凤灵柔，想从她的脸上找到她想要的答案。</p>

    凤灵柔怔了片刻，突然露出一个柔柔的微笑来，仿佛冰霜都在瞬间消融了，那笑容明媚之极，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的结缔在。</p>

    所有的人都在演戏，都在隐藏真正的自己，原来只有自己是个傻子，只有自己会让她们看到她真实的喜怒哀乐。</p>

    于是，她便有了弱点，便有了可攻击之。而她们，却是无坚不摧……</p>

    不会了，从今而后，都在不会了，真实的她那么纯真，那么好，她只给那么值得看到的人看！</p>

    凤灵柔的双眸纯澈，声音如同银铃般的动听，“我自然是信母后的了。”</p>

    皇后心中一松，毕竟是她亲手的养大的孩子，毕竟是从小就跟她亲近之极的孩子，毕竟是她刻意笼络着的孩子……</p>

    “主！”葡萄的双目圆睁，一张脸纠结扭曲着，眼角的旧伤都被狰得微裂，出丝丝缕缕的鲜血来，喊得更是撕心裂肺，“奴婢说的句句都是实话……”</p>

    凤灵柔昂然转，对着葡萄冷冷说道：“我不过是看你服侍过我，这才召你来一见，谁知道你竟然胡言乱语，依我看，你只怕是已经疯了。”</p>

    她的语气冰冷，不含任何一点感，目光陡然转开，对着皇后说道：“这样的丫头别留在宫里了，撵她出去吧。”</p>

    可是……</p>

    她本不算让她活下去的。</p>

    也罢，柔儿到底年纪还小，见不惯杀杀的事，何况她也快要出嫁了，就先答应了，回头再叫人解决掉就是了。</p>

    “主！主……”葡萄被人拖了出去，声音越来越远了……</p>

    葡萄的声音渐渐去得远了，最后一丝余音也消失在宫墙之后，只留下那一道道朱红的宫墙，在日的阳光下散发着刺眼的光芒，红的仿佛是鲜血染就。</p>

    皇后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她本来是来劝说凤灵柔主动表示要嫁去，并借此为由回绝西楚。毕竟西楚力盛，东晋不愿意得罪。</p>

    皇后的心中纠结万分，与联姻的真正目的是要麻痹，为东晋争取时间。算来算去，凤灵柔都是最合适的人选，毕竟，凤灵婉的母亲出将门，其父骠骑大将军手握着东晋一半以上的兵力。</p>

    若是用骠骑大将军的嫡亲外孙和亲，只怕到时候会有故。</p>

    可现在，凤灵柔却已经听说了直接并非她亲生儿，然她不信，心中也难免会疑在，自己再行劝说，会不会加深了她的疑？</p>

    “，”凤灵婉的眼泪一直都没有停，此时还是一副抽抽噎噎委委屈屈的样子，“婉儿还不晓得自己到底要嫁去哪里……”</p>

    “闭嘴！”本来是想博取几句同，却不料正撞在了枪口上。皇后怒斥道：“一个儿家，开口闭口都是自己的亲事！这也是你自己该问的吗？”</p>

    凤灵婉的哭声一顿，却听到一个柔柔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错，不是她该问的，可我总该问问吧？”</p>

    贵妃的影出现在了殿门口，只见她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显得如同万年不曾消融的冰霜之上放出的，美则美矣，却也让从心底生出寒意来。</p>

    “婉儿嫁给西楚君的事，是亲口许下的。难道尊贵如娘娘，也有说话不算数的时候吗？”她语气温和，却字字如刀。</p>

    “我何曾说过不算数了？”皇后的气焰低了下去。</p>

    “算数就好，那臣妾就不多扰娘娘了。”贵妃的秀目微眯，笑得冰冷之极，“婉儿，还不跟我回宫去！”</p>

    目送贵妃带着凤灵婉离开，凤灵柔看向了皇后，她何曾如此对人低声下气过？在她的记忆之中，从来都是皇后高贵，贵妃恭顺，却为什么，她此时眼中所见却是这样一副景？</p>

    难道皇后有什么把柄在贵妃手中不成？</p>

    难道最大的秘密并非自己不是皇后亲生？</p>

    葡萄曾经说过，说她十岁那年，宫中曾经发生了一件很大的事……大到能让皇后忘记了她的存在的事。</p>

    会是什么事呢？</p>

    真是因为此时，她所有的宫都被撤换了，难道她们之中有人知道？</p>

    “柔儿……”皇后带着几分无奈开口了，上前携住了凤灵柔的手，她的指尖冰凉，似在微微着一般，她带着凤灵柔从不曾见过的语气，甚至有着三分的哀求之意，“你可知道因为那西楚的君会向你父皇求娶你？”</p>

章节目录 第12章 她说的是哪一件事呢？

    她自然是不知道的，甚至于这个消息她也是今天才知道的。</p>

    刚要开口，却突然惊觉，原来她的消息如此不灵通，竟然连凤灵婉都比她要得到消息的早些，甚至不是凤灵婉来闹的话，只怕到现在她也还不知道吧？</p>

    看来，前一世，自己错过了很多，很多啊……</p>

    沉默的摇了摇头，她并不知道，更不知道那位前世的妹夫是在发什么疯，好端端的节外生枝！</p>

    “母后知道，这件事上委屈你了……”皇后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是带着愧疚一般。</p>

    这件事？</p>

    她说的是哪一件事呢？</p>

    凤灵柔转过了头去，望着皇后问道：“母后，你说的是今日婉儿妹妹的事，还是让我嫁给君的事？</p>

    她的语气平和，却让人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尖锐之感，一双眸子更是莹然有光，仿佛要看到皇后的心深去一般。</p>

    皇后的语气一滞，忍不住仔细量了眼前凤灵柔来，只见她一双浓密的如同两把漆黑的小扇子般的睫羽扑闪着，柔媚之极的五官都似在露着淡淡笑意，可那双眸子，却亮得让人不敢直视。</p>

    “自然是……”皇后第一次竟然在凤灵柔的面前有种说不出话的感觉，她执掌后宫多年，早就通的至尊气派，可面对这个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凤灵柔。竟隐隐觉得她与她一般的尊贵无双，隐隐在于她分庭抗礼。</p>

    即使是面对将门出生的贵妃，她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p>

    原来早就想好的说辞，一瞬间在脑海中消失了个干干净净，难道因为这背后的谋划，她心虚了？为什么心竟无端的慌乱了起来，往日那双干净的像是一尘不染的眸子，怎么现在看来犀利的像是能洞悉一切？</p>

    她知道了……</p>

    皇后心中长叹，她到底是知道了……</p>

    “自然是让我嫁给君的事了。”见皇后语塞，凤灵柔自然而言的接口说道，所有的线索在她脑海中连点成线。一不可思议的速度编制着网络，仿佛所有曾经疑过的事，都在这一个瞬间被解开了。</p>

    皇后一怔，若是她猜到了自己的来意，那这劝说还能达到她预期的效果吗？特别是，她已经见过了顾明泽，那人好一副俊朗的容颜，她是否动了心呢？</p>

    凤灵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如同仙乐般悦耳，如同一道清泉在下淌般直入人心，只不过，这仙乐奏得是戈铁马的大曲，这清泉中夹杂着让人冷到了心底的凉意，“母后想让我嫁给的君到底是为何呢？”</p>

    凤灵柔看着皇后，终于问出了一个她最想知道的答案。</p>

    皇后语塞，这是她从来不曾准备好的答案，一个子，一个深闺中的主，就是谈到自己的婚事，也会羞得脸通红，怎么会问得出口这样的问题……</p>

    她总不能告诉她说，因为你父皇算攻占，所以需要一个主骗取殷舷哲的信任，然后，再一举歼灭之。</p>

    而适龄的主只有她与凤灵婉，可贵妃只有凤灵婉一个儿，出将门的她本就对军敏感，竟然隐隐猜出了什么。顿时拿出了出嫁前那着戎装，驯烈马的脾气来。就是皇帝也被她折腾的头疼不已。</p>

    而她的父亲，手握着半个东晋的兵力。没有人敢冒这个险，大将若是生出了不臣之心那何以？</p>

    因此，这人选就在了凤灵柔的上。她和顺温柔，又一向天真懵懂，只要不告诉她实，她便会认认真真的去跟殷舷哲相，去做个合格的皇后。这才是对东晋最有利的局面。</p>

    可这一切，她要如何告诉她呢？</p>

    你不过是枚棋子，不过是为你父皇争夺时间的工具。而你的夫君注定要成为东晋杀戮的对象。</p>

    你的会倾，你的家会破，你会夫君惨死，儿离散…</p>

    这话，让她如何说出口去？</p>

    子一生的幸福，都寄托在了家庭上。年轻时靠着夫君的宠爱，年老后靠着儿的争气。而嫁给君，就表示，要献上的是她的一生……</p>

    凤灵柔饶有兴趣的看着皇后的脸，见她的脸上渐渐褪去了血，心中竟是升腾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快意来。</p>

    原来她是恨她的啊，尽管重生后她拼命的压制着自己的恨，却在知道她不是她生母的时候，终于压制不住了。</p>

章节目录 第13章 他来迎娶她了

    看着皇后的脸已是煞白一片，凤灵柔却突然开口说道：“我愿嫁……”</p>

    皇后猛然抬起头来，她是听错了吗？她说什么？她愿意嫁？</p>

    她的样子，分明是猜出了什么，难道即使如此，她还是愿意嫁？</p>

    凤灵柔看着皇后那深深的疑，轻声笑了……</p>

    尘封的记忆在脑海中鲜活了起来。</p>

    她曾与他说过：“第一次见到陛下时，还觉得陛下生得好生骇人，这样的高大健壮，却不料……”</p>

    他低声而笑，凑近她的耳边，口中的炙热的呼吸喷到她耳垂上，让她脸颊通红，“却不料，朕这样的英雄一般过不去美人关。”</p>

    她笑倒在塌上，用手在自己白玉似的小脸上轻划着羞他。</p>

    他佯装出怒容来，吓得她的侍都低下了头去，她却是不怕的，反而笑得愈加畅了。</p>

    他便扑了上去，说要罚她……</p>

    那带着薄茧的手指轻抚，却如同吸着雷电，在她的脑海中爆开了一个个的电光霹雳，她手脚酸软，便笑不出来了……</p>

    他是皇帝，她是他的皇后，而在那寝宫之，丹桂的芳香中，他只是痴她的男子，她只是爱慕他的子……</p>

    他是她的太阳，散发着光与热，照耀进了所有她的日子，每一个回忆里都有他，每一个笑容都因为他，她的一颗心被他牵动着，爱得深长而缱绻。</p>

    她则是他的月亮，如暖暖的温泉之水，洗尽他生命中的疲倦与厌烦，无论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无论战争的杀伐阴谋，只要有她，他便忘记了一切的烦恼。</p>

    她与他便是这样相互扶持着，相互温暖着，走过那一日日，那一年年……</p>

    如今，他来了……</p>

    他来迎娶她了……</p>

    她又怎会不愿意嫁他呢？</p>

    “你愿意？”皇后看着凤灵柔的神似悲似喜，双眸正在渐渐的失去焦距，忍不住出声问道。</p>

    凤灵柔被唤回了心神，自失的一笑，才说道：“我愿意，可我也有一个条件。”</p>

    她要知道她的生母是何人。</p>

    是个宫？是个民？</p>

    她到底如何了，这么多年来，她是否想着自己？她又过得好不好……</p>

    “我要知道我生母到底是谁？她人在哪里？”凤灵柔的眼泪滚，原来她是个没娘的孩子，原来上一世她活了一辈子，却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是谁。</p>

    皇后沉默了下来，心中默默叹息，她果然是都知道了。</p>

    思忖了片刻，皇后开口说道：“你娘，她是我的妹子。”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丝丝缕缕的哀伤……</p>

    可这样低的声音听在凤灵柔的耳中，却如同天空中一道惊雷滑。她的生母是皇后的妹子？也就是说，她虽不是她娘，却是她的姨娘？</p>

    凤灵柔直看向皇后，心中如同滔天巨浪翻滚不休。</p>

    “只是她现在，已经不在这尘世上了……”皇后闭上了双眼，面痛苦不堪，似是陷入了可怕的回忆之中。</p>

    她的声音轻缓，却带着浓浓的哀伤，“我生过一个孩儿，她与你一般年纪，只是比你大了七天，可她生来就先天不足……”</p>

    皇后的眼角有泪珠滚了下来。</p>

    她深深吸了口气，才继续说道：“她走了以后，我一直就把你当做是她，当做是我的亲生孩儿，柔儿，便你如今这名字，也是给她起的……”</p>

    她还记得那个孩儿，一生下来，就全都是青紫的，尚在裹之中便开始服药、针灸，那是多苦，是多痛，可她却哭不出来，只能发出如同幼猫般的声响。</p>

    那丝丝的喘气声听在她耳中，就像是整颗心都被人一把攥住了，疼的她几乎窒息，喘不上气来，那时的她泪水从不曾干过……</p>

    凤灵柔的双唇着，麟儿那临死时的景又浮现在她眼前，她懂得，懂得那是怎么样的一种痛，痛到令人绝望，刻骨噬心……</p>

    “柔儿……”皇后低声叫着，声音中饱含着柔，饱含着母爱。可凤灵柔却不知道，她叫的是自己，还是那个比她大了七天的婴。</p>

    “可我终究不是她……”凤灵柔在这样的一刻突然明白了皇后的感受，怪不得她平日里待自己如此温柔体贴，让她从来不曾怀疑过她竟然不是自己的生母。</p>

    原来自己占了的，是本来属于另一个孩，那个孩子才是真正的嫡出主……</p>

    “不错，你终究不是她。”皇后的目光中有隐隐的恨意闪过，她是爱她的，毕竟这是她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儿，可她有多爱她，就有多恨她。</p>

    是她的存在，时刻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本应该属于自己的孩儿。她如此健康，平安喜乐，而她的孩儿……</p>

章节目录 第14章 她才恨她

    凤灵柔轻轻叹了口气，“那我娘和父皇……”既然她娘也是丞相府的儿，与皇后同样的出，为何皇后贵为，她的母亲却不曾封妃呢？</p>

    皇后咬了咬下唇，似是难以启齿。半晌，才说道：“当时皇上还只是位亲王，并不能随意妄为，我是先帝指婚的正妃，你娘她……她是丞相府的一位婢所生。”</p>

    是出……</p>

    凤灵柔苦笑着，原来她的娘亲是如此的出啊……</p>

    “可我与你娘一起长大，在我心中她与我是妹。她的孩儿便是我的孩儿，我虽不是你生母，却是你嫡亲的姨娘啊……”</p>

    皇后目中的泪珠滚滚而。</p>

    可到了真正抉择之时，她为何毫不迟疑的把自己推了出去？</p>

    凤灵柔的体里住着的，是曾执掌过十年凤印的灵魂，宫廷之中的倾轧她悉到只要看见一丝丝，就能抽丝剥茧。</p>

    没有疑问了，她都懂了……</p>

    “想来，父皇喜我娘亲多些吧？”宫中子所争夺的，可不就是君王那一点点的宠爱吗？</p>

    君王之爱，能令亲生妹都反目成仇，何况是不同母的妹啊……</p>

    她懂了，她全懂了，所以她才爱她，所以她才恨她。</p>

    她的生母是她的妹子，可也是夺走了她心爱之人关注的敌寇……</p>

    “我生的，是不是很像我娘？”凤灵柔并没有等待皇后回答，而是直接抛出了这个问题。</p>

    她虽是在问，可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她不似皇帝，也不似皇后，想来，她生的是像了她的娘亲吧？</p>

    “一模一样……”皇后低声说道，凤灵柔越长便越酷似她的生母，那张脸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日日在她眼前晃着，让她想起，那些尘封的往事来。</p>

    就是这样一张脸，了当时还是亲王的皇帝，让自己虽然为正妃，却嫁入王府几个月，还是完璧之。</p>

    这是她最深的耻辱，最不堪的过往……</p>

    “柔儿……”皇后压下心中隐隐升腾起的恨意。她还用得着她，她还不能现在就让她知道所有。她放缓了声音着张开了双臂。用恳切目光看着她，如同天下所有慈爱的母亲，那目光有温柔，有宠爱，却始终不达心底，没有那真正血脉相连的深刻。</p>

    没有如同以往一般扑入皇后的怀抱之中。凤灵柔后退了一步，默默摇了摇头，死死被她咬着的下唇中有血迹渗了出来，她如同不知道疼一般，问道：“我娘的死，其中有没有的推助澜？”</p>

    她已是改了称呼，若一切都与自己推测的相符，那想来她娘的死她也无法逃脱干系的吧？</p>

    皇后沉默了，久之后，才低声说道：“柔儿，这件事不是你想的这样……”</p>

    凤灵柔抬起了双眸，“那请告诉我，这件事又到底是怎么样的呢？”她目光汗泪，却充了坚定。</p>

    “柔儿……”皇后的泪珠滚了下来，“母后一直当你是亲生儿，养育了你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是我东晋的嫡主啊。”</p>

    凤灵柔别过了头去，她终究还是不肯说的。</p>

    不错，她占了她的儿本该拥有的一切，但她却不曾亏欠她分毫。</p>

    她还过了，在上一世，用她最爱的男子，用她亲生的孩儿，用她自己的命。就是天大的债她也偿还的清清楚楚了。</p>

    她不曾亏欠任何人，上一世的恩怨纠葛她不想梳理，也不愿意论个是非对错，就让尘归尘，土归土，让一切都埋葬了吧……</p>

    从此之后，她与皇后只是陌路。</p>

    十四年的养育之恩，她报答过了，她不想再报答一次了。</p>

    “，”凤灵柔蹲为礼，用尽自己对这东晋最后一点义，在她与她之间，做个了断，“我出嫁之后，就是的皇后了。这东晋的皇宫，从此之后，与我无半点瓜葛。”</p>

    她说的含糊，皇后却听得明白……</p>

    “你是说，这东晋再也不是你的家？这东晋的皇宫，再也不是你的家？柔儿，那我呢？我也在不是你的娘亲了吗？”皇后的声音着，夹杂了不断滚的泪珠，从那双人至极的眼眸中不断滚着。</p>

    如江水生，似百含泪。足以令每一个看见的人，都感到心痛，心伤。</p>

章节目录 第15章 她不欠她的

    只有凤灵柔不曾，她能感觉到的，只有刻骨的伤痛与深深的恐惧。看着她张开的双臂，只觉得与她上一世临死前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随之而来的，就是漫天的血雾，就是她所经历过的，最深的伤痛，痛到她如同万箭攒心。</p>

    皇后终是走了，含着泪水，一步几回头……</p>

    凤灵柔望着皇后离去的背影，眼眶慢慢红了。十四年的缘，今日做个了断吧。她曾给了自己如同亲娘一般的慈爱，可自己娘亲的离去，她也难逃干系。</p>

    她让自己以嫡出主的份生活了十四年，可十四年后的和亲，却是清清楚楚将自己送上死路。</p>

    她不欠她的，一丁点都不欠。</p>

    三日后，东晋嫡出主凤灵柔出嫁。十里红妆遍地锦绣，整个宫殿中都漾着喜意，喧闹得让人心中没有一刻的安宁。</p>

    凤灵柔一大红的嫁，焦急的等待着……</p>

    “来了，主，来了来了。”云蝶一片声喊着，小脸涨得红扑扑的，水红的裳子绣着喜鹊登枝。</p>

    凤灵柔抬起头来，目光向着殿外望去，他的影远远的出现了，明黄的锦袍，团龙的纹样，并不出奇的样誓穿在他上，为何就是如此英武挺拔？让人怎么看都看不够。</p>

    脚步声这样的铿锵有力，一声一声的都砸在了她的心上，像是雷神的巨锤，“咚！咚！咚！”直激得她全血脉奔涌，整个子都绷紧到了极限，微微着。</p>

    即使是隔着薄纱的盖头，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可还是那样的英俊，那样的器宇不凡，她极力用目光描绘着，却原来他的容貌早就深深刻入她心深了。</p>

    凤灵婉浅笑声起，“这人好生高壮硕，活脱脱是头熊啊，，这可是要你嫁的人啊……”</p>

    凤灵婉口中笑着，纤细的手拍着口，像是庆幸像是同像是后怕，看向她的眼光却都是幸灾乐祸。</p>

    她又哪里知道他的好呢？她哪里知道，边塞男儿那狂放的外表之下，是一颗多么火热而真挚的心。</p>

    凤灵柔轻蔑的笑了笑，懒得与她多说一句，也亏了那么撕破脸皮的一场大战后，她还能口口声声叫自己，让她听了，只觉得恶心。</p>

    “幸亏要嫁他的人不是我。”见凤灵柔不语，凤灵婉只道是她正在伤神，笑得更加唱了。“有些人啊真是费尽了心机，可不该你的，就不是你的！”</p>

    愉快的白了凤灵柔一眼，用尽了法子又怎么样？了顾明泽又怎么样？到头来还不是要老老实实的嫁给那人熊一样的殷舷哲去？</p>

    凤灵柔转过眼去懒得看她，眼看着殷舷哲转去跟皇帝和皇后辞行，看不到他的容貌了。却在观礼的人群中看到一抹悉的影，是顾明泽，只见他一富贵闲子的扮，越发显得面如冠玉英俊不凡。</p>

    为何他没穿龙袍？</p>

    凤灵柔微微疑。</p>

    凤灵婉却也同时发现了，倒抽了一口气似的，低声说道：“他怎么也来了？”</p>

    原来她见过他？</p>

    凤灵柔冷笑，好个端庄的主殿下！</p>

    顾明泽的目光也在了两个人上，现在是怔了怔，即使是见惯的美的他也不由自主的被凤灵婉所吸了。</p>

    好漂亮的主啊，原本因为被凤灵柔的拒婚弄得有些失的顾明泽觉得被安了。虽然隔着珠帘，却也看得出眼前这位凤灵婉如同一树开得正的海棠，绽得如火如荼。</p>

    凤灵婉似也留意到了顾明泽那含着赞赏的目光，转回了头来，眼角微微一扬似是不屑，嘴边却出了一抹媚的微笑，口中低声笑道：“真是可惜了不能如愿啊。”</p>

    凤灵婉此时得意异常，这么多年了，明明知道她并非皇后亲生，自己却要屈她之下，甚至连嫁妆都不如她的丰厚！</p>

    可就占了嫡主的名分又如何？嫁妆再丰厚又如何？这些便是加在一起也抵不过一个顾明泽这样的夫君啊。</p>

    再看一眼高大壮硕的殷舷哲，凤灵婉笑道：“真是委屈了呢。如此美人……”</p>

    凤灵柔收拾了心底的柔，做出端庄之，沉声说道：“妹妹此话是何意？你我生在皇家，锦玉食。自然就比旁人要担负更大的责任了。今日和亲，是为家之太平，百姓之安宁。妹妹心中还是该以大局为重。”</p>

    凤灵婉登时张大了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凤灵柔说出的话？这是她那个如同傻子般的说的？</p>

    是了，她本不是个傻子。那样大的秘密，她分明知道，却可以让自己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来。她哪里傻了？</p>

    “说的好！”一声带着喜意的笑声传来，凤灵柔的脸顿时失去了血，那是父皇的声音。</p>

    这几日，她想尽了一切办法免见到他，可到底在她成亲之日，终是无法过他了。</p>

章节目录 第16章 生死煎熬

    父皇与她的夫君联袂而至，他比父皇错后的半步，那是作为她的夫婿对她父亲的礼让。</p>

    只因为这个，她心中便喜了起来，上一世她不曾留意过这样的细节，此时看见，心底却是甜甜的，原来，他从这时候起，便如此敬重她，把她当做他的妻子了。</p>

    珠帘徐徐起，她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心狂乱的跳了起来，隔了生与死，隔了整整一世，她终于又见到他了。</p>

    隔着薄薄的一层轻纱，她的又看到了他，他的面容千百次在她梦中辗转，那浓密的眉毛，那挺括的鼻，那线条硬朗的唇，都被那轻纱隔得如同梦中一般……</p>

    凤灵柔几乎要滴下泪来。</p>

    随着珠帘的开，外面观礼的人也惊了。好美的一位主啊，悄然的议论声响了起来，“幸亏新娘子蒙着面纱，不然这么一位妹子在旁边还真是够让人难堪的。”</p>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让人家因为要出嫁，自己毁去了容貌吧。”</p>

    帘外的众人低语着，一句句被顾明泽听入了耳中，嘴角扬起一抹微笑，难怪为嫡出的主反而拒绝了自己，执意要嫁去那荒蛮小了。</p>

    看来有这么个出众的妹子，这位主的日子也不好过啊。</p>

    微微一笑，这便是她眸中那喜悦与哀愁交织的来由了吗？</p>

    可随即，自己又摇了摇头，不会，那喜悦和哀愁都是那样的沉重，就像是生死煎熬。</p>

    却忍不住又一转念，也许对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来说，这天下最大的事，就是生得不够美？</p>

    小姑娘的心思，又有谁猜得到呢？</p>

    暂且放下了心中疑，想着那位如同明珠宝玉一样的佳人是自己未来的皇后，不由得心中又高兴了起来。</p>

    闲闲得看着殿中的迎亲，这可真是怪异，原来要新郎亲手带着拉着新娘子离开。听说这还是两商议了再三的，按照的习俗，就是新郎当着众人的面一把将新娘抗在肩膀上就算礼成了。</p>

    顾明泽端起茶来轻呷，可就算人家容貌平凡的了些，好歹也是位嫡出的主，怎么肯遭受这样的屈辱呢。</p>

    “我没有这蒙头的规矩，若不让人看见，众人怎知道她是我殷舷哲的皇后！”殷舷哲的声音略显得有些不。</p>

    低低的嗤笑声从观礼的人群中传了出来，有这么漂亮妹子比着，新娘子肯摘了盖头才怪。</p>

    凤灵柔却含着眼泪笑了，是了，上一世他与她还为着她不肯当众取下盖头来，好生闹了一番别扭呢。</p>

    当时的她也太过害羞，太过小家子气了……</p>

    本就迫不及待想要看清楚他，隔了盖头终是蒙蒙的。既然他都说了，她又还有什么顾忌呢？</p>

    这一世，她再也不要因着这些小事和他争执了。</p>

    凤灵柔站起来，伸手摘下了大红的盖头。</p>

    对着他，她扬起脸，阿哲，我来了……</p>

    全场人的安静了下来，随着盖头被她取下的瞬间，所有观礼的人都如同被施了定的法术一般。</p>

    天！他们看见了什么……</p>

    顾明泽手中的茶盏直接掉在了自己上，然滚烫的茶水浇了他一，他也丝毫未曾感觉到。</p>

    望着含泪而笑，微微扬起下巴看向殷舷哲的子，顾明泽不敢相信自己错过了什么。</p>

    他以为他的后宫之中美人云集，却原来他不过是个井底之蛙。</p>

    这才是真正的美人啊，那原本让他觉得如同明珠一般的凤灵婉，此时与她一比，就活活成了一枚鱼眼睛，还是死鱼的。</p>

    她美的充了灵气，已不似人间子了。</p>

    霎时间，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似乎怕自己呼出的空气会玷污了这位谪了人间的仙子一般。</p>

    那是怎么样一种动人心魄的美啊，她只是静静的站立着，却似乎照亮了整个宫殿，这不是属于人间的美，这是只有天上的凤凰历经了磨难，在烈火中重生那一刹那才能拥有的美。</p>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的上，而她的目光却只看着一个人。</p>

    他来了……</p>

    他来迎娶她了……</p>

    从今日起，她又是他的皇后了……</p>

    泪水在眼眶中转，一双妙目如同潋滟的水转，嘴唇微微翘起，含着欣之极的喜意。</p>

    殷舷哲如同梦游一般的伸出了手去，所有的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伸出的手。</p>

    凤灵柔大红的喜轻动，纤纤素手从袖中伸了出来，如同一轮暗中的明月，白皙的竟是有光从她手上散发出来。</p>

    她抬起那让莹润的让人不敢直视，如同世间最珍贵的艺术品般的手放在了他宽厚的手掌之中。</p>

    殷舷哲这才如同大梦醒一般，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声大笑了起来，那笑声之中充了得意，甚至显得有几分狂放。</p>

章节目录 第17章 那滋味也是不好熬的

    这是极其失礼的举动，却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做错了。</p>

    如果自己是他的话，只怕现在笑得比他还大声，比他还狂放……</p>

    手上略一用力，凤灵柔便直跌入了他怀中，一手撑住他宽厚的膛，那如同钢铁的触感是这样的悉。泪珠终于滚了下来，跌在大红的襟之上。</p>

    可她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这泪，是真正的喜泪，喜极而泣的泪。</p>

    坚实的长臂一展，殷舷哲拥她入怀，极度张扬霸道的男气息又一次裹住了她，那久违的温暖和安全。</p>

    依在他的口，听着他膛中传来坚定而有力的心跳声，凤灵柔只觉得她再无所求了。</p>

    在那让她渴盼了许久的怀抱中，她听到他对着所有人宣布，“这是我的妻子，我的皇后。”</p>

    是的，她是他的，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的皇后。</p>

    这便是她从今而后所有的份，再不与东晋有一丝一毫的相干！</p>

    她欣喜的抬起双眸，眼前却闪过一道明黄着龙袍的影，她的心骤然一惊，只觉得那龙袍的龙张开了血盆大口，巨爪上的指甲锋利如刀……</p>

    凤灵柔的心在一点一点的下沉，慢慢的沉向了谷底，刚才所有的期待和喜悦在看到凤戾天那明黄的龙袍时，都化作了难言的悲愤和怨恨。</p>

    双眸中的泪光点点凝聚，让她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了，线盘绕而成的五爪龙似是活了过来，长大的口中一片血也似的鲜红，抬头看向那比记忆中整整年轻了十岁的父皇，凤灵柔的泪得更急了。</p>

    她终于还是要见到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免的见到……</p>

    对于眼前这位父皇，凤灵柔有着复杂到了极点的感，她濡慕他，一如她恨着他。恨他的冷血无，恨他用自己作为筹码……</p>

    可童年的笑不是假的，可他对她宠爱也曾让她的心如同被的阳光围着，暖得让人心里发甜。</p>

    目光不由自主的垂了下去，在那铺的砖的地板上。这光洁的石要经过几日几的烈火焚烧，才能有这样的坚固，这样可以照人的光泽。</p>

    想来，那滋味也是不好熬的吧？</p>

    这般的耀眼背后，有着这样的疼痛，这样难以忍受的煎熬……</p>

    泪珠滚，如同一颗晶莹的珠滚轮在砖之上，瞬间便裂做了几瓣，又掉了回去，细细碎碎的汪成半弧的形状。</p>

    “柔儿可是舍不得父皇？”凤戾天看见了凤灵柔的眼泪，脸上的神愈加慈爱了起来。这是他曾经最心爱的儿，他捧在手中的明珠。</p>

    如今，她就要出嫁了……</p>

    嫁给一场注定是悲剧的命运……</p>

    凤戾天的眸子一黯，“帝王无家事……”仿佛是轻声的叹息一般，他口中低声吐出这几个字。含糊且声音极低，然而站在他对面的凤灵柔却听得清清楚楚。</p>

    或者说，并非听得清楚，而是太悉这句话了。</p>

    她曾听过多少次这话语？一百次？一千次？她不记得了。</p>

    但她却清楚的记得这句她从来没有起过任何疑心的话。</p>

    何其可笑，她以为她拥有的幸福，原来都不过是家事。而帝王从来没有家事……</p>

    当事关家的安危之时，他毫不迟疑的把她推了出去。作为帝王也许他是正确的。</p>

    可作为一个父亲呢？</p>

    凤灵柔只觉得心中一片悲凉，那寒意从她的心头升起，一直蔓延到了全，连指尖都是冰冷的……</p>

    凤戾天却似丝毫不曾察觉，只是朗声说道：“苏龙魏虎！”</p>

    殿外便有两个高大健壮的影走了进来，一东晋的侍卫扮只不过干净利索，却都是器宇轩昂。</p>

    凤灵柔在听到苏龙的一瞬间，只觉得有一桶冰水当头泼了下来，接下来凤戾天所说的话已经一句都听不见了。</p>

    一步，咚！</p>

    两步，咚！</p>

    三步，咚！</p>

    皂的短靴踩在地上，脚步声便如同砸在了凤灵柔的心上，一声声，都是仇恨。</p>

    如此悉的画面，她记忆中那双踏着地的血泊而来，浑血，仿佛是地狱之中走来的修罗煞神。</p>

    凤灵柔抬起头来便看到了苏龙的脸，记忆中那扑鼻的血之气似乎是在一个瞬间又一次铺天盖地的袭来，甜的味道，让人几乎要作呕，口中泛起的却是苦涩的滋味。</p>

    那张脸……</p>

    那张她每个噩梦之中都会出现脸，如同千万年的冰霜凝结着，冷得让人从心底生出寒意来。</p>

    凤灵婉的手紧紧握成了拳，连手指都有些泛白，指甲深深陷进手掌之中。</p>

    她要杀了他……</p>

    凤灵柔心中只剩下了这样一个念头，她必杀了他！</p>

章节目录 第18章 永休干戈

    麟儿甚至没来得及再唤她一声娘亲……</p>

    那逐渐失去温度的小小的，软软的体，那因为剧痛而不断抽搐着的手脚……</p>

    那是她的儿子，她上掉下来的肉！</p>

    她原本有机会的，她看得出来凤戾天已经有些不忍了，可都是他，都是他的一句话！</p>

    对于皇帝和皇后，她毕竟有着太多的美好回忆，有着太多记忆中的甜蜜和宠爱，她的愤怒和怨恨中都掺杂了太多的纠结。</p>

    可对于眼前的苏龙，凤灵柔却是全然的仇恨，刻骨深仇。</p>

    等她到了雪，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苏龙，给她的麟儿报仇。</p>

    凤灵柔的一双眸子没有一刻离开苏龙，恨不得他能血溅当场。她用目光一刀一刀凌迟着苏龙，双眸之中尽是恨意。</p>

    “此二人是朕边的卫，一向得用。就由他们两个人领队送你去，朕也就能放心了……”凤戾天的声音中充了温柔的暖意。</p>

    仿佛他仅仅是一个为儿安全考虑的父亲，将自己最好的侍卫给儿，以保她的安全。</p>

    仿佛他是在意她的安全的一般。</p>

    “宁主与君缔结姻缘，普天同庆。从今而后两即为亲眷，守望相助，永休干戈！”秉礼太监的声音略有些尖利，凤灵柔只觉得刺耳。</p>

    永休干戈……</p>

    好一句曾让她深信不疑的永休干戈……</p>

    她以为她是带着泰民安的宏愿，为东晋也为开万世之太平。却不料她带去的是血与杀戮，带去的是灭的命运。</p>

    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殷舷哲，感觉着他膛中跳动着的心。这才是她的所求，不是什么泰民安，不是什么万世太平，再也不会了，她再也不会有如此天真的想法了。</p>

    即使战争终究要来临，这一次她也会一戎装的站立在他旁，同他并肩作战，与他生死相依！</p>

    这些鬼话她再也不会信了，再也不要信了。</p>

    终次一生，她只相信他一个，只依恋他一个……</p>

    这是她的父皇和母后为她做的选择，他们为她选择的男子，她便听从，她便从此以后以他一人为天。</p>

    她便会殚思竭虑只为他一人！</p>

    这世上原来只有他一人值得她如此做，值得她倾尽全力去爱去守。</p>

    她抬起头来，看向的殷舷哲，双眸中的泪水已干，嘴角微微上扬着，她终于还是嫁给他了，只要能如此，便好……</p>

    这一次，她会守好属于她自己的幸福。</p>

    再也不会让任何人夺去了，她会好好把握的。一切前生犯过的错，她都不会重犯。</p>

    她只求，能与他白头偕老，与他地久天长。</p>

    跟随殷舷哲一起谢过了父皇的一番好意。她安静的站立着，等待着皇后临去前最后的训诫。</p>

    上一世的她此时还不懂得，不懂得一个母亲是如何对待自己的儿的。但这一世，她懂得了。</p>

    皇后给她的宠爱与关怀原来从来都不曾到达心底……</p>

    她端庄，她高雅，她华贵……</p>

    可她却只是个如此的皇后罢了，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娘亲，她与她之间甚至没有母间才有的对话，充了亲昵的母子之谈。</p>

    而非一个皇后对主在说话……</p>

    “我儿此去要恪守道，和睦后宫……”皇后的话语温婉动听，言辞光明正大，都是母仪天下的风范，“侍亲以孝，接下以慈……”</p>

    那是一整篇的训诫，上一世她听了足足半个时辰的光景，也哭了足足半个时辰的光景，这一次，她不想听了。</p>

    这些辞藻华丽的微言大义，这些骗人的鬼话！</p>

    凤灵柔从殷舷哲的怀中转过来，对着皇后盈盈而拜，成功的断了皇后还不曾说完的话。</p>

    “儿臣多谢导，必定恪守道，牢记三从四德！”凤灵柔的声音有着同样的温婉和端雅，只有最后那一句略略拔高了语。</p>

    她相信，皇后听得懂！</p>

    皇后脸上那端庄的笑一凝，目光中露出了深深的失望之。她终究还是做了选择，选了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那个选择……</p>

    皇后无声的叹息着看向了凤灵柔，却见她的双眸中划过一道寒光，仿佛那眸子化作了一秉出鞘的利剑，闪烁着耀人眼目。</p>

    携了殷舷哲的手，凤灵柔一步步的走出了这生活了十四年的宫殿。每一步都是一层解脱，每一步都舍弃一段回忆。</p>

    一步步，她将走向自己期盼已久的生活，那些她渴望之极的日子。</p>

    宽大的手掌裹着她白玉般的小手，那温度从他的手心传来，让她越来越觉得温暖。</p>

章节目录 第19章 不愧是他的儿

    她要走了，跟他一起，走向她的人生，她曾经拥有过的，让她幸福之极的一切。</p>

    宫殿的大门徐徐开了，一阵清风从殿外来，散了殿中那略有些沉闷的香味，清新之极。</p>

    凤灵柔深深吸了口气，目光穿过跪拜于地为她送行的宫人，穿过了朱红的宫墙，穿越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p>

    那个她曾经生活过十年的地方。</p>

    凤灵柔转头对着殷舷哲一笑，如同阳光刺破了层层雾，展露出了最动人的光芒。</p>

    殷舷哲几乎要失在着醉人的笑容之中时，凤灵柔却突然转过来，对着后的皇帝和皇后二人再拜，“皇后拜别东晋皇帝、皇后。此一去山长水阔，今生或不能再见。”</p>

    但愿得，不必再见，不必再一次兵戎相见。</p>

    凤灵柔抬起头来，如同绽的面容上凝了郑重之，众人只觉得眼前这张脸比天上的太阳都更加明亮炫目，却见凤灵柔脸上带了一丝笑意，双眸中全然是坚定。</p>

    她的声音如同溪之下刚溶解的冰霜，带着冷意，却寒冷中带着，如同一曲天籁般在众人耳边响起，“儿幼承庭训，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定然不辜负东晋皇室导，令我富民！”</p>

    凤灵柔的话语铿锵有力，令在场的众人无不震撼。这样媚的容颜，这样如同仙乐一般动听的声音，可她说的却是……</p>

    她在然说自己要与东晋决裂？</p>

    凤灵柔的一句话几乎是激起了千层浪，所有的宾客都惊呆了。东晋的皇帝和皇后更是呆若木鸡一般。</p>

    东晋君凤戾天眸中闪过震撼之，片刻的震撼之后，一双冷厉的眼眸上下量着凤灵柔，不愧是自己的儿……</p>

    他竟然从来不曾发觉，与那个人如此酷似的面容之下，还藏着这样的城府与心。</p>

    凤戾天忽儿笑了，不愧是他的儿！</p>

    她竟然自称“皇后”……</p>

    竟然在东晋的皇宫之中，她就这样的自称了。</p>

    即使才与她的夫君匆匆一面，即使还没有接掌的凤印。她便以的皇后自诩了……</p>

    没想到他们父竟然在是送她出嫁之日，就迎来的这样的决裂。</p>

    “我儿果然深肖朕躬……”凤戾天的语低沉，仿佛是日里那咋然惊现在天空中的雷鸣声，低沉着滚滚而动，一瞬间连天空都仿佛骤然降了下来，直压在人心上。</p>

    巨大的威压之感让每个人心头都觉得沉甸甸的，如同暴雨将来时的天气，让人喘不过气来，有些胆小的宾客已经手捂住口，大口大口开始的喘息，仿佛承受不住凤戾天的帝王之怒。</p>

    周围的人莫不低下头去，就连殷舷哲都觉得心头猛然一沉。</p>

    只有凤灵柔的头还高高昂起，整个人仿佛迎着暴风雪的一棵苍松翠柏，然的无数的风雨侵袭，也不改那欣欣然的翠绿生机，也不会有丝毫的凋零。</p>

    她的双眸紧紧盯着凤戾天龙袍之上那张牙舞爪的龙，血盆一般长大的口，红的刺目惊心。如同刀锋一般的利爪，闪烁着寒冷的光。</p>

    “自古道龙生龙，凤生凤。”凤灵柔的眸子中露出了坚定和狠厉，一瞬间让人错以为说话的人手中有着生杀权柄。清泉似的嗓音，如同天籁般动人，可口中的话语如同藏在中的针，刺得凤戾天心上隐隐生疼。</p>

    凤灵柔莞尔一笑，霎时间如日骤临，姹紫嫣红的朵开了地，顿时让人觉得光明媚。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只是那笑却不曾到达眼眸的深。</p>

    “我自然是像您的。”凤灵柔脸上的笑意缓缓的收敛了，目不转睛的看着凤戾天，似是战似是警告。</p>

    父二人在大殿前针锋相对，虽只是短短几句话，却让众人都如同遭受了雷劈一般。</p>

    为帝王的凤戾天权倾天下，自有不怒而威的气势。可凤灵柔站在他对面，倾倾城的容颜，盈盈然豆蔻在枝头绽的年纪，却似乎没有了下风。</p>

    可惜她是子……</p>

    无数人心中同时划过这样一个念头，若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郎，那东晋的皇权只怕非他莫属了。人群中发出带着惋惜的赞同之声。</p>

    幸亏她是子……</p>

    殷舷哲和顾明泽却是另外一种念头，否则的话东晋必将一家大。这样的胆量，这样的压到了一切的气势。</p>

    唯有皇后低低的叹息了一声，幸亏她还不知道那最大的秘密，不然的话，只怕一场风血雨在所难免了。</p>

    没有人能料到凤灵柔然会在这样的场合，在这样的况下敢于说出这样的话来。</p>

    难道，她不是去和亲的吗？</p>

    这听起来怎么不似是要平息战火，到像是要起战火一般。</p>

    凤灵柔的目光缓缓扫视全场，意得看到每个人都听到了她的话。</p>

    很好，这就是她要的效果，既然他们想要将自己当做棋子，那自己偏偏不能让他们如此轻易就如了愿。</p>

    前生她已经还完的债，这一生她不会再还一次了。</p>

    目光扫视了全场一圈，这才回过头来看向殷舷哲。一双眸子如日的潭水，蕴了脉脉柔光。</p>

    殷舷哲先是怔了怔，想不到凤灵柔竟然会说出如此一番话来。迎向凤灵柔的目光，心中的震撼难以言喻。</p>

    这是爱意……</p>

    纯粹的，不曾含任何杂质的爱意。</p>

    她爱自己？</p>

    亦或她能让自己以为她爱自己呢？</p>

章节目录 第20章 一切都如此的悉

    看来这位主比自己想象的要有趣的多，那么，刚才的那些话，到底是她的心声，还是一场演给自己看的戏？</p>

    殷舷哲随即扬天大笑了起来，今日的事对他而言可说是意外频出，可每一桩意外，都让他感觉到喜出望外，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p>

    殷舷哲眉目尽展，似已难自制，索长臂一展将凤灵柔横抱了起来，也不对众人再说一句话，转就大笑着向宫门外走去。</p>

    朗之极的笑声似是在掩饰心底的震撼，可其中含了喜，凤灵柔听在耳中，嘴角也起了一抹喜的笑意。</p>

    没想到，竟然还有机会能听到他这样的笑……</p>

    凤灵柔展开双臂拥住他的脖颈，头便枕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宽厚的肩膀上肌肉凸起，坚硬如磐石一般。</p>

    一切都如此的悉……</p>

    他的气息，他的体，他的笑声……</p>

    带着笑意闭上了双眼，凤灵柔如沉醉在美梦之中。从今而后，她的世界便只剩下他一个人了。</p>

    水袖与云蝶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均是意外不已。这人分明是她家主，可所言所行，怎么全然不是主往日的举动了</p>

    水袖和云蝶两个，几乎要一路小跑才能跟得上殷舷哲的步子。可看着凤灵柔与殷舷哲温柔相拥的模样，两个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想到：主跟驸马爷倒好似从前就认识的一般。</p>

    殷舷哲迈步跨出了宫门，凤灵柔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睁开了双眼，只觉得眼前的景物陡然就开阔了，那被宫墙隔成了四四方方的天空，在一个瞬间就向着四面八方涌了开去。</p>

    霎时间便无穷无尽，广阔的让人觉得呼吸都顺畅了几分。</p>

    殷舷哲都来到了车架前。凤灵柔松开抱着他脖颈的一只手，自然而然从他怀中探出手起了车帘，等着他将自己放入车中。</p>

    她曾经这样做过千百次了，动作自然如同云水一般，悉无比。</p>

    殷舷哲浓眉一，似是对凤灵柔的自然有些意外。笑了笑，才将凤灵柔放入了车中的座椅上，凝视着她。</p>

    殷舷哲的目光中充了探究的神，凤灵柔毫不躲闪直迎向殷舷哲的目光。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p>

    他这样的看她，她便也这样看他。</p>

    她与他曾经做过无数次这样的游戏，看哪一个先绷不住笑了出来。她总是输得那个，看着看着便笑倒在了他的怀中。</p>

    他还是那副模样，只是更年轻了……</p>

    心中回忆着那些甜蜜的过往，凤灵柔便一如既往的输了，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中都是喜。</p>

    殷舷哲只觉得整个车厢中都被她的笑容照亮了，整个人都失在了她的双眸之中，那如同碧水一般，干净、清澈充了融融暖意的双眸。</p>

    半晌，殷舷哲才似是回过神来一般，迟疑着说道：“你很好……”</p>

    凤灵柔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前一世，他也是这般赞她的。这句话，她回答过多少次？她已经不记得了，但她却记得让他笑得最为畅的一次。</p>

    凤灵柔换上了一副赞同的神，对着他点了点头，低声说道：“陛下果然有识人之明。”</p>

    殷舷哲一怔，随即又是一阵朗的大笑。</p>

    凤灵柔也随着他笑了起来，是了，记忆之中便是这样的笑声……</p>

    殷舷哲看着凤灵柔的笑容，忍不住想到，这位主，实在是有趣。</p>

    他这一生赞过很多人，有人惶恐，有人谦虚，有人因着他一句称赞喜得浑发抖，也有人因着他的一句赞扬而痛哭涕。</p>

    但从来没有人一个人的反应是这样的。</p>

    这样的让他错愕又忍不住想要击节赞叹。</p>

    他赞她，她便随着他也赞她自己。带着俏皮，带着稔，带着特有的逗人喜的聪慧。</p>

    虽然今日第一次见面，却让他感觉到说不出的悉。她仿佛，很了解他，也很中意他……</p>

    可，她为何会了解他呢？</p>

    她为何会中意他呢？</p>

    他与她从来不曾见过一面，从来不曾交谈过一句。</p>

    她对他这般的悉，想来东晋关于他的资料一定很是详实吧？详实到知道他喜怎样的子……</p>

    殷舷哲中漾的喜悦慢慢褪去，不过是个荒蛮小，能以嫡主嫁给自己，他心中已经是盘算过千百种可能了。</p>

    看到这位嫡主之时，心中浮现的就是那最为担心的可能了。</p>

    东晋的图谋可不小啊……</p>

章节目录 第21章 反常即妖的道理

    这样一位容颜倾倾城，敢爱敢恨又聪慧俏皮的主，他真的很难不动心……</p>

    何况她竟然为了他，当众向着东晋的君示威，竟然是不惜为了他而违抗她的父亲。</p>

    殷舷哲敛去了笑意，替她放好了车帘，这才走到自己马前，翻上马。</p>

    今日这场原不过是为着换来和平的联姻，让他觉得充了意趣，甚至对于这位原本算娶回去、供起来的主产生了一丝丝期待，他很想知道，她将怎么样与他一起生活。</p>

    殷舷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来。</p>

    美胭脂计，简单到让人一眼就能看穿。可胜在有效，非常的有效。古往今来多少人就曾经为一袭石榴裙丧了家亡了。</p>

    这样的美人，便是自己，也未必恨得下心来吧？</p>

    很好，越来越有趣了呢。</p>

    至少，东晋已经成功了第一步。就算他知道他们另有图谋，可这样一位美人却真的已经激起了他的兴趣了。</p>

    他很期待着，期待日后那与她斗智斗勇的日子。</p>

    深深吸了口气，看了看旁言又止的谋臣，殷舷哲缓缓点头，低声说道：“你不必说了，我知道反常即妖的道理。”</p>

    看到谋臣放心的模样，殷舷哲冷冷一笑，手臂如挥的刀锋一般在前横曳而过。</p>

    一声号角声便划破天际，殷舷哲一马当先率先走去了出去。车轮滚动中，凤灵柔隔着车帘看着殷舷哲的背影，只觉得心中漾着的甜蜜。</p>

    那抹明黄的影，就是他的背影了，那么高大，那么健硕，让她觉得无比安全。</p>

    今日的所作所为，她不后悔。她必须表明自己的度，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有所顾忌。才不敢轻举妄动。</p>

    她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她也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心思。</p>

    她有她的期望，她的诉求，她的感和她刻骨的相思爱意。这是她的幸福，她生命中最美好的东西。</p>

    她会守它，用尽自己的全力，即使是全天下都站在她的对立面，她也不会有一步的退缩。</p>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p>

    来吧！她不畏惧！</p>

    她再也不会如此软弱了，再也不会！</p>

    车轮滚滚，渐渐出了皇城，来到了郊外的道路上。今日，是皇帝迎亲，正誓的婚礼，要在举行。</p>

    如同百姓迎娶新嫁娘一般，他骑马上在前导，她坐在车中等待着他带她回家。</p>

    道路两旁的树木传来清新的草木香气，凤灵柔深深呼吸了一口。转头对着水袖说道：“把车中焚着的香料熄了吧，这样好的日，草的香气原要比那些都清雅的多。”</p>

    水袖答应了一声，拿起香炉来递给外面随车的小丫头们，说道：“熄了吧，东西收到后面车上去。”</p>

    小丫头们答应了一声，片刻功夫，却又返了回来。水袖便有些不高兴了起来，嘴里嘟囔着：“不过这样一点小事，也要三问四问的，也不知道到底是谨慎，还是竟然这么点事都懒得想想的。”</p>

    伸手开了车帘，低声喝问：“怎么了？”</p>

    那小丫头似是吓了一跳，哆嗦了一下，才回答道：“前面让传话过来，说是陛下要先走一步，让侍卫们着娘娘慢慢走便是了。”</p>

    凤灵柔一怔，这是她记忆中不曾有过的事……</p>

    云蝶见了凤灵柔的神，连忙探出头去，向着小丫头问道：“哪个传的话？是说陛下一会儿就回来，还是说咱们主就一路自己去了呢？”</p>

    小丫头期期艾艾的说不出来，云蝶咬牙道：“说个话也说不清楚，真是急死人了。”转头对着凤灵柔说道：“主，您别着急，奴婢下去问问去。”</p>

    说着话从车上跳了下来，翻上了马背向前跑去。</p>

    凤灵柔向着车架外远远张望，只见那抹令她安心的明黄影在马蹄踏起的滚滚烟尘之中，越去越远，渐渐消失在了远。</p>

    凤灵柔只觉得心中仿佛突然被掏空了一块，有些怅然若失。直到听到云蝶气喘吁吁的声音对着她说道：“主，陛下他有事要先行一步，说是怕主受不了颠簸之苦，因此上让侍卫着您慢慢走。”</p>

    凤灵柔点了点头，勉笑道：“这也是他的体贴……”</p>

    是的，他一向是如此的，怕她吃不得苦，怕她受不得累，可他那里知道，对于她而言，只要在他的边，再苦再累也充了甜蜜。</p>

    云蝶翻下马，回到车中，却是低着头，似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模样。</p>

    “怎么了？”半晌，凤灵柔才注意到了云蝶的异样，出声问道。</p>

章节目录 第22章 总有一天会明白过来的

    云蝶咬了咬下唇，嗫懦着说道：“奴婢听见一句话……”</p>

    凤灵柔的眉头微蹙，“你听见什么了？”</p>

    云蝶似是鼓起了勇气，带着几分决然说道：“奴婢听见人说，陛下离开的时候，最后一句话是‘反常即妖’。奴婢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只是隐隐觉得，怕不是什么好话。”</p>

    反常？</p>

    凤灵柔怔住了，是了，反常……</p>

    对于自己而言，殷舷哲是此生的挚爱，她无论为了他做出什么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p>

    可这些深缱绻，却只存在她一个人的记忆之中。只在她一个人的脑海里。</p>

    所有一切的甜蜜，她与他之间生生世世的盟约，那些半无人的私语，都只有她一个人知道……</p>

    轻轻的叹息了一声，环顾天下无一人可诉，深入骨髓的寂寞之感。</p>

    曾经的万种风，曾经的生死相随……</p>

    也许，是她与他玩笑的那句话？</p>

    她与他笑更是自然而然，可对于殷舷哲来说，自己不过是个陌生人……</p>

    确实，是反常了啊。</p>

    凤灵柔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来，原来他这样骤然离开，是因为觉得自己反常啊。</p>

    想想前世，他与她也是好长好长的时间，才有那两相悦的意的。</p>

    “主？”云蝶见凤灵柔不语，以为这句话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忍不住出声追问。</p>

    凤灵柔缓缓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妨事的，总是日久见人心，他总有一天会明白过来的。”</p>

    虽然口中如此说着，心上却突然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他觉得她反常……</p>

    种种甜蜜，他与她的每个瞬间，都在她的脑海之中。然而他却是不知道的，却是不记得的。</p>

    凤灵柔轻声叹了口气，看来然有千万种风，她也要学会慢慢去说，慢慢与他交心才好。</p>

    转眼又是三日，一路上风平浪静，不过是晓行宿，因为没有了殷舷哲在，凤灵柔便显得有些懒懒的。</p>

    水袖云蝶两个只当她在车上无趣，就着她说话解闷，这一日凤灵柔便不自的说起了曾经在的见闻来。“那林子极深，又生得极茂密，那些树枝交错盘绕着，林中便终年不见天日。然是晴空万里的白日，走了进去，也如同是漆黑的晚中一般。”</p>

    两个侍的小嘴都微张了起来，显然不曾听过这般的故事。</p>

    凤灵柔见气氛渲染的差不多了，才说道：“若是人误走了进去，就会觉得越来越阴森，越来越可怖。慢慢的，一点光线也看不见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树叶相互着，发出‘沙沙’的声音来。”凤灵柔慢慢的说着。</p>

    “突然……”凤灵柔猛然见加快了语速。</p>

    云蝶早被凤灵柔的故事吸了，已经起了一的鸡皮疙瘩，此时凤灵柔骤然的加速吓了她一跳，只觉得瞬间全的汗毛都倒立了起来，发出“啊”的一声尖叫。</p>

    云蝶央求着说道：“好主子，快别说了，吓死了。”</p>

    说完，又舍不得悬在半空一般，迟疑着说道：“要不，您只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好了。”</p>

    凤灵柔看了看两个被吓得不轻的丫头，压低声音说道：“那里面，有些半人半鬼的东西在，他们信奉的神要用鲜血来祭奠，一旦有人误闯了进去，就会成为他们的祭品。”</p>

    云蝶这才长长吐了口气，拍了拍口，“主，这些话你从哪里听来的？可吓死人了……”</p>

    凤灵柔低声笑了起来，当他与自己说起的时候，自己可不也就是云蝶这幅模样来着</p>

    只不过，终究是他说的更加阴森可怖些，那绘声绘的描述直吓得她做了好几的噩梦，要他抱着才能入睡。</p>

    “陛下诚心吓唬我！”她从梦中惊醒后，就曾这样埋怨过他的。他低声的笑，却又面肃然的说道：“不是为了吓唬你，是真怕你误闯了进去。”</p>

    她便在他怀中点头，手指一点点描着他口那肌肉起伏的线条。</p>

    “我不会的……”她低声保证着。</p>

    从此，她果然没有靠近过那片林子一步。</p>

    她害怕，但她更不愿意让他为自己悬心。</p>

    水袖却目光中透出了疑来，“主说得这些可是书中没有的，我也从来不曾听说有这样的一片林子呢。”</p>

    凤灵柔露出笑容来，说道：“书有未曾经我读！难道天下的书你都看过了？”</p>

    水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云蝶立刻说道：“正是呢，主看得书那样多，自然知道些旁人不晓得的事了。”</p>

    “这话，竟是我也不晓得呢。”车辕上赶车的仆听见车中人说的热闹，笑着嘴说道。</p>

    凤灵柔一怔，立刻问道：“你可是人？”</p>

    那仆笑道：“自然是了，我家世代都住在上京，怎么不是人？”</p>

    凤灵柔如遭雷击！</p>

    不可能，这不可能的。</p>

章节目录 第23章 他是骗她的？

    他对她说过，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这是上下的忌，那片林子，是从来无人敢进去的。</p>

    因此上，他绝对不允许她靠近那片树林……</p>

    可，为人的仆怎么会不知道？</p>

    凤灵柔的眉头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对着云蝶和水袖两个说道：“你们两个下车去，四去问问，看看我方才说的那林子，别的人晓得吗？”</p>

    水袖和云蝶对视了一眼，都不明白凤灵柔为何会如此严肃，一齐答应了一声，才车中走了下来。</p>

    凤灵柔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他难道曾经骗过她，可他又为何要骗她这个。</p>

    难道那林子……</p>

    那林子里藏着什么不能让她知晓的东西？</p>

    不，不是这样的，她与他无话不说，他对她从无隐瞒，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况发生……</p>

    心焦躁的等了半晌，水袖和云蝶两个才陆续回来，水袖口中抱怨着：“主约是看了什么话本上的故事吧？那些话当不得真的！我问了一圈了，竟然没一个人晓得。”</p>

    凤灵柔焦急的看向云蝶，问道：“你呢？”</p>

    云蝶摇了摇头，“我问了后面车里的丫头，好些都是人，可也从来没有一个人听说过的。”</p>

    凤灵柔只觉得一颗心乱了起来，仿佛是有千万只兔子一齐在她中翻滚跳跃。</p>

    没有这样的事？</p>

    他是骗她的？</p>

    他有自己的秘密……</p>

    凤灵柔低下了头去，若他有着自己的秘密，那到底什么才是他的秘密呢？</p>

    一个自己不能看，不能触碰，不能知道的秘密……</p>

    心中宛若被一秉利刃刺中了，滴滴鲜血顺着那伤口滑了下来。他有秘密的，他并不是对她那样坦诚……</p>

    她与他一同生活了十年，到现在方才知道，原来他竟然有着自己的秘密。</p>

    她从来没有想过啊，连做梦的时候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想法，他竟然会骗她……</p>

    “主……”云蝶带着几分忐忑唤她，手中递过用桂蕊熏好的锦缎帕子。这是主喜的味道。</p>

    凤灵柔听到声音，带着几分茫然的抬眼，才惊觉自己的脸颊上湿润了一片。</p>

    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p>

    “不过是个话本上的故事罢了，主信了也就信了。”云蝶带着几分试探，不明白凤灵柔为何如何如此悲戚。</p>

    凤灵柔接过手帕，轻轻按在自己的眼角上，吸掉泪痕。</p>

    口中低声说道：“只是个话本上的故事吗？”</p>

    难道她所坚信的一切，只不过是个话本上的故事？她所坚持的，她为止与自己的家决裂的一切，只是个故事？</p>

    一个用谎言和虚假的甜蜜所编制的，一个让她被骗了十年的故事？</p>

    不，不会是这样的。</p>

    他就算是有自己的秘密，也不能说明什么。他是帝王，他有自己的城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p>

    她毕竟是邻的主，他开始要瞒着她也是常理。只是后来，后来他们渐渐的那样好了。他不好意思开口说他曾骗过她吧？</p>

    一定是这样的，只不过是开始的时候，他不曾一下子就付出了他的真心罢了……</p>

    凤灵柔安着自己，心中却有一句话压都压不住，反反复复的跳上心头来。</p>

    “反常即妖”。</p>

    他说反常即妖……</p>

    原来他从一开始是不信她的，不信她所有真心的付出，不信她带着诚挚而来。</p>

    也许，男人的世界本来就不是轻易能够容得下真爱的地方？</p>

    也许，他是后来才慢慢相信了她，才慢慢爱上了她的……</p>

    凤灵柔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却觉得车猛然就停了下来，子随着惯向前一倾，又重重砸在后面的靠背上。</p>

    幸亏背后的迎枕十分软，否则的话，这一下只怕就磕得不轻。</p>

    凤灵柔眉头一皱，旁的水袖已经怒道：“怎么驾车的，若是伤着主，你们有几个脑袋？”</p>

    驾车的仆还未答话，车帘外却是一阵马蹄声传来。</p>

    “主！”帘外一个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凤灵柔的眸子骤然一缩，那是苏龙的声音！</p>

    水袖伸手掀开的车帘，一瞬间整个天空都灰暗了下来，随着低沉的“轰隆隆”巨响，一道道雷从天际滚滚而来。</p>

    凤灵柔侧头向着帘外看去，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灰暗的天空如同一块黑布被骤然扯破，寒冷而锋利的光线霎时间照亮了苏龙的脸。</p>

章节目录 第24章 她所没有的力量

    浓眉的眉峰凝重的蹙起，看起来严肃又郑重。周上下都被那闪电的光所照亮了。眼眸倒映着闪电，仿佛是漆黑的瞳仁中有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光芒。</p>

    整个人仿佛一秉半掩在剑鞘之的宝剑，虽然人人都看得出削铁如泥不容轻视，却因着这份隐藏都给人一种沉稳敛之感。</p>

    苏龙一劲装，相衬着如同刀劈斧剁出的五官，整个人显得气质出尘，英武不凡。一匹黑的骏马，毛发如同漆黑的锦缎，闪烁着光泽，一块块肌肉隆起，俊朗健硕。看起来仿佛与他已经融为了一体，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大力量之感。</p>

    他的声音醇厚如酒，可听在凤灵柔的耳中，却只有千般仇恨被激起。</p>

    “主，要下雨了。车队无法行进，我们要到前面去暂一下，等雨后再行。请主知悉。”苏龙的声音不急不缓，虽是通知，却带着丝丝命令的味道，似是不容违抗一般。</p>

    仿佛他天生就是发号施令者，即使是在凤灵柔的面前，也只是自然而然的告诉她自己的决定。</p>

    “我知道了。”凤灵柔点了点头，目光却一刻都没有从苏龙的脖颈上移开。</p>

    那鼓起的喉结，那脖颈上跳动的脉搏，无时无刻不在激起她割断它的望。</p>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如同一条张牙舞爪的银长龙抓破了天空，霎时间照得四中宛如白昼。苏龙的脖颈上的喉结微微一动，凤灵柔几乎是下意思的想要拔下头上的簪狠狠刺上。</p>

    苏龙略一点头，手上马缰一抖，那如同乌龙一般的骏马顿时四蹄奔腾，口鼻中喷出滚烫的白雾来。</p>

    马蹄声与天上的雷鸣声交织成一片，一声声都如同敲击在人心上。凤灵柔只听见滚滚雷声之中，苏龙的声音又一次响起。</p>

    “向前！前面有座破庙，我们暂时去一雨。”苏龙的声音带着浑厚而长的力，甚至压过了天上震耳聋的惊雷，传送到每个人的耳中。</p>

    凤灵柔的双手慢慢握进成拳，这是她所没有的力量……</p>

    无论她有多坚毅的决心，无论她有多刻骨的仇恨，她都无法杀了他，她与他之间的差距太过悬殊了……</p>

    眼看着苏龙的形在暴雨前的雷声闪电中穿梭，凤灵柔的双眸慢慢凝聚着恨意。</p>

    “主，您把这个穿上吧，只怕一会儿到了前面的破庙里，会有些冷。”水袖手中托着一件大红的披风，一对缂丝的鸳鸯在碧水的一汪水中交颈相亲，一派甜美恩爱的景象。</p>

    凤灵柔看着那对鸳鸯，双眸中的恨意缓缓褪去，苍白的脸一点点回复了红润。</p>

    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p>

    “好。”凤灵柔低声说道，缓缓站起来。水袖将披风披在她的肩上，伸手替她系好锦带。</p>

    云蝶跪了下去，替凤灵柔整理披风的边角。</p>

    披风上镶滚的一层柔软雪白的毛边紧紧挨着凤灵柔的脸颊，顿时让她的脸显得像个雪娃娃般莹润可爱。</p>

    “主真是天人之姿……”水袖口中赞叹着，她原本是翰林学士之，家中没有出事之前，也交往了不少官宦人家的小。可从来没有哪一个，有凤灵柔这样的容颜，这样的气度。</p>

    只可惜……</p>

    深深叹了口气，就听见云蝶的声音带着笑意，“还用你说？咱们主也幸亏是生在皇宫里了。要是生在民间啊……”</p>

    水袖低下头去，看见云蝶正一面低着头用手弹平整凤灵柔披风被压皱了的一个角，一面笑着说道：“要生在了民间啊，只怕都让人以为是王母娘娘的仙跑下凡来了。”</p>

    水袖噗嗤一笑，嗔着说道：“难道生在皇宫就做不成仙了吗？这么说来咱们主岂不是亏了？”</p>

    凤灵柔听着两个婢斗嘴，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丝丝笑意来。这些前生的寻常小事，现在听在耳中格外的亲切动人。</p>

    云蝶终于整理好了那略微有些发皱的边角，这才站起来，笑着撇了水袖一眼，说道：“生在宫里，那自然是人间的凤凰。可不比天上那飘渺不定谁也说不明白的仙好？”</p>

    水袖的笑容顿了顿，“是啊，还是人间的凤凰更好一些……”神便略略显出了三分寞之意。</p>

    凤灵柔穿好了披风，在紫檀雕的车座上坐了下来，伸手拿起个银红苏绣百蝶样的迎枕随意靠着。</p>

    口中含笑说道：“果然是还是人间的凤凰好些……”伸手拿起一旁的诗本读了起来。不再理会边的两个婢，安然享受起了她的待嫁时光。</p>

章节目录 第25章 终究是不甘心的

    他是真龙天子，她是人间凤，她与他原就是天作之合。她不但有彩凤双飞翼，更与他心有灵犀一点通。</p>

    云蝶这才悄悄拉了水袖一把，“主在呢，可别胡说，我知道你心里头总是有委屈，可你也该想想，咱们虽然是下人，可主待你我如何？”</p>

    水袖回头看了看面含，嘴唇微微蠕动咀嚼着诗句的凤灵柔，这才低声说道：“好，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p>

    云蝶安似的在水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原本是好端端的官宦人家小，自己家中也是使奴唤婢的。一朝为宫奴，她心中自然没那么容易就放开了。</p>

    水袖依着车厢缓缓在地板上坐下，双眸看着正在读书的凤灵柔，心中却是一片凄楚之感。</p>

    她原本也如同眼前这位主一般的……</p>

    看百~万小!说，绣绣，和小妹们谈诗论词，比拼琴棋……</p>

    虽是不及主的份尊贵，可也是翰林书香人家的大小，她也曾是人间凤凰。</p>

    云蝶叹了口气，挨着水袖坐了下来，一起侍奉了凤灵柔四年，对于水袖的心思，她多少是有所了解的。</p>

    她终究是不甘心的……</p>

    雨飘摇而，浅浅细细的雨丝如同云雾倾下的泪滴，随着风散了人间。</p>

    进了尘埃之中，混和泥土让地上泥泞了一片。车马进行的有些艰难了。</p>

    云蝶看了看随着细雨飘而下的，低声说道：“可惜了这些儿了。”</p>

    的桃被风雨下了枝头，在泥泞的地面之上，原本泛着丝绸般光泽的顿时就委顿了，被马蹄深深踩进污泥之中。</p>

    水袖怔怔的看了半晌，眼中几乎滴下来泪来。却听见凤灵柔的嗓音如同银铃般清脆，随意说道：“化作泥更。”</p>

    水袖的头深深垂了下来，眸中闪过一丝恨意，自己可不就是那从枝头被的吗？更……</p>

    心中冷冷一笑，想来主便是那朵了吧？</p>

    云蝶却快的笑了起来，“主说的是，都说雷来得早，稻米长得好。看来今年是个丰年呢，又是主出嫁的日子，是极好的兆头。”</p>

    凤灵柔想了想，莞尔而笑，“不错，今年果然是丰年呢。”她还记得，她出嫁的第一年，天下丰收，的粮库从来没有过的，说是收来的粮食吃都吃不完。</p>

    他高兴的举着她在寝宫里转圈，说是她带来的好运气。她生气的嘴，粉嘟嘟的小拳头捶他肩膀，她是皇后，这般青天白日就被他抱在怀里，让人瞧见了不端庄。</p>

    整个寝宫里的侍婢都低着头，捂着嘴笑。她气得整整一日都不与他说一句话，后来，还是他答应了她骑马，又送了她极俊美的一匹汗血宝马，她才消了气。</p>

    那马还是匹小马，还骑不得，要再养上一两年才能飞驰。却通体都是雪一样的白，瞧起来就俊朗不凡。头颅昂得高高的，带着一种俾睨众生的神气。跑得畅快了，马的肩膀上就渗出淡淡的血红的汗水来。</p>

    像极了她配的桃胭脂膏子，她便给它起名叫胭脂。</p>

    他听了，笑得眉也弯弯眼也弯弯，捂着笑痛的肚子连声喊着：“快把朕的乌龙骓牵远一些，莫要叫皇后看见，也给改了名字。”</p>

    她气得直跺脚，他却笑得弯了腰。</p>

    只可惜，后来到底没学成骑马。</p>

    好容易胭脂养成了，她却日日觉得困倦，只是想吃想睡，一点都不想骑马了。那便是，她怀上了麟儿……</p>

    凤灵柔的嘴角轻扬，这样的小事她与他之间有千百件之多……</p>

    “主，咱们该下车了。”云蝶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出来，凤灵柔抬起双眸，那双眸子中犹自闪动着喜悦的光。</p>

    “好。”凤灵柔轻轻一笑，白玉般无暇的脸庞浮现起一个小小的笑靥来，如同盛了光潋滟的美酒，看一眼也人醉倒在她的笑容之中。</p>

    云蝶使见惯，也被她洋溢着幸福和甜蜜的笑容闪了眼。</p>

    水袖站在车下，手中撑着一把天青画了桃美人半掩面的油纸伞。车外的小丫头早放好了红木的脚踏，恭恭敬敬垂手而立。</p>

    扶着云蝶的手站了起来，车里的小丫头便伸手高高起车帘来，车外被雨水洗得清新之极的空气顿时涌了进来。</p>

    带着丝丝日的寒冽，却又不觉得冷，只让人觉得清之极。</p>

    凤灵柔带着浅浅笑意，抬下车。</p>

    水袖看见了绣着鹅黄莺哥儿衔红的软底绣短靴从车上伸出，在了红木脚踏上。连忙伸出手去，一只柔软纤细的手便搭在了她手上。</p>

    柔美的仿佛没有骨头，轻轻柔柔的，带着养尊优的尊贵。水袖失似的看了一眼自己略带几分薄茧的手……</p>

章节目录 第26章 不小心踩到水里去了

    曾经，她也有这样样的绣鞋，这样的一双手……</p>

    凤灵柔看了一眼地上的泥泞，眉头微微蹙起，还不等她说话，立刻就有识趣的小丫头将大红的毡子铺在了车前。</p>

    水袖低着头，看着那双莺哥儿衔的绣鞋一步步沿着红毡向着庙中走去。小心翼翼的一手搀扶着凤灵柔，一手高高举着油纸伞为她遮雨。</p>

    小小的油纸伞只遮得住凤灵柔一人，自己却被带着寒意的雨滴浇了一头一脸，脸上的妆容被雨残了，顺着脸颊滚下来，掉在泥泞的地面上。</p>

    走在红地毡旁边的泥地上，深一脚浅一脚跟随着凤灵柔的步子，然明明看见眼前就是水坑，却也只得毫不犹豫的踩下去。</p>

    冰凉刺骨的雨水霎时间渗透了绣鞋，脚上传来阵阵寒意。水袖不由得了个寒颤。</p>

    “怎么了？”凤灵柔感觉到水袖的手指，转过头去低声问道。</p>

    “没事，不小心踩到水里去了。”水袖带着笑容回答，那从脚底传来的凉意一在体里蔓延着，一直让她冷到了心底。</p>

    凤灵柔点了点头，沿着地毡一路走进了破败的庙宇之中。</p>

    虽然是破败的庙宇，可早就有人扫过了一遍。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地毡，数个的黄铜火盆在四周燃气，银丝炭没有一丝烟雾，烧得火红火红的，温暖的火苗在铜盆中跳跃着，发出噼噼啪啪的细碎声音来。</p>

    一室之中，都散发着融融暖意。</p>

    凤灵柔四周看了看，在小丫头刚抬进来的牡丹开贵妃榻上坐下，云蝶连忙将手中的功刺绣的薄毯搭在她的膝头。</p>

    水袖在门口收了伞，交给一旁的小丫头去料理。才一进门，大红的地毡上就被她踩出一个泥泞的脚印来。</p>

    只得在门口站住了脚，半边子都在冷风里。早被雨湿透了的裳贴在上，瑟瑟而抖。屋中的暖意和屋外的寒风交替着，上一阵冷一阵热，说不出的难过滋味。</p>

    凤灵柔看了她一眼，见她的发丝湿润，几缕凌乱的发粘在脸颊上，嘴唇都冻得有些苍白。心中一软，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去换件服再过来伺候吧。”</p>

    水袖低低答应了一声，蹲行礼，这才一步步倒退出门去。才转过来，两行热泪便止不住的滚了下来。</p>

    云蝶看了她的背影一眼，转头对着凤灵柔笑道：“主，奴婢去瞧瞧他们准备了些什么饭食，只怕这个地方可要委屈主了。”</p>

    凤灵柔无所谓的摇了摇头，这点子委屈在如今的她心中又算得了什么，“也好，去瞧瞧吧。我看着水袖似是不高兴的模样？你顺便也去瞧瞧她好了。我这里还有蕊和秋蕊，无妨的。”</p>

    随口点破云蝶的真实意图，眼眸中带着笑意。水袖与云蝶两个关系好是她早就知道的事。前一世这两个奴婢也算忠心耿耿服侍了自己一辈子。如今这点小孩的气，她还容得了。</p>

    云蝶讪讪的笑了笑，答应了一句，倒退着走出门去。</p>

    几步追上水袖，一把拉住她袖子，“你怎么了？”说话间看到水袖脸上的泪水，“怎么哭起来了？这可是主送嫁的日子里呢，哭不得的！你就不怕让人知道了，送你做苦役去！”</p>

    水袖又跑了几步，见离的庙宇远了，这才回恨恨看着云蝶，低声吼道：“我便是哭了，怎么了？你告诉主去，送我去浣局，让我做苦役去吧！”</p>

    水袖索哭出了声来，“这么日日伺候着她，奉承着她，与她比着……我还不如去做苦役的痛快！”</p>

    云蝶一把捂住水袖的嘴，“你不要命了？你就是不想你自己，也想想你家小兄弟！若不是主时常有赏赐，你拿什么养活他？”</p>

    水袖浑着扑入云蝶怀中，极力压抑着哭声，低声吼着：“我好恨……我好恨……”</p>

    云蝶伸开双臂紧紧抱住了水袖，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快别胡说了，温翰林的罪是皇上钦定的，你这么说是恨哪个？”</p>

    水袖在云蝶怀中哭了一会儿，这才伸手推开了云蝶，慢慢站直了子，深深呼吸了几口清冽的空气，抬手擦掉脸上混合了雨滴的泪珠，低声说道：“好，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今日的事，不要告诉别人，我以后再也不会了。”</p>

    云蝶点了点头，心中却是百转千回。</p>

章节目录 第27章 怎么就是不知足

    水袖无数次曾说过，她的父亲温翰林是冤枉的，是皇上错判了她家，她不该个如此下场……</p>

    这话，她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主知道。</p>

    她与水袖一道进宫，互相照顾着在宫中艰难度日。宫里的规矩大，挨了多少，受了多少罚，才做了主贴的侍，这样的份在宫中也算得上是上上等的了。</p>

    何况主天真纯善，对待下人从来不疾言厉，更别说拿她们出气了，能有个这样的主子已是天大的福分了。</p>

    那一年，她家中遭了灾，娘又偏偏病倒了，若不是主从自己的份例里拿了一百两银子给她，只怕她娘坟头的草都有一人高了。</p>

    水袖家中有个庶出的小兄弟，因为是外宅生的，一向不曾纳入族谱，反倒因此得了济，未曾被罚没入宫为奴，算是给温家留下一线根苗。</p>

    主知道了非但没有说什么，反而时常赏赐水袖些钱财。就是自己也看得出来，主是有意在找个名头给她钱，让她养活兄弟。</p>

    可水袖……</p>

    云蝶一声长叹，她怎么就是不知足呢？</p>

    凤灵柔看着两个人你追我赶似的离开了屋中，轻声叹息了一声，水袖的心事她不是不知道。</p>

    只是……</p>

    前一世，她不过是深宫中的主，除了给她些钱财又能有什么法子？不过，这一次不同了……</p>

    凤灵柔笑了笑，等到了，等她掌了凤印，她便会让人把她兄弟接了去，让她带着边抚养。</p>

    民风淳朴，虽是地荒蛮，可人子却是醇厚的。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罢了，想来他也还不至于会跟她计较这些。</p>

    “主，喝盏茶吧。奴婢方才用那边的小火炉给您熬的杏仁茶。”蕊的小脸红扑扑的，显然是刚从火旁离开的模样，眼中闪着一丝兴奋。平日里都是水袖云蝶两个仗着早到主边几日，时刻拦霸着，轮不到她在主眼前。</p>

    凤灵柔笑了笑，从蕊手中接过茶盏，轻呷了一口，只觉得带着鲜甜香气的杏仁茶柔滑口，咽下去便有一股暖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p>

    一边喝着茶，一边有一句没一句跟蕊说着话，不过是问她一些多大年纪，家在哪里，几岁上入宫之类的琐事。</p>

    蕊见凤灵柔问她，当即搜肠刮肚想着新鲜有趣的回话奉承着回答。</p>

    “奴婢家乡在海子边上，快马沿着跑几日都跑不到头的大海。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海水瓦蓝瓦蓝的，比咱们宫里的琉璃瓦还好看几分。”见凤灵柔有兴趣，蕊便讲起了自己的家乡。</p>

    “有贝壳、海螺，五颜六的，什么样的都有。我们那里有人捡来一些格外大的贝壳，用石头磨得薄薄的，几片黏在一起，做成了扁圆的球，里面放一点点灯油，点着了，那贝壳球就泛出一层层白辉来。对外乡来的人，说是明珠，往往真个有人信了呢。”</p>

    起因不过是要奉承凤灵柔，可说着说着，蕊自己的思绪也似回到了记忆深的家乡。那样一片有着无穷魅力和生命力的海水，不绝的浪涛，她整个童年都枕着入睡的涛之声。</p>

    凤灵柔轻轻点着头，子斜斜向后倚在了绣的锦缎迎枕上。她记忆中，有着大片大片的草地，如同蕊讲述的大海一般，快马跑上几日也看不到头。</p>

    那样碧绿而茂密的草，在风的拂之下，弯下腰去，显出一朵朵白云似的羊羔来。</p>

    “还有一种黑漆漆的小东西，叫海参，用大葱炒着吃，香得吞掉舌头。”蕊掰着手指，给凤灵柔讲海里的好东西。</p>

    凤灵柔含笑靠在贵妃塌上听着，一口口轻呷着杏儿茶。说起吃来，她一向不大吃得习惯的饭菜，幸好边带着东晋的厨子，他便让人在宫中给她开了单的小灶。</p>

    可他自己却是不爱吃东晋的饭菜，只爱那烤得油腻腻闪着油光的羊，手腕一抖，袖子里就探出匕首来，把羊削得如同纸张一样轻薄，喂到麟儿口中去。</p>

    说起来，麟儿还是像他多一些……</p>

    自己怀的时候，一口的饭菜都吃不下。可麟儿偏偏爱吃得紧，当时的麟儿还是个圆滚滚的小胖子。才会自己吃些东西，便牢牢抓着他的袖，张着才长出糯米粒大小牙齿的嘴。口中一声声喊着：“娘……娘……”</p>

    她便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一巴掌，“那是羊！笨小子！连个话也说不清楚。”</p>

    眸子向着他的方向一瞟，口中嘲笑：“也不知道是不是随了你爹爹了。回头啊，娘得好好问问你爹爹的嬷嬷去，看看他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般对着羊肉喊娘的。如同你这般笨！”</p>

    他便跟她瞪眼，瞧起来凶得很，像只着崽子的大灰，“我儿子哪里笨了！？”</p>

章节目录 第28章 皇宫里的规矩

    她便用袖子掩住了口，只露出一双光动的美眸，如同受了惊吓一般看着他。</p>

    他便得意洋洋的哼上一声，一把拎起圆滚滚的小胖子抗在自己肩头，一大一小两个人就嬉笑着从她寝宫跑出去，找厨子去给烤肉吃了。</p>

    凤灵柔嘴角的笑意渐浓。</p>

    “我们那里也有海呢，苦咸苦咸的水，不过，里面有大鱼，比一栋子还要大上许多。”一个换木炭的小丫头听见蕊说海，扭过头来说道。</p>

    蕊好容易捞到一个给凤灵柔留下印象的机会，见被小丫头抢了话，顿时不高兴起来，嘟着嘴说道：“怎么这样没规矩？主跟前也是可以胡乱话的吗？你是哪个姑姑手底下的？看我不告诉你姑姑去！”</p>

    那小丫头撇了撇嘴，转过头不说话了。蕊不依不饶，还要追到小丫头跟前再问，就听见凤灵柔低声笑道：“傻丫头，你不见她上的服。是过来接我的丫头，他们那里原没我们这么大规矩的。”</p>

    又对着那丫头笑道：“无妨的，一起过来说说话。你正好也告诉告诉我的丫头，咱们皇宫里的规矩。”</p>

    那小丫头本来负气转过了去，可人本就多是淳朴朗的子。此时听见凤灵柔说“咱们”，显得格外的亲近，刚噘起的嘴角向上一，形成了弦月般的形状，弯弯得透着喜。</p>

    “咱们原本是个部族，大家都是亲戚来着，有什么事都商量着来，并不分谁尊贵些，谁低贱些。后来被人欺负了，咱们去他，可怎么也不过，咱们这才推选了一个首领出来，让他带着咱们他。”小丫头关于战争和统治的讲述别有一番意趣。</p>

    凤灵柔听的捂着嘴笑倒在塌上，那小丫头瞪着圆溜溜黑乌乌的一双大眼问道：“我说的不对吗？”</p>

    凤灵柔一边用帕子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面说道：“你说的很对，可不就是因为不过旁人，才要推选个首领出来的。”</p>

    小丫头得到了肯定，得意的看了气鼓鼓的蕊一眼，继续说道：“可咱们他们，他们也要来咱们，这么来去的终究不是个法子。于是咱们的首领就把他们都收服了。从此，再也不架了。咱们也就有了皇帝了。”</p>

    凤灵柔心中咯噔一声，笑声顿时止住了。</p>

    这么来去的，终究不是个法子……</p>

    都收服了，就不架了……</p>

    心中一个隐隐的念头升腾着，在中翻滚，让凤灵柔如同浑的热血都被唤醒了。</p>

    若是能令也把东晋和西楚收服了，是不是战争也就可以平息了？</p>

    她就在也无需担心刀兵四起，在也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她便能安然的守着那一份属于她的幸福了？</p>

    都收服，就不架了……</p>

    小丫头那带着稚气的话语在脑海中翻滚着，仿佛燃烧着的火焰，在凤灵柔的心上烙下深深的痕迹。</p>

    坐直了子，凤灵柔抚了一把自己酸软的腰肢，才不过坐了一日车罢了，就疲倦成了这个样子……</p>

    这样的弱的子，她又如何能做到都收服了呢？</p>

    轻轻叹了口气，凤灵柔慢慢倚回了迎枕上去。</p>

    耳中听着小丫头讲述着：“因此上，咱们并没有那么大的规矩，咱们原先就是一家人来着。”</p>

    凤灵柔点了点头，示意蕊递了个小锞子给那小丫头，赞赏似的说道：“你说的极好，这个给你拿去玩吧。”</p>

    小丫头天喜地的接了过来，向着凤灵柔道了谢，又说道：“方才主叫人听的那片林子我也知道呢。”</p>

    凤灵柔猛然坐了起来，厉声问道：“那林子，你都知道些什么？”</p>

    小丫头似是被凤灵柔的反应吓了一跳，怔了怔才期期艾艾说道：“那原是皇家的林子，原来是人人都可以进去猎，采蘑菇，采野果子的……后来才渐渐得不许人去了。只是主说的那些，是并没有的事。”</p>

    “原来是皇家的林子啊……”凤灵柔低声重复着小丫头的说，看来，那里面果然藏着他不愿意让她知晓的秘密了……</p>

    他对于她终究是有所隐瞒的……</p>

    凤灵柔的脸渐渐得苍白，的唇瓣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她所期望的最纯粹的感，这人世间到底有还是没有呢？</p>

    他对她如此宠爱，她与他如此恩爱……</p>

    这又到底都算是什么呢？</p>

章节目录 第29章 防备万一

    “主？”蕊看着凤灵柔了脸，心中升起一抹忐忑，不过才片刻的功夫，主那本来红润的脸庞就得煞白，白得像是冬日里的雪，一般的晶莹，一般的让人觉得冷。</p>

    “莫不是这里不够暖，您着了风寒了？”蕊心中惴惴不安，若果真是如此的话，麻烦可就大了。</p>

    “无事的。”凤灵柔低声说道，缓缓摇了摇头，把手中喝剩下半盏杏仁茶递回蕊手中。</p>

    “哎呀，只顾着说话了，主的茶都冷了。奴婢去给主温一温茶。”蕊连忙自责，“主，您稍等一下，立刻就能好的，保管还是滚烫的茶水。”</p>

    凤灵柔的笑容更加苦涩了起来，茶冷了可以温一温，若是人心冷了，该怎么才能重新温的滚烫呢？</p>

    看了一眼忙碌的蕊，凤灵柔陷入了沉思之中。</p>

    日的雨总是格外的短暂，才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停歇了下来。凤灵柔坐回了车中，云蝶和水袖两个人跟了上来，</p>

    水袖的眼眶红红的，似是哭过的模样，忐忑不安的看着凤灵柔。</p>

    凤灵柔对她微微一笑，示意自己不会计较。看着水袖松了口气的模样，走过来给自己换鞋。凤灵柔就依进了座椅中，听着滚滚车轮，想着自己的心事。</p>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车外传来，让凤灵柔陡然惊醒了过来。</p>

    “我们中了埋伏了，前面已经发现的陷马坑，后面似是有人抄上来了。一会儿只怕有一番激战，还请主早做准备！”苏龙的声音有几分急迫。</p>

    “知道了。”凤灵柔心中一沉。前一世他一直在车前导，一路接她回到了。沿途之中，并没有任何事发生……</p>

    “臣看主的侍中有一人与主的量相仿，不如让她暂且换上主的裳。虽然咱们的人手够用，但也要防备万一。”苏龙在车外提议。</p>

    凤灵柔的目光自然而然的在了水袖的上，想来苏龙所说的，就是水袖了吧。</p>

    可水袖的目光却看向了云蝶……</p>

    云蝶左右看了看，咬了咬牙，说道：“主，奴婢换上主的裳，主且先委屈着穿水袖一裳吧。”</p>

    水袖毫不迟疑的立刻点头，说道：“不错，苏侍卫这话在理，这种事难保万全的，主且暂时委屈一下吧。”</p>

    凤灵柔还在迟疑，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所有的事似乎相同，又似乎有着巨大的不同？</p>

    是什么起了这一世的改，或者说她应该按照上一世的做法？</p>

    她毫不迟疑的表现出了直接的决然和喜怒，换来的反应却不是她所期望的。</p>

    是她太急切了吗？</p>

    是的……</p>

    也许真的是她太过急切了，在她心中他是她的夫君，是她这一生一世都会爱恋的人。</p>

    可对于他而言，她却不过是个陌生人……</p>

    他是防备着她的，一个陌生的，敌的主。</p>

    见凤灵柔似是陷入了沉思之中，水袖焦急连声道：“主！主！”</p>

    云蝶却立刻将自己的外脱了下来，不由分说的拿起凤灵柔车中一替换的裳穿了起来。水袖只得手忙脚乱的帮着她换服。</p>

    云蝶见凤灵柔不肯换服，一面手脚不停的更，一面口中劝道：“主，奴婢一家都是受过主大恩的。若不是主……只怕奴婢的娘早就死了，如今坟头上草都老高了。主不用多想，别说只是防备的个万一，就是替主死了，也是奴婢分的事。”</p>

    凤灵柔这才明白了过来，是了……</p>

    她曾经有恩与她的，不过是一百两银子……</p>

    这样的小事，她早就忘记的干干净净了，没想到云蝶然还记在心中。</p>

    水袖目光闪了闪，原来一条命就是这样的价钱。只不过，那是云蝶一条命的价钱，却不是她的……</p>

    主的制誓宫装极其繁琐，两个人又是手忙脚乱，几乎是半晌之后，才勉像个样子了。</p>

    水袖量了几眼，说道：“还是不像，主的发髻和首饰……”一面说着，一面自作主张的从凤灵柔头上摘下她关髻的五宝石步摇来。</p>

    这里才装扮好了，扎眼一看，仿佛车中有着两位主一般。水袖才松了口气。</p>

    凤灵柔却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会是谁呢？是谁要杀了她？</p>

    是她在宫中那一番话招惹来的吗？</p>

    车帘外骤然响起了利箭破空之声，仿佛是骤降的暴雨，一声声砸在车上。</p>

    水袖云蝶两个早吓得抱在了一起大叫，只觉得整个车仿佛是疾风骤雨中的小舟般，被突然而至的利箭颠簸不休。</p>

章节目录 第30章 为什么她会如此恨他

    紧接着，只听见苏龙低低一声：“得罪了！”形一闪，竟进入了车中。</p>

    一张五官深邃的脸便直直撞入了凤灵柔的双眸中，一张脸冰冷的如同寒玉。眸中都是刀锋般的锐利，让人觉得方才蕴在剑鞘之中的宝剑出鞘了，闪烁着嗜血的光。</p>

    本就如同一杆笔挺青竹般的子直挺着，一劲装的裹之下，让他完美的线条毫无保留的显露出来，一股磅礴的气势蕴于其中，呼之出。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扣着剑柄，仿佛随时都准备好了取人命。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番夺人的气势。</p>

    凤灵柔只觉得自己的眼神再也无法移动，紧紧盯着苏龙，心中的恨意翻滚升腾着。</p>

    苏龙眼看这凤灵柔竟然没有更，心中顿时焦躁了起来。</p>

    这是送嫁的队伍，原本所带的人手就不算多，对方既然挖了陷马坑，又采取了抄的做法，显然是势在必得。</p>

    看着凤灵柔的眼神，苏龙忍不住蹙眉，看起来眼前这位主对自己有着极大的怨气。</p>

    这几日虽是着主的鸾驾，却从来没有这般面对面过。她为何会对自己充了恨意呢？</p>

    一副倾倾城的容颜，任谁看上一眼都会怦然心动。可这样一张脸庞上，现在凝聚的是怨恨，甚至可以说是深沉入骨的恨意。</p>

    她恨他……</p>

    那是从心最深，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浓重的如同漫天乌云般的深深的恨意。</p>

    只是，为什么她会如此恨他呢？</p>

    难道是因为……</p>

    苏龙的目光转到了云蝶的上，那个他出了主意替她去死的婢。只见那婢已经换好了装束，脸都写着心甘愿四个字。唯一能让她恨他的理由，也只有这个了吧？</p>

    这个时候，不是顾忌一个婢命的时候。</p>

    这位主，有些人之仁了。不过，心底到底是柔软的。苏龙自嘲似的一笑，这件事中，看来他是坏人的角了。</p>

    罢了，这样年轻的一位主，只怕还是第一次要面对有人将为她而牺牲的事，心中有些过不去也是难免的。</p>

    他又能与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计较什么呢？</p>

    与之间的争斗也罢，江湖上的仇杀也好，哪一个最终走到了顶峰的人，不是踏着别人的尸骨一路向上的？</p>

    哪一位帝王的手掌不是染了鲜血，她们这些尊玉贵的主，又如何知道今日的锦玉食是多少人用命铺就的？</p>

    轻轻叹息了一声，刚要开口再劝说几句，耳中突听的一声尖利的破空之声。听声辩位，那箭竟然正对准了车窗的方向，顷刻之间就要凤灵柔的口了。</p>

    苏龙眼疾手快，长臂一展，将凤灵柔抱在怀中，直挺挺向着车中倒了下去。</p>

    几乎是与此同时，一支长箭闪烁着森然的杀气从车窗之中直，正钉在了凤灵柔方才所坐的位置上。</p>

    凤灵柔只觉得一股大的力道向自己袭来，随即眼前景物一，自己竟俯趴在了车厢地板之上。</p>

    “你！”凤灵柔刚要发怒，耳中就听的利箭穿破车厢的声响，侧头向着声音来的方向望去，那箭羽犹自摇摆不定，发出轻微的“嗡”……</p>

    他救了自己一命……</p>

    凤灵柔霎时间竟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苏龙。前一刻还恨不得千刀万剐的人，竟然救了自己……</p>

    凤灵柔此时才第一次深恨自己的没有武功。</p>

    如果她有他的手，她便无需受他恩惠。</p>

    如果她有他的手，她更无需日日对着他那张冰霜一般的脸，要熬到才能取他命。</p>

    这世上，他每多活一刻，对她来说都是一种难言的煎熬，让她的心中如同针刺刀扎，没有一刻不在血，不在疼痛。</p>

    她必杀了他的。</p>

    如今，他就近在咫尺。近到了他垂下的一丝发都飘在了她的手背上，黑的，略有些粗，属于男人的发。</p>

    凤灵柔紧紧盯着那一丝头发，脑海中想象的画面是紧紧的一把抓住这发，翻割断他的喉咙。</p>

    若是看着他的血喷溅而出，染一地的红梅，她必将畅快之极。</p>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甚至连移动一下子都做不到。</p>

    第一次，她开始痛恨自己的无力。原来她的手臂是这样柔弱，柔弱到无力自保，也无力为她的孩儿复仇……</p>

    凤灵柔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凉……</p>

    低声喝道：“放开！”</p>

    他算这样压着她到几时！后背感受到了他口的肌肉，让她心中升腾起一股股的怒火来。</p>

    苏龙眉头一皱，不理会凤灵柔的话，凝神只听得马蹄声越来越近，那不是他们的人！</p>

    数量太多了，只怕他们无法应对……</p>

章节目录 第31章 三十六计走为上

    不好，他们还会攻击！</p>

    “趴下！”苏龙对着两名侍发出警告，与此同时一把抱住凤灵柔地板上侧一滚，两个人便一齐滚到了车厢中的座位之下。</p>

    几乎是顷刻之间，如同雨点一般的利箭竟然射穿了车厢，透壁而入，又射破了迎面的一层车厢飞了出去。</p>

    一阵密集的箭雨不过是顷刻的功夫，就将一辆坚固的马车射成了四面透风的筛子。</p>

    苏龙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了，这不是普通人能有的臂力，没想到来袭击他们的竟然是江湖人士。</p>

    车座下几乎没有光线，座椅上铺着厚重的毛皮，座都是毛茸茸的温暖，那毛皮铺了座椅，又垂了下来，掩盖住了整个座椅。也让座椅之下黑漆漆的一片。</p>

    似乎是黑暗之中让人听觉更加敏锐了，凤灵柔只觉得苏龙沉重的呼吸之声就在自己耳边，随着那呼吸，一股股的热气都喷在了自己的耳垂上，脸颊上。</p>

    炙热的，带着男阳刚之气的气息。</p>

    凤灵柔只觉得心头一阵阵烦躁，只觉得宁可冲出去厮杀一阵，也好过在这里被他……</p>

    被他保着，被他拥在怀中。</p>

    感觉到苏龙的唇在一点点靠近自己，凤灵柔顿时绷紧了全的每一块肌肉。他想做什么？</p>

    难道，大敌当前他竟然还起了什么别的念头，想要轻薄自己不成？</p>

    心中怒火翻腾着，就听见苏龙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把服脱了。”</p>

    苏龙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三十六计走为上，既然形势不可力敌，那他只能先着她逃生。</p>

    可这一明晃晃的新娘嫁，红夺目，如同一团火焰也似的。若是自己带着她，那必然立刻就会成为敌人的箭靶。</p>

    “你……”凤灵柔只觉得一股股血气翻涌，几乎是要吼了出来，可一个字刚刚出口，顿时感觉到一只大手毫不迟疑的捂住了自己的嘴。</p>

    鼻端呼出的热气喷在那手上，又折回来，凤灵柔只觉得自己脸都是自己呼出的热气，血气便翻涌的更加厉害了。</p>

    略有些粗糙的手指按白玉似的面庞上，她甚至能感觉到指尖上那层常年握剑而起的一层薄薄的茧。</p>

    凤灵柔只觉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想法，张大嘴狠狠咬了下去！</p>

    柔软的如同日开朵似的唇裹住苏龙的拇指，贝壳似的牙齿重重了下去。</p>

    一股甜的气味顿时在凤灵柔的口中蔓延了开来，那血之味让她心中充了复仇的快意。</p>

    不过他，也要狠狠咬下他块肉来！</p>

    可惜凤灵柔并未如愿，耳中传来苏龙一声闷哼，被牙齿紧扣住的手指宛若无骨般，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从她口中褪了出来。</p>

    伤口渗出血，齿痕错，宛若盛放的红梅。</p>

    苏龙看着凤灵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位主的子，还真是有些古怪……</p>

    耳中听得箭雨声得慢了下来，车厢的木板发出“咔咔”的声音，似是已经支撑不住，片刻就会崩散开来。</p>

    苏龙带着怒气口中低声劝着：“主，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臣知道那婢服侍主多年，主心中不舍，可此时主的命才是大事，若是主有了意外，难道你觉得那婢还留的住命吗？”</p>

    口中说着，手下却毫不迟疑，也不见他怎么用力，只是手掌在凤灵柔的后背轻轻一拍，一大红的嫁顿时四分五裂，如同一朵朵日里被风席卷的一般，从凤灵柔上飘了下来。</p>

    几乎是同一时间，车厢终于承受不住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的箭矢，如同被狂风散的小木屋一般，四分五裂开来。</p>

    带着寒意的风瞬间侵袭了整个空间，一股浓重的血味道传来，如此的陌生，却又如此的悉。</p>

    凤灵柔只觉得眼前骤然亮起，上陡然一轻，只见苏龙一跃而起，腰间长剑出鞘，发出龙虎啸一般的嘶鸣，剑与剑鞘不断着，仿佛是嗜血的吼叫。</p>

    血气扑头盖脸，车厢旁已是散了地的尸体。远，上百个着白长袍的人手持长dao，以车厢为中心，正在慢慢抄过来。</p>

    他们走得极慢，每经过一个东晋或者人的尸体旁，都会补上一dao。无论对方是否已经死去。</p>

    凤灵柔只觉得眼前的场景无比的悉，那地的尸体，那四溢的鲜血，那压到了一切的血气味。</p>

    中翻滚着怒火和恨意，子却软趴趴的，似是已经连自己站起来都无法做到了。</p>

    她被骤然压下时，似乎伤到了哪里。此时才感觉出疼来，周上下都在疼。</p>

    的肌肤，柔软的体，原经受不起这样的折腾。</p>

    凤灵柔的手紧紧抓住了车厢那木质的地板，修剪成优雅的椭圆形的指甲在地板上划出深深的印记来。</p>

    仿佛想要将所有的恨意都宣泄出来。</p>

章节目录 第32章 不过三四尺的距离

    耳中听得剑中，只见苏龙的形高大笔挺，站立在破裂的车厢之中，仿佛一堵高墙，一棵大树。脸上那冰霜般的表从未改，却让人不由自主想起倜傥这样浑然不相干的词句。</p>

    凤灵柔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云蝶脚步一动，似是想要过来搀扶，却被旁的水袖一把拖住。</p>

    凤灵柔就听见水袖说道：“主，眼下保您要紧……”</p>

    水袖伸手握住显得有些宽大的袖，云蝶量高了些，穿着凤灵柔的裳，看起来总是不大合。</p>

    一个略带几分邪气的声音由远及近响了起来，“原来你就是主啊？”</p>

    凤灵柔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却见一个人穿亮银锦袍的影，如同鬼魅般向着车厢而来。</p>

    只见他整个人如同一只展翅的大鹏一般，竟然是双足虚悬，直如凌空翱翔，不过眨眼的功夫，人已站在了车厢中，与苏龙面面相对，不过三四尺的距离。</p>

    凤灵柔这才看到，那人脸上带着一张银的面具，面具上竟刻画着一张喜眉笑眼的脸。</p>

    那带着丝丝邪气的声音，与那面具竟然有着出奇的相配，懒洋洋笑嘻嘻，仿佛是与朋友间招呼一般，只是面具之下露出了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邪戾而张扬。</p>

    形并不算高大，可却浑都散发着难言的贵气，一举手一投足都给人一种高临下之感。显见得是常年高位之人。</p>

    银面人用剔的目光量着着主服饰的云蝶，语中略带了几分邪气，说道：“传闻宁主凤灵柔倾倾城，这样看来，也不过是溢美之词罢了。”</p>

    凤灵柔顺着那人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云蝶脸一片苍白，双唇不断着，想来已经是害怕到了极点。</p>

    云蝶只觉得眼前的人如同鬼魅，量着自己的目光中含了dao锋一般，正一dao一dao隔着自己的子，不过是被他看了片刻，却觉得他目光所到之都似是疼痛无比，血淋淋的渗着恐惧。</p>

    云蝶眼角的余光瞟向凤灵柔，这才鼓起了勇气，伸手指向银面人，着声音，“大胆狂徒，竟然胆敢行刺！若是让皇……父皇得知，定然不会轻易饶过你们！”</p>

    那人玩味的看着云蝶伸出的手指，见她抖得如同筛糠一般，轻蔑的嗤笑了一声，心中充了不屑，原来所谓倾倾城的主，就是这么一副胆小如鼠的样子。</p>

    阴测测的笑声从面具下传来，“主？哈哈哈哈，你就是他们口中的天命？倒是枉费了我许多心si。”</p>

    苏龙眼看着云蝶坚持不了多久，只怕再要问答下去，定然会露出破绽。手中的长剑向前一递，直指着那人咽喉，脸上如同覆盖了一层万年冰霜，让人心中发寒，声音中的冷意却胜过脸的千百倍。</p>

    苏龙带着无穷无尽的杀意道：“你既然知道主的份，自然也知道其中厉害，若是你敢伤了主，东晋和都不会与你善罢甘休！”</p>

    银面人笑了起来，笑声冰冷而锐利，仿佛是听到一个极其好笑的笑话一般，而他的笑声听在众人耳中，都觉得如同被一阵冰雹袭击而来。</p>

    “那又如何？”银面人说着话，形如同鬼魅一般竟绕过了苏龙手中的长剑，挥掌向云蝶去。</p>

    苏龙双眸一闪，咋然显出冷峻的光来。脑海之中竟不其然的浮现出了凤灵柔刚才那双充了决然恨意的双眸来。</p>

    便只是为了这个，虽不过是主的替，却也不能让她轻易死了。脚下步伐一转，顷刻之间挡在了云蝶的面前。</p>

    凤灵柔只觉得双眼一，就见两人已过了几招。</p>

    银面人冷笑了起来，笑声尖利的仿佛是直刺入人膛的冰锥，“你功夫倒是不错。”</p>

    苏龙冷哼了一声，并不答话，只是子微侧，将凤灵柔纳入自己的视线范围。毕竟，他真正要保的人，并非后那个替。</p>

    云蝶咬牙站立着，看着眼前dao光剑影，抖得如同筛糠一般。一双乌黑的眸子看向凤灵柔，深深呼吸了几次，这才把脊背挺得笔直，“狂徒，若你们速速退去，今日之事我便不追究！”</p>

    她的声音还在，原本一句充了气势的话，让她说得如同求饶一般。</p>

    银面人阴测测的笑声又起，双眸看向云蝶，“如此，我还要多谢主开恩了？”</p>

    一面说着话，形却突然一动，众人都觉得眼前一，不知何时他竟绕过了苏龙站到了云蝶的面前。</p>

    “细看到也有几分动人……”银面人出语轻薄，一根冰冷的手指划上云蝶的脸颊。眼看着云蝶的眼泪下，竟然口中如同哄小孩子一般说道：“莫哭，莫哭，不痛的……”</p>

章节目录 第33章 不祥之感

    苏龙双眸中寒光闪现，趁着这机会一剑向着银面人背后刺去，可银面人宛若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一只手臂以不可si议的角度转到了后，两根手指与苏龙的剑相碰撞，发出轻微的“叮”一声来。</p>

    明明是血肉的手指，听起来却仿佛是两秉利刃相击一般。</p>

    苏龙猛然后退了一步，眉头微似是迟疑是否要杀上前去，正在给地上尸体补dao的白袍人越来越近了，而他后着的，才是真正的主……</p>

    云蝶惊恐的步步后退，眼前的银面人给她带来的深深的恐惧之感。仿佛是大白天里看见了鬼魅。</p>

    那声音明明阴狠的像是从地狱最深传来的，可那面具上的笑容，却漾着层层的喜意。</p>

    形更是飘忽到了不可si议的地步，仿佛随时都会伸手手来掐死自己一般。</p>

    云蝶的越来越，虚浮的脚步蹭着车厢向后倒退着。却终于退无可退一脚踏空，整个人仿佛划船一般双臂在空中挥舞着，直挺挺向下甩去。</p>

    凤灵柔只听见云蝶闷哼的一声，急忙抬眼去看，却见她嘴角鲜血横溢，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跌在了地上。</p>

    水袖大喊了一声：“主……”</p>

    银面人却转过头来，顶着那张喜笑颜开的面对，用慵懒的声音对着水袖问道：“她真是主吗？”</p>

    水袖的呼吸急促，口起伏不定，原以为这辈子经历过的最大恐慌就是当年的抄家了。</p>

    可现在，她面对这样一个带着面具的鬼，心中的惊恐竟比当时足足烈了千百倍。不自的眼角的余光扫过了车厢之上的凤灵柔，才亢声说道：“主难道还假的了吗！”</p>

    凤灵柔心中暗叫了一声好。这是太明显的提示了，这个丫头显然不曾经历过这样的况……</p>

    这句话不应该回答的，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回答的。于此同时，一旁的苏龙眉头也紧紧的蹙起。握着剑柄的手又紧了几分，手指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泛白。</p>

    眼前这个人高深莫测，带着面具看不见容貌和年纪，可只是听他的声音，就足以让人心胆俱裂。</p>

    手心中悄然渗出了一层冷汗，苏龙暗暗咬牙，自己并非不是这个人的对手。若是没有主在，或者可以一zhan，但他如今他却要保一个毫无武功的主，这样的况下，他自然会了下风。</p>

    银面人阴测测的笑从面具之下溢了出来，让人心中升起浓烈的不祥之感。</p>

    凤灵柔只见苏龙子一侧，仿佛是自然的应敌一般，毫无痕迹的挡在了自己跟前。</p>

    那银面人如同鬼魅般的法，苏龙轻轻一掌就四分五裂的锦袍给了凤灵柔太大的震撼。</p>

    武功……</p>

    原来这就是江湖人的武功，这就是力量啊……</p>

    如果自己也有同样的力量……</p>

    那便能得住麟儿，得住他了。</p>

    凤灵柔抬起头来，隔着苏龙的背影看向银面人，只见他的面具把一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有狠厉的目光从那双眸子中挥洒而出。</p>

    那样的目光之下，连苏龙也全都于戒备的状之中，仿佛那人只是淡淡一眼，便有无数的凛冽之气从他双眼中挥洒而出。霎时间布了整个空间，让人不寒而栗。</p>

    “哦。”那人轻声笑道：“若她真是主，此时你们只怕都急了吧？”那笑声虽然低，听在众人耳中却都是一震。</p>

    云蝶可以换上凤灵柔的裳，可众人对待她的度却无法如同对待凤灵柔一般。</p>

    苏龙手中的长剑挽了个剑，横在了前，说不得今日只能搏命了。</p>

    凤灵柔只觉得空气都骤然紧张了起来，凝结着浓重的杀气，那浓重的杀气如同有实质一般，仿佛天空在顷刻之间低沉了下来，重重的压在每个人的头顶上。厚重而沉闷，上所有的汗毛都在瞬间站立了起来。</p>

    那杀气凝结的乌云越来越浓密，裹着众人。却又蕴含着无穷无极的危机，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消失了，只剩下一股股浓烈的血之气还在不断的向着鼻端袭来。</p>

    空气凝结了，仿佛一根被蹦到了极点的弦，只要轻轻一触就会断裂开来，随着而来的便是涛一般奔腾不绝的杀戮。</p>

章节目录 第34章 带走一次生死危机

    静到了极点，也危险到了极点。</p>

    却在凤灵柔觉得浑都绷得紧紧的，紧到子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栗之事，突然一声高亢却嘶哑的吼声从道旁穿了出来，“主！”</p>

    众人同时看向声音来的方向，却见一个布荆钗的跌跌撞撞几步跑向了车厢的方向。</p>

    她上穿着麻布裳，极是破旧，发髻凌乱着，头上甚至还沾了几根稻草，双脚在泥泞的地面上奔跑着，子摇晃着，几次都险些扑倒在了地上。</p>

    嘶哑的嗓音带着说不出的难听，仿佛是最粗粝的沙子被人一下子塞进了耳朵中。</p>

    银面人瞬间转过头去，却见嘴角不断渗透着鲜血，脸一片惨白的云蝶突然活了过来一般，从地上爬了起来，似是拼尽了全力，向着那布的方向正在急速跑去。</p>

    苏龙心中一动，火光电石般的一瞬间突然倾出了全力住银面人，口中喊道：“主，快走快走！”</p>

    他不知道突然出现的这子是谁，却知道这是一个最好的契机，一个让银面人相信云蝶就是主的机会。</p>

    眼前着神鬼莫测的银面人功夫太过高，带着凤灵柔逃脱的机会太小了。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祸水东，让云蝶这个替去完成她的使命，替主带走一次生死危机。</p>

    凤灵柔的双手紧握着，心中震撼不已，是葡萄，她认得那突然跑来的子是葡萄，她怎么会到这里来？</p>

    相比起葡萄的现最令她震撼的还是葡萄在一瞬间就看明白了局势，她竟然向着云蝶跑去，竟然唤云蝶做主……</p>

    她是认得她的，从她四五岁就开始伺候她的丫头，就是闭着眼都不会将旁人错认了是她。</p>

    可她却义无反顾的冲了出来，冲向了云蝶，试图替她分担眼前的危机。</p>

    凤灵柔的双眸湿润了，她曾在皇后面前救过葡萄一次。可那对于她而言，不过是暂时压下怒火伪装片刻罢了。</p>

    她却这么快就来回报她了，用她自己的命……</p>

    凤灵柔眼看着两个人携着手向不远的山道上跑去，试图带走正在她眼前上演的杀戮。心中暗暗祷告着，希望她们两个人，能够逃出生天……</p>

    目光缓缓收回到车厢之中。</p>

    却见银面人片刻之间接下了苏龙十几招，然是凤灵柔这种丝毫不懂武功的人，都看得出来苏龙招招都是拼命的法，竟然不顾自，连续攻击丝毫不防守，俨然是一副算与银面人同归于尽的架势。</p>

    “原来暗中还有人接应，看来她果然是主了……”银面人应对着苏龙的攻击，口中轻声说道，似是毫不费力一般。</p>

    只有他微微分开的双足正一点点的陷入车厢的地板之中，仿佛是踩在了一片沼泽之上，才能让人看出他真正承受着怎么样的力道。</p>

    苏龙咬紧了牙关，一字不答，手中的一秉长剑挥舞的如同飞龙腾空。头上森森的汗意蒸腾，竟然在他体周围形成了一层淡淡的白雾气，让苏龙看起来宛若谪仙临凡，一片剑光闪烁的银辉中，带着令人不敢逼视的冷冽。</p>

    苏龙对面的银面人也毫不示弱，诡异的法游走在苏龙雷霆震怒般的剑锋之间。形轻灵的仿佛是一道光，一道影子，无论苏龙如何倾尽全力，都伤不到他分毫。</p>

    凤灵柔暗暗捏了一把冷汗，却听见银面人口中突然发出一声爆喝，手指微屈成爪，向着苏龙手中的长剑抓去。</p>

    苏龙剑微转，剑锋向着银面人的手指削去。眼见那锋利无比的宝剑闪烁着寒光即刻便要触碰到了银面人的手指。</p>

    他却只是发出冷冷一阵刺耳的笑声，手指骤然一收，竟是抓住苏龙的剑锋。鲜血顺着他的手淌而下，滴在车厢的地板上，宛若朵朵梅在刹那间盛放。</p>

    苏龙一怔，却见银面人的另一只手直奔自己的兄控。此时，他若是侧必然可以躲过，可后的凤灵柔就会暴露在银面人的眼前。</p>

    苏龙咬了咬牙，硬生生忍住了想要开的念头。</p>

    双足一动不动，上半向后仰去。</p>

    随着“刺啦”一声，苏龙终究是被银面人抓住了口的襟，他侧微躲，口的服登时被抓掉了一块。</p>

    服之下的皮肤了出来，似是被野的利爪划过，留下三条平行的伤痕，伤痕中的血飞速的凝结成了血珠，一串串掉在车厢的地板之上。</p>

章节目录 第35章 对未来的爱与期盼

    苏龙形一晃，怒道：“卑鄙！”口如同珊瑚珠子一般嫣红的血珠转瞬之间竟成了暗黑。</p>

    一串串从苏龙的口滴下，仿佛是浓重的墨汁。</p>

    银面人不以为意，声音中带着嘲讽的笑意，“连用毒这种小事都想不到？分明是你蠢。”</p>

    眼见苏龙在顷刻之间失了战力，银面人的手臂微抬，袖中一秉银的飞刀带着劲风向着跑出了足有四五丈远的云蝶射去。</p>

    “不要！”凤灵柔忍不住大喊道，却眼睁睁看着云蝶正在奔跑的子猛然就停住了，如同突然被抽掉了骨头一般，一点点滑在地。</p>

    鲜血从伤口涌出，大红的嫁瞬间就湿了一片，成暗红的颜。那五彩丝线绣成的鸳鸯被利刃所断，刚才还鲜活动人的鸳鸟从脖颈断裂开来。</p>

    凤灵柔看着倒在地上的云蝶，双眸一片红几乎要喷出血来。</p>

    可她却无能为力，深深的无力感在侵袭着凤灵柔的全。</p>

    只觉得手脚都冰凉了，眼睁睁看着大股大股的鲜血从云蝶的体里奔涌而出。</p>

    五彩线绣成鸳鸯，那是她一针一针刺绣出来了。</p>

    凝聚着她对未来的爱与期盼。</p>

    就这样被割断了，就这样沾染了鲜血，被那红的血迹吞没了，就像她前生被吞没的幸福一般。</p>

    凤灵柔的双拳紧紧握着，似是在凝聚着全的力量。</p>

    此时此刻，她是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冲上去，与那银面人上一场！</p>

    杀了他！</p>

    她想要杀了他！</p>

    可她只能静静的伫立在这里，对正在发生的一切，都无能为力。</p>

    凤灵柔看着他的脸，确切说是他脸上那银的面具。喜眉笑眼的模样，仿佛真在庆祝着什么，正在欣着什么，他的背后便是堆积成山的尸骨，和血地的荒野。</p>

    凤灵柔不自的了个寒颤，她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人。只觉得那面具上的笑容分外恐怖，似是在某个她眨眼的时刻，突然之间就换成了狞笑一般。</p>

    眉眼弯弯，嘴角弯弯，露出的却是杀意，让人遍体生寒的杀意。</p>

    “你们的主，似是死了？”那人的语气中带着三分遗憾，似乎刚才动手杀人的并不是他一般。</p>

    凤灵柔的双目喷火，她要杀了他，总有一天，她必定会杀了他！</p>

    银面人看向凤灵柔，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已经哆嗦成一团的水袖。口中竟发出了一声叹息，带着悠长的，超越了年龄的沧桑之感。</p>

    “可为什么，我看不出来你们着急呢？”喜眉笑眼的面具下，发出疑问来，可却听不出一点点疑问之意。</p>

    “所以，我还是差点上了你们的当，那个子只怕不是主吧？若是真的主死了，你们的反应也太平静了些。”面具笑着，面具下的声音冰冷。</p>

    凤灵柔不言不动，指尖那修剪的平整椭圆，染了嫣红豆蔻的指尖却深深刺入了她的掌心之中。</p>

    这笔血债她记下了！</p>

    总有一日，她必要他来偿还，用他的血来偿还！</p>

    苏龙突然直挺挺向后倒去，几乎砸在了凤灵柔的上，“咣当”一声巨响，还架在车轮之上的车厢都被震得弹跳了几下。</p>

    凤灵柔吓了一跳，低头看去，只见苏龙面苍白，如同一张上好的薛涛纸，连嘴唇都显露出了灰白之。一手捂着口，源源不断的鲜血黑得如同墨汁一般，正从他的指缝间淌而出。</p>

    指尖都成了铁青了，甚至他上散发出的气味都不是甜的血气，而是一股如同食物**般的恶臭。</p>

    “原来如此……”银面人低声笑了，笑声中说不出的狠厉与邪魅，“看来，你并非不想有反应，而是不能了。”</p>

    他缓步向前走了几步，对他而言，旁那两个弱子不足为惧。可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何苏龙明明可以过，却要生生承受了自己一招呢？</p>

    探究的目光在凤灵柔和水袖上来回量着。论容貌自然是凤灵柔更美一些，凤灵柔此时脸颊泛白，白玉贝壳一边的牙齿紧紧咬着嘴唇，让那的像是日朵一般的唇瓣渗透出了一丝红的血迹来。</p>

    苍白的脸，苍白的唇，一双乌黑的如同黑曜石的双眸莹然有光，只唇上现了一丝血痕，宛若白纸之上一道刺目惊心的红。</p>

    她只是这般静静站立着，上穿着月白锦缎中，头上梳着寻常的宫装样势的凌云发髻，漆黑如墨染的发髻上只带了小小一枚翠绿的翡翠压鬓。可浑上下的气势却是让人不敢轻视。</p>

    即使这样的况之中，即使只有如此简单的朴素的装扮，可她周上下却如同有月晕般的光泽淌着，美得不染半点尘埃，仿佛从神仙画卷中走出来的仙。</p>

    若不是四周那浓重的血之气还在不断袭来，若不是她漫山遍野的尸骨之中。只要看上她一眼，就会错疑自己是不是来到了王母娘娘的蟠桃宴前，否则的话，这月里的嫦娥怎么下了广寒？</p>

    料峭风带着血气动了她的角，月白的袍袖迎风而动，仿佛她随时都会一个转踏着虚空飘然而上，如同惊鸿一般转瞬就不见了踪迹。</p>

章节目录 第36章 想要呵想要保存

    这个子，才更像是传闻中那位容貌倾，绝无双的主……</p>

    银面人口中的冷冽的笑声又响了起来，听在人耳中仿佛是刚钻划过了琉璃一般刺耳。</p>

    他脚步微动，一步步逼近凤灵柔“所以，你才是真真的主吧？”</p>

    明明是一句问话，他却说的十分笃定，若是传闻无虚，眼前这位自然就该是主了。容貌的夺目都还在其次，关键在于她的一气质，天生的尊贵与不凡在周淌着，让人想要忽视都难。</p>

    东晋皇室的血脉，到还真有些名堂……</p>

    银面人的双眸闪烁着杀意，狠厉的目光带着丝丝夺人心魄的邪气。手臂一伸，扣住了凤灵柔白皙的脖颈。银面人只觉得手指之下传来如同最柔滑的丝绸般的触感。</p>

    “可惜了……”银面人的口中低语着。</p>

    凤灵柔只觉得眼前一，那白净却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扣在了喉咙上，顿时一阵钻心的剧痛，呼吸戛然而止，一股难言的气闷之感顿时从中传遍了全。</p>

    脑中一阵阵晕眩传来，耳中嗡嗡作响，脸颊瞬间涨得血红，中的肺叶似是在不断的扩张着，以极快的速度充斥了整个膛，渴求着氧气。口鼻不断徒劳的开合着，却没有一丝丝的空气能够透过他的手指传入体之中。</p>

    随着每一次的张开，那窒息之感也就更烈了一分。口涨得几乎要炸裂开来，闷到了极点成了疼痛，疼到让人几乎忍不住嘶吼喊叫，却偏偏又发不出一点声音来。</p>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推移，这开合的频率得越来越快，仿佛整个膛都被烈焰点燃了，烧灼的无躲藏。</p>

    银面人眼中闪动着嗜血的光芒，似是因为凤灵柔的反应兴奋了起来。这世上从来都只有两种人，一种看见美好的东西，想要呵想要保存。而另一种，却如同凤灵柔眼前的银面人一般，心中想的是损毁……</p>

    捏死这样美貌的一个子似是让他激动不已，明明手上力道一吐就可以让凤灵柔顷刻之间毙命。</p>

    他却如同舍不得一般，看着凤灵柔在自己手中被折磨的无法呼吸，那白皙莹润的肌肤红到几乎滴出血来。远山一样的青黛长眉蹙着，痛苦之极。他便略略放松了手指。</p>

    凤灵柔顿时响起一片震天的咳嗽声，直咳得眼泪都挤了出来，银面人却又一次骤然收紧了手。</p>

    停停放放，银面人反复着这样的举动，似是玩得无比开心。</p>

    “杀了我……”凤灵柔眼眶泛着红，泪水不断奔涌而出，她不想死，可她更不愿意承受这样的折辱。</p>

    “士可杀不可辱！”凤灵柔从疼痛的喉咙中拼了命挤出一句话来。</p>

    银面人嘿嘿的笑了，仿佛是个残忍的孩子，正在折磨着手中的小动物。这样的举动让他心中充了力量之感。</p>

    “告诉我，你是不是主，我就让你死个痛快，怎么样？”银面人的声音中冰冷，却带着一丝慵懒的味道，仿佛是一只猫在逗弄它手心里的小耗子。</p>

    凤灵柔咬住了下唇，早已被咬破的唇上丝丝血迹滑入口中。整个口腔中都充斥着甜的血之气。下唇的疼痛让她方才因为窒息而逐渐模糊的神志渐渐清醒了起来。</p>

    不能说……</p>

    她不能说，无论承受怎么样的折辱都不能说，真相一旦出口，她便永远失去了机会，再也没有几乎成为他的皇后，成为麟儿的娘亲。</p>

    凤灵柔缓缓闭上了双眼，紧紧守着灵台的那一丝清明。只当这个子是别人的吧，只当怎么样的痛苦都与她无干吧。</p>

    她不能放弃，哪怕希望渺茫。</p>

    银面人见凤灵柔如此倔，似是也出乎了意料之外，手上劲道微吐，凤灵柔纤细白的脖颈之上便出现了乌黑的两个手指印记。</p>

    一阵阵因为窒息的缺氧而导致的晕眩感，肆无忌惮的占据了凤灵柔的整个心，眼前一片漆黑，仿佛有千万点星光闪烁着，耳畔响起“嗡嗡”声，如同无数的蜜蜂同时在震动着翅膀。</p>

    不能说，不能……</p>

    凤灵柔拼命咬着唇，用疼痛维持着神志的清新。</p>

    泪水无声的滑，今日种种都是因为她不够大，她没有足够的力量保自己……</p>

    她记下了，所有的痛苦和屈辱都记下了。</p>

    若她不死，她必会索债……</p>

    “看来你似乎不喜？”银面人的声音中透着阴冷的寒意，对凤灵柔的反应十分意，那双带着凄楚却出不干与怨恨的双眸，但决然的抗争之意充盈着，却又无法可施……</p>

章节目录 第37章 我宁可去死

    这不正是他所喜爱的感觉吗？</p>

    只是可惜啊……</p>

    银面人叹了口气，可惜他奉命杀她，若是她不死，他回去也无法交代。这么有趣的一个主。实在是可惜了……</p>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人？”银面人想到要杀她，总觉得带着丝丝遗憾。</p>

    他从来不曾有过这般漂亮的人娃娃……</p>

    若是把她做成人，定然会成为他边最得宠的一个。</p>

    “我宁可去死……”凤灵柔嘴角的鲜血下，滚在她月白的袍上，乱红飞溅，如同朵朵飞乱舞。眸中充了决然和恨意，一字字从喉咙中挤了出来。</p>

    银面人无奈似的叹了口气，“我的人都是自己愿意的，你却是不愿的。也罢……”眸中闪过一丝狠厉，银面人直视着凤灵柔眼中的不甘，“那你就去死吧！”</p>

    眼看着凤灵柔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自己，银面人的笑声越来越冷，带着刻骨的寒意，在空中四散蔓延开来。</p>

    霎时间仿佛冬日降临，冷得让人浑都在颤栗。明明是在风之中，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天，凤灵柔只觉得浑都是冷，从四肢慢慢向着全蔓延而上，一直冷到周都似浸泡在冰冷的雪水之中。</p>

    她不甘心……</p>

    好容易重活一世，竟然，就是这样的结局吗？</p>

    苍天，你为何如此的戏弄于我！</p>

    带着深深的不甘，凤灵柔闭上了双眼。</p>

    银面人叹息了一声，力运与手指间，才要用力一捏，掐断凤灵柔那白皙纤细的脖颈，仿佛拈着这世间最的枝，只要略略一用力，那便离开了枝头……</p>

    “魏虎！”苏龙陡然发出一声爆喝，那声音随着他口中喷射而出的鲜血冲向天际，“带主走！”</p>

    银面人一怔，只见道lu旁的树林中突然蹿出一条影，向着倒在血泊之中云蝶直冲而去。</p>

    那影宛若从天而降的大鹏一般，眼看着就在了云蝶的旁。</p>

    那银面人稍一迟疑，向着魏虎迎了过去，凤灵柔心中陡然一松，一股清新的空气瞬间充斥了全，子软向着地上滑。</p>

    还不曾地，却突然觉得眼前景物一闪，自己双足已经离开了地面，被苏龙抱在怀中，耳边只听得风声阵阵。</p>

    两旁的树木如同在飞快的后退。双眼被风的几乎无法睁开，下意si的将头埋进了苏龙的怀中，只觉得一股烈的男气息扑面而来，带来大的安全感。</p>

    不过是霎时间的功夫，竟被苏龙带着逃出了白人的围圈中。</p>

    一滴滴鲜红的血在了凤灵柔月白的中上，凤灵柔下意识的一抬头，却看见苏龙的嘴角不断的渗出血来，大滴大滴的跌。</p>

    他的双眉紧锁着，双眼的瞳孔都剧烈的收缩成了小小的一个几乎只有针尖大的点。</p>

    脖颈上的青筋凸起，一步也不停的向前狂奔着，双手紧紧抱着怀中的自己。</p>

    他要带着她逃出去，他绝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p>

    他在搏命了……</p>

    凤灵柔心中升起的异样的感觉来，他是她的仇敌，他是她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仇寇！</p>

    可此时此刻，她却在他怀中，正在被他用生命维着。</p>

    凤灵柔只觉得心中百感交集，一时间已经不知道自己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滋味。</p>

    他救了她的命。</p>

    凤灵柔心中一阵烦乱，下意识的转头，似是想过着让人无从算起的事实。</p>

    凤灵柔转头看向了刚刚逃离的地方，却看见魏虎也到了“主”跟前，却是在得银面人向着他而去的时候，回抱起了水袖，向着与苏龙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p>

    那银面人似是怔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追赶哪个。</p>

    “主！主！”远着布的葡萄突然嚎啕大哭，似是已经手足无措的模样，张开了双臂，却又不敢去触碰云蝶后背上的那柄飞刀。</p>

    凤灵柔的心中一紧，不知道葡萄会不会死……</p>

    她布荆钗的跟在自己的马车之后，是在寻找主仆相逢的机会吧？她还有什么话要告诉她吗？</p>

    可惜……</p>

    也许，她永远都不能知道了。</p>

    此时的葡萄看都没有看凤灵柔的方向一眼，因为她知道，她越是对云蝶表现的关心，就越能为主拖延时间。</p>

    只希望主能够逃脱。</p>

    当日被从皇宫之中拖了出来，直接被扔在了宫门之外，她不是没有怨过，不是没有恨过。</p>

    却在午梦回，突然翻坐起，心中陡然明白了过来。</p>

    主是为了救她……</p>

章节目录 第38章 原来的样子

    她是为了救她，才会如此说，才会让人如此做。</p>

    心中的疑在一瞬间得到了解释，葡萄觉得自己的心中骤然就松了下来。听到主出嫁的消息，她便一lu随着车马行走。</p>

    希望能再见到主，也希望主能够带她到去，给她一条活lu。</p>

    谁料想竟然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在云蝶从马车上跌的瞬间，她真的以为是主，这才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p>

    到了面前，见是云蝶穿了主的裳，心中明白了过来。</p>

    却是将错就错拉着云蝶一起向外跑。</p>

    谁知道……</p>

    到底是功亏一篑了，幸好那位俊朗的侍卫反应当真是敏捷，抱着主逃脱了，那现在，她能做的，就是为主拖延片刻的时间，那银面人发现的越晚，主逃出去的机会也就越大。</p>

    葡萄放开了嗓子嚎啕大哭，沙哑是嗓子中挤出令人瞬间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脸上的伤疤更见狰狞。</p>

    “你是谁？怎么知道这个人就是主的？”银面人走了过来，看到葡萄的脸似是吓了一跳。这么一个人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与当朝尊玉贵的主扯上联系的。</p>

    葡萄抽噎着止住了哭声，嘶哑的嗓音难听之极，“我原是主的侍，从小服侍，自然是认得主的。”</p>

    “抬起头来。”这样的人，会是主的侍？银面人对着葡萄说道。</p>

    葡萄不敢不从，战战兢兢的抬起了脸，眼眸却垂向地面，不敢看那张笑意盈盈的面具。</p>

    银面人的一双眸子饶有兴趣的看着葡萄，只见她的脸庞带着微微的椭圆，五官生得十分甜美。可一道泛着红的伤疤横曳过整张面孔，让原本清丽可人的脸看起来狰狞如同鬼魅。</p>

    银面人口中啧啧有声，从清丽到狰狞，这样的转定然是眼前这子最深的痛苦了吧？</p>

    那么，这便是一个最好的突破口了，银面人看了半晌，直到葡萄浑蜷缩成了一团，才说道：“你想不想回去原来的样子？”</p>

    葡萄一怔，浑了起来。原来的样子……</p>

    双眸骤然正大，心中闪现的，却是记忆中镜子里那张甜美的脸庞，她曾经的样子。她曾经也对着镜子笑看自己笑靥如，虽然比不上主，可也算得上的个动人的美貌子。</p>

    自从失去了这样的容颜，她便再也不敢去照镜子了，甚至是洗脸的时候尔从水中的倒影中看到自己的脸，都会又气又恨，哭着翻洗脸水。</p>

    大约过了三年吧……</p>

    整整过了三年，她才接受了自己的容貌已毁这样一个事实，让她痛彻心扉的事实。</p>

    重新回到原来的样子……</p>

    这是可能的吗？</p>

    不，这怎么可能呢？她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脸上的伤疤如此巨大，已经彻底损毁了她的容貌……</p>

    银面人看着葡萄不断化的脸，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冷笑了起来，话语中带着尖锐，问道：“你不信我？”</p>

    葡萄只觉得浑酸软，绝望的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不是不信子，我是不信自己还回得去……”</p>

    她怎么可能回得去呢？那些天真的，无忧无虑的日子。虽然她不过是宫中的婢，可她却是主的贴侍，谁见了不得keke气气的叫她一声姑娘，不得恭恭敬敬的听着她使唤差遣。</p>

    主笑嘻嘻的喊着她的名字：“葡萄，我们去跳百索。”“葡萄，我们去踢毽子。”</p>

    才不过几岁的年纪，已是容貌出尘，声音如同莺出谷。主便是她最大的骄傲，她心底深此生的依仗。</p>

    她以为她会陪她长大，随着她出嫁……</p>

    然后，如同所有得宠的宫一样，被指婚给一个俊俏的少年郎，从此和和美美，一生平顺……</p>

    “我回不去了……”葡萄的眼泪滚。</p>

    银面人点了点头，“这个回答道也算得上是老实了。你可听说过幽冥域吗？”</p>

    葡萄的子抖得更厉害了，东晋只有一种人不知道幽冥域，那就是没有长着耳朵的人。那传说中比阎罗王的森罗宝殿更加阴森可怖的地方，那种种比十八层地域更血严酷的刑法。</p>

    “你……你是……”葡萄坐倒在了地上，仰头看着银面人，双乱蹬着想要尽量离他更远一些。上沾染了地上的泥泞，双手深深陷入污泥之中，却丝毫也顾不得了，只是徒劳的向后躲闪着。</p>

章节目录 第39章 说一句实话

    幽冥域，素来有活地狱之称，那里的人简直不能称之为人，不过是有呼吸的尸体罢了。</p>

    惊恐的看了一眼那些白袍人，心中暗暗骂自己笨，这样明显的特征，为什么竟然没有看出来？</p>

    银面人笑了起来，“幽冥之域自然是人人都应该害怕的，可唯你不应该。难道你顶着这样一张脸，又比做鬼好到哪里去了吗？”</p>

    葡萄顿时如同被施了定法术一般，一动不动。</p>

    正如眼前之人所说，这样一张脸，她只怕也活不下去的吧？想到在宫所受的欺压，想到在宫外别人的鄙视和厌恶……</p>

    果然，是合死差不多的事啊。</p>

    “你只要告诉我，那个才是真的主，我就还你一张和从前一模一样的脸庞。”银面人的声音中充了。</p>

    葡萄只觉得一颗心噗通噗通的跳了起来……</p>

    只要一句话，她就能回到从前。</p>

    “若是你不说的话，我也有得是法子……”银面人的眸中闪过一丝阴毒，那狠厉的目光让葡萄浑一颤。</p>

    “可这么难得的一张脸，”银面人笑了起来，他学过不少手段，可从来没有机会施展过。这样的一张脸对于他而言，可谓的难得的素材。虽然照着这样划破旁人的脸也并不难。</p>

    可终究要登上四五年的光景，才能有眼前这子这般陈旧的伤痕。他不喜等，尤其不喜那么久的等待。</p>

    “只要你说一句话，说一句实话。”银面人低声承诺着，语气之中充了诚恳。</p>

    葡萄只觉得一颗心跳得更厉害了，噗通，噗通……</p>

    几乎要从她膛之中跳跃而出。</p>

    只需要一句话……</p>

    她便能回到从前，那记忆深甜美的闪烁着动人韵的脸庞……</p>

    凤灵柔极目远眺，远远看着葡萄的影渐渐缩成了只有拳头大小的一团，蜷缩着子似是在剧烈的抖动着。心中不担忧着葡萄的安危。</p>

    突然之间，却看见那银面人骤然转头看向了自己的方向。</p>

    凤灵柔只觉得虽隔了如此之远，却依旧清晰可见，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如同一潭带着毒的湖水，阴暗而森冷。</p>

    一丝狠厉从那双眼眸中闪过，凤灵柔惊叫出声。她看见那银面人的行动如同鬼魅一般迅速，正向着自己的方向追赶了过来。</p>

    “他追过来了！”凤灵柔忍不住低吼。那人分明前一刻还在于葡萄说话，难道是葡萄不经意间露出了什么破绽？</p>

    想到刚才那人对云蝶的怀疑，凤灵柔心中一紧。</p>

    苏龙的脚步却开始踉跄了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炙热的呼吸喷得凤灵柔头脸都是，让她忍不住抬手遮住自己致的容颜。</p>

    苏龙嘴角的血滴得更急了，细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渗了出来，凤灵柔甚至感觉到了苏龙抱着自己的手掌上，也有一层隐隐的汗意，透过她上的单薄的中，那微微的湿意直传到了她的肌肤上。</p>

    凤灵柔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厌恶，厌恶眼前这个人，厌恶这个人的一切。</p>

    厌恶？</p>

    凤灵柔怔了怔，她是恨他的，她是巴不得他立刻就血溅五步立刻就死在她面前的。</p>

    怎么，她现在感觉到的是却只是厌恶……</p>

    “主，臣上的毒大约是要发作了。我们跑不了，寻个地方暂且躲闪吧！”苏龙的声音喘息不定，尾音中带着微微的。</p>

    “好。”凤灵柔点了点头，她已经开始感觉到了苏龙的手臂不断在着，若是他不是为了着自己，也不至于中毒吧？</p>

    甚至他即使中毒之后，都还是有机会逃生的，只要他扔下自己跑掉，那银面人相比不会追赶他的。</p>

    毕竟，他的目标是自己，而不是苏龙。</p>

    凤灵柔轻声叹息着，心中的恨意似是在随着苏龙那艰难的一步步在消退。</p>

    苏龙的额头上凝了细密的汗，脚步越来越重了，紧紧咬着的牙关让他脖颈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p>

    细密的汗珠凝结成了黄豆大小，随着苏龙的跑动滚下来，在了凤灵柔的手上，滚烫的，带着苏龙体的剑，对准了苏龙的脖颈。</p>

章节目录 第40章 大概就会离开这世上了

    “原来你们在这里啊。”后那阴测测的声音隔着门响了起来。</p>

    凤灵柔惊得浑一颤，是那银面人的声音，手指着宝剑地，与苏龙不过差了一寸的距离，紧紧挨着他的头，在了苏龙的耳边。</p>

    “当”，剑与地面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不大，可在这呼吸可闻的安静空屋之中，却如同铜钟骤然被敲响。</p>

    地上的苏龙骤然睁开了双眼，清冷的双眸看向凤灵柔，双手在地上一撑，竟然坐了起来。他咬着牙挪到门口，用后背门。</p>

    凤灵柔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几乎让她无暇做出反应来。</p>

    手指还在着，耳轮中那声音还在回着。</p>

    闪入脑海的第一个念头，竟是她没有机会再嫁给他了。</p>

    今日，她大概就会离开这世上了吧……</p>

    凤灵柔低下头去，眼中泪珠滚。</p>

    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认识她，还来不及爱上她，她与他再也没有机会重温那些甜蜜了，再也没有机会一起抱着麟儿行走了园中……</p>

    那些简单的，平淡的幸福啊……</p>

    一幕幕曾经的过往在眼前划过，清晰的宛若昨日，却又遥不可及。</p>

    凤灵柔缓缓捡起地上的长剑，向着门口缓缓走去，算迎接自己的命运。</p>

    她要开门，她要问个明白他为何要杀了她。</p>

    只要她知道了缘由，她就自戕。她死过一次了，她不怕死，却不愿意死得这样不明不白。</p>

    她是东晋的宁主，她是的至尊皇后。这世间的子，尊贵莫过于她，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得尊严，体面。</p>

    只是可惜，她与他终究是不能白头到老的。</p>

    也好……</p>

    其实，这样才是最好的吧。毕竟，他还不曾爱上她，这一世她还来不及在他心中留下位置。</p>

    她走了，他自是会爱上别人的吧？</p>

    他不会为她伤心，甚至可能都不会为她泪……</p>

    凤灵柔只觉得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p>

    可这样，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吧？</p>

    总好过，她与他相爱的那么深，那么浓厚，却眼睁睁看着爱侣惨死，那种生生被人摘去了心脏的疼她曾体验。</p>

    便不想，让他也承受这样的痛苦。</p>

    那太疼了，疼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疼的让人生不如死。</p>

    手中提着长剑，剑尖拖行于地面，极其一溜零星的火，仿佛随着凤灵柔的脚步而起舞。</p>

    抬头看向那陈旧的漆黑门板，门缝中透出丝丝缕缕的光。</p>

    这样好的天气，这样美的。</p>

    凤灵柔深吸了口气，对着用子挡着门的苏龙低声说道：“让开吧，刚才他的声音就在门外了，你挡不住他的。”</p>

    苏龙喘着粗气，抬起头来，伸手擦了一把嘴角的鲜血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若是他果然在门之外，只怕现在已经要闯进来了。这应该是传音入耳的江湖手段。”</p>

    凤灵柔疑的凝眉，不错，若是那银面人真的知道了自己的所在，定然没有耐心在门外等候这样许久吧？</p>

    凤灵柔只觉得心中莫名的一松，竟不知是为了自己的行踪不曾被人发现，还是为了苏龙已醒她终于不必面对是否要杀了他这难以决断的问题了。</p>

    低下头去，只见苏龙一手抓着自己的袖，一手撑着地，后背死死得了门。</p>

    苏龙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仰望着自己，已不见了往日的冰霜之，反而充了诚挚，竟让人无端觉得正直……</p>

    为什么是正直？</p>

    苏龙的额头开阔，眉峰如墨染就，虽是嘴角血迹未干，脸上却是全然的坦诚，无端端让人觉得傲然又正直。</p>

    可惜了……</p>

    这样俊朗的容貌，宛若神袛最心造出的五官。</p>

    可惜他与自己是不同戴天的大仇！</p>

    苏龙伸出手去，向着凤灵柔手中的长剑，低声说道：“主，此物锋利，还是交给臣保管吧。”</p>

    凤灵柔点了点，松了手。</p>

    苏龙接过剑来，还剑入鞘。这才松了口气似的，声音中带着冷意，“多谢主刚才不杀之恩。”</p>

    凤灵柔一怔，原来他知道……</p>

    “你……”凤灵柔心中开始不安了起来，毕竟让对方知道自己曾动过杀他的念头并非好事，可心中的傲气仍在，却又不屑于否认或者狡辩。</p>

    “主到底是心软……”苏龙的嘴角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声音显得有几分慵懒，“想来是因为那名叫云蝶的婢？”</p>

    凤灵柔默然了，她自然知道苏龙的职责所在。而在他看来，他与自己素不相识，唯一有可能让自己动了杀念的事，也只能是因为云蝶了。</p>

章节目录 第41章 最终还是放弃了

    见凤灵柔不语，苏龙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伺候的多年的侍，心中有些不舍得也是常，也许是她一时的怒火？</p>

    可是，自己到底刚刚救过她，因此她虽然生气，却终究是没有下手。</p>

    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这位主对感看得极重，这样的子，对于一位和亲的主来说，并非什么好事。</p>

    即使只是宫中的侍卫，苏龙却也知道。两之间的战争是一定会发生的，区别不过是早晚罢了。</p>

    到时候，不知道这位主又该如何自？</p>

    一面是生养的父母，一面是恩爱的夫君……</p>

    苏龙看向凤灵柔的目光中不由得多了一层怜惜，无论谁胜谁负，对她而言，都是巨大的创伤和痛苦吧？</p>

    可她终究是聪明的，她想来也看穿了这一层，否则的话，也不会有在东晋皇宫之中的那一番话了。</p>

    只是，赌气说说是一件事，真的做出来……</p>

    就像她想要杀了自己一般，剑已在手，自己当时无力抵抗，她却最终还是放弃了。</p>

    安静伫立的凤灵柔脸上交织着恨意和悲悯，分明是在两个极端的绪同时出现在她的脸上，却让人丝毫不觉得怪异，只觉得是种。</p>

    神秘莫测，让人忍不住发出疑问，想要探寻根由。</p>

    苏龙坐在地上，仰视着凤灵柔，眉头却在慢慢皱起，突然手上用力，一把将凤灵柔拽得蹲来。低声说道：“这次，是真的来了。”</p>

    凤灵柔一惊，屏住了呼吸。倾听着门外的动静，苏龙的话说完，足足过了有半晌的功夫。凤灵柔才听见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三五个人的。</p>

    “不要发出声音来，他们就不会察觉。”苏龙凑近了凤灵柔，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凌乱了的发蹭过她的脸颊。</p>

    凤灵柔缓缓点了点头。却感觉到苏龙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猛然一用力，捏的她几乎要痛叫出声，苏龙的脸飞速得惨白。</p>

    她听见了刀锋的声音，现在是在外面的人正在用刀捅刺一切可能藏人的地方。</p>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苏龙的脸也越来越难看了。</p>

    如果他坚持门，自己可能要挨上一刀，可如同此时闪开，门便会被那些正在搜索的白袍人开。</p>

    苏龙深深呼吸了几次，咬着着挪动体，一手抓着凤灵柔让她保持在自己的前，可以用自己的子住。</p>

    一手平平伸开，仿佛一条门栓一般，挡住了门。</p>

    片刻，脚步声终于到了门外的位置，隔着门缝，凤灵柔看到一秉长刀从门缝中递了进来。</p>

    还好，离他们的位置还远。</p>

    心中刚刚松了口气，却看见第二刀递入，位置与第一刀的位置只错开了两寸有余。</p>

    那站在门外的白袍人，脸灰白，面无表。只是沿着门缝，一刀一刀的递送着，速度极快，但动作机械仿佛没有生命一般。</p>

    一刀，两刀，十刀……</p>

    眼看就要到了苏龙手臂的位置了。</p>

    苏龙侧头看了一眼，将手臂微微下移。随着一刀刀的递入不断的下移着。</p>

    凤灵柔紧张的看着，冰冷的刀锋一次次的试探，苏龙不断的移动着手臂，终于到了无法再移动的地方。</p>

    而此时松开手的话，白袍人就会推开门，走进来……</p>

    看了一眼眼前的凤灵柔，苏龙对着她露出一个微笑，随即猛然一咬牙闭上了双眼。</p>

    与此同时，那刀锋已经从门缝中又一次深入，如同切豆腐一般，闪着冰冷的寒光从苏龙的手臂上直刺了过来。</p>

    苏龙要紧了牙关，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只有瞬间渗出的大滴大滴的汗水，让人看得出他真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p>

    喷溅出的鲜血洒在地面，朵朵红梅盛放一般。</p>

    那白袍人仿佛对一切都毫无所觉，机械的转过，向着下一个方向走去。</p>

    苏龙这才深深吸了口气，头大汗的在了地上。等那脚步声去得远了，才喘着粗气对凤灵柔低声说道：“刀上染了血迹，只怕那人很快就会来了……如今，也只能拼死一战了，我尽量死住他，主找个机会，向东边走。”</p>

    苏龙喘了口气，断断续续说道：“只要走十余里，就有驿站了，主到了驿站，就安全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问道：“那你……”</p>

    苏龙苦笑了一下，说道：“臣只怕是回不去了，若主平安，还请主替臣奉养家母，足感大恩……”</p>

    “好！”凤灵柔点了点头。</p>

    无论他与她之间有着怎么样的恩怨纠葛，罪不及妻孥，他若是为她而死，她便替他奉养堂上双亲。</p>

章节目录 第42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耳中听着门外机械的脚步声渐渐远离，苏龙艰难的挪动着子，以手中宝剑为拐站立了起来。</p>

    长玉立，仿佛陡然之间中生长出了一杆青葱滴的翠竹。上和脸上都是灰尘和血迹，狈不堪的模样配上那傲然的神，让人无端觉得他上在散发着夺人心魄的英武之气。</p>

    凤灵柔只觉得自己的心在一个瞬间就安定了下来，仿佛只有有苏龙在，她便总是能够逃离险境的。</p>

    心中暗暗一惊，为何他竟然让她有了这样的感觉？</p>

    苏龙沉沉吸了口气，伸手扶住门口，低声说道：“臣还有一句话想要告诉主。”</p>

    他的嘴角还在不断渗着血，可双眸却沉静之极，整个人仿佛是狂风巨浪中一块坚定的磐石，无论怎么样的风浪着，都不会有丝毫的动摇。莫名让人觉得从心底中生出一份安全感。仿佛只有看到他，一颗因惊慌和恐惧乱跳的心就会逐渐安定下来。</p>

    “一将功成万骨枯……”苏龙的双眸注视着凤灵柔。</p>

    她的心太，甚至连一个婢都舍不得。这样的话，在异他乡的皇宫之中，她孤一奋战，将面临怎么样的艰难境。宫闱的倾轧一向残酷，每一步都是踩着别人的血，别人的尸体走上去的。</p>

    若是她依旧这样的子，只怕……</p>

    凤灵柔的眸子一冷，瞳孔骤然收缩。就听见苏龙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着，“主已不在是养在皇宫，万千宠爱于一的枝玉叶了。民风彪悍，他们的子从小受到的育与男子相差不远，其心机和谋略都远非主可比，若是主还是这般……天真……”</p>

    苏龙迟疑了一下，咽下了软弱二字，换了相对温和一些的天真。</p>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是臣肺腑之言，还望主千万慎重。”苏龙的双眸雪亮，看着凤灵柔，缓缓的一字一句说着，“今日的云蝶不过的第一个罢了，日后会有无数人为主而死，因主而死……”</p>

    凤灵柔凝眸看着苏龙，只见他神之中一派的坦然，仿佛视之为理所当然。不觉间心中已是一片冰冷。</p>

    苏龙平静的注视着凤灵柔，也许今日就是他的死期了。这些话他必须说出来，否则的话，也许这一生都没有机会诉说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p>

    口被淬了毒的伤口如同烈火烧灼，沿着破裂的皮肉一lu向着骨髓疼了过去。一一，如同永远不会停息的海浪一般，不断侵袭着他。</p>

    眼前都已是一片昏黄，凤灵柔那倾容颜都得朦朦胧胧的。苏龙知道，这是毒已经深入体的反应。他没有时间了……</p>

    “主，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苏龙的声音在渐渐低下去，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p>

    心中一直被压抑的感在感觉到生命即将离开的时候，陡然爆发了出来。他快要死了，心中也便不会再有任何的顾忌了。</p>

    莫名的，他对着眼前的主有着好感。第一眼的夺目容颜已是让他惊，只觉得她是从月宫之中走来的无暇仙子，轻柔皎洁的仿佛是一段月光，一曲离殇，一抹幻影。让人在她面前连呼吸都会不自的屏住，仿佛只要呼吸粗重了一些，都会惊扰了眼前着梦般的美人儿。</p>

    苏龙还记得当时自己就那样痴痴得看着她，霎时间这世间万物都消失的干干净净，他的双眸中只剩下了她。</p>

    这是极其失礼的，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失礼。只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的上，所有人都只能看的见她。</p>

    而她却看着那位的皇帝，双眸中那得要溢出来的痴恋与让他心中如同被利刃刺穿般的疼痛。</p>

    他知道她是主，与他的份有着云泥之别。也知道她肩负着和亲的使命，以一场婚姻让东晋远离战火，为东晋的百姓换来太平……</p>

    他知道不能有非分之想，他知道她与他之间有着比天堑更深的一道鸿沟。深的他跨不过去，她迈不过来。</p>

    她与他，只能是主与臣子……</p>

    在他眼中，她是美丽的，是充了魅力的。那种美仿佛带着侵略，一入了眼，便从此再也无法忘记。即使只能作为臣子，他也是愿的。</p>

    他甚至庆幸自己能够在她旁守，不需要她看见他，不知道她知道他为了今日付出了多少。</p>

    他只是想守在在她旁，默默的，不人注目的，保她，悄悄为她抹平前lu的风雨。让她能够延续在东晋中的天真快乐。他会暗暗替她扫除所有的障碍与险阻。</p>

章节目录 第43章 不要相信他们

    她的前方一路平坦，就这样守在她旁，不让她知道这世上有多少险恶与艰难。不需要她知道他做了多少，不需要她的感谢和关注。他知道自己的份，他只希望她能幸福。</p>

    可现在……</p>

    苏龙看了一眼自己嘴角发黑的血迹，那血黑的仿佛是的墨汁，带着丝丝的臭气味。眼中所见越来越朦胧了，浑上下似是提不起一点力气。</p>

    也许今日就是他的死期，也许他做不到了，不能如同他期望的那般守着她，让她平安喜乐。</p>

    于是，他便要告诉她，告诉她这人间充了黑暗，充了尔虞我诈……</p>

    她太天真了，太纯善了。这样的子却偏偏要生活在充了阴谋诡计的皇宫之中，偏偏要以一己之力去弥补两个家之间的裂痕……</p>

    若不是他就要死了，也许这番话他永远都不会告诉她吧？苏龙极力的张大双眼，看向凤灵柔，试图再一次看清楚她那双眸子，那双清澈的如同一汪碧水，带着日的暖意，带着所有他渴望而不可得的温暖。</p>

    如此的清澈、干净、水灵……</p>

    苏龙艰难的喘着气，只觉得心中是不忍。不忍心让这样的一双如同生的婴儿般干净的眸子染了世俗的尘埃，让这样一个谪仙一样的美人知道了世间的险恶……</p>

    忍着心中的悲痛，苏龙再一次开了口，“不要相信任何人，的皇帝……那些人……你边的人……”苏龙的话语声渐渐低沉，子靠在了门板上，似是在不断着，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重复着：“不要……不要相信他们……”</p>

    凤灵柔看着眼前的苏龙，只觉得心中了惊涛巨浪。苏龙的话语凌乱无措，可她却在那语之中听得出浓浓的关切之意。</p>

    一声淡淡的叹息声从凤灵柔的口中吐了出来，即使是对苏龙怀着仇恨，她也不得不承认，苏龙是个合格的侍卫，他坚守到了最后的一刻，用生命扞卫了他的职责。</p>

    只可惜……</p>

    凤灵柔的双眸凝视着苏龙渐渐得灰白的脸，只可惜他效忠的对象不是她，而是她的父亲，东晋的帝王。</p>

    凤灵柔心中悲苦，一面是她的父亲，一面是她的夫君。</p>

    仿佛整个人被生生成了两半，伤口鲜血淋漓……</p>

    即使对苏龙的说法有着再多的不认同，凤灵柔还是缓缓合上了双眸，片刻再睁开眼时，刚才还混乱零的眸中，只剩下了一片清明之。</p>

    “我知道了。”凤灵柔带着几分郑重说道，她与他的恩怨毕竟是上一世的事。她如此坚持要杀了他所为了也不过是麟儿的安全。</p>

    如今……</p>

    看了看苏龙毫无生气的脸庞，凤灵柔心中轻声叹息，他也许命不久矣了……</p>

    那所有前世的恩怨都随风而去吧，他既然不会威胁到她的麟儿，那她就无法继续把他视为仇敌。凝视着苏龙器宇轩昂的容颜，明显的感觉到了他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的逝着。</p>

    无数个苏龙在凤灵柔心中交叠重合着，那个面冰霜浑染血如同地狱修罗般的苏龙，那个中剧毒，却还是拼死带着她逃生的苏龙……</p>

    原来在不知不觉之间，她与他竟然有着如此多的生死纠葛。如同一团乱麻一般，恩与怨，仇恨和感激，就这样交织在了她的心中，剪也剪不断，理也理不清。</p>

    眼前的苏龙似是正一点点得朦胧而浅淡，明明他的人还在这里，却让人觉得他真正渐渐远离，仿佛再一下瞬间就会飘摇而散，整个人突然就不见了，羽化飞升。</p>

    凤灵柔拼命压制着自己心中的不舍，她竟然会舍不得他离开，她竟然会舍不得他死……</p>

    可在他舍命保过她之后，在他用生命守了她之后。她知道，自己无法就这样看着苏龙死去了。</p>

    “我们一起走……”凤灵柔低声说道，这是她的决定，对她来说无比艰难的决定。他在上一世曾经害死了她的麟儿，可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候，她竟然会想要带着他一起走？</p>

    凤灵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那乱糟糟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一种坚定，一种不惜一切代价要带着他一起走的坚定。</p>

    凤灵柔走上前去，伸手搀扶住了苏龙，咬着牙推开了紧闭的门，却整个人瞬间就愣住了。</p>

    凤灵柔只觉得她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她这是看见了什么？</p>

章节目录 第44章 这一次就指望你了

    一匹乌黑的骏马站立在门口，口鼻中喷着白的雾气，浑的毛皮闪烁这绸缎般的光泽，长鬃飞扬，健硕的四蹄不安的来回踱着，壮硕的体上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显示出一种大的力量感。</p>

    那马看到凤灵柔搀扶着苏龙走了出来，高高昂起的头颅摆动了起来，长鬃随着它的摆动飘着，一种混杂了力量感的优美瞬间动人心魄。</p>

    双蹄高高抬起，扬天发出了一声嘶鸣声，仿佛是在对凤灵柔致谢一般。</p>

    凤灵柔双眸紧缩，心中顿时升起了无限希望，这是苏龙的马！这马竟然找到了他们。</p>

    手中陡然觉得一轻，才发现苏龙竟然摆脱了她的搀扶，摇摇晃晃向着马走去。那马仿佛感受到了苏龙的心意，低下头去苏龙的肩膀。</p>

    苏龙伸手拉住马缰，用依依不舍的目光留恋的在马上转了几个圈，才艰难的沉声说道：“主，上马！”</p>

    凤灵柔望着比自己还高大的骏马，一咬牙，双手拉住马鞍，抬起一踩入马镫中，奋力一挣，整个人跨上了马背。</p>

    苏龙喘着粗气，把头靠在骏马的耳畔，低声说道：“兄弟，这一次就指望你了。”</p>

    他手上的丝缰骤然向上一扔，掷到了凤灵柔前，猛然后退了一步，喝道：“走！”</p>

    凤灵柔双手揽过丝缰，一双眸子却向着苏龙看去，只见他一脸的冷峻之，目光中是坚定，虽然形在不断的摇晃，明显是已经力竭，却依旧有着难以描述的威严，从他的上不断散发出来。</p>

    骏马乌黑的双眸看着苏龙，一动不动，似是在疑着苏龙为何不上来。苏龙见马不动。咬牙先前一步，狠狠一掌拍在马背上，口中爆喝：“快走！”</p>

    那马骤然受了苏龙一掌，被激的人力起来，双蹄腾空而起，口中发出悲壮的嘶吼声。马原地转了半个圈，双蹄地发出巨大的声响，重重砸在凤灵柔的心上。</p>

    骏马转头看着苏龙，却是一步都不肯离开……</p>

    凤灵柔从马上伸出手来，“上马吧，我们一起走。”</p>

    苏龙看着凤灵柔伸出的手，那纤细的手指如同小葱的葱白，水灵灵的莹润，如同有光晕环绕其上。苏龙的目光顺着凤灵柔的手指一直移动到她的脸庞上，只见她双眸看着自己，目光中露出恳切之意。</p>

    苏龙只觉得心中怦然一动。定定看着凤灵柔，只觉得她仿佛是从画卷中走出的天仙，美得不属于这个人间。</p>

    苏龙只觉得凤灵柔的手似是带着一股力，让他无法抗拒。骤然闭眼，苏龙侧过头去。“追风如果带着两个人，就跑不快了。主，你快走吧。”</p>

    苏龙觉得自己有些残忍，他知道自己是在有意无意的迫凤灵柔开始习惯，习惯不断的有人因她而死，为她而死。</p>

    她已经不在是无忧无虑的了，她将成为敌的皇后，将要面对复杂的局势化，将要面对宫廷中的倾轧。她想要平安，想要保全自，她的心就必须得冷起来，得硬起来。</p>

    这样善柔弱的格，她是无法保她自己的……</p>

    既然自己已经中了毒，那何方用自己的生命给她上一课，让她真正的认清楚这个世界的真面目。</p>

    既然她恨着自己让云蝶代死，那就让她看到自己也为她奉献出了生命吧。也许这样能够化解她心中的恨意。</p>

    相比起让她恨他，他其实更愿意去死吧……</p>

    何况，他有着必须留下来的理由。</p>

    他必须留下来，为她断后。她一个人走脱的希望更大，银面人的轻功高深莫测，追风然神俊，可如果负两人，未必是那银面人的对手。</p>

    苏龙摇了摇头，把生还的希望留给了凤灵柔。</p>

    追风感觉到了苏龙的心意，开始焦躁了起来，体不安的摆动着，四个蹄子在地上胡乱的刨动，口鼻中喷出一股股的热气。它不断的用头去拱苏龙的肩头，催促着他快点上马。</p>

    凤灵柔苦笑了一声，如玉般的纤手向着追风一指，“你觉得如果没有你的话，它会听我驱策吗？何况……”凤灵柔顿了顿，说道：“我并不会骑马。”</p>

    苏龙抬起头来，似是在判断着凤灵柔所说的不会骑马是真是假，半晌，叹息了一声，沉声说道：“那臣便送主一程。”</p>

章节目录 第45章 只留下一片清新怡人

    苏龙心中定了主意，银面人暂时还没有到来，他还有时间送她尽量靠近驿站，而只要到了驿站，她便安全了。</p>

    若是中途到银面人，他便下马拦截，尽最大的可能让凤灵柔逃到驿站中去。</p>

    凤灵柔点了点头，看着苏龙深邃的五官，心中一阵烦乱。苏龙双眸之中的深让她猝不及防，仿佛是一阵狂风，乱了她的心扉。</p>

    是恩，是仇？</p>

    她应该感谢他，还是应该继续恨他呢？</p>

    凤灵柔缓缓向着苏龙伸出手去，眼眸之中一片茫之。</p>

    苏龙看着凤灵柔的手指，着伸出手去，碰到她显得有几分冰凉的指尖。那如同丝丝软玉的触觉，让苏龙只觉得大脑瞬间就停止了思维，只剩下一片空白，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抓住了凤灵柔的手，怎么就跨上了马背。</p>

    直到双手拉住马缰，才猛然惊醒了过来。</p>

    凤灵柔就坐在他前，拉着马缰的手环绕过了她的子，鼻端充斥着特有的香气，苏龙只觉得心神一阵阵的漾。那芳香如同有着实质一般，驱散了血与恶臭的气味，只留下一片清新怡人。</p>

    一般顺滑的发端蹭在苏龙的脸上，让已经因疼痛而感到麻木的肌肤瞬间就苏醒了过来，痒痒的，让人心里发颤。</p>

    苏龙稳了稳心神，大张开双臂，却还是不可免的触碰到凤灵柔的体，那柔软的，带着温度让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的体。</p>

    悄悄向后移了移，尽量减少两个人体接触的面积。可骏马看苏龙爬到了自己背上，却似是喜出望外，口中嘶鸣了一声，如同离弦的利箭向着大路上直冲了过去。</p>

    凤灵柔猝不及防，整个人随着马匹的前进向后一仰，撞进了苏龙的怀中。大的男气息带着的温度一下子裹住了凤灵柔的全，那种让人眷恋不已的安全感再一次充斥而来。</p>

    耳中听着后的苏龙发出一声闷哼，凤灵柔想要稳住形，可骏马四蹄奔腾，颠簸的凤灵柔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只能随着它的阵阵马蹄声左摇右摆，惊恐中的凤灵柔伸手乱抓，一把抓住了苏龙的胳膊。</p>

    如同岩石一般的坚硬触感，让她心中陡然就觉得安全了起来。凤灵柔双手抓着苏龙的胳膊，咬牙忍耐着马匹如同巨浪般的颠簸之感。却觉得后的苏龙越来越重，仿佛整个力量都放在了自己的上。</p>

    “苏龙！”凤灵柔喊了一声，却听不到苏龙的任何反应。骏马的形极快，四蹄腾空，仿佛整个马都离开了地面。四周料峭的寒风如同刀割一样在脸上，让人睁不开眼。</p>

    道路两旁的树木极速的后退着，凤灵柔只觉得苏龙的双臂在慢慢垂了下去，马缰脱手，软软在马鞍上。却一瞬间就被寒风起，凤灵柔急忙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p>

    凤灵柔惊恐的张大的双眼，失去了丝缰，便无法控制马的方向了！</p>

    眼看着骏马突然一个转，离开了大路向着不远的一座荒山跑去。凤灵柔只能双手紧紧抓住苏龙的胳膊，免他被疾驰的骏马甩下去。</p>

    “苏龙！苏龙！”凤灵柔大声喊着，却听不到苏龙一点点的回应，心中莫名的一痛，泪水模糊了双眼。</p>

    他怎么了？是活着还是死了？</p>

    凤灵柔脑子都只剩下了这样第一个念头，急切的想要知道苏龙的安危。他毕竟刚刚才舍命救了她，她关心他的生死是理所当然的。</p>

    凤灵柔压抑着心中的不安，不断告诉自己。</p>

    追风脱离的大路，一径跑入了荒山之中，四周的树木渐渐浓密了起来。日才抽出的枝条与叶随风摇曳着，散发出怡人的草木芬芳。</p>

    随着山路不断得陡峭，追飞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它养着树林中的小河向着上游不断行走着。</p>

    凤灵柔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只记得天黑了，又亮了。她始终坐在马背上，紧紧抓着苏龙的双臂，累极了就闭上眼睛假寐一会儿，等感觉到体不那么疲惫了，又重新睁开双眼。</p>

    他们已经走了一天了，没有看到人追过来。是不是代表着，暂时已经安全了？</p>

    后的苏龙还能感觉到微弱的体温，只是一直不曾清醒过来，他还没有死，让凤灵柔觉得稍稍有些心安。</p>

    追风的步伐开始越来越沉重了，凤灵柔知道，它走不动了……</p>

章节目录 第46章 朦胧模糊了起来

    追风终于喘着粗气停下了脚步，凤灵柔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只觉得的头晕目眩，缓缓向前移动了一子，让靠在自己上的苏龙歪在了马背上。咬牙从马背上翻而下。</p>

    凤灵柔只觉得酸软，几乎要坐倒在了地上，膝盖疼的几乎要断裂开一般，虚浮的脚步每一步都似走在了云端之上。</p>

    突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她后传来“你们瞧着似是赶了不少路啊，要喝杯茶吗？”</p>

    凤灵柔立刻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头上梳着两个小抓髻，上面绕着珊瑚珠串，上穿着是富贵人家的丫鬟扮。</p>

    手中托着一个红漆雕的托盘，上面放着两个甜白瓷的茶盏，一脸盈盈笑意，腮边小小的笑靥，如同盛了醉人的美酒，仿佛是在替主人招待极亲昵稔的ke人一般。</p>

    “你是何人？”凤灵柔惊骇异常，这分明是一荒无人烟的山林，怎么会突然跑出个小丫头来？</p>

    “我是世子爷的丫头，奉命来接你们的。可瞧着你们一直在赶路不好搅，先去泡了两杯茶来。”小丫头喜笑盈盈，言辞天真浪漫，仿佛对两个人的境没有丝毫察觉一般。</p>

    笑着把茶递到了凤灵柔面前，说道：“请先用茶吧。”</p>

    凤灵柔站直了子，伸手从托盘中取过一只甜白瓷的茶盏，虽然那丫头口口声声说是茶，可刚开茶盏，就闻道一股扑鼻的草药味道。</p>

    茶盏中所谓的茶水如同荧光的一般，闪烁着诡异的幽蓝之。凤灵柔皱了皱眉，一口喝了下去。</p>

    只觉得如同一个活物进了口中，顺着口腔一路直奔胃中。全顿时都暖洋洋的，觉得眼酸脚软，不过片刻功夫，眼前的一切都似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白纱，朦胧模糊了起来。</p>

    糊糊中只听见那小丫头拍手笑道：“没料到你这样有胆气，第一次喝幽蓝茶的人从来不曾有你这般快的。”</p>

    凤灵柔只觉得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小丫头的声音如同隔了重重山脉忽远忽近。</p>

    勉挤出一个笑容来，整个人便如同陷入了云朵中，又好似被一大团棉絮裹着，只觉得又轻柔又的粉扑扑的脸庞。</p>

    “多谢了。”凤灵柔对着小丫头低声说道：“说起来我确实该去向你家世子当面道谢。”</p>

    小丫头笑了起来，说道：“姑娘这就去吧，刚才已经叫人去告诉世子了，想来这会子应该是在书？”</p>

    小丫头说着话，却突然双眼看向了门口。</p>

    凤灵柔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门口有一般扮的小丫头起了帘子来，一道硕长的影从门外走了进来。</p>

    顿时之间，凤灵柔只觉得子外的光被这个人一下子都带入了室来，他整个人便如同是一方被心雕琢过的美玉。</p>

    可美玉也还不过是死物罢了，他的周上下却动着张扬的生命力。一块活着的华美到让万物都黯然失的美玉。</p>

    因此上只需要一眼，便让人再也挪不开眼去。</p>

    这人说二十岁也可以，说三十岁也不妨，竟让人看不出他的年纪来。</p>

    一头长发竟全然是白，闪动着银的光芒，仿佛是用仙鹤最光洁靓丽的羽毛铺陈头。</p>

    凤灵柔最被他的白发吸，目光很快在了他的眼眸上。却陡然一惊，如同寒潭中的脉脉秋水，如同深暗的空中闪烁着的那点星。</p>

    凤灵柔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陷入了他的双眸之中。</p>

    连连吸了数口气，凤灵柔只觉得脑海之中嗡嗡作响，接下来便手脚都没地方可放。仿佛怎么站，怎么坐都会错了，在他面前出了丑。</p>

    耳轮中听着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声，凤灵柔只觉得眼前人太美了，美到了让人生不起一丝渎的念头。不同于殷舷哲的英武，不似苏龙的轩昂，他自成天韵，美到超越了别。</p>

    刚才还觉得神清气的脑子陡然就乱做了一团，只知道他出了声，再询问她什么，而他问什么，她便答什么。</p>

    语无伦次，却句句都是实话。</p>

    “你是说，追杀你的人，你并不知是何人？”来人的语带着融融暖意，可那暖中含着一种冰冷，一种天然的距离之感，仿佛是棉絮中的冰块。</p>

    “不知道，我在车中，他们突然就来了……”凤灵柔缓缓的诉说着，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点点叙述的清清楚楚。</p>

章节目录 第47章 我想要习武

    “原来如此。”那人低语，白皙修长却又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着，忽儿低声笑了。</p>

    随着那笑容的绽放，整个室都亮了，仿佛是太阳跑进了屋子里。</p>

    “听你话语中的意思，似是极想嫁去的。”那人转头看向凤灵柔，眼眸中带着探究。</p>

    凤灵柔整个人都呆呆的，似在梦游一般回答说道：“是，我心里是想嫁他的。”</p>

    那人意的点了点头，“你还想要什么？”声音中带着魅，有着一种让人不自就要对着他说明白的魅力。</p>

    凤灵柔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充了倾诉的望，仿佛眼前这个人就是无所不能神袛，只要她说了，他便可以让她心想事成。</p>

    “我想习武……”这是她心底最深的念头，这一路上，她最大的感触就是如此了。</p>

    她想要习武，想要得大。</p>

    她有她想要保的人，也有她想要报复的人。</p>

    而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她很大很大，大到足以让所有敌人都臣服在她的脚下。</p>

    “竟然是习武……”那人眉宇微微上。露出了充了玩味之意的笑容来。</p>

    “是。”凤灵柔点了点头，“我想要习武。”她的语气中充了迫切的渴望。</p>

    “习武，会很苦的。”那人低声说道：“你并无基础，而武功也并非可以一蹴而就。”</p>

    “我不怕。”凤灵柔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在渐渐清晰起来，“只要能够得大，再多的苦，再怎么难，我都不怕。”</p>

    “哦？为什么？”那人笑了，双眸看向凤灵柔，那笑容中带着深深的魅，让凤灵柔又是一阵阵的糊。</p>

    “我要保他……”凤灵柔低声说着，“我看见他死了，就在我面前……”不自的讲出了上一世的经历。</p>

    “我知道了。”那人低声说了一句，转便离开了。凤灵柔呆呆看着他的背影走得无影无踪，才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p>

    重生到今日，她何曾对人如此的毫无隐瞒过？</p>

    两世加起来，她何曾在人面前如此的失过……</p>

    子一沉，坐会了梳妆台前，眼角的余光瞟到了自己的脸，竟然已经绯红了一片，如同被火红的晚霞点燃了，那除开的桃瓣似的。</p>

    “姑娘？”那小丫头清泉似的声音响了起来。看着凤灵柔的尴尬，小丫头噗嗤一笑，“第一次见我们家世子的人，都是这样的。姑娘不用不好意思，慢慢就好了。”</p>

    都是这样？</p>

    凤灵柔只觉得心中陡然一惊，不对，刚才那感觉是不对的。那绝对不是自己正常会有的反应。</p>

    自己方才的反应分明就是心窍的模样，可她不会！</p>

    就算这世间所有的子都会，她也不会，她心中无比明白自己对殷舷哲的爱意有多么的浓厚。</p>

    她与他相爱了十年，怎会抵不过第一次见面人的一个微笑。</p>

    细细回忆那人方才的笑容，眼眸中似是有光闪烁而出，那汪碧海一般的眸子就更深的，更让人沉了。</p>

    他的双眸中淌着的，分明是一种难以言诉的蛊，是一种让人沉醉的妖魅。</p>

    这绝非正常，那便是……</p>

    旁门左道！</p>

    她是在不经意中着了人家道了！</p>

    细细回忆了一遍自己曾经说过的话，那记忆就宛若方才是一番梦境一般，让她觉得含糊昏。</p>

    凤灵柔猛然抬起头来，对着小丫头问道：“我想再见见你家这位世子。”</p>

    小丫头怔了怔，说道：“姑娘还有话要说吗？既然这样，我叫人去告诉世子一声就是了。”</p>

    凤灵柔悄悄拿起了梳妆台前的一枚簪，将簪子锐利的尖抵在了自己的手心上。</p>

    静静低头坐着，不再发一言。</p>

    久，那位世子才又走了进来，眉头微微蹙着，似是十分不悦的模样，在看到凤灵柔时，却忽而绽放出一个微笑来。</p>

    这一次凤灵柔早有准备，不错，还是那样的感觉，那种让人顿时如同陷梦境之中一般的感受。</p>

    凤灵柔一咬牙，手上用力，尖利的簪子刺入了掌心，神志顿时清明了起来。凤灵柔扬起头来，双眸中一片清亮之，“世子用这样的手段，是否不够光明正大呢？”</p>

    那人似是吃惊的模样，眼眸眨动，带得那睫羽翻飞，仿佛两秉黑漆漆的小扇子。</p>

    “你瞧出来了？”他笑了，笑容中却没有了刚才让人沉醉的力量。“倒是我小瞧了你。”</p>

    凤灵柔忍着手心传来的阵阵剧痛，“世子既然救我，想必也有你的理由。我们开诚布的来谈如何？有些手段瞒得过一时，却长久不了的。”</p>

章节目录 第48章 哪里露出了破绽

    那人的目光在了地上，看着凤灵柔脚下新鲜的几滴血迹。</p>

    “没想到你竟然有这样坚忍的子。”宁可用自伤来证明自己的判断，这说明了她对自己的判断很有把握。那到底是什么让她竟然有这样的把握呢？</p>

    微微仰起头来，若是她果然能成事，也算不枉费他师傅的死了吧……</p>

    凤灵柔抬头看向那人，浅浅而笑，“原来，还有九星世家传人想不到的事。”</p>

    南宫轩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看来，你都知道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从他再次回到这间的一刻，她心中便明白了。这样头的银发，这样蛊人心的笑容。除了他还能有谁呢？</p>

    “令师曾为我批命，所以对贵世家我也略有耳闻。”凤灵柔低声说道，语柔和，说得不急不缓，仿佛是与朋友之间的闲谈。</p>

    “他说我倾倾城，当时我也只道是说我的容貌。”自失的一笑，凤灵柔继续道：“可经过这一场刺杀，又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世子‘天命之人’四个字，我也大约猜到了些。”</p>

    南宫轩缓缓点了点头，“既然你想要开诚布的谈，那就开始吧。宫中对你的评价是天真懵懂，看来，他们错得有些离谱了。”</p>

    凤灵柔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南宫轩看向窗棂，忽然莞尔一笑，“也不算错，我现在自己想想，也觉得自己过去蠢得紧。”</p>

    十四年来，她都看不出皇后不是她的生母，想不到这样的和亲只不过是暂时的拖延与敷衍。</p>

    她不天真懵懂，还有谁能更天真懵懂了？</p>

    南宫轩的目光中充了探究之意，看着凤灵柔在日阳光照射下显得有几分透明的肌肤，淡淡的如同晕染了一层光，隐隐能看到皮肤下的血管。</p>

    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她竟然能够看破自己的“夺魂”之术。这样的子怎么算得上蠢？</p>

    不过，自己从来没有失手过，她是怎么看破的？</p>

    南宫轩忍不住问道：“我是哪里露出了破绽？”</p>

    “没有。”凤灵柔毫不迟疑的回答了，既然说过了要开诚布，那她就做好准备对他说出实话来。</p>

    她需要盟友，而九星世家无疑是个非常好的选择……</p>

    上千年的传承，傲然遗世的高人风范，都让这个家族有着当世仙人的美誉，这样的盟友，她求之不得。</p>

    让自己大，才能让大，而只有足够大，东晋才不敢轻举妄动，她才能保自己的幸福。</p>

    深深吸了口气，“让我看穿的，不是你的破绽，而是我自己的心。”</p>

    她深深爱着一个人，十年的风雨同舟，十年的休戚与共，十年的生死相依。她知道自己爱得有多么的深，这份感在她心中的重量早就超越了一切。</p>

    而看到他的时候，她竟然失了神了魄，仿佛是个咋然见了英俊少年的小孩一般怦然心动。</p>

    这不是她，她定然不会如此的。</p>

    “你的心？”南宫轩笑了，这倒是个有趣的答案。</p>

    或者，他应该把她的意思理解成直觉？一个子天生的直觉？</p>

    这世界上确实有人天资聪慧，能从一点点异样的感受就推导出正确的结论来，眼前这个容貌如此的，便是如此吗？</p>

    可就算是如此，这世界上的媚又聪慧的也多得很，她为何才是唯一的天命所钟呢？</p>

    “我需要一个理由。”南宫轩低声说道。</p>

    给她批命之后，自己的师父仿佛在一个瞬间就老了几十岁。他亲眼看着他神矍铄的走进皇宫之中，却步履蹒跚的踉跄着出来。</p>

    回程的路上，他的子便一日比一日衰败。</p>

    这是上窥天意的结果，也是窥探天意所必须支付的代价。</p>

    他说不上喜她，甚至可以说有几分厌恶她。</p>

    “我曾经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凤灵柔的声音很低，仿佛整个人已经沉浸在了梦中一般。“我梦见我嫁给他，我和他整整生活了十年，我们很幸福……”</p>

    南宫轩心中一动，梦？</p>

    或者，是她不懂得怎么来讲述这样一段经历？</p>

    当他看到她的时候，他眼中所见便于一般人有着不同。几乎是在看到那张俏脸的同时，他的脑海中浮现的就是战火与厮杀的场面。</p>

    不过是短短一瞬间，可与他而言却似经历过整整一场战乱一般。</p>

    她竟然天生有着与南宫家一样的预见能力？</p>

章节目录 第49章 我不该知道他的容貌

    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凤灵柔，见她依旧是一副陷入了回忆中的模样，耳中听着她的低语，“梦中，我有一个儿子，叫麟儿。可后来，父皇和母后来了，为贺我的麟儿封为太子。之后，我便看见他死在血泊之中，我的儿子也被一刀……”</p>

    泪水沿着她白皙的脸庞滚，掉在地上，与她掌心出的血交汇融合成小小的一滩血泪。</p>

    “我悲愤交加，自戕而死。”凤灵柔抬起头来，看向了南宫轩，眼中是深深的痛楚。</p>

    南宫轩心中一动，这不是梦，却也不是预见……</p>

    这样的能力他从来未曾听闻。</p>

    “再睁开眼，我还只有十四岁，在宫中待嫁……”凤灵柔的神中充了困和不解，“可这十年的经历，却深刻如我脑海之中。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重新活了，还是只不过是我的一场梦。”</p>

    南宫轩的眉头凝在了一起，“之后呢？”</p>

    凤灵柔眼眸中的困越来越深了，“之后的每件事都与我记忆中相同，却又不同。每个人都与我梦中一模一样，可每个人却都有了差别……”</p>

    南宫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此话怎讲？”</p>

    凤灵柔想了想，才解释道：“他与我梦中的见到的人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差别，无论是形体还是眉梢眼角，都是一样的。若我只是十四岁的宁主，我不该知道他的容貌。”</p>

    南宫轩点了点头，确实，深宫之中的主没有理由知道一个从来不曾见过的人长什么样子。</p>

    “可是，他的神，他的言辞，却……与我梦中的人有着不同，我说不出是哪里不同，可这种不同的感觉却很烈。就如同，我知道我次见你的时候，我的感觉不对了一般。”凤灵柔继续说道。</p>

    南宫轩点了点头。有些感觉不可言说，却又真实的存在，这样的体验他也曾经有过。</p>

    凤灵柔见他点头，似是松了口气，问道：“若是世上还有人能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约也只有南宫世家了吧？”</p>

    南宫轩却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去，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这样的事南宫轩也闻所未闻。</p>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才是天命所钟之人吧。</p>

    南宫轩沉默了久，低声说道：“你想要什么？”</p>

    “我要习武，我要梦中的结果不会发生！”凤灵柔的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带着迫切。</p>

    “你愿意用什么交换？”南宫轩的声音冰冷，仿佛不曾被凤灵柔的绪所感染。</p>

    “交换？”凤灵柔怔住了，从主到皇后，她所习惯的旁人为了她的心愿而努力。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样的问题。</p>

    “我是的皇后。”凤灵柔站起来，自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威仪。“我也是东晋的主。这样的份，难道不足以让南宫世家助我一臂之力吗？”</p>

    南宫轩转过来，眉看向凤灵柔，脸上渐渐凝聚了一层肃然之意，仿佛看破了她的心思一般，南宫轩沉声说道：“南宫世家千年传承，试问世上哪一朝哪一代能敌得过？”</p>

    凤灵柔怔了怔，就听南宫轩继续说道：“立不过才两百余年，东晋也尚且不到五百年。在我南宫家眼中，朝代更迭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皇后？主？”南宫轩轻蔑的笑了笑。</p>

    语气得慵懒，含着丝丝衅的意味，“你可知道前朝的皇后和主如今都在何？”</p>

    他的脸陡然严峻，“而我南宫家，却依旧屹立不倒！”</p>

    凤灵柔顿然坐倒在了椅中。</p>

    作为隐匿的世家门派，无论谁做皇帝总要给南宫家几分薄面，可皇权的更迭却从来没有超越过千年……</p>

    南宫轩意的看着凤灵柔的气焰被压了下去，这才低声说道：“可这世上战火四起，我南宫家却也不愿坐视天下苍生如此煎熬。”</p>

    凤灵柔看到了希望，抬起头来，就听南宫轩继续说道：“群雄逐鹿者胜，如今天下三分，征战不休。兴是百姓苦，忘亦是百姓苦。若有人能够一统之，令战火平息，百姓安宁。我南宫家也会乐见其成。”</p>

章节目录 第50章 不是想要学武功吗

    他目光深邃，看向了凤灵柔。</p>

    眼前这个容貌动人的小小子，可否担得起这样的重任？</p>

    凤灵柔的心中却有着无与伦比的震动，这才是为什么九星世家被称之为当世仙人吧。怀天下，想要赈济万民……</p>

    “若我盛，也可保和东晋不会有战火侵扰！”凤灵柔的目光中露出坚定。</p>

    南宫轩看了凤灵柔一眼，脸缓缓的柔和了起来。</p>

    师父说，这个子能令天下安定……</p>

    心中默默叹息了一声，也罢，无论如何他都要完成师父的遗愿。</p>

    “以后，每过三日，我会过来与你切磋切磋。”南宫轩淡然说道。</p>

    “切磋？”凤灵柔不解。</p>

    “你不是想要学武功吗？”南宫轩起眉头。</p>

    凤灵柔心中不解，她是想学，可她现在根本就不会啊，如何切磋呢？或者，这是习武之人传授武艺的特殊说法？</p>

    南宫轩见凤灵柔还怔着，伸手起门帘，说道：“还不出来？难道你想在屋中切磋吗？”</p>

    凤灵柔迟疑着看了南宫轩一眼，终是一咬牙跟了上去。</p>

    走出门，凤灵柔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她所在的屋竟然是建在山巅之上。</p>

    举目四望，周围群峰聚首云雾缭绕。空气中带着冷冽的清新之气，让人顿时如同不在人间。</p>

    她此时脚的所在，是一块小小的，长宽都不过七八丈见方，四周竟都是悬崖峭壁。</p>

    如同是一座山峰被人一剑横劈，斩了山头。又在上面建起了这么做小小的庭。</p>

    “这是何？”凤灵柔忍不住问道。</p>

    南宫轩却没有答话，转过来，距离凤灵柔一丈左右的距离。对着凤灵柔说道：“我守，你攻。”</p>

    他站在中，语气浅淡负手而立，淡淡的雾气在他边缭绕盘旋，仿佛是坠入人间的谪仙。</p>

    凤灵柔攥了攥手中一直握着的簪，触碰到伤口，一阵钻心的疼痛，心中顿时清醒了不少。</p>

    不错，既然是学武，总是有斗的。</p>

    咬了咬牙将簪子交到左手，疾步向着南宫轩奔了过去，手中簪直奔他的胳膊刺去。</p>

    南宫轩摇了摇头，还是心太软了。手中只有簪，当刺要害才是。</p>

    口中嫌弃似的说道：“脚步虚浮，下盘不稳，手中无力，选的下手也不对。”</p>

    凤灵柔只管咬紧了牙，任由他褒贬全力挥臂向着南宫轩的手臂上刺去。</p>

    南宫轩略略一笑，手臂微抬，一掌击在了凤灵柔的手腕上。</p>

    凤灵柔只觉得整个手臂一阵酥麻，顿时就如同不是自己的一般，竟软软垂了下来。手中簪地。</p>

    稍一迟疑，就被南宫轩一掌在肩膀之上，整个人扬面飞出去三五步远，重重摔在了地上。</p>

    小本就建在山峰之上，地上具是僵硬的岩石，凤灵柔后背地，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似是移了位一般。</p>

    疼得冷汗森然而，忍着疼痛用手臂撑起子，晃晃悠悠站了起来，从她攻向南宫轩，到自己的子飞了出去，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功夫。可此时的凤灵柔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都疼痛不已。</p>

    他的动作太快了，完全无法看清楚。甚至还不曾意识到，就被他一掌飞了出来。</p>

    南宫轩见她不哭不喊疼，那微微上扬的唇角便弧度更深了一些，点头说道：“唯这子，有几分可取之。”</p>

    他原料想这样柔的主，又是尊玉贵养大的，骤然被自己一摔，自是从来没有过的际，这样的况之下，难免要抱怨又或者哭泣。</p>

    谁知凤灵柔竟不似一般子软弱，骨子里似是带着男儿的倔，竟是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p>

    他很清楚自己用了几分力道，虽然不至于伤着她的筋骨，但皮肉之伤却是免不了的。</p>

    “捡起来。”南宫轩瞟了一眼地上的簪。</p>

    凤灵柔咬了咬牙，弯下腰去，只觉得自己整个后背如同碎裂开了，稍稍一动便是刺骨的疼痛。</p>

    手指触碰到簪，却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换了伤手捡起，却发现自己方才握簪的手已经握不住簪子了。</p>

    凤灵柔看了一眼南宫轩，只见他微微摇头，似是瞧不起自己的模样，心中狠劲突然发了。伸手从襟上撕扯下一条来，将簪绕在了自己手心受伤的手上。</p>

    单手艰难的结，口中叼住一头布条，伸手拎住另一头，侧头一拽，簪被牢牢固定在了手上。</p>

章节目录 第51章 这不是她想要的目光

    看着凤灵柔再次举起手来，南宫轩那充轻蔑的目光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份郑重。</p>

    凤灵柔没有像上一次一般直冲过去，而是上下量着南宫轩。她与他的实力相差太远了。远到了她根本不可能伤到他。</p>

    认清了两人之间实力悬殊的凤灵柔心中再没了任何顾忌。</p>

    抬起脚步，后背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举着簪子一步步缓缓走进了南宫轩。却见他眸中多了一份笑意。</p>

    那笑意中充了轻松之意，仿佛站立在他对面的不过是个才长出了绒毛的幼猫。</p>

    便是再怎么张牙舞爪，牙还没长出来，也是伤不了人的。</p>

    而他，不过是在逗弄着她玩耍。</p>

    这样的笑意深深刺痛了凤灵柔，让她几乎忘记了体上的疼痛，心中只剩下了不能让他轻视的念头。</p>

    她想要学习武艺，她想要得大。</p>

    她不能允许他这样的看着她，这不是她想要的目光！</p>

    凤灵柔心中一狠，手中的簪当即对准了南宫轩的眸子。</p>

    南宫轩的眸中的笑意便更浓了，“倒是有几分脾气。”</p>

    凤灵柔咬着牙用尽全力刺了下去，南宫轩只是微微侧头，袖陡然飞起稳稳将凤灵柔平推了出去。</p>

    凤灵柔只觉得一股狂风般的力道向自己袭来，明明只是袖带起的风，却刮得她脸上生疼生疼的，几乎张不开眼。</p>

    此时的凤灵柔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不能后退，不能让他小瞧了自己！</p>

    手握得紧紧的，簪子上的宝石划破了旧伤口，鲜血渗透了出来，浅浅的鹅黄布条上映出一片血红，看起来十分抢眼。</p>

    疼痛如同水般一一的袭来，凤灵柔只觉得全都在疼。</p>

    原来疼痛也有这么多种……</p>

    而疼痛与疼痛之间然还有着如此大的差别……</p>

    南宫轩看着凤灵柔咬紧牙关对抗着自己的力道，眼眸中的轻蔑一点点散去，突然冷哼了一声，袖一带而过。</p>

    明明只是被他袖上那柔软的布料扫到，可凤灵柔却觉得自己是被一根又粗又重的铁棍当重击。</p>

    所有倾尽了全力的抵挡都在这一刻得似是微不足道一般，子在一次扬面摔倒在了地上。</p>

    后背重重砸在了地上，霎时间天旋地转，眼前顿时漆黑一片，无数的星在眼前闪烁着。</p>

    凤灵柔的嘴角溢出了一声，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席卷的全。比体上的疼痛让她更加难以忍受。</p>

    眼泪合着汗水从眼角滑了下来。</p>

    “站起来。”南宫轩的声音冰冷，似是不带一丝感。</p>

    凤灵柔抬起手臂，牵动了后背的伤，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p>

    心中发狠一把擦掉脸上的泪水，艰难的再次站起来。双在发软，无论怎么控制都无法抵消掉手臂的。</p>

    抬头看向南宫轩，心中想得却是，他比她生得高大，她选错了攻击的地方了。</p>

    目光顺着南宫轩的眸子缓缓下滑，此刻那美到让人失神的容貌在凤灵柔眼中却仿佛是地狱中的鬼。</p>

    凤灵柔的目光划过南宫轩的脸，最终定格在了他的脖颈上。</p>

    咽喉！</p>

    以自己的高度，举起手来刚好是与自己的头顶差不多高。而南宫轩的咽喉恰好便是这样的位置。</p>

    这才是最适合自己攻击的位置！</p>

    凤灵柔咬了咬牙，欺再上，这一次对准的却是南宫轩的咽喉。</p>

    看到凤灵柔泪之时，南宫轩曾有一刻以为她会放弃了。此时看到她再一次朝着自己扑了过来。</p>

    眼中最后一丝轻蔑也消得干干净净。</p>

    这样柔弱的子，这样倔的子……</p>

    她没有被疼痛击倒，也没有因为自己实力不够而放弃，她在总结，在学习，在试图找出最有可能获胜的途径。</p>

    很好……</p>

    这样真的很好。</p>

    “有进步。”南宫轩口中低声赞扬了一句，手上却不曾有半分的留。</p>

    凤灵柔再一次摔了出去，整个人扬面倒在了地上，手上捆绑着簪的布条已经被鲜血浸染透了。</p>

    血迹一点点侵染了的鹅黄，呈现出一片略带几分狰狞的红。</p>

    凤灵柔喘着气，不等南宫轩再说话，已经自己挣扎着开始从地上往起爬。她的发髻已经乱了，凌乱的发垂了下来，被汗水粘连着贴在脸上。</p>

章节目录 第52章 他竟然要杀了她

    上的服蹭破了多，沾染了一的尘土。</p>

    这样的狈中，她的双眸却依旧是闪亮的。</p>

    闪动着倔与不甘。</p>

    南宫轩缓步向着凤灵柔走了过去，却见凤灵柔的目光始终盯着自己的咽喉。</p>

    南宫轩心中一动，看着凤灵柔不断的手臂，难道她还想再试一次？</p>

    即使是连续被自己摔出去了三次，即使是她明知道几乎不可能成功，却还想要试一次？</p>

    南宫轩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赞赏。</p>

    可惜了……</p>

    可惜已经是十四岁了，已经错过了习武的最佳年龄了。</p>

    否则的话……</p>

    南宫轩陡然一惊，自己在想什么？他怎么竟然会突然起了收徒的念头？</p>

    就在这火光电石的一瞬间，突然眼前一道光闪过，凤灵柔竟趁着他走神的片刻再一次挥舞着簪子刺了上来。</p>

    南宫轩一把抓住凤灵柔，形微动向外一推，口中低喝了一声：“去吧！”</p>

    凤灵柔只觉得自己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直飞了出去。凤灵柔只觉得心中一阵惊恐，眼睁睁看着自己已经飞出了的范围，整个人向着悬崖之下掉而去。</p>

    转头看了一眼，她的子已凌空在万丈悬崖之上，脚下便是飘忽不定的云雾。</p>

    他竟然要杀了她？</p>

    凤灵柔只觉得自己的子在极速下坠，带着雾气的冷风灌了裳，袍袖都鼓了起来，竟有着一份飘然若仙之感。</p>

    口中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耳畔呼啸着的风就灌了口鼻之中。</p>

    湿润而冰冷，带着阵阵寒意。</p>

    他竟是要杀了她……</p>

    凤灵柔觉得震惊，心中充了愤怒和不甘。</p>

    一条碧绿的藤蔓从天而降，仿佛是万丈虚空之中陡然出现的生机。</p>

    凤灵柔只觉得那藤蔓如同有生命一般，一个瞬间就卷在了自己的腰上，下坠陡然止住了，整个子的重量都悬在了藤蔓之上。</p>

    然而惯却并没有止住，被藤蔓勒住了纤弱腰肢的子已经猛然向下最后坠了坠，如同骤然被分割成了两半的疼痛。</p>

    凤灵柔闷哼了一声，猛力抬起上抓住藤蔓缓解腰上的痛楚。却因为这一用力，整个藤蔓在空中摇了起来，带着凤灵柔的子对准了悬崖狠狠撞了过去。</p>

    凤灵柔一声惊呼，只觉得那一块块硕大凸起的岩石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迎面而来。</p>

    这样撞过去，然不死，也会面目全非！</p>

    咬住下唇，子猛然一拧，在空中转过来，后背便重重在了悬崖峭壁上。</p>

    一块凸起的岩石正中后心，凤灵柔只觉得神志都一阵阵的恍惚，边的薄雾在不知不觉之间竟然浸透了她的裳。手掌上的伤又一次裂开了，鲜血顺着藤蔓滑下来。</p>

    后背却是火辣辣的感觉，仿佛正在被烈火烧灼着一般。</p>

    一次又一次的之中，凤灵柔只觉得自己在慢慢失去意识。朦胧中只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自己爬上来。”</p>

    藤蔓的摇终于停止了，凤灵柔猛然睁开了双眼，南宫轩那含着轻蔑的目光似乎就在她眼前，在嘲讽着她，在等着她出丑。</p>

    只要想到那双眼眸，凤灵柔便觉得全的血都了。</p>

    她做得到，一定能做得到！</p>

    忍着浑的剧痛，凤灵柔慢慢环顾四周。此时的她双手抓着藤蔓，头朝上子半倾斜着，脚下就是万丈虚空，隔着浓密的雾气看一样就让人头晕目眩。</p>

    距离刚才自己的悬崖壁不过有三四尺的距离。若是平时走路，不过是三五步罢了，可此时却犹如天堑。</p>

    凤灵柔用力向着悬崖的方向伸出手去，却连指尖都触碰不到悬崖的石头。</p>

    抬头向上看了一眼，她现在距离悬崖上方越有一丈多远。</p>

    自己爬上去。</p>

    如何上去？</p>

    凤灵柔几乎是绝望的放松了体，任由自己的全被藤蔓束缚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滴滴滚。</p>

    她太疼了，全都在疼，伤口还在不断的血。</p>

    后背被摔在地上三次，被岩石了不下五六次。</p>

    这样的疼痛她从来不曾体会过，疼到让人丧失了所有的希望。</p>

    随着水一般无休止的痛，眩晕感再一次袭来，凤灵柔闭上了双眼，逐渐失去了意识，整个人仿佛是被悬在空中布娃娃，再不动一丝一毫。</p>

    悬崖间的风暴烈，带着刻骨的寒意不断拍击着凤灵柔的体，可她却凝聚不起一星一点的力气。</p>

章节目录 第53章 她是天命所钟之人

    “娘亲……”一个软糯稚的嗓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是麟儿，这是麟儿的声音。</p>

    这时是哪里？凤灵柔举目四顾，一切都这样的悉，竟是她的凤藻宫。她在住的宫殿。</p>

    眼前浮现出麟儿粉妆玉砌的样子来，这样的像他，与他几乎是一模一样……</p>

    凤灵柔的嘴角不自觉向上起，口中忍不住低声回应：“麟儿……”张开了自己的双臂。</p>

    她的宝贝，她愿意用生命去守的人。</p>

    一秉锋利的长刀突然出现了，接下来便是她记忆中最恐惧也最沉痛的画面。</p>

    凤灵柔大喊了一声：“不要！”双目陡然睁开，才发现自己还在悬崖之上，方才不过是她在昏中一个短暂的片段。</p>

    深深吸了口气。</p>

    不能放弃，为了他，为了麟儿，她都绝不能放弃！</p>

    全的肌肉都绷紧倒了极致，整个体如同秋千一般开始用力，向着悬崖的方向。</p>

    南宫轩不会让她死的，他说过她是天命所钟之人。</p>

    他对她有着期许！</p>

    既然不会死，那她还有什么可怕的。</p>

    然全疼痛到了极致，然冷汗森然。可这些怎么抵得过她前世的心痛？</p>

    凤灵柔用尽了全力气，再一次伸手抓住了藤蔓，用力向着悬崖去，伤口的疼痛非但没有阻碍她的行动，反而激起了心深的血来。</p>

    一次，两次，三次……</p>

    额头上的豆大的汗滴滚，模糊了视线，便侧一侧头在袖上摸一把。</p>

    疼痛导致的眩晕再一次袭来，便甩甩头，让带着雾气的寒风让自己清醒过来。</p>

    眼看着悬崖上那块凸起的岩石就在眼前了，凤灵柔却没有再次转，而是双手猛然放开了藤蔓，扑向了岩石。</p>

    手指抓住了岩石，尖利的边际刺破的肌肤，鲜血崩。</p>

    前重重在岩石上，如遭铁锤击。</p>

    不能松开手……</p>

    凤灵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爬上去，她不能松开手。</p>

    双脚试探着在悬崖上蹬踩，尝试着让自己整个子能够借力。</p>

    一块小小的凸起终于被她够到了，双手抱着横曳而出的岩石，脚下踩在凸起的石上。</p>

    凤灵柔心中充了骄傲，她做到了，她果然做到了。</p>

    抬头看了一眼，她做得到，既然能做到第一步，她便做得到最后一步！</p>

    双臂用力撑住子，靠着手臂的力道让自己向上攀岩。</p>

    不断血的伤口，浑如同筋骨断裂般的痛苦都不算什么了。凤灵柔的心中只剩下了她的目标，那登上悬崖峭壁的目标。</p>

    一步步，一点点，每次不过能挪动三四寸罢了。</p>

    可就是这样的挪动，却带给了她难以言喻的足之感。</p>

    每一点都是进步，每一点都让她距离能够保麟儿更近了一点。</p>

    坚定的意志战胜了羸弱的体，凤灵柔一点点向上攀登着。</p>

    浑的服都被汗水和薄雾湿透了，紧紧裹着她，头的秀发迎风飘舞着。</p>

    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一尺，两尺……</p>

    时间都仿佛停顿了，边的一切都消失的干干净净，只剩下眼前这面似乎永远都爬不完的悬崖。</p>

    麟儿的脸庞在脑海中逗留着，抬起头来，甜甜的喊着：“娘亲。”露出糯米似的小小牙齿来。</p>

    凤灵柔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来，她可以保他，她一定可以的。</p>

    无论付出多少汗水，无论多少血。</p>

    “麟儿，你要等着娘亲。”凤灵柔低声说着，仿佛只要她爬到了悬崖之上，就会再次看见麟儿对着她展现出笑容一般。</p>

    再苦，再疼，在麟儿的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一想到她还有机会再一次拥抱着他小小的，软软的，带着香味的子。</p>

    她便诚心诚意的感谢上苍，她便再苦再累都觉得不妨。</p>

    子羸弱，为母则！</p>

    心中的烈的望如同一团火焰，在她口烧灼着，尽管鲜血染红了手中的岩石，尽管上的裳尽数划破，的肌肤被岩石割得条条血痕。</p>

    心中却是充了喜的。</p>

    她只要努力，只要更努力一些，她便能得住他了。</p>

    南宫轩低头看着脚下的凤灵柔，只觉得此时的她飘然若仙，让他震撼不已。</p>

    他并没有真的指望她会自己爬上来。</p>

    他在等待她认输，等待她哭喊着求饶。</p>

    可心中却也有那么一丝期盼，期盼着她会自己上来。借助自己给她的藤蔓，凭借自己的力量爬上来。</p>

章节目录 第54章 我做到了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p>

    这是什么样一个子啊，她的体里竟然蕴含着这般的勇气与坚毅。在那副如同朵般的躯体之中，竟然有着比男儿更刚烈的血。</p>

    所以，真的是她吧……</p>

    南宫轩叹息了一声，此时此刻他似乎明白了师父的心。</p>

    当凤灵柔伤痕累累的手指紧紧抓住悬崖的边缘，抬起头来的时候，南宫轩伸出了手，“上来吧。”</p>

    凤灵柔却置若罔闻。</p>

    她双手拔住悬崖的边缘，一次次自己尝试着用双臂撑起体。对南宫轩伸出的手看都不肯多看一眼。</p>

    因为剧烈运动而泛起红的脸上被汗珠湿透了，仿佛带着露珠的桃，夺目的让人移不开眼。</p>

    整个人仿佛从水中被捞起来的一般，湿润的服被岩石划得支离破碎，紧紧裹着她的体。明明已经伤痕累累，明明已经浑泥尘，却让人觉得活生香。</p>

    南宫轩只觉得心中猛然一跳，仿佛是极的事被人窥破了一般，只想快快的逃离这里。</p>

    可双眼却先胶着在了凤灵柔的体上，一刻都移不开眼睛。</p>

    眼睁睁看着她谢绝了自己的帮助，双臂撑着子缓缓向上，最终单膝攀上，跪在了悬崖的边缘上。</p>

    凤灵柔抬头看了南宫轩一眼，干涸的嘴角出嘶哑的嗓音，“我做到了……”</p>

    整个人向前一扑，倒在了南宫轩的脚下。</p>

    “噗通”一声巨响，她带着划伤和血痕的手指摊在他的面前，似是诉说着她付出了怎样的艰辛。</p>

    南宫轩凝视着昏过去的凤灵柔，缓缓伸手去将她抱了起来，向着中走去。</p>

    这大约是他见过的，最特别的子了……</p>

    凤灵柔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整个子都暖洋洋的，似是浸泡在温泉之中一般。睁开沉重的双眼才发现自己竟然全都浸泡再一个巨大的木桶之中。</p>

    蒸腾而起的热气带着草药的芳香，竟然她全都懒洋洋，充了一种足的疲惫之感，连手指都懒得抬起。</p>

    “姑娘，你可算是醒了。”见她睁开眼，那个眼的小丫头吁了口气，略带着心疼的看着凤灵柔。</p>

    凤灵柔淡淡笑了笑，不用低头，她也知道此时的自己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的。低声问那丫头，“你叫什么名字？”</p>

    看起来她只怕要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了吧？</p>

    不知是不是刚刚经历过一番如同地狱般的试炼，她竟然对着地方生起了几分奇异的融入感来。</p>

    “我叫小绿。”那丫头的声音还是如同银铃般清脆，一边说着话一边蹲下子，用沾了药水的棉布擦拭着凤灵柔带着血痕的手指。</p>

    “今儿白天可真是吓人，姑娘好倔的子啊。我隔着窗户看着，都吓死胆zhan心惊的。”小绿手脚利索，擦拭完了凤灵柔的一只手，飞快的擦拭过凤灵柔的每一支手指。</p>

    凤灵柔双目微闭，慵懒的躺在水中，任由小绿服侍着，只觉得手指上传来丝丝的刺痛之感。分明是往日会让她尖叫的疼痛，此时却觉得算不得什么，甚至连让她睁眼看一下，都不值得。</p>

    “姑娘的手真是漂亮。”小绿带着赞叹的口气，纤细，修长，肌肤柔的仿佛是刚刚拨开壳的鸡蛋。此时却不了划痕，深深浅浅，长长短短，不断有丝丝鲜红的血迹渗透出来。</p>

    “我倒更喜你的手。”凤灵柔低声说道，小绿的指尖上带着薄薄一层茧子，联想到她那出神入化的轻功，想来她也是有武艺的吧？</p>

    小绿轻声笑了，仿佛是明白凤灵柔的心意一般，“我的手不如姑娘的漂亮，却果然比姑娘的手更有力气些。”</p>

    凤灵柔缓缓点了点头，带着淡然的笑意睁开双眸，看向自己的手指，这样的纤弱，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裂开来。</p>

    她曾无比骄傲的用来弹琴下棋的手指，此时看起来有些凄惨。目光移到小绿的手上，她的手指略略显得有些粗短，却蕴含着说不出的劲道，让人感觉到力量充斥在这双手上，不够美，却实用。</p>

    小绿擦拭完了凤灵柔的手指，伸手拿出个白玉的小盒子来开，一股香气顿时从盒中散发了出来，竟是压倒了弥漫在空气之中的草药气味。</p>

    看着小绿将淡青的软膏从盒子中了出来，揉在自己的手上，凤灵柔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感从手上蔓延开去，刚才的疼痛顿时消失的干干净净。</p>

章节目录 第55章 原来自己伤得这般重

    “这是什么？”凤灵柔忍不住问道，然出皇宫，她也不曾见过如此的伤药。</p>

    小绿手上不停，听见凤灵柔问她，浅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晓得，世子给的，说是让给姑娘敷在伤口上。姑娘放心，世子说了，只要用了这个，一点痕迹都留不下的。”</p>

    凤灵柔点了点头，她的上不能留下疤痕……</p>

    这确实是她的一个顾虑，只是当时被激得发了子，一时间想不到此，没想到他倒是替她想得周全。</p>

    上完了双手上的药，小绿伸头看了看窗外的月，这才回到笑道：“差不多，姑娘今日是第一次泡着药物，半个时辰的功夫足够了。”</p>

    凤灵柔依言从水桶中站了起来，伸手扶着木桶要迈出去，一低头，不由得惊呼了一声。</p>

    只见自己如雪的肌肤上布了伤痕，有划伤，有摔伤，青的紫的，一块块一条条，触目所及竟然没有一块地方是完好的。</p>

    纤细的腰肢上更是有着手腕粗细一条勒痕，此时已成了暗紫，上面不了密密麻麻针尖大小的出血点。</p>

    原来自己伤得这般重。</p>

    小绿伸手搀扶，凤灵柔抬迈了出来，却觉得背上刚才还如同碎裂的痛感减轻了不少。</p>

    伸手接过小绿递过来的棉布擦干了子，才见小绿又拿出了一盒猩红的药膏来，面带不忍，说道：“姑娘，这些青紫的伤痕得揉开了，只怕你得疼一疼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淡然道：“不妨事，该怎么做，你只管做就是了。”</p>

    小绿将那猩红的药膏先涂抹到了自己双手的掌心上，用手捂热了，这才贴到了凤灵柔的后背。</p>

    凤灵柔顿时觉得一团火焰在后背烧着了，竟疼的倒抽了一口冷气。</p>

    小绿一面用手在凤灵柔青紫的伤痕上，一面说着话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姑娘下次不用这般老实，世子只是瞧着冷罢了，心地却是好的。姑娘只要服个软，他自然就不好这样对你了。”</p>

    白天看着凤灵柔自己从悬崖下爬上来，小绿只觉得心中不忍。此时又见凤灵柔疼的直抽气，忍不住小声告诉她。</p>

    凤灵柔双手紧紧抓着木头的边缘，手指都因过度用力而泛白。</p>

    一面大口大口喘息着对抗后背阵阵疼痛，一面咬着牙说道：“我不会服软的。”</p>

    小绿叹息着，“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呢？”</p>

    那药物随着小绿的渗透进了体，仿佛是火焰烧穿了皮肉烧灼着骨头一般，如同万千蚂蚁同时在上啃咬。</p>

    凤灵柔全都绷紧了，额头上的汗水又渗了出来，进前的木桶之中。她无暇向着小绿解释原因，然说了，只怕她也无法理解。</p>

    也许这世上也只有南宫轩会相信自己的讲述吧？</p>

    会相信自己十四岁的体中，住着的灵魂曾经历过一番生死，不复时的天真与懵懂。</p>

    整个上药的过程，对于凤灵柔来说，不抵于将白天所承受的疼痛重新承受了一遍。以至于小绿告诉她好了的时候，凤灵柔整个人都如同虚脱了一般，软软滑向地。</p>

    小绿一把搀扶住凤灵柔，将她扶到榻上。</p>

    凤灵柔躺在上，感受着全百骸无不痛入骨髓。神志却是异常清明，低声问道：“我刚才泡的是什么药？”</p>

    小绿伸手替凤灵柔盖上锦被，一边替她掖着被角，一边说道：“是替姑娘放松筋骨的药物，姑娘已是十四岁了，韧带不如小孩子柔软，因此要用药物替姑娘泡开了，姑娘的子才能足够柔韧。”</p>

    凤灵柔点了点头，放下心来，还想再问几句。却见小绿走到了门口，站在门口轻轻拍了两下手。</p>

    门帘立刻开了，从外面走进四个小丫头来，抬起刚才凤灵柔泡澡的木桶走了出去。</p>

    凤灵柔慢慢睁大了双眼，以击掌的方shi叫人，是皇宫中的规矩！</p>

    因为怕冲撞了贵人，因此皇宫之中是不允许宫们高声喊话的。比如她在梳妆，用过的洗脸水需要人端出去，云蝶就会站到门口，轻轻拍几下手掌，伺候在外面的小宫就会走进来。</p>

    击掌声音的次数，和响声之间间隔的长短都代表了不同的意si。作为宫们之间交的一种方shi。</p>

    可这里……</p>

    凤灵柔猛然间想起了小绿对南宫轩的称呼，世子……</p>

    她原来以为是九星世家的世家之子这样的含义，此时却突然想到。侯府之中的继承人也一般被称为世子的……</p>

章节目录 第56章 他们选中了她

    他曾问她，“前朝的那些皇后和主都哪里去了？”</p>

    他和他的师父对着一统天下都有着深深的执念，难道……</p>

    难道南宫轩出前朝皇族？</p>

    不……</p>

    九星世家传承了千年了，千年之前……</p>

    凤灵柔闭上了双眼，千年之前的皇族确实复姓南宫……</p>

    原来，这才是根由啊。</p>

    一统天下，想来是当时南宫家的梦想吧？曾经读过的史书此时在脑海中鲜活了起来。南宫家不正是因为那一统天下的大业而亡的吗？</p>

    当时的天下局势比如今更乱上许多，南宫家有大志，却挡不住众人合而攻之。</p>

    “天不我予！”这是南宫家那位帝王留在人间最后一句话。</p>

    从此后，南宫家就仿佛消失在了这片土地之上，而九星世家现人间，却不过才是两百多年来的事。</p>

    看来，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祖先的梦想，想要寻找一个能够一统天下的人。</p>

    如今，他们选中了她……</p>

    凤灵柔苦笑，她从来没有过如此大的志向。她所期望的是一生一世都和他在一起。</p>

    她不喜征战，那样多的尸体，浓重的血气。</p>

    她也不希望他去征战，那些杀伐让她觉得心惊胆跳。</p>

    之所有想要习武，之所以想要得大，只是因为她希望保他，保她与他的孩子，让她的幸福和快乐可以延下去。</p>

    可南宫家的期望却是这样的……</p>

    她与他的合作是建立在争夺天下之上的……</p>

    这并非她所愿。</p>

    而她该不该与他说清楚呢？</p>

    凤灵柔陷入了沉si之中，如果说了的话，也许他便不会愿意相助了，而如同不说？</p>

    南宫家并非可欺之人，定然不会容许她出尔反尔。</p>

    长长呼出了口气，凤灵柔低声问道：“小绿，我即刻要见世子，你帮我拿服过来吧。”</p>

    小绿略带迟疑的看了看凤灵柔，终是低声答应了一句，取了裳服侍手脚酸软的凤灵柔穿上。</p>

    这才低声说道：“世子这个时候该是在对面山上，姑娘要过去吗？”</p>

    凤灵柔心中却是陡然一惊，她叫她姑娘。再明知道她是东晋主的况下，她依旧称呼她为姑娘……</p>

    这代表了什么？</p>

    凤灵柔心si飞转，难道九星世家根本就不承认东晋皇室的地位？</p>

    缓缓转过头来，凤灵柔对着小绿说道：“小绿，你大约知道我的份吧？”</p>

    小绿一怔，笑容顿时就显得有了几分勉，低声说道：“知道的，只是……”</p>

    看着小绿面露为难，凤灵柔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来。看来她的猜想是**不离十了……</p>

    “带我去吧。”凤灵柔低声说道，为难一个丫头还不是她的做派，跟南宫轩好好谈谈，才是她应该做的事。</p>

    小绿着凤灵柔走出了屋子，晚的山顶更加清冷，星星亮的让人觉得炫目，有种近在眼前的错觉，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摘下。</p>

    两个人转到了屋后，凤灵柔这才看见，有一条绳索桥通向对面的山峰之中。相对自己住的这座山头而言，对面的山更像是被人从山腰就拦腰砍断了。</p>

    面积起码是这座山峰的十倍以上，屋错起伏，依着山势而建，屋的构造却是如同宫殿的模样。</p>

    小绿形一飘，双足稳稳在了桥上，转对着凤灵柔说道：“姑娘，这里走。”</p>

    凤灵柔只见那桥宽不过三尺，底下铺着木板，两侧用绳索在齐腰的位置上做了扶手。</p>

    此时正随着山间的晚风在空中微微飘着，一直延伸在了一片漆黑之中。</p>

    小绿站在桥上，仿佛是站在秋千上一般，整个人都微微随着桥的晃动而轻摆着，让人看得一阵阵目眩。</p>

    凤灵柔双手扶住两边的绳索，迈步上桥，顿时觉得一阵晕眩，脚下就是万丈悬崖，深不见底，仿佛凌空而行。</p>

    脚下的绳索桥飘飘，双手紧紧抓着绳索一点点向前挪动着，小绿走在她前，似是感觉到了她的恐惧，低声笑道：“姑娘莫怕，不碍事的，这桥就是这样，惯了就好了。”</p>

    凤灵柔只觉得浑的酸痛又一次袭来了，一阵阵酸软。脚下的木板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开来。</p>

章节目录 第57章 怎么知道是叫这个名的

    前面的路一直延伸到了黑暗中，只有对面山头闪烁着的灯光在昭示着距离。</p>

    凤灵柔苦笑了一声，这九星世家还真是费尽了心思，这样的地方，别人就是到了，也住不下去的。</p>

    足足走了一顿饭的功夫，直到凤灵柔的衫再一次被汗水湿透了，双足才重新上了平地。</p>

    膝盖一软，几乎要摔倒在地上。辛亏旁的小绿眼疾手快，一把将凤灵柔扶住。</p>

    “姑娘第一次走，竟能自己走过来，已是了不起了。”小绿含笑说道，像是在宽凤灵柔一般。</p>

    凤灵柔扶着小绿的肩膀，跌跌撞撞向着一座宫苑走去，心中忍不住苦笑，好大的一个下马威啊。</p>

    她几乎可以断定小绿是故意的，至少是被南宫轩授意的。</p>

    宫苑之中灯火通明，十几只珊瑚烛台摆放在之中，每支都交错着伸展出六七个放蜡烛的位置。</p>

    方才的险境在宫苑的瞬间就被一洗而空，恍惚间甚至有几分重新回到了东晋皇宫之中的感觉。</p>

    悉的宫墙，悉的庭建筑，甚至连放在宫门口拿两只养着睡莲的白瓷缸都看起来无比悉。</p>

    “这是……”凤灵柔突然问道：“这不是乾明宫吗？”</p>

    小绿笑了笑，说道：“真是叫乾明宫，姑娘原来曾经来过？怎么知道是叫这个名的？”</p>

    凤灵柔摇了摇头，她不曾来过，但东晋皇宫之中也有这般一个乾明宫，历来是皇帝所……</p>

    小绿拽住一个小丫头问了几句话，然后便带着凤灵柔向着一旁的侧殿走去。</p>

    站在门口的丫头起了门帘，小绿做了个请的手势，就规规矩矩站立在了门廊边上。</p>

    凤灵柔迈步走进了宫殿中，举目四顾，然与乾明宫中的布置一模一样。</p>

    南宫轩似是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冷冷看了她一眼，问道：“何事？”</p>

    凤灵柔深深吸了口气，正要说话，却听见一旁的传来轻微的之声。</p>

    是男子的声音……</p>

    凤灵柔怔了怔，是苏龙！</p>

    急忙转过头去，凤灵柔见苏龙似是在昏睡之中，双目紧闭着，浓密的眉峰紧紧皱在一起。整个人仿佛正沉浸在巨大的痛苦里，脸如同一张苍白的纸。</p>

    那如同乱麻一般的感觉又一次在心中升腾翻滚了起来。面对苏龙，凤灵柔不知该感激还是仇恨。</p>

    南宫轩看着凤灵柔，似是感受到了她复杂之极的目光，语气冰冷，“此人对你忠心耿耿，即使是命悬一线之极都在拼命你周全，为何你如此看着他？”</p>

    凤灵柔转头看向南宫轩，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来，“他忠心耿耿的对象并不是我，而是我的父皇……”</p>

    南宫轩略一思索，心中明白了过来。</p>

    乍一看虽然没有什么分别，可仔细一想，凤灵柔嫁给殷舷哲之后，份就从东晋的主成了的皇后。</p>

    而东晋和之间的局势如此微妙，忠心的对象是东晋的皇帝，还是凤灵柔本人确实有着巨大的差别。</p>

    “我劝你心不要如此狭窄。”南宫轩挺直了子，周的气势都为之一，仿佛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上散发出来。</p>

    看了凤灵柔，才用训的口吻说道：“为帝王者当心怀天下，昔日则天皇帝有无字碑，千秋功过任人评说，虽为子，其心可见一斑。”</p>

    凤灵柔默然，她此来正是想要告诉南宫轩自己没有相当皇帝的念头。</p>

    “我无心帝王之业……”凤灵柔低声说道，她还是决定要实言相告。</p>

    原本以为南宫轩对此会有巨大的反应，谁知道对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这是自然。”</p>

    凤灵柔猛得抬起头来，他原来知道的？</p>

    可就在刚才，他分明还在用训的口气对自己说着为帝王应有的度。</p>

    南宫轩伸手指了指外面，冷声道：“我们去子里说。”言毕，也不等凤灵柔反应，已经形一动，如同在水面上飘过一般从凤灵柔的边划过，伸手掀开帘子走了出去。</p>

    凤灵柔看了一眼昏的苏龙，这才转跟了上去。却没有看见，在她转出门的一瞬间，一直昏着的苏龙陡然睁开了双眼。</p>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迥然有神，没有一点昏沉的迹象。</p>

    凤灵柔毫无所觉，掀开了帘子走出门。</p>

章节目录 第58章 因为，你不够美

    南宫轩站在子正中，四周的蜡烛将宫苑一般的照得明亮如同白昼，刚才还站立在廊下的丫头们都不知去向，中只剩下了她与南宫轩两个人。</p>

    南宫轩转过来，山间的晚风拂着他的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似是随时要凌空而去，仿佛是暂留在这世上的仙人，本就不会长久。整个人都给她一种感觉，他正一点点的融化在这黑暗之中，与漫无边际的融为一体。</p>

    烛光在他的侧摇曳着，照的他的影忽明忽暗。而他的脸上却洒了清冷的月光，让他看起来更加飘然若仙。即使是不用夺魄之术，他也是俊美的，美到失去了别之感，仿佛他早已超越了这人世间，不容半点渎。</p>

    南宫轩看着凤灵柔，低声说道：“你这么晚过来，就是想告诉我你无心帝业？”他的语气慵懒，在晚风的拂之下，仿佛是一溪潺潺动的清泉，说不出的悦耳。</p>

    凤灵柔点了点头，目光中露出诚恳来，“不错，我正是要告诉你这个。今日的药我看见了，只怕价值不菲。”她苦笑了一下，若是用钱可以go买的话都算好的，只怕南宫家用在她上的东西，并非世面上能够买到的东西。</p>

    她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恩惠，即使是要接受也要先与对方谈清楚代价才可以。</p>

    南宫轩却露出了笑容来，低声说了句：“你倒是识货。”眸子一闪，才又说道：“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想如何便能如何的。有句话说时势造英雄，讲得正是这样一个道理。你想与不想，本就不在我考虑之。”</p>

    她不想？她以为她是谁，一句她不想就对抗得了这冥冥中的天意吗？</p>

    凤灵柔抬起如同一汪清泉般的双眸来，“那你为何肯我习武？”</p>

    既然她的想法不被他所考虑，那为什么他会愿意费如此大的力气，动用那些连她都看得出来无比珍贵的药物，助她一臂之力呢？</p>

    南宫轩的目光在了凤灵柔的脸上，那倾倾城的容颜在月下越发显得清冷而动人。肌肤盈润的透着光，更胜过天上的月，一双黑白分明的眸中盛了轻灵与干净。</p>

    “因为，你不够美。”南宫轩低声说道。</p>

    凤灵柔的子震了震，从来不曾有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说过她的容貌不美。</p>

    “只有经历过生与死的考验，只有经历过血与火的磨砺，在剧痛中酝酿出的美，才能令世人乱，才能颠倒众生……”</p>

    南宫轩的嘴角起一抹冷然的笑意，看向凤灵柔的目光，就仿佛是看向一块资质极佳的璞玉。而他便是这世上唯一有资格雕琢这玉的人，他能令她美到举世无双。</p>

    “美到颠倒众生……”凤灵柔喃喃重复着南宫轩的话语，心中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p>

    天下没有一个子不希望自己得更美丽，更人。也没有任何一个子能够拒绝便美的。</p>

    抬头看向南宫轩，只见一抹带着冷峻的笑意还凝在他的唇边，勒得那线条分明的双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那是俾睨众生的超然与狂傲。他笑的如同笃定，如此的……</p>

    令人生厌！</p>

    凤灵柔只觉得这个人十分擅长操控人心，从她第一眼看到他，就在一步步跟随着他的节奏。对他袒露心声，诉说天下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她莫名的就这样开始信任他了……</p>

    他的目光是如此的高临下，仿佛在云层之中俯视着地上的众生，仿佛他眼中所见的不过是些庸庸碌碌的蝼蚁。一种难言的高贵和冷峻在他上奇异的统一在了一起，仿佛他天生就尊贵无比。</p>

    凤灵柔笑了，莞尔浅笑，如同般的双唇扬起，一个令人愉悦的弧度在她唇边缓缓绽放。</p>

    “我不愿意……”她的声音如同下的溪水，带着柔媚的芬芳，丝丝缕缕飘进人的耳中，渗到心底。如同水一般的柔滑，却如同水一般的坚韧，有着宝剑斩不断的柔，也蕴藏着能穿石的力量。</p>

    南宫轩睁大了双眼，她不愿意？不愿意得更美，不愿意拥有颠倒众生的魅力？</p>

章节目录 第59章 竟然敢如此说

    凤灵柔浅浅一笑，“我想要力量，真正的，大的力量！不是子的容颜，不是凭借美貌去上位者。而是我自己的力量……”她的声音依旧如水，却不在是潺潺溪，而是奔涌着怒吼的江水，让人望而生畏。</p>

    “为子，容貌才是你最好的武器。”南宫轩不以为然，“无论主还是皇后，所依附的都是皇权。”而她即将成为的皇后，那对她来说，能够把握住皇帝的心才是最重要的事。</p>

    然她有着长达十年的记忆，那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记忆。可能保证，事一定会按照她来源诡异的记忆重演？</p>

    “说起容貌……”凤灵柔笑了笑，眉峰轻扬，衅似的看向南宫轩，“世子容颜也是世间少有。”</p>

    “放肆！”南宫轩陡然发怒，只觉得一股股的怒火从自己的心中升腾而起，这个子，她竟然敢如此说！</p>

    凤灵柔缓缓摇了摇头，直视着南宫轩，脸上的笑容尽数收敛，双眸中浮现出了一股哀伤的神。肃然道：“为何世子自己从来不曾想过要利用自己的容貌呢？”</p>

    南宫轩怔住了，只听见凤灵柔的话语清清冷冷，“因为这对世子而言，是一种羞辱吧？用容貌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对于世子而言会成为一种巨大的羞辱，因为你是大的，你也不屑于去讨好世人的。你有着你的骄傲。”</p>

    凤灵柔的双眸中闪烁出坚毅的光来，整个人直立于清冷的月光之下，仿佛一棵然遭暴风雪也不会弯腰的苍松，浑都散发出坚毅和果决来，隐隐让人觉得她上散发出帝王的气势来。</p>

    直视着南宫轩，凤灵柔缓缓说道：“那世子是否想过，我也有我的骄傲呢？”昂起头来，凤灵柔的声音在慢慢的提高，“主和皇后的份都是依附皇权的，这话一点都没错。可你世子的份难道依附的不是九星世家？”</p>

    南宫轩只觉得整个人都被凤灵柔所震慑了，他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子，如此柔美的容貌之下，竟然藏着这样的心和见识。</p>

    “可你却选择了武功，你可知道以你的年纪，然是上十倍的功夫，都无法成为决顶高手？”南宫轩低声说着这个残忍的事实。</p>

    却见凤灵柔缓缓点了点头，又道：“我想要习武，是因为我想要武功，我想让自己得大，有能力保我想保的人。至于能不能成为决顶高手……”凤灵柔浅浅一笑，笑靥如，“想来也不是世子说了算的！”</p>

    南宫轩忽而笑了，是了，这果然不是他说了算的。可是……</p>

    无论凤灵柔的衷是什么，无论她到底在追求什么。这样艰辛的过程，这样血与火的淬炼出的气韵，终究会将她造得无比夺目，神韵天成！</p>

    这份令世人狂乱，能颠倒众生的美，也不是她说不要，就能拒绝的。</p>

    看着南宫轩的笑容，凤灵柔继续说道：“我希望世子能够用心我。”</p>

    南宫轩冷冷一笑，转而立，如同玉竹般的影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来，“如你所愿。”他低声说道：“不如，就先从那条叫做‘天地一线’的绳索桥开始吧。”</p>

    凤灵柔望向南宫轩的背影，只见银的长发随着风猎猎舞动，仿佛带着无穷无尽的优雅和淡然。那光泽被灯火照耀得璀璨，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尊贵之感。</p>

    南宫轩的声音似是在随着他的发飘拂，“南宫家曾有前辈在那桥上悟道，传说已羽化成仙。留在人家最后的话语，便是‘天地一线’四个字。若是你能有所感悟，便有机会登上武学的顶峰。”</p>

    言罢，也不等凤灵柔回答，就走进了屋中，空的子里只剩下了凤灵柔一人。看了看来时的绳索桥，凤灵柔只觉得又是一阵阵。</p>

    走出了，只觉得月清冷，茫的白光晕如同雾气一般在边茫开来。眼前的绳索桥随风而动，发出一声声的“咯吱吱、咯吱吱”的声响。</p>

    深深吸了口气，迈步踩了上去。飘拂在空中的绳索桥骤然承受了重量，猛然向下一坠，凤灵柔的子登时随着绳索桥上下摇晃，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p>

章节目录 第60章 无穷无极的奥义

    伸手抓住两旁的绳索，只觉得一颗心快要跳出了膛。手心中渗出了冷汗来，湿的温热。子却在寒冷的风之中来回摇摆着，膝盖一阵阵酸软，发颤，几乎站立不稳。</p>

    凤灵柔咬着牙，压着晕眩感，用目光狠狠盯着自己住的那座山头。</p>

    不同于背后的灯火通明，那山上只有一点昏暗的光，若明若暗，照耀不到桥上。整个桥像是通往无边无际的黑暗。</p>

    刚才还皎洁得有几分清冷的月，此时看来如同在桥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霜雪，更加让人心惊胆战。一只猫头鹰突然从空中横曳而过，口中发出怪笑般的声响来。</p>

    凤灵柔头上的冷汗也冒了出来，几乎整个子都僵硬在了桥上，开始有几分后悔她的冒然举动。</p>

    她应该等着小绿的，应该等着让她送自己过去……</p>

    凤灵柔深深吸了口气，子随着绳索桥摆动着，天地一线，到底什么才是天地一线……</p>

    不断深深呼吸着，迫自己放松了下来，配合着自己的呼吸和绳索桥的摆动踏出了第一步。</p>

    二步。</p>

    三步。</p>

    四周的风此时不在是阻碍了，反而成了一种节拍。顺着风声整着自己的节奏，渐渐觉得自己的子在慢慢得轻灵起来，似乎正在和这中的山水逐渐融为一体。</p>

    凤灵柔心中一动，闭上了双眼，放空了整个心。原本紧紧握着绳索的双手都放开了。凭借着体对风的感觉和脚下每一步绳索桥轻微的移动幅度做出判断。</p>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蕴含着无穷无极的奥义。凤灵柔不自的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着。</p>

    呼啸着的风动了脚下的绳索桥，“吱呀吱呀”的响声在耳边回着。凤灵柔却感觉不到一点的害怕，只觉得那风穿越了亘古的长空，穿越了悠远而漫长的岁月，在她耳边诉说着天地间的怀。</p>

    感觉到绳索桥的晃动幅度在不断加大，又慢慢开始缩小，直到那晃动的幅度微小到不易察觉，凤灵柔睁开了双眼。</p>

    风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此时的凤灵柔正站在绳索桥的中央，月光朦胧，看不见，也模糊了终点。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只剩下她的呼吸声响在自己耳边。</p>

    千仞山岩峭壁高耸在她面前，万丈虚空悬崖被她踩在了脚下。天与地之间，只剩下了她与一条绳索桥。</p>

    中的空气清新无比，带着山谷日特有的木香气，四周都被月光笼了茫雾，却又让人觉得开朗至极。</p>

    奇峻的山崖峭壁之间，一名明到不可方物的子安然站立着，试图追寻着天地间的奥义。在南宫轩的眼中，形成一幅绮丽诡异的画卷。</p>

    嘴角起一抹笑意，怀的宽广，阅历的丰厚，的坚毅，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会形成一个人特的气韵，烈的个人魅力。让人第一眼就被吸，甚至超过了容貌的夺目。</p>

    然容貌可以模仿，可这气韵，却是一无二……</p>

    “凤灵柔……”口中轻声低语，却含着自己都不曾发现的意。一个才不过认识了几天的子，却让他觉得如此震撼和不可思议。</p>

    这位主，真是个有趣的人呢……</p>

    朦胧，模糊掉了她四周的一切，站立在两座悬崖的中间，凤灵柔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这浩瀚的天地承载了千万年的沧桑化，而她只不过是这亘古不的世上一粒微尘。</p>

    万古长空环绕畔，诉说着无尽的怀……</p>

    一滴泪从眼角滑，在空中顿时得冰冷，似颗冰珠儿一般从她的脸颊上滚，向着万丈悬崖而去。</p>

    耳畔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仿佛承载着难以言说悲悯与幽然。那笛声划破了空，含着巨大却又温柔之极的力量。周围的一切都似被这笛声唤醒了，陡然生动了起来。</p>

    那笛声仿佛在启迪，仿佛在导。凤灵柔只觉得是温柔脉脉一溪泉，悄无声息的滋润了她的整个心。</p>

    “这世上是否有着无坚不摧的力量？”凤灵柔在笛声中迈出了第一步，心中默默发问。</p>

    她所有的心愿，她的所有幸福，都寄托在了对这力量的追寻之上。可她的心底却是茫然的，茫然到了无法确知，那是否存在……</p>

    那笛声竟陡然一转，声音虽依旧不大，却如同将凤灵柔整个人都裹在了那声音之中。让她觉得那笛声仿佛不再是从耳中听的，而是通过她周的毛孔，正源源不断的淌到她的心间。</p>

章节目录 第61章 应该是他吧

    笛声越来越高了，仿佛是迎着陡峭的悬崖直线上升。如同一条七彩的缎带被高高抛向了天际。每当凤灵柔以为它已是到了最高，要下了。它却突然之间又拔高了一层。</p>

    凤灵柔只觉得心中震撼无比，似乎自己的问题得到了回答一般。那笛声分明是在告诉她，这世上玄妙莫测，真有着无坚不摧的力量。</p>

    凤灵柔一步下，心中第二个疑问紧接着问了出来，“我该如何获得？”她的心莫名就坚定了起来。</p>

    她想要这样的力量，大到能够守她想要守的一切。</p>

    明明是心底的发问，可那笛声却如同在回应她一般，陡然间猛得直扑天际，竟是如同傲视着苍穹，把这天地间的万物都踏在了脚下。</p>

    凤灵柔只觉得自己的体都在微微，感受着笛声之中所蕴含的无限威严。</p>

    那笛声越来越高，越来越细，仿佛已经陷入了苍茫而浩瀚的宇宙，只给人间留下一点点耐人寻味的影踪。</p>

    就在凤灵柔以为那笛声会一直这样向上，最终消失在天际之时。那笛声却如同一枚陡然炸开的烟，霎时间化作千万种声音，五光十如同繁骤然开遍了天空。</p>

    凤灵柔浑一震，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走过了绳索桥，来到了自己所住的山峰。四周回复了寂静，寂静的仿佛那笛声从来不曾响彻天际一般。</p>

    带着心中的无比震撼，凤灵柔回眸向着对面。</p>

    应该是他吧？</p>

    南宫轩如同谪仙一般的飘扬姿在脑海中出现，能够赋予一曲清笛到达了极致的怀，也知道这样一个人可以做到吧？</p>

    凤灵柔脚步虚浮，只觉得不过是听了一曲笛，却已是耗尽了自己全的力气。竟比从悬崖上攀爬而上，还要令人疲惫几分。</p>

    一步步挨回了中，合躺倒在上。</p>

    明明浑都已经累到了虚脱，明明整个人都疲惫不堪，却没有一点睡意，双眼无意识的向上望去。</p>

    只见那挂帐的银钩映着月，泛出点点的银辉。</p>

    他现在已经收到她失踪的消息了吧？他想来已经急坏了吧？</p>

    脑海中浮现的是殷舷哲焦急的面容，凤灵柔默默在心底低喃：对不起，我现在不能走，我想要这样的力量。等着我，我会回到你边的，很快，很快……</p>

    等我有能力保你的那一天……</p>

    凤灵柔闭上了双眼，一睡意才如同水般侵袭而来。朦胧中心中还在疑着，那个笛的人，到底是不是谪仙一般的南宫轩呢？</p>

    此时的南宫轩正缓缓收起玉笛，抬手拭去唇角溢出的一缕鲜红血迹。双目凝望着凤灵柔所的山峰，眼中带着深深的期盼。</p>

    自己竟然会耗费如此多的力，只为了让她有所感悟，只为了解答她的困。</p>

    这样的行为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p>

    大约，因为她是九星世家应该守的人吧？</p>

    南宫轩几乎是仓促的给了自己一个理由，这才转过去，一步步走回了屋中。</p>

    融融暖意笼着整个间，从寒冷的中走进来，周上下便带着一股逼人的寒气。</p>

    南宫轩看着如同昏厥了一般，双目紧闭的苏龙，嘴角起一抹冷然的笑意，“你其实已经醒了吧？”</p>

    他的声音低沉，虽然是一句问话，却说得笃定无比。</p>

    苏龙一动不动的躺着，仿佛听不见也感觉不到。</p>

    南宫轩冷笑了一声，走到前，看着苏龙苍白的脸，低声说道：“对她而言，我是友。可对你而言，我大约应该算是敌？所以，你才假装昏了过去，苏龙，没想到你竟然是一个如此擅长逃的人。”</p>

    上一刻还如同没有了感觉一般的苏龙陡然睁开了双眼，一双亮的眸子直视着南宫轩。</p>

    南宫轩笑了，那笑容冷酷之极，“总有一天，你会不得不面对选择的。到时候，你要选择站在谁的旁，你想好了吗？”</p>

    苏龙的双眸漆黑，在灯光的照耀下如同黑曜石一般闪烁着光辉，凝视着南宫轩，缓缓说道：“九星世家时代都住在我东晋……”</p>

    南宫轩不置可否，问道：“那又如何？”</p>

章节目录 第62章 眉头便不由得一蹙

    苏龙低声的声音略带了几分沙哑，神却是肃穆之极，“既然生在我东晋土，长在我东晋土，请问世子可否算是我东晋的臣民？”</p>

    南宫轩转过去，向着门口走去，口中低：“伤心秦汉曾行，万千宫阙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p>

    他的脚步声极沉重，仿佛在为口中的低着拍子。</p>

    苏龙的眸孔紧缩，这个人分明是说在他怀中的是天下苍生，而非哪一个家……</p>

    这便是传说中的神仙气度吗？</p>

    第二天，苏龙也就不好继续假装昏了。从上起了，便拦住了正算到另一座山头上的去的南宫轩。</p>

    “我想去看看她……”苏龙的目光直视着南宫轩。只觉得他脸上如同带了笑意，可仔细看的时候，却又似乎没有笑。</p>

    那笑容似有若无，在南宫轩脸上时隐时现，让苏龙的心中一阵烦乱。</p>

    “好，那便过来吧。”南宫轩的声音有些清冷，仿佛没有含着一点点的感。</p>

    南宫轩说完，起向着绳索桥的方向走了过去。</p>

    苏龙便皆随其后，看到绳索桥的瞬间，眉头便不由得一蹙。</p>

    难道主昨竟然是从这里走过来的？</p>

    南宫轩抬踩上绳索桥，绳索桥却没有发生一点点颤动，仿佛他只是一片轻柔之极的瓣，一片苍翠的叶。</p>

    苏龙的脸沉了沉，南宫轩并未刻意展示，而他的轻功却分明已经到出神入化的境界，真正的轻功不只是体的轻盈，那是南宫轩所无意中显露出来的，如同与边的一切合而为一之感。</p>

    他走在桥上，便如同他天生就应该在着桥上，自然而然的与绳索桥，与周围的一切都和谐的共着。若眼前这奇峻的山峰和深不见底的悬崖是一幅画，那他便是这画中的一部分。</p>

    苏龙的眉头微微蹙起，南宫轩的功夫越高，他带走主的希望也就越为渺茫，现在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他能说服主。</p>

    可主……</p>

    苏龙抬走上了绳索桥，绳索桥承受了苏龙的重量，便微微一颤。</p>

    南宫轩感受到了苏龙的脚步，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眉宇轻扬，露出一个微笑来，“看来苏侍卫心中有事啊。”</p>

    苏龙只觉得眼前的南宫轩格外随和可亲，仿佛是自己认识了半生的挚友，在他面前一切都是可说的、可做的，而他也会真心诚意的为自己着想。</p>

    “我想带主离开……”苏龙几乎是丝毫不迟疑的说出了自己的心理话。</p>

    南宫轩点了点头，依旧笑得亲切，充了善意，“为什么呢？”</p>

    那声音带着蛊，苏龙只觉得自己心中升起了一股倾诉的渴望。他几乎是迫切的需要他的理解和支持，他必须要让他知道自己的想法。</p>

    苏龙感受着心中的迫切，说道：“因为东晋……”脚下的步子骤然加速，绳索桥陡然一晃。阵阵寒风扑面而来，顿时住了口。</p>

    心中一阵茫然，似是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会突然对着南宫轩说起心事来。</p>

    苏龙皱眉看向南宫轩，这难道是九星世家的邪术？</p>

    如此说来，他们便是要利用主。而真正想拥有天下之人，只怕就是眼前这位世子了吧？</p>

    想到那与东晋皇宫几乎一模一样的宫殿建筑群，苏龙越想越觉得有可能。</p>

    主是受了人蛊了，苏龙心中暗暗断定。</p>

    可夺魄之术又该如何化解呢？</p>

    苏龙暗暗咬牙，心中恨意陡然升起，对着南宫轩怒道：“你不要得意的太早！”</p>

    脸上怒气升腾，心却是实实在在松了下来。原来主如此，是受了他的蛊，那自己只需要找到化解夺魄之术的办法。主自然就会跟谁自己离开了！</p>

    南宫轩随意的笑了笑，一言不发。整个人宛若是风而行，形飘飘已是到了对面的山头之上。</p>

    苏龙不甘示弱，暗运轻功，几乎是与南宫轩同时在了山峰之上。</p>

    “你怎么来了？”看到苏龙，凤灵柔似乎有些不悦。</p>

    苏龙的目光却在了凤灵柔的双手上，那双美到了让他失神的手，纤细如同最光洁的宝石雕琢而成，莹润到泛起月光似的白晕般的手指，此时看起来伤痕累累。</p>

    数十道划伤在凤灵柔的一双玉手上交错杂，仿佛是一件美的工艺品被人粗暴的对待过一般。</p>

章节目录 第63章 你有更快的法子

    陈旧的伤痕正在愈合，而旧伤之上还罗列着还在渗出鲜血的新伤。</p>

    苏龙的心中怒火陡然升起，主的手怎么会成这幅模样！</p>

    “主的手！？”苏龙只觉得心头一痛，忍不住失神发问。</p>

    凤灵柔看着苏龙明显的怒火，面无表的说道：“没事，世子在我武功。”</p>

    苏龙的怒火却更胜了，他也是习武之人，什么样的习武方shi会把人的手弄成这幅样子？这分明是另有隐了！转对着南宫轩怒道：“你在主什么功夫？怎么会一双手伤成这幅模样？”</p>

    南宫轩脸上那若有似无的笑容隐去，冷冷看了苏龙一眼，“若是我不曾记错，似乎前几才救过阁下的命。”</p>

    “一码归一码，我奉命保主！此乃职责之所在！”苏龙亢声说道。</p>

    南宫轩缓缓点了点头，抬首向着悬崖的方向示意，“从下面爬上弄的。”</p>

    苏龙只觉得自己手指都在，这样陡峭的悬崖，让凤灵柔从下面爬上来？</p>

    爬上陡峭的悬崖，所需要的有力量，有柔韧，有快速的应能力，同时也需要过人的胆量。</p>

    略一思索已经明白南宫轩这样做的含义，可天下任何事讲究的都是循序渐进，这样揠苗助长对于主而言，并非什么好事。</p>

    “若是你不懂得怎么导人习武，还是不要胡乱指点的好！”苏龙怒道。</p>

    “你有更快的法子？”凤灵柔立刻问道。</p>

    南宫轩淡然道：“不错，若是阁下有更快的法子，不妨说出来。”</p>

    “没有……”苏龙低声说道，瞬间又将声音拔高了一度，“可天下万事万物都尤其规律，这样冒然进行，反而容易造成伤害。”</p>

    凤灵柔眉头皱起，“我只需要知道，这是不是最快的法子。”</p>

    她没有足够的时间等待，没多过一日，她心中的不安就烈似一日。她需要的并非最稳妥的法子，而是最快的。</p>

    苏龙抬头看向凤灵柔，面郑重，“主，这样的方法会对人造成极大的心理伤害。行去做能力还不够的事，虽然短期进度极快，但长期而言并非好事。”</p>

    凤灵柔点了点头，即使是她也承认苏龙所说有其道理，“若循序渐进，需要多久？”</p>

    苏龙见凤灵柔点头，心中稍稍安定，继续说道：“不如循序渐进，主若是习武不辍，臣可保主十年便会有所小成。”</p>

    十年？</p>

    凤灵柔苦笑，她那里有十年可以等……</p>

    “若是心足够坚毅呢？”南宫轩的语气清淡，眸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p>

    “主尊玉贵！”苏龙低吼道。</p>

    虽然与面前这位主相的时日尚且短暂，但他也知道长在深宫之中的主断然不会有多么坚毅的心。</p>

    南宫轩笑望了凤灵柔一眼，不再理会苏龙，伸手一招，一条悉的藤蔓就出现在了那些的手中，对着凤灵柔说道：“我们继续？”</p>

    苏龙上前一步，拦住了南宫轩，怒道：“有我在，你休想让主再伤到一分一毫。”</p>

    南宫轩的目光越过苏龙，直视着凤灵柔，眉锋微微上，似是在等待着凤灵柔的反应。</p>

    凤灵柔苦笑了一声，这南宫轩有时候真是让人无法升起一点点的好感来。也罢，她便让他如愿一次吧！凤灵柔一闭眼，奋力向前一跃。</p>

    耳边顿时充斥了呼啸的风声，整个人在不断的下坠，尖锐刺骨的寒风在脸上，如同dao割一般的疼痛。</p>

    苏龙万万没有想到凤灵柔竟然会跳下悬崖，心中的气愤很恼怒几乎在一个瞬间到达的顶峰。转就要扑下悬崖，却听见脑后一阵锐利的风声，下意识一错头，只见苍翠的藤蔓如同一条巨蛇舞动空中，直奔着悬崖下而去。</p>

    苏龙疾步走了过去，低头看去。见那藤蔓牢牢捆住了凤灵柔的腰肢，这才松了口气。</p>

    转回头来，怒视着南宫轩。</p>

    南宫轩却淡淡一笑，转向着绳索桥走去，一副不准备再管的模样。</p>

    苏龙对着悬崖下的凤灵柔大声喊道：“主莫惊，臣这就下去相救！”</p>

    凤灵柔只觉得腰间悉的疼痛袭来，那手臂粗细的藤蔓再一次绕在了腰间。这一次凤灵柔早有准备，几乎是在被藤蔓绕住的瞬间，就奋力抬起上双手抓住了藤蔓。</p>

章节目录 第64章 不想被他看见

    耳中听着苏龙关切的声音，凤灵柔扬声说道：“不用，我要自己来。”</p>

    苏龙眉头一皱，主果然是收了南宫轩那家伙的蛊。自己有力，还在冷不防中着了他得道去，幸亏醒悟的快。</p>

    主不过是长与深宫的弱子，何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想来自然是被那南宫轩所蒙蔽。</p>

    可主已经明确告诉了自己，不要相救。让苏龙心中一阵阵的犯难。</p>

    看了一眼藤蔓，幸好足够结实……</p>

    咬着牙站在悬崖上看着，却听见凤灵柔又道：“你离远些！”</p>

    她向上攀爬的动作和艰辛，不想被他看见。</p>

    她厌恶他那副要着自己的模样，在感动和困之后，便觉得深深的厌恶！</p>

    苏龙叹了口气，低声应“是”。这才缓缓退后，离开了悬崖边缘，却也不走远，只是站在中等待着凤灵柔上来。</p>

    一颗心悬着凤灵柔的安危，更多的却是在思索着如同才能让凤灵柔不在被南宫轩所蛊，如今的局面已经出乎了他的意料。</p>

    南宫轩到底都蛊了主些什么呢？苏龙长长吐出一口中的浊气，看来，他只有行带走主了。</p>

    让主待在这个地方，只怕所受到的蛊只会越来越深。甚至可能会真的起了夺天下，坐天下的心思来……</p>

    凤灵柔咬着牙开始故技重施，让藤蔓摆动起来。</p>

    眼看着子在一此向着悬崖撞了过去。凤灵柔双眼一闭在空中转，准备好了迎接昨日一般的痛楚。</p>

    痛楚如约而至，凤灵柔只觉得眼前一黑，神志却依然是清醒的。难道不知不觉之中她已经习惯了不成？</p>

    昨在绳索桥上的感悟不其然浮上心头，那种曾经与万物合为一体的体验，让人印象至深。</p>

    万物含，悬崖亦有生命。</p>

    凤灵柔不顾纤纤玉手已经再一次被划得鲜血淋漓，轻轻抬起一支手来，用手指去感受面前的悬崖峭壁。</p>

    冰冷的石头似是一瞬间得温柔了起来，仿佛陡然就有了生命，有了灵魂。</p>

    凤灵柔感受着那经过千万年的寒风拂过的岩石。表面略略有些风化，细碎的裂纹在岩石的表面，仿佛是一道道伤口，诉说着岩石的经历与奥秘。</p>

    手指在岩石上划过，心中顿时就了然了。哪里可以借力，哪里不可以，原来岩石早已说得明明白白。</p>

    凤灵柔伸手抓住岩石上的凸起，脚下略一用力，整个人便贴着岩石的峭壁站立了起来。</p>

    风从她旁过，带着凛冽的寒意，动了她的裙，让凤灵柔看起来飘飘若仙。</p>

    苏龙看着眼前被绷到紧致的藤蔓，在一点点便得松弛下来。</p>

    苏龙瞪大了双眼，也就是说主真的在沿着藤蔓一点点的向上？</p>

    那几乎是陡峭到了直立的山峰……</p>

    这不可能……</p>

    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苏龙的双眸骤然一紧，几步走到了悬崖边，向下看去。</p>

    那一瞬间，苏龙以为自己的眼睛了。</p>

    凤灵柔站立在悬崖峭壁凸起的岩石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正在与眼前的悬崖交一般，动作轻缓且充了温柔之意。</p>

    她手足交替的着前行，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却有着说不出的轻灵与飘逸，仿佛她正慢慢与着山川融为一体。</p>

    苏龙的眼睛瞪大了，带着震撼于惊讶。</p>

    他曾抱起过她的子，柔软的带着朵似的芳香，仿佛是一块无瑕的暖玉。指尖都似乎还存留着她的体温，那中滑腻的触感……</p>

    可如今，这悬崖上他所见的，真是他曾经舍命保过的主吗？</p>

    那副躯依旧窈窕动人，却不复记忆中的柔弱，只觉得蕴含着无限的生机。</p>

    主仅仅只是被蛊了吗？</p>

    苏龙心中升起了疑问，也许，是刺杀所留下的阴影吧？</p>

    毕竟，第一次感觉到生命被危险，人人都会升起危机意识。所以，主才会想要习武吧？</p>

    说到底，是他这个侍卫没有尽到自己的本分。</p>

    苏龙默默自责着，缓缓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等待着凤灵柔凭借自己的力量爬上悬崖。</p>

    凤灵柔浑尽湿，白皙的脸庞被染上了一层红晕，看起来仿佛是用上好的芙蓉玉雕琢而成。</p>

    她摇摇晃晃的在悬崖边站稳了形，冷冷看了苏龙一眼，自己艰难的挪动着脚步向着中走去。</p>

章节目录 第65章 到底是太天真了

    苏龙伸出手去，想要搀扶，却被凤灵柔冰冷的眼神所阻止了，只能尴尬的收回了手，眼睁睁看着凤灵柔走进了中。</p>

    “嘭”的一声，门重重关上了。</p>

    绳索桥，悬崖……</p>

    凤灵柔开始了属于她的试炼，每一天都倾尽全力，每一天都疲力竭，让她几乎没有一刻有时间多想。整个脑海中，只剩下了尔浮现的，麟儿的笑脸。</p>

    而在她试炼的过程中，苏龙和南宫轩的争执一日都没有停歇过。</p>

    “你这是误人子弟！”再一次看到凤灵柔伤痕累累、摇摇晃晃的走进中后，苏龙的怒火终于又一次爆发了。</p>

    “哦。”南宫轩面无表，他已经有些习惯了。只要苏龙看到凤灵柔受伤，就会发一通脾气。</p>

    苏龙对着南宫轩那副水火不侵，八风不动的神，怒火蹭蹭往上长着。他试过了各种办法，说服凤灵柔，说服南宫轩，甚至想过带凤灵柔下山。</p>

    可惜，没一个办法能够奏效。</p>

    苏龙已经无法再忍耐下去了，连他都看得出南宫轩那带有宣泄质的试炼，为什么凤灵柔就看不懂呢？</p>

    到底是太天真了……</p>

    苏龙叹了口气，目送南宫轩离开，一个人等在之中。他必须跟主再恳谈一次，只要主一天不离开，他就一天都不会放弃。</p>

    苏龙一直等到天暗了下去，凤灵柔的中映射出灯光来。黯然叹了口气，看来今日又白等了。</p>

    转想要离开，却突然听到后的开门声。</p>

    苏龙急忙回头，只见凤灵柔清冷的形站立在门口，皎洁的月光之下，她的脸庞上还略带几分疲惫，丝丝憔悴浮现在动人的容貌上，让苏龙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p>

    “主，南宫轩用意不纯，他这样分明就是在折磨主。”苏龙尽量抑制着中的怒火。</p>

    反复用悬崖来磨炼凤灵柔的体和意志，确实是进境最快的方shi。但南宫轩却不给凤灵柔任何的指导。</p>

    眼看着凤灵柔一次次在过程中受尽苦难，明明只要一句话的提醒，南宫轩却死活不肯说出那关键的话语。</p>

    “我知道。”凤灵柔的语气平静，没有任何苏龙以为会出现的绪动。</p>

    她举步从门口走了出来，口中缓缓说着：“南宫轩有怨气，我看得出来的。毕竟……”</p>

    毕竟，从某种程度而言，九星世家的上一代掌门人，是因她而死。南宫轩对师父的死自然是怀有悲痛的。</p>

    “那你为什么？”苏龙不理解，既然看得出来南宫轩有故意的成分，为什么凤灵柔还是会心甘愿的接受这样的安排。</p>

    “你有更快的办法吗？更快的，让我能够拥有力量的方法？”凤灵柔直视着苏龙，仿佛想通过他的双眸看到他心底的深。</p>

    苏龙低下了头去，深深叹了口气。他没有，甚至可以说，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方法的效果，能够达到。</p>

    凤灵柔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容来，说道：“也就是因此，我才会明知道他是故意的，也无法拒绝。”</p>

    只因为这是太大的了，拥有力量，能够保他和麟儿的力量。</p>

    苏龙抬起头来，“属下可以指点主一些诀窍，能够帮助主少受一些折磨。”</p>

    这是他唯一能够帮助凤灵柔的方法了，既然她执意想要如此。</p>

    “不！”凤灵柔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带着苏龙所不能理解的谢绝。</p>

    “为什么？”苏龙不解。</p>

    清冷的月光下，凤灵柔看起来如同冰泉之中捧出了一方寒玉。美丽，却冷得让人无法接近。</p>

    因为无论他做什么，她都无法忘记自己的仇恨。</p>

    因为那残忍的一幕在她的脑海中，那充斥在鼻端血气味还萦绕着，因为她在梦中每多见麟儿一次，对他的恨意便增加了一份。</p>

    她不会接受他的帮助，哪怕知道南宫轩有故意的成分，哪怕经受再多的磨砺，她所有的能力都是依靠自己堂堂正正得来了。</p>

    其中，没有他苏龙一分一毫的功劳。</p>

    这才是她要的力量，这才是她想要的结果。</p>

    她可以接受任何人的帮助，唯眼前这个人。</p>

    她不能，她不会，她也不屑！</p>

    “嘭”的一声，门关上了，凤灵柔没有回答苏龙，而是直接转走进了中。</p>

    她不需要苏龙的帮助，她不愿意接受苏龙的帮助。</p>

    只因为，如果苏龙再次威胁到了麟儿，她会毫不迟疑的杀了他的。她不愿意与他有太多的恩怨纠葛，这样绕绕，这样牵牵绊绊。</p>

章节目录 第66章 绝不任人摆布

    她不愿意欠了他的，无论如何都不愿意……</p>

    她怕自己会手软了，怕自己欠了他太多，会无法杀了他。凤灵柔苦笑，她终究不是个狠心的人。</p>

    苏龙一肚子的话，都被那沉重的关门声压住了。他向着门口猛然前进了一步，既然无法说服凤灵柔，那只能用的了。</p>

    他要带她走，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南宫轩的掌控。</p>

    主如今只怕是着了了！</p>

    苏龙运力掌上，不过轻轻一推，门就应声而来。</p>

    “你想干什么？”凤灵柔怒视突然闯进来的苏龙。</p>

    “带主走。”苏龙几步走到凤灵柔面前，伸手向着凤灵柔手臂抓去，谁知凤灵柔形一动，竟躲开了苏龙的手。</p>

    苏龙怔了怔，诧异的看着自己空的手掌。</p>

    主，竟然自己领悟了法吗？</p>

    正迟疑间，只看见眼前一道光闪过，苏龙下意识的一侧头，一只簪紧贴着他的脸颊划了过去。</p>

    凤灵柔双眸的瞳孔骤然收缩，反手又一次刺向苏龙的脖颈。</p>

    苏龙伸手挡，却在触碰到凤灵柔袖的瞬间停住了手。尖利的簪抵住了咽喉。</p>

    “再说一次，我不走。”凤灵柔的声音低沉，却蕴含着无比的坚定。</p>

    这是她的试炼，这是她的道场。</p>

    她绝不任人摆布！</p>

    苏龙定定的看着凤灵柔，任由脖颈上的簪划破了肌肤，点点血珠下，苏龙如同感觉不到痛楚一般，问道：“若是我执意要带走主呢？”</p>

    凤灵柔握着簪的手更紧了几分，“那我便恨你一辈子，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杀了你。若你现在带我走，你就是我的生死大敌！”</p>

    如果她能够凭借这力量扭转局势，也许她会放过苏龙，随着麟儿一天天健康平安的张大，她总有一日会放得下前世的恩怨纠。</p>

    可如果，苏龙破坏了她的希望，让她无力做到这一切。</p>

    为了麟儿的安全，她会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p>

    苏龙叹息了一声，袖微动，手指在凤灵柔的肩头滑过，如同是在抚摸刚刚绽放般的朵似轻柔且从容。</p>

    凤灵柔却觉得在一个瞬间就失去的所有的力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倦意。她现在只想睡一会儿，能睡一会儿。</p>

    眼皮越来越沉，手臂无力的垂了下来，手中簪地，仿佛轻微的“叮”的一声，整个人慢慢向着地面上滑去。</p>

    苏龙一把接住了凤灵柔的体。</p>

    她那充了恨意的声音似是还萦绕在耳边，苏龙只觉得心中如同被挖去了一块似的痛。</p>

    可……</p>

    苏龙横抱起了凤灵柔，向着门外走去。</p>

    他有他的职责，而将凤灵柔送到，成为的皇后，就是他的职责。</p>

    对于凤灵柔这样的耽搁，苏龙有着恼怒和不安，却也有着欣然的窃喜。心深，他总是不希望凤灵柔出嫁的。</p>

    似乎这样在山中一日，便能拖延一日。</p>

    可即使是拖延一日，也是好的。</p>

    苏龙叹了口气，若不是南宫轩这样对待她，也许自己是狠不下心来的吧？</p>

    抱着凤灵柔走出了门，苏龙形一动走上了绳索桥。飘飘摇摇的绳索桥连接着两座山峰，在中格外的清冷。</p>

    凤灵柔睁开了双眼，脑中只觉得一片困倦，徒劳着开合着嘴唇，却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p>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凤灵柔的口中发出，又飘散在了风中，“苏龙……我不走……放开我……”</p>

    凤灵柔用尽了所有力气，却无法让自己的指尖动弹分毫，大滴大滴的泪珠从脸庞上滚了下来，带着无穷无尽的悲伤和恨意。</p>

    凤灵柔甚至有几分开始恨自己了，恨自己在那空屋之中为什么会心软？为什么没有一剑杀了苏龙！</p>

    如果她当时够果决，够坚定，就不会有今日被行带走的事发生了。</p>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p>

章节目录 第67章 并非她的本意

    她不应该心软，不应该如此放过了苏龙。</p>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如果到了的皇宫之中，她便再也没有机会习武，没有机会拥有这能够保他与麟儿的力量了。</p>

    “放我走……放我走……”凤灵柔如玉般莹润皎洁的脸庞上挂着泪珠，点点入深渊之中，她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却又让苏龙心中一揪一揪的疼着。</p>

    要紧了牙关，苏龙对凤灵柔的话语置若罔闻。</p>

    她不过是受了南宫轩的蛊，这并非她的本意！</p>

    苏龙不断说服着自己，凤灵柔那飘忽不定的声音却不断的从他的耳中钻入，仿佛要钻进他的心底。</p>

    “我会杀了你……”凤灵柔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嘶吼着，可发出的声音却比生的幼猫也大不了多少。</p>

    苏龙屏气凝神，收敛起自己全部的心思，只管走在绳索桥上，耳听四路，眼观八方。</p>

    到达对面的山峰也不过用了片刻的功夫，而最难的部分，在于下山的路径必须经过南宫轩的门前。</p>

    对于神鬼莫测的南宫轩，他并没有太大的把握，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悬崖下山。</p>

    苏龙早就观察过了地形，这座山上有一面不算太过陡峭，即使带着她，他也有十足的把握她周全。</p>

    低头看了一眼凤灵柔，月光下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双目却圆圆睁着，仿佛是有着无尽的哀愁一般。</p>

    轻声叹了口气，主不过是被南宫轩所蛊了，只要离开了这里，主总会明白过来的。</p>

    苏龙双足在地上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只大鹏般凌空而起，飘飘然向着悬崖坠下。</p>

    风在霎时间灌了他的袍，被风鼓了起来。无声的中，急速下坠着。</p>

    苏龙听声辩位，每隔一段，便会突然在凸起的岩石上略略一点，控制着下坠的速度。</p>

    仿佛是中蓄势的猎豹，蕴的力量的体里，每个动作都肆意挥洒着灵动的美感。</p>

    风扬起了凤灵柔的头青丝，仿佛是一道乌黑的丝带，在风中飘拂着，丝丝缕缕蹭过苏龙的脸颊，苏龙双臂一紧，将凤灵柔拥进了自己怀中。</p>

    感觉到凤灵柔有些冰凉的脸庞贴上了自己的肩头，苏龙忍不住想着，这风也太冷了。</p>

    凤灵柔只觉得体微微直起，一股男的气息直冲鼻端，苏龙的脖颈不断在眼中放大，一直递到了她的鼻尖上。</p>

    看着苏龙脖颈旁跳动着的血管，淡淡的青从皮肤下渗透了出来。</p>

    凤灵柔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想法，竟然张大了嘴狠狠咬了下去。</p>

    略带些甜的鲜血味道顿时充盈了口，凤灵柔心中只剩下了恨意。</p>

    苏龙的子一震，感觉到了脖颈间的痛楚。想不到主竟然……</p>

    默默叹息了一声，可见南宫轩对主的蛊和操控之深。尖锐的刺痛感在脖颈间蔓延，却让苏龙带走凤灵柔的心更加坚定了几分。</p>

    不过片刻的功夫，苏龙双足地，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地形。想要走出去的话，只怕还需要两三天的时间。</p>

    不理会用尽全力撕咬的凤灵柔，苏龙迈步向着山外的道路走去，不过三五步却陡然停住了形。</p>

    不远一双泛着绿光的双眸，正死死盯着苏龙。</p>

    山中，自是有猛出没。</p>

    苏龙冷哼了一声，这畜生倒是聪明，竟然看得出来他如今不方便，想要捡个便宜。</p>

    只怕这畜生会吓到主吧？</p>

    苏龙一手抱稳了凤灵柔，另一手看似随意在凤灵柔白皙的脖颈上掠过，凤灵柔松开了牙关，双目缓缓闭上，睡了过去。</p>

    看到凤灵柔已经睡去，苏龙的手指从旁的悬崖上一掠而过，修长的手指中已夹了一块棋子般大小的石子。</p>

    低喝了一声：“去！”</p>

    指尖的石子便如同一道闪电，直奔眼前那猛虎的双眸而去。</p>

章节目录 第68章 王者之气

    猛虎也是机警，竟能在听到风声的瞬间一跃而起，躲过了苏龙手上的石子。</p>

    苏龙轻声“咦”了一声。</p>

    他少年时就每年都着师门进山猎，几乎从来不曾失手过。眼前这头大猫倒是有些门道。</p>

    那猛虎躲过了苏龙的石子，却不攻击两人，只是又一次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继续蹲坐着，一双足有鸡蛋大小的眸子，泛着幽然的绿光。</p>

    苏龙向前了一步，那猛虎似是自知不是苏龙的对手，竟向后略退了退，依旧与苏龙保持着原来的距离。</p>

    苏龙索大踏步向着猛虎走去，那猛虎一面后退，竟一面陡然仰天发出了一声长啸来。</p>

    猛虎啸林，百震惶！</p>

    就连苏龙都感觉到一股大的王者之气，从眼前这猛虎上散发出来。</p>

    看来自己脚的地方，是眼前这虎的地盘了……</p>

    苏龙冷笑，周散发出冷冽的杀气来。迈开了步子，向着猛虎一步步逼近，一手抱稳了凤灵柔，一手按住了腰上的长剑。</p>

    宝剑出鞘，带着冷冽的寒意。苏龙扬手挽了个剑，长剑直指猛虎。双眼上下量，寻找着猛虎上的破绽。</p>

    那虎偏偏极其警觉，竟似没有丝毫攻击的意图。只是随着苏龙的前进步步后退着。</p>

    苏龙骤然向前一步，手中的长剑直取猛虎那碧绿的眼眸。猛虎向着斜侧方猛然一扑，堪堪过了苏龙的攻击。</p>

    苏龙不敢将凤灵柔放到地上，深恐她被山中的所伤，但抱着凤灵柔实在是有着诸多不便，然武功高，也不敢带着凤灵柔涉险。</p>

    苏龙紧锁双眉，手中的长剑不断攻击着，等着猛虎败退，却突然听见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喝道：“什么人莫伤我九星世家山灵！”</p>

    苏龙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那虎啸声，竟是求助的信号。</p>

    若是平时，自然是不妨事，可如今……</p>

    苏龙无暇纠，带着凤灵柔，若是惊动了九星世家的人，只怕走不脱了。</p>

    耳边听着后一阵树林窸窣之声，想来是有人正在向着此赶来，苏龙双足一点，整个人凌空而起，从猛虎上一跃而过。</p>

    那虎转过来，一路狂奔，向着苏龙追了过去。</p>

    苏龙心中发急，一只虎自然是杀得死，可问题在于若是耽误了时间，等到九星世家的人赶到，便走不远了。</p>

    一咬牙，苏龙猛然转，向着山林深飞奔而去。</p>

    只怕有了这声虎啸，很快就会惊动了南宫轩。若是行闯关出山，希望渺茫，倒不如躲进山林之中，再寻找突围而出的机会。</p>

    苏龙带着凤灵柔一阵狂奔，旁的树木逐渐浓密，盘结错结遮天蔽日，连天上的繁星都无法看到了。</p>

    苏龙奔跑了一阵子，见后猛虎和人都没有追来，心中微微觉得有些诡异，却也无限细想。</p>

    伸手拍开凤灵柔上的穴道，见她悠悠醒转了过来，才低声说道：“主，我们已经离开了。”</p>

    凤灵柔双目微张，露出些许茫之意，半晌，眸子才清亮了起来，凝聚起了一层浓重的恨意，看着苏龙说道：“送我回去！”</p>

    苏龙摇了摇头，“主，臣奉命送主千万完婚，还请主不要让我为难。我知道，嫁到是委屈了主……”</p>

    凤灵柔冷笑了一声，嫁给他她何曾觉得有半分委屈了？</p>

    苏龙却继续说道：“还是请主以东晋的江山社稷为重……”</p>

    凤灵柔伸手撑住旁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依靠着树干缓慢的站了起来。刚刚被解开穴道，全上下都有如同久坐后麻木的感觉，如同千万只蚂蚁在。</p>

    凤灵柔的形略一踉跄，苏龙急忙伸手去搀扶，却被凤灵柔一把推开。</p>

    “不用你！”凤灵柔怒喝道。</p>

    苏龙的双眉紧紧皱起，缓缓对着凤灵柔说道：“我不知道南宫轩跟主说过些什么，但我绝没有丝毫伤害主之意，为何主会对我有如此的敌意呢？”</p>

章节目录 第69章 你岂不是要伤了它

    凤灵柔不答，她所恨的人，是前世的苏龙。</p>

    但这样的前世经历说起来却太过诡异，无法取信于人。</p>

    凤灵柔咬着牙摇摇晃晃站起了来，伸手扶着旁的树木跌跌撞撞的向着树林外走去。</p>

    苏龙形一动，挡住了凤灵柔的去路，双眸中充了不解，“主？”</p>

    凤灵柔抬起头来，看向苏龙，跃入眼帘的却是他脖颈上的伤，还带着丝丝的血痕，正是她刚才所咬。</p>

    “喂，刚才是不是你吓唬大来着？”银铃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不知何时来到了两个人的头顶的树木之上。</p>

    凤灵柔心中一阵惊喜，连忙问道：“你可是九星世家的人？”</p>

    嘻嘻一笑，从树上跳了下来，对着凤灵柔问道：“你是不是那个东晋的主？果然好生美貌。”</p>

    凤灵柔连忙对着说道：“我想回到悬崖上去，你可有什么办法。”</p>

    一侧头，脸上露出一个灵古怪的微笑，说道：“我自然是有法子的，你想回去的话，跟着我走就是了。”</p>

    苏龙手中的长剑指向，“我不会让你带走主。”</p>

    脸上显出怒来，对着苏龙说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子？人家自己想去，你凭什么拦着？刚才还吓唬我家大，若不是我来的快，你岂不是要伤了它？”</p>

    似是越说越气，对着凤灵柔说道：“你只管往林子外走，我倒要看看你自己想去，谁能不让你回去！”</p>

    凤灵柔急忙转，却迎面对上了一双碧绿的眼眸，一只斑猛虎正站在林子的入口，双目盯着凤灵柔的上。</p>

    素手轻扬，与苏龙斗在了一，一时间难分高下。</p>

    凤灵柔看了一眼猛虎，猛地一咬牙，向着猛虎走了过去。既然说着是驯养的猛，想来没有主人的命令，多半不会伤害自己。</p>

    心中虽然是如此想着，可看着眼前那健硕凶猛的野，还是不由得一阵阵小酸软。</p>

    那猛虎仿佛极通人，等到凤灵柔近前，就转过去，倒像是在为她带路。</p>

    凤灵柔走出了林子，却听见后不断传来的呼声，想来已经难以阻拦苏龙了。</p>

    四周环顾，无路可逃。</p>

    凤灵柔猛然一咬牙，伸手抓住了悬崖上凸起的岩石。</p>

    她曾经在藤蔓的保下爬上过无数次，这一次，终于要试试仅靠自己的力量了。</p>

    风清冷，天空繁星闪烁凤灵柔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爬上去……</p>

    手足交替着向上爬行着，凤灵柔只觉得随着不断的攀爬，风也越来越紧，越来越寒冷。</p>

    手指在渐渐的失去知觉，袂被风掀起发出猎猎声响。</p>

    猛然间，只觉得脚下一松，整个人向下跌去。</p>

    完了……</p>

    凤灵柔心中骤然收紧，只怕她再也没有机会了。</p>

    闭上双眼，凤灵柔陡然发出了凄凉的叫声，如果受伤野般的嘶吼声瞬间划破了长空，在直冲向了陡峭的悬崖之上，又被折射而回，响彻整个山谷间。</p>

    仿佛是群山都在随她哀鸣，整个山谷，只剩下了凤灵柔痛彻心扉的嘶吼。</p>

    她不甘心……</p>

    不甘心……</p>

    子在极速的下坠，风声充斥，掀起了她的裙，显得激烈而张扬，在瞬间就失了所有柔美的姿，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悲痛。</p>

    别了，哲郎……</p>

    别了，麟儿……</p>

    没想到重活一世，竟然没有机会再一次见到他们了。</p>

    无尽的恨意在中激着，让凤灵柔整个口都闷闷而痛，她所有的期许，所有的盼望，所有对美好未来的憧憬……</p>

章节目录 第70章 我带你上去

    凤灵柔圆整双目，奋力想要竖起子，想要重新攀援住岩石，她不想死，不想就这样死去。</p>

    眼看着离谷底越来越近了，凤灵柔却不肯放弃最后的希望，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哪怕是最微弱的希望，她都不愿放弃，她都不能放弃。</p>

    可风声是如此激烈，可下坠的速度是如此之快……</p>

    凤灵柔终于绝望的闭上了双眼，等待着曾经感受过的疼痛到来。</p>

    谁知想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是整个人跌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之中。</p>

    “嘘，别出声。”一个少年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道。</p>

    凤灵柔张开眼，就看见一张笑嘻嘻的脸庞。</p>

    不知何时，刚才还空的悬崖峭壁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十五六岁的俊美少年，一张脸上挂了人畜无害的笑容，唇边一个小小的笑靥。</p>

    一双眸子清可见底，若生的婴儿般纯真到不染尘埃。</p>

    “我带你上去！”少年伸手指了指上面。</p>

    凤灵柔只觉得惊魂未定，看着少年英俊的脸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真是幻。</p>

    “多谢……”凤灵柔低声对着少年说道。只觉得这少年的出现太过不可思议，目不转睛的看向了少年。</p>

    少年微笑着，那笑容之中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竟是让凤灵柔刚才还在紧张中的一颗心不知不觉就放松了下来。</p>

    “我叫小鱼儿，你叫什么名字？”少年的额角开始渗透出汗珠来，嘴里叼着不知道从哪里采来的野，子如同轻灵的猿猴在岩石上攀爬着，一面还与凤灵柔聊着天。</p>

    “凤灵柔。你怎么叫小鱼儿呢？我看，你叫小猴儿才对。”凤灵柔只觉得少年似是有股让人不由自主就放松下来的力一般，心中竟安定了下来。</p>

    “那你就叫我小猴儿好了，我叫你柔儿，如何？”少年从口中取出了野，拿在手中。</p>

    凤灵柔怔了一下，虽然自己的外表只有十四岁，可心深，却比容貌成了十年，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你叫我凤姑娘吧。”</p>

    小鱼儿撇了撇嘴，似是不一般，“这样生疏？”见凤灵柔似是不喜，妥协道：“好吧，那就凤姑娘吧。”</p>

    “凤姑娘，你是哪里人？”小鱼儿的不高兴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片刻功夫，就又鼓起了兴致与凤灵柔聊了起来。</p>

    “我是东晋人。”凤灵柔回答着他的问话。</p>

    “你是东晋的主？”小鱼儿似是想起来什么一般，“你武功的人是南宫轩？”</p>

    看来南宫世家的人都知道自己来了。凤灵柔笑了笑，说道：“正是，你知道的可真多。”</p>

    小鱼儿得意的一笑，说道：“那是自然！对了，我来你武功如何？”</p>

    凤灵柔诧异的看了小鱼儿一眼，“你来我？”</p>

    小鱼儿顿时板起脸来，“我功夫很好的！你不要看我年纪小，你看！”一面说着，竟然从悬崖上向着虚空一跃而出，吓得凤灵柔在他怀中几乎要惊叫出声。</p>

    却见眼前景物飞转，他在虚空中一个筋斗，子扑向不远一块凸起的岩石，不过三四寸见方的地方，却是稳稳站立于上，手脚并用不到几个呼吸间的功夫就爬回了原来地方。</p>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学？”小鱼儿一脸期待的看着凤灵柔。</p>

    “只是……”凤灵柔略略有些迟疑，南宫轩不肯传授她武功，多半是因为九星世家的忌，而眼前这个小鱼儿分明是不谙世事……</p>

    若是传授自己武功的事，被他父兄得知……</p>

    “只怕这样不妥。”凤灵柔正说道：“南宫轩其实没有我武功，他一直说的是与我切磋，想来你们南宫家应该是有什么忌在的。你若是我，只怕不妥。”</p>

    “我们南宫家？”小鱼儿似是停顿了一下，忽而一笑，说道：“不妨事的，没人与我说过这样的规矩，何况，我又不你什么不传之秘，不过是你些平常的东西罢了。对了，南宫轩在于你切磋？”</p>

章节目录 第71章 我晚上来找你

    “是，他守，我攻。”</p>

    小鱼儿脸上露出了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来，“既然如此，我就更要你了，我一直想同南宫轩比试比试，却不曾有这样的机会。我你几手绝活，你去替我试试，可好？”</p>

    看来这个小小的少年郎似乎对于南宫轩很是不服的样子……</p>

    “好。”凤灵柔答应了下来，这几日来看了无数次南宫轩的冷脸，若是真能挫挫他的锐气，凤灵柔自然也是乐见其成。</p>

    “一言为定，我晚上来找你！”那少年将一直叼在唇边的野取了下来，伸手便了凤灵柔的发髻之中，叹息似的说道：“你生得可真是美。只是我却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p>

    凤灵柔一怔，只觉得少年的手上轻轻拂过自己的鬓角，那动作轻柔的仿佛是在触碰最珍贵的玉器。</p>

    感觉到自己被放在了悬崖的边缘上，原来不知不觉之间，少年竟然带着自己爬了上来。凤灵柔刚要道谢，却看见那少年子向外一，如同一只凌空而去的鸟雀一般，几个起便不见了踪影。</p>

    凤灵柔伸手从头上摘下少年上去的野，浅紫的瓣迎风而动，仿佛少年的那张笑脸，充了勃勃生机。</p>

    左右看了看，却无可放，抬头看了一眼距离已经不远的悬崖边缘。终于还是一松手，任由那从悬崖之上飘飘摇摇随风而去。</p>

    眼看着那朵在空中飘舞着，越来越远。就似她曾经有过的怀一般，渐渐去的远了，消失在一片茫茫白雾之间，再也寻不着。</p>

    凤灵柔深吸了一口气，环顾四周，见小空空还是自己离开时的模样，竟似是没有人发现自己失踪了一般。</p>

    活动了一下几乎麻木到失去知觉的手臂，走进了间之中。只见一桶带着扑鼻草药清香的热水已经放好。</p>

    凤灵柔略略一怔，就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你回来了？”</p>

    凤灵柔转过头去，只见南宫轩坐在桌旁，手中把玩着一朵淡紫的朵。正是她在悬崖之上丢弃的那一朵。</p>

    淡淡的紫瓣焕发出犹如绸缎的光泽，莹润动人，却让凤灵柔的双眸骤然紧锁。</p>

    紫所唤起的记忆，让她痛楚心扉。</p>

    那一日，她便是这样一浅紫的宫装，柔可人，周上下都洋溢着幸福和畅。</p>

    却在一个瞬间，那乐便戛然而止，只剩下无边无尽的痛苦和血的回忆。</p>

    几乎是下意识的，凤灵柔握紧了双拳。</p>

    南宫轩看了看手中的朵，似是对凤灵柔的反应很是不解，“你似乎不喜紫？”</p>

    不，她喜的，甚至可以说浅浅的紫，是她最喜的颜。</p>

    否则的话，她也不会在麟儿封为太子那一日，选择了紫的宫装。</p>

    可接下来的记忆却太过惨痛的，惨痛到了让她几乎都陷入梦魇之中，一闭上双眼，就看见那淡紫的宫装之上溅了鲜血，麟儿的鲜血。</p>

    从此，她便离紫远远的，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这个颜永远消失在这世上，再也不要出现在她的眼前。</p>

    凤灵柔的嘴唇嗫嚅了几下，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p>

    “我明白了。”虽然凤灵柔没有答话，可南宫轩却轻声叹息了一声。</p>

    凤灵柔抬头看向南宫轩，只见他不过是随意坐在椅上，口角都似含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似乎是对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有着说不出的端雅与温润。</p>

    南宫轩站起来，手中的却放在了桌上，他向着凤灵柔走了过去。棱角分明的五官在灯光的照耀之下，显得深邃而充了魅。</p>

    “不要让仇恨遮住了你的双眼，蒙蔽了你的灵智。”南宫轩的声音带着丝丝缕缕的冷意，仿佛是酷热天气中一道寒冷的泉水劈头浇下，让凤灵柔心中猛然一惊。</p>

章节目录 第72章 你的侍卫被关起来了

    “你现在心中只记得仇恨，这样不好……”南宫轩的声音没有温度，却无端端让人觉得话语之中充了怜惜。</p>

    “仇恨的本就有着巨大的力量，也正是这样的力量让你能够达到今日的成就。”南宫轩在凤灵柔面前停住了脚步。</p>

    “可如果一味的记住仇恨，却会让你陷入茫和痛苦之中。比如，苏龙。”南宫轩的口中轻轻吐出这个名字来，双眸紧紧盯着凤灵柔，看着她的化。</p>

    凤灵柔的双拳握得愈加紧了，她没办法忘记这仇恨，她恨着苏龙，恨到自己的心都开始疼了。</p>

    “为什么突然与我说这些？”凤灵柔对着南宫轩问道，她的记忆中，这两个人经常争执，可南宫轩怎么突然替苏龙说起话来了。</p>

    “我想让你知道，有时候杀了一个人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南宫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最好的选择，应该是让苏龙成为你的助力。”</p>

    凤灵柔坚定的摇了摇头，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与苏龙并肩而立？</p>

    南宫轩叹息了一声，向着漫天的繁星望去，口中轻声说道：“无论那是你的前世，还是你的梦境。毕竟在这一世中，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是也不是？”</p>

    凤灵柔默然，南宫轩却突然转面对着她，沉声说道：“东晋的皇宫与你记忆中的不同，东晋所有的人都与你记忆中不同。那呢？”</p>

    凤灵柔猛然抬起头来，“你……你是说？”她伧然后退，“不可能的，我在东晋的时候到底年龄太小了，很多事我还不明白。”</p>

    南宫轩笑了笑，又低声叮嘱说道：“记住我的话，不要让仇恨蒙住了你的双眼，睁开眼睛，再仔细去看一遍。”</p>

    凤灵柔沉默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p>

    南宫轩转向着门口走去，口中说道：“那我就不多扰了，你休息吧。”</p>

    凤灵柔在上坐了下来，只觉得桌上那朵紫的开的刺目无比。</p>

    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伸手拿起那朵，开窗户丢了出去，清冷的风从窗户中了进来，深深呼吸了几次，才觉得心略微放松了下来。</p>

    一道碧绿影从窗前划过，凤灵柔抬头向着影看去，却见小绿正急匆匆向着自己的中跑了过来。</p>

    “姑娘，不好了，你的侍卫被关起来了。”小绿的声音不高，却显得十分急躁。</p>

    这么快？苏龙这么快就被抓到了？</p>

    “我知道了。”凤灵柔答应了一声，伸手想要关上窗子。</p>

    啪的一声，一只纤细的手搭在了窗户上，阻止住了凤灵柔的动作。“姑娘，你听我说，是关在了地牢里，那地方湿的很，他……他上的毒本就没有清除干净……姑娘……”</p>

    小绿的声音焦急，一张俏脸上写了恳求的神。</p>

    凤灵柔看向小绿，只见她漆黑的一双眸子中都是担忧的神，显然对于苏龙的况担忧之极。</p>

    她竟然未曾发现，原来这个子竟然对苏龙上了心了？</p>

    “苏龙挟持了我。”凤灵柔平淡的说出一个事实来，这是她刚刚经历过的事。为此，她觉得苏龙被关起来不冤枉。</p>

    “他也是一番好意，姑娘，你跟我去找世子，先把人救出来，可好？”小绿伸手去拉凤灵柔。</p>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了凤灵柔的手，却猛然往回一缩，这才惊呼道：“姑娘，你手上……”</p>

    月光下，凤灵柔的手指又一次鲜血淋漓，如同每一次她从悬崖下爬上来后一般。、</p>

    凤灵柔对着小绿摊开了双手，冷然道：“我不会去救他的，这就是原因。”</p>

    小绿沉默了，半晌才点了点头，抬头看向凤灵柔，沉声说道：“你不救，我救！”</p>

    凤灵柔不置可否，既没有表示赞同，却也没有表示反对，反而是一转，对着小绿说道：“进来伺候我沐。”</p>

    小绿闻言怔住了，呆呆立在窗口，一张俏脸上是茫神。</p>

    凤灵柔回头浅笑，“怎么，你不是来伺候我的丫头吗？”</p>

    小绿只觉得中发闷，竟然没发现凤灵柔是这样的子。当下却也只能忍着努力绕过窗子，从门口走了进去，默默走到桶旁，伸手试了试水温，对着凤灵柔说道：“姑娘，不冷不热，刚好。”</p>

    凤灵柔缓缓褪去了裳，上显露出在悬崖上磕碰出的青紫伤痕来。仿佛是一张洁白的丝绢，被人用画笔胡乱涂抹了几笔，让人忍不住看了就心疼。</p>

章节目录 第73章 让我没有空闲罢了

    凤灵柔抬迈进了桶中，缓缓坐倒。温暖适宜的水温让人浑的寒气都似在瞬间被驱散了出去，口中忍不住溢出了轻。</p>

    纤纤玉指带着伤，轻柔的搭在了桶的边缘。凤灵柔在弥漫的水雾中张开双眼，侧头对着小绿说道：“上药。”</p>

    中是水雾，看起来恍若仙境，凤灵柔在水雾之中看起来更加容貌媚，仿佛是一段月光从云层中隐隐露出光滑来。</p>

    小绿在她旁蹲下来，沉默的拿起药盒，碧绿的膏体散发出清雅的香气。</p>

    凤灵柔一双眼微微眯着，隔着茫的水雾，让人看不清楚，可口中吐出的句子，却是字字刁钻，“我要明些的香味，去取桂蕊来放进熏笼里，用来给我烘头发。贴的里不要再拿染了的，用原本月的生丝的。”</p>

    小绿怔了怔，似是不明白凤灵柔怎么突然如此剔了起来。却听见她口中依旧不停，“袜子不要用丝绸的，穿着滑，换了葛布的来。用细细的线锁口，线不比旁的丝线，有轻微的弹，穿着舒服些。”</p>

    凤灵柔见小绿不答话，睁开了眼，隔着水雾对着小绿轻声说道：“可听明白了？”</p>

    小绿替凤灵柔涂完了最后一根手指上的伤，重重把盒子扣上，带着几分怒气说道：“你不过就是要故意指使我，让我没有空闲罢了！”</p>

    凤灵柔也不否认，含笑颔首，“不错，我正是此意。”</p>

    “你！”小绿见凤灵柔毫不迟疑的承认了，一时间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苏龙到底是你的侍卫，你为何这样对他！你不救就算了，为何也不让我去？”</p>

    凤灵柔微微一笑，媚的面容仿佛水雾中生出的朵般。“我何曾说过不让你去了？只不过，你既然是服侍我的丫头，总要先做完了我的事，再去做旁的吧？”</p>

    小绿手中的药盒重重往旁边一放，发出清脆的“啪嗒”一声。</p>

    凤灵柔嘴角微扬，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来，“你也说了，他是我的侍卫，那他是死是活，自然是我说了算的。”</p>

    小绿略一蹲，转向外走去，口中带着不忿说道：“我按姑娘说的取东西去！”</p>

    凤灵柔转头看着小绿的影消失在了屏风后，随即便响起了“碰”的重重一声关门声。</p>

    凤灵柔闭上了双眼，她无法对着小绿说出自己的过往来，跟无法解释清楚自己对于苏龙的恨意。</p>

    可放了他……</p>

    她不愿意。</p>

    想到差一点就被苏龙带离了这里，再也没有机会获得她想要的力量，她的心中就一阵阵的发闷。</p>

    既然如此，她也只好换一种方shi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了。</p>

    但愿这样能够阻止小绿的行动吧，凤灵柔轻轻叹息了一声，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愿意为难一个小孩的。</p>

    “嘭”的一声，一堆重物被扔在软塌上的声音，沉闷得仿佛夹杂着抛掷物品人的怒火。</p>

    小绿恨得牙根痒痒，平日里看起来通达理的凤灵柔，竟突然就刁蛮了起来，简直是让人不知道从何说起。</p>

    苏龙明明只是想要带她离开，就算是自己，也能理解苏龙这样做的用意。她可好，偏偏就跟一块顽固的石头似的，竟是执意要让苏龙受罪似的。</p>

    想到苏龙那英俊的脸庞，小绿就觉得心中不忍。</p>

    地牢中湿，现在也不过才的天气，他上的毒又没有清除干净，这样的况下，只怕每时每刻都是煎熬吧。</p>

    心中越加烦躁了起来，口中没好气的说道：“姑娘要的东西，都拿来了。要是没有别的吩咐……”</p>

    “等着。”小绿的话还没有说完，凤灵柔已经出声拦住了她。</p>

    “去小厨，煮一碗银耳汤来给我。”凤灵柔一副理所当然的度吩咐道：“不要用冰糖，稍放些蜂蜜就是了。”</p>

    小绿气得口起伏不定，却也只得答应了一声，却听见凤灵柔又喊道：“回来。”</p>

    小绿停下了脚步，耳中听着凤灵柔絮絮叨叨的吩咐着琐碎的细节。好容易熬到凤灵柔说完了，才转又一次走出了间，越想心中越是气愤。</p>

    却又不敢不听凤灵柔的，谁让她自己冒冒失失的把这件事告诉了凤灵柔呢，若是她告诉了世子……</p>

章节目录 第74章 姑娘，汤好了

    小绿了个寒颤，若是让世子知道了她竟然想要私自放了苏龙，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了。</p>

    咬了咬下唇，忍着气来到了小厨中。</p>

    此时灶中的火早就熄灭了，小绿取出火折子来，着了火，手中用细小的枯枝慢慢出火苗来，又拿了几根略粗些的树枝架在火苗上，等着火生起来。</p>

    橘的火苗慢慢升腾了起来，小绿用手扇了扇眼前的烟火气，起抱了一堆柴火过来，等着火慢慢升起来后添柴。</p>

    站起来，提了一桶水来刷洗了铁锅，斜依在灶台上，有一搭没一搭撕着新鲜的银耳。</p>

    耳中还响着凤灵柔的话语，“不要用刀切，要顺着纹路来撕，否则的话，会有损味道……”</p>

    小绿只觉得口又是一阵发闷，猛然站直了子，目光却在了燃烧的火苗上。</p>

    橘的火苗跳跃着，闪动着光芒。</p>

    小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咬着下唇，定定看向了那火苗。</p>

    小绿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银耳汤走了进来，对着凤灵柔说道：“姑娘，汤好了。”</p>

    凤灵柔却只让她把银耳汤放在了桌上，并不去吃。</p>

    小绿站在中，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拍手叫人进来，替凤灵柔收拾了洗澡水出去，又替她铺好了被褥，用放了桂的熏笼放进了她的被中，铺中都充盈着桂甜腻的香气。</p>

    这才回取了桌上的银耳过来，递到了凤灵柔的手中，低声说道：“我知道刚才姑娘是生我的气了，也是我过于冒失了些，想来世子和姑娘自然是心中有着成算的。”</p>

    凤灵柔见她语气中有着失，伸手接过了小绿手中的银耳汤。</p>

    甜白瓷的小碗，不过只有掌心大小，小小的汤匙衬托的白的银耳更加莹润可爱。</p>

    蜂蜜淡淡的甜香气息萦绕着，显得愈加人。</p>

    凤灵柔笑了笑，用汤匙轻轻拨弄着碗中的银耳，却始终不送入口中，直到看到了小绿脸上浮现出了些许焦躁的神来。</p>

    “可是加了安神助的东西在里面？”凤灵柔骤然发问。</p>

    小绿怔了一下，迟疑着摇了摇头。</p>

    凤灵柔立刻将手中的银耳递了过去，说道：“既然如此，你替我吃了吧。我现在不想吃了。”</p>

    小绿脸上浮现出了为难的神，看着凤灵柔唇边那玩味的笑意，终是将那甜白瓷的小碗凑到了唇边，一口喝了进去，咀嚼了几下，就吞入了腹中。</p>

    伸手擦了擦嘴角，对着凤灵柔问道：“姑娘可意了？”</p>

    凤灵柔无所谓的笑了笑，说道：“好了，你去休息吧。”</p>

    此时天已经大亮了，想来小绿无论如何也不能青天白日的去放苏龙出来，心中稍稍安定了。</p>

    等小绿走了出去，凤灵柔到底觉得心中不安，只是合躺在了。</p>

    也许是昨太过劳累了，凤灵柔竟然睡了整整的一天，睁开眼时却是半时分了。</p>

    揉了揉眼睛，从坐了起来，却闻到一股刺鼻的烟火气息。</p>

    凤灵柔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从腾得站了起来，这才看清楚，外屋竟然火光冲天，猩红的火苗张牙舞爪的，肆无忌惮的舐着屋中的幔帐垂帘，稍一触及，便如同有生命一般，将其裹了起来，瞬间吞噬的干干净净。</p>

    凤灵柔快步走向了窗户，伸手猛然向外推去，却发现往常一推就开的窗户此时似是被人从外面堵住了，任凭她用尽了全的力气，都无法推开。</p>

    转头看了一眼外室，只觉得熊熊燃烧的烈火仿佛是一张血盆大口，等待着将她吞噬殆尽。</p>

    滚滚的浓烟呈现出了灰蓝，随着火光的蔓延充斥了整个屋中。</p>

    凤灵柔用袖捂住口鼻，却已经被呛得连声咳嗽。</p>

    “来人！快来人！”凤灵柔放声大喊，却听不到任何的回应。这些日子，在悬崖之上，她所见过的人也不过是南宫轩与小绿等几个丫鬟。</p>

    这个山头上，更是只住了她一个人，若是对面的山上没有人能及时发现，那她岂不是要活活烧死在这里了。</p>

章节目录 第75章 迅速燃起了新的火苗

    凤灵柔顿时着急了起来，看着屋中只有桌上的一壶茶水，真正的杯水车薪，想要救火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了。</p>

    可冲出去呢？凤灵柔焦急的看了一眼火势还在不断蔓延的外屋。</p>

    咬了咬牙，现在也管不了许多了。伸手从拉过被褥，将自己裹在其中，低头向着外屋冲了过去。</p>

    滚滚热浪翻涌着，凤灵柔才冲进火中，就感觉到在外的肌肤一阵阵的滚烫着发疼，原本乌黑如同丝缎般的长发被热浪一触，顿时得发黄，卷曲了起来。</p>

    浓重的烟雾扑进鼻端，肺中如同烧灼般疼痛，凤灵柔伸手掩住了口鼻，努力在火中睁着双眼，辨认着方向。</p>

    好容易找到了门口的所在，凤灵柔刚要一鼓作气冲过去，却突然听到头上穿来“咔嚓嚓”的声响。</p>

    凤灵柔下意识的抬头，只见足足有水桶粗的梁也被大火烧得弯了起来，露出火红的颜来。</p>

    眼看着梁上不断的掉下烧红的木块，凤灵柔咬牙先前猛然一冲，于此同时，就听见头上“咔嚓”一声巨响，凤灵柔顿住了脚步，连忙后撤，只见一根梁木被烧断了，掉在了她面前。</p>

    紧紧擦着子堪堪下，若是她晚上一步，只怕此时就已经被拍在了梁之下，不死也是重伤了。</p>

    随着梁的掉，整个子开始摇摇坠，顶失去了支撑，随时都可能拍下来。</p>

    凤灵柔心中真的怒了。</p>

    虽然她故意拖延了时间，不让小绿去救助苏龙，可这也不至于就要把她活活烧死吧</p>

    眼看着顶崩裂了开来，凤灵柔形一动，闪进了里屋之中。</p>

    外屋的顶在她后掉了下来，被烧灼的滚烫的砖瓦砸在地面上，飞溅而起，跳进了里屋之中，迅速燃起了新的火苗。</p>

    烈火不管的向着里屋侵袭着，凤灵柔步步回头，心中却明白，如果出不去的话，一切都不过是拖延时间，并没有什么意义。</p>

    看了一眼被紧紧锁住的窗户，凤灵柔伸手端起一把椅子，奋力向着窗户砸了过去。</p>

    一下！</p>

    两下！</p>

    那窗户却仿佛是用生铁铸造的一般，凤灵柔倾尽了全的力气，却始终奈何它不得。</p>

    木椅与窗户相互着，夹杂着凤灵柔几乎发狂的吼声。</p>

    头顶突然发出一声剧烈的声响，凤灵柔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却见顶上破开了一个圆圆的洞口，凤灵柔惊疑不定，后退了一步，后背紧紧贴住了墙壁，只觉得墙壁都已经是滚烫的。</p>

    退无可退。</p>

    苍翠的藤蔓突然从顶的破洞中被甩了进来，软软垂到了地面上。</p>

    难道是小绿心发现了？</p>

    凤灵柔几步走了过去，伸手抓住藤蔓，不管到底是谁，总要先离开了这里再说！</p>

    手脚并用快速将藤蔓绕在自己上，刚刚好，就觉得子一轻，整个人被提了起来。</p>

    凤灵柔的头从顶的破洞中探了出来，不由得怔住了，口中惊疑不定的说道：“怎么是你？”</p>

    小鱼儿露出笑容来，带着一丝邪气，一丝促销，侃着凤灵柔，“凤姑娘，看来你得罪的人可不少啊？”</p>

    凤灵柔双手在顶上一撑，跳了出来，深深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从口鼻中直冲到了腔，肺中那烧灼之感稍稍减轻了不少。</p>

    凤灵柔这才对着小鱼儿说道：“多谢你了。幸亏你来了，不然的话……”</p>

    看了一眼脚下，火苗腾的一声，从顶的破洞中冲了出来。小鱼儿形一动，将凤灵柔抱住，几个起就沿着悬崖一路向下。</p>

    凤灵柔在他怀中惊呼道：“你要做什么？”</p>

    小鱼儿嘻嘻而笑，“你的子着火了，我带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去。”</p>

    凤灵柔听他如此说，这才放下心来，伸手握住了小鱼儿的肩膀稳住自己的形。只觉得小鱼儿粗长的黑发在手背上不断随风摇摆，一阵阵的发痒。</p>

    似乎无论到什么的况，小鱼儿的笑语中总是蕴含着让人安定下来的力量，不过片刻功夫，凤灵柔就觉得自己的心中刚刚经历火灾的心平静了下来。</p>

章节目录 第76章 穿过了瀑布就是

    小鱼儿带着凤灵柔在悬崖峭壁上跳跃着，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悬崖中间，向上看只有漫天云雾，向下看也只能隐隐看到谷底。</p>

    “我带你去看个好地方。”小鱼儿嘻嘻笑着，笑容清澈，声音中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p>

    凤灵柔点了点头，就见小鱼儿在悬崖峭壁之上，也如同鱼儿游在水中一般，明明是险峻之极的地形，他却别有一种灵动之感，仿佛四周的空气都在托着他的体一般。</p>

    小鱼儿笑着说了一句，“你可别害怕啊。”然后一跃，竟是直奔一在悬崖外的岩石而去。</p>

    凤灵柔只觉得自己在极速的下坠，寒风在耳边呼啸不绝，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疼痛，不由得紧紧闭上了双眼。</p>

    直到觉得旁的风停了下来，这才睁开了双眼，耳中却听见一阵阵的水声。</p>

    睁开了双眼，却见眼前竟然挂着一道小小的瀑布。</p>

    小鱼儿把凤灵柔放到了地上，嬉笑着说道：“这里面是山洞，穿过了瀑布就是。”</p>

    凤灵柔点了点头，小鱼儿拉着她的手说道：“你别怕，速度快一点就行。”</p>

    凤灵柔低声说道：“好！”心中却也对小鱼儿说的山洞好奇不已，这里竟然会有一个山洞，可见造物之神奇。</p>

    和小鱼儿一起奋力向前一跃，只觉得水帘带着巨大的冲力，仿佛石块一般不断砸在上，紧跑了几步，感觉到穿过了瀑布，这才睁开了双眼。</p>

    原来还以为是造物的神奇，现在睁眼看去，才知道，这小小的山洞竟然是人力穿凿而成。</p>

    是什么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能力呢？</p>

    悬崖峭壁的半山腰上，用一道瀑布割开世人的眼目。</p>

    什么人会有这样的心思呢？</p>

    凤灵柔低低的“咦？”了一声，朝着洞中走了过去，竟发现了一张小小的石头梳妆台，梳妆台上的铜镜已经了尘埃，镜前却还放着小小的一只凤钗。</p>

    凤灵柔伸手拿起凤钗，只觉得十分眼，竟似是在哪里见过……</p>

    在哪里见过呢？</p>

    凤灵柔思忖着，手指轻轻抚摸着手中的凤钗。</p>

    “你喜这个？”小鱼儿看着凤灵柔对凤钗似是十分有兴趣的样子，走了过去，从她手中看了看，又撇了撇嘴，“也不怎么样吗？只是这石头亮了一些，瞧着仿佛是红宝石？”</p>

    凤灵柔目光中露出石的凤钗，心中却不由得想起了水袖和云蝶来，不知道她们两个人现在是死是活，又到了何方。</p>

    小鱼儿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伸手拍了拍头，说道：“是了，不过样子与这个有些不同。”</p>

    “你怎么知道的？”凤灵柔转过头去，看向小鱼儿。</p>

    小鱼儿笑道：“你方才自己说了差不多，既然是差不多，自然是不一样的了。”</p>

    凤灵柔喃喃自语：“是这样啊，只是不知道带着凤钗的人如何了。”</p>

    “你很在乎那个人吗？”小鱼儿笑了起来，拉着凤灵柔向着洞中走去。</p>

    “嗯，是我的婢，我们到了刺杀，所以她装扮成了我的模样，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凤灵柔心中一阵阵的悲伤。</p>

    水袖和云蝶的笑脸浮上心头，多年的陪，早就同妹，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看到她们两个了……</p>

    还有葡萄……</p>

    她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p>

    凤灵柔深深叹息了一声，跟着小鱼儿来到了山洞的室之中。</p>

    只见一个小小的石，小小的石枕，空间却是极大的。小鱼儿转过来，对着凤灵柔说道：“你跟南宫轩切磋的时候，用的什么兵刃？”</p>

    凤灵柔笑着举起手中的钗，笑道：“我没有兵刃，所以都是用钗子和簪子的。”</p>

    小鱼儿笑道：“这倒是巧了，来，你试给我看。”</p>

    凤灵柔笑了起来，口中说了一声：“小心！”手中的钗朝着小鱼儿刺了过去。</p>

    小鱼儿形一动，竟在瞬息之间就绕到了凤灵柔的后背，手掌在她肩头轻轻一拍，说道：“这可不成啊，这样怎么刺的到南宫轩。”</p>

    凤灵柔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从来都不曾刺到过的。”</p>

章节目录 第77章 你算什么名师

    小鱼儿一副了然的模样，点了点头。“我猜也是这样，不过无妨的，你这不是认识了我了吗？自古名师出高徒！你很快就能刺到他了。”</p>

    凤灵柔嗤笑了起来，对着小鱼儿说道：“你算什么名师啊？”</p>

    小鱼儿对着凤灵柔眨了眨眼，做出一副不可一世的神来，说道：“等你知道了我是谁，保准你吓得咬掉舌头。”</p>

    凤灵柔配合的对着小鱼儿略一蹲，笑道：“正要请这位名师的高姓大名。”</p>

    小鱼儿一仰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小鱼儿！”</p>

    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和凤灵柔一起大笑了起来。山洞之中回着两个人的笑声，畅之极。</p>

    凤灵柔和小鱼儿开怀大笑了一阵子，只觉得心舒畅了不少，似乎与这个小小少年郎在一起，凤灵柔也得活泼了起来。</p>

    自从回到了自己十四岁的体之中，她一直都保持着二十多岁的心，可不知道是不是回来的久了，竟越来越有了十四岁的怀，又或者是小鱼儿特的魅力？</p>

    凤灵柔转头看了小鱼儿一眼，止住了笑。对着小鱼儿说道：“你不是要我功夫的吗？”</p>

    小鱼儿先后跳开了一步，对着凤灵柔说道：“来，你把我当南宫轩，你怎么他的就怎么我。我方才想到了应该怎么你了。”</p>

    凤灵柔含笑答应了，钗交于右手牢牢握住，动作却是慢悠悠的走到小鱼儿面前，对着他的咽喉刺去，小鱼儿也不躲闪，只是问道：“南宫轩怎么做的？”</p>

    凤灵柔用左手在自己右手手腕上轻轻一点，示意着说道：“他就这样击向我的手腕，我的手就麻了，整条胳膊都动弹不得。”</p>

    小鱼儿想了想，手指在在凤灵柔手腕上轻轻一点。</p>

    凤灵柔只觉得那股悉的酥麻感觉有一次侵袭而来，却是极其轻微，连忙点头说道：“不错，就是这样的。”</p>

    小鱼儿侧头一笑，笑容中带着促狭，一双眼眸闪烁，一看就是在想什么坏主意。</p>

    凤灵柔只觉得玩心大起，连忙问道：“你可是想到什么应对的办法了。”</p>

    小鱼儿对着她眨了眨眼，一双原本清澈干净如同生婴儿般的双眸闪动着顽皮，对着凤灵柔笑道：“你看着。”</p>

    说罢，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当做钗向着凤灵柔咽喉上点去，一面说道：“你学南宫轩的样子来击我的手腕。”</p>

    凤灵柔应了声“好！”左手绷紧成掌，向着小鱼儿的手腕上去。</p>

    小鱼儿的手腕却陡然一番，凤灵柔的手便了空，不由得“咦”了一声，双眸放光。</p>

    小鱼儿笑着对凤灵柔说道：“你来试试。”</p>

    凤灵柔依样向着小鱼儿咽喉刺去，小鱼儿放慢了动作去击凤灵柔的手腕，凤灵柔按照小鱼儿刚才所示范的样子翻转了手腕，依旧被小鱼儿轻轻拍在了手背上。</p>

    心中不由得有点沮丧，说道：“我明明看你动作已是这般慢了，怎么还是不成？”</p>

    小鱼儿笑了起来，说道：“不妨事的，你以前刺过去的时候，是手腕正对着他，所以他中的是你的麻筋，你只要躲过那一个点，便成了。想来南宫轩也还不至于对你用力。”</p>

    凤灵柔不意的摇了摇头，说道：“这也不过是能让手臂不麻而已……”</p>

    小鱼儿对着她吐了吐舌头，说道：“好玩的在后面呢，你瞧着。”说着话，又用手指向着凤灵柔的脖颈点了过去。</p>

    凤灵柔伸手向着小鱼儿手腕上拍去，小鱼儿却嘻嘻一笑，另一只手掌陡然而起，竟是向着凤灵柔一耳光扇了过去。</p>

    凤灵柔大惊，“哎呀”一声。却见小鱼儿的手掌到了她面前，突然放慢了速度，只有略带几分凉意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面颊。</p>

    凤灵柔只觉得小鱼儿的指尖冰冷，仿佛是用寒玉雕琢而成，拂过她的脸庞时动作虽然温柔之极，却让人从脸颊一直冷到了心底。</p>

    不由得心中一动，仿佛这感觉曾经有过的一般。却听见小鱼儿笑嘻嘻的声音说道：“我虽舍不得你，你回头去南宫轩的时候，可莫要留！”</p>

    凤灵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这鬼机灵竟是得这样的主意。</p>

    若论真本事，她断然没有能够得过南宫轩的道理，可若是按照小鱼儿所授的，说不定还真的得到南宫轩。</p>

    只是，那谪仙一般的南宫轩挨上一耳光，不知道脸会成什么样，会不会恼羞成怒？</p>

    怎么想怎么觉得南宫轩跟一记耳光实在是不搭，忍不住掩口而笑。</p>

    小鱼儿看她的样子十分开心，嬉笑着问道：“怎么？瞧你的样子似是不大喜南宫轩？”</p>

章节目录 第78章 原来竟然是这样的东西

    凤灵柔想了想，对于南宫轩，她说不上喜，却也不是讨厌。虽然他确实对自己帮助颇多，可度却是……</p>

    那度，着实让人喜不起来啊。</p>

    说不喜他，多少有点忘恩负义的意思，可若说不是不喜他，又太过违心。凤灵柔一时之间觉得有些为难。</p>

    好在小鱼儿并不纠，嘻嘻一笑，对着凤灵柔说道：“只不过你若是想要到他，却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p>

    见凤灵柔点了点头，小鱼儿继续说道：“一定要让手上的钗吸住他全部的注意力，这样你才有机会突然暗算他。”</p>

    “速度，关键在于速度，这招咱们练纯了，就行了。”小鱼儿洋洋得意。</p>

    凤灵柔却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是真的要我功夫呢，原来竟然是这样的东西。”</p>

    小鱼儿嬉笑着说道：“南宫轩虽不大怎么聪明，可好歹也是十几年的寒暑苦功夫，你习武才不过十几日，就想光明正大赢了他？”</p>

    凤灵柔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当下不再多说，按照小鱼儿的指点反复练习了起来。</p>

    半晌，已是香汗淋漓，小鱼儿却是摇头皱眉，直说不行。</p>

    凤灵柔不由得有些气馁，却见小鱼儿突然一笑，嘴角轻扬出一抹邪魅的弧度，眸中的促狭一闪，说道：“有了！”</p>

    凤灵柔连忙问道：“怎么做？”</p>

    “既不能力敌，咱们就智取！”小鱼儿贴近凤灵柔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p>

    凤灵柔伸手掩住了自己因惊讶而张开的樱唇，从指缝中出几个字来，“这……这样成吗？”</p>

    小鱼儿嬉笑着，“怎么不成？依我看，这只怕是最有效的法子了。明儿你先去试试，若是果然不成的话，我们再想法子，可依着我看，是一定能成的！”</p>

    凤灵柔咬了咬牙，这才说道：“好！我就先试试这个法子！”</p>

    小鱼儿嬉笑着与她约定每日晚上来山洞中凤灵柔习武，才拉着她走出的洞口，指着一条藤蔓说道：“我带着你走一次，下次，你就要自己来了。”</p>

    凤灵柔凝神去看那藤蔓，只见约有手腕粗细，伸手拉了拉，足可以支撑住自己体的重量，然而与南宫轩惯用那条不同的是，这藤蔓竟然未被砍断，是活的。</p>

    凤灵柔转头去看小鱼儿，只见他脸得意，笑着说道：“这也是我找到的，这样粗大的藤蔓，不晓得要多少年的生长的，偏偏生长的地方还极其隐蔽，轻易看不到。就看到了，也不过以为是藤蔓罢了，不会有人猜到竟能曲径通幽。”</p>

    凤灵柔伸手抚摸着那苍老的藤蔓，突想起了梳妆台上的钗，迟疑着说道：“只怕，这就是那住于此的子进出的方shi了。”</p>

    小鱼儿挠了挠头，这才说道：“还真是这样，看来这却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了。”</p>

    凤灵柔伸手抓住了藤蔓，一步步向上攀登着，却见那悬崖上确实分布着适合足的地方，虽然看是看不出来的，但一上手，却能明显感觉到有着人为的痕迹。</p>

    “若是天然的，只怕没这样趁手呢。”凤灵柔一面想着攀爬着，一面对着小鱼儿笑道。</p>

    小鱼儿在她边保着，嬉笑道：“你这样一说，我才觉得果然如此了。”</p>

    凤灵柔此时也十分习惯了攀岩，不过半晌的功夫，就爬到了悬崖边缘上，只见那藤蔓原来扎根在悬崖峭壁之间。看起来根系极深，难怪能够承受得了她的重量了。</p>

    等凤灵柔爬了上去，小鱼儿却对她摆了摆手，突然撒手，整个人向着悬崖下跌了下去。</p>

    凤灵柔惊得哎呀一声，脸瞬间便得苍白，头上继续渗透出汗珠来，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小鱼儿。</p>

    小鱼儿看到她担忧的神，心中只觉得陡然一暖。</p>

    这个才认识了一日的姑娘，竟就这样关心自己了？小鱼儿的份本就不低，平日里阿谀奉承也听得多了，便是旁人对他说什么，都难以让他放在心上。</p>

章节目录 第79章 可是急死人了

    可偏偏凤灵柔此时，竟会因为他故意的撒手而吓得脸都白了，可见这关心纯然出自真心，并无丝毫的作伪。</p>

    小鱼儿对着凤灵柔一笑，这才从空中陡然翻，扑向悬崖上生长出来一棵松树，等形稳稳在松树之上，才扬首对着凤灵柔喊道：“快些回去吧，我是跌不下去的。”</p>

    凤灵柔手抚着口，只觉得都软了，另一手扶住悬崖的边缘，缓缓坐倒，低声说道：“可……可别在故意吓人了。”</p>

    却也不知道小鱼儿听到了不曾。</p>

    过了片刻，见小鱼儿如同猿猴一般攀援着消失了影，这才放下心来。站起来向着被火焚烧过的屋走去。</p>

    此时大火已经被扑灭了，不少人在火中翻找着什么。小绿那抹翠的影显得十分忙碌，在人群中穿梭着，竟是十分明显。</p>

    那群人找得专注，竟然没有发现凤灵柔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众人的后。</p>

    凤灵柔走了过去，耳中却听见小绿哭喊着的声音：“再找找！快些再找找！难道竟真烧死了不成？便是烧死了也总该有尸体才是，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可怎么好。”</p>

    凤灵柔忍不住出声说道：“这是再找什么？”</p>

    一瞬间，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齐刷刷回头看了过来。只见凤灵柔上还带着灰尘，发间是烟熏火燎的痕迹，一张俏脸上还有几道烟灰横曳其上。</p>

    小绿大喊了一声：“天！”这才扑了过来，竟是一把抓住了凤灵柔，说道：“姑娘你到哪里去了？可是急死人了。”</p>

    凤灵柔看了过去，只见小绿脸上还带着哭过的痕迹，看到她出现，却又是笑了出来，此时又哭又笑的，显然心已经激动到了极点。</p>

    凤灵柔还没来得及说话，小绿已经回向着众人招呼说道：“快，快去告诉世子，姑娘找到了。”</p>

    又回过头来，拉着凤灵柔上下仔细看着，口中连声问道：“姑娘可受伤？可吓着了？”</p>

    凤灵柔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原本笃定是小绿所为，此时看到她如此形容，心中倒有了几分迟疑。</p>

    难道这场火，真的是个意外？</p>

    还是小绿原就比她想得要心机深沉上许多？竟是如此的善于作伪？</p>

    小小的山头，一小小的，凤灵柔所住的正被烧毁了，只能暂时到偏之中暂住。</p>

    小绿招呼人放好了洗澡水，又拿了替换的裳来。对着凤灵柔说道：“姑娘，先梳洗了吧。”</p>

    凤灵柔点了点头，却不再如同昨那般故意折腾小绿了。只是沉默的沐更。</p>

    小绿也只道是凤灵柔收到了惊吓，所以此时不怎么开口说话。服侍的十分殷切体贴。</p>

    “昨儿的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凤灵柔从桶中站起来，一面擦拭着上的水珠，一面对着小绿问道。</p>

    小绿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才说道：“看起来是从外屋烧起来的，大约是蜡烛倒了，不知怎么的就把幔帐点燃了。”</p>

    凤灵柔探索的目光在小绿上来回量着，小绿的笑容中多了三分尴尬，“姑娘这样看我做什么？”</p>

    凤灵柔一笑，没有说话。</p>

    虽然无法确定此时是否是小绿所为，但仔细一想，却也能明白。小绿并非想要烧死自己，否则的话，这火就不会只是从外室烧起了，失火的就应该是她所休息的那件屋子。</p>

    何况刚才小绿找到自己后的惊喜，不似是伪装的，那种发自真心的喜，她自信不会看错。</p>

    “也没什么，只是对着火的事有几分好奇。”凤灵柔淡淡说了一句，不算继续纠此事，她没有证据，所有的不过是凭借直觉的判断。</p>

    小绿勉笑了笑，对着凤灵柔说道：“天已经亮了，今日本应该是姑娘与世子切磋的日子。不过今日有些特别，姑娘昨都不曾休息，要不要我去告诉世子一声，今日让姑娘休息一日？”</p>

    凤灵柔摇了摇头，她哪里有时间休息呢？</p>

    何况……还有一件事，她很想，很想知道答案。</p>

章节目录 第80章 是世子特意吩咐的吗

    只是，不知道小鱼儿的法子能不能奏效。</p>

    若是奏效了的话……</p>

    小绿诧异的看着凤灵柔，似是不明白，为什么凤灵柔的脸上会浮现出如此古怪的笑容来，好像正在酝酿着一个什么阴谋一般。</p>

    凤灵柔的唇角扬起一抹笑意来，仿佛所有的疲惫都被扫除的干干净净了。带着些许期待的声音从樱般的粉唇瓣中溢出，“不用了，我换好服就去。”</p>

    小绿略带几分狐疑的看向了凤灵柔，只觉得她的笑容格外的古怪。却又说不出来到底古怪在了何。只得答应了一声，转去给凤灵柔取了替换了裳过来。</p>

    凤灵柔看到裳的瞬间，眼眸猛然一缩，竟然是淡紫的……</p>

    所有的记忆在一个瞬间触发了出来，铺天盖地奔涌而至。</p>

    凤灵柔的形一晃，伸手扶住了桶的边缘，脸有些苍白。手指不由自主的收紧，指甲在桶上刻出了划痕。</p>

    小绿看了看手中的服，又看了看凤灵柔，对她的反应不明所以。</p>

    凤灵柔勉笑了笑，站直了体，说道：“拿过来吧。”</p>

    小绿捧着服走了过去，服侍凤灵柔更，只觉得她浑都绷紧了，甚至还在微微的着。</p>

    凤灵柔双目微闭，咬着下唇，只觉得那服上似是还在散发着浓重的血气味，一股股蔓延到了她的周上下，侵袭着她的全，充斥了鼻端，连脑海中都在嗡嗡作响。</p>

    半晌，才低声对着小绿问道：“这服，是世子特意吩咐的吗？”</p>

    “是啊，世子特意吩咐人赶着给姑娘做出来的。因姑娘的裳，昨都烧了，世子吩咐人给姑娘重新做，还特意吩咐了，都用紫的。说起来，这个颜果然很衬姑娘的。”</p>

    凤灵柔的双唇着，闭着眼睛听完了小绿的话。</p>

    心中的痛楚在一点点的加深，南宫轩……</p>

    她知道他是好意，她知道他给自己的所有磨砺，都是于好意，这这样的好意，让她的心中好痛，痛得难以自持。</p>

    半晌，凤灵柔深深吸了口气，步子有些虚浮的向着门外走去。</p>

    朝阳已升，意越来越浓了，山崖上已有不少不知名的野绽放了开了，红的，黄的，零零的点缀在四周的悬崖峭壁之上，仿佛是才换上的装。</p>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气，浅淡而清雅，让人心都随着舒畅了起来。</p>

    南宫轩就站在着芬芳的日之中，阳光镀了他一的，头银发熠熠生辉。整个人看起来都闪闪发亮。</p>

    凤灵柔的目光缓缓划过南宫轩那完美到毫无瑕疵的俊朗容貌，这飘然出尘的谪仙气质，这日的暖阳之下，让人觉得活生香。</p>

    就是最美的玉石，也没有他肌肤所展现的莹润无暇。</p>

    可此时的凤灵柔却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那张英俊的脸上。</p>

    南宫轩面无表，看着凤灵柔向着自己一步步走进，淡紫的长裙曳地，装的面料本就轻薄，刚刚沐过的凤灵柔上还带着浅浅湿意，让裳紧贴着她的子，束腰的深紫腰带勒出完美的曲线，整个人仿佛一朵开的。</p>

    只是她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容，双眸中更是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着。</p>

    凤灵柔一步一步走近，在距离南宫轩约有三五步远的距离站定了。正在整理屋废墟的人，却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p>

    一个俊朗的银袍世子，一个柔媚的紫装丽人，两个人面对面站立着，不用说话，也不用动，就是一副完美到了极点的神仙眷侣图。</p>

    凤灵柔对着南宫轩缓缓蹲，口中低声说道：“多谢世子费心了。”</p>

    南宫轩的眼中划过一抹惊诧，似是没有想到凤灵柔竟然是这样的反应。醇厚的男中音若一段笛声淌，南宫轩薄唇轻启，道：“你能明白就好。”</p>

    凤灵柔保持着微微蹲的姿势，扬起头来，一段白皙的脖颈自然而然形成优雅之极的线条，仿佛是月光被折弯了，带着细腻的光晕。</p>

    凤灵柔浅浅的笑了，一面缓缓拔下头上的凤钗，一面站起来。</p>

章节目录 第81章 这不合常理

    却在站立起的瞬间，手中的钗突然向着南宫轩的咽喉刺了过去，这一次的角度与以往都不相同，借了蹲向起站立的便利，由下向上猛力刺去，速度自然比平时快了不少。</p>

    南宫轩的嘴角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来，虽然是比平时快了不少，但在他眼中，却依旧是能够看得清楚凤灵柔每个细微的动作。</p>

    随意抬起手臂，向着凤灵柔的手腕而已。多少次了，每次都是如此，可即使每次都是如此，凤灵柔却没有一次能够躲过。</p>

    眼看手指要接触到凤灵柔手腕的瞬间，凤灵柔手腕竟陡然一转，手指张开，凤钗直向着地面掉而去。</p>

    南宫轩一怔，自己分明还没有碰到，为何会有如此数？</p>

    却在一错神的功夫，凤灵柔的手腕突又转了回来，一把握住了南宫轩大拇指，手中用力向下掰去。</p>

    南宫轩自然而然的用另一手去拨开凤灵柔的手，却在这火光电石的瞬间，只见凤灵柔另一手陡然而起，竟是狠狠一耳光抽在了南宫轩的脸上。</p>

    玉石般白皙的脸庞上顿时浮现出了掌印，南宫轩整个人都呆滞了。</p>

    呆滞的不止有南宫轩，还有所有在场收拾屋废墟的众人。</p>

    所有人的嘴都张大了，不断的眨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怎么可能！世子怎么可能被一个弱子个正着，还是的耳光！</p>

    这不可能，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这不合常理！</p>

    只有南宫轩一个人知道，之所以会被凤灵柔得逞，是因为她在说话……</p>

    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凤灵柔在抬手的一瞬间，低声说了句话，让他惊诧不已，让他分了神的话语。</p>

    南宫轩怔怔立在了当场，面颊上的指印在逐渐得清晰起来，仿佛是红梅在了白雪上。南宫轩脸上的手掌印，也格外的醒目。</p>

    凤灵柔却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手指上还不断传来酥麻的感觉，那是过人后反弹回来的感觉。</p>

    就这么成功了？</p>

    她就这样成功的抽了南宫轩一个耳光？</p>

    她觉得自己应该愧疚的，毕竟南宫轩帮助了她，帮了很多很多。</p>

    可为什么，心中觉得，好生舒服啊。</p>

    “你是如何知道的？”南宫轩在短暂的错愕后终于回过了神来，没有理会自己被凤灵柔了一巴掌的事实，而是直接向着她询问那句话。</p>

    凤灵柔抬头看向南宫轩那种谪仙般的脸庞，只见上面微微浮现出了几抹浅浅的粉红，瞬间觉得这颜与南宫轩十分相配。</p>

    “世子，那句话，我可说对了？”凤灵柔没有回答南宫轩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p>

    南宫轩重重哼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了怒来。目光却越过了凤灵柔，看向了她后还于深度震撼，导致有些石化的众人。</p>

    众人接触到了南宫轩冰冷的目光，这才回过神来，不约而同的一齐转，低头看向地面，似是那瓦砾堆中突然开出了儿一般。</p>

    原来，竟然是真的……</p>

    凤灵柔只觉得心中震撼，小鱼儿当时要她如此说，她还觉得这样实在是有些过分了，可南宫轩的反应却是……</p>

    难道，竟然是真的……</p>

    南宫轩虽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看这样的反应，凤灵柔也知道，这是明明白白的默认。</p>

    凤灵柔觉得自己开始无法控制好脸上的表了，她实在是觉得好笑，太想笑了。</p>

    可看着南宫轩脸上的怒气，自己也知道这时候若是笑了出来，也太过不厚道了。</p>

    急急忙忙向着南宫轩说了声“抱歉”，转向着中跑了进去，门“嘭”的一声关上了。</p>

    即使隔着厚重的门板，所有人都听见里面爆出了一阵阵的笑声。</p>

    南宫轩的脸如同走马灯一般的幻着，从白到红，从红到紫，最后才定格在了青上。</p>

    南宫轩只觉得忍无可忍，几步走了过去，一脚踹开了门，凤灵柔的笑声戛然而止。</p>

章节目录 第82章 她不能出卖了小鱼儿

    “没想到世子还有如此粗鲁……额……”凤灵柔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感觉到今日似乎是南宫轩出门的时候忘了看黄历。</p>

    “我是说……朗……”凤灵柔此时只希望南宫轩能够有风度一些。</p>

    南宫轩看着凤灵柔，声音低沉，双眸之中怒火浸染，“你是怎么知道的？”</p>

    这件事，只有南宫轩和自己的贴侍知道始末根由，若说还有其他人知道，那就是他已经过世的师父了。</p>

    凤灵柔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压迫感，虽然南宫轩与她间隔着足足三尺的距离，可他上散发出的威压却依旧如有实质，紧紧压迫在了凤灵柔的心头。</p>

    大而彪悍的气息从南宫轩的周上下散发了出来，带着肃杀的森森寒意，仿佛浓浓的意在这一个瞬间被赶尽杀绝，只剩下了南宫轩散发出的如同寒冬般的气息。</p>

    “世子是说……你的头发是染的，这件事吗？”凤灵柔咬着下唇，从牙缝中缓缓蹦出这几个字来。</p>

    用力咬了咬下唇，樱般的粉红唇瓣几乎要渗出了血来，才能让凤灵柔勉控制住自己不要笑出声来。</p>

    南宫轩的长发竟然是染成的，这真是……</p>

    南宫轩的目光却越来越沉，“谁告诉你的？”一头银发散在他的银长袍上，越显得耀眼，折射着光线，几乎要闪闪发亮。</p>

    凤灵柔摇了摇头，她不能出卖了小鱼儿。可心中却还是担忧不已，想来如此的事，知道的人也不会太多，就算她不说，他大概也用不了几日就能弄清楚了吧？</p>

    是她太过莽撞了，小鱼儿年少，想不了这么多也在常理之中。而她难道真的成了十四岁的不成？竟然会一样想不出其中的关联。</p>

    似乎只要是跟小鱼儿在一起，她就陡然幼稚了起来，会不自主的被他的笑容所吸，被他的细思妙想所震慑，不自的想要和他一起顽皮。</p>

    “世子，我要更了。”凤灵柔见南宫轩想要继续追问下去，慌忙找了个借口。</p>

    方才时间虽然不长，可紧张加上全力以赴，本就出了一的汗，此时被南宫轩所逼问，更是汗水湿透了后背。</p>

    南宫轩见凤灵柔作势要去解，只得冷哼了一声转从屋中走了出来。</p>

    才出了屋，就看见正在收拾瓦砾的众人纷纷转的转，低头的低头。目光冷冷的环视了一周，虽然凤灵柔本来力气就小，此时掌印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了，可只怕这件事给众人留下的印象，在三五年都没有消退的可能了。</p>

    南宫轩转向着对面山峰走去，恼怒之中，竟忽略了凤灵柔今日那不同寻常的表现。</p>

    完全不曾想到，往里日一触即溃的凤灵柔，为什么竟然能够到自己。</p>

    此时的凤灵柔正在屏风换好了服，转走到屋中，算倒杯茶水。虽不过是这么会功夫，已是觉得口干舌燥了。</p>

    今日真真的过得忙乱不已，似乎所有的事都赶到了一起来。</p>

    看了一眼换下了浅紫裙，又看了看自己上同样浅紫的裙。凤灵柔苦笑了一下，虽然向南宫轩的那一掌含着出气的成分，可她心中也并非没有感激的。</p>

    她懂得，真的懂得他如此做的含义。</p>

    只是他却选择了最蛮横，最让人反感的方shi。如此的霸道，如此的嚣张……</p>

    缓步走到了桌前，却骤然停住了脚步，一双眸孔都紧紧收缩了起来。、</p>

    凤灵柔见桌上赫然放着一朵浅紫的朵，的瓣才微微张开，犹带着清晨细碎的露珠。</p>

    显然是刚刚被采摘下来，放到自己桌上的。</p>

    小鱼儿来过？</p>

    凤灵柔心中一紧，随即想到刚才自己正在更啊！</p>

    门外还有不少人吧？</p>

    凤灵柔急忙从窗口望着出去，却正好看见原本来收拾瓦砾的人，正抬着一筐筐的残砖碎瓦离开。</p>

    怪不得……</p>

    看来竟然真的是小鱼儿来过了。</p>

    凤灵柔攥紧了手中的茶杯，虽然是小小少年郎，可到底已经十五六的年纪了，他怎么呢……</p>

    越想心中越是生气，却突然听到了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p>

    很低很低的声音，是曲起手指小心翼翼敲击在木板上才会发出的声音。凤灵柔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水杯，慢慢续上了一杯滚烫的茶水。</p>

    蹑手蹑脚走到了门口。</p>

    她总要给这个臭小子一个训才成！</p>

    凤灵柔走到了门之前，轻轻把手指放在了门栓上，一点点的扣紧了，秉着呼吸，猛然拉开了门。</p>

    等到门豁然开，凤灵柔看也不看，手中的热茶向着门外劈头盖脸的浇了过去，口中低声喝道：“小小年纪，怎么不学好！”</p>

    滚烫的茶水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丝丝缕缕的热气蒸腾着把清新的茶香飞扬了天地。</p>

    凤灵柔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人，不由得“啊呀”一声。</p>

章节目录 第83章 曾经让她的儿子命丧黄泉

    只见苏龙一手握着剑柄，一手前伸犹做敲门的姿势。头墨缎一样的长发上却顶着三五片碧绿的茶叶，正一脸错愕的看着凤灵柔。</p>

    “怎么是你？”凤灵柔的眸子骤然收缩，霎时间把与小鱼儿玩闹的心收了个干干净净。</p>

    苏龙的发丝上晶莹的水珠一粒粒滚，扑簌簌的掉在了地上，深邃的五官遍染水迹。扬眉看向凤灵柔，似是对她的举动十分意外。</p>

    半晌，才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茶水，低声说道：“听闻主所的屋昨着火了，主不知所踪。臣担心主的安危，所以坚持要亲自来看一眼。没想到……”</p>

    没想到凤灵柔不但生龙活虎的，还泼了自己一头一脸的水。闻味道应该是今年天的新茶，端的是清香扑鼻，只是这样的享用方式……</p>

    凤灵柔冷冷的笑了，的芳唇轻启，道：“这还要多谢你了，若不是因为你，想来祝融还不至于光顾寒舍呢！有人为了救你，不惜放火来吸别人的注意，才有这样的机会，否则的话，想来此时你还在地牢之中。”</p>

    苏龙默然了片刻，才抬起眼眸看向了凤灵柔，诚恳的说道：“主，此时臣并不知，如果知道的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的。”</p>

    凤灵柔的笑容更冷了几分，攥着茶杯的手指不由得用力，连指尖都微微显出了几分苍白来，沉声说道：“无论你知道还是不知道，事实总是如此的。”</p>

    就如同，无论他知道还是不知道。他都曾经让她的儿子命丧黄泉。</p>

    “是……”苏龙的眼眸垂了下去，凤灵柔所言有理，无论他知道还是不知道，差点让凤灵柔遭不测的火灾，确实是因他而起，对此他无话可说。</p>

    只是，只怕经过此事，凤灵柔对自己的厌恶会更深的一层吧。</p>

    苏龙无声的叹息了一声，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如同压着一块巨石，低声对着凤灵柔说道：“臣任由主置。”</p>

    若是能让她不要生气，若是能消除她心中的怒火，苏龙只觉得自己愿意付出一切。</p>

    只要她能平安喜乐，只要她能不再受到南宫轩的蛊，离开这个让他觉得从心底感觉到不安的地方。</p>

    苏龙只觉得自己被凤灵柔眼中深深的哀伤和怒火刺伤的，让他整个心都似浸泡在了冰水中，冷得彻骨生寒。</p>

    心中苦笑着，从第一眼看到她。他就被她的美貌和坚定所动。她让人过目难忘的，她站在宫墙中与帝王对峙的傲骨。</p>

    她勘破了这是一场政治阴谋的智慧。</p>

    如此动人，如此明而刚烈的子，让他心中升起了异样的绪来。</p>

    然而，她却恨着他，也许因为宫替死的主意是他出的，也许因为他是东晋的侍卫，也许……</p>

    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也许，她是单纯的厌恶他，单纯的不想看到他。</p>

    苏龙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在不断的下沉，一点点的沉入了谷底。</p>

    凤灵柔却一直在看向苏龙，似是在研究着他的话语之中到底含了多少的真诚。南宫轩的话语在脑海中翻滚着，杀了他就不如能让他为自己所用。</p>

    趁着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将苏龙收为自己所用……</p>

    凤灵柔只觉得心中正在激烈交zhan着，却突然见眼前的苏龙形一动，竟是向着暗闪去。</p>

    略一扬眉，随即反应了过来，苏龙现在是九星世家的逃犯，自然是要谨慎小心的才对。</p>

    可是……</p>

    他既然谨慎小心，既然知道自己逗留在这里十分危险，随时都有着被九星世家再次抓获的可能。他依旧坚持要来看看自己是否安好……</p>

    凤灵柔只觉得心中的寒冰似是在慢慢的融化，看向苏龙的目光中冷意慢慢减退。</p>

    苏龙却没有察觉到凤灵柔的化，只是低声说道：“主，跟臣离开这里吧。等到了，是杀是剐都任由主置。”</p>

    “苏。”小绿的声音骤然响起，随之而来的就是阵阵的脚步声。</p>

    小绿向着两个人所在的方向跑了几步，对着苏龙说道：“苏，来不及了，你快点下山去吧。现在所有人都在忙着，还没有发现你已经不在地牢中了，只要等一会儿，到了中午送饭的功夫，只怕就要露陷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你快点走吧。”</p>

章节目录 第84章 只有一句话要问你

    小绿的话语中露出了焦急，一脸关切的看着苏龙。</p>

    虽然此时现就等于告诉凤灵柔，那一场大火是她所为，可眼看着太阳越升越高，苏龙却似乎算跟凤灵柔长篇大论的模样，这样耽误下去的话，就没有机会下山了。</p>

    小绿到底还是忍不住走了出来。</p>

    凤灵柔看到小绿，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口中轻声说道：“看来我所料不错，竟果然是你。”</p>

    小绿低下了头去，抿了抿嘴唇，才豁然抬起头来，对着凤灵柔说道：“不错，是我。姑娘你不要怪苏了，此事他并不知道，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他也是刚知道这件事的。”</p>

    凤灵柔看向小绿的脸庞，只见她的眉宇微微锁着，带着焦虑。眼神却清澈而坦，似是问心无愧的模样。</p>

    凤灵柔突然觉得心中一动，却先是对着苏龙说道：“我不可能跟你走的，趁着能下山去，你快些走吧。”</p>

    苏龙抬起头来，看向了凤灵柔，其实他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算，那便是凤灵柔看到他，就会扬声喊人，再一次让他陷囹圄。</p>

    此时听见凤灵柔竟然让他快些下山，心中骤然一暖。</p>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与主的关系，还有着缓和的机会？</p>

    见凤灵柔语气坚决，也知道这个决定难以更改，对着凤灵柔抱拳一礼，沉声说道：“主善自珍重。”这才头也不回的下山而去。</p>

    凤灵柔看着苏龙的背影消失了，这才转过头来，看向了小绿，低声说道：“我只有一句话要问你，你老实告诉我！”</p>

    小绿迟疑着点了点头，凤灵柔伸手推开了门，说道：“我们到屋中来说吧。”</p>

    小绿低着头跟在凤灵柔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中，凤灵柔这才伸手关上了门，转对着小绿问道：“我只问你，为什么要锁住窗户。”</p>

    小绿猛然抬起头来，一双眸中都是惊讶的神，口中低声叫道：“姑娘，我没有。我再三确认了窗户是能开的……才……才……”</p>

    小绿迎着凤灵柔的双眸，只觉得才放火烧屋这句话怎么都无法说出口来。</p>

    目光中露出迫切的神来，她真的不会做出锁上窗户这种事来。她所有的目的都是想要救出苏龙来。既然在乎苏龙，自然也知道凤灵柔在苏龙心中的分量。</p>

    她若是真的烧死了凤灵柔，那苏龙就算出来了，只怕第一件事就是要杀了她了。</p>

    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蠢的事来。</p>

    小绿急忙为自己辩解着，心中却陡然一转，方才想到凤灵柔从始到终都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来，难道，她早就知道是自己？</p>

    那为什么她没有揭穿自己呢？</p>

    凤灵柔看向小绿，只见她双眸中一片清澈，又联想到她看到自己出现的时候，那又哭又笑的神。</p>

    心中已经有几分相信了小绿所说的话。</p>

    “如果不是你，那会是谁呢？”凤灵柔低声喃喃自语。</p>

    她相信小绿没有故意锁住窗子不让她出去，可如果不是小绿的话，就说明这山上还有人想要她的命。</p>

    会是谁？</p>

    凤灵柔陷入了沉思之中，却又觉得毫无线索。</p>

    “姑娘，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放的火？”小绿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带着几分愧疚和不安。</p>

    “火起的时候。”凤灵柔随口答道，当时她人在火海之中，第一个念头，就认定了是小绿放得火。</p>

    小绿却惊讶的张大了嘴，“原来，姑娘这么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小绿鼓足了勇气，对着凤灵柔问道：“为什么姑娘却还替我隐瞒了呢？”</p>

    带着疑和不解，既然知道是自己做下的，为什么凤灵柔却没有露出丝毫来，跟没有告诉世子这件事。</p>

    凤灵柔的目光中却突然露出一股罕见的温柔，殷舷哲的面容不其然的划上她的心头，在心中默默描绘着那张让她魂萦梦牵的面容。</p>

    凤灵柔秀目如水，仿佛是一汪日的碧，光潋滟。她的声音飘忽如同梦幻之中，仿佛整个人都陷入了回忆之中，语气温柔的想是拂过瓣的晨风。</p>

章节目录 第85章 这，便是爱了吗

    “因为，人就是会为所爱的男人做一切啊。”凤灵柔芳唇微动，低声说道。</p>

    小绿却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呆呆的立在了中。</p>

    为所爱的男人……</p>

    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秘密被揭穿了开来，连她自己都不曾想过，自己是否是爱着苏龙的。</p>

    她还记得她看到他的第一眼，他受了重伤，还中了毒。可却依旧是那般的英朗。不同于世子那份高高在上的，仿佛与人隔了千百里，如同在世神仙一般的美。</p>

    不同于同龄少年人那还带着稚气的讨好。</p>

    他仿佛藏着极重的心思，仿佛承载着无数的压力。可却如同青松，如同翠柏，那样傲然的挺立着，让她心中充了敬佩之。</p>

    这，便是爱了吗？</p>

    看着呆滞的小绿，凤灵柔的目光越来越温柔。</p>

    她知道自己能为殷舷哲做什么，她便知道旁人能为自己的所爱做什么。</p>

    她忍受着一次次被岩石划伤，鲜血淋漓的痛苦，却始终甘之如饴，所有的动力，所有的期望，都是能够让他平安。</p>

    知道了自己，就能知道别人。</p>

    所以小绿会为了苏龙放火，在凤灵柔看来一点都不奇怪，甚至没有任何值得指摘的地方。</p>

    她唯一的不就是，她竟然会锁住了自己逃生的窗户。</p>

    现在连这一点不都解释清楚了，那本不是小绿所为，她与她之间的结缔便烟消云散了。</p>

    “其实，我并不怪你。”凤灵柔的手搭在了小绿的肩头，轻轻拍付着她的臂膀，“我也是子……”</p>

    小绿的双眸中已是让泪水充斥了，抬头看向凤灵柔，带着歉意，“我其实不该在这里放火的，若是真的伤着了姑娘……”小绿诚挚的向着凤灵柔道歉，“毕竟水火无。”</p>

    凤灵柔含笑颔首，说道：“不错，这真的是你做的不对了。不过，你且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旁人的，这是只要你我知道的秘密，可好？”</p>

    小绿伸手握住了凤灵柔的手，这是她所最担心的，若是世子知道是因为她的缘故……</p>

    小绿甚至不敢想象自己会遭什么。</p>

    “多谢姑娘！”小绿对着凤灵柔说道，突然一顿，扬起头来，对着凤灵柔又道：“姑娘，我你轻功可好？”</p>

    凤灵柔只觉得心中一喜，却忍不住又是有点迟疑，问道：“若是别人知道了，会对你有什么妨碍吗？”</p>

    小绿毫不迟疑的摇了摇头，说道：“我的轻功是家传的，却跟九星世家没有关系，然是世子知道了，那也是我跟姑娘的分，也不会有别的话说。”</p>

    凤灵柔只觉得又得了一个意外的收获，反手握住了小绿的手，说道：“如此，就是我要多谢你了。”</p>

    小绿只觉得心中一块大石头放了下来。</p>

    在凤灵柔的中放火，本来就让她心中极其愧疚不安。等到知道了凤灵柔早就猜到了放火的人是自己，却还是选择了为自己隐瞒的时候。心中就跟增加了一份感激之。</p>

    此时听到凤灵柔说谢她，摇着头笑了起来，对着凤灵柔说道：“这是姑娘为人好，说起来，其实还是我应该谢姑娘才对了。”</p>

    两个人双手交握着，相视一笑。</p>

    凤灵柔说道：“如此说来，我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虽是经历了一场火灾，可竟然找到了学习轻功的法子，倒也是划算得很。”</p>

    小绿也笑了起来，对着凤灵柔说道：“姑娘这些日子，每天都泡了药酒的，想来韧带已开，不如我们现在就试试看？”</p>

    凤灵柔自然不会反对这样的提议，两个人开了门走出了屋中。</p>

    小绿却突然了脸，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的干干净净，伸手将凤灵柔推倒在地。</p>

    凤灵柔惊呼了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坐倒在了地上，只觉得小咯到了台阶上，生疼生疼的，抬起头来，正要责怪小绿，却看见一道寒光几乎是紧贴着她的头秀发划过。</p>

    冰凉的寒意几乎是贴着头皮，被削断的一缕发随着风飘散着下坠，似是在提醒着她刚才况的凶险。</p>

    若不是小绿见机快，反应迅速，只怕这飞dao此时已经了她的小腹之中。</p>

    万幸，真是万幸。</p>

    小绿步步后退着到了凤灵柔的旁，伸手拉了她起来，把凤灵柔在自己后向着中退去。</p>

章节目录 第86章 看起来竟是毫不费力的

    两个人匆匆忙忙的退入了中，“嘭”的一声关上了门，凤灵柔才对小绿说道：“方才，真是多谢你了。”</p>

    小绿对着她摆了摆手，示意凤灵柔不要出声。自己却趴在门上，对着门缝向外面观看。</p>

    凤灵柔连忙屏气凝神，耐心的等着小绿。</p>

    片刻，小绿直起了子，转过来，看着凤灵柔脸的焦急，小声说道：“我瞧不见人，看起来他们应该还没有爬到山顶上来，只不知道刚才射飞dao的是什么人。”</p>

    凤灵柔见小绿出了声，这才敢说话了，低声对着小绿问道：“难道山下没有人把守着吗？怎么就有人能上得来了？”</p>

    小绿皱眉摇了摇头，说道：“这连我也不知道了，九星世家山下不但有人把守，跟有山的灵，素来十分机警，甚少发生这样的事，难道是因为今日失火，所以才失了守？”</p>

    小绿的声音越来越慢，似是带着迟疑，自己说完了，却又缓缓摇起头来，继续低声说道：“不会，也没有这个可能。山上救火的事，是用不着山下守卫的人的。如此说来，只怕是真有高手摸上来了。”</p>

    小绿的语速又慢慢快了，一面自己分析着，一面伸手就拉住了凤灵柔，“我们快走，若是真等人杀上来了，那可不是我们能挡得住了。这是个机会，快这些，我们找世子去。这个时候，世子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p>

    说完了话，却不开门，反而是一把拎起了中的桌子来。</p>

    凤灵柔看得暗暗咋舌，那桌子是紫檀木的，少说也要有二百斤上下，可小绿不过是个形小的弱质子，单手就提了起来，看起来竟是毫不费力的。</p>

    连她都说抵挡不住，可见敌人之大了。</p>

    小绿二话不说把桌子放在了门口，又把门栓牢牢上了，对着凤灵柔说道：“我们从后窗走，这些人若是走正门，希望能拖延他们片刻。”</p>

    凤灵柔跟着小绿一起来到了窗口，小绿伸手推开了窗户，朝着外面望了望，这才跳了出来，伸手去拉凤灵柔。</p>

    凤灵柔一手握住小绿的手，一手向着窗户上一按，只觉得自己轻如燕，飘飘然就跃出了窗中。</p>

    等跳了出来，凤灵柔自己也不由得有几分惊讶，没想到不过是这么几日功夫，自己竟然如此灵活了。</p>

    小绿却是脸急躁，没有时间分享凤灵柔的喜悦，只顾着小声催促着：“快走快走。”</p>

    凤灵柔和小绿携手向着绳索桥跑了过去，刚走到了桥上，却听见后就传来了嘿嘿的冷笑之声。</p>

    凤灵柔回过头来，只见到一张悉的银面具。</p>

    形如同鬼魅，向着她与小绿所在的绳索桥飘然而来。虽是看不到他的脚动，影却仿佛是在闪动着，一突一突的向前窜动着。</p>

    凤灵柔只觉得那影竟然有几分悉，忍不住一怔。</p>

    怎么仿佛是在哪里见过一般？这银面人的轻功，为何会有这般好生悉的感觉？</p>

    凤灵柔下意识的向着面具下那双眼眸望了过去，却还不等她看清楚，小绿已经急了起来，伸手去推凤灵柔，口中喝道：“姑娘，快走，过了桥我们就安全了。”</p>

    凤灵柔当下来不及多想，转向着对面的悬崖跑了过去。</p>

    此时顾不得体会什么万物合一的灵动，只是尽力向前飞奔，那绳索桥被凤灵柔深一脚浅一脚踩了上去，顿时就摇晃了起来。</p>

    看起来仿佛是小孩在的秋千一般，竟摇晃着几乎要把她与小绿到了半空中去。</p>

    绳索桥这一抖动，凤灵柔脸顿时就了，只觉得头晕目眩，双手紧紧抓住了桥旁的绳索，忍着心中的恐惧，勉迈着步子向前。</p>

    只觉得眼前的景物都在不断的晃动，直晃得凤灵柔胃口一阵阵的翻涌，头便晕晕的疼了起来。</p>

    小绿的声音从后传来，“姑娘，不要往下看啊。”</p>

    凤灵柔被小绿一声提醒了，连忙抬起头来，却见对面的悬崖似是遥不可及，绳索桥远远的延伸到了一片云雾之中，让人看不到尽头，心中忍不住就升起了绝望之感。</p>

    凤灵柔一咬牙，索闭上了双眼，双手交替握着两旁的绳索，紧紧咬着牙关闷头往前走。</p>

章节目录 第87章 莫名的觉得他笑了

    后的小绿却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声，凤灵柔急忙睁眼，却看见不知道何时，那银面人竟站在了自己面前。</p>

    她这样闷着头一直走路，看起来反而是在自己送上门去。凤灵柔陡然止住了脚步。心中一片冰凉。</p>

    完了，现在应该怎么办？</p>

    那银面人的速度比她快上许多，跟兼得现在在绳索桥上，就算想要转往回跑也是不能了。</p>

    上下左右更是悬空，那银面人甚至都不用亮出兵刃来，只要轻轻一掌，就可以把她拍下万丈悬崖。</p>

    凤灵柔只觉得自己已经走进了死胡同中，哀叹了一声。</p>

    方才要是随着苏龙走了，说不定才是正确的选择……</p>

    “你想做什么？”凤灵柔发问，可自己也知道这是句废话，他还能是来做什么的呢？自然是来杀自己的了。</p>

    银面人没有说话，袖微动，手指却是抚上了凤灵柔的面颊，凤灵柔只觉得遍体生寒，冰凉的指尖从她脸上一触而去。</p>

    虽是看不到那面具低下的神，凤灵柔却莫名的觉得他笑了。</p>

    好悉的影，好悉的手指……</p>

    小鱼儿那张嬉笑的脸庞浮现在心头，难道是他？</p>

    凤灵柔看向眼前的银面人，难道他是小鱼儿？</p>

    银面人微微侧，向着绳索桥的另一端示意。凤灵柔心中惊诧，问道：“你是让我过去的意思？”</p>

    银面人缓缓点了点头，子贴着绳索，给凤灵柔让出了道路。</p>

    凤灵柔心中挣扎了一下，这银面人应该是来追杀她的，此时却为什么突然要放过她了？</p>

    若是不算杀她，何苦要费这么大力气爬到悬崖上来。若是算杀了她，那此时可以说是绝好的一个机会，他又为何会轻轻松松的放过自己呢？</p>

    凤灵柔心中思忖着，脚下却没有半分的迟疑，顷刻之间，就与银面人擦而过了。</p>

    虽然擦而过只不过是一个瞬间，可凤灵柔子却突然之间就绷紧了，一股悉的香味从银面人上散发了出来。</p>

    那正是她为了为难小绿，而特意让小绿在她铺之间熏的桂。</p>

    这香味极其清雅，当时又被烟火味道盖住了。</p>

    那一日，她本就是和而的，服上自然是沾染了桂的甜糯暖香。小鱼儿带着她到了悬崖中的山洞中，上自然也会染上了桂的味道。即使是换了服，他的手腕上也会有残留的味道。</p>

    这味道极轻，旁人或许会错了过去。但凤灵柔却绝对不会，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生，她最爱的便是这个味道了。</p>

    即使是常人难以察觉，却也无法瞒过她去。</p>

    竟然在银面人的上闻到了自己悉的桂甜香……</p>

    若说是巧合，这也难免太过巧合了。</p>

    凤灵柔想要开口发问，却见银面人突然对着自己眨了眨眼。</p>

    凤灵柔一怔，下意识的住口，心中却明白了过来，小鱼儿定然也是有着自己的苦衷。可不管怎么说，他到底是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既然如此，自己就不用非要这个时候弄明白。</p>

    凤灵柔低下头去，掩住了心中的烦乱，与小绿一前一后快步过了绳索桥，回头一看，却发现银面人竟然还在两个人后追赶。</p>

    说是追赶，却又故意与两个人间隔了一段距离，若是远远看去，只似是没有追上的模样一般。</p>

    小绿拉着凤灵柔向着南宫轩的住飞奔，不断回头看着步步逼近的银面人，气喘吁吁的问着：“姑娘可是认识那个人？他为什么会放我们过去呢？”</p>

    凤灵柔也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银面人紧紧坠在两个人后，说是追赶，到更像是在送。</p>

    两个人一路飞奔着，一直跑进了乾明宫中。小绿这才松了口气，放开声音喊道：“快，禀告世子有人袭。”</p>

    守在殿门口的丫头听了，立刻就有人帘子走了进屋，小绿连忙拉着凤灵柔跟了进去。</p>

    凤灵柔回头看了一眼，那银面人却没有跟到子中来。</p>

    想来他是有所忌惮？</p>

    跟着小绿来到了殿中，凤灵柔这才第一次仔细量南宫轩的外殿。与东晋的乾明宫果然是一模一样的，仿佛是按照原来的比例，只是把一切都缩小了约有一半左右。</p>

    想来是山峰之上，并没有那么大的地方，可以容得下皇宫那巍峨壮阔的建筑群？</p>

章节目录 第88章 不是说好了是切磋的吗

    南宫轩从殿走了出来，凤灵柔的目光下意识就在南宫轩的脸上。只见他的脸颊早已经恢复了先前的白皙如玉，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p>

    南宫轩看到凤灵柔，脸却是沉了下来，问道：“你们怎么过来了？”</p>

    小绿连忙对着南宫轩诉说了一遍经过，又说道：“我也不知道来人是谁，想着只怕不住姑娘，所以才带着姑娘来寻世子庇。”</p>

    南宫轩的目光看向了凤灵柔，薄唇微动，带着磁的声音溢出，“原来，你是来寻我庇的。”</p>

    凤灵柔只觉得心中尴尬无比，今日才算计了南宫轩一场，不想报应就来得这般快，转眼之前，就又有事相求了。</p>

    可转念又一次想到，不是说好了是切磋的吗？</p>

    她可是被他切磋着摔了快有近百次了，他不过才挨了一巴掌，若是算起来，到底还是自己吃了亏了。</p>

    这个人，也不至于这样的小心眼吧？</p>

    虽然心中这样劝着自己，但凤灵柔自己却也到底知道，她不过是用了诡计，其实算不得是正大光明的切磋。</p>

    不由得心中还是一阵阵的发虚，对着南宫轩露出了一个略带几分尴尬的笑容来。</p>

    小绿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看南宫轩又看看凤灵柔，觉得两个人的神都是十分的古怪。</p>

    忍不住低声向着凤灵柔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p>

    凤灵柔看了南宫轩一眼，只觉得他眼眸中寒光闪动，似是她若是胆敢如实回答，立刻就要将她杀了灭口一般。</p>

    脸上的笑容更加尴尬了起来，凤灵柔对着小绿敷衍道：“没事，没事的，我大约是跑累了吧。”</p>

    干脆的认了怂。</p>

    小心翼翼的又看了南宫轩一眼，只觉得他的神缓和了不少，这才心中略略松了口气。</p>

    只希望眼前这个人不是十分记仇的才好。</p>

    南宫轩似是对凤灵柔的度还算意，点了点头，对凤灵柔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在这里稍事休息吧。我出去看上一眼。”</p>

    凤灵柔点了点头，知道南宫轩是意自己所说出的答案了。</p>

    南宫轩转过去，却就在转前，双眸带着警告的看向了凤灵柔，似是在提醒她不要胡乱说话。</p>

    凤灵柔看向南宫轩那双微眯着的双眼，却突然发现南宫轩竟然生了张娃娃脸。</p>

    南宫轩用目光告诫完了凤灵柔，这才向着门口走去。旁的小丫头连忙了帘拢，南宫轩迈步走了出去。</p>

    凤灵柔松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小绿犹自疑着，对着凤灵柔低声问道：“我怎么瞧着姑娘的样子，仿佛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p>

    凤灵柔放下了心来，随手接过小丫头递过的茶来，轻啜了一口，这才笑意盈盈的抬起了头来，看着小绿说道：“难言之隐到确实是难言之隐，只不过，却不是我的。”</p>

    小绿闻言更是糊了，不是她的，难道是世子的？</p>

    世子怎么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呢？</p>

    凤灵柔放下了茶盏，手指在茶盏上无意识的摩挲着，心思却飘到了另一件事之上。</p>

    刚才，她所看到的那个银面人，到底是不是小鱼儿呢？</p>

    在路上截杀她的人，又是不是小鱼儿呢？</p>

    想要知道答案，最好的方法，就是跟出去看看了。凤灵柔站起了来，在小绿惊诧的目光之中向着门外走去。小绿不由得怔了怔，可到底还是跟了上来，跟在凤灵柔的后走到了宫门之外。</p>

    两个人穿过子，在门口站定了，却看到南宫轩和银面人对面而立，似乎并没有动手的算。凤灵柔心中的疑更甚了，却听见南宫轩的声音清冷，对着银面人说道：“没想到今日来的是你。”</p>

    凤灵柔心中一跳，原来这两个人竟然是认识的？</p>

    回头看了旁的小绿一眼，只见她也是脸的诧异神，看来她并不知。那银面人点了点头，声音显得有些沙哑，仿佛是在刻意压低了嗓子说话，“明日来的人，也会是我。”</p>

    南宫轩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问道：“你不会真的杀了她吧？”</p>

章节目录 第89章 我还没有想

    凤灵柔立刻意识到了南宫轩口中的她，指得乃是自己。</p>

    银面人却没有说话，似是思考了一会儿，才苦恼的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没有想好。”</p>

    凤灵柔闻言差点摔倒在了地上，什么叫还没有想好</p>

    那你好歹也想好了再来啊！</p>

    银面人侧头看到了凤灵柔，南宫轩随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却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来。</p>

    “若是违抗了冥王之命，你能扛得过去吗？”南宫轩的声音中含着轻微的嘲讽之意。</p>

    那银面人却毫不示弱，声音中陡然带上了笑意，“总也不至于被耳光的吧？”</p>

    南宫轩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寒意，陡然出手对着银面人一掌挥去，银面人也毫不示弱，闪上前一步举掌相迎。</p>

    两个人的手掌在空中相击，发出了“嘭”的一声巨大声响。南宫轩后退了一步，袖被风充了，瞬间就膨胀了起来，看起来飘然若仙。</p>

    银面人却是借着这一掌之力形向后飘去，瞬间便退了几丈之远，口中发出连串的笑声来。</p>

    银面人一边大笑着一边后退，顷刻之间便不见了踪影。</p>

    南宫轩狠狠的冷哼了一声，转过来，却看见凤灵柔双目圆圆，睁得的，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p>

    南宫轩下意识伸手抚摸自己的脸颊，口中问道：“你看什么？”</p>

    凤灵柔摇了摇头，没有说话。</p>

    心中却是感慨着，想不到南宫轩竟然还有着这样孩子气的一面，竟然会因为对方一句侃就突然发起脾气来。</p>

    见面之时，他明明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怎么此时……</p>

    南宫轩袖一挥，率先回到了中，凤灵柔急忙转，紧随其后。</p>

    南宫轩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皱眉看向了凤灵柔，问道：“你跟过来做什么？”</p>

    凤灵柔看着南宫轩，只觉得他周上下又开始散发出了悉的寒冷之感，却还是忍不住说道：“我想问问，那个人是谁？”</p>

    南宫轩眉头微蹙，半晌，才叹息了一声，说道：“进来吧。”</p>

    凤灵柔跟着南宫轩走进了宫殿之中，再一次开头问道：“那个人可是来刺杀我的？却又为什么说还没想好？”</p>

    南宫轩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袍微微皱起，露出一双银龙舞动的短靴来，面无表的回答道：“他叫尉迟宇。”</p>

    “鱼吃鱼？”凤灵柔怔了一下，什么人竟然叫这样的名字？</p>

    “复姓尉迟，单名一个宇字。”南宫轩的眉头有一次微微的蹙起，显出几分不耐烦之意来。</p>

    凤灵柔点了点头，心中却已经无比肯定了。那个银面人，就是小鱼儿。原来，不是小鱼儿，是小宇儿啊……</p>

    “你们，是认识的？”凤灵柔再一次发问。</p>

    看两个人的对话，分明就是互相认识的人，否则话，不会有如此的稔。</p>

    南宫轩点了点头，说道：“尉迟宇是幽冥域的少主，而我，是九星世家的继承人。我们两家乃是世仇。”</p>

    凤灵柔只觉得这个消息让她无比震撼，刚才的两个人面对面而立，她却不曾在两个人的上感觉到丝毫的敌意。</p>

    “但尉迟宇却是在九星世家长大的……”南宫轩继续说道。</p>

    原来如此，这就能够解释为什么小鱼儿对这里的路径如此悉了。</p>

    “他尚在襁褓之中的时候，幽冥域遭到了正派人士的围攻。便有老仆抱了他逃了出来，却恰好碰到了我师父。”南宫轩的目光离，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p>

    “之后，那老仆隐瞒了尉迟宇的份，只说是到了盗，求我师父收留。知道尉迟宇十岁那年，老仆临死前才吐露了真相。尉迟宇却把他所知的告诉了我师父。”南宫轩的声音似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的，听起来竟是有些不真实之感。</p>

    “他终究是我师父亲手养大的孩子，虽然与幽冥域有仇，可罪不及妻孥。我师父就放他回去了，那一次正派的屠杀，让幽冥域元气大伤，尉迟宇的兄长也都战死了，他就成了幽冥王唯一的儿子。”</p>

    凤灵柔倾听着南宫轩的讲述，不时点一点头。</p>

    没想到小鱼儿的世竟然如此令人同。</p>

    南宫轩却是一声长叹，“此人亦正亦邪，非正非邪。行事全凭自己的心意，是在是让人头疼之极。”</p>

    凤灵柔却觉得南宫轩的叹息并非是敌我之间，反而像是一个头疼不已的兄长，在说着自己兄弟的劣迹。</p>

    “你们是从小一长大的？”凤灵柔见南宫轩停了下来，这才连忙问道。</p>

    南宫轩点了点头，深邃的目光看向了凤灵柔，“我早该猜到他找到了你，否则话，这样的隐秘事你没有知道的道理。那法，那不按规矩的奇技巧，想来都是他的杰作了？”</p>

    凤灵柔见南宫轩提起此事，不免又是一阵尴尬，点了点头，才有说道：“我开始以为他也是九星世家的人。”</p>

章节目录 第90章 心中的恨意是真的

    南宫轩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我也不知道他到底算是哪一方的人了。”</p>

    凤灵柔也觉得有些糊涂，突然问道：“既然有这样契机，就此化敌为友不好吗？”</p>

    南宫轩看向凤灵柔，似笑非笑，“苏龙与你有救命之恩，这契机却比我们两家的更好一些，你何不与他化敌为友？”</p>

    “那不同的……”凤灵柔脸上的悲伤和哀痛交织着，几乎是在一个瞬间就浮现出了让人心疼的神来。</p>

    南宫轩却丝毫不为所动，“有何不同呢？若是说有什么不同的话，不过是一个在你上，一个发生在别人的上而已。”</p>

    南宫轩缓缓起，在中踱着步子，口中沉声说道：“可人同此心，事同此理……”</p>

    凤灵柔伧然后退了一步，她知道的。所有的道理，她都明白，她都懂。</p>

    可她的心疼是真的，她心中的恨意是真的。</p>

    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一两句道理可以抵消的。</p>

    默默低下了头去，只听见南宫轩低声说道：“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p>

    凤灵柔点了头，转过去，只觉得心中异常的沉重。</p>

    也许，她确实不应该如此的恨着苏龙，也许，她真的应该跟苏龙化敌为友？</p>

    凤灵柔带着腹的心事从宫殿中走了出来，迈步踏上了绳索桥。</p>

    绳索桥飘飘，在风中摇摆着，如同她的一颗心，在风中飘零着，找不到一个脚的地方。</p>

    四周的陡峭的峻岭环绕着，凤灵柔一浅淡的紫，从一片白蒙蒙的云雾中穿行而过。</p>

    肌肤苍白若雪，一点樱唇上只有浅浅的粉之，正在一点点的失去血。一双原本充了灵秀之气的眸子此时充了朦胧的惘，远山一样入鬓的长眉蹙着，带着忧伤与哀愁。</p>

    小绿沉默的跟随在凤灵柔的后，虽然看得见她姿挺拔如同一棵玉竹，却无端的感觉到，她正在承载了比浩瀚的星空还繁多的愁绪。</p>

    后有笛声传来，凤灵柔浑一震，子骤然绷紧了。感应着笛声中那安抚之意，只觉得仿佛有温柔的水环绕在她四周。</p>

    可眼前那雾如烟如障，嶙峋陡峭的悬崖带着千年的沧桑。</p>

    凤灵柔只觉得脸颊之上已是湿润了一片，一颗颗的泪珠滚了下来。</p>

    她有太多的心事，无人可说，无人能懂。所有的人和事与她都似隔着一层轻薄的纱，能看得见，却又让人看不分明。</p>

    凤灵柔回头看了小绿一眼，轻声说道：“我想一个人走走。”她的声音带着些许泪中的沙哑，听在人耳中跟觉得让人心疼。</p>

    随着她的开口，那樱般的芳唇轻轻抖动着，泪水扑簌簌了下来，小绿只觉得在一个瞬间就懂得梨带雨的含义。</p>

    对着凤灵柔点了点头，低声叮嘱了一句：“姑娘，你自己多小心。”</p>

    这才转过来，一步三回头的向着另一面走去。</p>

    只觉得一颗心都悬在了空中，无端端的口一阵阵发闷，一直到走过了绳索桥，双足踏上了山顶的岩石上，才“啊呀”一声，清醒了过来。</p>

    刚才……</p>

    小绿骤然回头，望向了凤灵柔的影，只觉得刚才凤灵柔给她的感觉，竟然与世子的夺魄之术施展之时，一模一样。</p>

    那一抹淡紫的影慢慢消失在了白漫漫的云雾之中，小绿只觉得心头一阵阵的狂跳不已。</p>

    这不可能的，她怎么可能会学到了世子的绝技呢？</p>

    不是说那需要极高的功，才能够施展吗？</p>

    除非是……</p>

    一个念头不其然的跳上了小绿的心头：媚骨天成</p>

    凤灵柔却对小绿的想法一无所觉，只是沉默着向着另一端的山头走了过去。她想要去见小鱼儿，莫名的，她觉得，他能听得懂自己的痛苦与挣扎。</p>

    凤灵柔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山头，沿着原路找到了那藤蔓生长之地。双手攀着藤蔓回到了山洞的所在。</p>

    凤灵柔环顾了一下四周，喊了一声：“小鱼儿！”</p>

    空灵的声音在山谷中回着，激起阵阵的回声，却没有听到答复。</p>

    凤灵柔略略觉得有些失望，一个人转过来，冲过了那道小小的瀑布，jinru了山洞之中。</p>

    伸手拍了拍在上的水滴，凤灵柔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p>

    蒙了尘土的铜镜中映照出了她的面容，凤灵柔的目光定定得看着，心中忍不住想道：原来住在这里的那位子，想来也是极其寂寞的吧？</p>

章节目录 第91章 她的力气不够

    不知道她是如何度过这一个人的日日的，在这里冰冷而孤寂的所在。</p>

    时光都似乎凝固了，只剩下了亘古不的繁星映照了天际，日出日都失去了意义，没有了等待，没有了期盼，永远的陷入了这悠长的岁月之中。</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站起来，在山洞中缓缓的走着，想象着、揣摩着那子孤寂寞的心。</p>

    借着透过了水幕的昏暗光线，凤灵柔看到石壁上竟然写着字迹。心中好奇升起，凤灵柔走过去细看，才发现那一笔笔并非字迹，而是一副图画。</p>

    简单之极的线条，粗浅的构图，仿佛是出自幼儿之手，依稀能看得出来是一座宫殿的模样。</p>

    凤灵柔抬眼想着水帘外望去，却发现站在这里，正好可以看到对面上的南宫轩所住的地方。</p>

    想来，是她无聊之极的时候，对着那宫殿画出来的吧？</p>

    看那钗，分明是子的饰品，难道这里住的是个小小的孩？</p>

    凤灵柔心中惊奇，半晌才又突然醒悟了过来，不对，不是小孩，是自己傻了。这石壁上不比用纸笔作画，想来是需要极大的力道才能刻上去的。</p>

    并非她年纪幼小所以画的粗陋，而是她的力气不够……</p>

    凤灵柔只觉得心生悲悯，仿佛看到一个孤寂之极的子在石壁上刻画着宫殿发悠长的时间。</p>

    不自的伸出手去，手指沿着那线条游走，便仿佛隔着时空触摸到了那子的心境。</p>

    凤灵柔的叹息了一声，却觉得手指陡然一颤，似是陷入了一个小小的圆形孔洞之中。</p>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宫殿上原本应该是有腾龙雕刻的地方，竟然是用手指一按就可以按下去的。</p>

    凤灵柔先前走了一步，松开了手指，才发现刚才被按下去的石块竟弹了回来，从表面上，看不出丝毫的痕迹。</p>

    拔下头上的簪，凤灵柔用簪子尖向着那小石块按了下去。</p>

    耳中听的“轰隆”一声，凤灵柔连忙后退了一步。</p>

    凤灵柔伸手抚住了口，只觉得一颗心噗通噗通的狂跳不止。</p>

    没想到小小一个山洞之中，竟然还有着机关？</p>

    凤灵柔松开了按着簪子的手，转过来，开始四下寻找，虽然心中有着恐惧，可更多的还是好奇。</p>

    既然这里是一个子所的地方，那她会藏些什么东西呢？</p>

    这般用心的在石壁潜藏住机关，却又画上了重重宫阙，仿佛是在吸着别人的主意，这仿佛很是矛盾啊。</p>

    刹那间，凤灵柔联想到了自己，她也有同样的，难以诉说，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去诉说的心思，深深埋在心底，却又那么期盼着能够与人共享，能够让别人得知。</p>

    大约，那子有着比自己更深刻的寂寞吧。</p>

    这空的山谷，日升与日都成了永恒的，永远也没有尽头，看着红颜一点点苍老，看着乌黑的秀发慢慢的白。</p>

    梳妆台上放着簪，即使是幽于此，却还是有着梳妆的铜镜，那子必然是极其爱惜自己容貌的吧？</p>

    凤灵柔一面想着，一面缓缓的绕着山洞中走了起来，想了想，走进了室之中。</p>

    室昏暗，隔了片刻，眼睛才适应了几乎没有光线的环境，凤灵柔看到石上的枕头竟然分开了。</p>

    原来，这里就是机关啊。</p>

    把秘密藏在自己的枕头之下，这到确实是儿家的心思。</p>

    凤灵柔只觉得在这个瞬间，似与那子心意相通了一般，走了过去，垂头向着分开的石枕中看了过去。</p>

    小小的石枕不过是一尺长，半尺宽。里面垫着大红的锦缎，放着小小的一本册子，已经是发黄了。册子旁边放着小小一个白玉雕琢成的子，竟是用极致的雕工。</p>

    凤灵柔迟疑了一下，终于是心中的好奇占了上风，伸手去拿出了那本小小的册子。</p>

    翻开了，凤灵柔却不由的瞪大了双眼，那册子上竟然没有一个字，也没有一副图画。</p>

    从头翻到了尾，却只见一页页发黄发脆的纸张，空无一物。</p>

    凤灵柔觉得浑不可解，见册子放在了一旁，这才伸手拿出来那个小小的玉。</p>

    不过只又两指大小的一个子，上面塞着小小的木塞。</p>

    凤灵柔伸手抚摸了子，见上面雕刻的是大朵大朵盛开的芙蓉，这么小的地方，却雕刻的栩栩如生。</p>

    凤灵柔欣赏了一刻，这才伸手拔开了木塞，霎时间一股清新的香气从中奔涌而出，与山洞中那略带几分湿也发霉的气息相互碰撞着，立刻就纠在了一起，只闻着那香味，就觉得中一阵舒之感。</p>

    凤灵柔向着中看了一眼，却因为口细小，看不清其中到底是什么东西，伸手晃了晃子，小小的玉中发出如同银珠在玉盘中滚动般的声响来。</p>

章节目录 第92章 她已经知道了他是谁

    凤灵柔想了想，这样让人舒服的味道，想来不会是什么有害之物吧？</p>

    心中想着，就将另以后接在口，倾斜了。</p>

    手腕略一翻转，一粒hong豆大小的小小圆球就滚在了掌心中，柔和的黄颜，仿佛是天刚开出的迎一样。</p>

    随着小圆珠的滚动而出，那香味顿时大盛，仿佛瞬间就充盈了整个间之中。</p>

    凤灵柔微微蹙眉，一双妙目如同动的般在小圆珠上转来转去，只觉得从来不曾见过如此霸道之极，却有清新之极的芳香。</p>

    凤灵柔看了一会儿，心中越来越觉得奇怪，她做过主，也做过皇后，按道理来说，这天下的奇珍异宝都不会起她丝毫的好奇，毕竟，她想得到都太过轻易。</p>

    可这样的小圆珠却是从来不曾见过，凤灵柔搜索遍了所有的记忆，还是不明所以，只得有将小圆珠放会了中。</p>

    就算她不认识，想来南宫轩会认识这个东西吧？</p>

    毕竟，这地点是在九星世家的地盘上，也许就是这个隐士世家的奥秘之意？</p>

    心中想着，也便顺手将小玉塞进了怀中。</p>

    随手又起来了那本小小的册子，口中喃喃自语着：“那位不知名的姑娘来，既然你准备了册子，那必然是有些话想要写下来的，可为什么又一字不着呢？”</p>

    随意又翻了几页，凤灵柔摇了摇头，口中低语着：“也许你是觉得这世上的人都不会懂得你的心意？又或者你的心意不能让人知道了？”</p>

    轻轻叹了口气，凤灵柔将那小册子也一齐放入了怀中。</p>

    这才从室之中退了出去，用簪按在那机关上，合拢了室之中的石枕。</p>

    一个人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痴痴得望着了尘土的铜镜。绝世的容颜朦朦胧胧的在镜中展现了出来，如同隔着一层薄纱，反而显得多了一份梦幻般的美丽。</p>

    凤灵柔轻叹了一声，今天大约是等不到小鱼儿了吧？</p>

    也许，他永远都不会再来了，毕竟，她已经知道了他是谁。</p>

    可她心中却有着一个烈的念头，她想见见他，想要问问他，这一切都是为什么？</p>

    凤灵柔站起来，走到了水帘，想要越帘而出。</p>

    谁知道一道影，竟从水帘外一闪，冲了进来。</p>

    凤灵柔心中莫名的一喜，他竟然来了？</p>

    连忙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了小鱼儿笑嘻嘻的脸庞，见凤灵柔愣着，小鱼儿嬉笑着开口：“我方才去你中找你来着，没想到你竟然先来了，等急了吧？”</p>

    小鱼儿笑嘻嘻的，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p>

    凤灵柔原本心中笃定，此时见他如此，心中却还是不由得又迟疑了一下，难道不是他？</p>

    小鱼儿却似乎没有看到她的犹豫，眉飞舞的说道：“听说你了南宫轩一巴掌？可惜我不曾看到！想来南宫轩那神定然是彩极了！”</p>

    听到他径直说起这件事来，凤灵柔看向小鱼儿的目光不由得更多了几分疑。</p>

    难道真的不是他？</p>

    不会，怎么可能不是他呢？</p>

    “你……”凤灵柔有些迟疑的开口了，却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今日来刺杀我的人，是不是你？那个带着银面具的人，到底是不是你？”</p>

    凤灵柔看向了小鱼儿，一颗心噗通噗通跳着，等待着小鱼儿给她答案。</p>

    小鱼儿迎向凤灵柔的目光，双眸之中闪过一丝恳切，“在这里，我只是小鱼儿。”</p>

    凤灵柔看着小鱼儿的脸，只见他缓缓收敛了笑意，一贯嬉皮笑脸的神消失的干干净净，带着她从来没有看见过的郑重之。</p>

    凤灵柔长叹了一声，心中却已经知道了答案。</p>

    “如果，不在这里呢？”凤灵柔忍不住发问，在这里他只是小鱼儿，可离开了这里呢？他依旧是要追杀她的吗？</p>

    小鱼儿没有说话，只用那双纯净的如同生婴儿的双眼看着凤灵柔。水汪汪的，如点漆，似墨染。</p>

    凤灵柔忍不住又是叹息了一声，也许，她不应该再要求更多了？</p>

    失望一点点的爬上了凤灵柔的心头，只不过才相识了两日，可这个活泼又顽皮的少年郎却带来的她重回十四岁后最多的笑。</p>

    只有跟他在一起，她才完完全全的放松了下来。</p>

    看来，也要结束了吗</p>

    小鱼儿却伸手去拉她的袖，脸上又一次浮现出了那带着三分邪气的笑容来，“如今我是小鱼儿，我应约来你武功的啊。”</p>

章节目录 第93章 我自然是想知道的

    凤灵柔低头看向小鱼儿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无声的笑了笑，凤灵柔低声说道：“好。”</p>

    却又抬起了头来看，看向了小鱼儿的双眸，对着他说道：“今日，追杀过我的那些人来了，若不是小绿见机快，也许我就见不到你了。既然你要我武功，那你来我如何对付那银面人可成？”</p>

    小鱼儿的笑容明显的一滞，半晌，才缓缓说道：“好……”</p>

    凤灵柔后退了一步，自然而然的摆动了一下袖，不着痕迹的从小鱼儿手中抽走了那被他抓住的袖。</p>

    小鱼儿的手停留在了半空中，保持着抓着凤灵柔袖的姿势。</p>

    凤灵柔在水帘旁站定了形，对着小鱼儿说道：“开始吧。”</p>

    水帘绰绰，在凤灵柔的旁哗哗作响，尔有水珠了地，又飞溅而起，沾染在了凤灵柔的裙上，将那浅淡的紫裙染得略略有些发深。</p>

    小鱼儿站了一会儿，突而笑了，转向着石室走去，说道：“我们到这里来。”</p>

    凤灵柔跟着他想石室走去，口中却问道：“小鱼儿，对于银面人，你知道多少呢？”</p>

    小鱼儿的脚步一顿，随即转过来，脸上依旧带着那副笑嘻嘻的神，口中说道：“全知道，你也想知道吗？”</p>

    凤灵柔含笑颔首，说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啊，我自然是想知道的。”</p>

    小鱼儿赞同的点了点头，走进了室之中，在石上坐了下来，伸手在自己旁边拍了拍，示意凤灵柔坐过来。</p>

    凤灵柔微微一笑，就在他侧坐下。</p>

    小鱼儿这才说道：“银面人没有朋友。”</p>

    空是石室之中，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空灵，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凤灵柔略一眉，似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开场白。</p>

    小鱼儿继续说道：“他刚到幽冥域，就被和一条饿关在了一起。大家都说是他父亲的那个人告诉他，他和只能有一个活着出来的。”</p>

    凤灵柔看向小鱼儿那犹带着笑容的脸庞，只觉得他仿佛真的是在讲述别人的事一般，不带一丝一毫的感。</p>

    小鱼儿带着笑容继续说道：“那银面人当时才十岁，比他还要大上许多。他吓得哭，可没有人理他，也没有人帮他。”</p>

    凤灵柔只觉得口发闷，却听小鱼儿继续说道：“后来，银面人活着出来的，带着的伤，摇摇晃晃的。脸上的血合着眼泪，一滴一滴掉得地都是，害得仆役们擦了半天，才擦干净。”</p>

    凤灵柔只觉得一颗心正在慢慢的得柔软起来，小鱼儿的声音却没有停止，“他以为这样的就结束了，可他刚刚养好了伤，又一次被关了起来。这一次却不是一条，而是两条。”</p>

    凤灵柔只觉得随着小鱼儿的讲述，那一幅残忍的画面展现在了眼前，小小，不过才十岁的孩子，自面对着两条恶，没有人帮他，没有人保他，他哭喊着，着……</p>

    “银面人后来就习惯了，隔三差五的去杀，遍体鳞伤，就这样循环往复。直到从成了人……”小鱼儿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丁点的改，凤灵柔这才发现，原来那笑容是他的保，那笑容之下竟然藏着这样让人遍体生寒的过往。</p>

    “他其实不喜那样，不喜杀，更不喜杀人。可他只能迫自己喜，因为若是不喜的话，真的熬不下去啊。”小鱼儿带着笑容发出叹息，“后来，时间长了，他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杀人了。”</p>

    “再后来，他到了一个子。生得很美很美，可他却奉命要杀了她。这样的任务他做过好多次了，从来没有犹豫过。”小鱼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是已经无法维持住脸上的笑容了。</p>

    “他神使鬼差的放过了那个子，甚至跟着她，想知道她过得怎么样。本来，他只想着看着就好了，可有一次，那子差点从悬崖上掉下来。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这样扑了上去，救下了她。”</p>

    “他不敢让那子知道他到底是谁，就告诉她，他叫小鱼儿。”小鱼儿低下了头去，仿佛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凤灵柔一般。</p>

    凤灵柔只觉得心中千回百转，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p>

    小鱼儿却转头看向了凤灵柔，低声向着她问道：“他盼着在那子面前，可以只当小鱼儿。一个干净的，手上没有那么多鲜血的小鱼儿。”</p>

    “原来是这样……”凤灵柔低声说道，没有想到他的过往竟然如此的惨烈，若论心中的痛苦，只怕，他得也不必她少吧？</p>

章节目录 第94章 爱慕着她的少年郎

    “只是，不知道那子会不会答应呢？答应一个曾经威胁过她生命的人，而且，只怕还得继续威胁下去。说不定，也许有一天，他真的就杀了她了。”小鱼儿脸上的笑容又一次浮现了出来，看在凤灵柔眼中，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快之意。</p>

    “你……会答应吗”小鱼儿问道。</p>

    凤灵柔楞在了当场，她虽然活了两世，却从来不曾面对过如此古怪的问题。</p>

    她应该答应吗？</p>

    答应一个也许会杀了她的人。</p>

    可她不应该答应吗？</p>

    答应一个爱慕着她的人。</p>

    凤灵柔没有回答，小鱼儿却是一跃而起，嬉笑着说道：“既然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的。”</p>

    凤灵柔没有动，小鱼儿却蹲在了他神，年轻而英俊的脸庞上一对湿漉漉的眸子看着她，目光中却充了不安。</p>

    不等凤灵柔再说什么，小鱼儿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得站了起来，对着凤灵柔笑道：“你已是答应了，可不许反悔的。来，我你可以败银面人的武功！”</p>

    凤灵柔只觉得脑中浑浑噩噩的，却也是不由自主的跟着小鱼儿学了起来。</p>

    小鱼儿的认真，凤灵柔学的仔细。</p>

    一来一往中，凤灵柔渐渐的放开了心怀，不在去想那些让她烦扰的问题。如同小鱼儿说过的，在这里，他只是小鱼儿。</p>

    一个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爱慕着她的少年郎。</p>

    手中的钗成了武器，小鱼儿竟摸索出了一以钗来攻击人的方法来，攻击的点便是人体周的大穴。</p>

    一个个的带着凤灵柔辨认，一次次的导凤灵柔攻击的方法。</p>

    很快，凤灵柔就累的有细密的汗珠从额头上渗透了出来，她一招一shi的认真演练着，似乎心的不安与挣扎也随着汗水都被从体中扔了出去。</p>

    等到凤灵柔手脚酸软，苦笑着坐倒在了石上。小鱼儿却依旧是一副神百倍的样子，他嬉笑着斜斜依靠在墙壁上，看着凤灵柔擦汗。</p>

    却在她擦完汗之后，突然一把抢过她的手帕来，塞入了自己的袖中。</p>

    凤灵柔站起来去抢，小鱼儿就嬉笑着躲。</p>

    两个人在石室中追逐闹着，笑声充斥着整个石室。</p>

    等凤灵柔回到中的时候，脸颊上还绯红着，唇边带着笑意。</p>

    “你回来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凤灵柔抬眼望去，才发现南宫轩竟坐在中。他的双目看向凤灵柔唇边那抹笑意，目光中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p>

    凤灵柔轻轻“嗯”了一声，走了过去，问道：“世子怎么现在过来了，找我有什么事吗？”</p>

    南宫轩并不答话，站起来，突然一掌向着凤灵柔的肩头拍去。凤灵柔错步闪，让过了南宫轩的手臂，手指下意识的向着他肘弯的穴道点去。</p>

    这正是她与小鱼儿演练了半晌的招shi。</p>

    南宫轩的嘴角微微上扬，收了手臂，醇厚而清冷的声音再起，“很是不错，看来，你是有所收获的。”</p>

    凤灵柔扬眉，心中带着淡淡的不之意，沉声问道：“世子不会是可以考校我功夫来的吧？”</p>

    南宫轩却点了点头，毫不迟疑的说道：“正是如此，你大约也知道，苏龙已经下山了。”</p>

    凤灵柔心中一沉，低声说道：“我知道。”</p>

    南宫轩薄唇轻启，道：“那想来你也应该知道，距离你离开的日子不远了。”</p>

    是的，她自然是知道的。</p>

    苏龙绝对不会自己离开，他一定会带人回来“营救”她的。而她，注定不会在山上呆多久，她总是要回到他的边的。</p>

    凤灵柔秀目微抬，对着南宫轩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说道：“这些日子，多谢世子的照顾，这份恩我记住了。改日若有缘相逢，灵柔定会知恩图报。”</p>

    南宫轩的嘴角轻扬，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对着凤灵柔说道：“你不用言不由衷，在你看来，大约我算不得什么好人。”</p>

    “却也不知道坏人。”凤灵柔接声说道，虽然南宫轩对她的导十分的粗鲁，甚至带着几分折磨的意味，那如果不是得到他的收留，她也没有机会拥有现在的力量，和反应的速度。</p>

    南宫轩点了点头，目光却在凤灵柔的上量着，比起刚到山上的凤灵柔，此时的她已经有了极大的化。</p>

    容貌依旧柔媚，仪依旧端庄而娴雅，而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已经有了改。甚至于再看到她的一瞬间，那份经过了磨砺而出的气质，会胜过她的容貌，给人留下深刻的影响。</p>

    南宫轩缓缓开口了，神中带着欣，眼中却闪过一丝倨傲，“其实，你并不知道，我到底帮了你多少。”</p>

    他浅笑，语气轻柔。</p>

章节目录 第95章 从一个小杯子成了大杯子

    可听在凤灵柔的耳中，却觉得十分刺耳。</p>

    她自然并非忘恩负义的人，对于南宫轩也自然有着一份感激之，但他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si？</p>

    南宫轩看向凤灵柔，线条分明的唇微微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来。转过来，却从桌上取了两个杯子，看向凤灵柔。</p>

    凤灵柔心中不解，忍不住问道：“这是要做什么？世子为何会拿两个如此迥然有别的杯子？”</p>

    南宫轩放在桌上的两个杯子，一个是只有就酒盅大小，另一个却足足比它大了五六倍之多。</p>

    南宫轩没有答话，而是提起茶壶开始向着杯中倒水。</p>

    片刻功夫，大杯已经倒了。南宫轩微微一笑，又开始向着小杯注水。</p>

    凤灵柔看了看南宫轩，又看了看桌上的茶杯，只见那小杯子明明已经被倒了，南宫轩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顿。</p>

    水杯中的水四溢而出，带着阵阵清香，仿佛幽兰盛放。</p>

    茶水却从杯中溢到桌面之上，又从桌面向着地板上淅淅沥沥的去。</p>

    “你懂了吗？”南宫轩的声音醇厚动听，可怎么听都觉得含着一丝衅的意味。</p>

    凤灵柔刚想要摇头，却陡然醒悟了过来，猛然抬头，对着南宫轩说道：“你的意si是，要我有容人之量？气量小，则能容也少，气量大，则能容也大？”</p>

    南宫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清冷的语含着一丝笑意，“这样说也对，不过，我是想告诉你。我所做的，就是让你从一个小杯子成了大杯子。”</p>

    凤灵柔定定看着桌上并排而立的两只杯子，心中若有所悟。</p>

    南宫轩却又说道：“其实，你应该做一只水桶，一只水缸，乃至溪江湖，终成海洋。只有这样，才能完成你心中所想。”</p>

    “我说的不只是你的心，还有你的经脉。药物的洗练后，你的经脉会比常人的容量更大，加上这些日子的艰苦磨砺，现在的人，至少可以学些拳绣的功夫了。”南宫轩的语气中始终充斥着一种让人不悦的高高在上之感，让凤灵柔觉得口微微发堵。</p>

    “只可惜的是，时日尚短……”南宫轩的语气中略带了一丝遗憾，但随即说道：“不过，也够用了，毕竟你要去的地方是皇宫罢了，也没几个有像样功夫的。”</p>

    “多谢。”虽然话语听着刺耳，但凤灵柔这些时日以来，倒也习惯了南宫轩这幅臭脾气。只是淡淡道谢，却不反驳。</p>

    南宫轩看向凤灵柔，目光中多了一层深意，忽而一笑，只不过唇角轻扬，却霎时间风月无边，星辰皆醉。</p>

    那笑容入了凤灵柔眼中，却只让她暗暗蹙眉，怎么又来了？</p>

    眼微转，凤灵柔目光中露出了一丝不耐之意，早说过了有什么话开诚布的说就是了。又是这一招！</p>

    南宫轩的唇角漾着笑意，却见凤灵柔的秀眉如愁，带着几分的不耐烦。</p>

    心中陡然一动，他并非想要如此什么话，却是听小绿说，凤灵柔竟能施展出同样魅人的本事，故此才想要一试。</p>

    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他施展夺魄之术，若凤灵柔无一丝一毫为之所动，便可以说明，她果然已经洞悉了其中的玄奥。</p>

    此时见了凤灵柔的反应，心中虽是惊讶，却更多的是惊喜。</p>

    虽说凤灵柔现在的体和来时，有了极大的区别，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二十日的淬炼罢了。</p>

    现在的凤灵柔可以接得住旁人的攻击，可若是想要让她主动伤人，她却还差着火候。</p>

    那重返皇宫如何自保？</p>

    南宫轩觉得，自己似乎是找到了方法。</p>

    南宫轩收敛了力，那抹笑容中的魅之感陡然消失，只剩下了纯粹出于本心的笑意。</p>

    凤灵柔却怔了怔，不知道南宫轩到底是得怎样的算盘。</p>

    “可惜，你还没有力。”南宫轩叹息了一声，这样的话，效果会大折扣。“这几日，你便全力坐，感受息吧。”</p>

    凤灵柔眉头微蹙，她虽然不是习武之人，却也知道力并非几日就可以练出来的。否则的话，这些高来高去的高人们，又怎么会修习十数年之久。</p>

    “来得及吗？”凤灵柔忍不住问道，心中对于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事不敢报太大的希望。</p>

    南宫轩si忖了片刻，才叹息着说道：“除非有菩提天果相助。”</p>

    “菩提天果？”凤灵柔忍不住问道，又是她从来不曾听说过的东西。</p>

章节目录 第96章 想来是极其珍贵的了

    南宫轩笑了一下，笑容中多了几分无奈，说道：“这本是我九星世家之物，可惜的是，师父为了救一人，竟然不惜杀鸡取卵。虽是救回了那人命，可菩提天果也被损毁了。只怕要十年后才有……”</p>

    似是带着遗憾，南宫轩说道：“那树每十年结果一次，每次也只有一颗果子，却在果成之时天地都是扑鼻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p>

    难道，竟然是自己找到的那个不成？</p>

    响起玉之中那只有红豆大小的圆珠，难道那就是南宫轩所说的天果？</p>

    凤灵柔连忙问道：“那果子有多大？”</p>

    南宫轩虽觉得凤灵柔问题有些怀疑，却也只当她是好奇，笑了一下，说道：“大约有小儿拳头般大小。”</p>

    原来不是……</p>

    自己找到的这一颗，只不过有粒红豆大小罢了，两相差距太大，不可能是南宫轩所言的天果了。</p>

    要不要给南宫轩看看呢？想来他应该认识这个东西的吧？</p>

    凤灵柔一面想着，一面就要开口来问，却突然止住了话语。那地方是小鱼儿找到的，南宫轩并不知道，想来也许是这人世上小鱼儿唯一能够做一会儿小鱼儿的地方了。</p>

    若是拿出了玉的话，南宫轩必然会追问是哪里来的。</p>

    到时候自己要如何回答呢？</p>

    若是说了出来，那便是毁了小鱼儿心中最后的一点净土。若是不说的话……</p>

    凤灵柔心中苦笑，只怕不说也没什么用，她人在悬崖之上，活动范围不过这么大，就是她不说，他们想来也能找得到的。</p>

    虽然那山洞很是隐蔽，眼一看是看不出端倪的，可若是南宫轩刻意寻找，却未必能瞒得过他去。</p>

    既然不能给他看，那就知道旁敲侧击的追问了。</p>

    凤灵柔故作好奇的样子，继续问道：“既然十年才得一颗果子，想来是极其珍贵的了。可水果又比不得旁的东西，怎么存放呢？还是谁赶上了它成，就谁吃了去？”</p>

    南宫轩摇头而笑，似是对凤灵柔的天真有些无奈的模样，沉声说道：“哪里能是如此呢？自然是要炼制成蜜丸保存了。”</p>

    凤灵柔心中一跳，炼制？</p>

    那她得到的这一颗很可能就是了？</p>

    凤灵柔连忙继续问道：“那吃了又有什么功效呢？”</p>

    南宫轩见凤灵柔一再追问，剑眉微露出思索的表来。</p>

    凤灵柔笑道：“大约是要走了，竟然忍不住想跟世子多说几句话，想来这是九星世家的秘闻，我僭越了。”</p>

    南宫轩摇了摇头，目光中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柔之，低声说道：“无妨的，也不是什么秘闻，九星世家之中，人人都知道的事。若是吃了下去，能帮你凝神聚气，在短时间获得一些些微的力罢了。”</p>

    凤灵柔目露疑之，却还是点了点头。心中忍不住想着，不过是这样？那这里人人都练习功夫，岂不是对他们来说是没什么用的东西？也难怪他师父设定毁了那果树来救人了。</p>

    只是，不知道自己怀中这个小玉中，到底是不是呢？</p>

    凤灵柔旁敲侧击的探问了半晌，却也觉得只有五六分把握，却因为害怕南宫轩起疑，不敢再追问太多。</p>

    送走了南宫轩，凤灵柔才从怀中取出了药来。</p>

    是否，要赌一把呢？</p>

    赌一把她手中此物，到底是不是那南宫轩口中的天果。</p>

    如果是的话，那自然是最好的，南宫轩既然叫她专心凝练力，想来必然是有所安排的。</p>

    可如果不是的话……</p>

    这东西也不是能乱吃的，凤灵柔迟疑着，到底，该不该试一试呢？</p>

    凤灵柔看着玉心中纠结挣扎了半晌，才突然一拍脑门，她这是钻了牛角尖了，既然不能问南宫轩，那何不问问小鱼儿？</p>

    想明白了此节，凤灵柔这才将玉小心翼翼的藏好了。安心躺了下来，等待着明日早上问问小鱼儿去。</p>

    翌日，凤灵柔早早就醒了过来。坐起来，却发现边没有了小绿的影，心头猛然一跳，难道是小绿因为放走了苏龙被惩罚了？</p>

    很快一想，也是不对，就算是小绿被惩罚了，南宫轩也应该会安排别的丫头回来，此时她边却一个人都没有。</p>

    难道是九星世家出事了？</p>

    念头一到此，凤灵柔慌忙从跳了下来，三两下穿好了物，向着门外走去，却见整个山头之上，都空的，不见一个人影。</p>

章节目录 第97章 我带姑娘过去吧

    想到小鱼儿昨儿说过，今日还会来刺杀。</p>

    难道，竟然是这么多人都遭了不测？</p>

    也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有尸体才对。就算是尸体都被推入了悬崖，那至少也应该会有斗的痕迹，会有血味才对？</p>

    眼前却太过安静了，安静的仿佛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了她自己。</p>

    凤灵柔带着几分慌乱，几步走了绳索桥旁，深吸了口气，这才缓缓迈步而上，等站稳了形，便加快了脚步向着绳索桥的另一端而去。</p>

    凤灵柔只觉得今日的绳索桥格外的漫长，继续走得她心中冒火，才好不容易走到了对面。</p>

    几乎是奔跑着冲进了南宫轩所住的，却是一进门就正好到了迎面走过来的小绿，几乎是与凤灵柔走了个脸对脸。</p>

    凤灵柔一怔，“你……”</p>

    小绿却是粉面含，带着淡淡笑意，说道：“姑娘醒了？”一副天下太平的模样。</p>

    凤灵柔左右看了看，只见南宫轩的之中小丫头忙碌穿梭，似乎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早晨一般。</p>

    突见门帘一，南宫轩从殿中走了出来。看见凤灵柔，却是没有丝毫的意外，对着她略一颔首，问道：“怎么没梳洗就过来了？”</p>

    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对着旁的一个小小的角门略一抬下巴，说道：“那里有水，你自己过去吧。”</p>

    凤灵柔圆整双目，他是说，让她水？</p>

    小绿柔婉一笑，对着凤灵柔说道：“姑娘想来是不知道水在哪里？我带姑娘过去吧。”</p>

    说完一拉凤灵柔的袖，向着角门走了过去。</p>

    凤灵柔却略一甩手，甩开了小绿，对着南宫轩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p>

    南宫轩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反问到：“什么怎么回事？有什么事不对了吗？”</p>

    凤灵柔猛然醒悟了过来，低声吼道：“南宫轩，你不会是报复我吧？”</p>

    南宫轩似是被说中了心思一般，清咳了一声，才说道：“自然不会，水、劈柴也是一种磨砺。”</p>

    凤灵柔微眯起双目，看向了南宫轩。清晨的阳光穿过山顶的薄雾洒在他上，头银发都熠熠生辉，南宫轩的五官在光线的勒之下越显得恍若谪仙。</p>

    可他的目光却没有看向凤灵柔，而是在了离她不远的地面上。</p>

    凤灵柔只觉得自己嗅到了一丝丝阴谋的味道，口中缓缓问道：“真的？”</p>

    南宫轩索伸手一帘拢，竟转进屋中去了。</p>

    凤灵柔对着他的背影说道：“你就不怕我说出去？”</p>

    南宫轩却没有丝毫的回应，仿佛没有听见她说话一般。但凤灵柔却是笃定的，他听到了……</p>

    小绿却伸手一拉凤灵柔，低声说道：“姑娘，别闹了，世子说的是真的。我们小时候都是从水劈柴开始的。”</p>

    凤灵柔目露狐疑之，但她并没有修习过功。心中却也无法确定两个人所说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p>

    带着丝丝缕缕的疑问，凤灵柔还是跟随着小绿穿过了角门，来到一个小小跨之中。</p>

    只见两个的水桶被横放在了地上，每个都足有到凤灵柔腰部那么高。</p>

    之所以横着放，是因为那木桶竟不是寻常木桶的样shi，到似是用一整根木头挖出了树中间的部分，又把底端削尖了。</p>

    凤灵柔看了看水桶，这才对着小绿问道：“难道平时你们都是如此水过去的？”</p>

    小绿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说道：“自然是如此的。姑娘每日喝水、梳洗、再加上浸泡药所用的水，”小绿仰着头用手指在自己下颌上轻点着。突又“哦”了一声说道：“还有洒扫和擦抹桌椅地板的水。”</p>

    计算完了，对着凤灵柔露出一个微笑来，语轻快的说道：“大约不过来往十趟，又二十桶水，便足够用了。”</p>

    凤灵柔看了看那的木桶，又看了看含笑的小绿，只觉得一阵一阵的。</p>

    这要不是报复，那什么才是报复呢？</p>

    凤灵柔相信，这不是什么修炼功的法门，至少绝不是像南宫轩说的，是唯一的修炼法门。</p>

    之所有会有这样的待，完全是因为南宫轩要报那一掌之仇的缘故。</p>

    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想来这就是他得主意了吧？</p>

    凤灵柔却长叹了一声，转就走。小绿在她后疑的喊着：“姑娘？难道你不喝水了吗？至少也要两桶水过去的吧？”</p>

    凤灵柔转过头来，对着小绿一笑，说道：“自然是要喝水的，不过，水的事，却不着急的。”</p>

    看着凤灵柔优哉游哉的离开，小绿疑不解的走了出去，却正到一个小丫头迎面走了过来，含笑对着小绿问道：“小绿，世子让我来问问，那个主着水走了吗？”神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p>

    小绿疑着摇了摇头，说道：“没有。”</p>

章节目录 第98章 靠着墙壁慢慢思考着

    那丫头一怔，迟疑着说道：“要说她不梳洗，我还勉能信了，可就算是主，也要喝水的吧？她这样回去，是想要做什么？”</p>

    想了一会儿，却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转说道：“这我可想不明白了，大约世子明白？我回去禀告世子了。”</p>

    小丫头转回到了中，小绿望着凤灵柔的背影也发起楞来，难道她真的不算喝水了？</p>

    凤灵柔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山头，走进中看了看茶壶，幸而还有昨日剩下的半壶水，虽已是凉透的了，可总也好过没有。</p>

    凤灵柔慢悠悠喝了半壶茶水，这才想起来，没有水的话，也是无法煮饭的。</p>

    苏龙虽然逃了出去，可下山需要时间，走出九星世家的领地需要时间，找到东晋的驿站依旧需要时间，怎么算，至少也要十天半个月的功夫。</p>

    她总不能不吃饭不喝水的，跟何况，她每日这般辛劳，几乎是半日就会汗水湿润重，沐更是重中之重。</p>

    凤灵柔离开的时候，虽是带着赌气的心思，故意做出一副淡定的模样来。可到底心中并没有成算。</p>

    抱着膝盖坐在上，靠着墙壁慢慢思考着。</p>

    南宫轩这样做，固然是以为他所说的，想要让自己修习出力。但如同这数十日的试炼一般，他总是带着折磨她的心思的，虽然效果确实是好的，但过程中也真的含了宣泄的成分。</p>

    否则的话，她也不会允了小鱼儿的主意，了他那一掌。</p>

    如今却害得她境跟是糟糕了。</p>

    凤灵柔突然抬起头来，想到了小鱼儿，她眼睛一亮。既然是小鱼儿出的主意，那把水的活儿退给小鱼儿不就成了？</p>

    只是，怎么能让小鱼儿答应呢？</p>

    凤灵柔的眼珠转了转，从上一跃而起，快步向着悬崖走去，左右看了看，见旁空无一人，这才缓缓的蹲下了子。</p>

    伸手一捞，牢牢抓住了藤蔓。</p>

    沿着藤蔓爬到了山洞之中，现在凤灵柔心期盼的，就是小鱼儿快些来刺杀自己。</p>

    山洞中左右无事，凤灵柔索盘膝在石上坐了，按照南宫轩指点的方法开始尝试感受体的息。</p>

    凝神于丹田，凤灵柔感受着自己的呼吸，希望那微微跳动的感觉能够在丹田之中浮现出来。</p>

    虽然半日过去了，丹田也没有丝毫动静，但好在专心做一件事，但是不怎么觉得饿了。</p>

    凤灵柔苦笑了一下，自我安着，也算是有喜有悲吧。</p>

    只是不知道小鱼儿到底在忙些什么，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来刺杀自己。想来如此盼着杀手快些来的，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了。</p>

    等了足足半日的功夫，凤灵柔只觉得饿得腹中都发出让人尴尬的声响来，心中愈发的郁闷了起来。</p>

    两世为人，可是头一次饿了肚子。</p>

    依在墙壁上，双眼闭着，竟慢慢jinru了梦乡之中。</p>

    梦里人影交错，种种令她痛苦的往事一一浮现，凤灵柔又一次眼看着麟儿向前跑去。心中惊恐，似是在梦中就已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p>

    却突然觉得脸颊上一痒，那梦境竟生生改了。成了麟儿一直向前跑着，口中不断发出嬉笑之声来。</p>

    只是，麟儿怎么会叫自己“凤姑娘”？</p>

    凤灵柔带着疑，只觉得麟儿发出的声音怎么听怎么像是小鱼儿的声音，这才猛然睁开了双眼。</p>

    只见一张放大了的英俊笑脸，就在自己的眼前，秋水凝眸，腮带笑靥，却不是小鱼儿是谁？</p>

    见凤灵柔睁开了眼睛，小鱼儿立刻嬉笑着说道：“凤姑娘，你可算是醒了？”</p>

    凤灵柔脸上立刻浮现出了笑容来，一把抓住了小鱼儿，口中说道：“你可算是来了！”</p>

    小鱼儿被她的反应弄的一愣，带着几分不解问道：“你有事找我？”</p>

    凤灵柔这才看清楚，小鱼儿没做平时的扮，上穿着那件银丝长袍，手中还拿着银的面具。</p>

    凤灵柔没有回答，反而是先指着他手中的面具，问道：“你这是完事了？”</p>

    小鱼儿扬手一抛，随意把面具丢在了一旁，才说道：“没找到人，我就先将手下都发回去了。想着你倒是聪明，知道来这里躲着，就跑来找你了。”</p>

    凤灵柔噗嗤一笑，说道：“我竟不是为了聪明才跑来的，我来这里，是有事想要找你帮忙来着。”</p>

    小鱼儿想了想，问道：“可是要我帮你杀了那个逃出去的侍卫？这容易！”</p>

    凤灵柔连连摆手，说道：“不是不是！”</p>

    小鱼儿见凤灵柔拦阻的急切，目中闪过一丝怒火，口中却依旧嬉笑着问道：“怎么？你很是关心他？”</p>

    凤灵柔自己却是怔住了，没想到在小鱼儿如此询问的时候，自己竟然脱口而出。</p>

    难道……</p>

章节目录 第99章 她们都还活着

    自己真的是被他的数次相救感动了？</p>

    又或者，已经被南宫轩说服了？</p>

    凤灵柔此时却无暇去想，只是对着小鱼儿摇了摇头，却又不愿说太多的前因后果，只是说道：“原来服侍我的那个丫头，叫小绿的，你也见过的。她甚是喜苏龙，好容易才放了他逃出去的，你要是杀了他，只怕小绿要哭了。”</p>

    小鱼儿的双眸中浮现出一丝喜，笑道：“原来是为这个，那我不杀他就是了。免得你的丫头找你去哭。”</p>

    凤灵柔目光微转，朵般的唇瓣微微噘，脸上显出一分委屈的神来，对着小鱼儿说道：“只不过，她如今不服侍我了。”</p>

    小鱼儿连忙问道：“是出了什么事？”</p>

    凤灵柔只管看着小鱼儿，一双妙目中似是有泪珠在慢慢凝聚着，瞧着十分让人心疼。“说起来，我原来的丫头，也是被你掠走了。”</p>

    小鱼儿略带几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口中解释着说道：“那时候，我不是并不认识你嘛，你若是要的话，我回头想法子还给你。”</p>

    凤灵柔的双目陡然亮了起来，失声问道：“她们都还活着？你没有杀了她们？”</p>

    小鱼儿立刻点了点头，说道：“自然没有，我带走了你两个丫头，都活着。”</p>

    凤灵柔心中大喜，不由得对着小鱼儿露出笑脸着，昨日她甚至都没敢问起葡萄和云蝶两个人是否安好。现在听小鱼儿说还活着，自是十分高兴。</p>

    小鱼儿见凤灵柔露出笑容来，竟是不由自主的跟着她一笑，又问道：“你不是专门来找我说你的两个丫头的吧？”</p>

    凤灵柔摇了摇头，对着小鱼儿一字一句说道：“那倒不是，只不过，我是想请你给我做几天丫头。”</p>

    小鱼儿不可置信的向后跃了一步，离开凤灵柔的面前，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p>

    凤灵柔认真的点了点头，对着小鱼儿晓之以理，说道：“你看，我原来的丫头被你掠走了，没有人伺候我了。”</p>

    小鱼儿立刻说道：“不是还有那个叫小绿的？”</p>

    凤灵柔又一次露出了委屈的表来，对着小鱼儿说道：“小绿也走了，不伺候我了。南宫轩说让我从今儿开始，自己水，不然，我就没水喝，也没有水烧饭。”</p>

    小鱼儿不解的说道：“南宫轩这是为什么？他又不缺一个丫头。”</p>

    凤灵柔对着小鱼儿噘嘴，“还不是因为你的那个法子，我在众人面前了他一掌……”</p>

    小鱼儿挠了挠头，似是有几分不好意思，犹豫了半天，才说道：“可是，那个……我不会水啊。”</p>

    凤灵柔无奈的叹息了一声，说道：“难道我会？”</p>

    小鱼儿想到凤灵柔乃是主，自然更是没有做过水这样的活了。抬眼看着凤灵柔，只见她脸的期许看向自己，正迟疑着，却听见凤灵柔说话了。</p>

    凤灵柔此时的语略略显得有几分低沉，带着委屈，“我在这里只认得你和南宫轩两个人，可听了你的话，得罪了他。先下，只剩下你能帮我了，要是你也不帮我的话。”</p>

    凤灵柔看向小鱼儿，眸中闪动着泪光。</p>

    凤灵柔对于哭和笑，其实早就有过研究，然她再怎么天真懵懂，那也是相对于宫中的其他人而言。</p>

    生长在深宫之中，虽是不曾接触过真正的阴谋诡计，不用她自己去谋划算计。可日日耳濡目染，却也知道人的表对于旁人有着怎么样的影响力。</p>

    虽然比不上凤灵婉那说哭就哭，说笑就笑的本事，但此时她心中本来就有着委屈，想要让目中含泪，而泪珠不，她还是能够做到的。</p>

    小鱼儿从来不曾跟同龄人的小姑娘接触过，此时见凤灵柔这幅样子，心中早就如同被狠狠撞了一下，当下再不迟疑，立刻说道：“你别哭，别哭，我答应你就是了。”</p>

    凤灵柔立刻含泪而笑，眼眸中光潋滟，更为她增添了几分姿容。</p>

    小鱼儿既然答应了，自然是立刻就回到山头去给凤灵柔水去了。凤灵柔却依旧坐在山洞中，并没有跟了出去。</p>

    自从答应了小鱼儿，在这里只是拿他当做小鱼儿，她心中其实不是没有一丝排斥的。</p>

    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面对小鱼儿的时候。似乎她前世那天真浪漫，又带着小狐狸似狡黠的子就又一次回来了。</p>

    这个人竟让她觉得安心……</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也许是因为她与小鱼儿并没有前世的纠葛，不似想起殷舷哲或者想起苏龙时那般沉重。</p>

章节目录 第100章 这才是真正的厚道

    也许因为他对她并无什么期许，让她面对他的时候，不会如同面对南宫轩一般，有着巨大的压力。</p>

    小鱼儿仿佛就是一个玩，一个让她尽释放自我的人。</p>

    在她面前，她前世那些小样使得得心应手。</p>

    凤灵柔苦笑了一声，也许，人与人的缘分就是这般的不可捉摸吧？</p>

    她也曾这般对殷舷哲的，向着他要宫殿，向着他要新样shi的首饰。她骄、任，她也她的小心眼，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谁，要对不起谁……</p>

    老天为什么就这样对她呢？让她陷入这样重重的危机之中。</p>

    凤灵柔低下了头去，心中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来，带着慈祥的声音，那声音温暖的笑着，有些苍老却是温柔和爱，“主是极好的，也是极聪明的，只是没有坏心，才显得不似她们那般聪明罢了。这才是真正的厚道呢。”</p>

    是她的嬷嬷……</p>

    她曾经一边替自己梳理着乌云似的秀发，一边听着自己抱怨凤灵婉，这样的劝自己说道……</p>

    可这样的厚道，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p>

    凤灵柔叹了口气，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从山洞之中走了出来，沿着藤蔓回到了山顶上。</p>

    一lu回来，竟是丝毫都不觉得吃力了，甚至连汗水都不曾滑一滴。</p>

    不知道那久于此的子，是否也如同她这般灵活呢？</p>

    凤灵柔想着，这才又一次想起了口那玉来。</p>

    快步走过了中，果然看见小鱼儿正一手拎着一桶水往大缸中倾倒。</p>

    笑嘻嘻看了一眼被装得是清水的大缸，凤灵柔对着小鱼儿道了谢，却听小鱼儿说道：“不用谢，这是小鱼儿答应你的事，跟我并无什么关系。”</p>

    凤灵柔陡然一惊，下意识的转就走。</p>

    却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肩头，眼角的余光扫到，自己肩膀上正是小鱼儿那修长的手指。</p>

    凤灵柔只觉得一颗心狂跳了起来，小鱼儿这话是什么意思？</p>

    不错，他与自己说过的，他在山洞之中，就只是小鱼儿，可到了山洞之外，他却是来追杀自己的银面人。</p>

    心中心思急转，索一咬牙回过头来。</p>

    却见小鱼儿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笑意，连平日里那如同盛了醉人美酒的笑靥都消失不见了。</p>

    眼前分明是一个人，却让她觉得如此不同。</p>

    凤灵柔眼看着小鱼儿目光中露出纠结和挣扎来，立刻对着他大声说道：“小鱼儿，我是凤姑娘！”</p>

    小鱼儿却置若罔闻，对着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让人的森森寒意，对着凤灵柔低声说道：“你是九星世家要保的东晋主，我要与九星世家有着生死大仇的幽冥域少主。”</p>

    凤灵柔只觉得呼吸越来越急促，几乎逼得她喘不过气来。</p>

    她定定的看向了小鱼儿的双眸，想从中寻找到她所悉的目光，可越是寻找，心中就是越冷。</p>

    小鱼儿那双漆黑的眸中，早没有了所有她所悉的笑意和暖意，剩下的是让她无法直视，让她心生恐惧的冰冷。</p>

    冷的仿佛是寒冷的冰，让人看在眼中就直凉到了心底。</p>

    自己怎么会从山洞中出来了呢？他的话明明说得如此明白，他明明已经告诉过她的。</p>

    她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这么傻啊……</p>

    凤灵柔只觉得一颗心开始狂跳了起来，小鱼儿却忽而一笑，那副凤灵柔所悉的神笑嘻嘻的。</p>

    顶着盈盈笑意在脸上，小鱼儿对着凤灵柔说道：“我真的吓到你了？”</p>

    凤灵柔却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说什么，不错，小鱼儿是吓到她了，几乎唤起了她所有被追杀的记忆。</p>

    小鱼儿见凤灵柔虽是摇着头，可脸上那副受惊过后的神却是纤毫毕现，哪里能瞒得过人去。</p>

    小鱼儿连忙对着凤灵柔说道：“我以后不吓唬你了，再说了南宫轩就在你中，我要是真动手，他也会拦着的。你瞧，他是不是并没有出来？”</p>

    凤灵柔转头向着后紧闭的门看了一眼，因为她暂厢，所有水缸也就在门外不远。</p>

    虽是看不出所以然来，但小鱼儿若真要杀她，自然不必如此哄着他。</p>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并非故意刁难

    长长吐出口的浊气，凤灵柔这才觉得心里舒服点了。对着小鱼儿说道：“你不是说在山洞中才是小鱼儿吗？我刚才差一点就真的信了。”</p>

    小鱼儿嬉笑着抓了抓头，说道：“在山洞中我自然是小鱼儿的，在外面却不好说，没有我父王的人在旁边，我自然是小鱼儿。若是他们在的话……”</p>

    凤灵柔这才明白了过来，对着他点了点头，终于说道：“你有你的苦衷，我不怪你……”</p>

    小鱼儿嬉笑的表略略收敛了，这才说道：“多谢你。”</p>

    两个人这样低声说着话，却不知什么时候后的门一响，南宫轩从中走了出来。</p>

    眉头略蹙，对着小鱼儿说道：“既然完了水，你可以走了。”</p>

    小鱼儿对着南宫轩撇了撇嘴，但终是对他有所忌惮一般，转头对着凤灵柔说道：“我改日再你一招！”</p>

    说完衅似的看了南宫轩一眼，却飞急退，仿佛是担心南宫轩会突然发难一般。</p>

    凤灵柔转过来，对着南宫轩刚要询问，却听见南宫轩说道：“让你水，并非故意刁难。”</p>

    凤灵柔略一眉，口中说道：“那真是多谢了。”</p>

    南宫轩却摇了摇头，说道：“小绿说，你媚骨天成……”</p>

    凤灵柔怔了一下，似是不懂南宫轩话中的含义，当下安静的听着南宫轩讲述道：“昨日，在绳索桥上，你说想一个人静一静，小绿当时就翻走了回来，回来之后，却发现当时你说话之时的感觉有些异样。”</p>

    南宫轩嘴角上，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来，对着凤灵柔问道：“我如此说，你可明白了？”</p>

    凤灵柔的眉头微微蹙起，缓缓摇了摇头。</p>

    南宫轩启迪似的问道：“可还记得你醒过来的第一日，我曾向你问话吗？”</p>

    凤灵柔心下飞转，猛然开口说道：“我明白了，你想要让别人替我水！”</p>

    南宫轩摆出一副孺子可的样子来，含笑颔首。</p>

    凤灵柔心中却是腹诽不已，这个人似乎就是这样的毛病，无论有什么话，都是不肯痛痛快快说出来的，非要这样拐弯抹角的让人自己去悟！</p>

    这些世外高人是不是都有这个毛病？</p>

    早知道这样的话，当就该让人在陪嫁里给她添个太医，也好给这帮高人都瞧瞧病！</p>

    心中虽是一直腹诽，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来，口中说道：“如此说来，多谢世子的哼哼导。”</p>

    哼哼导？</p>

    南宫轩一怔，难道不是谆谆导吗？</p>

    略一转念，才明白过来。他凤灵柔习武之时，多用“哼”“嗯”的语气词表达评价。</p>

    她竟然是在刺自己……</p>

    凤灵柔却用极快的速度对着南宫轩一笑，几乎是逃也似的向着自己中走去。</p>

    南宫轩转头看向凤灵柔，目光中闪过一分怒意，却有三分都是笑意。</p>

    他知道她负血海深仇，可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一副子？</p>

    转念一想，却又有了几分明了，若非如此的子，想来也无法与那皇帝琴瑟和谐吧？</p>

    “不用我你吗？”南宫轩略带几分清冷的话语从薄唇中溢出，眼中却是带着几分笑意。</p>

    凤灵柔的脚步顿时为之一滞，缓缓转过了来，就听见南宫轩冷冷的“哼”了一声。</p>

    凤灵柔的双眸一转，噗嗤一声，竟然是莞尔而笑。</p>

    南宫轩猛然想起她说的哼哼导来，自己也忍不住嘴角了几下。</p>

    对着凤灵柔讲述了大概的要领，却见凤灵柔露出诧异的神来，说道：“这与宫中子的那一听起来竟然没什么分别！”</p>

    “哦？说来听听。”南宫轩露出些许的兴趣来。</p>

    “绪，每个人都有。而只要是人，就有与他人共的能力。世子所言的，正是激发对方共的能力，让对方感受到自己希望他感受的。”凤灵柔简单的叙述了一番，问道：“我说了可对？”</p>

    南宫轩略一抬下巴，算是肯定了凤灵柔的回答。</p>

    就听见凤灵柔又说道：“所以我说，是与宫中子的做法相同的。虽然我没有学过世子的夺魄之术，却是知道宫中的子，几乎人人都要学着如同让人同，让人喜爱。想来原理是相通的！”</p>

    南宫轩略带几分赞许的点了点头，对着凤灵柔说道：“确实是殊途同归，但方法上却还是有很大的不同。”</p>

    凤灵柔点了点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对着南宫轩说道：“此事在我看来，却并不难。我原来以为需要有功相，现在听来，似是不用？”</p>

    南宫轩迟疑了片刻，说道：“有功相助，可以提高成功的可能。若是没有功的话，效果要大折扣的。”</p>

    凤灵柔想了想自己次见到南宫轩的反应，沉默着点了点头，思忖了许久，终于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白玉，对着南宫轩问道：“世子瞧瞧，这可否就是你上次说过的天果。”</p>

    南宫轩急忙接了过来，看过之后脸上浮现出了惊喜的神，对着凤灵柔说道：“你是哪里找到的？”一句话刚出口，脸上的惊喜缓缓消失了，面恢复了平静，说道：“是了，自然是小鱼儿给你的了。”</p>

    凤灵柔立刻点了点头，说起来，确实是小鱼儿带着她找到那山洞的。说是小鱼儿给的，却也不算过分。</p>

    想不到南宫轩竟替她想好了借口，这倒是方便，既然真是天果，也就是说，她从明日开始，就要按照南宫轩的意思，四去蛊别人给她水了？</p>

    唉，山上的生活还真是艰难啊。</p>

    虽是口中长长的叹息，心中却是有着异样的喜悦之感。不由得想着，若是她能够如同南宫轩一般……</p>

    送走了南宫轩后，凤灵柔就拿起了那小小的玉，倒出丸药来。霎时间，香气充斥而出，清香、甜香、果香融汇交织着，让凤灵柔的神顿时为之一震。</p>

    按照南宫轩导的方法，凤灵柔盘膝坐在了，让自己的脊背笔挺，不断整着姿势，一直到感觉到从鼻心到脊骨都成了一条直线，呼吸顺畅。这才将手中的药丸放入了口中。</p>

    沁人心脾的香味在口中蔓延着，到仿佛一口就吞下了一个果园似的。凤灵柔闭上双眼，将全部的神都集中在了丹田。</p>

    随着药丸在口中不断融化，那香气也愈加浓郁，顺着喉咙淌进腹中，暖融融的感觉就蔓延到了四肢百骸。</p>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怎么刚好就让她撞见了

    时间在慢慢得模糊，盘坐起的不适也越来越轻。凤灵柔逐渐感觉不到体的存在，仿佛自己只是一点灵智，正漂浮在空中。</p>

    这感觉……</p>

    凤灵柔脑中灵光一现，现在的感觉竟然与她在那绳索桥上的一般无二。</p>

    漫天星辰似是又一次闪耀在旁，清冷的月光，飘的白云，空气中冷冽的芬芳……</p>

    才觉得心有所感，丹田便猛然一跳，仿佛一只毛茸茸的小鼠突然窜入其间。</p>

    凤灵柔缓缓睁开了双眼，长长吐了口浊气，却发现外面竟已是清晨了。</p>

    她竟坐了近一日的功夫？</p>

    感觉中不过一个时辰都不到啊？凤灵柔站起来，丹田却似随着她的动作猛然燃烧了起来，全都如同被烈火烘烤一般。</p>

    凤灵柔疾步走出中，不过是短短几步lu的功夫，那种烧灼之感却更加烈了千百倍。</p>

    甚至比她在那日中体验的还要烈，凤灵柔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能喷出火焰来，五脏六腑都似已经成了烧红的炭火。</p>

    一眼看到门外的水缸，凤灵柔连忙跑了过去，不由分说拎起旁边的水桶灌了水，劈头盖脸的浇了自己的全。</p>

    冰冷的水浇在上，却似是瞬间就被蒸发的干净了。那清凉感瞬间即逝，凤灵柔只觉得心中越发焦躁了起来。索双手扶住水缸，全当它是桶，整个人飞跃入。</p>

    深吸了口气，整个人浸在了水中。那烧灼的感觉才为止一缓。</p>

    冰凉的水裹住她的全，上的火焰似是被浇灭了一般。凤灵柔这才松了口气，从水缸中探出了头来。</p>

    反复了几次，感觉才好些了。凤灵柔带着一湿从水缸中爬了出来，转过来，却是愣住了。</p>

    入眼，是小绿脸惊愕的正看向她，“姑娘这是……洗澡啊……”</p>

    浑都被水浸透了，头秀发都湿哒哒的披在肩头，噼里啪啦的掉着水点。脸上却如同芙蓉绽般的的让人几乎要生出妒意，一双妙目更是莹着一汪，光醉人。</p>

    凤灵柔此时心中却是尴尬万分，怎么刚好就让她撞见了……</p>

    对着小绿一笑，眼转。却见小绿竟随着自己的笑容也扬起了唇角。凤灵柔一怔，难道她是被自己所影响了</p>

    想到此，凤灵柔加深了笑容，喜悦在她脸上绽放出来。双眸之中光骤现，笑得愈加畅了起来。</p>

    小绿只觉得眼见了凤灵柔的笑容，不知为何心中畅快异常，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此时见凤灵柔笑容面，如三月风般醉人，竟是不由得随着她笑了起来。</p>

    却忽而又见凤灵柔的笑容一收，双目渐渐低垂，脸上竟显出了凄容来。顿时笑容顿住，心中只觉得悲苦异常，都是酸楚之意。</p>

    小绿竟是止不住的下泪来，此时却突听见凤灵柔的声音清脆柔和，带着说不出悦耳动听。对着她轻声说道：“小绿，你去为我烧一桶洗澡水可好。”</p>

    小绿此时只觉得心中悲苦难抑，只觉得恨不得要做些什么来让凤灵柔开心起来，此时听到她开口对着自己提出了要求，哪里有不允的道理。</p>

    当下毫不迟疑的向着厨走去。</p>

    凤灵柔见着小绿飘飘然走进了厨，开始生火烧水，心中惊愕不已，竟就这样成了？</p>

    凤灵柔哪里知道，她原本就体会了至高的境界，只不过是修为不到，所以才停顿在了体会之上。</p>

    正如南宫轩解释过的，她如今便如同是一个的木桶，旁人难在然汪洋如倾，一望无际，自却也只能容纳一杯罢了。她却是境界高过了功力，无论有多少都能收为己用。</p>

    数十天如一日在悬崖之上攀岩跳跃，体早有了根基，此时更得了天果相助，竟是之间就能将着夺魄**施展出来。</p>

    虽然对于南宫轩未必有用，但小绿对她并无防备之心，又是骤然见，心下不曾多想。而凤灵柔当时正于心神若存，有无之间，恰是忘我之境。骤然间对着小绿施展了出来，她哪里能有不中招的道理。</p>

    凤灵柔自己犹自糊着，只觉得那烧灼感褪去了。便起走回了屋中，一面伸手褪下湿透的衫，一面想着一会儿更后要去问问南宫轩，自己这样是不是就算已经成了？</p>

    片刻后，小绿送了洗澡水进来。整个人却还是痴痴的样子，凤灵柔对她一笑，低声说道：“多谢了。”</p>

    小绿才猛然醒了过来一般，连退了两步，口鼻深深呼吸着，对凤灵柔说道：“姑娘今日，竟是大不相同了。”</p>

    凤灵柔莞尔一笑，心中喜悦。小绿双眼与她的眼眸一触，竟是不敢看凤灵柔一般，转过了头去，背对着凤灵柔道：“姑娘先沐更吧，我这就向世子通报一声去。”</p>

    她原本就是奉命过来查看凤灵柔进度的，此时不用再查，已经明了于心了。</p>

    南宫轩听了小绿所说，更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来，他心中自然是知道，凤灵柔几乎是必然能成的，否则的话，又怎么会是天选之人。</p>

    可听到凤灵柔之间，就能有如此进境，心中还是不免有些震动。</p>

    脸上露出笑意来，南宫轩低声说道：“我瞧瞧她去。”</p>

    凤灵柔沐更已毕，正在中抬手投足的研究着，可无论跳跃还是奔走，都不曾发现自己与先前有什么不同。</p>

    难道自己这不是南宫轩所说的力？又或者这样的力只有这么一个用途？</p>

    心中疑不定，却见小绿走进来说南宫轩要来了。心中一喜，正是有事要问他，几步走到了门口，果然见南宫轩飘然若仙正从绳索桥上缓步行来。</p>

    不知在南宫轩上会不会有用呢</p>

    凤灵柔心中好奇，若是让南宫轩也听令与自己，那岂不是有趣得紧？</p>

    心中想着，当下不动声，站立在绳索桥旁双目微垂，等着南宫轩走到自己面前来。</p>

    南宫轩虽是早看到了凤灵柔的影，但他素来便是一副谪仙风范，因此依旧是不急不缓，脸上带着淡然笑意，向着凤灵柔走了过来。</p>

    迈步踏上山石，却见眼前的凤灵柔猛然抬起头来，对着自己盈盈一笑。</p>

    南宫轩不由得一怔，目露狐疑之看着凤灵柔。就听见凤灵柔的声音轻缓，悦耳至极，对着自己说道：“小绿可是你叫她过来的？”</p>

    南宫轩浅笑，却是一个瞬间就看清楚了凤灵柔的意图，对着她摇头道：“你如今的功力，对付我没用的。”</p>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也许天意便是如此吧

    凤灵柔见南宫轩识破，也不沮丧，毕竟她也不过是想要试试罢了，并没有真的指望就能成事。当下收了那盈盈笑意，神如同平日一般，笑道：“今日虽是不成，明日可未必就成不了！”</p>

    南宫轩含笑点头，似是同意她的看法一般。</p>

    却伸手如电，搭上了凤灵柔的脉搏。脸骤然一，眉头竟是越皱越紧了。凤灵柔心中大惊，难道有什么不妥的地方？</p>

    她次修习力，心中本就带着几分惴惴不安，此时见了南宫轩如此反应，心中自然更加紧张不安。</p>

    南宫轩脸严峻，沉声问道：“你可是着了什么寒凉之物？”</p>

    凤灵柔点了点头，将早上觉得浑如同碳烧火烤一般的感觉形容了一遍，又讲了自己的化解之法。</p>

    却见南宫轩的脸瞬间就得惨白起来，看起来竟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p>

    凤灵柔连忙追问：“怎么了？”</p>

    半晌，南宫轩才松开了凤灵柔的手腕，叹息着说道：“罢了，罢了，也许天意便是如此吧。”</p>

    自己到底怎么了？</p>

    南宫轩怎么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p>

    凤灵柔心中更是忐忑，连忙继续问道：“什么天意？我到底是这么了？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p>

    南宫轩看着凤灵柔，叹息了一声，才说道：“那烧灼之感，本是洗伐髓，可惜，你跳入了冷水中，生生阻断了。如此一来……”</p>

    凤灵柔只觉得心中冰冷一片，“如此便会如何？”</p>

    南宫轩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可惜了那枚天果了，这样一来，只怕你的经脉并未全通。因此上，只怕会时灵时不灵。”</p>

    凤灵柔心中的紧张之感稍缓，若是只是功法有时不灵，还不算什么太大的事。</p>

    可看着南宫轩似是对此极其在意，心中生疑，忍不住又问道：“除此之外呢？”</p>

    南宫轩深深看向凤灵柔，双眸中竟是露出了悲悯之来，对着她低声说道：“一生都无法到达武学巅峰。如此，还不够吗？”</p>

    说完，竟是转飘然而去。</p>

    凤灵柔站在他后，竟是有几分不明所以。瞬间又觉得似是想明白了，九星世家之人，本就是一生都在研习武学与天命。</p>

    在这里世界之中，功力的高低就代表着尊严，是一生之所求。故此对此才会如此的在乎。而对于自己来说，她的所求从来都不是武学巅峰。</p>

    这样的力量，是为了保他与麟儿啊。</p>

    对她来说，这已经是足够了。</p>

    凤灵柔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她心中笃定，这不过是个开始罢了。她必然还有更多的斩获。</p>

    等到她回去的时候，她定然能够让他与麟儿平平安安。</p>

    浅浅一笑，凤灵柔却没有转回。而是跟随在南宫轩后走到了另一个山头上。</p>

    她还没有水，也没有饭，这些，都要自己去谋划。</p>

    凤灵柔随意找了个丫头扮的子，看她的穿戴比小绿略逊了一等，应该是低等的丫头才对，想来应该比小绿要容易些吧？</p>

    凤灵柔对着那丫头一笑，柔声说道：“这位姑娘，烦劳你帮我水可好？”</p>

    那小丫头却是眨了眨眼，对着凤灵柔说道：“姑娘，非是我不肯帮忙，只不过世子有命，让姑娘自己做呢。”</p>

    说完，竟是蹲一礼，自己忙自己的去了。</p>

    凤灵柔楞在了当场，这才明白了南宫轩所说的时灵时不灵。</p>

    哪里不对了呢？</p>

    凤灵柔细细回忆起了当时自己的感受，丹田之中那火热的小鼠窜来窜去，自己的心神若有似无。</p>

    心中一动，难道这就是运功的状？</p>

    凤灵柔当下也顾不得人，就在南宫轩的中盘膝坐了下来，意守丹田，全服心神都放了上去。</p>

    可惜丹田之中一片死寂，竟是半晌都不见有任何动静。</p>

    自己越是着急，那股息越是如同故意捣乱一般，竟是怎么都感受不到了。</p>

    凤灵柔心中这才真正的焦急了起来，倘若自己需要保他时，竟是如同此刻一般不灵了怎么办？</p>

    凤灵柔心中正想着，却突然觉得丹田一动，似一点火跳入了柴火中，瞬间燃烧了起来。</p>

    凤灵柔心中大喜，连忙睁开双眼，那燃烧的感觉却突然消失的干干净净，竟是又一点都寻觅不到了。</p>

    凤灵柔只觉得急的几乎要哭了出来，早知如此，她好端端的跳什么水缸，宁可被活活烧死了，也断然不会有此举动了。</p>

    从地上站起来，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中，一把掀开了南宫轩间的门帘，声音中几乎带着哭腔问道：“怎么办？如今这个样子，你可有什么办法？”</p>

    南宫轩抬眼看向凤灵柔，却是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没有。”</p>

    凤灵柔心中沮丧不已，泪珠竟是不其然而。虽然她原本没有指望这么快就有息出现，但本来没有和得而复失却是全然不同的两件事。</p>

    好比若生来就没有双目，不曾见过这世上的五彩斑斓也倒罢了，虽是心有遗憾，却还总好过原本有眼睛的人骤然失明。何况按照凤灵柔的况，最合适的说法，应该是一直都是盲人，却突然让她睁眼看了眼五光十的浮华，却只看了一眼，便稍即逝。</p>

    心中竟是比原来还要跟迫切上了几分。双目看着南宫轩，心中悲戚，一时间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自己的悲伤之上。眸中盈盈含泪，心中悲苦异常，却偏偏这个时候，丹田之中那火光一现的感觉又一次骤然降临。</p>

    南宫轩看向凤灵柔，只觉得自己被她的悲伤所感，心中竟也是一片酸涩，师父的慈爱与严格都在瞬间浮上了心头，竟是不由自主的代入了师父的角上，对着凤灵柔说道：“你莫要如此，想来天果总有法子再弄到的，便是不成，我拼了这功夫，替你通脉络就是了。”</p>

    一面说着，竟是站起来，走到了凤灵柔面前，扬起一手温柔的抚摸着她头的秀发，神无比慈祥。</p>

    凤灵柔被南宫轩这动作吓的浑一紧，骤然后退。南宫轩的手就高举着停留在了半空中，那一脸的慈祥之，就凝固在了脸上。</p>

    似是凝神想了一会儿，才突然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转过去，背对着凤灵柔说道：“没想到你竟然还对着我使出这手段来！”</p>

    凤灵柔急忙对着南宫轩的背影解释道：“你也晓得的，我这息并不由我控制的！”</p>

    此言一出，南宫轩心中的怒火稍稍缓和。想到凤灵柔却是并非故意为之，说起来也不能怪她，只不过是事有凑巧罢了。</p>

章节目录 第104章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但终究是看到了自己刚才那副样子，心中终究是带着几分不悦，只对着凤灵柔挥了挥手，说道：“息不比羚羊挂角无可寻，你好好体会刚才，便是了。且出去！”</p>

    凤灵柔知道南宫轩此人极爱面子，自己三番两次让他出了丑，此时留下来绝对没什么好，当下也不在辩解，乖乖转而出。</p>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灵，什么时候不灵呢？似乎自己有心为之反而不灵，倒是心神若有若无之间，反而会容易灵验？</p>

    心下细细追忆着刚才的形，体会那若有若无之间的玄妙。在中缓缓踱步绕行，心中百转千回，迫着自己不去想丹田之中的息，却始终并不可得。</p>

    又思忖了半晌，心神越见焦躁，却陡然想起，她小时背诵诗文之时，最是接近刚才的状。</p>

    如今也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凤灵柔深吸了口气，口中开始缓缓背诵了起来，“噫吁嚱，危乎高哉……”</p>

    心神逐渐沉浸在那明月悲鸟之间，古木青松都在眼前摇曳之时。丹田之中又一次猛然一热。</p>

    凤灵柔心中惊喜，却不敢分神，反而是声音更大了几分，“青泥何盘盘……”一面用目光在之中搜寻着，口中不停，脚下更是一点停顿也无，向着一个在墙角忙碌的丫头急奔而去。</p>

    感觉到丹田中的火光似是越来越微弱，口中更是不敢有一丝懈怠，急奔到那丫头面前，口中大声诵着，“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p>

    那丫头被凤灵柔这幅样子吓了一跳，形都为止一顿，不知道这位主是在发什么疯，却见凤灵柔忽而对着自己展颜一笑，当下只觉得她面如之，有朝霞之明，更兼得笑语嫣然，让人心生喜悦之感。</p>

    凤灵柔脸上笑得明，口中说的却是，“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那丫头茫然不解，只是对着凤灵柔不断的眨眼。</p>

    凤灵柔觉得丹田那星星点点的火苗似是稳固了下来，这才松了口气，脸上自然而然露出轻松的神来，那丫头的神也就随之一松。</p>

    凤灵柔这才柔声说道：“这位姑娘，烦劳你帮我水可好？”</p>

    那丫头痴痴得看着凤灵柔，对着她缓缓点了头，转就向着后面的小走去。凤灵柔心中松了口气，转念想到，她蛊这丫头的时候，并不似面对小绿之时的状。</p>

    又想到南宫轩的陡然醒悟，深怕这丫头也会如此，索跟在那丫头后，口中却的不敢停止，双唇微动，低声念诵着，维持着丹田中的火焰。</p>

    那丫头走到了水缸旁边，伸手拉起水桶来，倾了两桶水，在了肩上，站起来。</p>

    等站了起来，脸上却显出茫的神来，立在了当地，似是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一般。</p>

    凤灵柔连忙上前一步，眸中光闪现，对着她说道：“姑娘，请跟我来，这边走。”</p>

    那丫头只觉得凤灵柔双目之中，有着一股摄人心魄之力，她这般含笑说出，自己便是无论如何都生不出拒绝之意来。</p>

    当下跟在凤灵柔的后，向着另一山头走去。</p>

    凤灵柔原本对于那丫头能不能过得去绳索桥稍有迟疑，等那丫头迈步而上，走在前面的凤灵柔却几乎感觉不到绳索颤动，心中忍不住惊讶，回头看了那丫头一眼，见她容貌装扮皆是寻常。</p>

    看来即使是这山头的一个丫头，也是如此的不简单。</p>

    心中感慨着，那丹田之中的小火苗竟似是在慢慢得微弱，当下不敢在胡思乱想，专心致志的又一次开始低声背诵。</p>

    一直等那丫头给她完了水，又烧了饭。凤灵柔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只觉得心神俱疲，竟是比攀登悬崖更是累上几分。</p>

    丹田中的火苗在渐渐熄灭，凤灵柔看着那小丫头说道：“饭可好了？”</p>

    那丫头此时却觉得口角酸涩，似是昏昏睡一般，听见凤灵柔问她，也只是缓缓摇了摇头。</p>

    凤灵柔却只觉得丹田猛然一空，刚才那小小的火苗消失的干干净净了。心中忍不住发急，口中大声诵了出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p>

    那丫头手中的柴火却是“咣当”一声，就掉在了地面上。</p>

    突然转头看了凤灵柔一眼，又眨了眨眼，问道：“我怎么给姑娘做起饭来了？我哪里还有子没扫完！”</p>

    说完站起来，双手随意在自己上擦了擦，竟是转就走。</p>

    吃了一顿夹生的饭菜，好在凤灵柔此时已经是饿异常，虽是觉得难吃，倒也还能吃得下去。</p>

    凑合完了一顿饭，凤灵柔已是累的站都站不起来了。合躺在上，脑中想得却是，晚饭可如何是好？</p>

    自己现在劳累到了如此，若是照这样再来一次，那怎么受得了？</p>

    只怕，还是得去找小鱼儿帮忙吧？</p>

    只不过，小鱼儿也是少主的份，水还罢了，到底是力气活。这煮饭，也不晓得他做不做得来……</p>

    一面想着，一面却觉得困倦异常，慢慢闭上了双眼。片刻后，已是沉沉睡去。</p>

    凤灵柔醒来的时候，已是华灯上，腹中咕噜噜一阵阵叫唤。</p>

    无奈的叹了口气，起向着另一座山头走去。一面走一面想着，自己也是傻了，想来南宫轩也是要吃饭的，自然是有现成的饭菜。</p>

    与其这样让旁人去给自己做，怎么不索叫她们将南宫轩的饭菜端给自己呢？</p>

    心中主意定，脚下也觉得轻快了不少。</p>

    走了过去，听得南宫轩还不曾用饭，心中跟是窃喜。一个人躲在角，又一次暗暗运起息，只觉这一次火光大了不少，看来频繁的练习说不定真有帮助。</p>

    心中高兴，口中默诵着诗篇，才向着小中走去。</p>

    谁知道刚走到光亮之，一个丫头看见了她，却如同见鬼了一般，转就先后走。</p>

    凤灵柔心中惊异，口中叫道：“前面那位姑娘，且留步。”</p>

    谁知道她越是说，那子却走得越是快，竟是三转两转就看不见了踪影。</p>

    这是怎么回事？</p>

    正想着，却突然见小绿手上捧着一盏茶走了过来。凤灵柔急忙转，叫了声“小绿！”</p>

    却见小绿立刻就低了头，双眼只看着自己的脚尖。对着凤灵柔说道：“姑娘有什么事吗？”</p>

    凤灵柔只觉得刚才那股才燃起的火苗霎时间就熄灭了，但此时却顾不得惋惜，只得对着小绿继续问道：“怎么你见了我是这幅样子的？”</p>

章节目录 第105章 这次可是成了

    小绿口中喃喃了几声，才低声说道：“今日，都传着说姑娘会妖术。”</p>

    妖术？这是从何说起啊。</p>

    凤灵柔忍不住问道：“小绿，你我相已久，我会不会妖术，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你竟也会信了不成？”</p>

    小绿子向后缩了缩，仿佛是带着几分恐惧的样子，对着凤灵柔说道：“今日众人都是瞧见了的，姑娘不知道念着什么咒语，小桃就放下手里的活，给姑娘水做饭去了。”</p>

    原来如此……</p>

    可这分明是九星世家的功夫，众人怎么会觉得是妖术呢？</p>

    刚想解释这并非妖术，却听见小绿又说道：“何况今日早上，我见了姑娘，也不知怎么的，就听了姑娘的吩咐了。早上那个，我后来想过，该是世子的才是。可是……”</p>

    说着话，瞟了凤灵柔一眼，才说道：“世子的功夫从来没有什么咒语的，想来，姑娘定然是还会些别的吧？”</p>

    凤灵柔这才明白过来，是念诗惹来的麻烦。</p>

    心念却忽然一动，对着小绿说道：“拿你的服给我可成？”</p>

    自己这一的淡紫，料华贵，做工细，自然是人人一眼看过来，就知道自己是借住在这里的东晋主了。</p>

    想来想要掩人耳目，最好的法子，就是索换丫头的裳。</p>

    小绿虽然不知道凤灵柔要做什么，但想了想，这却不在世子的止之列，当下也就答应了下来。</p>

    凤灵柔等着小绿进屋送了茶，又拿了一服给她。</p>

    凤灵柔带着服回去换上，脸上却露出一抹顽皮的笑意来，正想着，这次可是成了。</p>

    大摇大摆的回到南宫轩的中，随手拉住个丫头，那丫头见凤灵柔这扮，也知道是个自己不认识的大丫头，含笑问道：“有什么事？”</p>

    凤灵柔先是微一闭眼，又陡然张开，双眸中光闪现，一段光早令人沉溺期间。</p>

    “姑娘，世子的饭菜可还在厨中？”凤灵柔声音轻柔悦耳，听在那丫头耳中只觉得不忍拒绝。</p>

    当下毫不迟疑的回答了，凤灵柔面露微笑，对着那丫头说道：“如此，就请你去一趟厨，把世子的饭菜端到我中来可好？”</p>

    那丫头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却似乎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只觉得凤灵柔的声音之中带着说不出魅，竟是不由自主的就答应了下来。</p>

    半个时辰之后，凤灵柔意的放下汤匙，用绣帕擦了擦手，才从桌旁站了起来。</p>

    想不到南宫轩竟然还是极注重生活享受的人，虽是生活在山间，一席普通的晚饭竟也水陆奇珍聚。</p>

    足的轻叹了一声，虽是时灵时不灵，可一日体验下来，只觉得自己多少找到了窍门，想来能够日益纯。</p>

    正想得高兴，却听见门口骤然响起了敲门声来。</p>

    凤灵柔一笑，自然知道是南宫轩找上了门来，不急不慢的走过去看了门，正对上南宫轩的一脸怒容来。</p>

    “世子夤来访，可是有什么要事？”凤灵柔笑意盈盈。</p>

    南宫轩目光向着一扫，这才压着怒火说道：“明日起，我叫人按时送饭过来给你。”</p>

    凤灵柔浅笑嫣然，“如此，就多谢世子关照了。若是没有别的事，此时天不早了。”</p>

    看着南宫轩气鼓鼓的转，凤灵柔忍不住以袖掩口，笑得越加畅了起来。</p>

    接下来的日子，凤灵柔每都会盘膝坐到天明，也正如她所想的一般，那息的越用越来越见纯，虽然依旧是时灵时不灵，但十次之中，竟能有六七次都的灵验的。</p>

    凤灵柔见果然是越用越是灵验，索每日都到南宫轩去，将小小一个折腾的鸡飞狗跳。</p>

    “真不知道这位姑娘什么时候才走，我昨儿刚绣好的帕子，不知怎么地就送了她。”一个小丫头低声抱怨着。</p>

    另一个接口说道：“谁人不是如此，这些日子，谁还没被这位凤姑娘骗几样东西过去啊。”</p>

    凤灵柔听着小丫头的说话，不由得得笑了起来。</p>

    耳中听着几个小丫头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抱怨着自己，凤灵柔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p>

    这样才正中自己的下怀。</p>

    等众人都散了，凤灵柔才了一个老实本分些的丫头，悄悄跟了上去。等到了僻静，这含笑拦住了那丫头的去lu，小丫头一惊，脸上露出苦涩的神来。</p>

    苦着脸对凤灵柔说道：“姑娘，你有什么吩咐直说就是了。莫要叫我再看你的眼睛了。”</p>

    凤灵柔这几日换了策略，只要感觉到自己的丹田之中有些微的感觉，便叫人来看她的双眼，成功率也随之而提高了。</p>

    凤灵柔一笑，对着那小丫头说道：“小鹿，你可愿意跟着我过去，到那边去服侍我？”</p>

    小鹿忽闪了一双的眼睛，似是非常迟疑。凤灵柔却继续着说道：“我的本事你大约也是晓得的？我却不用，只是这样问你，不过是因为看重你的缘故。”</p>

    小鹿点了点头，神却还是怯怯的。</p>

    凤灵柔心中一喜，继续说道：“若是你跟了我去，那些丫头中我拿走的东西，却可以送了你。”</p>

    小鹿连连摇头，对着凤灵柔说道：“那些东西我是不要的，姑娘还是自己留着吧。”</p>

    凤灵柔低声而笑，对着小鹿继续说道：“那些东西难道我稀罕吗？说了送你自然就是送你的了。”</p>

    小鹿连连摆手，连声说自己真的是不要。</p>

    凤灵柔却出声指点说道：“你只想着，这些东西我给你，你又何必留在自己边的？你拿去还给了别人，岂不是人人都感谢你的？”</p>

    小鹿一怔，显然是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理方法。凤灵柔正要继续解释，丹田那股火苗却猛然燃烧了起来。</p>

    不同于前几次那细小而脆弱的，仿佛是星星之火般的小小火苗，而是仿佛一团巨大的火焰猛然之间就坠进了丹田之中。</p>

    小鹿只觉得凤灵柔眼中突然如同有光出来一般，目光中含着说不出的，仿佛她说的每个字，都让人无法让谢绝。</p>

    不自的点了头，才要说话，却见凤灵柔突然转就走，竟是不由自主的就跟了上去。</p>

    凤灵柔趁着心中那火苗，不，此时应该叫一团火焰才对。</p>

    趁着那火焰燃烧着，竟是毫不迟疑的闯入了南宫轩的中，见他对着自己眉为望，凤灵柔立刻用尽平生之力，对着南宫轩说道：“我想要个丫头。”</p>

    她本来是算先骗一个过去，就算是南宫轩到时候又要走了，好歹能服侍她几日。</p>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对他竟是没用的

    此时感觉到自己丹田中的不同，突然想到，若是能够让南宫轩直接答应了，那岂不是更好？</p>

    因此索直接走了进来，双眸的光莹润，对着南宫轩说出了自己的心意。</p>

    凤灵柔心中忐忑不安，只又是怀着希望，若是南宫轩应了，对她而言所多的就不是一个丫头了。</p>

    而是……</p>

    她竟然拥有了能够蛊南宫轩的力量，虽然上一次曾有无意之中的成功，但凤灵柔心中却始终并无把握。</p>

    终究，要好好验证一下。</p>

    谁知南宫轩站起了来，眉头却是微微而蹙，看着凤灵柔说道：“我说过了，不要对我用这样的把戏。”</p>

    凤灵柔心中一冷，原来，对他竟是没用的。</p>

    那……</p>

    那上一次应该如何解释？</p>

    凤灵柔看向了南宫轩，心中微微泛起一股失望了。南宫轩这才对着凤灵柔说道：“在九星世家，你这门才学的新鲜本事自然是可以乱用的。我这几日任由你胡闹，却是为了要让你自己有所感悟。看来，你还是每曾想到此节。”</p>

    凤灵柔双目圆整，眨了眨眼，看向了南宫轩。</p>

    南宫轩见她犹自茫然着，叹息了一声，继续说道：“如今我九星世家之人对你度如何？”</p>

    凤灵柔这才若有所悟的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开始的时候，人人当我是有妖术。后来，虽是知道了真相，却依旧是人人我如蛇蝎，害得我想要个丫头，也要用心机。”</p>

    南宫轩这才点了点头，说道：“对于这样的力量，自然是人人都不喜。你若是让人轻易知道了，自然面对的就是这样的结果了，你可明白了？”</p>

    凤灵柔的樱唇微微一抿，露出几分无奈来，说道：“我知道了，只不过，我也是没法子啊，水做饭这种事，我原本就是做不来的。”</p>

    南宫轩听她说得委屈，却不由得嘴角微扬，继续说道：“到了皇宫之中，你要面对的做不来的事只怕更多。难道，你就放任自己的本事让所有人都知道？”</p>

    凤灵柔闻言不由得一怔，脑中轰然作响。这才明白了南宫轩如此做真正的含义，口中失声说道：“不错，自然是不能的了。你的意si我明白了，我到了山下，会小心掩饰，不会轻易使用的。”</p>

    看来她果然还不算太笨，南宫轩脸上浮现出意的神来，对着凤灵柔继续说道：“藏而不用，秘而不宣，是为了让它发挥出最大的威力来。既然你已经明白了这一层，那就好好想想，你这样的本事要留到什么时候用才合适吧。”</p>

    凤灵柔低声答应了，转向着门口慢慢走去，到了门口，却回过头来，眼眸望着南宫轩，郑重说道：“你的意si，我今日才懂了。竟是真的为我着想，多谢了。”</p>

    南宫轩含笑颔首，并不多说一句。</p>

    凤灵柔回到了自己的山上，不多时，小绿推门走了进来，对着凤灵柔一蹲，恭敬说道：“世子说，以后还是奴婢来服侍姑娘呢。”</p>

    果然，他如此一番如同戏弄一般行为，竟是为了让自己领悟。</p>

    凤灵柔苦笑了一下，任由小绿去做这几日积累下来的琐事，自己却忍不住想了起来，等她回去皇宫了，到底什么时候是能用的时候，什么时候不能呢？</p>

    对着他，她自然是不会用的。</p>

    可对苏龙呢？凤灵柔眼眸一亮，这大约应该算是该用的时候了吧？</p>

    可如何能够做到，既让苏龙对着自己吐露了心声，又不被他发觉呢？对于凤灵柔而言，这才是最大的问题。</p>

    山中的日子简单，凤灵柔却是忙碌不休的。自从小绿回来之后，凤灵柔就不在到南宫轩的之中祸害众丫头了，倒是让大家都松了口气。</p>

    抱出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来，手帕钗环璎珞，都是些儿家用的东西，却都是些寻常东西，无论面料还是做工都不算上成的。</p>

    小绿略带几分疑看向凤灵柔，凤灵柔却轻松笑道：“这都是这些日子我从你们手中骗来的，你拿了去还给众人吧。”</p>

    小绿答应了一声，把东西收了起来，去寻找失主一一奉还。</p>

    凤灵柔则安下了心来，每日从清晨起来，就开始盘膝运功，下午则跟随小绿学习轻功，晚上又到山洞之中去寻了小鱼儿学招shi，直到半才回，匆匆洗漱过就休息。</p>

    每日如此循环往复，没有一刻清闲的时候。她心中知道能留在山中的日子不多，所以便格外用功不休。</p>

    凤灵柔轻如燕，顺着藤蔓来到了山洞所在，人还隔着三四丈远，却见小鱼儿笑意盈盈，手臂一抬对着凤灵柔扬了扬，竟是提着小小的一个酒坛子。</p>

    凤灵柔一笑，松了手，飘然地，膝盖微屈足尖在岩石上一点，却没有丝毫停留，飞而上直奔小鱼儿手中的酒坛而去。</p>

    小鱼儿嘻嘻一笑，闪侧步，手臂以不可si议的角度一转，躲过了凤灵柔的抢夺。两人霎时间就交手了几招，凤灵柔自知不敌。脸上却带着笑容，双眸光转，嗔的瞪了小鱼儿一眼，索把手摊开，朗声说道：“拿来！”</p>

    小鱼儿也不在嬉闹，笑嘻嘻的把小酒坛放到了凤灵柔的手上，才和她一起并肩在山崖上坐了。</p>

    此时日已深，山的野竞相开放，好一派姹紫嫣红。暖风送着香，在两人旁萦绕着。凤灵柔眼看着目的青山绿水，伸手拍开了酒坛，美酒的香气顿时与香碰撞在了一起。</p>

    “真是好酒，还不曾喝就已是醉人了。”凤灵柔笑盈盈的转头看向旁的小鱼儿。</p>

    小鱼儿依旧是一脸嬉笑，唇边笑靥浮现，对着凤灵柔说道：“如此更好了，你醉酒香，我来醉酒。”伸手就去抢那小酒坛。</p>

    凤灵柔手臂一伸，轻松躲过。素手轻动柔美的脖颈一扬，已是一口酒灌入了口中。</p>

    小鱼儿趁机向着凤灵柔肩头拍去，凤灵柔形一跃而起，小鱼儿欺而上。小小的岩石上，两个人如同穿蝴蝶一般往返交错。</p>

    凤灵柔笑容不减，小鱼儿看着她脸的笑意，自然不会使出全力。到似是刻意为她陪衬一般，顺着她的意si陪她玩耍着。</p>

    两个人玩闹了半晌，小鱼儿才把酒坛抢到了手中，笑道：“不能再给你喝了，不然真的醉了。”</p>

    凤灵柔不以为意的了嘴角，笑道：“我酒量好的很，想当年我曾……”</p>

    却是声音一顿，双目望向了远方。</p>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他是我的丈夫

    当年，她与他相对浅酌。她喝到半酣，便轻声而歌，他以手轻击桌案为拍。好一的光旖旎……</p>

    算算日子，想来苏龙的到来也就是这几日的事了吧？</p>

    是离开的时候了……</p>

    “怎么？掰不下去了？你比我还小着两岁呢，哪里就有好酒量了。”小鱼儿见凤灵柔不继续说了，忍不住出声侃她。</p>

    凤灵柔含笑摇了摇头，她曾经重活过一世这段过往，知道的人也只有她与南宫轩了。</p>

    对于小鱼儿，她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讲述起。</p>

    凤灵柔转头看向了小鱼儿，低声说道：“小鱼儿，大约我该要离开了。想来，不过是这几日的功夫吧？”</p>

    小鱼儿脸上的笑容略收，片刻后，才重新笑了出来，问道：“你依旧是要嫁他吗？”</p>

    凤灵柔去乃是和亲出嫁，此时天下皆知。可他心中总存着一个念头，那就是她或许可以不去的……</p>

    凤灵柔对着小鱼儿点了点头，目光中都是温柔之意，低声说道：“能嫁给他，我心中是十分喜的。这些日子，我常常想起他来，如今向着要回去了。心中却是又喜，又是酸涩。</p>

    “你不过才与他见过一次吧？”小鱼儿心中带着几分疑，那皇帝他也曾经见过，断然不是能够让凤灵柔一见钟的人，怎么就如此坚定了？</p>

    目光一闪，小鱼儿问道：“是为了东晋吗？”</p>

    所谓和亲，不过是政治的联姻，想来凤灵柔大约是为了东晋的和平才会如此吧？</p>

    凤灵柔低声轻叹，却缓缓摇了摇头，柔声说道：“他是我的丈夫……”</p>

    小鱼儿的笑容渐渐冷，叹息了一声。子以夫为天……</p>

    “若是他待你不好……”小鱼儿的声音便得极冷，一瞬间几乎让凤灵柔以为他又带上了那银的面具。“我便杀了他，带着你回来，可好？”</p>

    可他怎么会待她不好呢？</p>

    凤灵柔的唇角出一抹甜美笑意，对着小鱼儿笑道：“你放心吧，他待我，是极好的。”</p>

    小鱼儿心中震惊，脸都得惨白，却听见凤灵柔接着说道：“我走了，大约都不会回来了。”</p>

    小鱼儿的双目缓缓闭上，一声悠长的叹息从口中飘出。</p>

    凤灵柔伸手在他肩头轻拍了两下，对于小鱼儿，她一直当做是个弟弟，活泼快，与他相十分轻松有趣，却全然没有男之间的念头。</p>

    她心中始终只有一个人，那一个让她魂萦梦牵，虽历经生死而不忘的人。</p>

    两个人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星辰扬了漫天，暖风轻抚，香和酒香交织着，萦绕在两个人旁。</p>

    小鱼儿去突然一跃而起，对着凤灵柔说道：“我该走了。”</p>

    凤灵柔却转头看向了他，问道：“我还能见到你吗？”</p>

    小鱼儿脸上却有带上的那笑意，也转头凝望着凤灵柔的双眸，反问道：“你可还想看到我？”</p>

    凤灵柔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笑道：“自然是愿意的，我们不是朋友吗？”</p>

    小鱼儿带着几分迟疑，脸上却笑容不减，对着凤灵柔缓缓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我们是朋友，若是你想我的话，我自然会来见你的。”</p>

    小鱼儿一句话说完，也不等凤灵柔有所回答，飞跃起向着山谷而去。到了山谷之下，才转过来，仰头望着那一抹紫的影，仿佛一只翩然飞舞的蝴蝶，沿着藤蔓向上而去。</p>

    从怀中摸出一方手帕来，紧紧攥入了手中，仿佛还能感觉到凤灵柔的体温一般。</p>

    凤灵柔攀上了山崖顶端，足尖在岩石上一点，借力跃起，形飘飘坠在中，双足地，毫不懈怠的向着中走去。</p>

    才走到了门口，却听见小绿的声音说道：“姑娘怕是还有一会儿才能回来，你莫着急。这些日子……你，你还好嘛？”</p>

    他来了……</p>

    凤灵柔脚步一顿，看来自己的预感果然没有错，苏龙果然回来了，正是这几天的时候。</p>

    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了门。果然见苏龙正站在中，小绿手捧着茶，与他对面而立。</p>

    听到门声响动，苏龙立刻转过头来，只见凤灵柔形轻灵，人如凌而动。目光一凝，为何觉得主有些不同了？</p>

    凤灵柔一紫，俏生生立在门口。柔和的浅黄光晕笼在她上，愈发让她看起来如梦似幻，竟让人生出一抹不真实之感来。</p>

    “你来了。”凤灵柔声音清冷，在看到苏龙的瞬间双眸中闪过一抹寒意。</p>

    苏龙的目光犹在凤灵柔的上，只觉得她光彩照人。虽是容貌依旧，却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中，就另有了一种气势。</p>

    让人说不出哪里不同，可却明明白白的感受到她有了化。</p>

    细细量着，仿佛是一块美玉经过的雕琢，虽还是那原本的质地，却陡然焕发出了令人不敢逼视的神采来。</p>

    半晌，苏龙才说道：“臣来接主下山。多日未见，主似乎……更添神采……”</p>

    苏龙语低沉，声音略略显得有几分干涩，似是心激，难以平复一般。</p>

    山下有重兵，为了防止九星世家阻挠凤灵柔下山而设。但si前想后，苏龙依旧是认为九星世家无论对于东晋，还是对于主都没有恶意。</p>

    故此，才只命人把守在山下，却是只上山，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说辞，来劝凤灵柔以大局为重。</p>

    皇帝殷舷哲已是二十五岁，虽然依旧年轻，可在凤灵柔这十四岁媚看来，却未必就是这么回事。更何况地偏远、荒蛮，民风彪悍，凤灵柔若是借此机会向九星世家寻求庇，结果难料。</p>

    怕的是凤灵柔心中有了不，不愿意和亲出嫁，可心中终究存着不愿意与九星世家开zhan的心si。</p>

    苏龙见凤灵柔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出声，这才深吸了口气，对着凤灵柔说道：“陛下为天子，代天牧民，为天下百姓之父；皇后母仪天下，为天下百姓之母。若是与东晋开zhan，那天下zhan火一起，又多少将士血染黄沙，多少生民离失所。主当为陛下和皇后si，为天下万民si……”</p>

    苏龙的话语郑重而恳切，但听在凤灵柔的耳中却有着说不出的讽刺。</p>

    前一世，她何曾不是抱着同他一样的想法。何曾不是以为自己的出嫁会换来和平……</p>

    可结果呢？</p>

    她夫死子丧……</p>

    那心伤肠断的痛苦场面还历历在目……</p>

    她又怎么会继续相信这些鬼话！</p>

    凤灵柔的嘴角起一抹讽刺的笑意，断了苏龙的话语，“此不是朝堂上，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用说了。”</p>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你赢了

    苏龙心中失望之极，没想到凤灵柔竟然如此说话。他所言的确实是他心中所想，并非什么冠冕堂皇的话语。难道主心中没有一点点家天下吗？</p>

    苏龙的面肃然，看向了凤灵柔，却陡然发现她双眸之中竟是蕴含着深深的哀痛，那痛楚之意一星星一点点在她的双眸中蔓延着，仿佛一点点火，璀璨闪烁，竟让苏龙不由得一怔。</p>

    为何主的双眸中竟有着这样的悲伤？难道……</p>

    难道她有什么自己所不知道哀痛？</p>

    苏龙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才又缓缓开口说道：“请主随臣下山去吧。”</p>

    苏龙心中疑着，却知道这个决定无论如何都不能更改，带主下山，让她成为的皇后，是他的使命，也是他所认同的正确。</p>

    虽然对于主而言，却是不算平。但这世上又哪里去寻真正的平呢？作为主，和亲是她的职责，是理所当然的事。就如同将士就应该血zhan沙场以命相搏，一方水土的安宁。就如同官员就应该呕心沥血死而后已，保一城子民的太平。</p>

    抬起头来，苏龙直视着凤灵柔。目光中闪过一丝坚定，无论主是否愿意，今日，他是必要带主下山的。</p>

    凤灵柔看着苏龙的神，微微一笑，语气清淡的说道：“知道了，我去向南宫轩辞行，然后就跟你走。”</p>

    是时候了，她在山上停留了这么许久，自知已经小有所成，她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他边去了。</p>

    那些甜蜜和美好，那些她一番生死都无法忘怀的种种……</p>

    转向往回走，苏龙却抢上一步，拦住了凤灵柔的去路，“主，辞行就不必了，小绿自然会将主去向转达。”</p>

    他不能横生枝节，让事得复杂。凤灵柔的度太过与平和的，这不像她，她不该是这样轻易就认输的人。</p>

    她的坚定和倔，自己都曾经领过了。</p>

    凤灵柔长眉微微上，眼眸中划过一丝玩味的神，唇角便微微了起来，樱唇亲启，“怎么？你信不过我？我既是说了辞行，便一定只是辞行。”</p>

    苏龙略略思忖，却终究是摇了摇头，对着凤灵柔说道：“臣并非信不过主，只不过山下囤积了重兵，若是不能尽快返回，只怕就要攻山了。为了九星世家的安宁，也为了东晋士卒的命，还请主不要多做停留。”</p>

    凤灵柔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嘴角的笑容却是丝毫不减，“你威胁我？”</p>

    苏龙缓缓摇了摇头，他并非威胁，而是震慑。让九星世家明白，这东晋的一草一木都是皇家所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p>

    凤灵柔为主，就要承担起主的使命，前往和亲。</p>

    凤灵柔浅浅一笑，低声说道：“好吧，既然你不允许我去辞行。又用双方的命为筹码，赌我会爱惜九星世家与东晋士卒的命……”</p>

    她看向了苏龙的双眸，一字一句的说道：“苏龙，你赢了！”</p>

    苏龙低下了头去，双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看来，他与主之间的误会是越来越深了。</p>

    中一痛，却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凤灵柔说道：“主，请吧。”</p>

    凤灵柔不置可否，反而是看着小绿说道：“这些日子多谢你家世子和你的关照，既然我不能亲自去道别了，那便烦恼你替我道一声谢吧。山长水阔，若他日重逢，凤灵柔只当回报这份恩的。”</p>

    小绿对着凤灵柔蹲一礼，双眸中已有盈盈泪光闪动，“姑娘随着苏去吧，这些话我会告诉世子知道的。此一去不知何日还能再见，还请姑娘多多珍重。”</p>

    凤灵柔抬手示意小绿免礼，这才转头对着苏龙冷声说道：“走吧，带我下山。”</p>

    苏龙见凤灵柔好不作难，心中也是松了口气，向前迈了一步，在前导，对着凤灵柔说道：“主，请随我来吧。”</p>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中，却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说道：“贵ke临门，怎么不个招呼，就要离开了吗？”</p>

    凤灵柔和苏龙一起转头看向了声音的来，苏龙双目一凝，伸手握住了剑柄，他怎么来了？</p>

    绳索桥上，南宫轩法飘逸，如谪仙临凡。风拂着他的发梢袂，飘在空之中，更添几分梦幻之感。</p>

    凤灵柔看到南宫轩，眸子一亮，脸上便挂上了浅浅的笑意，“世子夤来访，可是有什么事吗？”</p>

    南宫轩一笑，也不见他怎么用力，速度却陡然快了十倍不止，眨眼的功夫竟是已到了两人面前。</p>

    苏龙向前一步，将凤灵柔挡在了后，对着南宫轩说道：“苏某今日上山来，只为迎回主。还请世子不要留难！”</p>

    南宫轩面淡然，仿佛没有听到苏龙的话语一般，目光径直约过了苏龙看向他后的凤灵柔，温声说道：“你可记住我曾对你说过的话？”</p>

    他指的是什么？</p>

    是让她将苏龙收为己用，还是让她不要轻易显露功？</p>

    略一思忖，凤灵柔带着几分迟疑点了点头，无论是哪一句，她都放在心中便是了。</p>

    南宫轩略带几分意的点了点头，这才看向了苏龙，问道：“你说要迎回主，我自然不会阻拦。只是凤姑娘在我山上多时，也算是我的朋友了，故此，我难免要替她想上一想的。”</p>

    南宫轩的声音清冷，风送中更显得有了几分轻灵脱俗，有着说不出的悦耳之感。</p>

    可苏龙握着剑柄的手却是不由自主的紧上了几分，“世子意何为？”苏龙的话每一个字都是从咬紧的牙关中蹦出来的。</p>

    若是南宫轩有心阻拦的话，就凭他一个人，实在没有把握带凤灵柔下山。</p>

    南宫轩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似是对苏龙的度十分不以为然，轻声笑道：“我要问一问，你可否会她平安？”</p>

    苏龙一怔，没想到南宫轩竟是如此问话，当即毫不迟疑的答道：“自然，我必会保主的周全，就算是陨命丧也在所不惜。只要苏某还有三寸气在，主定会无恙！”</p>

    南宫轩闻言不过轻轻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了凤灵柔，却见她似是被这话所震动，正痴痴发愣。</p>

    凤灵柔站在苏龙后，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却也看得出来苏龙的每一个字都是于诚，并无丝毫的敷衍之意。</p>

    习武之人大多豪，苏龙的个更是一字千。他既然如此说了，那就表示，他一定会如此做。</p>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天意就可以如此弄人吗

    联想到遭追杀时苏龙的重重表现，凤灵柔心中知道，苏龙并非虚言。</p>

    “你可愿立下誓言！”南宫轩的双眸骤然圆睁，带着无比的威严，声音之中更是含了滚滚力，一句话仿佛带着雷电之威，沉重的向着苏龙砸了过去。</p>

    苏龙却是心中陡然一松，这样的誓言对他而言并无任何难度，甚至可以说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的意思。</p>

    当下毫不迟疑，转对着苍穹单膝点地，苏龙说得真意切，“我苏某对天发誓，定会守主的平安！若有背誓，人神共愤！”</p>

    南宫轩目光深邃，不理会已经呆住的凤灵柔，对着苏龙沉声说道：“记住你今日所言，倘若你违背了誓言，也无需天上神灵，我必取你命。”</p>

    苏龙站起来，骤然转面对南宫轩，袂在风中发出猎猎之声，浑都散发着英武之气，昂然面对南宫轩，口中说道：“无需世子费心，若是我不住主，自当横剑自裁，追随主于九泉之下！”</p>

    凤灵柔只觉得两个人的对话不断的灌入耳中，脑海中仿佛有电光霹雳不断闪烁，整个人却是呆呆立在当场，连指尖都在微微着。</p>

    南宫轩这是什么意思？他分明是知道自己与苏龙之间那一段恩怨的。他为何反而要苏龙立下如此誓言……</p>

    而苏龙呢，他为何没有一丝的为难，即使对他有着怨恨，凤灵柔也看得出来苏龙并不一丝一毫作伪。</p>

    全都绷紧到了极致，中涨得闷闷生疼。这是为何……</p>

    为何他要如此，为何他又会如此？</p>

    泪珠滚，一颗颗晶莹似珠。记忆深的痛楚和眼前苏龙的坚定守相互交织纠，让凤灵柔只觉得进退两难。</p>

    他愿为生命她平安，而她该怎么做呢？</p>

    南宫轩深深看了凤灵柔一眼，口中发出悠然的叹息之声，转过去，竟是口中低喃着：“冤孽，冤孽啊……”</p>

    凤灵柔看着南宫轩那离去的背影，心中恨不得扑上去一把抓住他，问一问，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p>

    天意吗？</p>

    难道天意就可以如此弄人吗？</p>

    凤灵柔大串大串的泪珠得愈发急切了，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眼前已是天旋地转。</p>

    “主！”眼看着凤灵柔的子一点点向着地上委顿而去，苏龙抢上一步双臂一展将她抱在了怀中。</p>

    凤灵柔目中含泪，眼眶和鼻翼都泛起一层浅淡的粉红。隔着泪光，只觉得苏龙的脸就在自己眼前，连他的呼吸和心跳仿佛都能听见。</p>

    那脸上的关心和双眸中的关切都是真的……</p>

    真实的让她心中的痛苦更加沉重。</p>

    凤灵柔双目一闭，昏死在了苏龙的怀中。</p>

    苏龙紧紧皱起双眉，将凤灵柔横抱了起来，只觉得柔软温热，仿佛一段暖玉在怀，心中却是有着无比的疑。</p>

    为什么主会昏过去了呢？</p>

    看她的神，仿佛是遭受了什么击一般。</p>

    难道是自己的誓言？不，不可能，自己是宣誓会守她，然她不欣喜，也断然不会如此沉痛啊。</p>

    那问题就是出在南宫轩的上？</p>

    主是伤痛南宫轩竟然如此轻易就让她离开？难道……</p>

    苏龙眼前闪现南宫轩如同谪仙般的容貌气度，心中陡然一惊，难道主竟是对着南宫轩有了不该有的心思</p>

    一面抱着凤灵柔向着山下走去，一面却是心中思索了起来。皇帝殷舷哲容貌不过寻常，更兼生得虎背熊腰，想来断然不会为主所喜。可南宫轩……</p>

    那张完美的毫无瑕疵的脸，那如同芝兰玉树般体，那在世神仙一般的过人气度……</p>

    主，可是动了心了？</p>

    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凤灵柔，却见她在昏睡中双眉紧锁着，眼中犹自有泪水滑，心中不由得一痛，竟是不自的伸出手去，在她眉心轻抚，想要抚平她的哀愁。</p>

    略带几分凉意的手指刚刚触碰到了凤灵柔的眉心，却听见她口中发出低低的呼喊声：“不要，不要伤了他……快跑，麟儿，快跑……”</p>

    苏龙的脚步一顿，麟儿是谁？</p>

    凤灵柔缓缓睁开了双眼，只觉得脑中犹自昏昏沉沉，双目酸涩难抬。口鼻中闻到桂的甜香，中的闷涨之感稍顿。这才转动眸子量。</p>

    原来自己躺在锦缎铺就的大上，鹅黄的纱幔低垂，上绣着翠绿的竹叶并各草虫。悉的香味，悉的帐，竟让她恍然之间以为回到了东晋皇宫之中。</p>

    凤灵柔伸手抚额，接着手指淡淡凉意驱散昏沉之感，却听见一个惊喜的声音带着哭腔说道：“主，您可算醒了。”</p>

    随着话语，一个玲珑的子向着榻前扑了过来。伸手掀了纱幔，一张如似玉的脸庞就展露在了凤灵柔面前。</p>

    “是水袖啊……”凤灵柔的口中低声说着，只觉得随着水袖扑来带过的阵阵香风让她眉头又一次微微蹙起。</p>

    “主，是奴婢……”水袖俯在凤灵柔旁，竟是哀哀切切的哭了起来，“方才见到主这样被苏侍卫送了回来，还以为主受了伤，却又听说只是昏过去了。奴婢向着，若是没伤着，怎么会昏了过去？只怕是主伤在了什么不好对着苏侍卫说的地方了。”</p>

    水袖双眸中光潋滟，带着盈盈水雾，看起来愈发显得柔可人，令人不自的心生怜惜。</p>

    凤灵柔却第一时间伸手向着怀中摸去，那本山洞中得来的无字书，她一直藏在中，因着这几日心中知道苏龙快要来了，便贴收藏了。</p>

    手指触碰到柔软的书页，知道还在，这才心中松了口气，对着水袖低声说道：“我没事，不过是一时间神恍惚罢了。”</p>

    一面说着，一面就要往起坐，水袖连忙伸手搀扶。凤灵柔却在她的手指触碰到自己体的瞬间微微一躲。</p>

    水袖楞在了当场，眼看着凤灵柔自己坐起来，对着她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p>

    水袖却是才答了一声：“天才刚刚放亮，主睡了一了。”人就委委屈屈哭了起来。呜咽着说道：“主可是怨奴婢了？”</p>

    凤灵柔闻言不由得一怔，怨她？</p>

    这话，却也不能说不对。</p>

    毕竟，当日里苏龙所说的量相仿分明是指的水袖，可水袖却把这件事推到了云蝶上……</p>

    嘴角微微起一抹略带几分冷意的笑来，上一世，她与她不曾有过这样境，是以，她也不过是知道这个丫头因是罪臣之入宫，所以心中始终存了几分傲气罢了。</p>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这一次，可不能再错了

    想着她原本也是朝廷大员家中的千，一朝为奴为婢，心中不平也是常有的事，于是便从来不曾留难过。</p>

    甚至于，这一生，她还算将她家中那唯一存留的庶弟接到，好在让弟二人都在自己的庇之下，能够平安一生。</p>

    上一世……</p>

    凤灵柔的目光到了水袖的上，上一世，她怀了麟儿之后不能侍寝，便在凤藻宫中给水袖分了子，后来，也是她的进言之下，得封贵人。</p>

    只是从此之后，她们主仆的关系就越来越淡漠了。</p>

    她一直算不上得宠，可也不曾被冷，不过是一两个月间，她有了不方便的时候，殷舷哲总会去她中歇歇罢了。</p>

    而自己，到底心中拧着，虽是知道这种事势不可免，也终究是不舒服的。水袖却也不见得有多恭顺，只不过是按礼敬重而已。</p>

    她本就不是真心喜，她又不曾刻意笼络着，一来二去的，就生分了许多。</p>

    说起来，却还是自己的错。</p>

    凤灵柔轻叹了一声，若是真心为她，就该好好给她寻个人家，发她出宫嫁人，一夫一妻过过小日子。</p>

    这一次，可不能再错了……</p>

    虽是主仆，却也是多年相，想到前世两个人最后闹得如此冷冰冰的，心中也不是没有遗憾的。</p>

    当下脸上多了一分笑容，对着水袖说道：“事发突然，那件事并不怪你。我没有怨你的意思，你自己也不要多心才好。”</p>

    终究是主仆一场，回头好好替她谋划着嫁了，对得起她们之间的分就是。</p>

    水袖见凤灵柔脸上有了笑容，心中的不安才渐渐平复了。擦了脸上的泪痕，也随着凤灵柔露出笑颜来，低声说道：“知道主不怪奴婢，奴婢就放心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任由水袖服侍着她更洗漱了。</p>

    水袖见凤灵柔不躲了，也只道刚才是她才醒过来，又是受了惊吓昏的，所以一时才有些反应过激了，并非是对自己的排斥。</p>

    只要主不是对自己生了结缔就好。</p>

    只是不知道云蝶那丫头……</p>

    水袖心中低声叹息了一声，想来只怕凶多吉少吧？</p>

    当日所做，她心中并无愧疚之感，虽也惋惜云蝶，但当日形必然要有一人为主替死。她若不如此，那要死的人就是她了。</p>

    蝼蚁尚且生，人世间谁不贪生怕死的？</p>

    她所怕的，不过是主因此而厌恶了她罢了。</p>

    服侍着凤灵柔洗漱已毕，在镜前细细替她梳妆，水袖却目光中露出几分疑之来。主她是常见的，从主十岁那年起，她就一日都不曾离开过主的边。</p>

    只有这次，稍稍分别的一些时日，可算来也不过是两个月有余，为什么此时看来，主竟是迥然不同了呢？</p>

    本以为人在山上，主必然受了风霜之苦，却不料想那如玉的肌肤反而愈加润泽了，不但颜白皙，纹理细腻，更加从里往外都透着一层薄薄的粉。一双眼眸中竟似是换了，眼动如星辰闪烁。</p>

    主原就生的极美，这是整个皇宫人人都知道的事。可却从来不曾如此的美过，分明五官没有一丝一毫的化，可却让人明确的感觉到了不同。</p>

    水袖忍不住问道：“主原就是倾倾城的，可怎么如今看着，却更添了一段神韵。仿佛是山水间的灵气滋养，既生动又活泼，倒像是画中的仙子活过来的一般。我是见惯了主的，可如今看一眼，只觉得痴醉倒，现在还觉得心中鼓呢。”</p>

    凤灵柔眼一转，横了水袖一眼，温声说道：“少哄我开心了，不过还是原来的样子罢了。”</p>

    心中却陡然想起了南宫轩那句话，“只有经历过生与死的考验，只有经历过血与火的磨砺，在剧痛中酝酿出的美，才能令世人乱，才能颠倒众生。”</p>

    凤灵柔手上把玩着的簪向着桌上一拍，终究是让他说中了……</p>

    凤灵柔命水袖替她简单装束了，就站起来，走到门外，此时虽是天刚放亮，却早已是车马齐备了。</p>

    苏龙担心长梦多，心中自然是巴不得早早离开了九星世家的领地才好。所以天还不亮，就吩咐人点布置好了一切，只等着凤灵柔醒来，好快快离开。</p>

    此时见到凤灵柔从中走了出去，深邃的目光向着她上一望，却当即又收了回来，脑中只剩下一个让他苦恼不已的问题：麟儿到底是谁？</p>

    南宫轩为人谨慎，他也曾向着小绿细细询问过，知道九星世家中凤灵柔所见的男子不过只有南宫轩一个人而已。</p>

    难道这南宫轩的名？</p>

    也不对，南宫轩怎么会起了这么一个八竿子不着的名呢？何况，主怎么能唤起南宫轩的名来。</p>

    若不是南宫轩的话，那便是丫头们？</p>

    不是麟儿，倒是灵儿？</p>

    可凤灵柔边又怎么可能有个跟她名字重了的丫头呢，这可是大不敬。就算真有用了这个字的，也要讳，换了名字才是。</p>

    所以这麟儿必然也不可能是丫头了。</p>

    除此之外，凤灵柔能见到人，就只有听闻曾经入九星世家追杀她的杀手了。可凤灵柔自然也不会知道杀手的名讳才是……</p>

    到底，这个麟儿是谁呢？</p>

    昨翻来覆去想了整整一个晚上，都是不明所以，今日见了凤灵柔，忍不住又想到此事，心中更是焦躁难安。</p>

    若是主当真与人有了私……</p>

    不……</p>

    断然不会，主出皇家，养是极好的。断然不会与人做下不才之事……</p>

    可那一声声泣血呼唤，分明又是真露。</p>

    叹息了一声，苏龙翻上马，着凤灵柔的车架前行，心中却是上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p>

    因苏龙这一次格外谨慎小心，又有了重兵相，这一路上晓行宿，都十分平静，并没有人胆敢前来扰。</p>

    凤灵柔因那一亲眼看到苏龙跪地立誓，心中那要杀他的念头也暂时压了下去。只是不知应该如何面对苏龙，所以能不见就不见，一路上倒好像怕他一样，时时回。</p>

    两个人各自怀着心事，在车马行进中已是不知不觉来到了。凤灵柔听着苏龙在车外低声说道：“主，我们到了了，再有五日，可到皇宫所在。与我们东晋不同，是天子戍边，因此上离边境很近。”</p>

    凤灵柔没有答话，只是轻轻瞟了水袖一眼，水袖便凑到车窗边上，对着苏龙说道：“主知道了，有劳苏侍卫。”</p>

    苏龙略一点头，直起子令城门大开，送主入。</p>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全了这一场主仆情意

    凤灵柔看着十来个兵勇跑了过去，众人一齐用力，那足足有三五人高的大门才在吱呀声中缓缓而来，心中也是感慨万千。</p>

    上一次，她曾在此痛哭泪，甚至哭闹着要走下车来，再留一晚。手抚着那历经了百年沧桑的木门，看着它红漆都斑驳，更是哭得哽咽难抬，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狠狠在门上一推，将自己推出了东晋的门。</p>

    可此时，她心中却只剩下了怀的喜悦之。</p>

    只要穿过那道门，她便于他相，便到了那她生活了十年，承载着她的爱与痴的土之上了。</p>

    凤灵柔的车马从城门中穿行而过，凤灵柔起车帘深深回首凝望。</p>

    别了，东晋……</p>

    别了，她的故土……</p>

    愿此生此世再不复相见，愿父皇回心转意，能让天下真正太平……</p>

    眼中泪水滚，水袖只道凤灵柔是故土难离，连忙上前安，却发现凤灵柔泪中带笑，竟是悲喜交织。</p>

    一时间不由得怔住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p>

    凤灵柔自己擦去了泪痕，对着水袖一笑，低声说道：“如今我们到了了。等我料理完了自己的事，就替你谋划，帮你找个如意郎君，可好？”</p>

    水袖听见凤灵柔的话语，低下了头去，眼中却闪过一丝惊恐。难道主终究是对自己存了芥蒂否则的话，她又怎么会这么快说到让自己出嫁的话？</p>

    凤灵柔心中想得却是，好好替水袖找个人家，这一世不会再让她做自己不能侍奉殷舷哲时候的替，全了这一场主仆意。</p>

    见水袖低了头，也只道她是害羞了。当下柔柔一笑，并未放在心上。</p>

    车行了一日，远远看到了一片林子，虽在官道旁边，却是郁郁葱葱古木参天。</p>

    凤灵柔的双眸骤然一缩，这不就是那传说中的森林吗？</p>

    转对水袖问道：“如今队伍中可还有的丫头仆？”</p>

    水袖眨了眨眼，显然是没有想到凤灵柔会突然问起这个，却还是回答说道：“有的，虽说上次那批人……不过，我们昨儿过门的时候，来迎接主的人中，有几个的丫头，只是我见她们都粗手笨脚的，没叫她们来主跟前伺候。”</p>

    这也是理中的事，她贴的事，自然不能让陌生的丫头经手的。</p>

    “叫一个瞧着伶俐些的过来，我要跟她说说话。”凤灵柔的子缓缓靠在了迎枕上，镶嵌的蓝田玉片的迎枕顿时带来丝丝缕缕的凉之感。</p>

    水袖迟疑着答应了一声，转下了车去。</p>

    片刻后，便带着一个宫廷扮的小丫头回到了车上。</p>

    凤灵柔抬眼量着，只见那丫头上穿着的是三四等宫的装束，想来是在宫廷外围服侍的丫头。眉头不由的轻蹙，她是皇后之尊，为什么竟然派这样的丫头来接她？</p>

    那丫头从上了车，就低眉垂首的跪在了一旁，只觉得车上碧辉煌，华贵异常，都是些自己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来。眼前这位未来的皇后，更是明秀美，尊贵非凡。</p>

    凤灵柔看了她片刻，才缓缓开声问道：“瞧你的样子，倒不像是在主子们跟前服侍的，倒像是理草琐事的丫头，怎么是你来接我呢？”</p>

    那丫头zhanzhan兢兢的，子动了动，才带着颤音回答说道：“奴婢是在园管着芙蓉树的，因为上一次派去接您的人，都……都没回来，所以这一次才派了奴婢等前来。”</p>

    凤灵柔略一思忖，心中明白了过来。上一次派来的，却是都是有些份地位的丫头，若是如此，倒也说得过去。</p>

    当下不在思忖此时，而是声音低沉，对着那丫头一字一句说道：“我有件事要问你，若你如实告诉我，以后就叫你来我宫中服侍，许你大丫头的位分，若是你胆敢有一个字虚言……”</p>

    那丫头先听说许她做皇后边的大丫头，心中已经喜非常。此时又听凤灵柔话语之中露出威胁之意来，顿时一颗心都收紧了，生怕凤灵柔问出什么她不能说，不敢说的事来。</p>

    凤灵柔见她子微缩，知道她心中惧怕。这才放柔的声音，缓缓问道：“前面那片树林，你可瞧见了？”</p>

    丫头心中一惊，不知道凤灵柔为什么竟是问出如此一个问题来，却还是老实回答说道：“奴婢瞧见了。”</p>

    凤灵柔双眸望向那片树林，声音都显得有几分飘忽，行压制着心中的不安，对着那丫头问道：“那树林，可有什么说道没有？”</p>

    凤灵柔的语气清浅，可心中早就紧紧的凝住了，一颗心都似被人用手死死攥着，竟是让她有些喘不上气来的感觉。</p>

    那丫头迟疑了片刻，子又向下伏了伏，一张脸几乎贴到了车上，才低声说道：“有的，那片林子中有些不好的东西。是谁都不许进去的。”</p>

    凤灵柔双手猛然握紧了，连手上的指甲嵌进了手心中都未曾感觉到。果然……</p>

    果然到了这里，那片林子便有了传说，有了谁都不能进的忌……</p>

    凤灵柔深深的呼吸着，迫着之间稳住心神，对着小丫头再一次问道：“这件事知道的人多吗？”</p>

    小丫头的额头已经完全贴到的车上，声音中竟似带着哭腔一般，对着凤灵柔断断续续说道：“多……极多了……我人人知道此事……”</p>

    凤灵柔只觉得心中冰凉一片……</p>

    无力的挥了挥手，让水袖带了那丫头出去，整个人却如同骨头都被人抽掉了一般，陷入迎枕之中，竟是哀哀哭了起来。</p>

    片刻后，水袖回到了车上，见凤灵柔哭得伤心，忍不住大惊，上前一把扶住了凤灵柔的体，连声问道：“主子，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了？还是磕碰着了？”</p>

    凤灵柔一面摇头，一面哭声不绝，末了竟是放开了声音嚎啕大哭起来。</p>

    水袖急的车乱转，口中不住哄着凤灵柔，却一句话也说不到点子上。她又哪里知道，凤灵柔之所有放声痛哭所为的是殷舷哲前世的欺骗呢？</p>

    苏龙在车外听到有哭声传来，皱了皱眉头策马走了过去，隔着车帘，听见凤灵柔正哭得伤心，心中也不由得叹息了一声。</p>

    在车窗外低声提醒道：“主，这里已经是了。还请主稍抑悲痛，莫要放声才好。”</p>

    话音刚，就听见凤灵柔的哭声顿了顿。随即便压低了声音，似是把头埋进了锦被中哭泣，虽是几不可闻，却如同若隐若现的天边云，听来更人心疼。</p>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只是个陌生人

    凤灵柔哭得哽咽难抬，上一世，她带着全然的天真和诚恳嫁给了他，从此后就一心一意为他理后宫，尽力做一个完美无瑕的皇后，做一个他所喜爱的妻子。</p>

    这一世，她更是为了他不惜与父母决裂，自绝于东晋。她为了他不惜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在悬崖上苦苦求索。她为了他什么都肯做，什么都愿做……</p>

    可是……</p>

    可他却不信她，可他却骗她……</p>

    凤灵柔只觉得肝肠寸断，心中悲伤和恼恨交织。</p>

    整整哭了一日，凤灵柔这才从迎枕上抬起头来，接过水袖递过的手帕擦干净了泪痕，双目红肿着对水袖说道：“去再问问旁人，看是不是都与那小丫头说辞一般。”</p>

    水袖怔了怔，还是忍不住劝道：“主，想来您还是为了话本上那个故事？”</p>

    想到途中凤灵柔曾经的纠结，又联系到现在小丫头那一番话。</p>

    凤灵柔却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对着水袖说道：“来的路上，我们也曾问过了，并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事。怎么刚才那丫头又说这事是人人都知道的呢？”</p>

    经凤灵柔这样一提醒，水袖也觉得事有些不对了。虽觉得一片林子的传说罢了，并不是大事，可到底也是透着几分蹊跷。当下说道：“奴婢明白了，主稍等，奴婢这就挨个问问她们去。”</p>

    凤灵柔点了点头，只觉得方才哭得头晕目眩，当下靠在迎枕上思索，却不料手腕觉得湿凉一片，略一皱眉，伸手拿起迎枕，却见上面布了泪痕，竟是深深透进了大红的迎枕之中，瞧起来仿佛是鲜血斑驳。</p>

    心中气恼，狠狠将手中的迎枕摔在了地上，从车上站起来。</p>

    她对他而言，只是个陌生人。</p>

    又是敌的主，他要提防着她也是理之中的事。</p>

    她总要给他一些时间的，让他知道她对他是一心一意的。</p>

    让他明白，然有危险降临，她也是与他并肩而zhan的。</p>

    她会为他理后宫，她会为他约束嫔妃，她会为他生儿育，她会与他白头偕老……</p>

    这需要时间，一切都需要时间。</p>

    她不能指望他如今便信了她，他跟不能指望他对她一见面就一往深。</p>

    深深吸着气，凤灵柔不断的劝说着自己。</p>

    直到水袖返回了车上，才觉得心中稍稍平复了。水袖带着几分喘息，显然是一路跑着往返的，伸手擦了一把头上渗出的汗水，才对凤灵柔说道：“主，奴婢问过了。人人的说法都与那小丫头的一样。”</p>

    凤灵柔早料到是如此结果，让水袖去询问也不过是不死心罢了。此时听到，心中并无丝毫的意外之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p>

    水袖捡起了地上的迎枕，知道凤灵柔方才发了脾气，因此劝道：“主，虽然事有些蹊跷。奴婢也不知道您在伤心什么，可到底说起来不算是大事不是？”</p>

    凤灵柔烦躁了转过头去。她在乎的并不是事大事小。她在乎的是他的心，是他心中信不信自己，是他心中如何看待自己的。</p>

    水袖又劝了几句，见凤灵柔始终是不说话，也知道自己没劝到点子上。当下索转移了话题，对着凤灵柔说道：“主，奴婢刚才还听来一个大消息呢，主可要知道？”</p>

    凤灵柔这才转过头来，看向了水袖，问道：“什么事？”</p>

    水袖显得有几分神神秘秘的，凑近了凤灵柔的耳朵，在她耳畔低声说道：“奴婢听说了，的皇帝陛下竟然不在宫中。这一次，是让贵妃娘娘出宫迎接您呢。”</p>

    他不在宫中？是贵妃来迎接自己？</p>

    这……</p>

    这算什么事？</p>

    凤灵柔顿时没有了哭下去的心，她是来做皇后的，必然是要他亲自出迎大开宫门，从正门抬进宫中去。</p>

    可要是他不在，那自然是做不到出迎了。</p>

    自己竟是要如同妃嫔一般，从偏门入宫吗？</p>

    凤灵柔双目一冷，不行，这绝对不行！</p>

    这是她的份和地位，是她理所当然享有的尊重。</p>

    而他，竟真的要如此对她？</p>

    心中思索了整整一日，车马已经jinru了丞相府中，和前一次一样，她暂时在丞相府中脚，等着他来迎娶。</p>

    丞相府里三层外三层，重兵把守。里面是东晋的兵马，外面是的卫。苏龙面沉似水的走到车前，对着凤灵柔说道：“请主下车吧。”</p>

    轿帘掀起，水袖跳下车来，伸手搀扶了凤灵柔。</p>

    抬眼向着丞相府看去，只见草木深一排繁荣景象，看到凤灵柔露出了芳容来，众人一起鞠行礼。</p>

    凤灵柔略抬了抬手，水袖便扬声让众人免礼。</p>

    带着疲惫倦意，凤灵柔在丞相夫人的领下向着为她安排好的间走去。一路上听着丞相夫人略带几分恭敬却端庄有礼的话语，“主一路上辛苦了，听闻走的不大顺遂，索如今到了，正好好好歇几日。这屋子原来是小住的。她出嫁后也还按照原来的样子保留了。”</p>

    声音略顿了顿，丞相夫人又道：“按道理说，自然是应该我们夫将正让出来给主暂住，可到底我们的子过于老气了些，怕主不喜，又向着小的正是儿家喜爱的模样，便想着不如让主暂此。”</p>

    她笑语轻柔，既是礼貌周全，又解释的详细，仿佛生怕凤灵柔误会了是他们不敬。四十余岁的人，保养的极好，行事言辞都是一派风，让人觉得亲切又慈爱。</p>

    凤灵柔自然知道眼前这位人就是慕贵妃的生母，心中本就有几分亲切之意，想着前一世她与慕贵妃一向交好，便对着她温婉而笑。</p>

    心中暗自感叹着，宫中多得是面和心不合，阴谋诡计跟是层出不穷。可偏偏慕贵妃行事大方，言辞憨，竟是全无心机的模样。</p>

    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大难来时，她竟然肯以为麟儿挡dao。虽是终究不曾救下麟儿，可她拼死也着自己的孩子，这份意便有千斤之重。</p>

    对于慕贵妃的生母，她自然爱屋及乌，心中充了感激之意。</p>

    “夫人太ke气了，怎么说我也算是晚辈……”凤灵柔浅笑着开口。</p>

    丞相夫人一楞，连声说着“不敢当，不敢当……”</p>

    凤灵柔一笑，继续说道：“哪里有让长辈为我腾子的道理。听闻慕家妹妹在宫中为贵妃，将来也是我的妹。若是夫人不嫌弃，只管拿我当做慕贵妃的一般就是了。”</p>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好厉害的角

    丞相夫人闻言却是双膝跪地，头上冷汗森然而下，“后宫只有一位主位，就是。小虽为贵妃，也不过是娘娘的婢罢了。哪里敢当得起以妹论之言？”</p>

    凤灵柔怔了怔，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过头了。对她而言，慕贵妃是为麟儿挡dao之人，与她便是恩深重。莫说是这样的“妹”，就是亲妹，有几个做姨妈的，肯替自己的外甥去死？</p>

    可对于丞相一家人来说，她却不过是刚刚到的敌主罢了。甚至还不曾与君王拜过天地，祭过宗庙。哪里能拿着她当一家人了。</p>

    凤灵柔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来，她想起慕贵妃为她和麟儿所做的，心中难免激，一时间之间竟是把话说过头了。</p>

    当下双手搀扶起丞相夫人，诚恳说道：“夫人，这话确实是我唐突了，还望夫人不要放在心上。丞相为操劳，夫人养出慕贵妃这样深明大义的儿，想来也是治家有方的。我心中想着，此时离家万里，看夫人亲切，竟忍不住说出这样的话来，倒叫夫人惶恐不安，是我的不是。”</p>

    凤灵柔笑意温婉，语气平和悦耳，带着郑重与肯定。怎么都不是作伪。却让丞相夫人心中千回百转。</p>

    好一位主啊！</p>

    好厉害的角！</p>

    她竟然是敲山震虎，才一见面就点名了自家儿贵妃的份，更故意说出僭越的话来，难道是想使自己上当不成？</p>

    从来天无二日，无二主。后宫之中也是如此，皇后是妻子，夫妻敌体，是与帝王一样尊贵的存在。而贵妃说到底不过是妾，是服侍帝后之人。</p>

    她竟是如此隐晦的提醒她注意份。</p>

    是因为自己安排她住在儿的中玷污了她吗？还是，她竟然已经知道了陛下不在宫中，由自己的儿迎她入宫的消息？</p>

    一番话说的如此滴水不漏，在她伏地叩拜之后，反而做出歉意之来。然是她横后宅多年，也无法从她的语气和言辞中找到丝毫的破绽。</p>

    她才十四岁啊！</p>

    丞相夫人心中一紧，这样的一位年幼却聪慧如此的皇后，只怕将来儿的日子不好过啊。</p>

    抬起看了凤灵柔一眼，却更是惊骇了。原以为自己的儿已是容月貌，然不敢说天下第一，却也是人间少有的美人了。</p>

    可这位未来的，竟然生得如珠似玉，明若朝霞，媚似，那一双眼眸光转，竟是连她都觉得要醉在其中了。</p>

    心中怦怦乱跳着，连脚步都觉得有了几分酸软之感。</p>

    不行，她要递个消息进宫。</p>

    她要提醒她的小柳儿几句，这位万万不可等闲视之！</p>

    见丞相夫人被自己的一番话弄得魂不守舍，凤灵柔只觉得心中怀歉意，却也知道若是再出言抚，只怕让她更加惊恐不安。</p>

    也罢也罢，总是速则不达，还是日久见人心吧。</p>

    凤灵柔款步走进了中，四周景陡然一，竟是仿佛闯入了世外桃源一般。</p>

    只见小之中木扶疏，蝴蝶翻飞，竟有阵阵鸟鸣传来。</p>

    阵阵香夹杂着燕语莺声，只觉得瞬间便不在人间了。</p>

    带着浅浅的笑容，凤灵柔回眸而笑，“这里果然好，夫人有心了。”</p>

    丞相夫人察言观，见她似是真心喜爱，这才松了口气，笑着说道：“主不嫌弃就好。”</p>

    凤灵柔浅笑点头，正要说话，却只见一道悉的影在间一闪而过。</p>

    怎么是她？</p>

    凤灵柔的目光中露出几分疑来，那分明就是慕贵妃的贴侍，名叫锦的。早先也随着慕贵妃到她宫里来，是常常见着的人，断然不会认错，可此时怎么又跑到丞相府来了？</p>

    凤灵柔留了神，便看见锦上穿着一浅粉的纱裙，正好与开的正的桃一，此时隐在丛中，还真是不留神就瞧不出来。</p>

    若非她有一段山中经历，此时的目力已大胜以往，只怕也无法察觉她隐在中了。</p>

    既然锦在这里，那想来必然是慕贵妃派来的吧？</p>

    她来做什么呢？</p>

    心中想着，脚下的步子也不曾减慢一步步走入了中。锦见她走进了中，这才轻轻吐出了口气，从树丛中走了出来。</p>

    人人都道东晋主美，果然是名不虚传，瞧她颜只怕比她家贵妃更胜一筹了。</p>

    锦心中想着，悄悄退出了去，眼角余光向后瞟了一眼，这才疾步向着正走了过去。</p>

    进了厢，自然有小丫头跑来巴结，“锦回来了？可是辛苦了，快坐，新泡出来的茶呢，说是叫枫叶红，并不是我们平常喝的，是预备给小子喝的。此时刚好不凉不烫，等着，我去端来。”</p>

    锦随意挥了挥手，示意她去。就一个人坐在厢里瞅着外面的动静，片刻后，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小丫头奉承，口中却是焦躁着说道：“也不知道夫人有什么要跟那位主说，怎么还不回来？”</p>

    小丫头笑道：“锦莫着急，人家是主，自然三拣四的，少不得有什么东西要人换，要人添的。只怕夫人也不好当时就走的，所以多耽搁了会儿子，也是有的。”</p>

    锦却瞧见丞相夫人的人影一闪，走进了中，连忙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站起来走到了门口。</p>

    掀了帘子出来，蹲福礼，恭恭敬敬的垂手站着，口中低声轻唤：“夫人。”</p>

    丞相夫人便对着锦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p>

    锦连忙走了过去，搀扶着丞相夫人一起走进了中。等到丞相夫人让众人都退了下去，才对着锦低声说道：“你可瞧清楚了？”</p>

    锦点了点头，虽是诧异与凤灵柔的明媚，口中却还是说道：“我瞧着也不过罢了，与我家主子难分高下。若说憨讨喜，只怕还是我家主子更甚一筹！”</p>

    丞相夫人脸上才露出笑意来，带着慈爱拍了拍锦的手，才说道：“你心里向着你家主子，自然是如此看的。可我冷眼看着，只怕比我那儿还胜了几分啊。”</p>

    锦脸上却露出几分不高兴的神来，微嘟着嘴说道：“夫人这话我可要驳一驳了！”</p>

    丞相夫人眉毛微看向锦，带着几分兴味说道：“哦？你要驳我的话？那你说来听听。”</p>

    锦察言观，见丞相夫人并未生气，这才说道：“从来说各入各眼，我家主子媚动人，就仿佛是这天里的桃一般，如火如荼，任它什么也压不住的。那位主也还算明，可不过如同那兰桂什么的，虽然也是美的，可到底各有所长！”</p>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真是天佑人和

    丞相夫人脸上带笑，目光向着窗外一扫，口中嗤笑了一声，说道：“人家可是来做牡丹的，要压六宫呢！”</p>

    “也得她压得住才行！”锦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来。看得丞相夫人摇头而笑。</p>

    对着锦说道：“好了好了，你的忠心我知道了。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这位主不简单，我们先前派人听来的信儿竟是信不得的。人人说她天真懵懂，哼！我也还当了真了。今日一见才知道，是个厉害的。”</p>

    锦微微怔了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说道：“夫人您说她是个厉害的？可咱们怎么听着，都从来听说这个主是个好哄好拿捏的啊？”</p>

    丞相夫人叹息了一声，对着锦摆了摆手，说道：“那些东西不用信了，我今儿亲自试了的，难道我还会哄你家主子不成？她是个厉害的！”</p>

    锦连忙蹲答应了，心中却忍不住想着，瞧着也不过是容貌明柔媚罢了。难道真有夫人说的那般厉害？</p>

    又想到丞相府中三位子都是夫人一人所出，那些姬妾竟是二十年都没有一个人能生得下儿子来，自然也晓得这位夫人的手段。</p>

    偏偏明明人人都知道是夫人动得手脚，可谁都拿不出丝毫的证据来，只是丞相府上的风水奇怪。只要正头太太一个接着一个的生儿子，旁的人生一个是儿，生一个又是儿。</p>

    这样正头太太大权牢牢在握，任谁也夺不去她的一世富贵尊荣，不管哪一位子接掌了家业，总归是她亲生的。</p>

    至于那一堆姬妾，虽然没有庶子，可有庶啊，又不是不曾生育过。她自己生不出儿子来，难道也要怪到太太头上不成？</p>

    真真是天佑人和！</p>

    听完夫人的话，锦不敢怠慢，当下出府回宫把今日所见所闻告诉了贵妃。</p>

    慕雪柳一面听着锦所言，手间把玩着犀牛角梳子，低着头若有所思，半晌，才问道：“依你看，那位主是个什么样的人？”</p>

    锦略一思忖，这才说道：“奴婢当时远远站在树底下，并没有上前仔细看。因怕她记好，若是奴婢跟在夫人边的话，虽是可瞧得清楚，但保不齐她进宫后能认出奴婢来。所以，也不敢肯定，只是瞧着容貌不错。”</p>

    “容貌不错……”慕雪柳叹息了一声，手上的牛角梳虽然向着桌上一丢，看着窗外说道：“这宫中哪里有容貌不好的人啊？哪一个不都是容貌不错……”</p>

    正叹息着，却突然听见宫墙外一声尖利的叫声划破了天际。</p>

    慕雪柳的眉头一皱，带着几分烦躁说道：“怎么又闹起来了？你带几个人去瞧瞧去！看看是缺了吃的，还是少了穿的！日日这么闹腾，还让不让人安生了！”</p>

    锦连忙答应了，又低声劝道：“娘娘莫要着急，这不是眼看着就有了皇后了吗？到时候，这些都是皇后操心的事了，虽她怎么折腾，也碍娘娘半点了……”</p>

    慕雪柳操心着新来的皇后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的时候，凤灵柔却在回忆着她与慕雪柳的过往。</p>

    她还记得当日大婚之后，她来向着自己道贺，明明已是二十岁年纪了，整个人却是一团的孩子气。</p>

    那子竟是还不如自己沉稳，反而比自己显得还要小几岁一般。</p>

    当日自己还因为她与殷舷哲是青梅竹马很是防备了她几日，可后来……</p>

    凤灵柔的目光渐渐柔和，后来她宫中寂寞，她却日日跑来与自己玩笑。那憨的子，那毫无心机的嬉闹。这才让她渐渐放下了心防。</p>

    也幸亏，终究她还是信了她，还是与她交好了。否则的话，又怎么会有这么一个真意切的妹呢？</p>

    想着那一日，寒光闪烁的dao锋对着麟儿就劈了下去，她心中如同热油煎熬，手脚却是酸软的动不得分毫。</p>

    只道是麟儿便要首异，却见她飞就扑了出来。她不懂武功，不过是个弱子罢了。</p>

    可却是不由分说的替她的麟儿挡了那一dao，伸手将麟儿推入了她怀中。</p>

    她着麟儿步步后退，眼睁睁看着慕贵妃横死在她面前。这样的妹，这样会为了她的孩儿不惜一死的妹，这一世她必会好好待她。</p>

    凤灵柔久久站在窗前，看着的奇异草吐露芬芳，眼中露出浅浅的笑意来。</p>

    明日，想来她就会替他来迎自己了吧？</p>

    虽然心中是定了主意，她必然要等着他亲自迎娶，是断然不会跟随贵妃回宫的。可想着明日就能再见着她，凤灵柔心中还是带着几分喜悦。</p>

    “主，天不早了，歇了吧。”水袖低声对着凤灵柔说着。</p>

    凤灵柔回头对着她笑了笑，此时的她感慨足有千万，哪里能安然入睡呢？躺在上辗转着，半晌，才昏昏沉沉的闭上了双眼。却是才一闭眼，就听见外间屋中有人低声说起了话来。</p>

    听着似是有个小丫头请水袖去休息，也不知水袖回答了些什么，凤灵柔听的朦朦胧胧，却也没有多做理会。</p>

    第二日一大早，起来梳洗了。丞相府中的丫头们却是捧着凤冠霞帔来到了中，凤灵柔瞟了一眼，缓缓摇了摇头。</p>

    站起来，脸上虽带着笑容，声音中却透着寒意：“你去告诉夫人一声，不是陛下亲迎，我不会进宫的，这喜服且收了吧。”</p>

    那小丫头期期艾艾的还要说话，水袖在一旁已经的瞪起眼来，“说了叫你去，你就去，横竖是主子们之间的事，难道还能你不成？这样畏畏缩缩的做什么？”</p>

    小丫头听了，这才捧着服退了出去。片刻后，又跑了回来，对着凤灵柔说道：“主，夫人求见。”</p>

    凤灵柔说了声快请，竟是亲自站起来向着门口走了两步，俨然是对待长辈的礼数。倒把旁的水袖吓了一跳。</p>

    主是要拉拢丞相一家？</p>

    怎么就尊重到如此地步了？</p>

    丞相夫人进了屋，见凤灵柔竟是面对自己站着，也是吓了一跳，连忙就要行礼。双膝刚弯，却被凤灵柔一把扶了起来，笑道：“夫人免礼。”</p>

    丞相夫人只得站直了子，对着凤灵柔笑道：“想来主已经知道了，皇上如今不在宫中，偏巧主又是这个时候才到。如今宫中最尊贵的便是贵妃娘娘了，今日便亲自来迎接主入宫。”</p>

    凤灵柔含笑摇头，拉着丞相夫人一起坐了下来，才说道：“夫人，我虽是年幼却也知道礼数的。从来皇后入宫，都要龙驹凤辇从正门而入。若是贵妃出迎，请问我从哪里入宫呢？”</p>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可她为什么会期待呢

    丞相夫人脸上带了几分尴尬神，对着凤灵柔笑道：“事有从权，并非是对主不敬，而是臣子府邸不易主久，皇上不在宫中，自然也开不得正门。”</p>

    凤灵柔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理解当下的难。却又说道：“刚才小丫头竟是捧上了凤冠霞帔来，我若是穿戴了，今日算是我出嫁的日子吗？”</p>

    丞相夫人连忙站起来，对着凤灵柔蹲说道：“贵妃奉命迎主入宫，所以我就想当然了，这却是我安排的……”</p>

    凤灵柔目光微闪，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看来慕贵妃这位母亲，与她大异其趣啊。</p>

    若是她果然凤冠霞帔的入了宫，就算是已经嫁了。却是走的侧门，行得妃礼，那她不成了笑柄了？</p>

    想来那位慕贵妃竟是如同自己前世一般，痴在闺中，所以天真懵懂，一直在这位夫人的庇之下，才会如同天真浪漫。</p>

    “今日之事不必说了，我断然没有自己入宫的道理。我是东晋的主，带着诚意嫁到为后。该我做到的责任，我不会有丝毫推卸，但该给我尊荣，也不能有了半分折扣。”凤灵柔脸上带着笑意，声音也依旧温婉，却是说得无比坚定。</p>

    丞相夫人亲自来次，本来就是抱着说服凤灵柔的念头的。只要她肯今日入宫，那以后说起来，这位皇后总归是来路不大正的。</p>

    没想到她竟如此坚定不移……</p>

    果然是个厉害的，只是不知道那东晋如何导，竟养出这样一位主来。</p>

    丞相夫人当下只得点了点头，对着凤灵柔答应了下来。半晌才说道：“可用我派人知会一声，叫贵妃不必来了？”</p>

    “不。”凤灵柔立刻开言阻止，“贵妃今日算归宁也罢，算是与我见面也好。我还真是想见见她呢。”</p>

    丞相夫人闻言，立刻便抬头看了凤灵柔一眼。只见她目光温柔，笑语嫣然，仿佛真的极其期待与自己的儿见面一般。</p>

    可她为什么会期待呢？</p>

    心中千回百转，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来，她只觉得自己看不透眼前这位主。</p>

    丞相夫人低声答应了，这才告辞出来，安排人把消息递入宫中。</p>

    凤灵柔这里照旧梳洗用饭，才放下碗筷，正在净手漱口，就看见一个丫头跑了进来，对着凤灵柔说道：“主，贵妃来了，正在前堂呢。邀您过去一见。”</p>

    邀她过去？</p>

    竟不是前来拜见吗？</p>

    凤灵柔略一思忖，却陡然明白了过来。她现在的份是主，还不是的皇后，虽然早已经昭告了天下，可到底还不曾行过大礼，如此相邀也说得过去吧？</p>

    才站起来，丹田却猛地一热……</p>

    怎么竟在这个时候……</p>

    凤灵柔的眉头微微蹙起，这样的状却并非自己能够控制的。如今的息依旧是不听她的使唤，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如同穿蝴蝶一般，让人寻不到规律。</p>

    子又缓缓坐回了椅中，不能，她不能这样去见慕贵妃。她与她是妹之，上一世她对自己更是恩深重。</p>

    自己的功夫还不到家，受了蛊之人只需一两个时辰的功夫，就能醒悟过来。若是自己从一开始就给她留下如此的印象，那日后，她还怎么与自己妹相呢？</p>

    凤灵柔缓缓摇了摇头，对着那来邀请她的小丫头说道：“我子不大利，就不过去了。”</p>

    小丫头楞了楞，似是没料到凤灵柔会谢绝，刚想再劝说几句，却是一抬头就看到凤灵柔的双眸。</p>

    晶莹璀璨，仿佛天上星辰，又如湖泊一般宁静而沉寂……</p>

    心中的念头在一瞬间就翻转了，她确实不该去见贵妃的，她说的甚是有道理。</p>

    可到底哪里有道理，却是不曾细想，只觉得凤灵柔说什么便一定是对的，当下再不迟疑转向外走去。</p>

    心中却还是闪烁着那双眼眸，好美，美得让人沉醉其间……</p>

    小丫头带着几分痴痴傻傻的模样走出了屋子，凤灵柔的眉头不由得蹙得更紧了。看这个样子，分明是那功法又起了效果……</p>

    长叹了一声，却觉得丹田中的灼热越来越旺盛。凤灵柔越想让它熄灭，却越是无可奈何。</p>

    正是无法可施，却听见门外阵阵笑语传来，“我就应该我来拜见的吧！娘亲偏偏说这里是我曾经住的子，又是第一次见面，不恭敬，要什么正里见，如今可好了，只怕主心中不高兴了。”</p>

    凤灵柔不由得脸上露出笑意来，这慕贵妃分明比自己还要年长，却怎么依旧这般口直心快的！</p>

    这样的话，也是能大声说出来的？</p>

    心中想着，不由得摇头而笑。</p>

    却听见门帘一响，在门口伺候的小丫头早就掀起了门帘来，一个俏的形向着自己走来。</p>

    凤灵柔恍若如梦，看着前世的恩人今生的贵妃。她生得小巧玲珑，前一世，他曾以香扇坠戏称之。说的便是她量小，却又让人爱不释手，殷舷哲对她的宠爱可见一斑。</p>

    慕贵妃不似旁的子高大健硕。却另有一种婉约柔媚之美，仿佛是一树桃，开起来就如云似锦，光逼人。</p>

    慕贵妃带着几分孩子气，眉梢眼角都是毫不遮掩的好奇，笑容面的走了进来。对着凤灵柔微微蹲，却只是半礼。也不等凤灵柔叫她免礼，就自己站起来，向着凤灵柔旁走去。</p>

    这一番举动明明失礼之极，可偏偏她做来只人觉得亲切。仿佛她们本就极悉的，因此才不拘礼了。</p>

    她面的憨，笑语嫣然，对着凤灵柔说道：“主可是怪我无礼……”脸上的笑容却突然一顿。</p>

    原来凤灵柔见她靠近，竟是当下就背转了子，不肯与她面对面。</p>

    别说是慕贵妃，就是老于世故的丞相夫人就楞在了当场。</p>

    这是个什么礼数？</p>

    母二人对视了一眼，均露出几分诧异来。这位主是生气了？可若是生气了就该入室叫丫头拦了她们才是，难道她们还能硬闯？</p>

    这样毫无阻拦的进来了，她怎么到扭转了子。这又不是两个小孩子闹脾气，生了气就转，表示：我不同你好了。</p>

    慕贵妃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把说了一半的话咽了回去。</p>

    却听见凤灵柔的声音中都带着笑意，轻轻柔柔如同一袭下清泉，悦耳动听，“贵妃多礼了，这不是正shi的拜见，谁去谁来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我子不利，故此才不愿相见的，还望贵妃不要多心才好。”</p>

    丞相夫人眉头微蹙，听着凤灵柔的声音亲切和婉，仿佛真的不曾生气。可这么背着子说话，却又让人着实觉得别扭到了十分。</p>

    让她转过来吧？这话怎么说都不合礼数。</p>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你先回宫去吧

    就这么跟她聊着吧，又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正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就听见旁的慕贵妃笑道：“我先只道主生气了，既是没生气那我就放心了。”</p>

    话音才，凤灵柔已经接声说道：“有劳贵妃拖步了，只是今日实在不适合相见的，还请贵妃回去吧。”</p>

    慕贵妃粉嘟嘟的芳唇便微微噘起，脸上带着一丝失望，对着凤灵柔的背影说道：“主这样还说不是生气？这分明就是生气了啊！不然的话，因何不回过来？”</p>

    凤灵柔心中却是明白，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转的。否则的话，眼前的慕贵妃定然会受了自己的蛊。前世那段妹就算毁的干干净净了。</p>

    她自己就曾经被南宫轩所摄，当时一见了他就把心事倾吐了干干净净。事后却发现了破绽，心中对此人就存了结芥蒂，最终还是扬手一击耳光抽在了他脸上，这才让自己的愤恨稍缓。</p>

    若是慕贵妃今日着了自己的道，那日后还怎么相的好？她毕竟是肯舍救麟儿之人，若是日后有个山高水低、鞍长凳短的，她还指望着能把麟儿托付给她，也算是为麟儿多留下一重保障。</p>

    因此上，对于慕贵妃，凤灵柔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在她心中留下疙瘩的。</p>

    可丹田中的炙热感越来越浓烈了，凤灵柔几乎额头上都要见汗，此时也只能忍着轻声说道：“你先回宫去吧。”</p>

    慕贵妃看着如同老僧面壁一般的凤灵柔，心中也是知道，她总不能上前去握住她的肩头把她掰过来。她执意不肯，自己终究是没什么法子的。</p>

    迟疑了半晌，也只能说道：“既然主执意不见，我就不多扰了！”声音中却是已经有了几分不高兴的意思。</p>

    凤灵柔闻言大急，可丹田中却猛然滚烫，如同火焰在竟沿着经脉在瞬间就向着四肢百骸散去。凤灵柔猝不及防，痛得轻呼出声，旁的水袖抢了上去，一把扶住，口中惊道：“主，怎么出了这样多的汗？”</p>

    慕贵妃母对视了一眼，看来这位主竟是真的不舒服了？</p>

    水袖急的脸都白了，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扶住凤灵柔一步步搀扶着进了室。</p>

    慕贵妃母自然是不方便跟进去的。过了片刻，只得大眼瞪小眼的等在外面。好半晌功夫，水袖才转了出来，对着两人说道：“今日真是多有失礼了，主子不适，还请两位先回去吧。”</p>

    慕雪柳露出歉意的神来，伸手拉住了水袖的手，说道：“我原是不知道的，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留了。”一面说着，一面却把自己手腕上一个晶莹润泽的和田玉镯子撸了下来，在了水袖的手腕上。</p>

    也不容水袖推辞，拍着她的手笑道：“我一瞧见你就怪喜的。以后有了空，常来我宫里找我说话。”</p>

    一面说着，站起了来，与丞相夫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p>

    水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被她上的玉镯，当即心就砰砰跳了起来，她是见过些东西，可此时看着这镯子还是忍不住吓了一跳。</p>

    这……</p>

    贵妃好大方的出手啊，手指轻抚上玉镯，就是她做翰林家小的时候，也不曾有过这样品质的玉镯。若是卖了，只怕能换好几倾地，够她家中的小兄弟过活一辈子了。</p>

    水袖举步向着室走去，却心中突然一动。若是主瞧见了问起来历来……</p>

    倘或主竟不许自己收，那怎么办？</p>

    索还是不要让主知道的好，水袖想着，摘下了镯子来，揣出了怀中。伸手轻轻拍了拍，这才意的一笑，伸手掀起滚圆的水晶珠子缀的门帘，却突然觉得后脖颈一痛，人便软软向着地上滑去，却是什么都不知道了。</p>

    凤灵柔此时盘膝坐在上，只觉得全上下都是烈火烧灼之感，几乎烤得她以为自己已是化作了一团火焰。额头上凝聚出细密的汗珠来，又汇集了，大滴大滴从额头上滚了下来。</p>

    全的服都被汗水湿透了，紧紧贴在了上，发丝尽染了湿意，贴在脸颊之上，衬得面愈发红润如漫天的晚霞。</p>

    凤灵柔极力想要压制住丹田中的火焰，却不料那火焰反而陡然反转，竟是直奔着心口而来。凤灵柔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如清泉般的凉意从自己后背传来。</p>

    那凉意十分宜人，顺着她的经络急速游走着，所到之，竟是将那体的烧灼感压下的干干净净了。</p>

    凤灵柔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了，睁开了双眼，霎时间竟是有经了场生死浩劫之感。</p>

    却见小鱼儿一张笑嘻嘻的脸庞出现在眼前，对着她说道：“你好大的胆子，若不是我跟了你来，这会子，你只怕都晕过去了！”</p>

    “小鱼儿！你怎么来了！”凤灵柔知道自己方才是被小鱼儿所救，带着几分惊喜，看着小鱼儿那笑嘻嘻的脸庞。</p>

    “我一直跟着你的车马来的，不然你道路上安能如此平静？”小鱼儿脸上嬉笑神不该，口气随意，眉宇间却露出几分疲惫之来。</p>

    凤灵柔抬眼望见，心中感动，柔声说道：“如此，可多谢你了。”</p>

    小鱼儿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又说道：“本来不叫你知晓的，不过是今日竟瞧见你在中运功，你可知道，若是无人法，这是极凶险的，不得不出来告诉你一声，以后万万不可如此了。”</p>

    凤灵柔想起刚才种种感觉，犹自觉得心有余悸，不由得口中喃喃说道：“我在山上也是如此的，怎么南宫轩从来没有同我说过凶险？”</p>

    小鱼儿却立刻摇了摇头，说道：“断然没有这个道理，除非是南宫轩亲自替你法，否则话，他一定不敢叫你自运功的。难道你走的时候，他没曾说过什么？”</p>

    凤灵柔脑中却是火光电石般的一转，失声说道：“我临走之时，他让苏龙跪地立誓言，说要拼死我周全，难道，难道他是让苏龙为我法的意思？”</p>

    小鱼儿歪着头略一思忖，小小的笑靥展现，说道：“定然如此了，你也知道南宫轩那个人的，说一半留一半，从来都不肯把话说个明白。既然如此，他定然是要你告诉苏龙的意思了。毕竟，我虽能一路送你过来，却不能日日在此。”</p>

    告诉苏龙……</p>

    凤灵柔的眉头微蹙，这是自己今生最大的秘密了，难道，要让苏龙知道吗？</p>

    自己竟是真的要开始信任苏龙，与他为盟了吗？</p>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最合适的人选

    咬住了下唇，心中却是不由得暗暗生恨，没想到南宫轩竟然用这样的法子，逼着她将苏龙收为己用。可转念一想，除了苏龙也确实没有跟合适的人选了。</p>

    自己边无人可用啊……</p>

    凤灵柔轻声叹息了，对着小鱼儿说道：“我知道了，我会把这件事告诉苏龙的，下次，让他来为我法。多谢你刚才相救。”</p>

    小鱼儿脸上跟显出几分担忧的神来，问道：“你不放心那侍卫？你放心，南宫轩虽然喜转弄鬼，却也有点子真本事，他既然逼着你那侍卫当着他立了誓，自然会管到底的。”</p>

    凤灵柔却轻轻摇了摇头，口中发出一声叹息来，她所担心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她竟是与苏龙越走越近了……</p>

    这才是她最不愿意看到了……</p>

    口中叹息着，心中却也知道除此以外再无别的办法。毕竟，小鱼儿然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日日出入宫，而苏龙为自己的侍卫，却是可以的。</p>

    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p>

    “我……我再想想吧……”凤灵柔心中却始终是带着几分不愿意，若是不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还是不愿意与苏龙日日相对的。</p>

    小鱼儿见凤灵柔对苏龙不放心，心中却是大乐，当下毫不迟疑的点了头，又对着凤灵柔说道：“那你便先想着，对了，那皇帝还有两日就能回来了。你……你真想好了，要嫁他吗？”</p>

    凤灵柔闻言不由得一怔，“你说什么？两日？”</p>

    若是只有两日功夫，何以要急急忙忙的让贵妃迎了她入宫呢？</p>

    或许，就是因为只有两日他就回来了，所以……</p>

    所以才要这么着急的让自己进宫去，从侧门进宫，甚至还安排下了大红的礼服。</p>

    若是她真的只有十四岁，心中并没有自己的主意，只怕这时候会从了他们的心愿吧。穿着大红的吉服从侧门入了宫，只怕也是安排到了妃嫔的宫苑中住。</p>

    那等到他回来了，这场婚礼又该怎么办呢？是她出宫来，让他再迎娶一次？还是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当个人人笑话的皇后呢？</p>

    难道，难道贵妃也……</p>

    凤灵柔只觉得心中一痛，几乎要出泪来。小鱼儿见她转眼就红了眼眶，心中大急，连忙问道：“你若是不想嫁，那不嫁就是了，何至于如此呢？”</p>

    凤灵柔连连摇头，这才说道：“不是，只不过是想到贵妃也来算计我，心中难过罢了。”</p>

    小鱼儿略一思忖，忽而一笑，对着凤灵柔说道：“我们去看看可好？”</p>

    看看？凤灵柔不明所以，却觉得小鱼儿的手在自己后腰一托，整个人便腾空而起，竟是穿跃脊片刻就在了正顶上。</p>

    凤灵柔心中惊诧，却见小鱼儿伸手在自己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指，伸手先下指了指。</p>

    凤灵柔蹲下声来，小鱼儿一笑，轻轻伸手揭开了顶上的瓦片。也不知他怎么做的，只过不过片刻功夫，顶上竟是出现了一个手掌大小的一个洞。</p>

    凤灵柔心中诧异，却见小鱼儿轻轻甩了甩手上的尘土，对着自己扬眉一笑。</p>

    一时间虽是想不明白，正要低声询问，却听见中传来一声脆响。</p>

    凤灵柔连忙去看，只见慕贵妃脸怒容，不由得心中一震，她竟然还有有如此的一面？上一世从来都只见她巧笑嫣兮，见她美目盼兮，见她憨面……</p>

    心慢慢的揪住了，果然人人多不似自己上一世所想那般简单吗？</p>

    心中一阵悲苦，却听见慕贵妃对着丞相夫人大声吼道：“陛下两日后就回来了？怎么没人告诉我？娘亲你可是糊涂了？弄这样一出事做甚？”</p>

    凤灵柔闻言心头不由得一松，暗想到：原来她竟然是不知的？这样说来，其中并无她的首尾，全然是丞相夫人的主意？</p>

    凤灵柔心中想着，不由得更加侧耳倾听，却听见丞相夫人低声说道：“娘亲难道还不是为你着想吗？你且想想，那主若果然这样入了宫，对你有着莫大的好啊！”</p>

    凤灵柔心中一紧，没想到这丞相夫人竟是如此之人。也不知道慕贵妃会不会被她说服了呢？</p>

    却见慕贵妃面阴冷，对着丞相夫人一字一句说道：“娘亲为了我好，我自然知道的。只是这样的手段却是不能再用！陛下并非昏庸之主，幸而那主子不适，并为成事，若是真成了，娘亲不是帮我，竟是害我了！”</p>

    凤灵柔听得心下大，只觉得中的闷气一扫而空。慕贵妃果然不曾同合污的，她到底还是自己上一世自己认识的那个人。</p>

    自己只要知道这个就足够了，凤灵柔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来。终是有个人不曾辜负了她的一番意，是真心与她交好的。</p>

    欣过后，却是又有一股愧疚浮现了上来。她上一世为了自己的麟儿而死，这一世又不肯与亲娘合谋算计她。自己却是信她不过，跑来听。</p>

    这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也罢，以后自己再也不疑她就是了。</p>

    远远看着有人向着这边走了过来，便轻手轻脚的将瓦片放了回去，对着小鱼儿说道：“我们走吧。”</p>

    小鱼儿见凤灵柔的心好了起来，心中也是轻松了不少，当下伸手托住了她。两个人如同风中一般，无声无息的回到了凤灵柔的间之中。</p>

    凤灵柔嘴角含笑，对着小鱼儿说道：“多谢你，两日后我要出嫁了，你可要留下吃一杯喜酒呢？”</p>

    小鱼儿却定定看着凤灵柔，脸上带着笑意，声音却有几分颤动，低声说道：“可又何必嫁呢？若这世上，能有个人与你一心一意呢？这一世都不在于别的子有半点牵扯。只有你一个人，你……你可愿意？”</p>

    凤灵柔抬起眼眸，看向小鱼儿，却缓缓摇了摇头。</p>

    她心中之人是他，上一世她便倾心于他了。小鱼儿的意思她怎会不明白，可小鱼儿却来得太晚了……</p>

    她早就已经付出了自己的一颗真心，又哪里还能对旁人生得出半点意呢？</p>

    小鱼儿的眸中闪过一丝失望，说道：“若是将来他待你不好，我说过的话也算数的。”</p>

    凤灵柔不忍再继续说什么，而是对着小鱼儿点了点头。反而她自然是知道他待自己是极好的。不会出现小鱼儿说的况，那又何必再这里跟他多做口舌之争呢？</p>

    小鱼儿见她点了头，脸才缓和了过来，又说道：“若是将来谁欺负了你，你也只管告诉我。我去替你把她们杀干净，总不让你忧心就是了。”</p>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可是想家了？

    凤灵柔却含笑摇了摇头，对着小鱼儿说道：“江湖是一行事方法，宫廷又是另一方法了。何况，我是皇后啊，后宫最尊贵的就是我了。一言既出，生杀大权在握。”</p>

    小鱼儿略一思忖，终于点了点头，说道：“如此，我就放心了。我没敢对你的婢下重手。一会儿她就要醒过来了，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p>

    仿佛是蝴蝶在瓣上，轻柔的不过一闪即过。凤灵柔却已是能听到小鱼儿的呼吸之声，感觉那灼热的气息都喷在了自己的发上。</p>

    凤灵柔猝不及防，来不及躲闪，定定看着小鱼儿，口中才发出了一声惊呼来，却发现小鱼儿就不见了踪迹，竟是来无影去无踪。</p>

    伸手抚上口，小鱼儿这是……</p>

    南宫轩曾说此人行事亦正亦邪，此时如此清晰的对着自己展现了意，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p>

    自己总要想个法子，跟他说清楚才是啊……</p>

    正想着，却突然听见一声低低的呼声从门口传来。</p>

    却原来是水袖醒了过来。</p>

    片刻后，就有小丫头跑了过来，脸喜对着凤灵柔说道：“刚才消息到了，陛下还有两日便能赶回来接您进宫了！”</p>

    水袖闻言兴奋的小脸通红连忙从袖中掏出了碎银子赏赐那丫头，小丫头天喜地的走了。转过头来，却瞧见凤灵柔只是笑容淡然，似是并不惊喜的模样。</p>

    水袖脸上的喜一收，带着几分小心走了过去，问道：“主不高兴吗？可是想家了？”</p>

    凤灵柔摇头而笑，心中却是又喜又愧疚。喜的是他到底是看重自己的，否则的话，也不会这样赶着回来。愧疚的是，想来到底是慕贵妃说服的丞相夫人，而自己竟是疑心了她。</p>

    转眼便过了两日，听闻小丫头来报殷舷哲果然回转，如今已经回宫了，明日清晨吉时便来迎娶。</p>

    凤灵柔双目含泪，连连点头。却是一辗转反侧，不能成。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屋中，隔了重重纱幔如梦似幻，尘封的记忆在心中一一苏醒。他的眉眼，他的话语一幕幕，一声声。</p>

    凤灵柔心中喜悦竟是难以自持，索披坐起，着双足从上走了下来。柔软光洁的地锦织染着大朵大朵的繁，怎么瞧怎么觉得是好兆头，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生喜。</p>

    凤灵柔眉梢眼角都带了笑，扬首看着漫天的星辰，竟从来没有觉得天明的这般慢。恨不得去抢过柄来，把天上的星星都一个个捅下来，好叫太阳早些出来。</p>

    堪堪等得星光渐次黯淡，隐隐有了要天亮的意思，凤灵柔便急不可耐的亲自拿了嫁出来。指尖轻抚上那华贵的锦缎，九尾的五彩凤傲然昂首，仿佛在于她招呼一般。</p>

    “怎么你也喜吗？”凤灵柔伸手在那彩凤额上轻轻一点，竟是对着它说起了话来，“莫急，瞧着天怕是还有一个来时辰丫头们才能起来呢，到时候自然伺候咱们换了裳进宫了。”</p>

    口中低声对着那彩凤说话，心神却不由得飘进了的皇宫之中。神思若存若消，恰在有意无意之间。便觉得丹田猛然一热，那股悉的烧灼之感竟在此时来袭。</p>

    凤灵柔只觉得此次竟是前所未有的烈，往日里还能先感受到丹田中一股小小的火苗染起，今日竟是烈焰冲天而起，才一霎时间就逼得她浑大汗淋漓。</p>

    凤灵柔痛不可挡，一手紧紧攥住了嫁，另一手捂住丹田，片刻的功夫，竟是疼得发不出声音来。</p>

    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来。睡在外屋的水袖听见动静，低低唤了两声“主？”听不见凤灵柔回应，这才小心翼翼掀起珠帘向里面看了过来。</p>

    珠帘相互着发出清脆的叮咚之声，在静中格外响亮。水袖先是怕惊扰了凤灵柔的好梦，眼一看凤灵柔竟坐在地上，仰着头一一脸的汗水。</p>

    难道是有人给主下了毒不成？</p>

    水袖顿时慌张了起来，连忙跑了过去，可无论怎么询问，凤灵柔却是一个字都吐出不去。想要搀扶起凤灵柔来，无奈凤灵柔此时一点都动不得，而水袖力弱，竟是无法移动凤灵柔分毫。</p>

    水袖顿时慌了神，想着若是果然主是中了毒，那丞相府的丫头多半是靠不住的，这可如何是好？拿着手帕给凤灵柔擦汗，却突然想起苏龙来。</p>

    水袖把手帕往地上一丢，转就往外跑。</p>

    “苏侍卫在哪里？”一口气跑到了小外，随手拉了个东晋扮的侍卫就问。</p>

    那侍卫见水袖气喘吁吁，神焦急，也不敢怠慢。对着水袖说道：“姑娘走得慢，且在这里等着，我给你叫去。”</p>

    水袖连连点头道谢，那侍卫立刻转飞奔而去。片刻后便将苏龙带了过来，水袖一把拉住苏龙往中就扯，“快来，怕是出大事了！”</p>

    苏龙认识水袖是凤灵柔的贴侍，她如今急成了这幅样子，自然是凤灵柔有事了。顿时脸上一片肃然之，即刻跟着水袖想着中疾步走了过去。</p>

    水袖怔了怔，扶着凤灵柔在上坐了，这才哭道：“那奴婢找谁去？主给个话，奴婢照样去办。”</p>

    凤灵柔行支撑着体靠在头坐着，额上冷汗森然，对着水袖不断摇头，口中断断续续说道：“你去告诉苏龙，叫他为我法……他便……便听得懂了。”</p>

    水袖此时已是慌了神，听见凤灵柔如此吩咐，也就一咬牙跑了出去，把凤灵柔的话原样告诉了苏龙知道。</p>

    苏龙闻言却不由得一怔。</p>

    法……</p>

    主难道竟在九星世家修习了功不成？</p>

    难道水袖方才看到的并非主中毒，而是经脉中的真气逆行？苏龙是习武之人，自然知道此中的凶险。</p>

    细细想着水袖问了凤灵柔如今怎样，心中也就明白了过来。果然是真气惹得祸。</p>

    当下却也心中放松了不少，主既然不让他进去，想来自然是有解决之法的。他只许在此守就是了，他那里知道，凤灵柔不让他进去竟是因为单纯的不想看见他，何曾有什么解决之法了。</p>

    苏龙当下在里屋门口站定了，屏气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确保没有人会扰到凤灵柔。</p>

    耳中凤灵柔的呼吸声传来，却是越听越觉得不对。</p>

    凤灵柔的呼吸焦急凌乱，绝非理得当所应有的表现。再听了一会儿，发现呼吸中竟是夹杂了极低的之声，显然是忍痛不过，才发出的声音。</p>

    苏龙只觉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p>

    凤灵柔虽是明白说过不让他进去，可现在听来，明显是凤灵柔已经支撑不住了。</p>

    进，亦或不进？</p>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你以后不要离我太远

    暗暗骂了自己一声，当下运气息，缓缓送入凤灵柔掌中。</p>

    凤灵柔感觉到手掌之上有息传来，潺潺如泉在她经脉之中游走，所到之便是一片清亮之感，正助她熄灭浑的火焰。</p>

    凤灵柔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了，只觉得自己上的烧灼之感缓缓而退，渐次宁定。</p>

    苏龙的头上渐渐冒出了汗了，凤灵柔上的汗水倒是缓缓下了。水袖不知两个人在做些什么，却也大约瞧得出来苏龙是在帮主。</p>

    当下也不敢做声，只觉得眼前这画面诡异到了十分。主的呼吸声慢慢得平稳了下来，苏龙脸上的表却渐渐肃穆的起来。</p>

    看了看这个，再看一看那个。水袖忍不住伸手掐了自己一下，嗯，不是做梦。</p>

    “站住！”凤灵柔一声低喝，苏龙脚步一顿，停住了形。却不敢转过来，只是对着前方一拱手，低声说道：“主还有什么吩咐？”</p>

    此时的苏龙尴尬万分，脑中已是空白一片，就听见凤灵柔的声音在后低低响起，“这件事不能让旁人知晓，我息不稳，日后只怕还有这样的事发生，你……”</p>

    凤灵柔咬了咬牙，这说了出来：“你以后不要离我太远。”</p>

    苏龙心中轻叹了一声，却还是开口说道：“臣明白了……”</p>

    当日在九星世家南宫轩逼他立下那古怪的誓言，当时他就觉得不太对头，可就算是想破了头，竟也想不到是主因为习武的关系，竟弄得息紊乱，难以自控。</p>

    这恐怕才是南宫轩他立誓的真意了。</p>

    只是需要好好问一问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解决，长期以往，终究不是个办法。</p>

    凤灵柔咬着下唇，虽是千般不愿意，却也不得不说道：“方才，多谢你了。”</p>

    苏龙闻言，只觉得心中一暖。看来凤灵柔并没有怪自己？</p>

    心下稍稍安定了，苏龙对着墙壁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也是臣的本分，只是不知道主因何会如此？若是知道根由，说不定臣有化解之法。”</p>

    凤灵柔闻言一喜，却随即想了起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下对着苏龙说道：“这个找时间再说，如今你先出去吧。”</p>

    说完转要走，可才一迈，却又收了回来。凤灵柔刚要开口叫他快些滚，却听见门外脚步声音，一个小丫头笑道：“主，这个时候可该起了。今日是主的好日子呢。”</p>

    一面说着，一面脚步声响，竟是向着自己中来了。</p>

    中的三个人顿时无措了起来，眼看着那小可可的卧并无可以藏人的地方，苏龙也不由得冒了冷汗。</p>

    水袖这里连拉带拽的推了那丫头出去，这才擦着头上的虚汗返了回来。凤灵柔见那小丫头走了，早从一跃而起，脚立在了地上。</p>

    苏龙低着头，从溜了下来，对着凤灵柔略一抱拳，转就往外走。水袖连忙上去，一把拉住，说道：“门口还有两个丫头，这时候出去不得，好歹找个地方藏了，等人都散了再寻机会出去吧！”</p>

    水袖一面说着，一面心中连连叫苦。这真是越弄越乱了，分明没有的事，怎么如今瞧着竟跟真的似的。</p>

    凤灵柔听了水袖的话，也只得点了点头。这个时候苏龙如果当着别人的面从自己卧中走了出去，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p>

    苏龙含糊的应了一声，水袖听他声音含混，暗暗想着，怎么苏侍卫竟是一副被猫咬去了一截舌头的模样？</p>

    三个人一起找了半晌，却实在是没有合适的藏之所。水袖一把了帐，这才发现，凤灵柔所睡的竟然不是木，而是砖土砌成的大炕，连下也藏不了人的。</p>

    “这里习俗想来如此，与我们那边不同的。”凤灵柔心中发愁，见水袖怔住了，对着她低声说道：“想来苏龙也是知道这个，所以刚才才会跳来的。”</p>

    虽是心中不喜此人，可凤灵柔却也知道，苏龙当时若非万不得已，也不会如此。</p>

    凤灵柔的目光在中游走，水袖放下了帐，跟是觉得鼻尖上都冒出了汗来，最终还是凤灵柔目光一闪，略扬了扬下巴，示意不如藏在柜之上。</p>

    凤灵柔和水袖两个人又往柜子上张望了几遍，见却是不易察觉，这才一齐松了口气。</p>

    水袖想了想，到底还是觉得不够齐全。连忙从柜中又抱了几被褥出来，一起了刚才苏龙藏的所在，对着凤灵柔说道：“若是那丫头再回来，我就故意叫她帮我收拾来，只说主咋然离家，晚上睡时想要抱着些什么。”</p>

    凤灵柔见她心思细腻，连忙点了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笑意来。</p>

    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拿起嫁来，却突然想到：苏龙就在自己的卧之中，这可叫她怎么换服呢？</p>

    正愣着神，方才那丫头却是带着人抬了水过来，放在卧之中，请凤灵柔洗漱。</p>

    凤灵柔眼看着热气腾腾的水雾，突然觉得想哭。</p>

    等到水袖把几个丫头发了出去，转过来，看见凤灵柔一副要哭的模样，连忙走了几步过来劝道：“主，万万哭不得啊。一会儿陛下就来接您了。”</p>

    想到殷舷哲，凤灵柔这才慢慢收了泪，一步三回头的走到水盆前。却又猛然回头，对着柜上低声吼道：“你给我把眼睛闭上！”</p>

    水袖见凤灵柔目露凶光，吓得子一僵，迟疑着朝柜上望了望，微微缩了缩脖。柜上传来苏龙低声应答，一个“是”字似是让凤灵柔暂时被安抚住了。</p>

    想着自己虽是恨苏龙，可此人到底也还不是个小人，他既然答应了，那大约是能信的吧？</p>

    水袖叫了人进来收拾干净了中，又服侍着凤灵柔穿了大红的嫁，在桌旁坐下，这才笑道：“奴婢这就叫喜婆进来服侍。”</p>

    凤灵柔点了点头，双眸却是不由自主的不断向着柜上飘去，心中暗暗想着，也不知道他瞧了不曾？</p>

    片刻，水袖带着个人走了进来，凤灵柔抬眼看去，却发现竟是丞相夫人，不由得一怔，却没有站起来。</p>

    自从听了丞相夫人与慕贵妃的一番对话，凤灵柔实在难以再当她是长辈般敬重了。也幸好慕贵妃不曾随了她。</p>

    可到底念着她是慕贵妃的生母，凤灵柔还是keke气气的问道：“夫人怎么过来了？”</p>

    丞相夫人含笑上前，取了桌上的玉梳说道：“主有所不知，这嫁人之时，为了取个吉利，所以要个婆健在，儿双全的人。取个吉祥的好意头，我夫妻和美，更有三儿一，个个平安康健。因此上，就由我服侍主梳头了，愿主与陛下夫妻恩爱，早生贵子。”</p>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入乡随俗

    凤灵柔听丞相夫人不断说着吉祥话，也不由得展颜而笑。唯听到贵子那句，却是忍不住又将眼眸瞟到了柜之。</p>

    纤手微微用力，紧握成拳藏在袖之中。凤灵柔对着丞相夫人低声笑道：“借夫人吉言了。”</p>

    丞相夫人笑着开始替凤灵柔梳起头来，口中不断轻声说着：“一梳梳到头，夫妻到白头。二梳梳到尾……”</p>

    凤灵柔听着她语温柔，含着笑意与祝福，与昨日听之时竟是判若两人。心中却是惊悚异常，一双眼紧盯着丞相夫人的动作，生怕她会突然做出什么对自己不利之事来。</p>

    原本充了喜气的梳头、开脸和上妆都在紧张都度过。</p>

    好在凤灵柔在众人眼中只有十四岁，又是从敌嫁过来和亲的主，她此时表现的略微紧张了一些。也算是在众人的意料之中，并不觉得突兀。</p>

    好容易装扮好了，丞相夫人这才取出了凤冠来，和水袖一起替她戴好了。</p>

    丞相夫人端详着凤灵柔，口中啧啧赞叹了半晌，才说道：“我们这里却没有那红布蒙头的规矩，主少不得要入乡随俗了。”</p>

    凤灵柔含笑颔首，虽是头上如有千斤之重，却也知道，这是皇后才有的荣耀。她或者不稀罕皇后这个份，但对于成为他的妻子她却是极其稀罕的。所以，连动作都不敢大了，生怕那凤冠掉下来。</p>

    “一会儿陛下进来，要抱着主出去的。主不要害怕，只管放开了胆子就是。府门外面也有观礼的人，今日却是陛下和主都不能人的。若是有人看过来，还请主大方些，千万莫要躲闪。”丞相夫人竟是如同慈母般叮咛了起来。</p>

    凤灵柔在生活了十年，对于这里的习俗自是耳能详。当下听着丞相夫人竟真是在用心提点她，并无半分遮掩隐瞒，心中却也不由得有几分好奇。昨儿她还想着算计自己一把，怎么今儿就换了个样子？</p>

    略一思忖，立刻就明白了过来。今日不光是她的婚礼，更是他的大婚，若是她自己跟着贵妃进了宫，那是她自己出丑，并不与殷舷哲相干。</p>

    可若是此时殷舷哲前来迎接，她出了什么岔子，却是他与她一起丢脸了。</p>

    凤灵柔含笑颔首，这个丞相夫人虽是一心为儿算，待自己不大友善。可到了大事上却还分得清楚轻重，别的不说，只看她能够放弃这个算计自己的大好机会，一心为了殷舷哲的颜面着想，至少对于，她是忠心的。</p>

    目光中多了几分亲热，丞相乃是之栋梁，若是丞相夫人都能如此，丞相更不待言了。</p>

    如今只怕最盼着繁荣昌盛的人，就是凤灵柔了。上一世的经历已是明明白白告诉了她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p>

    只有足够的大，东晋才不敢攻。自己才能保全的住自己的幸福。</p>

    而相对于这样大的幸福而言，丞相夫人那点为了儿所耍的小心思，在凤灵柔看来便是微不足道了。</p>

    凤灵柔心中叹息，只可惜这样的道理却并非人人懂得，尤其是那深宫之中，那些寂寞到极点的美人，为了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能得不可开交。</p>

    想到自己到了宫中，又少不得与这帮人一通周旋，凤灵柔便觉得头都有些痛了起来。</p>

    正想着，却突然听见脚步声音，一个小丫头跑进来笑道：“陛下到了门口了，正往这里走着呢！”</p>

    凤灵柔只觉得一颗心嘭的一声，就提到了嗓子眼里。瞬间大脑中竟是一片空白，只听见外面锣鼓喧天，阵阵鞭轰鸣声响彻天际。</p>

    声声爆竹炸开了漫天的红纸屑，漫天飞舞着，仿佛是风中的，扬起一天一地的喜悦。</p>

    随声声唱和，边的人一齐拜倒在地，口称“皇上万岁。”</p>

    凤灵柔如同梦游一般站起了来，向着门口走去。明黄的龙袍在阳光照耀之下格外炫目，闪烁着光，他便仿佛是从五祥云之中向着她步步走来。</p>

    凤灵柔的泪水模糊的双眼，隔着层层水雾急切的看向他，却因着蓄了泪珠看不清他的眉眼。只有一团模糊的面容在她眼前，却跟让她想起了他十年后的模样。</p>

    她便一步步朝着他走了过去，看着更年轻，也更加英武的他，只觉得脚都是酸软的，如行云上，如行梦中。</p>

    眼看着他抬迈入了屋中，上那抹黄一闪，顿住了脚步。凤灵柔含泪而笑，在众人伏地叩拜中对着他缓缓蹲行礼。</p>

    她是皇后，按照礼法，见到皇帝，她是不必跪的。所谓夫妻敌体，意思就是说夫妻的份是对等的，并无尊卑之别。他是前朝天下的主人，她是后宫众妃的主人。</p>

    天下子，能够让皇后行跪礼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太后。却也不是尊卑之别，而是长幼之序。她是天下最尊贵的子，正如他是天下最尊贵的男子。</p>

    她的双膝微蹲，他的手便握住了她的手臂，稳稳将她拖住。宽厚有力的手掌来传来他体的温度，凤灵柔几乎立刻就想反手握住他的手。</p>

    可此时，她却知道，不能这样做。凤灵柔只是低头看向他的手指，眉头却微微蹙起，他的手上还带着弓弦的勒痕，拇指上的碧玉扳指看来格外刺目。</p>

    他竟是在于人交战？</p>

    是什么人？</p>

    上一世，她并不记得婚礼前后竟有战争的发生。是她记错了？不，不可能，这是大事，她断然没有记错的可能。</p>

    又或者是他去狩猎了？也不对，现在才是夏时节，这并非狩猎的季节啊。天下万事万物皆有其规律，夏为天地万物生发之极，不宜杀生。冬季则万物肃杀，潜行藏踪。因此只有秋日才是狩猎之日。</p>

    便是决犯人，除谋反大逆之罪，也要等到秋后问斩。天子代天牧民，自然更重顺应天意，按照天时行事，现在他是绝对不会率众出猎的。她知道，他是多重规矩的人，绝不会做出末夏狩猎这等有违天时的事来。</p>

    那便只能是军务了。</p>

    凤灵柔骤然抬起，眼中凝聚的泪珠便滚了下来，眼前的景物陡然清晰了起来，只见他脸风霜之。</p>

    他的眉微微蹙着，是在担心军吗？</p>

    这样撇下交战中的大军，只为了回来接她入宫？</p>

    看着殷舷哲一脸的疲惫，凤灵柔只觉得心疼，甚至想着，早知道要他如此辛劳，那她就是跟着贵妃入宫也罢了……</p>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如今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陛下……”</p>

    所过之，人群便如同水一般拜俯于地，只有她在他的怀中。与他共享这份天下至尊的荣耀。</p>

    丞相府的中门大开，外面果然站了看热闹的人群。那些侍卫虽是团团住凤撵，却并不阻止人围观。</p>

    凤灵柔依在殷舷哲的怀中，两个人才一显露出形来。府门外便呼之声四起。</p>

    凤灵柔的眉头微微蹙起，却有连忙自己平复了。也难怪丞相夫人叮嘱她莫要惊慌了。这样的场面，若是咋然见了，只要难免要惊呼出声。</p>

    上一世，因着她执意不肯取了盖头，倒是不曾直面过这般场景。</p>

    殷舷哲竟是对着众人高声说道：“这就是朕的妻子，我的皇后！”</p>

    凤灵柔心中一动，当即转过头去看向众人。这才发现虽是一堆人在门口，却个个都是富贵扮。看来也并非谁都能来观礼的。</p>

    脸上展现出了笑容，扬脸与殷舷哲一起面对了众人，一双妙目转，恰如一碗银水中养了一双乌黑的玉丸，生动可爱。</p>

    竟是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是心中一颤，皇后看到自己的了，她正用目光跟自己招呼呢！</p>

    凤灵柔面带，眉目传。倒是让殷舷哲吃了一惊，随即想起她在东晋时的反应，眼中的玩味之更浓了几分。</p>

    这位主……</p>

    不，如今已经是他的妻子了。</p>

    没想到，竟是如此的天生！</p>

    只可惜……</p>

    殷舷哲眼中的玩味之顿减，唇边的笑意慢慢冷了下去。</p>

    侍卫伸手牵着马，殷舷哲从他手中接过的丝缰，翻上马，却在抬迈过马背的一瞬间，借着子伏低的功夫在那侍卫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p>

    凤灵柔端坐凤撵之中，一路向着皇宫而去。正是浓夏，微风夹了香，散漫天桃杏。眼前那明黄的影一路着她，一步步走入了宫中。</p>

    脸上的笑容没有停过，眼中的泪水也没有断过。就这样哭着笑着，凤灵柔又一次回到了殷舷哲的边。</p>

    从正门被抬入皇宫之中，经过了宁安门、午门，直到后宫，凤灵柔在凤藻宫前下了轿撵。立刻就便有两个宫婢上前搀扶了。</p>

    凤灵柔之间门口高悬着双喜字的大红灯笼，四周张灯结彩，喧闹奢华。嘴角漾着一抹浅笑，心里深爱这喜气盈盈的氛围。</p>

    宫中的一切都与前世的记忆一模一样，就是这喜气盈盈的氛围，都是一般无二的。凤灵柔心中高兴，她终于是又回来了。</p>

    两个宫婢脸上都是笑意，搀扶着凤灵柔向着中走去。凤灵柔的脸微微一，那大红的锦缎幔帐高悬，上面绣了足足一百个大小不等的孩童嬉戏的场面，千姿百，栩栩如生为皇后多子多福之吉兆。</p>

    触目便想起了麟儿，凤灵柔心中一紧。深深呼吸了，才踏步走上大红的地锦，便觉得暖香四溢，带着阵阵让人醉的香气。</p>

    这却是记忆中没有的事啊……</p>

    抬眼看了看旁边的宫婢，那宫婢顿时脸上浮现了笑容，低声说道：“这是以椒和泥涂抹在墙壁上，取芬芳多子之意。是贵妃娘娘的一番心意呢。”</p>

    凤灵柔略一点头，想来是贵妃为了那接她入宫的事在向自己示好？</p>

    心中想着，脚下已经向着室转去，见那大红镶的屏风上贴了一个双喜字，脸上不由得浮现了笑意出来，这是开门见喜了。绕过了屏风，便是室。</p>

    龙凤喜用明黄和朱红两的彩缎做了喜被、喜枕等物，端的是锦绣华贵，富丽无双。</p>

    宫婢扶着凤灵柔在坐了，这才蹲一礼向着凤灵柔笑道：“请娘娘去释冕服，常服。”凤灵柔低了头，心中又是喜，又是忐忑。任由两个宫婢替自己退下了宽大的吉服，除去了头上的凤冠，又另换上一簇新的大红软缎凤。</p>

    原来，这的大婚是这般的，凤灵柔红着脸在沿上坐了，虽是从前世从宫中礼仪册子上看过，却到到底没有亲经历过。</p>

    说起来，这也是她上一世一个难言的遗憾了。两婚嫁风俗不同，她上一世度硬，坚持要按照东晋的风俗来办。他便妥协了一半，终究是的礼仪掺杂了东晋的礼仪办理了。</p>

    不过，一番生死之后。她却一点都不想沾染东晋的习俗了。如今这样就极好，自己便如同一个人一样，安安全全按照的礼仪嫁给了他。一如她心中所愿的那般。</p>

    一面想着，一面已经坐了下来，却突觉得有些咯，伸手在被褥上一摸，才发现原来凸凹不平。</p>

    略一思忖心中已经明白了过来，想来下面是桂圆生和红枣了。</p>

    脸更红，子却是一动不动，装作不曾发觉的样子。半晌，才见门口转进一个官扮的宫婢来，凤灵柔认得是纪尚宫，名唤眉妩的一个人走了过来。心中不由生起一丝诧异之感来。</p>

    她怎么来了？</p>

    按照大婚的规矩，她应该是陛下入东，换去吉服的冠冕，再换了常服。这才陛下到自己这里来。</p>

    眉头微微蹙起，见纪尚宫对着自己行礼。心中更是疑，却只能做出一副不认识的模样，低声问道：“这位是？”</p>

    纪尚宫站起来，对着凤灵柔轻声说道：“娘娘，奴婢姓纪，是宫中的尚宫。特来禀告娘娘一声，陛下事繁忙，现下已经去了书了。”</p>

    凤灵柔怔了怔，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今日是大婚的日子，他怎么……</p>

    难道就抛下她一个人在此了？</p>

    或者是军务真的耽误不得吧？又或者是来了什么加急的文书，他不得不去……</p>

    凤灵柔心中替殷舷哲想着理由，眼中却已是一片水雾弥漫。</p>

    极力一个生硬的笑容来，凤灵柔颤声说道：“不妨事，自然是以事为重的。”</p>

    纪尚宫也不多话，见凤灵柔知道了，就蹲一礼，退到了殿外。</p>

    凤灵柔看着华贵富丽、喜气盈盈的宫殿，却陡然觉得清冷无比。原来，没了他，便这般冷了……</p>

    凤灵柔枯坐了半晌，只觉得天慢慢暗了下去。中点起了灯烛来，一个个大红的灯笼亮起，照的殿殿外都是一片红火。</p>

    灯光交织之中，凤灵柔的脸越来越白。</p>

    都这个时候了……</p>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呢？</p>

    有心想要水袖去听一二，却突然想了起来，此时的水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呢。与这宫殿，她是全然陌生的，又到哪里去为她听呢？</p>

    凤灵柔的焦躁之中，纪尚宫竟是去而复返，凤灵柔竟是忍不住站起了来，急切的问道：“陛下可是忙完了？”</p>

章节目录 第122章 一定就是这样

    纪尚宫脸微，似是带着几分不安，却终是声音平缓的说道：“陛下不过来了，娘娘早些休息吧。”</p>

    不过来？</p>

    什么叫做不过来了？</p>

    “纪姑姑！”凤灵柔失声道：“陛下因何不过来了？难道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p>

    纪尚宫抬眼看了凤灵柔，那目光中却是明明白白的鄙夷之。</p>

    凤灵柔心中一紧，纪尚宫为人正直，上一世跟是被她委以重任。她为何会这样看着自己？</p>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p>

    怎么一切都如此不同了呢！</p>

    纪尚宫看了凤灵柔一眼，口中才缓缓说道：“奴婢不知，奴婢只是奉命传话，还请娘娘不要为难奴婢。”她口中自称着奴婢，可口气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敬意。</p>

    凤灵柔只觉得全冰冷，跌坐在了，望着一室的喜气，下了泪来。</p>

    纪尚宫见凤灵柔不说话，又是蹲一礼，竟也不出声转就走。</p>

    凤灵柔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口都被棉堵住了一般，一口气穿不上来，险些晕了过来。</p>

    水袖在旁边听得明白，此时看见凤灵柔脸大，连忙走了过去。一面伸手在凤灵柔的背上轻抚着，一面低声劝道：“主，您也知道陛下是急匆匆赶回来的。奴婢冷眼瞧着，只觉得陛下来去都匆匆的，只怕真是有什么耽误不得的事，也说不得。”</p>

    凤灵柔耳中听着水袖宽的话语，连连点头。</p>

    不错，定然是这样的，必然是有什么耽误不得的事。等他回来了，自然会告诉自己的。</p>

    水袖见凤灵柔点头，知道她听进去了，继续低声劝道：“如今少不得主先委屈着些，等陛下做完了事，自然就来看主了。”</p>

    是的，一定就是这样的。</p>

    等他的大事做完，定然就会来看自己了。她如今急不得，跟慌乱不得。只是，这样的大婚之，她前生的遗憾，到底还是成了遗憾啊。</p>

    凤灵柔口胀闷之感稍缓，便让水袖服侍着睡下了。自躺在硕大的龙凤喜上，转头看着阵阵空了半边的，那明黄的喜被还叠着，就在她的旁。可那应该来盖上这喜被的人，此时又在哪里呢？</p>

    凤灵柔看了一眼那滴着泪的龙凤喜烛，伸手捂住了嘴，压抑着喉咙中要溢出的哭声。</p>

    此时的殷舷哲却坐在书中，龙涎香的气息充盈了室，高耸的烛台照得一室如同白昼一般。殷舷哲面厉，冷冷哼了一声。</p>

    跪在他面前的侍卫头便垂的更低了，带着几分战战兢兢说道：“属下等着陛下带着皇后回宫……”</p>

    殷舷哲却是大手一挥，书桌上的砚台直奔那侍卫砸了过去，怒喝道：“朕未与她祭过祖庙，更不曾赏下凤印来，她算哪门子的皇后！”</p>

    那侍卫自是不敢躲，肩头上着了一下，痛得闷哼了一声，上被泼了一背的墨汁，霎时间墨香便于龙涎香交织纠。</p>

    “是……陛下带着东晋主回宫，属下便立刻返回去看了。东晋主暂的室之中，并没有别人在。”那侍卫咬牙忍着疼，低声答道。</p>

    “没有？”殷舷哲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寒意，“这么说来，你是怀疑朕亲耳听见的了？她中分明有个男人在！男子与子的呼吸之声，难道朕还听不出来吗？”</p>

    侍卫自然知道殷舷哲自幼习武，听力更是胜过常人数倍，何况男子的呼吸厚重悠长，子的呼吸则显得轻灵。陛下若说子有男子在，自然是不会听错的。</p>

    何况这种事，别说是为帝王了，就是随便一个男子，也难以容忍。</p>

    新婚迎娶，却发现即将娶进门的妻子中藏着个男人……</p>

    这真是……</p>

    也难怪陛下会如此暴怒了，竟将那东晋的主一个人扔在了凤藻宫中。</p>

    侍卫吞了口口水，忍着肩膀上的剧痛，对着殷舷哲继续说道：“但属下探了一日，听闻今日凌晨东晋主的侍曾急急忙忙跑进中，召唤了送主过来的侍卫，名叫苏龙者入室，便一直没有出来……”</p>

    殷舷哲怒极冷笑，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之，“人进了屋中，没有出来，屋中也没有，难道是凭空没了的？还是飞到天上去了？”</p>

    侍卫连忙将子俯得更低了，连忙说道：“陛下抱着东晋主出门，自然是整个丞相府的人都跟随相送了，所以……”</p>

    殷舷哲点了点头，脸上的冷意更浓，低声说道：“这就是了，想来是趁着这个功夫出去了……”</p>

    侍卫不敢答言，心中却明白陛下现在只怕是杀人的心si都有了。可偏偏那人是东晋的主，嫁妆中的别样东西都罢了，可唯有一样，却是殷舷哲万万不能舍弃的。</p>

    那便是，凤灵柔成为皇后之日，东晋士兵后退三十里！</p>

    如此一来，两的关系就会的缓解。就为了这个，陛下这个哑巴亏也只能是吃了。</p>

    “陛下，贵妃娘娘来了。”小太监的声音在门口传了过来，殷舷哲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出去。</p>

    侍卫连忙起，恨不得连滚带爬的向着殿外而去。贵妃娘娘来了，也就好了，这世上若说还有人能安抚陛下，那非贵妃娘娘莫属了。</p>

    真是来的是时候，救苦救难大慈大悲。</p>

    侍卫退到了门边，等着贵妃进了殿，连忙退了出去，抬手擦了额头上的虚汗。</p>

    慕贵妃走了进来，就看到地上滚的砚台和地的墨子，心中自然是知道殷舷哲发了脾气，却是不知道因何。</p>

    当下吩咐小丫头们去收拾了，自己却走到了殷舷哲的旁，也不向殷舷哲行礼，就走了过去，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柔声说道：“我听说哲郎没有到她中去？”</p>

    殷舷哲的脸一沉，点了点头。</p>

    贵妃却噗嗤一笑，俯在殷舷哲耳边小声说道：“我就知道你是怕我生气了，所以才不去的。”</p>

    她自然知道真相并非如此，却故意这样说，意在逗殷舷哲一笑。</p>

    殷舷哲却是没有笑出来，只是脸稍缓，伸手在她手臂上拍了拍，低声说道：“今发现她的中有个男子，也派了人去查，经过竟是真的发现有个侍卫今日凌晨进了她的中去了。”</p>

    慕贵妃也是双目圆整，听得目瞪口呆，失声问道：“竟有这种事？”</p>

    殷舷哲的面得铁青，握掌成拳狠狠砸在了书桌上，恨声道：“东晋欺我太甚！”</p>

    慕贵妃原本因为是因为东晋施压的事，让殷舷哲冷了凤灵柔，却想不到竟然还有这样不可言说的。</p>

    自己蹙眉想了一会儿，才对殷舷哲说道：“那哲郎算如何？”</p>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殷舷哲连连冷笑，说道：“我还能如何？如今若是再与东晋交恶，不抵于腹背受敌！如今就算是知道了，也只能是装作不知！”</p>

    贵妃长叹了一声，伸手抱住了殷舷哲的头，让他依偎在自己怀中，声音低低的说道：“真是难为陛下了……”</p>

    第二日，凤灵柔早早就从上坐了起来。接连两未曾安，又经了这样一番击，脸上神自然是疲惫异常。</p>

    整整哭了一的凤灵柔伸手掀起的帐，就见殿中伺候的宫都低了头。只有水袖走了过来，看到凤灵柔却是大惊，“主，怎么你的眼睛……”</p>

    凤灵柔苦笑了一声，此时她的双目红肿，她自然是知道。</p>

    水袖却是急了，今日是大婚后的第二日，无论陛下再不在，众嫔妃都要过来拜见的。这幅样子，这可怎么能让人瞧见了呢？</p>

    当下叫过一个宫来，让她去务府要写冰来，自己却先是用冷水泡了帕子给凤灵柔覆着。</p>

    折腾了半日，见肿虽是略略消了，可依旧是眼眶红一片。又用宫粉胭脂等细细替她掩盖，离得远也还看不大出来。这才松了口气，低声劝着：“主，今日是宫里的妃嫔第一次见您，您可千万要撑着些。”</p>

    凤灵柔随意的点了点头，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心都是殷舷哲为什么会如此对待自己。</p>

    凤灵柔就这么一副蔫蔫的样子从室走了出来，在凤藻宫的正殿上升了座。多年的礼仪早已是深入骨髓，虽是心不在焉，可到底那分尊贵的气度还在。</p>

    众妃此时早就在大殿之中等候了，见凤灵柔出来了，纷纷的议论声稍停。等凤灵柔坐下来，这才一齐对着她拜了下去。</p>

    凤灵柔目光微闪，自是看得出来这些妃嫔的行礼当真的敷衍之极。只不过此时她却无心计较这些，明知道众人少了恭敬之意，却也只是略略抬了手，让众人起了。</p>

    原本端庄严肃的大礼，因为的心不在焉，草草而过。水袖捧出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礼物，一一赏赐给众妃嫔。</p>

    众嫔妃谢了，让各自的宫捧着，却没有露出丝毫要告辞的意思来。凤灵柔自然也不好出言让她们退下，随行就座在后位上不说话，与众人就这样耗着。</p>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片刻后，竟然是约好了一般，一起了座，目光几乎是一齐聚在了凤灵柔的上。只见她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却是容貌无双，却也是无比憔悴。</p>

    仿佛一枝水仙，可惜的是，上无暖阳相映，下午碧水衬托。竟是美则美矣，神韵全无。</p>

    众人之中只有慕贵妃是远远见过她的，看到她竟是几日之间就憔悴成了这幅模样，心中一惊，脸上就带出了关切的神，一旁的珍贵人觑见，顿时嘴角上扬，出一抹略带几分嘲讽的笑意来。</p>

    珍贵人伸手端了茶，低着头浅浅啜了一口，这才转过头去看着凤灵柔，笑道：“听说陛下天还不亮就走了，可真是辛苦娘娘了，竟是这般模样。”</p>

    凤灵柔虽是懒得与这帮妃嫔这样的眉眼官司，却也没算任人嘲讽。水袖在凤灵柔手臂上轻轻一捏，她便回过神来，正好将珍贵人这句听了个耳。</p>

    目光在珍贵人上扫过，见她年方十六七岁的模样，自有一段天然风，此时眉眼带着笑意，声音清脆悦耳，说的话却是一字字往人心上戳。</p>

    凤灵柔慢慢坐直了子，正看向了珍贵人。她记得这个子，珍贵人是三年前进得宫，当时很是得宠了一阵子，但因为恃宠而骄就被冷了下来，因此上整整三年，也还是个贵人。</p>

    算来此时殷舷哲已是几乎不怎么理她了，没想到竟是她敢第一个朝着自己发难。凤灵柔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神庄重却恬静，对着珍贵人说道：“这位妹妹是哪位来着？”</p>

    凤灵柔再怎么说也是从正门抬进来的皇后，此时她既然是问了，珍贵人就没有不回答的道理。</p>

    只得站起来，对着凤灵柔蹲说道：“妾是淑芳宫的贵人珍氏。”说完却忍不住又是刺了凤灵柔一句，“方才拜见时已是说过了的，这才一转眼的事，娘娘似是记不好？”</p>

    众妃眼看着珍贵人与凤灵柔针锋相对了起来，都闭了嘴，殿中的眼神便乱飞了起来。凤灵柔分明瞧见，也知道这个子不大好的珍贵人是给别人做了枪使了。</p>

    若是自己第一日就罚了后宫的嫔妃，然是有说不完的理由，可到底是不好听的。传来传去，不知道会传成了什么样子。</p>

    若是不理，那自己自然就成了众人眼中的可欺之人。这却是她亦不愿意看到。</p>

    凤灵柔的嘴角起一抹笑意来，对着珍贵人说道：“贵人所言不错，本宫虽是年轻，却真的记不大好。比如方才觐见之时，竟是真不曾把各位都记住了。”</p>

    珍贵人虽是一拳在了棉上，却也觉得凤灵柔软弱，不由得撇了撇嘴，却听见凤灵柔继续说道：“正好你提出来了，不如就是你吧，就烦劳你回去之后，把宫中的主位姓名，出，位分，品级都一一抄录下来。想来这点事应是不难的？”</p>

    珍贵人怔了怔，这说是差事也不算差事，说是惩罚却也不算惩罚。就是皇后派了个活给自己，倒是没有谢绝的道理。</p>

    这里面能有什么阴谋呢？</p>

    才略一思忖，凤灵柔的声音又起，“想来珍贵人不会谢绝本宫吧？”</p>

    珍贵人倒不好不答应了，只得曲了曲膝，答应了下来。凤灵柔意的点了点头，见众人都是一脸不解之，却也不多做解释，伸手一抚自己礼服上的凤凰刺绣，缓缓说道：“且明日再来请安吧。”</p>

    说完，竟是站起来直接去了室之中。</p>

    水袖忍不住追问道：“主……”却见凤灵柔回头瞪了自己一眼，连忙改口说道：“皇后。”</p>

    凤灵柔眼中露出笑意，赞许的点了点头，口中说道：“我既然想要这个皇后之位，无论他怎么待我，我总要替他理好后宫，让他没有后顾之忧的。”</p>

    水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大明白怎么自己家主子倒是一副对陛下一往深的样子？</p>

    想了想，又问出了心中的另一个疑问来，“那您刚才让珍贵人抄写这些，又是为何呢？”</p>

    凤灵柔嘴角起一抹笑意来，风轻云淡的说道：“我记不大好，自然难免要弄丢几次了……只是可怜的珍贵人，也不知道要抄写多少分，我才能不弄丢。”</p>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竟还有这样的手段

    水袖悄悄吐了吐舌头，自己这位主子到是得了她母后的真传，最是爱罚人抄书。</p>

    刚才所见的，宫中的妃嫔有十几人之多，若是按照凤灵柔的意思把所有资料一一抄录清楚了，也得要一日的功夫。</p>

    听着主子的意思，竟是要让她反复抄录的意思？</p>

    水袖心思一转，对着凤灵柔问道：“娘娘，若是她不自己抄录，竟是让她的宫替抄呢？”</p>

    凤灵柔轻轻摇头而笑，说道：“她不敢，我让她抄录给我，并非惩罚，因为她无错。因为她虽是说话带刺，却也可以解释说心直口快。可若是让宫代写，就是对我不敬了。”</p>

    若是不敬了，自然就成了她的错，若是她错了，自己的惩罚也就师出有名了。只可惜那珍贵人还不至于把这么大的把柄白送到自己手中，前世所经历的看来，珍贵人还不曾蠢到这个份上。</p>

    凤灵柔了哈欠，却没有回到室的龙凤喜上，而是进了东室，见没有了那些刺目的红，轻叹了一声。在上坐了下来，凤灵柔伸手拉过锦被，对着水袖说道：“我睡一会儿，你记得，每隔一个时辰叫人去催珍贵人一次。”</p>

    水袖答应了，服侍凤灵柔躺下，悄悄退了出去。</p>

    凤灵柔躺在上，闭上了双眼。</p>

    无论他为何这样对她，她总会尽到为皇后的职责的，她等着，等着他来了解她，等着他来亲近她，等着他来发现自己的好。</p>

    可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能让自己累坏了，不能让自己憔悴了，不能让自己还没有等到，就先败了。</p>

    凤灵柔深深吸了口气，她不会退缩，她不会绝望，她等着……</p>

    凤灵柔一觉睡醒，已经是到了下午，因她错过了午膳，此时到是觉得有些饿了。就让人去小厨准备些吃的来，简单吃了，却瞧见水袖掩口轻笑着走了进来。</p>

    凤灵柔眉毛微，问道：“这是怎么了？”</p>

    水袖笑着把几页薄薄的纸张递了过去，笑道：“娘娘没瞧见珍贵人的脸，实在是……”</p>

    实在是彩至极，珍贵人虽是不得不答应，却也没有算就次此抄录一整天，偏偏水袖一个时辰一催，把凤灵柔的命令执行到了十足十。</p>

    珍贵人虽是暗暗咬牙，忍不住说了几句闲话。水袖能从众多宫之中选出来作为凤灵柔的贴侍，却也不是善茬，何况又有着凤灵柔的命令，当下理由十足。</p>

    “贵人也知道，的记不大好，若是明日众妃拜见的时候，还是认不清人，可不是要闹笑话了？还请贵人体谅皇后的难，为皇后分忧。”</p>

    珍贵人无奈，只好老老实实的抄了一下午，却是一张俏脸板得紧紧地。</p>

    凤灵柔听着水袖的讲述，却不见高兴的神，只是随意笑了笑，又对着水袖低语了几句，水袖的笑容就忍不住更大了。跟了主子这么久，从来不知道，主子竟还有这样的手段。</p>

    这个暗亏看来珍贵人是躲不过去了，何况抄字这种事，就是陛下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来。一不曾，二不曾骂，又不曾耽误了贵人用膳休息，只不过是让她忙碌了些，没闲工夫四去胡说八道罢了。</p>

    可凤灵柔心中却是另一个想法，她到底是他的妃嫔，他喜后宫和睦，喜众妃嫔同妹。</p>

    凤灵柔无奈的一笑，这想法是如何的天真啊。天下哪里真的有人会对丈夫的妾室当做自己的妹妹看待呢？</p>

    她也并非圣贤，若说心中一点芥蒂都没有，也是骗人的鬼话。</p>

    可是……</p>

    她却是在乎他的，只要为了他，为了他……</p>

    凤灵柔的笑容苦涩，叹息了一声，她便会做一个没有私心的皇后，她便不会对他的妃嫔下手。</p>

    不是她大度，也不是她不吃醋，只是她太爱他了，她太希望能让他高兴了。</p>

    凤灵柔默默想着自己的心思，等水袖笑够了，才问道：“我睡着的时候，可有人来过？”</p>

    水袖点了点头，立刻说道：“娘娘不提的话，我都要忘记了。贵妃派人来过，说是娘娘边伺候的人少，来请娘娘示下，什么时候让务府送人来给娘娘选。”</p>

    凤灵柔略一思忖，说道：“如今我边人多了，反倒是不方便的。替我谢过贵妃的好意，就说暂时先这样，不用添人了。”</p>

    水袖怔了怔，对着凤灵柔说道：“您好歹也是皇后，这宫里却只有奴婢一个大丫头，这样可怎么成？”</p>

    凤灵柔低声对着水袖说道：“你忘记我需要苏龙来帮忙的事了？若是我宫里的人多了，难保有人不是跟我一条心的，如此以来，如何是好？”</p>

    水袖伸手在自己额头上轻轻一拍，低声说道：“奴婢倒是把这个忘了，只是还要把苏侍卫掉进宫来才是，不然下次再有个什么风草动的，还真不知道怎么找他。”</p>

    凤灵柔却突然想起了一事来，立刻对着水袖说道：“想法子叫苏龙来一趟，我有话要问他。”</p>

    水袖点了头，看着凤灵柔脸焦急，却不知道她这是为何。虽是心顾虑，却还是向着宫门外而去。</p>

    凤灵柔站了起来，脚步竟是显得有了几分踉跄。</p>

    难道是因为这个？</p>

    南宫轩和小鱼儿都曾经告诉过她，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听力和目力都远胜过常人。她才有了这样一点点功，却也感觉到自己的听力远比曾经要好上了许多。</p>

    殷舷哲也是自幼习武之人，那会不会……</p>

    会不会是他去迎接她的时候，听到了些什么呢？</p>

    他知道了！</p>

    他知道当时她的中有苏龙在，所以，他怀疑自己了？</p>

    若是为了别的事，就算了有了怀疑也会来问自己一声的，唯有这种事，这种事却是无法询问的……</p>

    凤灵柔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断是合理的，一咬牙又转过来，随手叫过个宫来，说道：“陪我去一趟贵妃宫中，我有话要问问她……”</p>

    被凤灵柔叫到的丫头立刻几步走了过去，伸手搀扶住凤灵柔。却是带着几分疑虑的神，略显担心的说道：“娘娘要见贵妃娘娘的话，不如奴婢去请了贵妃过来可好？”</p>

    凤灵柔只觉得双酸软，况且也知道自己这样走过去不想样子，也就点了点头同意了。</p>

    谁知道小丫头才走到门口，却见在殿外伺候的一个丫头走了进来，说是贵妃来见。</p>

    凤灵柔闻言怔了怔，没想到她竟也有话来跟自己说？</p>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可巧你就来了

    连忙让人请她进来，却听见门口一阵笑语传来，“醒了没有？也不知我来的是不是时候。”</p>

    小宫回头看向凤灵柔，见她点了点头，这才伸手起帘子来，对着贵妃笑道：“可真是巧呢，我们家娘娘正说想同您说说话呢。可派去请您的人还没出门，您就来了。看来贵妃娘娘同我们家娘娘真是有缘分。”</p>

    凤灵柔见那小宫言辞伶俐讨喜，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年纪约在十五岁上下，一张白皙的瓜子脸，眼睛水汪汪的，笑容脸。</p>

    心中不由得暗自想着，这样出的丫头，怎么我竟是一点不记得？转念又想到她上一次来的时候，边有水袖、云蝶、蕊、秋蕊四个大丫头，还有从东晋皇宫之中带来的十余个二等丫头，边的事自然是不用宫中的宫婢。</p>

    如此说来，倒也合理了。</p>

    凤灵柔心中想着，贵妃却已经走了进来，转过了屏风，见凤灵柔坐在锦榻上正含笑望着自己，却是双目一睁，眼睛眨了几眨，一幅吃惊的模样。</p>

    她不过才见过凤灵柔两次，一次在丞相府，凤灵柔却是没容她近就转过了头去。一次便是早上的拜见，一则凤灵柔在风座上离得不算近，二侧凤灵柔当时神萎靡，整个人都失了神采。</p>

    所以慕贵妃心中，凤灵柔的容貌不过是略略出罢了。</p>

    此时凤灵柔睡足了整整一日，心中又已经做出了好好等着殷舷哲的决定，气神自然不同。</p>

    一望之下，只觉得容有之，比朝霞之，当下竟不由得惊呆了。</p>

    凤灵柔一笑，对着她说道：“我正有事要去问你呢，可巧你就来了。”</p>

    慕贵妃听见凤灵柔说话，这才梦醒一般，脸上重新又浮现出笑容来，憨道：“哎呀，我方才见娘娘生得太美，竟是看得呆住了。”一面说着，一面走上前行了礼。</p>

    凤灵柔让她在旁坐下，正想着怎么把话绕到自己想问的事上，贵妃倒是先开了口，对着凤灵柔笑道：“娘娘边就一个人，只怕是忙不过来。所以我想着叫务府送几个丫头过来，娘娘几个留在边使唤。”</p>

    凤灵柔含笑摇了摇头，随手指了刚才那个丫头，笑道：“我瞧着这个就挺好，竟不用叫务府再人过来了。何况我这里也没什么事，这些人足够了。”</p>

    慕贵妃见凤灵柔不肯，也就转过了话题，她也不过是拿这件事做个幌子，此番自然是另有目的的。</p>

    含笑说了一句：“娘娘说怎么好，就是怎么好。只是我方才听说娘娘要东晋的侍卫入宫？”</p>

    她这么快就知道了？</p>

    凤灵柔目光微闪，看来这宫中的人有不少同她交好了。随即却又想起那天听来的话，立刻便转了念头，心中想着：我不应该疑她的。</p>

    当下便点了头，随意找个理由道：“我咋然离开家，总想着边有几个家乡人才好，总是乡音听着亲切。不过我来时lu上不太平，如今边只剩下水袖一个，所以，想着让侍卫们进宫来。他们原本也是东晋的大卫，一应的规矩也都是知道的。”</p>

    凤灵柔马！</p>

    凤灵柔顿时记了起来，她那匹胭脂就是这样来的！</p>

    只是上一世，他并没有亲往战场，这一次怎么亲自去了呢？</p>

    她上一世原本就这些事上不大留心，从来不曾真正关注过朝堂上的动静。只是依稀记得，她嫁过来的第一年，是个丰收的年景，与青塘交战大捷，带回了丰厚的战利品。</p>

    只要是赢了就好……</p>

    凤灵柔心中松了松，却听见慕贵妃又道：“如今战事胶着着……”</p>

    不对，不是这样的，那一战是速战速决了的！</p>

    是哪里出了岔子？</p>

    凤灵柔心中回忆着，上一世这场战争的过往，人开始走了神，竟是不知道对面的慕贵妃都说了些什么。</p>

    自己思忖了半晌，终究是因为时隔了十年，回忆不起太多有价值的容而作罢，只是依稀记得那一次带兵的是个名叫方英琪的将军。</p>

    若是这个人现在派了过去，想来多半也会如同前世一般，领兵大获全胜吧？</p>

    只是不知道如今这个人在哪里呢？</p>

    凤灵柔回过神来，真听见慕贵妃说着：“因此上，娘娘不如等着……”她的声音悦耳，脸上也带着一贯的笑容。</p>

    可凤灵柔此时却听不下去，几乎是有点急不可耐的断道：“雪柳，你可知道有个叫方英琪的将军？”</p>

    慕贵妃顿时住了口，侧着头一脸惊奇的看着凤灵柔。凤灵柔怔了怔，这才想起来，自己竟是不一留神叫出了慕贵妃的闺名来。</p>

    这本就是极亲昵的人之间才会用的称呼，毕竟儿家的闺名等闲不会告诉了人去。慕贵妃此时见凤灵柔竟是一口叫了出来，又是一副极其稔的样子，倒吓了一跳。</p>

    凤灵柔连忙说道：“我在丞相府原是住在你子里，闲来无事同你家中的小丫头说话，无意中听到的，只觉得你这名字好听，便记住了。”</p>

    慕雪柳这才连上露出了些许笑意来。对着凤灵柔说道：“既是如此，那娘娘叫我雪柳就是了，也显得亲切些。”</p>

    凤灵柔含笑颔首，连忙又问了一次，“那位姓方的将军……”</p>

    慕雪柳立刻笑道：“这我是知道的，方将军驻守在我大与东晋的交界呢。”</p>

    凤灵柔眉头一蹙，怎么到哪里去了呢？</p>

    慕雪柳见凤灵柔眨动着双眼，眸子灿若星辰，竟似是有细碎的光洒在其间。此时虽是蹙眉而思，却是绝好的一副美人愁图。</p>

    凤灵柔想了半晌，心中才暗暗拿定了主意，她总要想法子，让这位方将军了过去才是。</p>

    只是需要寻个契机啊，纤细修长的手指抚上茶盏，养着烧制出的纹游走，无意识的描绘着那茶盏上的枝梅画图。</p>

    慕雪柳见凤灵柔不言语了，忍不住又轻声说了一句，“娘娘，听我一句劝，总是莫要让陛下疑心才好。”</p>

    凤灵柔却是骤然抬起头来，他竟真是疑心了自己？</p>

    难道，是疑心自己与人有了私吗？怎么慕贵妃又会知道这些呢？</p>

    慕雪柳见凤灵柔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连脸也渐次苍白了起来，自己心中也是一突，难不成竟真有这样的事？</p>

    瞧着凤灵柔的神越来越不对，慕雪柳心中暗暗觉得不好。她之所以敢说的缘故，无非是因为断定这不过是陛下的胡乱猜测，如今看着凤灵柔这个样子，心中反倒是信了几分。</p>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已经是彻底清醒了过来

    当下站起来，随意找了个理由，转就向外走。</p>

    凤灵柔此时却还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正是觉得无法可施，突见慕雪柳要走，便也没有阻拦。</p>

    自己静静坐在殿中思忖了半晌，心中的恨意却是越来越浓。这个苏龙定然是与自己八字犯冲，怎么每次只要是倒霉事，就一定有这个人在！</p>

    现在更是让殷舷哲误会了自己，早知今日，当就应该杀了他才是！</p>

    气恼了会儿，却突然听见水袖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娘娘，苏侍卫来了。”</p>

    凤灵柔站起来，双眸去看向了墙壁上悬挂着的宝剑来。一咬牙双足点地，竟是直奔宝剑而去。</p>

    手腕一抖，宝剑着剑鞘发出仓啷啷的声响，霎时间寒光大绽。凤灵柔仗剑而出，一手掀起门帘，竟是一手持剑对准了苏龙就刺。</p>

    水袖惊呼了一声，吓得跌坐在了地上。苏龙双眸一凝，闪过一丝诧异，却只是微微侧，让凤灵柔扑了个空。</p>

    凤灵柔一击不中，挺剑再刺。苏龙的腕子一抖，伸手握住了拔剑。剑锋利，当即便有鲜血顺着宝剑尖跌了下来。</p>

    苏龙却似不曾感觉到痛楚一般，浓眉微，星眸如聚，淡然道：“主就是要杀苏龙，也该有个缘由。”</p>

    凤灵柔紧紧咬牙，只觉得剑如同嵌入了钢铁中一般，哪里得了分毫。这才抬起头来，看着苏龙恨声说道：“我只问你，当日他能否察觉到你在屋中……”</p>

    苏龙的眸子一黯，却终是低声回答道：“能。”</p>

    剑上的鲜血映入凤灵柔的双眸之中，看起来红一片，似是有着万千的悲愤。竟是让她与他扯上这样的怀疑了……</p>

    “当日主命悬一线，臣虽是越礼进了主的室，却也是事出从权。救回主之后，有小丫头闯门，也非臣能预料到的……”苏龙的声音清冷，滴滴鲜血犹在下，让血味在瞬间就布了殿中。</p>

    水袖捂着口从地上站了起来，幸而殿中无人，这一幕并未让其他人瞧见，否则的话，只怕才是天大的一场事。</p>

    双手拉住了凤灵柔的袖，水袖低声说道：“娘娘，万万不可如此。你不是还有事要问苏侍卫吗？”</p>

    凤灵柔也是一时之气愤，几乎要气昏了头，才有此冲动之举。被苏龙一阻已经清醒了几分，水袖的声音再响起来，已经是彻底清醒了过来。</p>

    口中犹自恨道：“我杀了他再问！”手中松开了剑柄，后退几步，跌坐在了椅子上。</p>

    这件事，她要如何与他解释呢？</p>

    苏龙见凤灵柔撤了手，缓缓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剑柄，掏出随的手帕来擦拭掉剑上的血迹，这才恭恭敬敬的将剑放在了凤灵柔旁的桌上。</p>

    对着凤灵柔说道：“主不必为难，若只是此事的话，自然有查验的法子。就是事到无奈，主为证心迹，等陛下回来再杀我也不晚。”</p>

    他语气淡然，仿佛真个是只要对凤灵柔有好，便将自己的生死抛于脑后的一般。</p>

    凤灵柔深深呼吸了几次，这才平缓了心，对着苏龙问道：“你上次说，我的息有解决之法？”</p>

    苏龙点了点头，对着凤灵柔说道：“大约需要月余的功夫，主应该就能学会破解的法门。只是若要彻底消除这样的症状，只怕却需要一两年。”</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说道：“既如此，你现在就给我吧。”</p>

    苏龙低低叹息了一声，却依旧是毫无保留的把自己想到的法子说给了凤灵柔知道。</p>

    凤灵柔低头思忖着，片刻后抬起头来，带着几分顾虑问道：“这样可行？”</p>

    苏龙点头说道：“这是本门常用的法子，虽然与九星世家的功不同，但天下武学本是同源，应该可行。”</p>

    “好！”凤灵柔点了点头，自己心中却也觉得怪异不已，为何明明自己刚刚还要杀他，可一转眼却敢用他的法子呢？</p>

    越想越觉得诡异，索丢到一旁不去想了。随意指派了一个宫送了苏龙出去。</p>

    自己细细想了一遍苏龙的法子，心中也觉得略略安定了。半日的功夫，才觉得心平复了下来。</p>

    却突然想了起了什么，扬手叫过那个方才说话甚是机灵俏丽的小宫来，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p>

    小宫笑道：“奴婢兰溪。”</p>

    凤灵柔点了点头，招手叫她凑到跟前来，低声对着她说了几句话，脸上露出淡淡笑容来，问道：“你可敢？”</p>

    兰溪想了想，对着凤灵柔一笑，说道：“自然是敢的，横竖有着呢，我怕她作甚？”</p>

    凤灵柔含笑颔首，道：“不错，正是这话。”</p>

    水袖抱着明日凤灵柔要换的服正好走进来，看见凤灵柔正和个小宫说话，奇道：“娘娘可是有什么要吩咐的？”</p>

    凤灵柔摇了摇头，却转头对着兰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兰溪低头而笑，只觉得凤灵柔十分有童趣。</p>

    水袖看了看两个人，一脸狐疑的把服放好了，又是忍不住回头瞪眼瞅着两个人。</p>

    第二日，凤灵柔换好了裳，才用过早膳，就听见小宫说外面人来齐了，当下给兰溪使了个眼，就走到了外殿去。</p>

    等到众人见了礼，凤灵柔含笑请众人坐。这才笑着一个一个指着说道：“这位是贵妃慕氏，这位是贤妃陈氏，这位是贵嫔乔氏，这位……”她点到一位，随即便有一位站起来，向着凤灵柔俯施礼。</p>

    凤灵柔说着说着，却目光闪了闪，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来。</p>

    珍贵人见凤灵柔如此做作，几乎要气得脸通红，恨声说道：“不是还没记住吧？”</p>

    凤灵柔却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对着她含着歉意的笑了笑，说道：“正是呢，果然是想不起来了。”有转头对着兰溪说道：“还不去把珍贵人替我抄录的册子拿来，我记得昨日是你收了的。”</p>

    兰溪走了过去，看似是对着凤灵柔说话，那清脆的声音却是众人都听得分明，“皇后，并不是奴婢收的，昨儿是您自己收的呢。”</p>

    凤灵柔故作惊奇，“咦！竟是如此？哎呀，只怕我放混了，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一面说着，一面目光瞟到了珍贵人的上，嘴角扬起一抹愉悦的弧度，口中故意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呢？”</p>

    兰溪却笑着说道：“这个却也简单，想来那册子是珍贵人帮您抄录的，既然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让珍贵人再替您抄录一份就是了。”</p>

    凤灵柔故意蹙眉，一张芙蓉似的小脸上显出迟疑的神来，对着珍贵人说道：“只是不知道珍贵人肯不肯呢？”</p>

    这主仆两个在大殿上一唱一和，好一番做作。在做的众人那一个看不出来，是皇后故意要整珍贵人。可这事却又是极小的事，就是闹到皇帝面前去，也不过是帮着皇后抄个册子。</p>

    珍贵人口起伏，气得脸发白。却也不敢说自己就是不抄，只是扭了头装作没听见。</p>

    凤灵柔见她生气，却是笑容更加甜蜜，对着珍贵人说道：“既如此，就这样说定了吧。我记得昨日是下午送来的？今日就还是这个时辰，我叫人去取。”</p>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那珍贵人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忍着气站起来，对着凤灵柔俯一礼算是答应了下来。</p>

    凤灵柔唇角含笑，对着众人又说了几句话，不过是些天气之类的闲话。只觉得慕贵妃的双眸时刻在研究自己一般，等自己转过眼看她，她却又开了目光。</p>

    众人聊了一会儿，凤灵柔这才站起来，吩咐众人回去。却见慕贵妃站了起来，明明转过了去，却又眼一动，扫了自己一眼。</p>

    她这是怎么了？</p>

    可慕雪柳只是看了一眼，就转又向外走了过去，倒叫凤灵柔不好叫住她。</p>

    慕雪柳带着锦出了凤藻宫，锦这才凑近了慕雪柳低声问道：“娘娘，这是个什么意思啊？若说是杀鸡儆猴，可就写这么几个字也立不了威啊。难道真是记不好？”</p>

    慕雪柳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傻丫头，哪里是记不好了。你瞧着她的样子也该知道，分明是编排好的。只是她因何这么做，我却是想不明白了，难道她竟真是个好的，为了六宫和睦，所以小惩大诫？”</p>

    锦口中发出一声嗤笑来，对着慕雪柳说道：“娘娘总是把人往好想，我瞧着只怕就是个开始，以后，她不定会怎么折腾这个珍贵人了。也是珍贵人太过口无遮拦了些。”</p>

    慕雪柳却是一脸憨之，把个秀美的脑袋摇摆不定，说道：“我瞧着不会，只不过，如今也先瞧着吧。毕竟，她现在做得可也还是皇后的本分不是？”</p>

    锦点了点头，说道：“如此说也对，只是不知道这位什么时候露出真面目来。夫人都说了，她是个厉害的。”</p>

    慕雪柳低笑了一声，对着锦说道：“厉害不厉害的，倒也没什么，真正要看的，不过是这个人的心正不正了。她只要心是正的，便是厉害些也不妨事的。在这么个位子上，不厉害着些也压不住的。”</p>

    锦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又笑道：“横竖她再怎么压，也压不到娘娘上来。咱们也不过是说说闲话罢了。”说着突有想起了一事，对着慕雪柳问道：“明日，可就是第三日了。皇上却没有留下话来，不知道这凤印……”</p>

    慕雪柳连忙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才低声说道：“噤声！这话哪里是能说的？不过好在她来，想来也不知道这些规矩，糊弄过去就罢了。”</p>

    慕雪柳在寻思糊弄过去的时候，凤灵柔却也正在担忧着此事。今日已是第二日了，可务府却没有叫人送她接印时的吉服，也不曾有人来通知她这件事。</p>

    难道，他竟是连诏书和凤印也不给她了吗？</p>

    凤灵柔心中酸楚，叹息了一声。只盼着殷舷哲能够早日回来，好让她把事的原委解释清楚了。</p>

    她重活一世，最放不下也舍不得的便是与他之间的了。若是他都误会了她，再也不能如同前世那般同她好了，她活着，又有什么趣儿呢？</p>

    “到时候了，叫苏龙过来吧。”凤灵柔低声对着水袖吩咐了一声，从今日起，便要开始按着苏龙说的法子练起了，终究还是得要他在边法才成。</p>

    水袖答应了一声，领命出去了。</p>

    凤灵柔却是站起来，眉头轻蹙着发出悠长的叹息之声。想不到这一世，她竟与苏龙之间有着如此多的纠，不知何日才是个尽头。</p>

    等苏龙来了，凤灵柔在室之中，苏龙便站在屏风之外指点。可终究是因为看不到，凤灵柔几次试验都不得其法。</p>

    心中不由得焦躁起来，索对着屏风说道：“你进来吧！”</p>

    苏龙迟疑了一下，心中却也知道，练功这种事，不同于隔帘观，若是这样，却是不知道凤灵柔到底弄对了没有。</p>

    因此也只得答应了一声，走进了殿中去。</p>

    凤灵柔换了一劲装，正盘膝坐在软塌上，额头上已是见了汗。</p>

    苏龙眉头一皱，伸手指着凤灵柔的肩膀说道：“主，放松下来。”</p>

    凤灵柔闻言闭上了双眼，深深吸了口气，才让耸起的双肩慢慢放松了下来。一面维持着深深呼吸的状，让自己放松，一面听者苏龙的话语在耳边指点。</p>

    “古语有言速则不达，主心中过于急切，急于求成，反而难寻其中真谛。还请主仔细体会体的微妙化，让心都沉浸其中，不要一心只盯着进度。”苏龙的话语中似是含着让人镇定下来的力量。</p>

    一席话说的舒缓之极，似是能够催人入一般。凤灵柔的呼吸随着他的讲述逐渐平稳了起来。</p>

    苏龙看得暗暗点头不已，没想到主竟然有着这样的天赋。</p>

    如此年纪，就能领悟到自己这样一番话，也是难得了。</p>

    眼看着凤灵柔逐渐jinru了状，自己的双眸却是在她脸颊上移动不开。</p>

    那缕牵连着他与她的丝竟是不知不觉中又浓了几分。眼看着幕渐渐低垂，殿燃起了灯烛来。一只小小的飞蛾不知从哪里钻了进来，竟是萦绕着灯火转了数周，奋不顾一扑而上。</p>

    随着一声嗤响，那飞蛾子一顿，仰面摔在了桌上。水袖带着几分不耐烦垫了纸捏着那飞蛾的尸体走了出去，殿外便响起她低声呵斥小丫头的声音来，“你们怎么伺候的，这样的东西也放进来？不晓得这是的寝宫吗？”</p>

    苏龙只觉得心中一紧，竟是看着那盏灯烛失了神。不错，这里是皇后的寝宫，她已是的皇后了。</p>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爱上了的皇后

    而他，可不就是那飞奔向火的飞蛾吗？</p>

    若是明哲保，他当日就不会的卧。若是稍存理智，他从中出来后就应该立刻返回东晋。</p>

    可他却进去了，可他却留下了……</p>

    明明知道这样不对，明明知道这样会带来杀生之祸。可一想到她或许有难，他便什么都顾不得了。</p>

    新婚未过三日，殿中染着的犹是大红的蜡烛，一滴滴红泪坠，如同她要杀他时候滴下的滴滴鲜血。</p>

    苏龙看了一眼自己尚未愈合的手掌，心中低低叹息着，可主却是恨他的，那眼眸之中的恨意骗不了人。</p>

    她他进宫，他便来了。明知道不合礼数，明知道可能会就此丧命。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就答应了下来。</p>

    若是两月之前，他还可以说自己全然出自一片忠心。可如今呢？苏龙的唇角起一抹苦笑来，这话也只能骗骗别人的了，若要骗自己，却是骗不过去的。</p>

    他竟是爱上了，爱上了的皇后。</p>

    爱得如此痴，愿以命相。想到自己的职责，想到这次来到真正的使命，苏龙只觉得一颗心被生生劈成了两半。</p>

    他不能如此，于于理都不能如此……</p>

    可眼前的凤灵柔远山样眉黛轻蹙，似是承载了一的愁。他的心便有一点点的软了下来，只要能让她展颜，能令她喜，那到底还有什么是他所不能放弃的呢？</p>

    苏龙只觉得一颗心左右摇摆着，一时间想到了在东晋皇宫之中，凤戾天对他的信任的嘱托，那一番君臣之间的秘谈。一时间又想到了她云鬓散乱，比朝霞的那个清晨她所展现出的魅。</p>

    她的冷清，她的慵懒，她的孤傲，她的固执甚至她的偏颇……</p>

    一幕幕在心中辗转交叠，无数个她在脑海中翻腾奔涌。可每一个都如此人，让人生生被了魂魄去。</p>

    烛光映照之下，她的呼吸都温柔的如同日细雨。一张俏脸上泛起微微的桃来，让人瞧着便心生爱怜。只是这一殿的繁华似锦，四周高悬的大红喜字，都在时刻提醒着苏龙。</p>

    她是皇后，的皇后……</p>

    在烛光下容如仙的凤灵柔缓缓睁开了双眼，眼转，更是平添了几分美。连烛光都摇曳，似是室皆醉。</p>

    她吐出一口浊气，却正对上苏龙深款款的双眸。</p>

    秀眉便是一，啥时候脸上的媚都换做了冰霜之。</p>

    苏龙才自稳住了心神，抱拳一礼，转向着屏风后走去。只觉得步伐沉重，连脚步都带着几分踉跄之感。</p>

    她恨他，可她到底为何如此的恨他呢？</p>

    想不通，猜不通。却又在她的双眸中看到了凝聚着那样浓重的恨意，那锤心刺骨的痛楚。</p>

    苏龙只觉得心中异常的沉重，半晌，才沙哑着嗓子，低声问道：“主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p>

    他恭敬的隔着屏风，等待着凤灵柔的询问。</p>

    凤灵柔却没有丝毫的心去感受苏龙的感，自觉得按照苏龙的指点，真气行走竟是好不懈怠，当下便说道：“暂时没有了，明日还是这个时候。你再来就是了。”</p>

    苏龙下意识的抬头，却只看见眼前的屏风，大朵大朵的牡丹盛放其上，一只五彩斑斓的凤凰傲然立与丛间。再深邃的目光，也望不穿，望不穿着牡丹，这傲然彩凤。</p>

    苏龙答应了一声，退出了殿外，清冷的风迎面一，才似是从梦中醒来，连忙加紧了脚步，出了宫。</p>

    接下来的一个月，几乎可以说是风平浪静。凤灵柔如同没有察觉到诏书和凤印的事一般。只是每日便着样的折腾着珍贵人。</p>

    可那样来去，却归根到底只有抄书一样。开始是弄丢了册子，后来丢了几次，实在说不过去了。就说珍贵人的字写的秀丽婉媚，要她替自己抄书。</p>

    今儿一部《南华经》明儿一本《道德经》，就这样日日抄写着。却又不苛待珍贵人，一样的饮食饰都不曾少她分毫。</p>

    众妃开始都是称怪不叠，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忽而就发现珍贵人行事大方了好些，言谈文雅的好些，举止清倩了好些。</p>

    众妃这才恍然大悟，皇后竟真真的是在导珍贵人了。</p>

    虽是法子看起来孩子气了些，带着几分皮的意思，用心却是堪称苦，便是父母恩师，也不过如此了。</p>

    不愧是……</p>

    这一举动虽不曾让她有威，却着实让众人都承认了她真是有一颗母仪天下的心。</p>

    连珍贵人自己都醒悟了过来，趁着一日早上请安已毕，刻意慢了众人一步，频频回望凤灵柔。</p>

    凤灵柔便出声让她留一留，她便立在了一旁，等着众人都出去了。竟是红着脸对着凤灵柔道谢。</p>

    珍贵人低声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开始的时候我也一心只道是我冲撞了，不知道你要怎么对付我。可我日日小心提防着，却发现自己是小人之心了。”</p>

    凤灵柔含笑颔首，对着珍贵人说道：“六宫和睦是我的心愿，我对付你作甚？”</p>

    珍贵人抬起头来，竟是难得的露出了一个腼腆的微笑来，低声说道：“我出不好，不似众人显赫，因此上多有明面上跟我ke气暗地里却瞧不起我的。我便想左了，发了兴子，索对着人人都是酸言冷语的。”</p>

    凤灵柔听她说得恳切，招手叫她走到跟前来，就在自己旁坐了下来，对着她说道：“先敬罗裳后敬人，这也是常事。这些事，还是要自己想开些才是。”</p>

    珍贵人红着脸点了点头，这才又说道：“我记下了，开始对您难免是真有几分怨气的，可后来却发现，您我抄录的只怕都是想让我瞧的书吧？”</p>

    凤灵柔见珍贵人如此说，也是一笑，温声说道：“自然，圣贤之言多瞧瞧难道不好吗？”</p>

    珍贵人也是一笑，对着凤灵柔说道：“开始是使着子写，后来渐渐的竟看进去了，觉得那些话是极有道理的。心中竟是慢慢的就明白过来了……”</p>

    说着，竟是背诵了起来，“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众人之恶，故几于道……”</p>

    凤灵柔含笑倾听，伸手拍了拍她的手，带着几分训诫的口吻对着珍贵人说道：“你能背出这段话来，看起来是用了心的。水能容纳万物、能滋养万物，这便是它的德行。”</p>

    珍贵人竟是站起来，郑重的对着凤灵柔一礼。</p>

    凤灵柔含笑伸出手去，亲手搀扶了她起来。</p>

    珍贵人语气郑重的说道：“细细想来，竟是从来没有人这样好生导过我，也从来没有人待我这样好过。我先前瞧着娘娘年少，又想着您到底是从别来的，难保是存了什么心思的。如今我自己经历了一回儿，我才知道了，娘娘不愧为天下之母。”</p>

    凤灵柔拉了她的手，温声说道：“我也是立志要做个称职的皇后的，日后在宫中，无论尊卑位份，总是要和睦才好。那些阴谋诡计的事，历朝历代都有，偏偏我不信人心都是坏的。”</p>

    珍贵人用力一点头，对着凤灵柔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来。从入宫后，她便看得是冷眼，听得是嘲讽。然不是当面，可那些话也终究会传到她的耳中。</p>

    此时听见凤灵柔这样说，心中不由得高兴了起来，难道真如眼前这位皇后所言，她竟是能料理出来一个和睦温暖的后宫不成？</p>

    凤灵柔双眸的笃定让她不敢小觑，亲自领过她的手段跟让她不敢轻视了这位皇后的每一句话。</p>

    心中莫名的升起一股信任之感，若她真想，只怕，竟真的能成的吧？</p>

    “如今呢，你也算读过几本书的了。”凤灵柔笑意清倩，含着暖意。对着珍贵人又说道：“只不过终究还是底子薄了些，我回头开了书单子给你，你且先对照着看看。若是没有的书，只管找了我这里的水袖来要。”</p>

    珍贵人含笑说道：“是，一定抄录好了给娘娘送来。”</p>

    凤灵柔摇了摇头，对着珍贵人说道：“你既然已经明白过来了，我可就不做这个恶人了。若是你喜抄，只管自己抄完了留下吧，千万莫要送过来了。”</p>

    珍贵人闻言一怔，两个人却同时笑出了声来，一番倾谈之下，竟是亲近了许多。</p>

    凤灵柔有对着珍贵人说道：“反倒是诗词歌赋之类的，不过是随意的点缀罢了，若是闲了，翻翻也未尝不可。真正要紧的是经书，人心中只有大道理在，只要心放正了。便是不会写诗作画也是无妨的，最怕是一概只求辞藻奢华，到头来成了绣枕头。”</p>

    珍贵人蹲受，又与凤灵柔闲话了一会儿，才告退了出去。</p>

    凤灵柔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微微松了口气。</p>

    这会是他想看到的吧？六宫妃嫔亲如妹，若是他得胜还朝，会高兴吗？</p>

    凤灵柔坐在凤椅上正想着，却听见殿外脚步纷乱，一个小宫跑了进来，对着她急道：“娘娘，不好了。”</p>

    凤灵柔见那宫脚步匆忙，竟是连仪也不顾了，不由得眉头微微一蹙，低声喝道：“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了，何必这个样子？”</p>

    宫连忙顿住了脚步，深吸了口气，才又踩着细碎的步子走到了凤灵柔面前，先是蹲一礼，这低声说道：“娘娘，乔贵嫔在凤藻宫外跪下了，口口声声说让娘娘给她做主呢。”</p>

    凤灵柔了眉，开口问道：“是什么事？还是谁欺负了她？”</p>

    那宫却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乔贵嫔不说，只说是要娘娘答应了给她做主，她才进来亲自跟娘娘说。”</p>

    原来是逼宫来了。</p>

    凤灵柔脸上显出一丝冷笑来，她想要和睦后宫不错，可却没算让人欺负。这样跪在她的宫门口，若是她答应了，那以后是不是谁有事，都可以这样来找她？</p>

    若是不答应，又难免显得不近人了。毕竟，人家都跪到门口了。</p>

    眸子一转，主意上了心头。</p>

    好，既然她敢来，她接招便是。</p>

    缓缓坐了下来，心中思忖着，这件事还跟珍贵人的事不同，珍贵人并无坏心，不过因为有了怨气，所以是口中言语过于直接了，让人听着不舒服。</p>

    而乔贵嫔这种做法，却是分明在逼她了。</p>

    她是有菩萨的心肠，可她也是有雷霆手段的。凤灵柔的嘴角起一抹冷笑来，低声喃喃自语着说道：“菩萨低眉、刚怒目，总是佛法无边！”</p>

    见凤灵柔只管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喝茶，竟是一句话都不说了。瞧着她模样十分闲适，又不是为难着不知道怎么着的样子。</p>

    宫等了半日，不见凤灵柔说话，忍不住又问道：“，现在怎么办呢？只怕等一会儿六宫都知道消息了，会过来看……这……这可就不好看了。”</p>

    “嗯。”凤灵柔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对着那小宫笑道：“横竖是她不好看，你急什么？且出去看着，真有人远远围着指指点点了，再来告诉我来。”</p>

    小宫不明所以，只得走出了门去，站在乔贵嫔边看着。</p>

    乔贵嫔见凤藻宫的宫去而复返，只道是凤灵柔传自己进去的，谁知道那小丫头一句话不说，就往自己边一站，倒是怔了怔。</p>

    后宫之中都是子，本就人人都有一颗喜爱是非的灵魂，不过片刻功夫，就闹得人人都知道了。</p>

    虽是不敢走近了，可难免站在远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p>

    没一会儿功夫，慕雪柳也面怒容的带着锦走了过来，对着乔贵嫔喝道：“还不起来！成什么样子！有什么话，只管好好跟说去！”</p>

    乔贵嫔却转了头，不去理会慕雪柳。</p>

    她就是不行了，只要她撑得住，皇后还真敢不见她。她不是日日都说要和睦六宫，要亲如妹的吗？</p>

    只要她刚不见自己，那这话就是笑话，了她自己的脸。自己虽然没占着什么便宜，她也休想干净了。大家两败俱伤！她只不过是个嫔位，她却是皇后呢，算起来，还是皇后更丢人一些。</p>

    慕雪柳气得脸苍白，命自己边的锦和另一个宫去拽了乔贵嫔起来。谁知道这里还没动手，就从凤藻宫中走出两个笑盈盈两个丫头来。</p>

    慕雪柳见头的那个是水袖，也知道她是凤灵柔边最得宠的丫头。既然是她出来的，想来是皇后有旨意了，也就不再坚持，而是在当地站了，等着看凤灵柔如何置。</p>

    谁知道水袖笑意盈盈走了过来，却是先给慕雪柳行礼又给乔贵嫔问好，全然不是带了皇后的话过来的样子。</p>

    不光乔贵嫔不知所措，连慕雪柳都愣住了，不知道皇后这是得什么主意。</p>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今日便是她赢定了

    难道是算跟乔贵嫔服个软？</p>

    又不好意思自己开口，所以让自己的贴丫头来说？</p>

    又或者是劝着乔贵嫔服个软？先起来了，别的事再说。</p>

    慕雪柳不由的暗自摇了摇头，无论怎么置，都算不得是好法子，看来到底是年纪小了些，恐怕这时候只想着息事宁人了。</p>

    却不想想，乔贵嫔既然敢闹到了凤藻宫的门口来。必然就不会是一时冲动，定是经过了一番深思虑的。毕竟，凤灵柔是皇后，是主子。贵嫔说到底也是妾，是奴婢。</p>

    为奴婢的敢这样相逼，就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善了的。</p>

    派个丫头出来能顶什么事？</p>

    就是自己为贵妃，这里劝着呵斥着，都没半点功效呢。</p>

    乔贵嫔见了水袖出来，又给自己的问好，心里自然是以为皇后是要劝自己服软的意思。</p>

    今日她跪在了这里，在整个后宫的眼皮子底下跪了。就是为的将皇后一军，只要她答应了自己……</p>

    乔贵嫔的眼底浮现出一抹寒意，或者就是她不答应自己也不妨。</p>

    总之，从她跪下那一刻起，今日便是她赢定了。</p>

    若真是帝王敬爱鹣鲽深的，她还真未必有这个胆子，可如今整个宫中谁不知道，这位皇后如今还是子之，连诏书和凤印都没有的。</p>

    她就是闹了出来，只怕陛下也未必就会罚她什么。说不得反而因此得了帝心也是有的。</p>

    心中想着，跪得愈发挺拔了。口中对着水袖说道：“可愿意为我做主？”</p>

    水袖含着笑，却不回答她的问话，反而是跟慕雪柳寒暄了起来。一时说谢谢慕雪柳昨儿送来的点心，皇后甚是喜，问还有没有了。</p>

    一时又说道前日瞧着贵妃娘娘的团扇好生致，想问问务府还没有存货了，若是有的话，她想法子要几个过来，定然能讨了的喜。</p>

    她这里絮絮叨叨不着边际的说起了家常话来，竟是对跪在一旁的乔贵嫔视而不见。</p>

    乔贵嫔见问了一句，水袖竟是不答，更是断定凤灵柔是没了主意，故意要让水袖来气她的，气到她起自己离去。</p>

    哼，她岂能让她如了心愿！</p>

    水袖只管拉着慕雪柳闲扯着，半晌后，连慕雪柳也撑不住了，忍不住问道：“水袖姑娘这出来，到底是为什么来了？”</p>

    水袖这才“啊呀”一声，含笑说道：“瞧瞧我这个记，自然是为了贵嫔娘娘来的了。”</p>

    乔贵嫔这里一听，差点气得坐倒在地，原来自己是想多了，水袖竟是真带着皇后的话来的。</p>

    可她怎么就这样沉得住气，竟然有心跟慕雪柳闲扯了足足半晌的功夫。</p>

    难道皇后并不着急？</p>

    否则的话，她边的侍焉敢如此！</p>

    水袖却笑盈盈转向了乔贵嫔，说道：“您瞧瞧我，这个记啊，大约是随了我家主子了。”</p>

    皇后借口自己记不好，足足折腾了珍贵人一个月的事，自然是宫中的新闻，人人都知道的。水袖说自己随了主子，旁人还真不好说她什么。</p>

    乔贵嫔冷哼了一声，说道：“若有懿旨，我听着就是了。”</p>

    水袖笑盈盈摇了摇头，语快的说道：“要是我家主子有话跟您说，我可哪里敢忘了。”</p>

    乔贵嫔听见不是皇后有话，忍不住抬了头，看向水袖，却见水袖后走出个丫头来。</p>

    慕雪柳和乔贵嫔这才看见，那丫头手中竟是抱着厚厚的一褥子出来。</p>

    水袖笑盈盈对着那丫头说道：“铺到地上去吧。”</p>

    那丫头便答应了一声，把褥子铺到了地上，又叠成了跪垫的形状出来。还体贴的用手拍了拍，似是在测试松软程度一般。</p>

    慢条斯理弄妥当了，这才站起来，又退到了水袖后去。</p>

    水袖笑盈盈看着乔贵嫔，语气都带着快，“贵嫔娘娘，我家主子怕地上寒气重，说是若是跪久了，只怕会伤了子。因此上，奴婢想着您若是要跪的话，不如跪到垫子上去。”</p>

    当下不光乔贵嫔怔住了，连慕雪柳都眨着双眼看向了水袖，一脸的不明所以。</p>

    水袖笑着解释说道：“娘娘向来体恤的，只是这件事却也不是随便就能答应的，自然是要想上一想了。又怕想得功夫长了，竟是让贵嫔娘娘损伤了膝盖，又显得不美。所以，特命奴婢送个垫子出来，却是没话传给贵嫔娘娘的。”</p>

    乔贵嫔本就肉贵，何曾在坚硬的青砖地上跪过这么长时间。此时早就疼得快要见汗了，不过是不想在众人面前出了丑，这才咬牙支撑着。</p>

    听完水袖的话，心中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丫头刚才故意跟贵妃东拉西扯，为得就是要自己在青砖地上多跪一会！</p>

    心中气恼着，自然不肯跪到那跪垫上去。口中衔恨一般说道：“既然娘娘只是叫人送这个出来，并没有命我一定要跪上去，那我便还是这样等候吧！”</p>

    水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愿意跪在地上，可是她自己的事了。横竖，娘娘该做的已经做过了。</p>

    当下笑道：“既如此，奴婢就照样回禀去了。”说完却也不命人收了褥子，就在乔贵嫔眼皮子底下放着，却是转就回去了。</p>

    乔贵嫔双膝越来越是酸软，可自己是当面拒绝过的，又不好出尔反尔。看着眼前的松软厚实的褥子，不由得心中更是恨意萌生。</p>

    慕雪柳看了看那褥子，又看了看气得口起伏不定的乔贵嫔。侧头想了想，忽而一笑，对着锦说道：“我们走吧。”</p>

    想来，她可以应付的。</p>

    慕雪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来，原本还怕她年纪小，着了乔贵嫔的道，没想到一上来就看见她给了乔贵嫔一个暗亏吃。</p>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用多留着了，想来她自然有法子料理。</p>

    围观的众人见贵妃走了，便互相听了起来，怎么乔贵嫔跪在地上，眼前却放着个褥子呢</p>

    自然就有离得近，瞧着清楚听得明白的低声说给了她们知道。</p>

    “那乔贵嫔不是吃了个哑巴亏？”一个宫小声笑道。</p>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要不是自己拧着，如今还不是好好在自己殿中纳凉？”另一个宫是凤藻宫的，自然是帮着凤灵柔说话。</p>

    几个人小声的谈笑着，见乔贵嫔跪得子都开始有些摇晃，额头上跟是渗出了汗滴来。</p>

    便有一个明白的说道：“可这样终究不是个法子啊。难道娘娘还真敢让她跪伤了？若是真如此，那到底说起来，也还是不仁慈了。”</p>

    另一个小宫也喃喃说道：“可不是嘛，她前几日那样整治珍贵人，却是人人都说她好，连珍贵人自己都说皇后好。可今日若是真让乔贵嫔伤着了，那容易下的好名声，不都白费了吗？”</p>

    “只怕皇后还有后招？”另一个也凑了过来，低声说道。</p>

    “这还能如何啊，我瞧着啊，只能是看乔贵嫔硬气不硬气了。若果然咬死了，就是跪在地上，那终究不是要见她的吗？还是赢了。”先开口的那个便说道。</p>

    众人瞧了一会儿，见乔贵嫔不动，凤藻宫也在没动静。一个便说道：“不瞧着了，横竖就是这么回事了。”</p>

    说着，就转要走，谁知道刚迈出步子去，就被后的人拉了一把。低声说道：“快回来，凤藻宫里出来人了！”</p>

    那小宫急忙回头，却看见又是水袖施施然然朝着乔贵嫔走了过去。</p>

    “只怕这会儿，也没法子了，终究是叫水袖姑姑来叫她进殿了。”那小宫喃喃自语般说道。</p>

    “可不是嘛，我这次瞧清楚了，就是水袖姑姑后的小丫头手里可没拿着什么东西了。”另一个小宫说道。</p>

    “那何必带两个丫头来呢？”小宫不明所以。</p>

    另一个宫却是嗤笑了一声，凑了过去，跟众人低声笑道：“依我看啊，是怕贵嫔娘娘跪久了，站不起来了。所以要带着两个小丫头出来，好把她架进去呢。”</p>

    众人都觉得有道理，纷纷点头不叠，看来也只能是这样一回事了。</p>

    远众人低声议论之中，水袖已是走了过来。先是对着乔贵嫔顿时一礼，随即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来，声笑道：“贵嫔娘娘纳福。”</p>

    乔贵嫔远远看见了水袖走了过来，也想着定然是来传凤灵柔的话，可谁知道水袖走到跟前给自己行礼。</p>

    若是口含天宪，自然不会给自己行礼了。</p>

    难道，竟然还不是叫自己进殿不成？这凤灵柔就真舍得扔了自己刚赚下的好名声？</p>

    乔贵嫔的嘴唇抖了抖，声音都显得有些干涩，对着水袖问道：“娘娘可有什么话说？”</p>

    水袖却是点了头，对着乔贵嫔笑道：“娘娘说贵嫔娘娘跪了这般久，想来腿脚都酸麻了。若是长时间不过血，却是容易出事的。因此叫奴婢带了两个会按摩的丫头过来，伺候您一会儿。”</p>

    等水袖说完，她身后的两个丫头就走了上前来，竟是在乔贵嫔的身后跪倒了，一人一边开始替她起小腿来。</p>

    乔贵嫔本来小腿已是没了知觉，此时突然竟两个丫头一捏，瞬间如同千万只蚂蚁爬到了腿上来，忍不住口中低低叫了一声：“哎呀。”</p>

    水袖便连忙劝道：“贵嫔娘娘忍着些，若是不过血真个要出大事的。这是为了您好呢。”</p>

    乔贵嫔虽是也明白确实是为了自己好，可如此情况之下，却让人有几分哭笑不得了。</p>

    她本是跪门逼宫，谁知道人家又是铺褥子，又是派丫头。竟是拿着她当客人对待了起来。</p>

    这样下去，只怕今日的逼宫竟是成了一场笑话了！</p>

    可她却又已经跪了这么长时间了，让她起身就走，别说她现在已是自己无法站起了，就算起得来，那她今日不是白跪了？</p>

    怎么事情就跟她想得一点都不一样呢？</p>

    她以为自己这么一跪，皇后无论是为了体面还是为了她自己的名声，都不会也不敢让她再这里长跪下去。</p>

    谁知道人家竟说要想一想，偏偏想得时候还极是体贴，对她照顾的周全。</p>

    乔贵嫔咬着牙，死死把呼痛声噎进了喉咙中，任由身后两个丫头着。</p>

    正满腹怨气不知道哪里撒去，却见凤藻宫中又走了个丫头出来，这次愈发像是待客了，竟是端着茶盘出来的。</p>

    那丫头对着乔贵妃行了礼，柔声笑道：“娘娘说天气热，怕贵妃着了暑气，特地命人煮了绿豆汤来，贵嫔娘娘请用吧，不凉不烫的正和用呢。”一面说着，一面不由分手的把茶盘捧到了乔贵嫔跟前。</p>

    乔贵嫔有心不接，却听见水袖一旁笑道：“赏下来的，难道贵嫔害怕有毒不成？”</p>

    这话却是说重了，若是她不喝，只怕话传出去真成了水袖口中的样子。正好自己也是喉咙干咳，嗓子里要冒出烟来了。</p>

    反正也已经让她的丫头伺候过了，既然如此多喝一杯绿豆汤也不过如此了！</p>

    乔贵嫔想着，索性伸手接了过去，仰头喝了个干净。这才狠狠瞪了水袖一眼。</p>

    水袖毫不介意，反而回身问道：“伞可拿来了？”</p>

    那小丫头变戏法似的从托盘底下拿了伞出来，笑道：“自然是拿来了。”</p>

    水袖点了点头，那小丫头就撑开了伞在乔贵嫔身旁站了。水袖这才笑着解释，“如今入了夏了，早上还不打紧，这个时候太阳还是毒得。想着，若是晒伤了贵嫔娘娘可就不好了。就算没有晒伤，晒得皮肤黑了，粗糙了，也是罪过不是？”</p>

    乔贵嫔见那丫头给自己撑着伞，本想一把把她推开了，此时听见水袖说晒黑了顿时就缩了手。</p>

    宫中的女子素来爱惜容貌，自然容不得自己的肌肤有点滴损伤。若是因为皮肤不复白皙细腻失了帝王的宠爱，那真是得不偿失了。</p>

    水袖又笑着劝道：“横竖贵嫔绿豆汤也喝了，伞也用了，小丫头们的按摩也受了。想来也不差这一条褥子了，依我说，您不如一并不要跟娘娘客气了才是。”</p>

    乔贵嫔闻言怔了怔，身后那两个给她按腿的小丫头却一起站起身来，竟是不由分手的把她往起一架，水袖足尖一踢，那褥子就到了乔贵嫔的膝盖下去了。</p>

    乔贵嫔本就跪得苦不堪言，此时膝盖下垫了褥子，自然是舒服了很多，一时间到有些迟疑着，舍不得就推了开去。</p>

    水袖见她脸上显出纠结的神情来，嗤笑了一声。也不等她再做什么反应，挥了挥手，带着两个小丫头离开了，只留下了一个打伞的丫头陪着她。</p>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乔贵嫔此时已经彻底明白了过来，自己在怎么跪下去也是没了意义，可想要站起来，却是已经无力站起了。</p>

    咬了咬牙，对着身旁那打伞的丫头说道：“烦劳你，去叫了我宫里的人过来。”她本是存了逼宫的念头，因此才一个人都不带自己跑了过来。</p>

    没料想凤灵柔竟是如此对她，让她有苦说不出来。</p>

    若是她立刻叫了她进去，那是最好不过了。若是她敢不叫自己起来，虽是自己难免有些损伤，却是自伤八百伤敌一千的招数。</p>

    此时，她却安排的如此周全体贴，竟完完全全成了自己的错了。再跪下去，也是徒增笑而。</p>

    索性回宫去吧……</p>

    她想着就次离开，却不料那丫头说道：“回贵嫔娘娘的话，这件事却是奴婢帮不上忙了。奴婢如今有差事呢，没有个自己主子吩咐了的差事还没做完，先帮别人忙的道理，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p>

    乔贵嫔被那丫头一句话噎住，“你……你……”了两声，却是你不出点什么来。</p>

    重重的呼吸了几次，这才平复了下来，想起水袖说皇后正在想的话，对着那丫头说道：“那如今到底想好了没有！”</p>

    那丫头温婉的笑了笑，对着乔贵嫔说道：“只怕还没想呢，您也是知道的，比不得各宫的主位那般清闲。这六宫上下多少妃嫔？多少宫女下人，哪一天小小不得百十桩事呢？只怕，您还得等会儿了。”</p>

    乔贵嫔耳听那丫头胡说八道，她连凤印还没有接过，宫里的事哪里就轮到她管了？还不是都在贵妃的手上！</p>

    可这话却是不能说出口的。</p>

    重重的喘息了几声，这才问道：“那如今再办哪件大事啊？”</p>

    她倒是要听听，宫里到底什么事论到她手上了！</p>

    谁知小丫头一笑，云淡风轻的说道：“奴婢出来的时候，娘娘正给贵人娘娘开书单子呢。想来贵嫔娘娘也知道，这六宫教导是的本份，我家娘娘不敢轻忽。”</p>

    乔贵嫔只觉得一口气直堵上了胸口，被这丫头噎得几乎要吐出血来。</p>

    那丫头却是一脸的认真，好似她说的是天地之间的至理一般。</p>

    两个人这里明争暗斗着，水袖却在屋中笑得直不起腰来，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您是没有瞧见，贵嫔的脸色啊，就跟猪肝似的。”</p>

    哼，敢跟她家皇后别苗头，她活该！水袖一面笑得吱吱格格的，一面对着凤灵柔讲着。</p>

    凤灵柔看着水袖那副乐不可支的模样，嘴角也挂上了淡淡的笑意，阁审问乔贵嫔的宫女们。</p>

    过了半晌功夫，兰溪却带着个丫头回来了，对着凤灵柔低声说道：“娘娘，您本来是叫随意问问的，可没想到竟有个丫头，说是她唆使的。奴婢不知道要怎么做，只得把人带回来了。”</p>

    凤灵柔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这种事竟然还有人承认？</p>

    随即从殿中走了出去，却见外殿站着个十七八岁的宫女。那宫女脊背笔挺着，一脸的视死如归。</p>

    见到凤灵柔走了出去，转过身来，正对着她双膝落地，叩首道：“万福金安。”</p>

    凤灵柔没有叫她起来，而是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只叫那丫头抬起头来。</p>

    那丫头听见了，却是整个上半身都挺立了起来，虽是跪在地上，却是苍松翠柏一般笔直，让人觉得她浑身的散发着一股傲气。</p>

    凤灵柔细看那丫头，容貌不过是平常，装束却是一等宫女的模样。此时双目微微泛红，显然是哭过了。可神情却一丝都不走样，瞧着极其端庄。</p>

    凤灵柔看得连连点头，心中暗暗叫道：好个丫头，跟着这样的主子，真是可惜了！</p>

    心中对着丫头有了三分喜爱之情，声音也不由得放柔和了不少，却不问她挑唆贵嫔等事，反而是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上入宫的？”</p>

    那丫头见凤灵柔竟是和颜悦色的跟她拉起家常来，心生惊觉，飞速的瞟了凤灵柔一眼，这才说道：“奴婢影薇，是宫奴子。”</p>

    凤灵柔怔了怔，这才想了起来，所谓宫奴子，是指罚没入宫的女子所生下的后代。她们与一般的宫女不同，并没有出宫嫁人的机会。</p>

    一般宫女年二十五岁，就会蒙恩放出宫去，任由其自行婚嫁，取其上顺天理，下应人情。虽然有些宫女被主子格外宠爱，往往有多留了几年，或者自愿一生服侍不嫁，却也是主仆间的情分，并非不能嫁人。</p>

    可宫奴子却是不同，她们一生都要在宫中，就是到了二十五岁也要看主子的意思，并没有一定会放出宫去的保证。与一般宫女的情况正好相反，若是能够出宫嫁人，反倒是因为主仆间大有情意，舍不得她孤苦一生了。</p>

    目光中多了一份怜惜，凤灵柔点了点头。声音越加柔和，对着影薇问道：“听说你说你家主子是你挑唆着来的？”</p>

    影薇见凤灵柔问及，脊背又是一挺，朗声说道：“正是！我家主子是被我蛊惑了，都是我挑唆的。还请仁慈，念在我家主子只是一时被我蒙蔽了。”</p>

    凤灵柔看着她如此有骨气，心中的喜爱不由得更增了几分，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来，对她说道：“既然如此，那是要留一份口供的了。”</p>

    说着话，招手叫过了水袖来，让她备下文房四宝，又叫别的宫女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了水袖和兰溪两个人在殿中。</p>

    这才对着影薇问道：“如今你就同我说说吧，你因何挑唆你家主子来凤藻宫闹事？”</p>

    影薇料得今日断然没有活着出去的道理，索性把头一昂，对着凤灵柔说道：“我生来就在宫中，一生也出不去，所以心中有怨气，就挑唆这我家主子闹事。”</p>

    水袖提起笔来，却一字不落，只是凝神看着凤灵柔。</p>

    凤灵柔便一笑，转头对着水袖说道：“记下，她生来就是宫奴，自然知道宫里的规矩，又怎么会明知故犯，故此，此事与她无关。”</p>

    水袖闻言，立刻低下头去，刷刷点点在纸上写了起来。</p>

    一旁的兰溪张大了嘴，双眼眨动着，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影薇却是双眸含怨，咬着牙对凤灵柔说道：“看来娘娘找背后挑唆之人是假，把这件事都推到我家娘娘身上是真？”</p>

    凤灵柔只是淡然而笑，不置可否。</p>

    影薇喘息了几声，这才说道：“娘娘不过是要借我们这些奴婢之口，把罪名按到我家娘娘身上罢了。只不过，娘娘可曾想过，就算娘娘这样记录下来，我倒时候也是可以反口的！”</p>

    凤灵柔浅笑着点头，说道：“自然是可以的，只不过，可没人来核查。”</p>

    影薇心中急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对着凤灵柔怒道：“难道竟是要凭借几个宫女的供词，就置我家娘娘与死地吗？你……你好狠的心肠！”</p>

    凤灵柔也不着急，只是浅浅而笑，此时听见她直接对着自己如此说话，心中反而更是喜爱这个丫头了。这样宁死不屈，这样忠诚护主的丫头，可真是不多见呢。</p>

    影薇见凤灵柔始终保持着淡然的笑意，对自己的推测不置可否，心中便认定了自己是猜对了。</p>

    她从生下来就在宫中，妃嫔中的腥风血雨明争暗斗，早就见得多了。前几日听说凤灵柔整治珍贵人，她便知道，她不过是做个样子，卖个好给众人，好教那不安分的自己跳出来。</p>

    可谁知道，她家那个脑子里缺了根弦的主子，竟然听了旁人的挑唆，以为可以杀一杀皇后的锐气，竟真的跑来逼宫。</p>

    她苦劝了半晌，也是无用。此时听了凤灵柔的一番处置，更是认定了她要把乔贵嫔的罪名落到大不敬上。这样的话，只怕是九死一生了。</p>

    想着乔贵嫔为人虽是有几分小心眼，可终究对她是不错的。横竖她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宫奴。旁人都有未来，有期许，有前程，唯独她是什么都没有的。</p>

    不过是生在这里，死在这里罢了。</p>

    这繁华锦绣下的杀戮和丑恶，她早就看够了，死了也就死了吧……</p>

    当兰溪带着皇后的话下令封宫审问的时候，她便自己站了出来，承认所有的事都是她在背后安排推动的。</p>

    可没想到，皇后竟然如此嚣张，当着她的面就让人记录下这样不实的口供！</p>

    凤灵柔看着影薇脸上的神色变幻，对她的心思已是猜了个十之八九。她忽而轻笑出声，对着影薇低声说道：“我与你做个交易可好？”</p>

    影薇闻言不由得一怔，她是皇后，自己不过是个宫奴，她与自己有什么交易可做？</p>

    却听凤灵柔的声音中带着笑意，低声说道：“你肯这样认罪，不过是因为不想让你家主子受罚罢了。可你我都知道，这件事并不是你挑唆的，也不是你能挑唆得了的。”</p>

    影薇抿了抿嘴唇，没有答话。</p>

    凤灵柔却继续浅笑着说道：“若你肯来我身边服侍，我就放你家主子一马，如何？”</p>

    影薇闻言大惊，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竟是不顾礼数直视着凤灵柔的双眸。</p>

    却见凤灵柔脸上带着淡淡笑意，一双眸子中都是率真与坦诚，竟然不是作伪……</p>

    影薇只觉得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她不过是个蝼蚁一般的宫奴罢了，在这宫廷之中，是最低等的存在，若不是蒙乔贵嫔的青目，将她调到了嵌宝阁中，就连小太监也敢欺负她的。</p>

    似她这样的卑贱身份的一个宫奴，皇后肯为了她放弃整垮她家主子的大好机会？</p>

    她原本觉得她家主子脑子里缺了根弦，如今看来，只怕这位皇后脑子里缺的不只是一根弦了吧……</p>

    这么贵人们，怎么一个比一个蠢呢……</p>

    凤灵柔见她愣住了，眼眸中的笑意却忍不住更浓了。她本来就没曾想过什么把乔贵嫔如何，不过是跪上一天一夜罢了，何况还有汤水按摩的伺候着，伤是断然伤不着的，充其量也不过是丢脸。</p>

    反正她原本的打算就是如此，若是顺手再把这个宫女收到身边来，那真是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p>

    凤灵柔知道影薇难以置信，索性坐直了身子，清咳了一声唤回了失神的影薇，这才说道：“不过，你也知道的。你家主子这么闹，却是让我没法不借她立个威。”</p>

    影薇暗暗思忖着，这是实话了，若是皇后轻轻松松的放过了乔贵嫔，只怕之后类似的事不会断，只是不知道，皇后会如何处置乔贵嫔呢？降位份？禁足？</p>

    看向凤灵柔，影薇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对着凤灵柔说道：“奴婢明白这个道理的，只是不知道，若是奴婢肯在皇后身边服侍的话，我家主子终究要落个什么惩罚？”</p>

    既然凤灵柔想要她，那她总要试着为她家主子争取一下才是。</p>

    凤灵柔故意做出思索的样子来，伸手托住下巴，撑在了桌上。一根纤长的手指探出，轻轻点着自己的樱唇。</p>

    影薇一脸的紧张，死死盯着凤灵柔的动作，生怕她会突然反悔了。</p>

    整个大殿中安静到了极点，似是空气中都飘荡着令人不安的味道。凤灵柔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影薇，直到觉得她浑身都绷紧了，这才缓缓的叹息了一声。</p>

    “唉……”凤灵柔轻轻摇头，口中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我原本打算如何处置你家主子，我想你也能猜到几分的……”</p>

    影薇顿时只觉得整个人都僵了，难道凤灵柔还是不肯放她家主子一条活路嘛？</p>

    凤灵柔余光看到影薇的反应，心中好笑，口中却继续说道：“可偏偏我一见你又觉得极其投缘，我若是不肯给你个天大的好处，想来你也不肯赤胆忠心的服侍我的。”</p>

    影薇只觉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渗透了出来。自家主子是生是死，就看眼前这位如何决定了。</p>

    听见凤灵柔如此说，立刻毫不迟疑的叩头说道：“只要皇后肯放我家主子一条生路，全了奴婢与我家主子的一场恩义，奴婢日后一定倾心吐胆，为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p>

    凤灵柔听到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艳羡，心中却是轻叹了一声。当初她也曾有过一个肯替她去死的丫头的。可惜却被小鱼儿掠了去，幸而听说还人还活着……</p>

    也不知道如今云蝶人在哪里，若不是因为她不在身边，她又何必为眼前这个小丫头这般装模作样的骗人家来自己身边。</p>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并不曾有丝毫的改变

    小鱼儿已经答应了，会放云蝶回来，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p>

    凤灵柔这里想着自己的心思，俯身在地的影薇却是心已经揪成了一团，生怕凤灵柔说出个“赏她个全尸”之类的话来。</p>

    只觉得每时每刻都是煎熬，恐惧和无助在心中翻滚。</p>

    半晌，才听见凤灵柔继续说道：“你既然这样说了，我也便信了你。至于你家主子嘛……”</p>

    眼看着影薇的身子竟是紧张的颤抖了起来，凤灵柔这才缓缓说道：“就跪到明日早上好了。”</p>

    话音刚落，影薇竟是噌的一下直起了身子来，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凤灵柔失声问道：“不是哄我？”</p>

    她家主子还是贵嫔，不会降位……</p>

    也不会禁足，日后还是能看到皇上，不会被慢慢淡忘，最终落得老死在宫中的下场……</p>

    就这样轻轻松松的放过了她吗？就是……就是因为自己？</p>

    影薇此时觉得自己脑子里的弦也不够用了。</p>

    兰溪却是张大了嘴，朝着水袖看了过去，却见水袖的表情比自己还惊讶。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不约而同想着，这不是骗人吗？</p>

    原本的惩罚也就是如此啊，并不曾有丝毫的改变……</p>

    凤灵柔却是一脸的正经，对着影薇郑重说道：“我身为皇后，自然是一言九鼎。我既然说了，只是让她跪到明日早上，就只是如此。若是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叫进来凤藻宫所有的仆婢，当着她们的面说一遍。”</p>

    影薇见凤灵柔如此说，心中这才信了。却还是整个人都处于眩晕的状态，她竟有如此价值？她这个小小的宫奴在皇后的心中，竟是比得上一个贵嫔？</p>

    到底是她疯了，还是皇后疯了啊……</p>

    凤灵柔见她震惊，索性又送上了一份大礼，对着影薇含笑轻声说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让人隔半个时辰去送一次汤水，隔一个时辰去给她按摩拿捏，不让她损伤了分毫。可好？”</p>

    影薇、兰溪、水袖三个人同时张大了嘴。却是各自有着各自的心思，谁跟谁都不一样。</p>

    影薇心中想着：原来她竟是如此看重我……</p>

    兰溪心中想着：想不到竟是这样“坏”……</p>

    水袖心中想着：这真是我服侍了多年的那个公主？</p>

    只有凤灵柔笑得风轻云淡，整个人仿佛她院子中的芙蓉花一般，又恬静又淡雅。</p>

    看着影薇的表情慢慢转变成了感恩戴德的样子，凤灵柔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站起了身来，影薇却是脸色大变，跪行了几步，拦住了凤灵柔的去路。</p>

    凤灵柔脸上笑意不减，对着影薇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p>

    影薇俯身叩首，口中说道：“还请娘娘按照刚才说的吩咐下去。”</p>

    凤灵柔却是噗嗤一笑，说道：“我已然吩咐下去了啊。”</p>

    影薇抬起头来，脸上显出茫然的神色，她分明记得这是她与皇后刚刚谈好的条件啊，怎么皇后竟是当面说瞎话，说是已经吩咐下去了呢？</p>

    凤灵柔看着影薇的样子，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强行按捺住笑容，用手指点着自己的芳唇说道：“我想想，哦……是了。”</p>

    她低头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影薇，眸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细碎的光芒，跃动着娇俏与调皮，笑道：“早在你来之前，再我派人封锁嵌宝阁前，我便是如此吩咐的啊。”</p>

    说着话，回身一指呆头鹅一般的水袖与兰溪，“若是不信，你只管问她们就是了。”</p>

    影薇询问的目光立刻便转到了两个呆头鹅身上，却见两个人目露怜悯之色，对着她不断点头。</p>

    影薇身子一软，坐倒在了地上。</p>

    难道她所思所想一切都是错的，皇后竟是真的仁和慈爱，竟是真的不曾想过置乔贵嫔与死地吗？</p>

    不会……</p>

    不是这样的……</p>

    这宫里，怎么会有如此干净的人，怎么会有如此干净的事……</p>

    凤灵柔轻轻一笑，说道：“你若是不信的话，可以一天一夜不睡，只管守着乔贵嫔去就是了。不过，我们可说好了，我兑现了我的承诺，你也要兑现你的。”</p>

    影薇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刚才的事早就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远远超过了她的意料之外。</p>

    听着凤灵柔的话，只是呆呆的点头。</p>

    凤灵柔噗嗤一笑，转身回到了内殿之中。兰溪这才上前把影薇从地上扶了起来。</p>

    影薇一把抓住了兰溪的手，问道：“好姐姐，你告诉我一声，我可别是在做梦吧？”</p>

    兰溪面露怜悯之色，只觉得这傻丫头让自己家主子骗得可怜。此时听见她竟是如此说，不由得伸手替她笼了笼略显得有几分散乱的秀发，口中低声说道：“自然不是。”</p>

    只不过是，她也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的一副性子。</p>

    不由得转头看向了水袖，却见水袖也是呆呆的，心中疑惑顿生，对着水袖问道：“，她一向如此的吗？”</p>

    水袖眨着眼，半晌，才嗓子干涩的说道：“我……我也没见过主子这幅样子的。”</p>

    三个人都是一副受了惊吓的表情，在外殿呆呆立了半晌。</p>

    以为有了影薇在，水袖和兰溪也不好做的太过了。既然知道凤灵柔有用影薇的意思，自然不便得罪她太狠了。</p>

    当下悄悄商量了半晌，水袖才进去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奴婢还要气得乔贵人不肯吃饭吗？”</p>

    凤灵柔笑着说道：“怎么？”</p>

    水袖就显得有几分扭捏，说道：“影薇自己跑出去替乔贵嫔撑伞了，当着她的面……”</p>

    凤灵柔顿时明白了过来，含笑说道：“这便便宜了她了，好歹也要真给影薇几分面子才是，就不用故意气她了，吃不吃虽她就是。”</p>

    水袖这才送了口气，从内殿退了出来，叫人把饭菜送了过去，自己却是在外殿守着，任由影薇服侍乔贵嫔，落个眼不见心不烦。</p>

    影薇此时心中打着鼓，只觉得疑影重重七上八下的。她本来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自然知道多少人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p>

    虽然凤灵柔答应了自己，可也难保到底是不是实话。</p>

    当下竟是真的一日一夜都没有睡，站在殿外陪着乔贵嫔。</p>

    凤灵柔起床后，听着水袖低声在耳边对着自己说了一边，沉着脸点了点头，这样的忠心固然是好事，可也要忠心的对象是她才好。</p>

    来请安的众妃嫔今日不约而同来的格外早，往常都是她用过早膳她们才能到齐，今日竟是她刚梳洗过，人就齐聚一堂了。</p>

    兰溪过来回禀的时候，凤灵柔侧头想了想，笑道：“不管她们，就让她们等着就是了。我只管吃我的。”</p>

    当下传令摆了饭菜，凤灵柔如同往常一般慢条斯理的用着，眼角的余光却瞧见影薇悄悄溜了进来，脸上略带几分焦急的看着她。</p>

    凤灵柔暗暗一笑，却是不动声色，照旧小口小口的咬着白胖胖的小包子。</p>

    在等的众妃嫔都眼里冒火之中，凤灵柔才施施然从内殿走了出来。抬手免了众人的礼，在凤座上坐了下来。</p>

    目光缓缓从众妃脸上滑过，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只见慕雪柳对着自己含笑颔首，珍贵人伸手掩口轻笑着回望自己。</p>

    剩下的众人却都是被她目光一碰，就低下了头去。</p>

    凤灵柔知道这一场立威已是成功了，这才做出疑惑不解的样子来，对着身旁的水袖问道：“今日似是少了个人啊，怎么乔贵嫔没有过来？”</p>

    水袖白了凤灵柔一眼，心说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口中却是恭敬的答道：“乔贵嫔昨儿说请您给她做主，偏又不肯说是什么事，就直挺挺的跪到咱们凤藻宫的门前了，可把奴婢吓坏了呢。”</p>

    水袖昨日那副牙尖嘴利的模样，慕雪柳是亲眼瞧见的，别人虽然没有瞧见，却也早已经知道了，此时听她竟是这样说，不由得眼中都划过一抹无奈的神色。</p>

    凤灵柔故作思索，片刻才“哎呀”了一声，说道：“果然有此事，你要是不提起来，我都忘记了，还不快快让人把她搀扶进来，到底是什么事呢正好众人都在，我就当着众人的面，给她做主！”</p>

    水袖答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出去，却听见凤灵柔又道：“也不知道这一日一夜的功夫，可跪坏了没有，这可是真叫人悬着心啊。”</p>

    听见凤灵柔如此说，水袖当即转过身来，笑着扬声说道：“娘娘不必悬心，昨儿娘娘就吩咐过来，让奴婢们好好照应着，还说贵嫔娘娘上门是客，就按着对客人的规矩好。”</p>

    凤灵柔“哦”了一声，伸手在自己胸口上拍了拍，一副这才放心的模样，笑着说道：“还好还好，我记性虽是差了点，幸而没有办错了事。”</p>

    水袖笑了笑，这才从殿中退了出去。</p>

    众人自然都知道，凤灵柔这是借着水袖的口告诉众人，自己并没有亏待了乔贵嫔，她也不会因为这一日一夜就落下什么残疾或是病根来。</p>

    凤灵柔闲闲得抚弄着衣服上那凤凰的刺绣，她不开口，自然也没有人敢先开口说话。</p>

    半晌，两个宫女搀扶着乔贵嫔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p>

    众人一齐看了过去，却都是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眼看着才一日未见，乔贵嫔竟是憔悴到了十分。</p>

    满头的云鬓都显得有些散落，眼眶下乌青一片，双眼浑浊失了神采，连神情都是木愣愣的。</p>

    凤灵柔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确定每个人都把如此的乔贵嫔看了一遍，这才说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扶贵嫔坐下，这样子可怎么说话呢？”</p>

    水袖便指挥这两个丫头把乔贵嫔扶到了座位上去，乔贵嫔被放在了椅子上，两个丫头才一松手，竟是整个人都向着椅子下滑了去。两个丫头连忙伸手拉住了，这才没掉到地上去。</p>

    众妃不由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瞧向乔贵嫔的神色中虽是带着三分鄙夷，却有七分都是同情了。</p>

    凤灵柔冷冷而笑，她就是要让众人都看到乔贵嫔这憔悴的模样，让众人都知道，她虽然好脾气，却是招惹不得的。</p>

    命两个丫头扶好了乔贵嫔，凤灵柔才对着乔贵嫔说道：“听闻你昨日早上就跪在我宫门前了？我却有一事不明白，想要问问你。”</p>

    众人闻言都是一怔，不是说给乔贵嫔做主吗？怎么倒是皇后先问起话来了。</p>

    凤灵柔却不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昨日里你也来给我请过安的，有什么话当时不能说呢？一定要等请安之后跑来凤藻宫门口跪着？”</p>

    乔贵嫔一夜未眠，此时精神萎靡，脑中早已是乱成了一团浆糊，昨日计划好的说辞她虽不曾忘记，但对于凤灵柔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还是顿时就愣住了。</p>

    凤灵柔却没耐心等着她回答一般，继续说道：“若说有什么当着人不好说的话，也自然是请安过后留一步就是了，为什么明明你有说话的机会而不用，反而要自轻自贱跑去跪在宫门口呢？”</p>

    凤灵柔的一番话虽是犀利，不曾给乔贵嫔留丝毫的情面，却也是入情入理。她又不是见不着皇后的人，只能如此，明明是有机会说的，而且机会不知一个，她何必如此呢？</p>

    凤灵柔见乔贵嫔答不出话来，浅浅一笑，又说道：“我记得你说我不答应你，你就不起来。可你连什么事都不曾说过，我如何答应你呢？”</p>

    众人刚才被凤灵柔带走的思维又一次绕了回来，不错不错，正是如此，乔贵嫔跪在宫门口并非为了跟皇后说话，而是为了逼皇后答应。</p>

    这样一来，性质却又不同了。</p>

    若是皇后不给人说话的机会，那自然是皇后的不对，可若是不说什么事，只管让皇后答应，这却是乔贵嫔的不对了。</p>

    万一你让皇后答应了，竟是说出让皇后让位你来当皇后的话来，那皇后可如何是好？</p>

    这分明就是乔贵嫔难为皇后了。</p>

    众人顺着凤灵柔的话思索着，看向乔贵嫔的眼神中也渐次少了怜悯。</p>

    凤灵柔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袖，眼角的余光却是在留神着每个人的反应，见众人的反应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这才又继续说道：“我昨日怎么想怎么为难。因此上，也只好拖到这个时候，趁着大家都在的功夫，我们说道说道。”</p>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可她竟然就这样算了

    乔贵嫔一夜未眠，此时的思绪都是混乱的，自然是说不过凤灵柔，虽是心中隐隐觉得凤灵柔说的话不对，可到底哪里不对却又指不出来。</p>

    落在众人眼中，自然就是理亏心虚的模样了。</p>

    凤灵柔继续说道：“我早就说过了的，我希望后宫和睦，大家如同姐妹一般相处。有什么事，有什么话咱们都可以有商有量的，你这又是何苦呢？”</p>

    一面说着，一面便叹息着摇头，那神情看着又是怜惜又是恨铁不成钢。</p>

    凤灵柔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虽没有一句是疾言厉色，却是让众人心中都是一紧。</p>

    皇后说了，她要六宫和睦，那是不是以后但凡有了什么争执，就会被皇后如此折腾呢？</p>

    众人虽是一时被凤灵柔的话语带着，都站到了凤灵柔的这边去。可宫中的妃嫔自然都不是傻子，稍稍一思索也就明白了过来。</p>

    凤灵柔眼底却是闪过了一丝笑意，她们此时所明白了，也正是她希望她们明白的。</p>

    见乔贵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于是又叹息了一声，充满怜惜和体恤的说道：“想来你也是太累了？也罢，那就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话等你休息好了，若是还想说，再来找我就是了。”</p>

    乔贵嫔抬起头来，众人也不由得一起望向了凤灵柔。</p>

    皇后的意思难道是，这件事就这么算了？</p>

    凤灵柔对上众人的目光，竟是像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一般，对着她们点了点头。</p>

    众人都是一惊，心中震撼不已。</p>

    皇后明明已经拿住了贵嫔的把柄，而此时的贵嫔也正好是最容易下手的机会。</p>

    可她竟然就这样算了！</p>

    这个皇后，她到底是聪明还是傻啊？</p>

    看她整治珍贵人和乔贵嫔的手段，此人绝对不傻。可这样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又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p>

    难道竟然真是如同她所表现的一般，她是心思纯良？</p>

    凤灵柔似是知道众人心中的疑惑一般，对着众人一笑，开口一字一句的说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日久见人心？”殷舷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然的笑意，这话恐怕她是说给自己听的吧？</p>

    虽是身在军营之内，但慕雪柳的信件却是三日一封，从来不曾间断。那信中有小女儿似的缠绵相思，有一个妻子才忐忑和担忧，但最多的却是在说那位新的皇后凤灵柔。</p>

    缓缓将信笺放在了案几上，殷舷哲的手掌微屈，余一指在信笺上轻轻敲击着，唇角的笑意越浓。</p>

    她竟然这么做？要给自己一个安宁祥和的后宫？</p>

    这固然是他的期望，可他却从来没有指望过哪个后宫女子真的能够做到。做到不妒做到和平共处，就算……</p>

    殷舷哲的目光缓缓滑动到了那份信笺上，那婉丽端秀的字体的主人。</p>

    口中发出低低的叹息之声，就算是雪柳也不能……</p>

    可雪柳终究是跟自己一心的，她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她对旁人的嫉妒之情，毫不掩饰她有多期盼她能获得他的独宠。</p>

    也许，这也正是雪柳的聪明之处吧。</p>

    可她却不同，她从一见到自己，那双眸子里就荡漾着爱意，就算是他都看不出丝毫的破绽。</p>

    那个侍卫，他派人查过了。可得到的消息却是在东晋的时候，两个人连见面都不曾有过。</p>

    难道是护送途中生情？</p>

    可若是如此的话，她如何敢正大光明的要那侍卫进宫？</p>

    殷舷哲摇了摇头，这个女子真是让人想不明白了。</p>

    思忖了片刻后，殷舷哲提起笔来，刷刷点点写了起来。他得告诉雪柳，不要轻举妄动，一切都等他回去了再说。</p>

    他看不懂这个女子，想不明白她的所言所行，也许正应该如她所说的，日久见人心吧。</p>

    刚放下了手中的笔，却听军帐外一声“陛下，前方有小队探马出现！”</p>

    殷舷哲站起身来，随手将信笺放入信封之中，让人送回宫中。自己几步走到了军帐之中，叫了来人问话。</p>

    “还是胶着不下？”殷舷哲的声音显得有些阴冷，透着丝丝的焦虑。</p>

    来人偷眼看了殷舷哲一眼，只见他眼眶乌青，眼中布满了鲜红的血丝。心中知道陛下又是一夜未眠，不由得一面诉说着军情一面心中惭愧不已。</p>

    殷舷哲长叹了一声，这样胶着着已经耽误了不少功夫了。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粮草都要不够用了。</p>

    幸而听说今年的庄稼长势极好，可到底现在是个青黄不接的时候。</p>

    还是要速战速决才好！</p>

    殷舷哲咬了咬牙，沉声问道：“若是强攻，有几分把握？”</p>

    来人头上见汗，深深垂下头去，口中却是一字不答。殷舷哲看了他的反应，心中已经明白，这样看来，竟是连五分的把握也没有了。</p>

    “来人，给朕换上盔甲，朕亲自瞧瞧去！”殷舷哲沉着连吩咐，立刻有人答应了一声，捧了盔甲出来替他穿戴。</p>

    殷舷哲一身明晃晃的铠甲，龙行虎步走处了军帐之中。虽是威风凛凛，心中却已经焦躁成了一片。</p>

    战事，家事……</p>

    心中长叹了一声，就没有一件事能让人省心些的，只能希望雪柳收到他的回信后，能安心些吧。</p>

    可惜慕雪柳接到这份回信的时候，亦是双眉紧锁，焦虑异常。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殷舷哲对她的感情，可他却到底是个男子，而凤灵柔又是如此动人的女子……</p>

    叹息了一声，把信笺叠好交给了锦衣，低声说道：“收起来吧。”</p>

    锦衣答应了一声，却看慕雪柳的脸色隐隐有些苍白，显然此时并不高兴。依言放好了信笺，却听见慕雪柳似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皇后还不曾见过她吧？”</p>

    锦衣的动作顿了顿，口中低声回答了一句，“没有，进宫一个月了，却是每日除了朝见从来不见人的。也不曾在宫中游玩赏花，只是日日闷着，也不知在做些什么。”</p>

    慕雪柳轻叹了一声，“这也是她聪明的地方，她现在虽是皇后，可到底一无诏书，二无凤印，自然是与众人越少接触越好了。”</p>

    锦衣收好了信笺，转身回到慕雪柳身旁，浅笑着说道：“也不知道您这是愁些什么，您只看看满宫里这么些人，谁能得皇上三日一份书信呢？但凭这个，您就大可以高枕无忧了。”</p>

    慕雪柳却是肃着脸，轻轻摇着头，“你不懂……这些，你不懂的……”</p>

    转头看向了宫门外，初夏时节，好一派姹紫嫣红开遍。眼中却是不知不觉就含了泪，她从小就想着要嫁给他，那时候她是丞相千金，他是庶出的皇子。</p>

    说起来也是门当户对，她便想着，日后无论他是个亲王也好，郡王也吧。是留在京中也好，是分封在外也罢。她总是跟着他，与他在一处。</p>

    可谁知道他竟做了帝王……</p>

    她开始还不以为意，后来才知道，原来后宫就是前朝，原来帝王的家宅是他也做不得主的。</p>

    她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又一个如花般的美人被送到了他的眼前，她脸上笑着，心中痛着……</p>

    幸而他依旧是对她极好的，她始终是与旁人都不同的存在。他说：“你放心，总有一会给你皇后之位。”</p>

    她点头，可她不稀罕，她高兴不起来。她想要的不是这个，她想要无拘无束，想要与心上人携手天涯……</p>

    可她总是知道的，那是一个男子给一个女子最大的尊重，最甜蜜的承诺。</p>

    可那一日，他却低了头，说对不住她……</p>

    大局，总是更重一些的。他是帝王，她知道……</p>

    慕雪柳眼泪滑落，身旁的锦衣吓了一跳，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陛下信中说了什么？”</p>

    “战况不好，陛下一时还回不来，想起来让人心中不舒服。那样的地方，吃不好睡不好的……”慕雪柳低声说着，掩过心中的情愫。</p>

    锦衣点了点头，原来是在替陛下担忧。</p>

    慕雪柳却突然站了起来，对着锦衣说道：“走吧，去跟说说话去。”</p>

    慕雪柳带着锦衣穿过了花园，一路向着凤藻宫而来。</p>

    金国的后宫，分列东西。因此上又被习惯性的叫做东六宫和西六宫。东六宫中占地最大，最为奢华的院落为凤灵柔所居的凤藻宫，为历代皇后居所。</p>

    而慕雪柳所居的熙和宫，则为西六宫之首。原本为前朝皇贵妃所居，安排慕雪柳住在这里，已经是一种再明白不过的暗示了。</p>

    皇贵妃，从来都有副后之称，与皇后的诏书凤印一般，皇贵妃也有这样一套金册金宝。但为了表示对皇后的尊重，这皇贵妃的封号从来都是一个虚设的封号。</p>

    换句话说，从来没有妃子能够在活着的时候，得到这个封号的。这本是一份死后的哀荣。</p>

    只除了一个人……</p>

    却也算是无奈之举。前朝皇后身体孱弱，久病在床，莫说要她掌管宫中事物，便是要她如常人般行走坐卧也是不能的。</p>

    因此上，才立皇贵妃掌六宫权柄。这便是金国唯一一位活着的时候，就登上皇贵妃之位的女子。</p>

    慕雪柳进宫之初，便得皇帝另眼相看，赐居熙和宫，也引得众人纷纷猜测，这位慕贵妃，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活着便能得到皇贵妃封号的后宫女子。</p>

    更有传言，慕雪柳才是皇帝心中的皇后人选。无论出身、容貌、品行并与皇帝的情分，都是屈指一数的。</p>

    可偏偏因为形式所迫，要与东晋联姻。慕雪柳深明大义，才将这后位拱手相让。</p>

    对于这样的闲言碎语，凤灵柔自然也是听到了不少的。不过，她却没有一字放在心上。</p>

    无论对殷舷哲还是慕雪柳，她都是有把握的。上一世十年的相处，足够让她看清楚一个人了。</p>

    虽然她也知道，无论是殷舷哲还是慕雪柳都是有着自己的小心思的，可这世上，哪里去寻完美无瑕的圣人？</p>

    这样便已经很好了，只要大节上无亏，就已经很好了。毕竟，水至清则无鱼。</p>

    所以，当影薇趁着众人都不在凤灵柔身旁，压低了声音讲述这些宫闱秘闻之时。凤灵柔却只当做闲话来听了。</p>

    “陛下与慕贵妃是从小的相识，听闻三五岁上便常在一通玩耍了，真正的青梅竹马。”影薇的声音几不可闻，若是凤灵柔的耳力稍差些，都几乎听不到她到底在嘟囔什么了。</p>

    她说的如此郑重，凤灵柔却一面听着一面用小银锤敲小胡桃，把剥好的胡桃仁放进白玉小碟子。</p>

    影薇见凤灵柔如此轻松自在，竟是不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的模样。目光中露出几分疑惑看着凤灵柔，今日是她服侍凤灵柔的第五日了。</p>

    凤灵柔从来没有单独跟她说过什么，又或者让她做过什么。</p>

    她总不会是瞧着自己的模样顺眼，调过来看得吧？</p>

    影薇自己冥思苦想的几日，才发现自己最大的优势所在。凤灵柔的侍女水袖是从东晋带来的，自然对金国皇宫一无所知。</p>

    兰溪虽是后宫中人，但却才入宫一年，还是个低等的丫头，所知也十分有限。</p>

    那自己在凤灵柔身边最大的用处，就是消息了……</p>

    可谁知道，找了个功夫讲给凤灵柔听，凤灵柔却又是这样一副模样。影薇只觉得胸口有几分发堵。</p>

    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低声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先前说您不害人，奴婢心中是不大信得过的。如今看着，却是已然信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拿起几片敲碎了的胡桃仁放到影薇面前，示意她吃。</p>

    影薇怔了怔，伸手接过，却只是拿在手心里，继续说道：“娘娘，后宫这种地方，比不得旁得地方。纵然是不打算害人，这些东西也是要知道的。也需防着旁人害您啊。”</p>

    凤灵柔抬头看了影薇一眼，笑意温柔，道：“听这话我就知道，你是真心实意为我着想了。”</p>

    影薇以为凤灵柔明白了过来，却哪里知道，凤灵柔之所以不听这些，是因为她知道的比影薇还要多，还要详细……</p>

    前一世，她何尝不曾纠结于此？她甚至连慕雪柳几岁上送过殷舷哲一个荷包，上面绣的什么花样，里面装了什么香料都一清二楚。又何况影薇那些大而化之的消息。</p>

    “只不过……”凤灵柔一笑，正要说话，却听见外面一个小宫女说道：“娘娘，贵妃娘娘来瞧您了。”</p>

    凤灵柔连忙止住了口中的话语，含笑说道：“快让她进来，这样热的天气怎么就跑来了？也不怕中了暑气！”</p>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这是连她都不知道的事

    一面说着，一面竟是亲自相迎。</p>

    影薇见今日不是说话的时候，也就后退了一步在墙边立着，做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来。</p>

    慕雪柳听见凤灵柔的声音，笑着回答说道：“我还道娘娘为何整日坐在屋中，原来是怕热！我闲着无趣，找娘娘说说话来。”</p>

    一面说着，一面已经走了进来。</p>

    凤灵柔笑着让她在自己对面坐了下来，慕雪柳“哎呀”一声，笑道：“怎么娘娘也爱吃这个？陛下最爱吃的就是这小胡桃了。”</p>

    凤灵柔笑了笑，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是单来找我说话呢，还是有什么事呢？”</p>

    站在墙边上的影薇却是一怔，这几日她日日看见凤灵柔剥小胡桃，却从来不曾见她吃过。</p>

    否则的话，她也不会把敲碎的都给了自己宫中的丫头来吃。</p>

    这些完整的，她要做什么用？</p>

    她分明，是不爱吃的……</p>

    难道，她竟是连陛下爱吃小胡桃这种事也晓得？这是连她都不知道的事……</p>

    从来宫中身份尊贵之人，对于自己爱吃什么，都是有忌讳的，除了身边极亲近的几个人，不会让旁人知道了去。</p>

    为的是防止人下毒。</p>

    也因为这个，每顿饭才要足足上百道菜肴，而真正落筷子的，也不过是两三样罢了。为了就是让人猜不着，她到底要吃什么，要害也无处可害。</p>

    可是，她似乎知道陛下爱吃小胡桃。</p>

    贵妃娘娘知道并不让她意外，毕竟，贵妃可以说是宫中与陛下最亲厚的了。可皇后知道……</p>

    影薇深深吸了口气，原来，是她小看她了。</p>

    慕雪柳和凤灵柔闲话了几句，话题就逐渐转到了战事上，一向娇憨喜笑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忧色来。</p>

    “也不知道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说起来，东晋和金国也是联盟之国了……”慕雪柳看着凤灵柔眉宇间也浮现了一抹忧色，这才小心翼翼的说着。</p>

    若是能够说动凤灵柔向东晋求助，那对于目前的局势是大有裨益的。</p>

    凤灵柔却缓缓叹息了一声，她自然听得出来慕雪柳的意思。可是她却做不到，并非不想做，是真的做不到。</p>

    她离开东晋时那一番话，已经说得如此绝情了。如今再回去求助……</p>

    只是，情况真的要坏到那个地步了吗？</p>

    凤灵柔温声打断了慕雪柳的话语，柔柔说道：“我在宫里，听不到消息，也不知道那里到底是如何了。你既然知道，不妨说给我听听，咱们看看还有什么法子可想没有。”</p>

    慕雪柳迟疑了一下，却也听得出来凤灵柔是打算帮忙的意思。可有些事她虽然知道，却是说不得的，毕竟，凤灵柔并非金国人。</p>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p>

    当下，只是简要的说明了一下当前的情况。却把关键之处都含糊了过去，只推说自己也就知道这么多。</p>

    凤灵柔的眉头微蹙，只觉得慕雪柳这一番话说得她云里雾里的。</p>

    忍不住抓住疑点开始询问了起来，“雪柳，你说陛下如今带着不到半数的人马苦苦支持，那还有一大半人哪里去了？”</p>

    慕雪柳没想到凤灵柔的第一个提问就直奔重点，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郑重来，想了想，才说道：“想来皇后也是知道的，您的嫁妆里有一样，是东晋和金国交界处，您入宫为后之日，东晋士兵后退三十里。”</p>

    凤灵柔怔了怔，这个她还真不知道。</p>

    但既然慕雪柳这样说了，想必是确实有的，当下就迟疑着点了点头。</p>

    慕雪柳继续说道：“可您来的路上不顺遂，所以一直没有进宫成礼，因此东晋国的士兵也便没有后退。”</p>

    这也合情合理，毕竟说的是嫁妆，自然要她人出嫁才兑现。</p>

    慕雪柳叹息了一声，说道：“也是人算不如天算了，陛下再想不到路上竟然会出这样的事。因此上，已经对邻国发了兵，原算着日子，自然是等您入宫，恰好后援便到……”</p>

    凤灵柔点了点头……</p>

    所以，他在前世天下大熟之后才会如此高兴。原来是双喜临门啊。难道他会送她那匹神俊的胭脂了，原来那战利品中有着她的一份功劳啊……</p>

    凤灵柔轻轻叹息了一声，只觉得心中一阵阵的不舒服。</p>

    她还记得，上一世，是方英琪为帅大获全胜的。可到底怎么赢的，她却是不知道的，只是知道是赢了。</p>

    心中念头一转，既然她已入宫为后，那东晋是否兑现了她的嫁妆呢？</p>

    慕雪柳已是接着说道：“因此东晋和金国的边境上，就起了几场极小的骚乱。原本是极小的……”</p>

    后来便渐渐闹大了。</p>

    凤灵柔苦笑了一下，彼时，她正在九星世家。想来是金国急着用兵要东晋后退，可东晋这边却是公主生死未卜，到底会不会成为金国的皇后还在两可之间，自然是不肯的。</p>

    一来二去，冲突便起了。</p>

    “如今，虽是平息了。可到底咱们这边的士兵已是人疲马乏，”慕雪柳摇头叹息着继续说道：“何况方将军已是负伤。”</p>

    凤灵柔一惊，连忙问道：“那位方英琪将军伤了何处？”</p>

    慕雪柳怔了怔，这才说道：“方英琪小将军无恙，我说的是方老将军负伤了。”</p>

    凤灵柔眨了眨眼，半日功夫方才将关系梳理顺了。原来现在是这样一个局势，那只要如同前世一般，将方小将军委以重任，是不是也会得到如同前世一样的结果呢？</p>

    凤灵柔带着几分试探，对慕雪柳问道：“既然是方老将军负伤了，那何不就让方小将军试试？”</p>

    慕雪柳闻言几乎要呆住了，身子都僵了僵。</p>

    看来这位皇后还是年纪太小了，这战场之上，生死不过瞬间。这种事，哪里有随便试试的道理？</p>

    何况若是兵败，可不只是死伤几个士兵的事，关系的是整个金国的安危啊。试试？这是能试试的事吗？</p>

    她以为是画画绣花呢？试试也就试试了，大不了重新再来就是了。</p>

    看来这几日皇后的恩威并施竟是给了她错觉，让她忘记了眼前是一个娇养在深宫中的公主了。</p>

    她知道宫廷的做法不奇怪，毕竟，她生于斯长于斯，从小就耳濡目染。她本就是东晋皇后所出，又是跟在母亲身边长大的，知道怎么处置后宫事物也不奇怪。</p>

    朝廷、战场，对于一位公主来说，还是太遥远，太陌生了。</p>

    慕雪柳心中有几分失望，脸上也不禁带了出来。</p>

    凤灵柔看到慕雪柳这个反应，也明白她是不赞同自己这个想法的。可为难的是，只有她知道，那位方小将军便是前世为帅，大获全胜之人。</p>

    用他才是最有把握的。</p>

    可是，这话说出来却更似是胡言乱语了。</p>

    怎么想个法子，让她们信了自己，肯用这位方小将军呢？</p>

    凤灵柔是知道战争是怎么回事的，更明白一位主帅对于一个队伍的意义，对胜负的影响。</p>

    甚至可以说，主帅选对了，这场仗便赢了一半了。</p>

    可是，她知道正确的人选，她们却是不知道的。要怎么才能让她们相信自己的选择呢？</p>

    凤灵柔陷入了沉思之中，这件事，可不大好办啊。</p>

    慕雪柳见她一副一本正经思索的样子，又想想她方才那个“试试”的主意。心中不由得有几分好笑，算了算了，到底不过是个小女孩，也莫要难为她了。</p>

    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却听见凤灵柔说道：“东晋路途遥远，纵然要派兵，也非朝夕之间。虽然两国接壤，可派兵总要我父皇的旨意，这一来一去，只怕已是耽搁了。不过……”</p>

    凤灵柔见慕雪柳凝神看向自己，这才浅浅一笑，说道：“想来雪柳你也知道，这一路我走的不大顺遂。可说到底，竟是因祸得福了。”</p>

    慕雪柳脸上顿时浮现出好奇的神色来，侧头看着凤灵柔，一双妙目眨动，嘴唇微微翘起，道：“这话是从何说起呢？”</p>

    凤灵柔见她这幅样子愈发显得娇憨可喜，就凑近了她几分，低声说道：“东晋有一个九星世家，不知你听说过没有？”</p>

    慕雪柳当下就连连点头，这九星世家的名头她也是听说过的，据说那是不出世的高人，通阴阳知八卦，上晓天文下查地理，竟是在世的活神仙了。虽听起来神神怪怪的，可到底心中有着几分敬畏与好奇。</p>

    凤灵柔见她点头，便浅笑着继续说道：“我蒙九星世家这一代的世子南宫轩相救，在山上时日，也习学了一些秘术。”</p>

    凤灵柔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学了一些，可却是算不得秘术的。</p>

    慕雪柳确实心中大骇，连忙问道：“皇后学了些什么？难道也会撒豆成兵？”</p>

    凤灵柔却赶紧摇头，说道：“这个却是世人以讹传讹了，便是世子也不会这个的。我所学的，乃是相面。”</p>

    听说是相面，慕雪柳脸上顿时浮现出了几分失望的神色来。口中喃喃说道：“虽也是神乎其神之技，只不过……”</p>

    只不过对如今的战事却无丝毫帮助，她先前见凤灵柔说起这段经历，还以为能够对殷舷哲有所助力，如今听来，竟是毫无帮助。</p>

    心中不由得有了几分失落。</p>

    凤灵柔脸上却是笑容不减，对慕雪柳低声说道：“何不召如今在京的将领来，让我一见？或者我看得出来，谁才是能够助陛下获胜之人。”</p>

    慕雪柳闻言眸子一亮，对着凤灵柔问道：“果然能看出来吗？”</p>

    凤灵柔点了点头，其实并不需要看，她也知道那位方小将军才是合适的人选。可这话究竟要从何说起呢？火光电石之间，凤灵柔便想到了这么一个主意。</p>

    她假做会相面的模样，见一见这位小将军。然后，便铁口直断，说这位将军便是能够克敌制胜之人。</p>

    如此，总比实话实话的好些。至少九星世家在当时确实是令人仰望的存在。又因为他们并不出世，所以跟是被传的神乎其神。</p>

    她只说自己这技艺得自九星世家，想来南宫轩也不会跑来揭穿她。</p>

    如今为了让殷舷哲能够早日得胜归来，她也只好欺世盗名一番了。</p>

    慕雪柳在心中翻来覆去想了良久，最后终于一咬牙，说道：“如今，也只得死马当做活马医了。东晋路途遥远，远水解不得近渴。陛下身在战场，总归是让人心中不安。”</p>

    凤灵柔缓缓点头，她所顾忌的又何尝不是如此。最重要的事，自然是殷舷哲的安危。</p>

    慕雪柳心中却已经做好的打算，无论凤灵柔这相面灵验与否，到底都是金国自己的兵将，纵然帮不上大忙，至少不会添乱。</p>

    心中主意拿定了，立刻就叫了随行的侍女给自己的父亲送了信。安排下让方小将军到宫中一见。</p>

    皇后的寝宫自然是不合适让外臣进入的，地点便设在了殷舷哲在宫中的小书房内。</p>

    一道长长的屏风严严实实的隔绝了内外，又叫了足足百十个宫女太监，大家簇拥着凤灵柔来到了小书房中。</p>

    凤灵柔见了这个阵势，心中也不免有几分打鼓。毕竟，前世这位小将军到底是运气好而获胜的，还是真有真才实学，她也拿不准。</p>

    若是真靠了运气赢的，那这一次竟没有那般好运了，可不是太过坑人？</p>

    凤灵柔在小书房坐定了，外面便有人高声唱喏让方小将军进殿来。</p>

    隔了屏风，凤灵柔看得清楚方英琪，对方却是看不到她的。凤灵柔握着拳，心中忐忑着，只见一道高大英武的身形从殿外走来。</p>

    他本就背光而立，看不清容貌，听声音果然是极年轻的。</p>

    凤灵柔等他拜见已毕，这才缓缓问道：“方将军，予有一语相询，若是教你带兵，这一仗，你如何来打？”</p>

    方英琪缓缓抬头，对上屏风，却只看见后面珠光宝气，金钗银钿微微而闪，脂粉香气四溢，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p>

    今日自己被召见入宫已是蹊跷，来见的人是皇后更是奇哉怪也。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一见面又被问道如此的问题。</p>

    其实，他心中是对于殷舷哲的安排布置有些微词的。可这话又如何对着皇后说呢？别说她能不能听懂，就是她听懂了，又有什么用处？</p>

    因此蹙着眉，口中的语气多少带了几分不耐烦，直接说道：“怎么打能赢，就怎么打。”</p>

    凤灵柔被这话噎了一下，这不是废话吗？难道有人刻意往输了打不成？</p>

    慕雪柳也蹙了眉，觉得这件事自己做的鲁莽了。</p>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心中逐渐成型

    良久，凤灵柔才温声问道：“那方小将军认为，怎么能赢？”</p>

    她竟不生气？这位皇后至少有些度量。</p>

    方英琪见人家好言好语的问，也不好继续这幅模样，索性思忖了片刻，这缓缓开口说道：“从来水无常形、兵无常态。战场之上，瞬息可以万变，若是如此在大殿上讨论，只好算作纸上谈兵。”</p>

    凤灵柔闻言点头，她虽然不懂兵法，但也听得出来，这是懂行的人说出来的话。</p>

    方英琪继续说道：“因此上，才有将在外君命有说不受的说法。说的就是战事虽长，但战机却是稍纵即逝，来不及请示君王。敌人更不会给我们这样充足的时间去安排和准备。因此上，要根据当下的时局快速做出判断，攻其弱点所在。”</p>

    这一次不但凤灵柔点头，连慕雪柳都听住了，不由得连连点头。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慕雪柳低低在凤灵柔耳边问道：“，你看这个人行吗？”</p>

    凤灵柔所担忧者，乃是怕这位小将军全凭了运气，如今听了这样一番话，自然心中也是安定了。</p>

    正要点头，却忽而顿住了。她原说的是会相面的，此时也不好露了陷的，这个戏，总要唱全了才是。</p>

    凤灵柔收住了点头的动作，对着慕雪柳莞尔一笑，说道：“这还要看天意了，明日吉时，我们问问老天看看。”</p>

    若不给她们些真凭实据，她们想来也不会信服的。毕竟，这不是后宫中几个女子斗口的小事，是真正的军国大事。</p>

    慕雪柳听凤灵柔如此说，自然也不免生起几分好奇来，低声问道：“若是皇后问天，可否让我也瞧瞧呢？”</p>

    凤灵柔含笑颔首，不止她能来看，就是六宫都来瞧瞧也是不妨的，只是她要想个法子，让众人都信了才成。</p>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心中逐渐成型，成不成的，就看明日了。</p>

    命人好生送了摸不着头脑的方英琪出去，自己却对着慕雪柳叮嘱道：“莫要让太多人晓得了。”</p>

    慕雪柳想来这件事也是应该避着人的，当下点了头，答应了下来，只等着明日凤灵柔叫宫女来请自己。</p>

    凤灵柔回到凤藻宫，只说自己今日要焚香静坐，把一屋子人都撵了出去，只留下水袖、兰溪和影薇三个。</p>

    凤灵柔先是对着兰溪说道：“你去各宫里转转去，只说我明日要占卜今日静坐，你无事所以四处游玩。记得，这话千万要传出去。”</p>

    兰溪点了点头，笑道：“您放心吧，保管明日人人都晓得这件事。”</p>

    凤灵柔一笑，等她出去了，才对着水袖和影薇一通嘀咕。</p>

    影薇听完毫不迟疑就按凤灵柔所说的准备了起来，水袖却带着几分迟疑，问道：“主子，这……这行吗？”</p>

    凤灵柔还没有答话，忙碌着的因为却突然回头对着水袖说道：“主子叫你做什么，你去做就是了。哪里来的这么多话说！”</p>

    口气中竟是隐隐含着训斥之意，水袖被她噎的几乎喘不上气来。论身份，她才是凤灵柔身边的大丫头，虽然影薇的身份也提了上来，可到底有个先来后到吧？</p>

    论情分，她是从小就服侍凤灵柔的，一道随着她进宫来，这宫中与凤灵柔最亲近的奴婢，她敢说自己第二，也没人敢认这个第一！</p>

    何况有兰溪比着，这个时时刻刻冷言冷语的影薇就显得格外讨厌。</p>

    水袖不忿的转头去看凤灵柔，却见凤灵柔目光闪动，微微一笑，并没有阻止影薇的意思，不由得心中更是气恼了起来。</p>

    也不知道凤灵柔到底看上这个影薇什么了，论模样，论性格没有一点讨人喜欢的地方。</p>

    若是看中她的忠心，可人家忠心的对象是乔贵嫔啊。这才过来五天的功夫，已经跑到乔贵嫔的嵌宝阁去了三趟了！</p>

    可她家这个主子倒好，明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晓得，可就是这么一副老神在在笑意盈盈的样子！总要敲打敲打影薇才好！这成个什么样样子！</p>

    水袖心中想着，开口要跟影薇吵几句，却听见凤灵柔笑道：“还不干活去？”</p>

    竟是不让她同影薇吵。水袖撇了撇嘴，带着三分赌气的模样按照凤灵柔的吩咐办了起来。</p>

    凤灵柔一笑，没有说话，跟两个人一起忙忙碌碌了大半日的功夫，才算做好了准备。凤灵柔摸了把头上的汗，伸手一拨那罗盘上的小指针，笑道：“这样大约就行了吧？”</p>

    只盼望自己这些小把戏有用，能为方小将军争取到一个机会，替殷舷哲分忧……</p>

    水袖有些忐忑，期期艾艾说道：“大约……是可以的吧。”</p>

    影薇一直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一言不发，仿佛旁人欠了她一笔钱还不打算还了一般。</p>

    水袖看不惯影薇那副死样子，瞥了她一眼。可也知道凤灵柔不知为何甚为袒护她，也不好当面说些什么，只是暗暗拿定主意，不理她就是了。</p>

    如今宫中都已是隐隐知道了些传闻，凤灵柔身边的两个大丫头不睦，虽还不曾撕破了脸，可却是谁也不搭理谁的。</p>

    能相处成这样，也算是一件异事了。话说宫中的宫女能够升到主子跟前第一等的位置上的，那一个不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p>

    偏偏凤灵柔身边的这两个，真是让人看了笑话去了。</p>

    可凤灵柔就是不管，虽她们怎么折腾着，也都是一笑而过。她自己都不管，旁人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了。甚至有不少人，都笑凤灵柔是丈八烛台，光看见别人了，自己宫里就乱得快要闹出笑话来了。</p>

    凤灵柔亲自托了罗盘放在了寝殿内，小心收藏好了。又对着水袖吩咐道：“这东西是重中之重。今什么都不要做，就守着它就好，万万不可让任何人触碰。”</p>

    水袖见凤灵柔如此郑重，当下也不敢轻忽，连忙答应了。果然就守在那罗盘边上，竟是一动不动的。</p>

    下午的时候，兰溪才一脸潮红的跑了回来。对着凤灵柔笑道：“主子，奴婢今儿遛了好大一圈，如今各宫都传遍了，只怕明日请安的时候，人人都要留下看呢。”</p>

    凤灵柔含笑颔首，让人给兰溪端了绿豆汤来，笑道：“可是辛苦你了。”</p>

    兰溪一直是小丫头的身份，凤灵柔虽是待她亲近，却始终没有把她的身份提上来，反倒是影薇后来居上了。</p>

    可兰溪却似乎并不在意，每日依旧是笑嘻嘻的，只是看到影薇之时，眼眸中难免闪过一丝焦灼。</p>

    凤灵柔看在眼中，却跟对水袖的态度不同。她浅笑着摇了摇头，终究是年纪太小了，心里藏不住事的。</p>

    随手把众人都打发了出去，才对着兰溪说道：“你可还打算出宫吗？”</p>

    兰溪闻言一怔，她家中虽不算富有，却也是正经的小家碧玉。所以进宫来，不过是因为后娘容不得她。她自然还打算着到了25岁出宫嫁人去的。</p>

    只是，皇后怎么问这个？</p>

    却听见凤灵柔低声说道：“傻丫头，你若是知道的太多了，将来，可就走不了了。”</p>

    兰溪闻言一怔，头上冷汗森然而下。不错，若是她当真成了皇后的心腹，当真听闻了宫闱中的种种秘闻，到时候，就是皇后让她出宫，她都不敢走了。</p>

    脱离了皇后的庇护，无论宫中哪位贵人找到了她，逼她说出眞情实话来，她说是不说？</p>

    说了，便辜负了多年的主仆恩义。不说……</p>

    那只怕会有灭顶之灾吧？</p>

    “奴婢明白了……”兰溪对着凤灵柔低声说道，原来这才是皇后不肯重用她的原因……</p>

    不是她对自己不好，而是她对自己太好了。</p>

    凤灵柔见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对着她笑道：“以后，你迟早也是我这里的大丫头的。只是，有些事有些话，你不要听也不要看。别以为我是跟你见外，不信任你。实在是为了你好，对外面，只说我看着你言辞爽利，喜欢同你说话，我的事，你都不晓得的。”</p>

    兰溪屈膝答应了，脑中却是乱做了一团。却忽而抬头向着凤灵柔问道：“那主子这样看中影薇，是因为她是宫奴子，将来不出宫的吗？”</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这才说道：“这也是一个原因吧。”</p>

    这深宫中的寂寞，她总需要一个人来排解的。只有与她一般生于宫中长于宫中的影薇才有可能了解。</p>

    她身旁这些丫头，虽出身高低不同，但有一点却是相同的。那就是她们都有与她全然不同的童年记忆，虽是说起来让她觉得很新鲜，可总是少了那份共鸣之感。</p>

    也许，她心中是隐隐期盼着有个人，能全然了解她这份孤寂的。</p>

    水袖从殿外走了进来，却看见凤灵柔和兰溪两个人脸上都有几分忧思的神色，连忙对着凤灵柔问道：“这是怎么了？”</p>

    凤灵柔脸上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来，说道：“没什么事，跟兰溪说了几句话，你回头传话去内务府，就说让她也做我这里的一等宫女。”</p>

    水袖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来，先对着兰溪说了句：“恭喜恭喜。”才对着凤灵柔说道：“如今四个一等的名额，有了三个了，只不知道是哪个姐妹有福气，能得了这最后一个去呢。”</p>

    凤灵柔看着她们笑语，心思却飞到了第二日。只盼着，能一切顺利吧。</p>

    兰溪的传话做的相当不错，第二日早上来请安的妃嫔果然人人脸上都露出了些探究之色来。</p>

    凤灵柔也故意在请安之后留下了众人来，闲坐着喝茶。乔贵嫔就率先说道：“听说娘娘要占卜问天，不知道这事可是能让我们也瞧瞧的？”</p>

    凤灵柔抬眼看了她一眼，露出几分略显得为难的样子来，却把眼眸一转，看向了慕雪柳。</p>

    慕雪柳以为是凤灵柔怀疑自己走漏了消息，连忙转头向着乔贵嫔问道：“贵嫔是哪里知道了这个消息的？”</p>

    乔贵嫔毫不介意，当众朗声说道：“宫里那个兰溪，我听说昨儿刚提了一等的？她与我宫中的宫女们闲话时说出来的。”</p>

    凤灵柔回头就略带几分严厉的瞟了兰溪一眼，兰溪急忙把头低了下去，做出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来。</p>

    乔贵嫔见了，心中更觉得其中有什么猫腻，凤灵柔分明是不想让人看的模样。可越是如此，她才越想要看了。</p>

    “娘娘不是舍不得让我们瞧瞧吧？”乔贵嫔脸上挂上了笑容来，对于凤灵柔，她心中是极其厌恶的。上一次跪门的事，竟被凤灵柔一番搅和弄得她灰头土脸，连用来逼迫凤灵柔的事，最终也是没说出来。</p>

    只能再等一个机会了……</p>

    乔贵嫔吃了凤灵柔的暗亏，心中自然是不舒服的，此时看到凤灵柔不愿意让人看，心中已是暗暗做了决定，她非要想法子看了不可。</p>

    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凤灵柔只是略略为难了一会儿，就叹息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便一齐看看吧。”</p>

    眼眸低垂，遮住了其中那一抹笑意。这本就是她的原意，人心就是如此，你越是不想让她看，她便越是想要知道，原因无他，好奇心作祟而已。</p>

    她若是光明正大的召集妃嫔来看，这些人未必有这样的兴趣，就是见了也未必肯信。</p>

    可她这样遮遮掩掩的，让人心中先起了好奇，等到一会儿做出来的时候，反而容易让人信服。</p>

    既然皇后都答应了，众人自然没理由不看这个热闹。慕雪柳和珍贵人都略带几分担忧的看着凤灵柔。旁人却是等着看凤灵柔闹出笑话来的。</p>

    凤灵柔却是淡然起身，给了慕雪柳和珍贵人一个安心的眼神，就命水袖把罗盘捧了出来。</p>

    等着水袖带罗盘过来的功夫，凤灵柔对着众人笑道：“我学过一些肤浅的皮毛功夫，今日可是献丑了。”</p>

    等罗盘捧了出来，凤灵柔又一次笑着说道：“想来大家都知道的，罗盘能感应气数，其中不但包括了阴阳五行的变化，还可以预测吉凶。”</p>

    众人见凤灵柔手中这块是木制的罗盘，上面原本的天干地支都在，天池中的指针正颤巍巍的随着凤灵柔展示给众人看的动作抖动着。</p>

    凤灵柔随手一拨，那指针便在天池中滴溜溜乱转了起来。她一笑，对着众人说道：“我今日便是要借此物问一问天意如何。”</p>

    一面说着，一面将罗盘放在了桌上，随众人观看，自己却是悠悠叹息了一声</p>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让她整个人都沉静肃穆

    一面说着，一面将罗盘放在了桌上，随众人观看，自己却是悠悠叹息了一声，说道：“前方战事胶着，想来众位姐妹与我一般都是悬着心的。从来云从龙风从虎，只是不知诸将领哪一位可以辅佐陛下早日凯旋归来。”</p>

    众人一边听着凤灵柔说着，一面已经把那罗盘上下左右都看得清楚了。有些好奇的还忍不住伸手触碰，凤灵柔也不阻拦。</p>

    等众人都看够了，水袖这才拿出一块月白的绸缎来，把罗盘遮盖住了。那块绸缎面积与罗盘一般大小，中间掏了个洞，正好把天池中的指针落了出来。</p>

    凤灵柔叫人捧出了纸笔来，一面让慕雪柳说了现在能够出战众将领的名字，一面提笔写了，裁成小小的纸条。水袖一条条的贴在了那白色的绸缎上。</p>

    凤灵柔面色肃然，对着天空合掌祝祷了一番。刻意收敛了心神，凤灵柔让内息在体内游走，一面回忆着那“天地一线间”上的体悟。</p>

    一直等到感觉心神合一，山川与天地间那千万载的承载都萦绕在了自己身边，那沧海桑田的无尽情怀再一次在心头醒来，这才举步向着罗盘走了过去。</p>

    众人屏气凝神，等着看凤灵柔到底要做些什么。</p>

    却见凤灵柔伸手在那指针上轻轻一拨，指针便转动了起来。</p>

    众人只觉得凤灵柔身上的气质在陡然之间，就变了。变得轻灵而缥缈，带着说不出的神秘和悲悯之感。却似是承载了千年悠然情怀，让她整个人都沉静肃穆。</p>

    竟是一时间就让人五味杂陈，深深震撼于着她所表现出的矛盾却又浩瀚无边的气质。</p>

    看来皇后果然是有些门道的……</p>

    每个人心头都升起这样的感慨来，却不知道凤灵柔所学的原就是惑人心智的功夫。</p>

    经过苏龙的一番帮助，此时凤灵柔的内息虽还不到能收放自如的境地，更不能凭空造成意境来。但她却曾在九星世家那绳索桥上，对山川与岁月有过一番深入灵魂的体悟，此时将融合山水灵魄的一番体悟展示给众人，却还是可以做到的。</p>

    凤灵柔一面小心的控制着内息，让众人在她展示的体悟中去自行感悟千年的山川情怀，一面闭上了双眸，等待这指针停下来。</p>

    片刻后，指针颤颤巍巍停止了转动，所指的名字，正是“方英琪”三个人。</p>

    “果然是他……”慕雪柳心中五味杂陈，听他那日所言仿佛也有些道理，而且皇后从来不认识此人，想来也没什么私弊，难道真是天意？</p>

    众人却都忍不住迟疑，虽是凤灵柔身上的散发出那如有实质的气场，却还是让人忍不住觉得，这是不是也太草率了一些？</p>

    珍贵人眨眼看着凤灵柔，似乎也觉得她这做法不算多麽妥当。</p>

    凤灵柔却是一笑，身上气势又是陡然一变，原本的轻灵与缥缈在霎时间消散的干干净净，整个人顿生威严之感。</p>

    仿佛是从一朵飘逸的白云瞬间就化做了一座陡峭的悬崖，霎时间怪石嶙峋，苍松拔地而起，竟是如障般耸立在每个人的心头。</p>

    众人心中都是不由得一紧，眼中的凤灵柔分明没有变化，可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了。</p>

    众人忍不住互相看了看身旁的人，见旁人也都是一副骇然神色，顿时明白，这感觉竟是人人都有。</p>

    凤灵柔看清楚了众人的反应，却是一笑，并未立刻结束，反而是又一次拨动了指针。</p>

    她的额头上开始有细密的汗珠渗透了出来，细细看去，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着。这样强行驱动内力，虽只有短短的时间，却已经让她精疲力竭。</p>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断然不能停止。</p>

    她所要展示的气场过于庞大，她的体悟又是如此的深邃的境界，维持住让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如此程度，已是她能做到的极限。</p>

    那一夜在绳索桥上，南宫轩曾用笛声为她展示过，这天与地的玄妙与威严。</p>

    她所借用的正是南宫轩的展示，所不同的是，南宫轩以内力贯穿笛声之中，她却是用内息将自身转化为展示的媒介。</p>

    若是没有南宫轩在一番前例，让凤灵柔自己想，也断然想不出这个主意来。正是因为她自己知道当时她所感受到的震撼，才大胆的猜测，她能带给众人同样的震撼。</p>

    然而她并不知道，这需要耗费多少内息。她更不知道，当日南宫轩为了让她有所体悟，竟是累到生生吐了血。</p>

    此时此刻，凤灵柔只以为是自己的内息不足，却没想到山川情怀岁月承载的展示，需要耗费的是一个人全部的内力。</p>

    凤灵柔苦苦维持着身上的气势，保持着绵长的呼吸，拼进全力让众人能够有所感应。</p>

    再众人的诧异中，指针第二次指向了方英琪。原本第一次是当不得什么要紧的，毕竟，那指针总是要停下的。</p>

    可两次都是指向了同一个名字……</p>

    慕雪柳的目光中露出了欣喜，竟然还是他……</p>

    众人才要感叹，许真是天意之时，凤灵柔身上的气势却起了第三重变化。原本那陡峭的山崖似是一瞬间就便缓缓淡化，逐渐消失在一片虚无之中。</p>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潺潺流淌的清泉，纯澈的泉水仿佛带着喜悦，在奔腾飞溅着，冲击着卵石，发出悦耳的声响来。</p>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聚集到了凤灵柔的身上，只觉得眼前这位皇后着实神奇无比。</p>

    却不知道凤灵柔几乎已是用尽的全力，此时丹田之中已是接近干涸，好不容易修养了一个多月的内息，竟在这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消耗的干干净净了。</p>

    凤灵柔伸出手来，这一次却是谁都看得出来，凤灵柔的手指在颤抖了。众人屏气凝神，看着她第三次拨动了指针。</p>

    众人紧张的连呼吸都几乎忘记，却看着那指针转悠了半晌，最终又一次落在了方英琪这个名字上。</p>

    这不可能……</p>

    两次可以是巧合，三次呢……</p>

    难道真是上天指引，这方英琪便是可以辅佐陛下获胜之人？</p>

    众人一齐发出了赞叹之声，凤灵柔展示出的气势太过神奇，三次完全一样的结果也太过神奇，超过了众人的认知。</p>

    可却又是亲眼所见，容不得人不信。</p>

    怔了半晌，慕雪柳才想起看向凤灵柔来，却见凤灵柔的身子轻轻摇晃了几下，似已是站立不稳的模样，身旁的水袖抢上来一步，伸手扶住了凤灵柔。</p>

    凤灵柔身上刚才那让众人震撼的气势，渐渐淡去，终于恢复成了那个众人所熟知的。</p>

    凤灵柔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对着众人说道：“我已是尽了全力了，天意便是如此了。”</p>

    看到她不过片刻的功夫，就累的香汗淋漓，融了脸上的脂粉虚弱成这幅模样，众人对刚才那一番问天的占卜更多了一份信服。</p>

    慕雪柳咬了咬牙，对着凤灵柔说道：“我这就去告诉我父亲，让他想法子把人送到陛下跟前去。今日辛苦了。”</p>

    凤灵柔疲惫的点了点头，对着慕雪柳道：“去吧，既是天意如此，想来方小将军定能够襄助陛下，一举成功。”</p>

    众人见凤灵柔疲惫不堪，自然也不好多耽搁，带着各自的震撼于疑惑告了辞。</p>

    水袖扶着凤灵柔坐下，这才低声说道：“若不是奴婢跟您一起准备的，就是奴婢也要信了。只是，刚才娘娘身上那……”</p>

    她不知要如何形容，顿了顿，才说道：“那感觉……真是，真是如同换了个人似的，怪不得人说九星世家是在世仙人了。”</p>

    凤灵柔心头却陡然升起一个念头，九星世家那个仙人的名头，是不是与自己一般这样装神弄鬼得来的呢？</p>

    只不过，现在太过疲惫，却也不容她细想。那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便不再追究了。</p>

    休息了整整三日，凤灵柔这才缓了过来，听闻方小将军已到了阵前，这才欣慰的长长吐了口气。只希望能够一战成功，不要辜负了她这般劳心费神才是。</p>

    至于凤灵柔当时所用的方法，说穿了其实十分简单。罗盘上的小针早就被换成了一根小小的磁石，而贴了方英琪名字的地方，则在绸缎中暗暗缝进去了一层薄薄的铁沙。</p>

    磁石本就会与铁相吸，自然会次次都停留在方英琪的名字上了。</p>

    这样的转动，莫说三次，就是三十次、三百次结果也不会有任何的变化。</p>

    真正的难点，在于凤灵柔运行内息在经脉中游走，用自己身上的气势吸引住了围观众人的注意力。</p>

    她身上所呈现出的气势如有实质，又着实的惊人，才让众人都忘记了罗盘上可以做手脚一事。</p>

    若是她不过是个平常人，这样的方法自然很快就会让人发现了破绽。可她却在当时刻意的展现出了自己的不平凡。</p>

    身上的气势不断变化，让众人都来不及想到罗盘上会有什么猫腻，这才能冒险成功。期间，若是内息不续，又或者有人的注意力没有被吸引过来。只怕还是要露陷的。虽是成了，但这个法子却也只能用一次。</p>

    下次再要如此，只怕会有聪明人想明白其中的关键所在。</p>

    “收尾的事，都做好了吗？”凤灵柔低声向着水袖问道。</p>

    水袖连忙点了点头，同样压低了声音回答说道：“主子放心吧，都弄好啦，那块染了铁沙的锦缎奴婢已经烧了。另用一块一模一样的放在罗盘旁边了，就是有人想要查验，也只管让她们看去。”</p>

    凤灵柔赞许的看了水袖一眼，这才笑道：“难为你想得周全。”</p>

    两个人在房中低声说着日常的闲话，却见宫外的小丫头跑了进来，笑道：“娘娘，贵妃娘娘叫人送了消息过来，说方小将军第一仗就赢了，说是什么挫了敌人锐气什么的，甚是高兴呢，立刻就叫人来告诉娘娘一声。”</p>

    看来，果然是方小将军的本事了。凤灵柔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如此看来，只怕过不了多少时日，他就能回来了吧？</p>

    眼看着宫殿，凤灵柔眼中似是浮现出了他抱着自己在这里旋转的场景来。</p>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整个人都陷入了回忆之中。听得水袖连声唤她：“娘娘？娘娘？”这才猛然醒悟了过来。</p>

    却又不理水袖说了些什么，只管一把拉住了她，笑道：“走，我们到小厨房去。”</p>

    凤灵柔高高兴兴的取出了自己亲手剥好的小胡桃仁来，她每日没事的时候就剥，剥好却又不吃，只叫水袖给她收在一个缠枝梅花的小罐子里，谁也搞不懂她要做些什么。</p>

    此时水袖见凤灵柔亲手抱着那缠枝梅花罐子，连忙伸手要接，凤灵柔却是一闪身躲开，竟是极其珍视，不肯交给她。</p>

    两个人一起来到了小厨房中，见亲临，到把厨房里一众服侍的太监宫女吓了一跳。凤灵柔却是不管她们，只留了两个烧火的丫头，剩下的人都撵了出去。</p>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还是乖乖退了出去。</p>

    凤灵柔这才挽起了袖子，露出一段月光似莹润白嫩的手臂来。令两个丫头烧起火来，又让水袖把铁锅里外都刷洗的干净了。</p>

    等火烧了起来，又让换了小火。这才小心翼翼的拿出那些完整的胡桃仁来，一枚一枚的码进了铁锅之中。</p>

    吩咐水袖好生看着，千万不要烤得焦了。自己却用油、蜂蜜糖霜按比例放入了小瓷碗中。等搅拌均匀了，看着小胡桃仁也变得酥脆了。才均匀的淋在了那些烤制好的小胡桃仁上。</p>

    这才自己拿过筷子来，一粒一粒的翻动着。</p>

    水袖见凤灵柔如此郑重，明明一个个翻动繁琐枯燥，可凤灵柔却是满脸的笑容，似是十分开心一般。</p>

    “要不……奴婢来吧？”水袖见凤灵柔站在烧得的铁锅前，不断的翻动，小胡桃散发出干果特有的香气来。凤灵柔却已经额头上见汗了，这才小心翼翼问了一句。</p>

    “不用。”凤灵柔毫不迟疑的拒绝了，这是他爱吃的小胡桃，她不愿假旁人之手。</p>

    说起来，他可实在是爱吃。自己也便学了各样胡桃的做法，今儿这个琥珀核桃，是他素来最爱吃的。那混合了油的蜂蜜把每一粒果仁都包裹住，而果仁也是早就烧得香酥的。咬一口，又甜又香脆。</p>

    凤灵柔看着每一粒果仁都包裹好了一层如同琥珀般的外壳，才命人熄了火，又亲手一粒粒夹了出来</p>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实在不忍心开口

    凤灵柔看着每一粒果仁都包裹好了一层如同琥珀般的外壳，才命人熄了火，又亲手一粒粒夹了出来，摆在盘子上晾晒，等那一层琥珀色的外壳晾干了，就可以收起来，等着他回来了。</p>

    手臂酸软，脸颊被火烤得生热，夏日的厨房闷而且热，身上出了一层的汗水，黏黏的粘着贴身的小衣。</p>

    可凤灵柔却只觉得愉快。想着他吃到这小胡桃时一脸陶醉的模样，便忍不住笑容满颊。</p>

    等琥珀核桃放凉了，凤灵柔又在小罐子里盛满了白芝麻粒，把核桃埋了进去，一则可以保持让胡桃的酥脆不减，二则也可以借一点芝麻的香气。</p>

    做完了这一切，凤灵柔这才抱起小罐子来，自己看了看，转头对着水袖笑道：“只怕还是少了，回头我再剥一些。”</p>

    水袖不明所以，却还是点了点头。</p>

    从这一日开始，凤灵柔便每日都是剥胡桃，做各种胡桃仁的零嘴。什么琥珀胡桃仁，什么胡桃百果糖，焦糖胡桃酪……</p>

    水袖和其他几个丫头也渐渐猜了出来，这是娘娘给陛下准备的。</p>

    好容易到了殷舷哲回来的一日，凤灵柔早早的让人把她攒的缠枝梅花小坛子都搬了出来。</p>

    自己拿着一双银头镶嵌着碧玉水滴的乌木筷子，一颗一颗摆放到了白玉小碟子中，那碟子中，或垫了翠绿翠绿的竹叶，或点缀了的花朵，透着点点滴滴细致到了极点的小女儿心思。自己左瞧右瞧，笑容满面。</p>

    这里刚摆放好了，凤灵柔直起腰来，却看见水袖低着头站在殿门口，不由得一挑眉，问道：“这是怎么了？不是让你去打听陛下什么时候过来吗？”</p>

    出战归来，怎么也要先到皇后殿中来的。</p>

    水袖这才抿着嘴抬起头来，眼中带着不忿与怜悯。刚才她走进殿中，就看见凤灵柔那前后忙活着，一脸的喜盈盈。</p>

    她努力的几次，想要说出来，可却实在不忍心开口。现在等她忙完了，自己若是说出来的话，岂不是让她更难过了？</p>

    水袖心中懊悔，可这话又是不说都不行的。</p>

    水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对着凤灵柔干涩道：“主子，陛下去了贵妃娘娘的熙和宫……”</p>

    凤灵柔的动作顿了顿，笑容僵硬在了脸上，半晌，才自我安慰似的说道：“这些日子贵妃也是忙碌的不轻，他去看看也是常理……”声音却微微颤抖着。</p>

    水袖仿佛是自己做错了事一般，深深垂下了头去，带着几分抽泣说道：“陛下说，就不过来了……”</p>

    凤灵柔手中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呆在了当场。</p>

    水袖听见声响，抬起头来，看着凤灵柔缓缓滚落下眼泪的脸庞，心疼的叫了声：“主子……”</p>

    凤灵柔缓缓摇了摇头，伸手扶住了桌子，慢慢坐了下来，目光在一碟碟亲手做成胡桃小食上划过。</p>

    半晌，才颤抖着嘴唇说道：“水袖，你叫个人装到食盒里，送到熙和宫去吧。别……别说是我做的。我要出去走走……”</p>

    说完，手在桌子上一推，踉跄着站起身来，就朝着门外走了过去。经过水袖时，水袖见她步履虚浮，伸手去搀，却被凤灵柔一把推到了一旁。</p>

    耳中听着凤灵柔低声说道：“别叫人跟着我。”那声音中含着哭腔，水袖心中明白，皇后是不想让人看见她哭泣。当下低头答应了。</p>

    凤灵柔跌跌撞撞从凤藻宫中走了出去，却见乔贵嫔真一脸喜气的迎面走了过来。凤灵柔的目力本就好过一般人，此时见了乔贵嫔过来自然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幅样子的。</p>

    这样的距离，想来乔贵嫔还看不到她。</p>

    凤灵柔一闪身，向着一条偏僻的小径转了进去。</p>

    她心中很乱，可以说是乱到了极点。伤心、失落、难过……</p>

    这样的她，不想让人看见，尤其不想让六宫的妃嫔看见。凤灵柔一路挑选着偏僻无人的路径，兜兜转转的走着，只觉得脚下如同走在泥泞中，仿佛绣鞋都被地粘连了。</p>

    每一步都是拖在了地上，迟缓而充满了凝涩之感。</p>

    凤灵柔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脑中一片浑浑噩噩，仿佛两个声音在脑海中交战一般。</p>

    自己不断的劝说着自己，他尚且不认得你的，他还不晓得你的好……</p>

    要给他时间，要给他时间啊……</p>

    你也该多想想，上一世他如何待你的，便是心中有些不快，也该自己想开些。</p>

    凤灵柔劝了自己良久，这才觉得心中渐渐安定了下来。这才举目向着四周观看，却见眼前荒凉无比。</p>

    这是什么所在？她上一世在这皇宫之中生活了十年，怎么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块地方？</p>

    绿树如茵，盛夏的叶苍翠欲滴，却看得出来是多年没有好好打理过了，枝丫横生长得失了美感。</p>

    地上的青色地砖上生了苔藓，一脚踩上去都微微打滑。四周的花和杂草都交错而生，被抢去了养分，开出来的花朵小不说，还颜色都不纯正了。</p>

    凤灵柔微微蹙眉，四下看着，却听到一阵幽然的歌声如泣如诉般传了过来，那声音缥缈仿佛是被风一吹就散了，偏又没有散远，就萦绕在人的身旁，让人不由自主想去探寻。</p>

    凤灵柔顺着声音的方向向前走着，凝神听着，那歌声唱道：“归梦未成心已远……”凤灵柔心中一顿，叹息了一声，想来是那个与自己一般哀怨的宫嫔吧？</p>

    有些话无人可说，便躲到这荒凉的地方低声唱歌，抒发胸中的郁气了。放柔了脚步声，不想惊动了那女子，听着她歌声悲凉。</p>

    “云不断，水无穷，有人应念水之东……”</p>

    那歌声凄婉悲凉，似是含着无尽的怨念一般。凤灵柔轻轻叹息了一声，只是不知道这唱歌的是谁呢？</p>

    这声音听起来并不熟悉，似是并不属于她认识的哪位嫔妃，难道是个宫婢？</p>

    凤灵柔向着，向前又走了几步，那歌声便愈加清晰了起来。</p>

    “鬓如蓬，理妆慵，揽镜沈吟，膏沐为谁容？”</p>

    一句为谁容的哀怨，却深深被那女子唱得高出了整整一个调子，听起来无比尖锐，仿佛已非怨念，而是质问了。</p>

    凤灵柔的眉头微微蹙了，这女子心中该说有着极大的仇怨才是，难道，她也曾是她的宠妃吗？</p>

    “多少相思多少事？都尽在，不言中……”</p>

    凤灵柔远远看见了一个女子纤弱的背影，心中却陡然想到：是了，只怕是我光顾着想自己的心思了。便有个人闺怨，便觉得是因他而起。这世上又不只有他一个男子的。</p>

    也许是宫女在思念故乡的情郎，也说不准啊。</p>

    凤灵柔一面想着，一面已是走到了那女子的背后去。那女子的身影本隐在杂草乱花之中，看不大真切，此时凤灵柔才看到，那女子身上竟是衣裳破旧，看不出了本来的颜色了。</p>

    凤灵柔一惊，这宫中就算是粗实的宫女也断然没有穿着破衣服的道理。她是谁？</p>

    仔细打量，见那女子云鬓散乱，头上只有一块污浊不堪的布巾包裹着满头的青丝，竟不是后宫中人，反倒像是云蝶讲过的乡下乞丐婆一般。</p>

    正思忖的，凤灵柔的瞳孔却是骤然一收。那女子破败不堪的衣裙出竟隐隐有着金线。</p>

    这断然不是宫女用的，就是低等的妃嫔也不能用。</p>

    她是谁？</p>

    凤灵柔细看那金线，却是更惊，那分明是用金线缂丝成的凤凰图案，而宫中能着凤凰图案的女子，从来都只有一个。</p>

    双眸紧紧盯着女子衣裙上只能隐约看出形状的金凤，凤灵柔厉声问道：“你是谁？”</p>

    那女子听到了声音，却不是转头，而是一足向前脚尖点地，瞬间便把整个身体的重心放在了那脚尖上，接着小小的一步，整个人以脚尖为轴心。身后的那脚略一用力，整个人如同在空中翻身的鹞子一般轻灵，全身转了过来。</p>

    这女子竟是身负武功的！</p>

    凤灵柔的眉头蹙起，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身形微侧，重心放在了离女子稍远的腿上。</p>

    那女子见了凤灵柔的反应，却是拍着手嘿嘿傻笑了起来。</p>

    凤灵柔不由得一怔，从女子的回身的动作来看，她必然是将门之后，因为这是沙场中人才有的习惯。一旦发现背后有人，并非回头，而是立刻保持安全的距离，再全身转过来。</p>

    所为的，是怕敌人骤然在身后发起攻击，若是当下只回头看，来不及做出反应。</p>

    凤灵柔见她容貌憔悴，脸上沟壑丛生，竟是足足有三四十岁的模样。脸上满是灰土，仿佛多日都不曾洗脸了。</p>

    听她歌中所唱，观她身形举止，分明又是少女……</p>

    难道……</p>

    一个念头陡然浮上心头，难道她是个疯子？</p>

    正想着，那女子却对着凤灵柔发问道：“大妹子，你是谁？”她神情木愣愣的，双目无神，口中言语也是含糊，全然不似刚才唱歌时候清晰。</p>

    “我是皇后。”凤灵柔见那女子怪异，心中疑惑，想要与她攀谈，便说出了自己的身份。</p>

    那女子听闻，却是连连摇起头来，对着凤灵柔吼道：“你骗人，你是骗子，金国没有皇后，没有！”</p>

    凤灵柔见她反应如此激烈，倒是吃了一惊，想了想，又说道：“原来是没有的，后来我来了，自然就有了。”</p>

    谁知道那女子听了，仰头想了片刻，突然间竟是抢上一步，足尖点地高高跃起，一脚直奔凤灵柔胸口，口中喝道：“我杀了你就没有了！”</p>

    凤灵柔因见她痴傻，又明显是有功夫在身，心中早有防备，因此见她忽而暴起也不惊讶，当下身子一拧，避过女子的脚，却右掌陡然击出，打在了女子小腿的麻筋上。</p>

    那女子似是没料到凤灵柔反应如此迅速，口中“咦”了一声，又是“哎呦”一声，跌落在地上。</p>

    女子摔在了地上，又被凤灵柔击中了麻筋，虽是凤灵柔未出全力，并不曾伤了她，可那女子却似是伤心之极，哭喊道：“我杀不了你，这可如何是好。”</p>

    一面喊着，一面哭得越发伤心起来，到最后竟是躺在了地上，双脚在地上乱踢乱踩，口中发出尖利的叫声来。</p>

    凤灵柔见她满地打滚，哭得撕心裂肺，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同情之感。若不是有极大的伤心事，也不会如此吧？</p>

    她本就因为殷舷哲回宫后，竟先去了慕雪柳处而难过。怨他竟是不给自己留半分颜面，分明是不曾把她当做皇后。却又难忘前世的十年情意，也知道这一世阴差阳错，他还不曾真正与自己相识过。</p>

    此时见这女子哭得这般伤心，忍不住上前一步，劝道：“你起来吧，这地上都是泥。若是有什么话，不妨与我说说，瞧你这样子，想来也无法照顾自己，我回头叫人来照顾你就是了。”</p>

    她本是皇后，统领六宫事物。以前是不晓得宫中有这样一个女子，如今既然晓得了，便照拂她一二便是。</p>

    那女子顿时止住了哭声，从地上坐了起来，伸手抹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偏偏手上也脏得很，反而弄得一堆乌黑糊在脸上，看得凤灵柔直皱眉。</p>

    女子问道：“你可是说真的？”</p>

    凤灵柔点了点头，对她说道：“我不骗你，回头我就叫人过来，替你沐浴更衣。”</p>

    凤灵柔看着那已破败不堪的衣裙，隐约用金线勾勒出的凤凰图案，心中一动。问道：“他是谁？为何脱了这衣裳，他就认不出你了？”</p>

    那女子眼中露出一丝惊恐，对着凤灵柔低声说道：“他就是皇上啊，我是皇后，你看，我穿得是白鸟朝凤的吉服。我若是脱了，他怎么认得出我是他的皇后呢？”</p>

    凤灵柔心中大骇，一面想着这女子痴傻，她说的话不能作数的。一面却又想着，她虽是痴傻，难道旁人也痴傻了？怎会容她身着百鸟朝凤的吉服？</p>

    其中必然有蹊跷。</p>

    凤灵柔还待要追问，却见那女子竟忽而一个转身，向后跑去。一面跑一面口中呼喊着：“哲郎，你等我……你莫要娶她，我去杀了她便是……”</p>

    果然是他……果然是他。</p>

    哲郎……殷舷哲……</p>

    那莫要娶她？杀了她？</p>

    她说的是自己吗？</p>

    不，不是，这女子身上吉服已破败不堪，少说也要一两年的功夫，才能将衣服成这幅样子。一两年前，自己并不知道要嫁殷舷哲。</p>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我是皇后啊

    这女子到底是谁？为何看起来如此诡异？</p>

    为何，上一世她竟从来不知道宫中还有这样一个人？</p>

    难道，她与殷舷哲有什么前尘过往？难道，她曾是殷舷哲要娶的皇后？</p>

    凤灵柔迈步向着那女子追了过去，她要问个清楚！</p>

    那女子虽是疯癫，但身法极快，凤灵柔若是没有九星世家一段经历，断然追赶不上。饶是如此，也只能是堪堪坠在女子身后，想要超过却是万万不能。</p>

    两个人你追我赶，绕着那荒芜的花草足足一顿饭的功夫。那女子忽而嬉笑着又停住了脚步。转身对着凤灵柔说道：“你轻功很好，我去告诉陛下，你到我宫里做我的女侍卫可好？”</p>

    凤灵柔此时想要套她的话，自然顺着她道：“好，只是你说的陛下可是当今的陛下，名讳叫做殷舷哲的？”</p>

    那女子自然而然的点了点头，说道：“自然是我哲郎。”忽而又做怒状，“你怎直呼陛下名讳？”</p>

    凤灵柔怕她忽而又疯起来，连忙认错，又问道：“那你是谁？”</p>

    女子吃吃笑了起来，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尖说道：“我是皇后啊。”说着，又双手拉了身上的衣裙问道：“你瞧瞧，我的吉服可好看？明日陛下就来迎娶我了。”</p>

    凤灵柔看着那女子沟壑丛生的脸上，做出小女儿的欢喜之态，配上四周的荒芜，只觉得阴森可怖。却还是勉强点头说道：“自然是好看的。”</p>

    那女子听凤灵柔夸她，立刻就掩着口笑起来。</p>

    凤灵柔趁机靠近了几步。</p>

    那女子却心生惊觉，先后倒退，对着凤灵柔怒喝道：“你是慕雪柳那贱婢派来的？我告诉你，让那贱婢死了心吧！她做不得皇后的！”</p>

    此事与慕雪柳有关？</p>

    凤灵柔低声安抚着那女子，“不错，她是贵妃，不是皇后。”</p>

    那女子闻言一喜，说道：“真的？陛下终究是没娶那贱婢？哈哈哈哈……”说罢纵声狂笑起来，面容竟显得有几分狰狞。</p>

    那女子笑得眼泪都滑落了出来，一面大笑一面说着：“她害得我落胎，不就是想做这皇后吗？我也没饶了她……”</p>

    一面说着，一面止住了笑声，对着凤灵柔招了招手，等她凑近了，又小声说道：“我让人给她吃了红花，她流了血，好多好多。她伤了身子，生不出孩子来了。”</p>

    凤灵柔分明记得，上一世，慕雪柳曾经生育过，只不过那孩子生下来就断了气，不曾养活了。</p>

    那这些是女子疯癫之后的臆想了？可慕雪柳害她落胎又是怎么回事？</p>

    那女子却又大笑着说道：“太子需嫡出，慕雪柳纵然做了贵妃又如何？她终究当不成太后的。不不……她生不出来，什么都生不出来……”</p>

    凤灵柔蹙着眉头，试图从女子疯疯癫癫的话中寻出有用的线索。</p>

    那女子似是多年无人可诉，见凤灵柔听着她说，又是一阵哭一阵笑的说道：“殷舷哲……你害得我好苦……”</p>

    凤灵柔心头猛然一跳，纵然不知内情，却也知道其中与殷舷哲大有关系。</p>

    听这女子言语，竟是曾经被许过后位，有过身孕，后来不知怎么的，竟落了胎，便怪到了慕雪柳的头上。</p>

    大约也是因为丧子之痛难以承受，人就疯癫了。</p>

    女子又哭又笑，似是折腾得累了，身子向后一仰，就躺倒在了泥地上。看着凤灵柔低声说道：“你生得好美，与我当年一般的美。我告诉你，莫要相信那些臭男人，他们都是骗咱们的，都是骗咱们的……”</p>

    一面说着，一面又俯身向地，哀哀哭了起来。哭着哭着，竟是有低低的歌声从她口中传出，“天上月，遥望似一团银……与奴吹散月边云，照见负心人……”</p>

    唱到后来，已是泣不成声，只是反复哽咽含糊着低骂，“殷舷哲，你这负心人！你为何不来见我……你为何要负我……”</p>

    凤灵柔听她唱得悲凉凄苦，也不禁听得怔住了。只觉得头上虽有艳阳高照，四周虽是草木扶疏，人却在九重地狱之下，遍体生寒。</p>

    凤灵柔指尖微微颤抖着，整个人都陷入了迷茫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影薇的声音在身后低声喊着：“……娘娘……”</p>

    凤灵柔这才猛然醒了过来，却见不知什么时候，地上那哭骂着的女子已不见了。这才回过头来，果然看见影薇正在四处寻找自己。</p>

    连忙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略沉了沉气，这迈步向着影薇走了过去，扬声说道：“我在这里。”</p>

    影薇见了凤灵柔，立刻便是松了口气的模样，几步走了过来，一把搀扶住了，说道：“娘娘叫奴婢等好找，怎么走到这个地方来了？”</p>

    凤灵柔勉强笑了笑，说道：“也是胡乱走着，迷失了路径，不知怎么的，就走到这儿来了。”</p>

    见影薇欲言又止，凤灵柔便追问道：“这里到底是哪里？怎么我竟不知道还有这样一片地方？”</p>

    影薇扶着凤灵柔疾步向外走，一面低声说道：“娘娘，您回去了只说在水边坐了坐，因花木繁盛众人没看见您，就是了。这里千万莫要对人提起。”</p>

    凤灵柔见她说的郑重，便对着她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才听见影薇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几乎是凑在凤灵柔耳边说道：“前朝皇后身体虚弱，卧病在床，不耐凤藻宫的繁华，因此就专门辟出这么块地方来静养的。”</p>

    影薇左右张望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后来，也是病逝于此。她大行之后，她身边的宫女竟是一夜之间全自尽了，对外面只说是惦念皇后仁爱，宫人悲痛不舍，故此殉葬。可终究人人觉得蹊跷，这地方不甚吉利，这里便无人居住了。”</p>

    难怪会荒芜至此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这才低声对着影薇说道：“我适才在这里见着个人，是个疯疯癫癫的女子。怎么宫里还有疯子？”</p>

    影薇的身子一顿，脚步止住了。凤灵柔挑眉看她，却见影薇脸色都是煞白的。</p>

    半晌，影薇才颤声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真见着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影薇一把扶住凤灵柔，几乎是连拉带拽的扯着凤灵柔就往外跑。</p>

    凤灵柔一面跟着她小跑，一面奇道：“你这是怎么了？”</p>

    影薇不答话，只管拉着凤灵柔跑。好容易跑得远了，这才松了口气，口中说道：“阿弥陀佛，可算出来了。”</p>

    凤灵柔见她神情谎急，又追问了一次，“那女子是什么来头？”</p>

    影薇这才抖抖索索的说道：“娘娘，快别说了。那地方从宫女们自尽后，就不大干净，常常听见鬼哭。所以……所以娘娘您刚才……”</p>

    是见鬼了。</p>

    凤灵柔蹙了蹙眉，明白过了影薇的话，却摇了头。“不是，那是个人，错不了的。而且……”</p>

    而且她还提到了殷舷哲，她分明是个承受不住巨大打击疯癫了的女子，绝对不是鬼。</p>

    影薇见凤灵柔说得笃定，低声说道：“娘娘您不知道，多少次听见有哭声、唱歌声传过来。可侍卫去找的时候，连个鬼影子都不见。前一刻还分明有声音，下一刻就看见空荡荡一个园子。不是鬼可是什么？”</p>

    是高手……</p>

    那女子会功夫，且轻功不俗，想要做到不让人发现她的行踪，还是可以做到的。</p>

    那地方本就有些不可言说的过往，再加上那女子疯癫后的哭声和歌声，偏偏她还会功夫，一来二去，被传成了鬼怪道也不算稀罕……</p>

    只不过，她到底是谁？</p>

    凤灵柔对着影薇低声说道：“我想知道这个人是谁。她一定是个人……”</p>

    影薇思忖了片刻，点头答应了下来。却放开了凤灵柔的手臂，后退了一步，离着她有一尺来远，冷然道：“娘娘，回宫吧。”</p>

    凤灵柔见她举动奇怪，不由得怔了怔，片刻后才明白了过来，也做出一副与影薇不亲近的样子，迈步向着凤藻宫的方向而去。</p>

    两个人一前一后，互相之间不再交谈一句，一路上穿花拂柳。</p>

    有两个小宫女看见了凤灵柔，连忙避过一边，低头让路，等着她与影薇过去了，才对着身旁的另一个小宫女低声说道：“瞧见了吗？那个就是乔贵嫔身边的影薇呢，如今人家可是混出来了，在身边呢，一等宫女！”</p>

    另一个小宫女撇了撇嘴，也压低了声音说道：“一等的又如何？你没听说吗？她在凤藻宫里不讨喜，连带过来的贴身丫头都不喜欢她。刚才你没瞧见吗？娘娘理都不理她的。”</p>

    先说话的小宫女便道：“唉，也是，这样卖了自己主子出头的。自然不会信重她了。莫说别人，我也瞧她不起，只不过是看着她如今风光，有些不忿罢了。”</p>

    那撇嘴的小宫女眉毛一条，嗤笑道：“瞧着她能风光到几时，这风水轮流转，只怕答应过她些什么，不过是不好当下反口罢了，终究不会就这样让她风光着的。”</p>

    两个人说说笑笑去得远了。凤灵柔却是耳力惊人，听见她们说话后，又刻意慢了些，把这几句话听得清清楚楚。</p>

    等回到了凤藻宫中，水袖看见凤灵柔回来，拍了拍心口，说道：“您可算是回来了，下次还是带着个人吧，免得叫奴婢们悬着心。”</p>

    凤灵柔对着她笑了笑，笑容却是十分勉强。</p>

    水袖也知道殷舷哲去了熙和宫，凤灵柔的心情不好，也不敢多打扰，等凤灵柔进了内殿，跟进去替她打理好茶水等事物，就退了出来。</p>

    一面转头给影薇使了个颜色，要她跟着自己退出来。却见影薇就跟个木头似的在一旁杵着，竟是看不懂似的。</p>

    水袖本待要提醒她一句，转念又想到：也罢，随她去吧，一会儿叫娘娘撵出来才好！</p>

    凤灵柔却是都看在了眼中，等水袖出去了，忍不住暗暗摇头，又对着影薇说道：“委屈你了。”</p>

    刚才还如同木头一般的影薇此时却活了过来，走到了凤灵柔身旁，低声说道：“娘娘知道奴婢的委屈，那就断然不会委屈了奴婢。”</p>

    说着话，抬头对凤灵柔一笑，又压低了声音说道：“只是水袖姑娘可真是委屈了呢。”</p>

    凤灵柔也是一笑，说道：“她如今对宫中的人和事都不熟，兰溪又才进宫一年，要想打听消息，能指望的也只有你一个了。”</p>

    影薇笑着说道：“奴婢晓得的，所以才日日做出这么副人憎鬼厌的样子来，不就是为了让旁人不提防奴婢吗？”</p>

    两个人低语了几句，凤灵柔将想要影薇打听的事告诉了一遍，又嘱咐道：“你去打听着吧，有什么话都来告诉我。”</p>

    影薇点了点头，收了脸上的笑容，凤灵柔也扬了声音，脸朝着门外说道：“你也出去！”</p>

    影薇答应了一声，一脸怄气的表情退了出去。</p>

    水袖在门外听见，得意的一笑，心道：让你如此不知眉眼高低，如今皇后心中不快，很喜欢看你在旁边伺候吗？</p>

    影薇使着气一摔帘子，退出了内殿，恨恨回头瞪了一眼，竟是一言不发扬长而去。</p>

    水袖连忙上去拉住她，低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p>

    影薇却无所谓的大声说道：“你拦着我作甚？没听见主子让我出去吗？”</p>

    一面说着，一面一摔胳膊，甩脱了水袖的手，大步就向着门外走了出去。</p>

    两人虽是身份一样，可人人都知道水袖才是凤灵柔的陪嫁丫头，在她心中的分量自不是影薇能比的。眼看着影薇如此对待水袖，不由得人人咋舌。</p>

    这位影薇姑娘这脾气，可真是够瞧的。</p>

    水袖想要追出去，又惦记着内殿的凤灵柔，怕她一会儿要叫人服侍，只得恨恨望着影薇的背影，低声道：“我就没见过这么招人厌烦的！”</p>

    影薇离了正殿，自己在院子中转悠着。一会儿指着这个小宫女骂几句，一会儿又说几句那个小宫女的不是。弄得人人都烦了，似是自己也觉得无趣一般，转身离了凤藻宫。</p>

    分明听见身后的小宫女低声抱怨着，“可算走了吧，也不知道看上她什么了？日日这样鸡蛋里挑骨头！”</p>

    影薇顿时住了脚步，回身狠狠盯着院子里忙碌的小宫女，问道：“你们说什么？刚才谁说的？给我站出来！”</p>

    自然是个个低了头，没有人肯站出来的。</p>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横竖如今也没差事

    影薇一跺脚，喝道：“不过是瞧着我在皇后面前不得脸罢了！你们也敢欺负我了！”</p>

    她在院子中扬声叫喊，凤灵柔在内殿分明听见，微微一笑，也不出声。还是水袖走了出去，对着影薇低声说道：“姑娘耐着些性子吧！莫要吵了。”</p>

    影薇却似是被气得浑身乱颤，对着水袖喊道：“你们哄着我把什么都说了，原是许了我一等宫女的。如今怎么样？过河就要拆桥了？一个两个都来欺负我！”</p>

    水袖听她这话，简直摸不着头脑，也不知她发的什么疯。只当凤灵柔还说她别的什么，让她恼了。可到底心中惦记这凤灵柔此时的心情不好，她这样闹难免让凤灵柔更加不快。</p>

    几步走了过去，伸手将影薇向着宫门外推，口中说道：“姑娘且别的地方逛逛去，一会儿等气顺了再回来，横竖如今也没差事。”</p>

    影薇就坡下驴，顺着水袖的力道向着外走，口中还是大声说着：“我晓得你们都嫌弃我，终究这里是待不长久的。何不现在就撵了我出去？我就是做苦役去，也比在这里受气的强些！”</p>

    小宫女见两个一等宫女斗上口了，都不敢插话。却是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看见水袖顾忌着凤灵柔只想息事宁人，可影薇却不依不饶，都对影薇的印象又坏了一层。</p>

    影薇这里使着气出了院门，却是一径向着慕雪柳的熙和宫而去。</p>

    影薇一路上大步而行，片刻后已是到了西六宫的范围内，却不急着就进熙和宫中，反而是在离熙和宫不远处就放慢了脚步。</p>

    此时，陛下还在熙和宫，自然满宫都是忙碌的，却也有人例外。比如凝翠……</p>

    影薇在熙和宫门口转悠了半晌，果然就看见凝翠从熙和宫中走了出来。连忙笑着迎了上去，说道：“你也让人打发出来了？”</p>

    影薇本在黑影里，看不真切，因此凝翠也不曾留神。猛然间听见了影薇说话，倒是吓了一跳，一张秋芙蓉般俏丽的脸庞上眼波流动，似嗔似喜的横了影薇一眼。</p>

    影薇也不介意，伸手拉了她，说道：“我们两个说说话去。”</p>

    凝翠左右看看，见没什么人在跟前，才低声说道：“你怎么跑过来了？是她让你来的？”</p>

    那个“她”指的自然是凤灵柔了。</p>

    影薇摇了摇头，一副不欲多谈的样子，口中却抱怨似的说着：“人家那里就用得着我了，多少个好丫头巴结着呢！”</p>

    凝翠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总是不大如意了，我也就罢了，你分明碍不着她什么，何苦呢……”</p>

    凝翠生的标致，虽然不似凤灵柔一般艳光逼人，却另有一种娟秀婉约之美。一张鹅蛋似的脸蛋，两只水汪汪的杏仁眼，几点俏丽的白色小麻子长在鼻翼两旁，不但没损坏了这幅美感，反而给她增色不少。</p>

    影薇却只生得平常，若放在宫外还可以算作个姿容一般的女子。可在这一块牌匾掉下来，砸了五个宫女四个都是绝色的后宫里，却只能算下等的容貌了。</p>

    影薇自然知道凝翠是因为生得好，遭了忌讳，每次陛下来时，都会被用各种理由打发出去，不让她与陛下碰面。</p>

    开始的时候，她也还存了点心思，毕竟，攀龙附凤也是荣耀风光的好事。可一来二去的，她也悟了出来，若是主子不捧着她上去，她就是自己挤破头上去了，也落不了什么好。</p>

    眼看着慕雪柳自己年纪又轻，容貌又美，恩宠又盛，是断然不会分宠给她的。索性也就死了心，只安安分分的等着到年纪出宫也就罢了。</p>

    因此再看到殷舷哲来，她不是说自己肚子疼，就是说自己是嗓子干，横竖找个理由要歇着去。慕雪柳本就不愿意让她在跟前，见她如此知趣，反倒对她比寻常的二等宫女要好了许多。</p>

    索性就准了她的假，放她方方四处玩去。</p>

    影薇从小就在宫中，自然对这对主仆的做法看得通透。因此今日便刻意走了过来，就是要跟凝翠搭上话的。</p>

    此时听着凝翠叹息，自己也跟着叹道：“你好歹还有个盼头，不过是再熬几年就出宫去了。可怜我在这宫里，终身都是出不去的。听说你主子待你也还算好的了。”</p>

    凝翠敷衍的笑了笑，对着影薇说道：“别说我了，我横竖就是这么着了。倒是你，这可是飞上天去了，啧啧，身边一等的宫女呢。照礼数，我还得叫你声姑姑呢。”</p>

    凝翠原是殷舷哲做皇子时候的丫头，进宫时影薇也恰好的学规矩的年纪，因此同在一处，性情倒有几分相投，一番相处下来，自然比旁人亲厚许多。</p>

    只不过后来各自有了主子，虽是各为其主，但终究是从小认识的情分。</p>

    影薇却做出怒容来，瞪了凝翠一眼，说道：“我到底是怎么个局面，你难道真不晓得？说这些话做什么？我还盼着你能在贵妃娘娘面前替我说几句好话，将来我没处投奔的时候，到熙和宫当个小宫女，平平安安的也就是了。”</p>

    影薇自从到了凤藻宫中，便是打人骂狗，没一刻消停的事，凝翠自然也是知道的。</p>

    此时听见她这样说，心中也觉得奇怪，问道：“我是知道你的，从来不是个跋扈的脾气，怎么到了皇后宫里就成了这么副样子了？我听着旁人说，只是不相信，这哪里是你的做派？”</p>

    影薇叹息了一声，苦笑着说道：“主子要人觉得我跋扈，谁敢觉得我不跋扈啊？人嘴两张皮，还不是随人家说！”</p>

    凝翠闻言吓了一跳，连忙问道：“这样说来，竟是她故意要整治你了？我虽只见过皇后三五次，可瞧着是个温和宽厚的啊。”</p>

    影薇冷笑着哼了一声，白了凝翠一眼，道：“咱们都是近身服侍的，旁人不知道，难道你我也不知道？我就不信贵妃娘娘人前人后都一副样子的？”</p>

    凝翠这才叹息了一声，说道：“这话说的是了……这宫里，谁是不会做戏的，竟是我糊涂了。”</p>

    两个人叹息了半晌，影薇又拐弯抹角的说了好些想到熙和宫去的话。凝翠自然不敢就答应了她，只是一味敷衍着。</p>

    影薇却突然说道：“说起来，贵妃娘娘跟着陛下有三年了？怎么也没听说过有信儿啊？若是有了，只怕是将来皇贵妃也不是不能想的。”</p>

    凝翠此时已是信了影薇将来想到贵妃宫中，所以想知道贵妃的前程如何。此时已是敷衍了她半天，心中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p>

    便实话实说道：“两年前也曾有过的，只是当时没有保住，因此伤了身子，一直调养着呢，太医说，只怕明年就有好消息了。”</p>

    影薇一脸的羡慕，低声叹息着说道：“那你也可以跟着占好些便宜了，只是可怜了我，还不知道将来哪里容身。若是能立得起来还好，如今看着，陛下分明就……”</p>

    凝翠陪着她叹息了一会儿，又道：“这种事，哪里有什么准头呢？早些年，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不是……”</p>

    忽而又住了口，笑着说道：“你瞧瞧我，提那些陈年往事做什么呢。”</p>

    影薇心中一跳，已经有些明白了过来。见她不说了，就笑了笑，说道：“怎么？难道陛下早先还有过什么宠爱的人？”</p>

    凝翠压低了声音，说道：“倒也算不上是宠爱，是前朝常将军家的千金。原先曾说是要指给陛下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听说是常将军有什么不轨之心，全家都遭了秧。这个人就没了，因此也就没成。”</p>

    影薇眉头一跳，低声问道：“若是有不臣之心，那自然一家子都要遭殃的。想来那常家小姐也不在了？”</p>

    凝翠点了点头，理所当然道：“自然如此了，哪里有单单留下她一个人活着的道理。听说，当时那常小姐怀着身孕呢……”</p>

    说到此处，却是自己打了个寒颤，又道：“咱们好端端的说这个作甚？大晚上，说起来怪怕人的。”</p>

    影薇见她不肯说了，自然也不追问，两个人又聊了一阵子，见华灯已上，想来过不了一会儿工夫，宫门就要落锁了，也就散了。</p>

    影薇回到凤藻宫，还是那一副一张脸拉得老长的模样，走进了内殿中。</p>

    凤灵柔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水袖看了看她，几次欲言又止。</p>

    过了会儿，凤灵柔就找了理由，打发众人都出去忙活了，却故意没瞧见影薇一般，没给她指派什么活。</p>

    水袖见凤灵柔对影薇视而不见，心中倒是有几分欢喜，故意白了影薇一眼，才去小厨房做凤灵柔要吃的红枣莲子羹了。</p>

    等人都走了出来，凤灵柔便对着影薇招了招手。</p>

    影薇也不复方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含笑走了过来，低声对着凤灵柔说道：“主子，打听出来了一些，奴婢刚才去了熙和宫。”</p>

    凤灵柔点了点头，影薇继续说道：“熙和宫有个宫女，名叫凝翠的，是陛下早先的丫头。故此知道陛下先前的事，听她说，确实有过这样一个人。”</p>

    一面说着，一面把今日下午她与凝翠所说的，都告诉了凤灵柔一遍。</p>

    凤灵柔却是心中一骇，没想到今日竟能听到了这样的秘闻……</p>

    等影薇说完了话，水袖的脚步声也在殿外响了起来，影薇便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低头站着。</p>

    水袖含笑把莲子羹放在了凤灵柔面前，低声说道：“没敢用冰，虽是天热了，到底怕太冷伤了脾胃，只用井水镇了镇。”</p>

    凤灵柔心中想着事情，无可无不可的拿起汤匙来，一面搅动着，一面时不时往自己口中送上一小口。</p>

    心中却在结合着上一世自己知道的只言片语，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情节来。</p>

    殷舷哲是庶出的，金国素来重视血统，这让他在初登大宝时候举步维艰。否则的话，以他的能力完全不用靠联姻来巩固自己的势力。</p>

    殷舷哲原有一位兄长，是嫡出的太子，听说心胸狭窄妒贤无能。后来，竟在外地查看水灾之时为朝中一位将军所害。</p>

    这件事凤灵柔是听说过的，当时只觉得隐隐有哪里不对，可到底没放在心上，也不曾仔细想过。</p>

    如今细细想来，才反应了过来。</p>

    按常理推论，只怕殷舷哲才是这幕后主使之人。否则的话，除非是要谋反，否则为何要对太子不利？</p>

    何况就算是要谋反，目标也应该是先皇和太子才是，没有单害太子一个人的道理。而很明显，这件事获得利益最大的人，就是殷舷哲。</p>

    从一个郡王一跃而成了当今天子。</p>

    那今日她遇到的那女子，想来就与常将军关系非浅了。那转身，是军伍上人才有的习惯。</p>

    这是殷舷哲对那位将军的许诺吗？大事若成，便许他的女儿为后？</p>

    那怀孕，又是为何？难道殷舷哲竟与这位常姑娘未曾婚配，就……就如此这般了吗？</p>

    一个大胆的推测跳上了心头，凤灵柔深深呼吸着，双手紧握，竟不敢深想这个念头……</p>

    只怕，那女子所言都是真的……</p>

    因为殷舷哲留宿了熙和宫，所以凤藻宫就显得格外冷清。凤灵柔挨了一会儿，也就胡乱躺下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的。</p>

    好容易迷迷糊糊有了几分睡意，却看见一个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的女子，凤灵柔好奇的多看了两眼，才发现那女子竟挺着五六个月大的肚子。</p>

    她刚“咦”了一声，忽然听见女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常姑娘，你的父亲今日便要斩首了！”</p>

    她转过头来，就看见慕雪柳也抱着一般大的肚子，脸上的神情却是娇憨可喜。</p>

    那戎装女子就倒在了地上，又哭又笑了起来，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她体内涌出。凤灵柔连忙喊人，却众人都听不见她，也瞧不见她似的。</p>

    戎装女子满脸含泪交流，仰着苍白的脸，大喊着：“他们都是骗子……殷舷哲，你害得我好苦……”</p>

    凤灵柔步步后退，却见那戎装女子从地上一跃而起，冲向了慕雪柳，一头撞在了慕雪柳的肚子上。</p>

    两个人浑身都是鲜血，一齐倒在了地上。凤灵柔心中又惊又怖，一声尖叫从床上坐起身来。</p>

    这才发现自己原来还躺在凤藻宫中，刚才不过是南柯一梦。</p>

    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凤灵柔不由得露出了苦笑来。她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要想，谁知道到底在是梦中显现了出来。</p>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是不是也是做戏

    也许，这个梦是最接近真相的了。</p>

    凤灵柔缓缓躺了回去，双眼却是圆整着，忽而想起殷舷哲上一世对着她说过的话。</p>

    “父皇那日醉了，他揽着朕的肩膀，在朕耳边连声叹息着，说可惜了朕非嫡出……”</p>

    她还记得他当时眼中的不忿，想来就是那个时候，他起下了这样的念头吧？</p>

    她记得，他随即转眸看向了麟儿，忽而一笑，对着她说道：“幸而，麟儿是嫡出了。无论如何，他都是嫡出……”</p>

    他当时的笑容甚是古怪，虽是笑着，却冰冷冷的，让人心中发毛。</p>

    凤灵柔回忆起这样一段场景来，心中又是难过了起来。这个人与她十年同床共枕，原来，她始终都不曾真正的认识他。</p>

    殷舷哲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呢？</p>

    若事情真如她所想的那般，他分明是利用了那位常家姑娘的感情。他当时也表现的与常姑娘极其恩爱吧？</p>

    那自己呢？</p>

    凤灵柔只觉得遍体生寒，第一次想着，那殷舷哲与自己是不是也是做戏呢？</p>

    不……</p>

    不会，不会的……</p>

    他真是爱她的，如同她真的爱他一般。</p>

    凤灵柔紧紧闭上了眼，努力将这样的念头驱逐出脑海之中，可那女子的话语却如同魔咒般在耳边不断回想着，“莫要相信他们，他们都是骗子，都是骗咱们的。”</p>

    几乎是迷迷糊糊在噩梦中辗转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人看起来就有了几分萎靡之色。</p>

    无精打采的用过了早膳，就听见水袖低声说道：“娘娘，贵妃娘娘到这个时候了，还没有来，众人都来齐了。您看……”</p>

    凤灵柔闻言怔了怔，她竟然到现在也没有来？</p>

    转头对着水袖问道：“可有熙和宫的人过来传话？”</p>

    水袖摇了摇头，似是忍了忍又没忍住的模样，低声说道：“陛下昨晚在熙和宫……今天她就这样，这不是……”</p>

    凤灵柔挥手止住了水袖的话，叹息了一声，对她说道：“她未必是有心的，也别让旁人久等了，我这就出去见见她们吧。”</p>

    说着话，站起了身来。却被水袖一把拉住了，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这个样子怎么出去？眼眶下这样乌青着，让人瞧见了，还道是您哭了呢，没得让旁人胡乱嚼舌头。”</p>

    凤灵柔闻言果然停住了脚步，被水袖拉到梳妆台前坐了下来。水袖一面替凤灵柔重新上妆，一面说道：“正好也等一等贵妃。”</p>

    凤灵柔也便任由水袖慢条斯理的打扮着自己，可惜重新梳妆过后，慕雪柳还是不曾到来，倒是外殿响起了不少嘈杂之声。</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这才门帘走了出去。</p>

    众人顿时都停了声音，一起向着凤灵柔行礼。</p>

    凤灵柔在椅上坐了，口中对着众人说话，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的瞟向慕雪柳那空荡荡的座位，竟是不时走一走神……</p>

    众人见凤灵柔这幅样子，又看她虽是妆容精致，仔细瞧着却依旧看得出脸上的疲惫之色来，心中都是明了，互相之间就眼风乱飞了起来。</p>

    凤灵柔今日反应格外迟缓，半晌才察觉了，口中清咳了一声，众人连忙低头坐好。这两个多月来，凤灵柔恩威并施之下，众人对她倒是真有了几分敬畏之心。</p>

    唯独乔贵嫔还是日日一副寻机找茬的样子，平日里凤灵柔毫无破绽，她无机可乘，今日见因为陛下不来，凤灵柔就失了往日的风轻云淡。</p>

    乔贵嫔一笑，说道：“怎么娘娘今日瞧着不大精神，可是昨夜不曾睡好？”</p>

    她此言一出，众人都是暗暗咋舌，这不是当面要打皇后的脸吗？</p>

    凤灵柔却是抬眼看了乔贵嫔一眼，虽是此时不好不说些什么，却总是不屑与她斗口。眼波微转，便看到了珍贵人身上。</p>

    珍贵人当即明白了过来，对着乔贵嫔笑道：“说起来，我昨夜竟是真不能安枕。正想请教贵嫔姐姐呢，想来，您是惯了的。”</p>

    竟是当面说乔贵嫔无宠，习惯了自己睡。</p>

    乔贵嫔当即便要恼怒，才刚说了一个“你……”字，便听见凤灵柔含笑说道：“好了，好了，一人少一句吧。”</p>

    乔贵嫔明知道凤灵柔袒护，却也无法可施，一个好好的话题，就这样被生生打了岔。</p>

    凤灵柔和众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却见慕雪柳依旧不见人影，不由得有些暗暗蹙眉。</p>

    难道她竟然真的是故意让自己难堪？</p>

    心中正想着，已经听见有人说道：“怎么贵妃娘娘还不过来？都这般时候了……”</p>

    乔贵嫔便酸溜溜的说道：“人家伺候陛下辛苦了，多睡了一会儿耽误了时辰也是有的！”</p>

    庆嫔看了她一眼，正色道：“那也该叫人来告诉一声才是，别是有什么事了吧？”</p>

    凤灵柔心中一震，看向了庆嫔。这女子从来不显山不露水，一径的温柔和曦。虽是相处了两个多月，却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印象。</p>

    每日，她都不过是随众请安，又退下。从来不多说一句，多行一步。</p>

    上一世，她似乎也是如此……</p>

    就如同开在宫苑中的花儿一般，日日那么无声的绽放着。你若要看，便只管看去，你若是不看，她也自在的开着她的，颇有几分孤芳自赏的味道。</p>

    凤灵柔双眸凝视着庆嫔，却见她说完这句，又是垂了头喝茶，依旧把自己藏在了众人之中。</p>

    这女子倒是个淡薄的。</p>

    凤灵柔一笑，对着众人说道：“也别乱猜测了，若是没什么事，今日也就散了吧。”</p>

    说着话，就站起了身来，刚要转身，却听见乔贵嫔说道：“总是该差人去问一声才是啊！”</p>

    凤灵柔身形一顿，心中却有几分拿不定主意。</p>

    若是去了，她与殷舷哲还不曾起身，那可如何是好？</p>

    她是知道殷舷哲的，床笫之间颇有几分孩子气的。上一世，她与他也曾这般在清晨就嬉闹不休，耽误了一早上才起来。</p>

    倘若是她派了人过去，正好听见了什么，瞧见了什么……</p>

    凤灵柔只觉得心中一阵阵发疼，口中无声的一叹，迈步向着内殿而去，只装作没有听见乔贵嫔所言的样子来。</p>

    乔贵嫔见凤灵柔不理她，一时倒也有几分无趣。一甩手帕，转身也往外走去。</p>

    凤灵柔刚走到了内殿门口，小宫女才帘子来，却突然见外面急匆匆跑进了一个宫女来，气喘吁吁的说道：“众位娘娘留步，陛下和贵妃娘娘一块往这边来了。”</p>

    凤灵柔顿时转了身，一颗心狂跳了起来。</p>

    他来了！</p>

    他甚少会如此，上一世早上众妃请安的时候，一年他也未必肯出现一次。说是那么些的香花香粉的味道都混在一起，闻着叫人心里发闷。</p>

    他不爱这场面的，她素来都知道。</p>

    可他今日却来了……</p>

    是因为慕雪柳迟了，他怕自己会为难她，所以才亲自送了她过来吗？</p>

    凤灵柔缓缓转身，走回到了椅中坐下，看着众人都是一副喜气盈盈的样子，心中却只觉得冰凉一片。</p>

    他如此的护着她，就不怕自己会伤心吗？</p>

    殿外传来脚步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下了殿外，片刻后，就听见太监唱喏道：“陛下驾到……”</p>

    凤灵柔随着众人一起站起了身来，就看见那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披着一身的阳光，从殿外走了进来，浑身都闪着光，耀得人睁不开眼，如同神袛。</p>

    凤灵柔缓缓向前迎了过去。</p>

    凤灵柔的目光痴痴看着殷舷哲，见他满脸含春，带着浅浅笑意，竟是不由自主的随着他一起微笑了起来。</p>

    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充满了喜悦，却陡然看到殷舷哲的身后转出一个娇小的身影来，对着自己飘然下拜，清亮的女声响彻整个宫殿，“雪柳今日来迟了，还请娘娘赎罪。”</p>

    一声雪柳，将凤灵柔的神志唤了回来，笑容也停顿了。深吸了口气，才缓缓说道：“贵妃多礼了，不过是偶然一次罢了，不算什么。”</p>

    殷舷哲似是对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竟含笑点了点头，让凤灵柔心头又是一喜。</p>

    让众人都免了礼，殷舷哲的目光一一从众人身上扫过，又问了几句寒暖。刚才是眼风与口剑齐飞的大殿，顿时一片和睦起来。</p>

    一时间众人都没有要走的心思了，却听殷舷哲说道：“今晚再聚吧，朕过来，是有几句话跟皇后说，你们先回去。”</p>

    听他这样说了，众人虽是恋恋不舍，却也只得行礼而退。</p>

    等人都退了出去，殷舷哲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收了，目光锐利如剑看着眼前的凤灵柔。</p>

    凤灵柔此时只觉得有千万句话要跟他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一时间也呆住了，只管一双妙目黏在他身上。</p>

    半晌，到底是殷舷哲先开了口，对着凤灵柔说道：“前些日子因为战事，委屈了你。听闻你在后宫中替朕料理，倒很是尽心。”</p>

    凤灵柔眼中含泪，脸上带着笑，对着殷舷哲点头说道：“只要能替你分忧便好。”</p>

    殷舷哲闻言一怔，又是如此，她为何总是一副与自己如此熟稔的样子？</p>

    走到椅子上坐了，还不等他叫凤灵柔坐下，却见凤灵柔已是走到了他身旁，几乎是紧贴着他坐了下来，半侧着身看了他一眼，又是一笑。</p>

    殷舷哲心中更觉得诧异，怎么看都觉得眼前女子这一番深情并无作伪。</p>

    “你说，日久见人心。”殷舷哲缓缓开口，目光中带着探究，“那朕就来问你几件事，你可愿实话实说？”</p>

    凤灵柔含笑颔首，她自然是愿意的。</p>

    殷舷哲正要说话，却见御前太监总管德公公小跑着进来，对着殷舷哲说道：“陛下，御花园那边人都快到齐了……”</p>

    凤灵柔怔了怔，看向殷舷哲。殷舷哲似是才醒悟一般，失笑道：“朕竟是忘了，也罢，就先去御花园那边吧。”</p>

    说完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却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凤灵柔也站了起来，跟在自己身后，遂一挑眉，说道：“怎么，你想跟朕一起去？”</p>

    凤灵柔闻言一怔，顿住了脚步。她只是十年养成的习惯，一直将他送到内宫门口。今日见了他，便目眩神迷，竟是情不自禁的要相送。</p>

    殷舷哲看她停住了，浅浅一笑，说道：“若是想跟来，就一起来吧，正好方将军想谢谢你。”</p>

    凤灵柔此时才明白过来，殷舷哲竟是在御花园中设宴，为归来的将士庆功的。</p>

    看来，这件事也是贵妃筹备的吧。否则的话，身为后宫之主的她怎会一无所知。</p>

    虽是心中有些不快，却也不愿意放弃了这个和殷舷哲相处的机会，凤灵柔低声应了一句，到底是跟了上来。</p>

    两个人一前一后，向着御花园走去。</p>

    此时已是盛夏了，殷舷哲沉默着，凤灵柔也便沉默着。只有知了的鸣叫声喧喧嚷嚷不绝于耳。</p>

    低头看着脚下那青色石砖铺就的道路，脚步声，蝉鸣声交织着，两个却都不说话，便让人觉得分外寂寥。</p>

    从凤藻宫到御花园的路途不算远，因此两个人都是步行。殷舷哲身上的龙袍耀着阳光，闪烁着细碎的光。</p>

    凤灵柔却觉得无比陌生，他似乎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人了。</p>

    凤灵柔几乎想要拉住他的衣袖，问一问他，那个她无意中遇到女子到底是谁？他曾经负过谁？</p>

    却又一转念，想到了自己。</p>

    他不是原来那个他了，那她呢？她还是前世那个十四岁的凤灵柔吗？</p>

    当时的她天真而懵懂，带着女孩子特有的娇俏和单纯。若他喜爱的便是如此的女子呢？</p>

    她还是吗？是他所喜的女子吗</p>

    原本笃定的一切在一瞬间就崩塌了，她曾坚信他必然会爱上她的，如同前世一般。她曾坚信，只要他知道她有多好，一切便会如前世一般了。</p>

    可现在……</p>

    凤灵柔觉得不那么确定了，她第一次想到了，自己已不是前世那个十四岁的自己了。如今的她，不会天真到看不懂旁人眼底的情绪，不会懵懂到听不出旁人话中潜藏的含义。</p>

    她不是那个女孩子了。那他，还会爱上她吗？爱上一个变得坚定、充满了勇气渴望着力量的女子。</p>

    凤灵柔心中千回百转，一时觉得不如隐藏起来这些，不让他知道，就让他以为自己依旧天真和懵懂好了。一时又忍不住自问，凤灵柔啊凤灵柔，你能藏得了多久呢？一个月？一年？他终是会发现了真相的，到时候你又何以自处呢？</p>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弯成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那么，她到底应该怎么做呢？</p>

    凤灵柔低着头，看着脚下殷舷哲的影子。那随着他的走动而晃动人影，薄薄得贴在地面上，勾勒出他的身形来。</p>

    凤灵柔慢慢抬起了头来，心中却已经有了决定。</p>

    她是变了，与前世的她不再相同。可有一点却没有变过，那就是她对他的爱意。她愿意忠诚与他，襄助与他，愿意用自己的整个生命来爱他。</p>

    这样灼热的爱和渴望未曾停息过，她爱的真诚而热烈。</p>

    那么，他便会接受一个如此的自己吧？一个虽与前世不同，却和前世一般爱慕着他的女子。</p>

    凤灵柔心中暗暗下了决心，既然她要与他生活一辈子。那她就应该让他看到真正的自己……</p>

    想明白了这点，凤灵柔唇角便轻轻扬起，弯成了一个愉悦的弧度。她忽而往前快走了几步，与他并肩。</p>

    在殷舷哲略带几分狐疑的目光下，伸手挽住了他的手。柔滑纤细的手放进他宽厚温暖的掌心中，凤灵柔扬起头来，对殷舷哲说道：“陛下与我是夫妻，在我心中，夫妻就该这般携手并肩的！”</p>

    殷舷哲侧头看着凤灵柔，见她笑意盈盈，阳光洒在她的脸庞上，照得一丛乌黑的睫毛扇子似的。她仰着他，毫不回避他的眼眸，深深的凝望，仿佛是迫不及待要住进他的心中去。</p>

    夏日熏风带着灼热，从两个之间吹过，飘散在彼此的眸间。</p>

    殷舷哲只觉得心中一动，对着凤灵柔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夫妻就该携手并肩的。”</p>

    手上微微用力，握住了凤灵柔的手，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p>

    殷舷哲迈步而行，凤灵柔与他肩并着肩。</p>

    跟着身后的德公公看得暗暗咋舌，心说这位可是胆子真够大的，就是贵妃得宠到那样的地步，在人前也断然不敢如此的。</p>

    不愧是公主的出身……</p>

    凤灵柔却全身心都沉浸在了欢愉中，这是她向着展示真实自己的第一步。她爱恋着他，便是爱恋着他，便是要说给他听……</p>

    两个人携手走到了御花园中，见帝后二人表现的如此恩爱，群臣也是一惊。</p>

    方英琪目光微沉，带着几分探究打量着凤灵柔。他这一次能够挂帅出征，可以说得凤灵柔助力颇多。</p>

    可他终究是想不明白，他从来都不认得她，她又为何自己呢？</p>

    凤灵柔对着方英琪微微颔首，浅浅而笑。方英琪却被她的笑容闪花了眼，急忙避开了目光。</p>

    殷舷哲放开了凤灵柔的手，大步走到了早就设好的御座前，举杯道：“昨日浴血沙场苦战，今日得胜归来，朕为大金贺，为诸臣工贺。”</p>

    随着殷舷哲率先饮下了第一杯酒，一队队歌舞便鱼贯而入，霎时间御花园中歌声喧天，云袖轻摇，已是恍若仙境。</p>

    凤灵柔只含笑在殷舷哲身旁坐了，全服心神都放在了他身上，侧头看着他满脸的欢欣之色。</p>

    耳中听着他们谈论着战场中的趣事，凤灵柔竟第一次觉得甚是有趣。方老将军此时正说着话，“你们当时是没瞧见，陛下一马当先，手中的长剑劈斩，直入砍瓜切菜一般！当真是神勇无双！”</p>

    殷舷哲笑着叫他莫要胡乱吹嘘，众将领却一齐哄笑了起来。</p>

    凤灵柔素来知道殷舷哲对待大臣极其亲近，尤其是金国的将领，甚至有兄弟相称者。</p>

    但亲眼看他们如此笑闹，却还是平生第一次，听他们说笑的这般热闹，心思都放在了他们的笑语欢声之上，伸手端起酒杯来，浅浅酌了一口。</p>

    却骤然就蹙了眉，这是烈酒，不是后宫中常用桂花酿、绿蚁酒……</p>

    一股辛辣入口，顿时如同吞进了一口烈焰一般，从口中一直烧到了胸腔，竟是有几分内息不稳时的错觉了。</p>

    凤灵柔伸袖掩了口，轻声咳嗽着。殷舷哲听见声音，侧过头来，见她满脸通红，额上几乎要见了汗水，低声笑道：“不能喝酒，就不要喝……”</p>

    凤灵柔顿时觉得有几分羞涩，脸颊上绯红一片，双眸早显出了水意来，波光潋滟如水波荡漾，竟是十足的媚态。</p>

    殷舷哲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来，温声凑近了凤灵柔的耳边低语，带着酒香的热气喷在凤灵柔的耳垂上，当即便让她的脸上那红霞一直延伸到了脖颈上。</p>

    殷舷哲低声笑道：“朕告诉你个法子，你且偷偷跑出去，让丫头们给你拿颗青梅来，含在口中。”</p>

    凤灵柔转眸望他，见殷舷哲脸上的笑意，心中一动，也凑近了他低声道：“难道陛下是这样学会吃酒的？”</p>

    殷舷哲压着声音笑了起来，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拍，双眸火热，不知是因了酒，还是因了她，低声威胁，“你若是再敢胡乱编排朕，小心朕不予你善罢甘休！”</p>

    他笑着，灼热的酒气喷在她脸颊上。那话语中的威胁便有了让她怦然心动的味道。</p>

    凤灵柔略略向后仰了身子，抬起手臂来，宽大的衣袖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对水波潋滟的眸子来，对着他眨了眨。</p>

    可那眼波眨动，与其说是恐惧，倒更似是一种魅惑。</p>

    殷舷哲纵是见惯了美色，此时也不由得楞了楞，只觉得眼前这女子艳光逼人，竟是美到了天仙下凡的地步。</p>

    凤灵柔见殷舷哲失态，噗嗤一笑，站起身来，略弯了腰，凑近了殷舷哲，低声说道：“我这就找丫头们要青梅去，问问她们，可有陛下当年用剩下的。”</p>

    鬓角的碎发在殷舷哲脸上滑过，让他一直痒到了心底。</p>

    一把拉住了要逃跑的凤灵柔，殷舷哲带着宠溺的笑容，又添了一句，“饮上一小盏牛乳再来。”</p>

    见凤灵柔点了点头，殷舷哲这才放了手，指尖却才她手心中微微一勾。</p>

    凤灵柔回头横了他一眼，皱了皱娇俏的小鼻子，转身而去。</p>

    殷舷哲端起面前的酒杯来，环顾了一周，幸而众将领都围绕着沙盘正讨论着些什么，并没有看到两个人这一番小动作。</p>

    当下一口饮下杯中就，向着沙盘走了过去。</p>

    沙盘上，金国与东晋的交接赫然在目，殷舷哲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几乎是在顷刻之间，就化作了一脸的冰霜之色。</p>

    凤灵柔离了御花园的酒宴，转身对水袖低声说道：“你可知道咱们该去哪儿要几颗青梅过来？”</p>

    水袖思忖了片刻，迟疑着说道：“凤藻宫的小厨房就有，只是有些远，奴婢回去一趟？”</p>

    凤灵柔想了想，这里是御花园，身边纵然一时没有自己的宫女在，也是无妨。便对着水袖说道：“你再端两盏牛乳过来，快去快回。”</p>

    水袖答应了一声，转头就快步向着凤藻宫的方向走去。</p>

    凤灵柔饮了烈酒，觉得有些燥热，也不急着回去席上，随意在水边坐了，一面等着水袖回来，一面拔了根草逗弄着水中的小鱼玩。</p>

    御花园的池塘里养着各色的锦鲤，因从来都是人来喂养，也无人敢伤它们，所以从来都不怕人。</p>

    见了凤灵柔坐下，只当是喂食，纷纷聚拢了过来，一条条摇头摆尾，五颜六色映着阳光，倒煞是好看。</p>

    凤灵柔顿生童趣，拨弄着手中的草叶逗鱼，正玩的高兴，却忽然听见身后一个声音说道：“，末将有礼了。”</p>

    凤灵柔下意识的转过头来，却见方英琪一身戎装，站立在自己伸手，此时，正抱拳拱手，对着自己微微俯身。</p>

    当下便是一笑，她也知道，方英琪对自己的行为是有疑惑的。这样也好，是军伍人的脾气，有什么便要问个明白，反倒是让人觉得爽利。</p>

    凤灵柔侧头而笑，对着方英琪说道：“小将军可是有什么要说的？”</p>

    方英琪本是偶然路过，见了凤灵柔一个人在池边玩水，想起心中的疑惑来，故此才走了过来。</p>

    先是对着她低声说了一句：“微臣多谢皇后照拂。”</p>

    凤灵柔见他虽是口中称谢，脸上却没有一点笑意，反而是双眸之中一片冰冷。心中苦笑了一声，他们到底信不过自己这个敌国的公主。</p>

    上一世，想来殷舷哲曾庇护自己良多。</p>

    凤灵柔含笑道：“方将军就是来称谢的吗？”</p>

    水中的鱼儿摇摆了半晌，见凤灵柔没有食物喂它们，失望的纷纷离去，不过一会儿功夫，眼前又只剩下了碧绿的一潭池水。</p>

    凤灵柔如同轻叹般说道：“好一似食尽鸟投林……”一面说着，一面摇头而笑。</p>

    方英琪怔了怔，不明白凤灵柔言中所指，却还是对着凤灵柔说道：“末将有一事不明，还想向娘娘请教。”</p>

    他虽不是江湖中人，却也知道些江湖中事，眼看得凤灵柔的所做所为，虽不明白她到底怎么做的，却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帮了自己。</p>

    当下便一双深邃的眼眸看向凤灵柔，沉声问道：“娘娘与微臣素不相识，为何会想陛下举荐微臣呢？还请娘娘实言以告，莫要以天意敷衍。”</p>

    凤灵柔眉头微蹙，实言便是她曾活过一世，知道他是上一世带领大军获胜之人。可这实言却又是万万说不得的。</p>

    人家的话，也说的很明白了，他并不相信所谓天意之说，他需要一个理由。</p>

    略一思忖，凤灵柔丢了手中的草叶，站起身来，含笑说道：“方将军，我且问你几个问题可好？”</p>

    方英琪迟疑着点了点头，就听凤灵柔说道：“我举荐你为帅，请问对大金、对陛下，是有利还是有害？”</p>

    方英琪没料到凤灵柔会如此发问，却依旧是毫不迟疑着答道：“自然是有利。”</p>

    凤灵柔颔首，脸上带着因酒而飞上的双颊的红晕，看起来更是一团孩子气，她侧了头，对着方英琪问道：“那我可曾向方将军要过什么回报？又或者有过类似的暗示呢？”</p>

    方英琪摇了摇头，说道：“娘娘不曾如此。”</p>

    凤灵柔含笑颔首，又道：“我若是凭借这个举荐，要你为害大金又或者对陛下不利，你是同意还是拒绝？”</p>

    方英琪心头火气，沉声说道：“若果然如此，自然是微臣拼死也不能让娘娘如愿。”</p>

    凤灵柔含笑再次颔首，又对着方英琪说道：“如此，方将军还担心什么呢？若我所为是有利大金、有利陛下之事，方将军何不静观其变？”</p>

    方英琪闻言一怔，这几日他都在思考凤灵柔如此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此时听凤灵柔的言语，却是从来没有想过的……</p>

    看向眼前的凤灵柔，只见她俏生生立在水边，因为刚才贪玩逗鱼，连裙裾都被水湿了一片，拖在岸上的石头旁，越发显出少女的天真无邪。</p>

    凤灵柔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方将军，当说日久见人心。今还要说真金不怕火炼。我对大金对陛下的之心天日可鉴，方将军不必眼下就信了我，只看我如何做便是了。”</p>

    凤灵柔一派亲切随和，既通情达理又不强人所难，看起来又是一团天真赤诚。</p>

    方英琪虽未曾问道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却觉得心中一块石头已落了地了。</p>

    对着凤灵柔重重点了点头，口中说道：“也罢，就依娘娘所言。微臣便不扰娘娘的雅兴了。”</p>

    对完，对着凤灵柔一抱拳，转身而去。</p>

    凤灵柔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笑。看来自己想要真正获得他们的信任，还需要些时日啊。</p>

    重新坐回了水边，却是没有了逗鱼的心情。</p>

    朝堂和后宫之中，虽是道理一样，可到底行事上有所差别。可她自问是一心向着殷舷哲的，所思所虑皆是为他。</p>

    如此，她便是问心无愧。</p>

    凤灵柔自己在水边思索了一会儿，远远瞧见水袖手中托着托盘，向着这边一面张望着，一面走了过来。</p>

    怕她瞧不见自己，凤灵柔便站起身来，向着青石路上走了几步。</p>

    水袖果然瞧见了，当下不再张望，加快脚步走了过来，笑道：“娘娘让奴婢好找呢。”</p>

    凤灵柔见托盘中一个彩瓷龙纹小碟子，盛了小小一碟子蜂蜜腌制的青梅。又一对龙凤浅盏盛着牛乳。衬着大红色填漆的荷花托盘，显得颜色莹润可爱。</p>

    笑着赞了句，“水袖愈发用心了。”便端起一盏来喝了，又左顾右盼了半晌，伸手摘了朵盛放的浅粉色芙蓉放入了自己饮过的盏中，遮住空了的浅盏。</p>

    一面捏了枚青梅放入口中，一面对着水袖笑道：“就这样吧，咱们给陛下送过去。”</p>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自然是一个妻子该做的

    当下，水袖便托着托盘随着凤灵柔一起重回了席上。殷舷哲见她身后的婢女还带着东西，便微微挑眉，露出询问之意来。</p>

    走到近前，见是浅浅一盏牛乳，不由得失笑。</p>

    凤灵柔便令水袖将托盘放在殷舷哲的面前，水袖屈膝答应了。却是款动莲步，走得摇曳生姿，摆动着柳腰向着殷舷哲走了过去。</p>

    凤灵柔心中便是一紧，却听见水袖格外伶俐的对殷舷哲说道：“陛下请用，这是娘娘特意叫奴婢准备的。”</p>

    原本是将整个托盘放在殷舷哲案几上便好，可水袖却殷切的捧出了那小小的彩瓷碟子来，碟中青梅粒粒。水袖甜甜笑着说道：“这是蜂蜜腌制的，一点不酸的，陛下可要试试？”</p>

    她莹白的手指纤细，托着小小的彩瓷碟，看起来越发的光洁夺目。</p>

    凤灵柔的眉头微微蹙起。</p>

    殷舷哲果然从碟子中捏起了一粒来，放入了口中，目光却在水袖脸上转了几转，微微一笑。</p>

    凤灵柔伸手端起眼前的酒杯，凑到唇边，这才想起杯中乃是烈酒，眉头不由得蹙得更紧了几分。</p>

    殷舷哲却已是有了几分醉意，口中便有几分含糊，对着凤灵柔说道：“我金国的皇后，也该爽气些才是。”</p>

    凤灵柔对着他略举了举杯，侧头看着正倾听的殷舷哲一笑，一口饮尽了杯中酒。</p>

    殷舷哲当下微微一笑，带着醉意凑近了凤灵柔，低声说道：“朕也等着看你如何做。”</p>

    刚才她与方英琪的一番话，竟是如此快就传入了他耳中？凤灵柔微微一怔。却将手放入了殷舷哲的手中，握住他的手，这才抬头看他，口中郑重说道：“夫妻本是一体，我当陛下是我的夫君，所做的自然是一个妻子该做的。”</p>

    殷舷哲点了点头，看着自己掌心中那只晶莹剔透的纤纤玉手，含笑说道：“朕明日叫人送诏书和凤印到你宫中去。既然你当朕是你的夫君，朕自然不会辜负了你。”</p>

    凤灵柔心中欢喜，她的选择果然是对的。</p>

    她素来知道自己并非善于伪装之人，或者说，她本不是乐于伪装之人。尤其是面对他的时候，她更不愿意在他面前作戏。</p>

    她会给他看真正的自己，因她坚信，自己是如此的美好，美好到没有理由不被他所爱。</p>

    殷舷哲见酒已半酣，接下来还有些话要对众人说，却是凤灵柔不方便在场的。便低声叫过人来，送她回凤藻宫。</p>

    看着她盈盈起身离去，一双眸却胶着在她身上。</p>

    这个让他想不明白，看不懂的女子，却有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微微眯起眼来，他该信吗？</p>

    凤灵柔在宫女太监的护送下向着凤藻宫走去，绕过亭台水榭，才走进游廊，却陡然发现苏龙竟也在送自己回宫的队伍里。</p>

    蓦然转头，凤灵柔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来了？”</p>

    苏龙的目光微沉，低声说道：“昨日，陛下下旨要我贴身保护皇后……”</p>

    凤灵柔脚步一顿，心中只觉得冰凉一片。</p>

    原来，他还是要试探她的啊。</p>

    凤灵柔慢慢转过身来，刚才的喜悦几乎消失的干干净净，心中微微叹息着……</p>

    难道，这就是君王之爱吗？就如同那行走在冰上的狐狸一般，每一步都要千百次的探测，才会落下脚尖去。</p>

    那上一世呢？他是否也曾这样试探过自己，是否也是这样在慢慢的试探中建立起的信任与爱意呢？</p>

    到走回了凤藻宫中，斜斜依靠着迎枕坐了整整一日。再醒过神来，已是华灯初上。</p>

    水袖喜气盈盈的跑了进来，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陛下往凤藻宫来了，您快预备着接驾吧。”</p>

    凤灵柔一惊，坐直了身子。他来了，他终于是来了……</p>

    一叠声催着人给自己重新梳洗打扮了，便来到外殿，却是左立不安的模样。水袖等人只道陛下第一次来凤藻宫过夜，凤灵柔心中惶恐，却有不知道怎么安慰。</p>

    足足等了半晌功夫，才听见殿外一片脚步声，凤灵柔举步向着门口迎了过去，却是一怔。</p>

    殷舷哲竟是让人搀扶着走进来的，浑身的酒气扑鼻，已是沉醉。</p>

    凤灵柔顿了顿，连忙让人把殷舷哲扶到了床上，又让水袖去小厨房煮了醒酒汤来。</p>

    亲手服侍殷舷哲喝了，才让几个宫女帮着殷舷哲除去了外衣，把人遣了出去。</p>

    凤灵柔无奈的摇头笑了笑，上一世，她也曾多次服侍过醉酒的他。没想到这一世，她与他的第一个夜晚，竟是这样度过的。</p>

    自己脱了鞋袜，在他身旁躺下，却情不自禁的靠近了他，连他身上的酒气闻着都只觉得香甜。</p>

    靠在殷舷哲的胸口，鼻端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酒香，耳中是他强壮有力的心跳声。他的气息萦绕着，让她一双眸中都有了盈盈水意。</p>

    抬起手来，放在他的小腹上，隔着衣裳都感觉到他的体温。</p>

    手不由自主的游走到了他心口的位置上，轻轻抚摸着。那里是一块胎记，从皮肤中略略透出了一层青色，形状宛若盘龙。</p>

    他身上有，麟儿身上也有这么一块。</p>

    她见一次就忍不住笑一次，这父子两个人真是相似到了十分。</p>

    凤灵柔正沉浸在回忆之中，却听殷舷哲低低“嗯”了一声。连忙抬起头，却见他脸色潮红，一双眼半开半闭，正往向自己。</p>

    见凤灵柔的脸上飞起红晕，侧头躲避自己的目光。</p>

    殷舷哲伸出了手，抬起她的下巴了，逼她与他对视。</p>

    凤灵柔只觉得一颗心小鹿也似的乱撞了起来，她原道她与他是惯了的，可为何，他这般的看着自己，却让自己又如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羞涩而无措。</p>

    可殷舷哲接下来的话，却让凤灵柔如坠冰窟。</p>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却是无比的清晰，“你从东晋带来的那个侍卫，叫苏龙的，朕把他调到你身边了，你可知是为何？”</p>

    凤灵柔的脸色顿时就变的有些惨白了，她自然是知道的。</p>

    心中低低叹息了一声，凤灵柔抬起双眸，思忖了片刻，才说道：“苏龙此人在东晋时我并不相识，从东晋到金国这一路，是由他护送的，曾三番两次救过我。却也说不上相熟。”</p>

    凤灵柔对于苏龙的了解，并不算多。他的出身与过往都一无所知。此时说与他不熟，倒也并非虚言。</p>

    凤灵柔继续缓缓说道：“可陛下把他调到我身边的原因，我却能猜到几分。不过是陛下有所疑惑罢了……”</p>

    殷舷哲一字一句对着凤灵柔说道：“朕所疑者，若是你贞洁与否呢？”</p>

    凤灵柔浅浅一笑，深深吸了口带着浓烈酒气的空气，对着殷舷哲说道：“敢问陛下，何为贞洁？”却不等殷舷哲回答，又说道：“我虽不算读过书的，可也曾听过，陛下可愿听听我的？”</p>

    殷舷哲没料到她如此反应，当下便迟疑着点了点头。</p>

    凤灵柔浅笑着，声音清脆悦耳，双眸看着殷舷哲，低声说道：“所谓贞者，坚定而不移；所谓洁者，出污泥而不染，有操守而不变。”</p>

    殷舷哲只觉得凤灵柔的双目如同一汪清澈见底的潭水，竟是让他一眼就看到了底，如此的纯澈偏又深邃，让他的酒都醒了几分。</p>

    凤灵柔的话语却没有停歇，对着殷舷哲继续说道：“陛下，这就是我所知道的贞洁，也是我所愿意坚持的贞洁。”</p>

    殷舷哲目光中闪过一丝震撼，深深看着眼前的凤灵柔。对着凤灵柔说道：“你说的是男子的贞洁，那女子的呢？”</p>

    凤灵柔却轻轻摇头，含笑说道：“在我眼中看来，男女的贞洁都是一般无二的。从我嫁了陛下那日起，我便坚定不移，便终生不变。若陛下不负我，我也定然不会负了陛下。”</p>

    殷舷哲低声重复着凤灵柔的话语，“朕不负你，你便不负朕……”</p>

    凤灵柔坚定的点了点头，这是她的心意，她的诉求，她只求与前世一般同他恩爱不移。</p>

    殷舷哲却低声说道：“若是朕负了你呢？”</p>

    凤灵柔笑了，眼眸中闪烁着细碎的光，“我信陛下……”她信他，不是狂妄，也不是轻信。前世十年的光阴为证，她信他的。</p>

    随着一句“我信”出了口，凤灵柔心中所有的疑惑和不安都似被放下了一般。</p>

    她知道，他登基为帝也许有着一段见不得光的历史。可这世上又有几个帝王是干净的呢？哪一个不是双手染满了鲜血？一将功成尚且万骨枯，何况一位帝王。</p>

    殷舷哲却似并未全然安心，对着凤灵柔问道：“那苏龙呢？”</p>

    凤灵柔风轻云淡的一笑，说道：“杀了他便是。”</p>

    苏龙来到金国，多半不是按的什么好心，虽然上一世她一直都不曾想明白这一点。可如今想来，她最后的国破家亡，未必没有苏龙的推波助澜。</p>

    他虽是数次相救，她却总是知道，他到底是东晋的人。</p>

    而东晋与金国虽已联姻，可自己的父皇却保藏着祸心。她用他，是迫不得已，她若杀他，却是出自本心。</p>

    殷舷哲缓缓点了点头，却说道：“朕信你了，至于苏龙，不杀也罢，到底是你父皇的侍卫。”</p>

    凤灵柔一笑，总算，她与他之间，还是有个一个开始。而只要开始了，她便会让他知道，她有多好。</p>

    有了这样一番交谈，两个人同时失去了兴致，凤灵柔和殷舷哲几乎是同时发出了一声叹息，异口同声道：“睡吧。”</p>

    说完，又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凤灵柔忽而噗嗤一笑，续而把头埋在了殷舷哲的臂膀间，笑不可抑。</p>

    这个场景竟是与前世的记忆奇迹般的重合了，那时候，她便于他常常说出同一句话来。</p>

    凤灵柔只觉得心中莫名就松快了，虽不能一下子在他面前和盘托出，可她总可以这样慢慢来，一天天与他便得亲近，直到亲密无间。</p>

    殷舷哲有些吃惊的看着自己怀中，见凤灵柔笑得如同一只吃了蜜糖的小猫，也忍不住轻轻扬了扬唇角。</p>

    凤灵柔笑了一阵子，才觉得连日的疲惫慢慢浮了上来。从殷舷哲怀中探出头来，却依旧枕着他的口鼻，任他身上那男性气息包裹着自己，安心的闭上了双眼。</p>

    殷舷哲本就醉眼朦胧，耳中听的凤灵柔的呼吸渐渐悠长平稳，竟是在自己怀中睡着了，不由得有几分好笑之感，也便闭上了双眼。</p>

    一夜无话。</p>

    次日，凤灵柔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水袖红扑扑的笑脸。伸手摸了摸旁边，已是空空如也。</p>

    凤灵柔犹带着几分初醒的朦胧，水袖就笑着说道：“娘娘，陛下已经上朝去了，见娘娘还睡着，特意吩咐了奴婢们不要惊动了娘娘呢。”</p>

    她竟是睡的这样沉？凤灵柔呼吸着犹带了几分酒香的枕席，脸上露出笑意来。</p>

    想想也是，这个夜晚可以说是她重生之后睡得最好的一次了。在他的怀中，她才能真正安下心来。</p>

    毕竟，这才是她最熟悉，也最喜欢的睡姿。</p>

    凤灵柔笑了笑，坐起身来。水袖却是“咦”了一声，说道：“娘娘，您……您……”</p>

    凤灵柔穿着贴身的小衣，依旧是昨日入睡时的模样。水袖虽是未经人事，却也被教导嬷嬷提点过。</p>

    此时也看得出来凤灵柔的状态与她所想的不同。</p>

    此时水袖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只等着看到一个与平时完全不同的凤灵柔。</p>

    可凤灵柔却是与平时无异。</p>

    凤灵柔见她怔住了，却是一笑，对着水袖问道：“我什么？”</p>

    水袖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红着脸低声说道：“您跟陛下……”</p>

    凤灵柔摇了摇头，自己坐直了身子，把腿伸下床沿，笑道：“这不是你该打听的。”有了昨日的一幕，对于水袖，凤灵柔总觉得心中有着一丝不悦。</p>

    水袖低头答应了，心中却是带着几分焦急，只觉得自己这位主子太过天真，想来也是不知道这些吧。</p>

    只是，这话要怎么告诉她知道呢？只怕，还是得找了宫里的嬷嬷来说？</p>

    凤灵柔梳洗毕，就听见殷舷哲果然差人送了诏书和凤印过来。到外殿接了，凤灵柔这才真正放下心来。</p>

    抚着那明黄色的诏书，脸上露出了笑容来。金线盘绕成的腾龙图案与飞翔在天际的金凤相对而鸣，一派富贵威严景象。</p>

    从今日起，她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后了。</p>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他还是要隐瞒着她吗

    交给水袖收藏好了，却见影薇似是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凤灵柔点手叫来了影薇，把旁人都打发了出去，才问道：“那个女子的事，查清楚了没有？”</p>

    影薇摇了摇头，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奴婢正要说这件事呢。那个人不见了。”</p>

    凤灵柔猛然抬头，问道：“不见了？什么叫做不见了？”</p>

    影薇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说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p>

    凤灵柔心中猛然一紧，她虽然不知道那女子是谁，但他必然是知道的。他才一回来，人就消失不见了。</p>

    这让凤灵柔不得不联想到两件事之间的关联。</p>

    难道，是他的意思？</p>

    她已是决定对他坦言相告，而他还是要隐瞒着她吗？</p>

    凤灵柔长长的叹了口气，只觉得诸事不顺。却听见影薇继续说道：“奴婢多方打探了，才隐隐听到一点消息，似是昨日被送出宫了。只不过，只有个小宫女瞧见，也终究没看清楚人。”</p>

    凤灵柔点了点头，看来果然是他的意思了。</p>

    影薇便继续说道：“若是娘娘想要继续追查下去的话，恐怕要找个能出宫的人了。只是，奴婢也不知道人送到了哪里，是死是活……”</p>

    凤灵柔答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便不再说话。</p>

    影薇见她闭目沉思，当下也不打扰，只是默默退到了一旁。</p>

    上一世，她看到的他是那般的真挚与热烈。可这一世她看到的他，为何和印象中有着如此大的不同。</p>

    难言的恐惧在心中蔓延着，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呢？是她记忆中的，还是现在这些捕风捉影形成的印象呢？</p>

    她要弄清楚！</p>

    凤灵柔只觉得自己脑海中乱成了一团，她必须弄清楚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p>

    豁然起身，一把拉住了影薇，对着她低声说道：“带我过去，去上次你找到我的那个地方。有些事，我必须要弄清楚了。”</p>

    影薇见凤灵柔如此迫切，连忙答应了，却终究怕她失望，低声提醒道：“娘娘，人已经不在宫中了。您现在去……”</p>

    凤灵柔的眼眸中划过一抹坚定，“我一定要去看看，她终归是在宫中生活过的，我不信没有一点痕迹可寻。”</p>

    影薇点了点头，这才带着凤灵柔出了凤藻宫，向着先皇后静养的院落走了过去。</p>

    凤灵柔的双手缩在袖中，紧握成了拳。盛夏阳光酷热，凤灵柔却只觉得心中已是冰冷一片。</p>

    绕过重重宫墙，凤灵柔见眼前的景物渐次变得生疏无比，脚下的青色石砖上逐渐有了苔藓的痕迹，心中知道自己快要到了，不由得加快了脚步。</p>

    凤灵柔疾步向着那片见过陌生女子的花丛走去，却见树后陡然转出个人来。</p>

    一袭明黄色的龙袍跃入眼帘，殷舷哲面沉似水，双眸中蕴满了寒意，对着凤灵柔一字一句问道：“你来这里作甚？”</p>

    凤灵柔看到殷舷哲，陡然一惊。抬眼向着殷舷哲看了过去，只见他站在一片杂草之中。连身上那明黄色的龙袍都被衬的失了几分颜色。</p>

    荒芜之极的场景，华贵之极的两个人。凤灵柔只带了影薇，殷舷哲竟是一人未带。帝后居然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偶遇了，这场面可谓是滑稽。</p>

    凤灵柔却笑不出来，只觉得心中的冰冷在渐次蔓延着。</p>

    他果然是知道的，那女子所言果然是真的。</p>

    影薇咋然见了皇帝，早是吓得冷汗都淋漓而出，双腿一软便已经俯身跪在地上了。</p>

    凤灵柔却是昂着头，看向殷舷哲，目光中带着失望和困惑，她的声音都带了几分沙哑，仿佛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话语，低声道：“陛下问我来此作甚？我来此，正是要弄明白陛下因何在此……”</p>

    殷舷哲的目光冰冷，即使在盛夏的艳阳之下，都让人觉得遍体生出寒意来，他紧紧盯着凤灵柔，口中一字一顿说道：“难道这也是身为妻子应该做的吗？”</p>

    他的语气中含着嘲讽，仿佛在指责凤灵柔这么快便落出了破绽一般。凤灵柔却是脊背笔挺着，毫不示弱的迎向殷舷哲。</p>

    对着他缓缓摇了摇头，凤灵柔这才说道：“也许不是一个妻子该做的，却是每个妻子都会做的……”</p>

    殷舷哲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凤灵柔便继续说道：“没有一个妻子不想了解自己的夫君，没有一个妻子不想知道夫君的过往的。我做的，确实是一个妻子做的。”</p>

    殷舷哲猛然向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凤灵柔的手臂。扯着她的少胳膊说道：“到底这是一个金国皇后做的，还是东晋公主做的？”</p>

    凤灵柔只觉得手臂上一痛，他的手仿佛铁钳一般嵌入了她白皙的肌肤之中。</p>

    正要开口回答，殷舷哲却突然“咦”了一声。目光变得更加深不可测，阴沉道：“原来你还习过武……”</p>

    凤灵柔的手臂不似一般女子的柔软，殷舷哲手指上略一用力，便感觉到了她手臂上所蕴含的力道。这是身怀武功才有的特征。</p>

    看着他眼眸中的敌意，凤灵柔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苦涩的笑意来，甚至忍不住想就此扬天长笑。她是习过武，很认真很认真，在悬崖峭壁之上，在自己的汗水与血水之间。</p>

    而眼前这个眼中充满了质疑，如此怀疑着自己的男子。却恰恰是她习武的理由。</p>

    多么可笑啊，她想要保护他。</p>

    所以她才肯一次次的在陡峭的岩石上攀爬着，即使这幅身子在于岩石的撞击中青紫斑斑，血汗交流。</p>

    凤灵柔突然有些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她习过武，为了保护他，为了保护她与他将来的孩儿。</p>

    可纵然她说了，他会相信吗？</p>

    凤灵柔抬眼望向殷舷哲，双眸之中一片凄楚之色。</p>

    而她的无言以对，落在殷舷哲的眼中却成了心虚的模样。手指再次收紧了，殷舷哲厉声喝问：“身为公主，你习武做甚？难道从小，就知道你会和亲不成？”</p>

    凤灵柔缓缓摇了摇头，她无法解释。或者说，她不愿意用欺骗来解释。</p>

    深深吸了口气，凤灵柔对着殷舷哲说道：“想来陛下也知道的，这一路上不太太平。所以在被九星世家救下之后，我曾在九星世家世子的指点之下，学过几天武艺。”</p>

    殷舷哲的目光中疑惑丝毫不减，紧紧看着凤灵柔。口中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道：“这个说法倒甚是聪明，想来朕也无法去找九星世家对峙？只能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却抬头看向天空中那刺眼的让人不敢逼视的艳阳，低声说道：“纵然不能与九星世家对峙，可举头三尺有神明……”</p>

    “神明？”殷舷哲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之中却没有半点喜悦之意，满满皆是讽刺。</p>

    凤灵柔看着他，不言、不动，只是冷冷看着这个眼前陌生到让她觉得有些恐惧的男子。</p>

    殷舷哲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却对着凤灵柔说道：“那朕是不是也要学你的样子，去问问天？”</p>

    凤灵柔自然听得出他言辞中的讽刺之意来，心中冰凉的感觉都在向着四肢百骸蔓延，不过片刻功夫，已是整个人都如在雪天雪地之中。</p>

    “陛下心中毫无敬畏吗？”凤灵柔没有回答殷舷哲的问题，而是径直问出了自己的困惑来。</p>

    她知道，他是极看中规矩的人，可为何他又会再说起神明与上苍的时候，有着如此让人困惑的言辞和态度呢？</p>

    殷舷哲笑了起来，松开了凤灵柔的手臂，态度却突然缓和了不少，对着凤灵柔说道：“看来，你心中是有敬畏的了。也好，总比没有的好。”</p>

    他笑着，那笑容之中含着说不出的轻蔑，看向凤灵柔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傻子。</p>

    凤灵柔只觉得心头生疼生疼，脸颊之上冰凉一片，竟是落下了泪来。看着殷舷哲竟似要转身离去，凤灵柔却忍无可忍，向前一步，对着殷舷哲问道：“她是谁？”</p>

    殷舷哲的脚步停住了，连跪伏在地上的影薇都直起了上身来，呆呆看着凤灵柔。皇后这是疯了吗？这种事，怎么能，怎么问陛下呢……</p>

    殷舷哲猛然转过头来，一双眸子竟是如同捕猎的兽。让凤灵柔一瞬间就想起了九星世家那头斑斓猛虎来。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腰身却挺得笔直，仿佛是悬崖上的苍松一般。</p>

    殷舷哲看着她，只见凤灵柔明明身子都在微微而抖，却咬紧了牙与自己对视着。殷舷哲叹息了一声，忽然伸出手指轻轻划过了凤灵柔的面颊。</p>

    殷舷哲如同陷入了回忆之中，对着凤灵柔低声说道：“若是你真想知道的话……”</p>

    凤灵柔毫不迟疑的点了头，殷舷哲便继续说道：“她是个与你很像的女子。”说着，便又是一笑，叹息一般道：“很像啊……”</p>

    说完了这没头没脑的两句，殷舷哲猛然转过身，竟是头也不回的去了。</p>

    殷舷哲一走，凤灵柔便觉得双腿酸软，身子一点点向着地上滑落。他说，她与自己很像……</p>

    那女子凤灵柔曾经见过，无论容貌与身形，都并无一点相似之处。可他说很像，那所像者就该是性情了吧？</p>

    凤灵柔只觉得一颗心狂跳了起来，一个性情极其像她的女子，要怎么样的打击才会疯癫了呢？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到底承受了些什么……</p>

    影薇看见凤灵柔失了神，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双手扶住了凤灵柔。凤灵柔却似骨头都被抽调了一般，依在了影薇的身上。</p>

    影薇低声唤着：“娘娘？娘娘？”</p>

    凤灵柔却似乎并没有听见。</p>

    影薇左右看了看，见无人可求助，又见凤灵柔这般形容，知道在待下去也是无益了，咬了咬牙，拉过凤灵柔的一只胳膊搭在了自己肩头。略略躬了身子，搀扶着凤灵柔一步步想着凤藻宫而去。</p>

    凤灵柔这幅样子回到了凤藻宫中，自然是吓坏了宫中的宫女们。水袖和兰溪两个只道凤灵柔是被太阳晒的发了晕。</p>

    一面叫厨房煮去暑的金银花汤来，一面派了人去冰窖中取冰。凤藻宫内忙碌成了一团，却有个小宫女悄悄溜了进来，一拉影薇的袖子，说道：“姑娘，乔贵嫔让您过去一趟呢。”</p>

    影薇怔了怔，虽然她来到凤藻宫之后，也去过乔贵嫔的嵌宝阁几次，可乔贵嫔却都没有见她。今日怎么反倒让人找到了凤藻宫来了？这样看着，只怕是有什么急事？心中略一思忖，当下对着水袖说道：“你们先服侍着娘娘，我有事出去一趟。”</p>

    水袖惊道：“你这个时候出去？”</p>

    影薇却不理她，只是胡乱一点头，转身向着殿外就走。气得水袖直跺脚，却因为凤灵柔这幅样子，现在也不是闹起来的时候。当下只得先由着她去了。</p>

    水袖冲着影薇的背影狠狠瞪了两眼，转过头来，却见凤灵柔半依在软塌上，双目无神，仿佛是在梦境中一般。</p>

    把心一横，遣了房中服侍的众人都出去。自己却双膝跪在了凤灵柔的面前，“娘娘，奴婢八岁进宫，十一岁开始服侍您。在东晋您是嫡公主，自然是事事顺心如意。”</p>

    水袖一面说着，一面见凤灵柔缓缓抬了眼，看向自己。一咬牙，继续说道：“可这里是大金国，您不是金尊玉贵的公主了。奴婢说句背着人的话，若是陛下不拿您当皇后，这后宫里，您想平安都是难的。”</p>

    凤灵柔轻轻叹息了一声，看向水袖，目光之中充满了泪意。夏日的宫殿里一丝风都没有，闷得让人心口发堵。</p>

    “你想说什么？”凤灵柔缓缓开口了，声音中都透着干涩。</p>

    水袖膝行了几步，扑到凤灵柔的身前，双手抓住了凤灵柔的手，低声说道：“奴婢愿为娘娘分忧！”她抬着头，一双眸子直视着凤灵柔，脸上的表情却似悲似喜，让人看不出端倪。</p>

    凤灵柔低头审视着她，半晌，才说道：“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p>

    水袖死死咬着下唇，贝壳般的牙齿深深陷入粉嫩的唇瓣中，透出一种决绝之感。她重重点了点头，目光中已满是热切之色。</p>

    凤灵柔长长叹息了一声，眼中的泪珠滚落了下来，从水袖紧握的双手中把手抽了出来，冷然道：“我替你谋划，打算送你出宫去，好好找个人家，再给你一笔钱……”</p>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从来都知道她心中有着抱负

    水袖心中惶恐着，她不愿意，不愿意去过凤灵柔说的那种日子。</p>

    她家本是官宦，若非被牵连进了一桩案子中，她也是翰林家的大小姐，她怎么能，又怎么肯嫁给平常人呢。眼前是个机会，是她难得的机会。何况，这与皇后也有利不是？她知道陛下虽是在凤藻宫住了一夜，但却什么都没有发生。</p>

    娘娘虽然明艳，可到底没有让陛下动心啊……</p>

    水袖咬着下唇，丝丝缕缕的血迹透了出来，足见其用力的程度。可水袖却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一般，就这样仰头看着凤灵柔。</p>

    这是她的机会，难得的机会，她不指望能够封妃，能做到嫔位就好。只要她能做到嫔位，她便有机会让温家在金国立足，让她的小兄弟在金国开枝散叶，重振家声。</p>

    她不会跟皇后争宠的，她依旧会对好好服侍她。若她肯帮她这一次，她必然会感激她的。</p>

    水袖的目光热切，看得凤灵柔一阵阵心中发凉。身子缓缓后仰，靠在了身后镶嵌着玉片的迎枕上，那凉意越发明显的起来，仿佛已经深入骨髓。凤灵柔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水袖，她从来都知道她心有不甘，从来都知道她心中有着抱负。</p>

    可她怎么敢，就这样求她把自己的夫君分一些给她。</p>

    不错，他有后宫嫔妃，在水袖看来，也许是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可在凤灵柔的心中，每一个妃嫔的存在，都是眼中的一根刺，都是心口上的一把刀。</p>

    她贤惠，她大度，她愿意为了他忍耐，可这并不代表着她不在乎啊……</p>

    谁能真的不在乎呢？</p>

    她接受了她们的存在，再沉重的痛苦，她都咬牙忍耐下了。可让她亲手将自己的婢女送到他的床上去……</p>

    她如何能做得出来？</p>

    “你可知道，若是这一次我让你如愿，我们这些年的情分就断得干干净净了……”凤灵柔的声音很低，却击碎了一殿的宁静。</p>

    仿佛是落入了池塘中心的一颗石子，荡起层层涟漪。</p>

    水袖倏然抬头，看向凤灵柔，缓缓摇了摇头。她不明白，宫中从妃子到贵人有小小十余个妃嫔之多。</p>

    凤灵柔对待她们虽然不亲近，却也从来不曾有过迫害，更不曾刻意针对过谁。</p>

    为什么，她会如此说呢？</p>

    “你这是在我心上，戳了把刀啊……”凤灵柔的声音中带着悲凉，尾音都有些发颤。</p>

    水袖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娘娘，奴婢不会，奴婢依旧会如同往日一般的。”</p>

    凤灵柔垂目看向她，低声说道：“水袖，你可知道，人心是会变的。”</p>

    水袖却不等她说完，便亢声说道：“奴婢不会！”</p>

    凤灵柔苦笑着说道：“不会吗？”她见过的，见过无数个从天真纯良到为了争宠变的丑恶的女子。</p>

    三年一次大选，多少如花少女被送入这深宫之中。带着荣耀家族的使命，带着成为帝王宠妃的梦想，而最终……</p>

    又如同那御园中的花一样，开了一季便谢了，结不出果实，也再不能盛放。最终，委顿成尘……</p>

    不是她们都天生恶毒，不是她们都心底不纯，而是这个地方……</p>

    后宫无数的女子，却只有一个男子……</p>

    偏那男子多看一眼，便能让顽石都化作美玉，令蓬门小户光彩顿生。荣耀、富贵都唾手可得。</p>

    怎么能不争，怎么能不抢？花招迭出，渐渐泯灭了天良。</p>

    她不愿意让她也成了这样……</p>

    凤灵柔长叹了一声，脸上显出悲悯之色。水袖见凤灵柔执意不肯，却始终不愿放弃。</p>

    她不明白皇后为何会如此，在宫中，利用自己的心腹宫婢固宠并不罕见。为何人人都可以，皇后却如此反对？</p>

    何况，陛下与她不亲近是人人都看见的事啊……</p>

    “娘娘……奴婢是为娘娘打算。如今这个局势，娘娘难道真的不怕吗？”水袖伸手晃动着凤灵柔的衣袖。</p>

    凤灵柔冷然一笑，问道：“而你呢？你真的没有私心吗？”</p>

    水袖咬了咬牙，自从来到了金国，这位主子便大不相同了。从来没有过的聪慧和犀利都展现在了她面前。她不敢指望能完全欺瞒的过去……</p>

    “有……”水袖咬着牙说道：“可奴婢的私心不会对娘娘有半分不利！”</p>

    昨日宴席之上，她曾经试探过了。陛下分明就是对自己有些意思的，纵然娘娘不肯帮她，她也未必不能成事……</p>

    抬头看向凤灵柔，却发现她陡然就变了，变得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幔，让她看不真切，却又觉得无比的亲切……</p>

    凤灵柔的声音仿佛是从天际飘然而落，不是从耳朵中传入，而是直接从她心中升起的一般。</p>

    “若是我不肯呢？你会怎么做？”凤灵柔的声音悦耳动听，带着让人无法抵抗的魔力。</p>

    水袖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眼前的凤灵柔双眸莹然有光，让她沉醉其间，不由自主的说道：“那奴婢就自己找个机会，让陛下知道奴婢的心意……”</p>

    凤灵柔点了点头，小心护持着那丹田中陡然升起的内息，继续问道：“你爱慕陛下吗？”</p>

    水袖如在梦中一般，轻轻摇着头，“奴婢从来不曾爱慕过谁。”</p>

    凤灵柔的眼神愈发温柔，声音中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力量，“水袖，你可知道男女之间的爱恋是这世上极美的事，你真愿意就这样一生守着一个你不爱的男子吗？”</p>

    水袖略带几分茫然，樱唇微张，却并没有回答凤灵柔的问题。</p>

    凤灵柔轻叹了一声，闭上了双眼。脑中闪现的却是殷舷哲那句“你跟她很像……”</p>

    她看不懂他了，她曾那么笃定自己爱着他，如今却发现，原来她根本就不认识他。</p>

    也罢，也罢……</p>

    既然自己身在迷雾之中，而水袖又是愿意如此，她纵然做不到顺水推舟，那便不阻拦她就是了。</p>

    为自己争取一段时间也好，让她看看，这个她爱了一生，爱到搭上了性命的人，终究是个什么样的人。</p>

    何况，还有麟儿……</p>

    如今，她还不适合受孕，不适合生下麟儿来。十年后的那一场劫难，她总要想个法子避过了才是。</p>

    缓缓睁了眼，凤灵柔对着水袖低声说道：“我不能帮你，可我也不阻你。若是你能做到，那便按你心意去行事吧。”</p>

    终究，这个世界上，谁又能做得了谁的主呢？她便是阻得了一次，可阻得了千百次吗？</p>

    这……</p>

    算是默许了吧？水袖深深叩下头去，“多谢娘娘成全。”</p>

    抬起头来，见凤灵柔无力的对着她挥了挥手，知道她现下心绪烦乱，也不再多说什么，低头退了出去。</p>

    走到了殿门口，就看见兰溪一脸焦急的迎了过来，见了水袖这般梨花带雨的模样，倏然一惊，连忙问道：“水袖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娘娘出了什么事？”</p>

    水袖抬起手臂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露出个笑容来，对着兰溪说道：“没事，没事，我与娘娘说了几句话，现下娘娘歇着呢。你进去伺候吧。”</p>

    说完，竟是迈步就向着自己房中走去。</p>

    兰溪略带着几分疑惑看着水袖离开，眨了眨眼，终是惦记着凤灵柔，悄悄走入了殿中。</p>

    却见凤灵柔依在软塌上，也是脸上带泪。当下不敢多说话，先绞了块帕子递了过去，口中却说道：“娘娘，这殿中太热了些，您擦擦汗吧。”</p>

    凤灵柔接了过来，拭去了脸上的泪痕。冰凉的手帕贴在脸上，接着丝丝缕缕的凉意，才逐渐平静了下来。</p>

    兰溪不敢问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拿着团扇在凤灵柔软塌旁的踏脚上侧身坐了，有一下没一下给她扇着风。</p>

    口中却找些不相干的话与她说着，“娘娘，眼看就是端午了。咱们金国素来会赛龙舟的，到时候各宫的主位们也可以随着陛下在湖上观看呢。着实热闹的很。”</p>

    凤灵柔也知道兰溪是在替自己解闷，虽是依旧提不起情绪来，却也淡淡应着。</p>

    兰溪见凤灵柔并没有反感的意思，便接着说道：“奴婢想着，这样热的天气，阳光又是极耀眼的，带着满头的金首饰明晃晃的，反倒不美。不如叫人拿着和田白玉，蓝田翠玉，再加上缅甸的翡翠玉，咱们用各色的玉石打磨套首饰出来，可好？”</p>

    兰溪搜肠刮肚说着些女儿家喜欢的首饰之类话题，希望能让凤灵柔暂时放下心中的不快。</p>

    凤灵柔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福了。”</p>

    凤灵柔一笑，继续说道：“让水袖挑几样她觉得合用的，也不拘多少，随她吧。”</p>

    兰溪闻言不由得一愣。</p>

    难道刚才她猜错了？兰溪方才见了水袖那般模样，进来后凤灵柔又是独坐垂泪，只当是她们主仆间有了什么不快。</p>

    怎么一转眼凤灵柔反倒要赏水袖东西，看来，她大约是猜错了吧？</p>

    正想着，却听见凤灵柔又叹息了一声，说道：“若是陛下再来，就让水袖去跟前服侍。”</p>

    兰溪一惊，手中的团扇落地。</p>

    “娘娘，您……您是打算？”兰溪有些说不出话来了，虽然她大约也看得出来陛下和娘娘不算投缘。可娘娘到底才嫁过来，又是这样年轻，哪里就用得着要身旁的奴婢来固宠了？</p>

    何况，若是论起容貌来，那水袖又比凤灵柔自己还差了一层。</p>

    兰溪咬了咬下唇，压低了声音，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虽然这种事从来都有，在宫中并不罕见，可也都是事出有因的。或者是因为主位自己有了身孕，不能伺候。又或者是因为色衰爱驰，不能让陛下垂以青目……”</p>

    兰溪说着话，就有些急躁了起来，语速也加快了几分，又道：“如今娘娘可是哪头都没占着，怎么就想出这么个法子来了？”</p>

    难道……</p>

    兰溪说到这里，却是自己心中有了个想法，难道是那水袖哄骗了娘娘？</p>

    她本是低等宫女，能到凤藻宫服侍也是因为凤灵柔在路上出了意外，以至于只带了水袖一个宫女入宫。身边没有旁人，她这才能进了凤藻宫。</p>

    偏又投了凤灵柔的缘法，竟是一步登天做了一等宫女。就是日后的姻缘也有了依仗。她本来就聪明机灵，这些日子冷眼看着，凤灵柔又是个待下人宽和的。</p>

    因此倒真生出了几分为凤灵柔着想的心思来，此时听见凤灵柔如此说话，已经明白了凤灵柔有让水袖伺候陛下的打算。</p>

    生怕凤灵柔是因为不通内宫事物，让人骗了。因此上忍不住出声提醒她几句。</p>

    凤灵柔却只是柔柔一笑，说道：“你说的我都明白的，奈何她自己已是存了这个主意了。这种事，又怎么是防得住的？”</p>

    俗话说得好，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她自己若了有了这样的念头，自己阻拦，反倒容易给了别人可乘之机。</p>

    若是以此为诱饵，竟让水袖做出些什么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来，也是得不偿失了。</p>

    何况，凤灵柔心中还有着一个念头。</p>

    那就是，今时今日她所见到殷舷哲，与前世她深爱的那个人，有着极大的不同。</p>

    黑森林中到底有什么？为何她到了金国后，大家都统一了口径，齐声说着上一世她曾听过的谎言。</p>

    后宫中那神秘女子到底是谁？为何他竟说像她，那女子到底是哪里像她了呢？</p>

    这个人如今又到哪里去了？</p>

    这些前世她一无所知的事，让她如坠迷雾之中，心中不断翻腾着。这样的情况下，她不愿承欢。</p>

    既然如此，又何必挡了水袖的路呢？</p>

    想起来，水袖前世也是走了这条路的……</p>

    也许，这就是命吧。也许，这就是天意……</p>

    她终究要成为殷舷哲的妃嫔的。</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却听兰溪说道：“她……她竟是已经有了这样的心思？”说着话兰溪满面怒容的站了起来，对着凤灵柔说道：“她既然是这样，娘娘怎么反倒赏她东西！”</p>

    凤灵柔迟疑了一下，心中却知道真正的理由无法出口。她不愿意承欢，至少不愿意在怀着如此多疑问的时候，就与他琴瑟和鸣。</p>

    她所期盼的是真正的恩爱，真正的亲密无间。</p>

    “不行，我去找她去，我得问问清楚！”兰溪见凤灵柔不说话。越发生气了起来。</p>

    说着话，竟是风风火火的向着大殿外冲了出去。</p>

    兰溪风风火火的从大殿中出来，一径向着后面的一层跑去。凤藻宫是三进的院落，凤灵柔平时的起居都在第一层。</p>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她竟是让人收买了不成

    原本应该有四个一等的宫女随着她一同住，两个人一间屋子。其他低等的宫女都是住在宫女的院落中。</p>

    凤灵柔身边只有三个人，因此本来两个一间的屋子水袖便独自住了一间。剩下的一间，是兰溪和影薇的住处。</p>

    兰溪跑到了水袖房门前，却见房门紧闭着。</p>

    这样闷热的天气，怎么反倒关起门来了？兰溪疑惑着，却没有伸手敲门，反而轻轻用手推了推门，那门便无声的露出一个小小的缝隙来。</p>

    兰溪便凑了过去，朝着里面看去。</p>

    却见水袖正对着房门坐在床沿上，正把个晶莹剔透的镯子往自己的手腕上套。</p>

    这样好的镯子，她怎么会有？兰溪心中的疑惑更甚了，转念一想，又想起了刚才凤灵柔吩咐要给水袖一些首饰的话来。</p>

    想来，也是娘娘赏赐的？</p>

    兰溪消了心中的疑惑，伸手敲了敲房门，往后退了一步。</p>

    却瞧见水袖口中问着：“谁啊？”伸手便往下撸手腕上的镯子，奈何那镯子似是极紧的样子，竟是一时间摘不下来。</p>

    兰溪在门外瞧见了，口中已是扬声答道：“是我，兰溪。水袖姐姐开门，我有几句话同你说。”</p>

    水袖口中答应着，“来了，来了，这就来。”人却不起身，只是拼命向下撸那镯子。</p>

    只怕，并非娘娘赏赐的？</p>

    兰溪看到这里，心中也明白了大半，难道她竟是让人收买了不成？</p>

    心中想着，口中越发喊得急切，“水袖姐姐，水袖姐姐！”</p>

    水袖被她这么催着，心中更是着急，那镯子便愈发的褪不下来了。终于用力把镯子向上一撸，让它卡在手臂之上，放下了衣袖，镯子就掩在了袖中。</p>

    她自己先低头瞧了瞧，见不大看得出来，这才松了口气。一面先门口走着，一面说道：“来了，这就来了，怎么就急成这样了？”</p>

    说着话，人已是到了门口，伸手开了房门，见兰溪一个人站在门外，开口问道：“你怎么也过来了？娘娘自己在屋里？”</p>

    兰溪且不忙回答，反而迈步向着水袖屋中走去。水袖见她要进来，自然也不好撵她出去，后退了两步，让开了道路。</p>

    兰溪一面说：“娘娘说让开了她的陪嫁，让你自己挑料子，挑首饰，还说不拒多少都随你……”</p>

    一面说着，一面便于水袖擦身而过，却在擦身的一瞬间，故意顿了一下，说道：“水袖姐姐，你胳膊上带着什么，硬硬的倒碰了我一下。”</p>

    水袖心中本就怀着鬼胎，见她问起，连忙笑道：“没什么，不过是平常镯子罢了。”</p>

    因怕兰溪再追问，连忙要把话题岔开，又说道：“娘娘可说了因为什么？”</p>

    兰溪便转了身，她本就疑惑水袖的那个镯子来路有些不正大光明，此时见她如此躲闪，又急忙东扯西拉的要换话题，心中已经明白了。</p>

    她口中一面说着，“我也是疑惑这个呢，所以特地来问问姐姐，到底是为什么呢？”</p>

    一面却是猛然抓住了水袖的手臂，往上一举。</p>

    夏日的衣裳本来就薄，水袖的镯子又只卡在了小臂上。此时手腕被兰溪抓着举了起来，一枚晶莹的和田玉镯子就露了出来。</p>

    兰溪细看那镯子，不由得倒抽了口冷气，对着水袖说道：“姐姐如何有这个？只怕宫中的娘娘的首饰也不过如此了？便是美人、贵人等妃嫔的，也没这个好呢。”</p>

    水袖连忙从兰溪手中夺了自己的手腕出来，做出一副被她捏痛了的样子来，伸手做出抚摸手腕的样子，却把衣袖拉下来盖住了镯子。</p>

    勉强笑着说道：“你看错了，哪里有这样好。我这个不过是假的，带着玩哄人罢了。”</p>

    她虽然口中说是假的，可脸上那神色却分明是告诉人，这是真的，而且不能让人知道了是真的。</p>

    那这里面便是大有文章了……</p>

    兰溪此时已经料着了水袖心中有鬼，也更确定是先前的猜想，水袖定然是让人收买了，才故意哄骗皇后的……</p>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她一定怕的是闹到了跟前去。</p>

    兰溪脸上的笑容一顿，换出一副正色来，对着水袖说道：“我见识少，自然是分不出什么真假来。不过定然是见得多的，不如咱们找娘娘帮着瞧瞧，万一竟是真的，岂不是好？”</p>

    一面说着，一面就要拉住水袖去见凤灵柔。</p>

    水袖自然是不肯的，反手握住了兰溪的手，口中说道：“好妹妹，你且先别去，我告诉你就是了。”</p>

    兰溪见她如此，到底也不愿意跟水袖就闹翻了。</p>

    心中想着，既然她愿意说，那不如先听听她到底怎么说的，若是能劝着她转了念头，也省得皇后伤心。</p>

    于是，便顿住了脚步。说道：“那姐姐就告诉告诉我吧。”</p>

    水袖却先走到了房门口，伸头向着外面看了看，见没有人。这才关上了门，转会身来，对着兰溪说道：“这话，说起来就长了……”</p>

    兰溪见她突然做出一副垂泪的模样来，倒吃了一惊，难道自己竟是想错了？</p>

    正疑惑着，水袖拉着她到床边坐了下来。却是伸手掀起了自己的衣袖，把那镯子完完全全展露在了兰溪的面前。</p>

    水袖趁着兰溪看镯子的功夫，口中说道：“我的出身想来你还不知道吧？”</p>

    兰溪闻言一怔，把目光从镯子上移开，看向了水袖，却听见水袖继续说道：“我原本是东晋温翰林嫡长女……”</p>

    兰溪闻言不由得长大了嘴，虽然她不清楚翰林到底是个什么官，却也隐约知道是个不小的官呢。</p>

    这样说来的话，水袖岂不是官家小姐了？又怎么会成了皇后身边的宫女呢？</p>

    水袖的声音中含着哭腔，低声说道：“我家遭了变故，我入宫为奴，这镯子，便是我唯一的一点念想了……”</p>

    说着，便拉住了兰溪的手，紧紧握住，说道：“好妹妹，皇后不知道这事，你……你别告诉她。”</p>

    兰溪目光中露出怜悯之色来，原来水袖竟有这样一段过往。她藏着这个镯子，不过是对往日生活的纪念罢了。如此说来，她若是告诉了皇后去，倒是她不厚道了。</p>

    兰溪想着便要点头，心中却猛地一动。不对！水袖当时看镯子的时候，那神情不对，那态度也不对……</p>

    她没有说实话！</p>

    兰溪的目光之中露出了狐疑之色来，她到底在这宫中生活了一年多，人心隔肚皮她还是知道的。</p>

    凤灵柔素来待下人宽和，对待身边的几个贴身宫女，态度更是与众不同。若果然如同水袖所言，她何必怕成这样呢？</p>

    再说了，既然是能够牵连到她入宫为奴的程度，自然难免要抄家的，她又是如何留住这个玉镯，还带进了宫中的呢？</p>

    宫女入宫从来都不许留一件自己的东西的，她又是罪奴，怎么可能……</p>

    兰溪慢慢抬了头，用探究的目光看向了水袖。让水袖心中咯噔一声，顿时紧张了起来。</p>

    怎么办？</p>

    竟是没有骗过这丫头去，若是闹到了皇后跟前……</p>

    平时也还倒罢了，偏偏是这么个时候。她刚刚跟皇后说了那些话，只怕皇后心中已是疑了她了。哪里还经得住这件事再闹腾出来……</p>

    水袖的目光之中渐渐凝聚了寒意，这是她唯一一条能够让家族重新走上荣耀的路了。</p>

    她本是弱女子，所能依附的只能是一个强大的男人，可试问这天下还有谁比皇帝更强大吗？</p>

    对于皇帝强大，大概她才是这世上最了解的人吧？</p>

    只不过是一道圣旨，那么薄，那么轻的一张纸，风若是大一点，只怕也刮得走。</p>

    可就是这样的一张纸，让她家破人亡，让她父女离散……</p>

    这就是金口玉言！</p>

    那年，她才八岁，吓得只会哭，颤抖着缩进了母亲的怀中。一向慈祥的母亲却对着她变了脸色，厉声喝止了她，“你记住！你要记住，你是温家的长女，你要记住……”</p>

    很多年，她都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她记住这个。难道，她还会忘记了吗？</p>

    可在云蝶换上了凤灵柔衣服的刹那，她懂了。她知道了母亲这句话真正的含义。</p>

    她是温家的长女，她的家族蒙受了冤屈，她的家人死了，她不能让他们枉死！</p>

    酒宴上，她接着机会试探。她发现皇帝看她的目光中有着欲望……</p>

    这对她而言，便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让她的家族重新振兴的机会。纵然这机会再怎么渺茫，可总好过没有……</p>

    皇后口口声声会替她打算，可她打算的是什么呢？便是让她背负着这刻骨的仇恨，背负着冤屈过一生吗？</p>

    她不甘心，她怎么可能会甘心呢？</p>

    皇后告诉了兰溪，让她挑衣料，挑首饰，还不拘多少，这分明就是准了的意思。</p>

    可这个节骨眼上，她怎么能出了岔子呢？</p>

    水袖看向了兰溪，她还知道一句话，叫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p>

    凤灵柔可以用云蝶代死，换自己一个生机。那她为什么不能牺牲了兰溪，来换取一个她本就有几分把握的机会呢？</p>

    要怪，就怪她自己太蠢吧，撞破了这件事，也是她命不好。</p>

    水袖叹息了一声，垂下眼眸，遮住了眸中那一抹杀意，轻声对着兰溪说道：“唉……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说的都是实话……”</p>

    说完，她抬起头来，对着兰溪说道：“既然你执意要去告诉娘娘，那咱们便走一趟吧。”</p>

    兰溪见她突然肯跟自己去了，心中也是诧异。</p>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否则的话，水袖怎么竟是肯了呢？</p>

    正迟疑着，突然见水袖站起身来，向着门口走去，回头对着兰溪说道：“你还愣着做什么？一起来吧。”</p>

    兰溪带着几分犹豫，站了起来，跟在水袖身后向着屋外走去。谁知道才出了屋子，水袖突然“哎呀”一声。</p>

    兰溪倒被她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怎么了？”</p>

    水袖转过头来，对着兰溪歉意的笑了笑，说道：“你瞧瞧我这个记性，娘娘今日心情不好，我原来还想着，去拿些果子到水井中浸着预备着娘娘要吃……”</p>

    她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垂了头，接着说道：“你也知道，我今日惹得娘娘不快了，总要找个话头，才好往娘娘跟前去。”</p>

    兰溪点了点头，献些小殷勤倒也是宫女常用的法子。水袖有这样的打算，也不算是稀奇。</p>

    水袖见兰溪点了头，便回身拉住她的手，说道：“好妹妹，不如你等等我，片刻功夫就好，耽误不了一会儿的。”</p>

    兰溪想了想，也觉得这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她既然还想着同皇后和好，到不应该阻拦她。</p>

    水袖便说道：“既如此，你去水井旁等我一等，我去小厨房取了果子就过去。咱们一同去娘娘殿中。”</p>

    水袖说完，也不等兰溪答应她，竟是急急忙忙向着小厨房的方向疾步而去。</p>

    兰溪在她身后怔了片刻，心中想着：或许她要显诚意，所以不愿意让自己插手？</p>

    眼看着水袖身形一转，已是绕到了游廊后去，瞧不见了，也便慢慢向着水井的方向走了过去。</p>

    宫中的水井并不在凤藻宫的宫苑之内，不过离得却也不远。夏日炎热，路上没几个人走动，因此一路上竟也没遇到人。</p>

    兰溪向着水井的方向走了过去，却不知道她眼看着拐了弯的水袖，竟然从游廊的尽头探出了头来。</p>

    直看着兰溪的背影消失了，这才蹑手蹑脚的蹭着墙边慢慢跟了上去。</p>

    水袖一路上挑着能遮掩身形的路径，或是隐在树后，或是藏在廊柱旁。远远的跟着兰溪。直到见兰溪在水井旁站住了，这才放软了脚步，一步一步，向着她的背影走了过去。</p>

    兰溪走了一路，虽是不远，可到底天热，脸上也隐隐有些汗意了，顺手提起水井旁边的小桶来，扔到了井中，打算打一桶水上来，润了帕子搽脸。</p>

    却猛然听到了身后响起了脚步声。</p>

    兰溪听着那脚步声急促，竟是有人朝着这边跑过来的样子。下意识的一回头，却正对上了水袖的脸。</p>

    水袖见她转身，一时也不由得吓了一跳。</p>

    这样的事，她本来也是第一次下手，心早就跳得飞快，仿佛就要从胸膛中冲出来了一般。</p>

    猛然见了兰溪回头，自然吓得立刻就顿住了脚步。</p>

    兰溪见了水袖跑了过来，倒也没有多想，反而诧异着说道：“你来的好快啊。”</p>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就从此保持住了

    说着，又发现水袖手中并没有拿这食盒提篮等盛放水果之物，不由得疑惑了一下，问道：“怎么？你没带了果子过来？”</p>

    水袖勉强挤出了个笑容来，只觉得一颗心犹自噗通噗通跳个不停，她对着兰溪说道：“可巧小厨房里没有了，正派人去要呢。我说了要浸在水井中的，她们便叫我先过来等着，说给我送过来。”</p>

    兰溪便点了点头，小厨房中对她们这几个一等宫女素来是巴结的。知道水袖要水果浸给皇后吃，自然是会派人送了过来。不会真叫她自己等着提。</p>

    当下便笑道：“我正说润润帕子擦脸呢，可巧你就来了。我看你也一脸的汗，不如我提了水上来，咱们一起吧。”</p>

    水袖答应了跟她一同去见凤灵柔，让兰溪心中的戒备消除了不少，何况，她哪里想得到水袖竟是因为这件事想要害她性命。</p>

    此时竟是毫不迟疑的就转了身，提着那小小的木桶，就要弯下身子往水井中扔。</p>

    水袖站在她身后只一步远的地方，看着兰溪弯腰向着水井口，心中明白只要自己用力一推，她便会落入井中。</p>

    自己的秘密，就从此保持住了。</p>

    可到底是第一次，当时一时之勇被兰溪那猛然的转身打断了，此时心中惊吓的厉害，竟是有了迟疑之感。</p>

    她这里迟疑着，却眼睁睁看着兰溪已是拎了桶水上来，对她笑道：“来吧，一块把帕子扔进来吧。这水刚打上来，正是凉爽呢。”</p>

    水袖勉强笑了笑，也拿出了自己的帕子来，放入了水桶之中。</p>

    两个人用井水湿润了手帕，又拧干了，各自擦拭着脸上的微微发潮的汗水。</p>

    冰凉的手帕一接触到脸颊，水袖只觉得整个人都猛得一个机灵。</p>

    不行，她不能退缩了。</p>

    镯子是一件事，她已是说了谎，这谎话断然瞒不过凤灵柔去的。何况，她为了掩盖这个谎言，又已经说了第二个谎……</p>

    那便是，她说了曾去小厨房要水果……</p>

    可她并没有去……这样等下去，兰溪一定会起了疑心。</p>

    前后联想起来，兰溪未必就想不明白自己把她讹到了水井边上，到底是要做什么的。</p>

    如今她已经是骑虎难下了……</p>

    心中想着，手也有些发抖了起来，却忽然听见一个清亮的声音笑道：“两位姑姑也在呢？”回头看时，却是个小宫女，手中提着食盒，见是水袖与兰溪两个，连忙与她们打招呼。</p>

    姑姑，是宫中的称呼。跟年纪无关，不过是尊重她们一等宫女的身份。</p>

    水袖心中一阵侥幸，幸亏她刚才没有推兰溪下水，否则的话，那岂不是要让这宫女瞧见了……</p>

    兰溪已是笑道：“是小铃铛啊，你怎么跑这里来了？”</p>

    小宫女举了举手中的食盒，笑道：“我们家娘娘想吃金银花饼，我去拿了些。这一路上竟是跑出汗来了，手上都是汗，想起这里有口井，所以跑来洗洗手。”</p>

    兰溪便笑着把两个人浸过帕子的水桶指给她，说道：“用这个吧，我们并没有洗过手，是干净的。”</p>

    小铃铛嬉笑着道了谢，又洗了手，才笑道：“我不扰两位姑姑了，先走了……”</p>

    等她转身走了，水袖心中的忐忑不安就更甚了。怎么办……已是有人瞧见了她们的行踪了。若是她现在下手，那个小宫女会不会认出她来？一面想着，一面看向了兰溪。</p>

    却见她已经把小宫女洗过手的水倾倒在了地上，又笑着对水袖说道：“我再打一桶水来，横竖这里没什么人的，咱们也洗洗手。”</p>

    水袖便点了头。看着兰溪转过身去，又一次对着水井弯下了腰。心中越发的焦躁了起来，怎么办？她到底要不要下手……</p>

    一颗心跳的如同擂鼓，咚咚咚的在胸膛中几乎要跳了出来。水袖终于朝兰溪迈了一步。</p>

    心中虽是还迟疑着，可脚下却不妨踩到了水上，井边原就是石头铺就的，又打磨去了棱角，本就略有些光滑。</p>

    此时又被兰溪泼了一桶水上去，竟是让水袖的脚下一滑。</p>

    水袖心中一动，陡然狠下了心肠，借着这一滑之力猛然一把推在了兰溪身上。</p>

    兰溪此时打了满满一桶水，正在向上拎着水桶。突然觉得一只手推在了自己后腰上，整个人竟是不由自主的向前一扑。</p>

    半个身子都进了水井之中，口中惊呼了一声，却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是水袖故意要害她。连忙撒了手，伸手按住了井口，挣扎着就要站起来。</p>

    这里正是惊魂未定，却突然感觉到一只手在掰她撑在井口的手指。</p>

    兰溪心中陡然明白了过来，大喊了声：“水袖！你要干什么！”却见一只手伸了过来，竟是掩住了她的口鼻。</p>

    兰溪半个身子都在井中，自然是不方便用力，此时一只手撑着井壁，一只手撑在井口，已是几乎就要落入井中去了。哪里还禁得住水袖用力向井中推她。</p>

    兰溪拼命挣扎着，口中却喊不出声音来，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一点点往井中而去。</p>

    水袖此时也是拼出了全力，这件事已是做了，若是兰溪不死，那死的必然是她了。</p>

    一不做二不休！</p>

    她已经没有了退路了。</p>

    今日，她与她，只能活下来一个！</p>

    可兰溪此时也是拼了命的，眼看着自己一点点被压入井中，猛然张大了嘴向着水袖手中咬去。</p>

    水袖只觉得手中一痛，下意思一松，撤出手来，手腕上的玉镯与井壁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便听见兰溪大喊了起来：“救命……”</p>

    水袖听见兰溪开始喊叫了，心中大急，目光猛然便落在了自己手腕的镯子上，把心一横，挥舞起了手腕把镯子对准兰溪的后脑，狠狠砸了下去。</p>

    只听见兰溪：“啊……”了一声，便没了声响，一股血腥气蔓延开来，后脑的发丝中顿时有鲜血涌了出来。</p>

    水袖趁着这机会双手抱住了兰溪的腿，猛然往上一搬，就听见“咕咚”一声，兰溪整个人落入了井中。</p>

    水袖只觉得都酸，扶着井壁着，却又不敢过多逗留，当下跌跌撞撞的向着自己的房间而去。</p>

    一路上扶着自己酸软的膝盖，留神避着人回到了房中。伸手推上了房门，整个人便靠在了门上，软软滑落到了地上。</p>

    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慢慢冷静了下来。</p>

    水袖扶着门再一次起身，先了袖子上染了血迹的上衣，想了想，又把沾了水和泥的鞋子一并脱了下来。</p>

    一等宫女从来都不用自己洗衣裳的。若是她自己洗了，难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这个时候，她最是不能引人注意。</p>

    那该怎么办呢？</p>

    水袖想了想，换上干净的衣裳与鞋袜，将脏衣服抱住了鞋子一并团成一团，藏到了自己的箱子中去。</p>

    现在不能有动静，只能等天黑了……</p>

    兰溪来找过自己，这件事不知道都有谁知道了，还有那个叫小铃铛的宫女，她必须弄清楚她是哪里的，想个法子，也让她说不出什么来，这样才行……</p>

    水袖心中翻来覆去想了半晌，头上已是见汗，习惯性的伸手去摸自己的帕子，却陡然一惊，竟然是抹了个空。</p>

    她的手帕呢？</p>

    水袖顿时便慌乱了起来，全身上下里里外外翻找了一遍，又把藏好的脏衣服也翻找了一遍。那手帕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寻不到一点的痕迹。</p>

    坏了，坏了！</p>

    水袖的额头上的汗珠足足有黄豆大小，顺着脸颊向着地上滚落。</p>

    难道是自己落在哪里了？若是遗落在了路上还好，所怕的，是落在了井边……</p>

    若是落在了井边，那便是铁证如山了！现在不能去找，可不去找又是不行的啊……</p>

    水袖拼命的要自己冷静下来，等天黑，等到天黑了，她偷偷摸出去找，也只有这么一个法子了……</p>

    颓然坐倒在了，是死是活，端看自己的命吧……</p>

    水袖身子向后一仰，直挺挺摔在了，后脑生疼生疼的，却一点都不想动弹，睁大了两只圆溜溜的眼看着房顶。</p>

    雕梁画栋端得精致华美，那大红的底色浓烈的仿佛是用鲜血染就的。</p>

    看着看着，便哭了起来。也许那本就是鲜血染就的……这华美的宫殿，这精致的富丽，又有哪一处不是用人血堆砌渲染而成呢。</p>

    水袖茫然的睁着双眼，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口中喃喃自语着：“娘，秀儿如今变成这样了……”</p>

    母亲慈爱的脸庞在脑海中浮现，她抚着她的秀发叫她囡囡，问她丫头婆子们伺候的可还用心。</p>

    水袖伸出手去，想触碰母亲的脸颊，那画面却陡然便破碎了。没有熟悉中的温暖，没有母亲轻柔的笑声，所有的一切都消失的干干净净……</p>

    水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直到听到门外的脚步声纷乱，才哭泣着露出一个苦笑来，该来的终是要来的……</p>

    水袖慢慢坐直了身子，伸手拢了拢已是散乱的发，抬手擦了泪痕，门口是响起了敲门声。</p>

    并非平日那般带着恭敬和客气的声音，而是啪啪啪响成了一片。</p>

    水袖挺直身子，几步是如同木雕一般移了过去。伸手打开了房门，冷冷看了一眼一脸谎急着敲门的小宫女，沉声问道：“什么事？就慌成这样了？”</p>

    那小宫女喘着粗气，深深呼吸了几口，才战战兢兢说道：“不……不好了。水袖姑姑，您快去前面吧，出了大事了。”</p>

    水袖此时心中反而平稳了下来，若是事发了，那断然不会是个小丫头来叫自己了。于是，反而做出一副迷茫不解的样子问道：“什么大事？”</p>

    那小丫头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对着水袖说道：“兰溪姑姑……兰溪姑姑死了！”</p>

    果然……</p>

    只不过看来事情还不曾查到自己身上，水袖吸了口气，问道：“娘娘可知道了？”</p>

    小丫头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是内务府的总管亲自来告诉的娘娘，娘娘顿时就惊呆了，让人把宫人都召集了，看有没有人知道些什么。”</p>

    知道些什么？</p>

    水袖立刻问道：“这是怎么说的？难道兰溪是让人害死的不成？”</p>

    那小宫女哭着摇头，说道：“说是落水死的，可怎么落的水却不知道的。”</p>

    也就是说，还不曾怀疑是被人谋害了。</p>

    水袖说道：“你等着，我换件衣裳就过去。”说着话嘭的一声推上了门。</p>

    自己靠着门口踹了会气，慢慢梳理了半晌，兰溪来找过自己的事，只怕是有人知道的，在水井旁，也有人曾见到过她们两个人。</p>

    这些事，自己纵然不说，也迟早会被查出来的。</p>

    与其等着被查出来，她就不如先自己说了。便说兰溪来找自己，说了凤灵柔让自己挑首饰衣料等语，她们聊了会儿子，觉得热，就去水井旁打了桶水。</p>

    接下来，便是她头晕觉得不舒服，先回了房中，剩下的事，她也不知道了。</p>

    心中暗暗过了两遍，想好了说辞，这才伸手拉开了房门，见小丫头还等在门口，水袖深吸了口气，说道：“咱们快些过去吧。”</p>

    那小丫头点着头，一面哭着一面在前面引路。口中说道：“好端端的，也不知怎么的，兰溪姑姑就跑去池塘边上了，竟是掉进了池塘里……”</p>

    水袖的脚步猛然顿住了……</p>

    池塘里？</p>

    “你说什么？”水袖一把拉住了小丫头，厉声问道。</p>

    那小丫头一惊，误会了水袖是生气她抱怨兰溪，口中期期艾艾说道：“姑姑，别生气。奴婢不是要埋怨兰溪姑姑，这样热的天气，想来兰溪姑姑是去池塘边乘凉的……”</p>

    池塘，竟真的是池塘……</p>

    难道兰溪能从井里爬出去再跳到池塘里去？还是，有人想要诈自己呢？</p>

    水袖跟小宫女一前一后走到了凤藻宫中，就见凤灵柔正端坐在椅子上，一脸都是冰霜之色。</p>

    水袖带着几分小心，走了过去，在凤灵柔面前屈膝跪了下来。再抬起头来，眼中已是湿润一片，哭道：“娘娘……”</p>

    凤灵柔见了水袖，似是不想见她，轻叹了一声，这才说道：“兰溪下午说去找你，可后来，却发现她死了。你同她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你细细告诉我一遍。”</p>

    水袖深吸了口气，答应了一声，这才把自己编排好了一段话对着凤灵柔一一讲述了。</p>

    “这么说来，你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去了池塘？”凤灵柔问道。</p>

章节目录 第145章 一会儿等没人了我就过去

    水袖哭着摇了摇头，说道：“奴婢要是早知道，当时就该拉了她一同回来的，她畏热，也只说在井边多玩一会儿，没想到……”</p>

    凤灵柔点了点头，反倒伸手轻轻在水袖肩头拍了拍，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等回头我问过了所有人再说。”</p>

    水袖行了礼，这才一步三回头向着殿外走了出去。</p>

    心狂跳着回到了自己房中，却是不知道自己答得对还是不对，兰溪是落了井的，这件事她再清楚不过了。</p>

    可为何人人都说她死在了池塘之中呢？</p>

    水袖越想越觉得心惊，却突然听见门口响起了低低的敲门声，水袖走到门口开了门。</p>

    只见门口站着个面生的小丫头，竟是她不曾见过的。疑惑着问了一句，“你是？”</p>

    那小丫头笑了，对着水袖蹲身一礼，低声说道：“我是贤妃娘娘宫里的宫女，我叫嫣红，水袖姑姑，我们娘娘请姑姑过去一趟。”</p>

    水袖闻言一怔，说道：“贤妃娘娘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话，怎么好端端的叫我过去？就是叫我，也该回禀了，没有直接派人来告诉我的道理。”</p>

    嫣红笑了，从袖中摸出个锦盒来，递到了水袖手中，说道：“娘娘说了，若是姑姑问起，就把这个给姑姑，姑姑一瞧就明白了。这件事，姑姑自然也不会跟说起。”</p>

    水袖迟疑着接了过来，打开锦盒才看了一眼，顿时脸色苍白落下汗来，颤抖着对嫣红说道：“我知道了，一会儿等没人了我就过去。”</p>

    嫣红一笑，对着水袖一蹲身，转身而去。</p>

    水袖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整个人却是抖成了一团。</p>

    在屋中重新打开了锦盒，只见自己丢失的水帕躺在盒中，还是半湿的……</p>

    从盒中拿出了手帕晾好，这才换了身不招眼的衣服，摘去了头上的首饰，做小宫女的打扮。遮遮掩掩的出了门。</p>

    一路蹭着墙根走了贤妃的宫殿之中。</p>

    水袖走入了殿中，贤妃早遣退了身旁的人，只留下一个嫣红在她身边站着，对水袖笑道：“我送的礼物你可喜欢？”</p>

    水袖已是噗通一声跪到在地，伏地说道：“娘娘，不知您从何处得了奴婢的手帕，还望娘娘告知。”</p>

    贤妃噗嗤一笑，对着水袖说道：“你不知道？你若是真不知道，今日就不会来了。”</p>

    水袖抬起头来，见贤妃脸上带着了撑的，所以来管这样的事。</p>

    能帮她掩住一条人命，她所图谋的会是些什么呢？</p>

    贤妃却不看水袖，反而对着小铃铛温声说道：“你把今日瞧见的，再说一遍吧。”</p>

    小铃铛这里屈膝答应了，开口便说道：“今日下午，我去替娘娘拿糕点，路上因为天热，手出了汗，怕污了食盒，便去井边洗手。正巧看看兰溪姑姑和水袖姑姑两个人在井边上。”</p>

    水袖只觉得小铃铛声音清脆，言辞虽不伶俐，可事情说的到也算清楚，可是，贤妃为何要让她说这些呢？</p>

    正想着，却听小铃铛继续说道：“我便过去打了招呼，洗了手后，惦记着回宫，也未曾与两位姑姑多聊。偏走了一会儿，才发现头上的簪子落了，想着只怕是洗手的时候弯腰来着，不曾留心滑落了。”</p>

    水袖的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想来这件事就是如此被贤妃发现的？</p>

    却听小铃铛说道：“回到井边时，已是没人了，远远看见水袖姑姑往凤藻宫的方向去了，却没看见兰溪姑姑。我寻到了钗子，便回宫去了。剩下的事，便不晓得了。”</p>

    水袖猛然抬起头来，若是她当真回去过，怎么可能没有发现井中的兰溪？</p>

    贤妃含笑点了点头，柔声对着水袖说道：“这便是小铃铛要说的说辞了。”</p>

    水袖心中明白，若是小铃铛如此说，自然是能洗得干净自己所有的嫌疑。却听见贤妃又转头对着小铃铛说道：“你接着说。”</p>

    水袖心中疑惑了起来，已是说完了，还怎么接着说？</p>

    却见小铃铛干干脆脆答应了一声，竟又说道：“奴婢今日下午送糕点回宫，在水井旁见了兰溪和水袖两位姑姑。恰好听到水袖姑姑邀兰溪姑姑去池塘边玩耍。”</p>

    水袖猛然抬起头来，却看见小铃铛面不改色，声音依旧是清脆悦耳，见她看了过来，甚至还微微对她笑了笑，口中接着说道：“兰溪姑姑本不愿意，可水袖姑姑一直说着，后来兰溪姑姑也有些愿意了。我洗了手，就离开了，剩下的事便不知道了。”</p>

    水袖心头一阵迷茫。这是两份说辞了。</p>

    第一份说辞能够洗脱她的嫌疑，第二份说辞却是在力证她有罪。</p>

    小铃铛说完了，便退到了一旁去，贤妃看着有些懵住的水袖，笑道：“今日是问了你们宫中的人，想来明日也就该问到各宫中的人了。你想听见小铃铛怎么说，就端看你自己了。”</p>

    水袖双手死死撑住了地板，俯身颤抖着说道：“不知道娘娘想让奴婢做些什么……”</p>

    贤妃笑了，依旧是阁中发生的事……</p>

    影薇这里正想着，却突然听见凤灵柔唤她，这才回过神来，却见殿中的人都退散了。便走到了凤灵柔身旁，见凤灵柔有些伤心，出声安慰道：“这也是想不到的事，说起来，到底是她自己福薄……”</p>

    凤灵柔点了点头，却是握了拳，对着影薇说道：“这件事我总觉得蹊跷，当时兰溪是从我宫中跑出去的，当时她还带着怒气，怎么一转眼就玩水去了？”</p>

    影薇目光闪动，听着凤灵柔将前后的事讲述了一遍。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来，对凤灵柔说道：“娘娘，兰溪的事只怕如今得先放一放了。您先瞧瞧这个吧。”</p>

    凤灵柔见不过是手指肚大小的一个桑皮纸小包，便随手要接。影薇却是一闪，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碰不得的。”</p>

    凤灵柔便微蹙了眉，听影薇说道：“乔贵嫔让奴婢把这个放进娘娘的汤饭中……”</p>

    凤灵柔猛然一惊，抬头看向了影薇，难道这是要给她下毒？</p>

    见影薇对着她点了点头，凤灵柔猛然坐倒。这些事，她看过不少，可真正轮到自己身上，却是第一次。</p>

    乔贵嫔竟是如此恨着她吗？</p>

    影薇见她如此，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虽然这位皇后是在宫中长大的，可到底这些瞒上不瞒下的事，哪里知道去？</p>

    影薇走了过去，低声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人无害虎心，还需提防，虎有伤人意啊……”</p>

    凤灵柔缓缓点了点头，对着影薇说道：“你且说说，今日在乔贵嫔宫中的事吧。”</p>

    影薇刚要对着凤灵柔说起，却突听见外面一阵脚步纷杂。连忙住了口，退到了一旁。片刻后，就听见小宫女在宫门外说道：“娘娘，内务府的刘公公过来了。”</p>

    凤灵柔便叫了他进来。</p>

    刘公公是内务府的总管太监，本来这件事不归他管，可发现兰溪尸体的人，正是刘公公的徒弟，名叫小六子。</p>

    刘公公恐怕他牵扯了进去，这才越俎代庖，亲自操心了起来。此时听见凤灵柔叫他入殿，连忙便走了进来。</p>

    对着凤灵柔行礼拜见之后，便开口说道：“娘娘，仵作查验过了，确实是自己掉下水的。干证也找到了。”</p>

    凤灵柔听说干证，便连忙问道：“是什么人瞧见了？”</p>

    刘公公便赔笑说道：“是个小宫女，说是远远瞧见兰溪姑娘在水边坐着，仿佛是在想什么事的模样，因见她似是不高兴，便没敢过去。”</p>

    凤灵柔便点了头，若是兰溪一时心情烦闷，到水边坐坐，到也说的过去，只是不知怎么就掉下去了呢？</p>

    那池塘不算深，沿着岸的那一片也不过才到人腰，断然没有淹死人的道理。只是往中间才深起来，却也没有从岸上掉到了池塘中央的道理。</p>

    刘公公看凤灵柔目露疑惑，便继续解释着说道：“后脑勺上磕出血来了，仵作说，只怕是兰溪姑娘摔了一跤，正磕在了石头上，因为跌破了头，所以滚落入水，当时就昏死了过去。跟前又没有别人在……因此上，这才……”</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对着刘公公挥了挥手。说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告诫宫中的妃嫔宫女们，水边之类的地方，不要一个人去，免得再出了什么意外。”</p>

    刘公公本来就想着，要快速了解了此事，不要让这件事牵扯到了自己的徒弟小六子。此时见皇后信了这说辞，心中也是松了口气，连忙答应了一声，退了出去。</p>

    凤灵柔却等他推出去之后，对着影薇说道：“你听着他说的，可是实话？”</p>

    影薇想了想，这才对着凤灵柔道：“娘娘，如今这件倒不算要紧的事。若是娘娘心中有疑惑，也该暂时压了下去，慢慢查访才是，如今的事都赶到了一起，也是千头万绪的……”</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带着几分疲惫说道：“你说的是，这件事也是急不得的。你也替我留心着些，若是有什么蛛丝马迹，就来告诉我一声。若她果然是自己失足落水也罢了，若是并非如此……”</p>

    她总会替她讨回个公道的……</p>

    今日，她还在说着端午赛龙舟要带什么首饰，这才一转眼的功夫，人却已成了冰凉尸体。让她心中怎么过得去……</p>

    影薇上前安抚了几句，这才重新把拿桑皮纸的小包拿了出来，低声说道：“娘娘，只怕这宫里的人咱们不好使唤。娘娘从东晋带来的侍卫或者可以一用。让他们秘密查访了，这到底是些什么东西。”</p>

    凤灵柔点了点头，便吩咐影薇找机会把这东西交给苏龙，让他去追查东西的来路。</p>

    说完，却是忍不住问道：“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你说给我听听。”</p>

    影薇忙点了头，却先解释着说道：“奴婢本不欲答应的，可转念一想，若是奴婢不应下，只怕他们又会去找旁人下手，反倒是防不胜防了。不如奴婢答应了……”</p>

    凤灵柔便点了头，说道：“你放心，我没有疑你的意思。”</p>

    影薇松了口气，这才说道：“今日送了娘娘回宫，便有人来叫奴婢，说是乔贵嫔要找奴婢……”</p>

    影薇对着凤灵柔说起今日的事来。</p>

    当时影薇从凤藻宫中出来，一径向着乔贵嫔的嵌宝阁走了过去。等到了门口，便对守门的小宫女说道：“听说贵嫔娘娘叫我，你进去告诉一声，就说我来了。”</p>

    那小宫女答应了一声跑进殿去，却是半晌功夫都没有出来。</p>

    影薇心中焦躁，不知乔贵嫔遇到了什么急事，又不能硬闯，只能在殿门口不断地转着圈。</p>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见那小宫女跑了出来，对着影薇说道：“姑娘请进来吧，娘娘叫您呢。”</p>

    影薇这才迈步进了殿，嵌宝阁比不得凤藻宫，乔贵嫔所居的也只是一间偏殿。拢共只有三间屋子。</p>

    所以但凡见人，都是在外面那间。</p>

    影薇走了进去，对着乔贵嫔行礼后，这才问道：“娘娘，您叫我是什么事。”</p>

    乔贵嫔却并不开口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影薇。一等宫女的衣服是按着季节，春日是粉、夏日绿，都是极其浅淡的颜色，穿在身上，显得娇嫩可喜。</p>

    凤藻宫的宫女更是不同，虽是衣服都是一般的款式，可挡不住针线上的人格外巴结她们。因此上领口、袖口、裤脚等处，都用于衣料差不多的样色绣了缠枝的花朵。</p>

    不仔细看，是瞧不出来的。可一留了神，自然能看得出来人是凤藻宫的宫女，也算是皇后身旁人的特殊优待了。</p>

    乔贵嫔看着影薇身上那凤藻宫的服饰，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冷笑，口中酸溜溜的说道：“我哪里当得起娘娘这两个字啊，如今你服侍的那位，才是真正的娘娘呢。”</p>

    影薇只觉得口中发苦，当日她强出头，是抱着替乔贵嫔定罪的念头的。对乔贵嫔可谓的忠心耿耿。</p>

    可惜的是，乔贵嫔却一直没有领她这份情，反而处处猜忌，让她一颗心都渐渐凉了下来。</p>

    反倒是凤灵柔，自己虽是在她身边并没有几日的功夫。却对自己信任有加，她甚至知道许多连水袖都不知道的事。</p>

    人人都道水袖才是凤灵柔身边第一得意的宫女，可影薇却看得出来，凤灵柔对水袖只是仁厚，却并不算真心的喜爱。</p>

章节目录 第153章 难道是她认识的人

    开始的时候，每次还能进行个三五丈的距离，可距离灯光越近，便越难行走，到最后，几乎是每遇到一棵树就会不由自主的转弯。</p>

    凤灵柔急得满头大汗，眼前那房屋分明已是在望了，可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走到房屋门前去。</p>

    森林之中的夜晚，分外的黑暗而静曦，按理说她如此折腾，屋中的人早就应该听见了。此时却毫无反应，显然是对于来客并不欢迎的态度。</p>

    若是平时，凤灵柔也许还会知趣的离开，毕竟，那房屋狭小且只有一两间的样子，从面积上判断，里面最多不过居住了两三个人。</p>

    若是平时既然人家不想被打扰，她也没有非要上门去做客的道理。可如今情况却是不同，若是无人相助，只怕苏龙就是九死一生了。</p>

    凤灵柔又努力了几次，可无论她用什么方法，都无法靠近。索性朝着那闪烁着灯光的窗子站了，扬声高喊道：“房中可有人？还请阁下不吝一见！”</p>

    房中若是有人，断然没有听不见的道理……</p>

    隔了半晌，凤灵柔还要再喊，却听见一声低沉的叹息声悠悠传来，那声音并不算高，却显然蕴含着浑厚的内息，如同在人耳边轻叹一般，听得清清楚楚。</p>

    一声叹息刚过，便有个清冷的声音说道：“向左，三步。”</p>

    凤灵柔闻言一怔，半晌才想明白，是房中之人指点她路径。当下连忙称谢，“多谢阁下！”</p>

    扶起了苏龙，便跌跌撞撞向左走了三步。静静站立着，等待那人继续的吩咐。</p>

    “向前一步，再向右七步。”那声音果然说道。</p>

    凤灵柔第一次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心中还在大惊喜，并为仔细分辨。此时听来，那声音仿佛是刻意压低了不少，显得低沉而浑浊，似是故意让人听不出发声之人是谁。</p>

    难道是她认识的人？</p>

    可这声音已是浑浊到了连男女都无法分辨的地步了，除非熟悉之人，又何须如此掩饰？</p>

    凤灵柔一面想着，一面已是在那人的指引之下走到了屋前。</p>

    只见一扇小小的木门，瞧着仿佛是新筑不久的房屋，通体皆是用木头铸造而成，似是十分仓促，竟是连树皮都没有剥去，凤灵柔只觉得依稀还闻得到屋上散发出树木的清香之气来。</p>

    扶着苏龙，伸手在木门在轻轻叩击了几下，凤灵柔扬声说道：“多谢阁下指点，我带着一受伤昏迷之人，还请阁下施以援手。”</p>

    那声音又是低低一声叹息，这一次却并未包含内力，乃是从木门中所透出的。</p>

    片刻后，木门缓缓而来。屋中的光线洒落了出来，带着温暖与安全之感。</p>

    凤灵柔松了口气，对着身前人连声道谢，那人却不伸手搀扶苏龙，只是向着屋中一指，示意凤灵柔进去。</p>

    凤灵柔连忙走了几步，房中。刚才那人背光而立，还看不分明，此时进了屋中，凤灵柔才看见那人身穿青色长袍，脸上用一块同色的青巾蒙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p>

    凤灵柔知道这不让人见到相貌的意思，当下也不敢多看。在那人的示意下将苏龙放在了一张，便对着那人问道：“此人中了毒，阁下可有医治之法？”</p>

    那人并没有回答，不过却是向着苏龙走了几步，过去查看。</p>

    凤灵柔却是目光一闪，虽是那人做男子打扮，可行走间衣衫摆动，那男子的衣衫之下又分明似是女子的身形。</p>

    看她腰肢纤细，步伐轻盈，竟分明是个年轻的女子了。</p>

    难道，她竟是一个独居在中的女子不成？一个女子，又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了呢？</p>

    凤灵柔站在那女子身后，静静看着她蹙眉立起，随即便转身开了抽屉，从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来，放在了桌上，沉声说道：“一半服下，一半敷在后背上，明日便好了。”</p>

    凤灵柔见那女子说得轻松，脱口而出问道：“阁下可查看的清楚了？他似是中了毒……”</p>

    女子转身望向凤灵柔，秀眉轻挑，口中带着一丝不悦说道：“你若是不信，可以不用，自己去想办法就是了。”</p>

    竟是这样的脾气，想来她独居于此，多半也是因为脾气古怪吧。她不过是提醒了一声何至于此！</p>

    凤灵柔本就不认识毒药，让她自己为苏龙医治，那苏龙十有八九会就此交代了。此时见那女子说的笃定，虽心中犹自带着几分不信，可到底并无他法，也只得忍气谢了。</p>

    却还是忍不住点破了那女子的身份，直视着那女子说道：“多谢姑娘相助。”</p>

    那女子身子一顿，口中也不在做方才那边雌雄难辨的声音，换做了清冷的女子本来嗓音，问道：“你怎么瞧出来的？”</p>

    凤灵柔嘴角微扬，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女子的身形与男子有很大的不同，若想要装扮做男子的模样，并非换件衣服就可了事的。”</p>

    女子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似是想不明白的模样。凤灵柔到底感谢她出手相助，也便投桃报李，出声指点道：“你可用布条和棉花，仿制成男子身材模样，束在身上。胸口也用布条紧紧束缚了，便可像上几分了。”</p>

    女子闻言转头看了一眼苏龙，似是想了一会儿，便对着凤灵柔点了点头，神态见已是少了几分生疏之感，低声说道：“多谢你。”</p>

    凤灵柔含笑摇头，又说道：“还要烦劳姑娘端杯水来，与他服药。”</p>

    女子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屋去，片刻后折返了回来，手中提了一个小小的瓷壶，倒了杯热水递给了凤灵柔。</p>

    凤灵柔接了过来，一面将瓷瓶之中的药粉分出一半来倒入水中，一面想着女子问道：“还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p>

    那女子迟疑了片刻，才说道：“我不过是一离世索居之人，若你要称呼，便叫我断肠人吧。”</p>

    凤灵柔闻言不由得一怔，断肠人……</p>

    听声音，看身形，她分明是个年轻的女子，能让她断肠的人，只怕是个男子吧？</p>

    看来，这女子是为情所困了。</p>

    心中微微生出一丝怜惜之感来，竟是不知不觉便与这女子有了几分亲近之意。此时的凤灵柔也恰是为情所困，看不清眼前那重重的迷雾。</p>

    低低叹息了一声，口中便说道：“绝世有佳人，幽居在空谷……想来姑娘也有一段不愿与人谈起的往事了。如此，我不问便是了。”</p>

    她本是心生感慨的议论，却不知这句话却似是激怒了眼前的女子，那女子口中发出了轻轻一声冷笑，看着凤灵柔说道：“你自以为一生有了依靠吗？我劝你还是带眼识人的好！”</p>

    凤灵柔一怔，忍不住问道：“难道姑娘认识我？”</p>

    自称断肠人的女子似是没聊到凤灵柔如此发问，片刻后，才说道：“你以五色凤凰礼服为绳索，我便是不认识你这个人，也总还认识这衣服是什么人才能穿的。”</p>

    她目光上下打量，又说道：“你虽是发髻凌乱，脸上未施脂粉，却也是天生的艳色无双。听闻东晋宁国公主有绝色，我自然知道你是谁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原来如此。”</p>

    脸上虽是不动声色，可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一般。眼前这女子知道自己的身份，依旧是如此不卑不亢。</p>

    她若果然是避世之人，那如何知道这时间消息，算来，自己嫁给殷舷哲成为金国皇后，不过是才几个月的事。她的容貌虽是惊人，可也非随意什么人都可以见到。</p>

    知道她的容貌，认得出五色凤凰礼服，见到皇后依旧挥洒自如，不见丝毫局促之色。</p>

    种种线索联系看来，她定然出身极高。</p>

    而她却还劝自己带眼识人，想来，也是认识殷舷哲的……</p>

    凤灵柔忍不住便又问道：“姑娘可知这黑森林中有什么秘密？我刚来到金国便听到极骇人的传说，怎么姑娘敢独自居住在此呢？”</p>

    那女子闻言冷笑了起来，看着凤灵柔说道：“我劝你还是不要探寻的才好，只怕知道了，你便成了另一个断肠人了。”</p>

    凤灵柔蹙眉不解，那女子也不解释，眼中反而显出一丝恨意来，说道：“至于我……”她冷冷笑了起来，又道：“我不过是被人囚禁于此的囚徒罢了。”</p>

    囚徒？</p>

    这话是从何说起呢？凤灵柔看她屋外布阵，屋中虽不奢华，却也清洁有秩，怎么会是囚徒？</p>

    那女子却似是不想多谈的模样，回身便走到了椅子上坐了，合上了双眼说道：“我这里只有这么一间屋子可以住人，今夜我便坐在这里小憩，你莫要吵我。”</p>

    凤灵柔听见她这样说，也只能把接下来要问的话咽了进去。先走到苏龙身旁，扶着他起来把水喂如了他口中。</p>

    好在苏龙虽是昏迷之中，却是吞咽自如，没让凤灵柔费太大的力气。</p>

    只是后背的服药有些让凤灵柔为难，转头看了一眼已是用手撑住了头，似是睡着的女子，心中想着，她只怕是不肯来帮忙的，那便也只能自己来了。</p>

    当下只要咬着牙将苏龙翻转了过来，便听得咣当一声，凤灵柔这才发现，苏龙竟是将随身的宝剑别在腰后，不知何时又抓在手中。随着被翻动的动作，撞击在了木床上。</p>

    难道他曾经清醒过？</p>

    凤灵柔一面想着，一面伸手去拿苏龙手中的剑鞘。却见苏龙虽是昏睡，可凤灵柔一触碰到剑身，便双眉紧皱紧紧握剑，凤灵柔试了试，竟是拿不下来，也只得随他了。</p>

    木屋之中，一灯如豆，耀出朦朦胧胧的昏黄色光晕。苏龙俯身而躺，后背便露在了凤灵柔的眼前。</p>

    凤灵柔只觉得脸上微微发烫，半晌，才拿起药粉，轻轻为他涂抹了起来。</p>

    草草把药上均匀了，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笑，转过头去，却见女子不知何时醒了，正看着凤灵柔和苏龙，眼中大有玩味之意。</p>

    凤灵柔手中的动作不由得一顿，侧头看向了女子。女子察觉到了凤灵柔的目光，眼中露出一抹笑意，说道：“看来我刚才的话竟是说错了，你多半不会断肠了。”</p>

    凤灵柔思索着此话什么意思，半晌，才醒悟了过来，这女子是误会了她与苏龙的关系，便对着她摇了摇头说道：“罗敷自有夫，他舍命救我一场，我不过是不忍心他就此丧命。”</p>

    女子眼中那玩味的笑意更浓，口气轻佻的说道：“是吗？”</p>

    凤灵柔正色对着她点了点头，转头再面对苏龙的时候，心竟是不知为何就安定了下来。反而认真替他敷药。</p>

    她不过是不忍心他就此丧命罢了，既然心思正大光明，那又何必过于小儿女情态呢？</p>

    替苏龙上好了药，凤灵柔便洗了手，在女子身旁的椅子上坐了，浑身的疲惫涌了上来，闭上了双眼。</p>

    原不过是想暂时休息一会儿，谁知道竟在这充盈着树木清新之气的房屋之中睡着了。再睁开眼的时候，却已是看不见了女子的身影。</p>

    凤灵柔急忙去看的苏龙，见他身上盖了薄毯，还安安稳稳躺着，这才松了口气。刚站起身来，打算看看那女子何处去了，却听见苏龙发出了低低一声之声。</p>

    他竟是这样快就醒了？</p>

    凤灵柔便转了脚步，走到了苏龙身旁，见他双目已睁开了，便问道：“你觉得好些了吗？”</p>

    苏龙此时刚刚清醒过来，举目看了看，见四周景物陌生，也知道不是在宫中，便对凤灵柔点了点头，问道：“这是何处？”</p>

    凤灵柔听他声音干涩，便随手倒了杯水递了过去。苏龙接了水，人也便半坐了起来。</p>

    凤灵柔趁着苏龙喝水的功夫，把苏龙昏迷之后的事都低声讲述的一遍。才又说道：“你且在此处稍做休息，我还想去看看这中到底有些什么。”</p>

    正说着，那女子却推门而入，见到苏龙半坐着，便点了点头，对着他说道：“你身上的毒已是解了，再过一日便是走动也不妨碍的。”</p>

    凤灵柔想不到竟是这样的快，心中不由得惊喜。虽是对苏龙一直不喜，却到底是有他在身边，自己的安全更有保障。</p>

    苏龙已是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虽是行动艰难，还是勉强向女子抱拳道谢。</p>

    女子也不同他客气，就大模大样的受了他的礼，又说道：“至于想要探林，你想怎么探都随你，只是要先离了我这里，莫要给我惹祸。”</p>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没有惯着她的道理

    此时听见乔贵嫔又用此事来奚落她，影薇却是不想听下去了。对于乔贵嫔也好，对于凤灵柔也好，与她而言都是主子。</p>

    从小就生活在宫中，她便明白一个道理，身为奴婢，只有主子过得好了，她才能跟着好。</p>

    因此上，她对于自己的主子，都是忠心的。可这忠心却是对着主子这个身份，而非某个特定的人。</p>

    乔贵嫔曾经是她的主子，便是她曾经效忠的对象。可现在，这个人换成了凤灵柔，她便也会给凤灵柔同样的忠诚。</p>

    影薇抬眼看了乔桂一样，可惜她显然不明白她的忠诚……</p>

    “娘娘过谦了，”影薇只做自己并未听出乔贵嫔的嘲讽之意，说道：“不知娘娘唤我过来，到底是什么事？”</p>

    如今对于乔贵嫔，她已没有了忠诚的道理。若是可以帮得上的忙，她不介意帮上一帮，可若是这样冷嘲热讽的，她却没有惯着她的道理。</p>

    乔贵嫔却起了身，走到了影薇跟前，忽然换出了一副怜惜的神情来，对着她轻轻叹息了一声，把手放在了她肩上，低声说道：“我听说，你在凤藻宫不大如意？”</p>

    影薇便低了头，做出一副委屈到了极点，却又不敢直说的样子，低声嗫嚅道：“做奴婢的，有什么如意不如意的。奴婢只知道，好好伺候主子就是了。”</p>

    此时，她已经明白了过来。乔贵嫔果然是有事找她，却并非是她所预料的，有事需要她帮忙，竟是……</p>

    影薇叹息了一声，她素来知道乔贵嫔脑子里缺根弦的，可没想到竟是缺到了这个地步。</p>

    表面上的受宠与不受宠哪里是能信的？</p>

    她自己也不过是指望着用这个哄哄小宫女们的，没想到乔贵嫔竟真的信了。</p>

    “你可还愿意回嵌宝阁来？”乔贵嫔阁中虽然是一等的宫女，但也从来没有见过那人，也从来不曾听乔贵嫔提起过。但我暗自揣度着，至少位分应该比乔贵嫔高才是。”</p>

    凤灵柔点了点头，乔贵嫔是嫔位之首。宫中比她阶位高的，只有三个人。慕贵妃，陈贤妃和纪安妃了。</p>

    凤灵柔首先便在心中排除了慕贵妃，她是不会做这种事的。</p>

    背后主使者便在这两个人中间了。凤灵柔缓缓坐了下来，陈贤妃从来贤淑得体，一贯是温婉可亲的，便如同拂面的春风，让人暖意陡生。</p>

    而纪安妃却是典型的金国女子，生得高大丰美，言辞爽朗性情也有些急躁，一副毫无心机的模样。</p>

    凤灵柔回忆着对于这两个人的记忆，却是思来想去了半晌，也想不明白，到底会是哪个。</p>

    影薇见凤灵柔一副思索的模样，不由得微微叹息了一声，对着凤灵柔劝道：“娘娘您现在对宫中人并不熟悉，一时间想不出来是谁，也是常理……”</p>

    凤灵柔闻言却未曾觉得丝毫宽慰，她何曾是刚刚认识这些人啊。只不过她的印象之中，竟人人都是好的。便是不好，也不过是些脾气不好，又或者说话有些过头。</p>

    叹息了一声，上一世自己是如何活的那般蠢的？</p>

    对着影薇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心中暗道，也罢，那便当做都不认得她们，重新开始也是就是。</p>

    既然不认识，那不妨就问问影薇这位宫中的“老人”了，凤灵柔便低声对着影薇问道：“这两个人，你觉得哪个的可能性大些？”</p>

    影薇低了头，半晌才说道：“奴婢也不敢妄自揣测，毕竟这是大事。可要是依着奴婢看，纪安妃此人无甚心机……”</p>

    两个人正低声商议着，却突然听见门口一个小宫女说道：“娘娘，奴婢有事禀告。”</p>

    凤灵柔一点头，影薇便扬声让她进来。</p>

    小宫女急匆匆行了礼，对着凤灵柔说道：“，陛下和贵妃往这边来了。只怕一会儿就到，还请娘娘接驾。”</p>

    他怎么来了？难道是听说了凤藻宫的事，特来安慰自己这念头刚刚升起，却是自己又摇了头，不会是，若是前世也许会如此，可这一世嘛……</p>

    凤灵柔摇头叹息，他不会如此对她了，至少现下不会。当下，说了句：“知道了。”便由水袖服侍着理好了妆容，又叫了众人都进殿来服侍。</p>

    凤灵柔见水袖低着头随众人一起走了进来，便对着她招了招手，叫到了跟前来，说道：“你去准备茶果吧，一会儿，便你来上茶。”</p>

    水袖低头答应了，却看见凤灵柔竟是从自己头上拔下了一根宝石簪子，伸手插在了水袖的发间。</p>

    自己端详了几眼，低声说道：“这样便好了，首饰原不用多，最重要的是能衬托出你来。”</p>

    水袖蹲身答应着去准备茶果，一旁的影薇却是看傻了眼。</p>

    怎么娘娘听说陛下来了，反而着意打扮起身边的侍女来？思忖了片刻，心中已是明白了过来……</p>

    哪里就到如此地步了，影薇叹息了一声。却因为今日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此时不好立刻就劝什么，便想着找个机会劝一劝凤灵柔。</p>

    片刻，听的殿外一阵脚步声响，凤灵柔知道是来了，便站起了身来。果然在太监的唱喏中看到殷舷哲携着慕雪柳的手走了进来。</p>

    殷舷哲脸上只是淡淡的，慕雪柳却是一脸关切之色。几步走了过去，对着凤灵柔说道：“皇后可还好？我听说了都吓了一跳，如今您身边可愈发缺人了。”</p>

    凤灵柔见她关心自己，心中生起了一股暖意，便拉了她的手，低声说道：“还好，只是可怜的那丫头，才这样年纪……”</p>

    慕雪柳陪着她叹息了几声，凤灵柔却突然说道：“你同我到屋里说话吧。”</p>

    竟是要将殷舷哲晾在外面的意思，慕雪柳一惊，抬头看了凤灵柔一眼，正是不明所以。却见殿外飘飘然走进了凤灵柔身边的水袖来。</p>

    慕雪柳见水袖今日打扮的格外不同，虽还是宫女的衣裳，但袖口和腰身却是明显改动过的。</p>

    只见她轻移莲步，那浅绿的宫装下便透出了一双翠绿的绣鞋来。宫女的裙子本就短，拖不到地上。那绣鞋便如同一对莺哥儿般，在裙下一出一入，时隐时现。</p>

    她的步子轻快灵动，虽是步伐极小，那频率却高。腰肢轻摆动，上半身端端正正的，可脚下一双绣鞋却动得快，竟让人有几分眼花缭乱之感。</p>

    慕雪柳的目光先是被那双绣鞋吸引了，随即便往上移动，只觉得一段风流在她身上游走。</p>

    这宫女虽容貌不过如此，却好一段动人的风情。</p>

    正想着，水袖已是到了殷舷哲的跟前，低头奉茶，头上的宝石簪子在灯光下照的光泽闪动，仿佛是千万颗星都映在了她身上。</p>

    殷舷哲从她手中的托盘里取了茶，却叫水袖抬了头。</p>

    凤灵柔看着殷舷哲唇边露出一抹笑意，对着水袖低声说道：“原来是你，你可是那日酒宴上送青梅的那个丫头？”</p>

    水袖含羞点了点头，却把眼向上一瞟，又飞速的转到了一边去，似是想看清楚殷舷哲的容貌，却又想起了规矩来，忍住了。</p>

    她这一举动，越发显得她娇俏，既是有着小女儿的天真又别有一种动人在。</p>

    凤灵柔心中一痛，不愿意再看下去，便拉了慕雪柳的手，说道：“走吧。”慕雪柳又回头看了一眼，便也点了头，随着凤灵柔到了内室中。</p>

    两个人转身向着内室走，身后却传来殷舷哲的声音，对着水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p>

    凤灵柔的脚步便快了几分……</p>

    虽是同慕雪柳一起进了内室，可两个人却明显都是心不在焉，不时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寒暄了几句，渐渐竟都有些词不达意了起来。</p>

    凤灵柔还叹息着，慕雪柳却的突然噗嗤一笑。凤灵柔见她忽而笑了，不明所以的看着她。慕雪柳便凑到了凤灵柔的耳边，低声说道：“你说咱们，这又是何苦呢？”一句“咱们”顿时让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p>

    凤灵柔也不由得笑了，原本就是自己安排的。原本就知道会是如此的结果，事到临头，反而这样伤感了起来，果然是何苦呢。</p>

    两个人同时低声笑了起来，半晌，慕雪柳止住了笑声，伸手指了指殿外，对着凤灵柔说道：“看来今日陛下多半是要留下了，要不，我也留下？”</p>

    凤灵柔眨了眨眼，不明所以的侧头看着慕雪柳，却听她低声说道：“我留下同你说话。”凤灵柔想着从入宫以来，到真没有机会跟慕雪柳倾谈，她若是愿意聊聊倒也是好事。</p>

    便招手叫了个小宫女过来，让她拿些点心水果之类端了来，打算跟慕雪柳边吃边聊。慕雪柳见服侍的人都出去了，却伸手拉住了凤灵柔的手，说道：“娘娘，说起来，你的心也太实了些。”</p>

    凤灵柔便缓缓低了头，叹息了一声。她入宫后，一直想要做个尽职尽责的皇后，打理出一个让殷舷哲后顾无忧的后宫来。可到现在，她才算真正明白了过来。自己以为恩威并施，让六宫之中一片祥和了。</p>

    可根本的原因，却是因为殷舷哲不在宫中。他不在，便争又有什么意思呢？如今，他回来了。她想送他的这份礼物顿时就变质了。原本和睦的六宫中顿时波涛暗涌。</p>

    甚至竟有人想要给她下药了，皇后宫中尚且如此，别人的身边有多少这种事，也是可想而知了。</p>

    果然，是她的心太实了。</p>

    慕雪柳见凤灵柔如此反应，心中知道她已经明白了过来，便低声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的心固然是好的，只是，只怕旁人未必这样好心……”</p>

    凤灵柔点了点头，低声说到：“也只有你肯与我说这些……”</p>

    慕雪柳便一笑，说道：“我从一见了娘娘，便觉得投缘，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缘故。”</p>

    有了慕雪柳这样跟凤灵柔小声说着体己话，倒是解了她不少烦闷，两个人足足聊了有一个时辰的功夫，慕雪柳听着外殿没有了声响，也便到了告辞的时候。</p>

    所谓留宿什么的，自然是句玩笑话。宫中的规矩，没有两个人凑在一处宫殿里的道理。纵然是她真的愿意，也是不行的。</p>

    凤灵柔带着几分恋恋不舍，亲自把她送到了宫门口。</p>

    折返了回来，影薇便凑了过来，小声在凤灵柔耳边说道：“陛下在东面的殿中，水袖跟去伺候了。”</p>

    她说了隐晦，凤灵柔却听得明白，朝着灯火闪烁的东殿瞧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便不由自主的隐去了。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便迈步回了西面自己日常起坐的殿中。却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的……</p>

    上一世，他与她十分恩爱。自然，他也是有旁的妃嫔的，也是一般的侍奉承欢，自己也曾想不开过。</p>

    可他对自己着实的好，便让她逐渐释怀了。虽然心中终究是想起来就不舒服的，但也总还过得去。</p>

    没想到，这一世自己比上一世明白了许多，反而落得如此一个光景了。凤灵柔叹息了一声，却不知为何，心中总是不断辗转着小鱼儿的话。</p>

    若是这世上有个男子，愿意一生都不与旁的女子有丝毫的牵扯……</p>

    真的会有这样的男子吗？凤灵柔想着，目光便不由自主的向着东殿看过去。隔了墙壁，自然是看不见什么，隔了外殿，自然也是听不见什么的。</p>

    可凤灵柔偏偏觉得那副光景就在眼前，眼看着水袖在灯下风流婉转，眼看着她令君王带笑看……</p>

    她原以为，只要到了金国，只要从新做了他的皇后，便一切就顺心如意了。可为什么，真的来到了，真的做了她的皇后，她却过得如此心慌意乱。</p>

    如此，夜不安枕。如此，让自己的肝肠寸断。</p>

    到底是谁的错呢？</p>

    他是帝王，要雨露均沾，要子嗣繁盛，他所做的无非的一个帝王该做的。</p>

    可她呢？从什么时候起，她心中竟有了这样隐隐的不甘？不甘心这样做一个后宫中与旁人无异的女子……</p>

    凤灵柔只觉得自己心中有一种难以明白的庆幸，庆幸自己始终不曾承欢，难道，她竟真的存了旁的想头？</p>

    小鱼儿的脸在眼前不断的浮现着，他眼中的真诚，眼中的情意，让凤灵柔不敢直视，却又心中温暖。</p>

    凤灵柔蹙着眉头，她对小鱼儿分明并无情意。怎么却又在这个时候想起了他来……</p>

    难道，她所想的其实是他说的话？这个念头一跳入心中，凤灵柔几乎就不敢想下去了。</p>

章节目录 第147章 他是骗你的

    要一位帝王废黜六宫，专宠自己？</p>

    可……</p>

    似乎也并非没有可能，凤灵柔想起前世他曾经的承诺来，“等麟儿坐稳了太子之位，朕便带着你远走高飞，谁也不带，只咱们两个……”</p>

    他其实也是个重情的人吧，否则的话，怎么会对着自己说出这样的承诺来……</p>

    凤灵柔低声叹息着，慢慢闭上了双眼，她还有机会，还有机会的。前一世能相爱如此，这一世她便要他再次倾心与她……</p>

    凤灵柔想明白自己的心思，便觉得疲惫渐渐涌了上来，迷迷糊糊的半晌，却是脑中不断地人影涌动着。却忽然听见一个尖利的女声叫道：“他是骗你的，是骗你的！”</p>

    凤灵柔猛然张开了双眼，坐起身来，原来天已是亮了……</p>

    影薇走了过来，服侍着她从床上起了身，一面伺候着她梳洗，一面低声说道：“陛下下旨封了水袖姑娘为美人了，说是剩下的让娘娘看着安排。”</p>

    凤灵柔点了头，又听影薇说道：“奴婢刚才趁着送陛下出去的机会，把那纸包给了苏侍卫了……”</p>

    凤灵柔便又点了点头，这里一面低声听着影薇说话，一面梳洗已毕，却见殿外水袖走了进来。</p>

    身上依旧是宫女的打扮，进门便对着凤灵柔俯身跪了下来。</p>

    凤灵柔转头看了一眼，却见水袖低着头，那宫装的领口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来……</p>

    凤灵柔当即收回了目光。深深吸了口气，凤灵柔才说道：“叫人去收拾了屋子出来，既然陛下说了是封美人，就按照美人的规矩来办。”</p>

    水袖低头拜谢了凤灵柔，却咬着下唇，似是有话要说的模样。影薇知道她是要避着自己，也就找了个理由带着一宫中的侍女都离开了，只留下凤灵柔和水袖两个人。</p>

    水袖见人都出去了，眼中却落下泪来，哭道：“娘娘，您可怨奴婢？”</p>

    凤灵柔轻轻摇了摇头，对着水袖说道：“这话，当就曾说过一遍，今日，便再告诉你一遍。你我主仆情分已尽，日后，你行事一概随着众妃嫔即可。”</p>

    水袖闻言似是怔了怔，但终究是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叩了头。</p>

    凤灵柔看着她行礼如仪，看着她起身退后，看着她走出殿外。</p>

    看在眼中，便忍不住会联想起昨夜发生的事，觉得格外刺目伤心。凤灵柔叹息了一声，影薇便走了进来，说道：“温美人去了内务府，说是要挑两个丫头使唤。”</p>

    凤灵柔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温美人指的是水袖。</p>

    当下略一颔首，也没说什么。反倒是影薇凑了过来，低声说道：“这也太心急了些，我瞧着她连路还走不大稳，便急匆匆去挑宫女……”</p>

    凤灵柔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水袖是罪臣之女，她从小在家也是有丫头服侍的。现在能重新得了小宫女伺候，大约是因为高兴的缘故吧。”</p>

    影薇却又压低了声音说道：“昨日奴婢在殿外遇到了温美人，她身上穿的却是小宫女的衣裳，看神情也有些谎急……”</p>

    难道是她？</p>

    凤灵柔的眉头微蹙，看来兰溪果然是死得不明白了。</p>

    水袖从凤灵柔的内殿走了出来，当即便高高昂起了头来。从东晋的皇宫到金国的皇宫，她整整过了七年低着头的日子。如今，可算是能抬头挺胸的走路了。</p>

    终于，也让她等到今日了！</p>

    为了她枉死的父母，为了她还在人间苦苦挣扎着求生的小兄弟。便什么都值得，她需要那份成为后妃的荣耀，来庇护她温家，让她家业重振。</p>

    如今，她得到了。便是疼了点又如何，便是人人看她的眼神中都有着混了羡慕的不屑又如何？她终究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p>

    从凤藻宫一路走都了内务府，便有消息灵通的小太监含笑迎了上来，一边陪着笑一边说道：“温美人，您怎么亲自来了？咱们刚说要送人过去给您挑选呢。”</p>

    水袖眼眸转动，往那小太监脸上一撇，扬声说道：“你少哄我，我还真不信你敢把人送到凤藻宫让我挑去。我若是不来，还不是旁人随手指一个丫头给我使唤？连个挑的机会都没了。”</p>

    那小太监原本也是讨好卖乖，没想到水袖竟是一点都不领情的模样。虽是笑容里有了几分尴尬，可到底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对方是陛下新封的美人。</p>

    当下尴尬的笑了几声，便说道：“咱们内务府，也有内务府的难处。如今您这不是来了？正好来挑选个合意的吧。”</p>

    水袖点了头，等着那小太监去召集没差事的小宫女过来，方便自己挑选。却见小铃铛哭丧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管事嬷嬷模样的中年女子。</p>

    水袖看得一怔，却见已有三五个小太监跑了出来迎着。水袖暗暗撇嘴，想不到贤妃宫中的嬷嬷都这样让人巴结的殷切，反倒比对自己这个美人更上心了几分。</p>

    那嬷嬷也不理会几个小太监的迎奉，就站在院子当中，一手指着小铃铛，一手插着腰，满脸怒容的说道：“这个小蹄子，竟是把娘娘的玉簪子摔断了。”</p>

    小铃铛便捂着脸抽泣了起来，那嬷嬷似是更怒，伸出的手指直接点在了小铃铛的额头上，狠狠一戳，小铃铛顿时脚下就一趔趄。</p>

    “哭，你还有脸哭呢？也就是娘娘宽和，不过是不要你罢了。换一个厉害的主子，腿不给你打折了！”</p>

    那嬷嬷一面训斥着哭得愈发可怜的小铃铛，一面耀武扬威的指指戳戳着。看得水袖忍不住只皱眉，觉得小铃铛有些可怜了。</p>

    那嬷嬷训斥了半晌，嚷得满院子人都听见了。这才满意了似的说道：“人我给你们送来了，娘娘的话，叫你们瞧着不拘那里安置了吧。这样粗手笨脚的奴婢，可不配在我们延福宫伺候！”</p>

    一面说着，一面转身要走。小铃铛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行了几步，伸手拉住那嬷嬷的衣角哭道：“嬷嬷，替我求求娘娘吧，我再不敢了，以后一定小心伺候着。”</p>

    那嬷嬷冷冷一哼，摔下小铃铛的手去，竟是看也不看，就扬长而去了。</p>

    一旁的小太监便上前叫小铃铛起身，小铃铛犹自哭着抹泪，不肯动弹。小太监烦躁了起来，口中说道：“快着些，你还当自己是贤妃宫中的人，没人惹得起呢？我告诉你，如今我就是打你一顿，也没人给你做主！”</p>

    小铃铛听了这话，才一咕噜才地上站了起来，转头却瞧见了水袖。几步就走了过去。抽泣着说道：“水袖姑姑……不不，温美人。你把我要了去吧，我做不惯粗活。”</p>

    水袖当下便蹙了眉，心中顿时就有几分明白了过来。</p>

    小铃铛能有两份说辞，显然是知道内情的。贤妃能这样用她，她必然是心腹之人，怎么跌坏了个簪子，便撵出去了？</p>

    就不怕她把知道的东西胡乱说给别人听吗？</p>

    还这样巧，她这里封了美人来挑丫头，小铃铛那里就跌坏了簪子了……</p>

    难道，这是贤妃故意要送到自己身边的人？</p>

    水袖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后背却渐渐有些发冷了起来。贤妃要在她身边放个人，到底是几个意思呢？监视、控制、拿她的把柄？</p>

    只怕，都是有的。水袖一面想着，一面看向小铃铛，见她虽是脸上带着泪痕，眼中水汪汪一片，泪珠还不断滚落着，可对着自己的时候，却瞧不出一点悲伤的神色来。</p>

    水袖顿时明白了过来，这个人果然是贤妃要放在自己身边的人。</p>

    她自然是不愿意让贤妃如愿的，那不如就装个傻？假装她不曾看明白贤妃的意思？</p>

    可正想着，却见小铃铛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来，却又不用来擦拭眼泪，只是拿在手中搅动着。一双眼紧紧盯着水袖。</p>

    在旁人看来，这丫头是过于心焦了，所以手中下意识就有搅动帕子的动作了。毕竟，很多人都有这样的小毛病，紧张或者不安的时候，会自己的衣角，摸索身边的物品。</p>

    所以，小铃铛的举动并不算奇怪。</p>

    可这是别人看来，在水袖眼中，这却是再明白不过的提醒了。小铃铛是在威胁她，让她别忘了她在贤妃手中的把柄。</p>

    她只能听话……</p>

    水袖心中暗恨，可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来，伸手拉住了小铃铛，笑道：“可是我们有缘了，我正巧是来挑丫头的，竟然遇到你了。你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跟了我吧？”</p>

    小铃铛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来，口气却是狂喜，“多谢美人！”</p>

    那小太监见水袖挑了小铃铛，也觉得省事，正好不用他们安置，也不用召集人了。</p>

    横竖按照惯例，美人身边也只有这么一个小宫女的。当下便笑着说道：“既是美人愿意要这个丫头，那就是这个丫头吧。”</p>

    水袖含笑点了点头，心中暗道：早知道是这样，我还不如等着给我随意指派一个呢……</p>

    小铃铛已是搀扶了水袖，低声说道：“美人，我们走吧……”</p>

    水袖便侧头对她笑了笑，任由她搀扶着离开了内务府。</p>

    小铃铛便一面扶着水袖走路，一面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既是有这个心思，为何当日不曾告诉娘娘？美人，你还真是让娘娘措手不及了呢。”</p>

    水袖听着她的话中有责怪的意思，心中虽是不悦，可口中却还是低声回答道：“这也是意外之事，我也并不知道会来的这样快。非是要瞒着娘娘，实在是来不及回禀。”</p>

    小铃铛见她服软，虽明白这不算是真话，却也不和她较真，反而是低声说道：“娘娘派我过来，帮着美人。并有一句话要带给美人，请美人仔细听着。”</p>

    水袖恭敬的应了声：“是。”</p>

    小铃铛满意的点了点头，才低声说道：“娘娘说，美人最大的用处就是在凤藻宫中。还请美人好好想想……”</p>

    水袖的脚步便是一顿，难道自己得封了美人，依旧要服侍凤灵柔吗？</p>

    她抬眼看了小铃铛一眼，只见她看着自己说道：“第一，不得离开凤藻宫，随你用什么法子，也要留在皇后的身边。第二，不许怀孕生子，否则的话……”</p>

    水袖只觉得心中一紧，身子都不由得有些颤抖，说道：“留在凤藻宫中，这件事我还能勉力一试。可怀孕之事，却由不得我。”</p>

    小铃铛闻言便笑了，那笑容之中便有了几分阴测测的味道，对着水袖说道：“美人放心，我不是来服侍你了吗？”</p>

    水袖只觉得双腿酸软，自己辛辛苦苦才到了这个地步，若是不生下孩子来，那她的志向如何能成？</p>

    可却又不敢说不听贤妃的，毕竟，她有把柄在人家的手中。</p>

    小铃铛只觉得手中扶着的身子陡然一沉，心中也明白水袖此时伤心太过，便凑近了说道：“娘娘又不是一辈子都不让你生，只不过是让你暂时不要生罢了，你别多想。”</p>

    水袖却是叹息了一声，宫中如花美人何其多？如今她才刚刚入了陛下的眼，或者还有那么几天的新鲜劲，日后，若是陛下的新鲜劲过了，她便是想生，又如何生得出来？</p>

    可终究是事已如此，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也只能自我安慰着，也许陛下没那么快便忘记了她。</p>

    小铃铛见她都依从了，便不再多言。搀扶着水袖回到了凤藻宫中，却是才进门，就看见个小宫女喜气洋洋的跑来说道：“恭喜温美人了，吩咐，让美人住到玉鼎轩去呢，那可是个好地方……”</p>

    水袖闻言却是只能苦笑，玉鼎轩虽然离这里不远，可到底不算是在凤藻宫中了……</p>

    小宫女见她并不高兴的模样，目光中露出几分好奇之意来。水袖只觉得手臂上一痛，这才回过神来，却是小铃铛暗暗掐了她一下。</p>

    当下连忙做出凄容来说道：“我不愿意离了娘娘，还是要住在凤藻宫中。还请这位姐姐替我告诉娘娘一声去，我就在这里等着。”</p>

章节目录 第148章 能不能留下，就在此一举了

    她如今身份已是不同了，并不能如同往日做凤灵柔宫女时一般，直接就寝宫之中。</p>

    若是想要见面，只能等凤灵柔宣召。</p>

    此时要托付个小宫女替她传话，口中也不由得客气了几分，想着自己做宫女的时候，尚且对这群小宫女指手画脚的使唤，如今却要叫人家姐姐，心中着实不是个滋味。</p>

    可小铃铛却依旧觉得水袖做得不够，竟是在那宫女转身回去后，搀扶在水袖在凤灵柔宫殿门口跪了下来。</p>

    低声在她耳边说道：“能不能留下，就在此一举了。”</p>

    水袖知道明白其中的厉害，贤妃能拿一条人命不当事，其性情可见一斑。她如今没有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思，就已是成了美人，不知道贤妃现在心中如何不受用呢。</p>

    若是她交代的事再办不成……</p>

    水袖心中一哆嗦，连跪姿都规矩了几分。只怕落到自己的头上的惩罚，绝非如同跟在凤灵柔身边时一般了。</p>

    片刻后，小宫女走了出去，看见水袖跪在殿外，倒是吓了一跳。低声说道：“娘娘说，美人自然有美人的住处，住在凤藻宫中不像个样子……”</p>

    水袖却不等她把话说玩，便深深叩下头去，口中说道：“我不知道什么美人才人的。我只认我是皇后的宫女，而皇后是我从小就侍奉着的主子，我只愿在主子跟前。”</p>

    小宫女怔了怔，只得低声说道：“那美人稍等，我再去告诉娘娘一会儿。”</p>

    说着话，又转身进去了。这一次却是半晌都没有出来。</p>

    水袖只觉得自己从来不曾跪得这般久过，眼看着熟悉的宫女在自己面前出出进进，路过时都忍不住偷眼看看跪在殿外的自己，心中只觉得又羞愧又恼怒，憋着一股无处可以宣泄的邪火。</p>

    足足等了有一顿饭的功夫，那小宫女才出来了。对着水袖说道：“娘娘还是不允，玉鼎轩已是给美人收拾出来了，还请美人不要为难奴婢吧……”</p>

    水袖为难的看了小铃铛一眼，却见小铃铛垂手而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当下也只得咬了咬牙，一言不发的垂头而跪。</p>

    凤藻宫中人来人往，从凤灵柔接了凤印起，就可以管理六宫事物了。所以各处的宫女和太监，多有来请示来回事的。</p>

    往日里她做为凤灵柔身边的一等宫女，自然是人人都会奉承几句的。可现在她成了美人，却只能跪在殿门口接受旁人好奇的目光。</p>

    水袖越想越是难过，竟是忍不住滴下泪来。</p>

    今日她所承受的，她必然会还给她们，谁叫她难堪了，谁让她屈辱了，她总有一日要一一奉还！</p>

    水袖暗暗咬着牙在心中发誓，凭什么她便低人一等，凭什么她便不能为自己争取？</p>

    半晌，才终于有个小宫女走了出来，对着水袖说道：“温美人，娘娘叫您进去……”</p>

    水袖伸手擦了把脸上的泪水，扶着小铃铛的手站了起来，勉强挤出个笑容来，对着那小宫女说道：“有劳姐姐了……”</p>

    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凤灵柔所在的内殿，眼中闪过一抹恨意。</p>

    水袖跌跌撞撞的跟着小宫女进入了殿中，凤灵柔此时刚刚跟慕雪柳商议好了端午节的事宜，见她进来了，便叫人端了座位给她。</p>

    水袖却不肯就坐下，反而是凑近了凤灵柔跟前，紧挨着她跪了下来。</p>

    “娘娘，奴婢不愿意去玉鼎轩，还愿意在凤藻宫中住着。”水袖垂头说道。</p>

    凤灵柔目光微闪，早上水袖的样子分明是走得决然的，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改了主意了？</p>

    心中想着，口中却说道：“你如今也是美人了，也不必自称奴婢了。虽是我身边出去的人，可到底也该有美人的仪制……”</p>

    水袖却不等凤灵柔说完，就伸手拉住了凤灵柔的衣角，说道：“娘娘这样说，是真拿奴婢当外人了？难道咱们从小的情分都是假的不成？奴婢知道娘娘此时心中不快。可娘娘不是也常说，日久见人心吗？”</p>

    凤灵柔闻言不由得一怔，看向水袖的目光中便多了几分郑重……</p>

    她竟然说出这句话来……</p>

    对于兰溪的死，凤灵柔是有几分疑心水袖的。可到底没有真凭实据，对于水袖存了做殷舷哲后妃这样的心思，也是让她不悦的。</p>

    这样一来二去，原本就在心中有些不满的，可现在水袖这样跪在面前，拿自己旧日常说了话出来……</p>

    凤灵柔目光闪动，对于水袖的心思，她是知道一些的。但却更知道的是，这深宫远非水袖所思所想那么简单。</p>

    刚才凤灵柔没有理会水袖，任由她在外面跪着，一方面固然有对她不满的心思在。可更重要的却是，她才听到一个消息，那便是通往先皇后静养园子的那条路，被封死了。</p>

    她当时就忍不住要亲自去看一眼，却因为慕贵妃来跟她商量端午的事宜，被耽搁了一步，倒不是故意要让水袖难堪。</p>

    此时，一面着急要去看那封死后的路。一面又要安排端午的事，心中已是烦乱，恰好听见水袖这样一句，不由得有些心软。</p>

    叹息了一声，正要开口说话。却被一旁的影薇看得清清楚楚，抢先一步说道：“温美人，难道您住到了玉鼎宫去，就不是娘娘的奴婢了？还是说，温美人定要在娘娘身边，才认娘娘这个主子？”</p>

    水袖没料到影薇突然插言，不由得一怔，咬住了下唇。</p>

    心中不由得暗想，影薇这话来的十分厉害，她固然是不敢说自己不在凤灵柔身边就不拿她当主子了。可若是顺着说，自己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凤灵柔的奴婢，那又如何躲得过去住进玉鼎宫的事呢？</p>

    殿外还站着个小铃铛呢，她若是不能留下的话，只怕贤妃未必就肯善罢甘休。</p>

    凤灵柔本来已是要开口答应了，此时听了影薇的话也是一怔，目光便不由得转到了影薇的身上。见她目光灼灼，看向水袖的眼神中竟是大有敌意。</p>

    她与水袖不睦吗？</p>

    凤灵柔暗自想着，似乎也并非如此。影薇虽然一直做出一副神嫌鬼憎的模样来，但本来的性情却并非爱与人争斗的，此时这样针对水袖……</p>

    她这里正想着，水袖却是已扑了过来，口中哭着说道：“当日里伺候娘娘的婢女，连上奴婢一共是四个一等。都是从主子十岁就在您身边的，今日里拢共却只剩下了奴婢一个了……”</p>

    一面说着，一面泪珠滚落，脸上显出了凄容来。</p>

    凤灵柔听着她提起云蝶等人，也不由得一阵伤感，虽然云蝶和葡萄两个尚在，可春蕊秋蕊却到底是遭了毒手……</p>

    看向水袖的目光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温意，口中轻轻叹息了一声。</p>

    水袖见凤灵柔动容，也知道凤灵柔一向是重情义的人，自己这招以情动人有些效果。</p>

    当下连忙继续说道：“奴婢八岁入宫，从分了宫就在您的身边。如今若是只因为这个美人的位分，主子就要同奴婢生分了，那奴婢这就去回禀了陛下，不要这位分也罢了！”</p>

    一面说着，一面又一次扑到凤灵柔的脚下，哀哀哭了起来。</p>

    凤灵柔想起四个身边的婢女，如今在眼前的只剩下这样一个了，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情意……</p>

    口中轻叹了一声，伸手扶了水袖起来。说道：“若是你实在不愿意往别处去，那也罢了。只是如今你住的屋子有些委屈你了……”</p>

    水袖听见凤灵柔终于松了口，心中一块石头这才放下了。仰头看向凤灵柔，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臂，含泪笑道：“不委屈的，能留在这里，便是怎么样都不委屈。”</p>

    凤灵柔点了点头，便叫人重新给水袖收拾了屋子，虽是地方狭小了些，但好在水袖一向是一个人住着，倒也可以收拾得出来。</p>

    “你先回去歇着吧，今儿也累了。”凤灵柔温声打发了水袖离开，水袖犹自一步三回头一副不舍得的样子。</p>

    等她出了门，影薇便忍不住说道：“娘娘，您这是……”</p>

    凤灵柔却收了脸上的温情，带着几分冷意说道：“我原本并未曾太过疑心她的，可……”</p>

    殷舷哲曾经说过她的那句话，浮上了心头。凤灵柔的声音低低的，如同一道在岩石之下滑过的清泉一般，清冷清冷的，“反常即妖……”</p>

    影薇这才松了口气，道：“原来娘娘瞧出了破绽来，奴婢还只当是您一时被她蒙蔽了。”</p>

    凤灵柔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如今想着，人只怕有时候糊涂着些才是福气呢。偏偏……”</p>

    偏偏她能看的如此明白。看得出来水袖的言不由衷，看得出来殷舷哲的虚与委蛇。</p>

    这一生，她看懂了很多上辈子她看不懂的东西。可为什么，她不如上辈子快活了呢？</p>

    若她还是懵懵懂懂，她还是容易上当的，怎么反而好像比较快活？</p>

    影薇却不明白凤灵柔怎么忽然发出这样的感叹来，只当她是在感叹水袖的事。便笑着劝慰道：“娘娘横竖知道这位温美人没那么简单就是了，所以，娘娘留下她，是要看她到底要做什么？”</p>

    凤灵柔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我正是这个意思，她既然非要留在我身边，必然有她的打算，我便看看，她到底打算些什么就是了。”</p>

    凤灵柔说完，便肃了肃面容，对着影薇说道：“你跟我一起瞧瞧那新砌的墙去。”</p>

    影薇连忙点头说道：“正要跟娘娘说呢，娘娘便提起来了。那墙倒也罢了，只是奴婢问了几个人了，都说是从来就有的，并不是新砌的，这样睁着眼说瞎话的事，倒古怪的紧。”</p>

    凤灵柔站起身来，影薇跟在身后，两个人如同在宫中闲逛一般走出了凤藻宫，一路行至那道墙的边上。</p>

    凤灵柔抬眼望去，不禁轻轻的“咦”了一声。整个人便呆呆立在墙壁之前。</p>

    影薇诧异凤灵柔的反应，连忙转头去看她。却见凤灵柔双眸含泪，连身子都似在微微抖动着。</p>

    凤灵柔双眸紧紧盯着那墙壁，心中已是翻江倒海一般。原本封存的记忆涌了上来……</p>

    一模一样……</p>

    竟是与她前生所记忆的一模一样，这墙壁，这墙壁前新载下的花树……</p>

    凤灵柔长叹了一声，黑森林，这道诡异的新墙。</p>

    这些她上一世从来不曾起疑过的事，如今却都是疑窦重重，如同遮天蔽日的迷雾一般，让她如陷云雾之中，看不清了以后。甚至连那些记忆深处的恩爱，都忍不住让她生疑了起来。</p>

    凤灵柔正暗自伤神，却听见身后一个醇厚的男子之声，说道：“公主，我有事要说……”</p>

    是苏龙的声音，凤灵柔被打断了思绪，便转过身来。苏龙不知合适已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她的身后。</p>

    “那是一包花粉。”苏龙如剑般的双眉微蹙着，表情中略带了几分凝重之感，口气却有些迟疑。</p>

    “花粉？”凤灵柔不由得怔了怔，花这样大的力气，让人在她饭食中放花粉吗？</p>

    “是……夹竹桃的花粉吗？”影薇却似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花粉也可以致命的。</p>

    “不是。”苏龙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找了四五位大夫看过了，这花粉只是寻常的蔷薇花粉，对人体并无丝毫的损害，据说若是长期服用，还有养颜的功效。”</p>

    凤灵柔和影薇不由得对视了一眼，若苏龙说的是实话，那乔贵嫔难道是一片好心？</p>

    可若是一片好心的话，只要把花粉拿来给她就是了，何须如此呢？</p>

    “难道……”影薇忽然说道：“乔贵嫔并不放心我，所以故意试探我的？毕竟，我若是拿着这东西说是毒物的话。就算查起来，也是胡说八道了。”</p>

    凤灵柔却蹙眉摇头，虽然不知道乔贵嫔打得什么主意，但绝对不会只是一场试探这样简单。</p>

    可蔷薇花粉，却也真是无法伤人分毫……</p>

    “也许，这东西另有什么玄机……”凤灵柔轻声说道。</p>

    苏龙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那小小的桑皮纸包，递给了凤灵柔，说道：“既然只是花粉，那娘娘也大可以让宫中的太医来瞧瞧，只要别说是乔贵嫔给的便好。”</p>

    凤灵柔伸手接了过来，转身递给了影薇，说道：“你先收着。”</p>

    影薇接了过来，重新放入了袖中，却见凤灵柔目光灼灼，似有所想，只是当着苏龙不方便询问。</p>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有人不让他说实话

    这里刚收好了，苏龙已是又一次说道：“我也去查看了兰溪的尸体，脑后确实有伤，但那伤却不似仵作所言，是磕碰所致，反而像是有人故意重击而成的。”</p>

    如此说来，便不是意外，是有人要害兰溪了……</p>

    凤灵柔脑中突然闪现了水袖的面容，难道是她？</p>

    虽并无实证，但水袖的种种表现，却让凤灵柔很难不怀疑到她身上去。她要弄清楚，她身边的水袖是否真的变成了这样的……</p>

    目光转向了苏龙，凤灵柔沉声说道：“这件事，去替我查清楚，我要知道真实的情况是怎么样的。”</p>

    苏龙见凤灵柔脸色严肃，也知道她一向护着身边的婢女，当下便点了头，说道：“公主，只怕这件事是你身边的水袖姑娘所为。”</p>

    凤灵柔忍不住一挑眉，问道：“你如何有此推断？”</p>

    苏龙略一思忖，这才缓缓说道：“第一是高度，水袖姑娘我曾经见过，从伤口的位置来看，高度刚好与之相符。”</p>

    凤灵柔微一点头，苏龙又道：“其次便是力道。若是人仰面摔倒，不能自制，那力道与被人击打造成的力道并不相符。”</p>

    苏龙看了一看凤灵柔，见她蹙眉思索，似是还有不解，便继续说道：“从伤口上看，是从侧面击打，且造成的伤口相对平滑，与池塘边的石头棱角所造成的伤口完全不同。”</p>

    凤灵柔忽而插口问道：“这些你能看得出来，那仵作是否看得出来。”</p>

    苏龙目光微闪，倒是没想到凤灵柔这么快就想到了重点。便立刻回答说道：“自然是可以的，只怕仵作能看出来的并不比我少。”</p>

    凤灵柔轻轻点头，低声说道：“这就是了，看来是有人不让他说实话。你可去找过那个仵作？”</p>

    苏龙眼眸中划过一丝赞许之色，口中却说道：“我也想到了去找那个仵作，毕竟他才是第一个验看尸体之人。可谁知道竟是这样的巧，那仵作得病死了……”</p>

    死了？</p>

    凤灵柔心中明了。看来，是有人不想让仵作再一次开口，所以仵作才会得了急病……</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不知不觉之间，似是对苏龙的厌恶也少了几分。她所恨者所爱者，都与上一世的记忆迥然有别，到底是上一世她被人所蒙蔽，还是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呢？</p>

    凤灵柔点了点头，心中却怀着心事，带着影薇慢慢向着凤藻宫而去，只留下苏龙一个人站立在墙边。</p>

    看着离去的凤灵柔，苏龙微微叹息了一声。为了想要查清楚凤灵柔所交代的，那必然要动用到潜伏着的暗线。</p>

    甚至可能会给暗线带来暴露的危险，可是……</p>

    苏龙的目光微闪，为什么他听到她语气中的迫切，便如此的按捺不住，想要替她拨开着层层迷雾呢？自己为她在暗地里做了这么多，却为什么又不愿意让她知道呢？</p>

    苏龙摇了摇头，带着几分自己都搞不懂的心情，离开了皇宫之中。</p>

    凤灵柔却不知道苏龙会为这样的调查付出什么，她必须证明自己的猜测是否符合实际的情况。</p>

    如今的皇宫和上一世给她的感觉已是全然不同，那原本回归的喜悦被这一件件的意料之外冲淡的所剩无几。</p>

    而现在凤灵柔最迫切要解决的，便是身边的水袖。水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思？</p>

    她又到底被谁所驱使？</p>

    影薇告诉过她，乔贵嫔身后还有一个人，这个人是否也是驱使水袖之人呢？</p>

    凤灵柔忽然止住了脚步，口中缓缓说道：“去叫水袖到我宫中来，想法子把这花粉让她服用。”</p>

    既然看不透这花粉的用途，苏龙也说对人体无害，那何妨用水袖来做个测试呢……</p>

    看看这花粉，到底会有什么功效！</p>

    影薇闻言一顿，迟疑了片刻，说道：“娘娘的意思是……”</p>

    凤灵柔却不等她说完，便缓缓点了点头，接声说道：“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我要看看，这花粉里究竟有什么文章。”</p>

    兰溪之事，就算不是水袖下的手，可水袖却也怎么都脱不了干系的。这样对她，也不算是委屈了她。</p>

    影薇悄悄抬头，看到凤灵柔眼中一片决然之色，不由得暗自点头。</p>

    影薇想要把花粉放入凤灵柔的饮食中，自然是千难万难，可想要这样对水袖，却是容易的很。</p>

    当下，便估量着凤灵柔的意思，叫人做了一盘水晶糕端到了凤藻宫中。</p>

    自己却转到了水袖房门外，打算传话说让水袖到凤灵柔宫中去。却是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p>

    影薇心中微动，当下放软了脚步，悄悄凑近了门口去，也不着急敲门，且先听里面再说些什么。</p>

    “这对丁香我瞧着极好，且是一点油的样式，带着也不扎眼，你便拿去带着玩吧。”</p>

    影薇听得出来是水袖的声音，但为什么这声音之中竟似是带着几分讨好之意。</p>

    影薇凑近了几分，便听见小铃铛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笑意说道：“美人不必如此，我原不是为了这点东西。这是美人的份例中的，我要是带着，万一有眼尖的瞧见了倒不好。”</p>

    影薇闻言不由得觉得更加古怪了起来，按理说若是笼络身边的宫女，那赏赐些小东西倒也是常有的事，何至于如此呢？</p>

    影薇悄悄在门口立了一会儿，听见不过是两个人在推让一对耳上带的丁香。想来再听下来，也没有什么收获。便后退了一步，伸手敲了门。</p>

    房中的两个人骤然听到敲门声，都是一惊。水袖在梳妆台前坐了，小铃铛口中应着：“来了。”便走了过来。</p>

    开了门，却看见影薇冷着脸站在门口。先是怔了怔，这才笑道：“影薇姑姑，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话只管叫个小丫头来说就是了。”</p>

    影薇大模大样的点了点头，口中毫不客气的说道：“娘娘叫髻在水袖头上。自己端详了几眼，看着不出众，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说道：“从来都是物以稀为贵，美人可明白？”</p>

    水袖此时已是气得指甲都陷进了手掌之中，听见小铃铛居然还问自己，再也忍无可忍。</p>

    只做没有听见的模样，手掌再梳妆台上一按，便站起身来，对着小铃铛淡淡说道：“走吧，皇后召见呢，去晚了总是不好的。”</p>

    小铃铛没料到水袖忽然就这么硬气了起来，不由得后退了一步，瞅着她的脸。她说的话或许不中听，可句句都是实话，没想到反而激怒了水袖。</p>

    小铃铛看了片刻，却忽而一笑，说道：“美人说的是，咱们这就走吧。”</p>

    小铃铛陪着水袖来到了凤灵柔所居住的前殿，便在门旁站了，水袖只是个美人，进到皇后殿中，还没资格带着使唤的人。</p>

    水袖自己走了进去，却见凤灵柔坐在软塌上，半依着读书。</p>

    从前水袖常在凤灵柔宫中进去，只觉得凤灵柔的居所奢华富贵，乃是本来就应该的。</p>

    可此时，她也成了殷舷哲的妃嫔，再看到凤灵柔的宫殿时，却不由得咬了咬下唇。</p>

    硕大的金色铜香炉中飘散着袅袅香烟，整个殿中充斥着桂花甜蜜的香气，脚下的红毯从入了夏就撤换成了竹丝编制的地衣，也不知是怎么做出来的，透着淡淡的金黄。</p>

    凤灵柔一身半旧的贴身生丝长袍，从肩头到脚踝都绣着浅色的花朵，几条略显得苍翠的竹枝由腋下延伸着，勾勒出动人的完美曲线。</p>

    此时，她半躺着，双腿微屈，越发显得婉转玲珑，让人望之生出怜爱之意。</p>

    见水袖进来了，凤灵柔略抬了抬手，示意她免礼，袖口里一闪，蜜蜡雕刻成镯子就在她手腕上耀耀生辉。</p>

    水袖连忙低了口，不敢再看。走到了凤灵柔身边，按她的吩咐规规矩矩坐在了她身旁的椅子上。</p>

    她这里刚刚坐稳，却见凤灵柔放了下书卷，一双妙目看着水袖，忽而问道：“兰溪的事，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p>

    水袖心中猛然一紧，顿时便站了起来，却是带着几分仓皇的摇了摇头。</p>

    凤灵柔却露出了温柔的笑意来，说道：“坐，不用这样拘谨。”</p>

    水袖低声答应了，心中却是越加忐忑不安，难道娘娘看出来了些什么？不能啊，贤妃说她会帮自己抹掉所有的痕迹……</p>

    那便是娘娘疑心了什么？所以才这样试探自己的？</p>

    水袖一面想着，一面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低声问道：“娘娘，您何出此言？难道兰溪她……”</p>

    水袖说着话，半抬了眼眸看着凤灵柔。却见凤灵柔轻叹了一声，说道：“我原想着，她活着的时候，你们这样的好。如今她走了，你定然是有什么要送她的，又或者照拂她家人的。”</p>

    原来是说这个，水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p>

    却发现这问题更叫自己无话可答了，兰溪的死她本来就心虚，所以自然是诸事都躲得远远的，生怕别人想到了自己身上。</p>

    因此并没有任何东西馈赠与兰溪的家人……</p>

    可凤灵柔问了，却又不能不回答，水袖便低了头，口中说道：“奴婢身无长物……”</p>

    凤灵柔目光灼灼，带着几分探究看着水袖，半晌，才叹道：“原来如此……”</p>

    她不过是故意提起兰溪试探而已，但水袖的反应却也明明白白说明了，她心虚！</p>

    当下更不迟疑，扬声对着影薇说道：“不是说让厨房做了小点心吗？还不端上来。”</p>

    影薇答应了一声，片刻，便带着几个小宫女手中捧着各色的点心拿了上来。却亲手将一盘水晶糕放在了水袖的面前。</p>

    水袖低着头，看见那水晶糕晶莹剔透，端得可爱。却一不留神，见上面似有些略微有些粉红色的粉状物。</p>

    正一迟疑，就听见凤灵柔笑道：“你尝尝。”</p>

    她这里话音刚落，影薇已是拿过一个小碟子来，将一块水晶糕单独挑了出来，放在了水袖的面前。</p>

    水袖起身谢过了，却带着几分小心看向那块糕点。</p>

    却发现那粉红色的粉状物体，只有影薇拿给她的那块上才有，旁的水晶糕上，却是分毫都没有。</p>

    心中不由得更是迟疑了起来，水晶糕本就晶莹剔透，上面沾了什么自然看得分明。这样明显的差距，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p>

    可……</p>

    皇后却偏偏要自己吃。</p>

    若是真心想要害自己的话，那大可以放在酥皮点心中去，却是一点都看不出来的。难道有是试探自己？</p>

    水袖迟疑着对影薇道了谢，却还是不敢去碰那块水晶糕。这种事，是虚还是实谁也说不清楚，如此要赌的话，那赌的就是自己这一条小命了。</p>

    贤妃能让兰溪死的无声无息，冤沉水底。那皇后要弄死自己，更是轻而易举。也许她就是有恃无恐，才会如此……</p>

    水袖带着几分忐忑，低声说道：“原是不该回绝了娘娘的好意，可今日怕是有些胃口不舒服，所以……”</p>

    她话还不曾说完，影薇的脸便放了下来。伸手拿起水袖面前的碟子，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看来温美人不打算领您的心意。”</p>

    水袖连忙摆手，说道：“不……”一面说着，一面却看向了凤灵柔，只见她含笑看着自己，那笑容之中大有玩味之意。难道，真是试探？</p>

    水袖心中想着，口中的话也不由得有了几分迟疑，却听见影薇理直气壮的说道：“且别说温美人并没有到生病的地步，就是到了生病的地步，也不该回绝的娘娘的好意才是。”</p>

    水袖垂了头，一时竟是无可辩驳。影薇却依旧自顾自说着：“有道是长者尊者赐，少者贱者不敢辞。看来，温美人是没把娘娘当尊者吧？”</p>

    这话就说的有些重了，竟是分明在逼着她吃了。</p>

    水袖忍不住偷眼又看了凤灵柔一眼，却见她微微点头，似是在对影薇的话表示赞同一般。若是她不肯吃，只怕今日也落不了什么好去……</p>

    甚至有可能因为这个缘故，被凤灵柔赶到玉鼎宫去居住。倒时候，只怕贤妃也饶不了她。</p>

    水袖心中盘算着，手便渐渐伸向了那糕点。如今这的情况下，她也只能赌一赌了，赌凤灵柔不会对自己下毒手，赌她只是要试探试探自己。</p>

    伸手拿起了那块水晶糕，却觉得手掌上都渗出了汗滴来。一咬牙放入口中，只觉得入口微微发涩。</p>

章节目录 第150章 跟旁人有着不同

    水晶糕做的小巧，不过比拇指肚略大些有限，原就是一口一个的，为的怕弄花了唇上的口脂。</p>

    此时放入口中，便略一咀嚼咽了下去。这才做出个微笑来，对着凤灵柔说道：“多谢娘娘。”</p>

    凤灵柔含笑点了点头，水袖心中惴惴不安。却又不敢告辞而去，只好坐在椅子上，与凤灵柔一长一短说些闲话。</p>

    水袖从凤灵柔处出来，自己感觉了半天，也没发现身体有什么异样。见小铃铛一脸的探究，想要说起，却又住了口。</p>

    虽然她被迫听从贤妃的驱使，但到底并非真心与贤妃一心一意。这样的事，只怕还是不要让贤妃知道的好。</p>

    毕竟，她现在心中已是认定了这不过是凤灵柔的试探，而她已经顺利通过了。如果让贤妃得知凤灵柔对她失去了原有的信任，那自己这颗棋子在她心中的分量，只怕也要减轻了不少。</p>

    心中拿定了主意，当下便对着小铃铛一笑，说道：“没什么事，不过是同我闲聊了会儿，也是寻常事。”</p>

    小铃铛在殿外站了半晌，本来还以为殿中有什么事情发生，此时听着水袖漫不经心的语气，又说无事。</p>

    心中倒不由得翻了个个，暗暗想着：我原来还以为她早失了皇后的信任，如今看来，倒是我想错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到底还是跟旁人有着不同的。</p>

    心中这样想着，口气也不由得客气了几分，笑道：“原来是这样，想来美人常常和皇后如此闲谈？”</p>

    水袖见了小铃铛的反应，心中也已是猜出了个大概来，当下便故作随意的一笑，说道：“皇后十岁的时候，我就在她身边了。原本有四个的，如今就剩下我一个了。有什么心里话，她也还和我说说。”</p>

    小铃铛当下便又添了几分笑意，原本还有几分不悦，被送到了水袖的身边，可现在没想到这位水袖姑娘不但被贤妃看中，还与有这样的情意。</p>

    也许……</p>

    她看了水袖一眼，若是她青云直上，有一日真成了自己的主子也是说不定的事。</p>

    两个人各自怀着心事一路回到了水袖屋中，从此后小铃铛对水袖倒真有了几分恭敬之意。水袖自然明白这恭敬之意的起源，于是便越发往凤灵柔殿中跑得勤快。</p>

    凤灵柔却也从来不拒绝，旁人还有个碰上忙碌不见的时候，唯独对水袖，只要她来了，必会被让到殿中小坐。</p>

    小铃铛愈发恭敬了起来，凤灵柔却是别有打算。自从看着水袖吃下了那花粉，便日日等着看她可有什么不良的反应，谁知道一直看了许久，也终究不见……</p>

    又过了段日子，便各自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凤灵柔和影薇只说是乔贵嫔试探影薇的。而水袖也只以为是凤灵柔试探她的，她通过了，凤灵柔自然恢复了对她的信任。</p>

    虽是凤灵柔始终淡淡的，并没有如同往日的亲切，可到底，这随时能够进入皇后的殿中，也非一般人可以比拟的。</p>

    殷舷哲忙于朝政，这些日子也不曾到后宫中来。因此各种都是一片祥和之气，大家都筹备着端午节。</p>

    凤灵柔本来前世就曾经操办过，并不觉得有多难，何况这一世对慕雪柳十分信任，也便把不少事都托付给了她，自己又省了些心。</p>

    转眼之间，已是到了端午。</p>

    水袖却渐渐觉得身上有些异样了起来，因天气炎热，她虽是美人可到底还没资格日日在房中摆放冰盆等物，倒常常会出些汗，那汗水之中却又透出一股甜润的香气来。</p>

    竟至于沾染了衣物，开始也只以为是香料的味道，虽知道后来才发现是自己的汗水中渗透出来的。</p>

    水袖吓了一跳，却连小铃铛也不敢告诉，只是诧异怎么就会如此了。因为怕旁人知道了，反而常常用香料香粉之类的遮掩着。</p>

    等到了端午那一日，陛下是一定会来的……</p>

    水袖暗暗想着，这香味与旁的香味不同，是从全身上下的毛孔中挥洒而出的，若是那一日，她不用香料遮掩着，只要她想法子凑到陛下跟前……</p>

    水袖越想越是得意，因为也就越发遮掩的严密，只等着端午那一日让自己大放异彩。</p>

    小铃铛也不是没有疑心过这香气古怪，却见水袖从不提起，也忍不住问过，“美人，这香味有些奇异，竟是从来不曾闻到过。”</p>

    水袖知她试探，不过她自己却也不知道这香气到底来自何处，便只是随意笑了笑，说道：“是皇后从东晋带来的，给了我些。”</p>

    小铃铛听说不是金国之物，也便消了疑惑。</p>

    等到了端午那一日，水袖早早的梳妆已毕，却推开了小铃铛拿过来的香料，笑道：“就是这样素净些吧。”</p>

    小铃铛不疑有他，也就点了点头，依言放下了香料，笑道：“美人梳妆好了，不如去殿中吧。正好伺候皇后梳妆。”</p>

    水袖当下便站了起来，扶着小铃铛的手向凤灵柔所居的正殿而去。一路上柳腰轻摆，香气袅袅。</p>

    凤灵柔此时也刚刚梳妆好了，水袖从殿外一进来，便闻到扑鼻的异香。只觉得她静静在跟前一站，就仿佛是一殿水仙花怒放了，香得令人心旷神怡。</p>

    抬头看了水袖一眼，凤灵柔含笑说道：“今日倒是别致。”</p>

    水袖自己是闻惯了这香气的，反而不如凤灵柔这般感觉深刻。有些不明所以，暗暗想了一遍身上的衣服首饰，并无逾越之处，也就笑道：“不过是按规矩打扮的。”</p>

    凤灵柔含笑点了点头，殿外就有小太监来请，说是轿辇已备下了，请凤灵柔上轿。</p>

    凤灵柔站起身来，却见慕雪柳等候在殿外，连忙说道：“你怎么跑来了？”</p>

    慕雪柳笑着与凤灵柔携手而行，说道：“特地来同娘娘一起去看龙舟的。娘娘可知道，陛下最重此事，说龙舟争先恰是我大金奋勇的精神呢。”</p>

    凤灵柔自然知道殷舷哲看重，否则的话，也不会如此用心操办。慕雪柳特意告诉自己这些，只怕是含着提点她的意思。</p>

    虽是她已知道的事，可到底是她用心在帮衬着自己，当下轻轻一握她的手掌，笑道：“多谢你。”</p>

    慕雪柳含笑摇了摇头，说道：“如此是我的本分啊。”</p>

    两个人便这样携手到了凤灵柔轿辇之前，凤灵柔上了轿，见慕雪柳犹自敛衽站在自己轿前，笑道：“你也快上轿去吧，这样热的天气，别晒着了。”</p>

    慕雪柳含笑谢过，转过身来却正对着站在她身后一同送凤灵柔上轿的水袖。笑容微微一滞，反倒是用探究的目光在水袖身上上下扫了几眼。</p>

    看得水袖不明所以，也连忙低头去看自己。</p>

    慕雪柳却是等凤灵柔的轿子离了地，这才含笑说道：“温美人今日好生精神，你我也算旧日相识了。当日在丞相府一见，我就看你举止气度不同，没想到果然有今日。”</p>

    水袖连忙称谢，却见慕雪柳几句话说完，径直去了。一错身的功夫，水袖只觉得她分明看见慕雪柳脸上颜色大变。</p>

    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转头又看了两眼，却见慕雪柳只剩下了背影。</p>

    难道是自己一时间眼花，所以看错了？</p>

    水袖分明瞧见慕雪柳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在转身的顺便脸上的笑容就收敛的干干净净了。</p>

    心中有些摸不着头脑，慕贵妃从来待人柔和亲切，怎么会突然如此呢？</p>

    凤灵柔带着后宫众妃嫔一路来到了昌河旁，早见龙舟远远停靠，也无非是红漆金粉的皇家气象罢了。</p>

    她原是见惯的，因此也不惊讶，到是水袖着实看了那龙舟几眼，心中称羡不已，暗想着：若是这样的房子还罢了，横竖不过是宫中殿宇的模样，可眼前这分明就是一座船，竟一般是飞檐斗拱、精雕细刻。</p>

    心中暗暗赞叹着，到底是皇家气派，脚下却乱了方寸，按照一贯的规矩紧随凤灵柔而行，竟是越过了慕雪柳走到了众嫔妃的前头了。</p>

    原本身为凤灵柔身边的宫女，她这样自然是不算错的。可如今，她已是宫中的妃嫔，且是最末一等的美人，该在队伍之后随行才是。</p>

    此时，她越过了众人，直接搀扶起了凤灵柔的手臂，让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p>

    水袖自己却一无所觉，只不过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使然，本就心神都放在了船上，竟是没发现自己错了，因此上，神情也一派的自然随意。</p>

    凤灵柔有些诧异的看了水袖一眼，见她对着自己一笑伸手相搀，却也不好当众呵斥她。将错就错抚了水袖的手臂，向着龙舟而去。</p>

    殷舷哲见众人都来了，便含笑走到了船口相迎，却见是水袖扶着凤灵柔而来。看了水袖的打扮，略一思忖才想起这么个人来。</p>

    见她是美人的打扮，却做着宫女的事，反而笑道：“这丫头倒是个不忘本的。”</p>

    水袖这才醒悟了过来，可想要后退，却也来不及了。此时听见殷舷哲反而夸奖她，便躬身答道：“奴婢原本就是娘娘的侍女，虽侥幸得封美人，可在奴婢心中，娘娘还是主子。”</p>

    殷舷哲便含笑点了点头，只觉得这丫头乖巧懂事。</p>

    凤灵柔见殷舷哲赞许，自然更加不好说什么了，索性便按照平时一样，让水袖待在自己身侧了。</p>

    众人登了船，那龙舟就徐徐离开了岸边，却见他们一开了船，便有无数人抬着数艘细长的小舟放在了岸边。</p>

    凤灵柔看了看，知道这便是要比赛用的船了。等他们行到了湖中，才听得一声礼炮轰鸣，那些小舟如同离弦的利箭一般极速向前窜去。</p>

    却又各自都有不同的把戏，有些舟上有人擂鼓，有些舟上竟是舞狮，远远便看见有一艘舟上树起高高一根竹竿来。</p>

    “这是要做什么？”凤灵柔在殷舷哲身旁坐了，见那竹竿怪异，便低声对着他问道。</p>

    殷舷哲剑眉微挑，薄唇轻启，便有醇厚如酒般醉人的声音道：“想来是要玩些杂耍的花样了？”</p>

    帝后二人已是落了座，身旁众人自然也各自寻了自己的座椅坐了下来。独有水袖站立在凤灵柔身旁，竟是走也不是，站也不是。</p>

    她的座位也在舟上，可她既是已经说了自己还当凤灵柔的婢女，又得了陛下的夸奖，此时自然是不能回去就坐的。</p>

    舟行水上，虽是有些平稳可到底不必岸上，如此侍立着，便分外又累了几分。</p>

    贤妃看着水袖站在凤灵柔身旁，却是不由得抿唇一笑，心中觉得这个丫头倒是听话，原来还想着她心中只怕会生出什么不满了，可此时看来，她倒是极其心甘情愿的模样。</p>

    比如今日，她并没有吩咐她要如此讨好凤灵柔。她却能在众人面前这般做出来，也是难为她了。</p>

    正想着，却听见身旁的众人齐齐发出低低的惊呼声，贤妃便不由得侧了头，顺着身旁人的目光看了过去。</p>

    却见那立起了杆子的小舟上，竟有个女子顺着杆子一路向上爬去。</p>

    那杆子足足有五六丈高，越向上越是纤细，那女子却如同猿猴一般，在杆上跳跃攀爬，做出各种身段。</p>

    碧波如倾，脉脉上数点小舟，如寒鸦栖息，散落在水面之上。独有一舟上，女子红衣似火，灵动而飘逸，仿佛整个人便是一团涌动的火焰，带着勃勃生机。</p>

    只见她素手微扬，一手抓住了竹竿，纤足在竹竿上轻点，整个人便是凌空而起，空中翻了个筋斗，却又反身一扑，抱住了眼前的竹竿。</p>

    水面上龙舟行进的极快，她的偏偏比龙舟还要快上几分，看在人眼中都忍不住替她捏了把冷汗，偏她意态闲适，仿佛漫步在自家花园也似的轻松随意，脸上的盈盈笑意都不曾减了半分。</p>

    只见舟行得越来越快，那女子的动作也随之越来越快，临船上的鼓点都仿佛敲进了每个人的心头。</p>

    咚咚咚，震得人心里发慌。</p>

    殷舷哲不由得眼中露出笑意来，这女子好俊的一身功夫，可惜离得有些远，看不清容貌。</p>

    正想着，却见那女子已爬上了杆头，颤颤巍巍似是想要立在那杆头上。彼时，竹竿在舟中摇晃着，竹竿又细，已摇摆的如同风中柳条一般了。殷舷哲嘴角噙了一抹笑意，说道：“若是她能立得上去，便叫人带上船来赏她。”</p>

    一语刚落，却见那女子突然面露惊色，竟是身子一晃，直勾勾向着河中掉了下去。</p>

章节目录 第151章 难道就这样淹死了

    众人此时的目光都在那女子身上，不禁都是“哎呀”一声。却见那女子在空中连翻了几个跟头，整个人绷成了一条直线跌入水中。</p>

    眼看着她似是失足坠落的，可她空中的姿态又实在是漂亮，一时间竟是让人拿不定她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刻意为之？</p>

    殷舷哲不由得站起身来，走到了船边上，俯身向下看那河中女子。却只见碧水涛涛，哪里还寻得着半点踪迹。</p>

    因殷舷哲一动，凤灵柔自然也随着他走了过去。</p>

    众人见状，也都围拢了过来，低头在水中寻找那女子，却是找了半晌，也不见那女子的踪迹。</p>

    难道就这样淹死了？凤灵柔脸上有些变色，这是龙舟之会，若是出了人命，可到底说不上吉利。</p>

    “可惜了……”殷舷哲低声说道，他心中的想法与凤灵柔一般无二，看来这女子八成是凶多吉少了。</p>

    正叹息着，却忽然看见龙舟之下水花四溅，那女子竟是从水中一跃而出，口中如同鱼鹰一般，衔着一尾红色鲤鱼。</p>

    殷舷哲一愣，那女子已双手取下了口中鱼，纵身跃入方才的小舟上，双膝跪地，高举红鲤，口中娇声喝道：“为陛下寿！”</p>

    此言一出，龙舟上所有人皆是行礼接声高喊：“为陛下寿！”一时间喊声震天，连绵不绝。</p>

    凤灵柔这时才明白了过来，原来是早就安排好的。大惊大喜倒也叫人看得紧张有趣。</p>

    殷舷哲却是已哈哈大笑，连声让人看赏。一面伸手端了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一面吩咐人把那女子带上船来。</p>

    凤灵柔等人自是也连忙端酒，却见身旁的水袖有些局促不安，她的酒离得有些远了，自然是不方便回去端的。</p>

    凤灵柔一笑，示意身旁的人就在自己壶中倒了杯酒出来，递到了水袖手中。</p>

    水袖匆忙接了，与众人一同饮了下去。</p>

    凤灵柔的酒与众人都有些不同，龙舟上为她准备的，乃是洞庭春江，即使是在宫廷之中，都是难得的美酒。</p>

    如此打扮，自然知道乃是当朝的皇后，当下不敢怠慢，双手接了金花，谢过了凤灵柔的赏赐，这才说道：“是，这都是排演好了的。”</p>

    凤灵柔含笑夸奖了几句，又命人好好将她送下船去。</p>

    那女子虽是有些莫名其妙，但却得了皇后亲赏的一朵金花，也算是意外之喜，当下也就好好下船去了。</p>

    一面自己向着船下走着，却一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想着，难道那位贵人说的好事，就是这皇后赏赐的金花吗？</p>

    只是，会是谁要害她呢？</p>

    正想着，却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低笑道：“陛下今日，真是好兴致啊。”</p>

    凤灵柔忍不住看过去的时候，众位嫔妃也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放在了慕雪柳的身上。慕雪柳毫不在意，逐一回她们一个甜甜的笑容。</p>

    她本就生的娇憨，端午打扮也偏于粉嫩，此时笑来愈加甜美可人，竟让心虚烦乱的凤灵柔莫名安定了不少。</p>

    可却也不能否认她们是爱着他的，带着敬畏，仰视着他，期盼着他低下眼眸，弯弯嘴角</p>

    可这一世，她的心为何会如此抗拒呢？</p>

    伸手端起面前的酒杯，凤灵柔缓缓回过神来。却见慕雪柳遥遥对着她举了举杯，凤灵柔一笑，饮尽了杯中酒。</p>

    可现在看来，皇后和贵妃两个人真真的好涵养，竟是相对饮酒，置若罔闻了。</p>

    影薇早是惊呼了一声，整个人俯身趴在了船底的水中。苏龙百忙之中看见，连忙厉声喝道：“不要停手！去堵船底的漏洞！”</p>

    影薇咬牙答应了一声，身子在船底匍匐着，努力用手中撕碎的衣裳堵着船底的破洞。</p>

    苏龙连连挥剑，一秉长剑被他挥舞的针插不进，护住凤灵柔和影薇两人。却觉得脚下的水势在不断的上涨，原本只到脚踝的水已是上涨到了小腿。</p>

    心中明白这船上不知被人穿凿了多少洞，这样堵起来虽是可以暂缓，却终究不是长法。随着船在水面上的时间越来越长，便有越来越多的封蜡被水冲开。</p>

    还来不及惊呼一声，便觉得一阵冷风铺面，竟是凌空而起随着苏龙一起跌落了水中。</p>

    冰冷的河水瞬间便涌了上来，凤灵柔还来不及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已全然浸袍在了水中。</p>

    苏龙带着凤灵柔缓缓下沉，在水中睁开双眼，分辨位置，试图抱着她游到龙舟附近去。</p>

    凤灵柔骤然入水，惊恐过后便发现自己已是无法呼吸，想要张口呼喊，却是一股冰冷的河水向着口中灌了进来。</p>

    苏龙不由得一怔，显然是没有想到竟会被凤灵柔所拒。</p>

    但心中略一转念，已是明白了凤灵柔的意思。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伸手握住了凤灵柔的手臂，极速向着龙舟的方向而去。</p>

    两个人虽还在水底潜行，但这一次却离水面近了不少，为的是能够听到水面之上的声音。</p>

    苏龙带着凤灵柔奋力向前，他刚才渡了多少空气给凤灵柔自己心中有数，如果按照刚才的速度，凤灵柔断然坚持不到龙舟之侧。</p>

    现在她既是已经明确拒绝了让自己用这样的方式提供帮助，他自然也不会再去尝试。</p>

    两个人都用尽全力踩着水，极力向着龙舟旁游去，苏龙身上的伤口浸泡在水中，出血不断，所经之处都留下一道红色的血雾，又飞速在水中溶来。</p>

    这本来极淡的血腥味本来还不会造成什么困扰，却在过了片刻之后，凤灵柔意外的发现身后竟不知什么时候跟过了一条鱼来。</p>

    她连忙示意苏龙回身去看，却见苏龙看了一眼之后脸上便显出惊慌的神色来，竟是半途就在水中停了下来，伸手开始处理手臂上的伤口。</p>

    与其活活憋死在水中，不如奋力一试。</p>

    主意拿定，凤灵柔双足在水中一踩，双手划动着向着水面上而去。可此时，对方却突然换了攻击的武器原本还可以辨认的飞刀换成了根根银针，在水中几乎看不见踪迹。</p>

    凤灵柔骤然觉得脖颈处一痛，侧头看去，才见脖颈上寒光闪动。飞速向着四周张望着，这才发现原来那银针如同雨点一般从水面上射入。</p>

    苏龙此时包裹完了伤口，暂时缓解了流血，见凤灵柔面带痛苦之色，正想着水底慢慢落下，当下也来不及多想，飞身上前，双手接住了凤灵柔的身子。</p>

    凤灵柔此时意识已是渐渐模糊，从胸口到喉咙都因为缺氧痛苦的如同被烈火烧灼，脑中更是一阵阵的如同被重锤击打般的疼痛。</p>

    苏龙心中明白，当即便俯身想要凑上去，却刚动了动，又顿住了身形，一咬牙，身子便向着前面飞速冲了一段距离，用自己的后背对着银针来的方向，向着水面上浮去。</p>

    凤灵柔的意识在慢慢模糊着，几乎手脚都无法动弹了，却突然觉得自己被举了起来，口鼻露出了水面，连忙深深吸气，却不防被一小股水冲了进来，呛得咳嗽了两声。</p>

    随即睁开了双眼，这才发现苏龙用后背挡住了自己，护出小小一片安全地带让自己呼吸。而那几艘原本向着他们小船而来的快舟，此时也发现了刺客的存在。</p>

    却没有人再继续向前，而是所有的快舟都一齐掉转了船头。耳中能听到有人惊呼着：“快！有刺客，先保护陛下要紧！”</p>

    一面喊声不绝，一面已是翻身而去了。</p>

    凤灵柔不由得唇角划过了一抹苦笑，她从来不曾高估过目前自己在金国人心中的地位，却也还觉得自己总还是个皇后，他们不至于至自己的安危与不顾。</p>

    可没想到，金国的侍卫竟是毫不迟疑的转身而去。</p>

    凤灵柔的唇角微翘，充满了苦涩之意。苏龙显然也听到了那些侍卫的喊声，早气得剑眉倒竖。凤灵柔看到他的反应，心中却是骤然一软。</p>

    低声对着苏龙说道：“金国侍卫心中，我始终是敌国的公主，遇到这样的事，首先想到的，只怕是会不会是调虎离山之计。以攻我为诱饵，引得侍卫相护，在骤然对陛下发起攻击，到时候侍卫首尾难顾……”</p>

    她口中虽是为侍卫解释着，可心中那片冷意却连自己都无法骗过，沿着四肢百骸向着全身蔓延了开去。</p>

    苏龙亦看出了凤灵柔的悲伤，略一点头，身子却猛地一震。凤灵柔分明看见无数银针骤然而至，而苏龙竟是毫不躲避，任由那簇银针深入后背之中。</p>

    他怎么不躲！</p>

    凤灵柔的目光骤然一缩，却又猛然醒悟了过来。苏龙之所以不躲避，是以为他固然有把握躲得开，但却没有把握带着她一起躲开。这样的情况下，若是他自己躲了，那这簇银针便会扎到自己身上了。</p>

    抿了抿唇，凤灵柔看了一眼龙舟的方向，却见龙舟在快船的簇拥之下飞速向着岸边退去，而对方似乎并无追击龙舟的想法。</p>

    难道对方原本就是来对付自己的？</p>

    凤灵柔的目光微闪，如此说来，又是幽冥域的杀手？不会，如果是的话，小鱼儿纵然无法阻拦，也会想办法给自己报个信的。</p>

    可除了幽冥域还有什么人会想要对自己不利呢？</p>

    不过此时却不是细细思索的时候，凤灵柔见苏龙面露痛苦之色，支撑着自己的手臂也在开始慢慢下沉。</p>

    伸手一拉苏龙，奋力向水底潜去。</p>

    苏龙随着凤灵柔再次入水，却感觉到凤灵柔拉着他换了方向，竟是向着离龙舟更远的一边游去。</p>

    苏龙心中不解，开始以为凤灵柔是在水中认错了方向，伸手想要阻拦。却见凤灵柔在水中转过头来，面带悲伤，似是眼中都含了泪水，对着他缓缓摇了摇头。</p>

    苏龙不由得一怔，但还是随着凤灵柔向着远离龙舟的方向而去。</p>

    她为何坚定的要去那一边呢？分明回到龙舟上，才是最理智的选择，才是最容易脱困的方法……</p>

    苏龙心中疑惑着，却见凤灵柔的速度越来越快，似是恨不得立刻便离那龙舟万里之遥才好。难道她是对金国皇帝失望了？或者是金国侍卫的举动伤了她的心？</p>

    苏龙只觉得心中竟是升起了一点隐隐的喜悦之感，若是如此的话，是不是代表着，公主也会心向着东晋，也会如同他一般，成为潜伏在金国的细作呢？</p>

    苏龙带着几分探究的看着凤灵柔，却发现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分明是已经使出了全力的模样。</p>

    心中才猛然惊醒了过来，不是，他想错了，而且是错得离谱。凤灵柔非但不是因为对金国失望，出于本能的要离开龙舟。</p>

    而是，她想要保护金国皇帝……</p>

    现在基本能够确认杀手的目标并非殷舷哲，而是凤灵柔，那凤灵柔离殷舷哲越远，殷舷哲自然也就越加的安全。</p>

    所以，她才会如此拼出了全力，想要远离龙舟……</p>

    苏龙心中滑过一抹淡淡的失望之感。看来，公主虽然对金国侍卫失望了，却并没有迁怒到金国皇帝的身上。</p>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水中向着远处的岸上而去。</p>

    苏龙却觉得自己后背被银针所伤的地方开始慢慢发痒，逐渐变得麻木，间杂着种种难以描述的痛痒之感。仿佛是有千百只蚂蚁在自己的后背上啃咬着一般。</p>

    不好，那银针上有毒！</p>

    意识到银针上沾了毒，苏龙催动内力，竟是瞬间就如离弦的利箭一般与凤灵柔并排而行。</p>

    凤灵柔见苏龙追了上来，略一诧异却没有说话，便感觉到一只手掌抵在了自己的后背上。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已飞快向前被推了出去。</p>

    凤灵柔这才明白过来，苏龙是在帮助自己加快速度。转眸向着苏龙看了一眼，只见他双眉紧蹙，咬着牙，后背上的银针密密麻麻，如同刺猬一般。</p>

    猛然张开了嘴，又狠狠闭上，后背上的银针便被他从后背上用内力推了出去。</p>

    银针的针孔细小，原本不该有血渗出，可此时，凤灵柔却分明看见一股如同黑色迷雾一般的乌血从苏龙的后背渗透了出来。</p>

    凤灵柔立刻看向苏龙，却见他似是毫无察觉一般，只顾全力推着自己向着岸上游去。</p>

    也许是因为苏龙包扎好的伤口已不出血了，也许是因为他身上流淌出的有毒的血滴，身后原本跟随着他们的鱼群一瞬间就散去的干干净净。</p>

    鱼群一散，岸上的人便失了方向，苏龙变掌为爪，抓住了凤灵柔的胳膊</p>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给她的逃脱创造机会

    鱼群一散，岸上的人便失了方向，苏龙变掌为爪，抓住了凤灵柔的胳膊，带着她猛然一个转弯，向着一处水浅处游了过去。</p>

    凤灵柔只见远远的能看到了河岸的边缘，心中不由得一喜，本已划水划的无比疲惫的双臂陡然就生出了无限的力气来。</p>

    两个人用尽了全力又游了片刻，不时小心的探出水面悄悄吸一口气。一人换气的时候，另一人就全力带着对方继续向前，竟是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配合的天衣无缝。</p>

    约有一顿饭的功夫，凤灵柔踩水时发现脚下竟蹬到了地面，心中一喜，连忙停住了动作，双足落地。</p>

    苏龙也随着她停止了划水的动作，虽是脸上的表情疲惫之极，却还是对着她一笑，低声说道：“公主快些上岸去吧。”</p>

    凤灵柔以为他的意思是要跟自己一同上岸，也就点了点头，微蹲着身形依旧藏在水中，向着岸上缓缓走去。</p>

    却见苏龙猛然一个转身，又一次潜入了水底，凤灵柔怔了怔。</p>

    苏龙这是要做什么？一时间想不明白，竟是忘记了继续向岸边走去。藏身水中看向了苏龙。</p>

    却见水面上碧波如倾，哪里看得到丝毫的踪迹。半晌功夫，凤灵柔已是心中失望，咬牙打算自己先上岸再说，却突然看见远处水面上露了个头出来。</p>

    想来是苏龙上来换气？也不对，这一路上，两个人换气之时都是小心翼翼的只把口鼻略略露出水面来，哪里如同他现在这般大刺刺的。</p>

    凤灵柔心中诧异着，却忽然想到苏龙现在所去的方向有些怪异，他竟是既不往龙舟处去，也不向岸边游。</p>

    这是要做什么他又不是条鱼，难道还打算在水中就这么呆着不成？何况，就算他真的水性极好，那也应该先上岸处理了伤口，那些银针分明是有毒的啊。</p>

    心中想着，目光便随着苏龙而动，忽然见一秉寒光闪烁的飞刀直奔苏龙的面门而去，凤灵柔这才猛然醒悟了过来。</p>

    他是故意如此，为的是要为她引开刺客的视线，给她的逃脱创造机会。</p>

    凤灵柔心中一暖，身子却当即就转了过来，咬了牙向着岸上而去。她不知道苏龙是否有逃脱的把握，也不知道已经受伤中毒的苏龙是否有机会生还。</p>

    可她却知道，这是苏龙冒着性命之危为她博来的一线生机，她现在应该做的，就是立刻到岸上去。</p>

    凤灵柔藏好行踪，向着岸上慢慢走了过去，渐渐从微蹲便为蹲在地上，最后便是匍匐于地，等水已藏不住她行踪之时，这才飞速脱去了身上明黄色的五彩凤凰礼服抱在怀中，极速向着岸上跑去。</p>

    凤灵柔此时命悬一线，心中明白若是被人发现了行踪，便是九死一生。因此上人才一出水，便是用尽了全力，瞬间就从水边消失的无影无踪。</p>

    岸上是一片密林，虽是端午时节，那林中却依旧是森冷无比。树木苍天蔽日，枝丫交错，竟是看不到半点阳光。</p>

    凤灵柔直到跑得气喘吁吁，这才停下了脚步，将身形隐在了一棵树后，小心翼翼的向着来时的路上看了一眼，见没有人追赶，这才放松了下来。</p>

    看来，苏龙已经成功的吸引了刺客的目光，没有人注意到她在这里上了岸去。</p>

    河岸线一径蔓延而开，足足延绵数百里之遥。只要对方不能确定自己在何处上岸，那便是要寻找自己，也需分散了人手。</p>

    虽则凤灵柔如今也算不得高手，但自信比一般女子要强健敏捷了许多，只要不是大批人马围拢过来，倒也不至于束手待毙。</p>

    凤灵柔心中想明白了，便彻底放松了下来。现在，她已是极度疲惫，自然是一动不如一静。</p>

    凤灵柔活动了一下手臂，见除了脖颈上以银针为中心约有三四寸见方的一块生疼之外，并没有其他的问题。</p>

    想来暂时是没什么事的，可心中却不由得想起，苏龙整个后背那密密麻麻刺猬似的一背银针来。</p>

    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p>

    凤灵柔下意识的转头向着河道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忽然自问：咦，我怎么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刺客有没有继续追杀哲郎，反而是苏龙的安危呢？我为什么会想到他？</p>

    凤灵柔诧异着自己心中所想，难道她竟是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开始把苏龙视为自己人了？又或者是因为刚才水中那神志迷茫时的渡气？</p>

    凤灵柔只觉得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苏龙的痛恨在一点点的被消磨着，如同她对殷舷哲的爱意在一丝丝减退一般。</p>

    如今支撑着她坚定留在殷舷哲身边的理由，其一自然是上一世那整整十年的温馨甜蜜。其二便是麟儿……</p>

    想到麟儿，凤灵柔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暖意，那是上天赐给她最好的礼物。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可以那么的爱一个人，爱到心都被暖化了。</p>

    凤灵柔疲惫的靠在树上，心中回忆着麟儿的面容……</p>

    她还有希望，还有未完成的事，所以，她没有资格颓废，没有资格靠在这里等待救援，她必须自己找到出路，她必须回到殷舷哲身边……</p>

    凤灵柔慢慢睁开了双眼，用尽全部力气站了起来。她的酸软，手臂已经累的仿佛不是自己的了，腰背间满满都是酸楚之感。可她心中却是充满了力量的，几乎可以说是坚定无比。</p>

    凤灵柔站直了身子，开始第一次认真打量这片树林。却看着看着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p>

    古木参天、枝桠峥嵘，仿佛把盛夏都隔绝在了树林之外，没有阳光，没有鸟鸣声，安静的仿佛是千年古井之中。</p>

    凤灵柔向着四周张望着，没有人烟的痕迹，甚至没有动物出没的痕迹，仿佛整个树林之中就只有她一个人是活的。</p>

    熏风摆动树枝，树叶相互撞击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偶尔会有几个光斑从树叶稀疏的地方散落下来，斑斑驳驳的照射着地上的枯枝败叶。</p>

    凤灵柔的眉头不由得蹙起，她所有的认知之中，只有一个地方与现在眼前的景象相符，那就是，传说中的：。</p>

    眸子骤然缩紧了，眼中的波光潋滟的水意也慢慢退散开来，换了一片的凝重之色。</p>

    她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上一世，是因为她相信殷舷哲的话，以为这里有着血腥恐怖的传说。这一世，她却对这里充满了好奇，想不到，竟真的能让她遇到这样的机会。</p>

    凤灵柔想到这里有很大的可能，就是她一直无缘一见的，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惊慌的。却又有着比惊慌更强烈的期望，如果她猜的没错，这里便隐藏着殷舷哲的秘密。</p>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到底对她隐瞒了什么，也许这秘密就藏在了这之中。</p>

    凤灵柔缓缓举步，一步步向着森林深处走去。</p>

    被水湿透的贴身小衣紧紧沾在了身上，行走在阴森可怖的密林中，激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四周安静的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凤灵柔自己的脚步声，踩在地上厚厚的一层枯枝败叶上，发出叶片碎裂之声来。</p>

    凤灵柔走了几步，才感觉到林中没有路径，难辨东西，若是避开树木行走，只怕一会儿就会迷失了方向。思索了片刻，飞身纵起跳上了树梢，小心翼翼的垫着脚尖张望了半晌，寻找着中心所在。</p>

    若是殷舷哲的秘密藏在这里，那多半会在森林中央的位置，向着中心的方向走，则靠近的可能性就越大。</p>

    凤灵柔辨明了方向，从树上跳了下来，向着森林中心走去。</p>

    可森林中可行的路径盘绕，几乎每走个百十步就要上树去辨认一次。数次后，凤灵柔便觉得疲惫不堪了，心中想着：人说看山跑死马，想不到这森林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p>

    行了大约有个一两里的路，天色便慢慢暗了下来。凤灵柔见自己离那森林的中心还远得很，心中不由得有些沮丧，如此行进的速度，只怕要走几日的功夫才能到吧？</p>

    叹息了一声，从树上跃了下来，才发现一停了步，身上的冷意便分外的明显。可身旁并无火折子等物，想要点火取暖也是不能。</p>

    这，只怕非要着了风寒不可。凤灵柔苦笑了一下，想要找个暖和些的地方呆着，却瞧见远远的有光亮一闪而过。</p>

    这个地方竟然还有人不成？</p>

    凤灵柔心中想着，连忙藏在了树后，去看那光亮，只见摇曳闪烁，半晌，才醒悟了过来，那应该是人家窗口映出的亮光。</p>

    如此说来，这里不但是有人的，而且有人居住？</p>

    可这会是什么人呢？是殷舷哲说的那些会以活人为祭祀品的人？还是那些在帮着殷舷哲保守秘密的人？</p>

    凤灵柔心中不由得有些迟疑，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要不要过去看看。犹豫了半晌，心中终于拿定了主意，无论如何，她都要过去看看的。</p>

    纵然是殷舷哲的人，想来也还不至于就杀了她吧？她大可以亮出身份来，对方总要顾忌着她不但是金国的皇后，也是东晋的公主。</p>

    有了光线的指引，凤灵柔不必跳上跳下分辨路径，行进的速度反而比白天快了几分。眼看着那灯光不远了，却兜兜转转，似是怎么都走不过去一般。</p>

    凤灵柔停下了脚步，留神看着身旁的树木，想了想，难道自己一直在围着那灯光打转不成？伸手用力扣掉了一块树皮留下了记号，凤灵柔又一次向着那灯光而去。</p>

    可走了半晌，已是香汗淋漓，却还是觉得那灯光就在前方不远处，怎么都走不过去一般。</p>

    觉得眼前的景物又些熟悉，仔细寻了寻，果然又看见了那颗被自己做过记号的树。</p>

    她竟果然是在原地转来转去……</p>

    凤灵柔心中不禁有些骇然，这是什么？妖术？阵法？凤灵柔曾经在于南宫轩闲谈的时候，听说过奇门遁甲等事，如此看来，竟是今天真让自己遇到了不成？</p>

    有人居住于此，并在门外设下如此阵法，这愈发显得神秘了。</p>

    凤灵柔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仔细分别怎么能够达到那灯光的所在，却突然觉得身后有声，身子一僵，已是有一只手拍在了她的肩头。</p>

    凤灵柔骇然转身，难道自己竟是想得太过入神，连明显的脚步声都没有听见？</p>

    转过身来，却看见一个着上身的身影缓缓滑落到了地上。凤灵柔一惊，才看清来人正是苏龙。</p>

    借着林中微弱的光线，凤灵柔可以看见苏龙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显然是昏迷了过去。</p>

    略一思忖，心中就明白了过来，想来，苏龙是看到了她留在林中的衣物，所以一路寻找，至于能到找到这里，想来也是被那灯光所吸引吧。</p>

    凤灵柔蹲来，才发现苏龙的双唇已是微微泛出青色来，明白他中毒要比自己更深，何况还为了引开刺客的关注，奋力在河水中游泳。</p>

    想来他定然是花了不少力气，才摆脱了刺客，上岸来寻找自己。可此时林中就只有她与他两个人，她便是想要照顾他一二，也无从照顾起。</p>

    凤灵柔蹙着眉头站起身来，又向着那灯光所在看了一眼。她必须要过去，可怎么过去呢？</p>

    凤灵柔蹙眉思索了起来，她曾经听说过，其实人下意识行走的线路并非直线，只不过是自己不觉得罢了。</p>

    如果她无法凭借自己的感觉走出直线，那怎么才能让自己走直呢？</p>

    凤灵柔转身向着上岸处奔去，片刻后，便取回了自己那件已是湿透了的礼服，伸手抚了一下五彩的凤凰图案，这才一咬牙，将礼服成细条，又将布条连接，顷刻间一件礼服就变成了一条细长的金黄色绳索。</p>

    先将苏龙扶起，靠在树上坐了，这才在苏龙所依靠的树上捆好了绳索，手中牵着，再一次向着那灯光走去。</p>

    每次走出一段路，便回头看一眼，自己所行是否笔直。</p>

    如此一来，果然发现每过约有三五丈远，自己便不知不觉的转了弯。凤灵柔皱起了眉头，退行到了转弯处，将绳索捆在树上，伸手扶着绳索走会原处。</p>

    扶起昏迷不醒的苏龙，感觉到他身体沉重的依在了自己肩上，不由得蹙眉侧头去看，月光之下，只见苏龙剑眉浓密微微皱起，似是已痛苦难耐，当下不敢再多耽搁，便伸手拉住绳索走会到转弯之处。</p>

章节目录 第154章 这女子好生无礼

    凤灵柔听她语气冰冷严峻，似是当做一件大事，虽不知道那女子顾忌着些什么，却也能感觉到那女子是有所顾忌的。便也知道点头答应了。</p>

    那女子见她答应了，便一点头，又说道：“我去寻些吃食，你们且在这里呆着，不要走出房去，否则的话，若是进不来了，我可不管。”</p>

    说完，也不理会两个人的反应，竟自扬长去了。</p>

    苏龙眉头微蹙，等那女子出了门去，便低声说道：“这女子好生无礼！”</p>

    耳中听得脚步声远了，才转过头来，对着凤灵柔说道：“公主，此人难料是敌是友，不如趁着如今天亮了，她又不再，我们还是想法子出去的好。”</p>

    凤灵柔迟疑了一下，便问道：“你可走动的了？”</p>

    苏龙勉强支撑着下了地，以长剑为拐走了几步，却是行动间十分迟缓，便略带沮丧的摇了摇头。</p>

    重新坐回到了，苏龙双手捧了剑，递到了凤灵柔面前，说道：“公主，这一次不知能否安然返回宫中，就是到了……”</p>

    苏龙微微一顿，才又说道：“只怕我也未必能够安然无恙。这把剑是我随身之物，若我有什么不测，还望公主帮我送回东晋去。”</p>

    凤灵柔见苏龙说的郑重，微抿了抿唇，伸手接了宝剑再手，说道：“你放心，我瞧着也并不比我们来时凶险。”</p>

    苏龙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来，对着凤灵柔说道：“你是金国的皇后，就算是进了密林，想来陛下还不至于把你如何，可是……”</p>

    可是，他却是东晋之人，若这密林果然有什么秘密的话，殷舷哲断然没有让他活下去的道理。</p>

    凤灵柔怔了怔，这才领悟过来苏龙的这一层意思。却是心中不由得暗自问道：若是他果然要杀苏龙的话，我会帮着哪边呢？</p>

    一时间竟是有些举棋不定。</p>

    苏龙却又郑重托付道：“请公主一定记得，若我有不测，千万把这宝剑送回去。”</p>

    凤灵柔不免觉得有些奇怪，便问道：“这东西是你家传之物吗？”否则的话，如何要这样三番两次的嘱咐。</p>

    苏龙的目光微微闪烁，片刻，才说道：“此物是东晋国陛下所赐，也是我能为我娘挣来的唯一一份荣耀了……”</p>

    一面说着，却是一面黯然低了头。凤灵柔低头看向手中的宝剑，原来是她父皇给苏龙的，也难怪他会如此珍视了。</p>

    凤灵柔便也郑重答应了下来，苏龙这才松了口气的模样，身子慢慢向后仰去，半靠在，虎目之中隐然有泪光浮现。</p>

    凤灵柔从来不曾见他如此，忍不住吃了一惊，失声问道：“你怎么了？”</p>

    苏龙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掩饰道：“没什么，只是想起家中的娘亲，所以有些伤感……”</p>

    凤灵柔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片失落，苏龙尚且有娘亲可想。可怜她一直把东晋的皇后认做生母，可到底她的生母她却一面都不曾见过，因此也是忍不住一叹。</p>

    苏龙心中的打算，原本是无论如何要护送了凤灵柔出去，等到金国皇宫之后，大概也就是自己丧命之时了，心中不免有几分激荡感慨，一时间感情外露。</p>

    他本是东晋苏将军之子，却是外宅所生。他的母亲，不过是父亲征战之时认识的一名乡间女子，阴差阳错有了他，可他的母亲却是依旧没有资格踏入苏家的大门。</p>

    虽是父亲并没有认下他，却依旧是给予了银钱资助，又寻访名师，传授了他这一身的武艺，可他心中却始终有一个心愿，就是让他的母亲正大光明的苏家。</p>

    也许，这个心愿永远也无法达成了吧……</p>

    苏龙转头看了凤灵柔一眼，自己的心中也是忍不住反复自问：值得吗？</p>

    看着凤灵柔那柔媚之极的面庞，苏龙心中忍不住又是一阵激荡之感。他不知道自己做出了选择是否值得，可他却知道，若是能护她周全，他是愿意以命相搏的。</p>

    口中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叹，便听见凤灵柔那如同银铃般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说说你娘亲的事可好？”</p>

    凤灵柔上一世从来以东晋国的皇后为母，可重活了一世却知道了她并非自己的生母。生母，到底会是怎么样的呢？</p>

    眼看得苏龙如此惦念自己的母亲，便忍不住开口询问。</p>

    苏龙脸上浮现出了温柔的笑意来，口中轻声答道：“好……”</p>

    便缓缓讲述了起来，“我娘是个村妇，并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认识字。手也是极粗糙的，她摸到我脸上的时候，便有粗粝的摩擦之感。”</p>

    凤灵柔微微蹙了眉，她并没有见过真正的村妇，想象不出那是个什么样子。</p>

    苏龙却继续说道：“可她的目光却是极温柔的，仿佛是刚入了春的水，灵动又充满了生机，看了就让人觉得暖融融的。”</p>

    凤灵柔的心中不其然浮现了东晋皇后的双眼，她印象中，那位皇后有着极其柔媚的双眸，美到了极点，媚到了极点，可看过去，却从来没有过苏龙形容的感觉。</p>

    苏龙讲述着，嘴角已是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来，连一贯醇厚如酒般的声音，都显得多了几分温暖，他缓缓说着：“我小时候，练功是极苦的，有时候累了又或者疼了，忍不住便会想着要逃开。”</p>

    凤灵柔脸上也不由得带上了笑意，问道：“那便如何呢？”</p>

    苏龙的眼睛眨了眨，忽然显出一抹顽皮的神色来，继续说道：“我便对我娘说我头疼，说我肚子疼，寻了各种借口来骗她。”</p>

    凤灵柔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苏龙竟是有如此的一面。苏龙脸上的笑意却缓缓隐去了，继续说道：“我娘每次都会被我骗过了，便真的为我去跟师傅请假，让我歇着。”</p>

    凤灵柔侧了头，她从来没有骗得过那位皇后，看来苏龙的娘亲不大怎么聪明的样子。</p>

    心中正想着，却听见苏龙又继续说道：“后来，我长大了，知道了练功的道理，也知道了不应该如此哄骗她。一次，趁着她生辰的时候，我便说了实话。”</p>

    凤灵柔心中不由得好奇了起来，真正的亲生娘亲，又会如何对待这样的情况呢？</p>

    苏龙的声音却渐渐变得低沉，“谁知道我娘对着我浅浅一笑，说道‘我一直都知道的。’”</p>

    凤灵柔闻言不由得全身一震，她一直都知道的。却一直都肯被他所骗……为了什么呢？母亲对于孩子，难道不是应该严格要求吗？</p>

    孟母三迁徙，子不学则断机杵……</p>

    却听见苏龙继续说道：“她都是晓得的，她只是看不得我吃苦，由不得自己似的便想让我歇着……”</p>

    凤灵柔深深吸了口气，却不知为何觉得自己的眼眶都有些湿润了起来。所谓慈母，大约便是如此了吧？</p>

    “幸而，我长大了，自己晓得要用功了。”苏龙脸上恢复了浅浅的笑意来，虽是生活清苦，她到底不是苏府的姬妾，他到底是没有被认下的外室之子，虽有照顾，但生活一直不算富贵。</p>

    他也是在进京考武举的时候，才穿上了生平第一件绸缎的衣裳，从小到大，他与村中其他的孩子都一般穿的是粗布。</p>

    凤灵柔缓缓点了点头，对着苏龙问道：“那你父亲呢？便也由得你如此吗？”</p>

    苏龙的脸色微变，半晌，才勉强笑道：“我父亲不大管我的。”</p>

    凤灵柔点了点头，却没有细思此话中的深意，只以为是苏龙的父亲忙碌，故此并不经常在家中吧。</p>

    毕竟，从来有话说穷文富武，一个寻常农家，想要养出个武举人来，所消耗的几乎可以说是全家之力了。</p>

    习武比不习文，打熬筋骨寻访名师，哪一件都是极其消耗钱的事。所以从来不是穷人家的孩子能学出来了。</p>

    既然苏龙生于乡村之中，家境又不算富裕，那他父亲为了教养出他来必然是倾尽全力了，没有时间管他，倒也是情理之中。</p>

    苏龙却长长叹息了一声，口气中带着无限的遗憾说道：“可惜，我也许终身都无法补报她了……”</p>

    苏龙慢慢低下了头去，他从来都知道，虽然父亲与母亲不过是露水姻缘，可母亲却是真心爱慕着父亲的。</p>

    每年，京中会派人来给他们母子送一次用度，偶尔也会捎来父亲的只言片语，大多数都是对他的要求和指点。可每一次，母亲都会念叨好几天，一个字一个字的把父亲说过的话在口中咀嚼着，仿佛有着无限的情意一般。</p>

    他从懂事起，便常常看到母亲眼望着村口，他便知道，她在等着父亲。</p>

    可父亲，却始终没有来过……</p>

    就连一次都没有……</p>

    从那时候起，他就立下心愿，他一定会出人头地，一定会成为让他的父亲都不敢轻视的存在。</p>

    只有这样，他才能堂堂正正的站立在父亲面前，才能让功利的父亲想要认回他。而只有父亲愿意认下他，他的母亲才有机会走进苏将军府的大门，圆了此生唯一的心愿。</p>

    苏龙口中叹息着，也正是因此，他才拼了命的熬资历，拼了命的表现。也终于从一众侍卫中脱颖而出，成为了陛下的贴身侍卫。才会被陛下所信任所倚重，接下了这个棘手的任务，护送着凤灵柔来到了金国……</p>

    可是，他却第一次动了心，第一次控制不住了自己。看到凤灵柔的时候，便把一切都抛到了九霄云外。</p>

    苏龙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苦笑来，看来，他果然是疯了吧。若不是疯了，又怎会如此。以他的身份，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凤灵柔有丝毫的可能，他知道的，他全都知道，可是，他就是忍不住……</p>

    看着苏龙脸上的悲伤神色，凤灵柔突然觉得心中有一块坚硬的冰在缓缓的融化。她第一次认识到苏龙也是个活人，有自己的过往，有自己的背负，有自己的期许……</p>

    凤灵柔轻声一叹，也许南宫轩才是对的，她到了该放开前世那些怨气的时候。</p>

    对着苏龙一笑，凤灵柔只觉得怨气从心中消散。</p>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从未有过的温馨，却在凤灵柔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连忙站起身来走了过去，却见那女子从门外走了出来。</p>

    身上依旧穿着青色的长袍，脸上蒙面的青布也还在，手中提这一个不大的竹篮，见凤灵柔走了过去，便顺手交到了凤灵柔手中，说道：“你们的饭食。”</p>

    说完，便回到了屋中昨日小憩的那张椅子上坐了，双眼一闭，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p>

    凤灵柔道了谢，便提着篮子到了苏龙身边。篮子中只有几枚煮熟的红薯，并无他物，但两个人都已是饿急了，倒也吃得甚是香甜。</p>

    就着半凉的水，两个人算是凑合着吃了饭。凤灵柔见那女子没有睁眼的意思，便让苏龙继续休息，自己则提着篮子放到了桌上。</p>

    大约是竹篮落在桌上的声音惊动了那女子，她略一蹙眉，睁开了双眼，看了凤灵柔一眼。凤灵柔便含笑说道：“可是打扰你了？”</p>

    那女子目光中露出一抹诧异来，对着凤灵柔说道：“你倒真是个好脾气的。”</p>

    凤灵柔无所谓的笑了笑，眼前这女子对她并无恶意，她又何必因为这种些许小事斤斤计较的。</p>

    那女子见凤灵柔笑的随意，口气便缓和了不少，说道：“如此的性子，想来你在宫中的日子也不好过吧？”</p>

    凤灵柔脸上的笑容一顿，竟是想不到这女子主动与自己聊起这样一个话题来，心中拿捏不定这女子到底是谁，便也就不知道话应该说到几分，于是，便敷衍着说道：“也还好。”</p>

    那女子的笑容便又冷了一分，冷笑着说道：“也是，你高高在上，所有的动静都在暗处，时日还短，看不出来也是正常。”</p>

    凤灵柔闻言却是心中一动，女子所言虽然无礼，却着实是有道理的。她身为皇后，自然不会有人对她说什么真话。</p>

    眼中所见都是富贵繁华，耳中所闻都是巧笑趋奉，可到底金国皇宫是怎么样一个局势，她活了两世却也弄不明白。</p>

    当下不由得心中升起了一丝郑重之意来，侧头看了苏龙一眼，见他已是沉沉睡去，想来还是毒性未除精神有些不济。</p>

    见苏龙睡着，凤灵柔便放下心来，转头看向女子，低声说道：“姑娘这话却是我从来不曾想过的……多谢了。”</p>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一定能找到相应的对策

    那女子挑眉，带着几分探问的意思，似是对凤灵柔的反应略带了几分诧异，问道：“你明白了？”</p>

    凤灵柔便点了点头，对着她说道：“不错，我一直不明白，为何我总是看不清楚众人的面目，有时候甚至要靠身旁的人去探听询问。如今听见你这样说，我才忽然想明白了，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我的身份。”</p>

    那女子便点了点头，含笑问道：“既然如此，你打算如何呢？”</p>

    凤灵柔却微微蹙了眉，半晌，又舒张开了眉头，说道“我也不知，这样一时之间，如何能够想得明白？但既然知道了症结所在，便一定能到相应的对策。”</p>

    那女子似是对凤灵柔的态度很有几分赞赏之意，便微微点了点头，又说道：“其实，我倒是有个法子，只是不知道你肯是不肯了。”</p>

    凤灵柔一笑，说道：“也总要你先说了出来，我才能知道我肯还是不肯的。”她与这女子并不算熟悉，也无法确定女子是否是真心帮助她，所以，不敢轻易就答应了。</p>

    女子似也明白凤灵柔的意思，一笑，便说道：“有皇后的身份，和旁人拿你当做皇后来看，并不是同一件事。你只要想想，如何让旁人不拿着你当皇后来看，便知道该怎么做了。”</p>

    凤灵柔闻言一怔，不拿她当皇后看？那就是说，要让后宫之中人人都瞧不起她？这……</p>

    女子看出了凤灵柔有迟疑之意，口气中便有了几分诱惑之意，问道：“我瞧得出来，你心中也是有着疑心的。否则的话，你也不会起了探林的念头来。难道，你就不想弄明白了吗？”</p>

    她眼中含着笑，虽是面容隐在了青巾之下，却也能让凤灵柔明确的感觉到她唇角的嘲讽之意来。</p>

    可她到底在嘲讽些什么呢？是嘲讽自己？是嘲讽金国的皇宫？又或者是嘲讽皇宫真正的主人，殷舷哲。</p>

    凤灵柔看着那笑意，心微微的收紧了。那女子便浅笑着继续说道：“有句话，我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p>

    凤灵柔的目光看向女子，就听见女子一字一顿的说道：“示弱非真弱，逞强不是强。”</p>

    凤灵柔只觉得心猛然一跳，似是被那女子的话说中的心思一般。她从一到金国，便时时刻刻想着如何让殷舷哲再一次爱上自己，如何料理后宫，给他一个安详和气的后院。</p>

    可这一切，说穿了可不就是在逞强吗？</p>

    她根基未稳，不能服众。殷舷哲心中，她又还是个陌生人。如此勉力精进，可收效甚微，甚至还让身旁的兰溪都搭上了性命。</p>

    焉知不是她用力太过的后果？</p>

    对着女子缓缓点了点头，凤灵柔郑重说道：“多谢姑娘，我受教了……”</p>

    那女子悠然叹息了一声，才缓缓说道：“后宫，便如同是一潭水，表面上看来，自然是风平浪静，可其实下面有着暗涌的波涛。真正懂得水性的人，并不是一入水便奋力游动，反而会放松身体，让自己浮在水面上，去真正的感受这一潭水……”</p>

    凤灵柔随着她的话语慢慢点着头，心中却忽然升起一股疑惑来。</p>

    这女子到底是谁？无论她这番话是否正确，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便应该是极其了解后宫之人才对。</p>

    可整个后宫之中，她从来不知道曾经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过。难道，她不是后妃，而是一位公主？</p>

    可记忆之中，似乎宫中也没有这样一位公主。又或者她不是金国的后妃，却是旁国的？</p>

    触碰到凤灵柔疑惑的目光，那女子微微一笑，点破了她的心思，开口问道：“怎么？你想知道我是谁了？”</p>

    凤灵柔郑重的点了点头，她确实很想知道眼前这女子到底是何人。行踪诡异，住在这样的地方，却对后宫有着如此独到的见解，这样的女子，断然不会是个普通人，可她到底是谁呢？</p>

    即使搜索遍了两世的记忆，都不曾有过这样的一个女子存在。如此，便越让凤灵柔觉得神秘，越是想要知道眼前这女子到底是何许人也了。</p>

    那女子却只是神秘的一笑，口中缓缓说道：“我自然会与你再见的，你并不认识我，说起来，我也不算认识你。”</p>

    那她为什么肯帮自己的，自己带着苏龙这幅样子，就是傻子也看得出来正在被人追杀，就算是这女子艺高人胆大，可到底没有人喜欢平白无故的惹上麻烦。</p>

    她与这女子非亲非故，素不相识，她却肯施以援手，并且还明确指点自己的在后宫之中如何行事，这可以说是一份厚礼了，这样的厚礼，怎么会就这样白白给人了呢？</p>

    凤灵柔眼中露出迷茫与疑惑，心思飞转着。口中也忍不住问了出来，“想来你看得出来，有人在追杀我们……”</p>

    那女子却是不等凤灵柔把话说完，就点了点头。说道：“我自然看得出来，刚开始的时候，也是不愿意惹麻烦的，不过是……”她似是自失般的一笑，又接着说道：“不过是我刚好有可以治疗这毒的药物罢了。”</p>

    说着话，她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神情之中竟是透出几许难言的落寞与伤怀来。</p>

    小屋中空气里还弥漫着树木的芳香气息，两个人便同时沉默在了这宁馨的氛围之中，耳边是苏龙逐渐平稳的呼吸，让四下更显得安静了几分。</p>

    半晌，那女子忽而站起身来，对着凤灵柔说道：“你且休息吧，明日就该离开了。”</p>

    一面说着，一面向着房外走去。凤灵柔抬头看向女子，却觉得这背影有几分熟悉，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曾在哪里见过，心中忽然一动，口中便轻声喊道：“姑娘留步！”</p>

    那女子闻言身形一顿，停住了步子，却是整个人背对着凤灵柔，问道：“还有什么事吗？”</p>

    凤灵柔心中陡然就明白了过来，猛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疾步向着那女子而去。</p>

    平常人听到有人叫自己，会有下意识的回头动作。可这女子却是整个人背对着她，这就说明了她曾经过某种特殊的训练，让她改变了人的下意识动作。</p>

    这样的习惯和凤灵柔曾经见过的一个人奇迹般的吻合了，原来是她……</p>

    凤灵柔心中肯定，她虽然没有如同上一次那般，整个人探步向前，以足为轴心整个人转过身来。可那听到声音不回头，又明显的身子一顿，已经是表明了她是强行忍住的。</p>

    凤灵柔走了过去，双眸看着那女子，口中说道：“多谢常姑娘指点。”</p>

    那女子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对着凤灵柔说道：“你真是机灵，只是这样便看出了端倪来，到是让我吃了一惊。只是，你怎么知道是我的呢？”</p>

    凤灵柔略一思忖，说了那女子行动间的习惯。常香溢点了点头，口中赞许般说道：“不错，这确实是军务上的习惯，你能从这样的小动作发现端倪，也算是难得了。”</p>

    凤灵柔却是目光微闪，口中继续说道：“若不是常家姑娘，又怎么会解得了常家的毒。”</p>

    常香溢身子一震，口中失声说道：“你都知道了？”</p>

    凤灵柔见常香溢如此反应，心中更加笃定了几分，当下便说道：“不错，这一日来，我前思后想，什么人会如此想要杀我。想来想去，却只有常家人了。想来，姑娘家中也还有些人留了下来的。”</p>

    凤灵柔此时心中明镜似的，常家人仇恨殷舷哲，可到底力量不够，想要刺杀殷舷哲千难万难，而最好下手的，便是她这个皇后。</p>

    因为她还有着另一重身份，那就是东晋的公主，如果她死在了刺客的刀下，那殷舷哲绝对逃不了干系，如此一来，就给了东晋最好的进攻理由。</p>

    东晋本就对于金国虎视眈眈，可并没有一个合理的开战借口，嫡公主千里和亲，带着诚意而来，却在金国惨死，这便是一个无比正当的出兵借口了。</p>

    如此一来，东晋找到了出兵的理由，金国便有灭国之灾，那常家也就大仇得报了，可以说是皆大欢喜。</p>

    至于她，想来便是做大事不拘小节的那个小节了。上一世东晋可以牺牲了她，这一世有怎么会觉得舍不得？</p>

    听了凤灵柔的一番分析，常香溢叹息的了一声，说道：“所以，你才猜出了我的身份？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何还能如此心平气和？”</p>

    凤灵柔唇边噙了一抹苦笑，对着常香溢说道：“我本来还很是疑惑，为什么常家派出的刺客没有继续追杀我。现在想来，常家大小姐在此，他们回避也是理所当然的了。我只是疑惑，既然这是对常家有利的事，为何你会救下我们。”</p>

    常香溢却是目光深深，看向了凤灵柔，口中缓缓说道：“大约，是因为你同我很像吧……”</p>

    凤灵柔闻言不由得一怔，只觉得这话有几分耳熟，细细一想，果然想了起来，原来殷舷哲曾经说过同样的话。</p>

    说她与她很像……可到底是哪里像了呢？</p>

    凤灵柔上下打量着常香溢，却是缓缓摇了摇头，对着她说道：“我看不出我们何处相似。”</p>

    常香溢苦笑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口中带着几分悲伤说道：“这里，我们的心，你跟我的心意很像……只不过，我却落了一个如此下场，不知道你来日会如何呢？”</p>

    凤灵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她的心……</p>

    从来都是一心一意的只在殷舷哲一个人身上，想来这女子也是了。凤灵柔忍不住看着常香溢，问道：“那如今呢？你可还是一样的心思？”</p>

    她想要知道，知道这女子对于殷舷哲是否还有着前日那种种的柔情蜜意。</p>

    常香溢脸上忽然变色，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整个人便半爬在了地上。凤灵柔一惊，后退了一步，难道她又要发疯？</p>

    正想着，却见常香溢的耳朵贴在地上，片刻后，站起来正色对着凤灵柔说道：“你们快走，他和她又来了！”</p>

    凤灵柔心中诧异，什么人竟她害怕成了这样。连忙问道：“你说的他和她是谁？”</p>

    常香溢却不答话，只是连声催促两个人快走。自己转身回去一把推醒了苏龙，说道：“快走！”</p>

    凤灵柔心中惊异更甚，越是想知道到底来者何人，口中问道：“是谁？可是殷舷哲要来了？”</p>

    常香溢顿了顿，却没有回答，便听见凤灵柔连珠炮似的发问，“你明明没有疯，却为何在宫中做出如此的模样来，你和他的过往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常家还有多少人，多大的势力，抱的是个什么样的打算？”</p>

    常香溢陡然烦躁了起来，转身对着凤灵柔吼道：“你以为你是何人？可以这般问我，这里是我的地方，给我滚！”</p>

    一面说着，一面竟是伸手向着凤灵柔的肩头一掌挥来。</p>

    凤灵柔耳中听得苏龙一声断喝，“公主小心！”面前便觉得女子的手掌带起一股劲风，直扑自己而来。</p>

    凤灵柔来不及多想，当下闪步侧身，躲过了常香溢一掌，伸手向着常香溢的手腕上击去。她跟随小鱼儿所学的本就是打穴的手法，本就速度极快，且有出招角度诡异，常常出人意料之外。</p>

    可心中到底想着常香溢不是仇敌，手上便留了几分力道，当下一掌侧击在了常香溢的手腕之上，原本以为能逼得她撤手，虽知道常香溢冷冷一笑，手腕陡转，霎时间便有一股内力从她掌内发了出来。</p>

    那掌力算不的凌厉，便是连浑厚也谈不到，却有种说不出的绵长之感，仿佛是照耀在大江大河之上的月色，虽不明亮，却是笼罩万物，连绵不绝。</p>

    凤灵柔心中一紧，伸手想要去把头上的发簪，却见常香溢突然收了手，对着凤灵柔说道：“你总算还有几分良心，并没有下狠手，也罢，我便也不伤你，你们走吧。”</p>

    凤灵柔虽是才与她过了一招，可心中却已是知道自己并非她的对手。苏龙身上有伤，行走都困难，此时也是指望不上，当下不敢再多追问什么，只对着那女子一点头，说道：“无论如何，我都要谢你援手。常姑娘，我期待来日与你重逢之日。”</p>

    常香溢冷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去。</p>

    凤灵柔知她脾气古怪，也不再多说什么，伸手扶起了苏龙，向着门外走去。走到了门口，却又顿住了脚步。</p>

    这位常姑娘的门外有着阵法，没有经过她的指点，是进不来的，自然也就是出不去的。</p>

章节目录 第156章 一点点的融化了

    心中不由得有些懊恼刚才不应该问的过于急切，激怒了她。当下咬了咬下唇，便想要向外硬闯。</p>

    苏龙却伸手止住了凤灵柔，指点着说道：“公主，先向东走。”一面说着，一面伸手一指，说道：“你可看到那树了，走到那颗树的所在。”</p>

    凤灵柔现在无法可施，也能听苏龙的指挥，扶着他走到了树旁。苏龙站在树旁看了看，又叫凤灵柔折路向北。</p>

    两个人在门前的阵法中穿梭了一阵，东兜西绕着盘旋而行，眼看着就要走了出去，却听见常香溢在身后喊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何认得我常家的阵法！”</p>

    苏龙头也不回，显然是在责怪常香溢对凤灵柔无礼，口中冷哼了一声，说道：“天下阵法，皆出奇门遁甲，举一自然能够反三，难道天下只有你常家人读过兵书，通晓八卦吗？”</p>

    一面说着，一面双眼看着地形变化，指点着凤灵柔从那阵中穿行而过。凤灵柔听着两个人的对答，心中却是奇怪。</p>

    苏龙是宫中的侍卫，武功好那是自然不用说的事，能够成为父皇的近身侍卫，想来见识和忠心也是有的。可侍卫并不需要学习兵法啊，那不是战场之上的将军元帅才要习学的吗？</p>

    苏龙却是不肯再说什么了，他从来的志向都不只是一个侍卫，他武状元的出身更是不能此时就让凤灵柔所知道。</p>

    若不是为了母亲，他也会投身沙场，一刀一枪的去博个功名，断然不会如此……</p>

    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可想到家中的老母，才刚刚升起的怨气又慢慢被压制了下去。这是他想要的，比功名还要想要的。</p>

    等到事成那一日，他自然有机会奋勇沙场，自然会带着荣耀凯旋而归，自然会让母亲圆了那多年来的心愿。</p>

    只是……</p>

    也许，他应该找个机会劝一劝公主，若是公主不对金国的国君用心，那是不是那一日来的时候，也会少几分伤悲呢？</p>

    只觉得自己坚定的心，便一点点的融化了，仿佛是一块坚硬的冰被放置在了艳阳之下，慢慢化作了一汪，温柔的荡漾着。</p>

    “我们先回到河边，然后在沿着河走出黑森林的范围，这样大约就能平安回宫了。”凤灵柔的声音响起，苏龙刚才还有些发晕的神志慢慢清醒了过来，对着凤灵柔点了点头。</p>

    她终究是要回到皇宫之中的，她终究是要回到金国皇帝身旁的。自己呢？他这样的保护了她数次，每一次都是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可他最终要做的事，却是对她深深的伤害。</p>

    苏龙只觉得自己有几分不敢直视凤灵柔，心中千回百转……</p>

    凤灵柔在苏龙的指点下，来到了昌河旁，眼看着昨日上岸的所在，便向下着林外走了几步，想要显露出身形来，却被身旁的苏龙一把拉住了。</p>

    “公主，我们不宜在此处现身……”他的话说的不明白，但凤灵柔却是听懂了，这个中是有着秘密的，而他们如果在这里出现，那就代表着他们很可能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p>

    知道秘密是好事，可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你知道人家的秘密，可就算不得什么好事了。</p>

    凤灵柔心中明白，当下便后退了一步，两个人一齐隐在了中，向着森林外的方向走了过去。</p>

    “公主，我送你到的边缘，剩下的路便要公主自己走了。”苏龙一面一脚高一脚低的在深林之中蹒跚而行，一面对着凤灵柔说道。</p>

    凤灵柔闻言怔了怔，心中却明白了过来，孤男寡女，殷舷哲本来就有些疑心她了，哪里还经得住她和苏龙一起消失了呢？</p>

    当下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声的叮嘱了一声：“你自己多加小心。”便收了声。</p>

    两个人沉默的沿着深林走了整整一天的功夫，这堪堪到了森林的边上。苏龙见已是能看到外面清冷的月色了，便停下了脚步，伸手扶住了身旁的树木，示意凤灵柔继续前行。</p>

    凤灵柔对着他点了点头，便独自向着森林外走去。此时天色已晚，斜月高悬，凤灵柔只穿着贴身的月白色里衣，生丝的质地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出细碎的光来。</p>

    满头的青丝凌乱，倒有一半飘散了下来，随风一吹，很是有几分翩然若仙的味道。她一个人从森林中走了出去，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已是分辨不出方向了。</p>

    仰头望向天际，依靠着星辰辨明了方向，便向着皇宫的方向慢慢走去。凤灵柔此时还不觉得疲惫，毕竟，一日的行走比起她当日在悬崖上攀爬跳跃已是轻松得太多了。</p>

    可累虽是不累的，这样空寂无人的夜晚，一个孤身女子却难免有几分害怕。一面走着，一面忍不住四下打量张望。</p>

    本就心惊胆战着，忽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凤灵柔听了反而心中略略安定了，说实话，她现在身上的功夫防身是足够用的，只要不是碰到大量的刺客又或者是绝顶高手，便没有太大的妨碍。</p>

    她心中真正害怕的是，是鬼怪。毕竟，现在身旁的环境阴森恐怖，又是这样夜黑风高的夜晚，实在是从小到大听过的妖精故事都一个个的往心头上冒，怎么按都按不住。</p>

    听到马蹄声，现在来的是个人，理由很简单，谁见过一个妖精还要骑马的。既然是人，纵然帮不上什么忙，就是一路相伴而行，能够说说话也是好事的。</p>

    可谁知道后面骑着马赶上的那一位，却是跟凤灵柔一般无二的心思。在那人眼中看来，一个孤身女子，偏生得身姿婀娜，这样的夜晚，独自一个人在这样的深林旁行走着，自然是有着说不出的怪异。</p>

    等近了，便看到凤灵柔转过了头来，当下不由得更惊了。竟是如此一个绝色的容貌，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狐狸成精了？</p>

    当下定睛向着凤灵柔打量，越看便觉得越像。夜风凤灵柔的衣角，飘然如云环绕在她身旁，秀发微松，几缕碎发迎风而舞，仿佛是荡漾在春日中的佛柳。</p>

    她婀娜的身子被夜风勾勒的清晰，凸凹之间让人不禁脸红心跳。所穿衣物分明都是质地上成，做工精致到了极点，可偏偏不穿外衣，只穿了帖身的小衣。</p>

    这样的女子，似富贵，却又没有家人奴婢在身旁护卫……</p>

    他打量着凤灵柔的时候，凤灵柔也在打量着他，只见一个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独自骑在马上，似是在匆匆赶路的模样。</p>

    凤灵柔看他衣冠华美，显然是出身大家，坐在马上脊背虽是笔挺，然而握着丝缰的手腕却明显缺了一份力道。</p>

    此人并无武功，是个富家的读书公子。</p>

    凤灵柔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当下，心中便松快了不少。脸上也带了自然而然的笑容。</p>

    那年轻公子见凤灵柔笑了，更加惊恐了起来，手中的宝剑出鞘，直指凤灵柔，大声喝道：“你是何方妖孽！”</p>

    凤灵柔怔了怔，看向那年轻公子手中的宝剑，只见并没有剑锋，原来是压书用的宝剑。这样的宝剑，便是带着好看罢了，真的遇到匪类，却是没有丝毫用处的。</p>

    凤灵柔伸手轻轻拨动那指着自己的宝剑，口中说道：“这位公子莫惊，我并非歹人，不过是迷失了路径。”</p>

    那位公子见凤灵柔不怕他的宝剑，愈发笃定她是鬼狐精怪一流，否则的话，这样一个豆蔻年华的美人，岂有看见了宝剑都不害怕的道理？</p>

    心中不由得害怕，手指都颤抖了起来，心中忍不住想着，她是否会吃了自己等事……</p>

    听着凤灵柔叫他别怕，却更加怕的厉害了。口中带着几分颤抖说道：“你别过来，我……我……我是丞相府的二公子，你要是敢伤了我，小心我家人找法师来收你”</p>

    原来他是慕雪柳的弟弟？如此一来，自己回宫到了方便了不少。凤灵柔刚想开口说明自己的身份，却又是一顿，这样荒郊的夜晚，对方看到自己已是疑惑重重，她再说自己的皇后，恐怕只会徒增烦扰。</p>

    自己抬头看了看，陨星曳空、怪鸟长鸣，一片漆黑的森林，在夜风吹拂下缓缓晃动着枝叶，仿佛林中就藏着一只随时会把人拽进去的手一般。</p>

    还是不说的好。</p>

    “二公子有礼，我非鬼怪只是一时跌入了河中，与家人走散了，如今想回到城中去。不知公子可否相助？”凤灵柔决定还是先商量重要的事，她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回宫。</p>

    慕柜柳迟疑了一下，大概是见凤灵柔半晌也没什么诡异的举动。终于还是点了点头，翻马，说道：“这匹马倒是可以借给你。”</p>

    凤灵柔心中想着，自己决定了不要暴露身份，但慕柜柳还是愿意将自己的马让给她骑乘。原本对于慕家的好感不由得又添了几分，丞相府的这一代似乎都格外与人为善，想来也是家风端肃的结果。</p>

    虽然丞相夫人本人心机颇多，倒是难为她将几个孩子都养的这样好。</p>

    当下微微点头，对着慕柜柳一笑，说道：“若是我骑了马，不知公子怎么办呢？”</p>

    慕柜柳见她的笑容在月色下宛如一朵白玉兰静静绽放，脸上竟是微微一红，侧过头去，略略垂手，这才说道：“我好歹是男子，体力总也比你好些，你既然不是精怪，想来这样的夜路走起来是极吃力的。”</p>

    凤灵柔见他拔剑的动作已是知道他身无武功的了，说起体力来只怕还是自己要好一些。但听他如此说，却也不好当面驳斥他。又想着反正他是青年男子，这样的路想来也不会太过吃力。</p>

    当下便不在推辞，道了谢便翻身上马。</p>

    凤灵柔本来不怯于走路，但问题是此时城门已关，她若是独自到了城门之下，也是进不去成的。</p>

    要想进去的话，也只能是表明自己的身份。若是如此，必然是引起一片哗然，这与她刚刚决定的，要让众人不主意到她，隐在暗处才能更好的观察有些相悖了。</p>

    可慕柜柳这个时候进城，想来他是有办法的吧？</p>

    心中想着，便转头对着跟随在马旁行走的慕柜柳问道：“慕公子，如今天色已晚了，想来城门也关闭了，只是不知道公子可有什么进城的法子吗？”</p>

    慕柜柳见她问起，便一面气喘吁吁的走着，一面说道：“有的，我是奉命出城的，随身带了令牌，自然可以进出城门。姑娘不用担心此事。”</p>

    听说他是奉命出城，又能有令牌随身，那所奉的自然是殷舷哲之命了。凤灵柔当下便旁敲侧击的问道：“慕公子不愧是出身丞相府中，这样年轻便深得帝王器重，果然是人中龙凤了，只是不知公子的事情可办妥了吗？”</p>

    慕柜柳虽是有些胆小，一时间见了郊外的美丽女子惊慌了些，但到底不笨。此时心情平复了下来，警惕性也便随着升了上来，心中暗想着：这女子纵然不是精怪之类，但看起穿着打扮也是不俗的。可又从来没听说过父亲的哪位同僚家中有这样一个女儿，难道并非我金国人？还是不说的好。</p>

    当下便是一笑，抬起衣袖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水，才说道：“自然是已经办妥了，只是此事却不方便与姑娘细说。”说完，像是怕凤灵柔继续追问一般，连忙问道：“还没请教姑娘贵姓。”</p>

    凤灵柔迟疑了一下，到底不愿以真名相告，不愿让对方知道了自己乃是皇后。略一思忖，才说道：“我姓贾。”</p>

    慕柜柳闻言点了点头，对着凤灵柔拱了拱手，说了句：“贾姑娘少礼了。”</p>

    两个人一时都沉默了，寂静的夜路上，慕柜柳那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听得愈发明显。</p>

    凤灵柔不由的暗自摇头，这位慕公子的体力可真是不大怎么好。一路静默着，两个人缓缓走到了城外，慕柜柳上前扣门，凤灵柔也便下了马。</p>

    心中思忖着，要等着入了城想个法子离开才是。</p>

    心中正想着，已见城头上燃起了火把，一个士卒对着城下大声喊道：“如今城门已关，要进城等明日天亮了吧！”</p>

    慕柜柳从怀中掏出令牌高高举起，自称奉命回京，那士卒不敢怠慢，从城头上跑了下来，半晌，开了城门，又验看了令牌，好奇的打量了凤灵柔几眼，却到底因为她跟在慕柜柳的身旁，不敢多问。</p>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望过去一目了然

    验看令牌无误，便放了两个人进城了。才进了城门，慕柜柳便说道：“贾姑娘，晚上城中宵禁，有巡夜的兵丁来往，姑娘只身一人多有不便，在下送了姑娘回去吧。”</p>

    凤灵柔所担心的也正是他要送自己，虽然慕柜柳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一片好意，这这片好意，她还真是不能领受。</p>

    当下随意指了一条路径，说道：“我家就住了这里，往前不远就是了。多谢公子一路想帮，我自己过去也无妨的。”</p>

    慕柜柳看了一眼凤灵柔所指的一条胡同，目光微闪，这里所住的并非达官显贵啊……可转念一些，也许凤灵柔只不过是商贾之女，不过是家中富裕养女儿又养的娇宠，所以她打扮才如此华贵。</p>

    心中一时迟疑，凤灵柔已是迈步先前。慕柜柳看着她背影，迟疑了片刻，终是放心不下，向着凤灵柔追了过去，口中说道：“姑娘，我还是送了你回去吧。”</p>

    凤灵柔原本只是脱身之计，他若是跟来，那当然走无可走，避无可避。眼看见眼前有了条岔路，心中一动，脚下便是一转，转入那岔路上，却不前行，而是足尖轻点，向上跃起，便轻飘飘落入了一户人家的院中。</p>

    这里慕柜柳已是追了过去，却不由的目瞪口呆，他分明看见那位贾姑娘是走入了这条小路，可眼前这条分明是死路，不过三五户人家的小胡同而已，望过去一目了然。</p>

    那家姑娘竟是忽一下就不见了踪迹，就算她家住这里，也还该有敲门声才是，怎么就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p>

    慕柜柳只觉得后背冷汗都出来了，看来，这女子果然是精怪啊！只是精怪为什么会想要自己帮忙进城呢？</p>

    一面想着，一面步步后退，总要先离开了这个地方才好。</p>

    慕柜柳翻身上马，鞭鞭催马撒腿就跑。心中还是惊魂稳定，忍不住想着：人说城门有门神把守，难道是她修为不够，所以自己进不来？要接重旁人掩盖妖气才能骗过门神？</p>

    心中越想越是害怕，幸亏她似是对自己并无恶意，只是不知道她要进城来做甚呢？</p>

    凤灵柔站在那户人家的院中，侧耳倾听，耳听见墙外马蹄声响，知道人已是去了，这才松了口气，翻墙跳回了街上。</p>

    对她来说，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题，怎么能在不闹的人尽皆知的情况下回宫呢？</p>

    凤灵柔心中想着，若是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宫中，她也并非不能做到，虽然她的轻功算不得高明，但她却有个旁人没有的优势，那就是，她知道宫中巡逻侍卫的时间。</p>

    想要躲过侍卫，最难的在于对皇宫的地形和侍卫巡逻时间的不熟悉。而只要知道这两点，那想要躲避过去，就并非不可能的事。</p>

    只是，如果她悄无声息的出现，那只怕闹得更大，毕竟太过骇人了。</p>

    如此一来的话，她能够指望的，便是让慕雪柳想办法接她进去……这样大概才是能把影响降低到最低的方式。</p>

    毕竟，她当时被刺客追杀的事，几乎所有的妃嫔都知道了。可也只是妃嫔知道而已，按照她对于殷舷哲的了解，他是断然不会让这个消息散播开来的。</p>

    他会怎么做呢？凤灵柔的唇边勾起一抹笑意，他会告诉众人，刺客已被诛杀，皇后已救会，只不过是受了惊吓，需要静养……</p>

    凤灵柔苦笑，做为帝王，这固然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之下追查她的下落。可作为自己的夫君，也确实会让人觉得有些寒心。</p>

    凤灵柔站在院中想了一会儿，这才深深吸了口气。却听见一条狗忽而狂吠了起来，凤灵柔微微蹙眉，看来她落地的声音很轻，并没有惊动了这户人家的狗，可现在，那狗却不知怎么发现了她。</p>

    耳听得房中有响动的声音，紧接着便有烛光亮起，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穿衣之声，同时有人大声吆喝着：“什么人在院中？”</p>

    凤灵柔不敢耽搁，足尖轻点，越墙而出。那户人家的房门便开了，似是用烛光照耀着在院中寻找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什么踪迹，便训斥了狗几句，回房去了。</p>

    凤灵柔听见没有了声音，这才仔细辨认了方向，向着皇宫而去。</p>

    先找个出宫办事的小太监，让他给慕雪柳递给消息便好了。相信慕雪柳自然能够把让她回宫的事安排妥当的。</p>

    既不惊动了众人，也不会破坏了殷舷哲的计划。凤灵柔心中想得明白了，脚下便越走越快，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已是来到了皇宫门外。</p>

    等到天蒙蒙放亮，便看到宫门开了，开始陆续有人进出。凤灵柔想了想，从头上拔了根簪子下来。</p>

    这簪子是纯金打造的，上面向前是玛瑙等细碎的珠宝。虽也珍贵，但却不是皇后仪制中的首饰，与她而言不过是寻常之物，可对于别人来说，便是一年的花销用度也够了。</p>

    拿在手中掂了掂，凤灵柔便看准了一个二三等执事打扮的太监，走了过去。她倒是不担心那太监能人得出自己来，实际上让太监认出来反倒是方便了很多。</p>

    走到近前，那太监明显怔了怔，站住了脚步，带着几分狐疑打量着凤灵柔。见她只穿着贴身衣物，显得有几分怪异，却都是上好的东西，也不敢过于造次了，便问道：“这位姑娘，可是有什么事？”</p>

    凤灵柔便将手中的簪子递了过去，笑道：“我有一个口信，想要送进宫去给贵妃，只是着急些，需要现在就去，你可能帮我？”</p>

    那太监接了簪子，却是浑身都一震，手指微微颤抖着，口中低声喃喃着说道：“这是……这是……”</p>

    凤灵柔见他认识，倒吃了一惊。心中随即想到，难道这是内务府的太监？若是内务府的太监，那认得她的首饰也不算太过奇怪，毕竟端午是大日子，她的首饰确实是由内务府经手的。</p>

    那太监震惊了一会儿，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凤灵柔说道：“姑娘因何会有此物？难道姑娘你……”</p>

    果然认出来了，凤灵柔无奈，想着是太监认出自己总要一些，毕竟内宫中的人，想要他闭口不言总是方便许多，便要点头。</p>

    却听见那小太监继续说道：“你是皇后身边的侍女？”</p>

    凤灵柔的笑容一僵，头却已经点了下去。</p>

    那太监顿时换了一脸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的对着凤灵柔说道：“这位姑姑，恕我眼拙，竟是不认识您。听说前两日皇后身边的影薇姑姑一时走散了，如今皇后正寻访着呢，想来就是您了？”</p>

    影薇不见了？不会啊，她明明并没有随着她与苏龙下水，人还在船上，怎么会不见了呢？凤灵柔心中一紧，便问道：“那皇后呢？”</p>

    太监笑了起来，说道：“果然是身边的一等，您这自己才到了宫门口就问起娘娘来了。好教姑姑得知，娘娘并没有事，不过是受了些惊吓，如今正在宫中养着呢。”</p>

    凤灵柔点了点头，殷舷哲的处置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模一样，十年夫妻，她到底还是了解他的。当下，便是一笑，说道：“如此便好，现在想来不方便打扰皇后，还请公公通报贵妃一声可好？”</p>

    那太监连忙点头哈腰的答应了，将凤灵柔引到一家茶馆之中，要了个小小的雅间，让她稍后，自己捧着簪子向着宫中跑去。</p>

    凤灵柔折腾了一夜，此时也是又累又饿，便叫了几样东西，一面垫垫肚子，一面等着那太监。</p>

    过了大约有一个多时辰，才见那太监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笑道：“姑姑上轿吧，说起来，真是疼姑姑，还特地传了轿子，想是怕姑姑走路辛苦。”</p>

    凤灵柔含笑点了点头，这哪里是怕她辛苦，分明是怕她被人认出来了。这小太监真是蠢的有趣，难得内务府中竟是有如此愚钝的小太监。便忍不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p>

    那太监见凤灵柔问，心中大喜，连忙答道：“我叫喜欢，宫里都叫我小喜子。”</p>

    凤灵柔点了头，又问道：“不是去回了贵妃吗？怎么倒是皇后让传了轿子呢。”</p>

    小喜子一面陪着凤灵柔下楼去，一面笑着说道：“贵妃娘娘不在宫中呗。”</p>

    不在宫中？贵妃好端端的怎么倒不在宫中了？凤灵柔顿时想起了在森林旁遇到的慕柜柳来，难道常香溢说要来的人，是殷舷哲和慕雪柳？</p>

    凤灵柔心中想着，不知道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口中却开始慢慢套起了那小太监的话来。</p>

    此时，她已坐在了那顶小轿中。因为是按照影薇的身份接进宫里来的，所以，那小轿也就是普通的两人抬青布轿子，抬轿的人显然也半新手的模样，走的不大稳当，没有凤撵的平稳之感。</p>

    凤灵柔略觉不适，索性叫抬轿的人慢慢走，不必着急。自己却掀起了轿帘来，对着小喜子问道：“你可知道贵妃为什么离开宫的？陛下可在宫中吗？”</p>

    小喜子没想到凤灵柔会问这些，心中暗暗想着，难道不是应该先问如何了吗？怎么倒是关心起贵妃来了？</p>

    可一转念却又想到，现在宫中能够给皇后抗衡的人，只有贵妃这样一位。想来素日里皇后也必然是极其关心贵妃动向的，现在皇后受惊修养，她身边的宫女想着替她打探消息，这倒也是合理。</p>

    心中不由得暗暗挑起大拇指，怨不得人家是一等宫女呢。瞧瞧，自己都狼狈成了这幅样子，还不忘了打探消息，这份为主子着想的劲儿，自己可得好好学学。</p>

    一面想着，口中一面回答说道：“大约是昨儿晚上出宫的。听说是丞相府的二公子护送着走的，只是不知道去了哪里了。陛下……陛下似乎是不在宫中吧，只不过这个我可就不清楚了。”</p>

    果然……</p>

    凤灵柔在轿中暗暗点头，看来常香溢所说的他和她便是殷舷哲和慕雪柳两个人了。那她如此着急的要自己和苏龙离开便是不想让殷舷哲知道，她和她已是相识了。</p>

    她对殷舷哲有着恨意，这自己是知道的。难道，她想要唤起自己对殷舷哲同样的恨意来？</p>

    凤灵柔长长叹了口气，那小喜子在轿子外面听见了，便含笑安慰着说道：“姑姑怎么叹起气来了？想来是担心放心吧，虽然我不是内廷里的差事，可也听说了，只是受了惊吓罢了，如今喝着安神的汤药呢。姑姑进去了就瞧见了，不用这样悬心的。”</p>

    凤灵柔从他言辞之中听得出善意来，心中想着，这小太监倒是个和善的性格，也肯替别人着想。分明是把自己当做了影薇，却没有借机刻意巴结，也没有讨要什么好处。</p>

    现在听见自己叹气，还知道安慰。虽然是安慰的驴唇不对马嘴，可总也是一番好意不是？</p>

    心中不由得对着小喜子添了几分好感，便学着影薇素日说话的样子，隔着轿帘说道：“正是这话了，皇后自然是无碍的。多谢你，我便不多想了。”</p>

    小喜子在轿外笑道：“姑姑能这样想就好。”</p>

    凤灵柔怕露出了马脚，不敢在继续探问宫中的事，可心中始终不能平静。索性，就与那小太监一长一短的说些无伤大雅的闲话。</p>

    片刻，小喜子笑道：“姑姑，可到了内宫门口了，您得下轿了。”</p>

    凤灵柔一怔，才反应了过来自己此刻是宫女的身份，自然没有乘轿直入凤藻宫的道理。可宫中着实有不少人都见过自己，若是在这里下了轿，那不是要露陷了？</p>

    心中正想着，却突然听见一个女子气喘吁吁的声音喊道：“的话，说影薇姑娘不用下轿，直入凤藻宫中。”</p>

    凤灵柔这才放下心来，等轿子重新抬了起来，想着内宫走去，心中却不由得疑惑，是谁代替自己传了这样的命令下来呢？殷舷哲和慕雪柳都不在宫中啊……</p>

    一面疑惑着，一面已经听着外面那小喜子带着羡慕说道：“皇后待姑姑可真是好。我在宫里也伺候了五六年来，从来还没听说过哪个宫女能够坐着轿子进主子的宫苑去呢。姑姑可是这皇宫里的第一人了！”‘</p>

    凤灵柔此时却心不在焉，只是淡淡的答应了，心中却是那个疑问不断翻滚，谁这样大的胆子呢？</p>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您可算是回来了

    思索之间，轿子已是进入了凤藻宫内。这样的青布小轿在宫中行走，早已是惹得人人侧目而视，个个都觉得惊讶，此时轿子停住了，自然而然便有无数道目光盯着，想看看这位能够坐着轿子入宫的宫女，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与众不同法。</p>

    凤灵柔不由得有些迟疑，可却也不能总在轿子中憋着。心思飞转，索性从袖中取出了丝帕来，学着常香溢的模样，把脸蒙住了。</p>

    又想着小喜子见了只怕会觉得诡异，便先打发了他说道：“你先去吧，皇后只怕不喜欢这样多人在这里。”</p>

    小喜子听了，便连忙退了出去。凤灵柔等着他走了，这才低着头从轿子中走了出来。</p>

    宫女是不许聚集的，所以大家虽然都是想看，却没有一个人敢正大光明的看过来，不过是趁着当差的功夫偷眼瞄上一瞄罢了。</p>

    可一瞄之下，不由得又是一怔，这打扮的不伦不类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规矩……</p>

    凤灵柔此时却管不了那么许多了。低着头急匆匆便走入了殿中。</p>

    进了殿，才看见竟是一个人都没有，不由得转动着眼眸四下里张望着，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内殿中传了出来，带着哭腔说道：“娘娘，您可算是回来了！”</p>

    凤灵柔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一转，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内殿跑了出来，身上穿的却是自己在宫中所着的家常衣裳。</p>

    “你不是失踪了吗？”凤灵柔伸手扯下了自己脸上手帕，对着扑出来拉住她的衣袖又哭又笑的影薇问道。</p>

    影薇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这才说道：“奴婢哪里失踪了，奴婢这不是假冒了您两日吗？”</p>

    凤灵柔怔了怔，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她那日被迫跳入水中，可影薇还在船上，因此影薇被找到后，便奉命假扮做凤灵柔的模样。</p>

    只要穿上了凤灵柔的衣裳，再遮了脸，假充受了惊吓的模样，自然是不会有人细看。</p>

    凤灵柔笑道：“原来是这样，想来让我乘轿入宫的法子，也是你想出来的了？”</p>

    影薇却是一笑，说道：“奴婢可没有这样大的胆子，这个却是温贵人的主意。”</p>

    温贵人？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温贵人了。凤灵柔正想着，却见内殿的门帘一挑，露出水袖的脸庞来。</p>

    只见她此时已是换了装束，头上梳着如意高髻，上面斜插着关髻的翡翠蜻蜓，身上穿着湖蓝色的金色锁边绣芙蓉长裙，正是标准的贵人打扮。此时见了凤灵柔，脸上也带了几分激动的神色，却是按捺着似的，站在门边，双目看着凤灵柔。</p>

    果然是她，心中微微一凉，端午之日，她在舟中得了殷舷哲的青目，进封贵人也是题中应有之意。可当时，她正被刺客所追杀，生死都在一瞬间。随后，她又下落不明，可以说是生死难料。</p>

    这样的情况下，殷舷哲竟然还有心情去封赏一个宫嫔。凤灵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来，看来，他是真的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中。就算没有恩爱，可也该给自己皇后的尊重才是啊……</p>

    难道，他便一点都不担心，这样会让自己觉得伤心难过吗？</p>

    水袖显然看得出来凤灵柔的不悦，当下便显得有几分怯生生，对着凤灵柔蹲了蹲身子，低声说道：“娘娘平安归来，奴婢这就放心了。”</p>

    一面说着，身子竟是微微摇晃，仿佛随时就要滑倒在地上一般。影薇瞧见了，便急忙走了几步过去扶住了。口气中带着责备，却又显得无比亲切的对着水袖埋怨道：“贵人这是太累了，如今皇后回来了，可快去歇歇吧。”</p>

    水袖点了点头，却不说话，一双眼睛只是望着凤灵柔。</p>

    凤灵柔见水袖和影薇忽然之间如此亲密了，心中也是奇怪，却也没说什么，只是顺着影薇的话说道：“你去歇歇吧，看你如此，想来也是辛苦了几日的。”</p>

    水袖听见凤灵柔发了话，这才蹲了蹲身，脚步显得有几分踉跄的走出了殿中。影薇目送她离开了，这才回身搀扶了凤灵柔到房中去替她梳洗。</p>

    凤灵柔在椅子上坐了，任由水袖帮着她重新梳头，口中便问道：“怎么你与她倒是显得亲近了不少？”</p>

    影薇便笑了起来，对着凤灵柔说道：“我素日瞧着她不好，多半是因为她趁着这个功夫向陛下邀宠卖乖的缘故。谁知道，娘娘一失了踪迹，她比哪个都着急，自己的进封的日子，偏偏说要来侍奉娘娘，满院子的人都拦不住她。”</p>

    “我原是假的，想着她是娘娘从小的丫头，可比不得旁人，想来瞒得过别人去，可身形举止的细微之处只怕瞒不过她去。”影薇的口气中带了几分无奈，水袖从凤灵柔十岁就在她身边了，几乎是日日都在她左右，哪怕是一个背影从她眼前闪过，都分辨的清楚。自然是看出了破绽来。</p>

    “谁知道她闯了进来，反而把旁人都打发了出去。扑到我身上就放声大哭了起来。”影薇边说边笑了起来，“可吓死我了。好在，她虽是一边哭着，却也一边说着，她知道我不是您。”</p>

    “我瞧着着实有些可怜，当时娘娘行踪不明，我心中也是烦扰得紧，听着她哭，便更增了几分烦乱。便喝她住口，谁知道她拉着我的手说，她在旁的地方哭不得，心中又着实惦记，只能在这里哭几声罢了，让我体谅她。”</p>

    凤灵柔半眯着双眼，任由影薇一下下用玉梳替她理顺了满头的长发，口中叹息着说道：“也是难为你们了……”</p>

    影薇便含笑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后来，贵妃要我这几日一直假扮娘娘，可到底怕人发现了踪迹，因她已是知道的了。便借了您此时不想见人的名头，只让她一个人来服侍。可是难为她了，日日都哭得眼睛红肿着。”</p>

    凤灵柔便点了点头，知道她竟是如此挂念着自己，心中对于水袖的厌恶之情也不由得少了不少。叹息了一声，低声说道：“也罢了，若她果然态度没有改变的话，我也不是容不下她的。”</p>

    影薇点了点头，对凤灵柔说道：“娘娘也还该有几个臂膀才是，在宫里哪个妃嫔手中没有几个能使用的人呢？娘娘身边却只有我们几个，到底是人太少了。”</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我何尝不知道，只是现在我来的日子太短，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可以用的，那些人是不能用的。若是冒然信任了别人，只怕反而惹祸。”</p>

    她这话却说的是真话，虽然她上一世曾在金国的皇宫之中居住了十年。可她所用的宫女都是从东晋带过来的人，凡是贴身的事物都是她们几个打理。对金国皇宫中的宫女都算不上了解。</p>

    现在她身边的人都不在了，想要重新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又哪里是这样容易的事。</p>

    影薇听了这话，也随着她叹息了一声，说道：“娘娘到底还是应该先收拢了陛下的心才是，后宫之中所看的，虽是位置，可说到底最重要的还是帝王的宠爱……”</p>

    这话原本不是她应该说的，可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她对凤灵柔便是一心一意的忠心。这一次又因为凤灵柔的失踪紧张到了极点，此时忽然见了凤灵柔竟然自己返回来了，自然是欢喜的有些忘了形。</p>

    凤灵柔却也不生气，只是在镜中对着身后的影薇一笑，说道：“且看看吧，这件事还不着急。”</p>

    影薇闻言一顿，心中暗暗想着：这分明是最着急的事，怎么反而不着急了呢？</p>

    凤灵柔却是一声悠长的叹息，她何尝不想跟殷舷哲夫唱妇随，重温那上一世的喜悦和甜蜜。这曾经是她重生以后最大的期望，可现在……</p>

    她却是茫然了，她发现了太多上一世不曾发现的事，也想了太多上一世根本不会去想的事。</p>

    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内心深处的期盼，竟是：一生一代一双人……</p>

    嘴角勾出一抹苦笑，她的愿望是世间所有女子的愿望吧？可这皇宫之中，又如何一生一代一双人呢？</p>

    凤灵柔梳洗过了，便躺了下来休息，她这几日真是累了。服侍着她睡下了，影薇便悄悄退了出来，装了两日的皇后，她虽是每日在内殿中，但却是心中煎熬，也是吃不下，睡不好的。</p>

    走到了殿外，原想着自己也偷空休息一会儿，反正凤灵柔已经回来了，那便不怕让旁人看到了，叫几个小宫女去守着，等她醒了来叫自己也是不迟。</p>

    可走到了殿外，却看见水袖还扶着小铃铛的胳膊，在殿外站着，便走了过去，低声问道：“你怎么还守在这里？”</p>

    水袖脸色苍白，带着几分疲惫和憔悴，勉强笑了笑，说道：“心中总是放心不下，便回去了，也睡不安稳的，便在这里等着你出来，问问到底如何了。”</p>

    影薇摇头叹息了一会儿，这才说道：“没事的，你放心回去休息吧。”</p>

    水袖又问了几句，听说果然没事，凤灵柔已是睡下了。这才点了点头，慢慢向着自己的房中走去。</p>

    可才到了房中，关上了门，她便在门口站立着，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听到影薇也进了房，才走回到自己的床边坐了下来，心中悄悄计算着时间，等估量着影薇差不多睡下了，才招呼了小铃铛，两个人互相对调了衣服。</p>

    水袖便悄悄对小铃铛说道：“你躺到我床上，只做睡着了的模样，我去见贤妃娘娘一趟，把这里的消息递送过去。”</p>

    水袖安顿好了小铃铛，穿着她的衣裳，这才一路上挑了背静避人的路，低着头东兜西绕，半晌，才转了过去。</p>

    贤妃宫中的宫女自然认得她的，只是对着她一笑，也不招呼便转身进了殿中，片刻后便转了出来，对着她招了招手。</p>

    水袖连忙走了过去，进宫拜见了贤妃。就见她半依在软塌上，怀中抱着只雪白的猫儿逗弄着，一面懒懒的问道：“怎么这时候跑过来了？不是说让你与和那影薇交好吗？”</p>

    水袖便转身看了身旁的宫女一眼，贤妃眼睛都没抬，却仿佛看见了一般，对着水袖说道：“无妨，她是心腹人，你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了。”</p>

    水袖这才放下心来，压低了声音，对着贤妃说道：“方才回来了……”</p>

    贤妃似是一惊，手上不由得用力，只听见“喵”的一声，那猫不知被她弄痛了哪里，便四蹄一挣跳到了地上去。</p>

    贤妃却无暇管猫，从塌上腾的一下子坐了起来，身子都微微有些前倾，问道：“她回来了？难道刚才那顶小轿中坐的人是她？”</p>

    水袖连忙点了点头，把刚才所见都一一讲述了一番，贤妃半眯着眼睛，慢慢靠回了软塌之上，露出了思忖的模样来，口中说道：“我就说哪里又跑出来个影薇来，原来是她回来了，倒是好快的速度。是那个什么侍卫送回来的？”</p>

    水袖连忙说道：“不是，我叫小铃铛去打听了。是内务府的一个小太监，叫小喜子的。他送着轿子到了凤藻宫中的。”</p>

    贤妃便微微蹙了眉头，口中低声说道：“怎么又跑出个内务府的小太监来了，他是皇后的人？”</p>

    水袖摇了摇头，把打探来的事一一告诉了贤妃，随即问道：“如今陛下这样对她，显然是没什么情意在了。何况……”</p>

    何况，她现在已经是贵人了，难道还要住在奴婢的屋中？若说宫中最想让凤灵柔失去了权势的人，那除了水袖不做第二人想，原因无他，她实在是太想过上真正的贵人生活了。</p>

    贤妃的笑容微冷，看着水袖说道：“怎么，这才做了贵人，就不听话了吗？你也要想一想，你这个贵人，是怎么当上的……”</p>

    她当时虽是神情迷惘，可到底没有彻底的糊涂，只不过是手脚酸软，想说话却说不出来。</p>

    这个时候，若不是贤妃的一句话，也许她还依旧是个美人……</p>

    贤妃说：“温妹妹可是辛苦了。”陛下这才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随意说道：“便封贵人吧。”</p>

    若不是贤妃当时这一句话……</p>

    也是因为这一句话，水袖彻底认识到了贤妃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她有把柄在她手上，本就不敢忤逆她，而她要自己做的事也不算危险，不过是通报消息罢了。</p>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对她反而不是什么好事了

    也算是互利互惠了，若是自己真的得罪了她，只怕，下一次遇到节骨眼上，她不肯这样帮着自己了。</p>

    咬了咬下唇，幸亏刚才那句话不曾完全说明白，此时也还有圆转的余地。当下心思飞转，连忙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娘娘不要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既然陛下不宠爱皇后，何不趁机让陛下废了她……”</p>

    贤妃脸上露出玩味的笑意来，目光微闪，对着水袖说道：“她好歹是你旧日的主子，对你也还算是不错了。你竟然会出这样的主意？倒是让我没有想到了……”</p>

    水袖知道这句话也是坏了事的，当下脸上更是苍白了几分，连忙跪了下去。对着贤妃说道：“从来一个奴婢只能有一个主子的，娘娘也知道，她不过是我旧日的主子，而我如今的主子，却是娘娘了。”</p>

    贤妃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懒洋洋叫了她起身，半晌，才说道：“你不懂，后宫之中最有利的形式，便是有个不得宠爱的皇后……”</p>

    说完，脸上的笑容却是慢慢淡去，皇后不受宠爱，妃子的地位才会水涨船高。若是废了她，难道没有另外合陛下心意的人成为皇后吗？</p>

    这样，对她反而不是什么好事了。</p>

    不过这些话，却不用对水袖说的太过清楚。当下，便是微微一笑说道：“你的忠心我已是知道了，日后，若有机会，我也会想前日一般助你的。你大可以放心，只是记住了，对皇后要一如既往，让她觉得你温顺恭敬。”</p>

    水袖答应了，因是偷着出来了，自然不方便多呆，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便告退了出去了。</p>

    一路上低着头回到自己房中，见小铃铛还好端端的在自己的床上躺着，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她现在好歹也是个主子了，可过得日子，还是个奴婢的。索性连自己的屋子都没有了。</p>

    心中气闷了半晌，叫了小铃铛起来，谁知小铃铛竟是真睡着了，她叫了几声，也没有动静。</p>

    水袖无奈，只好自己换了衣裳，在床边上坐着。一等宫女的房间，原本就是两个人一间的，因凤灵柔身边的人数不够，她才自己住了一间屋子，可床却是可有容纳两个人了。</p>

    小铃铛在她屋中，却从来都是打地铺，好歹还做出了个主仆的样子来。可现在，她却真不敢推醒小铃铛，毕竟，她并非正在自己的丫头，到更像是贤妃放在她身边监督她的。</p>

    这样的关系太过古怪了些，表面上，她是主子，可实际上，小铃铛却是可以命令她的。</p>

    叹息了一声，水袖只能在小铃铛身边躺了下来。她太累了，明日又还要去凤灵柔的身边做出一副“温顺恭敬”的样子来。</p>

    接下来的几天，水袖都表现的很好，完全按照贤妃的指示，日日到凤灵柔宫中伺候。凤灵柔也因为“受惊”好转，慢慢的好了起来。</p>

    三日后，殷舷哲和慕雪柳回到了宫中。殷舷哲没有到后宫来，慕雪柳到的第一时间就来看望凤灵柔了。水袖站在两个人身前，听着她们说了半晌闲话，只站的双腿都发木了。</p>

    凤灵柔似是察觉了，便叫她下去休息。可水袖哪里敢就这样下去，只是陪着笑脸说自己不累。</p>

    凤灵柔便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倒是慕雪柳夸奖了几句，“还是娘娘身边的人懂事，如今也是贵人了，还是这样的恭顺。”</p>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儿，慕雪柳才面露为难的神色，说话也有些期期艾艾的起来，凤灵柔见状，便问她可是有什么事。慕雪柳才低声说道：“陛下说娘娘既然甚至不好，便让我暂掌凤印打理六宫事物。”</p>

    竟是要夺她的权了？</p>

    凤灵柔深吸了口气，刚想要正色谢绝，却忽然想起了常香溢的话来。这对她而言，是个机会啊……</p>

    心中思忖了片刻，便露出笑容来，对着慕雪柳说道：“陛下当真的体贴，正好我也想好好歇歇，如此，便烦劳你了。”</p>

    慕雪柳见凤灵柔没有一点为难的样子，反倒是生起了好奇了，看了她好几眼，确定她并非做伪，这才放下心来。</p>

    慕雪柳带着凤印离开了凤藻宫，影薇便急冲冲的跑了过来，对着凤灵柔低声说道：“娘娘，这件事可是不应该答应的啊。您这样，六宫都看在眼中，只怕是……”</p>

    凤灵柔一笑，她本来就是要让六宫都看在眼中，都以为她是可欺的，这样，她才能看得更清楚一些。</p>

    “站的高了，固然能看得远，可脚下却看不清楚了……”凤灵柔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对着影薇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来。</p>

    接下来的日子，凤灵柔便“病”了，日日闭门不出，甚至连妃嫔每日里的请安都免了。</p>

    大家不免有些议论纷纷，可凤灵柔病了多日，殷舷哲却一次都不曾去探望过。渐渐的，众人便都知道凤灵柔这是失宠了……</p>

    开始是宫中的人不再围着皇后转了，接下来渐渐的连提起的人也没有了。</p>

    影薇急得团团转，水袖也是看起来一脸的焦急。</p>

    可偏偏凤灵柔十分沉得住气，每日里看书画画，过的十分怡然自得。影薇忍不住提醒她：“娘娘，您这样可不行啊。”</p>

    凤灵柔却只是微笑，似是带着深意一般，低声回答一句，“还不到时候呢。”</p>

    影薇气结，可到底也拿凤灵柔没有办法，也只能这样日日陪她耗着。</p>

    又过了一个月，竟是连饮食上也开始有了变化。原本皇后是有分例的，每日晚膳都应该有三十六道热菜，十八道凉菜，另有糕点，羹汤，粥品若干。</p>

    开始是菜色有了变化，原本每日都不应该有重样的，可有时却是两三日都是一样的，明显就是头一日的旧菜又端了上来。影薇气得要去闹御膳房，可凤灵柔却是拦住了不让她去。</p>

    后来连数量也给不足了，每日少个两三道，三五道菜都是常事了。可凤灵柔便如同毫无知觉一般，旁人也是没有办法。</p>

    终于到了这一日，竟是一共只有十来道菜被端了上来。的桌上，原本是摆放着上百道菜用的。如今只放了一成左右的菜，便看起来格外的冷落。</p>

    影薇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这每日膳食的数量，原是有着两个意思，皇后的威仪自是其中之一，可还有一层意思，是防人下毒的意思。因为菜品繁盛，娘娘自然是不能每样都用了，让人就算下毒也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彻底断了这样的念头。”</p>

    凤灵柔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这样的规矩她自然是知道的。她原本就是公主的出身，虽是两国皇宫之中的规矩有着细微的差别，可说到底是大同小异的。</p>

    “我知道。”凤灵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来，似乎是对影薇对宫规如此熟悉表示很满意的样子。</p>

    影薇这几日见惯了凤灵柔这样的笑容，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只觉得浑身无力。凤灵柔不生气，不着急，她还能如何呢？</p>

    当下叹息着服侍凤灵柔用了膳，凤灵柔倒是难得的皱了皱眉，说道：“原来好歹还有两样东晋的饭菜，这么如今都是金国的饭菜了。吃起来着实是不舒服，你去叫水袖辛苦一下，去小厨房给我弄点吃的吧。”</p>

    影薇见凤灵柔难得的出了声，难道是终于忍不住了？</p>

    当下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容来，欣喜着说道：“奴婢这就去！一定让温贵人好好教训教训她们！”一面说着，一面转身就要走。</p>

    却被凤灵柔叫住了，“记住了，若是小厨房的人做难，便算了吧。”</p>

    影薇顿时收住了脚步，脸上的喜悦一下子消失的干干净净，带着几分不满的回头看着凤灵柔，口中半是气恼半是心疼的喊了句，“娘娘！”</p>

    凤灵柔对着她一笑，说道：“怎么，我如今连你也使唤不动了？”</p>

    影薇闻言不由得一声长叹，若说这些日子以来，她最大的感触，便是宫中的小宫女们逐渐开始不大听使唤了。原来说一句话，便有三五个人抢着答应，随意吩咐一句什么，自然有人花尽了心思，办得妥妥帖帖的。</p>

    如今可好，提着名字叫还常常找不到人。一件事吩咐下去，竟敢三五个时辰都不来回禀的。影薇纵然是在乔贵嫔身旁都不曾如此过，自然是每日被气得七窍生烟。</p>

    她也不是没告诉过凤灵柔，可凤灵柔只是微微一笑，反而对她说：“若是不听使唤，就叫内务府把她们换个地方就是了。”</p>

    影薇闻言跟是气恼，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倒是说得简单，咱们这里如今哪里还能比得上别处？这些人打发走了容易，若是想再要几个人过来，可难上加难了。难道就剩下我和温贵人两个伺候您吧！”</p>

    谁知道凤灵柔闻言反而频频点头，竟是认真的对影薇说道：“若是果然还能剩下两个，也是不错的。”</p>

    影薇听完几乎气得要哭出来，可终究没法子，也只得罢了。</p>

    原想着今日凤灵柔让温贵人去小厨房要菜，自然是打算重振雄风了。谁知道，又是如此一个绵软的态度，当下心中无奈至极，可这些日子以来，她能说的，能劝的，都已是轮番劝过好几遍了，也说不出什么新鲜的话语来了。</p>

    何况凤灵柔又说是使唤不动她，心中想着，如今只怕也只有自己肯听她的话了。她哪里还在搁得住自己也不听使唤了……</p>

    当下也只得屈膝答应了一声，转身去找水袖。</p>

    水袖正在房中绣花，作为贵人，她虽然没有享受贵人的待遇，但闲暇的时光却是不缺的。纵然依旧服侍凤灵柔，可到底不会像以前一样，日夜随侍在凤灵柔身边了。</p>

    一张江南的苏绢平铺在床上，光滑细腻，如同春日的玉兰花般，让人一见便生喜爱之感。水袖拿着丝线在上面试来试去，见影薇走了过来，便笑道：“你来的正好，快帮我看看，到底是哪个颜色的好看些。”</p>

    影薇原本心中有气，此时自然是没什么好气的，便走了过去，蹙着眉头看了两眼，说道：“贵人倒真是有闲情，怎么想起弄这个来了？”</p>

    如今娘娘这个样子，水袖倒是看不出什么迫切来。</p>

    水袖见她不悦，心中也明白根由，便抬头对着她笑了笑，说道：“这眼看就要到七夕了，内务府连我用的罗扇都送来了。我问他们为何没有娘娘的，他们说上头安排的事，他们也不晓得。我虽是个贵人，可这宫里还算不得什么正经主子，也不敢深问。”</p>

    水袖一面说着，一面把拿素绢拿了起来给影薇看，口中继续说道：“我想着，便是他们果然克扣的娘娘的东西，难道七夕那日人人都有新的，我们娘娘反倒用旧日家常的不成？我就索性找了这么块素绢出去，自己动手给娘娘做罗扇，做帕子，横竖不能委屈了娘娘。”</p>

    影薇原本觉得她对凤灵柔的事不上心，刚才才会如此说话，此时听见水袖这么一解释，心中不由得有几分愧疚。</p>

    连忙对水袖说道：“贵人，是我错怪你了……”</p>

    水袖却不容她把话说完，便拦住了她的话头，对着她笑道：“咱们的心思是一样的，就言语上不防头说得直了些，又算得了什么事，快别这样。”</p>

    影薇心中感动，想着水袖倒真是好脾气，便在她身旁站了，同她一起商量颜色和花样。说了一会儿，才猛然想了起来，说道：“哎呀，我可是忘了。”又忙告诉了她凤灵柔的话。</p>

    水袖听了，连忙扔下手中的东西，说道：“我这就去，你先回去守着娘娘吧，如今宫里那些小丫头太不让人省心了。”</p>

    影薇深以为然，连忙点头出去了。</p>

    水袖看她走了，却收了那副急匆匆的样子，随意的把刚才还珍而重之对待的苏绢和丝线一扔，对着小铃铛说道：“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拿着这个，去找个针线好的宫女七夕之前赶出来吧。”</p>

    小铃铛收起了东西，藏在怀里，和水袖一起出了门，两个人便分路去行事。水袖一面向着小厨房走着，一面心中想着，这件事到底她应该息事宁人呢，还是闹腾的大一些呢？</p>

    心中分析着利弊，人已是到了小厨房的门口</p>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不是她能做得了主的

    心中分析着利弊，人已是到了小厨房的门口，厨房里的人见水袖来了，道是都有些吃惊，便有人笑着迎了上来，殷切的说道：“贵人怎么亲自跑来了，这地方杂乱，有什么话叫小丫头来传一声就是了。”</p>

    水袖板着脸，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指着那厨娘的鼻子说道：“你少跟我装样子，我且问你，为什么的分例中的菜都没有了？”</p>

    她表情倨傲，语气更是毫不客气，让那厨娘脸上的笑都僵住了。</p>

    她还道如今的皇后，还是往日的皇后吗？说出来让人笑掉了大牙，身为皇后，竟是想见陛下一面都见不到的，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还不知道消停点。</p>

    厨娘心中鄙夷，对着水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贵人这话可问错人了，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上面不把东西送过来，我又不会变戏法，怎么做得出来？姑娘要问啊，且去内务府问问吧！”</p>

    话说完了，便转过了身去，这原本也确实不关她的事。虽然内务府不送食材过来，她乐的清闲，可到底不是她的主意，也不是她能做得了主的。</p>

    水袖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她已是安心要闹起来的，自然不肯就此放过那厨娘，“我还不知道你们！”水袖满脸的急怒之色，对着厨娘说道：“如此跟红顶白，别到了来日后悔！”</p>

    厨娘回头过来，慢悠悠说着：“也得您有让我们后悔的本事才好！”</p>

    水袖心中乐开了花，可脸上的神色却是更加难看，也不顾厨房中地板油腻烟火气息难闻，几步就追上了那厨娘，伸手拉着她的袖子一甩，那厨娘猛然受力，自然是转过了身来。</p>

    水袖便指了她的鼻子，手指还上下颠动着，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口中怒喝道：“找内务府要东西，是你们分内的事。难道该给你的不给，你就这样罢了？咱们谁也别拿着谁当傻子！”</p>

    那厨娘到此时也懒得装出恭敬的样子了，索性冷笑了一下，对着水袖说道：“贵人这话可真是高抬我了，如今贵人都不敢往内务府要去，我怎么就敢了？再说了，都没说什么，您这是……”</p>

    她上下打量了几眼，虽是没说出来，可指责水袖狗拿耗子的意味却是十分明显。水袖心中暗笑着，脸上的气愤却是一点不减，当即便与厨娘大吵了起来。厨娘虽不敢与水袖一般喝骂，却也是摔盘打碗，口中阴阳怪气的嘲讽。</p>

    可两个人争执了才没几句，影薇便急匆匆跑了过来，见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闹得不可开交，连忙便上前拉住了水袖，低声说道：“娘娘吩咐过，他们若是不肯，便算了吧。”</p>

    那厨娘分明听见，脸上那嘲讽的笑意又添了两分，对着水袖说道：“贵人，既然娘娘自己都是这么个意思，不如您还是请回吧。这里好歹是厨房，若是今日哪位主子吃坏了肚子，可是说不清楚了。”</p>

    水袖愈发气起来，做出一副要上前打那厨娘的模样。影薇连忙拉着她后退。</p>

    水袖本来也不是真要动手，被影薇这样一拉，也就顺势做出一副被她拉开了的样子来。</p>

    影薇这里便瞪了那厨娘一眼，那厨娘到底顾忌着这两人的身份，便也住了口。影薇见她气馁，这才拉着水袖离开了小厨房。</p>

    一面想着殿内走去，一面低声说着：“贵人怎么这样耐不住性子……”</p>

    水袖双眼微微泛红，口中说着：“我原不过是问问她的，谁知道她口中就不干不净的起来，说咱们娘娘如今不比从前的话。”这原本是没有的事，可水袖诚心要挑事，自然说起话来便加油添醋。</p>

    “我听了自然是气不过的，忍不住便多说了几句……”水袖低着头，一副替凤灵柔不平的样子。</p>

    影薇叹息了一声，心中想着，自己尚且是要忍不住替凤灵柔生气的，水袖到底是从小跟着凤灵柔的宫女，自然心里对凤灵柔更是亲厚，凤灵柔这般被人欺负，一时间耐不住性子也是有的。</p>

    两个人都是垂着头回到了凤藻宫中，凤灵柔却是闲闲的依在软塌上看书，见两个人都是一副斗败了的公鸡模样，心中已是明白发生了什么，对着两个人笑了笑，这才又说道：“无妨的，你们也不用沮丧。”</p>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均是满脸的无奈。</p>

    水袖便上前一步，替凤灵柔道了杯茶水，放在她面前，语气中带着难过说道：“这些人愈发的不成个样子了，娘娘读书，怎么连茶水都没人伺候？”</p>

    凤灵柔听了这话，却是放下了书卷，想了想，对着水袖说道：“你去问问她们，就说是我怕吵，想放些人出去，可有人愿意出去的。”</p>

    如今的凤藻宫比不得上一世的，现在这里只有水袖一个是她自己带来的。别的宫女却都是金国宫中的，谁知道其中有多少旁人的眼线，趁这个机会分辨一下，倒是好事。</p>

    水袖迟疑了一下，影薇却忍不住劝道：“咱们这里人本来就是不多，您再放出去一些，只怕连洒扫院子的人都没了。”</p>

    凤灵柔却是摇了摇头，口中低声说道：“如今这个时候，人还是少点的好……”</p>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水袖目光一闪，才说道：“娘娘可是担心这些人心里不是向着您的？”</p>

    凤灵柔赞许的点了点头，对着她笑道：“每个人都想着自己的前途，只怕愿意留下的人并不算多。那么，留下的人便只有两种了，一种是心中真的向着我的……”</p>

    她看着水袖，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道：“另一种，便是奉命被安插在我宫中的，没有本主的命令，她们自然是不敢走了……”</p>

    水袖被她说中了真病，心中狂跳了起来，难道她竟是看出来了些什么？一面想着，目光竟是不敢直视凤灵柔，不知不觉的便有些目光游移躲闪。</p>

    凤灵柔一笑，装作不曾看见，又说道：“以前，这里人太多了，我看过名册，这么小小的一个凤藻宫中，竟然有八十余名宫女，我们连问名字认人都还认不过来，又怎么分辨呢？”</p>

    影薇却是明白了过来，笑道：“所以，就不如放走一些心生旁念的。反正也不是什么好样的，走了也并不可惜，可人少了，那些藏着的，就无处可藏了。咱们也好弄弄清楚，到底谁才是怀着异心的。”</p>

    凤灵柔含笑点头，说道：“你倒是机灵！”</p>

    影薇却不理会凤灵柔的调笑，一脸正色的说道：“若是果然能把咱们凤藻宫打理的针插不入，水泼不进，那咱们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呢。宫中最怕的，便是行事不秘，被人预先就察觉了。”</p>

    凤灵柔秀眉微挑，说道：“此事古人倒是早有定论，有道是君不密则失臣……”</p>

    说着话，目光转向了水袖，似是别有深意一般，缓缓说道：“臣不密则！”</p>

    水袖身子一颤，心跳的愈加厉害了起来，竟是不敢站在凤灵柔的面前，便找了个理由说道：“奴婢这就出去问问，看看谁是不愿意继续留在凤藻宫中的。”</p>

    说完了，竟是也不等凤灵柔答应，便急匆匆的转了出去。</p>

    凤灵柔一直望着她的背影，缓缓收了脸上的笑容，叹息着摇了摇头。这样的机会，她已给了水袖无数次了，可每一次，她都是这样避开了。</p>

    看来，她是铁了心了。缓缓闭上双眼，也罢，既是她自己选的，那自己这样数次暗示也算尽了主仆的一场情分了。</p>

    接下来，也便只是她咎由自取了。</p>

    影薇大约是觉得凤灵柔的眼神有几分奇怪，便低声对着凤灵柔问道：“娘娘，您这是瞧什么呢？”</p>

    凤灵柔目光微微闪动，笑了笑，说道：“无事。”却又想了想，对着影薇说道：“我瞧着，你似是与水袖亲近了不少呢。”</p>

    影薇便点了点头，把这几日她是因何与水袖便得亲近了诉说了一番。又说道：“想不到她倒是个好的，这些日子，旁人见娘娘和陛下不怎么亲近，都变了脸色，她却是一如既往的，也是难得了。”</p>

    凤灵柔却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对着影薇说道：“你在宫中也这么多年了，怎么这样点事都看不明白的吗？”</p>

    影薇便是一怔，低头了片刻，才猛然抬起头来，看着凤灵柔失声说道：“娘娘是说……是说温贵人也……也是旁人的探子？”</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对着影薇说道：“你心中知道也就是了，既然已是与她亲近了，那便依旧做出亲近的模样来吧，不要让她察觉了。”说完，又是一声长叹，神情中显露出了丝丝失落的模样来。</p>

    影薇点了点头，退到了一旁，心中却是只觉得一阵阵的发冷。她从小就生活在宫中，原也知道这宫中容不下什么真正的情意的。可来到了凤灵柔身边，却发现凤灵柔是这样干净，与她以往伺候过的主子没有一个是相同的。</p>

    她竟然真的不害人，不算计人的。</p>

    影薇觉得诧异，觉得好奇，便忍不住多观察凤灵柔，谁知越观察也就越敬佩。如今，她已是实心实意对待凤灵柔了，却想不到，凤灵柔还是遇到了这样的冷遇。</p>

    也许，这样的深宫之中，没有阴谋便真的活不下去的吧。即使，她贵为皇后。</p>

    影薇心中伤感着，半晌，才忍不住想到：也许，我该劝劝皇后了，这样的地方，自然有这样的生存法则……</p>

    心中虽是这样想着，却到底还是有几分不愿意的。毕竟，这是宫中难得的一股清流。</p>

    凤灵柔见她不说话了，便又拿起了书来，斜依在软塌上看了起来。心中却是想着：算算时候，七夕就快要到了……还有一件大事，要发生了。</p>

    嘴角轻轻上挑，口中却是一声长叹，这是好事，却是让她十分心痛的好事。</p>

    两个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思，殿中便恢复了宁静，半晌，才听到水袖银铃般的声音响起，碎了一室的宁馨，“娘娘，我问过了。竟是一多半都想走的。”</p>

    水袖一面说着，一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丝恼怒的神情，把一份名单放在了凤灵柔面前，说道：“如今凤藻宫有各等宫女共计八十二人，问了一圈，愿意走的竟是有五十三人。只剩下了二十九个。”</p>

    影薇不由得失声说道：“这……这可怎么够使。”</p>

    凤灵柔却是微微蹙眉，口中喃喃说道：“还是太多了……”</p>

    影薇和水袖面面相觑，这还多？</p>

    凤灵柔想了想，这才展眉说道：“这样吧，影薇去看看这些人，把伶俐的都分在院中，不许她们进殿来服侍。挑几个笨些的，让她们在外殿，没事的时候也不许进来，只在门口站着就是了。”</p>

    然后正色对着两个人说道：“内殿的话，除了影薇，旁人未经传唤，一概不许进来，每日清晨打扫的时候，也是影薇在这里守着，看着她们打扫。”</p>

    水袖怔了怔，见凤灵柔把自己排除在外，有些不自在的笑道：“这样说来，我以后也来不得了？”</p>

    凤灵柔却对着她笑了笑，说道：“你别多心，你如今到底是贵人的身份，若是你开了能够进入内殿的例子，以后我便不好阻拦别人了。所以，只好委屈你了。”</p>

    水袖听了凤灵柔的解释，也只得勉强点了点头，笑容却始终有几分不自然。</p>

    凤灵柔却不去理会她，只装作没有看见的模样，对影薇说道：“这个名单你拿着，回头按照名字一一把人都认识一下，分派了活下去，开始的时候，不妨重重的使唤她们。过几日再问问可还有想走的。”</p>

    影薇此时已是差不多明白了凤灵柔的意思，当下便收了名单答应了下来。凤灵柔又转向水袖说道：“听说你在帮我做过七夕的东西，我自己想了想，倒是想要个石榴图样的，你就绣这个吧。”</p>

    水袖开始见凤灵柔这般，心中还有些不安，现在听到凤灵柔也安排了活给她，显然是还信任着她，这才放下心来，含笑答应了。</p>

    凤灵柔这里分派完了事，正想把水袖打发出去。却忽然听见殿外一片的嘈杂之声，不由得蹙了眉头，对水袖说道：“你出去看看，是怎么了，为什么这样闹起来了？”</p>

    水袖答应了出去，片刻又返了回来，对着凤灵柔气愤道：“咱们这里的宫女去内务府要夏日惯例的瓜果，谁知道给的都是不好的</p>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这个就很好

    数量也不够。所以，争执起来了。那宫女受了气，要见您呢。”</p>

    凤灵柔想了想，便说道：“告诉她，不见。让她以后也忍着些气，再遇到这样的事，也不用再说什么了。直接回来就是了。”</p>

    水袖叹息着答应了，照样去传话下去。</p>

    影薇心里不高兴，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您这又是何必呢？如此以来，可一层层的都要欺负上来了。”</p>

    凤灵柔却是露出了笑容来，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我看，差不多是时候了。我关了这些日子，也是累了。从明儿开始，我们便每日出去走走吧。”</p>

    影薇见她眉眼舒展，带着笑意。便试探着问道：“那可要众妃嫔每日里来请安？也免了她们请安这些时候了。”</p>

    凤灵柔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不用。明们就先去珍贵人哪里坐坐好了。也不知道她按照我给她的书单读书了没有，这个也该去问问看了。”</p>

    影薇叹息了一声，答应了下来。却见凤灵柔神采飞舞的说道：“去拿套家常的衣裳出来，不要哪些描龙绣凤的，素净些的才好。”</p>

    影薇答应了一声，照样把衣服拿了过来，凤灵柔挑拣了半晌，最后才值了一件大红色半旧的软罗烟羽纱宫装说道：“就这个吧，这个就很好。”</p>

    影薇这才露出了些笑意来，说道；“不错，这件果然是好。在宫里，也只有您能穿正红的颜色呢。”</p>

    翌日，凤灵柔便换了那大红色的软烟罗宫装，扶着影薇的手从凤藻宫中走了出去。</p>

    她整整蛰伏了一个多月，这段日子，除了贴身的宫女再也没有人见过她。开始的时候，是传言皇后受惊，因此需要静养，可养着养着，似乎从皇帝到宫中的杂役，大家都忘记了这位皇后的存在。</p>

    因此凤灵柔从凤藻宫这一走出来，倒是人人侧目。虽然不敢直视，却都不由得偷眼观看，心中各自带着几分疑惑。</p>

    皇后失宠的传言不知道是谁最先说出去了，开始的时候，人人还有顾忌，可后来，看着陛下一次都不曾去探望过，甚至都没有派人去安抚过。便也开始信了。</p>

    到了最后，在各层主子的默许之下，凤灵柔的待遇被层层克扣。可她偏偏逆来顺受，竟是一点反抗都没有做。这变分明是失宠的样子了，否则的话，如何受得了被如此对待。</p>

    因此上，人人对这位闭门不出的皇后都逐渐淡忘了。这时候猛然见她走了出来，都是大感惊奇。可转念一想，人家是养病，又不是被禁足了，自然是可以出来逛逛的。</p>

    凤灵柔对这些充满了好奇的目光视而不见，只管扶着影薇的手臂，慢慢在路上闲逛着。此时已是六月的天气，骄阳如火，她出来的时候又是半下午，天气炎热，连风中都带着熏人的热浪。</p>

    珍贵人因为位分不高，所以住的也偏远，而凤藻宫的位置比较靠近中心，宫苑又大，便显得有些远了。</p>

    凤灵柔走到了半晌，太阳晒的厉害，便扶着影薇在凉亭中稍事休息，谁知道才坐下来，便见苏龙向着自己走来。</p>

    凤灵柔脸上露出了笑容来，温声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p>

    苏龙却是先上下打量了凤灵柔几眼，从凤灵柔回宫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外出过。苏龙着意打探了消息，可却都不乐观。因此便命人时刻注意着动向，今日听说凤灵柔出了凤藻宫，自然是连忙便过来看她。</p>

    此时见她脸色红润，神情安闲，这才放下了心来，便拱手说道：“公主前日所交代的事，我查出来了，只是这些日子，公主日日都在宫中，消息难以递送进去，这才……”</p>

    凤灵柔便点了点头，心中知道他说的是兰溪的事，一颗心却揪了起来，问道：“到底，她是怎么死的？”</p>

    苏龙压低了声音，对着凤灵柔说道：“我先是查看了那片水塘，觉得事有蹊跷，又想起了曾经在井边停留的事来。便去查看水井，谁知道竟真的看出了破绽来。”</p>

    凤灵柔目光闪动，手掌也握成了拳，上身微微倾斜，露出了几分迫切来，问道：“然后呢？”</p>

    苏龙见凤灵柔紧张，便继续说道：“然后，我跳入水井之中，在井壁之上发现了几道极浅的抓痕来。因此上，推断兰溪姑娘是先被人推入了水井之中，被冷水一浸，中途曾经有过短暂的清醒，但人在水井之中，便奋力挣扎求生，因此才在井壁上留下的这样的痕迹。”</p>

    凤灵柔听得心中酸楚，想着兰溪的那娇俏的容貌，那爽利的谈吐，脑海之中又浮现她带着天真的笑语。“我还想着二十五岁就能出宫了，嫁人去呢。”</p>

    可她到底没能活到二十五岁，到底没有等到她能出宫嫁人的那一天，便把性命送在了这深宫之中。</p>

    凤灵柔双目微闭，心中酸楚一片，若是自己没有信任她，没有重用她，她还只是一个低等的宫女，也许，她便不会是这样一个下场了。</p>

    深深吸了口气，凤灵柔对着苏龙问道：“你有几分把握？”</p>

    苏龙略一思忖，这才说道：“九成！”</p>

    这便是说，苏龙已是认定了凶手了！凤灵柔眼眸中划过一丝恨意，沉声问道：“是谁？”</p>

    苏龙压低的声音，低低说道：“便是公主身旁的水袖姑娘。”</p>

    凤灵柔虽是早就有几分心理准备，可真的听到苏龙如此说的时候，还是不由得身子微颤。她身旁的影薇却是张大了嘴，失声说道：“不可能，怎么会是水袖呢。”</p>

    凤灵柔却是咬着牙摇了摇头，这个结论她是相信的。虽然没有证据，可她心中一直怀疑的人就是水袖，如今苏龙也是如此判断，她便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所想。</p>

    影薇已伸手拉住了凤灵柔说道：“娘娘，人命关天，不能仅仅因为猜测……”</p>

    凤灵柔目光闪动，对着影薇说道：“想让她说实话还不容易吗？既然这些都是猜测，那我们就让她自己招认了好了。”</p>

    苏龙看了看凤灵柔，目光中露出几分疑惑来，难道凤灵柔是要拷问水袖？先在的水袖不比以往，她已是金国皇帝的妃嫔，虽只是个贵人，可如果凤灵柔对她拷问的话，难免会落个嫉妒的名声。</p>

    刚想开口阻止，却见凤灵柔已凑近了自己，低声说道：“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p>

    她低声在苏龙耳边吩咐了几句，苏龙皱眉思索了一会儿，便点了点头，对着水袖说道：“好。我照样去办！”</p>

    凤灵柔点了点头，这才坐直了身子，对着影薇说道：“这件事，你先放在心中，不要对旁人说起。”</p>

    影薇连忙点头，说道：“奴婢知道此中厉害，不会告诉别人的。”</p>

    凤灵柔便打发了苏龙离开，自己扶着影薇的手臂说道：“走吧，我们去珍贵人那里坐坐去。”</p>

    影薇口中答应了，却不由得有了几分心不在焉。凤灵柔见她如此，手便轻轻在她手臂上捏了一把，一面走路，一面低声说道：“影薇，你可知道，我为何不信任水袖了？”</p>

    影薇一怔，连忙回过神来，对着凤灵柔摇了摇头。凤灵柔叹息了一声，对着她说道：“水袖有太多自己的牵挂，自己的打算了。而一个人若是牵挂的多了，便有了让别人可乘的机会了。”</p>

    难道，这便是皇后信任自己的原因？</p>

    影薇不由得思绪飞转，她是宫奴，没有家人，没有牵挂，一生都只能在这宫中度过，依附着一位主子，这便是皇后愿意信任自己的原因了……</p>

    影薇默默的想着凤灵柔的话，凤灵柔见她思索，也便不在开口了。而是扶着影薇的手臂，慢慢走到了珍贵人的住所。</p>

    珍贵人不算得宠，可也没有失宠，在宫中有一处小小的宫殿居住着，因为殷舷哲还年轻，一共才选过一次秀女，所以宫苑中极其宽敞。所以，一处宫殿，也只有她一个人居住着。</p>

    见是凤灵柔来了，倒是有几分惊喜，听到宫女通报便迎了出来，笑道：“娘娘可好些了？因为您要静养，我一直没敢打扰，可心里着实惦记着呢。”</p>

    凤灵柔便露出了笑容来，这珍贵人虽然嘴上刻薄了些，可到底是个没心眼的，明知道自己失宠了，还能如此热情，也是不容易了。</p>

    两个人在珍贵人住谈笑到了傍晚时分，凤灵柔估摸这时间差不多了，便站起来告了辞，珍贵人送出门去，见凤灵柔走了，却有几分摸不着头脑。皇后，竟真是来与自己闲谈的，半晌功夫，什么正经话都不曾说过。</p>

    珍贵人身边的宫女忍不住问道：“看来真是闲了？”</p>

    正说着，却忽然见影薇又跑了回来，含笑对着珍贵人问道：“贵人这里可有什么果子吗？娘娘忽然说是想吃。”</p>

    珍贵人怔了怔，连忙说有。叫侍女盛了满满一食盒拿了出来，影薇便道了谢，带着瓜果走了。</p>

    珍贵人越发摸不着头脑，想了半日不明所以，索性也就丢在一旁了。</p>

    影薇这里拿了瓜果回来，便同凤灵柔一起来到了井旁。凤灵柔在井边坐了，对着影薇笑道：“你把这些果子放在这里吧，去叫一趟水袖过来，就说这井边凉爽，我跟珍贵人要了些果子，我们就在这里玩一会儿消暑好了。”</p>

    影薇答应了，便转身跑去叫水袖。等她走了，凤灵柔才对着旁边的树招呼说道：“你出来吧。”</p>

    便见苏龙从树后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着头的小宫女。凤灵柔上下打量了几眼，问道：“就是她了？”</p>

    苏龙低声应了声“是”，那小宫女就走到了凤灵柔跟前，行礼说道“奴婢凝露，见过，娘娘万福金安。”</p>

    凤灵柔点了点头，见那小宫女一身低等宫女打扮，看样子不过才十三四岁的年纪，形容间有着几分稚气。</p>

    想不到她竟是东晋国的人，竟是早就安插在了宫中。更想不到的是，苏龙竟肯对着自己承认金国宫中有些东晋国的人。</p>

    看来她的父皇是早有打算，想来她的一举一动，父皇也都是知道的吧。只是不知道听到自己在金国不得宠的消息，又会有如何反应呢？</p>

    凤灵柔心中想着，不由得目光闪动，看那小宫女不言不动，便问道：“苏龙都跟你交代清楚了吧？”</p>

    那小宫女抬头一笑，笑容中很是有几分狡黠之意，说道：“说清楚了，这件事奴婢还做得来。”</p>

    凤灵柔含笑点了点头，便远远的瞧见影薇等人向着这边走来，对那小宫女笑道：“如此，便依计而行吧。”</p>

    片刻后，影薇果然带着水袖和小铃铛走了过来。见凤灵柔坐在井边，水袖心中就是一惊。小铃铛也不免有几分忐忑之意。</p>

    三个人走了过来，凤灵柔便对水袖笑道：“殿中着实闷热，便想着在外面坐坐，跟珍贵人要了些果子来，我们浸在井水中。在这里一边谈笑，一边吃果子可好？”</p>

    水袖连忙说好，凤灵柔便指了指身旁的水井边垂下的绳子，说道：“已是放下去了，过一会儿就能吃了。”</p>

    招呼了几个人都在自己身旁坐了下来，此时天近黄昏，光线也有些模糊，凤灵柔悠悠看着天色，口中却忽然说道：“这里似是你最后见到兰溪的地方吧？”</p>

    水袖浑身一震，果然来了！</p>

    当下勉强笑着说道：“是啊，若是当时奴婢陪她多呆一会儿，或是拉了她回宫，也就没有后来的事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身旁的影薇忽然说道：“说起来，今日正是兰溪的七七呢。”</p>

    水袖心惊，却突然听见有声音响起，那是仿佛小猫挠墙壁一样细碎的声音。转头向着四周张望，却是看不见一个人影。那声音竟是从井中发出来的……</p>

    凤灵柔看着水袖，见她目光中露出惊恐来，却悠悠说道：“你这是怎么了？”</p>

    水袖强行安奈着心中的不安，对着凤灵柔说道：“没什么，只是忽然听见像是有什么动静似的。”</p>

    凤灵柔便转头去问影薇，“你可听见了什么动静？怎么我什么都不曾听见？”</p>

    影薇自然知道是凤灵柔的安排，见她问自己便也是一脸茫然的摇头，说道：“奴婢也不曾听见什么动静呢，温贵人这是听见什么了？怎么像是吓着了似的？”</p>

章节目录 第162章 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凤灵柔却不在意似的说道：“难道是七七回魂之夜，兰溪跑来跟水袖叙旧来了？她活着的时候，原就跟水袖极好的。”</p>

    两个人看似不经意的一问一答，伴随着渐渐阴暗下来的天色，和井中发出的抓挠声响，让水袖满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p>

    脸上面前维持着笑容，却听见影薇又说道：“奴婢听宫中的老人说过，宫门口都有门神把守着，所以拘拿魂魄的鬼差进不来，若是屈死在了宫中，就要变成孤魂野鬼，在死了的地方不断的游荡，一遍遍重复着死时候的事呢。”</p>

    凤灵柔便叹息了一声，对着水袖说道：“也是那几日太过烦乱了，竟是没有想起替兰溪做个道场，若是果然如同影薇说的，只怕兰溪的魂魄如今还在这宫中呢。”</p>

    水袖心中的惊恐更是加剧，连脸色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p>

    凤灵柔见状，却是一笑，转头对着影薇说道：“咱们别说这些了，水袖胆子小，晚上要做噩梦的，再说了，兰溪也不是在这里走的。”</p>

    说完，又转头看向了水袖，说道：“你过来，把果子提上来吧，泡了这么会儿了，也该冷了。”</p>

    水袖的脸色便刷一下便得惨白，心中拿不定到底这是偶然的事，还是凤灵柔故意要试探自己。</p>

    可此时却也不敢不听，便站起身来，一步步向着井边挨了过去。</p>

    水袖慢慢走到了井旁，伸出手来那手指却是颤抖着的，她伸手握住了垂入井中的麻绳，深深吸了口气，才慢慢用力向上提起。</p>

    凤灵柔和影薇都看着她，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p>

    水袖心中虽是明白，可到底是害怕得紧，控制不住身体的抖动了。现在心中虽是不断的提醒自己不要露出破绽来，可脸色却是不听她使唤，已是白的像张上好的宣纸一般了。</p>

    手中提着麻绳一用力，那麻绳竟是丝毫未动，水袖心中更加惊慌了起来，索性双手抓住了麻绳，奋力一提，如此一来，身子便弯了下去，双眼几乎是不由自主的就看到了井中。</p>

    只见昏暗的光线之下，井中黑漆漆的一片，细细碎碎的光线倒影在水面上，便如同银色的小鱼蹿上跳下。</p>

    水袖见并无异常，定了定神，伸手再去提。却忽然看见水面上飘飘扬扬着黑色的丝状之物，心中还来不及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便看到一张苍白的脸从水底猛一下冒了出去。随即，便有一双同样惨白的手抓住了麻绳。</p>

    水袖骤然受惊，大叫了一声，双手松开了麻绳跌坐在了地上。</p>

    凤灵柔便连忙问她，“你这是怎么了？”</p>

    水袖却是不说话，浑身不断颤抖着，惨白的脸上嘴唇蠕动，似是说不出话来。</p>

    凤灵柔凑得近了些，才听见她低低念叨的是：“别过来……别过来……”</p>

    凤灵柔心中明白，可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对着水袖继续问道：“谁不要过来？”</p>

    水袖双眸紧紧看着那口井，整的圆圆的，口中不断喘着粗气，却是如同没听到凤灵柔的追问一般，不肯说话。</p>

    正惊魂未定，却忽然见几根苍白的手指放在了井沿上，湿漉漉的带着水滴。水袖如同见了鬼一般，从地上跳了起来，口中大喊着：“兰溪还在井里！”转身就要向后跑。</p>

    才跑了几步，却见树后闪出一个人来，正是苏龙。</p>

    苏龙拦住了水袖的去路，伸手在她脖领上一提，已是将她整个人凌空拎了起来，接下来水袖便觉得天旋地转，被抛到了凤灵柔的脚下。</p>

    浑身酸痛不已，可双眼却是又回到了那口井上。却见井沿上空无一物，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刚才所见是不是真实的。</p>

    正在她疑惑的时候，影薇却忽然大喊了一声：“兰溪，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回来了？”</p>

    水袖本就惊魂未定，此时听到了影薇的喊声，愈加胆战心惊了起来，竟是一头扑进了身旁小铃铛的怀中，口中不断喊着：“贤妃娘娘救我，贤妃娘娘救我。”</p>

    凤灵柔闻言双眉倒立，没想到竟是还有意外的收获。小铃铛脸色煞白，伸手去推水袖，口中喝道：“贵人别胡说，这与贤妃娘娘什么相干！”</p>

    凤灵柔却是连连冷笑，口中淡然说道：“有没有相干，很快便能知道了。”</p>

    一面说着，一面站起身来，对着苏龙说道：“这审问的事，我不在行，还是你来吧。”</p>

    苏龙便点了头，走到了水袖跟前，问道：“兰溪可是死在这口井中的？”</p>

    水袖此时惊恐之极，只想快些离开了这水井，便毫不迟疑的点了头。苏龙继续问道：“是你杀了她？”</p>

    水袖虽是害怕，却也知道这件事承认不得。咬着牙便摇了摇头，苏龙却也不多说话，伸手提起她来，便向着水井旁边凑去，那几根湿漉漉的惨白色手指随着水袖的走进又一次出现在了她视线之中。</p>

    水袖放声大哭，拼命扭动了起来，口中喊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我，不是我……”</p>

    小铃铛见水袖几近疯魔之态，便悄悄向着后面退去，刚想转身离开，却觉得袖子被人一拉，转过头来，就看见影薇在拉着她，小铃铛不知如何解释，刚要嗫嚅着开口，影薇却是毫不客气的扬手一个耳光打在她脸上。</p>

    小铃铛伸手捂住了脸，哀哀哭了起来。宫中制度，宫女挨打很少有向着脸上招呼的。因为宫中女子能够晋升几乎全凭容貌，这一张脸便是荣辱的关键所在了。</p>

    所谓“打人不打脸”说的就是宫中打人的规矩，而俗语常说的，“骂人不揭短”则是说的辱骂太监的时候不提到他们是阉人之事。</p>

    而影薇一出手，打得就是她的脸，不但说明影薇已是怒急了。更说明，她一定是得了皇后的吩咐。</p>

    此时的水袖已经是支持不住了，双眼看着那湿漉漉的手指，口中不断说着：“我也是逼不得已，我不是情愿的……”</p>

    一句话说完，也就停止了挣扎，认命似的瘫在了地上。凤灵柔见她招了，这才深吸了口气，对着水袖说道：“我知道你并非心肠狠毒之人，今日能吓成如此模样，显然也不曾做惯这种事。”</p>

    水袖听着凤灵柔这话，似是自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又听她说自己被吓之事，心中渐渐明白了过来。</p>

    当下便从地上爬起，跪了下去，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饶命……”</p>

    凤灵柔却是摇了摇头，对着她说道：“我若是饶了你，只怕兰溪九泉之下的魂魄难安啊。”</p>

    水袖浑身颤动，口中哭泣声不绝于耳，却是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怨恨何人。</p>

    半晌，她忽然抬了头，口中说道：“娘娘，我是受人指使，所有这一切，都是贤妃所为！”</p>

    小铃铛听见她这样说，当下也顾不得哭了，插嘴喊道：“你胡说，分明是你杀人。与贤妃娘娘什么相干！”</p>

    凤灵柔目光微闪，知道其中还有些自己所不知的隐情，便对着苏龙说道：“把人带到凤藻宫去吧，找一间空屋子，你细细问了，把口供拿给我看。”</p>

    苏龙答应了，便一手提了一个，跟在凤灵柔身后，向着凤藻宫走去。路上的宫女太监瞧见了，莫不觉得惊讶异常。</p>

    自然也有贤妃的耳目，向着延福宫跑了过去，打算通风报信。</p>

    水袖被苏龙半提半拖着回到了凤藻宫中，心中先是茫然一片，随即想起自己不过是白白当了一会儿贵人，竟是一日都不曾享受过贵人的日子。</p>

    双目紧闭着被扔到了地上，浑身有开始酸痛了起来。凤灵柔坐在软塌上，看着脚下的水袖，口气中带着几分失望，低声说道：“我十岁你就在我身边了，我自问待你不薄，你是怎么会起了这样的念头的。”</p>

    水袖此时心中已是知必死无疑了，反而逐渐的平静了下来。她也不端正自己的姿势，就那么歪歪斜斜的半躺在地上，转眸看着凤灵柔，仿佛是陷入了回忆中一般。</p>

    口中低声说道：“公主待我不薄吗？”她不自觉的用上了旧日的称呼，显然是思绪回到了东晋的皇宫之中。</p>

    水袖的脸上带着冷意，双眸在逐渐的失去焦距，如同梦呓一般说道：“我父一生都忠心耿耿，对陛下对东晋纵然不敢说是鞠躬尽瘁，却也是兢兢业业了。可陛下是如何对待我家的？我父兄斩首弃市，无人收敛埋葬。我姐妹入宫为奴……”</p>

    她的声音中带着颤抖，眼中不断有着泪水滚落下来，口中喃喃自语一般说着：“公主可知道我妹妹是怎么死的吗？”她笑了起来，那笑容看起来刺目之极，“就因为管着她的姑姑摔坏了的东西，不敢自己承认，便推了她出去抵罪，她便这样，活活被打死了。”</p>

    水袖的目光看着凤灵柔，口中继续说道：“公主的父亲杀了我的父亲，公主的母亲杀了我的妹妹……我却阴差阳错到了公主的身边，那时候我年纪小，却也知道的一个道理，这世上，是没有弱者的活路的。”</p>

    “公主说待我不薄……”水袖笑了起来，“可公主哪里知道，那伺候人的苦楚，那些风里雨里细碎繁琐的痛苦，足足能逼疯一个人的。”</p>

    她不由得想起了凤灵柔出嫁的路上，那么冷的春雨里，她给凤灵柔打着伞，任由寒雨浇透了自己的全身，一步步踩在泥泞之中。</p>

    她冷笑了起来，她也是大家闺秀，她也曾读书习字，可就这样祸从天降。</p>

    她的口气中带着决绝，“我想爬上去，想要做人上人，不想再受这样的罪，我错了吗？错在哪里了？公主怨我杀了兰溪，说她魂魄不安。那我的父兄，我的母亲，我的妹妹，他们的魂魄又该如何呢？”</p>

    “死了，也就是死了……”水袖的声音低了下去，“公主以为自己的手上是干净的，以为自己从来没有害过人，可公主可曾想过，今时今日的地位和尊荣，是多少人的鲜血和性命换来的呢？”</p>

    凤灵柔的眉头微微蹙起，看着水袖。却是不认同一般的摇了摇头，对着她说道：“若你真心不喜这样以人性命为踏脚石的事，自己又为何会参与其中呢你所怨恨者，不过是那个能够草菅人命的人，不是你罢了。”</p>

    水袖口中嘿然冷笑，说道：“公主不是我，自然不知道其中滋味了。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p>

    凤灵柔却是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她承受的并不比水袖要少。上一世她也曾经家破人亡，她也曾经夫君和孩儿惨死。可即便是如此，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用哪个无辜之人的性命为筹码。</p>

    她也有着冤仇，可以说是血海深仇。可却是想尽一切的办法，想要避免这样的结果出现。</p>

    这大约便是本性了吧。</p>

    不过这样的话，却是不能对着水袖说起的。既然她认为自己不知道其中滋味，也便让她如此认为吧……</p>

    苏龙见凤灵柔摇头，便出声说道：“公主，既是已经查问的明白了，此事如何处置？”</p>

    水袖抬起头来，双眸看着凤灵柔，打算做最后一次努力，“公主，我还有用，我可以帮你……”</p>

    凤灵柔却是没有再理会她，对着苏龙说道：“既然如此是贵妃在处理六宫事物，自然是交到贵妃的手中。且看看她如何处置吧。”</p>

    苏龙答应了一声，带了水袖出去，水袖依旧哭喊挣扎，却被苏龙一掌劈在了脖颈上，昏死了过去。</p>

    凤灵柔看着殿外的一切叹息了一声，身子缓缓靠在了软塌上。目光缓缓移动到了小铃铛的身上，对着苏龙说道：“只把水袖一个人送过去就好。她身边的这个宫女，就说是我这里人少，便留下使唤了。”</p>

    小铃铛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凤灵柔。凤灵柔却是低声对着她说道：“你是贤妃的人？”</p>

    小铃铛咬着下唇，内心之中激烈的挣扎着，如此的情况之下，说，还是不说呢？</p>

    半晌，小铃铛迟疑着点了点头。</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问道：“那将兰溪的尸体移到池塘之中，也是贤妃做的了？”</p>

    小铃铛便又一次点了点头。</p>

    凤灵柔继续问道：“如此说来，水袖一直是贤妃在控制操纵的了？她大概算是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了吧？”</p>

章节目录 第163章 等我有事自然会叫你的

    小铃铛虽是没有出声，却是已经回答过凤灵柔两次了。此时也便索性破罐子破摔，低声应了一句，“是。”</p>

    凤灵柔点了头，继续说道：“若是水袖没有了，而你被留在了这里，贤妃是否会要你继续传递消息呢？”</p>

    小铃铛闻言一怔，凤灵柔这话分明是说只要她肯背叛贤妃，就会给她一条活路的意思，当下便立刻说道：“会，自然是如此的。贤妃娘娘在这里只有温贵人这么一个消息来源。”</p>

    凤灵柔点了点头，对着小铃铛柔声说道：“你若是肯帮着我，我便放你一条活路。如何？”</p>

    小铃铛闻言大喜，连连点头。</p>

    却见影薇急匆匆从殿外跑了进来，正好看到这样一幕，便蹙了眉头，站在一旁。</p>

    皇后难道是糊涂了？这样的人怎么能够信任呢？且不说小铃铛能够被贤妃控制，难保不是如同水袖一般有着把柄在贤妃的手中。</p>

    只说这样容易反复之人，就不能可用的人啊。</p>

    凤灵柔看见了影薇回来，便对着小铃铛说道：“你先下去歇着吧，等我有事自然会叫你的。”</p>

    小铃铛有些不可置信，难道这件事到此便算是了结了不成？可当时不死也是大好事，便连忙答应了，转身退了出去。</p>

    影薇等她出去了，这才急忙过来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此人不可信啊。”</p>

    凤灵柔却对着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来，低声说道：“我自然是知道的。”</p>

    影薇怔了怔，既然知道又为何如此呢？</p>

    却听凤灵柔继续说道：“贤妃既然想知道我的消息，那便让她送一些过去也就是了。”</p>

    影薇听得目瞪口呆，凤灵柔却继续说道：“难道，我们两个人，还骗不过一个小铃铛吗？”</p>

    影薇这才明白了过来，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喜，说道：“难道娘娘的意思，是故意让她相信些假消息？”</p>

    凤灵柔含笑点了点头。她不会枉杀无辜，可也不愿徒纵了凶徒。贤妃纵然只是移动了兰溪的尸体，可仵作的死却绝非水袖能够做到的。显然，是这位贤妃的手笔了。</p>

    若是自己果然被瞒了过去，那兰溪也真的就是白白死了。如此一个人，留在后宫之中，可算不得是什么好事。既然如此的话，她总要让这后宫之中干净些才是。</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转过头去，看着影薇问道：“怎么样了，可瞧见了是什么人去往贤妃宫中报信的？”</p>

    影薇连忙点了头，说道：“一共有三个人遮掩着跑进贤妃宫中去了。奴婢都记下了，有两个不认识，只记下了容貌，还有一个，却是咱们凤藻宫的人。”</p>

    凤灵柔点头，低声说着：“看来贤妃作事好生慎重，不光有水袖一个人为她打探消息啊。想来，她必是要几个消息来源互相佐证着，才肯信了这消息的。如此一来，我们倒是要设计的周密些了。”</p>

    影薇目光闪烁，等待着凤灵柔继续说下去，可凤灵柔却缓缓靠在了软塌上，陷入了思索之中。</p>

    在她的印象中，贤妃一直是个温婉而慵懒的女子，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话不多，也从来不与人争执。看来，她果然是又错了。</p>

    贤妃出身宦门，其父为巡抚，也算得上一方的封疆大吏。她并非家中的独女，还有一个妹子，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她的妹子大约便是今年七夕前后入的宫。</p>

    入宫的原因自然，就是因为那即将发生的大事了。</p>

    上一世，贤妃有宫寒的毛病，虽是一直调养着，可始终没有好消息，再加上当时她与贵妃几乎同时受孕。贤妃家中也便有些焦急了起来，这才送了贤妃的妹子进宫来。</p>

    谁知道也是事有凑巧，她的妹子竟是与她有着一样的毛病，真真是姐妹俩。一场用心终究是落了空，到底两人也无所出。</p>

    上一世，慕雪柳便是在七夕之夜发现自己有了身孕的，可惜的是，慕雪柳身子也算不的好的。那孩子生下来没几日，便去了。</p>

    她与慕雪柳生产只相隔了一日，因此慕雪柳的孩子去时，她还在月子里，也无人敢让她知道这样不吉利的事。等她出了月子才晓得了，倒是着实感叹了一会儿。</p>

    想到慕雪柳强压着丧子的悲痛，反而开导她莫要想得太多了，每天拖着刚做完月子的身子在自己身边照顾，凤灵柔就一阵阵的伤感。</p>

    大约是因为失了孩子的缘故，慕雪柳便格外喜爱麟儿。凤灵柔猜测她大约是将自己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儿疼爱了。便也不阻她，让她与麟儿亲近。</p>

    上一世，她与慕雪柳几乎同时受孕，自然是以养胎为第一要务，宫中的事物便是交给了贤妃打理，这边也是她妹子入宫的契机了。</p>

    可这一世……</p>

    凤灵柔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影薇在一旁等着她说话，见她始终不语，便以为她还在思索怎么因贤妃入局中。谁知道凤灵柔却忽然开了口，对着影薇说道：“七夕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p>

    影薇闻言不由得一怔，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了这里来，难道是皇后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所以便转头去想别的了？</p>

    心中想着，口中却是答道：“这些原都是内务府准备的，只是如今还没有送来呢。”</p>

    凤灵柔点了点头，刚想要说些什么，却听见殿外的小宫女跑进来说道：“，贵妃来了，在门口等着您传唤呢，瞧样子急匆匆的，想是有什么话说。”</p>

    这样晚了还过来，大约是为了水袖的事。凤灵柔一笑，慕雪柳就是这样周全的性格，知道水袖是自己的人，想来是亲自过来问问自己的意思。</p>

    对着小宫女一点头，叫她请慕雪柳进来。小宫女答应了一声出去，片刻后，便见慕雪柳含笑走了进来，笑着说道：“娘娘瞧着精神好多了，听说今日还出门去走了走？”</p>

    一面说着，一面规规矩矩的给凤灵柔行礼。凤灵柔拉了她起来，笑道：“是好了，谢谢你惦记着。”心中却忍不住想着，如今在自己刻意的隐忍之下，连宫女都失了往日的恭敬，偏她还如此按着礼数敬重。</p>

    慕雪柳上下打量的凤灵柔几眼，见她面色红润，意态安闲，便知道她果然没什么大碍了。当下便笑得愈发动人了，对着凤灵柔说道：“今日娘娘叫人送了温贵人到我哪里。我先是吓了一跳，细细问了，才知道竟是牵扯进了人命案子里去了。我没有处置过这样的事，所以来问娘娘讨个主意。”</p>

    她开门见山，说的自然而亲切。凤灵柔便拉着她坐下，正色说道：“宫中有宫中的规矩，既然是触犯了，自然就是按着规矩办了，你不用顾忌着我。”</p>

    慕雪柳却是蹙了眉，微微侧了头，看着凤灵柔说道：“我只怕那些人见我处置了温贵人，对娘娘越发不敬起来了。”</p>

    看来，她也是听到了风声的。</p>

    慕雪柳不等凤灵柔再说话，便继续说道：“我几次想要过来，又顾忌着您在静养呢，一直便不敢来，今日听说您出去逛了逛，才知道是好多了。所以，想着一并问问，那些不懂事的下人，要怎么处置？”</p>

    凤灵柔此时却是刻意的要韬光养晦的，便笑着说道：“不用当做回事。”随即却又想起慕雪柳此时应已是有孕了，只是此时她自己尚且不知道罢了。</p>

    便拍着她的手说道：“你还是该好好保养自己的身子才是，总要生下个孩儿来……”她的笑容中露出几分酸楚之意来。</p>

    虽是真心为慕雪柳高兴，可到底那是她的夫君与旁人的有了孩子。心中的滋味交杂错乱着，竟是让人一时之间，不知是悲是喜了。</p>

    慕雪柳见她说的古怪，便笑了笑，说道：“娘娘不知道，我早年伤过一次身子，太医说过，要好生调养几年呢，哪里就那么快了。”</p>

    凤灵柔却是含笑摇头，心中想着，自己还是要多多叮嘱她几句才好，焉知不是因为她怀孕初期的大意，导致胎儿在腹中受了影响，才有后来的惨剧呢？</p>

    当下，凤灵柔便正色对着慕雪柳说道：“便是伤过身子，也不是怀不上的，哪里就能这样大意了。千万要多加小心才是。”</p>

    慕雪柳却是不以为意，反而觉得凤灵柔今日有些怪异，笑着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敢是又问天来着？所以知道我快有喜了？”</p>

    她毫不介意的用此为玩笑，反而让凤灵柔放松了不少，笑着说道：“不错，我是铁口神算的，算定了你今年定然有喜！”</p>

    慕雪柳闻言却是怔住了，眨着眼说道：“娘娘，皇嗣是大事，可是乱说不得的，虽是娘娘一番祝福我的好意，可到底……”</p>

    凤灵柔便笑了起来，狡黠的对着她也眨了眨眼，笑道：“你且等着看就是了，要是我说对了，可怎么样呢？”</p>

    慕雪柳却是怔住了，一双眼挣得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抚上了自己的小腹，问道：“娘娘的意思，难道是很快便有消息了？”</p>

    凤灵柔含笑点了头，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慕雪柳半信半疑，脸色绯红，透着娇憨与羞涩，低声说道：“我这便回去找太医来瞧瞧！”</p>

    两个人说了会话，慕雪柳便起身告辞了。凤灵柔却一直把她送到了殿门口，还仔细叮嘱了锦衣要小心搀扶着，这才转身返了回来。</p>

    锦衣满脸困惑的答应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扶着慕雪柳往回走，见左右路上无人，才小声说道：“娘娘，您是不是已告诉了她了？”</p>

    慕雪柳此时却是把满脸的笑容都收的干干净净了，哪里还看到到刚才的一丝一毫相似。她从来给人的印象都是未语先笑，人人都觉得她娇憨可喜。可唯独从小在腹中就服侍她的锦衣知道。</p>

    这位主子就如同有着一张面具依一般，有人的时候便带上来，一派天真浪漫的可爱模样，可没人的时候，却是从来都不会笑的。</p>

    说起来，这宫中只有她和另外一个陪嫁进来的丫头才知道吧。也是难为她，分明是深沉的心机，可竟是从来没有人知道一星半点。也许装得久了，自己也就不觉得累了吧。</p>

    锦衣心中想着，耳中便听见慕雪柳低声说道：“这件事，只有你和锦绣两个人知道。”</p>

    锦衣心中一惊，难道贵妃是怀疑她们两个人走漏了消息？当下便立刻对着慕雪柳说道：“娘娘，奴婢断然不会把娘娘的事告诉旁人的，就是锦绣奴婢也敢替她背书，绝不会有这样的事。”</p>

    慕雪柳脸色阴沉着点了点头，说道：“我自然知道的，你们两个从来都是我的心腹，还不至于让旁人收买了去。只是，她难道真的能掐会算不成，否则的话，这样隐秘的事，她怎么会知道的？我可是对陛下都不曾说过的。”</p>

    锦衣也陷入了思索之中，慕雪柳自从上次落胎后，就一直身子不好，因此上一直调养着。这好不容易才有了好消息，算起来不过一个月时间，因为还不稳妥，怕宫中有人会起了什么坏心，便想着要等到三个月后再告知众人。</p>

    这件事连府中的老爷夫人都未曾禀告过，所知者除了慕雪柳本人，便是她和锦绣两个贴身的丫头。她是负责慕雪柳的衣裳首饰的，没有来天葵自然是瞒不过她。而锦绣则是从小就学过医术的，负责调养的慕雪柳的身子。</p>

    现在，如此隐秘的事，居然被皇后得知了……</p>

    慕雪柳也是双眉紧锁，凤灵柔说得笃定，可见并非猜测。而自己身边的两个人又是绝对可以信任的。</p>

    如此一来的话，她怀孕的消息只怕是已经隐瞒不住了。只能提前让众人得知，若是众人不知道对她固然是一种保护，可若是众人私下都知道了，明面上却做出不知道的样子来，却更叫人防不胜防。</p>

    凤灵柔若是用什么方法得知了这个消息，却没有对她下手，反而是用这样的方式告诉自己，她已经知道了，也许便也会有旁人知道。</p>

    这应该算是善意的提醒了，难道金国的皇宫之中还有这凤灵柔的势力在？可若是有她的势力在，她又为何甘心忍受那些宫婢的气呢？</p>

    慕雪柳寻思了半晌，却依旧是觉得想不通。但现在该做什么，却是清楚的。她转过头来，对着锦衣低声说道</p>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她才是他的妻子

    “你快去一趟御书房，去请陛下到我这里来，就说我有大事要说。”</p>

    锦衣答应了，可看看已是漆黑一片的四周，还是担忧的说道：“奴婢先送了娘娘回去，再去请陛下过来也不迟，横竖陛下宠爱娘娘，听说是您请，再没有不过来的道理。”</p>

    慕雪柳想起殷舷哲来，一直板得平整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来，说道：“贫嘴！”</p>

    口中虽是斥责着，心中却是甜蜜。他知道自己真正有所顾忌的，不过是凤灵柔一人，便一直硬生生的没有宠幸她，让凤灵柔这个皇后有名无实……</p>

    如此情深义重，不说在帝王之中，便是在寻常富贵人家，也是难得一见的了。她虽然做不成皇后，可到底，在殷舷哲的心中，她才是他的妻子。</p>

    如此，便足够了吧……</p>

    慕雪柳心中想着，脚下慢慢走着，好容易回到了宫中。</p>

    锦衣安顿好了慕雪柳，便立刻派人去请殷舷哲。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慕雪柳便看见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太监跑了进来，带着谄媚的笑容对着她说道：“娘娘快预备接驾吧，皇上马上就过来了。”</p>

    慕雪柳此时正躺在，身上搭着薄薄的一条丝毯，听说殷舷哲来了，也不起身迎接，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我知道了。”</p>

    那小太监面露疑惑的神色，却也不敢多说什么，便退了出去。不过片刻功夫，便有人在殿外喝道：“皇上驾到……”</p>

    殷舷哲随着小太监的唱喝声走到了殿门口，却见只有慕雪柳的两个宫女跪地相迎，不由得一怔，问道：“你们主子呢？”</p>

    锦衣抬起头来，却是满脸的笑容，对着殷舷哲说道：“娘娘在殿中等着陛下呢，您快点进去吧。”</p>

    殷舷哲不由得眉头微微蹙起，从来他来到这里，都是慕雪柳在门口相应的，今日竟是不在，难道是她身体抱恙？可看宫女这样喜笑盈盈的样子，却又不像是慕雪柳生病的样子，难道……</p>

    殷舷哲想到这个可能，脚下也不由得加快的几分，竟是等不的宫女起身替他帘拢，自己三步并作两步，便走了过去一把帘子，直奔慕雪柳的寝殿。</p>

    进了门，就看见几个小宫女吃力的抬着盛放冰块的水缸正想挪出去，见了他进来，连忙停下手中的活儿行礼。</p>

    殷舷哲顿时就更明白了几分，心中一阵狂喜。宫中盛夏惯例是在殿中放置冰块取其凉意，而竟是连冰块也要挪出去，显然是畏寒的缘故，什么人才能如此畏寒，自然是只有孕妇才会娇贵到这个地步。</p>

    随意对着宫女摆了摆手，殷舷哲忙得连话都来不及说，便进了内殿之中。</p>

    只见慕雪柳躺在，脸上带着笑意，眼中却是微微湿润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似喜似悲，竟然是笑得要哭出来的模样。</p>

    殷舷哲几步抢到了跟前，一把握住了慕雪柳的手，问道：“柳儿，你……你可是……”</p>

    慕雪柳含羞带怯，眼中的水雾凝聚成了泪滴，羞红的脸上双唇微微颤抖着，却又向上扬着欢喜之极的弧度。</p>

    对着殷舷哲一点头，便有一颗泪珠从脸颊上滚落了下来。</p>

    见她点了头，殷舷哲只觉得心中狂喜，竟似是忍不住要仰天长啸一般，一把将慕雪柳拥入了怀中，抱得紧紧的。</p>

    “柳儿，朕可算等到了今日了。”殷舷哲的声音欢喜之极，竟是显得微微有些颤抖。</p>

    慕雪柳却是含着嗔意伸手在他胸口轻推，口中低声说道：“小心着些，别，别伤了我们的孩子……”</p>

    殷舷哲连忙松了手，口中不断说着：“朕是高兴糊涂了，高兴糊涂了！”他满脸的笑容，拉住了慕雪柳的手，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可叫太医来瞧过了？”</p>

    慕雪柳面带笑容瞟了他一眼，这才说道：“也是刚知道的，我身边的锦绣原学过两天医术，她才说的时候，我也是不信，可她竟说敢难脑袋担保，我这才信了，便忙忙的叫人去请了你来。哲郎，你可欢喜吗？”</p>

    殷舷哲纵声大笑，他那里会有不欢喜的道理。</p>

    慕雪柳等他笑声稍抑，这才款款说道：“我今日去瞧正宫哪边，回来的路上，只是觉得疲惫异常，几乎是俯在锦衣身上，让她抱了回来的。等回来了，便叫锦绣给我瞧瞧，结果……”</p>

    她说着话，自己也低低笑了起来，烛光之下，慕雪柳半侧了头，晶莹雨润的肌肤里透出一层淡淡的色来，显得娇憨羞涩，让人爱不释手。</p>

    殷舷哲挨着她坐了下来，转头叫人去请太医，却被慕雪柳拦住了。她低声对着殷舷哲说道：“锦绣说才不过一个月大呢，此时就闹腾起来，反而不好。听说小孩子小气，要瞒着人些，到三个月上才能让人知道。想起上一个来，又怎知不是……”</p>

    她的眸中泛起了一层盈盈的水意，口中便发出了低低的叹息之声。殷舷哲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他也依稀听过这样的说法，既然如今不便声张，那便不声张就是了。</p>

    重要的是，慕雪柳有了身孕，这才是让他最欢喜的事。</p>

    当下对着慕雪柳说道：“若是不声张的话，却不是要辛苦你了？这样对于安胎只怕也不好……”</p>

    慕雪柳笑道：“哲郎可真是欢喜的糊涂了呢，我便说我身子不爽利，想歇两天，难道你还会逼着我叫我去管事不成？”</p>

    她满面含春，斜斜瞟着殷舷哲，一点樱唇微微翘起，似是在取笑他一般。</p>

    看得殷舷哲心中一时柔情大盛，握着她纤柔的小手微微用力，拇指在她手背上着，似是在感受她柔滑的肌肤一般。口中已是说道：“那便按照你说的办吧。只要你高兴，便是怎么样都好。”</p>

    慕雪柳含笑点头，把头轻轻侧了，靠在殷舷哲的肩膀上，低声笑道：“只要你能一直这样对我，我便无论如何也是高兴的。你可知道，唯有你能让我高兴起来，也唯有你能让我不高兴……”</p>

    殷舷哲伸手拥住了慕雪柳娇小的身躯，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我只觉得甚是对不起你……”</p>

    慕雪柳却猛然伸出手去，掩住了殷舷哲的口，轻轻对着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觉得委屈，纵然我做不了你的皇后，我也不觉得有丝毫的委屈。”</p>

    殷舷哲抱住了慕雪柳，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间，呼吸着她身上甜糯的香气，低声说道：“你放心，总有一日，朕会让你坐上那皇后之位的。你且先忍耐一阵子。”</p>

    他的语气渐渐严肃，如同誓言一般在慕雪柳的耳边说道：“在朕心中，只有你才是朕的妻子。”</p>

    慕雪柳伸手反抱住了殷舷哲，在他怀中缓缓闭上了双眼，低声说道：“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也正是因此，我才不觉得有丝毫的委屈。只是……”</p>

    慕雪柳的语气缓缓低沉了下去，低声在殷舷哲的怀中说道：“只是，如今只怕也不能总是这样晾着正宫了吧？”</p>

    殷舷哲叹息了一声，对着慕雪柳正色说道：“朕也知道这样有不妥之处，可到底……”</p>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慕雪柳便笑着在他怀中滚动着，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了，低声笑道：“到底是怕我吃醋。”</p>

    殷舷哲被她调皮的语气逗得一笑，便听见慕雪柳继续说道：“那我尽量不吃醋就是了。这皇后看起来，倒不想个藏奸的，横竖，如今我也不能服侍了。你去吧……”</p>

    她口中虽是说着让殷舷哲去，可双手却探了出去紧紧抱住了殷舷哲的腰，仿佛怕殷舷哲真的去了一般。</p>

    殷舷哲见她如此作态，忍不住伸手轻捏了她娇俏的鼻尖，口中宠溺的说道：“何苦这样故作大方！”</p>

    慕雪柳似是被人识破了心思的小女孩一般，侧过脸埋进殷舷哲怀中，吃吃笑了起来。</p>

    两个人含着柔情，仿佛一脉慢慢将殷舷哲包裹在其中。</p>

    殷舷哲目光闪动，带着怜惜和爱意。低声对着慕雪柳说道：“你放心，一切都不过是权宜之计。这个位置她坐不久的，十年，给我十年的时间，你便是我名正言顺的皇后。”</p>

    慕雪柳含笑点头，樱唇微启，轻轻吐出三个字来，“我信你。”</p>

    殷舷哲对着她深深点头，过了一会儿，眉头才微微蹙起，对慕雪柳说道：“可她仿佛并不愿意与我亲近，这倒是我意外的事……”</p>

    慕雪柳噗嗤一笑，说道：“哲郎如此高大威猛，她不过才是个十四岁的女孩子，心中难免是有几分胆怯的。这也是寻常，算不得出奇啊。”</p>

    殷舷哲却摇了摇头，对着慕雪柳说道：“不是，朕有一种感觉，她仿佛与朕极其熟稔，也并不怕朕。却似是忍耐着故意不于朕亲近。这样的事，还从来不曾发生过。”</p>

    慕雪柳听了有些不明所以，蹙眉想了想，才对着殷舷哲问道：“哲郎的意思，是说她在欲擒故纵吗？”</p>

    殷舷哲却又摇了摇头，对着慕雪柳说道：“也不是，若是欲擒故纵，应该时时出现在朕面前才对。她也不是如此……”</p>

    慕雪柳这下子便如同丈二金刚般摸不着头脑了，当下蹙眉问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她到底是怎么样呢？”</p>

    殷舷哲缓缓回忆了半晌，似是在追忆凤灵柔给他留下的印象，隔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有时聪明，有时愚笨，有时又仿佛洞悉了一切……”</p>

    神秘，若说凤灵柔给他最大的感觉，便是神秘。明明这样一个人就站在眼前，却似是隔着重重的纱幔，让人怎么也看不清楚她。</p>

    慕雪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想着，若说凤灵柔洞悉一切，这感觉她也有。最强烈的一次，便是刚才，这谁也不知道的秘密，竟然也被她知道了。</p>

    不但知道了，还这样明显的提醒了自己。</p>

    让她愈发弄不明白，这女子到底是敌是友。若说是友，宫中的女子之间哪里来的真正的友谊，不过是个笑话罢了。</p>

    若说是敌，可若是敌人知道了这样隐秘的消息，自然应该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她生下孩子才是。纵然自己不下手，也要千方百计的透露给别人，等着别人来下来，甚至是挑唆着别人来下手。</p>

    实在是让人想不明白，她到底想要做些什么。聪明到了极点，偏又蠢到了极点。这两种感觉，同时在一个人身上出现，还真是稀罕。</p>

    慕雪柳看着殷舷哲脸上的神色，见他也是一副沉思的模样，虽是说了自己尽量不吃醋，可亲眼看着自己的夫君这样去琢磨别的女子，又怎么能真的心中一点感觉都没有了。</p>

    她对着殷舷哲一字一句的说道：“不许真的爱上她了，无论你怎么与她做戏，我都不吃醋，可我其实从来都容不得你心里有旁人……”</p>

    殷舷哲见她脸上的红晕都退散了，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指还微微用着力，仿佛是在诉说着她心中真正的恐惧一般。</p>

    对着她点了点头，殷舷哲说道：“我自然是知道的。你放心，只是……接下来的日子，只怕要委屈你一些了。”</p>

    慕雪柳见他答应了，心中稍安，对着殷舷哲笑了笑，拿起他的手来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之上，平坦的小腹还没有一点怀孕的迹象，可殷舷哲的手却抚摸的格外的小心。</p>

    慕雪柳轻轻说道：“哲郎，你要记得，我怀着我们的孩子呢。”</p>

    殷舷哲轻轻拥住了她，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我知道，柳儿，我答应你，你若是生下男孩子，他便会是我金国的太子。我所建立的基业，都由我们的孩子继承。”</p>

    慕雪柳的身子一颤，显然是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有些震撼，在殷舷哲的怀中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和紧张的结果。</p>

    “哲郎，你说的可是真的？可是，金国从来若有嫡出便不能立庶。那凤灵柔，将来，将来也会有孩子的……”</p>

    殷舷哲一笑，那笑容之中却透出一股寒意来，让慕雪柳都忍不住身子微微一颤，只觉得殷舷哲的笑容之中寒意逼人。</p>

    殷舷哲缓缓说道：“不错，她也许会怀孕，也许会生下孩子来，可朕怎么会允许这个有一半东晋血统的孩子成为太子呢？”</p>

    慕雪柳听着殷舷哲这话中似是有着深意，便忍不住追问道：“那……哲郎你是打算……”</p>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心中已是知道她明白了

    殷舷哲面沉似水，眼眸中闪烁着杀机，口中低声说道：“你不要问了，这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你只要知道，朕还没有迎娶她的时候，就做好了安排就是了。”</p>

    慕雪柳低声答应了，身子便缓缓躺回了床上。他不要她知道，可以她的聪明，听到此处还能不明白吗？</p>

    慕雪柳侧过头去，心中竟是不其然的对凤灵柔升起一股怜悯之意。</p>

    殷舷哲却只当是她觉得累了，亲手替她盖上了丝被，这才低声说道：“你如今自然是身子娇弱的，若是累了只管睡吧，朕便在这里守着你。”</p>

    慕雪柳点了点头，心中却到底是有着几分不安。她能够隐约猜到殷舷哲的计划，却是心中不敢就次确认了，迟疑了一会儿，才对着殷舷哲问道：“哲郎，你是不是希望她不会生下孩儿来？”</p>

    殷舷哲看向慕雪柳，心中已是知道她明白了。她便是如此聪慧，只要提起一点线索，就能产生自然而然的联想，猜测出事情的始末根由来。</p>

    第一反应是想要摇头否认，可转念又想到她如今怀着身孕，不该多思多虑，便对着她点了点头，说道：“让她不要生下孩儿来，是太医可以做到的，而且不会留下一点收尾，她发觉不了的。”</p>

    慕雪柳叹息了一声，点了点头，脸上先显出几分疲惫之态来，勉强笑着对殷舷哲说道：“我都听你的，只要你觉得好，那便一定是好的。”</p>

    她这一生，曾有两次机会成为他的皇后。从小一起青梅竹马，她从来都知道，他是爱慕着自己的。</p>

    第一次，因为身为皇子的他想要争夺皇位，而他却是庶出的皇子。有一位嫡出的太子在头上压着。然后，她便为了他，第一次放弃了他正妻的位置。</p>

    他与常家的姑娘订了亲，而太子竟在一次视察水灾的途中遇到了劫匪，便这样无声无息的走了。</p>

    她心中自然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知道这件事，只怕是他在幕后操作的。也知道，那常家的姑娘是做了与他结盟的筹码。</p>

    他的大事成了，先皇身死后顺利继承了皇位。她虽是丞相之女，可她入宫之时，常家姑娘还在，常家手握兵权，她只能做个贵妃。</p>

    再后来，常家竟是被查出了与帝国勾结，输送情报等事。常家被满门抄斩了，还没来得及接受册封的皇后，也就从此生死不知。</p>

    她却是知道，那常家姑娘便一直在后宫之中，已是疯了。</p>

    这是她第二次有了机会登上皇后之位，她满心欢喜，以为此时就此可成。她毕竟是想要做他的妻子，跟他并肩站立的妻子，而非妾室。</p>

    可他却告诉她，她还要再委屈一次。</p>

    于是，他迎回了凤灵柔，成为中宫皇后，而她依旧是贵妃。慕雪柳闭着眼睛，只觉得这些前尘往事都在心中兜兜转转。她知道他是爱她的，可他对她的爱怎么抵得上一个帝王对权势对疆土的爱。</p>

    她终究只能等着，只能等着他完成他的大志……</p>

    慕雪柳慢慢转了身，背对着殷舷哲，心中却是暗暗想着，那她便等着吧，横竖，她也是知道，凤灵柔不会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的。</p>

    她相信他的保证，相信总有一天，这个皇后之位会是她的。</p>

    殷舷哲在慕雪柳身边守了半晌，耳中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微微蹙起的眉头也慢慢舒展了开来，知道她已是睡着了。</p>

    这才站起身来，放轻了脚步走到了外殿。低声吩咐了宫女们好好照顾着，自己便悄悄离开了宫中。</p>

    走到宫中的路上，只留下了两个举着灯笼的太监为他引路，便挥手叫身旁的人都离得远些，向着凤藻宫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p>

    对于凤灵柔，他是惊艳的，这样美丽到令人不敢逼视的女子这世界并不常见。纵然是他贵为帝王，也不曾见过如此夺目的女子。</p>

    可他也是厌憎的，或者说，他所厌憎的并非凤灵柔本人，而是凤灵柔所代表的。迎娶东晋的公主为后，以其换来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他是这样的念头，他相信同为帝王的凤戾天也是如此的念头。</p>

    他们不过是用凤灵柔结成了一个同盟而已，表面上维持着和平，实际上却人人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p>

    说到底，这凤灵柔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p>

    口中轻轻叹息了一声，若是她并无这样的身份，也许自己真的会对她有了几分怜爱吧。</p>

    小太监看了他所走的方向，试探着问道：“陛下，咱们可是往那边去？”</p>

    殷舷哲迟疑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对着小太监说道：“你叫人去告诉她一声吧，朕一会儿到她那里去。”</p>

    小太监连忙答应了，便跑着向凤藻宫而去。</p>

    此时的凤灵柔却正在拿着纸笔不断的记录着什么，影薇在一旁打着扇，口中低声抱怨着：“这样热的天气，连冰都不给，可是要闷死人了！”</p>

    凤灵柔却不在怎么在意，写几个字，就拿起身旁的手帕来，擦擦手心渗出的汗水，口中安慰似的说道：“快了，再忍耐几日就好了。”</p>

    一面又拿起笔来写了起来，影薇也略认得几个字，此时见凤灵柔写下的，都是各种妃嫔的脾气性格等琐事。不由得心中有几分好奇，对着凤灵柔问道：“娘娘，这便是我们蛰伏了这一个月得到的资料了？”</p>

    凤灵柔含笑点了点头，对着影薇说道：“正是，以前咱们高高在上的，自然这些事没地方知道去。”</p>

    影薇却是叹息了一声，对着凤灵柔说道：“这些东西虽是有用，可说到底，还是陛下的心意更重要一些……”</p>

    她这里正劝着，却忽然听见殿外脚步声急促，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了进来，口中说道：“恭喜，陛下正往娘娘这边走呢，娘娘预备着接驾吧。”</p>

    影薇脸上立刻显出惊喜的神色来，语气急迫的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陛下来了！”仿佛怕凤灵柔没有听见一般，还刻意把陛下两个字咬得格外的重。</p>

    说完了话，也不等凤灵柔发话赏赐，自己便走了过去，从袖中掏出个小小的荷包来，塞入那小太监手中，口中道谢。</p>

    小太监也是意外之喜，心中想着，若是次次都有这样的赏赐，那陛下多过来几次才好是好事。欢天喜地的道了谢出去。</p>

    影薇忙忙碌碌的来收拾纸笔，却见凤灵柔还坐在那里不动，口中急道：“娘娘，快些吧，一会儿陛下就到了门口了。”</p>

    一面说着，一面上下打量了凤灵柔几眼，见她虽是寻常装束，可好在她容貌绝色，就是不曾刻意打扮过，却也是娇艳夺目。心中这才微微放了心，笑道：“倒也不用重新梳洗打扮了，娘娘这样就很好。”</p>

    凤灵柔见她忙碌，对着她摇头轻笑，又说道：“你去让人关了宫门，等一会儿要是陛下来了，就说我已经睡下来，此时见驾不恭，就不见了。”</p>

    影薇惊得目瞪口呆，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陛下好不容易过来了，哪里有往外推的道理！”</p>

    凤灵柔态度却是十分坚决，索性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影薇气得几乎要跺脚，可到底也不敢不听，只能走了出去，照着样传了话。</p>

    没好气的对着小宫女说道：“关了宫门吧，一会儿要是陛下真过来了，就说娘娘睡下了！”</p>

    小宫女原本是急忙跑到了门口的，正在点着灯笼准备接驾，听见影薇这样说，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对着影薇微微张了嘴，露出差异的神色来。</p>

    影薇看在眼中，觉得更加烦躁了起来，口中训斥着说道：“快去！楞着做什么！”</p>

    小宫女这才连忙答应了，因为看着她们关了门，守在了门口，这才气鼓鼓的转了回来。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已经安排好了，按照您说的，不让陛下进来。”</p>

    凤灵柔含笑点了点头，也不理会生气的影薇，低头继续写着自己的。其实，她已是一个多月没有见过殷舷哲了，自从上次上端午上一见，便一直再也不曾见过。</p>

    她心中又如何不思念呢？可算算时间，现在便正是她上一世受孕的日子，便是在这个时候，她有了麟儿的。</p>

    想到麟儿，她的心中越发坚定了起来。她现在不知道宫中的局势，也不知道东晋和金国之间到底到了什么样的地步了。</p>

    她想要麟儿来到这个世界上，可她却不希望再一次经历麟儿的死亡。她总要让这场祸事消密于无形之中，才能让麟儿再一次出生……</p>

    为了麟儿，她不能见她。她也曾旁敲侧击的问过，可有什么能让女子暂时不受孕的药物，可得到的结果都是，虽是有的，却是对身子大有损害，若是有个闪失，那暂时的不受孕就会变成永远的不受孕了。</p>

    这样的结果，她可承担不起。那么，她唯一能做的，便是不与殷舷哲亲近，等到她安排好了一切，等到这个世上对于麟儿来说，是安全的。再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了。</p>

    她这里想着，殷舷哲已是走到了凤藻宫门外，却惊讶的看见宫门紧闭着。殷舷哲带着惊奇转头看了一眼刚才去传话的小太监，问道：“你方才不是传过话了吗？”</p>

    那小太监脸上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对着殷舷哲说道：“奴才刚才过来的时候，还……还开着门啊……”</p>

    不但开着门，而且皇后身边的宫女很是高兴，还给了不菲的赏赐呢，当然，赏赐这件事就不用让陛下知道了。</p>

    殷舷哲目光微闪，对着那小太监说道：“过去叫门。”</p>

    小太监答应了一声，心中想着：这个差事可真是新鲜了，从来跟着陛下出来，还真没见过哪个宫反而关了门的。</p>

    一面想着，脚下却毫不迟疑，已是走到了凤藻宫的门前，伸手向着门口轻轻叩击了几下。便听见门中有个宫女的声音低低说道：“是哪一位？”</p>

    小太监连忙说道：“陛下来了，姑娘快开了门吧。”</p>

    那宫女便口中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娘娘已是歇下了，陛下还请改日再来吧……”</p>

    小太监听了这话，更加惊奇，一时间倒是有些拿不定主要不要继续叫门了，迟疑着回头偷眼看了殷舷哲一眼，见他面沉似水，竟是隐隐透出了铁青色来。</p>

    “陛下……”小太监站在门口不敢离开，却也拿不定主意好不要继续敲门。</p>

    殷舷哲冷哼了一声，口中似是自语般低声说道：“好一碗闭门羹！好个温良恭俭的皇后！”</p>

    说完，似是也觉得面子上有些下不来，一转身，快步向前走去。小太监连忙快步跟了上去，中间还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凤藻宫的宫门一眼，心中想着，这位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毛病……</p>

    他在困惑凤灵柔有什么毛病的时候，影薇也是正在想凤灵柔问着同样问题，“娘娘，皇上难得来一趟，怎么能不见呢？何况，就这样拒绝了，皇上只怕心中也要不舒服的。”</p>

    凤灵柔却是点了点头，她自然知道他被如此拒绝，心中一定是充满了怒火。可是，除了如此，她却也想不出什么旁的法子来了。</p>

    只是不见殷舷哲的原因，却是不能让影薇知道的，见她问得急切，也只是口中含糊说道：“我忽然觉得身子有些不适。”</p>

    这话敷衍之意太过明显，便是骗鬼也是骗不过去的。果然，影薇带着狐疑打量了凤灵柔几眼，见她面色红润，连写字的手都不曾停下，哪里有半分不适的模样。</p>

    口中却不敢直接揭穿凤灵柔，只能勉强点了点头，全当自己是信了。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既然是身子不适，那便早些休息了也好。”</p>

    一面说着，一面上前想要搀扶。凤灵柔自然不肯停笔，便侧头对着她一笑，说道：“刚才是有些不适，先下已不觉得有什么了。不用忙，等我写完再去休息吧。”</p>

    影薇气了个仰倒，无奈的站在了一旁。</p>

    第二日，殷舷哲吃了闭门羹的事便是人人都知道了。却是谁都想不明白，这位皇后这要做些什么。</p>

    “她大约还道自己是旧日的公主呢，闹些小脾气等着人来哄她。”乔贵嫔脸上带着不屑，对着自己身旁的宫女说着。</p>

    那宫女便笑着说道：“她不识趣不是更好？陛下不喜爱她，娘娘您才高兴呢吧？”</p>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就那么把她打发回去了

    乔贵嫔冷哼了一声，脸上的不屑意味更浓，口中如同嘲讽般的说着：“便是不宠爱她又能如何呢？人家到底是啊。慕雪柳得宠吧？陛下一个月来宫中不过五日，她自己独占了三日！那又如何呢？还不一样是个贵妃。”</p>

    宫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乔贵嫔便又说道：“人家命好，会投胎，生下来就是公主，名正言顺要做皇后的，无论得宠不得宠，也都是，便是使性子又如何了？”</p>

    两个人一面低声说着，一面走着。乔贵嫔对着那小宫女讥讽了凤灵柔几句，才突然想了起来，对着小宫女问道：“昨日让他们送来的西瓜还有吗？今日天也太热了，中午便不要叫他们传膳了，吃些水果就好了。”</p>

    小宫女答应了一声，便笑着说道：“娘娘要是不提起来，我还忘了了，昨儿我跑去内务府要西瓜，正好碰上件事呢。”</p>

    乔贵嫔眉毛微挑，混不介意的问道：“什么事啊？”</p>

    小宫女捂着嘴噗嗤笑了一声，才说道：“正巧碰上了皇后宫中的宫女，竟也是要去西瓜的。谁知道内务府竟说没有，就那么把她打发回去了。”</p>

    乔贵嫔这才来了兴致，对着小宫女问道：“你可听清楚了？果然是皇后去要西瓜，内务府不给吗？”</p>

    小宫女连忙点头，说道：“我就在旁边呢，怎么听不真？每一个字都是听得真真的。我还说，内务府没有了西瓜，只怕我也要不来了。谁知道她刚走了，内务府管事的公公就来问我做什么，我想着横竖都来了，便也就说了。”</p>

    她压低了声音，笑着对乔贵嫔说道：“您猜怎么着？那公公听完，就连忙说着‘哪里能劳烦姑娘亲自抱着呢，立刻就让人给送过去。’倒是把我吓了一跳呢。”</p>

    乔贵嫔脸上露出了笑容来，口中说道：“这可真是墙倒众人推了，没想到连内务府的太监也敢欺负她了。”</p>

    一面说着，似是心情舒畅了不少，口中说道：“那便送个西瓜过去吧，记得，特意告诉她，是内务府昨日派人给我送来的。我转送给她。”</p>

    小宫女怔了怔，对着乔贵嫔说道：“娘娘，只怕不妥吧，您这样，不是打皇后的脸吗？”</p>

    乔贵嫔却咯咯笑了起来，说道：“我正是要打她的脸，打肿了才和我心意呢！”</p>

    小宫女这才明白了过来，欣喜着说道：“奴婢这就叫人给她送过去！”</p>

    小宫女到是雷厉风行，不过片刻功夫，便叫人送了西瓜过去。影薇接了过来，脸上就有些变色，却也只能低声道了谢。</p>

    走到了屋中，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您瞧瞧这个吧。”</p>

    凤灵柔微抬了眼眸，看见影薇怀中抱着个西瓜走了进来，便笑了笑，说道：“想是内务府今日来了西瓜，便送了一个过来？”</p>

    影薇把那瓜往桌上一蹲，说道：“哪里是内务府送来的，竟是乔贵嫔叫人送来的！说什么她的丫头正好瞧见我们去要西瓜，内务府没有了，却给她送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送错了，叫人拿来给我们一个！”</p>

    凤灵柔闻言微蹙了眉头，这样说话，可真是有些过分了。这乔贵嫔，还真是跋扈的紧……</p>

    影薇指着那西瓜问凤灵柔，“这个可怎么办？难道娘娘还要吃不成？”</p>

    凤灵柔自然不会去吃，便蹙着眉摇了摇头，说道：“你叫人去切了，赏给那些小宫女吃就是了。”</p>

    影薇这里带着气答应了，可终究还是心中一股无名火撒不出去，对着凤灵柔劝说道：“娘娘，您瞧瞧，如今咱们凤藻宫竟是到了这个地步了。人人都欺负了过来，难道您还要这样隐忍蛰伏着？这却是图个什么呢？”</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她所图谋的，是真正看清楚这个后宫，看清楚殷舷哲的心，为她将来的麟儿铺设出一条平摊的道路来。</p>

    对着影薇摇了摇头，眉头慢慢舒展了开来，低声说道：“你总有一日会知道的，现下先不要问了。”</p>

    影薇见她执意不说，也是心中无奈，便抱了西瓜走了出去，教给小宫女让她们分了吃去，自己又从新返回了殿中，换了个话题，对着凤灵柔说道：“咱们索性准备起七夕用的东西来吧。”</p>

    七夕，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叫乞巧节，又叫女儿节，在宫中便算是大节日了。这一日，人人都会端一碗水，在水中投针，若是绣花针漂浮了起来，就便是向着织女祈到了巧，会越来越加的心灵手巧。</p>

    可那水怎么会浮得起针来呢？其中便有一个小小的秘诀了，那边是从早上就打了井水盛放在碗中，在找个阴晴合适的所在，把水碗放在那里晾着，等到了晚上，水上就会结出薄薄的一层水皮来。</p>

    用眼睛看，却是看不见的。要把脸凑进了水碗，用鼻尖去轻轻触碰水面，若是沾了水，那边是还没有结出来，若是鼻尖轻轻触碰之下，碰不到水，才算是水皮结好了，晚上乞巧的时候，便一定能祈来巧的。</p>

    另外还有喜蛛、葡萄架下偷听牛郎织女说话等种种女孩子喜欢的游戏。因此上，影薇便想用这个话题让凤灵柔开心起来。</p>

    凤灵柔听完，也果然是来了几分兴致，两个人便凑在一起，商量了起来。商量妥当了，又叫了小宫女门过来，一一按照两个人商量好的筹备起来，只等着七夕那一日，尽情的玩乐一日了。</p>

    自从殷舷哲吃了闭门羹后，便再也没有自讨没趣来过凤藻宫，可凤灵柔却也不着急，日日都在宫中。对那些跳出来挑衅的妃嫔也是容忍到了让人难以理解的地步，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样。</p>

    影薇虽是憋着气，可大约也知道凤灵柔并非认人欺负的个性，定然是在算计着什么。果然瞧着凤灵柔渐渐的替换了宫中的人手，虽然凤藻宫还是在众人的欺负之下，可凤藻宫内却是人人对凤灵柔忠心耿耿，言听计从，竟是一片和气了。</p>

    影薇也觉得好奇起来，忍不住问了凤灵柔，凤灵柔却只是浅笑。这些人手调配的事，多得了苏龙的帮忙，依仗的却是金插在此的人手，倒不好让影薇知道的太多了。</p>

    又过了几日，便是七夕了。凤灵柔却从早上起来，便有些心不在焉的，连她的喜蛛结了密密麻麻的网出来，都似是并不能让她十分欣喜。</p>

    影薇陪着她挨到了晚上，这才说道：“娘娘，今日后宫有小宴，虽是陛下不一定会来，可到底您也该去的。”</p>

    凤灵柔本来想要拒绝，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影薇点头说道：“如此，我便去一趟也好。”</p>

    影薇见她答应了，连忙便帮着她换了衣裳，凤灵柔却没有穿她拿来的大红色宫装，反而是指着一套浅紫色的说道：“穿这个吧。”</p>

    影薇答应着，帮凤灵柔换装，凤灵柔却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穿衣镜中的自己，似是满怀感叹的模样。</p>

    殷舷哲是会来的，她知道这一点，今日本就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他在席间小坐，若是想与自己亲近，她又如何能抵得住？</p>

    大约也唯有这样的紫色，那与惨剧发生时候一模一样的紫色，才能时刻提醒着她，让她不要忘记了麟儿最后的下场。</p>

    凤灵柔换好了衣裳，便对着影薇面前笑了笑，在她的搀扶下向着御花园走去。</p>

    小宴设在御花园，七夕夜色微凉，有萤火虫漫天飞舞，仿佛天上的星星都到凡间来游玩了一般，让人一看就生出喜悦之感来。</p>

    凤灵柔和影薇来到了御花园的小宴上，却见一众妃嫔都已是到齐了，见了凤灵柔，慕雪柳便站起身来迎接，见慕雪柳都站了起来，其他人也只好一一站了起来。</p>

    凤灵柔却是上前一步拉住了慕雪柳，不让她行礼，口中低声说道：“你可找太医来瞧过了没有？”</p>

    慕雪柳原想答一句瞧过了，可转念又想到，到时候说出来时这怀孕的日子是瞒不过人的。自己已是将近一个月的身孕了，宫中的太医岂有看不出来的道理。</p>

    当下便含笑摇头说道：“还不曾呢，这几日着实太过忙碌，何况，也没什么感觉，便说过几日再瞧也是不迟的。”</p>

    凤灵柔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见众人都是围拢在石桌之旁，所坐的也是石头雕刻成的石凳，便转头对着影薇说道：“你去拿个棉垫子来。”</p>

    又对着慕雪柳说道：“你隔着垫子坐，这是石头的，到了晚上又冷了几分。”</p>

    慕雪柳心中惊疑不定，却也知道凤灵柔这是已拿着她当做孕妇来对待了。不由得微微咬了下唇。</p>

    旁人见凤灵柔如此举动，也都觉得奇怪不已，众人不由互相对着眼风，似是想找到谁知道些什么有用的消息。</p>

    却见人人都是一头雾水的模样。贤妃似是最先醒悟了过来，忽而对着慕雪柳说道：“娘娘，今日天气炎热，我叫厨房做了冰碗，一会儿便送过来了。”</p>

    说着话，便转头对着席上众人笑道：“正好各位也尝尝我这里小厨房的手艺。”</p>

    她身后的宫女听了，便瞧着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后退了几步，一溜烟向着小厨房跑了过去。</p>

    慕雪柳留着神，却是瞧得一清二楚，当下眼中便闪过一丝恼意，她如今怀着身孕，如何敢吃冰。可凤灵柔分明已是在众人面前露了行迹，所以这贤妃才如此试探自己。</p>

    她若是不能吃，自然众人就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p>

    那自己这样辛苦瞒着，反倒容易给了别人下手的时机了。难道这是凤灵柔故意在让众人知道，再逼着她当众承认了自己怀孕的事？</p>

    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呢？</p>

    慕雪柳思索着，如此一来，众人的目光自然都会被吸引在了自己的身上，难道，她就是希望众人暂时注意不到她？</p>

    又或者，自己如今在宫中宠爱最盛，若是不能承宠了，那众人的目光自然会放在殷舷哲的身上，难免会你争我夺，而她，正好可以坐山观虎斗？</p>

    这凤灵柔的心中，到底是打得怎样主意呢？</p>

    慕雪柳心中想来，脸上却带着笑容道了谢，等着影薇替她铺好了棉垫，这才重新坐了下来。</p>

    片刻，贤妃说的冰碗也端了上来，只见晶莹剔透的冰霜堆得如同小小一座雪上，上面放了应季的水果，瞧着就让人觉得清爽。</p>

    宫女在贤妃的示意下，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碗。</p>

    贤妃殷切的劝道：“如今天气热了，就用些冰也不怕的。”说着话，转头看向了慕雪柳，笑道：“怎么贵妃娘娘不吃？难道是怕我下毒不成？”</p>

    慕雪柳原本打算糊弄过去，不说什么也不去吃就是了。此时看到贤妃这样说，只好笑了笑，对着贤妃说道：“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我今日想是有些着了风寒，所以不大想吃凉东西。”</p>

    贤妃目光微闪，笑道：“人人都说和贵妃娘娘是最好的，想来这件事皇后是知道的了？否则的话，也不会特意叫人拿棉垫子了。”</p>

    慕雪柳勉强笑了笑，却没有答话，心中暗暗焦躁着，看见今日贤妃是打算刨根问底了。</p>

    凤灵柔却是微微蹙了眉，一个念头在心中陡然升起，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汤匙，对着身后的影薇直接说道：“你去叫太医来，就说贵妃身子有些不适，让他来给瞧瞧。”</p>

    此言一出，自然是众人都一齐看向了凤灵柔，凤灵柔不以为意的款款起身，伸手拿开了慕雪柳面前的冰碗。含笑放到了一旁，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如此可是万万不能吃冰的。”</p>

    慕雪柳身子一僵，顺势侧过头去看向凤灵柔，只见她笑意盈盈，一派温柔和善，竟是看不出丝毫的破绽来。</p>

    难道……</p>

    自己一直都小看这位皇后了？她才是个真正厉害的？今日之事，若是太医看了，只怕再也瞒不过去了吧？</p>

    如今事到如此，却是无论如何都瞒不住自己怀孕的消息了。慕雪柳苦笑了一下，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平静了。</p>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到了通往御花园的路径上，却意外的看到了一抹明黄色的身影。</p>

    慕雪柳惊喜的低呼了一声，“陛下！”随即便站起身来。众人随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这才发现殷舷哲竟是和太医同路而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焦急的神色。</p>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想到了上一世

    走到席前，殷舷哲的脚步加快了几分，一把拉住了正要行礼的慕雪柳，眉头微蹙道：“听说你身子不适？是怎么了，可有什么妨碍吗？”</p>

    众人此时已是行礼下拜，见他独独在意慕雪柳一个，都不免心中有些酸酸的感觉。凤灵柔站立在一旁看得清楚，见了殷舷哲眼中的关切之色十分明显，心中已是明白了，看来他是知情的。</p>

    否则的话，不会这样急匆匆的过来，更不会这样焦躁的阻止慕雪柳行礼，唯有知道她怀有身孕，才会紧张到了如此的地步。</p>

    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却陡然间一个前世的画面在眼前划过。上一世，慕雪柳发现身孕一事，似是也有自己有关啊……</p>

    凤灵柔只觉得身形都有几分站立不稳，身子微微向后仰去，一只温暖的手恰到好处的托住了她的后腰，耳畔响起影薇低低的声音，“娘娘，众人都在呢，您就是心里难受，也支撑着些。”</p>

    影薇的语调中含着关切和劝阻，凤灵柔怔了怔才明白她是误会自己看到殷舷哲与慕雪柳亲近，心中难受了。</p>

    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自己站稳了身形，才觉得那只手缓缓收了回去。凤灵柔苦笑了一下，她哪里知道，自己是想到了上一世呢……</p>

    上一世，也是这样的场景，只不过当时她并不知道慕雪柳有了身孕，她忘记了缘由，却记得殷舷哲也是这样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也是这样一把就拉了慕雪柳起来。</p>

    她当时微微觉得怪异，可到底并不曾往心里去。这一次完全相同的画面在眼前展现了出来，才猛然一下触发了她心中的记忆。</p>

    凤灵柔的目光缓缓在眼前的众人身上扫过。</p>

    一模一样，一切都是一模一样的，甚至连贤妃眼中那一抹怒意都没有丝毫的差别……原来，上一世，她们都已是知道了。自己只怕是唯一被瞒得严严实实的人吧？</p>

    凤灵柔只觉得小腿一阵阵发软，等到殷舷哲的声音响起，这才醒悟了过来。双眸不由自主的看了过去，只见殷舷哲的目光注视着慕雪柳，低声说道：“好歹让太医看看，若是真出了什么岔子可是大事了。”</p>

    凤灵柔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这话听在耳中格外的熟悉，目光便移动到了慕雪柳脸上，只见她眉头微蹙，似有所思，片刻才缓缓舒展开来，说道：“陛下所言极是，正好也让我安安心。”</p>

    说着话，竟是眼角的余光从自己脸上一扫而过。</p>

    殷舷哲见她同意了，这才挥手叫过了太医来，亲自扶着慕雪柳坐了下来。太医恭恭敬敬的在慕雪柳身旁跪了，慕雪柳便伸出手来放在了桌上。</p>

    锦衣连忙抖来了帕子，遮盖住慕雪柳的手腕，太医隔着手帕将手放在了慕雪柳的脉搏上。微微闭了双目。</p>

    片刻，才睁开了双眼，眉头微皱着说道：“请贵妃换只手。”</p>

    众人见他说的郑重，也都不约而同的随着紧张了起来。贤妃更是手中紧紧握着丝帕，连手指尖都显得有些泛白。</p>

    太医又在慕雪柳的另一只手腕上诊了一会儿脉，这才睁开了双眼，面露喜色的对着慕雪柳连连拱手，说道：“恭喜贵妃娘娘。”</p>

    说着话，又转过身来，对着殷舷哲恭贺道：“恭喜陛下。”此时众人就是在迟钝也明白了过来，慕雪柳是被诊出了喜脉了。虽是人人脸上都是一团笑意，可真正高兴的，恐怕只有殷舷哲一人而已。</p>

    慕雪柳脸上露出羞涩的笑意来，抬头看了殷舷哲一眼。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对着两个人恭喜不已。</p>

    殷舷哲对着慕雪柳微笑，眼眸中满是欢喜。却听见慕雪柳低声说道：“多亏了，若不是她提着，只怕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呢。”</p>

    殷舷哲的目光微闪，侧头看了凤灵柔一眼，似是有着些许的疑惑。凤灵柔却是一副正在出神的样子，仿佛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p>

    其实，此时的她劝都看得明白，也听得明白，这些话语，她上一世就已经听过了一次了。只不过，她却并没有听出其中的深意来。</p>

    慕雪柳这样说，分明是要告诉殷舷哲，她也是知情人之一。可她如何会之情呢？</p>

    凤灵柔脸上显出苦笑来，原来，上一世他们就曾经这样在自己面前互通消息了。原来，她才是与他更亲近的人。</p>

    可怜自己竟是被骗了整整十年不成？</p>

    贤妃似是看出了凤灵柔的心不在焉，笑道：“可是欢喜的有些失神了？”一副笑盈盈要看凤灵柔笑话的模样。</p>

    凤灵柔却被这句话唤回了心神来，当下强打起了精神，对着慕雪柳笑道：“如何？我的铁口神算可还灵验？”</p>

    慕雪柳也笑了起来，伸手拉住凤灵柔的手，说道：“娘娘真是我的福星……”</p>

    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旁人自然有懂事的人过来凑趣，当下便显得气氛和乐融融，殷舷哲的眉目也渐渐舒展了开来。</p>

    只有贤妃没有凑上前来，自己站在众人身后，似有所思的低声念叨着“福星？福星……”她猛然抬起眸子来，望向了凤灵柔，脑海之中闪现的，却是她问天时的情景。</p>

    当时的凤灵柔，给人的感觉太过震撼了，那片刻之间就变化了三次的气息，那让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拔的气势。让她不由自主的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p>

    难道，凤灵柔竟果然知道什么秘术不成？难道慕雪柳的身孕真有她的暗中相助？</p>

    凤灵柔悄悄的将贤妃所有反应都收在了眼底，嘴角便不由得微微上勾，露出一抹愉快的弧度来。</p>

    很好，看来贤妃对这件事已是有了自己的猜测了。有时候，骗人就不如引着她自己向着这个方向来联想。贤妃心思多，那便正好让她多想想吧，想得越多才越好……</p>

    殷舷哲既然来了，自然没有立刻就走的道理，于是也便坐了下来。因为他的加入，大家都心不在焉了起来，每个人的眼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七夕本应有的欢乐便生生被冲淡了不少。</p>

    凤灵柔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回头悄悄给影薇使了个眼色。影薇察觉了，对着凤灵柔略点了点头。凤灵柔便站起身来，对着殷舷哲说道：“今日是难得的喜事，本该留下来陪着陛下和众位尽兴才是，只是我这些日子都不太舒服……”</p>

    殷舷哲此时一双眼都胶着在慕雪柳的身上，因此也不等她把道歉告辞的话说完，便随意挥了挥手，说道：“你下去歇着吧。”</p>

    凤灵柔似是不在意般的一笑，对着殷舷哲微微蹲身，又连忙伸手按住了要起身相送的慕雪柳，笑道：“你好好陪着陛下就是了。”</p>

    纤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拍，趁着她看自己的功夫，便对着她眨了眨眼，似是在调侃她一般，惹得慕雪柳脸颊绯红一片，侧头浅笑。</p>

    贤妃将两个人的亲昵看在眼中，心中却是一阵阵的疑惑又忍不住升腾了起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要找到什么端倪。</p>

    凤灵柔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嘴角轻轻一扬，当即便转了身，却依旧感觉到贤妃的目光如有实质般的在自己后背上流转着。</p>

    凤灵柔带着影薇离开了席间，走到无人处，便低声对着影薇说道：“今日这件事，倒是个机会了。我身子不适，雪柳有了身孕，你猜贤妃会做些什么呢？”</p>

    影薇想了想，便低声说道：“一则是夺权，毕竟现在后宫之中两位主位都不方便，那便以她为尊了。二则只怕是要头疼有如何自己也怀上一个了。”</p>

    凤灵柔含笑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在影薇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影薇怔了怔，问道：“这……这成吗？”</p>

    凤灵柔眼波流转，声音却显得轻快无比，“成不成的，总要试试才知道。”</p>

    两个人一面低声商量着，一面便越走越远，直到身影消失在了花丛之间，贤妃才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恩爱的殷舷哲和慕雪柳。</p>

    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她自然知道，君王如此的宠爱于是与她无缘了。慕雪柳几乎占据了殷舷哲心中大半的位置……</p>

    但是……</p>

    贤妃不由自主的伸手抚上了自己的小腹，或者子嗣之事上，她还有争一争的机会。毕竟，皇后身体抱恙，贵妃已不能侍寝，也许，这便是她的机会了。</p>

    贤妃叹息了一声，只怕慕雪柳有孕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回家中，不知道还会有怎样的后续，想到家族的殷切期望，贤妃心中顿时感到一阵阵的无奈……</p>

    众人又聚了一会儿，殷舷哲便怕慕雪柳太过耗神叫了散。众人本来也就心情都不在过七夕上了，当下也没人有什么不满，各自行礼后，便三三两两的散来了。</p>

    贤妃也随着众人起身，扶着宫女的手向延福宫走去。一路上，却是失了往日那春风拂面般的温柔笑意，一张脸板得紧紧的。</p>

    半晌，忽然如同自言自语一般说道：“你说，皇后会不会真有什么秘术呢？”</p>

    那宫女却不以为意的挑了挑眉头，低声回答说道：“我瞧着不会，若是真有什么秘术的话，那她也应该先用在自己身上，如今怎么反倒是让贵妃抢了先？可长子非嫡出，怎么说也不是桩好事。”</p>

    贤妃似是被劝服了一般，点了点头，半晌之后，却又开口说道：“小铃铛不是还在她宫中吗？叫回来问问看，贵妃前几日与皇后是否过从甚密。”</p>

    宫女见贤妃还是不死心，心中却也明白，这便是贤妃心心念念的事，当下也不敢再多劝阻，而是低声答应了一个“是”字。</p>

    两个人一路回到了宫中，却见小铃铛已是等在了宫门口了，贤妃一见了她，便笑道：“你到是回来的巧，我这里正说要叫人去找了你来问话的。你有什么事？”</p>

    小铃铛连忙陪了笑，对着贤妃说道：“奴婢听到了一句话，觉得虽没头没脑，到似是有什么深意一般。所以赶着过来告诉娘娘。”</p>

    贤妃心中明白，小铃铛并不愿意多留在凤灵柔的宫中，所以巴不得让凤灵柔快点露出些什么破绽，好成了无用之人，她能够重新回到延福宫服侍。</p>

    倒不是说凤藻宫有什么不好，而是那气氛太过骇人了些，何况她又是心怀鬼胎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凤灵柔所察觉了。自然是速战速决的最好，因此上对于贤妃交代的事，也便比旁人更加上心。</p>

    贤妃点了点头，叫了她随着进殿来，竟是来不及坐下，便转过身来，对着小铃铛问道：“你是听见了什么话了？”</p>

    小铃铛略一思忖，这才从头说起，“刚才带着影薇回到了凤藻宫中，奴婢因留着心，就在宫外迎接着，见两个人是说着话过来的，便闪身藏在了花丛后面，没让她们瞧见。”</p>

    贤妃赞许的点了点头，小铃铛见了贤妃的反应，放松了下来，口中继续说道：“就听见两个人在奴婢面前经过的时候，影薇说了句‘如此也不枉了贵妃对咱们的一番情意了，娘娘如此帮她她以后定然与娘娘更加亲近的。’”</p>

    贤妃的眉头一跳，口中已是问道：“你听得清楚？是说皇后帮了贵妃，而不是贵妃帮了皇后吗？”</p>

    小铃铛连忙说道：“这样的事，奴婢怎么会弄错，听得清清楚楚的，是说皇后帮了贵妃的。”</p>

    贤妃只觉得一颗心狂跳了起来，是她帮了贵妃……</p>

    果然是她……</p>

    贤妃打发了小铃铛离开，自己便慢慢绕着殿内踱着步子，心中不断思索着。皇后帮了贵妃，可贵妃要地位有地位，要宠爱有宠爱，她又能够帮助她什么呢？</p>

    如此说来，便真的是她怀孕一事了，这是唯一一件贵妃心中有着遗憾的事。难道真的是皇后做了什么？</p>

    她豁然转过身去，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来，“去，让我们的人都四处打听着，看看皇后和贵妃到底是怎么回事！”</p>

    贤妃的宫女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却还是忙不迭的答应了。一面转身去吩咐众人悄悄把话放出去，一面心中暗暗想着难道贤妃娘娘就真的信了不成？</p>

    吩咐完了身边人，自己转身回到了贤妃身边，见她犹自愁眉不展，便忍不住说道：“娘娘，奴婢觉得这件事只怕令有隐情了，或者并非娘娘想得那样</p>

章节目录 第168章 真是我想多了不成

    这皇后虽然确实有过诡异之事，可这事水袖当初也说过，是做了弊的啊。”</p>

    贤妃却是缓缓摇了摇头，口中低声说道：“你不懂，若是我有这个本事，也不会让水袖那样的宫女知道了。你只看她初来的时候处置珍贵人和乔贵嫔的手段，就知道她不是个笨的。难道她就真瞧不出来水袖那丫头包藏祸心吗？”</p>

    宫女闻言倒是点了点头，难道这皇后是个心机十分深沉的？</p>

    正想着，便又听见贤妃继续说道：“所谓真做假时假亦真，就是这样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才能让人看不懂，摸不透……”</p>

    宫女蹙起了眉头，心中实在是想不明白，又对着贤妃问道：“若果然有这样的本事，那笼络住陛下可不好吗？何苦反而这样辛苦着去笼络贵妃呢？难道贵妃更得了宠爱，对她有什么好处不成？”</p>

    贤妃闻言倒是怔了怔，口中低声说道：“这我也想不明白了，按说在宫中，第一要紧的自然是陛下的心了……又或者，她是想要先与贵妃亲近了，再除掉她，便可以一家独大？”</p>

    那宫女却是更加想不明白了，口中问道：“那索性让贵妃生不出来，不是更好？何苦反而帮着贵妃怀孕争宠呢？这件事，只怕真是娘娘想得多了。”</p>

    贤妃口中低低的说着：“这话也有道理，难道，真是我想多了不成？”</p>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却是千兜百转都绕不出来。在贤妃看来，凤灵柔每件事背后都必然有着深意，都是有目的而行的。她却不知道，凤灵柔从来没有过要害谁的心思……</p>

    不过，就算是凤灵柔当面对着贤妃，立下毒誓来保证自己没有过这样的心思，只怕贤妃也是不肯相信的。</p>

    贤妃这里慢慢收集着凤灵柔的消息，只言片语一丝一缕的编制着，想要组织成一条完整的线索。可她还没有成功，便又另一个消息从宫外递送了进来。</p>

    此时，小宫女低着头站在贤妃面前，双脚因为局促不安而不断的蹭着地面，一颗头几乎要埋进了自己胸口，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对着贤妃说道：“娘娘，夫人派人来询问，娘娘可有了消息了……”</p>

    贤妃烦躁的扔下手中的纸，对着那小宫女喝道：“有没有消息，她当真不知道吗？何苦这样明知故问的，你只说，她还说什么了就是了！”</p>

    小宫女见贤妃发怒，更加吓得连腰都弯了下去，继续说道：“夫人说，若是没有消息的话，不如让三小姐进宫来玩几日……”</p>

    贤妃冷哼了一声，侧头狠狠看着那个小宫女，口中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好歹也是贤妃，难道她以为她的女儿进了宫能够越得过我去？告诉她，别不知足了！”</p>

    那小宫女愈发显得身子微微颤抖着，口中连声答应了，便听到贤妃怒喝了一声，“还不滚出去！”</p>

    小宫女连忙后退，才退出了殿门之外，便听见里面一声清脆的响声传了过来，显然是贤妃在摔东西了，当下便吓的伸手捂住了胸口，连忙向着延福宫外跑了出去。</p>

    贤妃伸手摔了个茶盏，心中还是怒火不惜，看着带着浓香的茶水渗透进了地衣，几点碧玉似的茶叶点缀其上，心中却是更加烦乱了起来，伸手抄起旁边砚台就要摔过去。</p>

    却刚抬起了手，就被身旁的宫女一把抱住了，口中低声说道：“娘娘，不可如此。”</p>

    贤妃这才重重喘了几口粗气，慢慢放下了手臂来，对着那宫女抱怨道：“你说说，她到底要闹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陛下早年不过是郡王，她舍不得自己亲生的女儿嫁过来，这才指了我。好容易这几年熬出头了，她又想来拿现成的了？不就是仗着我没生出孩儿来嘛？！”</p>

    宫女低头无语，只是伸手扶着贤妃坐下，用手在她的后背轻轻拍抚着，等贤妃一通连吼带骂的发泄。心中却是忍不住叹息。</p>

    说起贤妃家中的事，她也是知道的。这位贤妃娘娘虽是嫡出，却是亲娘早就不在人世了。如今所说的“夫人”乃是老爷的续弦，她所生这位三小姐，可是当真不得了，不但生得如同她母亲一般花容月貌，更兼一段冰雪聪明的心肠。</p>

    最难得的是，说哭便哭，哭起来似是梨花带雨，说笑就笑，笑起来好像春风佛柳。因此上姐妹斗法，连贤妃这样的精明人，都几次吃了她的暗亏去。</p>

    如今说起来让这位三小姐进宫来“玩玩”，自然便是瞎子也看得出来这位夫人打得是什么主意了。</p>

    也难怪贤妃会气成这幅样子了。好半晌，才见贤妃慢慢平静了下来，刚要开口，却听见贤妃说道：“如今只能是死马当做活马医了，无论是不是真的，咱们总得试一试才行了，我那三妹妹今年已是十六岁了，他们等不得了。唯有我怀了孩子，才好说不让她进宫的话……”</p>

    宫女黯然的点了点头，似是在心疼贤妃的处境。</p>

    贤妃正要说话，却见殿外跑进来个小宫女，对着两个人说道：“娘娘，小娟子来了，说是有话要说。”</p>

    贤妃深深呼吸了几次，身旁的宫女急忙去收拾地上茶盏的碎片，等贤妃脸上恢复了那让人一看便觉得如沐春风的笑容，才说道：“让她进来吧。”</p>

    片刻，那名叫做小娟子的宫女便被带到了贤妃的面前。行了礼，之后才说道：“娘娘吩咐，让留神着凤藻宫和熙和宫的动静，奴婢才想起一件事来，连忙来告诉娘娘知道。”</p>

    贤妃心中急迫，人却只是点了点头，慵懒似的靠在了身后的迎枕上，口中漫不经心似的说道：“说来听听吧。”</p>

    这是她多年宫廷生活所总结出的经验，唯有下人都觉得你不急不缓，成竹在胸，才能越发的信任她，越发的忠诚她。因此上，哪怕是火烧到了眉毛，哪怕是心中如同有滚油在煎，贤妃脸上都是一派的风轻云淡。</p>

    小娟子见贤妃如此笃定的神态，果然放松了不少，口气也随之而舒缓，口中说道：“皇后身边的影薇，曾经偷偷去过熙和宫，每次都是找一个叫凝翠的宫女，那宫女是贵妃身边的二等宫女。”</p>

    贤妃微微挑了挑眉，口中轻轻“哦？”了一声，便继续问道：“你可曾亲眼瞧见了？”</p>

    小娟子定了定神，继续说道：“奴婢只瞧见过一次，但看着这两个人神态间却是很亲密的，想来定然是极熟络，常常会见面的。”</p>

    贤妃慢慢点了点头，如此说来的话，只怕皇后和贵妃真有什么私下里的往来了……</p>

    口中便又问道：“你知道她们都说了些什么吗？”</p>

    小娟子便立刻说道：“只听到过一句，是影薇问凝翠怎么贵妃这么久还没有好消息……”</p>

    贤妃的身子一僵，手掌豁然攥成了拳头。口中的语速也显得比刚才略快了几分，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p>

    小娟子想了想，这才说道：“奴婢记得，那时候奴婢是要去领端午节用的东西，所以才碰上的，是端午之前。”</p>

    端午之前，那就是说是在贵妃怀孕的前夕了。</p>

    先是身边的大宫女问起，然后便……有了……</p>

    倒也真算得上是神速了，当下便点了点头，让人赏赐了小娟子，送了她出去。这才转头对自己的宫女说道：“新雨，你可听到了？”</p>

    新雨便凑近了一步，微微点头，说道：“若是从时间上来说，却正好是吻合了，这件事果然有几分蹊跷，不过……”</p>

    新雨看了一眼，见贤妃微微挑眉望向自己，这才继续说道：“不过，也有可能只是个巧合。”</p>

    贤妃轻笑出声，“如此说来，那可也真是够巧的了。”</p>

    此时的凤灵柔若是知道，贤妃已经自己把自己绕了进去。只怕也只能长叹一声，“聪明反被聪明误”了。</p>

    可惜的是，贤妃并不知道自己果然是想得太多，过分的联想让她已经有七八分确认慕雪柳的身孕是有着凤灵柔的功劳的。</p>

    只是……</p>

    她忍不住蹙了眉头，低声说道：“只是皇后素来并不大理会我，我此时也不好自己凑了上去，纵然现在想什么法子，只怕也是来不及了。皇后不是个笨的，我此时凑上去，也未必能落得了什么好。”</p>

    她这里正想着，新雨便上前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娘娘，您看影薇可否收来让我们用呢？”</p>

    贤妃想了想，却是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行的，影薇这个人比不得那水袖，不是容易算计的。何况，她又没有把柄在我们手中，只怕不能用……”</p>

    新雨便低声说道：“没有把柄，那便我们想个法子，让她送个把柄过来，不就是了。”</p>

    “你有办法？”贤妃扬眉看向新雨，口中带着几分疑惑问道。</p>

    新雨含笑点了点头，凑近了贤妃耳边，低声说道：“乔贵嫔曾经是影薇的主子，您可还记得，那包蔷薇花粉吗？”</p>

    贤妃摇了摇头，说道：“这才是影薇的厉害之处，只怕她早就对着皇后说明了一切，要不然的话，端午那一日，出丑的又怎么会是水袖那个傻丫头呢？她自以为因此得封了贵人，是天大的好事，哪里知道这是给皇后挡了灾。”</p>

    新雨想到端午那一日，也是叹息了一声，说道：“也是，害得娘娘好些后招都没有使出来。”</p>

    纵然殷舷哲不能杀了凤灵柔，也无法废黜她的皇后之位，可这真是她所想要的结果，那就是凤灵柔失宠，变成一个谁也制约不了的空壳子皇后。</p>

    谁知道，到底是功亏一篑，那包东西不知怎么，竟是让水袖吃了，让她所有的计划都落了空。可想到凤灵柔不动声色的躲了过去，心中还是有些不忿。</p>

    却也只能另寻其他的良策，谁知道她这里良策还没准备好。竟是慕雪柳就怀孕了，形式便因此更加急迫了几分。</p>

    心中想着，怎么样才能让凤灵柔帮自己一把呢？却听见门口的小宫女又跑了进来，说道：“娘娘，府里有话带了过来了。”</p>

    贤妃此时正是烦躁，听见府中这么快又有话传了过来，厉声问道：“那女人又说了些什么？”</p>

    宫女吓了一跳，畏畏缩缩的说道：“这一次，不是夫人的话。是老爷……”</p>

    贤妃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口中先是抱怨了一声，“爹爹也越发的没要紧了，只怕又是让那女人挑唆的。”可口气到底还是缓和了几分，对着宫女说道：“老爷说了些什么？”</p>

    宫女这才战战兢兢的看了贤妃一眼，低声说道：“老爷说，姐妹们在一处，也好大家做个伴，有个臂膀相帮，让娘娘……让娘娘……”</p>

    贤妃的手猛然向着桌上一拍，说道：“你只管说就是了！”</p>

    贤妃闻言几乎气得背过气去，连手指都在不断的颤抖，手指着宫女说道：“滚出去！”自己却是已经脸色苍白成了一片。</p>

    在贤妃发怒，气得难以维持自己一贯形象的时候。凤灵柔却正在蹙眉看向影薇，满脸疑惑的问着：“你是说，贤妃与她这个妹子从来都不是一心的？”</p>

    影薇点了点头，对着凤灵柔说道：“苏侍卫说有人向着内宫递了消息进来，他怕是与娘娘有关，就派了人去探问，谁知道竟是贤妃娘娘家想让她的妹子水姝静也进宫来。”</p>

    凤灵柔点了点头，这件事上一世也是如此，慕雪柳怀孕之后，贤妃的妹妹便进了宫，不过一直因为无所出，到最后也只是在嫔位上罢了。印象中是个略有些骄纵的女子。</p>

    “苏侍卫原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可还是顺着这条线索查了查，这才发现，原来贤妃娘娘和这位水家的三姑娘并非一母所出。”影薇继续在凤灵柔耳边低声说着，把贤妃的家事对着人凤灵柔说了个一清二楚。</p>

    凤灵柔忍不住轻声笑道：“倒是难为苏龙了，竟然连这样隐秘的事也都让他打探了出来。”脸上笑着，心中却是暗暗惊心，连这样的事都打听的出来，那旁边的事呢？</p>

    东晋在金国到底有多少探子？又到底每日会递送多少消息回去给她的父皇！</p>

    影薇见凤灵柔还是不以为意，便低声说道：“娘娘，贤妃这个人留不得的。”她的话语中开始还带着几分迟疑，后来便越说越快了</p>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我也不愿意

    “这样的人，从根子上心就是不正的，今日纵然不曾算计到娘娘头来，可保不齐来日会如何。若是她的妹子再进来了，再怎么不一心，那也是姐妹。”</p>

    影薇口中劝说着，心中却是着实叹息不已，她原本能够对凤灵柔如此忠心，有很大程度上，就是以为凤灵柔的善良和正直。可想不到，此时却是她在劝说凤灵柔出手了。</p>

    凤灵柔耳中听着影薇的诉说，眼睛便渐渐转到了影薇的脸上，自然而然的便看到了她眼底那一抹难掩的失落。</p>

    凤灵柔忽而伸出手去，拉住了影薇的手，低声说道：“难为你了。”</p>

    影薇闻言不由得一怔，口中似喃喃自语一般说道：“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对着她说道：“当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是你在为了乔贵嫔挺身而出，把错都拦到了自己身上去，因此我才觉得你好。没想到，今竟是肯为了我，把这点好都丢去不要了。”</p>

    影薇低了头，眼眶已是微微泛红，低声说道：“娘娘说这个做什么？我总是知道一个道理的，这宫里头，虽是有着主子奴婢的分别，可说到底，是咱们相依为命啊。”</p>

    凤灵柔带着怜惜看了影薇一眼，这才说道：“你虽是口中劝着我，可我知道，你并不愿意让我双手染血，是不是？”</p>

    影薇迟疑了半晌，终是一闭眼，狠狠点下了头去。</p>

    凤灵柔却是笑了，手指在影薇的手掌上轻轻一捏，口中说道：“我的心思却是和你一样的，我也不愿意。”</p>

    影薇先是一喜，睁开了双眼，可看着凤灵柔脸上的笑容，脸色却慢慢变的苍白了起来，她摇着头，低声对着凤灵柔说道：“这世上，除了天生就不是好人的，又有哪个愿意如此呢？不过是逼到这个份上罢了。娘娘，我们如今也被逼到了这个份上啊。”</p>

    凤灵柔缓缓摇头，对着影薇说道：“其实还差得远呢，你可想过，既然她们姐妹不合，那就让她们姐妹自己去争斗好了……何须我们出手呢？”</p>

    影薇闻言微微蹙了眉头，半晌，才说道：“娘娘的意思，是您要成全那水家的三小姐进宫来？”</p>

    凤灵柔点了点头，对着影薇说道：“不错，既然我们不愿意出手，也不愿意看着她为非作歹，那何不让她自己的家人来，有道是恶人自有恶人磨。”</p>

    影薇闻言立刻便欢喜了起来，向着凤灵柔问道：“娘娘可有什么法子？”</p>

    凤灵柔笑道：“水家想要再送个女儿进宫，多半是因为贤妃没有身孕的缘故。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静观其变，就足够了。”</p>

    影薇想了想，忽而又对着凤灵柔问道：“那若是水家三小姐进了宫，娘娘您会帮着哪个呢？”</p>

    凤灵柔略一思忖，侧头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笑道：“我哪个都帮！”</p>

    影薇却是细细思索着，口中喃喃念诵，“哪个都帮，哪个都帮……”念着念着，忽而眼睛一亮，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的意思，是看着谁落了下风，我们就帮上一把！”</p>

    凤灵柔含笑点头，说道：“你果然是机灵，我正是这个意思。”</p>

    影薇只觉得刚才胸中的闷气一扫而光，她最怕的就是凤灵柔太过善良，放任宫中的妃嫔做大，渐渐的失去了权势，失去了宠爱，最终只能困顿与这深宫之中，孤苦一生。</p>

    在她心中，凤灵柔正直而且善良，不应该有着这样的命运，可是，她却也不愿意，凤灵柔真的变得勾心斗角，成为与旁人一样陷入这些宫廷争斗中的庸脂俗粉。</p>

    却没有想到，凤灵柔善良归善良，却不是个傻子。她知道什么人值得她的善意和友情，也知道什么人不应该放纵了。</p>

    心中正高兴着，却突然听见凤灵柔对着她问道：“若你是贤妃，此时你会做些什么呢？”</p>

    影薇连忙唤回了思绪，想了片刻，这才回答说道：“那自然是想办法受孕了。”说完却突然明白了过来一般，惊讶道：“所以娘娘才会故意让人觉得，您与贵妃受孕的事情有关！”</p>

    凤灵柔带着赞许点了点头，又说道：“那她若是来求我，你说我们帮她不帮呢？”</p>

    影薇毫不思索的说道：“自然是不帮的了！否则的话，怎么让她妹子进宫来呢。”</p>

    凤灵柔却是含笑摇头，说道：“这可就不对了，我们，不但，还要真心实意的，好好帮！”</p>

    看着影薇微微张开了嘴唇，露出了茫然之色来，凤灵柔这才含笑对着她招了招手，等她凑近了，才低声说道：“可帮归帮，除了神仙，这种事谁又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呢？”</p>

    影薇闻言怔住了，又想了片刻，这才明白了过来，看着凤灵柔笑道：“我才刚说了您厚道的话呢，看来这话却是说错了。说起来，我竟会觉得您厚道，也是奇事了，当初您也这么把我骗过来的。”</p>

    凤灵柔想起初见影薇时候的事来，也是不禁失声而笑，却随即想起了当时她的身边有兰溪，有水袖，可如今……</p>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退了，影薇也看出了端倪来，便立刻换了话题，对着凤灵柔说道：“如今我纵然想帮，可怎么才能帮起来呢？”</p>

    凤灵柔便笑道：“这便要看你的了，上次你不是看见凤藻宫中有人去贤妃宫中报信了吗？这个人便可以作为契机一用了，你只要想法子让她知道了你缺钱就是了。”</p>

    影薇想了想，却是有些作难的说道：“我连个要用钱的地方都没有，每个月的月例银子都堆在那里呢，若是想缺钱可真是难了。”</p>

    凤灵柔也想了想，说道：“有一样东西，格外花钱……”</p>

    影薇微微思索，失声说道：“难道您是说寒食散？”</p>

    影薇若是想要让贤妃相信她缺钱，那么，这便是最好的法子的。</p>

    影薇慢慢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我曾在宫中见过一位有此癖好之人，倒是大约还学得上来。只是，这件事如此隐秘，又如何能让个小宫女得知了呢？”</p>

    凤灵柔轻轻而笑，在影薇耳边低低说了几句，影薇点头答应了。</p>

    过了几日，影薇又来到凤灵柔身边，低声对着她说道：“东西预备好了，我打发那丫头去我屋中替我拿团扇去了，她若是有心翻找，必然能找的到。”</p>

    凤灵柔点了点头，两个人便在殿中描画花样打发着时间，过了片刻，果然见一个小宫女在门口探头探脑，影薇瞧见了，便站起身来，对着凤灵柔悄悄使了个颜色，走出了门去。</p>

    凤灵柔知道这边是那小宫女了，也就放慢了手下描绘的动作，耳中去听两个人的交谈之声。</p>

    只听见影薇对着那宫女说道：“怎么去了这么会？拿个扇子罢了！”</p>

    小宫女的声音却是低低的，听不见回答了些什么，便听见影薇又说道：“去吧！”便转身走了回来，凤灵柔对着她点了点头，影薇瞧着那小宫女走的远了，这才从殿中走了出去，向着自己的房间而去。</p>

    到了房间之中，她在床边蹲下身来，轻轻移动着一个小小的红漆木匣子，拿出来打开了，用手指在上面摸搜着看了一会儿，又照着原样放了回去。重新返回到了殿中。</p>

    凤灵柔见她回来了，便抬了头，用目光询问，影薇先是对着凤灵柔点了点头，这才走到她跟前来，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瞧过了，那匣子小丫头只怕已是动过了。”</p>

    凤灵柔轻轻挑眉，影薇便继续说道：“我在那匣子合拢的缝隙处放了根头发，就算是看见了，料也想不到是我做的暗记。刚才回去看的时候，头发已是不在了。”</p>

    凤灵柔见她心思细腻，便赞许的点了点头。一般人在旁人的房中偷偷翻找，自然会有几分慌乱，只怕注意不到头发这种细节，何况便是注意到了，也未必能想得到这头发是刻意被放在这里的。</p>

    匣子的缝隙之中的头发，若有开合除非事先知道头发摆放的位置，又刻意留着神，自然会掉落下来。</p>

    影薇便低声对着凤灵柔说道：“我从今日起，每日拿出一点来，大约有个五日的功夫，便能够让人以为我吃完了那一小瓶。然后，我再拿着您的东西，找人去卖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对着影薇笑了笑，低声说道：“就是这样”</p>

    影薇答应了，两个人便依计而行。过了几日功夫，影薇慢慢倒掉了那一小瓶的寒食散，便日日又开始打人骂狗，闹得凤藻宫中一刻都不得安宁。闹过了两日，忽然又安静了起来，脸上恢复了笑模样。</p>

    这一番举动，自然早有人报给了贤妃知道，她却是蹙着眉头说着：“竟是在她床下找到了这个东西？”说完，又带着几分迟疑和不信一般，对着新雨说道：“叫小铃铛过来，我有话要问她。”</p>

    新雨答应了一声去了，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小铃铛便来到了延福宫中，贤妃却是看了她半晌，才低声问道：“影薇的脾气如何？”</p>

    小铃铛闻言一怔，她原本被叫来都是问些凤灵柔的事，这次怎么突然问起了影薇来了？心中不解，可口中还是继续答道：“这话却不好说了，影薇姑娘的脾气有些古怪，仿佛是时好时坏的，听说刚到凤藻宫的时候，脾气就是极坏的，几乎人人都被她得罪了。”</p>

    小铃铛说着看了贤妃一眼，见她面露思索之状的凝神听着，便继续说道：“可后来，自从皇后回来，就变好了，日日喜眉笑眼的，跟皇后也极其亲热，对我们这些小宫女也和气了不少。”</p>

    那便是说，影薇刚到凤藻宫的时候，买寒食散的门路曾经断过？贤妃对着小铃铛略一点头，示意她继续说。</p>

    小铃铛便又说道：“前几日又闹腾了两日，还和她刚到凤藻宫时候一样，可这两日，瞧着又好了。奴婢也不知道，这到底算是个什么脾气了。”</p>

    贤妃却是脸上露出了笑容了，低声说道：“怪不得呢，原来如此啊。若果然是这样的，那可不失而一件好事了……”</p>

    小铃铛只当是贤妃在跟自己说话，只好低头答应了一个“是”字，心中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件事到底是好在了何处。</p>

    贤妃却也不多跟她解释，而是挥了挥手，让她出去了。这才对着新雨说道：“你看，这不是成了天上掉馅饼的事吗？”</p>

    新雨却是眉头微微蹙着，口中说道：“从来没有听说过影薇有这个毛病，何况，她本就是宫奴，从小在宫中的，这东西的厉害她必然是知道的，又怎么会……”</p>

    贤妃脸上的欣喜慢慢褪去，半晌，才低声说道：“你说的有理……”思忖了片刻，贤妃又是已经浅浅一笑，说道：“如今也还不必如此麻烦，先去查查，看看宫中有几个人在卖这个东西给宫女，影薇手中的东西又是那个卖给她的。从这个源头上查看，自然就知道了她是真是假了。”</p>

    新雨闻言连连点头，果然如此，若是影薇已是常年服食，日子在凤灵柔到宫中之前，那便是可信的了。若是从来没有过，现在才骤然开始食用，那自然便是故意做出如此的姿态来了。</p>

    新雨领命而去，找人去追查这件事。却才去了片刻的功夫，就急匆匆的跑了回来。</p>

    贤妃看她去而复返，眉毛轻挑，问道：“怎么又回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吗？”</p>

    新雨也不回答，而是急忙跑到了贤妃的面前，在贤妃耳边低声说道：“娘娘，乔贵嫔来了。”</p>

    贤妃眉头微蹙，口中说道：“她来做什么？不是告诉过她，不要亲自过来，有什么事叫宫女来传话就是了，这样来往着，就不怕有心人知道了？”</p>

    一面说着，一面却还是带着几分不悦的站起身来，对着新雨略抬了抬手，示意她去叫乔贵嫔进来。</p>

    片刻，就见乔贵嫔一脸喜色的走了进来，身后跟随的小宫女手中捧着个食盒。贤妃一见她，脸上就带上了几分不悦的神色，问道：“你怎么来了？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p>

    乔贵嫔怔了怔，也听出了贤妃似乎不怎么高兴来，脸上的欢喜稍稍抑制了，这才对着贤妃说道：“回禀娘娘，可件事可是一件大事，我不放心宫女们过来，这才亲自跑来了。”</p>

章节目录 第170章 这东西是怎么个用法

    贤妃最见不得乔贵嫔那副毛毛躁躁的样子，心中带着厌恶，脸上也不由得显露出了几分来，对着她指了指眼前的椅子，说道：“你坐下说。”</p>

    乔贵嫔连忙答应了，又叫小宫女将手中的食盒放到了桌上，这才凑近了贤妃，对着她说道：“娘娘大约还不知道，我那里出去的那个影薇，竟有服食寒食散的毛病，皇后这些时日不得意，没什么钱赏她，竟是让她断了货了，她今日便来了我这里，把这个东西给了我。要跟我换钱……”</p>

    贤妃挑着眉看她，口中问道：“她自己亲口这样告诉你的？”</p>

    乔贵嫔点了点头，却似觉得不对，又摇了摇头。看得贤妃云里雾里的，她才说道：“她哪里肯直说的？后来被我连哄带骗的逼问着，才吞吐的说了几句，却有大半都是我自己猜出来的。不过，这东西说起来却是好东西，听说皇后便是这样帮着贵妃得了身孕的。”</p>

    贤妃目光微闪，看着乔贵嫔开了食盒，却见里面盛放的并非食物，而是一个极小的荷包，她蹙了眉头，从中取了出来，拿在手中细看，口中问道：“这个东西影薇要多少钱？”</p>

    乔贵嫔说道：“一千两银子。”</p>

    贤妃闻言抬了眼眸，似笑非笑的看着乔贵嫔，说道：“她可真敢要！如今一个小户人家，一年不过十两银子的用度罢了，她要这么许多银子作甚？”</p>

    乔贵嫔却是笑了起来，对着贤妃说道：“她若是不要这么多银子，我只怕也还不信她说的，反而是如此，我才觉得只怕有几分真了。”</p>

    贤妃点了点头，继续翻来覆去的看手中的荷包，口中问道：“你便给了她一千两？”</p>

    乔贵嫔脸上便显出了苦笑来，对着贤妃说道：“娘娘，我一年的月例是一百二十两，我哪里来的一千两银子给她呢？不过，她后来被我问了出来，到也是说了，若是一下子拿不出来的话，便是每个月与她寒食散也可以。”</p>

    贤妃将荷包托在手中，对着乔贵嫔问道：“这东西是怎么个用法？”</p>

    乔贵嫔却摇了摇头，对着贤妃说道：“我也不知道，她还没有拿到钱，自然是不肯说的。”</p>

    贤妃点了点头，将荷包扔回了食盒之中，双手轻轻拍了拍，仿佛是要拍掉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一般，对着乔贵嫔低声说道：“好东西来的太突然了，总是让人不大信的，这样吧，你一会儿拿些寒食散回去，交给影薇。”</p>

    乔贵嫔点了点头，想着看来贤妃多半是信了，否则的话，又怎么会要给影薇东西。谁知道贤妃的声音却紧接着就便得严厉了起来，看着乔贵嫔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你亲眼看着她吃下去，若是她吃下去了，那便一切都好说，若是她不肯吃的话……”</p>

    乔贵嫔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乔贵嫔话语中的寒意让她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口中迟疑着答应了，又问道：“娘娘是怀疑她……”</p>

    贤妃轻轻点了点头，对着乔贵嫔笑了笑，刚才的冷意收敛的干干净净，那笑容如同春风般让人温暖又舒适。她这才缓缓说道：“从来眼见为实，我虽是不能亲眼看着她吃，可我却信得过你，你便替我去看着……”</p>

    乔贵嫔迟疑着，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加速了起来，却还是点头答应了，对着贤妃说道：“娘娘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我一定会亲眼看着她吃下寒食散，然后再来向娘娘复命。”</p>

    贤妃扬眉一笑，对着乔贵嫔点了点头，又说道：“若是此事真能成了，自然我这里不会少了你的好处的。”</p>

    乔贵嫔大喜，将贤妃叫人拿来的寒食散放入了食盒之中，转身向着自己的宫苑走去，低声对着身旁的宫女说道：“你去叫影薇过来一趟。”</p>

    影薇倒是没有想到乔贵嫔这么快就会让人来找自己，当下也来不及向凤灵柔告诉一声，便叫一个小宫女守在了殿门口，又嘱咐道：“若是娘娘问起来，就说我有些着了暑气，在园子里略逛逛，就回来的。”</p>

    那小宫女答应了，却觉得这话有些驴唇不对马嘴，中了暑气应该歇着才是，怎么反而要逛去呢？</p>

    可影薇的脾气阴晴不定，却也不想招惹她，既然她让如此回禀，那想来便是不妨事的，也便答应了。</p>

    因为这里交代完了，便独自一个人向着乔贵嫔所居的嵌宝阁而去。一路上自己心中揣测着，不知道乔贵嫔是否相信了自己……</p>

    心中忐忑着，影薇已是来到了嵌宝阁前，早见乔贵嫔身边的一个宫女笑意盈盈的站在门口，影薇心中稍稍安定了不少，毕竟还是笑模样。</p>

    深吸了口气，影薇也换上了一副笑脸，朝着那宫女走了过去，含笑问道：“有劳姐姐了，娘娘可是让姐姐在这里等我的？”</p>

    宫女点了点头，伸手就挑开了帘拢，示意影薇进去。显然是乔贵嫔已经吩咐过了，影薇若是来了，可以不必通报。</p>

    影薇朝着那宫女含笑微微颔首，客气了一下，这才略低了头，走入了殿中。</p>

    乔贵嫔所居的嵌宝阁靠水而建，虽是夏日却十分凉爽，更有阵阵荷花的香气随风飘散了满殿，令人心旷神怡。不过此时的影薇却是没有心情去感受这些，只觉得一颗心噗通噗通跳的厉害。</p>

    影薇小步向着殿中走着，双眸便四下寻找乔贵嫔的身形，看到她面对着窗户背对自己站立着，似是在隔窗欣赏着满塘的荷花。</p>

    影薇走了过去，恭恭敬敬的对着乔贵嫔的背影行礼问候，便听见乔贵嫔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说道：“你来了？我可等了你半晌了呢。”</p>

    影薇连忙告罪，却见乔贵嫔向着自己走了几步，手中竟是拿着一个小小的裂纹青瓷瓶。影薇目光一闪，难道她是已经相信了自己，这便是支付给自己的酬劳？</p>

    心中想着，脸上也浮现了一丝笑容。乔贵嫔见她脸上带笑，却是淡淡的哼了一声，似有轻蔑之意，听得影薇心中一惊。</p>

    便将乔贵嫔已是走到了面前，将手中的小瓶子递了过来，含笑说道：“这就是你要的寒食散了。”影薇连忙伸手接了，却听见乔贵嫔继续说道：“我还从来不曾见人服用过，不免有几分好奇，既然你是常用的，不妨让我瞧瞧如何？”</p>

    影薇心中一紧，只觉得一颗心又狂跳了起来。没想到乔贵嫔竟然是打得这样的主意。</p>

    寒食散本就有极大的成瘾性，一旦服用之后便终生难以戒掉，她若是吃了，那不是……</p>

    手指都微微颤抖了，脸上勉强维持着笑意，说道：“只怕太过不恭了些……”</p>

    乔贵嫔向着椅子走了几步，含笑坐了，摆出了一副准备看戏的模样，笑道：“无妨，说起来，你还是我这里出去的，我竟是不知道你还有这个雅好，若是知道的话……”</p>

    她说着，又是一笑，便继续说道：“如今也不说这个了，你只当是让我瞧个新鲜吧。”</p>

    一席话说完，便对着站在殿门口的小宫女招了招手，早有人端了热茶上来，却不递给乔贵嫔，而是就捧着茶水站立在了影薇面前。</p>

    影薇略略定了定神，可额头上的细密的汗珠却是不禁缓缓渗透了出来。若是不吃，想来乔贵嫔也不敢把她怎么样，可这样一来凤灵柔的计划却要落了空。乔贵嫔不是傻子，若是她不吃的话，自然不会信任她了。</p>

    可若是吃了呢？</p>

    影薇看了一眼手中小小的瓷瓶，若是吃了，自己还有机会如同今日一样吗？</p>

    乔贵嫔既不着急也不催促，而是笑意盈盈的看着影薇。</p>

    寒食散不过是个统一的名目罢了，实际上配方上却有细微的差别，而她给影薇的这一种，便是药性最为强烈的，只要一旦服用的了便会成瘾，发作之时也唯有再次服用才能让症状缓解。</p>

    只要影薇吃了下去，哪怕她从来并没有服食寒食散的习惯，也是要染上了的。</p>

    影薇却是不知道这些，心中还在计较着，虽是听说是极难的，可终究是有人成功过的。她还记得，以前宫中有一个老太监就有这个毛病，那本来是先皇跟前得力的太监，自然不在乎这买寒食散的钱了。</p>

    后来殷舷哲登基，以前的太监便不大怎么使唤了，也就渐渐不复从前的风光，那老太监虽不是自己拿定了主意要断了这嗜好，却也没有这么多钱让他挥霍消耗。</p>

    几番痛不欲生之后，竟是真的就断了。</p>

    影薇想着，若是不过是难受一会罢了，那为了娘娘，这件事便是做了也罢了。</p>

    心中拿定了主意，心也就安定了下来，当下对着乔贵嫔一笑，说道：“如此可甚是不恭呢。”却是一面说着，一面拔开了塞子，凑到鼻子上一闻，做出一副陶陶然的神态来，半眯了双眼，口中赞叹似的低声说道：“贵嫔娘娘给的，果然是好东西。”</p>

    乔贵嫔先前见她不肯，本来是有几分怀疑的，忽而见影薇做出这幅样子来。却也不经想着，难道刚才她真是不好意思当着自己服用罢了？否则的话，她怎么肯……</p>

    一面想着，一面便笑着说道：“来人，给她拿个椅子去。”</p>

    立刻便有小宫女答应了，搬了椅子放到了影薇身后，影薇道谢后坐了，便用小手指的指甲深入瓶中，挖出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只见猩红色的药末汪在指甲之中。还特意给乔贵嫔看了一眼，便含笑放入了自己口中。</p>

    乔贵嫔看着有趣，却听见影薇说道：“娘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p>

    影薇脸上露出痴傻的笑容来，对着乔贵嫔说道：“你生的好美，就是总是瞧起来刻薄，所以不好看……”</p>

    乔贵嫔闻言不由得一怔，刚要发怒，却陡然想了起来，难道这就是服用了寒食散之后的反应？一面想着，一面看向了影薇，只见她整个人都陷入了椅子中，坐得歪歪斜斜的，一双眼眸也似是失去了神采，像是困倦已极的人，已是怎么努力都睁不开眼睛了。</p>

    可偏偏却又在四下里张望着，像是小孩子来到了陌生的环境之中，对什么都忍不住好奇，口中不时发出痴傻的笑声来。</p>

    乔贵嫔看得明白，心中不由得暗暗点头，看来这确实是寒食散正在发挥作用了，说不得也只能留她在这里到她清醒过来了。</p>

    因影薇已是成了这幅样子，乔贵嫔也便没有回避她，而是直接挥手招呼了小宫女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去告诉贤妃娘娘一声，就说影薇当面吃了寒食散。”</p>

    小宫女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时听见乔贵嫔如此说才明白了过来，不由得回头看了影薇一眼，却见她咧嘴对着自己一笑，忍不住吓得一个机灵，连忙答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p>

    她这里刚走了出去，却忽然见又一个小宫女跑了进来，略带几分焦躁说道：“娘娘，不好了。凤藻宫里来人了！”</p>

    乔贵嫔一惊，连忙问道：“怎么回事？凤藻宫怎么会有人过来？”</p>

    那小宫女喘息着继续说道：“说是皇后找影薇姑姑，有人瞧见进了咱们嵌宝阁，所以便寻了过来。”</p>

    乔贵嫔这才略略定了定神，先喝了那小宫女一声：“话也说不清楚！”这才继续说道：“就说过来打了个招呼，便已经走了。”</p>

    小宫女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犹自傻笑的影薇，又问道：“那要是问起来去哪里了……”</p>

    乔贵嫔眼皮一番，嘴角不耐烦的一撇，说道：“难道我是给皇后看守宫女的？她的人去了哪里，她都不知道，我如何知道？你便告诉她，我们也不晓得影薇去哪里了，就是了！”</p>

    那小宫女迟疑了片刻，这才答应了，照样回了凤藻宫的宫女。那宫女便急忙跑了回去，向凤灵柔禀告去了。</p>

    乔贵嫔却是因为凤灵柔来找过影薇一番，有些担心被凤灵柔察觉了，若是亲自上门来要人……</p>

    又看了一眼痴痴傻傻半梦半醒的影薇，心中想着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越加烦躁了起来，忽而看见了院中的荷花塘，心中一动。</p>

    何不叫艘小船来，让人带着影薇藏在荷花丛中呢？此时正值盛夏，荷花开满了池塘，足足有一人多高，藏在其中外面是断然看不见的。</p>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只想奔跑叫喊

    那便是皇后亲自上门来搜查她的嵌宝阁都找不到人的。</p>

    何况，影薇此时在面前，瞧着也着实让人讨厌。</p>

    心中拿定了主意，便招手叫过一个小宫女来，只说自己要去划船，让两个人带着影薇上了船，又叮嘱道：“记得采些嫩莲蓬来，我们剥来吃。”</p>

    那两个宫女答应了，便等着小船备好，两个人一左一右搀扶着影薇的两条胳膊，半拖半抱的将她拽上了船去。</p>

    影薇半张了双眼左右打量着，其实此时的她心中是清楚的，只是手脚都仿佛不听自己的使唤了。眼中所见也去平时都大不相同，只觉得颜色陡然就鲜艳明亮十倍，眼前一片的五光十色，让人目眩神迷。</p>

    嗅觉感觉和听觉，都似是在同一时间被一下打开了，各种声音交织在耳边，却又不显得杂乱，反而更像是一曲永无休止的乐曲在她耳边回荡着。</p>

    胸腹中那股暖意向着四肢百骸都蔓延了开来，如同夏日暖阳直接照射进了五脏六腑之中，胸中便似怀中巨大的惊喜，让人亢奋的难以自制，只想奔跑叫喊。</p>

    此时被两名宫女扶上了船，心中竟是越加的喜悦了起来，只觉得身旁人人可亲，事事可爱。</p>

    影薇伸手抚着身旁过往的荷花，口中嘻嘻傻笑着，却忽然觉得头顶被人一按，不由自主的低了头，眼便看在了池塘水面上。</p>

    坐在影薇身旁的小宫女低声对着另一个说道：“似是往嵌宝阁的方向去了，难道真是去找她的？”说着话，对着影薇努了努嘴。</p>

    另一个小宫女向着那宫女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口中理解接声说道：“可不是嘛，真没想到，皇后还真是拿她当一回事了。这不过这么会功夫不见，竟是自己亲自跑去跟咱们娘娘要人了？”</p>

    两个人宫女猜测声中，就见凤灵柔带着几个小宫女向着嵌宝阁的方向走了过去。她今日听见小宫女回禀说影薇不舒服，又要去逛逛等语，心中便明白了过来。</p>

    当即想到影薇是去了嵌宝阁，可等了半晌功夫，也不见影薇回来，心中便暗暗觉得不好，只以为是影薇让她们看出了什么破绽来。</p>

    凤灵柔当即便叫人到嵌宝阁去寻找，谁知道回话居然是影薇确实曾经去过，但已离开了。听完，凤灵柔更是觉得事情不对，影薇如果果然离开了，那断然没有去别处闲逛的道理。</p>

    所以，影薇人一定还在嵌宝阁中，但不知什么缘故，竟是乔贵嫔扣下了她，不让她回来。想到此处，凤灵柔不由得急躁了起来。她身边如今只剩下影薇这么一个人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她都断然没法失去这个宫女。</p>

    当下，便做出闲逛的样子，带着人一路向着嵌宝阁而去。</p>

    小宫女来了，乔贵嫔可以不放进屋子里去，但皇后总不会被阻在门外吧？只要她进去了，便一定能看得出端倪来！</p>

    心中想着兰溪的遭遇，凤灵柔脚下的步子便不由自主的加快的几分，她必须快一点，断然不能让影薇再遭遇了什么不测了。</p>

    可等她进入了嵌宝阁中，却发现乔贵嫔竟是午睡中匆忙起身的，连发髻都有些歪斜，显然并非作伪。</p>

    凤灵柔忍不住微微诧异，难道果然是自己多心了？影薇早就已经离开了？</p>

    影薇眼睁睁看着凤灵柔从眼前离开，向着凤灵柔的方向伸出手去，又飞快的被身旁的宫女按了下去，一个宫女含着笑意，似哄小孩子一般说道：“影薇姑姑，您别着急，一会儿就能回去了，咱们去摘莲蓬，好不好？”</p>

    影薇此时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转得极慢，耳中听着宫女的话，便痴痴傻傻的点了点头，笑容又一次出现在了脸上，似是自己都无法控制一般。</p>

    三个人在小船上，两个宫女手中拿着短浆划着水，也不刻意去找莲蓬，就在荷花丛中从容穿梭着，偶尔遇到合适的，便伸手摘下一个来，先递到了影薇手上。</p>

    另一个宫女见影薇似是不知道怎么剥莲蓬，又怕她突然在船上闹了起来，毕竟船只狭小，便任由她拿着那莲蓬来回把玩着，自己又伸手摘了一支莲蓬。一面剥了莲子送入影薇手中去吃，一面看着满塘的荷花，似是十分高兴一般。</p>

    宫女们的生活本来就极乏味，每日伺候乔贵嫔又是提心吊胆着，此时这便是个难得的美差了，只要影薇不闹，她们两个便是在池塘里玩上整整一日，也是不着急的。</p>

    那宫女手中一面慢慢剥着莲蓬，一面口中便情不自禁的轻声唱了起来，“前身合是采莲人……”</p>

    另一个宫女本还用着短浆划船，听见她唱起歌来，便回了头，见她边剥莲子边唱歌，一派安闲风光，便噗嗤一笑，说道：“你倒是清闲！”</p>

    剥莲蓬的宫女笑了起来，索性手拿着莲蓬做了个妩媚的样子出来，眼风朝着那宫女一瞟，接着唱道：“门前一片横塘水……”</p>

    她那故意做出的妩媚果然逗得另一个宫女笑了起来，索性也扔了短浆，两个人任由那小船所波逐流，在船上玩闹了起来。</p>

    影薇痴痴呆呆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口中呵呵傻笑着。三个人在船上玩了半晌，早不知小船飘荡到了何处了。</p>

    剥莲子的那宫女顽皮的把手中的莲子一抛，只见那莲子便直奔另一个宫女脸上而去。口中扬了声音，唱着：“要打得美人心上痒……”</p>

    另一宫女微侧了身子，用手去挡，口中说着：“怎么玩的这样粗鲁！”</p>

    却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什么人这样放肆！圣驾在此，也不怕惊了驾吗？”</p>

    两个宫女立刻大是惊恐，立刻俯身跪在了小船上，还不忘拉了影薇一把，让她也一同跪了下来。</p>

    却听见一个男子的声音大声笑道：“好一个要打得美人心上痒。抬起头来让朕看看，是哪个美人？”</p>

    两个宫女战战兢兢的抬起了头来，而影薇，就一直没有低过头。</p>

    片刻后，便见龙舟缓缓靠了过来，一身明黄色龙袍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彰显着帝王的威严。殷舷哲站在船头上，俯身看着小船上的三个宫女打扮的年轻女子。</p>

    见她们的脸颊都被太阳晒成了粉红色，额头上也微微有着汗意，虽都不是绝色，可却有种少女特有的活泼与魅力。</p>

    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笑意来，对着船上问道：“你们是哪里的宫女？”</p>

    两个明白的宫女对视了一眼，这才鼓起了勇气，用银铃般的声音回答说道：“奴婢是嵌宝阁的宫女，奉贵嫔娘娘之命来采莲蓬，一时忘情惊扰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p>

    殷舷哲却是毫无生气的意思，反而觉得十分有趣，伸手对那宫女说道：“既然是采了莲蓬，那便拿几个过来。”说着话，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问道：“刚才唱歌的是哪个？”</p>

    那刚才唱歌的小宫女连忙抓起一把莲蓬，跪行到船头恭恭敬敬的递了过去，早有小太监递过根杆子来勾了过去。</p>

    那小宫女这才回答说道“奴婢芸荟，就是刚才唱歌的……”</p>

    殷舷哲看了她几眼，似是遗憾相貌并不出众，片刻，才笑道：“歌倒是唱得不错。”说着话又转过头去，向着船中说道：“倒像是你当年的样子。”</p>

    话音刚落，只听船中传来了一声娇笑，便听见安妃的声音说道：“是吗？那臣妾可要见见了。”</p>

    一面说着，便有个浅绿色宫装的美人也走到了船头上，比殷舷哲略错后的一步，向着小船上看了过去，口中却是轻轻“咦”了一声。</p>

    殷舷哲本是与安妃玩笑，此时见她露出诧异的样子来，忍不住又看了那名叫芸荟的宫女一眼，却发现也不过如此，目光中便微微露出了就几分疑惑之意来。</p>

    却听见安妃对着小船中说道：“你不是身边的影薇吗？怎么也在这里？”</p>

    殷舷哲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这才发现影薇身上穿的是一等宫女的服饰，而乔贵嫔的身份不够，宫中是不会有一等宫女的，也不由得微微蹙了眉头。</p>

    目光便落在了影薇身上，等着她的回答和解释。</p>

    谁知道影薇却是抬头看着两个人，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半眯着，不断发出笑声来，竟是一副听若罔闻的样子。</p>

    安妃的眉头便皱了起来，仔细看了影薇几眼，这才转头对殷舷哲说道：“陛下，这分明是皇后身边的宫女，臣妾见过数次，绝不会认错了。可她这幅样子，倒像是……倒像是……”</p>

    殷舷哲听她说得笃定，也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他本不记得凤灵柔身边的宫女，所以看了看也只是觉得眼熟。</p>

    安妃已经开口说道：“不如让她过来，我们瞧瞧到底是怎么了吧。臣妾瞧着她的样子，似是不太正常啊。”</p>

    殷舷哲也点了点头，他纵然不认识影薇，可也知道，影薇现在这幅样子，断然不是一等宫女会有的做派。</p>

    当下命人把船靠拢了过去，将影薇和两个宫女都接到了自己的龙舟上来。两个宫女已是吓得胆战心惊，唯有影薇还是一脸痴傻的笑容，全无礼数的左顾右盼。</p>

    安妃便转过头去，对着身边的小太监说道：“靠岸，去传了太医过来，看看她到底是怎么了！”</p>

    安妃那句“传太医”便是影薇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了，接下来，她便慢慢悠悠的睡着了。仿佛是感受这个五彩斑斓的异样世界已是耗尽了她全部的体力一般。</p>

    影薇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再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在一间昏暗的房间之中。头如同裂开过一次，疼的让人恨不能用力去撞墙，四肢都不听使唤了，用力了半晌，才缓缓抬起了手臂。</p>

    影薇本来想伸手去扶住自己的头，可这时候才发现手上竟是被束缚着沉重的铁链，她倏然一惊，只觉得清醒了不少。</p>

    这才完全用力睁开了眼睛，后背也不由得离开了依靠着的墙壁，左右打量了起来。</p>

    一道木栅栏似的门挡在面前，四周都是石头的墙壁，空气潮湿中带着发霉的味道，她身上的一等宫女服饰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剥去了，只留下了一身素白的里衣。</p>

    影薇惊恐四处张望着，半晌，心中才升起了一个让她恐惧的念头来，难道，她竟是被关进了慎刑司里了？</p>

    否则的话，宫中怎么会有这样的所在……</p>

    影薇慢慢喘息着，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开始回想她睡着前的种种，慢慢把事情联系起来。</p>

    她还记得，自己是在乔贵嫔处服下了寒食散，然后整个世界就陡然变了样子，她便如同一个新得了个万花筒的孩子一般开心着，随后，不知怎么的，她又到了船上，她还记得有人在唱歌……</p>

    然后，影薇的在这里分不清真与假的记忆里尽力找寻着有用的线索，她还记得，凤灵柔曾经从岸上经过，还记得遇到了皇上和安妃娘娘……</p>

    再然后……</p>

    影薇发现自己的记忆之中出现了空白，虽是身在阴暗又潮湿的冰冷囚室之中，头上还是不由自主的渗出了冷汗来。</p>

    若是皇上已发现了她曾经服用过寒食散，那她要怎么说呢？这样又是否会牵连到皇后？</p>

    影薇只觉得一颗心噗通噗通跳了起来，心中忍不住有些懊恼，自己当时为何要如此逞强呢，就算她不吃，乔贵嫔也一样不敢那她怎么样，只不过是这个法子不灵了，自然可以想别的法子……</p>

    若是皇后身边的一等宫女竟被人知道有这个嗜好……</p>

    影薇只觉得一颗心越来越乱，脑子似也没有平时灵光，模糊成了一团浆糊，仅仅是这样简单的思考，已是让她头疼欲裂。</p>

    大口大口喘息，胸腔中灌满了污浊的空气，影薇在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却突然听到了脚步声传来。</p>

    她骤然抬了头，便看见一个年老的宫女已是走到了门外，看了她一眼，口中说道：“你醒了？”</p>

    影薇见那宫女并不认识，可口气这样的毫不客气，想来定然是慎刑司的嬷嬷了，便对着她点了点头，这才艰难的开了口，喉咙中似是被人塞了一团稻草一般，声音干涩无力，对着那嬷嬷说道：“敢问嬷嬷，这里是哪里啊？”</p>

    那嬷嬷闻言便是一笑，笑容显得有些阴森，口中嘲讽着说道</p>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拿定了主意要一言不发

    “真是难为姑娘了，竟还知道问问这里是哪里。姑娘，你可知道，这里便是阎罗王的宝殿！“</p>

    她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掏出钥匙来开了门，沉重的门口发出“吱呀呀”的声响来，听起来仿佛是小猫用爪子挠在了石板上，那声音让人忍不住便要打寒颤。</p>

    影薇自然知道那嬷嬷所言是胡说，或者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算不的胡说，对于宫中违反了宫规的宫女和太监，慎刑司可不就等同于阎罗王的宝殿了。</p>

    那嬷嬷见影薇不说话了，笑容愈加刻薄了起来，走了过来，伸手开了影薇手上的铁链，转头对着外面喊了一声，“她醒了，过来几个人吧。”</p>

    片刻后，就听见脚步声四起，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狭小的牢房之中就拥入了四个婆子来。</p>

    嬷嬷一把抓住影薇的领口向上一提，影薇便觉得自己不由自主的站立了起来，顿时就有两个婆子走了过去，一左一右的扭住影薇的两条手臂，在她手腕上一攥，便压得影薇弯下了腰去。</p>

    随即感觉到有人在自己后腰上推了一把，影薇弯着腰，双眼只能看到地面，跌跌撞撞的被两个婆子押送了出去。</p>

    影薇只觉得光线渐渐明亮了起来，渐渐能看清楚了脚下的路，只觉得自己走了一会儿，便看到了巨大的石板。</p>

    这大约就是审问的地方了吧？</p>

    影薇心中想着，便觉得两个婆子松开了手，她下意识的直起身子，便觉得膝窝一痛，不知是谁一脚踢了上去。</p>

    影薇踉跄着向前一扑，整个人跪倒在了地上。耳中听着一个老太监尖利的嗓子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当差的？”</p>

    影薇挪了挪膝盖，让自己跪稳了，才低声回答说道：“奴婢叫影薇。是凤藻宫的宫女。”</p>

    那太监见她回答的爽快，便笑着说道：“这样就对了嘛，接下来也如此有问有答的，便少了你不少苦头吃呢。”</p>

    影薇连忙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拿定了主意要一言不发。</p>

    并非是她刻意要找些苦头来吃，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现在皇后只怕也真在被询问。若是她的口供与皇后不一样，岂不是害了皇后了？</p>

    因此上，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的情况下，不回答便是最好的办法了。</p>

    心中想着，便听见那太监又问道：“你服用的寒食散是哪里来的？”</p>

    影薇咬了咬牙伏低了身子，却是一言不发。</p>

    那太监等了片刻，听不见影薇答话，便阴笑着说道：“你别以为自己的凤藻宫的宫女就没人敢把你怎么样了，实话告诉你吧，这件事是皇上亲自过问的，就是也救不了你了！”</p>

    影薇心中明白，原来刚才自己的回忆不是做梦，却是依旧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p>

    那太监又等了片刻，见她还是不说话，便又说道：“你大约是想着横竖在宫中使用寒食散也是死罪，反正都是死，不如不要得罪了旁人？我告诉你，这法子行不通的，你可知道，还有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一说？我劝你还是痛快说了，少受些零碎罪的要紧！”</p>

    影薇心中害怕，她久在宫中，自然也知道一些折磨人的手段，若是都用在了她自己的身上……</p>

    影薇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现在该怎么办？</p>

    影薇进退两难，却也知道此时若是说错了一句，只怕后果更为严重。全身都绷紧到了极致，却是死死咬紧了牙关。</p>

    那太监见影薇硬气，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说道：“那就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p>

    一句话说完，早有人冲了过来，板住影薇的肩头将她按倒了在了地上，影薇只觉得身上一凉，整个身体就接触到了地面，心中的害怕还没有过去，便听到“嗖”的一声破风声在耳边响起。</p>

    接下来，便陷入了无边的痛苦之中。仿佛是一秉秉的刀在身上割肉一般，先是灼热，然后便是蔓延开来的剧痛。</p>

    影薇开始还忍得住，可三五下过去后，便已是开始在地上翻滚哭喊了起来。眼泪夹杂着汗水从脸上滚落在了地上，她不断的翻身试图躲避着，可那乌黑的长鞭便如同一条毒蛇，死死咬住了她的身体，竟是怎么躲都躲不开。</p>

    耳中那鞭笞声不断回荡着，加赞着老太监阴笑着的话语，“怎么样？你真的觉得你挨得过去？”</p>

    可影薇此时觉得那鞭子如同疾风骤雨一般，不断落在身上，所到之处顿时便是皮开肉绽，她连哭带喊，口中的呼吸越加急促，竟是胸口一阵阵的发闷，便是想说话也说不出来了。</p>

    好容易听到那太监叫了停，影薇整个人伏在地上，浑身的衣服已是被汗水湿透了，鞭子所过之处已是鲜血横流，汗水渗透进了伤口中，又激起新一轮的疼痛。</p>

    影薇的身子不断抽搐着，只觉得自己全身都似在被火烧灼着。</p>

    太监阴测测的笑容又起，对着影薇说道：“这不过是让你尝尝滋味罢了，便如同那开胃的小菜，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开始呢。我劝你识趣些的好，这样咱们都省事不是？”</p>

    影薇虽是宫女，可到底没有受过这样的酷刑，此时只觉得脑中已是一阵一阵的空白，竟连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了起来。</p>

    她张了张嘴，喉咙中便发出嘶哑的声音来，对着那太监低声道：“公公饶命……”</p>

    那太监一笑，又对着她问道：“那我便再问你一次，你所服的寒食散是哪里得来的？”</p>

    影薇虚弱的摇了摇头，却不敢再继续咬牙死撑，口中带着哽咽低声说道：“我不知道……”</p>

    那太监伸手在桌上重重一拍，对着影薇冷笑道：“看来你是还没有尝够这滋味啊！”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指了影薇，继续说道：“给我再打！”</p>

    影薇听了这样一句，只觉得胆颤心惊，还来不及求饶，便听见皮鞭破风之声又起。她惨叫了一声，身子在地上不断翻滚挣扎着，似是想要钻入地下一般。</p>

    乌黑的皮鞭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线条，无论影薇怎么躲闪，都精确的落在了她的身体之上。</p>

    雪白里衣已被撕扯成了一条一条的，向外渗透出鲜红的血迹，随着影薇不断翻滚的动作，沾染上地上的尘土，看起来凄惨之极。</p>

    影薇在不断翻滚中已是发髻凌乱，一缕缕的秀发被汗水贴在了脸上，混合着眼泪湿成了一片。</p>

    老太监不知何时从座位上走了下来，饶有兴味看着影薇的惨状，口中似是喃喃自语般说着：“脸虽是不怎么样，可这身段可当真是不错。”</p>

    他口中说着，便绕着影薇缓缓走动了起来，仿佛影薇的受刑给他带来了极大的乐趣一般。</p>

    影薇虽是疼的死去活来，却是咬着牙拼命的让自己保持着清醒，是以将太监的每一个字都听入了耳中，心中暗暗的叫着不好，她知道宫中的太监有不少都有些变态。</p>

    身体的残缺让他们心理上也开始出现了问题，她便是曾经听说过几个以旁人的痛苦为乐的。</p>

    难道今日也让她碰上了一个？影薇心中暗暗叫苦不迭，若是如此的话，那只怕真如同这太监所言，如今自己所承受的，不过是道开胃的小菜罢了。</p>

    影薇一面痛哭流涕的翻滚着，一面心中想着，却忽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太监竟是踱到了自己的身前。影薇也不知自己从哪里来的力气，竟是飞身向前一扑，抱住了老太监的一只脚，口中哭道：“公公，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p>

    挥鞭的人像是投鼠忌器，怕误伤了老太监，见影薇扑了过去，也便自然而然的停了手。</p>

    那老太监也不着急催促，而是低下了头去，看着影薇汗泪交流的脸庞，左看右看，仿佛在欣赏一件心爱的艺术品似的，口中啧啧有声。</p>

    影薇见他眸中竟有兴奋之意，心中不由得大寒，看到，自己果然是碰到了一个以她人痛苦为乐的了。</p>

    难道今日自己竟是要交代在这个地方了不成？影薇心中悲切着，又或者，她可以编一套谎话蒙混过去？</p>

    就在影薇进退两难之极，却突然看见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凑近那太监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老太监的眉毛微皱，露出了一脸思索的表情来，半晌，才对着跑进来的小太监问道：“你可是听错了？”</p>

    那小太监连连摇头，带着谄媚的笑容说道：“这种话哪里有听错了的道理。”</p>

    老太监闻言便点了点头，可脸上依旧是一脸的不解神色，又看了影薇一眼，忽而伸手把她从地上搀扶了起来，说道：“把她带回去吧，好好看管着，不用问了。”</p>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影薇也不由得双目圆整，到底是句什么话呢，怎么让这太监一下子就改变了态度。</p>

    影薇来不及细想，已经被带着回到了原来的牢房之中，那嬷嬷迟疑了一下，却没有继续用铁链锁住她，直接便离开了。</p>

    影薇虚弱的靠在墙壁之上，口中连连喘息着，心中却是想着，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不是皇后叫人传来的呢？</p>

    若是的话，那为什么不叫人直接放了自己呢？</p>

    她正在焦灼的思索的时候，凤灵柔也正在做同样的事。凤藻宫内，所有的宫女都被打发到了宫殿门外，殿中，只剩下了凤灵柔一个人来回走动着。</p>

    她这里蹙眉凝思着，神态焦躁不安，直到见了小宫女跑了进来，便立刻转身向着那宫女走了几步，口中问道：“怎么样了？”</p>

    小宫女跑得气喘吁吁，此时见凤灵柔十分焦急，也顾不得喘气，便结结巴巴的说道：“皇…………话已经传到了，听说当时影薇姑娘……正在受刑……”</p>

    她渐渐均匀了，这才口齿伶俐的继续说道：“不过听小六子说，没什么大妨碍，是用鞭子打的，都是些皮肉伤。听了娘娘的话，便停了。”</p>

    凤灵柔这才点了点头，犹自不放心的问道：“影薇她现在神志可清楚了？”</p>

    那小宫女顿了顿，对着凤灵柔摇了摇头，说道：“这奴婢便不知道了。”</p>

    凤灵柔又追问了几句，见那小宫女一问三不知，心中知道也问不出来什么来了，便让她从头到尾把去传信小太监的话专属了一遍。这才点了点头，又叫了她出去。</p>

    等那宫女一出去，凤灵柔便忙碌了起来，先是找了套不显眼的衣服，与大宫女所穿的颜色几乎没什么分别，有拿了针线出来，稍稍改动了一下，自己这才换了衣服，在镜前看了又看。</p>

    若是等天晚了，这样出去，大约不会有人认出自己了。</p>

    心中想着，却见一个小宫女跑了进来说道：“娘娘，苏侍卫来了，说是要见娘娘。”</p>

    他倒是好灵通的消息，竟是这么快就知道了，想来也是为了影薇的事情来的。凤灵柔便点了头，让人叫了苏龙进来。</p>

    苏龙见了凤灵柔的打扮，先是怔了怔，便不以为然的蹙了眉头，对着凤灵柔说道：“公主这样装扮了，是打算晚上去见影薇吗？”</p>

    凤灵柔点了点头，对着苏龙说道：“她总是因为我的事才进去的，我好歹要见她一面才能安心的。”</p>

    苏龙却缓缓摇头，对着凤灵柔说道：“只怕这样对影薇姑娘并无好处，而且，公主也很容易就会被旁人所发现。若是真要救她的话……”</p>

    苏龙的目光微闪，似是在下什么决心一般。凤灵柔已是连忙问道：“如何？若是要救她出来，当如何是好？”</p>

    苏龙仿佛是在凤灵柔的一再追问之下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说道：“公主应该去见陛下，他才是能够让影薇出来的人……如果我猜的不错，只怕陛下今晚就会来了。”</p>

    苏龙的声音有些低沉，仿佛含着恨意一般。凤灵柔此时却一颗心都在影薇的生死之上，并没有发现苏龙的异常。</p>

    微微挑了眉，心中却想着，这话要如何说呢……</p>

    苏龙却是低声说了一句，“公主要小心慕贵妃。”说完竟是转身就向着殿外走去。</p>

    凤灵柔被这话弄得一怔，小心慕雪柳？她为何要小心慕雪柳呢？难道是苏龙见慕雪柳有了身孕，竟是让自己提防着不要让她生下皇长子吗？</p>

    凤灵柔缓缓坐到了，眉头微微蹙起。半晌，才想起苏龙说殷舷哲要来的话。</p>

章节目录 第173章 自然是要出迎的了

    连忙了身上的衣裳，换上了一套浅紫色的宫装。</p>

    伸手着那曾经最爱的颜色，凤灵柔口中发出了低低的叹息之声。他又要来了……</p>

    脸上不由自主的显出了苦涩的笑意来，也好，既然他要来了，那她便试着再对他提一次要求吧。横竖，她总要再一次学着信任他的，否则的话，麟儿又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呢？</p>

    一个人在呆坐了半晌，便果然听到消息传来，说殷舷哲要来了。凤灵柔站起身来，走到了门口相迎。</p>

    片刻后，便见殷舷哲昂首阔步的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众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向着凤藻宫的方向而来。</p>

    凤灵柔略略蹲身，便看见一只宽厚的手掌朝着自己伸了过来，似是想要搀扶自己一般。</p>

    凤灵柔下意识的眉头一皱，已是自己站直了身子，手臂自然而然垂了下去，让殷舷哲的手落了个空。</p>

    凤灵柔此时全是无心之举，躲过了殷舷哲的手，看着他略带几分尴尬的犹自伸着手做出将要搀扶的动作，自己的心中也是惊讶不已，从什么时候起，她这般排斥与殷舷哲接触了呢？</p>

    缓缓抬起头来，便将殷舷哲自然而然的收了手回去，脸上的神色不变，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带着浅浅的笑意对着凤灵柔说道：“今日天气这么热，怎么还跑出去了。”</p>

    仿佛他们之间本就是一对恩爱的夫妻，从来不曾生过任何芥蒂一般。这态度让凤灵柔不由得怔了怔，却还是笑道：“听说陛下要来，自然是要出迎的了。”</p>

    殷舷哲一笑，嘴角轻轻上扬，带着淡淡的讽刺之意，仿佛是提醒她上次闭门羹的事一般。</p>

    却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手抓了凤灵柔的手，向着凤藻宫内中走去。凤灵柔低头看向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只觉得殷舷哲的手掌上传来阵阵的汗意，让她几乎忍不住想要从他手中把手抽了出来。</p>

    手掌上传来的温度是那么的熟悉，甚至那因为骑马和射箭磨出的薄茧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可为什么，她心中是如此厌恶呢？</p>

    凤灵柔只觉得自己都已开始不明白自己的思绪了，却听见头顶上方殷舷哲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怎么一直在看朕的手？”</p>

    凤灵柔缓缓抬起了头来，便看到那张在梦中出现过千百次的脸庞。</p>

    熟悉的脸庞就在眼前，可凤灵柔却怎么也生不出那种亲切之感来了。此时的殷舷哲在她眼中更像是一个陌生人，陌生到让她心中充满不安。</p>

    勉强对着殷舷哲笑了笑，凤灵柔这才说道：“陛下的手掌上有拉弓的痕迹，一时好奇，就多看了几眼，让陛下见笑了。”</p>

    殷舷哲似是认可了凤灵柔的这个理由，便随意点了点头，在凤灵柔平时做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身子微微后仰，看起来十分轻松随意的说道：“朕前一段时间是太过忙碌了些，竟是一直没有来看过你，你可是不高兴了？”</p>

    凤灵柔缓缓摇了摇头，走到了殷舷哲身旁，却没有如同以往一般紧挨着他坐下，而是斜对着他坐了椅子上。殷舷哲似是注意到了凤灵柔这小小的不同，眉毛微微挑了挑。</p>

    凤灵柔笑了笑，对着殷舷哲说道：“陛下自然是忙碌的，何况现在贵妃有了身孕，陛下还是应该多陪陪她才好。”</p>

    殷舷哲眼中闪现出了玩味的神色来，竟伸出手去抬起了凤灵柔的下巴来，对着凤灵柔说道：“怎么，朕这才刚来，你就想让朕离开了？”</p>

    他的印象之中，凤灵柔一直都是与他十分亲近的，虽然这份亲近从何而来他也不知道，但是今日却是感觉到了凤灵柔明显的不同。</p>

    难道她知道了自己的计划？</p>

    殷舷哲上下打量着凤灵柔柔媚明艳的脸庞，却见她虽是被迫抬起了头来，却是眼睑下垂着，让人看不出她眼中的情绪。</p>

    如此看起来就越发像了，可若是她知道了，又怎么能如此平静呢？殷舷哲心中想着，忽然展开双臂，伸手将凤灵柔拥入了怀中。</p>

    凤灵柔强忍着伸手推开殷舷哲的冲动，低声说道：“陛下……如此，甚是不雅。”</p>

    果然，她必然是察觉了什么。殷舷哲无声的轻叹，看来他还是把这个女子想得简单了些，她似乎知道的要比他想象的更多。</p>

    殷舷哲慢慢放来了双臂，任由凤灵柔站起了身来，这才对着她说道：“朕想来想去，大概也只有一件事让我们彼此心中有了芥蒂，那便是常家女，朕说的可对？”</p>

    凤灵柔听他主动提起了常香溢来，却是心中一震，不由得抬起了头来，口中低声说道：“常家姑娘的事……我已不想知道了。”</p>

    其实这话并不确切，其实凤灵柔是极其想知道的。可她却不愿意让殷舷哲说出来，因为凤灵柔就算再傻，也知道殷舷哲此时是断然不会跟她说实话，而她也终究会知道殷舷哲又骗了她一次。</p>

    与其听一堆谎言来让自己心痛，就不如不要听的好……</p>

    凤灵柔说的诚恳，却让殷舷哲微微变色，不由得继续追问道：“那你是为何呢？”</p>

    凤灵柔略一思忖，这才说道：“我有一侍女被关押在慎刑司中，只怕如今已受尽了折磨，我心中不悦。”</p>

    殷舷哲的目光带着探究之意看着凤灵柔，半晌，才说道：“好，朕可以放了她……”</p>

    凤灵柔抬起头来，口中惊喜的说道：“多谢陛下。”</p>

    殷舷哲见她真心高兴的样子，心中却是忍不住想着，难道竟真是为了个丫头？口中却继续说道：“只不过不是现在。”</p>

    凤灵柔咬着下唇，粉红色的唇瓣上陷入了珍珠般雪白的牙齿，看起来似是十分焦急的模样。殷舷哲便继续说道：“你那个宫女吸食了寒食散，这在宫中可是死罪，朕就算要放她，也要关到她体内寒食散的药性完全祛除为止。”</p>

    凤灵柔缓缓点了点头，心中知道，这已经是殷舷哲能够做出的最大妥协了，便对着殷舷哲道了谢。</p>

    殷舷哲见她虽未完全释然，可到底有了几分欢喜的模样，这才重新伸手去拉她，谁知凤灵柔竟是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步，堪堪避了过去。</p>

    殷舷哲不由得眉头微蹙，对着凤灵柔说道：“皇后可还有什么不满的地方？”</p>

    凤灵柔在心中无声的叹息着，她不满的地方太多的。多到让她自己都觉得困惑的地步，可却没有一个是能对着殷舷哲问得出口的。</p>

    殷舷哲见她不语，心中却还是有几分拿不定，不知道她是否已是知道了那个最大的秘密。</p>

    半晌，才对着她说道：“朕知道，有些事让你觉得伤心了。一时间想要改变你的态度也不可能，那我们便慢慢来吧。”</p>

    他站起身来，走到了凤灵柔跟前，对着她低声说道：“你可知道，夫妻是要一起生活一辈子的。你总不能一直这样跟朕闹别扭吧？”</p>

    凤灵柔身子一震，是的，殷舷哲这句话说的有道理，她是要跟他过一辈子的，无论她再怎么难过，再怎么伤心，她都已经嫁给了他，成为了他的妻子，这一生，她已是牢牢的和他栓在了一起了。</p>

    抬起头来，看向那熟悉的面容。如剑锋的眉宇微蹙，硬朗的唇形微抿，显得有几分不满，却更多的是在隐忍。</p>

    凤灵柔听见自己低低叹息了一声，心中便不由自主的想着，如此也好吧，也许这样已是最好的结果了。毕竟，他总算开始接近自己，开始试着接纳自己了。</p>

    缓缓抬起头来，凤灵柔听见自己的声音如同深谷之中的黄莺儿一般，清脆而动人，“陛下说的对，我们是夫妻，这一辈子总归是要在一起的。”</p>

    她扬起头来，缓缓向着殷舷哲走了过去。双眸极力的在他脸上搜索着熟悉的痕迹。那五官，那神情，试图唤醒心中对殷舷哲曾经那份深入骨髓的爱意来。</p>

    凤灵柔刚走到了殷舷哲的面前，却听见殿外有人高声喊道：“陛下！陛下大喜！”</p>

    凤灵柔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就见有个太监急匆匆跑了进来，对着殷舷哲跪地行礼，脸上带着欢欣之极的表情，高声喊着：“陛下，贤妃娘娘有了身孕了！”</p>

    殷舷哲一怔，连忙上前了一步，对着那太监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p>

    那太监一脸欢喜的表情连连叩头，口中说道：“这种事奴才怎么敢胡说，太医刚刚诊断了出来，贤妃娘娘，已是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算日子，竟是跟贵妃差不多的日子，陛下眼看就要双喜临门了！”</p>

    殷舷哲顿时一脸又惊又喜，拔腿就向着殿外走去，走了几步，却又转过身来，对着凤灵柔说道：“朕改日再来看你。”</p>

    又仿佛怕凤灵柔会觉得不悦一般，对着她解释道：“这么大的事，朕总是要过去一趟的。”</p>

    凤灵柔心中自然明白，连连对着殷舷哲点头，反而催促他快去，“贤妃这时候不知怎么盼着陛下呢，不要让她等急了，孕妇的情绪才是最最要紧的。”</p>

    殷舷哲含笑点了点头，似是赞赏凤灵柔的懂事。</p>

    他这里走出了殿外，凤灵柔脸上的欢喜却是慢慢收敛了干干净净，看着自己的一身浅紫色宫装，喃喃自语般说道：“不对啊，上一世贤妃并没有在此时怀上孩子，怀上孩子的……”</p>

    怀上了孩子的是她自己，当时同时与贵妃受孕之人乃是凤灵柔。</p>

    难道……</p>

    凤灵柔不由得大惊，难道是麟儿的投胎也是有着时辰的？因为她并没有与殷舷哲龙凤呈祥，竟是跑到贤妃的肚子里去了？</p>

    不不不，不会是这样的，麟儿是自己的孩子……</p>

    凤灵柔只觉得心中一阵焦躁，好半晌，才安定了下来，在宫中缓缓踱着步子，忽而一个念头跳上了心头来，不对，这件事透着古怪。</p>

    她和影薇之所以会用如此的计策，那便是因为贤妃着急受孕，可怎么会如此的巧合，就这样心想事成了？</p>

    如果事情没有这样的巧，那贤妃就是……</p>

    凤灵柔目光一闪，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贤妃多半是用假孕来缓解家族中的压力，阻止她的妹子进宫来。</p>

    只要她拖着，她的妹子已是十六岁了，想来也等不起了。她这里既然有了身孕，也算是安了家族的心了，她的妹妹自然要商议起婚事来了。</p>

    只要婚事商量好了，贤妃大可以装作不小心滑落了胎儿，到时候，那自然只是一场意外，她的妹子却是再也没有了进宫的机会了。</p>

    凤灵柔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才是最大的。</p>

    看来，她想要让贤妃的妹妹进宫来，首要的事就是揭穿贤妃是假装怀孕了……</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却先是叫了个小宫女进来，让她传话给了影薇，说已经无碍了，不过是要关一阵子才能放得出来，让她安了心等着就是了，又叫送了伤药和打点慎刑司太监嬷嬷们的礼物。</p>

    那小宫女领命去了，凤灵柔环视整个宫殿，才发现自己如今可以算得上是孤家寡人了，身边竟是连个臂膀都没有了。</p>

    若是云蝶和葡萄在就好了……</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如今只怕也只能和慕雪柳商量了。想到慕雪柳，凤灵柔忍不住又是一阵酸楚之感，只是不知道这一世她的孩子能否保得住。若是再有个差错，还真是让人心中不忍。</p>

    带着两个自己只是脸熟还叫不上名字来的小宫女里开了凤藻宫，凤灵柔一路向着熙和宫而去。片刻功夫，到了熙和宫门外，自然有小宫女飞跑了进去传话，谁知过了一会儿竟是神色为难的又跑了回来，对着凤灵柔低声说道：“贵妃此时睡着了……娘娘您看……”</p>

    凤灵柔怔了怔，半晌才自失的一笑。她竟是忘记了怀孕的人会爱吃爱睡，她若要过去叫醒贵妃自然也是可以的。但小宫女跑来告诉她，那意思也分明就是熙和宫的人不愿意唤醒贵妃了。</p>

    这事说起来倒也不怪她们，是自己思虑的不周了。对着小宫女一笑，说道：“看来我们来得不巧了，你去说一声，就说我又想起点旁的事情来，就先不过去了。”</p>

    若是她说有事，难免慕雪柳醒了又要跑到凤藻宫一趟了。她现在才一个多月的身孕，还不算稳定，何苦来回折腾她。</p>

章节目录 第174章 你倒是真心关心她了

    小宫女飞快转身跑进了熙和宫中，片刻，又和一个熙和宫的宫女一起走了出来。那宫女见了凤灵柔先是施礼拜见，这才说道：“奴婢是熙和宫的二等宫女，名叫凝翠，贵妃娘娘这时候睡着，实在是怠慢了，可娘娘也知道……”</p>

    她陪着笑向凤灵柔解释着，衣服生怕凤灵柔误会了的样子，凤灵柔好脾气的笑了笑，说道：“无妨的，我知道她现在不方便。”却是眉头忽然一蹙，对着那宫女又问道：“你方才说自己叫什么来着？”</p>

    凝翠连忙又答了一遍，凤灵柔心中暗道：原来是她。</p>

    她还记得，影薇打探熙和宫的消息，就是通过了这名宫女，她也知道这个凝翠与影薇交好。此时她跑出来跟自己解释，是有意还是巧合呢？凤灵柔的目光微微闪烁，上下打量了凝翠几眼，笑着点了点头。</p>

    凝翠见凤灵柔这神情，便知道这位皇后知道自己是谁了。连忙笑着说道：“奴婢送回宫吧。”</p>

    凤灵柔当即便明白了她是有话要说，对着凝翠招了招手，凝翠便走到了她身旁来，自然而然的伸手搀扶了凤灵柔。</p>

    两个人走了几步，凤灵柔便找了借口打发掉了自己身边的宫女。凝翠见人走远了，离开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奴婢方才去瞧了瞧影薇，只怕她……还请娘娘快想个办法。”</p>

    凤灵柔见她说起影薇的事，便低声对着她说道：“你放心，陛下已是说了，等她体内残余的药性消除了，自然会放她出来的。”又笑了笑，对着凝翠继续说道：“你倒是真心关心她了。”</p>

    凝翠勉强一笑，口中低声说道：“我只怕她撑不了多久了，毕竟是那个地方……”说着话，目光忽然一闪，对着凤灵柔说道：“影薇托我给您带个话，说看见温贵人了……”</p>

    凤灵柔只觉得这话摸不着头脑，水袖现在关押在慎刑司中，也算是合情合理，看见了也不算奇怪，为何要专门找个人告诉自己呢？</p>

    难道……</p>

    其中只怕是有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事，凤灵柔停下了脚步，顺手摘了身上的一个荷包赏给了凝翠，等她离开却一个人向着慎刑司而去。</p>

    皇后亲临，自然是吓了所有人一跳。总管太监亲自迎接了出来，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您这是？”</p>

    凤灵柔浅浅一笑，风轻云淡的说道：“没什么事，就在宫中走走，恰好走到了这里来了，就顺便进来看看。”一面说着，一面又向前走了几步，这才仿佛刚想起了一般，对着总管问道：“影薇可是关在这里？”</p>

    总管太监有些为难，但也确实没有听到不许探望的命令，只是如今影薇这个样子，可怎么能见人呢？明显是刻意过来的，否则的话，慎刑司又不是御花园，附近既没有小桥流水，也没有牡丹芍药，皇后怎么可能跑到这里来遛弯。</p>

    可既然皇后说是随意，就算是咬着牙，他也得跟着承认就是随意来的。原本这位皇后已是失了宠的，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可他却消息比众人都更为灵通，比如，他就知道陛下刚刚从皇后宫中离开。</p>

    若是换做一日前，或许可以不巴结着，可现在嘛……</p>

    总管太监勉强笑了笑，对着凤灵柔说道：“只是里面有些脏乱，娘娘千金之躯……”</p>

    凤灵柔却不等他把推辞的话说完，就已是笑道：“不妨，我也正好想要见识一下的。”</p>

    牢房有什么可见识的？是没见过老鼠还是满地乱爬的虫蚁？总管太监心中腹诽不已，脸上却是露出了笑意来，对着凤灵柔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娘娘进来吧。”</p>

    凤灵柔这才点了点头，由总管太监引领着向着关押影薇的牢房而去，才进了门，便觉得一股发霉的潮湿气息铺面而来，不由得蹙了眉头。身旁的总管太监分明用眼角的余光看见了，却是立刻就垂了头，心中暗想，反正是你要来的……</p>

    凤灵柔心中想着却是影薇说水袖在此的话，目光不住的向着两边看去，却是始终没有发现水袖的踪影，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疑惑之色来，影薇断然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水袖来的。既然说到了她，那必然就是有什么事了……</p>

    正在想着，却见总管太监停住了脚步，伸手指了身旁的一个牢房，口中低声说道：“娘娘，就是这里了，您看是否请影薇姑娘出来？”</p>

    影薇此时昏昏沉沉的，本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见有人叫“娘娘，”只觉得头上如同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似的，陡然就清醒了过来，连忙抬头去看。</p>

    只见昏暗的牢房之中，凤灵柔一袭浅紫色宫装，正看向自己。影薇翻身坐起，却是牵动了身上的伤处，不由得蹙眉低呼了一声出来。</p>

    凤灵柔见她这般样子，心中愈发的不忍起来。对着那总管太监说道：“打开房门，放她出来吧。”</p>

    总管太监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从怀中掏出了钥匙来，伸手开了房门。影薇强忍着疼痛挣扎着站起身来，几步就扑到了凤灵柔的面前，似是有话要说，又顾忌着身边的总管太监，只能目光中透着焦躁说道：“娘娘，您怎么来了？”</p>

    “我来瞧瞧你……”凤灵柔一面说着，一面转头去看那总管太监，总管太监也是识趣的人，见了两个人这幅样子，也自然是知道有话要说的，何况皇上都已是传了话，说影薇是要放的，此时能行个方便，自然要行个方便的。</p>

    心中想着，反正是要卖个人情，就不如卖得大些，也好抵消了影薇的这一顿鞭子。当下便笑着说道：“咱们慎刑司中虽是不富裕，可空屋子还是有几间的，影薇姑娘可以暂住。”</p>

    凤灵柔含笑点了头，便带着影薇一起来到了总管说的空屋子之中。却见是一间小小的耳房，虽然那太监客气着说是空屋子，可却是一概动用的家具都是齐全的，连床上都设了幔帐。</p>

    总管太监见凤灵柔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来，这才松了口气，随意找了个理由退了出去。</p>

    影薇见人走了，这才急忙说道：“娘娘，我在牢房之中看到水袖了。她当时正从牢房之中向外走着，”说着话，把声音压低了几分，凑在凤灵柔的耳边说道：“一只手就扶在后腰上。”</p>

    凤灵柔闻言一怔，扶在后腰上？这不是孕妇下意识的动作吗？女子受孕后，常常会觉得腰部酸痛，因此便以手相扶，月份越大，这种情况便越为明显。水袖为何会如此呢？</p>

    心中想着，口中便低声问道：“你是怀疑她有了身孕？”</p>

    影薇肯定的点了点头，对着凤灵柔说道：“当时水袖的神情很难说清楚，仿佛是在悲伤可又仿佛是在极度的喜悦之中，可以说是悲喜交加。而且带她出去的小太监神态很是恭敬。所以……”</p>

    水袖在这样的地方，原本应该不死也要脱层皮的。对于水袖这种基本已经确定会死的女子，太监们会用尽全力去盘剥，若是有钱的话，还能让她过的安生些，若是没有钱上下打点的话……</p>

    可就算是有钱打点，也断然不会是恭敬的态度。那么，结合水袖的神态，影薇才会做出了水袖有了身孕的判断来。</p>

    凤灵柔低低的“啊呀”了一声，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如此！</p>

    真正有孕的人并非贤妃，而是水袖。被关押起来的水袖不知怎么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于是想办法把消息送到了贤妃处，正在四处求孕的贤妃顿时便想出了个李代桃僵的主意来。</p>

    只要她能保得下水袖，那水袖腹中的胎儿，就会被认做了贤妃所生的孩子。</p>

    可以说是两全其美，水袖得以保全了性命，贤妃则可以阻止她的妹子进宫来了。</p>

    真是好精妙的算盘啊！</p>

    凤灵柔和影薇说了一会儿话，又交代了她好好休息等语，便从慎刑司离开向着凤藻宫而去。一路上都在想着，要如何验证自己的想法，却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高声喝道：“你没长眼睛啊？往哪里走呢？”</p>

    凤灵柔被打断了思路，不由得蹙眉看了过去，却见是个十三四的小宫女，手中提着满满一桶水显得十分吃力。她正对着凤灵柔站立着，凤灵柔便看见她满脸绯红，额头上隐隐有了汗意。</p>

    背对着凤灵柔的是个二等宫女打扮的女子，伸手指着自己的衣服正教训那小宫女，“你瞧瞧，湿成了什么样子了！幸而是撞到了我，要是遇到哪位娘娘，你就这样撞上去，皮不拔了你的！”</p>

    凤灵柔见她不依不饶不由得有几分不悦，刚想上去替那小宫女解围，才一抬腿，却骤然收了回来。</p>

    水……</p>

    湿了衣裳……</p>

    凤灵柔目光闪动，既然贤妃的身孕有八成是假的，那她的肚子就必然不会鼓起来，到时候定然会需要作出伪装来，自己只要找个机会，让人湿了她的衣裳，不就自然可以让她露陷了吗？</p>

    凤灵柔只觉得瞬间眉头就舒展了开来，也无瑕去估计那两个宫女了。疾步走回到了凤藻宫中。</p>

    若是等着贤妃肚子大起来，其中还需要两个月功夫，想来从怀孕三个月的时候起，贤妃就需要开始做出伪装了。</p>

    只是这两个月中，难保贤妃的妹子会乖乖等着，那便需要她对着对方做个暗示了。凤灵柔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身旁的宫女问道：“是不是怀孕之后，家人可以进宫来探望呢？”</p>

    那宫女只当是凤灵柔触景伤情，想念起了自己的家人，便赔笑说道：“是有这么一条规矩，不过也只是家人在京中的才会来看看罢了，比如贵妃娘娘，她家中的人自然是回来的。只怕贤妃娘娘的家人不大可能会来宫中。听说贤妃娘娘的父亲还在任上呢。”</p>

    凤灵柔这才松了口气，这不要紧，她自然有办法让她们过来。当下便含笑对着那宫女说道：“走，咱们去御书房一趟。”</p>

    殷舷哲此时神清气爽，只觉得今日过的格外舒坦，才批阅了几份奏折，便听见有人说凤灵柔来了，放下奏折，含笑叫人去让她进来。</p>

    话音刚落，就见门帘挑起，凤灵柔已是俏生生立在了门外，含笑对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p>

    却见凤灵柔眼波流转，如同一汪般盈盈而动。却并不上前，而是端端正正在自己面前俯身行礼，口称恭贺。</p>

    殷舷哲顿时笑了起来，对着凤灵柔说道：“子嗣繁盛，也有皇后一份功劳，无论将来是王子还是公主，你总是他们的嫡母。”</p>

    凤灵柔含笑点头，仿佛是极认同这种说法一般，对着殷舷哲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就忍不住多替他们的生母想一想。”</p>

    殷舷哲目光微闪，似是一时之间不明白其中的联系。凤灵柔便笑着解释说道：“她们辛苦怀孕生产一场，我白得了便宜，难道好意思不多照顾她们一二吗？”</p>

    见她说的如此宽宏大度，殷舷哲的笑容愈加畅快了起来，看着凤灵柔只觉得她今日格外的顺眼，竟是突兀的来了一句。“你穿紫色十分好看，这颜色本就飘逸，你穿着竟是有几分道骨仙风之感了。”</p>

    凤灵柔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裳，心中却是暗暗苦笑，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穿着紫色的深意。伸手在自己衣袖上轻轻一佛，麟儿的容貌就在心中浮现了出来。</p>

    凤灵柔心中一痛，连忙便转换了念头，不让自己继续想起来。抬起头来，对着殷舷哲说道：“刚才听到我身边的宫女说，贵妃的父母离得近，可以进宫来探望，贤妃的父亲却在任上，只怕她的母亲是不能来的了。”</p>

    殷舷哲点了点头，这件事他也是知道的，可到底是国事为重，没有因为自己的妃子怀孕，就让大臣休假的道理。</p>

    谁知凤灵柔一笑，继续说道：“我想着，女儿终究是跟母亲亲近些，父亲不能来也就罢了，可若是连母亲都不能来，贤妃看着贵妃一家团聚和乐融融，难道心中不会思念吗？”</p>

    这其实就是睁着眼说瞎话了。贤妃的母亲本来就不是生母，就是一辈子不来看她，她也只会庆幸，绝对不会有任何思念的情绪的。</p>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一无所知

    可凤灵柔敢这样说，便是笃定这话她一定不敢告诉殷舷哲知道。因为如此说了出来，很有可能会被殷舷哲认为她性情不够和顺。这种只有坏处，没有丝毫好处的事，贤妃一定是不肯做的。</p>

    眼角的余光看到殷舷哲不断点头，凤灵柔便知道自己的判断又对了一次，于是笑着继续说道：“陛下何不派人把她的母亲和姐妹们接了过来，也可以寥慰贤妃的思念之苦。”</p>

    她一面说着，一面走到了殷舷哲跟前，见他脸上还有着犹豫之色，便继续加了把火说道：“我听说若是母亲不快活，只怕会影响到腹中的胎儿。陛下，我可是那孩儿的嫡母呢，若是因为贤妃见了贵妃一家团聚，心中又是羡慕又是难过伤了孩儿，我可是不依的！”</p>

    殷舷哲这才哈哈大笑了起来，他至今无子，心中自然是看着子嗣极重的，何况这种事，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凤灵柔要卖个好给贤妃罢了。</p>

    如此惠而不费的事，到是大可以做的。于是笑着说道：“朕知道了，还是你想得周全，既然如此的话，那朕就下旨派人接了她的母亲和姐妹进宫来！”</p>

    凤灵柔见他答应了，又是一笑，对着殷舷哲说道：“还请陛下悄悄吩咐人。”</p>

    殷舷哲闻言一怔，问道：“却为何要悄悄吩咐呢？”</p>

    凤灵柔对着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顽皮的笑意来，口中轻声说道：“一则是怕她心中惦记着，会悬着心。二则嘛……”她抬袖掩口而笑，一双眸子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对着殷舷哲说道：“难道陛下不想看看贤妃惊喜的样子吗？”</p>

    凤灵柔心中十分明白，这件事对于贤妃而言，惊固然是极惊的，可喜却是半点没有，若是让她提前知道了，难道她会用什么方法来应对，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一无所知……</p>

    眼中促狭的光芒闪动着，越发让她明**人的脸庞显得灵动娇媚。这样明媚的女子便是殷舷哲也不多见。此时见她如此笑着，竟是不由自主的剑眉微挑，口中调笑一般的说道：“朕就按照你说的，送给贤妃这样一个的人情。只是你要如何感谢朕呢？”</p>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是站起身来，走到了凤灵柔面前。凤灵柔仰头看向他，只觉得心中砰砰乱跳了起来，竟连那促销的笑意都无法继续维持。她侧头过头去，看向了一旁。</p>

    当下便凑近了几分，对着凤灵柔说道：“朕晚上去凤藻宫如何？”</p>

    凤灵柔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就要点头答应了下来，头也随之而垂的更低了。却在低下眼眸的一瞬间，看到了自己那淡紫色的宫装。</p>

    心中猛然一凛，她不能答应！</p>

    缓缓抬起头来，脸上的红晕便慢慢褪了开去，眼中只剩下的一片清明。对着殷舷哲浅笑着说道：“今日贤妃才发现有了身孕，只怕坐立难安，陛下无论如何，都应该陪陪她的。”</p>

    殷舷哲分明见她动了情，此时却又感觉到她周身的气质为之一变，忍不住微微蹙眉，听到她又一次提起贤妃来。这才凝神看向了凤灵柔。</p>

    只见她眉宇间轻愁深锁，眼波流淌中却带着难言的妩媚，那妩媚又非刻意为之，而是微微上挑的眼角似是一动便有万众风情随之飘逸开来。殷舷哲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略带几分粗糙的手指在她脸上轻抚着，口中低声说道：“朕竟是看不透你。”</p>

    凤灵柔扬起头来，直视着殷舷哲，轻声说道：“我有一辈子的时间让陛下来看明白我……”</p>

    殷舷哲似是被这句话所震动了，对着凤灵柔缓缓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好，那朕便仔细看明白了……”</p>

    凤灵柔含情而笑，目光中却透着迷离，让她觉得她这个人虽就站在面前，可心思却不知什么时候飘荡的极远极远了。</p>

    是的，这一世她再也不要眼看着他与麟儿惨死在面前，她所争夺的从来都不是眼前的宠爱，她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总要先能活上一生一世。她的生命不该如此短暂，麟儿的生命不该如此短暂。</p>

    为了她自己，为了麟儿，她都要阻止这一切发生。现在还不是时候，还不是她与殷舷哲真正团聚的时候。</p>

    “我也想看明白陛下……”凤灵柔轻轻的说道，伸手握住了殷舷哲抚摸自己脸庞的手指，粗大的手指上带着薄薄的茧子，与上一世一般的熟悉，带着他熟悉的触感，带着她熟悉的温度。</p>

    可此时，却又是如此陌生。眼前这个她爱了一辈子，跟随了一辈子的人，竟是有这样多的事都瞒着她。他看不懂她，而她又何尝懂过他呢？</p>

    若上一世的一切都是伪装，都是欺骗，那这一身明黄色龙袍之下的那个人，又是怎么样的呢？他是否真的爱过自己呢是否如同她记忆中的那样，所爱的只有自己呢？</p>

    凤灵柔的目光与殷舷哲交织缠绵，可心中却是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似乎有一个答案就在前方不远处等着她，等着她去揭开。可那答案却是充满了不确定，不确定到了让她深深觉得恐惧的地步。</p>

    凤灵柔深深呼吸着，近乎贪婪的捕捉着殷舷哲身上那让她觉得熟悉的气息，龙涎香缓缓围绕再两个人的身旁。凤灵柔只觉得眼眶渐渐湿润。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如此了，看着他，眼睛都一眨不眨的看着他。</p>

    将他这幅早已在脑海中描绘过千百次，深深烙入心底的面容再一次重温。殷舷哲看得出凤灵柔眼中的情意，却是心中疑问越来越重了。</p>

    她分明是愿意与自己亲近的，可她却每一次都在关键时刻又将自己拒之千里。这是欲擒故纵的手段吗？</p>

    殷舷哲其实并不排斥这些小手段，比如乔贵嫔，之所以能成为贵嫔，就是因为她几乎收买了她能遇到的每一个宫女太监，终于知道了自己会在哪里出现，再频频与自己偶遇。</p>

    他知道的，全都知道。那些寂寞深宫女子在他身上用了多少心思。可他并不反感，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享受这一切的。他是她们的天，他的一言一行都牵动着她们全部的心神。</p>

    身为男子，这感觉并不算太坏。有时候他还会与慕雪柳说起这些，只有她会与他分享这样的小秘密。可此时，殷舷哲却又一种冲动，那就是让眼前这个人，真的认识自己。</p>

    不是认识他的身份与地位，不是认识一位帝王。而是真正的他，那个几乎没有人知道的人……</p>

    殷舷哲惊讶与自己的这个念头，不由得缓缓对着自己摇了摇头。</p>

    凤灵柔去在此时收回了思绪，带着流连的目光在殷舷哲脸上逗留着，又慢慢移动了开来。她想要一辈子的时间，那她便不能流连在这一个片段之中。</p>

    凤灵柔毅然对着殷舷哲告辞，口中说道：“陛下可要记得我们的约定。”见殷舷哲点了点头，凤灵柔才含笑退了出去。</p>

    走出了御书房门外，清冷的空气顿时涌了过来，让凤灵柔情不自禁的抬头向着天上看去，就快要入秋了，这天眼看就要冷起来了……</p>

    凤灵柔加快了脚步，向着凤藻宫的方向走去。</p>

    殷舷哲也算得上雷厉风行，慕雪柳的母亲刚刚来探望过她，凤灵柔便收到了消息，贤妃的母亲带着她的妹子来到了京城，现在正在礼部演礼，只等着一会儿进宫来见怀有身孕的贤妃了。</p>

    因为凤灵柔的一番话，殷舷哲也果然隐瞒了消息，并没有让一个人得知。这还是苏龙探听来的消息，想来贤妃在宫外的手还没有这么长，自然是对此一无所知，还在装模作样的养胎。</p>

    凤灵柔此时正坐在影薇的小屋之中，自从她去过了慎刑司，影薇也便住进了那日她曾经来过的小屋之中。算得上被照顾的颇好，身上的伤口也好了七七八八，如今走动也能自如了。</p>

    她俯身在凤灵柔耳边正轻声说道：“娘娘，奴婢已经查探明白了，水袖和奴婢一样，也住在耳房之中。不过她的院子和奴婢只隔了一道墙。奴婢探听明白之后，也曾在院门口看见过她一次，只是不知道她是否瞧见了奴婢。”</p>

    凤灵柔点头微笑，知道了水袖的所在，那这个局便算完成了。接下来的事，就是请君入瓮了！</p>

    从影薇处走了出来，凤灵柔便叫人去了趟延福宫，说是请贤妃到她这里来坐坐，她有些事要交代。</p>

    按照正常的礼节，贤妃的母亲和妹妹应该是先到凤藻宫觐见皇后。之后才到贤妃宫中去见自己的女儿。但凤灵柔考虑到贤妃的母亲和妹妹一进了宫，这消息就瞒不住了。</p>

    何况她怎么也不好人刚行了礼，就让人家出去，按照规矩怎么也要留下来喝杯茶，说几句闲话的。</p>

    这中间便有了时间差，若是贤妃是个机灵的，只怕这段时间就能安排出计划来了。她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p>

    何况……母女相见这一出好戏没有她在旁边，可怎么唱得好呢？现在，贤妃应该已经开始伪装起来了。起码凤灵柔就觉得她的小腹和往日看起来有了几分不同。</p>

    只是不知道里面是个小枕头呢，还是个小垫子。凤灵柔嘴角轻勾，露出了一抹笑意来。再加上已是有了身孕的水袖……</p>

    想来以殷舷哲的聪明，不难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p>

    凤灵柔安排好了一切，便坐在宫中等着贤妃的到来。过了片刻果然见贤妃一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一手扶着宫女走了进来，看到凤灵柔坐在殿中，也不行礼，只是微微一笑，对着凤灵柔说道：“还请娘娘赎罪，我如今不方便，陛下吩咐过……”</p>

    她满脸温柔笑意，语音甜腻而绵软，似是整个人都沐浴在了幸福之中。若是凤灵柔不曾活过一世知道她并无身孕，几乎都要信以为真了。</p>

    凤灵柔却不立刻揭穿，而是对着她点了点头，笑道：“快坐下吧，我们如今可不讲究那些虚礼数了，还是你的身子要紧，站不得的。”</p>

    早有人搬来了椅子放在一旁，又殷切的铺了棉垫在上。贤妃目光瞟了一眼，矜持的坐了下来，口中带着几分娇宠说道：“这几日也是日日坐着，又或者躺着，便是过来娘娘这里一趟，原说好容易可以走几步路了，谁知道她们还非逼着我坐了软轿过来，哪里就这么金贵了……”</p>

    看着贤妃这幅骄矜的样子，凤灵柔却只是微笑着听她说完了。心中却是忍不住好笑，竟是想要开口刺她两句，索性也便不忍着，对着贤妃说道：“你不金贵！”</p>

    贤妃听凤灵柔竟是如此说，脸上微微变色，看向了凤灵柔。</p>

    却见凤灵柔继续缓缓说道：“还有谁金贵啊？”</p>

    贤妃被噎得一怔，脸上的骄矜之色片刻就消失的干净。到底是心有鬼胎，勉强笑了一下，这才说道：“娘娘玩笑了。”</p>

    凤灵柔却不再理会她，而是对着门外的宫女问道：“人可来了？”</p>

    贤妃闻言更有了几分忐忑，难道皇后竟是发现了什么不成？只听见门外的宫女含笑说道：“已在路上了，想来片刻功夫就可以到的。”</p>

    贤妃对着凤灵柔问道：“娘娘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说吗怎么听起来，似是还请了旁人的样子呢？不知道是哪个姐妹？”</p>

    凤灵柔慢悠悠端起了茶盏来，轻轻呷了一口，又慢慢放会了桌上。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贤妃的脸上，见她已是微露出了惊慌之色来，这才柔声笑道：“好教贤妃得知，今日里是有件大喜事呢。”</p>

    贤妃一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中忍不住想到，如今影薇也关押在慎刑司中，难道是她竟发现了水袖有身孕的事？否则的话，这宫中还有什么事可与叫大喜事呢？</p>

    她这里正想着，却见门口的小宫女跑了进来，口中兴奋的叫嚷着：“来了来了，娘娘，她们来了。”</p>

章节目录 第176章 一家人也好说说话

    是她们？贤妃微微蹙了眉头，若是水袖被发现了身孕放回来的，也不能叫她们啊？这么说来，只怕不是水袖了，那会是谁呢？</p>

    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门口，却是骤然变色，竟是猛然一下就站立了起来，怎么是她们！</p>

    只见一个中年贵妇身后领着个十五六岁的妙龄女子刚刚进入了宫门之中，真向着殿中而来。贤妃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却听见凤灵柔如同银铃般的声音说道：“陛下特地派人护送了贤妃的母亲和妹子来宫中看你。怎么贤妃不欢喜吗？”</p>

    贤妃只觉得一颗心噗通噗通乱跳，口中却是只能说道：“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亲人相见哪里有不欢喜的道理，只是我再也想不到会在娘娘宫中见到她们，一时间有些震惊罢了。”</p>

    凤灵柔含笑点了点头，这才继续说道：“自然，亲人相见难免惊喜的，就是为了怕你悬着心，所以才没提前告诉你。按说应该见过我之后再到你宫里去，可我想着，你离开父母也有多年了，只怕心中想念，是一刻都不愿意耽搁的。这才叫了你过来。”</p>

    她一席话说的正大光明，竟是挑不出一丝错来。贤妃一时无语，却见随着凤灵柔银铃般的声音，那对母女已经走到了大殿的门口……</p>

    看到贤妃也在场，贵妇人似是一怔，却随即就笑了开来，先是对着贤妃点了点头，这才转头看向了凤灵柔，带着女儿给凤灵柔行礼问好。</p>

    凤灵柔自然连忙叫了她们起来，对着那贵妇说道：“可是辛苦了，听说路上整整走了七日？”见那贵妇恭敬答了“是”字，凤灵柔立刻便说道：“你们的路远，不比在京中的，想要见也时刻可以看见了。我便做个主，让你们也在宫中住上两日，一家人也好说说话。”</p>

    这位水夫人本来就不是看贤妃来的，所以进京来，所为的不过是替自己亲生的女儿谋个好前程罢了。听见凤灵柔这样说，自然是大喜过望。住在皇宫之中，那不就等于是说有机会见到陛下了？</p>

    如果自己的女儿能入了陛下的眼，那到时候就不是贤妃可以阻拦的了。何况，她不受孕自然是个借口，可怀孕了还有一个借口啊，那就是既然你都怀孕了不能伺候，与其便宜了别人，就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p>

    就退一步而言，在宫中一点好处都没捞到，也还有退路。毕竟，总是多了一个在宫中有宠又有身孕的长姐，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任上到底偏远来，能结亲的人家多是些土财主，一省本来也就只有一个巡抚罢了，可若要把女儿嫁到外省，做母亲的心中总有几分舍不得。</p>

    金国地域辽阔，若是嫁得远了，可能这一别便是终身都无法再见一面，这让她这个做娘的，想起来就是难受万分。</p>

    先在好了，京中多权贵，想来凭借贤妃在宫中的地位，也未必不能给自己找到一个好婆家。既是嫁到了京中，那每年自己家的巡抚老爷进京述职的时候，都可以见见了。</p>

    水夫人越想越觉得得意，只觉得贤妃怀孕也可以算一件好事了。美中不足的是，这位小姐一直与自己不亲。可毕竟自己过门的时候，她都已经记事了，既然知道自己不是她生母，自然对她有些敌意。</p>

    她当时也是太过年轻了，没有考虑的长远，若是当时好好笼络着，只怕今日使唤起来就更加的顺手了。可不管在怎么不顺手，自己到底还是她的继母，要她做些什么，想来她也未必就敢忤逆了自己的。</p>

    心中想着，水夫人已是迎着贤妃走了过去，满脸都是慈爱之色。先是眼眶中含着热泪对着贤妃敛衽行礼，这才站起身来，对着贤妃动情道：“仙儿，你过得可好？”</p>

    她这一番表演，可以说是唱作俱佳。分明就是一副关心女儿的母亲模样，可贤妃却是听得头大如斗。</p>

    凤灵柔的猜测不错，贤妃此时没有身孕，也确实有用水袖的孩子李代桃僵的主意。本来想着，这样以来，她那朵芙蓉花似的妹子自然就可以谈婚论嫁了，也省得放入宫中来与自己争宠。</p>

    对于这个妹子，贤妃可是一丁点的好印象就欠奉。可此时两个人竟悄悄被接入了宫中，这样骤然相见……</p>

    当着凤灵柔的面，贤妃自然也不敢说自己厌恶继母。何况水夫人这幅样子在谁看起来，都是无可挑剔的。她此时也只能顺着她演下去。</p>

    暗暗咬了咬牙，心中咒骂着凤灵柔，好端端的节外生枝！</p>

    脸上却还是要做出温柔笑意来，对着水夫人展现出了一脸的濡慕，红着眼眶，连声音有些哽咽似的说道：“母亲，我在宫中很好，陛下和都待我很好……”</p>

    凤灵柔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看着这对母女寒暄，耳听着贤妃已问起了她的父亲来，想来还颇要寒暄一阵子呢。便招手叫了水家的三小姐过来。</p>

    这位三小姐，上一世只做到了嫔位，说起来也是可惜了。凤灵柔只记得她略显骄横，似是对谁都不太友善。</p>

    不过此时的三小姐却不是当年的样子，这也合理，毕竟身份不同。凤灵柔是皇后，她若是妃嫔自然跟凤灵柔是有利益冲突的，与凤灵柔不友善也是常理。</p>

    可现在，她不过是巡抚家的一位小姐，凤灵柔对她而言位置太高了，就算进宫后凤灵柔会影响到她的利益，但此时，她能够进宫，凤灵柔的态度还是十分重要的。</p>

    于是，凤灵柔便看见了那个上一世记忆中不太友善的水家三小姐，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眼神中满满都是崇拜，樱花瓣似的粉红色娇唇微启，口中便说道：“臣女见过……”</p>

    凤灵柔对着她笑了笑，伸手拉住了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口中赞叹似的说道“好漂亮的小姑娘。”</p>

    她这一出声，一旁还在寒暄中的两个人自然便住了口，都看了过来。却见凤灵柔转头看了贤妃一眼，又转过来看一眼水家三小姐，笑着说道：“依我看，只怕贤妃这个妹子比贤妃还要灵秀几分呢。”</p>

    若是两个人是亲姐妹，这样说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是看着贤妃的面子所有夸奖贤妃的妹妹罢了。很多人赞赏别人的儿子，也会说什么“雏凤清于老凤声”之类的话。这也就是寻常的客气。</p>

    可现在的情况，却有些微妙了。从凤灵柔上一世的记忆来看，无论是水夫人还是水小姐本人，都是希望能够进宫的。但贤妃却是一点都不愿意让这个妹妹进宫来。</p>

    开始是希望自己能够快速怀孕，堵住家中让妹子进宫用的借口，后来知道了水袖怀孕的事，索性开始了这个李代桃僵的计划。</p>

    所以，这句比贤妃还灵秀，听在众人耳中就似是多了一层意味一般。水夫人目光微闪，难道皇后也有让自己家女儿进宫的意思吗</p>

    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看向了凤灵柔，却见她唇角含笑，显得温柔而平和。一个念头陡然在水夫人心中升起，这位皇后不会反对自己的女儿进宫的！</p>

    想到此处，心思便飞转了起来。凤灵柔不是金国人，虽是贵为皇后，却是在金国举目无亲，难道她想要借这样的机会再宫中寻找几个同盟？</p>

    毕竟，若是水家三小姐是她一手提拔进宫的，那自然会与她了……</p>

    水夫人目光灼灼，皇后如今是这样的打算吗？</p>

    水夫人琢磨着凤灵柔的心思，却听见门外有人高声喊道：“皇上驾到……”</p>

    水夫人心头骤然一跳，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陛下了。凤灵柔站起身来，率领着一群人走到殿门口去接驾，殷舷哲见了满满一屋子人，也是一怔。</p>

    他本来想来这个时候水夫人应该差不多是时候告辞了，毕竟，人家是来看贤妃的，不是来专程觐见皇后的。因想着此时凤灵柔见旁人都是母女团聚，难免也会思念起自己的亲人来，便过来一趟看看。</p>

    谁知道不但水夫人没走，竟是连贤妃都在凤藻宫中。</p>

    殷舷哲一怔之后，这才换出了笑容来，先是对着凤灵柔点了点头，说道：“朕还怕你触景伤情，特地过来看看你，没想到你这里倒是热闹。”</p>

    凤灵柔浅浅一笑，便说道：“我也是怕自己触景伤情呢，所以就索性把贤妃请了过来，让她们一家人在这里相见。这样，我瞧着也高兴，断然不会触景伤情了。”</p>

    殷舷哲哈哈大笑，似是在笑话凤灵柔的小孩子心性一般。笑了片刻，这才转过头去看着贤妃，说道：“你快坐下，以后不用这么多礼。”说着，便向着贤妃走了两步，似是要亲手扶她坐下的意思。</p>

    却不知为何又缩住了脚步，只把手在虚空中按了按。水夫人在一旁看得明白，看起来，陛下竟是非常在意皇后的，这样忽然的改变了主意，分明是顾忌着皇后在旁边的缘故。</p>

    凤灵柔自然也是瞧见了，便转过头去对着水家三小姐说道：“你姐姐有了身子了，行动间不是很方便，你过去搀扶一把吧。”</p>

    凤灵柔此时转头对着她说话，自然所有人也都看了过来。殷舷哲目光微闪，只觉得这女子身段窈窕，容貌秀美。凤灵柔看殷舷哲看了过去，便带着几分顽皮的笑意说道：“陛下瞧着好不好？我方才还说，只怕贤妃这个妹子，比贤妃还要灵秀几分呢。”</p>

    殷舷哲含笑点了点头，却没有回答凤灵柔的问话。凤灵柔也不在意，又是一笑，这才对着殷舷哲说道：“陛下在这里，大家都不好说话了。不如饮杯茶就去吧。”</p>

    殷舷哲自然也知道这种情况下，他不好久留，但听见凤灵柔说的这样直白，还是忍不住笑道：“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话要说，听听也使不得？”</p>

    一面说着，一面走到了凤灵柔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凤灵柔见他坐了，便招呼水夫人也坐。这才转过头来，对着贤妃问道：“妹妹可有什么想喝的？我知道孕妇不能饮茶，却不知道适合喝点什么。”</p>

    贤妃推辞了一下，凤灵柔却是坚持要她自己选一个。她想的十分明白，若不是贤妃自己说出来的，等东西端了上来，她自然是可以不喝的，毕竟，她现在怀着身孕呢，怀孕的人就是这幅样子的。谁也说不出她什么来。</p>

    可凤灵柔这样殷切的问了，又按照她的吩咐专门叫人做了端上来，那她再坚持推辞，也便显得不合适了。</p>

    贤妃虽是不明白凤灵柔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当着殷舷哲却也不愿意显得过分骄纵了，只得笑道：“也只是想吃酸的，不知道还有梅子汤没有呢？”</p>

    现在七夕都过去快一个月了，眼看就要到中秋节了，自然不会如同盛夏一般，每日准备了梅子汤，都是现成的。可孕妇爱吃酸的，就是个绝好的借口。只要这样说了，凤灵柔这里又没有，那自然就可以不在皇后处吃喝了。</p>

    凤灵柔却是一笑，对着身旁的一个小宫女说道：“你快去叫小厨房煮了梅子汤送来。”</p>

    贤妃连忙道：“娘娘太客气了，我不过是随口一说。”</p>

    凤灵柔对着她摆了摆手，笑道：“不过是碗梅子汤罢了，让小厨房煮好就是了，哪里用得找如此呢，又不是什么大事。”</p>

    见凤灵柔如此坚决，贤妃忍不住偷偷瞄了殷舷哲一眼，却见殷舷哲也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心中反而越发的不安起来了，也不知道凤灵柔到底是打得什么主意！</p>

    凤灵柔和水夫人说着闲话，殷舷哲含笑做在旁边听着，过了一会儿，凤灵柔似是刚想起似的，对着殷舷哲笑道：“你瞧瞧我，竟是拉着水夫人东拉西扯的，不知道贤妃妹妹怎么着急想和母亲说话呢。”</p>

    说着，又继续笑道：“我想着道路遥远，她们来一趟也不容易，不如留在宫里住两日吧。也好同贤妃多叙叙。”</p>

    这种事本就不算大事，殷舷哲自然无所谓，当下便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却在转头之极看到水家三小姐一双妙目正盯在自己身上。殷舷哲一转头，正好便与她四目相对。</p>

    三小姐顿时羞的满脸通红，侧过了头去，十分娇怯的模样倒惹得殷舷哲多看了她两眼。</p>

章节目录 第177章 若是日日都这般就好了

    凤灵柔看得明白，便故意对着三小姐说道：“我与你母亲说话，你便去陪陪你姐姐可好？”这对姐妹不合，凤灵柔是早就知道的。此时虽然不能指望她们当着殷舷哲的面就闹了起来，但就是给贤妃添添不痛快也是好的。</p>

    三小姐答应了一声，便走到了贤妃身旁，挨着她坐下了。两个人都是看了看对方，似是一时间找不到话来说的模样。半晌，还是贤妃先开了口，对着三小姐问道：“妹妹在家中可好？”</p>

    三小姐便点着头，轻声说着：“好，只是会思念姐姐……”</p>

    贤妃心中暗暗冷笑了一声，面上却做出亲热的样子来，两个人手拉着手低声说起话来。凤灵柔见两个人都是擅长演戏的，也不由的嘴角轻轻勾起，含笑转头看向殷舷哲，“好一对姐妹花啊。”</p>

    两姐妹虽不同母，却是同父，眉眼间颇多相似之处，又不完全相同。此时并排而坐，愈发显得像是并蒂而开的两朵芙蓉花，看起来相映成趣，为彼此更增了颜色。</p>

    凤灵柔似有意似无意的感叹着说道：“若是日日都这般就好了。”她深知上一世殷舷哲之所以喜爱这位三小姐，多半便是因为姐妹两个在一处时他曾经看到过一次。</p>

    她也是偶然之间听他提起过，此时触景生情便回忆了起来。这才刻意叫三小姐坐到贤妃身旁去，为的就是让三小姐给殷舷哲留下印象来。</p>

    看到殷舷哲果然目光一闪，凤灵柔便知道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可虽是计划得逞，心中却是难免一阵阵不舒服的感觉。</p>

    殷舷哲与天下男子一般，看到美丽的女子便会想到收到自己身边来。对于她们，他从来没有看做是跟他自己一样的人，有着感情，有着喜怒哀乐。他对于女子的态度，就如同小孩子对于玩具一般。</p>

    凤灵柔心中微微叹息着，殷舷哲这样的想法，她也是不久前才想明白的，可她总希望，她在他心中是不同的，至少与她们都不相同。</p>

    心中带着些微的苦涩，可眼前要解决的事，却是如何揭穿贤妃假孕的事，原本想着闹出来了，再去请殷舷哲过来。可没想到殷舷哲竟是提前一步自己就到了。</p>

    这样的话，自己应该如何做呢？</p>

    凤灵柔的目光缓缓注视到了三小姐的身上，不由得便是一笑。这位三小姐到底是年幼了些，虽然脸上是一副亲热的表情，也与贤妃手拉着手，但稍有经验的人却可以一眼看穿她是装出来的。</p>

    原因十分简单，她的上半身微微的侧向了离贤妃稍远的地方。这样小小的细节是下意识的举动，往往这样做的人自己都不会注意到。但落在了观察入微的凤灵柔眼中，却是让她忍不住一笑，看出了端倪来。</p>

    只怕这样下去殷舷哲也会看出来的，他不过是并不关注这姐妹两个的关系，所以才心不在焉罢了，可若是时间长了，难保他不会发现，现在时机未到，还是让他不要想到这一层为好。</p>

    想到这里，凤灵柔突然对着三小姐招了招手，笑道：“你过来，我想起有个小玩意来，给了你带着倒也合适。”</p>

    三小姐此时虽是与贤妃应酬着，可心中到底想的如何在殷舷哲面前脱颖而出，对于家人想要把她送入宫中的念头，她是知道的，而且是极其愿意的。这里才是她向往的地方，天下至尊的男儿才是她心中的良配。</p>

    听见凤灵柔说有东西要送给她，便欣喜的站起了身来，向着凤灵柔身边走去。水夫人含着宠溺笑道：“这傻孩子，你难道不该说皇后的娘娘的东西不好意思要吗？”</p>

    她故意凑趣，目的也是给三小姐表现的机会。</p>

    三小姐自然知道母亲不会真的当众训斥自己，当下便笑道：“我本来是该这样说的，只不过这可是赏赐的好东西呢，我便又舍不得说了。”</p>

    她言辞俏丽，说话间更是眼波流转，显得既爽朗又活泼。倒真是让殷舷哲眼前一亮。若是她寻常推辞也就罢了，可她竟是爽快的当面承认了想要凤灵柔的东西，反倒让人觉得她天真有趣。</p>

    水夫人含笑向着凤灵柔道歉，笑道：“这孩子，养得太娇惯了些，就是这样心直口快的，心里想着什么，嘴里便说了些什么出来了。”</p>

    凤灵柔还没有答话，反而是殷舷哲先开声笑道：“这样才好，若是遮遮掩掩的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了。水夫人连忙起身答应。</p>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凤灵柔已是拉住了水家三小姐的手向着殿内走了进去。三小姐带着几分好奇左看右看得跟着凤灵柔进入了内殿之中。</p>

    凤灵柔拉着她在梳妆台前站住了，见她脸上渐渐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左顾右盼显然是不曾入过如此繁华之境。</p>

    “娘娘的寝殿真是华贵……”三小姐轻声赞叹着，凤灵柔只是点头一笑，对着三小姐低声说道：“你既然喜欢，那就索性多住些日子好了。”</p>

    三小姐先是露出高兴的样子来，片刻后又失望似的微微摇头，对着凤灵柔说道：“那也终究是要回去的……”</p>

    凤灵柔随手从桌上拿了个宝泰兰缠丝的葫芦簪子来，替三小姐擦在了发间，自己左右端详着，口中随意笑道：“你喜欢宫里，想要常住下吗？”</p>

    三小姐微微低了头，任由凤灵柔打量着，双眼正是看到了凤灵柔的身上，只见一袭淡紫色的宫装上竟然是层层叠叠铺满了刺绣，却是从深到浅全是紫色。</p>

    这怕是要有十几个颜色了？否则过渡间怎么能做到这样的自然。看样子这还只是皇后日常的穿着，可就这样一件衣服，拿到民间去只怕就能当成至宝了。</p>

    论天下的富贵繁华，又有什么地方能超过皇宫呢。三小姐心中羡慕不已，正好听见凤灵柔这么一个问题，竟是一时失神，竟是脱口而出说：“自然愿意的。”</p>

    话刚出口，自己便觉得不妥，连忙去看凤灵柔，去见凤灵柔脸上带着笑意，朱唇轻启，如同清泉般动听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不错……”</p>

    三小姐心中狂跳了起来，送她簪子，又对她如此和气，看起来是挺喜欢她的。此时听到了她如此说，还是“不错”难道皇后也存了让自己进宫的念头吗？</p>

    一念及此，三小姐忍不住立刻追问到，“娘娘是说什么不错？”</p>

    凤灵柔随意指了指她头上的簪子，笑道：“我是说你带着这个看起来很不错。怎么？”</p>

    三小姐忍不住微微有些失望，此时却只能低头敛衽口称，“多谢娘娘。”</p>

    凤灵柔一笑，对着她继续说道：“我看得出来你的心思，可这件事，若是早两个月还好说，如今你姐姐有着身孕，若是提起来，怕她觉得伤心。”</p>

    三小姐默默点头，其实还有一层是凤灵柔所不知道的。那就是她和母亲虽然想要让自己进宫，谋个好前程，但这件事，父亲却是不同意的。原因很简单，做妃子的女儿，一个就够了。另一个若再送了进去，最多不过也是个妃子。</p>

    而嫡女却是极其宝贵的财富，用来联姻的话，远比庶出的女儿要有用的多，可选择的门第也高得多。若是一女为妃，一女为权贵正妻，那对家族才是助力多多。</p>

    这也是为什么父亲在知道了她那位姐姐怀孕之后，就再也不肯提起让她入宫的事了。</p>

    三小姐叹息了一声，心中只能暗暗责怪那女人怀孕真不是个时候，若是等她已进了宫，她再怀孕，这才是好事呢。</p>

    现在听到皇后也这样说，心中不由得更是升起了一股怨念来。</p>

    凤灵柔看着她略带几分失望的神情，脸上的笑意却是更浓了。她所料想的不差，这样几句话便是能够挑起三小姐怒火的事了，那么，接下来，她要怎么告诉这位三小姐，她的姐姐其实并没有身孕呢？</p>

    凤灵柔见三小姐不语，便安慰似的对她说道：“说起来呢，你姐姐这一胎还真巧呢，家书来了没几天，便发现有了身孕，也不知道是不是瞧见了家书太过开心的缘故。”</p>

    她似是闲聊一般，对着三小姐笑语着，却听见三小姐修眉一挑，这样巧吗？</p>

    凤灵柔笑的光的首饰，都让她觉得目眩神迷。</p>

    三小姐这里低着头想着凤灵柔话中的含义，哪里想得到凤灵柔已把她看得明明白白了。凤灵柔却是发现，几个人既然目标不同，那就每个人都让她有了可乘之机……</p>

    所谓知己知彼大约便是这样的吧。看了一眼三小姐，见她还在沉思之中，便浅浅一笑，对着她说道：“想来梅子汤快来了，我们出去吧。”一面说着，一面转身做出要离开的样子来。</p>

    这句话说什么也不能自己主动说出来，否则的话，三小姐信不信先放到一旁，将来终究会成为一个把柄的。</p>

    要看的，就是三小姐心中的渴望到底有多迫切了，但对于这点，凤灵柔是不担心的。因为她心中明白，三小姐的渴望足够的迫切。</p>

    果然，她才转过身去，便听见身后女子低低的，似是带着委屈一般的声音响了起来，“。”</p>

    凤灵柔停住了脚步，含笑回首，问道：“怎么了？”</p>

    水姝静轻轻咬住了下唇，脸上显出挣扎纠结的神色来，她其实也明白，自己这一句话若是问出了口，那便等于是告诉了凤灵柔，她们姐妹之间是没有什么情分的。</p>

    可若是不问，也许一个她心心念念渴望的机会，就会就此从身边溜走了。</p>

    思忖了半晌，水姝静伸手扶住了床沿缓缓跪倒在了凤灵柔的面前。凤灵柔的眼中露出笑意来，她所料想的不错，她果然是想着要进宫来的……</p>

    这样的女子……凤灵柔目光中透出了几许怜悯来，几不可查的轻轻摇了摇头。她曾经以为天下的女子都与她一般，所期盼的是一个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人，可重生之后，在这宫中的时日越多，便看得愈加分明了起来。</p>

    原来对不少人而言，嫁与帝王家，是荣耀，是财富，是权柄，是家族兴旺的保障。可唯独不是自己的幸福与快活。她原本认为这是极痛苦的事，后来才知道，原来人与人如此不同，原来人与人之所求，如此的不同。</p>

    无声的一叹，凤灵柔这才开口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声音中却听不到一点惊讶的味道。</p>

    水姝静咬着下唇，对着凤灵柔一字一句的说道：“娘娘，我姐姐的身孕是否有什么蹊跷呢？”</p>

    凤灵柔轻轻“哦？”了一声，水姝静狠了狠心，这才继续说道：“否则的话，娘娘怎么会提到家书，会一直说我姐姐怀孕很巧……”她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凤灵柔，“娘娘，是真的巧合吗？”</p>

    凤灵柔缓缓的叹息了一声，目光低垂，却没有正面回答水姝静的问题，而是仿佛十分过意不去一般，对着她说道：“原来你都知道了啊。”</p>

    水姝静得了这句话，双眸倏然圆整，果然如此！</p>

    凤灵柔见了水姝静这样的反应，知道她心中已是明白了过来，但一时之间还在震撼之中，便继续含笑指点道：“只是说来更巧的是，贤妃这几日小腹竟真是微微隆起了。”</p>

    这话就说的更明白了，水姝静也是聪明人，不许要凤灵柔继续说下去了，对着凤灵柔深施了一礼，说道：“多谢指点。”</p>

    凤灵柔却是目光微微闪烁，一言不发，等着水姝静抬起头来，凤灵柔便看到她脸上已是一脸的决然之色。这丫头，难道是打算走出去后对着殷舷哲揭穿贤妃？</p>

    微微摇了摇头，这样的话，很容易便会牵连到了自己身上，她虽是不怎么在乎贤妃到底是怎么被揭穿的，但自己在其中的参与程度越低才越好。</p>

    若是水姝静直接揭穿起了贤妃来，难免会被问及“你怎么知道的？”难道到时候她会不会说出自己来。若是万一她一惊慌，说了出来，那凤灵柔就会十分尴尬了……</p>

    想到此处，凤灵柔便笑着说道：“这话是怎么说的呢？不过是与你闲聊了几句罢了。”先表示了自己不愿意被牵扯进去的意思，又出声提点说道：“一会儿梅子汤端上来了，你亲自给你姐姐端过去吧。”</p>

章节目录 第178章 莫要烫着了手

    水姝静却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凤灵柔又是一笑，似是气的簪子，目光就是一跳。</p>

    难道皇后当真很喜欢自己的女儿？凤灵柔却是对她的目光视若无睹，反而看向了殷舷哲，笑道：“这样是不是便更像了？”</p>

    殷舷哲对着那对姐妹花看了过去，只见两个人各带了一个景泰蓝的缠丝簪子，一个是葫芦，一个是石榴，不由得失笑。说道：“这可是齐全了。”</p>

    凤灵柔摆着手指，笑着说道：“石榴甜蜜多子，葫芦谐音福禄。甜蜜多子又福禄双全，这意头不好吗？”</p>

    殷舷哲看了看贤妃又看了看水姝静，笑着说道：“极好，自然是极好的。”</p>

    福禄双全！水姝静的目光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来，难道这是皇后对自己的承诺？这天下福禄最多的地方，除了后宫还能是哪里呢……</p>

    胸口里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一般，水姝静的目光看到了凤灵柔身上，她是不是想要告诉自己，只要这件事被揭穿了，那她便会帮自己进宫为妃呢？她</p>

    水姝静竟是情不自禁的就握成了拳，激动的连身子都有些微微颤抖。</p>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一对宫女从殿外鱼贯而入，每个人都端着一个小小的红漆牡丹填漆的托盘。盘中又是一个小小彩瓷汤碗，还不等到跟前，便有梅子那略带了酸味的果香飘荡的满屋都是。</p>

    凤灵柔含笑看向水姝静，水姝静明白她的意思，便对着她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趁自己是站着的，便迎了过去，笑道：“我给姐姐端过去。”一面说着，一面伸手要接宫女手中的托盘。</p>

    凤灵柔含笑说道：“果然是姐姐妹妹的，就是比旁人要亲近些。”话语中却并无责怪之意，到仿佛是看小孩子有趣在赞叹一般，说完便用目光瞟向殷舷哲，见他也是笑意盈盈，并无反对之意，便又叮嘱说道：“小心着些，莫要烫着了手。小厨房里刚端出来的，只怕还热着呢。”</p>

    水姝静心中微震，想不到皇后竟是连借口都替自己想好了……</p>

    口中笑道：“多虑的，没事的，不过是碗梅子汤罢了。”手便向着汤碗伸了过去。</p>

    水姝静含笑走进了其中一个宫女，却看见又一个宫女跑了进来，满脸都是喜色，瞧见了满屋子是人，似是吃了一惊的模样，眼睛眨了眨，立在了当地，似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模样。</p>

    水姝静自然而然的停了手，便看向那个新跑进来的宫女，引得众人都看向了那宫女。小宫女见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愈发尴尬了起来，此时想要退出去，也是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蹲身向着凤灵柔施礼，口中说道：“娘娘，影薇回来了。”</p>

    凤灵柔不由得惊喜交加，猛然便立了起来。眼角的余光却看见殷舷哲正目光灼灼看着自己，双眸之中带着笑意。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先转过身来，对着殷舷哲含笑敛衽，口中说道：“多谢陛下了！”</p>

    殷舷哲点头而笑，他本来是想着今日凤灵柔只怕会诸多伤感，想要安慰一二，又想到凤灵柔出生皇家，什么好东西都已是见过了，他送什么给她，她也未必稀罕。</p>

    只有这个宫女，是她心心念念的，何况本来就已是答应过的事，提前几天罢了。</p>

    此时见凤灵柔喜欢成这幅模样，自然心中大是得意，伸手拉了凤灵柔，笑道：“朕是怕你一会儿要哭起来，身旁没个人递帕子。”</p>

    凤灵柔低头一笑，这才对着那宫女说道：“快叫影薇换了衣裳过来吧，正好趁着陛下在，也给陛下倒个谢！”</p>

    那宫女连忙答应了，这才长出了口气，转身出去了。</p>

    殷舷哲本来坐了一会儿，正打算离开，毕竟，他与外臣的命妇实在没什么可聊的。一屋子女子，他坐在这里，新鲜了一会儿之后，便觉得无趣了起来。可凤灵柔却拉着水姝静进了内室去，他一时好奇凤灵柔要给她什么，便多留了一步。</p>

    此时见过了，自然又打算走了。谁知道凤灵柔竟说让影薇对着自己道谢，看她那副欢喜的模样，倒是一时不好意思说立刻就走了。心中想着左右今日也没什么大事，便含笑点了头，答应了下来。</p>

    凤灵柔这才彻底放了心，只觉得今日事事凑巧，竟是如同上天帮忙一般，再没想到竟是会顺利到这种地步的。脸上不自觉的带上了笑容来，看向了水姝静。只是不知道接下来的事，会不会还是如此好运气了。</p>

    水姝静见凤灵柔的目光瞟了过来，顿时就明白了她眼神中的催促之意。当即又一次转身面对那宫女，从她的托盘之中，端了小小一个彩瓷的汤碗出来，触手果然觉得汤碗的边缘还带着热意。</p>

    但却是绝谈不上烫手的，心中一转，口中便轻轻“哎呀”了一声，水夫人连忙出声问道：“怎么了？可是烫了手了？”</p>

    水姝静脸上做出一副被烫到的样子来，可口中却说着：“没事没事，不妨的！”一副小孩子要逞强的模样，端着那汤碗便向着贤妃走了过去。</p>

    贤妃顿时觉得不好，虽是她入宫有了几年了，这个三妹也是多年没见了，但毕竟当年留下的印象还在，此时见她与自己如此亲近，开始还以为是她在皇帝皇后两人面前作态。</p>

    可现在的行为就是作态也太过了些，何须如此去做宫女该做的事呢？当下眼波流动，看向了身旁的新雨。那新雨很是机灵，也多少知道些贤妃对于这个妹妹的态度。</p>

    何况，新雨的目光飘到了贤妃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何况也不知道这碗汤是不是奔着这里来的呢。</p>

    当下便斜斜跨出了一步，不当不正的挡在了贤妃的面前，对着水姝静笑道：“哪里敢烦劳小姐了，还是奴婢来吧。”一面说着，一面伸手就要去接。</p>

    水姝静顿时大急，此时她离贤妃只有三步之遥了，眼看胜利在望，却被这宫女挡住了去路，若是现在“失手”这碗汤可断然泼不到贤妃身上了。可那宫女挡在面前，分明是不会让路的意思了……</p>

    水姝静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目光越过了那宫女看向了贤妃，只见贤妃含着笑意，若无其事的模样。只觉得她这幅淡定的神情分外的可恶。</p>

    水姝静看着眼前的距离，心中默默计算着。若是这样失手，是断然不会泼到贤妃身上去的，可若是她跌倒呢？</p>

    三步的距离，不算近，可也不算远了，若是带着这碗汤失了手……</p>

    看了看地上那坚硬的金砖，水姝静不由得咬了咬牙。宫中的地砖，叫做金砖，倒不是说这是用黄金打造的。而是说其制作的价格，堪比黄金。先要用上好的胶泥平铺在了地上，纵马反复踩踏，烧制的过程也有其窍门。</p>

    等到这金砖完成了，便是坚硬无比，光泽可以照人了。所以，才有着金砖的美誉。</p>

    这一觉摔下来……</p>

    水姝静暗暗咬了咬牙，对贤妃又添一层恨意，心中暗暗想着：你这样的阻拦我，分明就是心中有鬼了。我今日也就豁出去了，等我揭穿了你，叫你好看！</p>

    心中想着，脸上便露出了笑容来，对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功夫笑道：“那就有劳这位姐姐了。”</p>

    说着话，已是伸手要递过去汤碗的模样。那宫女见她答应了，也不由得放松了警惕，便伸手去接汤碗。</p>

    水姝静趁着这个机会，身子忽然向着一旁一歪，新雨下意识伸手去搀扶，口中说着：“三小姐小心！”</p>

    水姝静却是不等她扶住自己，一咬牙狠狠向着地上摔了过去。眼看着一碗梅子汤就要泼贤妃一个满身满脸，却见她忽然站了起来，口中一声惊呼，向着旁边飞快迈出了一步。</p>

    竟是堪堪避了开来，水姝静摔得七荤八素，那碗汤却只有浅浅的几滴，落在了贤妃的裙裾边缘……</p>

    水姝静当时便傻了眼，自己做出了这样大的牺牲，狠狠摔在了地上，全身都生疼生疼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吗？</p>

    正在愣着，却听见贤妃的声音在头顶上响了起来，带着高高在上的得意，“妹妹怎么摔倒了？可伤了哪里？还不快过来人扶起来。”</p>

    水姝静带着怨念抬起头来，泪水已是蕴满了眼眶之中。下意识看了一眼贤妃的脸，便早有宫女跑了过来，伸手相搀。</p>

    水姝静此时身上疼还在其次，最大的难过大概还要说是心里疼了。她不惜破坏自己的形象，在殷舷哲面前结结实实摔了这么一跤，却是白摔了……</p>

    若不是顾忌着，若是不揭穿贤妃的身孕，那父亲多半不会同意自己的进宫的。而陛下虽是看了她几眼，也明显没有有兴趣到强行向自己的父亲索要自己的程度。</p>

    就算是陛下对自己有兴趣，那也会询问她的父亲……</p>

    这件事上，无论她与母亲再怎么努力，最终也是绕不过父亲的意见去的。这便是她必须要揭穿贤妃的理由。</p>

    若非如此的话，她大约就要与这个富丽华贵的皇宫无缘了。</p>

    心中沮丧着，人已是被宫女扶着站了起来。眼神不由得向着凤灵柔看了过去，想来这个时候，便是皇后也觉得自己无用了吧？这样的话，是不是表示她还是要当面揭穿姐姐呢。</p>

    目光刚触及到凤灵柔的脸庞，就见凤灵柔一眼都没看自己，心中的沮丧不由得更浓了起来，她哪里想得到她这个姐姐竟然会叫宫女来阻拦。这个变数也不是她自己愿意的啊。可皇后到底还是对自己不满了。</p>

    心中暗暗叹气，脸上的沮丧之色更浓。旁人却只以为是她摔了一跤，所以不高兴了，倒也没有多想。水夫人跟是不顾礼仪，连忙就跑了过来，拉着她一叠声的问着：“可觉得哪里疼？有没有伤到了哪里？”</p>

    水姝静觉得心中烦躁，对着水夫人摇了摇头，委屈的眼泪都几乎要掉落了下来。不由得又是看了凤灵柔一眼，不知道还肯不肯帮她了。</p>

    目光再一次飘到了凤灵柔的脸庞上，心中却是猛然一动。皇后的目光似是一直都盯在同一个地方……</p>

    她难道是想向自己暗示什么吗？否则的话，就算是做做门面功夫也该问问自己可否还好啊。怎么会如此一言不发？</p>

    水姝静不由得顺着凤灵柔的目光看了过去，刚才还黯然的眼神陡然就明亮了起来。</p>

    原来她的贤妃姐姐刚才还正好在处的隆起竟是微微向下错了一点位置，若是不留心，是断然不会发现的。</p>

    难道是刚才那一步？想着贤妃刚才身法敏捷的那一步，水姝静只觉得心中暗暗明白了过来，看来，是因为刚才行动太急了……</p>

    这也正好证明了贤妃的肚子是假的了，这样说来的话，自己那一摔也不算是全然没有功效的。</p>

    凤灵柔感觉到了水姝静的目光跟了过去，这才缓缓收回了目光来。可算了明白过来了，这样细微的差别，也是因为她目力惊人才能率先发现的，若是没有她的刻意暗示，想来水姝静一时间也还发现不了。</p>

    可发现了归发现了，接下来水姝静会如何做呢。凤灵柔含笑提点，“这可是太不小心了，摔坏了没有？”</p>

    见水姝静摇了摇头，便转头看向了贤妃，口中却是依旧对着水姝静再说话，“你没摔着就好，也不知道吓到了贤妃没有？”</p>

    水姝静听了这话，心中却是心思飞转。顿时就明白了过来，目光落到了贤妃身上，口中已是赔笑说道：“果然是呢，摔了我还没什么，若是吓到了姐姐，和姐姐腹中的宝宝，那罪过可就大了。”</p>

    一面说着，一面已是挣脱了搀扶着自己的宫女，向着贤妃走了过去，伸手要去摸她的微微隆起的。贤妃哪里容她得逞，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对着水姝静说道：“妹妹没摔倒就好，我无妨的。”</p>

    水姝静眼看自己的手距离贤妃的只有不到三四寸的距离了，却生生被她握住了。此时却是不能与与贤妃较力，自然跟是急躁了起来，却听见贤妃对她说道：“快些坐下吧。”</p>

    说着话，就拉着她的手回到了位置上。水姝静眼看着她的，明明就近在咫尺，却如同远隔了天涯，死活就是触碰不到。</p>

章节目录 第179章 跟姐姐做个伴可好

    心中暗暗生气，不由得又一次看向了凤灵柔。凤灵柔此时也是暗自有些懊恼，没想到开场如此的顺利，此时却成了这幅样子，难道是好运气已经用完了？</p>

    见水姝静束手无策了，便含笑对着贤妃问道：“你果然不妨事的吗？不如请太医过来瞧瞧吧，这可是万万马虎不得的事。”</p>

    贤妃用的太医，自然是她自己收买了的，若是凤灵柔叫太医，那来的可就没准是哪位了。宫中的太医再不中用，这是否是滑脉，有没有身孕却是一定能看得出来的。</p>

    当下便连忙摇头，对着凤灵柔说道：“我好得很，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还是莫要叫太医来了。否则的话，便是没事，他们也要开上一堆的安胎药出来。还是别添这个麻烦了。”一面说着，一面身子向后微缩，一副她怕喝药的模样。</p>

    殷舷哲本来担心着，此时见她这幅模样，显然果然是无事的，不由得也笑了出来，转头对着凤灵柔说道：“也罢，既然是她怕吃药，就算了吧。毕竟是药三分毒，不吃也未必是什么坏事。”</p>

    凤灵柔见殷舷哲都发话了，知道这个方法也是行不通了。却见水姝静骤然伸出手去，放在了贤妃的之上。</p>

    贤妃刚才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皇帝和皇后两个人身上，一时之间没有防备身旁这个妹子，没想到她竟是看准了这个机会，骤然发难，身子一僵，眼睁睁看着水姝静是手放在了自己的上。</p>

    心砰砰跳了起来，却是脑筋清明，心中火光电石般的转动着，已是开口说道：“妹妹，不如你也进宫来，跟姐姐做个伴可好？”</p>

    水姝静却是不为所懂，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却是冰冷冷的，对着贤妃说道：“姐姐，怎么我这个小侄儿摸起来有些奇怪呢？你这个孩儿有点怪啊。”</p>

    若是贤妃肯早一步说出这样的话来，那水姝静必然会放弃这样的计划，可是……</p>

    她的眼神越来越冷，有了刚才的种种。她现在揭穿了她，自然有皇后保她入宫。此时再做下如此的许诺，对她已是毫无吸引力了。</p>

    脸上带着冷冷的笑意，水姝静看向了贤妃，口中说道：“姐姐希望我入宫吗？”</p>

    贤妃自然是不愿意的，可事到了如此，她心中也是明白了，若是不许下一个天大的好处来，那怎么让自己这个妹子放手呢。只是不知道她是怎么瞧出来破绽的……</p>

    她的小腹上本就是绑着小小的一团棉花，装作孕妇的模样，若是只用肉眼来看，自然是看不出端倪来。可若是上手一摸，自然是真假立刻可辨认。听见水姝静如此发问，贤妃却是不得不说：“自然是愿意得了。我们姐妹在宫中做个伴，可不好吗？”</p>

    她的声音都有些略略发颤，这样冒充有身孕的事，虽是还不至于连累家人，可她这一辈子在宫中大概便是完了，毕竟，这样的污点，让她以后怎么抬起头来见人呢。</p>

    殷舷哲倒是有几分好奇怎么话题说到这里来了，因此向着贤妃问道：“你怎么起了这个念头了？”</p>

    贤妃连忙转头看向了殷舷哲，对着他笑道：“这个念头臣妾早就有了的，只是总觉得不好说出来。今日见了妹子，竟是再也忍不住了。”她一面说着，一面眼中露出祈求之意来，看向了水姝静。</p>

    凤灵柔心中却是明白，这话不能再让贤妃说下去了。否则的话，水姝静很可能就此放弃了这个计划，毕竟，若是贤妃此时替她求下来了进宫的许可，那她再揭穿贤妃，反而让她多了一层不确定。</p>

    毕竟，贤妃若是获罪，那谁知道刚刚答应的进宫还算不算数。因此凤灵柔不等殷舷哲说话，便开声抢先说道：“姐妹同侍君王也是一段佳话，旧日娥皇女英千古美谈，何况，贤妃现在有了身子……”</p>

    说着话，目光灼灼的看向了水姝静，似是在提醒着她一些什么。水姝静此时心中也在不断权衡着，若是顺着贤妃的话说着，装作若无其事，只怕今日就可以得到进宫的许诺了，只是怕父亲那一关是过不去的。</p>

    若是能过得去的话，手中捏着贤妃这样一个把柄，在宫中的日子只怕也好过了许多。</p>

    可猛一转念，不对！若是自己握着这么一个把柄，贤妃岂会容自己好过呢？何况，她忤逆了皇后的心意，只怕皇后也不会给她什么好日子过。看起来是得了利，可实际上却是难说的很……</p>

    心中想得明白了，水姝静已是下了决心。转头对着凤灵柔说道：“臣女现在想的倒不是进宫的事，现在所想的，是怎么姐姐的孩儿如此的奇怪。”</p>

    她话音一落，贤妃便知道大势已去，双眼一闭，身子软软靠在了椅背上。殷舷哲剑眉一挑，就听见凤灵柔问道：“你且说说，是怎么个奇怪法？”</p>

    水姝静目光闪烁，看向了贤妃，口中说道：“姐姐真的要我说吗？”贤妃此时已是万念俱灰，心中明白水姝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自己了。听见她如此说，便睁开了双眼，转头看向了水姝静。</p>

    此时的贤妃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了，说与不说原就没什么分别了。</p>

    水姝静见她不说，便是一笑，缓缓站起了身来，对着殷舷哲跪了下去。殷舷哲见状眉头都皱了起来，隐约已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p>

    水姝静对着殷舷哲深深叩下头去，口中带着凄然之意说道：“臣女替姐姐向陛下请罪，还请陛下念在姐姐服侍陛下多年的份上，原谅姐姐假称有孕，不要怪罪姐姐……”</p>

    她一面说，一面郑重的行礼，殷舷哲心中已是冰凉一片，此时他是全然明白了过来，严厉的目光看向了贤妃，只见她扶着椅子缓缓站起，在水姝静的身边跪了下来。</p>

    殷舷哲只觉得心中气愤难平，几步走了过去，伸手抬起了贤妃的下巴来，见她脸上一片平静看向了自己，忍不住想到这几日来，贤妃就是顶着这张脸一直在欺骗着自己。</p>

    殷舷哲心中恼怒，挥起手来重重一掌打在了贤妃的脸上。贤妃一个趔趄，身子便软软歪了一旁，在抬起头来，嘴角已是显出了血迹来。</p>

    靓丽的粉面上通红一片，有迅速肿胀了起来，浮现出了五个明显的手掌印来。</p>

    贤妃颤抖着嘴唇，口中满是血腥的气味，只觉得大脑中一片空白，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p>

    殷舷哲正要宣布怎么处置，却听见凤灵柔已是说道：“陛下且慢，这件事还要问问清楚的好，何况贤妃的母亲和妹子都在，有些话只怕不方便说的。”</p>

    她阻拦殷舷哲并非为了贤妃，而是为了等待时间让更大的秘密被揭开，毕竟，此时贤妃获得的惩罚，绝对不会比那大秘密揭开后更重。</p>

    打蛇不死，将来只怕会反受其害。贤妃能无声无息的弄死了仵作，显然也是个心狠手辣的。既然已是与她翻了脸，那就定然要一举致他于死地才成，否则的话，日后怕是遗患多多了。</p>

    殷舷哲怔了一下，心中想的却是，水夫人毕竟是外臣的命妇，有些宫闱秘事不方便听闻，凤灵柔不愿意让这些消息泄露出去的意思。</p>

    目光便落在了水姝静的身上，口中说道：“朕很喜欢这女子，下旨召她入宫！”说完话便把目光移到了凤灵柔的身上，似是怕他不明白自己的意思。</p>

    凤灵柔其实是明白的，殷舷哲不让水姝静出宫，并非是多么喜欢她，真正的原因在于要把这个秘密永远留在宫中。</p>

    凤灵柔当即便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殷舷哲放下心来，说道：“贤妃先禁足宫中吧。”</p>

    却见一个人影从殿门外闪了进来，仿佛满屋子人都不曾看见一般，径直走到了凤灵柔面前，跪下说道：“娘娘，奴婢回来了……”</p>

    凤灵柔见了影薇，这才有了几分真心的欢喜，眼眶都微微湿润了，对着她连声说着：“起来，快起来吧。”</p>

    凤灵柔此时的欢喜一则是影薇本来就是因为帮自己，这才惹下了如此的麻烦，被关押在慎刑司中受尽了苦楚，现在终于算了平安归来了。二则是因为她来的时候当真是巧，若是晚上一两日，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来揭穿贤妃才好。</p>

    殷舷哲见凤灵柔这里主仆团聚喜出望外，却是目光黯然，毕竟他原本以为是双喜临门，此时发现了自己被骗，自然是心情不好。又见凤灵柔让影薇给自己道谢，便只是随意挥了挥手，说道：“罢了。”</p>

    这才又转头对着身边的太监道：“先把贤妃关起来吧……”</p>

    影薇本是跪在地上给殷舷哲行礼的，此时听见他这么一说，却是茫然抬起头来。显然，她才刚刚进来，并不知道刚才发生过了什么的模样。凤灵柔像是怕她会说错了话一般，连忙对她说道：“你先起来吧，有些事你不知道。”</p>

    影薇便依言往起站，口中说着：“多谢娘娘，奴婢还说怎么怀了孕的都要关起来吗？”</p>

    一个都字，让在场所有的人都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殷舷哲先是一挥手，让真准备带着贤妃离开的太监退了下去，这才转身面对影薇，问道：“你说都？”</p>

    贤妃听了影薇的话，心中已是暗叫了一声不好，原本苍白的脸色骤然变的灰暗了起来。看来皇后这是要致他于死地了……</p>

    影薇却似是被众人的反应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这才嗫嚅着开口说道：“奴婢见温贵人，也似是怀了身孕的模样，如今正在慎刑司中养着。原来还想着为何有了身孕也不放她回来，只这一件功劳就是天大的罪过都可以抵消了。可如今听到贤妃也要关起来，一时嘴快……”</p>

    她话来不曾说完，殷舷哲也是欺身上前，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如同逼问般说道：“你说温贵人有了身孕？”</p>

    影薇被殷舷哲这样一问，骤然一惊，连忙回答说道：“是，奴婢在慎刑司曾经见过温贵人一面，分明是有孕的模样……”</p>

    殷舷哲顾不得其他，立刻对人吩咐说道：“快，快把她带来。”见太监急忙要往出跑，连忙又吩咐说道：“用软轿！”</p>

    太监连忙答应了一声，一溜烟跑得没有了踪影。凤灵柔这才偷眼看向殷舷哲，见他脸上急怒交加，似是一直在勉力压制着。</p>

    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便朝着殷舷哲走了几步，到了他身边，才低声说道：“今日的事有些多了，水夫人不易多留，不如让她先会驿馆休息？”</p>

    殷舷哲点了点头，缓缓背转身子对着水夫人。凤灵柔目光一闪，心中已是明白了殷舷哲的意思，当下便温声对着水夫人说道：“夫人先回驿馆暂歇，三姑娘留在宫中的事，是陛下亲自发话的。夫人也告诉巡抚一声，此间词句斟酌，还请夫人多多用心。”</p>

    她话中的意思十分明白，宫中发生的事不能说得太明白，否则的话她的两个女儿都在宫中，因为她这个当母亲失言而被连累，便太过可惜了。可又不能完全不说。总之，就是要她自己把握好尺度，哪些是皇家的丑闻，打死都不能说，哪些是巡抚必须知道的，让他知道了消息也不会对朝廷对陛下有所不满。</p>

    这本来是十分为难的事，但对于水夫人却十分简单，只要把错全推到贤妃身上就好了，反正并非她所生，她一点都不心疼。</p>

    水夫人好不作难的答应了下来，凤灵柔用眼角的余光看到殷舷哲的脸色稍缓，这才叫人好生送了水夫人出去了。</p>

    自己又转过身来，对着水姝静说道：“三姑娘，恭喜了，陛下已是让你留在宫中了。只是如今没有位分还不好安排，你便在我这里暂住，等以后有了封号，我在替你安排宫苑。”</p>

    水姝静大喜过望，却也看得出来现在殷舷哲不悦，不敢喜形于色，只是低声答应了，便跟着上前来领路的宫女走了出去。</p>

    殷舷哲见凤灵柔处置的妥帖，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以示嘉奖之意。凤灵柔弯了弯嘴角，做出了安慰的笑容来。</p>

    贤妃此时心中已是冰凉成了一片，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一时间心乱如麻，竟是半点主意也想不出来。</p>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想来也总有人知情的

    迷迷糊糊见凤灵柔见人都打发了出去，显然是要审问自己的意思，勉强让自己集中精力，想要提前想好如何应对。</p>

    却听见凤灵柔那清冷如泉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对着贤妃身旁的宫女说道：“你是叫新雨的？倒是常常能看到你在贤妃身旁，想来是她的心腹了……”</p>

    新雨此时垂头跪在贤妃的身后，听见凤灵柔竟是忽然提起了她的名字了，倏然一惊，猛得抬起了头来。却见凤灵柔脸色一片平静的说道：“陛下，不如让人也问问贤妃宫中的人吧，做下这样的事，想来也总有人知情的。”</p>

    殷舷哲点了点头，便叫人将来贤妃身边的几个人都带了下去好生询问。贤妃此时只觉得心中跟乱，新雨是从小就跟着她的丫头，这件事她从来没有隐瞒过她的……</p>

    她会不会受刑不过，说出真相来……</p>

    贤妃只觉得一颗心跳得愈加厉害了起来，却听见殷舷哲终于问道：“贤妃，你可还记得因何会有这个‘贤’字？如今，你可还当得起这个字？”他的声音严厉，透着隐隐的压力，仿佛雷霆万钧在头顶聚集。</p>

    贤妃只觉得身子越来越软，缓缓瘫软在了地上，口中却是一个字都答不出来了。</p>

    凤灵柔见她这个样子，便对着身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立刻便有人走到跟前去，对着贤妃低声说了句：“得罪了。”探手在贤妃小腹上摸了一把，便将手伸了进去，拿出一个小小的棉花包来，递到了殷舷哲的面前。</p>

    殷舷哲看了一眼，重重将那棉花包摔在了贤妃的面前，口中怒道：“你还有何话说？”</p>

    却听见太监气喘吁吁从门口跑进来说道：“陛下，温贵人带来了。”</p>

    片刻，便见水袖扶着宫女的手，似是胆怯一般向着殿内看了一眼，见殷舷哲满脸急怒，贤妃跪在殿中，心中这才慢慢安定了下来。</p>

    看来，是这件事终于被陛下察觉了。嘴角不由得轻轻向上扬起，她苦苦等候的不就是今日了吗？</p>

    没想到最后相助她的竟然还是凤灵柔，想到此处，不由得抬头向着凤灵柔看了一眼，却见她目光深邃的也真看向自己，此时主仆相见，各自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p>

    水袖一面思索着，一面走入了殿中。真对着殷舷哲欲要行礼，却被身旁的影薇一把扶住了，口中说道：“您如今可不能乱动。”</p>

    殷舷哲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便要召了太医过来给水袖诊脉，水袖这才浅笑着说道：“无妨的，太医说了臣妾的胎相稳得很，只要不是骑马跳跃，定然是无妨的。”</p>

    她这样等于是直接承认了自己已有了身孕，让殷舷哲刚才是一脸怒气的神色稍缓，问道：“果然吗？”虽是见水袖点了头，可心中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召来太医看了，听到太医口中与水袖一样的言语，这才放下心来。</p>

    亲手扶着水袖在椅子上坐了，这才问道：“你有了身孕为何不说？”口气中带着几分责备。</p>

    却见水袖用衣袖掩住了面孔，低低抽泣着说道：“臣妾是获罪入的慎刑司中，难道能把消息送出来呢？却不知道怎么被贤妃得知了，便……”</p>

    她抽噎了几声，似是哽咽难抬，才继续说道：“便托人照拂臣妾，又许了臣妾，只要臣妾生下孩儿来，便能救臣妾出去。臣妾当时还以为她的意思，是想让臣妾生下了孩儿，她再去求告，便安心等着了。”</p>

    殷舷哲点了点头，却听见水袖又继续说道：“谁知道，臣妾有一日想着给孩子做些小衣服，被贤妃派来伺候的小宫女看见了。她说了一句‘不用做了，做了有用不上的。’臣妾听完便是一惊，细细问了，这才知道，原来贤妃是想要臣妾腹中的孩子假做自己生的。”</p>

    这些事便是凤灵柔和影薇也不知道的详情了，两个人下意识的对望了一眼，心中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想到。影薇能见到水袖，只怕也是水袖的刻意为之了。</p>

    她怀着身孕，纵然是杀了人，可到底死的只是个奴婢罢了。她却是怀着子嗣的，这哪头轻哪头重自然是人人非的清楚。只要这个消息能够送出去，自然她便会出来的。到时候，孩子没有了母亲凄慌便是一个天大的理由，她自然不用去死了。</p>

    可问题是，那个地方想要送出去消息却是千难万难的。只是贤妃怕牵扯到了自己，才派人去警告水袖一声。水袖也是得了这个机会，才让贤妃知道了自己已经有了身孕的消息。</p>

    她自愿将生下的孩子给贤妃，换自己一条活路。贤妃想着这个买卖倒是划算，甚至大不了想法子将水袖送出宫去，又或者干脆等她生了孩子就结果了她都是划算的。</p>

    何况当时她也着实是被家中逼迫的紧了，一来而去，便生出这么一个狸猫换太子的主意来。</p>

    水袖这里凄凄楚楚的讲述着，自己不肯完全说出实话来，却是把一概的罪过都推到了贤妃的身上。</p>

    末了，便扑进了殷舷哲的怀中，在他肩头抽噎着说道：“臣妾也知道，只怕生下了孩子之后，臣妾凶多吉少。可臣妾哪里还顾得上想自己，满心里都是孩儿……一时鬼迷了心窍……”</p>

    她渐渐哭得说不出话来，殷舷哲连忙在她背后轻拍，口中不断说道：“你也是事出无奈，不要紧，朕明白的，朕明白。”</p>

    凤灵柔见贤妃跪在地上，如同泥塑木雕一样，一句话都不反驳，知道她已是心如死灰，当下，便对着水袖说道：“你现在不同往日，可是哭不得的，倒是快些去休息的好。”</p>

    一句话提醒了殷舷哲，连忙让人用软轿把水袖送去休息，却听到凤灵柔吩咐道：“玉鼎宫早就收拾妥当了，快些把温贵人送过去吧。”</p>

    水袖道了谢，这才擦了眼泪从殷舷哲的怀中站起身来，却是泪眼模糊中见一个小宫女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又惊恐又急迫，正是小铃铛。水袖心中一动，便对着凤灵柔说道：“臣妾当日身边有个叫小铃铛的宫女……”</p>

    就见小铃铛的身子一颤，似是恐惧到了极点的模样，只能战战巍巍听着水袖继续说道：“不知可能还给臣妾，毕竟使唤惯了……”</p>

    凤灵柔对这个要求当日没有拒绝的道理，何况她又是当着殷舷哲要的人，看殷舷哲也要说话的模样，便连忙说道：“自然让你一并带了过去了。”</p>

    水袖低头道了谢，回头又看了小铃铛一眼。小铃铛此时吓得魂飞魄散，还不知道怎么一夕之间就变了风向，难道如今自己真成了她的宫女了？</p>

    可心中想着，脚下却不敢迟疑半分，走上前去，伸手挽住了水袖的手臂，搀扶着她向着殿外走去。</p>

    直到走出了点头，水袖才低声说道：“没想到你我竟是如此的有缘分……”</p>

    小铃铛心下一惊，脸上勉强做出笑容来，对着水袖说道：“能服侍贵人，是奴婢的福气。”</p>

    水袖脸上的泪痕未干，却是已冷冷笑了出来，“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依旧会有了身孕吗？”</p>

    小铃铛只觉得手脚冰冷一片，水袖有了身孕的消息，她也是这才知道的，想不到贤妃连她也瞒着了。可她每一次都是看着水袖喝下避孕用的汤药的，怎么她依旧是有了呢？</p>

    或者她身子格外强壮，普通的避孕药物竟是对她无效的吗？听见水袖这样问她，小铃铛连忙解释说道：“奴婢也是受制于人，并非诚心要与贵人为难，还请贵人大人不记小人过……”</p>

    水袖冷冷笑了起来，一面扶着小铃铛的手臂上轿，一面口中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我若不是什么大人呢？你可知道强行催吐，当真是痛苦的很呢。”</p>

    殷舷哲等水袖走了出去，对着贤妃问道：“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p>

    贤妃却是抬起头来，泪眼模糊的看着殷舷哲，缓缓摇了摇头。殷舷哲长叹了一声，这才说道：“来人，带她回去吧。”说完，神态之中已是显出了疲惫之态来。</p>

    凤灵柔见他浓眉深锁，脸上一片伤怀神色，心中不由得有些心疼，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愿意让他受到伤害的。</p>

    凤灵柔走了过去，伸手轻轻放在了殷舷哲的肩头，低声唤他：“陛下，你怎么了？”</p>

    殷舷哲抬起手来，将手掌覆在了凤灵柔的手上，如同梦呓般说道：“朕从来没有想到过，身边竟还有这样的事……朕到底是做错了什么？”</p>

    凤灵柔心中一疼，看向了殷舷哲，却是不其然的又浮现了小鱼儿的那句话来：若这世上有个男子，一生都不与其他女子有丝毫牵绊……</p>

    唉，也许这便是殷舷哲做错的地方吧。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后宫这些女子也有着感情，也有着喜怒哀乐。礼法的约束从来都只能约束人的行为，却从来不能约束人的内心。</p>

    当内心的渴望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那便只有两种结局，一种是彻底死了心，从来再也不信世上的感情，于是争夺的便是利益，便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一种则的孜孜以求，不断的追寻和争取，只是不知道这样的结果会如何呢？</p>

    凤灵柔目光闪烁着，又渐渐黯淡了下来，说到底，她有与她们又什么不同呢？她想要的，也无非是一个能够一心一意的男子罢了。可这深宫之中，这样的追求，又如何能做到呢？</p>

    脸上显出苦涩的笑意来，却是片刻就收敛了开去。对着殷舷哲缓缓绽放出了一个笑容来，对着他眨了眨眼。</p>

    殷舷哲见状不由得一愣，只觉得凤灵柔似是在突然之间就转换了情绪。有些浑然不可解了，忍不住问道：“皇后这是怎么了？”</p>

    凤灵柔见自己已吸引到了殷舷哲的注意，这才缓缓带着笑意说道：“按我说呢，陛下可不曾吃什么亏。原本是两个孩儿，如今一个都不曾少，还是两个。反而又多了个美人进宫了，这可不是不曾吃亏吗？”</p>

    殷舷哲一怔，倒是没有料到凤灵柔竟会突然如此胡搅蛮缠的说歪理。但却还是忍不住顺着她的思路想了想，仿佛真不曾吃亏的模样。一时间到觉得有趣了起来。</p>

    凤灵柔脸上带着笑意，可心中却是一点喜悦都没有。她之所以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慰殷舷哲，所因为的，不过是她深知道，对于后宫中的女子，他不过是当她们都是些小玩意罢了，从来没有真正将哪个当做人来看待。</p>

    子嗣在他心中的重量，只怕比宫中所有女子加起来都要重要。毕竟，子嗣代表着他的帝业可以传承下来，代表着朝廷可以稳固。而后宫中的女子，是多了一个还是少了一个，本来就算不得什么大事。</p>

    看到殷舷哲果然被她逗得不再如此伤感，凤灵柔的笑容中才勉强多了几分真诚。殷舷哲却是心境渐渐开朗，看着凤灵柔点了点头，覆在她手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p>

    说道：“既然如此，贤妃也就不用留着了。也算一个换了一个，虽是不曾吃亏，可也没什么便宜……”他语气渐渐带上了笑意，显然已不是刚才那般失落。</p>

    凤灵柔浅浅一笑，对着殷舷哲说道：“陛下要处置了贤妃吗？”这才是她觉得关心的话题。毕竟，以贤妃的个性，若是这一次不能一举将她至于死地，那将来难道她不会反噬。</p>

    殷舷哲略一沉吟，对着凤灵柔问道：“你的意思呢？”</p>

    凤灵柔微微咬了咬下唇，略一思忖这才说道：“这种事到底不算什么光彩的事，若是少些人知道也是好的。何况，水夫人已是知道了内情的，想来毕竟涉及到了她家，她也不会乱说。还是……能不让旁人知道，就不要让旁人知道了吧。”</p>

    其实凤灵柔并不在意是否让旁人得知此事，但她却是知道按照殷舷哲的个性，是必然不会愿意让旁人知道了的。这一番回答不过是揣摩着殷舷哲的意思说的。</p>

    比如自己失踪那件事，殷舷哲的处理方式就是让影薇假做自己的模样，而对外面却是说自己不过是受了些惊吓罢了。</p>

    凤灵柔说完，便看向了殷舷哲。果然见他几不可查的微微点了点头</p>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只能要你多担待了

    心中明白自己所言的正是他所想的。却是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原来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竟也如此迎合他了吗？</p>

    以前所有的迎合，是出自爱意，全然是因为她深深痴恋着他，便忍不住为他着想。如今，却是在揣摩了，虽然结果相同，可初衷却已是天差地别。以往猜中他心思的那种甜蜜和默契之感消失的干干净净，留下的只有一阵阵自己心中所发出的冷然笑声。</p>

    凤灵柔这里想着，却听见殷舷哲已是冷冷的说道：“对外面，就说是贤妃身子不适，暴毙了吧。”说完，便看向了凤灵柔，继续说道：“剩下的，你来安排就是了。”</p>

    凤灵柔低低答应了一声。殷舷哲便站起身来，对着她安抚似的说道：“朕知道这种事你不曾办过，如今……且勉为其难吧。柳儿也有了身孕，总不好教她去做这个，你是后宫之主，有些事，只能要你多担待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这才送了殷舷哲出去。自己在门口怅然的站了一会儿，只觉得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刚一转身，就看到影薇一脸的关切神色。</p>

    “娘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影薇低声说道，神色之中有着难掩的伧然。</p>

    凤灵柔点了点头，对着她说道：“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东郭先生的故事我小时候也曾听过的。”</p>

    听见她如此说，影薇这才略略放下心来，伸手搀扶住了凤灵柔，一面扶着她向内室走去，一面低声说道：“娘娘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宫中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只有这样，才能活得下去，才能活的好……”说着话，又看了一眼凤灵柔的神色，见她眼中依旧是一片清明，这才真正放下心来。</p>

    影薇压低了声音问道：“娘娘打算怎么做？”</p>

    凤灵柔摇了摇头，对着影薇说道：“我什么都不能做……”她是了解殷舷哲的，如果她真的动了手，他反而会觉得她是心狠手辣之人。而兰溪的事，虽是水袖已经认下了，可她如今有孩子护身，说了也是白说。</p>

    只是，她还有一件事左思右想都不明白。上一世，是她七夕有了身孕，这才让水袖做了贵人，为的是殷舷哲来凤藻宫的时候有人服侍。也从来不曾听说过水袖怀孕的事。</p>

    怎么这一世，她竟是有了身孕了呢？贤妃的身孕被发现的时候，凤灵柔能够判断出是假的，所依仗的多半是前世的记忆，她明确的知道不可能。但对于水袖的身孕，凤灵柔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态度。</p>

    原因很简单，贤妃位列四妃之首，在宫中也算得上是数得着的，其父又为一省之巡抚，也算得上一方封疆大吏，她有地位有权势，想要作假自然并不算难。</p>

    但水袖却是罪人之身，被羁押在慎刑司中。她就算是有心作假，只怕也无人会帮忙。所以，她的身孕便有八成是可信的。今日殷舷哲更是当面召集了太医来看，确认了水袖的身孕。</p>

    这件事让凤灵柔百思不得其解，看来这前世和今世也不会完全相同了。而且，她有一个感觉，仿佛离的越久，那些记忆便越是有可能出现偏差。</p>

    她这里思索着，影薇却是在思索着什么都不做的话。想了半天，才轻轻说道：“娘娘是担心陛下？”</p>

    凤灵柔猛然被唤回了心神，对着影薇点了点头。她对殷舷哲的了解还是在的，她比所有人都清楚，如果她真的做了，会给殷舷哲留下怎么样的印象。她曾痴迷与他，却是步步错乱，如今明显感觉到自己对他的感情在消退，却是灵台愈发清明了起来。</p>

    只是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干什么呢凤灵柔自然而然的延展了思绪，又一次放在了殷舷哲的身上。</p>

    此时的殷舷哲却是刚刚走到了熙和宫中，来看望慕雪柳。他自然知道今日的事，慕雪柳会得到消息，可想来这消息并不会太过详细，为了不让她悬心，还是自己亲自过来一趟，对着她说说清楚的好，也省得她会胡思乱想了。</p>

    果然，刚走进了熙和宫的内殿，便看见慕雪柳一脸关切的望向了自己。殷舷哲连忙走了过去，按住要起身行礼的慕雪柳，温声说道：“别动，说过多少次了，如今安胎要紧。”</p>

    慕雪柳浅浅一笑，手便抚上了自己的小腹，笑道：“我也是习惯了，何况这孩子十分乖巧，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时常就忘记了还有身孕了。”</p>

    她上次怀孕害喜十分厉害，每日呕吐不止，几乎到了要卧床不起的地步，没想到这一次竟是如此顺遂，心中也是欢喜的很。</p>

    殷舷哲笑着说道：“是个懂事的皇长子！”慕雪柳却是白了他一眼，笑道：“哪里一定就是皇子了。”</p>

    殷舷哲伸手将慕雪柳拥入怀中，笑道：“不妨，若不是皇长子，朕赔你。”</p>

    慕雪柳双眸眨动，奇道：“这怎么赔？”</p>

    殷舷哲凑近她的耳边，低声笑道：“若不是皇子，朕便赔你十个皇子，可好？”</p>

    慕雪柳这才反应过来殷舷哲是在调笑自己，伸手轻轻捶打他胸口，羞得粉面通红。</p>

    两个人笑闹了一会儿，殷舷哲才低声将今日的事说了一遍。慕雪柳依偎在他怀中听着，不时随着他轻叹一声，听到说道凤灵柔安慰他的话语，心中一惊。</p>

    若是让她来安慰殷舷哲的话，只怕，也会是这样的言语，那是因为她对殷舷哲的了解，难道……</p>

    她也如此了解他吗？慕雪柳心中升起了阵阵疑云，却听见殷舷哲又说道：“贤妃这件事其实倒是提醒了我……”</p>

    慕雪柳连忙将心中的疑问丢到了一旁，对着殷舷哲问道：“陛下想到什么了？”</p>

    殷舷哲缓缓将慕雪柳拥得更紧了，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贤妃之父尚且知道若是贤妃无孕要再送个女儿进宫来，难道东晋的国君就想不到吗？到时候只怕更难处理了。”</p>

    慕雪柳缓缓点了点头，却听见殷舷哲继续说道：“所以，朕想着……”慕雪柳的神色渐渐变得黯然，低声说道：“若是皇后有所出，自然便是嫡子了。”她下意识的伸手放在自己小腹之上。</p>

    殷舷哲却是缓缓摇了摇头，对着她说道：“所有，朕才说是贤妃提醒了朕，既然她能够用水袖的孩子当做自己生的。那朕便能让她以为你腹中的这个孩子，是她生下来的。”</p>

    慕雪柳一怔，失声说道：“陛下的意思，是让她与我同时生产，然后……调换两个孩子？”</p>

    殷舷哲缓缓点了点头，对着慕雪柳说道：“不错，朕就是这个意思。这样的话，她和东晋都会以为这个孩子是她的孩子……一则可以让我们的孩子顺利成为太子，二则，可以让东晋安心。”</p>

    慕雪柳只觉得一颗心噗通噗通的乱跳了起来，半晌才说道：“这……这……万一，我生下的是公主呢？”</p>

    殷舷哲缓缓说道：“三个月上，太医自然能够诊断出胎儿的性别，虽无十足把握，却也有七八成。到时候，若是她与你怀的都是公主就罢了。若是其中一个是皇子，就需要调换了。”</p>

    慕雪柳心中立刻把几种可能都想了一遍，若都是公主，那自然是不用说的，毕竟公主不能继承大统。若是凤灵柔所生是男，她所生是女，那便需要调换了，让凤灵柔之子不能成为嫡子……</p>

    又或者，她剩下的是男，而凤灵柔生下的是女。那她的孩儿便会成为嫡子，将来继承皇位……</p>

    慕雪柳心中将几种可能都想了一遍，却听见殷舷哲说道：“若是她无孕也不妨，想来太医院自然能够让她自己以为自己怀上了身孕……”</p>

    他的声音冰冷，仿佛是从万年不化的寒冰上生生凿下来的一般，让慕雪柳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p>

    口中情不自禁的说道：“陛下为何会想要如此对她……”毕竟，这对一个女子而言，也太过残忍了些。</p>

    殷舷哲没料到慕雪柳会如此发问，看了她一眼，这才说道：“柳儿，莫要妇人之仁。这不是朕要对她如何，而是，有着东晋血统的孩子不能成为我大金的太子。这个时候，不是顾念一个女子是否伤心的时候。”</p>

    慕雪柳见他说的决然，这才慢慢让思绪平缓了下来，低声答应了一声。对着殷舷哲问道：“陛下从迎娶她那一日，便打算如此了吧？”</p>

    殷舷哲迟疑了一下，却是最终点了点头，对着慕雪柳说道：“否则的话，朕又怎么会让人说林子中有怪事，不过就是为了隐藏住大金的机密罢了。这些事，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够让她知晓的。”</p>

    慕雪柳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听使唤了一般在飞速旋转了，竟是渐渐的将所有的线索都联系了起来，她忽然失声叫道：“陛下需我十年后可登上皇后之位，所说的也并非废黜，而是杀了她？”</p>

    殷舷哲的目光一闪，看向了慕雪柳，口气之中竟是带了罕见的威严之感，低声道：“太聪明的女子，便不够可爱了。”</p>

    慕雪柳自然听得懂其中的含义，当下按住自己狂跳的一颗心，俯身趴入了殷舷哲的怀中。口中低声答应着：“我不去想这些就是了……”心中却是明白，殷舷哲这样说，已是承认了……</p>

    原来，她曾经羡慕过的那个位置，那个属于他妻子的位置上，已是染满了鲜血……</p>

    殷舷哲见慕雪柳如同小猫般乖巧的依偎在自己怀中，这才慢慢放柔的语气，伸手抚摸着她如丝绸般的秀发，口中缓缓说道：“只是，她现在不与朕亲近，这却是如何是好呢……”</p>

    慕雪柳不再说话，闭上了双眼，只是静静感受着殷舷哲的心跳声，不断的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p>

    殷舷哲见她不答，却是误会了她在吃醋，口中低低发出了一声笑，却并没有责怪之意。半晌，才说道：“难道还要朕霸王强上弓？”说着，又自己摇了摇头，低声笑道：“算了，还是个小姑娘，哄着些也就罢了。”</p>

    殷舷哲自己想了一会儿，却听见自己怀中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慕雪柳的竟已是进入了梦乡之中，不由得怔了怔，这才轻手轻脚的抱起她了，在床榻上放好了。</p>

    对着宫女交代了一声，让她们好好伺候着，自己转身走了出去。</p>

    殷舷哲出了熙和宫，便对着身旁的小太监问道：“若是哄十四五的女子，送些什么东西才好呢？”</p>

    小太监怔了怔，思忖的片刻，这才为难的说道：“奴才可没送过，也不知道送什么好，但……总是看人家却点什么吧？若是缺衣裳就送衣裳，缺首饰就送首饰……”</p>

    殷舷哲摇了摇头，为难的说道：“若是都不缺呢？”、</p>

    那小太监已是急的快要流出汗来了，他一个太监，何曾关心过十四五岁的女子喜欢什么这种问题了。但这话又是没法直接就这样告诉陛下的，自己还非得回答不可。</p>

    正急得抓耳挠腮的，忽然眼前一亮，对着殷舷哲说道：“马！若是什么都不缺，按定然是缺玩的，陛下不如挑个小马驹送她，虽是不能真骑，可也有趣不是？”</p>

    殷舷哲伸手在自己额头上一拍，不错，若是什么都不缺，那便送她玩的东西，既然如此，送个小马驹还真不错，自己还可以借着教她骑马的机会与她多多亲近，想来她便也没那么排斥自己接近了。</p>

    总不成他一个帝王，真要靠霸王强上弓吧！</p>

    “走，咱们去御马监瞧瞧去。”殷舷哲率先转身，向着御马监走去。小太监连忙跟在殷舷哲的身后，凑趣说道：“陛下可还记得咱们带回来的青塘马和大宛马？真有几匹极神俊的。”</p>

    殷舷哲此时心情已是好了不少，对着那小太监笑道：“你不懂，送女子不用神俊的，挑漂亮的就好！”</p>

    那小太监连连陪笑，口中说道：“还是陛下圣明！”</p>

    殷舷哲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带着几个人走到了御马监中，果然见一匹小马通体雪白，鬃毛迎风而舞，长长的马尾一甩，便如同万丈银河。伸手指了说道：“这个不错。”</p>

    早就御马监的太监迎了过来，对着殷舷哲笑道：“陛下好眼力，这是匹大宛马，又叫汗血宝马</p>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带她到这里来

    跑得发了性子，身上流下的汗水赤红一片，是真正日走一千夜行八百的良驹宝马！”</p>

    殷舷哲点了点头，上前在马背上随手拍了一把，那马稀溜溜一声爆叫，转头怒视殷舷哲，显得十分桀骜不驯。殷舷哲便摇了摇头，说道：“瞧起来不大柔顺的样子。”</p>

    太监立刻笑道：“还是匹小马，不曾好好训过，因此上才会这般。只要等齿龄够了，好好教人骑上几日，便不会如此了。”</p>

    “还不能骑？”殷舷哲目光微闪，见太监点了头，却是忽儿一笑，说道：“不能骑的才最好了。”</p>

    否则的话，那自然是一人一匹马了，这个教骑术还有什么趣儿呢？便是送她一匹既漂亮又还不能骑的马儿，她才好与自己同乘乌龙骓啊。</p>

    这样以来，免不了搂搂抱抱，想来，她渐渐便会习惯了自己了。接下来的事，也容易水到渠成……</p>

    殷舷哲伸手又在马背上轻拍了一把，对着御马监的太监吩咐道：“就是它了，叫人刷洗干净了，打整的干净顺眼些，朕要拿去送给皇后的。”</p>

    太监们连忙答应了，当即便忙碌了起来。</p>

    殷舷哲回过头去，对着自己身后的小太监吩咐道：“去告诉皇后一声，就说今日的事难为她了。朕有件礼物要送给她，带她到这里来。”</p>

    小太监答应了一声去了，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就见凤灵柔远远向着这边走了过来。殷舷哲一笑，叫人牵来了自己坐骑乌龙骓，翻身上马，直奔凤灵柔而去，只听见一阵阵马蹄声响间，殷舷哲已是冲到了凤灵柔的面前。</p>

    凤灵柔见他端坐马上，神俊异常，才愣了愣，便觉得腰上一紧，竟是殷舷哲俯下身来，将她抱在了马上。</p>

    凤灵柔只觉得眼前景物飞转，整个人已是凌空而起，还没回过神来，就端坐在了殷舷哲身前，整个人陷入了他的怀抱之中。眼界陡然开阔，耳边风声呼啸，整个人都为之一振。</p>

    凤灵柔轻呼了一声，满是欣喜之意。殷舷哲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一手控缰，一手横曳过凤灵柔的纤腰，将她牢牢固定在身前。见她竟是欢喜的，不由得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朕还以为你会害怕，没想到你倒是喜欢马。”</p>

    凤灵柔轻声一笑，说道：“先前一直想学来着，可惜一直都没有机会，我素来喜欢马的。”</p>

    殷舷哲笑道：“那朕这个礼物可算是送对了。”说话间，两个人一马已是到了马场中央。</p>

    殷舷哲便一面说着，一面陡然提起了手中的缰绳。乌龙骓登时把头高高昂起，乌黑的长鬃迎风而舞，上半身人立而起，双蹄在空中虚刨了几下。身子转了半个圈，才从新站立在地面上。似是对才跑了这样几步很是不满。</p>

    殷舷哲哈哈大笑，凤灵柔也伸手在乌龙骓的头颈出轻轻拍抚着，以示安慰。殷舷哲翻身跳下马背，伸手要抱凤灵柔下马，却见凤灵柔一腿蹬住马镫，另一腿陡然向后蹦直，整个人在马上竟是如同飞燕般灵活。</p>

    才一愣神的功夫，便见凤灵柔轻巧的一跃，已是轻飘飘落在了地上。殷舷哲目光中露出一抹赞叹之意，收回了双手，笑道：“你倒是有些轻功的底子。”</p>

    这件事凤灵柔却是不打算隐瞒的，反正殷舷哲总会知道。当下便坦然的一笑，说道：“我在九星世家跟个小丫头学的。”</p>

    她说的本是实话，可听在殷舷哲耳中只以为她在说笑。虽从凤灵柔的动作看得出来她根基尚浅，但却也看得出来那是上成的轻功，跟个小丫头学的云云，自然是玩笑了。</p>

    也许是她那个侍卫吧。殷舷哲心中骤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不觉得脸色微沉，但随即又想到，自己现在的目的是要让凤灵柔开始与自己亲近起来，好方便让她以为自己有孕，便掩住了不悦之色，哈哈一笑，牵着凤灵柔的手向着马厩走去。</p>

    凤灵柔的一只小手被他牵在了手中，也就随他而行。才走了几步，便见一匹被打理的通体雪白的小马被从马厩中拉了出来，向着两个人迎面而来。</p>

    凤灵柔陡然一惊，只觉得一颗心狂跳了起来。是它，是胭脂！</p>

    上一世凤灵柔极爱胭脂，经常与它玩闹嬉戏，用萝卜和苹果切了小块，亲手喂它吃。她至今还记得，胭脂极爱吃糖，她便经常在腰间的荷包里放上几块，来逗它玩耍。</p>

    此时重见了，竟是轻轻一甩，挣脱了殷舷哲的手掌，向着胭脂疾步奔了过去。殷舷哲见她如此喜欢，倒也是吃了一惊，轻轻一笑，便随后跟了上去。</p>

    凤灵柔早已快步跑到了胭脂跟前，却见胭脂在离她三四丈远的地方突然停住了脚步。怔怔看了她几眼，如同想起了什么一般，竟是一跃而起，挣脱了牵着它的太监，飞也似的冲到了凤灵柔的面前。</p>

    殷舷哲见胭脂挣脱，先是吓了一跳，抢步上前要拦住胭脂，才到跟前，却看见胭脂围绕着她不断跳跃，一面跳还一面用头去蹭凤灵柔。殷舷哲诧异的看着，口中喃喃说道：“这马倒是与你十分投缘。”</p>

    凤灵柔心中的惊骇却不在殷舷哲之下，这是前一世胭脂与她相熟之后的才有的状况，为何今生初见，胭脂竟会如此热情？</p>

    难道……</p>

    凤灵柔心中骤然升起一个念头来，听说人若是转世投胎要喝下一碗孟婆汤的，却从来没听说过马也要喝，难道它竟是还记得自己？</p>

    凤灵柔分明看见胭脂摇头摆尾，与自己十分亲热，断然不是初见该有的样子。正琢磨着，难道它还认得自己的时候。胭脂仿佛是为了佐证凤灵柔的想法一般，竟用头去拱凤灵柔腰侧的荷包，那便是凤灵柔上一世放糖的地方。</p>

    胭脂撒娇要糖，从来都是如此举动。</p>

    凤灵柔情不自禁伸手抱住了胭脂的脖颈，胭脂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也安静了下来，老老实实将硕大的头颅枕在凤灵柔的肩头，口鼻中不断喷着气，似是在埋怨凤灵柔怎么才来看望自己一般。</p>

    凤灵柔又惊又喜，伸手抚摸着胭脂长长的鬃毛，口中低声唤它：“胭脂，胭脂！”</p>

    殷舷哲见这一人一马如同故友重逢一般，也是诧异异常，但自己想了一会儿，却觉得这一人一马绝无认识的可能。</p>

    这女子身上，果然是有不少混不可解的谜团。</p>

    殷舷哲走了过去，听到了凤灵柔的低语声，带着疑惑轻声重复道：“胭脂”</p>

    凤灵柔点了点头，这才放开了胭脂的头颈，回头解释说道：“大宛马奔跑后汗出如血，故此，我想叫它胭脂。”</p>

    殷舷哲怔了怔，牵动唇角露出个笑容来，似是想要与凤灵柔玩笑几句，却见她的神情含悲似喜，一时便没有说出口去。</p>

    凤灵柔却是心中骤然一动，侧头看向了殷舷哲，笑道：“陛下可是觉得这名字不好？”</p>

    殷舷哲笑了笑，说道：“横竖是送了你的马，你喜欢就好。”</p>

    凤灵柔想起他上一世听到这名字之时，笑的直不起腰的场景，心中便是一阵怅然。却还来不及伤感，胭脂便低下头去，如同皑皑白雪一般的闪着亮光的皮毛抵住了凤灵柔的手心。</p>

    凤灵柔转过头来，爱怜的抬起手来，在胭脂的头顶摸索着，口中略带了几分遗憾说道：“可惜还太小了，不能骑乘。”</p>

    殷舷哲便是一笑，说道：“若是不狠狠的跑，只是骑一骑却是不妨事的。”</p>

    凤灵柔惊喜的问道：“真的？”</p>

    殷舷哲见她双眸陡然闪亮，如同天上的星辰倒映入了水中，让人望之失神，便轻轻点了点头。</p>

    凤灵柔一笑，也不让人给胭脂套上马鞍笼头，竟是伸手在马背上一按，足尖轻点，已跃上了胭脂的后背。</p>

    殷舷哲刚说了句：“小心！”便听着凤灵柔轻喝了一声：“驾！”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胭脂仰头一声嘶鸣，显得十分兴奋，如箭般蹿了出去。</p>

    殷舷哲看着凤灵柔被胭脂带着飞驰而出，不由得双眼微微眯了起来，分明是第一次见面的一人一马，却配合的无比默契，仿佛他们彼此之间早就无比熟悉了一般。</p>

    凤灵柔虽然没有学过骑马，但身有武功维持自己在马上还不算难。胭脂则是仿佛知晓她的心意一般，虽是速度飞快，但却跑得极其平稳，似乎纯粹在用奔跑宣泄着心中的快活。</p>

    殷舷哲眼看着胭脂足足绕了三圈，速度非但不见慢，反而越来越快的起来，仿佛是跑得发了性子了。便连忙对着凤灵柔喊道：“让它停下吧，骤然带着人奔跑只怕伤了它。”</p>

    凤灵柔心中知道，殷舷哲这样的武人几乎全部都是爱马之人，此时见胭脂聪明神俊已是动了心，怕凤灵柔不识马性，伤了胭脂。凤灵柔展颜一笑，似乎随着这几圈奔跑心情已是好到了极点，轻轻向前俯身，双手环向了胭脂的脖颈，胭脂便放慢了速度，带着她慢慢停了下来。</p>

    殷舷哲见凤灵柔俯在马背上，随着胭脂的步伐颠簸，胭脂摇头摆尾步履稳健，一人一马都是一副满足的模样，不由得失笑。</p>

    胭脂停住了脚步，凤灵柔却不下马，就伏在马背上抱着胭脂的脖子，对着殷舷哲笑道：“可惜这里还是太狭小了些，胭脂跑不痛快，它极爱跑的。”</p>

    殷舷哲伸手在胭脂身上摸了一把，看了看自己的手，见并无血汗渗出，便笑问道：“你怎么知道的？”</p>

    凤灵柔自然不能告诉他，胭脂原本就是她的马，只能一笑说道：“你看它的腿这样长，一定是爱跑的。”</p>

    殷舷哲被这个理由逗笑了，不由得说道：“原来腿长的就爱跑？”却不等凤灵柔说话，就看了不断在原地踏步早已是跃跃欲试的胭脂说道：“在宫苑中跑，也确实是委屈了他了。不如去山中的校场跑跑吧。”</p>

    凤灵柔顿时双目放光，从胭脂背上猛一下坐了起来，口中先是惊喜的说道：“真的？！”说完，却随即想了起来，对着殷舷哲问道：“校场该是将士们操练的吧？怎么能给我跑马用呢……”</p>

    说着话，神色黯然了下来，显然是以为殷舷哲在逗她玩。殷舷哲却是一笑，说道：“我们如今又没有军队，校场空着也是空着，给你跑跑马也不妨事的。”</p>

    凤灵柔却是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奇道：“我们怎么会没有军队呢？”</p>

    殷舷哲笑了起来，对着她说道：“你不通军务，这个怕是跟你说不清楚了。”说完，似乎又想知道凤灵柔能否听懂一样，继续解释说道：“我大金的兵马是用卫所制，天下兵马归兵部调派。有事则从卫所征集出发，无事则回归卫所。”</p>

    凤灵柔默默听着，不时眨着眼睛点点头，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殷舷哲看了她一眼，继续笑着说道：“在卫所之时，则一半人负责警戒，另一半人负责种田，这样就能让军队自给自足。如此一来，平日为民，战时为兵，所以有人说我大金全民皆兵，也不是没有道理。”</p>

    凤灵柔点了头，可很快就觉得不对，便又问道：“那也还有一半人马啊，校场怎么会是空的呢？”</p>

    殷舷哲哈哈大笑，说道：“也不过是这几日罢了，你或许不知道，这几日是秋收的日子。”说起这个，殷舷哲立刻便高兴了起来，对着凤灵柔说道：“你可知道，今年竟是我大金从来不曾有过的大熟之年！军队不光要收自己的粮食，还着百姓家收粮，今年的粮食，只怕吃都吃不完了！”</p>

    说完，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脸上大有得意之色。凤灵柔默默忆起前世他兴奋的手舞足蹈的模样，也不由的唇角泛起了一抹笑意来。</p>

    殷舷哲便有说道：“因此校场便空了下来，横竖离宫中也不算远，你便过去跑两日玩一玩，也没什么打紧的。”凤灵柔心中也是欢喜，伸手拍了身旁的胭脂一把，笑道：“这可合了你的心意了。”</p>

    胭脂仿佛听得懂一般，扬起头来甩了甩，显得十分高兴。</p>

    殷舷哲看得有趣，对着凤灵柔说道：“这匹马倒真是通人性，看起来竟如同生来就是你的马一般，想来你们俩个有什么缘法也是说不定。”</p>

    大金以武力为尊，殷舷哲更是亲战沙场，与所有的将领一样</p>

章节目录 第183章 还请陛下为我安排护卫

    在他心中战马便是生死相依的兄弟。所以他这样说，倒是没有与凤灵柔笑闹的意思，是单纯对凤灵柔和胭脂的熟稔觉得好奇。</p>

    凤灵柔心中却是明白的，她与胭脂却是有过一世的缘分，只是不知道为何它仿佛还认识自己一般。可惜的是它不会说话，否则的话，倒是有不少话可以与它聊上一聊了。</p>

    细细想来，这些日子波谲云诡，充斥着阴谋算计，竟是不如她在山中的日子来的快活。当时她虽是一心想着回到他身边来，却再也想不到回来之后，竟是这样一番局面。</p>

    看着人人都开始偏离自己的记忆，凤灵柔心中也满是压抑之感。猛然遇到了胭脂，发现胭脂竟是还记得自己，只觉得与它的亲昵大胜身边人。如今竟是一刻都舍不得离开胭脂的感觉了。</p>

    凤灵柔趁着殷舷哲高兴，便对着他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她问的“我们”是指的她与胭脂。殷舷哲却误会了她的意思，略带几分歉意的笑道：“朕只怕不能陪你去了，不过，你若是先去的话，明日就去也使得。多叫些人沿途护送就是了。”</p>

    凤灵柔当即便是一笑，对着殷舷哲说道：“好，那我明日自己带着胭脂去跑一跑。还请陛下为我安排护卫。”</p>

    凤灵柔说完，便转过身来，叫人带了胭脂回去，可胭脂却是死活不肯离开凤灵柔身旁的模样，凤灵柔好生安抚了半晌，它才依依不舍的回到了马厩中去了。</p>

    凤灵柔也是满心欢喜，只等着明日到来，明日，她就可以带着胭脂出去好生跑一跑了。</p>

    凤灵柔回到宫中，便立刻让影薇去找了她的骑马装来。影薇怔了半晌，这才勉强做出了笑容来，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说得可是嫁妆中的？”见凤灵柔自然而然的点了头，这才苦笑着说道：“娘娘的嫁妆，那是真正的十里红妆，如今想要找一件衣裳出来，可不是一时半会能找得出来的。”</p>

    凤灵柔这才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影薇并不是自己的从嫁丫头，自然不知道从东晋过来的嫁妆箱子里到底都是哪些衣裳了。当下就有些迟疑之意，影薇看了看，这才说道：“要不奴婢带着凤藻宫的仆婢去开了箱子一个个翻找，否则的话……”她偷眼看了一眼凤灵柔的神色，这才小心翼翼说道：“就去问问温贵人吧……”</p>

    凤灵柔无奈，看了看自己的一身宫装，若是偶然骑一会儿还罢了，可若是想要和胭脂玩上一日，只怕还是得换了骑装合适，这才勉强说道：“那便去问问水袖吧。”</p>

    影薇答应了一声，又怕小宫女记不清楚耽误的事，便亲自从凤藻宫中走了出去，向着玉鼎轩而去。水袖如同不比往日，虽是推兰溪入井的事几乎是尽人皆知，可人家却是怀着身孕荣归的，只这一点，便无一人敢怠慢了。</p>

    影薇向着玉鼎宫而去，心中也是做好了打算的，只怕水袖难免会说几句阴阳怪气的话语，或者干脆推说自己忘记了。可到底是见凤灵柔难得的高兴，不忍扫了她的兴致，这才亲自过来一趟。</p>

    谁知道，走进了玉鼎轩，却见庭院之中，却是空无一人。玉鼎轩虽是以轩为名，却是实打实一处小小的宫殿院落。从正殿到配殿无不齐备，前院中摆放了的水缸，种了应季的睡莲与荷花，一进了院门便是香气扑鼻。</p>

    影薇左右看了看，见门口和院中都无宫女，心中诧异，扬了声音说道：“温贵人可在宫中吗？”一面说着，一面放慢了脚步往里走。</p>

    一直走到了正殿门口，才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杂乱之声。影薇不知里面有什么事，便住了脚步，在殿门口等着。又喊了一次：“可有哪位姐姐在殿中？”</p>

    片刻，才有个宫女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慌张之色，见影薇身穿一等宫女的服侍倒也不敢怠慢了。连忙对着她笑道：“姑姑暂等等，贵人刚才觉得身子乏了，小憩了一会儿，如今正收拾着呢。”</p>

    她这里说着话，却听见殿中传来“哎呦”一声轻呼，影薇下意识便向着殿中看去，口中问道：“这是怎么了？”那宫女却连忙向着侧面走了一步，挡住了影薇的视线，笑道：“没事没事。”</p>

    影薇心中愈加疑惑了起来，看那宫女的神情，竟是分明是知情的。可这到底是人家内宫中的事，她一个外人是不好细打听的。当下也便笑了笑，与门口的宫女一长一短的敷衍着聊了几句。</p>

    等了好半天的功夫，里面才又跑出个宫女来，让影薇进去。影薇笑了笑，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心中却是好奇不已，眼珠转动着用眼风左右张望。</p>

    进了内殿，便瞧见水袖斜依在床榻上坐着，一个小宫女跪在床前正用布巾给她擦手。可旁边还跪着个宫女，一身是水竟像是从池塘中刚捞出来的一般，头发上还不断的滴着水。</p>

    身旁放了一个铜盆，里面却是一滴水也没有了。影薇瞧见地衣上被湿了好大一片。心中想着：难道这就是刚才那一声响的来由？是个丫头不小心跌了水盆？</p>

    可心中却又想到，不对啊，若是如此的话，殿外的宫女也该紧张才是，为何会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呢？总不成是这宫女日日会跌了水盆吧？正想着，却觉得那宫女有些眼熟，仔细认了认，赫然发现竟是小铃铛。</p>

    影薇心中便明白了过来，水袖一直被小铃铛监督着，心中多有恨意，只怕是在故意难为小铃铛撒气了。这些却是与自己并不相干的事，随他们狗咬狗去就好了。</p>

    当下端端正正对着水袖行了一礼，口中恭敬说道：“贵人金安。”</p>

    水袖看着她笑了笑，这才带着几分慵懒的口气，慢悠悠的说道：“是影薇姑娘来，真是稀客呢，你怎么想起到我这里来了？想来是娘娘有什么话？”</p>

    影薇当下便把凤灵柔的吩咐说了，水袖笑了笑，这才说道：“我竟还是真的记得的。你只看那红漆描着喜上眉梢花样的箱子吧。一共是十二口，从东边往西数，到第七口上，你开了，自然就找着了。”</p>

    影薇口中答应了一声，便告退了出去。影薇坐在床榻上，一直看着影薇的背影消失在了殿门之外，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收了。随手抓起身旁的一个瓷枕狠狠朝着小铃铛砸了过去。</p>

    小铃铛不敢躲闪，正被砸在了头上，顿时就有几缕血丝从发间渗了出来。疼的浑身颤抖，捂住嘴不敢哭出声来。</p>

    如今好容易贤妃倒了，她可算是过上了真正贵人的日子，谁知道凤灵柔竟派人来问自己的嫁妆中的一套衣裳放在哪里。分明就是在提醒众人，她不过是皇后的从嫁丫头罢了。</p>

    这口气，让她如何咽得下去？水袖眼看小铃铛捂着的口中发出低低抽噎之声，伸手一推旁边的宫女说道：“去！给我打！让她哭！让她哭！”</p>

    那宫女显然是习惯了的模样，伸手摘下墙上的浮尘来，对着小铃铛劈头盖脸抽了下去。</p>

    影薇刚走出了门口，就隐隐听得殿中又有声音传了出来，原本打算放慢了脚步听听，却见送她出来的小宫女一脸戒备的样子，心想着左不过是拿小铃铛出气罢了，想来也没什么新鲜的，便快步离开了。</p>

    回到了凤藻宫中，影薇便将在玉鼎宫内的见闻对着凤灵柔讲述了一遍后，便按照水袖的指点找了凤灵柔的骑装出来。</p>

    翌日，凤灵柔换了衣裳就直奔御马监而去。胭脂远远便瞧见了她，开始兴奋的上蹿下跳了起来，昨日御马监的太监已经见识过了一回了，此时再见了到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索性一撒手，任由胭脂自己跑了过去。</p>

    胭脂一看见凤灵柔就把硕大一个马头直杵进凤灵柔的怀中，朝着她撒起娇来。太监气喘吁吁的跟着后面跑了过来时，就瞧见凤灵柔从随身的荷包中掏出糖块上放在手心上，让胭脂舔食。</p>

    笑着恭维了几句，凤灵柔似是跟马玩的开心并不曾听到一般，这才悻悻然的闭了嘴，站到了一旁去了。</p>

    凤灵柔翻身上了马，早就等候在一旁的侍卫们立刻便围拢了过来。他们已是得了命令，护送凤灵柔到校场遛马。</p>

    凤灵柔见不过是十几个人，倒是有些诧异，问道：“只是你们几个？”</p>

    为首的侍卫豪爽得对着凤灵柔一笑，说道：“娘娘放心，校场离此甚近，几乎出了城就是的。”</p>

    凤灵柔也便不在多说什么，伸手一抖丝缰，率先而去。一众侍卫也纷纷上马，跟在凤灵柔的身后。霎时间铁蹄奔腾，砸在地面上咚咚作响，尘烟四起，倒是很有几分脚踏狼烟出边塞的雄壮气势。</p>

    凤灵柔回眸一笑，豪气顿生，的胭脂似是也感觉到了凤灵柔的心境一般，顿时入生双翅，飞也似的奔出了皇宫，不够顷刻功夫，就来到了街市之上。</p>

    凤灵柔不由得放慢了马速，开始左顾右盼了起来，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这样观察大金的京都。出嫁之时，一颗心都在殷舷哲的身上，便是身旁五花齐放，也难让她有一丝一毫的分神。遇险后回宫，又是心中忐忑不安，自然也没有游赏的性质。</p>

    如今秋风送爽，万里无云，眼前街市繁华五彩纷呈，骏马如龙，身后骑士紧随。让她不由得心境放松到了极点。</p>

    远远看见一出酒楼临街而立，酒旗高挑，上书：留仙醉三个大字，端的气势如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却见二楼上一个窗户突然被人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脸孔出现在了窗中。</p>

    凤灵柔便觉得呼吸都为止一滞，他怎么来了？只见那人银发满头恍若谪仙，一张俊美的脸孔似笑非笑，正向着凤灵柔看了过来。</p>

    凤灵柔刚想招呼，却见那人食指竖起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对着凤灵柔点了点头。凤灵柔心中明白，这是南宫轩许诺会来寻她的意思，便也对他回了个笑容。</p>

    这才催马向前。不过一顿饭的功夫，一行人便出了城，有侍卫鞭鞭打马奔到了前方引路，凤灵柔便一路相随着，不过片刻功夫便来到了校场之中。</p>

    一众侍卫下了马，为首的向着凤灵柔一抱拳，说道：“皇后，今日校场无人，我等为皇后护卫，皇后可纵情驰骋了。”</p>

    凤灵柔还不及答话，胭脂见了偌大一个校场中空无一物，可以任它奔驰，早就耐不住了性子，不安的口鼻中喷着气，两个前蹄频频起落，似是即可便想要冲出去的模样。</p>

    那侍卫也是熟知马性的，见了胭脂这幅模样，自然知道它已是开始不耐烦了。也不多说话，拱手退到了一旁。</p>

    凤灵柔纵马而驰，绕着场中跑了起来。眼看得胭脂跑了两圈，却突然对着校场的围栏直冲了过去，凤灵柔见那围栏足有半人多高，心下一惊，连忙伸手拉马，可胭脂却突然不听使唤了起来。</p>

    竟是不顾凤灵柔的阻拦，腾身跃起，飞跳出了围栏之外。旁边侍卫大惊，连忙上马追赶，却见胭脂几个纵跳便寻不到了踪影。</p>

    凤灵柔先是心中一紧，却随即想到，难道是南宫轩做的？的胭脂分明是有着目的的，并非胡乱奔跑，也不曾受到惊吓。</p>

    忽然转念想到九星世家可以训虎护山，想来对于动物有超过一般人的认识也未可知。心中这样想着，便也随胭脂带着自己奔跑了起来。</p>

    校场本是三面环山，只留了一处作为入口，此时胭脂纵跳了出来，便是一径向着山上而行。凤灵柔远远看见一件银袍在山林之中若隐若现，心中这才真正安定了下来。</p>

    果然是他，只是不知道他怎么来到了大金国，又怎么会在京都呢？难道是刻意来寻自己的？那他又如何知道了今日自己会出宫？凤灵柔心中带着疑惑，若说是巧合，这可也太过巧合了些。</p>

    心中想着，便见南宫轩的身影越见清晰了起来。只见他站在树林之中，秋日的树叶已是呈现了五彩之色，在阳光的映照之下，大片大片的绚丽色彩之中。南宫轩长身玉立，仿佛是融入了景色之中。</p>

    等胭脂跑到了南宫轩的跟前，凤灵柔便露出了笑容来，问道</p>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找不到这里罢了

    “我都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你怎么来了？”</p>

    声音中却是惊喜交加，远以今生只怕都没有机会重逢，想不到竟能够再见，心中的畅快已是难以言喻。</p>

    南宫轩看着马上的凤灵柔，薄唇轻挑，露出了足以令众生癫狂的笑意来，轻声说道：“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p>

    凤灵柔呆呆看着他，虽是在山上时她与南宫轩几次冲突，但她心中却始终知道，南宫轩并非坏人，对她也是出自纯然善意。</p>

    也许是这些日子的皇宫生活太过压抑痛苦，也许是对殷舷哲的影响在心中天翻地覆。凤灵柔再见南宫轩只觉得心中一阵阵的委屈，竟是忍不住鼻子一酸，滚落了泪珠纷纷。</p>

    南宫轩看着凤灵柔泪珠滚落，却是轻轻摇头，脸上的笑容稍顿，这才说道：“看来，你过得并不好。”</p>

    凤灵柔刚要答话，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早告诉你她不适合皇宫那种地方了！”</p>

    凤灵柔蓦然转身，不由的双眸一亮。</p>

    “小鱼儿！”凤灵柔翻身下马，身子在空中一拧，已是面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了。才转过身来，果然看见小鱼儿正笑意盈盈的站在她身后。“你也来了！”凤灵柔含笑向着小鱼儿走了几步。</p>

    “我刚才去放倒你那些侍卫了。”小鱼儿对着凤灵柔顽皮的一笑，立刻解释说道：“你放心，我没伤他们，不过是让他们以为你往别处去了，找不到这里罢了。”</p>

    凤灵柔只觉得才几个月不见，小鱼儿似是长高了不少，眉眼间也脱了少年的稚气，竟是无端添了几分英武之感。</p>

    “长大了！”凤灵柔如同大姐姐般对着小鱼儿说道，小鱼儿闻言一怔，不满的说道：“我原就比你大着两岁的！”</p>

    凤灵柔眨了眨眼，她虽是十四岁少女的形容，可内心之中却一直把稚气未脱的小鱼儿当做弟弟的。此时听他说比自己还大两岁，竟是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p>

    小鱼儿却不等她说话，立刻就对着她问道：“那个假神仙跟我说你还记得自己的前世，可是真是假？”</p>

    凤灵柔点了点头，却突然想起一事来，对着南宫轩问道：“胭脂竟似是认得我的模样，难道它也跟我一般，是重生的？”</p>

    南宫轩的脸色肃然的下来，对着凤灵柔说道：“若你是，那么我们便都是了。只不过只有你一个人记得罢了。”</p>

    凤灵柔混不可解，却听见南宫轩悠然叹倒：“所以说，天道难测……”话还不曾说完，就被小鱼儿生生打断了，对着凤灵柔说道：“你可还记得，若是有人欺负你了，我便帮你去杀了她们的话？我这话还作数的，如今你只要说出她们的名字就是了。”</p>

    看来近日凤灵柔在宫中的事，这两个人只怕多少也是知道的。凤灵柔却是含笑摇头，说道：“让我觉得受了欺负的，若不是人，可如何是好呢？”</p>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追求和向往，不过是与殷舷哲再续前缘。可真正到了他的身边，她才知道，她与他之间有一道障碍，不是某个妃嫔，也不是某个女子，而是东晋与大金。</p>

    两个敌对的国家如同一道高高的宫墙，已将两个人隔绝在了两段。她在后宫之中，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的，纵然她杀尽了后宫女子，她也无法改变她与他最终的结局。</p>

    小鱼儿却是愣了愣，无法领会凤灵柔话中的意思，对着凤灵柔问道：“不是人？那是什么？”</p>

    凤灵柔想了想，似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便听见南宫轩如同一管玉笛般动人的声音流畅而至，“是战争……”</p>

    凤灵柔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发现竟是无从反驳起。可不就是战争吗？除非她能阻止或者化解这场战争，否则的话，她与他注定会站在高墙的两端，纵然有短暂的爱恋，也终不会出现她要的结局。</p>

    小鱼儿想了半晌，这才迟疑着说道：“你是公主，他是帝王，所以才会复杂如此……”</p>

    凤灵柔叹息着点了点头，便听见南宫轩说道：“如今你总算是看清楚了，你可愿承担起你的责任了？”</p>

    凤灵柔骤然抬头，却听见南宫轩一字一句的说道：“是你的，你推也推不出去，不是你的，你抢也抢不到手。”</p>

    凤灵柔只觉得脑中又迷糊了起来，迟疑着问道：“那什么是我的，什么又不是我的呢？”</p>

    南宫轩还没有回答，小鱼儿却是抢上一步，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你看我如何？要是你不介意的话……”</p>

    凤灵柔被他逗得一笑，便听见南宫轩说道：“若是你不知道，那便是还没有看明白。”说完，叹息了一声，似是感叹自己白跑了一趟一般。</p>

    凤灵柔却是陷入了沉思之中。不断的喃喃自语着：“是我的，不是我的……”抬眼看向了南宫轩，想要问个清楚，却是突然想起来，此人说话从来便是这个样子，说一半留一半，从来不肯把话说个明白。</p>

    眼光不由的看向了小鱼儿，也不知小鱼儿能否打得过他，否则的话，让小鱼儿打得南宫轩把实话说出来才好……</p>

    小鱼儿见她目光闪烁，便立刻出声问道：“你这样子，倒似是在想什么坏主意一般的模样！”</p>

    凤灵柔不觉得童心大起，口中还了一句，“你当我是你不成？”顿时就和小鱼儿笑闹了起来，南宫轩负手而立，看着两个人不断插诨打科，既不阻止也不参与，一副飘然世外的模样。等两个人都笑累了，这才说道：“也该说说正事了吧？”</p>

    凤灵柔才住了笑声，便转头看向了南宫轩，问道：“不是说来瞧瞧我过得可好吗？难道还有什么事？”</p>

    说完话，却发现南宫轩脸上显出了难得的尴尬神情来，也不知脸上是被太阳照射的，竟是透出一片微微的粉红色来。凤灵柔心中大奇，忍不住盯着南宫轩的脸庞去看。</p>

    小鱼儿见她如此看着南宫轩，似是有些不乐意一般说道：“看什么看，那假神仙生得也不过如此，哪里敌得上我！”说着话，也转头看了南宫轩一眼，这才领悟了凤灵柔再看什么，也不阻拦她了，反而与她一起目光灼灼的看着南宫轩。</p>

    南宫轩被两个人看得格外尴尬，忍不住一声清咳，侧过了头去。</p>

    小鱼儿见了忍不住爆出一声大笑来，片刻就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南宫轩笑道：“这个假神仙是不好意思了，他不好意思告诉你到底做什么来的了！”</p>

    凤灵柔笑了一会儿，这才对着小鱼儿问道：“那你们到底是做什么来的呢？”</p>

    小鱼儿这才缓缓收了笑容，对着凤灵柔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还是别问的好，不然的话，可没什么好事了。只怕你知道了，就要大为头痛起来了。”</p>

    凤灵柔心中一紧，难道幽冥界又一次要追杀自己了？可小鱼儿这么半天没有表现出一点杀气来，南宫轩更是没有阻止他靠近自己，又似乎是不像的。</p>

    那到底会是什么事呢？</p>

    却见小鱼儿郑重对着她抱拳说道：“我们特来投奔皇后！”</p>

    凤灵柔樱唇微张，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了小鱼儿，又转头看了看南宫轩，却见他一脸的尴尬，却还是微微点了点头。</p>

    凤灵柔不由得眨了眨眼，此时蔚蓝的天空上一点云彩也无，阳光毫无遮掩的直射而下，映在胭脂的长鬃上，仿若千万条金银丝线闪烁。隔着这千万条丝线，凤灵柔这才注意到，南宫轩虽是身着银袍，但袍角竟有了几点浅灰色的污点。</p>

    这显然不是刚刚更换过的衣裳，而以她对南宫轩的了解，他从来都在衣冠上一丝不苟的。发现了一个小破绽，接下来便越看越觉得怪异。无论是南宫轩还是小鱼儿，形容中竟是都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狼狈之感。</p>

    凤灵柔不由得失声说道：“小鱼儿，你说的是真的？”</p>

    小鱼儿略带苦涩的笑了笑，这才说道：“自然是真的，你走了之后，我分明沿途追杀，却是阴奉阳违，我父王却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出来端倪来。便转而进攻九星世家。我……”</p>

    他看了南宫轩一眼，眼神中的含义复杂之极。这次见面后，他一直叫南宫轩假神仙，说起来也是一脸厌恶的模样，仿佛十分看不起他一般。但其实，凤灵柔却看得出来，他从小长在九星世家，与南宫轩相伴长大，两个人之间情比兄弟。</p>

    虽是日日鸡吵鹅斗，但若真是让他对南宫轩不利，他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凤灵柔点了点头，便听见小鱼儿继续说道：“我一时不知道怎么了，大约是吃坏了什么东西，脑子一糊涂就给他报了信。”</p>

    小鱼儿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继续说道：“谁知道我父王要攻九星世家是假，要找出内部的奸细才是真的。以有心算无心，自然就把我给逮住了。”</p>

    南宫轩冷哼了一声，显然是对小鱼儿这个说法不满。对着他说道：“也是你蠢，幽冥域会选择追杀九星世家所庇护的公主，便是不敢与我九星世家正面为敌，又怎么会突然正面直攻？你竟是连这个都想不到，便信了。”</p>

    小鱼儿当即跳起脚来，骂南宫轩狗咬吕洞宾。</p>

    凤灵柔看着他们两个吵了起来，心中却是明白，小鱼儿这是关心则乱的缘故，若是别的事，他未必便想不明白，可事关南宫轩的安危，便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得不慎重了。</p>

    听了一会儿，凤灵柔见两个人并没有说出什么新鲜的来，这才忍不住插口问道：“既然只是小鱼儿被他父亲抓住了，那世子怎么也会这幅模样？”</p>

    话音刚落，便见两个人都愤愤的住了口，小鱼儿半晌才撇了撇嘴说道：“我为了给他报信被我父王关了起来，他自然是知道了。好歹是为了他的事，难道他还能见死不救不成？”</p>

    说到现在，凤灵柔这才明白了过来怎么回事。可那也不至于闹到要来投奔自己啊，忍不住问道：“然后呢？”</p>

    小鱼儿摊了摊手，“然后才知道，我父王也不是真要把我如何，是拿着我这条小鱼儿，钓了个大鱼！”</p>

    凤灵柔这才点了点头。对着两个人笑道：“想不到你们竟是生死之交呢。”</p>

    两个人原本一副谁也不搭理谁的模样，此时却是几乎同时说道：“那是自然了。”</p>

    凤灵柔忍不住轻声一笑，这才说道：“你们需要我做点什么呢？”毕竟，两个人都曾经帮过自己，若是力所能及的话，凤灵柔是愿意为他们也提供帮助的。</p>

    小鱼儿笑了笑，说道：“其实现在还用不着，我们两个也还未曾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了。只不过是……”说着话，把眼睛看向了南宫轩，却见南宫轩正狠狠瞪着他。</p>

    原本要说的话语又被吞回了腹中，对着凤灵柔笑道：“我们不过是来告诉你一声，让你知道如今的形势罢了。至于我们两个，也还要在金国小住上一段时日，等避避风头，我父王的气消了我才好回去。”</p>

    凤灵柔闻言大喜，小鱼儿又告诉了将来如何联络等话，说着又忽然想什么来似的，对着凤灵柔说道：“你那两个侍女，我也替你带来了。不过今日不知道情形如何，便没有带到此处来，安顿在客栈里了。回头想个法子，你把人弄进宫中去就是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却是又想起一事来，有些迟疑的说道：“其实，我倒是真有件事，想要求到你们……”</p>

    小鱼儿笑道：“我们那里用得着如此客气，你只说什么事就成了。”</p>

    凤灵柔轻轻咬了咬下唇，这才对着南宫轩和小鱼儿说道：“我如今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在宫中使力，是没什么用的。若是想要将金国的势力扩大，需要的是在朝廷之上势力。然而，我是皇后，这前朝的事，我却是插不上手的……”</p>

    小鱼儿听得目瞪口呆，几乎是长大了嘴，半晌，才对着凤灵柔说道：“难道，你想让我们两个去当官吗？”</p>

    凤灵柔不安的看了小鱼儿一眼，轻声问道：“是不是让你们为难了。”眼前两个人，一个是世人眼中的神仙，一个是幽冥域的少主，过得都是来去如风自由洒脱的日子，她这个要求确实对于两个人而言，多少都有些过分了。</p>

章节目录 第185章 远处隐隐人影晃动

    小鱼儿和南宫轩对视了一眼，南宫轩却是已经说道：“你能想到这一层，可见皇宫之中也没有白呆了。我倒是可以帮上你的忙，只是不知道小鱼儿他……”</p>

    小鱼儿立刻瞪了回去，对着南宫轩说道：“我自然也可以的。”说完，又转头对着凤灵柔问道：“今年不就是武举人的比试之年吗？我去拿个金国的武状元去！”</p>

    说罢，又看了南宫轩，抬了抬下巴，对着他问道：“你呢，你又能做些什么？”</p>

    南宫轩这才思忖了片刻，说道：“若是我亮出身份来，想来金国的国君也还不至于拒我于门外。”</p>

    三个人当下便商议定了，南宫轩择日入朝。至于小鱼儿那个主意，凤灵柔却是不同意的。“如此一来，你需要攒多少功劳才能进入核心？”</p>

    小鱼儿挠了挠头，却突然看见远处隐隐人影晃动。</p>

    小鱼儿见是寻找凤灵柔的侍卫们已远远的能看见了，笑了笑，这才说道：“没想到他们速度还真是不慢呢……”一句话不曾说完，却是猛然一拍脑门，继续说道：“有了！”</p>

    南宫轩和凤灵柔连忙一起看向了小鱼儿，只见他眉飞色舞的说道：“我便装作偶然路过之人，遇到了柔儿的马受惊了，我便上前替她拉住了马，这不是现成的救驾之功吗？”</p>

    南宫轩和凤灵柔闻言一起点头，南宫轩笑道：“他倒是机灵的很。”凤灵柔也觉得这主意甚好，便对着小鱼儿说道：“只是不知道你这容貌会不会被人认了出来。若是被人知道了你是幽冥域的少主，只怕要节外生枝了。”</p>

    小鱼儿一笑，说道：“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以少主身份出来的时候，从来都是带着面具的，不给人看到我的真面目，我这张脸，只是小鱼儿。天下认识小鱼儿的人，可没几个呢。”</p>

    凤灵柔这才放下心来，眼看着侍卫似是发现了什么，想来也是胭脂通体纯白太过醒目的缘故，便对着南宫轩说道：“他们来了，你且躲躲吧。”</p>

    小鱼儿立刻说道：“对啊，如今你还见不得人呢！”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凤灵柔见两个人又要斗口，不由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来。好在两个人也都不是真不懂事。见侍卫在渐渐走近了，南宫轩身形一闪，便不见了踪迹。</p>

    凤灵柔也不上马，而是把缰绳往小鱼儿手中一递，说道：“我们走吧。”小鱼儿笑嘻嘻接了过来，便陪着她向着侍卫的方向走了过去。</p>

    侍卫们此时越走越近，渐渐看清楚了凤灵柔身旁还有旁人在，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前进的队伍一停，各自伸手按在了腰间的长剑上。小鱼儿看得清楚，口中发出了一声嗤笑，对着凤灵柔说道：“倘若我真要对你不轨，凭这几个人可拦不住我。”</p>

    凤灵柔白了他一眼，小鱼儿嘻嘻笑着也不以为意，两个人就一副轻松的模样走到了一众戒备着的侍卫跟前。为首的侍卫见小鱼儿是一身锦衣华服的少年，手中牵丝缰，像是在护送凤灵柔的模样。</p>

    眼中露出了几分疑惑的神色来，凤灵柔便开声笑道：“刚才胭脂不知为何就惊了，多亏了遇到这位少侠替我拦住了，不然的话，我还真不知道它要跑到哪里去了。”</p>

    她此时一身骑装，并无皇家的标志在其上，言语中又称呼小鱼儿为少侠，似是不曾对小鱼儿表露身份的模样。侍卫心中揣度着，也便没有以皇后相称，而是对着小鱼儿拱了拱手，说道：“多谢送了我家夫人回来，家中老爷知道后，定有重谢。”</p>

    凤灵柔本是因为与小鱼儿相熟，所以才言语随意了些，听到侍卫如此说话，便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得不太对了。刚想着要如何弥补，却听见小鱼儿一声惊呼，“竟然是御林军！”</p>

    说完，又转头看向了凤灵柔，却对着她悄悄眨了眨眼，口气依旧惊恐的说道：“这位姑娘，你只是让我送你去找家人，却怎么是御林军啊。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俨然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p>

    凤灵柔见他如此作态，心中也明白他在替自己补漏，便立刻接茬说道：“我乃金国皇后。今日蒙少侠相救，定当重谢。”</p>

    侍卫见凤灵柔表露了身份，不由得面面相觑。为首的一个却是想到，皇后刚才一人一马为了安全起见，不说自己是谁也在情理之中。如今既然自己等人都在她身边了，再隐瞒便是不够磊落了，如此才说了出来吧？</p>

    小鱼儿这才恢复了正常的脸色，伸手拍了拍胸口，说道：“原来是金国的，这就好了……”说完，促狭一笑，又道：“我是来京城赶考的举子名叫肖钰，没想到竟是机缘巧合救了了……”</p>

    凤灵柔怔了怔，肖钰、小鱼……这名字倒难为他想得快。</p>

    侍卫却听得出来小鱼儿是想要投机取巧之意，不由得微微皱眉说道：“阁下到是文武双全了！”</p>

    小鱼儿对着他摆了摆手，说道：“我要考得乃是武举！”侍卫见他对自己毫无尊重之意，挥手的态度仿佛是对自家下人一般，不由得心下有些不悦，当即说道：“肖少侠的名讳在下记下了，定会禀告陛下的。”</p>

    小鱼儿此时却表现出了一副怕被侍卫抢去了功劳的模样，伸手紧紧抓住缰绳，对着侍卫说道：“你们保护不周让马匹受惊，我好容易才拦了下来的。你道惊马是好拦住的吗？”</p>

    侍卫对小鱼儿的印象更差，皱眉不客气的说道：“那你想如何？”</p>

    小鱼儿这才狡黠的一笑，脸颊上显出小小的笑靥来，对着那侍卫说道：“自然是我亲自送皇后回去，才能放得下心来。”</p>

    侍卫正要让小鱼儿不要得寸进尺，凤灵柔却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说道：“如此甚好！”</p>

    侍卫见皇后都答应了，自然再不好说什么，却是看着小鱼儿只觉得此人虽是好个英俊的容貌，却是如此的品行不佳，不免心中有几分鄙夷，小鱼儿自然看在了眼中。心中暗道：等我一会儿就给你好看。</p>

    凤灵柔说了声：“我们走吧。”便带着众人向着山下走去，谁知刚走到了山脚下，却看见大批的人马正在向着这边奔跑过来，一路烟尘滚滚，显然是十分急促的模样。</p>

    侍卫看了一眼，对着凤灵柔说道：“是卫所的守卫，刚才怕寻不到娘娘，所以让他们快些来帮忙搜山了。我去告诉他们一声，娘娘平安无事。”说完就催马向前。</p>

    远远得听着两个人对答了几句，语气却都是十分的不友善，不像是友军相助，反倒像是快要打起来的模样。凤灵柔微微蹙眉不解，小鱼儿看在了眼中，对着她笑道：“侍卫和兵将，就要这样才好呢。”</p>

    凤灵柔不解的看向了小鱼儿，小鱼儿说道：“若是近身的侍卫和守疆的兵将勾结了，只怕陛下的位置也就不大牢靠了。”众人听他言语放肆，不由得都看了过来。</p>

    小鱼儿却是丝毫不在意，伸手指了指侍卫，说道：“譬如，这是你养的一条狗。”众侍卫一怒，小鱼儿又指了指远处的兵将，“这是你的另一条狗。”</p>

    凤灵柔忍不住张大了眼睛，好奇起了小鱼儿会说出什么来。</p>

    小鱼儿接着说道：“一个管理着院门的安全，一个管着你殿门的安全。若是有人来了，自然是管院门的那个就拦住了，若是拦不住，管殿门的那个也会去拦。”</p>

    见凤灵柔轻轻点头，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又继续说道：“就算是如果其中一个被人用肉骨头收买了，那另一个也可以叫嚷起来，自然就惊动了旁人了。可若是这两个人串通了，你想想，若有人想进去，不是如入无人之境了吗？”</p>

    凤灵柔觉得他说得言简意赅，也不由得点了点头。小鱼儿就又说道：“所以啊，你这两条狗不必太和得来，只要不天天吵架闹得你头疼就行了。否则的话，那才是真正的麻烦呢。”</p>

    一众侍卫虽是觉得他说的没错，可到底被比作给皇后守门的狗，多少还是让人心中觉得不舒服的。其中一个就忍不住说道：“说道理便说道理，这样胡乱比方是个什么意思？”</p>

    小鱼儿却是找茬要吵起来，对着那侍卫说道：“怎么？我说错了吗？这几位兄弟哪一位没说过愿效犬马之劳的话？站出来给我瞧瞧，犬是什么？可不就是狗嘛？”</p>

    他这话一说，众人都无言以对了，身为侍卫还真是谁都不敢说自己不曾说过这样的话，可自己说是一回事，别人说又是一会儿事了。让小鱼儿这样一比方，自然是人人心中都不大痛快的。</p>

    侍卫之中便有一个嘴快的说道：“我等自然是为陛下和娘娘效犬马之劳的，这里便祝肖少侠马到成功，将来与我们一般也能为陛下和娘娘效犬马之劳！”言下之意，你说我是狗，你要考武举人，那不就是上杆子想当狗的吗？</p>

    小鱼儿被他这么一定，顿时说不出话来了。眼角的余光却瞟见凤灵柔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竟是被逗得十分开心，心中的气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只觉得，能让她心情好些，也是值得。</p>

    侍卫见占了便宜，便也不在乎小鱼儿针锋相对，倒是一路无话，顺利回到了宫中。</p>

    侍卫带着小鱼儿去等候论功行赏，凤灵柔便和胭脂一起入了内宫之中。才安顿好了胭脂，见它犹自恋恋不舍的看着自己，便轻轻一笑，在它耳边说道：“我知道今不曾跑痛快了，等我们明日再去！”</p>

    胭脂仿佛是听懂了一般，这才做出几分欢喜之态来。凤灵柔交代了人要好好照顾着胭脂，这才出了御马监。</p>

    谁知道刚进了凤藻宫中，影薇便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凤灵柔见她神色慌张，不由得一怔，影薇凑过来在凤灵柔耳边轻声说道：“贤妃娘娘病逝了。”</p>

    凤灵柔闻言大惊，看了影薇一眼，见她似是有话要说的模样，心中明白了过来。也来不及换衣裳，便打发殿中的人就到门外去了。</p>

    影薇见人都出去了，这才对着凤灵柔说道：“今日温贵人去了延福宫中一趟，她回来后不久，贤妃就病逝了。奴婢怀疑是她做下的手脚。”</p>

    凤灵柔点了点头，心中却是疑惑不已，殷舷哲曾经让她来处理这件事，可她却是深知殷舷哲个性之人，若是她果然做了，必然会在他心中留下芥蒂，所以才打定了主意，这件事自己绝对不会动手。</p>

    可总拖延下去，却也不是个办法。只不过是咋然见了胭脂欣喜，才把这件事暂时抛到了一边去，却没想到水袖竟然会这么快动了手……</p>

    难道她也是得了殷舷哲命令不成？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会，否则的话，殷舷哲至少也应该要告诉自己一声才对，难道是水袖恨着贤妃，所以自作主张？</p>

    也是不对，若是如此的话，贤妃如何肯乖乖就死呢？她纵然因为假孕的事败落而失了帝心，可到底也不会任由一个小小的贵人来摆布，这其中的事，倒是让她想不明白了。</p>

    凤灵柔正思忖着，却听见门外有宫女说道：“，温贵人来给您请安了。”</p>

    她来了？凤灵柔才想要说不见，却骤然明白了过来，水袖只怕过来就是要跟她说这件事的。还是应该见一见的好。</p>

    便对着宫女说道：“让她进来吧。”却不着急走到外殿中去，而是先由影薇服侍着换了衣裳，又重新梳了妆，足足耽搁了有一顿饭的功夫，这才从内殿中走了出去。</p>

    一走出了内殿，便见水袖坐在外殿的椅子上。见她来了，这才站起身来，对着凤灵柔略一敛衽，说道：“娘娘赎罪，奴婢如今站不得，这才自作主张坐了。”</p>

    凤灵柔自然不会与她计较这样的小事，便略一点头，当做自己知道了。影薇却是眉头微蹙，显出了几分不满的样子来。凤灵柔看了她一眼，影薇便带着宫女们走到了殿外去。</p>

    清冷的大殿中只剩下了凤灵柔和水袖两个人，凤灵柔才对水袖问道：“你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p>

    水袖站起身来，走到了凤灵柔跟前，却是紧挨着她跪倒在了地上。</p>

章节目录 第186章 足够要了她的性命

    脸上带着凄容说道：“奴婢自然是来求娘娘庇护的，娘娘又何必明知故问呢？”</p>

    凤灵柔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她小腹之上，口中说道：“你如此腹中有着胎儿，日后至少也有个嫔位，也是正经的主位了，哪里还需要我来庇护？”</p>

    水袖却是缓缓摇头，对着凤灵柔说道：“宫中的情形娘娘如何不知？你我主仆又何必说这样的话呢？若不是为了让娘娘原谅我，我又怎么会去延福宫中替娘娘转达了陛下的意思。”</p>

    凤灵柔目光微闪，对着水袖问道：“这件事并没有公开，你是如何知道的？”</p>

    水袖却是对着凤灵柔一笑，说道：“猜也猜得出来的，陛下隐瞒了此事，又留了那水姝静在宫中，难道会放着贤妃不管吗？不过是不愿意让人人都知道了，想要她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罢了。”</p>

    水袖见凤灵柔不信，便又说道：“贤妃到底是水姝静的姐姐，娘娘有着顾忌不愿意出手也是正理。可我今日做下了这样的事，她日后若是知道了只怕难免不会向我报复。”</p>

    原来她以为自己不动手，是顾忌水姝静的缘故啊……</p>

    水袖咬着下唇，嗫嚅着说道：“日后，娘娘为中宫皇后，只怕这样的事还多得很呢，身边总要有一个人去替娘娘办吧？与其用别人，何不就用水袖呢？”</p>

    水袖的意思已经是说的很明白，她虽是擅自做主替凤灵柔下手处置了贤妃，却也是向凤灵柔递上了一份投名状。若是她将来有什么违背了凤灵柔的地方，这样一份亲口的供词，已足够要了她的性命。</p>

    这件事，水袖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严格说来，知道贤妃假孕之事的人，不过寥寥数人，其中殷舷哲自然不会亲力亲为，而凤灵柔却是有所顾忌也在迟疑之中。</p>

    在水袖看来，水姝静是贤妃的妹子，而水夫人更是贤妃的母亲，自然都不会对贤妃下手。那她这个当事人之一，便是唯一一个知情，且又下得去手的了。若是在这样的时候，她送上自己的投名状，则有很大的可能会被凤灵柔重新接纳。</p>

    说起来这个来，水袖并非完全情愿。她一直想摆脱的，便是这婢女的身份，毕竟在她的心中，她应该还是位千金小姐才对。奈何形式比人强，她在宫中，所有的不过是腹中的一个胎儿，能不能生得下来，生下来了是皇子还是公主，又能不能养育到长大成人？</p>

    宫中不比别的地方，她身份卑微，是无力保护自己的孩儿的。而能够提供庇护的人，谁又是善茬呢？想来想去，最合适的人选，便还是凤灵柔了。虽然她也知道，自己如今给凤灵柔留下的是怎么样一个印象。</p>

    可她却还是了解凤灵柔这个人的，贤妃阴毒，贵妃神秘莫测，安妃安静度日没有招揽她的意思。难不成她去追随乔贵嫔？想想乔贵嫔的为人，水袖就觉得前途暗淡无光。</p>

    所以从凤灵柔叫影薇去问过她衣裳，她便思索了起来。虽然是当下难免怒火冲天，可发泄过一阵之后，她才想到，这未必不是她的一个优势了。毕竟，后宫之中，最大的人，是皇后。</p>

    而皇后，又是个良善的性子。</p>

    水袖前思后想的整整一夜，等到天明了才勉强小睡了一会儿。想要来到凤灵柔跟前请命，却听见凤灵柔出宫骑马去了的消息。心中又翻来覆去想了一会儿，只怕自己直接这样过来求，未必有什么结果。</p>

    甚至凤灵柔可能连见她都不会见，那怎么样做才是凤灵柔一定会见她的呢？</p>

    水袖的目光便缓缓向着延福宫看了过去。她冷冷一笑，对着小铃铛说道：“咱们瞧瞧旧日的主子去吧……”那阴森森的口气，吓得小铃铛又是一阵哆嗦。</p>

    做完了这件事，水袖知道自己起码得到了一个机会，一个见到凤灵柔的机会。她也果然如愿，成功见到了凤灵柔。</p>

    成败在此一举了。</p>

    凤灵柔低头看着水袖尚且带着几分少女稚嫩的脸庞，却只觉得越看越是陌生，只有一件事水袖说对了，只怕将来这样的事并不会少……</p>

    她总是需要一个这样的人的，可是水袖也没有说对，那就是用别人未必不如用水袖。</p>

    不过这些凤灵柔是不打算告诉水袖的，毕竟，水袖已经失去了她的信任。凤灵柔看着水袖缓缓点了点头，对着她说道：“这些事不妨日后再说，如今我倒是可以答应你一件事。我会庇护你，不让旁人对你的孩子动了歪心思。”</p>

    水袖闻言大喜，她也并没有指望一下子便能够和凤灵柔和好如初了。但这总是个机会，一个让她可以接近凤灵柔的机会，一个能够更大程度上保障自己生下孩子的机会。</p>

    如果是个皇子的话……</p>

    水袖的身子都微微颤抖了，深深对着凤灵柔叩下头去。凤灵柔目光中闪过一丝厌恶，只是轻声说道：“你回去休息吧。”便站起了身来。</p>

    水袖也知道此时不应该躲过纠缠，当下好不迟疑的答应了一声，便从凤藻宫中退了出去。</p>

    她刚一走，影薇便从殿外跑了进来，见凤灵柔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对着她问道：“娘娘？可是剑上，整个人如同是一树青松，挺拔而俊逸。</p>

    影薇只觉得一团红霞飞到了脸上，顿时低了头，口中要抱怨的话也不知怎么的就从唇边逸走了，竟是一个字也没有吐出声音来。</p>

    那侍卫连忙对着影薇抱拳拱手，说道：“方才真是对不住，我原是巡逻经过此处，见姑娘仿佛在寻觅什么的样子，一时好奇，忍不住出声询问了。倒是吓到姑娘了。”</p>

    他脸上含着歉意，语气十分诚挚。影薇却是一改往日的端庄大方，对着他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也是我自己找得入神了，没听见你的脚步声音。怨不得你的……”</p>

    那侍卫又拱手谢过了影薇的宽宏大量，这才说道：“我今日第一日进宫当差，有些礼数还真是不熟悉。其实说完就知道不该问了……”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伸手在自己头上挠了挠，十分尴尬的样子。</p>

    影薇听说他的第一日当差，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却看见他眼中倒映着阳光，似是闪烁出细碎的光芒，微薄的唇张开，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来，笑得全无心机。</p>

    影薇便忍不住说道：“确实是不该问的，若是下次见了可莫要再问了……”</p>

    侍卫点了点头，对着影薇笑道：“这幸好遇到的是姑娘，这样宽宏大量的，不然告上我一状，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p>

    影薇被他逗得一笑，说道：“不妨事的……”</p>

    侍卫想起来什么似的，对着影薇又说道：“对了，还不知道姑娘叫什么名字呢。姑娘在找什么？我帮你找吧！”他热心的说道，说完又怕影薇误会了一般，继续说道：“就当是谢谢你不去告我的状！”</p>

    影薇闻言倒是怔了怔，她从出生就在这宫墙之内，眼中所见的女子虽然并非个个绝色，却也是民间千挑万选出来的美貌佳人。因此上，她从来都认为自己生得极丑的。</p>

    此时竟被这样一个侍卫示好，便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她却不知道，虽在美人如云的后宫之中，她只能算个下等姿色，可若是在民间，却也当得起清秀两个字的，并非全无动人之处。</p>

    难道他是故意来与我亲近的？影薇想了想，却又很快否认了这样的念头，并没有人知道她要此时来寻苏龙，自然也谈不上做如此的安排了。何况，这些侍卫虽是在后宫之中巡逻，可却是陛下的亲卫，除了陛下的手令，旁人是调动不了的。</p>

    谁有这样大的本事，安一个人来接近她呢？</p>

    若说宫中有这样能耐的，只有慕贵妃一个人了。可慕贵妃如今怀着身孕，躲事情还来不及，就算是有深仇大恨，都不会在此刻报复，又怎么会做这样的事？</p>

    若说真是无心的巧遇，那他分明是看见了自己的脸的，又何必如此……</p>

    也许，他只是少年心性，喜欢帮人？影薇心中想着，口中却是不由自主的说道：“我在寻苏龙苏侍卫，往日都是他在这边的。”</p>

    那侍卫闻言，眼中竟是一黯，对着影薇说道：“原来……姑娘有相熟之人了啊……”</p>

    宫中的侍卫，并非个个豪门出身，而金国的宫女又是二十五岁便可以出宫嫁人的。所以宫女与侍卫之间常常有相熟的，在宫中便情投意合，只等着到了岁数嫁了他去。</p>

    因此上影薇说出了苏龙来，那侍卫当即便误会了。影薇连忙便解释说道：“是我的主子寻他，有些事交代，不是我……”</p>

    那侍卫眼睛一亮，惊喜道：“不是你？”</p>

    影薇顿时住了口，心中暗暗自责，便让他误会了自己是与苏龙有私情也好。难道明白告诉他，自己是个宫奴子的身份，这一生都出不去的吗？何况，这话要怎么说出口去呢？</p>

    再说了，人家可什么都不曾说，总不好人家说：“我帮你找东西。”她便说：“我不能嫁人的。”若是人家果然有意还好，若是人家本不是这个意思，岂不是惹他笑话了？</p>

    影薇心中千回百转，手中搅动着丝帕，只觉得自己脸上越来越烧得了。那侍卫也知道自己的话唐突了，便略带几分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说道：“那……苏侍卫今日是有事，所有不曾来，我是替他的。我往日在御花园那边。就是从听松到翠盈阁那段路。”</p>

    影薇点了点头，对着侍卫说道：“如此，我回去回禀了主子，明日再来寻他吧。”</p>

    侍卫点了点头，似是欲言又止，只等到影薇转过身要走，才在她背后低声说道：“姑娘，是从听松到翠盈阁，你可记住了？”</p>

    影薇的脚步顿了顿，没有答话。随即便加快了脚步，一路回到了凤藻宫去。告诉了凤灵柔苏龙不在，遇到个侍卫问了，说是今日他有事。</p>

    凤灵柔却也没想到影薇会有这样的奇遇，因此也不曾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吩咐影薇明日再去就好了。</p>

    翌日，一大早影薇便离了凤藻宫去找苏龙。到了地方，才不过等了片刻，便等到了苏龙，把凤灵柔的吩咐交代了一遍。</p>

    等苏龙答应了，影薇便转身向着凤藻宫而出。可往日里走得极顺，便是想着事情都能走回去的路，今日不知怎么得竟是走错了。</p>

    影薇回过神来，向着四周看了看，却发现自己竟是不知不觉走到了翠盈阁了。心便狂跳了起来，自己分明不曾向着要到这里来，怎么这竟是不听使唤了呢？</p>

    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见身后一个满是惊喜的声音，“姑娘，你果然来了！”</p>

    影薇只觉得脸上有团火在烧，一时间竟是不敢转过头去看，心中烦乱着，竟是不管不顾的抬腿就跑，留后一脸错愕的侍卫。</p>

    影薇用尽了全力跑着，直到酸软，连气都喘不上来了，这才扶着宫墙站住了，连连不止。</p>

    一颗心怦怦乱跳着，竟是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只觉得跑了这样许久，眼前都有金星不断闪烁了，可那侍卫的脸还在自己的脑海中挥之不去。</p>

    不能这样，不能想下去了。她是宫奴子，她比不得旁人，她是一生都要老死在宫墙之内的。</p>

    “看来，影薇姑姑是想出宫嫁人去了吧？”一个略带几分戏谑的声音传来。</p>

    影薇闻言先是一惊，却很快听出了是谁的声音来，连忙转过了头去，果然看见凝翠笑嘻嘻正看着自己。只见她也是呼吸略略急促，便说道：“你胡说什么呢？瞧你是跑着来的？”</p>

    凝翠笑了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你还说我？你自己跑成个什么样子了？倒似是身后有个狼撵着你跑一般呢，我叫了你好几声了，你都不曾听见，这不是只好跟着你跑了几步！”</p>

    影薇笑了笑，等气喘得差不多了，这才站直了身子。对着凝翠先发制人道：“你可是仔细着吧，宫里也敢高声叫唤的，让哪个管事的姑姑听见了打你！”</p>

    凝翠噗嗤一笑，说道：“你拿这话吓唬新来的呢？我还真不信谁敢来打我！少跟我弄这些玄虚了，你只实说，刚才那个侍卫是谁？”</p>

    影薇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对着凝翠低声说道</p>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她又能如何呢

    “别胡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个什么身份，我与侍卫们牵绊着做什么？”</p>

    凝翠脸上的笑容一滞，目光中闪过一抹怜悯之色，上前拉住了影薇的手说道：“是我想左了，你自然是有你的难处的。其实说起来，你家娘娘性子也是好的，去求一求，也没准便成了也说不定的事。”</p>

    影薇却是微微摇了摇头，凤灵柔固然是极疼爱她的，这些她都知道。可凤灵柔也明确的告诉过她，之所以能如此信任她，倚重她，所为了正是她毫无牵挂。</p>

    若是自己去说这个，凤灵柔能否准许她二十五岁上放出宫去不说，先是如今在宫中的地位便再也不要想了。何况，那侍卫不过是见过两面罢了，知道人家是个什么意思呢？</p>

    难保人家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过来三五日便抛到脑后去了。到时候她又如何自处呢？难不成再去求皇后，让她别出宫去了。这样反复的话，日后在宫中也没有好日子过了。</p>

    可难道瞒着皇后这样跟那侍卫熟稔起来？若那人的意思真与她是一般的，皇后又不肯放她出宫了，她又能如何呢？</p>

    怎么想都没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与其这样，还不如，不要起这个念头的好。心中只管想着，不要让自己起这个念头，可脑子却不知怎么了，就是不肯听她的使唤，那侍卫的影子时不时就要从心里冒出来。</p>

    才不过见过两次罢了，也许是从来没有人如此显出与她亲近的模样吧，所以她才会胡思乱想了。</p>

    凝翠见影薇不说话了，只以为她是在自己感伤身世。便伸手拉住了她，笑道：“你且别多想了，有道是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些事啊，你想了个千百会，也是没用的，到了还不是看老天怎么安排？”</p>

    影薇自然也知道这不过是安慰她的话，但凝翠也总是一番好意，便笑了笑，随口换了个话题，与凝翠闲聊着，“这么大早的，你怎么跑出来了？”</p>

    凝翠见影薇不肯说了，便也随着她的话答道：“我家娘娘不知怎么了，从一醒了，就死命的要红豆圆子，可如今又不是时令，这又不是厨房常备着的东西，我不就连忙跑去让人给做出来了吗。”</p>

    影薇笑了起来，说道：“怎么好端端的想起吃这个来？”</p>

    凝翠摆着手笑道：“快别提了，你是不知道。我家娘娘最近不知是怎么了，一突儿想吃这个，一突儿想吃那个。若是快了还好，稍慢一点，就一副一刻也等不得的模样。等真端上来了吧，她又不吃了……”</p>

    影薇也笑了起来，说道：“听说孕妇就是这样的，可是辛苦你们了。不过，只要贵妃娘娘这一胎生下来，你们得的赏赐想来也是少不了的！”</p>

    凝翠也笑道：“这倒是，贵妃娘娘手面大，对我们也是真大方呢。从她怀上这才多少功夫？”一面说着，一面凑近了影薇说道：“光是我得的赏赐，就差不多有上百两银子了。”</p>

    影薇吓了一跳，说道：“这么些！”</p>

    凝翠在她手上捏了捏，说道：“你可别告诉旁人，实话告诉你吧，是贵妃怕她身边的人让别人收买了，这才不停手的赏赐，好让我们知道，旁人出的起的价钱，她都是出得起的。旁人出不起的价钱，她也出得起。”</p>

    影薇想了想，便也点了点头，说道：“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到底是主仆一场的，若是没有个天大的好处，谁肯就背弃了自己家主子呢。贵妃这招倒也真是高明。”</p>

    凝翠压低了声音笑道：“我可不管高明不高明，我就落个实惠，等我出宫去的时候，一百两银子，地也买得下一倾了！我爹娘都有了着落呢。”</p>

    怨不得她这样一大早被指使着来回操劳，也一点不见抱怨的神色，反而这样笑嘻嘻的开心着。想到旁人都有个出宫的日子，影薇不由得心中又是一痛。</p>

    两个人低声说着闲话，已是到了要分路的时候，凝翠笑道：“你回去了可莫要就这样进殿去，先去你屋里理理头发吧，发髻都跑松了！”说完，这才与影薇道了别，一路向着熙和宫而去。</p>

    回到了熙和宫中，慕雪柳便觑见了凝翠两手空空，脸上顿时便有些不豫之色。凝翠连忙笑道：“娘娘，厨房这时候没有，我亲眼瞧着她们做上了，这才回来的，说是好了立刻就给您送过来呢。”</p>

    慕雪柳这才点了点头，依旧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斜斜依靠在床榻上，似睡非睡的不动弹了。锦衣上前一步，对着慕雪柳笑道：“您可也该起来了，太医说了，让饭后走动几步的。”</p>

    慕雪柳烦躁的蹙了眉，却终是在锦衣的搀扶下懒懒得站了起来，两个人也不出熙和宫，就在院子来绕着圈子走着。慕雪柳忽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着跟在身后的凝翠问道：“你出去逛了一遭，可有什么新鲜事没有？我日日这样呆着，快要闷死了。”</p>

    凝翠连忙走上去了一步，心中想了想，这才说道：“说起来，竟是真的让奴婢遇上件有趣的事呢。”</p>

    慕雪柳顿时来了兴致，招手让凝翠走到自己身旁，锦衣便后退了一步，让出了位置，凝翠上去搀扶了慕雪柳的胳膊，笑着说道：“奴婢遇到了影薇姑姑了……”</p>

    凝翠会对着慕雪柳说起这件事来，其实心中到多半是一团好意。影薇今日的事，她瞧得一清二楚，同是这个年纪的女子，自然能猜得到对方的心思，一番交谈下来，自然也能感受的到影薇的难过。</p>

    想起影薇有一次来找自己的时候，说道：“主子想让人觉得我跋扈，谁敢觉得我不跋扈了？”心中便对影薇的处境更多了几分同情，大约皇后是不喜欢影薇的。</p>

    如果这件事不能求皇后的话，那贵妃万一若是愿意帮忙呢？横竖，贵妃和皇后一直十分要好的。虽是她也不知道这好里面有着几分诚意，但总归两个人不是敌人，这一点她还是清楚的。</p>

    说起来，凝翠着实的不算聪明，否则影薇也不会选了她作为打探贵妃消息的来源。也因为凝翠不聪明，所以才缕缕让影薇得手，自己却毫无察觉。她本来就是个死心眼的，既然拿定了主意，便说了出来。</p>

    慕雪柳开始不过是闲得发慌，当做一件打发时间的事来听，可听着听着，却渐渐低了头，脚下迈着慢悠悠的步子，心中思忖了起来了。若是影薇有了这样的念头，那未必不可利用……</p>

    慕雪柳转过头去，正想对凝翠说些什么，却听见门外有小太监跑了过来，对着慕雪柳禀道：“娘娘，皇上正往这边来呢，您预备着接驾吧。”</p>

    凝翠听了，便笑着对慕雪柳说道：“奴婢正好想起去针线上催催呢，娘娘中秋节的衣裳原是有了的，可却是过完年就开始准备了的。等到了中秋节娘娘再穿，可就不合身了。所以她们加紧改着呢，奴婢过去瞧一眼，别让她们偷奸耍滑才好。”说着话，就放开了搀扶着慕雪柳的手臂，恭恭敬敬的向后退了一步。</p>

    凝翠容貌出众，慕雪柳并不喜她出现在殷舷哲面前。这一点，凝翠是深知道的，所以凡是殷舷哲来了，她便寻个由头出去闲逛。</p>

    可这一次，慕雪柳却是一反常态，对着她说道：“中秋还有些日子呢，不急。今就在我跟前伺候着吧。”</p>

    凝翠错愕的抬起头来，却见慕雪柳对着她意味深长的一笑。吓得连忙又低下了头去。今日娘娘是转了性子了？人说怀孕的女子都会比寻常时候傻些，难道竟是真的？</p>

    锦衣不明所以，对着慕雪柳提醒似的说道：“娘娘，陛下要过来了……”慕雪柳却是点头说道：“我知道，你们去门口迎着就是了。”</p>

    锦衣和凝翠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慕雪柳却是对着凝翠一笑，说道：“你跟我进殿去。”凝翠虽不知道慕雪柳是个什么意思，却也只得举步跟了上去。</p>

    慕雪柳扶着她的手，一面慢慢向着殿中走着，一面对着凝翠问道：“你可知往日里，我因何不让你见到陛下？”</p>

    这件事虽是两个人都是心知肚明的，可谁也不曾挑破过，凝翠没想到慕雪柳竟是直接这样问了出来，连忙说道：“哪里有这样的话，奴婢不过是机缘不巧，都恰好有旁的事。”</p>

    慕雪柳一笑，说道：“傻丫头，不用这样遮掩着。我实话告诉你，我不让你见陛下，所为的正是今日。”</p>

    见凝翠犹自浑然不解，慕雪柳便继续说道：“这宫中，你算是容貌出众的了。你便有什么心思，也是理所当然的……”凝翠吓得头上冷汗都要冒了出来，连忙就要分辨。</p>

    慕雪柳却是一摆手，继续说道：“可细细论起来，你虽是容貌出众，可却算不得最拔尖的那个。”凝翠心中惊疑不定，只能低低答应了一个“是”字。</p>

    慕雪柳便继续说道：“这就好比一朵花，什么时候觉得它最美呢？便是初见那一面！所以，我一直藏着你，今日才肯露出来。如今我不能服侍陛下了，就从自己宫里挑一个出来替我，也不算僭越。”</p>

    这一番话已是说得如此明白，凝翠却只觉得天旋地转，难道贵妃竟是早就有了这样的打算，所以才……</p>

    难道她从前想得都是错的？凝翠只觉得自己身在云雾之中，有些迷迷糊糊了起来。却是忍不住顺着慕雪柳的话想了下去。</p>

    慕雪柳虽是以花为喻，可在凝翠看来，这件事更想是吃饭一般。凤灵柔艳光逼人，美艳不可方物，便如同是一桌子上的那道主菜，是断然少不得的。而慕雪柳娇憨可亲、喜笑随心，与陛下情分最厚，就好似是每日的主食，虽是司空见惯，却是一日都缺不得的。</p>

    安妃声如天籁一曲动人情肠，贤妃春意融融让人一见便生舒爽之感，余下的嫔妃、贵人等，就如同一道道配菜，时常给陛下换个口味。</p>

    而她自己呢？凝翠觉得自己所占了的无非的新鲜两个字，这样温婉娇柔的小家碧玉般女子，恰好是如今陛下所没有的。若是自己常常出现在陛下面前，那这份新鲜可就不够新鲜了。</p>

    她便如同一碟子春日才种出来的小黄瓜，初见了自然欢喜，可从春日一直放到秋日，便失去了她的优势。这样看来，难道贵妃真是早有这样的意思了？</p>

    一颗心狂跳着，口中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话来了。正慌乱不安之间，便听见了院门口宫女的娇呼，纷纷问安接驾。</p>

    凝翠几乎是下意识的转过头去，只见殷舷哲身穿明黄色的龙袍，显然是刚下朝的模样，脸上却带着轻松的笑意，威严中透着亲切。</p>

    凝翠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是不由自主的就跪在了地上，一双眼只看见那双绣了金龙盘绕五彩祥云映托的短靴，一步步走到了自己面前来。</p>

    怎么站起来的，怎么走回到贵妃身旁站好的，凝翠全不记得了，只觉得自己身在梦中。直到听到慕雪柳笑着向殷舷哲问道：“哲郎，你看我这个丫头生得好不好？”的时候，才蓦然惊醒了过来。</p>

    她下意识的抬了头，又飞速低了下去，眉梢眼角已是春色一片。此时心中烦乱着，生怕殷舷哲会说出“不过如此”的话来。</p>

    陛下会看上自己吗？自己竟真有机会飞上枝头吗？</p>

    “倒也有动人之处。”殷舷哲看了一眼，随意说道。却让凝翠又是一阵的心跳。慕雪柳看了凝翠一眼，便转头对着殷舷哲问道：“怎么刚下朝就跑过来了？今日没什么事吗？”</p>

    殷舷哲笑了笑，说道：“哪里有没事的日子呢？不过是心中惦记着你，总要过来瞧一眼，才安得下心来处理政务呢。”</p>

    慕雪柳一笑，站起身来，拉着殷舷哲就向着内殿走。走了两步，又转回头来，对着随行的宫女说道：“你们不要跟进来！”</p>

    众人自然知道这是贵妃有话要跟陛下说，自然也便止住了脚步。一齐带着笑意答应了一声，留在了殿外。</p>

    凝翠脸上笑着，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一般，难道贵妃拉了陛下去，是要说让自己去服侍陛下的事？这……</p>

章节目录 第188章 也只能如此了

    陛下会同意吗？她真的可以就此飞上枝头了？虽然是早就动过这样的念头，可自从慕雪柳不让她在殷舷哲面前露面的时候起，她就逐渐的明白了过来，若是贵妃不捧着她上去，她是一点法子也没有的。</p>

    心中的这个念头原本就熄灭了，只剩下等着安稳的熬到二十五岁上出宫，所以才会拼命的想在宫中多攒下些钱来，谁知道，竟在这样猝不及防的时候，运气说来就来了！</p>

    过了足足好半晌的功夫，听到殷舷哲在内殿叫人，随行的总管太监急匆匆的跑了进去，片刻后又出来了。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小跑着奔出了熙和宫。</p>

    难道是这么快就传旨去了？凝翠心中想着，不由得看向了内殿的帘子，也不知道陛下和贵妃在里面说些什么呢……</p>

    此时的殷舷哲正坐在床上，一手抚着俯身在自己怀中的慕雪柳，口中低声说着：“没想到竟是要用这样的法子，说起来朕还不曾如此对一个女子过……”</p>

    慕雪柳便翻了身，在他怀中轻轻一笑，仰头看向殷舷哲，轻声说道：“陛下，我也知道，只要假以时日皇后总是会喜欢上您的，可如今……”她的手在小腹上轻轻一抚而过，口中便继续说道：“这不是等不得了吗？”</p>

    殷舷哲的目光随着慕雪柳的手移动到了她的小腹上，脸上的表情也不由得柔和的几分，对着她说道：“也罢，也只能如此了。”</p>

    出于男人的自尊心，他其实并不愿意用这个法子的。可现在想想，却也知道这是个不错的法子，毕竟，他总不能放着一堆政务不打理，日日在后宫中讨个女子的欢心。</p>

    如今这法子，也是让他省时省力的不少。</p>

    两个人低低说了几句话，便见那跑出去的太监又跑了回来，手中捧着小小的一个锦盒恭恭敬敬递给了殷舷哲，殷舷哲打开看了一眼，便又交给了慕雪柳，说道：“你看着办吧。”</p>

    慕雪柳脸上浮现出一抹心疼来，等太监退了下去，便伸手捧住了殷舷哲的脸，对着他低声说道：“陛下，且忍耐几日吧。”</p>

    见殷舷哲点了头，这才恋恋不舍似的送了他离开。转过头来，却是一脸含笑的看着凝翠，凝翠被慕雪柳看得有些发毛了，只觉得手脚都没地方可放，一脸尴尬的低着头站着。</p>

    慕雪柳却是对着她笑了笑，又说道：“你今日可看清楚了是哪个侍卫？”</p>

    凝翠反应了一会儿，才想明白慕雪柳问的是影薇的事，却不知她怎么问起这个来。只得低声说道：“没有瞧清楚，只是远远看见了罢了，娘娘也知道，那些侍卫打扮的都一样，离远了看，分别不出是谁来。何况，奴婢原也不认得他们。”</p>

    慕雪柳点了点头，思忖着说道：“这便有些难办了。”凝翠虽是不知道慕雪柳怎么问起这个来，却也是忍不住想到，御花园中是白天晚上都有侍卫巡逻守护的，每日一共是四班侍卫，每班共计有一百余人，这四五百个人，不知道姓名，不知容貌，却是不好找到是哪个。</p>

    谁知道慕雪柳又是一笑，说道：“也不打紧，只要知道了留着心，总是能知道是哪个的。能看得上影薇那丫头的，只怕也不是什么好出身的。”</p>

    宫中的侍卫中却是有不少出身不凡的，不过，那都是陛下的随身侍卫，守卫的也是金銮殿，御书房，乃至陛下的寝宫之类的地方。若是寻常地方的侍卫，其中有不少都是平民的子弟。在宫中当差，说起来荣耀，可实际上能到手的银子，也不过是比在宫外多些有限罢了。</p>

    若是富家子弟又或者是将门之后，那自然是不会看上影薇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可若是平民家的子弟，宫女却是极其好的选择。一则宫女都受过严格的训练。从入了宫门，便开始学习宫规、礼仪，从怎么说话，怎么做事，怎么待人接物，怎么察言观色，个个都是千锤百炼的。</p>

    等学得明白了，又要从小宫女做起。主子是轮不到她们来伺候的，她们实际上伺候的，都是宫中年长些的宫女。等于是师徒的关系，年长些的宫女还惦记着自己二十五岁上出宫去，所以教她们也格外的用心，生怕教不出好的来，耽误了自己出宫的大事。</p>

    等到大宫女快到了要出宫的年纪，这才从自己众多的徒弟中点出一个来，让她跟在自己身边看着，正式培养成给自己接班的人。</p>

    因此上，能够成为主位身边一二等宫女，个个都是一路过关斩将百里挑一的。再加上妃嫔大多数对自己的宫女并不吝啬，除了逢年过节的赏赐，还时常有些小东西赏下来。</p>

    这样的宫女都十分有钱。甚至有些得宠的，会讨好卖乖的，二十五岁出宫时候攒得钱，足够养活自己一大家子人了。</p>

    若是娶了回去，不但有教养，见过世面，还嫁妆丰厚。何况宫规又严格，宫女虽是年纪不小，却都是完璧之身，算起来比迎娶个小门小户的女子要合适太多了。</p>

    也难怪那些出身一般的侍卫，会把主意打到这些宫女的身上来了。</p>

    只是不知道，看上了影薇的这一个，到底是那个呢？慕雪柳看了身旁的锦衣一眼，锦衣心中已是明白了过来，对着慕雪柳一屈膝，转身走出了熙和宫去。</p>

    几日后，影薇正在自己屋中赶制中秋节穿得鞋，心中思忖着绣个兔子可好看。便看见凝翠笑嘻嘻的从外面走了进来，笑道：“你日日在宫中，也不出去逛逛的吗？”</p>

    影薇忙放下的了针线，笑着迎她，“可是稀客呢，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p>

    凝翠笑道：“给送些花露过来，我们娘娘今日怕外面进贡的东西不知添了什么东西，不大敢用，就叫太医用鲜花做了些花露，谁知道竟比素日用的还好。便叫我给也送几瓶子过来，顺便问问，可还有什么新鲜的方子，想要弄来玩玩。”</p>

    影薇听见凝翠说的有趣，便笑道：“你家娘娘可也真是个会玩的！”</p>

    凝翠便笑道：“可不是嘛，如今太医嘱咐不让胡乱走动，每日就在院子里绕圈，这人可不就得琢磨着玩点什么，不然的话，可不是闲也闲坏了。因此上，今日面脂、明日胭脂的倒腾起来了。”</p>

    说着话，一拉影薇，“你也快别在屋中坐着了，眼看就中秋了，这天气还能好几日？回头到了冬天，有你在屋子里猫着的时候呢，趁着现在，我们去院子里走走去。”</p>

    凝翠说完，也不理影薇迟疑，拉着她的手一路就出了凤藻宫中。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往园子里走，远远的，影薇便看见那侍卫似是不断朝着自己这边张望，便站住了脚步，说道：“我今日不太想逛……”</p>

    凝翠听了，转头向着那侍卫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是因为那个叫江陌篱的侍卫？”</p>

    影薇其实并不知道那侍卫叫什么名字，此时听凝翠这样说，倒是吓了一跳，问道：“你从哪里听来这么个名字，怎么就胡说起来了！”</p>

    心中却是疑惑着，难道那人是个招蜂惹蝶的性子，自己几日没往御花园去，他又认识了凝翠了？转头看了一眼凝翠的脸庞，又想想自己的脸，悄悄叹息了一声。</p>

    忽又想到，便是自己生得如同凝翠一般标致又能如何呢？一般也是出不得宫门的。自己这里正想着，却听见凝翠声音低低的在自己耳边说道：“就是那见的那个侍卫，他叫江陌篱，在家里排行第四，上头是两个姐姐和一个哥哥，下头还有一个妹子，听说已是有了人家的，明年就出嫁了。”</p>

    影薇傻呆呆听了半晌，才说道：“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p>

    凝翠又说道：“你且先听我说，他不是京都人，家在城外边的乡下地方，倒是离着京都也不远。家里有几亩田，也只是刚够吃穿的……”</p>

    影薇心中开始烦乱了起来，凝翠打听的这样清楚，难道是想嫁他不成？若是她有这个念头，也不算奇怪，横竖她是将来能出宫的，可又何必告诉得自己这样清楚？</p>

    耳听着凝翠已开始说起人家三代人的跟脚来，忍不住微微张了张嘴，这才说道：“你这是要做什么啊？”</p>

    凝翠这才白了影薇一眼，如同做总结似的说道：“所以说啊，虽是家世太过一般了些，可到底也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家。你嫁过去，也算是终身有靠了。”</p>

    影薇此时忍不住有些怒火了，对着凝翠说道：“这样的玩笑也是开得的？你明白知道……何苦这样来着！”一面说着，脸上已是显出了一层薄薄的红晕来。</p>

    凝翠伸手拉住了她，说道：“你当我是哄你不成？实话告诉你，我哪里能知道这么详细去呢？是贵妃娘娘叫人去查问的。”</p>

    影薇闻言更惊，问道：“贵妃娘娘查问这个做什么？”</p>

    凝翠见影薇惊慌失措，却是掩口轻笑道：“自然是怕你嫁过去受了什么委屈了！”</p>

    影薇愈发忐忑了起来，凝翠却拉了她的手，说道：“跟着我来吧。其实我今日是特地来找你的，给送东西不过是个由头罢了。你放心，横竖是好事。”</p>

    影薇到了此时，也不得不跟着凝翠来到了熙和宫中。她才进了殿中，便见慕雪柳从内殿走了出来，凝翠便告退了出去，临去前还对着影薇眨了眨眼。</p>

    慕雪柳在椅子上坐了，这才对着影薇说道：“凝翠可都跟你说明白了？”</p>

    影薇便摇了摇头，慕雪柳笑道：“我这丫头啊，说个话颠三倒四的，我料她也说不明白。还是我来跟你说说的好。”</p>

    影薇抬起了头来，对着慕雪柳说道：“娘娘，奴婢明白自己的身份，不会做非分之想，娘娘不用说了。”</p>

    她当年能为了乔贵嫔顶撞凤灵柔，今日自然还是老脾气发作了，口气中带出了几分强硬的意思来。</p>

    慕雪柳却是不生气，对着她柔柔笑道：“那你的身份是什么呢？”</p>

    影薇怔了怔，却是依旧一副顶撞似的态度说道：“奴婢是宫奴子，出不得宫的，今日凝翠说的，奴婢就当没有听见，还请娘娘不用费心了！”</p>

    慕雪柳见影薇这话说的硬气，心中反倒生起了几分赞赏之意来，对着她笑道：“可以获罪，便可以被赦，你对那侍卫分明不是无情，又为何不肯呢？”</p>

    影薇冷冷一笑，对着慕雪柳说道：“娘娘，奴婢虽然年轻，可说起在宫中的日子，只怕比娘娘还要长些。自然是知道，从来没什么会白白给人的道理，娘娘许我这么大的一份恩情，奴婢怕自己补报不起！”</p>

    慕雪柳点了点头，赞叹似的说道：“可惜是皇后先看上你了，不然的话，我也想要了你到身边来了，说起来，跟着乔贵嫔果然是委屈了你呢。”</p>

    影薇屈膝敛衽，对着慕雪柳说道：“娘娘谬赞了，奴婢当不起。”口气却已是缓和了几分。</p>

    慕雪柳笑道：“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吧。”说着话，从案上去了个小小的锦盒来打开了。影薇偷眼看见里面滚动着三五粒雪白的小药丸，带着扑鼻的香气，衬着大红的锦缎，十分莹润可爱。</p>

    慕雪柳将打开了的锦盒递到了影薇的面前，笑道：“我要你将这个放入的饮食之中，等做完了，你就可以出宫嫁人去了。你可愿意？”</p>

    影薇的脸色顿变，对着慕雪柳一字一句说道：“贵妃娘娘，我家娘娘对您从来亲如姐妹，您怎么能！”</p>

    慕雪柳却是展颜而笑，伸手掩住了口，笑了好一阵子，才说道：“哎呀，你这个丫头，这是想到哪里去了，难道我还会害皇后不成？”</p>

    影薇闻言不由得一怔，慕雪柳说的明白，是让她在凤灵柔的饭食中下药，这不是害她，难道还是帮她了？</p>

    正想着，慕雪柳已是继续说道：“这并不是毒药，你若是不信的话，大可以找太医的验药。若是连太医都信不过……”她想了想，又说道：“你便自己吃一粒也不妨的。”</p>

    影薇闻言更觉得奇怪了起来，却听见慕雪柳叹息了一声，对着影薇说道：“实话告诉你，这是让女子动情的药物。”她合上了锦盒放在一旁，这才继续说道：“至于它的用途，不过是要让皇后与陛下龙凤呈祥罢了。”</p>

章节目录 第189章 一开始就是要引她入局的

    影薇忍不住失声说道：“这样说来，娘娘您是我家娘娘了？”她心中带着疑惑，宫中这种地方，不互相算计已是好的了，让她相信贵妃皇后，却也是难的。</p>

    慕雪柳摇了摇头，说道：“我自然也不是为了帮皇后。说到底，我是为了陛下……”她悠悠叹息了一声，对着影薇说道：“你是皇后贴身的宫女，这些事也瞒不过你去，皇后入宫已有半年了吧？可至今却依旧是……”</p>

    慕雪柳脸上显出难过的神色来，继续说道：“东晋嫁了个公主过来，可在金国为后半载依旧是完壁之身，难道东晋不会胡思乱想。若真是疑心起来，陛下岂不是为难？”</p>

    她重重叹了口气，又说道：“想来是皇后年纪尚幼，对男欢女爱之事心有畏惧也未可知。可如今的形式，哪里还容得从容些呢？为了两国不会因此而生罅隙，也少不得要委屈皇后了。”</p>

    她看着影薇，郑重说道：“我此举虽不为皇后，可到底也不算害皇后。若是认真论起来，对皇后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你说呢？”</p>

    影薇咬住了下唇，她也经常会劝凤灵柔与陛下亲近，奈何皇后却总是不肯，虽不知其中缘由，但难保不是贵妃所言，因为皇后年幼的缘故。若事情正如慕雪柳所言，那这确实不是害皇后了……</p>

    慕雪柳见她迟疑，便一笑，说道：“我知道你不肯信我，可你也信不过陛下吗？”说着话，便抬眼向着内殿的门帘瞟去。</p>

    影薇随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门帘之上，顿时就听见内殿传来了一声男子的清咳之声。影薇立刻想到她进门的时候，依稀看到了总管太监就站在门口，不过当时她心事重重，不曾留心罢了。</p>

    此时听到内殿之中传来的，分明是殷舷哲的声音，才骤然想了起来。难道这是皇上的意思？若是皇上的意思，那自然不会是害皇后了……</p>

    慕雪柳见影薇犹自迟疑，浅浅一笑，说道：“除了真龙天子，还有何男子敢入我内室。你能听得到里面的声音，我们两个人说话，里面自然也是能听到的。难道我要害人，都不晓得要避开皇上的吗？”</p>

    影薇此时已是有八九分信了，可心中却总觉得有那里不对的样子，难道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那个侍卫从一开始就是要引她入局的？可是……</p>

    半晌，影薇才说道：“兹事体大，还请贵妃娘娘容我想想……”慕雪柳见她不肯轻易答应，却也不勉强，对着她点了点头，说道：“我今日所言都是实话，但你不肯信也有你的道理。这样吧，三日后，成与不成，你来答我就是了。”</p>

    见影薇点了头，慕雪柳又笑道：“那我便等着事成之后请陛下为你赐婚了。”</p>

    影薇骤然抬头，见慕雪柳不是玩笑模样，心中却是震撼不已，陛下赐婚……这样的荣耀竟有机会落到她头上？</p>

    影薇跌跌撞撞的离开了熙和宫，却没有返回凤藻宫中。而是一个人沿着小路凝神而思，考虑着慕雪柳的话有几分可行。</p>

    思忖了好半晌的功夫，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双腿都累得软麻了，这才随手揪了朵路旁的蔷薇花，就在游廊边上坐了，伸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揪着花瓣。</p>

    想了好半晌，这才叹息了一声，抬起头来，却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的，竟是又一次走到了江陌篱巡逻的那条路上了。</p>

    正要起身离开，却念头忽然一转，既然来了，何不问问他，到底他跟他们是不是合起伙来骗自己的。</p>

    影薇拿定了主意，便又坐了下来，过了片刻，果然看见江陌篱一身侍卫的服侍从远处走来。影薇瞧见了他，就站起身来，对着他招了招手。</p>

    江陌篱见了，先是左右看了看，见自己身旁没人，这才确定了影薇是叫自己，连忙一溜小跑的过来。</p>

    带着一脸的欣喜，对着影薇说道：“姑娘这几日可是忙得很？好几日都不曾见你了，上次问你姓名你也不说，又不知道你是哪个宫苑的，想打听个消息都没处打听去，倒是让我提心吊胆了好几日呢。”</p>

    影薇原本心中存了质问的念头，可等这看见了他，却是不由得神态就柔和了起来，对着江陌篱笑了笑，这才说道：“我叫影薇，是凤藻宫的一等宫女。”</p>

    江陌篱听到一等两个字，倒是怔了怔，他还辨认不出宫女的服色来，却也是知道能做到一等宫女的都非常人。脸上表情微变，原来她竟是位姑姑了……</p>

    影薇眼看着江陌篱的眼神黯然了下去，心中却是升起了一股惊喜之感。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他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一等宫女。</p>

    难道，他竟是真的看上了自己这个人吗？</p>

    “是我唐突了，原来是影薇姑姑……”江陌篱的声音带着几分失落，人家可是皇后身边的一等，自然是看不上他的。怪不得不愿意告诉他名字，上次见了也是转身就走。看来自己这个穷小子，是高攀不起。</p>

    影薇却是心中愈发惊喜了起来，看着江陌篱颤声问道：“你……你家中可有妻子？”</p>

    江陌篱闻言却是一怔，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层薄薄的怒气来，对着影薇说道：“姑娘这是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了！我若是家中有了妻室，又怎么会……又怎么会……”</p>

    他似是说不下去的模样，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一双眼却是直勾勾看着影薇。见影薇脸上似是带着悲苦之意，心中一转，难道是有人说了什么闲话？便立刻又说道：“是不是旁人说了我什么？姑娘，我确实未曾婚配！”</p>

    影薇眼中有水意弥漫开来，嘴角却是微微勾起，带着泪水对江陌篱笑了起来。看得江陌篱只觉得又是心疼又是不解，整个人如陷云雾之中。</p>

    影薇抬手擦了泪，这才笑道：“没有，我不过是问问罢了，你不用着急的。”</p>

    可瞧着她的模样却一点都不像只是问问罢了。江陌篱便忍不住问道：“瞧着姑娘的岁数，不过是十六七吧？宫里……宫里不是二十五岁上才能出宫的吗？”</p>

    影薇笑道：“原来你知道啊。那你为什么还……”却也是只把话说了半截。</p>

    江陌篱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伸手去挠头，却触碰到了头上所带的盔甲，又不好意思的放下手来，竟是显出了几分孩子气的尴尬。他朝着影薇做个了苦笑的表情，这才说道：“我……我家里穷，且得好好攒几年钱，才能娶得上媳妇呢。要不，人家得跟着我饿肚子了。这不就……这不就刚好了吗？”</p>

    影薇被他这番话逗得噗嗤一笑，这才说道：“你倒是打算的长远！”</p>

    江陌篱嘿嘿笑着说道：“我娘是这么说的，我家里还有个哥哥，娶我嫂子把家里的钱花干净了，明年嫁妹子，又得攒下嫁妆来。我们家……还欠着人家的钱，想要缓过来，可不得好几年的功夫呢。”</p>

    影薇点了点头，心中知道凝翠告诉她的不假，这果然是个穷人家的孩子了。江陌篱此时却是突然醒悟了过来，影薇这样问他，只怕是有了什么心思了。便出声说道：“那姑娘呢，姑娘你定亲了没有？”</p>

    影薇眼中喜悦的光芒却是慢慢暗淡了下来，对着江陌篱涩声说道：“我……我不能出宫的。”</p>

    江陌篱一怔，忍不住问道：“不是说宫女二十五岁就能出宫了吗？姑娘怎么不能？”</p>

    影薇凄然一笑，说道：“我是宫奴……”</p>

    江陌篱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忽而对着影薇说道：“姑娘，你不是身边一等的宫女吗？想来一定是很得娘娘喜欢的，你要是想出去，那不是一句话的事？”</p>

    影薇却是叹息着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若是真有你说的这般轻松简单，就好了……”</p>

    江陌篱便向着影薇问道：“那是皇后……”</p>

    影薇却急忙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不是不是，皇后是极好的，只不过她之所以看中我，也是因为……”刚想说是因为她在这世上无牵无挂的缘故，却又觉得此话不方便对着江陌篱说，又急忙住了口。</p>

    江陌篱浑然不解的看向了影薇，影薇却是忽然抬了头，一双眼睛直勾勾看向了江陌篱，认真问道：“我其实有个地方，一直都想不明白，你可能告诉我？”</p>

    见江陌篱点了头，影薇这才略带几分艰难的说道：“我的容貌……你也是看到的……我总觉得，总觉得这件事来的太过突然了。”</p>

    江陌篱定定看了她几眼，又眨了眨眼，这才说道：“姑娘的容貌端庄秀丽，我瞧不出有什么来？姑娘说这个做什么呢？”</p>

    影薇苦笑着说道：“你也不是没长眼睛的，难道瞧不见那些来来往往的女子都是什么样的容貌吗？”</p>

    江陌篱点了点头，对着影薇说道：“姑娘是说宫里的姐姐们？还真是呢，我前几日刚进来，也是吓了一跳，难道天底下好看的女子都在宫里了不成。”说着话，却突然明白了过来，对着影薇说道：“姑娘可是从来没有出过宫？”</p>

    影薇怔了怔，说道：“若是端午赛龙舟、重阳登高什么的，我也跟着去过的。”</p>

    江陌篱便点头笑了起来，说道：“这个可算不得数的，我知道根源在哪里了。姑娘，这宫里头的女子却是好看的很，就跟画上走下来的一般。可世上哪里有那么些好看的人呢？”</p>

    难道宫外的人长得和宫里的不一样吗？影薇从出生就在宫廷之中，眼中所见的女子，虽不说个个都比她生得好，可她站在她们中间，自己也知道只能算是下等的。</p>

    当下便带着几分惊异睁大了双眼。江陌篱顿时就明白了过来，笑着说道：“那些女子，就好似一盆盆的鲜花，只能养在温室之中。姑娘这样，才是……”他略思索了一下，这才说道：“才是同我左右邻家的女子们一般的人呢。”</p>

    影薇连忙说道：“你这话不是哄我的？”</p>

    江陌篱便道：“想来宫里也有不是从小生在这里的，姑娘只管随便问去就是了。我是不是哄你的，一问不就知道了？”</p>

    影薇心中这才信了，原来天下女子，竟真的都生得跟自己差不多吗？</p>

    “原来，我竟不是个丑鬼……”影薇喃喃自语般说道，如此说来的话，那江陌篱一眼看中了她，竟是真有可能的事了？</p>

    影薇只觉得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期待之感。或者说是期待之感也不确切，这感觉更像是突然之间就充满了生机起来。她从前从来没有想过出宫这样的事，一则是她本来就没有机会，二则是她出宫又能做什么呢？她自以为自己算是女子中丑陋的那一群了，殊不知她与之比较的都是精挑细选出的美女。</p>

    这就好比日日于一群选美冠军比美，自然是不如的。可走到了大街上，才陡然发觉，这世上哪里有如此多的绝色。此时的影薇，就好比一片毫无生机的荒漠间突然就出现一道水源，随着那清澈的水流流淌，开始有融融绿草生长了出来。</p>

    干涸已久的心，在一个瞬间就变得生动了起来。</p>

    再次抬起双眸，影薇的眼中陡然升起了一股生机来。虽是容貌不曾有丝毫变化，却是让人能在一瞬间就感觉到她变了，就似山川忽然被赋予了情怀，又像是木偶骤然有了灵魂。</p>

    看向江陌篱，影薇浅浅而笑，“你果然不是哄我的吗？”</p>

    江陌篱有几分痴迷的看着影薇，只觉得她突然之间就好看了几分。像极了他曾偷偷爱慕过的邻家小妹子。他郑重的点了点头，眼中却闪过一抹失落，“可惜，你出不得宫。”</p>

    影薇咬了咬下唇，轻声说道：“其实，我今日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见江陌篱一脸的茫然不解，影薇又轻声说道：“今日有人找到了我，说是，要我为她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就可以出宫嫁人……”</p>

    她抬眼看向了江陌篱，江陌篱却是张口结舌，手掌紧紧握成了拳头，似在隐忍着一般，问道：“嫁……嫁人……你，她要安排你嫁给谁？”</p>

    说完，便紧紧盯着影薇，眸中几乎要渗出了血来。半晌，却听不见影薇有所回应，反而脸上飞起了一片红晕，似羞似喜的看着自己。这才反应了过来，失声说道：“难道是我？”</p>

章节目录 第190章 你能有什么出头的法子

    影薇极轻极轻的点了点头，牵动着鬓角的碎发摆动，就如一阵春风，直让人醉到了心底去。</p>

    江陌篱只觉得不可置信，便问道：“怎么可能是我，我，我不过……”一句话不曾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对着影薇问道：“所以，你才来问我的，难道……你……你愿意？”</p>

    影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侧过了脸去，深秋的阳光温和又温暖，带着金色的光芒映照在她白皙的脖颈间。江陌篱眼睁睁的看着影薇从侧脸到脖颈都泛起了一层微微的粉红色。</p>

    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半晌才回过神来，“这……这样的好事……”他脸上先是浮现出了惊喜的神色来，却忽然想到了影薇宫奴的身份便蹙了眉，问道：“是什么事？”</p>

    影薇摇了摇头，对着江陌篱说道：“我不能说，是谁找我的，我也不能说……”</p>

    影薇有些吃惊，看向了江陌篱，江陌篱却是沉声说道：“这样的事不能做。先不说找你的那个人有没有这样的能力，就是她有，那怎么能报得住时候她不翻脸呢？能够安排你出宫嫁人的话，定然是一件大事！”</p>

    影薇脸上的红晕慢慢褪了下去，对着江陌篱笑了笑，说道：“没想到你竟是如此说，我先前……先前还疑你来着……”</p>

    江陌篱微微怔了怔，转念却明白了过来。对着她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伙同了人来骗你的。可那件事，你不能答应了她。”</p>

    影薇为难的看了他一眼，这才说道：“可除了这个法子，只怕……”</p>

    江陌篱听得明白，焦躁的原地踱步，半晌，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对着影薇说道：“只要你有这个心就好！你放心，我总能熬出头来的，到时候，我就去求娶你！”</p>

    影薇吃惊的看向了江陌篱，见他眉宇间有着坚毅，便忍不住问道：“你能有什么出头的法子？”</p>

    宫中的侍卫，无非的巡逻而已，若要出头，那除非是有刺客了。可这种事哪里说的准的，何况若是能够进入到御花园中的刺客，那是什么样高强的功夫，可不是危险之极了吗？</p>

    却见江陌篱看着她，口中带着坚定说道：“如今陛下有意整肃出一支军队来，我们这些内廷的侍卫也可以申请加入的。先前……先前我不过是图安逸，所以才没去，此时要去也好来得及的！”</p>

    军队？影薇怔了怔，她在内宫之中，这样的消息，自然的无法得知的。便忍不住问道：“那可有什么凶险吗？”问完，却是立刻明白自己这话问的蠢了，若是没有凶险，焉能够说什么出头呢？</p>

    江陌篱却是摇着头说道：“没有，没什么凶险的，不过是辛苦些罢了。”</p>

    影薇却是立刻就听得出来江陌篱在骗自己，对着他说道：“你既然不让我冒险，那你也不许去！”</p>

    江陌篱一怔，对着影薇说道：“你也不去，我也不去，难道，难道我们……”</p>

    影薇咬住了下唇，心中暗暗盘算着，半晌，才说道：“总好过天人永隔，我们慢慢的想法子，说不定总是有的。何况，我也可以去求，不过是要多等几年罢了。”</p>

    江陌篱这才点了点头，心中一时间不知道是悲是喜。自从一见了影薇，他便对这位身段窈窕的女子有着莫名的好感，后来发现她不愿理会自己，便又慢慢熄了念头，很是有几日闷闷不乐。</p>

    可今日竟是骤然知道了影薇竟也对自己有意，心中不由得狂喜到了十分。可还没欢喜多大一会儿，却又知道了影薇竟是不能出宫的。</p>

    这悲喜交叠，频繁的转换中，虽不过是说了一会儿话的功夫，却已是觉得精疲力竭了。此时听见影薇如此说，竟是一时间无法思考，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p>

    影薇见他答应了，这才一笑，说道：“我可出来了好大一会儿了，只怕娘娘要找我了，我得快些回去了。”</p>

    她向前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对着江陌篱说道：“你可要记住我的话，你不许去。”</p>

    江陌篱点了点头，说道：“你放心吧，我答应了你就一定不回去的。可你也不能去，你虽是不肯告诉我是什么事，可我也知道必然是凶险之极的。实在没了法子，我就上阵杀敌去，我是男人，就是有危险也应该我去！”</p>

    影薇只觉得心中甜蜜，对着江陌篱点了点头，又是一笑，说道：“我晓得了……”这才慢慢向着凤藻宫的方向走去，走了一阵子，却是不知怎的回头看了一眼，却见江陌篱还远远的站在原地。</p>

    只觉得心中一阵阵的甜蜜。</p>

    影薇刚走进宫门，就看见一个小宫女急急忙忙迎接了上来，对着她笑道：“姑姑可算是回来了，这么会儿工夫，娘娘都问了两遍了，您快些去吧。”</p>

    影薇连忙点了点头，疾步走进了殿中，就见凤灵柔一看到她，就笑着说道：“快去把我的骑装拿出来，我等着到马厩去呢。如今竟是一会儿都离不得你了，少了你什么东西也找不着。”</p>

    影薇一笑，说道：“娘娘可真是爱马，那胭脂敢上前世跟娘娘有缘？竟是一日不见也使不得！”</p>

    凤灵柔不由得噗嗤一笑，说道：“这话还真是说对了，那马儿还真真的是与我前世有缘分呢！”她虽是说的实话，可听在众人耳中，不过是因为她喜欢马儿的缘故，自然没有人把这话当真。</p>

    凤灵柔看着影薇笑嘻嘻的去给自己找骑装了，便不由得摇头而笑，这世上的事就是如此的奇怪，你说真话的时候，旁人却也未必肯信的。</p>

    不过是片刻功夫，影薇就捧了衣裳出来，凤灵柔连忙换了，就向着马厩而去。影薇自然而然的跟在了身后，凤灵柔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反应，心中这才微微觉得奇怪。</p>

    怎么今日影薇心不在焉似的，自己去马场从来不带着侍女，影薇是知道这一点的。却怎么会……</p>

    看到凤灵柔看自己，影薇这才骤然明白了过来，知道自己举止上出了错，对着凤灵柔笑道：“人都说秋老虎，如今虽是瞧着不热，可其实才是最容易中了暑气的时候，您可千万记得往阴凉之下走。”</p>

    原来是为了这个。凤灵柔一笑，说道：“知道了，也值当的跟出来叮嘱一句！”</p>

    影薇笑道：“您这换了衣裳抬腿就走了，奴婢要说也来不及啊，这不是就只好跟出来了。”说完，对着凤灵柔一屈膝，笑道：“这可说完了，不啰里啰嗦惹娘娘烦我了！”</p>

    凤灵柔笑了笑，加快了脚步，向着马场而去。胭脂一如既往的看见凤灵柔便高兴了起来，凤灵柔与它玩闹了一会儿，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就在马场旁边站着，似是守卫的模样。</p>

    凤灵柔笑了笑，翻身上马奔了过去，到了离那人不远的地方，却是略一勒马缰，让胭脂放慢了脚步，轻声对着那人说道：“小鱼儿，你怎么来了？”</p>

    小鱼儿嬉笑一笑，上前一步替凤灵柔拉住马缰，说道：“我这不是救驾有功吗？”</p>

    凤灵柔左右看了看，见马场旁光秃秃的连个阴凉都没有，只要几个无精打采的侍卫懒洋洋的绕着圈子。便忍不住说道：“既然是救驾有功，怎么给你弄到这个地方来了？”</p>

    小鱼儿这才做了个苦脸，逗得凤灵柔笑了出来，才说道：“还不是因为我得罪的人太多了！我原说我想进宫来当个侍卫的，陛下也就准了，谁让我救了娘娘呢。”</p>

    凤灵柔点了点头，好奇的听着，小鱼儿继续说道：“可无奈那一路上的侍卫都被我得罪光了，所以听了这话，就一个个的夸我熟识马性，万一再有哪个马惊了，正好用着我，来这里是最适合不过的了。”</p>

    原来是被人阴了一把，凤灵柔以袖掩口不停的笑了起来。小鱼儿白了她一眼，这才继续说道：“我原本不愿意的，后来想起你说这马儿记得前世，我想着，那怎么说也与你算个老相识了，你必然会来瞧它，你来瞧它，不是也就瞧见我了吗？我就装出不懂的模样来，傻乎乎的让他们如愿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说道：“幸好如此，否则的话，偌大的宫中，还真不知道去哪里寻你呢。对了，你在这里可见过苏龙了？”</p>

    小鱼儿点了点头，说道：“见过了，没事，他见我的时候，我都是带着面具的，他认不出我来。”</p>

    凤灵柔这才放下心来，说道：“知道了你在哪里就好，不过，你在这里似是没什么用处啊……”</p>

    小鱼儿嬉笑着说道：“我也知道没什么用处，不过，总得一步步来不是，哪里有那么巧的事，一开始就到了有用的地方了？”</p>

    凤灵柔想了想，觉得小鱼儿说的也有道理。见两个人一面低声说话一面走路间已经离前面的侍卫不远了，便对小鱼儿使了个眼色，小鱼儿明白了过来，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正色牵着马缰带了胭脂，一本正经的替凤灵柔牵起马来。</p>

    凤灵柔原怕他性子跳脱，在宫中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来，此时见他装得有模有样的，倒也是放心了不少。</p>

    等两个人经过了那个侍卫，估摸着身后人听不见他们说话了，凤灵柔才说道：“不如，你再救我一次好了？”</p>

    小鱼儿笑道：“你这个主意竟是跟我一样的，说起来，我也是这么个主意呢。只不过若是连续两次，看着太巧了些，要等着过些日子罢了，你就假装跌下马来，我飞身而上，舍命救驾，估摸着就能换个好地方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也好！”</p>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儿，见旁人渐渐注意了起来，这才停止了说话，为了掩人耳目，小鱼儿有带着胭脂溜达了两圈，这才放了手。</p>

    凤灵柔今日倒是有了意外之喜，从马厩离开，倒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回到了凤藻宫中，就看见影薇端着茶水迎了过来，含笑接了过来，一口气几乎饮进了满盏，这才把茶盏递了回去。</p>

    影薇一笑，接了过来，笑道：“瞧得出来，您可是累坏了。可要换了衣裳？”</p>

    这里正说着，突然听到外面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对着凤灵柔笑道：“陛下正往这边来呢，娘娘预备着接驾吧！”</p>

    凤灵柔点了点头，眼角的余光却觉得影薇的脸色变了变。转头再看过去，却又没看出什么异常来。</p>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凤灵柔心中疑惑了一下，却听见影薇已经说道：“奴婢去小厨房让人给您熬个秋梨去，这样的天气还是润润的好。”说完，竟也不等凤灵柔同意，就急忙走了出去。</p>

    凤灵柔微微觉得奇怪，怎么影薇瞧起来竟是要躲着殷舷哲的模样？</p>

    影薇这里快步向着小厨房走了过去，堪堪避过了殷舷哲，只觉得一颗心犹自狂跳着。这件事并非贵妃的意思，而是陛下的旨意，她虽是有三日的功夫可以考虑，可是……</p>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要见到殷舷哲，还是心中就忍不住一阵阵的害怕。毕竟，她是做好了准备要拒绝贵妃的。</p>

    不知道贵妃会将自己如何？也许，会就这样作罢……</p>

    影薇带着满腹的心事走到了小厨房的门外，才到了门口，就听见里面一阵阵的笑声传了出来，不由得微微蹙眉，这样大声喧哗，是怎么了？</p>

    放重了脚步，向着小厨房走去，谁知道就算这样，竟也没人听见她的脚步声，只听见里面一个大嗓门的女子笑道：“都去都去！等你们来的时候，我给捞鱼吃，不是我吹，我们家乡池塘里的鱼，有胳膊这么长！”</p>

    众人都哄笑了起来，其中一个笑道：“只怕我们去的时候，你连孩子都怀上了，下河摸鱼这种事，可做不来了！”</p>

    那大嗓门的女子便立刻说道：“就是我不能下河了，难道我当家的也不行？包你有鱼吃！”</p>

    影薇听见这话头，心中就明白了起来，这是有到了年纪的女子要放出宫去了，这想来是最后几日当差了，因此众人都在于她作别。</p>

    在门口站住了脚步，听的里面笑语阵阵，众人不断的调笑着那即将出宫的女子。那女子却是毫不羞涩，你有来言我有去语，在众人阵阵充满了善意的哄笑声中应对自如。</p>

章节目录 第191章 等着她走过去就是了

    影薇站在门口悄悄听了一会儿，这才有一个人猛然一个转身，看到了影薇在门口站着，立刻便是吓了一跳的模样，说道：“影薇姑姑！”众人连忙都住了口，一起看向了影薇。</p>

    其中一个小声说道：“姑姑，你怎么……”</p>

    影薇抬起了眼帘，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之间，她竟然已是泪流满颊了。抬起手来，擦擦了脸上的泪水，这才说道：“你们怎么搞得！这个时候弄得厨房里乌烟瘴气的，这样多的烟也不知道散一散，熏得人眼睛疼！”</p>

    众人闻言都不敢作声了，半晌，才有一个小声说道：“姑姑，今日是我们有个姐妹满了年限的日子，明日就要出宫了，因此上大家做上几个菜也算是几年来的情分，并没有敢动的东西，都是我们份例上的……”</p>

    可说到底，她们的饭食是不应该用小厨房。此时没想到被影薇抓了个正着，谁能想到，如今影薇姑娘还亲自往小厨房里跑呢？自从皇后从新得势之后，不都是小宫女来传话了吗？</p>

    本以为一顿训斥是少不了，谁知道影薇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弄的那些先放放，给熬个秋梨出来。”说完，竟是转身就走。</p>

    众人面面相觑，竟是没想到影薇就这样轻巧的放过她们了。</p>

    “怎么影薇姑娘瞧着仿佛有什么心事的样子？”其中一个宫女小声的喃喃说道。</p>

    另一个知情的伸手拉了她一把，凑近她耳边低声说道：“快别说这话了，你不知道，影薇姑娘出不得宫的。瞧见咱们这么热闹，心里定然难受，快小声着些吧。幸亏她是个好心的，否则的话，就是报上去了，我们也说不出人家的不是来。”</p>

    众人闻言都忙点了头，当下也不敢如同先前那般大声说笑了，只是压低了声音在厨房中替凤灵柔去熬秋梨。</p>

    影薇从小厨房里转身走了出来，却也知道这样双眼红肿了回去，一定要有人问了。当下便寻着人少的道路慢慢走着消磨功夫，心中暗想着，等到秋梨熬得差不多了，想来殷舷哲也就该走了。再端了过去，正好也是合适的。</p>

    正在花丛中流连，却远远看见一个身影，似是凝翠的模样，想要招呼一声，又气她把这样是事告诉了贵妃，索性躲在了花丛间，等着她走过去就是了。</p>

    影薇半蹲下了身子，装作采花的模样背对着凝翠。秋日宫女的衣裳是浅褐颜色，藏在花丛中并不鲜艳。凝翠此时兴高采烈，自然也不曾留意两旁，与身边陪着她一起走路的小宫女正说着话。</p>

    两个人说的高兴，声音便有些大了，让装出采花模样的影薇听了个正着。</p>

    “这一次姑娘可算是熬出头了，想来怎么也是位美人的，毕竟，您可是贵妃娘娘身边的！”那小宫女的声音中带着谄媚，极力巴结奉承着。</p>

    凝翠低声一笑，说道：“不过是贵妃娘娘一时兴起说起来罢了，哪里就一定能成的，快别胡说了。”</p>

    因为听在耳中，不由得微微觉得有几分奇怪，慕贵妃从来都是藏着这凝翠的，怎么忽然一下子就要把她给了陛下了？</p>

    却听见那小宫女继续说道：“您快放心了吧，这种事哪里有胡说的，贵妃娘娘既是吐了口，定然是真的……”</p>

    两个人一面低语着，一面从花旁经过，竟是都不曾发现藏了起来的影薇。等着脚步声渐渐远了，影薇这才站起身来，向着两个人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的疑云便层层叠叠的升腾了起来。</p>

    只是不知道，自己这件事跟凝翠的事有没有什么关系呢？影薇蹙眉而思，直到觉得额头微微发胀，这才罢休。</p>

    呆呆站立在花丛之中思忖了半晌，突又想起了江陌篱来，若是真能嫁了他去，怎么也比在这宫中日日与人斗心机要痛快千万倍了。只是，这样的对不起娘娘的事，说起来，真是不应该。</p>

    影薇叹息了一声，见那两个人早就没有了踪影，便从花丛里走了出来，向着小厨房走去。人家都有个盼头，唯独自己……</p>

    可皇后这样对自己，自己又怎么能对不起她了。影薇一面走着，一面想着，却是突然停住了脚步。</p>

    若是真如此做了，真的算对不起了吗这件事若果然是如同慕贵妃说的，那分明对娘娘是有好处的啊……</p>

    影薇咬住了下唇，止住脚步，转身向着另一个反向走去。</p>

    影薇端着秋梨羹从门口走了进来，就看见凤灵柔一脸的欣喜，笑得格外明媚。小心翼翼的把汤羹放在了桌上，刚要请凤灵柔用。却听见凤灵柔笑道：“你可回来了！”</p>

    说着话，已是上前拉住了影薇的手，说道：“陛下以后每个月我都可以出去骑马呢！”说话间，已是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仿佛一刻都等不得了一般。</p>

    影薇含笑说道：“真是恭喜娘娘了，这下可遂了娘娘的心意了。”说着话，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凤灵柔的神色，压低了几分声音说道：“既然陛下如此待娘娘，娘娘您……”</p>

    凤灵柔的笑容微微一滞，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此时还不行……”她心中自然明白影薇指的是什么事，其实她这个有名无实的皇后做的也是无味之极。可想到虎视眈眈的东晋……</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就听见影薇已是劝道：“娘娘，虽是奴婢跟着您的日子不长，却也知道，您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有些事……”她咬了咬下唇，这才继续说道：“陛下到底是一国之君，您若是一直这样，岂不是要让他心中疑惑？”</p>

    影薇说着，将凤灵柔脸上依旧是一副落寞却坚定的表情，只得低低叹息了一声，“娘娘，您喝汤吧……”</p>

    凤灵柔苦笑了一下，却不着急伸手去端那汤碗，只是对着影薇说道：“陛下这样对我，不是因为我的缘故，不过是今日南宫轩来了，他心中高兴罢了。南宫轩对他说是我的故人……”</p>

    凤灵柔缓缓低下了头去，南宫轩在这个世上本就是如同谪仙般的存在，他能够主动对金国示好，殷舷哲自然是十分高兴的，再加上南宫轩又是刻意强调了与凤灵柔有过一面之缘，因此上，殷舷哲这才爱屋及乌，说到底，今日答应的种种，与其说是因为她，不如说是因为南宫轩的缘故。</p>

    说起来，今日殷舷哲还真是答应了自己不少事呢……</p>

    凤灵柔苦笑了一下，伸手端起了那碗秋梨羹来，却是微微一怔。只觉得碗中飘散出了清新的香气，仿佛是千百种花朵果木交织碰撞，竟是让人精神都为之一震。</p>

    凤灵柔凑了过去，轻轻嗅闻，只觉得这香气似曾相识，可又一时想不起曾经在什么地方闻过了。她这里蹙眉思索着，口中却是忍不住对着影薇问道：“今日的秋梨羹是小厨房做出来的？”</p>

    影薇见凤灵柔的神情有些奇怪，便回答说道：“是！怎么了娘娘，和往日的有些不同？”</p>

    凤灵柔点了点头，放下了那碗秋梨羹，对着影薇说道：“你去把做这羹汤的人找来吧，我要问问看。”</p>

    影薇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过了片刻功夫，果然带了个厨娘回来，凤灵柔伸手指了那碗羹汤问她：“这可是你做出来的？”</p>

    厨娘连忙答应了，说道：“是奴婢做的……”神情紧张之极，话音都带着微微的颤抖。</p>

    凤灵柔看了一眼那厨娘，又问道：“可有别的人什么人碰过吗？”</p>

    厨娘连连叩头，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厨房的规矩，一样饭食经手的人是谁都要记录下来的，这汤羹洗梨的人是谁，打水的人是谁，切片的人是谁，都是有记录的……”</p>

    凤灵柔点了点头，对着那厨娘说道：“你的意思是，没有厨房之外的人碰过了？”</p>

    厨娘怔了怔，偷眼看了一旁的影薇一眼，这才说道：“在厨房里，奴婢是敢担保的，可若是……”她深深低下了头去，口中似是喃喃自语一般说道：“可若是出了厨房的门，那奴婢就不敢说了……”</p>

    凤灵柔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一旁的影薇，对着她问道：“从厨房出来之后，你可遇到了什么人，有没有人碰过这碗汤？”</p>

    影薇连忙摇头，对着凤灵柔说道：“没有，是奴婢从厨房端了出来，亲自送到您桌上的，断然没有其他人碰过！”</p>

    凤灵柔点了点头，她自然是相信影薇的。伸手端起了桌上的汤来，对着厨娘说道：“你过来认一认，看看这可是从厨房端出来的原物。”</p>

    厨娘膝行到了凤灵柔的脚步，双手接了过来，仔细的反复看了，又凑近闻了半晌，这才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这确实是从厨房出去的那一碗。”</p>

    凤灵柔见她承认了，倒是觉得有些古怪，问道：“你不觉得这香味有些奇特……”</p>

    厨娘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的身子也放松了下来，对着凤灵柔笑道：“原来娘娘是说这个啊，这是外面新进贡的花果露，并不影响口感，只是让香味更浓郁了些罢了。今日才第一次用，也怨奴婢没有把话跟影薇姑娘交代清楚。”</p>

    难道是自己疑心的过了？和身旁的影薇对视的一眼，影薇便立刻说道：“既然如此，那这碗汤就赏给你了，你喝了吧。”</p>

    那厨娘却是毫不迟疑，对着凤灵柔道了谢，当着凤灵柔的面把一碗秋梨羹喝了个干净，又笑道：“娘娘，这花果露的味道娘娘若是不喜欢，那以后厨房就不用也无妨的。”</p>

    凤灵柔见那厨娘这样举动，心中也明白是自己多疑了，当下一笑，说道：“突然换了味道，难免觉得有些奇怪，既然是新进贡的，就照样用吧。”</p>

    厨娘答应了一声，凤灵柔便让她站起了身来，说道：“影薇，送了她出去吧。”</p>

    影薇答应了一声，明白凤灵柔是让她安抚的意思。含笑走了过来，送了那厨娘走出门去，才说道：“今日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家娘娘也是让人坑怕了，并不是疑心着你。”一面说着，一面从袖中掏出个小小的荷包塞了过去。</p>

    那厨娘接了过来，伸手一捏，就知道里面装的满满都是金瓜子，顿时喜笑颜开的说道：“无妨无妨的，奴婢哪里会多想。说起来也是奴婢的不是呢……”说完，却又向着四周看了一眼，见无人，这才低声对影薇说道：“等娘娘习惯了这个味道，姑娘才好动手不是……”</p>

    影薇浑身一震，就见那厨娘对着她微微蹲身，转身而去。</p>

    影薇转回了殿中，却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强自镇定的支持了一会，便找了个借口退了出去。接下来的几日，竟是说自己身子不适，极少在凤灵柔身边服侍。</p>

    凤灵柔也渐渐熟悉了那带着异样香味的饮食，只觉得服用之后身体并无异样，也就不再放在心上了。只是日日去马场上去找胭脂玩耍，遇到了小鱼儿就闲聊几句，日子倒也过得顺心如意。</p>

    这一日傍晚，忽见影薇来到了殿内，便含笑问道：“怎么可是觉得好些了？你还跟我说秋老虎厉害的，谁知道竟是你先中了暑气了。”</p>

    影薇的脸色有些泛白，似是精神不济的模样，听着凤灵柔调侃自己，也只是勉强笑了笑，走到了凤灵柔身边对她说道：“这几日都不在，心中一直记挂着，今日觉得好些了，就过来看看。”</p>

    凤灵柔点了点头，拉着她在身旁坐了下来，笑道：“哪里有什么事呢，现在人人都忙乱着贵妃的胎呢，说是现在越发连宫门都不出了。咱们这里到是安静了许多。”</p>

    影薇一笑，抬眼看见凤灵柔案几上放这茶壶和茶盏，便说道：“怎么如今连茶都娘娘自己倒吗？那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一面说着，一面站起身来，俯身替凤灵柔倒茶。</p>

    背对着凤灵柔，身子正好挡住了她的视线，端起茶盏来递到了凤灵柔的手中，笑道：“她们也太懒了些！”</p>

    凤灵柔一笑，才饮下了多半盏的茶水，就听见外面说道：“娘娘，陛下来了！”</p>

    凤灵柔便站起了身来，向着门外迎了过去，却听见影薇说道：“奴婢这幅样子，还是先躲躲吧……”见凤灵柔点了头，便从室内退了出去了。</p>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前世我们就交好也说不定呢

    凤灵柔走到了门口，已是看到殷舷哲含笑向着自己走来。夕阳的光线格外的柔和，殷舷哲那如同刀劈斧剁出的硬朗五官，在这样的光线照射之下，竟是也显出了几分温柔之感来。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凤灵柔只觉得似是回到了前世。</p>

    她便是这样，一次次的到门口迎接他，看着他含笑走向自己。今日，这种恍惚之感更为明显了。微微敛衽，见过了殷舷哲，已是被他伸手握住了手腕。炙热的体温从手腕直传到了四肢百骸一般，让人生出燥热之感来。</p>

    看来，自己果然是快要按捺不住了……</p>

    凤灵柔自失的一笑，这几日殷舷哲几乎日日都来，也不提过夜的事，每次来了都是小坐片刻，便离开了凤藻宫，神态间虽是亲密，却也是像朋友多过像夫妻。</p>

    两个人携手走到了殿中，凤灵柔亲自端了茶递给殷舷哲，回头去找自己刚才吃剩的半碗，却发现连茶盏都不见了。</p>

    难道是有人手快给收拾了？凤灵柔无奈的一笑，又倒了一碗茶，坐在了殷舷哲的身旁。</p>

    “今做了些什么？”这是殷舷哲每天都会问的话题，像是关心，实则不过是互相之间无话可说。</p>

    凤灵柔笑了笑，对着殷舷哲说道：“左不过是那些事，哪里有新鲜的呢，倒是贵妃的肚子已显了怀了，陛下要多关心才是。”</p>

    殷舷哲的目光微闪，低声说道：“你似乎是很关心贵妃的模样？”</p>

    凤灵柔侧头一笑，眼波流动之间自成动人风韵，对着殷舷哲说道：“说起来还真是呢，大约我与她投缘，前世我们就交好也说不定呢。”</p>

    殷舷哲低低的“哦？”了一声，对着凤灵柔说道：“听说九星世家长于此道，回头倒是不妨让他来给瞧瞧，你和贵妃上一世有何缘法。”</p>

    凤灵柔一笑，这件事她知道的清楚，倒是用不着南宫轩来帮忙，听着殷舷哲提起，倒是忍不住问道：“那位九星世家是世子，如今在朝中做些什么呢？”</p>

    殷舷哲便笑道：“你可听过千金买骨的故事？”</p>

    这千金买骨说的是一位君王爱千里马，就派人去四处寻访，想要一匹绝顶的好马。终于那被派遣出去的使者回来了，可带回来的竟是千里马的骨头。君王大惑不解，那使者就说道：“若是让世人知道了，您连千里马的骨头也是爱惜的，自然会带着千里马来找您了。”</p>

    果然，不出一年的功夫，就有几匹千里马被人呈送到了这位国君的面前。这样的故事，凤灵柔自然是听说过的。</p>

    当下，便笑着说道：“原来如此，可见陛下求贤若渴了！”</p>

    殷舷哲笑了笑，说道：“我金国如今强敌环绕，朝中却是缺少能人智士，朕自然要效仿古人，等着贤者都能为朕所用。”</p>

    凤灵柔点了点头，又对着殷舷哲问道：“陛下既然把南宫轩比作马骨，想来是他并不堪用了？”</p>

    殷舷哲叹息了一声，对着凤灵柔说道：“倒也不是，只不过是他的用处不在朝堂之上，朕却不得不把他放在朝堂之上……”说着话，似是觉得失言了一般，对着凤灵柔笑道：“我同你说这些做什么呢？”</p>

    原来不知不觉之间，竟是与凤灵柔谈起了政务了。凤灵柔一笑，对着他说道：“说说故人的下落，又和不可？”说着话，却突然觉得丹田一热，似是一股内息陡然升起。</p>

    这感觉很久不曾有过了，凤灵柔顿时大惊，心中一阵狂跳，这是个机会，这是个能够让她试探出殷舷哲真实感情的机会啊！</p>

    可是……</p>

    她与他之间竟是真的到了这一步了，要用这样的方式，她才能知道他的心吗？凤灵柔微微咬住了下唇，看向了殷舷哲，只觉得心中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p>

    灼热之感在丹田游走着，似是在跃跃欲试，等待着被她所指挥……</p>

    凤灵柔感觉到自己身上逐渐发生着变化，殷舷哲也似乎察觉到了凤灵柔的不同，目不转睛的看向了凤灵柔，见她忽然对着自己一笑。</p>

    霎时间，只觉得眼前的光景如同是仙界的仙子展颜，竟是让他都有了几分难以自持。</p>

    正心神不定之间，却听见凤灵柔突然含笑对自己问道：“陛下，可想过与东晋为敌吗？”</p>

    思忖再三的凤灵柔，最终还是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而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本来也是在不断的纠结和挣扎之中。竟是说不清楚，希望听到殷舷哲什么样的答复。</p>

    若说想与东晋为敌，那毕竟是她的国家，是她从小就生活的地方，若战火侵扰，她心中会觉得万分难过。可她却也知道东晋是会对金国动武的，若是殷舷哲从来没有过于东晋为敌的打算，那又难免会十分被动。</p>

    双目炯炯有光，似是流光溢彩流转在其间，凤灵柔看着殷舷哲的双眼，见他眼中渐渐浮现出了茫然的神色，半晌才低声说道：“有……”</p>

    凤灵柔只觉得浑身一软，刚才丹田的一股炙热之感，竟是瞬间就消失的干干净净了。</p>

    有……</p>

    这一个字便足够了，她已是明白了他的打算。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却见殷舷哲的眼神慢慢恢复了清明，凤灵柔只觉得身体又一次了起来，不是丹田，而是全身都在热……</p>

    可她心中所想的，却是殷舷哲所说的答案……</p>

    此时的殷舷哲似也反应了过来，立刻对着凤灵柔辩解说道：“但后来，你成了我的皇后，金国与东晋自然就不再是敌对的……”他的解释有些急促，显得苍白而无力。</p>

    凤灵柔只觉得身上冷一阵热一阵，心中清楚一阵糊涂一阵的。忍不住想要凑近殷舷哲的怀中去，却始终有一种难言的清醒在心底潜伏着，让她想要说什么，却又觉得似是不应该说出口去。</p>

    殷舷哲似是发现的凤灵柔的异样，伸手去她一片的脸颊，手伸到了半空之中，却见凤灵柔的脸色又红转白，竟是逐渐苍白了下去，渐渐失去了血色。</p>

    殷舷哲不由得一怔，问道：“你怎么了？”</p>

    凤灵柔咬着牙，额头上开始渗透出了细密的汗珠了，艰难的对着殷舷哲摇了摇头，却是说不出话来，此时的凤灵柔只觉得全身的再一瞬间又被吸入的丹田之中。</p>

    丹田中原本消失的之感，不知为何突然又闪现了出来。两种感觉交织着，虽都是热，却是能让人分的清清楚楚。一会儿是如同被烈火烧灼，一会儿又是如同被滚油煎熬。</p>

    殷舷哲喊了一声：“传太医来！”伸手想要搀扶凤灵柔，却是才一碰她的身子，就感觉到一股弹力从凤灵柔手臂上传出，竟是将他的手弹了开去。</p>

    难道这药……</p>

    殷舷哲愣了楞神，可身旁的人早就飞奔了出去去找太医了。殷舷哲看着凤灵柔已白成了一张纸的脸色，心中也是惊疑不定，不过是罢了，怎么会如此诡异的反应呢？</p>

    就在殷舷哲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影薇也听到了前面纷纷攘攘的动静。心中始终是放心不下，从自己的房间中走了出来。刚才将慕贵妃给的药放进了凤灵柔的茶水中，眼睁睁看着凤灵柔喝了下去。</p>

    影薇本来有无数个机会可以反悔，却都神使鬼差般的没有付诸行动。她有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也许是她太渴望能够离开这样了，也许她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叫江陌篱的侍卫……</p>

    悄悄走到了内殿门口，向着里面张望了一眼，殷舷哲并没有发现她，可她却是清清楚楚看到了殷舷哲身后的凤灵柔，看到凤灵柔一脸的痛苦，影薇吃了一惊。</p>

    难道，慕贵妃终究是骗了她？难道，那并不是慕贵妃所说的……</p>

    影薇只觉得手脚冰冷，却见殷舷哲突然想着殿外走去，连忙低头站在了一旁，只见殷舷哲大踏步的走了出去。这才连忙奔跑到了内殿之中，对着凤灵柔问道：“娘娘，你这是怎么了？”</p>

    凤灵柔听到了影薇的声音，艰难的张开了双眼，却是嘴唇蠕动了几下，就听不到接下来的话语了。影薇急得几乎要哭了出去，一旁的小宫女连忙说道：“姑姑，还是先把娘娘扶到去吧，陛下让传召了太医了，等太医来了便好了。”</p>

    影薇点了点头，一面搀扶着凤灵柔起身，心中却是想着，若是要害皇后，那应该不会传了太医来，若不是害皇后，贵妃与她说着药物的时候，陛下也是分明听见了的。</p>

    心中一时间乱做了一团，和两个小宫女一起七手八脚的将凤灵柔放在了，自己就跑到殿外去张望了起来，过了好半晌的功夫，才看见太医手中提着药箱，向着凤藻宫的方向跑了过来。</p>

    影薇心中暗暗祈祷，千万别让娘娘出了什么事才好，几步迎过了太医，谁知道那太医看起来跑得狼狈，速度却是不满，竟比影薇还快几分跑了进去。影薇跟在太医的身后，向着殿中而去。</p>

    才进了凤藻宫的大门，忽然觉得有人影在自己身后一闪，下意思的回头去看到了苏龙一张焦急的脸。苏龙见影薇注意到了自己便向着墙角微一示意，便不见了。</p>

    影薇看了看周围没有人留意，便连忙跑到了墙角处，果然看见苏龙等在哪里。一见了影薇过来，连忙便对着她问道：“是怎么回事？听说凤藻宫里传召了太医！”</p>

    影薇点了点头，却不敢说出来自己的事情，只是说道：“娘娘刚才还好好的，突然一下子就脸色煞白，额头上不断有汗水渗出来，人也说不出话来了，因不知道是怎么了，所以传召太医来看看。”</p>

    苏龙略一思忖，对着影薇问道：“可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吗？”</p>

    影薇咬了咬下唇，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苏龙似是并没有留意到这样的细节，只是一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快去看看太医怎么说的，若是无事就罢了，若是有事的话，想法子告诉我一声去。”</p>

    影薇连忙点了头，见四下无人，便连忙回到了凤藻宫中，此时太医已是看诊已毕，正从凤灵柔的床前直起腰来。影薇几步走上前去，对着太医急声问道：“太医，娘娘现在怎么样了？可知道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什么妨碍？”</p>

    太医脸上却是显出了略显的有几分为难的神色来，看了看凤灵柔，又看了看影薇，迟疑着说道：“娘娘身体……身体无恙啊……”</p>

    影薇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凤灵柔，只见凤灵柔闭目躺在床上，双眉紧紧蹙着，脸色已是白的如同要透明了一般，原本粉红的双唇如今竟呈现了一种极淡极淡的粉，仿佛是一滴胭脂落入了水中，又快速晕染了开来。</p>

    “这……这叫身体无恙？”影薇忍不住对着太医问道。</p>

    太医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这才对着影薇说道：“老夫也是十分诧异，但从脉象上来看，娘娘的身体确实无恙。”</p>

    影薇忍不住继续追问到：“既然无恙，怎么娘娘会昏迷不醒？满脸痛楚之色？”</p>

    太医又转头看了凤灵柔一眼，把双手一摊，对着影薇说道：“姑娘，老夫……老夫才疏学浅，确实看不出娘娘身体哪里出了问题。但……”他略一思忖，这才说道：“姑娘不妨看看，是不是冲撞了什么了？”</p>

    影薇不由得微微张开了嘴唇，咬了咬牙，对着太医说道：“既然如此，那还请您先守着娘娘，免得一会儿有什么变化，我……我去禀告陛下一声。”</p>

    影薇见太医答应了下来，又叮嘱小宫女们好好守候着凤灵柔。这才急匆匆的转身向着凤藻宫外跑去。气喘吁吁的跑了一阵子，就看见苏龙身影一闪，出现在了自己面前。</p>

    伸手抓了苏龙的衣袖，口中说道：“快……快……”却是急得双眼冒火，口中因喘息不匀，说不出句整话来。</p>

    苏龙一把抓住了影薇的胳膊，问道：“她到底是怎么了？”</p>

    影薇使劲吸了口气，这才断断续续说道：“太医……太医说……娘娘无碍，可是，可是娘娘看起来……”</p>

    苏龙眉头一拧，对着影薇说道：“你想法子把屋里的人都打发出去，我去看看！”</p>

    影薇焦急的摇头，对着苏龙说道：“难道你还会看病不成？”</p>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却见两个人都是面面相觑

    苏龙摇了摇头，他确实不会看病，但太医也许不敢说是最会看病的，可也绝对是数得上的了。若是太医都看不出问题来，那也许就不是病，而是凤灵柔的内息又出了问题。</p>

    这段时间以来，凤灵柔的内息一直很稳，具体说，就是从来不会骤然出现。这一次竟是突然就如此了，多半问题出在了内息之上。可这些话却是对着影薇解释不清楚的，只能先法子自己去看一眼。</p>

    影薇见苏龙似是有把握的样子，现在这个时候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无论行还是不行，总是要试上一试的，当下一点头，转头又跑了回去。</p>

    苏龙却是一转身向着宫外而去。</p>

    影薇将凤藻宫里的人都打发了到门外去，只说是这么多人守着屋里反倒憋得慌，不如等着叫她们在来吧。唯独太医不敢轻易放走了，毕竟也不知道苏龙到底有法子没有，于是就先请到了配殿之中，万一有什么，也好立刻再请过来。</p>

    安顿好了一切，就开始焦急的在凤灵柔床边转圈。纵然不懂医术，可凤灵柔这次的情况只怕与她放入凤灵柔茶水之中的药物大有干系。若是凤灵柔真的是因为她……</p>

    慕贵妃果然是骗了自己了！影薇双眼中水雾一片，没想到竟是她害了。她这里哭得伤心，却听见极轻的脚步声音，连忙擦了眼泪抬起头来，却见苏龙带着一个满头银发的男子走了进来。</p>

    影薇见那男子气度不凡，虽是跟随苏龙潜入宫中的，可他却举止间自带了华贵和从容，竟是如同行走在自家的院落中一般。那份安适和自在，竟然是让人看了就不有自主的觉得心渐渐安定了下来。</p>

    那男子却是看都不看影薇一眼，直奔这凤灵柔而去，一俯身握住了凤灵柔的手腕，眉头便蹙了起来。苏龙一脸的紧张神色，对着那男子问道：“世子，可看得出来公主到底怎么了？”</p>

    男子不答，双目微微闭起，脸上浮现出一抹诧异的神色来，半晌，才松了凤灵柔的手腕，转头对着苏龙说道：“这就奇了，宫中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p>

    苏龙脸上已是铁青一片，对着男子问道：“世子！此时不是打机锋的时候！”</p>

    男子点了点头，对着苏龙说道：“她没有性命之忧，但只怕以后丹田不能用了……”叹息了一声，这才继续说道：“她丹田之中，有两股内息在游走崩坍，可她的修为不够，无法都收为己用。唯一的法子，是让她的丹田凝住，这样可以没有危险，只是以后……”</p>

    苏龙看了凤灵柔一眼，这才说道：“内功对于公主并没有多大的意义，纵然是有，如今也说不得了，总要先抱住公主的性命再说。”</p>

    男子叹息了一声，伸手又一次握住了姬南微的手腕。影薇不解的看看那男子，又看看苏龙，却听见凤灵柔突然发出了极低的一声之声。</p>

    连忙扑倒了床边要去看，却见男子的衣袖一挥，影薇只觉得一股劲风迎面而来，竟是站立不稳后退了一步，险些摔倒在了地上，苏龙皱着眉伸手扶了一把，影薇这才没有倒地。</p>

    心惊胆战的看着苏龙问道：“苏侍卫……这……这是……”</p>

    苏龙见影薇急切，只好对着她解释说道：“公主是内息出了问题，这位是九星世家的世子，能够替公主调理。只是运功的时候，旁人不能进身，所以才出手阻拦你，你放心，他并无恶意。”</p>

    影薇闻言看向那谪仙一般的男子，却见他脸上虽是一片的风轻云淡，可衣袖却是无风自动，整个人显得如同漂浮在了空中，玄妙之极。</p>

    当下也不敢再多说多动，只能带着一脸的焦急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等着，耳听的凤灵柔口中缓缓发出了叹息般的声音来，才觉得安心了些。却突然听见门外一个小太监的声音唱喝到：“陛下驾到！”</p>

    影薇一惊，看向了凤灵柔床前的两人，却见两个人都是面面相觑。</p>

    “这……这可如何是好？”影薇听着外面小太监的喊声，顿时吓得面色惨白，若是让陛下看到这些人在娘娘的寝室之中，不用说，连她在内都是死罪。</p>

    “你出去，想办法拖住他，不要让他进来。”苏龙是最快镇定下来的人，立刻对着影薇说道。</p>

    “拖……拖住陛下……”影薇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怎么可能。她在陛下面前，从来就没说过几句话，何况陛下如今是来看娘娘的，她如何能够拖得住。</p>

    一直站在凤灵柔床边的南宫轩此时转过头来，忽然对着影薇一笑，说道：“你放心，并不难得，好好想想，一定有法子的。只要一盏茶的时间即可。”</p>

    影薇只觉得脑子一阵迷糊，竟是不有自主的点了一下头，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这男子可生得真是好看。</p>

    苏龙蹙眉看了南宫轩一眼，微微带着厌恶。</p>

    影薇答应了下来，便向着外殿走去。脚步迈出了内殿的门口，就看见殷舷哲正从外面向着里面走了进来，当下也没别的办法，索性直奔着殷舷哲走了过去。</p>

    殷舷哲见这宫女横冲直撞的，不由得脚步一顿，影薇已是走到了他面前，抬手掩面对着殷舷哲哭道：“陛下，您可算是过来了。您快些问问太医吧。他说的，奴婢都听不懂……”</p>

    殷舷哲见影薇急切，也只当是太医看出了什么事来。便立刻问道：“太医何在？”</p>

    影薇连忙喊殿外守候的小宫女去请了太医过来，却是殷切的让殷舷哲的在外殿中坐。殷舷哲看了内殿低垂的帘拢一眼，微微蹙了蹙眉头。影薇此时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恨不得原地转起圈来。</p>

    幸亏太医也不磨蹭，不过片刻功夫就跑了过来。见殷舷哲在，便躬身行礼，殷舷哲立刻对着太医问道：“皇后这是怎么了？”</p>

    太医疑惑的看了影薇一眼，难道这宫女不曾告诉陛下？口中却还是回答说道：“从脉象上看，娘娘无恙……”</p>

    殷舷哲也不由得转头去看影薇，不知道这话有什么可听不懂的。谁知道影薇却是忽然提高了声音，对着太医说道：“若是无碍，怎么会是这般模样呢？若是这样也叫无恙，那什么才叫有恙！”</p>

    殷舷哲便转头去看向太医，心中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个宫女是对太医不满，借故向着自己告状的。太医无奈的拱了拱手，对着影薇说道：“这位姑娘，有些事并非是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老夫只说皇后是脉象上无恙……”</p>

    “这可是说你看不出来皇后到底怎么了？那太医院可有别的太医能够看出来的？”影薇也不等太医的话说完，便立刻追问道。心中却是在不断的盘算着，也不知道内殿完事的没有，似乎是要给娘娘调理内息什么的。</p>

    这个时候断然打扰不得的！她已是害了娘娘一次了，如今也只好算作是将功补过，只盼着娘娘吉人天相，不要出了什么事才好……</p>

    口中如同连珠炮一般对着太医发问，心中却是实在忐忑。听的殷舷哲微微蹙眉，只觉得这宫女有些无礼了。</p>

    太医则是脸上露出汗颜的表情来，见殷舷哲没有阻止的意思，也只得对影薇说道：“姑娘，这样的事，只怕是哪个太医都没法子的，反倒是武学高手……”说着话，却是偷眼看到殷舷哲的眸中闪过一丝冷意，连忙改口说道：“老夫的意思是，武功高强的女子，倒是可以请来给诊治一二。”</p>

    殷舷哲蹙眉道：“可让朕去哪里找武功高强的女子呢？”</p>

    影薇却是心中一动，太医强调是女子，是以为男女气息的不同呢？还是纯粹为了避嫌的缘故？心中抱着一丝希望，想来不会把避嫌当做了头等大事，竟是连的性命都不顾了吧？</p>

    影薇见太医自然是回答不出殷舷哲的问题，毕竟，他是个大夫，又不是习武之人，本来就不知道武功高强的人哪里找去，何况还得指定只要女子的。因此索性插言说道：“太医，是只要女子呢？还是男女都使得？”</p>

    太医支吾了一下，这才说道：“若从功效上来看，自然是男女都使得，可皇后身为女子，自然还是女子方便些了……”</p>

    影薇听得一怔，竟真是只为了避嫌的缘故！</p>

    明白了这一点，拖住殷舷哲的决定也便更加坚定了起来。一则那好看的男子正在房中为凤灵柔调理内息，而太医也说了男女从效果上并无差别。二则是，明白了眼前这两位的心中，皇后的名节是重与她的生命的……</p>

    影薇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虽是从小也听过不少烈女、贞女的故事，可那到底是书本上的事。日日在宫中所见的，却是殷舷哲坐拥粉黛三千。怎么女子就活该如此吗？</p>

    只是为了救命都不能与男子有片刻的接触？</p>

    影薇心中虽是没时间想得清楚明白，心中却是隐隐升起了一股纷纷不平之感来。当即对着太医说道：“既然如此，可否……”她看了殷舷哲一眼，咬着下唇说道：“可否寻找武功高强的侍卫来替娘娘看看……”</p>

    她的声音极低，听起来已是近乎蚊子在哼哼了。太医似是并没有听清楚，对着她说道：“姑娘，你说话大声些，否则的话，老夫……”</p>

    一句话还不曾说完，却听见殷舷哲冷哼了一声，说道：“荒唐！皇后万金之躯，岂能如此！”</p>

    影薇默默低下了头去，只觉得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滋味来。自从她知道了自己有希望出宫，知道这世上有个男子在爱慕着她，许许多多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念头，就往往会这样忽然就冒出来了，让人猝不及防的……</p>

    殷舷哲却没再与影薇计较，而是抬腿向着内殿走去，口中说道：“太医跟着朕进来，朕要看看皇后到底如何了。”</p>

    影薇立刻转头看了过去，却见殷舷哲一把挑起了帘拢来。</p>

    影薇眼看着殷舷哲挑起了帘拢，只觉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惊叫了出来，恨不能上前一把抱住殷舷哲的胳膊，可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挑帘走了进去。</p>

    一颗心砰砰乱跳，只觉得腿都软了。人却是不由自主一般几步就跑了过去，紧随其后进入了房中。</p>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那两个人千万要已经走了才好。耳中听着殷舷哲说道：“你醒了？”</p>

    影薇这才敢向着床上的凤灵柔看了过去。谢天谢地，刚才还在凤灵柔床前的两个人已是不见了踪影，看来这一劫是顺利躲了过去了。耳中听的凤灵柔低声回答了一句：“让陛下担心了……”</p>

    这才惊觉凤灵柔果然已经苏醒了，这样说来，刚才确实有了效果的。影薇见凤灵柔脸上还有些苍白，但唇上已是有了淡淡的血色，这才觉得心中稍稍安定了。</p>

    两个人一问一答的功夫，门外的太医也听见了动静，连忙跟着走了进来。见凤灵柔已醒，倒是怔了怔，连忙上前替凤灵柔诊脉，一面啧啧称奇。</p>

    殷舷哲见凤灵柔虽是已清醒了过来，但明显的神情疲惫，只不过看了他一眼，双眸变又缓缓合上了。便走到了床边，对着她说道：“你且歇着吧，回头好点了朕再来看你。”</p>

    等着太医诊完了脉，殷舷哲便示意他跟着自己出来。</p>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内殿，殷舷哲才蹙眉问道：“皇后的情况到底如何了？”</p>

    太医回头看了内殿一眼，似是有话不方便说的模样，殷舷哲会意，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凤藻宫。太医见左右都是殷舷哲的人了，这才说道：“陛下，按照娘娘的脉象来看，确实是已经服用了下去。”</p>

    殷舷哲闻言不解，问道：“难道是那药有什么问题嘛？”</p>

    太医摇了摇头，对着殷舷哲继续说道：“断然不会，那药微臣反复验证过，也曾让人服食，效果都是催发女子的，并没有其他的反应。但……”说着话，眉头已是紧紧皱起。</p>

    殷舷哲没好气的说道：“有话就说，皇后这个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p>

    太医沉吟了一下，这才说道：“似是体内原本有些什么东西，与这药物两相冲突，开始的时候，娘娘骤然晕倒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但娘娘昏迷之中的时候</p>

章节目录 第194章 竟想不到是这么个结果

    这两种东西似是融合了，所以娘娘才会苏醒了过来。”</p>

    “融合？”殷舷哲便继续问道：“可知道是什么？”</p>

    太医摇了摇头，似是自己也并不能想得十分明白一般，对着殷舷哲继续说道：“说不好，但似乎也是某种药物。不知道娘娘可曾服食过些什么呢？”</p>

    殷舷哲怒道：“朕怎么会知道！”</p>

    太医连忙称是，又继续说道：“结果便是两种药物互相抵消的彼此的作用。这催情的药物便没有了效果了。”</p>

    殷舷哲点了点头，对着太医说道：“可对她的身子有什么妨碍吗？”</p>

    太医苦笑着说道：“陛下，这样的事，臣从来也不曾遇到过。所以，现在还真是说不好。只能等着娘娘恢复了过来，再看看情况了。”</p>

    殷舷哲叹息了一声，低声说道：“竟想不到是这么个结果。”说完，也不由得有些懊恼，对着太医说道：“你且回去吧，这件事不要对别人说起，有人问的话，还按照在凤藻宫中的解释来说就是了。”</p>

    太医答应了一声，退了下去，殷舷哲一面想着慕雪柳宫中走去，一面想着，凤灵柔到底曾经服食过什么呢？</p>

    殷舷哲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苏龙和南宫轩也已是离开了凤藻宫，出宫而去。此时的苏龙就正中拉着南宫轩发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p>

    南宫轩摇了摇头，对着苏龙说道：“我还不十分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曾经服食过什么东西，其中含有的一些成分与她曾在山中服食过的丹药相互冲突了。”</p>

    苏龙的眉头解锁，怒问：“你的意思是，有人给她下毒了？”</p>

    南宫轩却是有一次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毒药，她身体内并没有丝毫中毒的迹象。如果是毒药的话，我是应该可以看得出来的。”</p>

    不是毒药……那会是什么呢？苏龙想了半晌，心中忽然划过一个闪念来</p>

    可这话对着南宫轩却是难以问出口去，只得转换了话题，对着南宫轩问道：“那现在的情况如何？”</p>

    南宫轩叹息了一声，说道：“两股内息在她丹田之内交战，若是任由其纠缠下去，只怕会伤了她性命。所以，我也只能暂时让她的丹田封存了，从今日起，她使不出一点内力了。”</p>

    苏龙迟疑了一下，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公主她以后都会成为一个没有内力的普通女子了？”</p>

    南宫轩摇头说道：“不是，情况要更复杂一些，现在她的丹田就好比一个茧子，我所做的只不过是让两股内息与丹田一起封存了起来。若是有一次她能够破茧成蝶，那前途便是不可限量了。”</p>

    苏龙连忙问道：“那如何才能破茧成蝶？”</p>

    南宫轩却是半晌都没有答话，最后才悠然叹息了一声，说道：“这就要看她的机缘了……”说完，见苏龙怒视着自己，似是以自己不过是敷衍，苦笑了一声，说道：“有些事，可遇不可求，说也无益，若是遇到了，自然就遇到了，若是遇不到，也是没办法的事了。”</p>

    苏龙见南宫轩不愿继续说下去，也只得罢了。换了另一个话题问道：“若是……若是她没有遇到这样的机缘呢？”</p>

    南宫轩叹息了一声，这才缓缓说道：“也总还有个三五年的时间吧……”</p>

    苏龙浑身一震，失声问道：“你是说，她若是没有办法遇到你说的机缘，就只剩下三五年的寿命了？”</p>

    南宫轩缓缓点了点头……</p>

    看向了苏龙，南宫轩意有所指般的说道：“若是在深宫之中，只怕那机缘也不会自己送上门来。”</p>

    苏龙怔怔看着南宫轩，似是一时间无法理解他话语中的含义一般。南宫轩见苏龙满脸都是茫然痛楚之色，忽儿一笑，安慰似的对苏龙说道：“你放心吧，她既然是天命所选之人，想来也没那么容易……”</p>

    苏龙深深看了南宫轩一眼，说了句，“这里已是宫外了，想来你自己也能找到家。”说完，竟逃也似的转身就走。</p>

    南宫轩望着苏龙离去的背影连连摇头，似是觉得好笑一般。那神情便仿佛是一个人看着只小猫徒劳的追逐自己的尾巴。苏龙虽是没有转身，可却是如同能感受到那目光一般，越走越快，到了后来，索性是运了轻功，几个起落间就不见了人影。</p>

    南宫轩这才收回了目光，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慢慢变的严肃而凝重。这一次，对凤灵柔来说是个机遇，却也是重大的考验。只不过，他相信她一定能够度过。</p>

    脑海中浮现了凤灵柔在悬崖峭壁上攀岩的身影，如此倔强而坚韧的女子……</p>

    而此时凤灵柔的感受，也绝不比在悬崖之上轻松。那是身体的累和疼痛，需要依靠自己的毅力苦苦支撑。而现在，她却是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浑身上下都在疼，仿佛骨肉在硬生生被割离。</p>

    凤灵柔咬紧了牙，浑身都绷紧了，双手紧握成拳，任由一层层的冷汗湿润了浑身的衣裳。</p>

    这幅样子，自然是吓到了影薇，就算是再傻，她现在也看得出来，凤灵柔的情况绝对是不正常的。那到底是什么呢？影薇忍不住眼中落泪，深深悔恨自己所做下的。</p>

    凤灵柔可不要出什么事啊，否则的话，她就算能够出宫又如何，只怕这辈子都会觉得良心不安的……</p>

    凤灵柔的痛苦在不断的加剧，只觉得全身上下无处不痛。竟然是在疼痛中意识都逐渐有些迷糊，若是能够晕死过去还好，可现在却是全身的感受的清清楚楚。</p>

    朦朦胧胧之间，感觉到略带几分凉意的手帕敷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口中忍不住发出了轻微的之声，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睁开眼睛。耳中已是听到影薇的声音低低说道：“娘娘，太医说无碍，可您这样子……”</p>

    接近着，便听到了影薇低低的哭泣声在耳边回响着。凤灵柔只觉得烦躁不堪，却是十分无奈，不知道应该如何让她闭嘴。身体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可感觉却是准将变得清晰，甚至的敏锐了起来。</p>

    凤灵柔只觉得影薇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晰，渐渐甚至听到了殿内小宫女的呼吸之声。凤灵柔便拼命的转移起注意力来，让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无法睁眼去看的凤藻宫中。</p>

    一个，两个……</p>

    凤灵柔忍受着巨大的疼痛，开始尝试数清楚殿内的人数，借此让自己的注意力从疼痛上转移开来。</p>

    是五个还是六个？凤灵柔只觉得有至少五个人的呼吸她可以清晰的分辨，但有一个人的呼吸似是在有无之间，与其他人完全不同。凤灵柔努力捕捉着那人的呼吸之声。</p>

    只觉得那呼吸声绵长，频率总是与另一个人的恰好重合，让她不知道是某个人呼吸的重了，还是这个人真的存在。这到底是不是她的幻觉呢？自己的宫中有人呼吸如此怪异吗？</p>

    心中想着这些，努力用耳朵捕捉着，仿佛身上的疼痛也真的随之而减轻了似的。凤灵柔如同得到了鼓励一般，用尽了全力去追逐那呼吸之声。却觉得忽然之间，如同宫殿的墙壁都崩塌了一般。</p>

    她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似是延展到了房间之外，竟是在一个突然之间，连外殿人的呼吸之声都能听的清清楚楚了。凤灵柔目不能视，双耳却是异常的敏锐。</p>

    内殿之中有不知道五个还是六个人在，外殿中，有十二个人，她虽是紧闭着双眼，却是能够毫不费力的判断出她们的位置所在。她甚至能感觉到这些人细微的小小动作。</p>

    那院中呢？院中她是否能够感觉的到。被着身体上的疼痛折磨的无处躲藏，凤灵柔开始尝试把自己的意识放到院中，去倾听院中的动静，开始自然是什么都听不到的。</p>

    可随着她不断的努力，促使自己的意识放到院外去。渐渐的，她听到了风声，听到了小宫女走动的声音。她甚至听到了一个小宫女低声说：“刚才陛下把太医叫去了，问了好些话呢。陛下对娘娘其实还真是好呢。”</p>

    凤灵柔沉浸在这个奇妙的世界之中，只觉得自己从来不曾对外界差距到了如此清晰的地步。渐渐，竟是觉得身体之上的痛苦之感减少了。</p>

    其实凤灵柔并不知道，那锥心刺骨一般的痛苦之感，是残余在体内的内力在流淌奔走，却是无法进入到丹田之中，因此上在她经络中不断的流转，虽然她才会如此的难受。</p>

    而她无意之中误打误撞，开始去倾听四周的声音，便是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之下在消耗那些内力了。此时，内力已是被消耗了一些，疼痛之感自然也就随之减轻了。</p>

    凤灵柔不知道自己听了多久，直到听到影薇对着小宫女低声吩咐道：“你们去外面守着吧，今儿我来给娘娘值夜就是了。”</p>

    凤灵柔便听到低低的答应之声，听到那些刻意放轻柔了的脚步之声。可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却是不曾退出去，凤灵柔现在基本能够确定那是一个人了。</p>

    那人就在她的床帐之旁，影薇说完话之后，竟是一动也不动。这到底是谁？凤灵柔只觉得暗暗心惊，想要努力睁开双眼，去看一眼，却觉得双眼的眼皮仿佛被粘住了一般，无论如何努力都是无法睁开的。</p>

    耳中忽然听到影薇发出了低低的一声惊叫，紧接着影薇的呼吸就便得十分急促，显然是受到了惊吓。她发现那个人了</p>

    凤灵柔努力从嗓子中挤出了一声，“是谁？”</p>

    耳中听到一个醇厚的男子之音，低低回到说道：“公主，是我……”</p>

    苏龙？他难道一直就在自己的寝宫中？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影薇呢，怎么发出了一声惊呼之后，就听不到了。还有，她现在到底是怎么了？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p>

    凤灵柔只觉得心中有千百个疑问，却是说不出口去。苏龙似是看出了凤灵柔心中有着千百个疑问，便走到了床边，对着凤灵柔解释说道：“影薇暂时睡过去了，一会儿我走的时候会让她醒来，有些话，她不方便听的。公主见谅。”</p>

    凤灵柔用尽全力，才微微点了点头。苏龙看到她点头，知道她能够听到，便继续说道：“公主，今日有些药物被加入了公主的饮食之中。公主服用了之后，与先前在九星世家所服的丹药发生的冲突，导致两股内息不能相容，因此上在丹田之中争斗，公主才会有突然如此。”</p>

    苏龙见凤灵柔微微蹙起了眉头，便放慢了声音，对着她继续说道：“刚才公主昏迷的时候，我带着南宫轩来过一趟，他已是封了公主的丹田，所以公主才能醒转过来。”</p>

    凤灵柔用力倾听着苏龙的话语，用力点了点头。可看在苏龙眼中，却不过是凤灵柔的下巴微微向下一低，又恢复了原位而已。他知道现在凤灵柔的情况不算好，但心中思忖了半晌，还是决定这些事应该让凤灵柔知道。</p>

    苏龙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之意，对着凤灵柔说道：“可丹田虽是封住了，南宫轩说，只怕只能坚持个三五年，若非公主能够另有机缘，只怕，三五年后……”</p>

    他到底无法坦然把凤灵柔只能活三五年的事说出口去，可凤灵柔却是已经听出了他话中的含义，竟是猛然的睁开了双眼。</p>

    一双眸子在清冷的月光之下熠熠生辉，仿佛带着流光溢彩，苏龙不由得的怔了怔。凤灵柔却也是自己吓了自己一跳。内殿之中只有一根蜡烛点燃了，可所有的一切看在她眼中，却是无比的清晰。</p>

    她甚至看的清楚苏龙脸上那极力压抑的痛苦之色，凤灵柔的嘴唇微微颤抖了几下，声音显得有几分干涩，对着苏龙说道：“这机缘是指的什么？是功法？是丹药？还是……”</p>

    却见苏龙摇了摇头，对着凤灵柔说道：“我也不知道，他不曾明说。”</p>

    双眼一旦睁开了，凤灵柔便觉得身上的痛楚之意减少。心中不由得微微觉得奇怪，她并不知道，自己刚才皆有不断的靠听力去探索外界，让身上的内力消耗了不少，此时心神又放在了生死大事上，骤然睁开了双眼，也都是靠着内力支撑着。</p>

    虽着内力的急剧消耗，凤灵柔身体上所感觉到的痛苦也就越来越轻了。</p>

章节目录 第195章 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

    凤灵柔此时最关心的却不是这个话题，而是那机缘到底是什么。听到苏龙的回答，不由得心中失望万分，又想起南宫轩一贯是如此说话，想来只能想法子再去问他了。</p>

    苏龙见凤灵柔的情况似是有所好转，便将话题换到了另一件事上。他对着凤灵柔问道：“公主，您可知道是谁给您下的药幕后的主使是谁？有什么人是公主怀疑的吗？”</p>

    凤灵柔摇了摇头，她确实不知道是谁。却见苏龙的目光转动，慢慢向着内殿的地上看了过去。凤灵柔的目光随着他移动，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影薇，看来影薇应该是被苏龙打中了什么穴道，已是晕了过去。</p>

    难道，苏龙怀疑是影薇？凤灵柔轻轻摇了摇头，影薇对自己还算是忠心，想来还没什么东西能够买得动她的。</p>

    苏龙缓缓收回了目光，对着凤灵柔说道：“只怕就是影薇姑娘下的手吧。”</p>

    凤灵柔摇了摇头，对着苏龙说道：“我想不会是影薇，昨是喝了茶之后觉得……”说道此处，自己却是愣了愣，不错，那茶水正是影薇端给自己的。凤灵柔心中一惊，又一次看向了影薇。</p>

    只见她此时躺在地上，头微微侧向了一旁，脸上一片的平静之色，仿佛只是睡过去了一般。苏龙却是继续说道：“我只所以会怀疑她，是因为公主一向谨慎，并非所有人都能触碰到你的饮食。而且……”</p>

    他曾在凤灵柔混一之后与影薇有过交谈，当时影薇的神态总让他觉得有些轻微的怪异之感，不过是当时他所有的心思都在凤灵柔的身上，所以才并没有深思。</p>

    直到凤灵柔的情况暂时稳定了，苏龙才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因此上来到了凤藻宫中，暗中观察影薇的举动，可藏身在凤灵柔的床帐中半晌，却也没有发现影薇有什么怪异的举动和言辞，也不曾见她离开凤藻宫对什么人报信去。</p>

    想来是凤灵柔骤然晕倒这么大的事，就算她不去报告，那让她下药的人也应该已经是知道了。</p>

    这样的人，不应该留在凤灵柔的身旁。虽然没有证据，苏龙心中却是笃定是影薇所为。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杀意，对着凤灵柔说道：“若果然是她，公主打算怎么处置呢？”</p>

    凤灵柔看了影薇一眼，虽是带着几分迟疑，却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不会，影薇她……”可心中到底不算是十拿九稳，便对着苏龙说道：“总要有证据才是！”</p>

    苏龙转头看了凤灵柔一眼，似是对她的天真和轻信有几分不满。半晌，才说道：“既然如此，我便去寻找了证据！”</p>

    凤灵柔点了点头，对着他说道：“好！不过还有一事，刚才我虽是口不能言，但却能听到呼吸之声，你……”</p>

    苏龙一惊，他刚才确实藏身在凤灵柔的床帐之旁。难道，凤灵柔竟是发现了他？此时，便听见凤灵柔继续说道：“你是不是一直在我内殿之中？”</p>

    苏龙只觉得一颗心顿时狂跳了起来，只觉得是极其隐秘的事被人撞破了一般。他刚才虽是打算暗中看看影薇，可其实……</p>

    苏龙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烧，公主是否知道，自己刚才一直在看她呢……</p>

    苏龙骤然一个转身，低声说道：“我去寻找证据了。”竟是头也不回的直奔了出去。</p>

    凤灵柔眼睁睁看着苏龙从内殿中逃了出去，眨了眨眼，觉得苏龙今日的举动格外奇怪，难道是因为找出下药之人这件事太过迫切了，所以他乱了方寸？</p>

    想了一会儿，觉得找不到原因，而身上那痛楚之感，已是明显减轻了。眼看躺在地上的影薇开始慢慢发出了之声，心中知道苏龙的力道掌握的极好，显然是影薇已到了苏醒的时候了。</p>

    凤灵柔略一思忖，还是决定闭上双眼，假装自己从来没有苏醒过的才好。才一闭上眼，那超乎常人的耳力竟是有一次发挥了功效，耳中竟是听见了一个略带几分仓皇的脚步之声。</p>

    难道这是苏龙的声音，凤灵柔凝神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心中恍然，想不到自己竟是连这样远的声音也可以清晰的听到了。猛然间听到低低的一声惊呼声，是影薇的声音，看来她已是清醒过来了。</p>

    耳中听的影薇从地上坐了起来，似是还不明白自己发生了什么事，片刻后，像是已经明白了过来，便听见衣物的窸窸窣窣之声，影薇从地上站了起来，便直奔自己的床前。</p>

    凤灵柔闭目不动，做出一副已是睡着了的模样来，耳中听着影薇口中长长出了一口气，如同叹息般自言自语，“幸亏没事，阿弥陀佛……”</p>

    凤灵柔心中升起一股暖意，看来影薇心中还是关心她的。此时房间之中并无她人，自己又是一副已经昏睡过去的模样。影薇却是醒来之后第一时间来查看自己的情况，见到自己无事才放心。</p>

    想来，影薇不会是那下药之人才对。凤灵柔这里放下了心来，就听见影薇站立的地方传来了动静，听声音应该是她在检查她身上有无伤痕之类。到底还是把自己放在了前面……</p>

    凤灵柔几乎想要张开眼睛安慰影薇两句了，却想到那杯茶到底是影薇端过来，心中多少有些疑惑，索性闭目而思。她今日经过了这样一番折腾，身子疲惫之极，不过片刻的功夫，就沉沉睡了过去。</p>

    再睁开了眼睛，只见天色已是大亮了，耳中听着呼吸声传来，侧头一看，原来影薇不知何时竟是俯在自己的床边上睡着了。凤灵柔浅浅一笑，伸手轻推了她一把，等影薇睁开了眼，才低声说道：“你守了一夜了吧？快去歇歇吧，这里冷，别在这里睡，到底入了秋了。”</p>

    影薇却是怔怔的看着凤灵柔，不敢置信一般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紧接着竟是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双手抱住了凤灵柔的手臂，口中呜咽着说道：“娘娘，您醒过来了？您没事了？可觉得哪里不舒服？”</p>

    凤灵柔见影薇激动成了这幅样子，心中不由得感动，连忙低声对着她说道：“没事了，没事了，只是觉得精神不大好，想来休息几日就好了。”</p>

    影薇一面哭着，一面连连点头，竟是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了，半晌才说道：“奴婢去请了太医过来！”一面说着话，一面就往起站，似是因为长时间窝着不动，腿脚麻木了，一站了起来，就“哎呦”一声，身子一个趔趄。</p>

    凤灵柔笑道：“你这幅样子还请什么太医去，让旁人去吧。”</p>

    影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不妨事的，动了一动就好了。”一面说着，一面自己俯身了几把，等那如同蚂蚁啃咬一般的酸痛之感过去了，就跌跌撞撞向着门外走去。</p>

    此时的影薇又惊又喜，可心中到底还存着几分惧怕。万一那药物竟是真的伤了凤灵柔的身子，只不过现在看不出呢人虽是醒了过来，可到底怎么样了，还是要让太医来看过才能放心。</p>

    影薇叮嘱了小宫女们好好伺候着，便转身出了凤藻宫，才一出门，却瞧见一个眼生的小太监站在门口。影薇动作一顿，那小太监已是迎了上来，对着影薇笑道：“陛下不放心娘娘，所以让我这里守着呢。姑娘这个时候出来了，可是有什么事？”</p>

    影薇连忙说了凤灵柔已醒，瞧起来精神似是见好自己要去请太医等语。那小太监笑道：“哪里用得找姑娘亲自去。还是我跑一趟吧。”说完，也不等影薇回答，竟是一溜烟跑了出去。</p>

    影薇看着那小太监跑远了，又转头看了一眼凤藻宫。咬了咬牙，转身向着御花园的方向而去，一路上几乎是小跑着到了江陌篱巡逻的那一段路，就站在道旁四处张望了起来。</p>

    远远看见了有侍卫打扮的人过来，影薇连忙跑了过去，一把拉住了，将江陌篱拽到了一丛树后。江陌篱骤然间了影薇也是一惊，口中说道：“你怎么跑过来了？”</p>

    影薇连忙对着他说道：“我……我……”</p>

    江陌篱在宫中当差，自然也知道了凤灵柔晕厥之事，见影薇这般模样，连忙问道：“不是不舒服吗？我还说你这几日定然是没空出来的，没想到你竟是跑来了。”</p>

    两个人私下见了几次后，逐渐了亲密了起来，影薇经常跑来听江陌篱说些宫外的事，也给江陌篱讲讲宫中的规矩。几番相处下来，彼此都觉得越来越加投契了。</p>

    此时见了影薇这个时候跑来找自己，江陌篱也只以为是她几日没见，所以才跑来看看的。谁知道影薇却突然抬起了头来，对着江陌篱说道：“我来是告诉你一声……你……你可知皇后为何会突然晕倒？”</p>

    江陌篱怔了怔，低声说道：“我怎么会知道这样的事呢？我不过是在御花园……”说到了这里，却突然停住了，身子微微一晃，后退了一步，说道：“难道……难道是你……这就是那人让你做的事？”</p>

    影薇眼眶泛红，对着江陌篱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就是因为我的缘故。我来是告诉你一声，这事和那人告诉我的不一样，只怕是……只怕许我出宫也是假的……”</p>

    江陌篱倏然一惊，问道：“这么说来，我们的事……”</p>

    两个人正说着，却忽然听见身后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你们两个有什么事呢？不妨说出来听听。”</p>

    两个人都是陡然一惊，纷纷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了过去，却见乔贵嫔身后带着个侍女竟是在花丛之中。显然是早上再收集刚开的鲜花。见两个人看了过来，乔贵嫔将手中的鲜花往身后小宫女的篮子中一丢。</p>

    上下打量了江陌篱几眼，见他身姿挺拔年轻俊朗，便笑道：“想不到影薇还有这样的福气啊。”</p>

    影薇原本就是乔贵嫔处出来的宫女，自然对乔贵嫔的了解更胜旁人几分，见乔贵嫔这幅笑意盈盈优哉游哉的模样，便知道不好。只是不知道她听了多少？</p>

    是只听见了她与江陌篱的事，还是连带着凤灵柔晕倒的事情与她有关也听到了呢？影薇心中想着，当下便对着乔贵嫔微微屈膝，说道：“见过贵嫔娘娘……”</p>

    乔贵嫔嗤笑了一声，对着她说道：“我可当不起呢。你如今可是皇后身边的一等了，在宫女里头也算是做到了头了。怎么，这宫里撑不下你了吗？”</p>

    看来，她不曾听到旁的……</p>

    影薇心中稍稍安定了，这才继续说道：“奴婢不敢当，不过是与这侍卫偶然遇到，说了几句闲话，娘娘这话……”</p>

    乔贵嫔却是笑了起来，继续说道：“闲话？还真是闲话呢。我且问问你，什么叫做你们俩的事？既然是偶然遇到，你们两个能有些什么事呢？影薇，你也别聪明的太过了，你可知道，宫里是有规矩的地方！”</p>

    她的笑容极冷，带着几分猫儿戏弄耗子之感。让影薇心中的不安又一次蔓延了开来，她咬了咬下唇，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要把江陌篱先从里面摘出去了再说。</p>

    心中想着，当下便对着乔贵嫔说道：“娘娘这话，奴婢听不懂。总之，一切不过是奴婢自己的心思，与这侍卫无关。”</p>

    乔贵嫔看了江陌篱一眼，见他始终低头不语，却是口中啧啧有声的说道：“好个情深义重的影薇姑娘啊，你以为他这样便能感你的情了吗？”</p>

    江陌篱此时却是抬起了头来，对着乔贵嫔说道：“娘娘，是属下的错，不管影薇姑娘的事……”</p>

    乔贵嫔听见他如此说，到是诧异了一下，笑道：“原来两个人都是如此情长来，”说着话转过头来，对着影薇继续说道：“来来，咱们到跟前说说去，看看到底是谁的错呢？”</p>

    影薇情急，连连给江陌篱使眼色，叫他不要说话，却见江陌篱看都不看一眼，梗着脖子说道：“若有什么不是，自然是我一力承当，不与影薇姑娘想干！娘娘要杀要剐，冲着我一个人就是了。”</p>

    乔贵嫔被他顶撞，却是也不生气，反而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听着江陌篱如此说话，竟是忍不住双手轻拍，鼓起掌来，笑的弯下了腰道</p>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就是死了也是知足的

    “真想不到，我不过是偶然兴起来采个花，自己以为自己很有雅趣了，想不到竟是碰到了另一个采花人了。”</p>

    她一面说着，一面掩口而笑，说道：“只不过这宫里可不是什么花都可以采的，这罪过你可担不起呢！”说着话，双眸看向了影薇，问道：“你说是不是啊？”</p>

    影薇的头上已是有冷汗渗透了出来，她自然知道，这种事是瞒上不瞒下，虽然宫中有不少宫女和侍卫就是这样结识的，可到底是宫规所不允许的事。只不过是从来无人深究罢了。</p>

    不光是宫女与侍卫，甚至有些宫女与太监都……</p>

    也从来不曾有人认真追究过，但不追究是一回事，却是认真追究了起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毕竟，这种事是上不得台面的。</p>

    见江陌篱到了此时还想要护着自己，影薇不由得又是感动又是心疼。她本是孤身一人在这深宫之中，就是死了也便死了。但他却与她不同，他家中还有父母要奉养……</p>

    影薇一咬牙，抢上了一步，对着乔贵嫔说道：“娘娘，当年寒食散的事，奴婢可是什么都不曾说过，若是咱们要闹了出来，奴婢难免要说出来那寒食散是哪里来的……”</p>

    乔贵嫔一怔，目光渐渐便得冰冷，对着影薇说道：“你这是在威胁我了？”</p>

    影薇低头说道：“奴婢不敢，但也请娘娘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日之事，有什么罪责奴婢一个人领受。当日之事，奴婢也会三缄其口！还请娘娘慈悲！”说着话，对着乔贵嫔跪倒在了地上。</p>

    江陌篱听着影薇话中，似是也有乔贵嫔什么把柄，但所求却只是能够让自己脱身，顿时大急，伸手握住了影薇的肩头，说道：“你别这样，若是你……”</p>

    影薇却是抬起头来，眼泪滚落脸上却带着笑意，反手握住了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说道：“我能遇到你，就是死了也是知足的。你想想你家中娘亲……”</p>

    江陌篱的身子一僵，就听影薇继续说道：“你若是以后还能记得我，就……”她带泪而笑，“就带上酒，去我坟头上看看吧……”</p>

    影薇此时心中明白，乔贵嫔若是执意不肯放过他，那她断然没有生路，乔贵嫔看着两个人如此，一双妙目微微眯起，对着影薇说道：“好，我就信你。不过，你也要明白。那件事，你如果到时敢说出来了，我就拿着侍卫开刀。”</p>

    影薇重重点了点头，她心中明白，寒食散一事到底是乔贵嫔落了把柄在她手中，得了这样的机会，自然不肯轻易放过自己的。既然如此……</p>

    她也只好认命了。</p>

    影薇从地上站起身来，对着乔贵嫔一笑，说道：“多谢娘娘了，咱们走吧……”</p>

    乔贵嫔想不到她如此痛快，倒是怔了怔，说道：“也好，那你就跟着我来吧。”她转过身去，刚才口中说的虽是凤灵柔面前，但看她此一去的方向却是慎刑司了。</p>

    影薇目光微微闪动，心中已是明白了几分，看来乔贵嫔想要立刻就致他于死地了。也罢，也罢，又有什么区别呢……</p>

    低下了头，影薇跟随在了乔贵嫔的身后。</p>

    影薇低着头，看着乔贵嫔的背影，刚抬起腿来，便觉得袖子一紧，转过头去，竟是看到了江陌篱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影薇心中一暖，对着他做出了个安慰的笑容来，低声说道：“你好好当差吧，没事的……”</p>

    怎么可能没事！江陌篱看着影薇那凄楚之极的笑容，只觉得胸中一股血气翻涌，手上握得更紧了，对着她说道：“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们俩的事，既然让人知道了，也就知道了！大丈夫敢作敢当！我既然做下来，我就该认，这种时候，我不能让你一个弱女子出去顶罪！”</p>

    影薇心中感动，人却是对着他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可难道一个人出去不比两个人出去好些吗？何况，这深宫中的事，我知道的太多了……总有人不会放过我的。你……你何苦白白搭在里头。”</p>

    乔贵嫔听见身后说话的声音，便住了脚步，转头去看两个人。心中却是冷笑不已，这世界上所谓的有情有义，想不到竟是能让她看见一对活的。影薇也在宫中生活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会如此的天真，真是……</p>

    真是傻的让人羡慕！</p>

    乔贵嫔只觉得心中莫名的痛楚，恨不得上前生生撕碎了眼前的两个人才好。当即便恨声说道：“别想着拖延时间，以为演个难舍难分的模样，我就能放过你们两个人吗？快别痴心妄想了！”</p>

    影薇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一片冷意，让人觉得直入飞刀过来一般。乔贵嫔怔了怔，口中的话语便自然而然的停了下来，又听见影薇对着江陌篱说道：“你好好过日子就是了，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p>

    见江陌篱犹自不肯松手，影薇摇了摇头，狠着心猛然一甩衣袖，眼中的泪珠滚落，哽咽着说到：“你走吧，快些走吧。我先前说的话一句都不要记得，就当……你就当是做了个梦吧！”</p>

    说着，接着那一甩之力从江陌篱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衣袖来，竟是转头而去，步履踉跄着，速度却是快得惊人，竟是约过了乔贵嫔，直奔着慎刑司而去。</p>

    乔贵嫔看了眼影薇，又转过头来看了看江陌篱，似笑非笑的说道：“你可有胆子跟过来？”说完了话，见江陌篱脸上浮现出了痛苦纠结之色来，嗤笑了一声，低声说道：“男人！也不过是如此罢了，只是嘴上说的好听！”</p>

    见江陌篱双手紧紧握拳，眼中似是有怒火燃烧，仿佛是要冲上来的模样，心中这才稍稍胆怯了，转过身来，向着影薇离去的方向而去。</p>

    江陌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于是狠狠一拳砸在了身旁的树上，低低吼了一句，“爹、娘！是孩儿不孝！”再抬起头来，已是一脸的坚毅之色，大踏步向着两个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p>

    才走了几步，却见一个身影一闪，已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江陌篱怔了怔，见是一个不认识的侍卫。</p>

    那侍卫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江陌篱便下意识的一绕，想要绕过那侍卫继续追赶。谁知那侍卫的速度如同鬼魅一般，竟是身形一转，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p>

    江陌篱怒道：“你为何阻拦我去路！”</p>

    侍卫低声说道：“你是想要陪着她去死，还是想要救了她？”</p>

    江陌篱心中一震，连忙对着那侍卫问道：“我自然是想要救她，若是救不下来，我就……我就陪着她一起！”</p>

    侍卫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你就等在这里，我一会儿来找你，记住了，不要轻举妄动！”</p>

    江陌篱忍不住问道：“阁下高姓大名！你可是有什么法子能够救她？”</p>

    侍卫却是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而去。江陌篱思忖了半晌，终是一咬牙，站在了原地等候着。</p>

    苏龙本是跟踪影薇而来，将整个过程看了个清清楚楚，心中明白这就是他要寻找的证据了。此时若是果然让影薇被送入了慎刑司中，难免事情变得更为复杂，又见江陌篱要去追赶的模样，便立刻现身阻拦了他的去路。</p>

    这里说完了话，便是极速向着乔贵嫔和影薇而去。片刻后，见两个人正在沉默不语的走路，立刻绕了几步，装作迎面撞上的模样。对着乔贵嫔抱拳招呼了一声，便转头看向了影薇，说道：“娘娘找你，快些跟我去凤藻宫。”</p>

    说完，也不等两个人有反应，竟是伸手拉住了影薇想着凤藻宫而去。</p>

    乔贵嫔怔了怔，才反应了过来，喝了一声：“站住！”苏龙却是充耳不闻，拉着影薇又走了几步，这才用只有影薇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先到了凤藻宫再说，可明白了？”</p>

    见影薇点了点头，这才回身面对乔贵嫔，说道：“娘娘还有什么吩咐？”</p>

    乔贵嫔冷笑了一下，似笑非笑看了影薇一眼，这才说道：“想不到咱们影薇姑娘竟有这样好的人缘，若是刚才那侍卫见着了，也不知会不会伤心呢？”</p>

    苏龙眉头微蹙，对着乔贵嫔说道：“娘娘若是没有别的话，那就不多打扰了。皇后急招影薇！”</p>

    乔贵嫔冷笑了一声，说道：“今日的事，只怕皇后便是再着急，也只好让她先等一等了！你可知道影薇在御花园中与侍卫私会，秽乱宫闱！”</p>

    苏龙看向了影薇，就见影薇连忙摇头，对着苏龙说道：“我没有，只是与那侍卫说了几句话……”</p>

    苏龙点了一点头。对着乔贵嫔说道：“这件事想来皇后也会细心查访的，就不劳娘娘费心了！”</p>

    乔贵嫔怒道：“你这是要以皇后的势来压人了？”</p>

    影薇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对着乔贵嫔说道：“贵嫔慎言！六宫中的事，本来就该是来处理，奴婢记得娘娘似乎并没有协理六宫之权！”</p>

    乔贵嫔怒道：“好！说的好！既然如此，我便跟了过去，看看是如何处理六宫事物的！也免得纵容了自己宫中的奴婢！”</p>

    苏龙见乔贵嫔执意要跟随，心中也明白自己无法阻止，当下便松开了影薇，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吧！”说完，便在前引路，带着两个人来到了凤藻宫中。</p>

    凤灵柔此时已是看过了太医，听见他说自己无事，也只得无奈的一笑，自然是明白有些话，怕是不能说。</p>

    这里刚刚打发了太医离开，便听见说苏龙带着影薇和乔贵嫔回来了。心中不免有几分诧异，不知道这三个人怎么能一起到了。</p>

    当下便吩咐让他们先在外面等候，自己批了衣服站起身来，身子微微有些晃动，觉得脚步还甚是虚浮，耳中却是将三个人的脚步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当下从房中走了出来，来到了外殿之中。</p>

    只见苏龙对着自己使了个眼色，心中不明所以，又看向另外两个人。影薇低着头，一副认命的样子，似是无悲无喜。乔贵嫔一脸的愤然之色，显然是在跟谁生气的模样。</p>

    凤灵柔还不曾开口，苏龙已是抢先说道：“娘娘，影薇姑娘带回来了，让娘娘久等了。”</p>

    自己并没有叫影薇啊？可苏龙话中的意思，分明是帮她去叫了影薇回来的模样，当下也不揭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心中想着，原来苏龙也知道称呼她为娘娘，私下却是一直叫公主的……</p>

    这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便看向了影薇，对着她说道：“你可算回来了，叫我好找。”却是全然在顺着苏龙的话再说。影薇顿了顿，对着凤灵柔行了一礼，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p>

    乔贵嫔看着三个人的样子，心中也有些疑惑不解，难道真是皇后要找影薇有事？心中想着，就听见凤灵柔已是对着她问道：“贵嫔过来是有什么事吗？”</p>

    乔贵嫔当下便把在御花园中所见说了一遍，加油添醋道：“娘娘您是没有瞧见……啧啧……”凤灵柔却是眉头微蹙，对着乔贵嫔说道：“我知道了，我会查的。”</p>

    乔贵嫔被凤灵柔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弄得言语一顿，却又立刻说道：“娘娘一句会查的，只怕是抵不过去，再说了就是要查，也不能只问影薇一个人啊……”</p>

    既然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了，她就索性看看，凤灵柔要如何处置！</p>

    凤灵柔看了苏龙一眼，见他对着自己微微点头，心中便明白这件事苏龙也是知道的，便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去叫了那侍卫一起过来吧。”</p>

    苏龙点头而去，影薇却是大惊，对着凤灵柔跪了下去，膝行到她面前说道：“娘娘，是奴婢行为不检，与那侍卫无关……”刚才乔贵嫔的一番话，影薇已是听得清楚明白了，知道乔贵嫔并没有听见两个人先前的话，心中已是安定了不少。</p>

    但想着江陌篱的性子，只怕若是叫了过来，便一定能够问出点什么来。这样的话，她与他只怕都是性命难保。</p>

    她早就存了死志的，道是并不害怕。可事情涉及到了江陌篱便是不同了……</p>

    凤灵柔见影薇如此，心中却也是明白了几分。她之所以相信影薇，很大程度上</p>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无奈的告退了出去了

    就是因为影薇毫无牵挂，没有了心中的牵念，自然也就不容易为人所利用了。可如今听说了这么一个侍卫……</p>

    只怕影薇有些话也是不方便当着乔贵嫔的面说的，当下没有理会影薇，却是转头对着乔贵嫔说道：“你还有什么事吗？”</p>

    乔贵嫔自然不能当着凤灵柔的面说她是信不过她，所以要留下来看看她的处置是否公平。便有些言语支吾了起来，自从领教过了凤灵柔的厉害，她虽是心中对凤灵柔的恨意甚浓，可却也是有些怕她的。</p>

    凤灵柔见她说不出个正经的理由来，便对着乔贵嫔说道：“既然如此，就请贵嫔先回去吧，我今日这里有事，就不留你坐了！”</p>

    凤灵柔已是当面下了逐客令，乔贵嫔也不敢多留，心中暗暗想着，反正这件事已是在她面前揭开了，她就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不会轻松放过了影薇……</p>

    眼看着苏龙已是带了那侍卫回来，在门口站立了。心中深恨自己不能在旁添油加醋，却也只得无奈的告退了出去了。</p>

    凤灵柔等她走了，这才对苏龙点了点头。苏龙便带着江陌篱走进了殿中来。他第一次来到凤藻宫之中繁华所在，一时间只觉得身边都是香气环绕，脚下更是如行云端。</p>

    低下头，不敢四处打量，径直走到了影薇身旁，在她旁边跪了下来，心中已是拿定了主意，今日无论如何，她与他同生共死就是了。</p>

    影薇见江陌篱已被带了来，心中只觉得冰凉一片，默默垂下了头去。凤灵柔却是先打发了身边的宫女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我不叫人的话，就不用进来了。”</p>

    影薇听见这话，吃惊的抬起头来，却见凤灵柔对着她一笑，说道：“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吧……”</p>

    虽是心中已经知道影薇多半已是不能用了，可还是忍不住想起她昨夜被苏龙击晕了，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来看自己是否安好。就凭这个，她就愿意放她一条生路。</p>

    影薇咬了咬下唇，这才低声说道：“娘娘，这话，得从半个月前说起了……”</p>

    凤灵柔缓缓叹了口气，耳中听着影薇略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把自己怎么遇到了江陌篱，贵妃又怎么找到了自己，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讲完后便俯身在地，对着凤灵柔说道：“奴婢做下这等事来，自知断无生理，只是此时江陌篱并不知情，他……他……”</p>

    江陌篱在旁也是听得目瞪口呆，虽是影薇用词隐晦，可他却是也听得明白。陛下和贵妃竟是联手对皇后下药，这种事，实在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事……</p>

    凤灵柔慢慢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没想到，竟然是他……</p>

    他竟是想用这样的法子……</p>

    为什么呢？难道真的如同慕雪柳所说，是为了让东晋安心吗？难道东晋在金国的心中，竟是如此强大的威胁吗？</p>

    凤灵柔只觉得手脚冰冷，半晌才缓过神来，目光扫视过低头不语的影薇，又看了看正在眼睛一眨都不眨看着影薇的江陌篱。凤灵柔只觉得心中一动。</p>

    忽然对着江陌篱问道：“你可还愿意娶她吗？”她心中对此是有着好奇的，可与其说，她好奇的是江陌篱对于此事的反应，不过说是她好奇自己对影薇没有生出恨意来。</p>

    江陌篱却是郑重点了点头，对着凤灵柔说道：“我愿意！”说着话，他便转头又看向了影薇，对着她说道：“我家徒四壁，自己也知道这是非分之想，承蒙姑娘不嫌弃，我愿以正妻之礼迎娶姑娘，还请姑娘俯就……”</p>

    影薇原本跪得笔直的身子晃了晃，双手掩面，哭着摊坐在了地上。</p>

    凤灵柔却只觉得心中一块巨大的石头落地了一般。不错，影薇虽是被人利用了，可她到底始终并没有存着害人的心思……</p>

    江陌篱想来也正是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在知道了所有的前因后果之后，依然愿意迎娶影薇。</p>

    凤灵柔的嘴角微微扬起，若是殷舷哲也能如此待她，若他也……</p>

    叹息了一声，凤灵柔对着江陌篱说道：“既然如此，我就替她答应了！”</p>

    眼前的两个人都是一副受惊的表情，江陌篱只不过是表明心迹，却并没有想过这件事真的能成。影薇更是以为自己听错了，竟是惊骇的忘记了要继续哭泣，呆呆抬起头来，看向了凤灵柔。</p>

    凤灵柔对着江陌篱又说道：“只是从此以后，你这宫中的差事也就不能做了。你可还是愿意的？”</p>

    江陌篱一脸狂喜的神色，对着凤灵柔说道：“我愿意！”他转头看向了影薇，说道：“姑娘，你呢……我若是没了差事，只怕日子会清苦些……”</p>

    影薇看向了凤灵柔，见她目光灼灼也真看着自己，却是没有回答江陌篱的问话，而是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我……我做出这样的事来，你还……”</p>

    凤灵柔却是一笑，对着她说道：“不错，这样的事你已是做了，虽然我知道你并没有害我的心思，但你也应该知道，我不能留你在我身边了。既然如此的话，何不把你嫁出宫去呢？”</p>

    见影薇似是茫然，凤灵柔轻轻叹息了一声，对着苏龙说道：“你先带江陌篱出去，安排好他出宫的事，如果可能的话，给他找份差事，别让……”她看了影薇一眼，叹息着说道：“别让影薇跟着他受了苦。”</p>

    苏龙答应了一声，带着江陌篱向外走去，影薇却是双唇微张，看着凤灵柔说不出话来。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没想到，这样的时候，凤灵柔想的却是让自己以后别太受苦了。</p>

    “是我……我对不起您。”影薇只觉得心中愧疚之极，带着哽咽之声对着凤灵柔说道。</p>

    凤灵柔叹息着摇了摇头，对着影薇说道：“你如今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说着话，她缓缓站起身来，“人一旦生了别的心思，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留在身边的。你可知道，你错在你没有信任我。”</p>

    她看着影薇，目光渐渐便得严厉了起来，“我信任你，可你在这宫中生活的太久了，你忘记了怎么全然的信任别人了。我相信你没有害我的心思，可若是你不信我，我如何再信你呢？”</p>

    影薇呆呆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凤灵柔。凤灵柔的目光中带着怜悯，却也有着深深的不认同，“若是我都无法信任你了，自然也不能留你在身边了。放你出宫去，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我……”</p>

    影薇点了点头，凤灵柔便继续说道：“可这不够，影薇，你出去之后好好想想吧……”说着话，却是自失的一笑，说道：“也不必想来，好好过日子去吧。宫外，到底比这里要干净的多……”</p>

    影薇泪如雨下，缓缓叩下头去。凤灵柔似是疲惫之极，摆了摆手，对着她说道：“你去收拾好你的东西……”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从手上褪下个镯子来，放到了影薇的手中，“我会让苏龙给你些银子傍身，这个，你就留个念想吧……”</p>

    影薇双手捧着镯子大哭了起来，只觉得心中有着千万般的不舍。</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耳中就听见脚步声音，那脚步声极轻微仿佛是一片落叶飘落在地上所发出的。只有交织的节奏感，提醒着她，那是有人在向着这里走来。</p>

    “苏龙来了，你下去吧……”凤灵柔淡淡的吩咐说道。她现在能听得清楚每个人的脚步声。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了。</p>

    影薇答应了一声，又深深看了凤灵柔一眼，这才说道：“娘娘的大恩大德奴婢这辈子是没法报答您了。只希望来生做牛做马……”</p>

    凤灵柔却只是带着疲惫的说道：“去吧，去吧……以后，好好过日子……”</p>

    眼看着影薇一步三回头的从殿中退了出去，不过片刻功夫，苏龙就走了进来。对着凤灵柔说道：“都安排好了，只是影薇……你真就这样放她走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对着苏龙说道：“她不过是被人利用了，我要找的是幕后的人。影薇不能用了，也不必赶尽杀绝，让她走吧。”见苏龙似是不认同，凤灵柔便对着他说道：“你别去难为他们，给他们些银子，也算是我们主仆一场了。”</p>

    苏龙见凤灵柔的态度坚决，这才点了点头，对着凤灵柔说道：“我先前就提醒过，贵妃不可信……”</p>

    凤灵柔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心中清楚的很。这件事，定然是哪里出了岔子了，不会是她本意……”</p>

    苏龙却是摇头说道：“公主，你这样想的话，也未免太过天真了些。你可还记得那日森林之中……”</p>

    凤灵柔转头看向了苏龙，说道：“你知道了些什么？”</p>

    苏龙缓缓说道：“没有，但我相信秘密一定就在其中。公主若是不信我的，何不与我一同去看个究竟！”</p>

    “好！”凤灵柔迟疑了片刻，便答应了下来。这样波谲云诡的宫中，确实是让人失去了安全之感，不知道何人可以信任，不知道何事可以信任。比如，她就从来没有想到过，殷舷哲竟会想出用药这样的手段来。</p>

    自己的上一世，过的快活异常，却只有短短的二十四年光阴。这一世，她弄明白了很多自己不懂的事，想过了很多从来不会想的事。无数令她震撼的真相在面前一层层的剥开，也许她可以改变这些，可为什么，她失去了最初的快乐呢</p>

    接下来的几天之中，凤灵柔一直都处于这样的思考里，甚至连吃饭睡觉都是心不在焉的。直到苏龙在傍晚走入了凤灵柔的寝宫之中，“公主，贵妃出宫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去了森林！”</p>

    凤灵柔一咬牙，说道：“好，我换了衣服，我们也去！”</p>

    苏龙点了点头，就退出到殿外等候。片刻后，见凤灵柔一声宫女的装束从殿中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觉得没什么问题，便带着她向着宫门走去。</p>

    守门的侍卫似是认识苏龙，一瞧见了就含笑与他打招呼，只见他随意的扬起一手，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熟稔的亲昵与慵懒，“苏侍卫，这是出宫去啊？”</p>

    苏龙点了点头，也亲热的招呼那侍卫说道：“正是，娘娘有点事让我去办。”</p>

    守门的侍卫啧啧了两声，说道：“说起来，到底您是从东晋过来的，娘娘还是信重您。”</p>

    苏龙一笑，随手从怀中摸出了一块碎银子扔了过去，带着几分玩笑的样子说道：“今日身上可就这么多了！”</p>

    那侍卫哈哈一笑，也不跟苏龙见外，当即揣进了怀中。这才发现了跟在苏龙身后的凤灵柔，仔细辨认了一番见是凤藻宫的侍女服饰，便略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呦，这位是凤藻宫的姑姑吧？怎么这个时候……”</p>

    苏龙也不等那侍卫把话说完，早就伸手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一巴掌，说道：“娘娘想要几个新鲜花样，我哪里懂这个，自然是宫女们知道些。我也知道这个时候出宫不太合规矩，不过我们一个来时辰就回来了。通融些吧。”</p>

    那守门的侍卫似是为难，最后大约是想要卖苏龙一个面子，终于笑道：“也罢也罢，只是可千万快着些”</p>

    苏龙又点头道了谢，回身对着凤灵柔用极不耐烦的口气说道：“还不快点！”</p>

    凤灵柔咋然听到苏龙这样吆喝自己，也是一怔，虽是知道是演戏给眼前这守门的侍卫来看的，可心中到底又些不舒服，不由得白了苏龙一眼，苏龙却是对着她露出了个极浅的微笑来。</p>

    她与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亲近了？凤灵柔怔了怔，心中忍不住生起了疑问来，却是老老实实地低了头，跟在苏龙身后走出了宫门。</p>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好一会儿功夫，便看见一个客栈。苏龙对着凤灵柔说道：“走吧，我们先进去一趟。”</p>

    凤灵柔心中警钟大作，对着苏龙问道：“到这里来做什么？”苏龙怔了怔，半晌，才笑了起来，说道：“公主想什么呢？难道我们就穿着这衣裳到林子里去？自然是要换过衣裳的了。”</p>

    凤灵柔心中明白了过来，不由得脸上泛起红晕，抢步走进了客栈之中。</p>

章节目录 第198章 万万不要出去

    与苏龙擦肩而过时，只觉得他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几分古怪，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p>

    苏龙与凤灵柔走了进去，掌柜的两个人的打扮也是愣了愣，苏龙抢上了一步，对着掌柜说道：“要两间上房。”</p>

    掌柜的却是为难的说道：“二位来的不巧，这可……就一间房了。”</p>

    凤灵柔心中想着，不过是换个衣裳罢了。她先换了，然后出门稍等片刻让苏龙去换也就是了。于是便点了点头，说道：“一间也使得。”</p>

    掌柜的顿时笑容变得贼眉鼠眼的起来，不住的拿眼飘向苏龙。凤灵柔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此时却又不好辩解什么。幸亏苏龙见凤灵柔的脸红到了脖子了，这才连忙替她解围，脸上表情冰冷的看着掌柜的。</p>

    掌柜的见了苏龙这幅神情，倒是下了一跳，又看了看凤灵柔的容貌，心中觉得苏龙这个人太过怪异了些，这样的美人，只有一间房那不是更好吗？分明是个侍卫，又不是个太监……</p>

    撇了撇嘴，带着两个人带了房间之中。凤灵柔走了进去，苏龙便转身外出，口中叮嘱凤灵柔说道：“您稍等一下，万万不要出去。”</p>

    见凤灵柔答应了，这才急匆匆的跑到街市上买了两套成衣回来。凤灵柔换了衣服，走出门去，苏龙便进屋去更换身上的侍卫服饰。凤灵柔听力过人，耳听得苏龙的房间内不断传来换衣服的窸窣之声，心中已是尴尬万分。</p>

    索性向着旁边走了几步，却听见那房间之中传出来的声音更为诡异了。这一世凤灵柔虽是完壁之身，可上一世却是曾经生育过的，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了。</p>

    脸上一红，连忙又向前走了几步。这才听到那房间之中传来的声音正常了些，呼了口气，放下心来。再也不敢胡乱走动，生怕听见什么不应该听见的东西了。</p>

    可即使是那正常的说话之声，还是不断的传入到了她的耳中来。“孟兄啊，今年大比之年，又不知道多少举子落地，唉……”</p>

    那被叫做孟兄的人说道：“这就是你不知道了，听说里面的题目早就流了出来了。不过是我们没本事弄到手罢了。”</p>

    “哦？”那声音仿佛十分感兴趣的模样，说道：“听说是陛下亲自出题，封存了起来，这题目怎么还能泄露？”</p>

    那位孟兄便笑道：“自古杀头的买卖有人做，赔本的买卖没人做！你可知道，这题目在外面，能卖两万银子！陛下身边的太监、宫女、甚至妃嫔……真存了这个心思想要看题的话，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找不到？”</p>

    那人啧啧赞叹了半晌，说道：“也是，毕竟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只不过，这题能不能保是真的呢？”</p>

    孟兄立刻说道：“自然可以的，这一次……”说着话，声音已是压到了极低。“可是宫中一位有来头的人弄出来的。你若是出得起银子，只管去官轿胡同找去，听说，就在那个地方呢。”</p>

    官轿胡同……</p>

    凤灵柔的目光微微一闪，看来，她似乎也应该去一趟的样子。</p>

    凤灵柔站在门口听了半晌，依稀明白了这是有人在贩卖考题。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男装，心中已是暗暗决定了要去官轿胡同看上一眼。耳中听的苏龙的脚步声音，凤灵柔转过头去，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才走到了苏龙的身边。</p>

    低声把刚才听到的对着苏龙说了一遍，又说道：“这样的市井之谈不知道是真是假，不如你我走上一趟看看如何？”</p>

    苏龙目光一闪，心中知道出了这样的事，凤灵柔自然是关心的。既然她想要走上一趟，那就去一趟也是不妨事。当下便点了点头，与凤灵柔一起到后院牵了马。</p>

    凤灵柔与苏龙一路打听着道路来到了官轿胡同，左看右看却觉得并无异样。苏龙瞧见胡同口有个茶铺，便示意凤灵柔说道：“我们在这里坐坐，也顺便能问问消息。”</p>

    凤灵柔见那茶铺狭小，似是不太干净的模样，心中不喜，可想来也没别的打听到消息的办法，便与苏龙一起下了马，向着那茶铺走了过去。</p>

    谁知那茶铺的门脸看起来脏乱破旧，进了门竟是布置的极其素雅。凤灵柔才一进去，就已的闻见了漫室茶香，忍不住赞了一声：“倒是个好地方。”</p>

    谁知店铺中的伙计上下打量了两个人几眼，阴阳怪气的说道：“好地方是好地方，却不是人人都吃得起茶的。”</p>

    凤灵柔怔了怔，又看了一眼只身上的衣裳，心中已是明白了过来。原来苏龙为了让两个人看起来不显眼，所以衣服都是买的最普通的样式，料子也不过是细细的棉布而已，瞧过来不过是两个寻常人家的少年。</p>

    凤灵柔心中一笑，便对着那伙计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吃不起茶的？”</p>

    那伙计又看了凤灵柔一眼，这才说道：“我这里的茶水可是十两银子一盏，不还价！”他见凤灵柔与苏龙两个人的衣物都不华贵，言辞中已是带了几分不耐烦的味道了。</p>

    凤灵柔听了这话，心中却是不恼，反而生气一丝高兴来。这茶馆开得如此诡异，看起来真有什么玄机也是说不定的。“那便来两碗吧。”</p>

    凤灵柔含笑说完，就在店中坐了下来。这店铺并不算大，只有两张桌子，此时除了他们两个与伙计，更是一个人都没有，想来有钱的人看见这门脸便不进来了，没钱的问问价钱，估计也都离开了。</p>

    大约是因为习惯了生意做不成，这伙计才养出这么个阴阳怪气的毛病来。见凤灵柔坐了下来，伙计却是怔住了，嘻嘻一笑，这才说道：“原来今日走了眼了，两位是豪客！只是不知道怎么这样打扮？”一面说着，一面泡了茶水上来。</p>

    凤灵柔示意苏龙在对面坐了下来，这才转头对伙计说道：“财不露白，你没听说过吗？我们是来京都赶考的。听说京中富贵如云、冠盖如雨，我们自然还是谨慎些的好。”</p>

    伙计听见凤灵柔说是来赶考的，不由得又打量了两个人几眼，这才说道：“那想来两位是路过此地了？”</p>

    凤灵柔一笑，坦然对着伙计说道：“慕名而来。”</p>

    伙计思忖了片刻，这才说道：“咱们这里有名的倒不是茶水，反而是另一样东西，不知客官知不知道？”</p>

    凤灵柔听着这话是路了，便笑着说道：“哦？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呢？”</p>

    伙计这才压低了声音，笑着说道：“楼上供着文昌星君，拜过了星君再也没有落第的。”</p>

    凤灵柔挑眉问道：“如此灵验吗？只不知道这拜一拜又所费几何呢？”</p>

    伙计笑了起来，说道：“客官这话是外行了，拜佛只看诚心，哪里说什么价格，不过嘛……这到底是心诚则灵！”</p>

    凤灵柔笑道：“我心是极诚的，就是从来不曾做过，不知道如何行事，还请这位小哥指点一二。”说着话便示意苏龙给钱，苏龙也毫不迟疑，立刻从袖中摸出了一块碎银子扔了过去。</p>

    伙计见那银子足有一两多重，喜笑颜开，说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这包灵验的秘方，是一万两银子一份。”</p>

    凤灵柔点了点头，对着伙计说道：“若是果然灵验，那一万两也算不得贵了，可我怎么知道就一定灵验了呢？倘若不灵验，我又去哪里寻你？”</p>

    伙计闻言笑了起来，说道：“客官果然是外行了！”又继续说道：“咱们这里并不收现银，都是欠条。这文昌星君面前，是先许了愿，灵验之后再来还愿的！”</p>

    说完见凤灵柔还不明白，便继续说道替她解释，原来这些人已是把所有的可能都想好了。卖考题之前，先由那秀才写上一份借据，上书“某某科进士某某借某茶馆白银一万两。”</p>

    若是考上了，自然要拿这银子过来讨回自己的借条。否则的话，茶馆大可以拿着他的亲笔借条去打官司。既是拿了考题去考试的，考生自然不愿意闹到打官司的地步，所以会乖乖的“还债”。</p>

    而若是没有考上，那考生自然就不是某某科的进士了。茶馆拿着这样的借据也是毫无用处的。就算去告也是告不赢的。</p>

    这样以来，双方都不怕对方会骗自己。这就是买卖考题的窍诀了。看凤灵柔问的如此“外行”，伙计心中一阵轻松，既然是外行，那就多半不是衙门的探子，不妨请他上楼去“拜拜文昌星君”。</p>

    凤灵柔听完了伙计的解释，这才恍然大悟，摇头笑道：“这可也算是想绝了。如此以来，还真是公平交易啊！”</p>

    伙计却是没有听出凤灵柔话语中的讽刺之意，得意洋洋的笑道：“客官若是有了决定了，就露个底吧。”既然是写借据，那必然是要知道写借据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家里是做什么，另外还需要找个保人。</p>

    所以伙计让凤灵柔露个底，便是要交易的意思了。</p>

    凤灵柔却是沉吟了一下，对着那伙计说道：“说起来一万两也不算多，只是这个保人是难找的。”</p>

    伙计疑惑的看了凤灵柔一眼，他这个茶馆基本没有生客，凤灵柔也不想是自己闯进来的。可既然来了，那必然是要考题的，怎么连保人都找不到呢？</p>

    凤灵柔却是已站起身来，笑着说了句：“今日的茶，喝得值了，伙计……”说着话却是眉头一皱，眼看门外走进一个人来。</p>

    是他？凤灵柔的眉头微蹙，就见慕柜柳从茶馆门外走了进来。他怎么来了？凤灵柔猛然想起了刚才在客栈之中，曾经听那位姓孟的举子说起过，这泄露了考题之人，乃是宫中的一位大人物，难道，就是贵妃？</p>

    凤灵柔见伙计冲着慕柜柳而去，便连忙站起身来，转身就向外走。看着凤灵柔出去了，苏龙也是一怔，转头看了慕柜柳一眼。只见是个年轻的富贵公子，虽是略觉得有几分眼熟，可并不认得。</p>

    也许是凤灵柔觉得消息已是足够了，便接着这个机会离开吧。心中想着，便一言不发的跟在了凤灵柔的身后，走出了茶馆之中。</p>

    伙计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个人走出了茶馆，心中疑惑，这位小公子是太过谨慎了呢，还是家里有钱没地方花了，竟真是花十两银子来喝一碗茶的？一面想着，一面摇了摇头，收拾了茶盏等物。</p>

    凤灵柔走出了茶馆之中，苏龙便向着她问道：“公主，这件事您打算如何处理？”</p>

    凤灵柔转头看了身后的茶馆一眼，说道：“我是不方便查这个的，自然是回去之后告诉陛下知道，带着他来亲自看一看。”</p>

    苏龙点了点头，对着凤灵柔说道：“那我们现在往森林去？”</p>

    凤灵柔翻身上马，竟是身子一趔趄，差点不曾上去。这才想起自己的丹田被封了，行动之间自是少了往日的那一份自如。双手用力抓住了马鞍，人却是僵在了半空之中。</p>

    苏龙见状，连忙走上前去，伸手托住凤灵柔的后背，将她送到了马上。凤灵柔略侧了头，脸上看不出喜怒，对着苏龙说道：“走吧。”说完，便是一抖丝缰，骏马四蹄纷飞，奔跑了开来。</p>

    看来，她还是伤心了……</p>

    苏龙叹息了一声，凤灵柔这方才感觉到失去了内息的不方便，只怕以后这种事还会很多。俗话说由奢入俭难，正是这个意思，往日里能够腾身而起，如燕般轻灵，如今却是身子笨重的连马背都爬不上去。也难怪，她会觉得不悦。</p>

    一面想着，一面翻身上马，向着凤灵柔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两个人一路无话，出了城去。</p>

    此时的凤灵柔心中却是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在这个地方见到了慕柜柳，不知道是个巧合，还是他本来就与这地方有什么牵连，如果他真的是与这地方有什么牵连的话，那想来慕贵妃也是难逃干系。</p>

    今日，她是知道殷舷哲并没有出宫的。那慕雪柳一个人出宫做什么呢？苏龙觉得她是去了森林之中，可这到底是个猜测，也许她刚才就在那个茶馆之中。</p>

    只有亲眼看到了，才知道慕雪柳到底在哪里！凤灵柔心中想着，挥鞭打马。的骏马急促的奔驰到了城外，转头看了一眼，见苏龙紧紧跟随在身后。</p>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定然是什么好笑的事了

    凤灵柔认清了方向，边想着黑森林的边缘奔驰了过去。</p>

    苏龙打马跟上了凤灵柔，这才对着她说道：“我们先到河岸上，沿着河边进入林中，我查看过了，哪里有条小路比较隐蔽，不容易被人发现。”</p>

    凤灵柔点了点头，却不放缓马速，对着苏龙说道：“好，你来带路！”</p>

    苏龙点了头，双腿一夹马腹，那马便是一个纵跳，跃到了凤灵柔的马前，带领着凤灵柔向着他查看好的小路而去。两个人奔驰了半晌，苏龙才慢慢放缓了马速，转头对着凤灵柔说道：“公主，我们只能骑马到这里了，再往前的话，继续骑马容易暴露了行踪。”</p>

    凤灵柔依言下了马，苏龙伸手在马背上拍了一把，说道：“去吧。”两匹马就优哉游哉的自己向着草地丰美的地方玩耍吃草去了。</p>

    凤灵柔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说道：“这马儿驯得极好。”</p>

    苏龙却突然一笑，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对着凤灵柔说道：“公主这几日没有去御马监吧？有空的时候，您可真该去看看。”</p>

    凤灵柔一面走着，一面忍不住问道：“御马监出了什么事了？难道是我的胭脂？”一句话问出了口却是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若是有什么事的话，苏龙怎么会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想来，就是有事，也定然是什么好笑的事了。</p>

    苏龙点了点头，便带着凤灵柔向着树林深处走，便说道：“今日里不知道哪里来了个侍卫，竟是极熟识马性的。只是不知因何与旁的侍卫不和，于是，就偷偷的把马的口令弄反了来训。”</p>

    凤灵柔一听便知，苏龙所说的乃是小鱼儿。小鱼儿性格一向跳脱，这几日听到自己昏迷的消息，想来也是心中着急的缘故，就索性捉弄起那些阴他的侍卫们了。</p>

    想来自己现在已经好了，小鱼儿也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了吧？“把口令都弄翻了，那马儿岂不是……”凤灵柔一面想着，一面对着苏龙说道。</p>

    苏龙立刻显出了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来，对着凤灵柔说道：“于是，那些侍卫上马了，无论怎么吆喝，马都是不肯走的……”</p>

    凤灵柔想着一群侍卫骑着马，马却是一动不动的模样，也是忍不住一笑。只觉得小鱼儿可从来都是个活宝，这样的玩法，也幸亏他想的出来。凤灵柔笑了一会儿，耳中便听到远处有马蹄声音，连忙对着苏龙做了个手势。</p>

    苏龙显然也听到了什么，见了凤灵柔对着自己做手势却是一惊，对着凤灵柔问道：“公主也听到了？”见凤灵柔点了头，心中越发惊诧了起来，凤灵柔的内力已是不能使用了，为何还有如此的听力？</p>

    可此时却不是讨论这些事的时候，当下也只能带着疑惑与凤灵柔一起放慢了脚步，向着森林之中缓缓而去。远远的听见那侍卫喝了一声：“驾！”接下来便听不到了马蹄的声音。</p>

    凤灵柔转头看了苏龙一眼，却见他缓缓点头。看来，这是小鱼儿训出来的马了，所以才会是反转的口令！既然是宫中的御马，那想来，慕雪柳多半是在这里了。</p>

    苏龙带着凤灵柔缓缓向前走着，口中小声说道：“听声音，离我们大约有个十来丈远了。”凤灵柔刚要答话，却突然看见眼前人影一闪。</p>

    凤灵柔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人影闪过。那人显然也发现凤灵柔与苏龙，身形一转，停下来脚步，对着凤灵柔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凤灵柔见常香溢除去了脸上的面纱，可此时的她看起来，却不过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少女，哪里还与在宫中的容貌有半分的相似之处。</p>

    常香溢看到凤灵柔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脸，下意识的伸手一摸脸庞，这才笑了出来，说道：“可是看我的样子不同了？”见凤灵柔点了头，便又说道：“在宫中那副样子，是我装出来的……”</p>

    原来如此。凤灵柔点了点头，眼看着常香溢虽不算惊艳，但眉宇间带着郎朗英气，显得洒脱自然，另有一种动人的风韵，先到她在宫中装神弄鬼假做疯魔的样子，心中又是一阵难受。</p>

    常香溢似是看出了凤灵柔的心思，微微蹙了眉头，对着她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婆婆妈妈的？”</p>

    凤灵柔见她自己都似是浑不在意，自然也不好继续说什么了，便一笑，说道：“没想到常家姐姐这样洒脱。”</p>

    常香溢似是对恢复了本来容颜极是高兴，心情十分不错。对着凤灵柔说道：“你今日是跟着她来的吗？”凤灵柔知道这个她所指的便是慕雪柳了，于是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她出宫去了，所以……”</p>

    常香溢冷笑了一声，说道：“原来那药是用在你身上的，否则的话，你未必会这么关心她的动向吧？”</p>

    凤灵柔见她主动提起了药的事来，便立刻问道：“你知道那药？难道那也是常家的东西？”</p>

    说着话，耳中便听见树林深处响起了阵阵的脚步之声来。常香溢眉头一蹙，说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他们在找我了，我若是不出现的话……”说着话，一咬牙，对着凤灵柔说道：“你且藏起来，莫要叫他们看见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可既然来了，自然要来听听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便见常香溢向着那森林中的木屋而去，凤灵柔和苏龙不敢离得太近，只是远远的缀在她的身后。</p>

    三个人走了片刻，便看到了远处那小木屋。常香溢回头看了两个人一眼。苏龙和凤灵柔便隐藏在了树后，看着常香溢向着小木屋走了过去。虽是离得依旧有些远，但凤灵柔已是听到了那小木屋中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可是她来了？”如同银铃般悦耳，真是慕雪柳。</p>

    看来，她们之间果然有什么渊源……</p>

    凤灵柔潜藏着身形来树后，听着常香溢回答说道：“我若是不来，你肯罢休吗？”</p>

    凤灵柔听着慕雪柳的声音熟悉之极，可那语气却是自己两辈子都没有听过的。银铃似的声音中带着冷冷的嘲讽之意，仿佛是带着十分的悲愤，十分的骄横。凤灵柔只觉得那一字一字都如同是从牙缝之中蹦出来了，听了让人忍不住浑身鸡皮疙瘩都要站了起来。</p>

    慕雪柳此时就正在用这样的声音对着常香溢说道：“你不来我自然是不肯罢休的，可你也别以为你日日如此，我便拿你没有法子了！你一日不说出来，一日便要住在这样的地方，难道老死此处，十分快意吗？”</p>

    接下来便是常香溢的冷笑声传入了耳中来，“贵妃娘娘这话骗骗傻子也就罢了，我如今可没那么傻了。难道我说了出来，你就会放过了我？俗话说，怀璧其罪，可这玉璧不拿出来纵然有千般苦楚，若是拿了出来，便是死期了吧？”</p>

    慕雪柳听了这话，便笑了起来，似是双掌在不断的轻拍，对着常香溢说道：“常姐姐真是好聪明啊，只不过我如今怀着身孕，有些事总是不方便做的。等到我的孩儿生了下来，姐姐，你可知道那十八般的酷刑也不是好受的！”</p>

    常香溢却似是浑不在意，对着慕雪柳说道：“我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左不过是再死一次而已。只是你……”她似是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听说金国如今已是有皇后了，你便是知道了那秘密又有何用呢？横竖你的孩子是做不得太子的！”</p>

    慕雪柳却是并没有着急，对着常香溢说道：“无论如此，只要对哲郎有助力的事，我总是着他弄明白了的。姐姐，如今常家的人已是飘零江湖之间，想来已是所剩无几了。姐姐真就忍心抱着这秘密？若是你说了，我未必不能求陛下放你们一条生路，你就算不在乎自己的性命，难道也不在乎常家那些人的性命吗？”</p>

    常香溢似是有些迟疑的模样，对着慕雪柳说道：“不……我信不过你！”</p>

    慕雪柳的声音却是平静了下来，带着一股笃定后的安闲，对着常香溢说道：“似乎姐姐也只有相信我这一条路可走了，否则的话，你又能如何呢？”</p>

    常香溢似是在挣扎和纠结，凤灵柔听着她的声音，只觉得那声音都在轻轻的颤动。她对着慕雪柳说道：“那你要告诉我一件事，只要你告诉了我，我便答应你，我会好好想想的。”</p>

    “好！”慕雪柳好不迟疑的说道：“如今我也没什么怕你知道的了，当年的事，早都已经过去了，你常家也比不得当年了。你想知道什么，只管问吧。”</p>

    常香溢却是深深吸了口气，对着慕雪柳说道：“当年的事，我早已是清清楚楚了，并没有什么想知道的。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上次拿走的药物，是做什么用了？”</p>

    慕雪柳突然笑了起来，好似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一般。半晌，才渐渐止住了笑声，对着常香溢说道：“姐姐可真是有趣啊，我竟是不知道，你是这样舍己为人的一个。有这样的机会，想知道的，竟是别人的事，真真是让我长了见识了。”</p>

    常香溢却是不为她的讽刺所动，冷笑了一声，对着慕雪柳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方才提到你的孩子不能做太子，你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并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想来，你已是想到了什么法子，坐上皇后之位了吧？那药物……想来也是帮你达成这个心愿的？”</p>

    凤灵柔听着常香溢的问话，心中猛然一紧，此时才终于明白了过来。常香溢如此与慕雪柳周旋，所为的就是想让自己听个清楚明白了吧……</p>

    原来慕雪柳一直有志于皇后之位……</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便听见慕雪柳继续说道：“你还真是十分了解我，知道那不是我的性子。不过，你可知道，宫中那位皇后的位置，是动不得的，不但我动不得，就是陛下也动不得。唯一能够动得了她的人，是东晋的皇帝……”</p>

    常香溢轻轻“哦？”了一声，然后问道：“既然如此，你要拿药物做什么用呢？”</p>

    慕雪柳轻轻叹息了一声，似是十分无奈一般，对着常香溢说道：“我虽是要说真话的，可料来你多半是不会相信的。我只说一句，那药不是要害得她失去皇后之位，让我取而代之的。反而是帮她巩固皇后之位，让东晋不要生出什么旁的心思来。”</p>

    凤灵柔一惊，没想到慕雪柳竟是给出了这样的答案，只是，这答案可信吗？她此时心中疑问，但常香溢显然心中有着与她同样的疑惑，对着慕雪柳说道：“这话可让人没法子信。”</p>

    慕雪柳似是无所谓一般，对着常香溢说道：“你信与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当年我能答应把皇后之位让给你，现在我便能答应把皇后之位让给她。你应该知道，你我不同的，我心中永远把哲郎放在了第一位的。只要他心中有我，我便不做这个皇后又能如何？”</p>

    “你会甘心？”慕雪柳的话音刚落，常香溢立刻便问道：“就算你自己甘心贵妃之位，难道你也甘心让你腹中的孩儿一辈子屈居人下？”</p>

    慕雪柳轻轻笑了起来，对着常香溢说道：“你放心吧，我虽是如今只能在贵妃之位上，可我的孩儿……”她带着郑重之意，一字一句的说道：“是总要做上帝王之位的！”</p>

    凤灵柔听着慕雪柳那笃定的话语，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慕雪柳这个孩子她是知道的，虽确实是个男孩，可一生下就过世了。慕雪柳也因此而伤了身子，从此之后，便再也没有生育过了。</p>

    轻轻在心中叹息了一声，看来慕雪柳也不过是另一个可怜人罢了。常香溢的笑声响了起来，对着慕雪柳说道：“这样说来，你是要陛下封个庶出的皇子做太子了？”</p>

    慕雪柳却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对着常香溢说道：“你想知道的，我已是告诉你了，接下来，便是你该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了吧？”</p>

    凤灵柔侧耳倾听，却什么时候都不曾听到，也不知常香溢是在做动作，还是在写字。不过片刻后，她就明白了常香溢是对着慕雪柳摇了头，因为紧接着，她并听到了慕雪柳怒道：“原来你是讹我的！”</p>

章节目录 第200章 你可都听清楚了

    紧接着，便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显然是慕雪柳挥手打了常香溢的耳光。可以常香溢的身手，她如果想躲过去，自然是方便的很的。却不知为何，她竟是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巴掌。</p>

    凤灵柔心中不解，忍不住侧头向着木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听见苏龙低低的声音传了过来，“看来慕贵妃人前人后的差异实在是十分的大。”</p>

    凤灵柔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小木屋的方向，示意苏龙不要说话，以免被里面的人察觉了。苏龙明白了凤灵柔的意思，便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p>

    两个人又听了一会儿，见慕雪柳和常香溢还是在不断的拉锯，并没有什么新鲜的内容，凤灵柔听得不耐烦了，便蹲下身来，伸手在地上捡了个小树枝，写到：“你可知道常家姑娘知道的秘密是什么？”</p>

    苏龙思忖了片刻，这才在凤灵柔的身边蹲下身来，在那行字的旁边写到：知道，相传常家本来就是投降的将领，因此一直守护着一个秘密，就是一个巨大的宝藏，若是得到了这个宝藏，就会拥有颠覆一个国家的力量。想来慕贵妃想要知道的，就是这个宝藏的消息了。</p>

    原来如此。凤灵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在地上继续写到：若是果然如此，当初常家又何必投降呢？想来也是讹传？</p>

    苏龙想了半晌，伸手拿起小木棍来，片刻后又放了下来，对着凤灵柔摇了摇头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这传言是真是假。凤灵柔这才站起身来，耳中听着慕雪柳已是渐渐走远了。这才和苏龙一起现身出来。</p>

    两个人等着慕雪柳等人走远了，这才一起走到了小木屋中，只见常香溢正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凤灵柔，对着她说道：“你可都听清楚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常姑娘了。”</p>

    常香溢看着她，半晌，才叹息了一声，对着她说道：“你早些醒悟，也可以少些伤心了。慕雪柳虽是行事龌龊，却是他授意的……”说着话，她向着门外张望了一眼，似是要看慕雪柳的背影一般，叹息着说道：“她不过是个棋子罢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对着常香溢说道：“姑娘想说的，我已是知道了。姑娘数次出手相助，足承盛情，若是有我能够帮忙的地方，还请姑娘直言相告。”</p>

    常香溢却是猛然抬起头来，对着凤灵柔说道：“我想要这金国天翻地覆，想要殷舷哲葬身九泉之下，你能做到吗？”</p>

    凤灵柔一怔，终是对着常香溢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我做不到，而且……”她抬起头来，看着常香溢说道：“我也不想做……”</p>

    常香溢冷笑了一声，说道：“罢了，你不过是还没有死心罢了。总有那么一日的，我期待着，我们联手的那一日……”她脸上带着冰冷的笑意，似乎是断定了凤灵柔迟早会绝望一般。</p>

    凤灵柔却是缄默了，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常香溢的话。常香溢冷冷看了她半晌，说道：“你走吧……”</p>

    凤灵柔和苏龙一起离开了小木屋，凤灵柔对着苏龙说道：“你似乎是知道很多事？”这一趟虽是发现甚多，可凤灵柔此时最想问的却是这个问题。她突然发现苏龙知道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而他分明是与自己同时来到金国的。</p>

    她来到金国的时日并不算多，就算凭借了上一世的记忆，可所知的竟是已然不如苏龙，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了……</p>

    苏龙怔了怔，说道：“我只是身不由己，有些事自然而然就知道了。”凤灵柔深深看着他，却见苏龙的目光闪烁不定，心中已是明白了过来，看来苏龙的任务并非保护自己那么简单。</p>

    叹息了一声，她对着苏龙说道：“我们回去吧。”便一路上再也不肯说话了。两个人回到了城门的时候，真是堪堪城门要关闭，总算是没有耽误了进城。进城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客栈之中，凤灵柔一言不发的进去换衣服，耳中却听见掌柜的对着苏龙说道：“怎么你娘子不高兴了？”</p>

    凤灵柔的脚步一顿，却也知道不能够回去解释，当下一咬牙加快了脚步，迅速回到了房间之中。才关上了房门，就听见苏龙远远发出了一声叹息。</p>

    凤灵柔快速的更换了衣服，又做了宫女的打扮。便下楼换了苏龙，让他去换衣服。那掌柜的却是一副要做和事老的样子，笑眯眯对着凤灵柔说道：“姑娘啊，这夫妻嘛，是百年的缘分，有什么事过不去的？有话说开了就好了……”</p>

    凤灵柔心中明白，他这是再说自己与苏龙，可此时她心中想的，却是殷舷哲。夫妻之间，只要把话说开了就好了吗？</p>

    她的秘密……是否也应该告诉殷舷哲呢？她这里思忖着不说话，掌柜的却只道她还在生气，伸手端了杯茶水，放在了凤灵柔面前，继续说道：“消消气，”说着话，已是在凤灵柔对面坐了下来，对着她继续说道：“这人的一辈子，谁还没点沟沟坎坎的了？还不是得这么过去吗？”</p>

    他这里好言相劝着，反倒是让凤灵柔更加说不出话来了。眼前这个掌柜分明是误会了她与苏龙的关系。可这话又不好解释，难道说：我是微服出宫的皇后，他是我的侍卫？</p>

    与其如此，那还不如让掌柜的误会了也罢了。凤灵柔敷衍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掌柜的话，想着让掌柜的闭嘴也是就了。可偏偏这掌柜的穷极无聊，店中只坐了凤灵柔这么一个客人。</p>

    恰好又是有事的模样，不由得想与凤灵柔多聊上几句，也好打发无聊的时间。凤灵柔见掌柜的一副打算长谈的模样，连忙站起了身来，随口说了一句：“我先回房去了。”</p>

    掌柜的却是手捻胡须笑了起来，口中赞赏似的说道：“年轻人，这样就对了……”一副慈祥的模样。</p>

    凤灵柔只觉得哭笑不得，只得勉强谢过了掌柜的好意，伸手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苏龙已是听见了声音，也只说是凤灵柔不耐烦了，在门外晃悠，再也想不到凤灵柔竟会伸手推门，此时听见房门响动，浑身一僵。</p>

    凤灵柔也是被掌柜烦得无可奈何，这才避入了房间中来。却没想到房间之中的景象让她觉得更加无言以对。凤灵柔倏然一惊，连忙转过身去。</p>

    苏龙也快速的反应了过来，七手八脚的往自己身上套衣服。好容易穿上了，这才对着凤灵柔说道：“冒犯公主了……”</p>

    凤灵柔背对着苏龙摇了摇头，虽是知道不是苏龙的错，还是忍不住抱怨说道：“怎么这么慢！”</p>

    苏龙顿时无语……</p>

    凤灵柔也知道这件事不适合多说，见苏龙已是套好了衣裳，便对着他说道：“我们走吧。”</p>

    苏龙答应了一声，拿起随身的宝剑佩戴了在身旁，这才收拾了两个人换下来的衣裳，用包袱包了，拎在手中，与凤灵柔一起走了出了客栈之中。那客栈掌柜的看着两个人匆匆忙忙的出去了，不由得摇头而叹：唉，年轻人啊，就是如此，等到了自己这个年纪啊，后悔都来不及喽。</p>

    凤灵柔逃也是的走出了客栈之中，和苏龙一起向着宫中而去。路过官轿胡同，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只见慕柜柳的马还在茶馆门外，竟是这么半日的功夫，他都在茶馆之中吗？</p>

    凤灵柔的目光微闪，难道这件事真是与慕雪柳有关？</p>

    一面思索着，一面任由马匹慢慢在苏龙的引领之下前行，到了宫门口两个人才翻身下马。苏龙见凤灵柔的动作僵硬，便走了上去伸手搀扶了一把。凤灵柔扶着苏龙的肩膀向着马背下跳。</p>

    凤灵柔连忙避开了目光，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苏龙也似发觉了一般，等凤灵柔一站稳了，便连忙去拢衣领。凤灵柔骤然进门，下了他一跳，因此上这衣服便穿得十分匆忙，此时动作一大了，便向着两旁散了开来。</p>

    可是到底是在宫门外，不方便解开衣服重新穿好，只好先将凤灵柔送回宫中再说，于是索性一手捂住衣领，一手提着包袱，向着皇宫内走去。可这模样实在是诡异了些，引得守门的侍卫看了苏龙好几眼。</p>

    苏龙皱了皱眉，装作没有看到他的模样，大踏步向着宫中走去。凤灵柔急忙跟了上去，只觉得心中又是烦躁又是懊恼。</p>

    “你们这是……”才进了宫苑，凤灵柔刚放下了心来，却听见小鱼儿的声音骤然而起。</p>

    大约是今日所有的尴尬都要在同一时间发生了，凤灵柔此时恨不得自己晕过去了才好。抬头看了小鱼儿一眼，便知道他也是误会了。这却是不同于掌柜的，连忙对着他说道：“我们出去查一些事，你来的正好！”</p>

    见小鱼儿看着苏龙的目光不善，凤灵柔便对着他说道：“这是苏龙，是我身边的侍卫。”又转头对着苏龙说道：“这便是御马监的侍卫了，想来你与我讲得那个倒转了口令训马的笑话，多半就是这个人了。”</p>

    苏龙虽是不认得小鱼儿，但其实小鱼儿是认得苏龙的。此时听见凤灵柔这样说，心中便明白凤灵柔是要自己对苏龙继续隐瞒身份的意思。当下便点头说道：“原来是苏侍卫！”</p>

    凤灵柔便又对着小鱼儿说道：“我们两个是出宫查一些事去了，你让苏龙告诉你吧。”苏龙见凤灵柔与小鱼儿相熟的模样，不由得转头去看她。凤灵柔却是一笑，对着苏龙继续说道：“你想问的，也问小鱼儿好了。”</p>

    说完，留下了两个目瞪口呆的人，急忙向着凤藻宫而去。苏龙和小鱼儿两个人尴尬的站了片刻，终是苏龙先开了口：“不知道这位兄弟高姓大名？”</p>

    小鱼儿随意说道：“我叫肖钰，苏兄这是……”说着话，指了指苏龙捂着领口的手。苏龙便理解对着他解释了一遍，小鱼儿的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来，又问道：“苏侍卫是与皇后查什么去了，竟是这样用心？”</p>

    苏龙心中却是一阵琢磨，今日虽是去查慕贵妃是否可靠之事，可路上却还是遇到了科考泄题的事。心中想了想，到底觉得慕贵妃的事是宫闱中事，未必方便让小鱼儿知道的。可是凤灵柔方才语焉不详，他也拿不准要说些什么。</p>

    于是索性对着小鱼儿拱了拱手，对着小鱼儿说道：“肖兄，且容我先回去整顿了衣冠！”</p>

    小鱼儿见苏龙现在这幅模样也确实有几分尴尬，不好阻拦，只好看着苏龙向着侍卫的值房中走了过去。</p>

    自己想了半晌，却是藏住了身形，向着凤藻宫的方向而去。</p>

    凤灵柔换完了衣裳，便听见殿外有脚步声，眉头一皱，听得出来是轻功极好的人，却不是苏龙。此人的气息与苏龙的轻柔绵长完全不同，带着股亦正亦邪之气。</p>

    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打发了房中的宫女都走了出去，才低声说道：“小鱼儿，你出来吧！”</p>

    果然就听见低低一声嘻笑，小鱼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身形一闪就站到了她的面前了。</p>

    凤灵柔对着他问道：“你是刻意来找我的？可是有什么事吗？”</p>

    小鱼儿伸手挠了挠头，说道：“是，也不是。不过是听说你晕了过去，后来问了南宫轩知道了些情况，心中放心不下，所以想来看看你的。结果发现你宫中没人在，却在半路上遇到了你。”</p>

    凤灵柔笑了笑，说道：“如今没事了，可是劳你惦记着了。”小鱼儿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如今才是有事了，你那个侍卫，八成是靠不住的。”</p>

    不错，凤灵柔也有同样的想法，虽是原因可能与小鱼儿感觉到的不同，但结论却是一样的，苏龙一定有什么事隐瞒着自己。</p>

    今日才发现，苏龙似是知道的太多了。作为一个侍卫，他是如何知道如此多信息的，甚至是常家的事……</p>

    若是苏龙知道宫中的事，她还不会觉得奇怪，毕竟很多事是瞒上不瞒下的。自己不知道，而他能够知道，也不过是身份上带来的差别罢了。</p>

    可他竟是连金国前朝的事也知道，这便不大正常了，至少是比凤灵柔能够理解的多了很多。</p>

章节目录 第201章 这却是不难的

    听到小鱼儿说起此事，凤灵柔便立刻点头说道：“不错，我也有这样的感觉。”</p>

    当下便将今日在森林之中所知的事说了一遍。又对着小鱼儿说了自己的疑惑，“这些显然不是闲谈之中能够说起的事情，可他似乎是知道的十分清楚，想来今日与我说的，也不是全部的情况。”</p>

    凤灵柔看了小鱼儿一眼，突然问道：“若是你去跟踪他，可能够跟得上呢？”</p>

    小鱼儿皱着眉头想了半晌，却是摇头说道：“你那侍卫功夫很是厉害，若是要跟踪他，却是不太容易的。不过，这件事倒是给我提了个醒。说起来幽冥域在情报方面还是做得不错的……”</p>

    凤灵柔眼睛一亮，对着小鱼儿问道：“那这部分情报，你可能拿得到手？”</p>

    小鱼儿嘻嘻一笑，说道：“你忘记我们为什么来的了？若是我此时让幽冥域的人发现了，可不是要被抓回去了？”</p>

    凤灵柔闻言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忍不住有些失望之感。如果这件事小鱼儿帮不上忙的话，大约还可以求助一下南宫轩？她这里正想着，小鱼儿已是说道：“南宫轩哪里你就别想了，九星世家一贯清高自诩，这些事，他们还是不屑做的。”</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只觉得无法可解，毕竟，她现在对很多事都充满了疑惑，可却没有详实的情报可以让她解惑。</p>

    小鱼儿见凤灵柔一副沮丧的样子，眉梢和眼角都垂了下来，失了记忆中那飞扬的神采，心中不忍，对着凤灵柔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p>

    凤灵柔连忙抬起头来，对着小鱼儿问道：“什么办法？”</p>

    小鱼儿笑道：“你忘了你还有两个侍女在幽冥域了吗？如今我虽是回不去，却是有法子让她们把东西给你偷出来！”</p>

    凤灵柔奇道：“你上次不是跟我说已经带到了金国来了吗？”</p>

    小鱼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当日走的那么急，哪里有功夫带上她们两个，我也不过是如此说说，先让你安心罢了。”</p>

    凤灵柔只觉得一阵阵的无语，小鱼儿却怕她生气了，连忙说道：“这样岂不是更好？正好可以让她们带着东西来！”</p>

    凤灵柔点了点头，虽是十分想念她们两个，可却是忍不住自言自语说道：“好自然是好的，可是，用什么理由让她们进宫来呢？”</p>

    小鱼儿挠了挠头，笑道：“要送她们进宫也不难，反正每年也有新宫女进来的，就混入宫女的队伍中，到时候你把她们挑出来也就是了，这却是不难的。”</p>

    见小鱼儿混不在意的模样，凤灵柔点了点头，也希望事情能够如此顺利才好，当下便又说起了今日在茶馆之中的见闻来。</p>

    小鱼儿听了却是眼前一亮，对着凤灵柔说道：“若是苏龙正有什么心思的话，这件事他定然会私下有什么动作。这倒是个比跟踪他更好的法子了。既然如此，我就从那茶馆下手好了。”</p>

    凤灵柔听得似懂非懂，小鱼儿笑道：“既然是茶馆，那必然有地契，有老板，顺着查下来，总能查到些什么的。我是这样查，苏龙必然也是这样查。一来而去，总能发现不少蛛丝马迹的。”</p>

    凤灵柔点了头，又对着小鱼儿说道：“你小心些。”</p>

    小鱼儿笑道：“无妨，只不过这件事就不能让皇帝知道了，否则的话，再加上了官面上的人，可就容易弄砸了。”</p>

    凤灵柔心中思忖着，若是殷舷哲知道了，自然也是要下手查访的。可那些衙役们也未见得就比小鱼儿的手段高明了。因此就是让小鱼儿来做也是一样的，说不定效果还更好一些，再说还有苏龙……</p>

    他为何会知道如此多的消息，这些消息他弄了来又有什么目的呢？</p>

    凤灵柔一面想着，一面点头答应了下来，小鱼儿嘻嘻一笑，说道：“时候不早了，你歇着吧！”便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凤藻宫中。</p>

    凤灵柔心中有事，只是胡乱睡了一夜，次日早早的便醒了过来。因为影薇的离去，只觉得事事都不顺手。几日的功夫都在想寻找个顺手的宫女上，她这里还没找到什么合适的人选。却是敬事房的小太监先跑了过来，说是陛下昨日封了熙和宫一个宫女为美人，今日要来拜见皇后。</p>

    等到人来了，却是熟人。凤灵柔看着凝翠换了美人的服饰，愈发显得清新娇艳，此时含羞带怯的真守候在的凤藻宫的门口，便含笑招呼了她进来。凝翠虽是见过凤灵柔几次，可这样的正式的拜见却还是第一次。</p>

    在身旁小宫女的搀扶下，走得颤颤巍巍的，仿佛已是弱不胜力的模样。凤灵柔等她大礼参拜过了，这才虚抬了抬手，让她起来。见凝翠脸上羞红的一片，头几乎要垂到了胸口，道是不好问她什么。</p>

    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便打算打发她回去了。凝翠却是咬了咬下唇，向着左右看了看。凤灵柔明白她这是有话要说，也便屏退了众人，对着她问道：“可是有什么想告诉我的？”</p>

    凝翠这才深深吸了口气，对着凤灵柔低声说道：“影薇走前，来见了我一趟，说是没脸见您，可有些话想让您知道，于是就托了我转告给您。”</p>

    凤灵柔听见是转述影薇的话，不由得认真的几分，对着她问道：“是什么话？”影薇的离开可以说是悄无声息，凤灵柔知会了内务府一声，说自己把影薇赏赐给了一个侍卫。</p>

    按说影薇这样的一等宫女，要出宫也罢要赐婚也罢，都该是风风光光的。可凤藻宫这次却是十分突然，便显得有几分草率了。内务府的太监个个都是人精，自然也知道是影薇犯了什么事了，皇后顾念着情分不忍心处置了，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安排。</p>

    所以虽是皇后指婚，可却是谁都没有惊动，不过是一个随身的包袱，影薇自己抱着走出了宫去。临走，也只是在凤藻宫外磕头，竟是没有进入殿内与皇后当面辞行。</p>

    这便愈发的明白了。</p>

    凤灵柔其实倒不是刻意的不给影薇体面，而是这件事中牵扯的人太多了。若是大张旗鼓的做起来，很难说不会引起谁的不满，她自然是不怕的，毕竟她的身份在这里。可要是哪个人打算把这火气撒到影薇身上，却是影薇承受不起的。</p>

    所以宁可让人觉得她怨恨影薇，恼了影薇才好一些。毕竟，这样才是对影薇最安全的。可话虽是如此说，到底是心中有一份遗憾在。此时听见凝翠说影薇托了她来说几句离别的话语，凤灵柔便知道影薇能想得明白自己这样做的真意，心中不由得一暖。</p>

    就听见凝翠已是低声说道：“她说，娘娘的心意她都明白，只是以后不能伺候娘娘了，心中愧疚。”凤灵柔含笑点了点头，觉得心中安慰，却又听见凝翠说道：“说是苏侍卫给江陌篱安排了活，江陌篱已告诉了她的，只是她听了觉得有几分古怪，请娘娘防着些。”</p>

    又是苏龙！</p>

    凤灵柔的眉头骤然一蹙，看来这苏龙确实是个善于利用机会的人。只不过江陌篱有什么可利用的呢？他又能用得找他来做什么？凤灵柔忍不住追问到：“可知道是什么活？”</p>

    凝翠却是摇了摇头，对着凤灵柔说道：“只说是奇怪，却没说是什么。当时人也多，影薇不过是咬着耳朵说了这样几句话罢了。之后就出宫去了，也没几乎把话说得清楚。”</p>

    凤灵柔点了点头，对着凝翠温声说道：“我知道了，多谢你替她传话过来。”</p>

    凝翠摇了摇头，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这话嫔妾可当不起了……”凤灵柔听着见她如此快就改了自称，不由得眉头微蹙，想要提醒她一句什么，却又是话到嘴边止住了。</p>

    凝翠到底是慕雪柳的人，她到底和慕雪柳的关系是什么样的，自己并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下，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下便笑着与凝翠客套了几句，又找了些东西出来赏她。</p>

    见凝翠脸上是一副真心高兴的模样，这才打发她离开了。等凝翠离开之后，凤灵柔却是觉得不能耽搁下去，这几日到底有发生了什么事，她必须去问问小鱼儿了。</p>

    叫宫女拿了骑服过来换了，便急匆匆向着御马监而去。先是招呼胭脂玩耍了一会儿，便看见小鱼儿的身影远远在一旁站立着。</p>

    凤灵柔翻身上了马，慢悠悠的向着小鱼儿的方向而去。</p>

    小鱼儿瞧见凤灵柔和胭脂慢悠悠向着自己而来，也是不由得一笑，迎了过去，伸手挽住了马缰，一面牵着胭脂缓慢行走，一面对着凤灵柔说道：“可是心急了？”</p>

    凤灵柔低声说道：“今日听到了一个消息，觉得也许是条线索，就来告诉你一声。”当下，便将凝翠转告的话语对着小鱼儿说了一遍。小鱼儿点了点头，说道：“我去查查看，不过影薇让你提防，到底是提防些什么？”</p>

    凤灵柔低声说道：“我看多半是让我提防苏龙的意思，这个人……”说着话便是蹙了蹙眉头，略一停顿这继续说道：“我一向不大喜欢，可这几次的事上，他又出力甚多，因此上我也十分的拿不定主意。”</p>

    小鱼儿听着她说完了，却是惊喜的问道：“你不喜他？这是极好的！”凤灵柔怔了怔，就听见小鱼儿继续说道：“你和殷舷哲的事我也知道，想来你也不喜欢他？”</p>

    凤灵柔见他目光灼灼，心中不由得暗暗叹息了一声，小鱼儿对她的一番情意从来都不曾有过丝毫的掩饰，她也明里暗里拒绝了不知多少次了。可小鱼儿的态度从来都是，我喜欢你那是我的事，你现下不喜欢我也不要紧，也许明儿就喜欢上了。</p>

    凤灵柔无奈的摇了摇头，转了个话题说道：“你可是有什么消息了？”</p>

    小鱼儿见凤灵柔不肯继续这个话题，倒是也不失望，或者说，他现在都已是习惯了凤灵柔这幅回避的态度了。便笑着说道：“有些了，却是不多。那茶馆本就是租赁来的，却是才开了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原来是个下等地方，所以也没什么知道，如今的主子，听说是宫中的一位贵人。”</p>

    凤灵柔蹙眉说道：“这宫里能称得上是贵人的，也只有慕雪柳、安妃她们几个了。或者是后宫之中的太妃们？”说着话却又摇了摇头，说道：“也不会是太妃们的，她们虽是也能见到陛下，可想要从陛下哪里偷出题来，却也并不容易。”</p>

    小鱼儿说道：“这样说来，最有可能的人就慕雪柳了，你不是见过她的弟弟曾经在那茶馆中出现吗？也许就是传递消息去的！”</p>

    凤灵柔点了点头，慕雪柳确实是有嫌疑，可她却是始终觉得不太可能是慕雪柳。毕竟，她知道慕雪柳对殷舷哲用情甚深，并不逊与自己，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利用殷舷哲对她的感情去谋取一些钱财呢？</p>

    可除了慕雪柳还有谁有这样的能力，又有这样的想法呢？凤灵柔与小鱼儿低声讨论了半晌，却依旧是没什么结果。也只得叮嘱小鱼儿继续顺着线索追查下去，人便离开了御马监。</p>

    走到回凤藻宫的路上，凤灵柔一面想着心事，一面便觉得如今的听力似是愈发的好了，不知道离了她多远的一对小宫女说话的声音竟是不断的灌入耳中来。</p>

    听着两个小宫女说着宫中的鸡毛蒜皮的琐事，只觉得苦笑不得，可这听还跟看不同，若是不想看的话大可以别过眼去。可若是想要不听，却只有堵上自己的耳朵这一个方法了。</p>

    “说起来，温贵人也真是不容易，如今都显了怀了，还要日日去往陛下跟前服侍着，我瞧着都替她怪累的。”一个略带几分娇气的声音说道，想来在家中的时候，也是当做千金小姐一般养起来，虽是进宫当了宫女，却还是带着几分闺阁女儿的轻慢。</p>

    “有什么法子啊，她原来是皇后带来的陪嫁丫头。可后来……这不就不招皇后待见了吗自己又不是个绝色的，那可不就只剩下多往陛下跟前凑这么一个法子了？”另一个声音略显得爽脆了几分，显然是个快人快语的性子。</p>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可不就尊贵之极了吗

    凤灵柔听她们提到水袖，倒是心中多了几分兴趣，便放慢了脚步，一面听着一面走着。就听见身后那娇气些的声音又说道：“那不是还有身孕呢嘛？谁知道生下来的就不是个小皇子了！”</p>

    另一个爽朗些的声音立刻说道：“万一是个公主呢？说起来啊，就是公主也无妨的。可若是没人庇护着，能不能生得下来，生下来了能不能养得活，都是说不好的事呢！”</p>

    凤灵柔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水袖自己选了这样的一条路，自然千难万难都要自己承担了。心中却是猛然一动，水袖时常会带着身孕去殷舷哲身边服侍？水袖的封号正是贵人啊……</p>

    凤灵柔只觉得一下子豁然开朗，她原本以为那位宫中的“贵人”是指在宫中身份地位极高的一位“尊贵人”，却从来不曾想过，竟真的是指的一位“贵人”。</p>

    以她皇后之尊，贵人这个位分的自然是连个正经的主子都算不上。虽是名目叫做贵人，可到底哪里贵了？因此上听到贵人这两个字，便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身在高位的几位妃嫔之上。</p>

    竟是从来没想过会是水袖这样的低等宫嫔，可转念一想，对自己来说，她们固然算不上贵，可在民间而言，能够在帝王身边陪伴，有一个名分，还有了身孕的女子，可不就尊贵之极了吗？</p>

    凤灵柔忍不住自失的一笑，心中暗暗想着。从前有小宫女给她讲笑话，说是一个乡下人种田累了，便与人说起闲话来，说是“皇帝挑水一定使的都是金子扁担。娘娘们想吃大饼就吃大饼，想卷大葱就卷大葱。”当时便逗得她笑了好久。</p>

    可此时换过来想想，宫外的人自然是不懂得宫里的事，可宫里的人何尝就明白外面的事了？大家看对方，也都是糊涂的了。无非就是平日里生活的环境不同，虽接触的人和事不同，自然就会产生出不一样的看法来了。</p>

    她顺着自己的思路去想贵人这两个字，恐怕就如同那乡下人以为皇帝用金扁担跳水一样，实在是坐井观天了。</p>

    如此说来的话，那泄露了考题的人，很可能便是水袖了？凤灵柔向着玉鼎轩的方向看了一眼。说起来，自己竟是好久没见过水袖了呢。</p>

    嘴角轻轻扬起一抹笑意来，也许，是时候拜访一下了。</p>

    凤灵柔站住了脚步，转身向着玉鼎宫的方向走去，经过那两名小宫女的身边，两个人急忙住了口，一起回避到了路旁敛衽向着凤灵柔行礼。凤灵柔只是一笑，从她们身旁走了过去。</p>

    一路上向着玉鼎宫的方向走去，却见眼见的景物渐渐显出了几分荒凉之感来。这地方果然是偏僻了些，也难怪水袖需要经常到殷舷哲面前去，想来是怕她忘记了自己。</p>

    她现在怀了身孕，宫中的人原本应该无事的时候也会往她宫中走上一遭，就是说几句话，混个脸熟也是好的。可水袖原本八面玲珑的一个人，却不知为何，竟是闭门谢客，不少妃嫔来了几次，都见她不着，也觉得这人未免架子太大，渐渐不怎么搭理她了。</p>

    可凤灵柔却是知道其中真正的原因，水袖腹中的孩儿，如今就是她最大的依仗了。而宫中的妃嫔很难说哪个不是包藏了祸心的，与其日日防备着，与她们周旋，还不如一个也不见。</p>

    横竖她现在是有身子的人，随便给个困了，睡了之类的理由，旁人总不好说什么的。</p>

    凤灵柔来到了玉鼎宫中的时候，眼中所见的，便是一副冷清的景象了。门口的小宫女见凤灵柔来了，自然是吃了一惊，连忙跑进了殿中去。凤灵柔便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她禀告水袖知道。</p>

    才踏进宫门口，果然看见水袖扶着一个宫女的手走了出来。此时她已是有了四五个月的身孕了，小腹微微隆起，走路的时候也不免会腆着肚子，只觉得硕大一团鼓起的肚皮在人眼前，似是刻意在炫耀一般。</p>

    也难怪她不愿意见了，若是心眼小些的看见，就是原本没什么心思，只怕也要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来了。凤灵柔一笑，迎着水袖走了两步，却觉得阳光一闪，水袖头上的珠翠有些刺眼。</p>

    凤灵柔细看了两眼，却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见水袖头上戴着的竟是整副用东珠做成的头面，此时被阳光所映照，闪出一片光晕来，晕染的竟是连她的眉眼都看不太清楚了。</p>

    凤灵柔自己虽也有这样几套东珠的头面，却也是不是寻常日子会带的东西。但她是皇后，虽然东珠价值不菲，但她有自然也在情理之中。可水袖……</p>

    旁人就算不知道，可凤灵柔是知道水袖的根底的。她本是罪奴入宫，自己带来金国的宫女。这样的东西，断然不是她能够买得起的，那自然就是殷舷哲赏赐的了……</p>

    可这样招人眼目的东西送过来……凤灵柔不由得摇了摇头，出声提醒说道：“东珠原本珍贵，就是宫中也不是寻常饰物，怎么这样家常带着？”</p>

    水袖原本迎着凤灵柔再往外走，听见这话，却是顿住了脚步，微微蹲身，也不过是膝盖略一弯曲，就站直了起来。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有所不知，原是带着翠玉的，可总觉得有些沉重，因此才寻了这么副珠子的带着。”</p>

    凤灵柔见水袖如此忘乎所以，不由得心中叹息了一声。心中却是升起了惊觉，看水袖的样子，似是珠宝首饰已是多得数不过来的模样，否则怎么能是这样一副口气呢？心中想着，双眼便细细打量了起来。</p>

    水袖见凤灵柔看她，却也不躲闪，方方的任由她打量着。凤灵柔却是越看越觉得心惊。水袖的一身装扮不说早就找过了贵人的份例许多，就是放到个妃子身上，都算得上是华贵的了。</p>

    只见她头上戴着整套的东珠头面，身上穿着云霞皱的锦绣长裙，金丝线锁了口，上面五彩的祥云竟是用玉石打磨成了珠子，再用不同颜色的珠子缀在祥云的刺绣之上。阳光一照，愈发的熠熠生辉。</p>

    心中暗自惊叹着，水袖已是含笑问道：“娘娘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说着话，想是看见了凤灵柔是一身骑装，便有说道：“从御马监会凤藻宫，似是不经过玉鼎轩的门口啊？”</p>

    凤灵柔笑了笑，刚要答话，突然耳中听到一道低低的抽噎之声，不由得举目四顾，片刻，就判断出了那哭声是从殿后宫女的住所中传来的。当下不动声色的说道：“从御马监出来，四处走走，无意中逛到这里来了。想着你怀着身孕，所以顺便看上一眼。”</p>

    水袖一面心中冷笑，一面脸上却做出信服的样子来，连连对着凤灵柔点头，仿佛很是感谢她还能记挂着自己一般。凤灵柔见水袖如此做作，当即便想转身离去，心中却有觉得那哭声十分诡异，倒像是口中让人堵住了些什么东西，这才发出来的一般。</p>

    眼见院中有石头雕刻成的桌凳，便走过去坐了，对着水袖说道：“你不用招呼我，只管好生休息去吧，让人端茶给我就是了。”说着话，做出了一副走累了，要歇歇的模样。</p>

    水袖见了也是愣了愣，难道凤灵柔真是走累了，不过是随意来她这里歇歇？可心中到底知道，这种事断然轻忽不得了。不要让她发现了什么才好。若是平时来都没什么，偏偏是这个档口，也太巧合了些。</p>

    可凤灵柔不走，她也不能去撵她离开，只能吩咐了人端上了茶水来。自己告了罪回到了殿中，对着身边的小宫女说道：“你去瞧这些，看看皇后到底要做些什么？”</p>

    那小宫女答应了一声，便走到了门口，做出守门的样子来，一双眼却是不断向着凤灵柔的方向打量着。凤灵柔自然把水袖的话语听得清清楚楚，却只是嘴角轻扬，做出一副只不过是歇腿饮茶的模样做在院中，连眼睛都不向四周张望。</p>

    过了片刻功夫，那低低的抽噎之声果然又响了起来。凤灵柔浅浅呷了一口茶水，却是凝神听着那哭泣之声。</p>

    直到喝完了一杯茶，这才站起身来，随手叫过了宫女来，说道：“我回去了，叫你家娘娘好生养着就是了。”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p>

    那宫女不明所以，只得答应了一声，回去告诉了水袖知道。水袖却是双眉紧皱，半晌，才说道：“等苏侍卫来的时候，把这话告诉他一声。”</p>

    凤灵柔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果然，这里面有苏龙的事！</p>

    凤灵柔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离开了玉鼎轩中，却没有立刻回到凤藻宫，而是翻身向着御马监走了过去。看到凤灵柔去而复返，小鱼儿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却也明白凤灵柔是找自己有事。</p>

    当下寻了个机会走到了凤灵柔的身旁来。凤灵柔便压低了声音，把自己放在离开御马监后的事说了一边，这才又说道：“我们一直以为贵人是位尊贵人，可没想字面上的意思，也许这贵人指的就是这位，不由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含笑摇了摇头。在身后众人一片的喝彩声和哄笑声之中离开了马场。</p>

    回到了凤藻宫中，凤灵柔换了衣裳，如同往日一般混过了一日，就等着晚上到来了。偏偏到了傍晚的时候，说是殷舷哲要过来，凤灵柔思忖了半晌，还是对着宫女说道：“就说我今日累了，已是睡下来，请陛下改日再来吧。”</p>

    自从知道了殷舷哲才是下药之人，凤灵柔就有几分不愿意再看到他。只觉得不知应该如何面对才好。索性，也就不见了吧……</p>

    心中叹息了一声，先前还有几分武功，如今竟已成了与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弱质女流了，想到面对殷舷哲，不知为何，心中总有几分怯意，大约是他如今看起来让人觉得太过陌生的缘故……</p>

    凤灵柔叹息着，好容易才挨到了天色暗了下来，早早的打发了宫女们出去，不让人在她房中值夜。宫女们也习惯了凤灵柔不喜人值夜的毛病，乐得清闲，纷纷退了下去。</p>

    凤灵柔歇依在迎枕上看了回书，便听见了门外脚步声音。伸手将书册放在了案几上，凤灵柔看了看天色，如今还没有黑透小鱼儿怎么就跑来了？也是太过心急了些。</p>

    正想着，便见门帘一挑，露出了小鱼儿的笑脸来，对着凤灵柔说道：“走吧！”</p>

    凤灵柔见天还没有完全黑透，不由得有几分迟疑，小鱼儿却是不等她拒绝，走上前去伸手一拉她衣袖，便将她拽到了房门口，低声说道：“这个时候是最好的。若是人都睡了，可就听不见什么了。虽是瞧着危险了些，可到底这个时候宫里也没有乱逛的人了。”</p>

    凤灵柔听了这话，也不由得暗暗点头，心中想着，如此说来也是不错，趁着玉鼎轩的宫女们还不曾睡觉，没准还能够听到些什么有用的东西。</p>

    两个人潜行藏踪，一路来到了玉鼎轩中。刚走到了宫门外，凤灵柔的脚步便是一顿，小鱼儿倏然一惊，对着凤灵柔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满脸都是惊异之色。</p>

    凤灵柔缓缓对着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确实已经听到了。实际上，她现在听到的声音，已是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那哭声细细的，似是被一阵微风都能吹掉了。却偏偏直直的送到了她的耳朵里，听起来呜呜咽咽，在深秋的夜晚格外让人毛骨悚然。</p>

    凤灵柔打了个寒颤，站在殿门外静听着。小鱼儿虽是听不到动静，但看着凤灵柔这幅紧蹙着双眉，全身都绷紧了的样子，却也明白凤灵柔听到了。</p>

    凤灵柔只听见那哭声时断时续，却是只有哭声，并没有别的声音发出了。听了半晌，便对着小鱼儿摇了摇头。小鱼儿心中明白凤灵柔没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这便带着她，悄悄走进了玉鼎宫中。</p>

    凤灵柔用手势替小鱼儿指路，小鱼儿便伸手托住凤灵柔的后背接力，让人听不到她的脚步之声。两个人从游廊中一直走了后院，凤灵柔便觉得那哭声在渐渐放大，在在院中停了片刻，这才伸手指向了其中一间屋子。</p>

章节目录 第203章 除非是她叫我过去

    屋子之中并没有灯光，从窗户看进去，只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如同鬼哭把细微的抽噎声断断续续的从其中穿出。小鱼儿做了个手势，让凤灵柔稍等，自己先走了过去。</p>

    站在门口听了片刻，确定里面只有一个人，这才悄悄伸手推开了房门，房门发出轻微的“滋呀”一声来，屋中的人已是一声低低的哀求传了出来，“好姑娘，我再不敢了。”</p>

    凤灵柔听得出来是小铃铛的声音，却是不等她继续说下去，便听见那声音骤然顿住了，紧接着，便是小鱼儿低低的声音响了起来，对着小铃铛说道：“别怕，我是来救你的。”</p>

    凤灵柔心中明白这是小鱼儿已经捂住了小铃铛的嘴，便放软的脚步悄悄走了过去。才走了过去，便闻到淡淡的血腥气味，让凤灵柔不由得眉头一皱。等走到了门口，借着月光向内一看，不由得毛骨悚然。</p>

    只见原本宫女房中该有一概家具、床柜等物都不见了踪影，反倒是像个刑房的模样。墙上悬挂了鞭子绳索等物，地上摆放着火盆，却没有点燃。</p>

    凤灵柔借着月色看了看，见少女瘦骨嶙峋，早不复当时那轻快活泼的模样，认了半晌，才能确定正是小铃铛。</p>

    小鱼儿示意凤灵柔进来，凤灵柔便进了房中，回手关上了房门。只觉得那血腥之气更加浓郁，似是充斥了整个房间之中。“小铃铛？”带着几分试探，凤灵柔低低的叫了一声。</p>

    小铃铛这才停止了挣扎和扭动，似是看清楚了来人是凤灵柔，双眼睁得的，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凤灵柔便走了过去，对着小铃铛说道：“我现在让他放手，你不要喊叫可成？”</p>

    小铃铛立刻点了点头，眼中显出惊喜的光来。凤灵柔吩咐了小鱼儿放手，见小铃铛果然没动也没喊叫，这才放下心来，小声对着她说道：“我今日来过，听见了你的哭声，所以想问问看，你这是怎么了？”</p>

    小铃铛的眼中有泪水滑落了下来，却是摇着头似是控制不住情绪，说不出话来的模样。</p>

    见她如此，凤灵柔也不好当时便仔细问她，反倒是小鱼儿似是比较擅长，对着小铃铛说道：“你想不想离开这里？”</p>

    小铃铛顿时止住了哭泣，忙不迭的点头，对着两个人说道：“若是我继续留在这里，只怕是今年冬天也熬不到了。娘娘发发慈悲，带了我走吧。”她一面说着，一面又要哭了起来。</p>

    小鱼儿却不等她开始哭，便立刻说道：“噤声！”小铃铛似是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掩口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来。小鱼儿这才低声说道：“我来问你，温贵人的事你知道多少？”</p>

    小铃铛立刻便摇了摇头，这才说道：“温贵人恨我从前的事，不过是心情不好了就叫我过去打骂折磨，却不会让我知道了她的事的。平日里，我也不许出这房子，除非是她叫我过去……”</p>

    凤灵柔和小鱼儿互相看了一眼，也有七八分觉得小铃铛说的怕是实话。小铃铛见两个人都有失望之色，生怕自己对他们没用，他们便不肯救了自己出去，又连忙说道：“若是娘娘想知道什么，我一定能想法问出来！”</p>

    凤灵柔看了看房间中的刑具，心中不免有几分不信，口中便说道：“你哪里打听去？”</p>

    小铃铛咬住了下唇，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总会有法子的！您，您只要告诉我，您想知道些什么……”</p>

    凤灵柔略一思忖，这才说道：“你可知道温贵人那些华贵的首饰，都是哪里来的？”</p>

    小铃铛先了摇了摇头，片刻才说道：“这个我却不知道，但我知道是从这个月开始，才渐渐的有的。开始的时候，不过是贵人的常例，可这个月贵人叫我进去过内殿一次，竟是天翻地覆了，瞧着如同天宫里一般，只怕比当年……”她似是想要提起自己的旧主，又怕会惹得凤灵柔不快，于是顿了顿，这才说道：“也还华丽些。”</p>

    凤灵柔点了点头，对着小铃铛问道：“陛下就没说什么吗？”</p>

    小铃铛摇头说道：“陛下这个月只来过一趟，可到底问或者没问，我就不能知道了……”说着话，却是抬起头来，对着凤灵柔问道：“难道贵人那些钱来路有问题？”</p>

    凤灵柔却是没有回答，对着小铃铛说道：“你若是能问清楚了，那些钱的来路，我便想法子把你从这里带走……”</p>

    小铃铛猛地点头，说道：“可我若是问了出来，如何去告诉娘娘呢？”</p>

    凤灵柔便指着小鱼儿说道：“你放心，到时候他自然会来找你的。”</p>

    凤灵柔与小鱼儿与小铃铛商量妥当了，便离开了玉鼎轩。原本以为此事妥当了。隔了几日，凤灵柔便来到马场，接着与胭脂玩耍的机会，来看看小鱼儿可找到了什么线索。</p>

    虽知道小鱼儿却是无奈的摊了摊手，说起了他去找小铃铛的经过。</p>

    “我昨夜去了趟玉鼎轩，到了房中，就看见她一言不发，怎么问都是不肯说话，想来，只怕是她改了主意了。”小鱼儿带着几分无奈说道，对于小铃铛这样的变化，他实在是疑惑不解。</p>

    凤灵柔也是想不明白，听小鱼儿讲述了一遍，知道小铃铛竟然是如同泥塑目标一般，无论小鱼儿说什么，都是置若罔闻，心中不由得的暗自奇怪，难道是水袖发现了她与小鱼儿想要收买小铃铛？</p>

    除了这个，似是也没有旁的解释了，可想到那一晚上，两个人的行踪一直十分隐秘，何况以她的听力，若是有人的话，她应该立刻能够听到。但细细回想了一遍，却是没有丝毫暴露的可能性，这事情便有些奇怪了。</p>

    凤灵柔蹙着眉头对小鱼儿说道：“如此，不如今晚我再去一次，你看如何？”</p>

    小鱼儿也觉得并无别法可解，便点了点头，说道：“也罢，你想去看看的话，便去一趟吧，只不过若是不成的话，也别往心里去，毕竟又不是只有这样一条线索的。”</p>

    凤灵柔点了点头，当晚便与小鱼儿有一次趁夜来到了玉鼎轩中。走到屋中，那股淡淡的血腥气味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什么东西烧糊了的问道。</p>

    小铃铛仿佛早就知道两个人会来一般，缩在墙角之中，抬眼看着两个人走进了屋中。见小鱼儿回身关门，又见凤灵柔走进了自己。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似是对外界已是毫无反应的模样。</p>

    凤灵柔见她双眸之中已是失去了神采，甚至看不出一点点求生的渴望，心中猛然一突。</p>

    不是，事情不是她先前想得那副样子。小铃铛这幅样子，倒像是了无生趣，只求速死的模样。</p>

    小鱼儿见凤灵柔站在小铃铛面前并不说话，走了过来，低声问道：“怎么了？你看得出来她现在是个什么样子的情况吗？”</p>

    凤灵柔双唇微微颤抖着，对着小鱼儿说道：“你难道不觉得她这幅样子有些眼熟吗？”</p>

    小鱼儿点了点头，对着凤灵柔说道：“还真是，却是瞧着有几分眼熟，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说着话，却是猛然在自己额头上拍了一掌，说道：“啊呀，这不就是……”</p>

    凤灵柔眼中也是浮现了当日小鱼儿带来追山她的人，那些人眼神空洞，只知道机械的执行命令，看起来到是与小铃铛此时的模样相识到了八分。小鱼儿蹲下身来，看了片刻，这才回头对着凤灵柔说道：“像是像的，只是却是不同。”</p>

    小铃铛听到了这句话，却是缓缓抬起头来，似是这才发现了凤灵柔站在自己跟前，竟是露出了一个凄惨之极的容貌来。凤灵柔见小铃铛有了动作，连忙对着她问道：“小铃铛，你这是怎么了？”</p>

    小铃铛却是没有回答凤灵柔的话，摇着头，低声说道：“晚了，晚了……”</p>

    凤灵柔眉头蹙起，问道：“什么晚了”</p>

    小铃铛冷冷的站起身来，看向凤灵柔，用一种清冷到似是没有了感情的声音说道：“你明明可以救我的，是不是？为什么你不肯呢？”</p>

    这话语中本该是包含了极大的怨气，甚至应该是声嘶力竭的嘶吼出来。可小铃铛此时却仿佛是在说“今日天气甚是不错。”这样的话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之感。仿佛是在想凤灵柔询问旁人的事。</p>

    其实她说的不错，凤灵柔想要救她出去的话，虽是需要费上一番周折，但却并非做不到的事。可问题在于，她为什么要救她呢？今日的种种，在凤灵柔看来，小铃铛也不过是咎由自取，她正在承受的，也不过是她昨日种下的种种前因罢了。</p>

    若是作为交换，自己知道一些有用的信息，自然是可以对她施以援手，让她离开这苦难的。可若是没有这样的信息交换的话，凤灵柔虽也觉得小铃铛可怜，可说到底，是她咎由自取。</p>

    从来为虎作伥者，本就没什么好下场的。</p>

    因此上，凤灵柔听到小铃铛如此问她，也便坦率的点了点头，对着小铃铛说道：“不错，我是能救你的。可你为何不愿意让我救了呢？”</p>

    小铃铛那双失去了所有光彩的双眸看着凤灵柔，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来。她口中说着：“晚了，晚了……”</p>

    凤灵柔却是口中发出了低低的一声惊呼来，此时，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小铃铛会说晚了……</p>

    只见小铃铛的身体之上，已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有一些明显是旧日的痕迹，看起来不过是青紫斑驳夹杂着一些细小的红点。凤灵柔看得出来，那青紫的斑驳，有一些是条状的，显然是篾条之类的东西抽打的痕迹。有一些的块状的，来源便略复杂的几分，也有脚踢的，也有手拧的。</p>

    至于那些细小的红点，想来是用绣花针又或者发簪之类尖利之物刺入后渗出的鲜血凝结而成的。</p>

    原来小铃铛竟是吃了这么多苦，虽是觉得她罪有应得，可凤灵柔还是不由得心中有些黯然之感。</p>

    但最令她感觉到惊恐的，却是在这些伤痕之上，那些明显是新伤的痕迹，看起来竟是文字的模样，借着月光，</p>

    甚至有一些字，她虽是认得，却都读不出口来……</p>

    小铃铛见了凤灵柔这幅受惊的样子，脸上却是挂上了一种难言的笑容，月下看来狰狞而阴森，对着凤灵柔说道：“她用铁条烧红了，烫出来的……”</p>

    凤灵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也难怪小铃铛会觉得心如死灰了。她虽是错了，可罪不至此……</p>

    小铃铛看着凤灵柔的神情，却是眼中充满了嘲讽之意，她冷笑着说道：“你与她们又有什么不同呢？都不过是想要利用我罢了。她们是如此，你也是如此……可是，谁曾问问，我愿不愿意……”</p>

    凤灵柔先是被小铃铛身上的伤痕吓了一跳，又被小鱼儿的反应吓了一跳，一时间倒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p>

    正在愣神，却听见小鱼儿低声说道：“你就是为了这个才不愿意继续给我们消息的？”</p>

    小铃铛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言外之意十分明白，是在向着小鱼儿发问，难道如此还不足够吗？</p>

    小鱼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仿佛是在刻意压抑着什么，对着小铃铛说道：“若是我告诉你，这些都能治得好呢？”</p>

    小铃铛一惊，抬起头来看着小鱼儿，原本已是失去了生机的双眸中慢慢重新燃起了希望来，对着小鱼儿说道：“你……你没有骗我？”</p>

    小鱼儿笃定的点了点头，笑道：“我骗你做什么！”</p>

    小铃铛摇着头，似是不相信耳中听到的话语一般。凤灵柔也不由得暗暗担心，轻轻拉了小鱼儿一把，对着他说道：“这是烙上去的，皮肤都已是烧坏了的，你能有什么法子？”</p>

    她心中认定小鱼儿想要骗小铃铛说出消息来，可到底还是不忍，小铃铛如今已经是这幅模样了，若是在燃起了虚假的希望，那真等到希望破灭的时候，她又如何承受的住。</p>

    她虽然是算不得一个好人，可也还总不算是大奸大恶之徒，何况收到如此的惩罚，也算是足够了，怎么能继续不依不饶下去。</p>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别吃太多苦头才好

    小鱼儿却是对着凤灵柔摇了摇头，说道：“你那个叫葡萄的丫头我都医得好，这些自然也能够医治的好了。我说的原本就是实话。”</p>

    小铃铛听见小鱼儿这样说，原本已是僵硬成了冰的心中竟是慢慢有了几分活泛。若是医治的好……那就是说，自己还有希望了。</p>

    “噗通”一声跪在了小鱼儿的跟前，小铃铛说道：“你救救我吧。只要能医治得好，便是赴汤蹈火我也是心甘情愿的。”</p>

    小鱼儿不理会跪在自己面前的小铃铛，而是转身向着凤灵柔问道：“你说救是不救？若是要救她的话，却是事不宜迟，耽搁的时间越长，成功的希望也就越小了。可是如此一来，想要知道什么消息……”</p>

    凤灵柔心中明白，小铃铛要留在玉鼎宫中，才能发挥作用，若是带她离开，那她对自己而言，可以说是毫无用处了。可若是不救……</p>

    看着双眸中满是恐惧与期望的小铃铛，凤灵柔终是叹了口气，说道：“若是能救的话，你就救她吧……”</p>

    听到凤灵柔答应了下来，小鱼儿这才点了点头，对着小铃铛说道：“那如今就是安排你怎么离开这地方了。”</p>

    最方便也最快的办法，自然是直接带着小铃铛离开，可玉鼎宫中少了个宫女，自然难免让人惊恐自危起来，这件事也断然不会轻易罢休，后续就有无穷的事情要去料理。</p>

    既然不能直接带她走，那剩下的便只能是要走她了。凤灵柔虽是有把握从水袖手中要走一个宫女，却也难以保证一定可以当面带走小铃铛。若是不能当面带走的话，只怕一转头小铃铛就会遭了毒手。</p>

    何况这突然想着水袖讨要一个宫女，这件事也未免有些奇怪了。这样以来，不是救了小铃铛，反倒是害了她了。可如今这件事却又迟疑不得。那要怎样，才能带着小铃铛安全离开呢？</p>

    小鱼儿看了凤灵柔一眼，见她也是双眉紧锁，正在思索对策的模样。小铃铛咬牙说道：“明日早上娘娘寻个缘故来玉鼎宫一趟如何？我明日拼命与她去闹一场，让娘娘当场撞见了，这样娘娘也好开口了！”</p>

    这倒也是个办法，至少凤灵柔就是师出有名了。这样以来，便是当面带走了小铃铛旁人也说不出什么来了。</p>

    当下便点了点头，对着小铃铛说道：“好，既然如此，明日上午我便过来，你算准了时候，也别吃太多苦头才好。”</p>

    小铃铛点了头，当下与凤灵柔约定了具体的时辰。小鱼儿这才摸着下巴说道：“只是这东西需得准备一二……”他思忖了片刻，对着凤灵柔说道：“那我便是明日晚上到凤藻宫去吧。”</p>

    三个人商量定了，小铃铛站起身来，这才想起自己还是赤身露体的，口中低低惊叫了一声，慌忙伸手去掩住了衣裳。先前她本就存了死志，因此便什么都不在乎了。现在知道了还有活下去的法子，自然又重新在乎了起来。</p>

    回去的路上，小鱼儿似是兴致十分高，不断与凤灵柔小声说话，说了半晌功夫，才发现自己都是在自言自语，凤灵柔竟是一句都不回答，只管皱着眉头走路。</p>

    小鱼儿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是怎么了？”</p>

    凤灵柔却是骤然停下了脚步来，转头打量着小鱼儿，似是从来没有见过他一般。小鱼儿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伸手挠着自己的后脑勺说道：“我有什么地方不对吗？”</p>

    凤灵柔思忖了片刻，却是点了点头，对着小鱼儿说道：“方才……你，你看向小铃铛的时候，看到她身上的伤疤，你仿佛是……”仿佛是十分喜爱，当时小鱼儿那目光给凤灵柔的感觉，就是喜爱。</p>

    可这话说起来她自己都觉得太过怪异了，终究觉得有几分不知应该怎么说才好。</p>

    “仿佛是什么？”小鱼儿脸上笑意不减，口气十分轻松自在。到让凤灵柔有些疑惑之感。</p>

    “仿佛……”凤灵柔一字一句的说着：“仿佛你瞧见那伤痕很高兴似的……”</p>

    小鱼儿却是脸上神色不动，口中带着轻松之感说道：“是吗？你该不是看错了吧？”</p>

    凤灵柔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没有看错，可转念想起了月光下到底看不分明，也许正是自己看错了？小鱼儿这幅样子，却好似是不曾作伪一般。也许他是在判断小铃铛的伤是否可以治疗，因此上，才看得格外认真了些？</p>

    凤灵柔被小鱼儿的态度弄得有点怀疑了起来，半晌，才迟疑着点了点头，口中含糊的说道：“也许是我看错了也说不定。”</p>

    小鱼儿却是笃定的点头，对着凤灵柔笑道：“定然是你看错的了。这样的事，哪里有高兴的道理？”说着话，又是嘻嘻一笑，说道：“若说高兴的话，也是因为看得出来她的伤是可有治好的，因此上才有些高兴的。”</p>

    这个解释倒是在凤灵柔可以理解的范围内，当下心中微微放松了一些，点头说道：“也罢，也许你只是因为看见她的伤可以治好，所以才高兴的吧。”</p>

    小鱼儿立刻点头，对着凤灵柔说道：“正是如此！”</p>

    两个人一面说着话，一面已是到了凤藻宫的门口，小鱼儿指了指宫殿的大门，说道：“你自己回去吧，我还要去准备些东西，明日好来救那小铃铛。”说完，便转身走了。</p>

    凤灵柔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忍不住又是一阵的疑惑，最终还是自己回到了凤藻宫中。</p>

    迷迷糊糊睡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便从床上起来，忙忙的洗漱过了，便找了个理由从凤藻宫中走了出去。来到了离玉鼎轩不远的地方，装出一副赏花的样子来，慢慢游走着。</p>

    心思却都放在玉鼎宫中，侧耳认真听着里面的动静，好半晌功夫，才听见似是有一声女子凄厉的叫声传了出来。凤灵柔连忙向着玉鼎宫疾步而去。走得越近，便听着那叫声越大，似是还有什么东西的扑打之声。</p>

    想来是小铃铛已经闹起来了，凤灵柔赶到了宫门口，还来不及向着里面看，口中便是喝了出来，“这是在做什么！”</p>

    一面说着，一面已是闪身走进了宫殿的大门。才一抬眼，却是一惊。只见大殿的门口放了一把躺椅，躺椅旁边则是一个小小的桌案。此时水袖正躺在那躺椅之上，伸手捏着桌案上的切成了小快的水果。</p>

    院中站着四五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小宫女，正在踢着毽子玩耍。想来是水袖长日无聊，便叫小宫女踢毽子给她看，借此消磨时光。此时凤灵柔从外面闯了进来，人人都被她吓了一跳的模样。</p>

    原本是好一副秋日消遣图，顿时就变成了一院子的木偶雕塑了。凤灵柔自己也是一楞，没想到看到的会是这样的一副景象。见所有人都愣愣看着自己，凤灵柔也有几分不好意思，便讪讪解释说道：“我刚才听见有叫声……”</p>

    水袖此时已是反应了过来，扶着身旁宫女的手站了起来。对着凤灵柔敛衽曲了曲膝盖，笑着说道：“劳挂心了，刚才是个小丫头没留神，摔了一跤，所以叫出了声来。”</p>

    凤灵柔看向了院中的几个小姑娘，见她们的脸色都微微泛红，有的鼻尖上还渗出了汗水来，显然果然是在踢毽子玩耍。</p>

    看来自己来早了……</p>

    凤灵柔值得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听见声音便过来看看，倒是打扰了你们游戏了。”</p>

    水袖含笑说道：“娘娘这是哪里的话，请还请不来呢，既然是来了，何不留下来坐坐。说起来，这几日还真是与娘娘有缘呢。”</p>

    凤灵柔迟疑了一下，可耳中却没有听到小铃铛的房中传来丝毫的动静，反倒是身后一片嘈杂的脚步之声，显然是一群人正向着玉鼎轩而来。难道水袖竟是早有了防备，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好，转身向往外走。</p>

    却见一个小太监已出现在了视野之内，这个距离，自己固然能看到对方，可很明显对方也能看到自己了。尤其是她今日为提醒众人自己皇后的身份，穿了一身大红销金的衣裙，便愈发的醒目了。</p>

    凤灵柔加快了脚步，想避过那小太监，却听见身后水袖的声音中竟是含了哭腔，悲悲戚戚的说道：“我也不晓得是哪里得罪了……”虽是语调悲切，可声音却是提得很好，甚至显得有几分尖利之感。</p>

    凤灵柔身子一震，心中已是明白了七七八八了。罢了，这一次是她坠入了旁人的陷阱之中了。</p>

    那小太监来的速度极快，身后的水袖不依不饶的哭诉，“娘娘这两日频频上门来，今日竟是如此呵斥……”</p>

    凤灵柔此时再想要走，却是已不成。那小太监口中已是高声喊道：“皇上驾到！”凤灵柔心中一片黯然，转过身去看向了水袖，只见水袖脸上那得意洋洋的笑容一闪而过，换出了一副凄苦的神色来。</p>

    一面扶着小宫女向台阶下走着，一面用衣袖掩面哀哀哭泣了起来。走到台阶之下，竟是直挺挺对着凤灵柔一跪。</p>

    殷舷哲走进玉鼎宫中，眼前所见就是如此一副场面了。凤灵柔一身气焰嚣张的大红色衣裙，大朵大朵的金色牡丹盛放其上，显得华贵无双。此时眉宇间带着怒色，站在玉鼎宫的门口。</p>

    而那个已经显了怀的贵人，大约是为了孕期舒服的缘故，只穿着浅浅的碧色棉布罗裙，正跪在院中掩面抽泣。两个肩头一抖一抖的，显然已是泣不成声。跪在她身后的宫女，则是一脸的不平之色，咬牙看着凤灵柔。</p>

    院中还跪着四五个年小的低等宫女，都是一副受了惊吓几乎要瑟瑟发抖的模样。院中的地上散乱的扔着几个毽子，看来是放在正在玩耍。</p>

    殷舷哲皱着眉走了进去，看向凤灵柔的眼神便有些不善了。没想到凤灵柔竟是如此嚣张跋扈的一个人，虽然水袖是她陪嫁的丫头。可如今到底也是自己亲封的贵人了。就是不看她的位分，也该想想，她如今怀着身孕。</p>

    殷舷哲没有理会凤灵柔，径直从她身旁走了过去，伸手一把扶起了地上跪着的水袖，温声说道：“怎么跪着？秋日地上冷，伤了孩子怎么办？”说着话，便向她脸上看了过去，见她双眸中含了泪水，却是不看自己，而是怯生生看着门口的凤灵柔。</p>

    殷舷哲转头看了凤灵柔一眼，似是强压着怒气一般，对着凤灵柔说道：“皇后，若是温贵人有什么过错，看在她怀着身孕的份上，也宽恕了吧。”</p>

    他这里话音刚落，水袖身边的人却是不等凤灵柔说话，便立刻说道：“我们家贵人哪里有什么过错？难道让小宫女们在宫里踢踢毽子也不许的？也值得亲自上门来问责！”那小宫女一脸的不忿，却是口齿伶俐，把话说的明白。</p>

    殷舷哲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水袖却是伸手擦拭了脸上的泪痕，转头训斥小宫女说道：“休得胡言，皇后掌管六宫事物哪里有管不得的事？今日，本就是我孟浪了。”</p>

    殷舷哲环顾四周，见水袖分明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心中忍不住想到：这才不过四个月的身孕，要等到足月，还有五个月的功夫呢。若是凤灵柔一味折腾起了水袖来，这孩子还真不好说能否保得住了。</p>

    当下便看了那小宫女一眼，说道：“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来说清楚了。”</p>

    那小宫女方才原本已是随水袖站起了身来，现在听见殷舷哲问她，当即便又一次跪倒在地，对着殷舷哲叩头说道：“还请陛下为我家娘娘做主！”说着话，竟是重重用额头砸向了院中的青石砖，发出“咕咚”一声闷响来。</p>

    凤灵柔听在耳中，都觉得生疼生疼的。心中思忖着对策，眼中就见那小宫女抬起头来，额头上竟是青紫了一片。凤灵柔不由得看了水袖一眼，心中暗暗叹息着，想不到水袖笼络人的功夫竟是如此到家，也不知许下了什么好处给这女子，她竟肯如此的卖力气。</p>

    正想着，耳中已是听见那小宫女说道：“今日早上起来，我家贵人觉得烦闷，可又怕四处走动会冲撞了哪位主子去。陛下也知道的，我家贵人身份低微……”</p>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并没有说别的话

    凤灵柔却是暗暗点头，原来水袖的目的是这个。也是，按说怀了孩子，便是提升到一级也很说的过去。但水袖当时却是身在囹圄之中，而且是因为人命之事。所以，自然不会有怀孕之后的进封了。</p>

    一面想着，一面听那小宫女继续说道：“因此上，便叫了几个宫中年纪小的女孩子来，让她们在院中踢毽子，自己看了解闷。原本不过是在宫中自己玩笑罢了，说起来，也算不得过错……”说着话，她看了凤灵柔一眼，脸上显出一脸的怒气来。</p>

    引得殷舷哲也向着凤灵柔看了过去，那小宫女这才趁机说道：“可谁知道，不过玩了一会儿，就过来了。一进门也不问个青红皂白，对着我家贵人就呵斥了起来！”</p>

    殷舷哲目光看向凤灵柔，见她一言不发，心中也不由得信了几分那小宫女的话。转头对着小宫女说道：“便是如此？”</p>

    那小宫女见殷舷哲看向了自己，这才哀哀哭了起来，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不断滚落，口齿却是伶俐之极，“在陛下眼中这自然是算不得什么事了，可陛下想想，凤藻宫在什么地方，我们玉鼎轩又在什么地方？别说在院中踢个毽子了，就是放鞭炮只怕凤藻宫中也未必听得见……”</p>

    她这一番话，分明就是指责凤灵柔故意与玉鼎轩为难了。至于凤灵柔为什么会为难玉鼎轩，那原因自然也不用说的，水袖的肚子还明明白白的挺在那里。</p>

    殷舷哲点了点头，显然听得懂小宫女的弦外之音，转头看向了凤灵柔，问道：“这宫女说你呵斥了温贵人，可有此事？”</p>

    凤灵柔迎向殷舷哲的目光，见他目光深邃竟是看不出他心底所想，心中忍不住一阵的悲伤，深吸了口气，这缓缓答道：“我今日路过玉鼎宫，听到宫中传来凄厉尖叫之声，所以来问一句发生了什么事，并没有说别的话。”</p>

    殷舷哲看向小宫女，问道：“可如皇后所说？”</p>

    小宫女立刻说道：“陛下，小女孩玩闹的时候，自然是有声音发出来的，可凄厉两个字是从何说起呢？”说着话，她回手一指身后散乱的跪在地上的四五个小宫女，说道：“陛下若是不信，只管去问她们！”</p>

    殷舷哲便看向了几个小宫女，叫她们抬起头来。这里逐一看了过去，见那些小宫女虽是脸上带着惧色，却是额角鼻尖上还带着薄汗，显然与小宫女说的在踢毽子是相符的。</p>

    此时他的心中已是有个大概的经过，在殷舷哲看来，凤灵柔是无意之中走到了玉鼎宫门口，听见里面喧哗吵闹，心中一时别扭，所以进来朝着水袖发了发脾气。</p>

    至于别扭的缘故，只怕水袖的身孕也是其中之一了。</p>

    殷舷哲转过头来，看向了凤灵柔，沉声说道：“你说今日是偶然路过这里的，那你是要往哪里去？”</p>

    殷舷哲这一问来的突然，凤灵柔猝不及防之下，竟是一时间答不出要往哪里去。本来这玉鼎宫的所在就较为偏僻，因此上从凤藻宫出来，要路过这里可并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p>

    而凤灵柔又是来等着小铃铛闹了出来，好兑现诺言带着她离开玉鼎轩的。自然没有想过还要到别的地方去。</p>

    可小铃铛为什么会没有出来呢？凤灵柔忍不住想到，前院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小铃铛断然没有听不见的道理，既然听见了总该想法设法的冲出来才对，就算是冲不出来，也该用尽了全力弄出动静来，让人听见，这才是她逃生的机会啊。</p>

    难道小铃铛已是遭了毒手了？又或者小铃铛干脆就不可信，这本来就是她与水袖一齐定下的计策？</p>

    凤灵柔心中飞速旋转着，盘算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她之所以回到玉鼎轩来，所为的是那位倒卖考题的“贵人”。她需要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水袖。可这件事是不能告诉殷舷哲的，否则的话，就会牵扯出来自己偷偷溜出宫去跟踪慕贵妃的事来。</p>

    若是这件事不说的话，那可以说出来的疑点，就是接下来她的发现了，也就是水袖那些华贵到了过分的衣裳。小铃铛曾经说过，玉鼎轩的正殿之中已是被装饰一新。今日的水袖似是早有准备，所有的衣服和首饰已是全然符合贵人的身份了。</p>

    可想来宫殿之中的，总不是能够轻易扔掉或者换掉的。总会留有痕迹，但现在的问题是，小铃铛所言到底是否可信呢？</p>

    小铃铛身上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她被水袖发现了有异心，因此上此时被人悄无声息的弄走了，或者干脆弄死了。那这样的话，她的话语就是可信的。其二则是她根本就是与水袖商量好的……</p>

    如今的情况之下，她似乎只能选择相信小铃铛了。毕竟，她需要一个说辞……</p>

    凤灵柔见殷舷哲的目光渐渐冷了下去，心中明白这已是发怒的前兆了。当下也没有时间容许她继续考虑下去了，便当机立断说道：“陛下，我上次曾来过玉鼎轩一次，当时见贵人服饰华丽，又听闻宫女偶尔谈起，说玉鼎轩中的正殿僭越了……”</p>

    殷舷哲却不等她说完，就打断说道：“你说玉鼎轩的正殿僭越了？”</p>

    凤灵柔便咬牙点了点头，对着殷舷哲说道：“我确实是这样听说的。”谁知道她已是说的如此明白了，殷舷哲却是再问了一次，“你说的可是正殿？”</p>

    凤灵柔心中诧异，却是再次点了头。殷舷哲这才冷哼了一声，说道：“我竟是不知道你这个皇后日日都在忙些什么，难道你不知道正殿是预备给水家那位三姑娘的？”</p>

    水姝静！凤灵柔一怔，她早就把这个人忘记的干干净净，这时听见殷舷哲提起，才有恍然大悟之感。原来如此，若是当时小铃铛看见的，是妃子的仪仗，那相对于贵人的，自然大有不同。</p>

    原来如此……可她上一次，分明是看见水袖是从正殿之中出来的，可以分明看见是回到正殿中去的。这样说来，水袖当时便对她有了防备之心？</p>

    只是，她怎么会自己知道要来，又提前进入正殿之中呢？能够发现自己的踪迹后，又抢先一步到达玉鼎宫来通知水袖的人，会是谁呢？</p>

    苏龙……</p>

    不其然的，一个名字跳上了凤灵柔的心头，想来想去，也似乎只有苏龙能够做到了。可苏龙竟然会和水袖联合起来害自己不成？凤灵柔心中有些惊疑不定了。</p>

    今日发生的种种，毫无疑问是个做好的陷阱。而自己则是掉落入了陷阱之中的猎物……</p>

    凤灵柔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多半就是苏龙了。除了他之外，并没有人可以做得如此天衣无缝了，想不到自己终于相信了的人，竟是这样的一个人。</p>

    想想也是自己过于天真了吧？她明明知道上一世苏龙到底是个什么人的，这一世竟是会信了他。自己到底是怎么一步步的开始信任了他的呢？凤灵柔只觉得对以前的一切都充满了怀疑，也许很多事都是一个局，也许苏龙就正在一步步的引着她入局。</p>

    殷舷哲见凤灵柔无话可说，这才沉声说道：“皇后的性情也过于毛躁了，既然如此，不如在凤藻宫中多想想，静静心吧！就十日吧……”说着话，又看向了水袖，“今日幸而是朕一时兴起，想来到玉鼎轩走走。否则的话，温贵人不是百口莫辩了？”</p>

    他这里刚刚说完，温贵人身旁的那个宫女却有哭了起来，“说起来，总是我家贵人身份地位的缘故，若非如此的话，皇后也不会……”她哭得悲悲戚戚，水袖也随着她的哭声低下了头去，对着她说道：“别说了，是我自己做错了事……”</p>

    她的身子微微发抖，双手捧住了自己小腹，脸上带着薄薄一层痛苦之色。殷舷哲看在眼中，大生不忍之感。这才说道：“这丫头说的也对，总是你位分太低的缘故，既然如此，朕就册封你嫔位，你要好好养胎，且不可多想。”</p>

    凤灵柔在一旁看着，心中明白这大约就是水袖的目的的，谁知道水袖却是向下一跪，虽是被殷舷哲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却还是挣扎了几下，这才说道：“陛下，我做错了事，这样的话，只怕六宫之中多有说辞，陛下不可为了我……”</p>

    殷舷哲却是冷冷哼了一声，目光看向了凤灵柔，说道：“圣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又说是‘人孰无过？’你既然知道自己错了，那这错就是可恕的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日后谁在提前，只管叫人来告诉朕知道！”</p>

    水袖只是摇头垂泪，殷舷哲便指着水袖身旁的宫女说道：“你替你家主子看着些，有事不要让她瞒着，只管告诉朕去！”</p>

    凤灵柔低头默然，心中却是十分明白殷舷哲这一番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想不到水袖竟然有如此的心机和手段，此时虽是心中暗暗惊觉竟是小看了水袖，却也明白了一点，水袖毕竟在她身边这么久了，说起对她的了解，只怕无人能出其右。</p>

    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想办法分辨出来到底是谁出售了考题，到底苏龙是不是背叛了自己。凤灵柔心中明白自己此时是拿不出任何证据来的，今天断然是没便宜可占，索性对着殷舷哲敛衽说道：“既然陛下已有了公断，那我就先回去了。”</p>

    说完话转过了身去，却又突然转了回来，对着水袖说道：“恭喜温嫔了。”说完，眼风向着殷舷哲一扫，嫣然一笑，这才转身而去。</p>

    殷舷哲见凤灵柔如此，不由得一怔，慢慢把目光放在了水袖的身上。水袖见状，暗暗咬牙，想不到凤灵柔竟是在临去，还提醒了殷舷哲一下，让他留意到今日之事，自己才是最大的受益者。</p>

    看殷舷哲的神情，分明是已经想到了什么。这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继续想下去！水袖心思飞转，当下手便捂在了肚子上，口中发出“哎呦”一声惊呼来。</p>

    殷舷哲见了水袖突然“哎呦”了一声，当下心下就是一顿，难道是刚才起跪之间动作太大，伤了孩子不成？殷舷哲心中想着，自然是暂时顾不得琢磨别的了。连忙伸手扶住水袖，问道：“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p>

    水袖却是慢慢抬起了头来，脸上露出一个柔媚之极的笑容，脸颊旁飞起了红晕，含羞带怯却又欢喜无限的对着殷舷哲说了一句，“不是，是……是他方才踢了我一脚。”</p>

    殷舷哲闻言眉头一挑，就被水袖拉住了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半晌，全神贯注的感受了半晌，果然觉得水袖腹中轻轻一动。殷舷哲不由得大喜，刚才生起的一点疑惑早抛到了九霄云外。</p>

    水袖见殷舷哲的眉目舒展了开来，这才松了口气，含笑说道：“陛下，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小皇子，在我肚子里练拳脚呢。”</p>

    殷舷哲闻言更是哈哈大笑，自古来多子多福，如果是个小皇子，那自然是他所喜闻乐见的了。听水袖说的讨喜，心中也不由得高兴。水袖见状，便索性拉着殷舷哲走到了台阶上，又叫宫女搬了椅子过来，两个人对着坐了下来。</p>

    便轻声漫语的对着殷舷哲说起腹中的孩子来，殷舷哲听着水袖的温柔笑语，看着她一脸慈爱的不断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心中也是觉得十分高兴，不知不觉竟是与水袖聊了足足有一个多时辰。</p>

    这对于水袖来说，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心中不由得大是得意，失口说道：“只是怕皇后会不会记恨与我，等十日后再来寻我的不是……”她本想趁机再讨要些什么。</p>

    谁知道殷舷哲听了这句，却是变了脸色，对着水袖说道：“她是皇后，本就有掌管六宫之责，今日虽是孟浪了，可说到底是你的宫中先传出了喧哗之声的。她就问一问，也不算大错。”</p>

    这话语中已是含了教训的意味了，水袖连忙站起身来，对着殷舷哲说道：“臣妾一时嘴快了，不过是随口说说……”</p>

    见她惶恐成了这样，殷舷哲也就一笑，叫水袖坐了下来，两个人随意说些闲话，水袖不敢继续造次，小心翼翼的挑了殷舷哲喜欢的话题陪着，倒也把刚才的事糊弄了过去。</p>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好生问问她知道些什么

    心中却是明白了一点，她纵然再怎么得宠。凤灵柔还是皇后，这一点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逾越的。有什么法子呢，谁让人家命好……</p>

    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声，却转念又想到，命好有什么用？她如今占尽了天时地利，还弄到今日这么个局面，说起来，只怕还不如自己与陛下亲近。当真是做公主做傻了，只道人人都应该捧着她吗？</p>

    其实凤灵柔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她所为的是十年之后那一场大劫难。可惜的是，出了南宫轩和小鱼儿，这世上只怕没有人会相信她经历过一次这种事的存在了。</p>

    凤灵柔此时正双眉紧锁在凤藻宫中不断的徘徊着。殷舷哲下令禁足十日的消息，这个时候自然是阖宫皆知了，宫中的宫女们见凤灵柔如此，也只以为是她心情不好，纷纷躲避到了墙角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凤灵柔会找她们的晦气。</p>

    凤灵柔在屋中皱眉思索了半晌，想起小鱼儿只怕也会听说了。便以自己心烦为由，让宫女们都出去。宫女们本就生怕凤灵柔把气撒到自己身上，此时自然是如蒙大赦，连忙答应。不过片刻功夫，殿中就只剩下了凤灵柔一个人。</p>

    刚坐下身来，却听见殿外有脚步声音传了进来，连忙抬起头来，便看到小鱼儿一脸关切的表情。</p>

    “怎么回事？今日不是说去要了小铃铛的吗？怎么我听了半晌，反而听见说皇帝去了，你被禁足了呢？”小鱼儿见凤灵柔面带愁容，春山如聚，连忙对着她问道。</p>

    凤灵柔便对着小鱼儿把今日的见闻一一讲述了一遍，这才说道：“你快些去找小铃铛，我想着只怕人现在已经不在玉鼎轩中了，等你找到了，好生问问她知道些什么。”</p>

    小铃铛的下落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让水袖等人发现了与凤灵柔合作的事。二则是小铃铛本人向水袖投诚了。无论是哪一种，只要找到的她，自然就能知道些有用的东西。</p>

    可速度要快些才行，毕竟若是第一种可能的话，只怕水袖不会放过小铃铛的。在这宫中，要悄无声息的弄死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宫女可并不困难。</p>

    小鱼儿点了点头，对着凤灵柔说道：“我们要找小鱼儿，不过是想知道水袖是否偷了考题罢了，如今她不是没什么用处了吗？”</p>

    凤灵柔却是摇头说道：“这件事有些复杂了，只怕不是卖考题那般简单的……”</p>

    小鱼儿似是还不明白凤灵柔说的意思，继续问道：“那到底是怎么个事了？”</p>

    凤灵柔看了他一眼，虽是在烦闷之中，还是忍不住被小鱼儿这幅摸不着头脑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对着他说道：“算了，你也不用明白了。横竖，你只管找到小铃铛就是了。”</p>

    小鱼儿无奈的挠了挠头，对着凤灵柔说道：“你们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我确实是不大在行的。”</p>

    凤灵柔闻言一怔，转念想到小鱼儿若是在行的话，又怎么会上了他爹的当？忍不住又是一笑，对着他说道：“无妨的，横竖有我呢，你只管听我的就是了。”</p>

    大约是觉得这个要比斗心眼容易些，小鱼儿嘻嘻一笑，对着凤灵柔说道：“好，我听你的。一辈子都听你的，可好？”</p>

    凤灵柔听他言辞轻佻，便板起了脸来，对着小鱼儿说道：“咱们先这个样子吧！”小鱼儿见她要生气的模样，连忙要哄，凤灵柔却是不等他开口，便继续说道：“我要见苏龙。”</p>

    小鱼儿一楞，对着凤灵柔说道：“你先前不是说怀疑是苏龙……怎么又要见他了？”</p>

    凤灵柔目光微闪，对着小鱼儿说道：“如今我身边没有人可用，有些事是绕不过苏龙去的，何况，就算我不告诉他，只怕也是瞒不住他的。与其如此……”凤灵柔一笑，对着小鱼儿继续说道：“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用法！”</p>

    小鱼儿懵懂了点了点头，对着凤灵柔说道：“既然如此，我去告诉他一声就是了。”</p>

    凤灵柔却是突然停顿了一下，如同愣住了一般，眼睛转了又转，才对着小鱼儿说道：“卖题的事情，我怀疑是水姝静做下的！”</p>

    小鱼儿大奇，说道：“咦……”谁知道才说了一个字，就见凤灵柔素手轻扬，捂在了他的嘴上。</p>

    手指尖的清香直冲鼻端，双眸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凤灵柔，却见她双唇开合，似是不断的在说些什么，可自己却是耳中嗡嗡作响，已是听不见她到底在说些什么了。</p>

    小鱼儿看向了凤灵柔，却听凤灵柔轻声说道：“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p>

    小鱼儿便对着凤灵柔点了点头，却见凤灵柔站起了身来，对着小鱼儿做了一个要他跟过来的手势，这才放软了脚步，一步一步向着殿门口移了过去。</p>

    小鱼儿跟在凤灵柔的身后步步而行。就见凤灵柔猛然一把拉开了殿门，门外一个小宫女身子一趔趄，向着殿中摔了下来。也亏她反应迅速，慌忙的斜跨出了一步，这才站稳了身形。</p>

    那小宫女反应极快，站稳之后，立刻便低下了头去，不让凤灵柔看到她的容貌。几乎与此同时，就是一个转身，向外急奔。此时不用凤灵柔再说，小鱼儿也明白了过来。</p>

    这小宫女显然学过几日轻功的样子，足尖在地上轻点，竟是速度不慢。可惜的是，小鱼儿的速度却要比她更快上许多。不过三五个起落间，就一把抓住了小宫女的肩头。</p>

    小宫女只觉得肩头如同被铁钳夹住了一般，整个人就此动弹不得了。小鱼儿伸手擒住了小宫女，便看见凤灵柔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轻轻招了招手。</p>

    小鱼儿点了点头，便拖着那小宫女进入了殿中。凤灵柔上下打量着，见那小宫女身上穿得是低等宫女的服饰，想来不过是在自己这里洒扫的丫头。不由得暗暗点头，这样的丫头数量多，所做的事也不在自己的眼前，平时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她们，安插眼线的话，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p>

    小宫女见自己被抓住了，当下便老老实实的低头跪在了凤灵柔面前，竟是瞧不出一点恐惧的模样来。这份淡定到是让凤灵柔心中一动，对着那小宫女说道：“你抬起头来！”</p>

    小宫女闻言竟是不拖延，毫不迟疑的抬起了头，却是眼睑低垂看向地面，看来竟是受过极好的礼仪训练的。</p>

    凤灵柔只觉得这小宫女看起来十分眼熟，却又一时之间想不起曾在哪里见过了。不由得皱眉思索，半晌，才惊声说道：“原来是你！”</p>

    那小宫女听见凤灵柔如此说，才抬起眼眸来，对着凤灵柔一笑，说道：“奴婢见过娘娘。”</p>

    小鱼儿见了两个人如此，不觉有些摸不着头脑，对着凤灵柔问道：“你认得这个丫头？”</p>

    凤灵柔点了点头，这才对着小鱼儿说道：“我曾经想要让水袖说实话，就让苏龙找个人扮鬼来吓唬她。当日装扮成兰溪模样的，就是这个丫头。”</p>

    那小宫女一笑，对着凤灵柔说道：“是，娘娘真是好记性，那日也是奴婢。”</p>

    凤灵柔便点了点头，对着小宫女问道：“只是你怎么到我宫里来了，是什么人叫你来的？又是来做什么的？”</p>

    那小宫女笑道：“娘娘何必明知故问呢？奴婢自然是被苏侍卫指派到娘娘宫中来的，所为的，是保护娘娘的安全。”</p>

    “保护？”凤灵柔不由得冷笑，说道：“我看是监视吧？”</p>

    那小宫女又是一笑，说道：“这却还没有过，不过当时苏侍卫确实让奴婢多留意凤藻宫中的消息。只是奴婢来的时候不长，还不曾对苏侍卫说过什么。”</p>

    说着话，见凤灵柔点头，便又说道：“大约是影薇姑姑出宫前后，奴婢才过来的。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告诉娘娘，娘娘，您是见过奴婢的，既然是奴婢来，就是没打算瞒着娘娘的意思。”</p>

    凤灵柔冷笑了一声，对着小宫女问道：“这话倒是说的好听，若是果然如此，那你为何在我门口偷听呢？”</p>

    小宫女这时才显出几分羞惭之意来，对着凤灵柔说道：“原并没有打算偷听的，是趁着娘娘把人都打发了出去的功夫，过来告诉您一声的。谁知道到了门口，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这才忍不住听了几句的。”</p>

    她虽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一番话却是说的流畅极致，听起来倒不像是作假。凤灵柔这些时间的听力惊人，自然知道小宫女在时间上并没有说谎，也不由得对着她点了一下头。</p>

    小宫女便笑道：“娘娘，奴婢叫倚晴。是苏侍卫手下，从今儿起开始服侍您了，您瞧着怎么安排吧。”</p>

    她这样落落大方的，倒是让凤灵柔有些意外，忍不住问道：“那你方才为什么要跑开了呢？”</p>

    小宫女却是转头看了小鱼儿一眼，这才说道：“不知这位是哪位，奴婢原是躲他的，没想到这位反倒是位高手，奴婢没能躲得过去。”</p>

    凤灵柔这便看了小鱼儿一眼，对着他说道：“既然知道了是苏龙的人，那就不妨事了。”说着话，顿了顿，心中暗想着，这个丫头放在自己身边，虽是麻烦，也也未必不是个机会，既然如此的话，何不趁着这个机会，索性让她相信了自己呢？</p>

    心中想着，口中已是对着小鱼儿说道：“你快些去寻找小铃铛的下落吧，晚了只怕就没法找到了。”</p>

    小鱼儿点了一下头，又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凤灵柔面前的倚晴，终是走出了殿中。凤灵柔见他离开了，这才对着倚晴说道：“你也别跪着了，正好，我想要找苏龙来有事跟她说，你可能帮我。”</p>

    倚晴站起身来，对着凤灵柔笑道：“娘娘只管吩咐就是了。若是要找苏侍卫却是十分方便的，奴婢现在就去。”说完话，见凤灵柔点了头，便转身走出了殿门。</p>

    凤灵柔在心中反复思索盘算着，把整个计划都在脑海之中过了一遍，好了，很完美了，找不到任何的纰漏。这才松了一口气，就看见苏龙向着殿中走来，身后跟着倚晴。</p>

    “想来公主已是见过倚晴了，听倚晴说您找我。”苏龙神态自然，看不出有什么异样。</p>

    凤灵柔站起身来，面带笑容的说道：“不错，是见过了，这丫头今日还吓了我一跳呢。我当时正在与肖钰说话。”</p>

    苏龙却是眉头一皱，对着凤灵柔说道：“公主似是信任此人？”</p>

    凤灵柔却摇了摇头，说道：“也说不上是信任，当日他替我拦住了胭脂，后来到是经常在御马监看见他，便托付了他帮我做件事。”当下，便说了自己要寻找小铃铛的事。</p>

    苏龙的听着缓缓皱眉，对着凤灵柔说道：“公主，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天下哪里有如此巧的事，胭脂出事的地方，事后我也曾经去查看过，四周都没有人烟的，这个人无缘无故从哪里经过……来历又甚是古怪，只怕不可信。”</p>

    凤灵柔却是笑了笑，对着苏龙说道：“你别多心，所以让他去，不过是因为这是件小事。原本也曾想过让你去的，可我却想着，还有件更大的事要你去做。”</p>

    苏龙这才面色稍缓，对着凤灵柔问道：“不知公主说的是什么事？”</p>

    凤灵柔双眸紧紧盯着苏龙的脸庞，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拖长了声音，一字一字的缓缓说道：“我怀疑，考题的泄露之事……”满意的看到苏龙脸上浮现出了紧张的神色来。凤灵柔的语速便放得更慢了几分。</p>

    对着他说道：“与宫中的一位妃嫔有关，这个人说起来还与我有些渊源……”凤灵柔只见苏龙的眉头越皱越紧，便故作神秘之态，把声音压低了几分，说道：“这个人，就是水……”</p>

    她朱唇轻启，一面说着，一面看着苏龙，只觉得他的眉头果然轻轻跳动了一下，一双眸子也骤然就锁紧了。凤灵柔这才缓缓吐出了后面的字来，“就是水姝静……”</p>

    凤灵柔这才转了眸子，接着说道：“听闻她似是常在陛下身边走动，所以，这个人是有机会的。何况不日就要封妃了……”</p>

    苏龙似是放松了下来，对着凤灵柔轻轻点头，又说道：“公主是要我去查找证据吗？”</p>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带了几分嘲讽意味的笑容

    凤灵柔点了点头，说道：“你也知道的，这件事是我们私下出宫的时候看到的。若是没有别的证据，我说了出来岂不是要让陛下知道了我私自出宫的事？所以，得找到一些拿得出手的证据才是。”</p>

    苏龙点头答应了下来，凤灵柔便挥了挥手，让苏龙退了下去，自己思忖了片刻，就看见倚晴站在墙角一言不发。便转头看向了她，笑着问道：“刚才我们说的事，你可听得明白吗？”</p>

    倚晴点了点头，对着凤灵柔笑道：“听得明白！”</p>

    凤灵柔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来，如同喃喃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如此甚好……”</p>

    倚晴微睁双目，似是听不懂凤灵柔话中的含义，凤灵柔却也不解释，只是一笑，对着她说道：“你总是会明白的。”说完便站起了身来，向着内殿之中走去，口中轻声说道：“我身边没有大丫头呢，你找个功夫去内务府说一声，就说我瞧着你不错，以后就在我身边服侍吧。”</p>

    倚晴对这样的安排倒似乎是并不意外，对着凤灵柔屈了屈膝答应了下来。便也不用凤灵柔吩咐，跟在她身后走入了内殿之中。就见凤灵柔已是坐在了软塌上，伸手拿了本诗词在手中翻看着。</p>

    虽是在看书，却也瞧得出来，她是心不在焉的模样。倚晴只听见凤灵柔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这个时候，只怕那边就乱成一锅粥了吧？”</p>

    倚晴刚想问问这话什么意思，却听见凤灵柔已是低声吟诵了起来，“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p>

    凤灵柔抱着诗词，似是读得津津有味，整整三日，每日里看书作画，累了就在凤藻宫中闲逛，看起来怡然自得，到不像是被禁足了，恰好是在度假一般。凤藻宫的宫女也不由得佩服她这份涵养功夫。</p>

    时间堪堪到了第七日，凤灵柔用过午膳后，这才倚晴说道：“去准备上一份贺礼出来，我估摸这水家那位三姑娘，也快要封为妃子了。”倚晴伺候了凤灵柔几日，也发现了她心情柔和，并不苛责第二百六十四章：两份礼物宫人，此时听见她这样说，不由得有了几分好奇。</p>

    对着凤灵柔问道：“娘娘，不是还有温贵人封嫔的事吗想来您是忘记了，这件事陛下已经是亲口说过的，虽是册封的日子排在了册封妃子的事后面，不过想来也不过是隔个一两日，不如一起准备了？”</p>

    凤灵柔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才笑道：“还真是呢，你不说的话，我就险些忘记了呢。既是如此，那就也准备一份就是了。”</p>

    倚晴这里答应了下去，心中却是疑惑不解，这件事，说起来还是因为凤灵柔的缘故，她怎么会反倒是忘记了呢？却不曾看见凤灵柔嘴角那抹略带了几分嘲讽意味的笑容。</p>

    对于水袖册封的事，凤灵柔心中不是没有气的。可她也并不打算忍气吞声，一时的局势是一时的局势，真的有人拿她做垫脚石来用，这种事她若是都容得下，那也白白当了这个皇后了。</p>

    且让她再做上几日美梦吧，这个嫔位，她是断然不会容许她登上的！凤灵柔站起身来，悠闲的向着殿中走去。这几日她奉命禁足，不能走出宫门去，说起来还多亏了倚晴来往传递消息。</p>

    这个丫头若不是苏龙的人，还真是用着挺顺手的。只是可惜了……</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走进了宫中，便见暗处闪出一个人影来，不由得吓了一跳，惊呼道：“你怎么跑来了？”</p>

    小鱼儿从暗处跳了出来，看到凤灵柔脸上的惊慌之色，笑嘻嘻说道：“这几日都没逮住功夫，你身边那个宫女看得可够紧的！”</p>

    凤灵柔连忙说道：“我让她去准备礼物了，想来还有一会儿的时间才能回来，你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吗？”</p>

    小鱼儿便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来瞧瞧你，顺便告诉你一声，你那两个丫头人已经进宫了，如今正在内务府受训呢，想来她们两个是一定能够过关的。”</p>

    骤然听闻葡萄和云蝶两个人已是到了宫中的消息，凤灵柔不由得又惊又喜，说道：“这可多谢你了！”</p>

    小鱼儿嘻嘻一笑，对着凤灵柔说道：“说起来原本是我对不起你的事，不过有件事你可想着些，旁人虽是不认得，可水袖是认得这两个丫头的，你看看想个什么法子呢？”</p>

    凤灵柔蹙眉想了一会儿，这才说道：“葡萄的脸既然已是恢复了原样了，那水袖就多半认不出她来了。只是云蝶……水袖却是与她熟悉的很，只怕是一见了就能看得出来的……”</p>

    小鱼儿点了点头，又对着凤灵柔说道：“你可还记得，当日苏龙带了你逃走的时候，我曾经问过你身边那两个丫头，到底哪个是你……”</p>

    凤灵柔却是连忙站起身来，对着小鱼儿说道：“不要说！”</p>

    小鱼儿闻言不由得一怔，说道：“难道你不想知道当日是谁出卖了你”</p>

    凤灵柔却是郑重的点了点头，沉吟了半晌，这才说道：“当日的情况，若是不肯说出来的话，她们断然没有生还的道理，人到了这个份上，便做出了什么，也都是可恕的。我不想追究……”</p>

    小鱼儿想了想，这才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那两个人中，好歹有一个是至死都不肯背叛你的。另一个，唉，另一个也是当时怕死罢了，既然你不想知道是哪个，我便不说了。”</p>

    凤灵柔含笑点了点头，又对着小鱼儿说道：“我就当她们谁都不曾说过吧，其实影薇走了之后，我想了很多……”说完，又似觉得对小鱼儿说起这些不太合适，便又是一笑，随口转了话题，说道：“你猜苏龙会不会搅和了水姝静封妃的日子呢？”</p>

    小鱼儿却是无所谓的耸肩说道：“横竖他就是不搅合了，咱们不是也要搅合了？反正谁出手都是那么回事。对了，说起来，苏龙正是有本事，这几日那个水姝静竟真的去了御书房两趟了……看起来，还真是有嫌疑。”</p>

    凤灵柔苦笑着摇了摇头，耳中听见殿外脚步声起，连忙向着小鱼儿示意是倚晴回来了，小鱼儿点了点头，身形一闪从殿中冲了出去。</p>

    不过片刻功夫，就听见脚步声已是到了殿门外了。推门走了进来，瞧见凤灵柔抱着书卷窝在软塌上，便含笑说道：“娘娘，贺礼都准备好了！”</p>

    凤灵柔侧头看了她一眼，这才悠悠说道：“知道了……”便又转过了头去，目光放在了书卷之上，心思则飞到了三日后。</p>

    三日后的清晨，便有太监来打开了大门，凤灵柔知道这是她的禁足结束了，也是水姝静封妃的日子。</p>

    当下便让人给自己换了一身明黄色的吉服，搀扶着倚晴的手走到了正殿之中。只见众位妃嫔已是到齐了，连有孕在身的慕雪柳和水袖也等候在了殿中。凤灵柔在主位上坐了，众人这才纷纷落了座。</p>

    凤灵柔便含笑说道：“今日可是好日子，我们又要多添一位姐妹了。至少不知道水妹妹现在可在路上了？”</p>

    慕雪柳掩口而笑，说道：“哪里有那么快，只怕这个时候正接旨呢，还得等一会儿子。再说了，也要等她拜见了，这才算礼成，才是咱们的姐妹了呢。”</p>

    凤灵柔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心中想得却是，只怕这个礼成不了了。否则的话，岂不是白费了苏龙一番辛苦安排了</p>

    这里正在想着，便听见外面有太监高声喊道：“淑妃水氏前来拜见。”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向了门口，片刻后，便听见门口响起了浅浅的脚步声音，来人似是穿了木底的鞋子，可行走在地上声音却显得轻灵之极，仿佛是鞋底才一接触地面，便反弹了起来，有几分让人听了只觉得愉悦的乐律之感。</p>

    就凭这一点，众人都不由得心中暗自点头，这位淑妃，看来也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心思都花到了这个地步了。</p>

    随着那脚步声渐渐靠近，就看见凤藻宫的门口守候在门口的宫女挑了起来，帘外露出了一张柔媚的面容来，带着三分喜欢七分的娇怯，似是不好意思抬头一般，只是低着头，走到了凤灵柔面前跪了下来。</p>

    凤灵柔却是并不叫她起来，只是含笑点头。说道：“今日与三姑娘又见面了，过一会儿就要改口，叫妹妹了呢。”</p>

    水姝静似是被凤灵柔的调侃弄得有些脸红，却依旧强行支撑着，给凤灵柔叩头行礼，口中说道：“姝静有福气进宫来伺候，可多有不懂事的地方，还请教诲。”</p>

    凤灵柔刚要开口说几句场面话，却听见在坐的妃嫔之中，有个声音说道：“且慢！”</p>

    凤灵柔便转过了头去，她虽是知道今日就是发难的日子，可想不到竟是如此迅速，当下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了过去，便见水袖款款站起了身来。凤灵柔心中叹息了一声。</p>

    水袖走到了凤灵柔面前，与水姝静错开了一步，这才向着地上做出要跪下去的样子来。凤灵柔自然是不敢让她跪的，当下便连忙命人搀扶住了，这才对着水袖说道：“你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了，何须如此。”</p>

    两个人说着话，已见水姝静抬起了头来，看着水袖眼中充满了不解之意，似是在询问她因何突然阻拦。毕竟，这是她成为妃子最后的一步了，可以说是关键时刻。</p>

    这个时候水袖突然出来，实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如同寻常人家娶妾，无论前面多么热闹风光，这妾室到了后堂第一件事，都是要给夫人敬茶的，唯有正室接过了这杯茶，这算得是承认了新人。</p>

    虽是在宫中没有这敬茶的规矩，可所代表的含义却是一样的。身为妃子的水姝静需要凤灵柔的认可，可凤灵柔分明没有拒绝的意思，水袖却突然跳了出来……</p>

    水袖看了地上的水姝静一眼，这才把声音提高了几分，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我要说的话事关重大，所以才不得不在这个时候说出来的……”</p>

    凤灵柔便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水袖清了清嗓子，用眼角的余光扫过面露好奇之色的众人，这才说道：“淑妃娘娘，不……眼下还是水姑娘呢。你可听说过官帽胡同这么个地方？”</p>

    凤灵柔心中暗道了一声，果然来了。脸上却做出了迷茫之色来，看向了水姝静，只见她脸上带着诧异与不解，摇头说道：“从来不曾听说过，我原不是京中人士……”</p>

    水袖却是点了点头，转头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我原来也不曾听说过这样的一个地方，却有一次无意中听见水姑娘与身边的人说起话来，这才听说的，后来我问了身边的宫女，才知道是京中一个寻常的胡同。”</p>

    凤灵柔的眉头轻轻蹙起，满座中的人也忍不住开始了议论之声，水姝静刚才已是分明说过了，自己并不知道这么一个地方，可水袖却是说自己是从水姝静的口中听到过这么一个地方。</p>

    那这两个人中，就必然是有一个在说谎了，众人看了这个又看看那个，不到片刻功夫，便有低低的议论声响了起来。</p>

    凤灵柔清咳的一声，那议论声才顿住了。她便对着水袖说道：“你接着往下说就是了。”</p>

    水袖低头答应了一声，便继续说道：“那一次，我不光从水姑娘的口中听到了官帽胡同，还听到了考题和银子这几个字。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后来无意中与水姑娘的一个小丫头聊了起来，才知道，水姑娘竟是在贩卖科举的考题！”</p>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哗然，凤灵柔的眉头却不由得皱得更紧了，盯着水袖看了好几眼，心中惊疑不定，按说水袖不应该蠢到这个地步才是，否则的话，怎么会说出是与个小丫头聊天得知的这种事呢？</p>

    就算是水姝静当真贩卖考题，也没有身边的丫头都能知道的道理，纵然有丫头可以知道，那也是极其信任的丫头，又怎么会鲁莽到了与人闲聊之中竟能泄露了如此消息呢？</p>

    这是……这是水袖的脑子不够用了，还是出了什么纰漏了？</p>

    凤灵柔这里皱着眉头，水姝静却是大声抗辩的起来，连声说道：“娘娘，我没有！”</p>

章节目录 第208章 为何要这个时候才说

    她骤然听见水袖的话语，似是吓了一跳的模样，此时接连说了两三句没有，才发现了水袖话语之中的破绽，连忙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若是我果然有这样的事，怎么可能身边的丫头就这么容易被人问了出来呢？”</p>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纷纷点头，大家身边都是有丫头的，自然知道水袖这个发现的由头听起来不大怎么可信。水姝静听到了妃嫔的议论之声，仿佛抓到了水袖的把柄一般，立刻转头看向了水袖，对着她喝道：“你既然说是我身边的丫头，是哪个丫头，叫了进来当面对峙！”</p>

    水袖浅浅一笑，说道：“就是我当日送你的，那个叫做小铃铛的丫头！”</p>

    小铃铛！凤灵柔听到这个名字也一惊，看向了水袖。却见水袖正不易察觉的回望向了自己，嘴角竟是微微扬了起来。</p>

    水袖看着凤灵柔，浅笑说道：“娘娘，既然是水姑娘想要当面对质，那可否容许宣召小铃铛入殿来呢？”</p>

    凤灵柔只觉得事情的发展已是超过了自己的意料之外，但事到如此，却也只能沉着气点了点头，对着水袖说道：“好，你就叫了她进来吧。”</p>

    既然是凤灵柔已经同意了让小铃铛进入殿中，水袖便回头告诉了自己带来宫女一声，让她带了小铃铛进来。凤灵柔却是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的之色，对着水袖问道：“这件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为何要这个时候才说？”</p>

    凤灵柔心中自然是明白的，这个时候才说，为的就是所有的妃嫔都在场，让人无法包庇水姝静的缘故。当然，也可能是伪造些证据总是需要些时间的，所以这个时候才堪堪弄好罢了。</p>

    至于这个发难的时间，就更容易明白了。水姝静如今只差了皇后的认可这一步了。若是等她完成了，那她便是名正言顺的淑妃了，再想要做什么，总要顾忌着陛下的体面。</p>

    可现在，她的名分还悬在那里，虽是只差了一步了，可到底也还差着一步不是？</p>

    凤灵柔此时如此发问，自然是要带了几分为难水袖的意思的。可水袖却是不慌不忙，想来早有准备，对着凤灵柔略一敛衽，这才说道：“因是兹事体大，何况我手中并没有什么证据。只不过是听一个宫女的闲话，哪里就敢信了呢？”</p>

    凤灵柔一笑，对着水袖继续问道：“那怎么又说了出来呢？”</p>

    水袖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来，半晌，才缓缓说道：“也是因为兹事体大，今日眼看着水家姑娘就要成为淑妃了，想着这件事无论如何也应该让皇后知道。若是我错信了人言，自然有我的不对。可若是我知情不报，却是辜负了娘娘与我的情意了。”</p>

    她显得极其为难，仿佛心中也是在不断的挣扎一般。言辞间却是处处为凤灵柔着想的意思。话理的意思很是明日，若是她不说，那凤灵柔也不会知道，到时候难免有个失察的过错。可她明明证据不足，还是说了出来，所为的，就是怕凤灵柔将来会落到了为难的地步。</p>

    这层意思自然是在场所有人的都听得出来的，而比这话更要命的，则是人人听了之后，都不由得替水袖抱了三分委屈，觉得她明明是一番好意，可凤灵柔反而如此逼问，显得有些狗咬吕洞宾了。</p>

    凤灵柔闻言不由得心中暗暗生气，可水袖的话语虽是明白，到底却是不曾明说。一时之间倒还真是奈何不了她。幸亏这时候殿外脚步声传来，显然是小铃铛已经被带了过来，所有人的注意力便被吸引到了门口去了。</p>

    凤灵柔对消失了整整十天的小铃铛也是十分好奇，不由得抬头向着门口看去。</p>

    只见门帘一挑，一个穿着三等宫女服饰的小宫女走了进来，看起来年纪尚幼，行走间十分娇弱，似是见了屋中如此多的人，便先带了三分怯意。低着头走到了凤灵柔的面前跪了下来，却是一言不发。</p>

    水袖侧头看了小铃铛一眼，便含笑看向了凤灵柔，问道：“娘娘还认得小铃铛吧？”说着话，眼神却渐渐犀利。</p>

    凤灵柔却是没有察觉到水袖的眼神一般，淡淡点了点头，这才对着水袖说道：“当日的话，我不曾听见，如今也不知道该从何问题，不如就请温贵人代我来问吧。小铃铛到底知道了些什么。”</p>

    水袖答应了一声，这才转过身来，看向了小铃铛。虽是随意一般说道：“你原本是我送给水姑娘的人，为何会听到水姑娘如此隐秘的事呢？”</p>

    众人闻言都不由得多看了水袖一眼，其实这才是众人共同的疑问，水姝静又不是傻瓜，旁人送的丫头，又没几天的功夫，怎么会让她知道了这样的秘密呢？</p>

    因此上，众人一起都安静了下来，等待着小铃铛的回答，小铃铛对着凤灵柔叩头说道：“是奴婢的错，是奴婢躲在水姑娘的床底下听见的……”</p>

    这……躲在床底下，也就是小铃铛是故意要偷听水姝静的秘密了？否则的话，好端端的怎么会往床底下躲藏呢？</p>

    看来这才是温贵人会送给丫头给水姝静的秘密？谁知道，水袖如同怕众人继续误会下去一般，立刻喝道：“身为宫女，自然有宫女的规矩，哪一条规矩教你往主子的床底下藏了，这是个什么道理？”</p>

    小铃铛听见水袖发怒，便是抽噎着哭了起来，伏在地上哭了片刻，才猛然跪直了身子，如同豁出去的一般，一把将自己衣袖撸了上去。众人见她举止奇怪，不由得一起看了过去，却是齐齐抽了一口冷气。</p>

    只见小铃铛原本雪白的一条玉璧上，竟是布满了青紫。新伤旧痕层层叠加，看起来只让人觉得惨不忍睹。安妃蹙着眉侧过了头去，慕雪柳伸手掩住了口鼻，圆整双目，似是不可置信，连乔贵嫔都轻轻“啊”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不忍的神色来。</p>

    凤灵柔坐在正位上，自然是将众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不由得叹息了一声，接下来不用看，她也知道小铃铛要说什么了。</p>

    果然，就听见小铃铛带着哭腔的声音响了起来，“奴婢也不知因为什么，为水姑娘不喜，再加上原本就愚笨，总是做错事，触怒水姑娘……”她才说了一半，安妃就忍不住说道；“既然不喜欢，打发出去也就是了，何苦这样！”</p>

    小铃铛呜呜咽咽的又哭了几声，这才说道：“那一日，是奴婢奉命替姑娘收拾屋子，姑娘原吩咐了，等她回来前要收拾好了退出去的。可奴婢动作慢了些，听到姑娘回来，已是来不及退出去了。”</p>

    小铃铛似是恐惧一般，声音都在不断的颤抖着，半晌，才接着说道：“奴婢真是怕了，这才这才……这才想这暂时躲避在床底下，等着姑娘离开了，奴婢再找机会出去。”</p>

    众人都明白小铃铛这是怕挨打的意思，原本说起来小铃铛确实有错，可看着她被折磨的如同花斑豹子一般的手臂，谁也都说不出来什么，胳膊已是如此了，身上只怕更多……</p>

    水袖这才点了点头，说道：“虽是错了，也还情有可原。”众人都不由得眼中露出一抹赞同之色。深觉得小铃铛此举并非故意为之，也算情有可原了。</p>

    水袖用眼角的余光看过了众人，这才继续问道：“接下来呢？”小铃铛语调中包含的恐惧不减，甚至身子都微微有些颤抖，低声说道：“奴婢听到了脚步声响，心中一时害怕，便错了念头，想要躲避起来。眼前便是姑娘的床。于是，就爬到了床底下，原本只想着姑娘离开房中的时候，便从床下出来，快快离开，谁知道……”</p>

    水袖连忙问道：“怎么样了？”</p>

    小铃铛顿了顿，这才说道：“姑娘进殿之后，便招了自己贴身的丫头过来，奴婢依稀记得，是个叫小寒的丫头。那丫头来了之后，就和姑娘一长一短的说起了话来。”</p>

    水袖步步紧逼，对着小铃铛问道：“说的是什么？”</p>

    小铃铛这才说道：“开始的时候，先是姑娘问小寒如今有多少银子了。那小寒便说有十三万两了。”众人齐齐吸了口冷气，众人之中，最为尊贵的凤灵柔每年的份例也不过是五千两，这十三万两，便是皇后二十六年的份例了。</p>

    “奴婢咋然听说这么多银子，吓了一跳。连忙便捂住了嘴，不敢发出声音来，心中却也是明白，奴婢只怕是撞破了姑娘的什么秘密了。心中又是吃惊又是害怕，却听见姑娘皱眉说了句，‘有二十万两就罢了，仔细人多了不安全。’”</p>

    众人听着小铃铛的讲述，都不由得向着水姝静看了过去。水姝静从小铃铛开始说话，便整个人似是傻了一般，此时众人一起向着她看了过来，才如同突然醒过来了一般，忽然插嘴向着小铃铛问道：“你既是说我有这么许多银子，那我问你，这银子何在？”</p>

    小铃铛却是不慌不忙的摇了摇头，说道：“当时姑娘并没有说起，因此上，我也并不知道。”</p>

    水姝静冷笑了起来，说道：“好个不知道！”</p>

    凤灵柔却是微微蹙眉，对着水姝静说道：“你且稍等一等，先听着她把话说完了，你再问也还不迟。”让水姝静闭了嘴，这才对小铃铛说道：“你接着说下去吧。”</p>

    小铃铛点了点头，重新说了起来，“奴婢听了半晌，终于听明白了大半，当时虽是有些言语不能记得原话，可意思都还记得明白。”</p>

    水袖侧头看向了凤灵柔，见她轻轻点头，便又对着小铃铛问道：“你可是听明白了这些银子的来路？”</p>

    小铃铛答应了一声“是”，才又继续说道：“正是如此，小寒说她知道卖考题是件大事，若是倒腾了出来，只怕要丢了性命的，断然会小心谨慎……”</p>

    “可纸里包不住火，水姑娘的秘密终于还是让小铃铛知道了。”水袖打断了小铃铛的话，转头看向了凤灵柔，对着她说道：“娘娘，大概经过便是如此了。接下来就是小铃铛想要重新回到我身边来，便跑来找我，我心中诧异水姑娘是要做妃子的人，在她身边原就比在我身边好些，何必如此。”</p>

    她看了水姝静一眼，便继续说道：“可谁知道小铃铛就哭了起来，至于小铃铛对我说的话，她方才对着各位说的便是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看向了水姝静，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可说的？”水姝静面色苍白，沉默的摇了摇头。</p>

    见她如此反应，水袖倒想是十分意外的模样，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心中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来。</p>

    凤灵柔浅浅一笑，轻轻点了点头，对着众人说道：“若是后宫的事，自然是我来做主，可这涉及到了前朝，又是科举这样的大事。依我看，还是请陛下来定夺吧。”</p>

    话音一落，众人不由得纷纷点头。科考每三年才有一度，东晋是在春日，取得是万物复苏欣欣向荣之意。而金国却是冬日，取得是十年寒窗磨出宝剑锋利之意。</p>

    可无论这科考是在什么季节，都是国家的头等大事。一个国家选拔人才的过程中，若是有人作弊，那就等于以后这个国家的官员，就都是些不学无术、投机取巧之辈了。何况，这样的人哪里有什么品行可言？若是代天子牧民，只怕会民不聊生。</p>

    因此上，这样的大事，就是凤灵柔也不敢轻易插手的。最好的方法，就是交给殷舷哲来处置了。凤灵柔说完了话，便吩咐了倚晴去请陛下过来，自己则放松了身体靠在了椅背之上，做出思索之状来，一双眼却是看着站立在面前的水袖。</p>

    水袖原本胸有成竹，可此时接触到了凤灵柔的目光，却是不由得一阵阵的心虚。她太了解凤灵柔了，这不像是有什么事情出乎了她意料的目光，反倒想是胜券在握的模样。</p>

    难道她在唬自己？可这样的念头却只是在心中一闪而过。她看得出来，凤灵柔现在很轻松，从身体到精神上那种彻底的轻松，仿佛是看到了猛虎已被关进了她定制好的铁笼之中。</p>

    这样的轻松之感，让水袖觉得十分熟悉，那就是，她设计让凤灵柔被禁足的时候……</p>

章节目录 第209章 想来也是已经买通的人了

    难道说，今日的事，凤灵柔也插手其中了？水袖越想越觉得心惊，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去，目光却被自己隆起的小腹所阻挡，心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这就是她的护身符，是她的保护伞，只要有这个孩子在，那她就什么都不怕……</p>

    水袖深深吸了口气，想要让自己镇定下来，却听见凤灵柔已是对着她问道：“温贵人可是累了？快坐下歇歇吧。”</p>

    水袖答应了一声，退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座位上。就听见凤灵柔又笑着说道：“想来陛下走过来也要段时间，不如，这段时间，就让我来问你们两个几个问题可好？”</p>

    水袖猛然抬起了头来，却望见凤灵柔双眸之中那笃定的笑意来。水姝静和小铃铛齐齐答应了一声，凤灵柔便含笑点头，先对着水姝静问道：“你身边那个叫做小寒的宫女，如今在什么地方呢？”</p>

    说话间，已是有个小宫女越众而出，走到了水姝静的身后，跪了下来，低声说道：“奴婢在。”</p>

    凤灵柔看了那宫女一眼，见她虽是双手微微颤抖，却是声音依旧能够保持平稳，不由得暗自点了点头，心中想着，这宫女倒也还算是淡定，但既然小铃铛敢当众说出她来，想来也是已经买通的人了。</p>

    便对着那小宫女问道：“方才小铃铛说的话，你也都听到了。”见小寒点了头，这才继续问道：“可都是实情吗？”</p>

    小寒却是咬着下唇，双手在身前紧紧交握住了，身子都开始颤抖了起来。水姝静看向了小寒，目光中带着些许的期望之色。</p>

    半晌，小寒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对着凤灵柔叩头说道：“不是，小铃铛是捏造的言语！”她会这样回答众人倒并不意外，毕竟她是水姝静的贴身侍女，若是这么容易就承认了小铃铛的言语，那水姝静怎么会将如此重要的事交付给她去办呢？</p>

    可她接下来的话语，却是让众人都吃了一惊。</p>

    水姝静的目光中带着一抹欣慰，对着小寒点了点头，却听见小寒继续说道：“盗卖考题之事，都是奴婢一人所为，与我家主子无干！”</p>

    话音一落，众人都是一片哗然。心中反而对小铃铛的话语更加相信了几分。原因十分明白，一个小小的奴婢，哪里有这样大的本事，竟然能够接触到陛下亲自拟定的考题，还有本事偷出宫去，找到买主呢，这不是睁着眼胡扯吗？</p>

    众人纷纷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心中有了一个共同的推测，很显然，小寒是打算替水姝静顶罪了，可这样的罪，却也不是谁想要顶就顶得下来的。毕竟，人人都带着脑子呢，自然明白不可能是小寒所为。</p>

    既然承认了这件事与水家有牵连，那有罪的人也只能是小寒了。也不知道这丫头是太傻了，还是太过忠心了。</p>

    水姝静看着小寒，目光有些游移不定，半晌，才对着她说道：“小寒，不用这样，你只要实话实说就可以了！”</p>

    小寒却是目光含泪，转头看向了水姝静，忽然对着她重重扣头说道：“小姐，奴婢从小就服侍您，这条命早就是您的了。这件事，是奴婢做下的，与你没有丝毫关系！”</p>

    她如此举动，落在众人眼中，自然更加明白小寒不过是个自愿顶罪的了。水姝静似是还打算再劝继续，凤灵柔却是清咳了一声，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话语，这才对着小寒说道：“你能如此，甚好。”</p>

    她这个甚好让众人都如坠云雾之中，不知道到底小寒如此好在了哪里。倒是都安静了下来，等待着凤灵柔接下来的话语，凤灵柔一笑，这才继续说道：“小寒，我来问你。若是这件事都是你一个人所为，那小铃铛是如何发现的呢？”</p>

    刚才小铃铛有言在先，她是听了水姝静与小寒的对话才知道的这件事。那如果这件事是小寒一个人所为，水姝静并不知情，那这段对话也就不可能存在了。如此一来，小铃铛又是从何处寻到了破绽呢？</p>

    小寒却是显然没料到凤灵柔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低头思索了片刻，终是低声回答说道：“奴婢不知……”</p>

    这原本应该是可以好好追问下去的，可凤灵柔却是点了点头，说道：“原来你不知道。这就对了。”</p>

    众人此时更加的摸不着了头脑，怎么这反倒是对了呢？只有水袖一个人如坐针毡。她心中明白，凤灵柔一定是看出了什么了。可却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p>

    凤灵柔所怀疑的人，不就是水姝静吗？人总会是下意识里为自己的怀疑寻找证据的，而只要这个证据看起来还算可信，也就会毫不迟疑的信任，可凤灵柔此时的表现，却全然不是如此……</p>

    难道，她从一开始怀疑的人，就不是水姝静？</p>

    水袖陡然慌张了起来，心中冒出了另一个可能性来，那就是凤灵柔从一开始就没有想把水姝静怎么样，也从来不认为真的是水姝静盗卖的考题。难道……</p>

    水袖只觉得一颗心狂跳了起来，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凤灵柔，却见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水袖的目光与凤灵柔一触，便下意识的避让了开来，落在了水姝静的身上，这事才发现，除了最初那一会儿之外，水姝静竟是看不出一点慌张来。</p>

    这样大的事，又是在皇后面前骤然发难，为何，她竟不慌张呢？难道，她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件事的？</p>

    水袖越想越是心慌了起来，当下竟是想要立刻逃回自己的玉鼎轩中去。却听见殿外已是有人高声喊道：“陛下驾到……”</p>

    水袖随着众人站起身来，不由得暗暗叫苦不迭，现在便是想走只怕也没那么容易走了。</p>

    片刻后，便看见殷舷哲沉着脸走了进来。竟是直奔着凤灵柔而来，口中喝道：“到底是怎么回事？”</p>

    凤灵柔本已是站了起来，便斜斜走了两步，让出了正座的位置，让殷舷哲坐了，这才款款把刚才所发生的事，都讲述了一般。她的声音轻容而动，说起来也是娓娓道来不急不缓，众人却惊讶的发现，凤灵柔竟是诉说到了所有细节，甚至包括了众人的反应……</p>

    凤灵柔轻轻一笑，还在继续着自己的讲述，“因此上，我觉得这件事十分可疑，可也说不定，是水姑娘的丫头太笨了？”她回头对着小寒一笑，又继续说道；“原本我对小铃铛的话，只能信上三分，可她怎么一说，我如今倒是有了五分相信了。”</p>

    如此清楚明白的提醒殷舷哲怎么会听不出来，当下便慢慢点了头，对着小寒问道：“你且说说，你因何要说这件事都是你一个人所为呢？”</p>

    凤灵柔轻声一笑，这才对着殷舷哲轻声提醒说道：“陛下，有些事，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的好。今这里的人有些多了，不如让她们散了吧。”</p>

    殷舷哲似是这才发现满殿中的妃嫔都在，便挥了挥手，示意没事的人都可以走了。</p>

    殿中的众位妃嫔只得依次退了出去，不大一会儿工夫，殿中只剩下凤灵柔、水姝静、水袖、小铃铛和小寒几个人了。殷舷哲这才示意小寒回答自己刚才的提问，在凤灵柔的暗示下，他多少觉得小寒的答案有些怪异了。</p>

    小寒此时低了头，全身都绷得紧紧的，看起来已是紧张之极。半晌，才咬着下唇回答说道：“我……我……”却是我不出来一个所以然。殷舷哲眉头紧蹙，显然已是开始有些着急了。</p>

    凤灵柔浅浅一笑，对着殷舷哲说道：“我来替陛下问问她可好？”见殷舷哲点了头，这才上前一步，对着小寒问道：“你心中可是认定了这件事就是你家主子所为？”</p>

    小寒便连忙摇头，说道：“不不，奴婢不是这样想的。”</p>

    凤灵柔含笑颔首，显得十分温和，倒似是让小寒的情绪安抚了不少，对着小寒继续问道：“那就是说，你也相信你家主子并没有做过了？”</p>

    小寒却迟疑了，似是不敢回答凤灵柔的问题。凤灵柔浅浅一笑，又对着小寒说道：“既是贴身的宫女，就该形影不离才对，对于你家主子的行踪，只怕没有人比你更为了解了。你且说说，你家主子什么时候有功夫去与宫外联络呢？”</p>

    “这……”小寒顿时答不出话来了。</p>

    凤灵柔一笑，转头对着殷舷哲说道：“陛下，你看看可还有什么要问的？”殷舷哲带着赞许点了点头，明白凤灵柔虽是态度柔和，却是句句都问在了点子上了，忍不住对她的聪慧大起好感。</p>

    殷舷哲看向小寒，说道：“那你就直说，到底是你怀疑你家主子有这样的行径，还是你被什么人收买了？”</p>

    他这话就问的愈发明白了，显然是已经对小寒十分的不信任了。小寒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半晌，才说道：“奴婢虽是贴身侍女，可并非日日在主子跟前的，所以所以……”</p>

    凤灵柔见她言辞支吾，便笑道：“如此说来，倒是难为你这样的忠心了。”说着话，转头又对着殷舷哲说道：“陛下，古人云‘待之以国士，报之以国士。’已是人臣之本分了。没想到这位小寒姑娘远胜过古人。虽是贴身侍女，但水姑娘对她并不亲近，却还能如此护主，还真是难得的很啊。”</p>

    她这句难得的很脱了长长的声调，讽刺的意味十分明显，听在众人耳中都已是明白凤灵柔在正话反说了。</p>

    殷舷哲忍不住侧头看了凤灵柔一眼，心中却是暗暗叹息，可惜这样一个人，竟是东晋的公主，若是她金国人……</p>

    想到了此处，却又慢慢收回了思绪来，扬声叫了人过来，将小寒拖了出去好好审问。目光却是看向了凤灵柔，似是想要试探一下她的斤两，到底能够问出多少事来。</p>

    凤灵柔看到殷舷哲的目光，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笑着说了声“僭越了”便对着水袖问道：“你说兹事体大，因此上不敢立刻就上报给了陛下，却是在水姑娘即将要成为妃子的时候，不得不说了。这是为了皇家的颜面着想，实在是识大体的。”</p>

    她开口就是赞扬，可水袖却是听得后背上冒出了冷汗来，心中暗道：来了，这就来了。皇后要向着自己发难了。低头说了声“不敢”。竟是忍不住又开始决定心慌了起来。</p>

    凤灵柔话风一转，对着水袖说道：“你可有派人到宫外去求证呢？”</p>

    水袖摇了摇头，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我是什么身份？难道里派遣得动人呢，不过是心中的一点疑惑……”</p>

    凤灵柔便点了点头，对着殷舷哲说道：“既然如此，想来也还不曾打草惊蛇，说来也是事有凑巧了，我倒是知道这宫外贩卖考题的地方何在，还叫人买了一份回来了。”</p>

    殷舷哲目光一闪，看向凤灵柔的眼神中就多了几分凝重。凤灵柔却是毫不迟疑的迎想了殷舷哲的目光，笑道：“陛下可还记得，有一次我出去骑马的时候，胭脂受惊相救的那个人？”</p>

    殷舷哲点了点头，凤灵柔便继续说道：“那人后来不知怎么的，竟成了御马监的侍卫了。倒是遇到过几次，有一次对我说起一件趣事来，说是过去科举的时候，便是有人贩卖考题的。我不由的好奇了起来，那如今还有没有呢？”</p>

    她款款对着殷舷哲继续说道：“于是，便托了他前去查访了。没想到功夫不负有心人，竟是真让他给找到了。还买了一份回来，只不过我这些日子一直禁足，还不曾拿来，陛下若是想要看看，不妨叫人去拿了来。”</p>

    殷舷哲立刻便叫人去取，双眸却是不离凤灵柔的左右，说道：“没想到皇后还有这样的心思。”</p>

    凤灵柔却是毫不客气的点了点头，对着殷舷哲说道：“这件事原本也是我一时的兴起，可说起本心来，我确实将金国时刻都放在了心上的。”她的态度坦诚之极，所言也都是实话，若说起本心来，只怕没有人比凤灵柔跟希望金国能够强盛起来了，因为只有这样，才有可能避免十年后，那灭国之灾。</p>

    殷舷哲见她毫不躲避，半晌，才迟疑着点了点头。凤灵柔便是一笑</p>

章节目录 第210章 也累不到哪里去

    对着水袖继续说道：“说起来，温贵人这次也是好意。”</p>

    水袖却似是魂不守舍一般，笑容都带着几分勉强。毕竟，按照她从前的想法，只要这样的证据一提交了上去，凤灵柔自然就会认定是水姝静所为，可怎么听起来凤灵柔竟是早有准备的样子。</p>

    似乎……</p>

    似乎，还已经知道了她的计划和安排。</p>

    水袖深深吸了口气，便听见凤灵柔继续说道：“今日之事无论如何，温贵人都不过是偶然参与了其中罢了。陛下，不如，让她也先回去吧，毕竟她腹中还有胎儿……”</p>

    水袖却是大吃一惊，听着凤灵柔话语中的意思，竟分明是要放过自己了？不……这不可能！</p>

    水袖心中陡然明白了过来，只有自己不在，有些事自己才无从辩驳起！</p>

    水袖听到凤灵柔说让自己离开等语，便立刻看向了殷舷哲，对着他说道：“陛下，这件事毕竟是臣妾先说出来……”凤灵柔却是打断了她的话头，微笑着说道：“陛下，温贵人有了身孕，何况这件事说到底与她关系并不大，还是不要让她过于劳累了。”</p>

    水袖闻言越发肯定是凤灵柔想要让自己没有辩白的机会，立刻坚持说道：“不妨事的，臣妾不过是坐着，也累不到哪里去。”</p>

    殷舷哲却是对着水袖摇了摇头，温声说道：“你还是回去好好歇着吧，如今万事还是以孩子为重才是。”</p>

    一句话提醒了水袖，心中只觉得略略安定了几分，无论如何，自己都怀着孩子，就凭借这点，凤灵柔此时也无法把自己如何。想到此处微微觉得安心了，却是又看了小铃铛一眼，这才略略敛衽，说道：“既是陛下与娘娘如此关切，那臣妾再坚持要留下，就是不懂事了。”</p>

    她抬头对着殷舷哲笑了笑，又道：“臣妾先行告退了。”这才后退了几步，强压着心中的不安转身而去。</p>

    等水袖走出了殿中，派去取来考题的人也是到了。双手呈上了考题，殷舷哲便沉着脸打开了。</p>

    见纸上所写的三个题目，脸色渐渐变成了铁青色，此时不用他开口，凤灵柔也知道这考题自然就是殷舷哲所拟定的了。</p>

    带着愤怒，殷舷哲一把将写了考题的纸揉成了一团，向着水姝静砸了过去，怒道：“说，是不是你！”</p>

    水姝静猝不及防，被纸团砸在了额头之上，身子一歪，便伸手捂住脸哭泣了起来。虽不过是一个纸团，但殷舷哲盛怒之下的力道却是不容小觑。这一下子也够身娇肉贵的水姝静疼的了。何况，当着皇后和下人的面被打，除了疼，让她更为难受的，便是屈辱之感了。</p>

    凤灵柔向着殷舷哲走了过去，虽是心中已是确认了，却还是对着殷舷哲说道：“看来，这果然是陛下所拟定的考题了？”见殷舷哲沉着脸点了头，凤灵柔这才说道：“既然如此，还请陛下不要声张。”</p>

    “什么？”殷舷哲转头看向了凤灵柔，似是没有听懂她这句话一般。这样的反应，也算是在凤灵柔的意料之中。她笑了笑，便继续说道：“唯有如此，才能让那些买了考题的人考不上啊。”</p>

    殷舷哲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对着凤灵柔说道：“你接着说。”</p>

    此一节凤灵柔却是早就想好了的，胸有成竹的对着殷舷哲说道：“横竖现在考试还没有开始，陛下不妨另外拟出三道考题来。到时候……”凤灵柔一笑，说道：“花了一万两银子买来的考题，居然不是真东西，想来就是我们不找这卖考题之人的麻烦，也自然会有人去找。”</p>

    殷舷哲不由得点了点头，便听见凤灵柔继续说道：“到时候事情便简单的多了，只要在官帽胡同处派遣几个暗探，就能顺藤摸瓜。”</p>

    殷舷哲觉得凤灵柔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却是不由得看向了跪在下面的水姝静，为何凤灵柔会当着水姝静的面说出了这么个主意来……</p>

    难道，她从一开始就认定水姝静不是盗卖考题之人？瞬间却又想到了凤灵柔反而刻意打发走了水袖，难道？难道她心中真正怀疑的人是水袖？</p>

    殷舷哲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凤灵柔却是一笑，似是明白了殷舷哲心中所想一般，对着他说道：“温贵人如今养着胎，还是少走动的好，与外面的人，也该少些来往，省得冲撞了。”</p>

    这话就说的愈发明白了，等于是明白着告诉殷舷哲了。殷舷哲就是再傻也听出了话中的含义，不由得对着凤灵柔问道：“你怀疑是她？”</p>

    凤灵柔却是不置可否，只是含笑说道：“到底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p>

    殷舷哲沉着连点了点头，口中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先让温贵人好好养胎吧，封嫔的事也等生产之后再说。”</p>

    凤灵柔含笑答应了下来，又对着殷舷哲说道：“只是这两个人却不好处理，不如这样吧，就说是温贵人如今快要生产了，淑妃搬过去也不方便，便在我这凤藻宫中小住。”说着话，又转头看向了小铃铛，接着说道：“这个，就算是她带来的丫头好了。”</p>

    殷舷哲自然明白这是凤灵柔要继续问下去的意思，思忖了半晌，却最终是点了点头。对于凤灵柔今日的表现，他十分的意外，却又觉得竟的对她有着莫名的信任之感。</p>

    既然她愿意继续追查下去，那不妨就看看，她到底能够做到哪一步，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p>

    凤灵柔见殷舷哲都已是答应了下来，这才继续说道：“今日之事，还请陛下不要宣扬，以免得人心生变。”</p>

    殷舷哲点头说道：“这些朕自然是知道的。”说着话，稍稍一顿，低声说道：“今日的事，有劳皇后了。”</p>

    凤灵柔深深吸了口气，看向殷舷哲，却发现他的目光之中竟是不知何时多了几分真诚之意，心中不由得一喜，柔声说道：“陛下，这是我的本分。”</p>

    殷舷哲站起身来，对着凤灵柔说道：“你若是查到了什么，记得叫人去告诉朕一声。”说完，竟是伸手握了握凤灵柔的手臂，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为何，朕看不懂你？”</p>

    他的脸颊凑近了凤灵柔，身上那龙涎香的清冽香气瞬间蔓延了开来，仿佛整个呼吸间都充斥着这霸道的香气，像极了殷舷哲这个人……</p>

    凤灵柔的呼吸都为止一顿，也压低了声音，对着殷舷哲说道：“我也曾说过，日久见人心。陛下又何必着急呢？”</p>

    殷舷哲闻言怔了怔，从来都是后宫之中的女子争分夺秒，从来都是后宫中的女子恨不得尽力呈现在他面前。可凤灵柔却是时时后退……</p>

    若不是太子必须要嫡出的，而他已经等不得了。他还真的愿意花些时间，好好认识一下眼前这个与众不同的美艳女子。</p>

    目送殷舷哲离开后，水姝静侧过身去看向了凤灵柔，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来，低声说道：“多谢……”</p>

    凤灵柔却是在殿门口看了半晌，直到殷舷哲的身影消失了，这才转过头来，却是先看向了小铃铛。小铃铛似是感受到了凤灵柔的目光，深深低下了头去。良久，凤灵柔才叹息了一声，对着小铃铛说道：“你先去歇着吧，原来水袖住过的那屋子还空着，你就暂时住在那里好了。”</p>

    小铃铛低声答应了一声，从地上站起身来，似是有话想说，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旁的水姝静，却是又闭上了嘴，柔顺的退出了殿中。</p>

    凤灵柔这才看向了水姝静，笑道：“今日真是辛苦你了。”水姝静却是见到小铃铛退了出去，顿时整个人都活泼了起来，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若不是娘娘告知，臣妾只怕一直蒙在鼓里，断然想不到温贵人竟是要害我。”</p>

    凤灵柔浅笑着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宫中本多尔虞我诈之事，这倒也不算罕见的。你日后可就要日日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了，自己心中要多一份堤防才是。”</p>

    水姝静收了笑容，琢磨着凤灵柔话中的含义。说起来，这件事算是皇后在主动向自己示好了。若不是她提前派人告诉了自己，自己断然不会知道水袖的想法。也断然不会提前心里有了预备。</p>

    虽是按照凤灵柔的意思，今日什么都不说不做，可到底，总比猝然之间被人发难乱了方寸要强上千万倍了。现在凤灵柔又与她说这些，显然是想要拉拢自己的意思了……</p>

    想想也是，她孤身一个人在金国之中，唯一一个带来的婢女也是另外起了心思。焉知那水袖欺的不就是皇后无势？如今竟是被自己的婢女摆了一道，整整被禁足了十日。这口气，就是自己也是咽不下去的，凤灵柔难道就甘心罢了？</p>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这不可能。想来，是这位皇后趁着禁足的功夫，竟是想明白了，要开始建立起自己在宫中的势力了。说到底，她是皇后，依附着她总比依附旁人强些。</p>

    何况，刚才陛下和皇后的情形，她是看在了眼中的。若说陛下对皇后毫无喜爱之意，她是不信的。两个人眼中那互相之间的火花，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p>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不能答应皇后的呢？当下不在迟疑，对着凤灵柔拜倒在地，口中说道：“臣妾愿日后都以娘娘马首是瞻！”</p>

    凤灵柔垂首看了水姝静一眼，心中却是暗暗叹息了一声，没想到她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个地步。她也开始收纳党羽，开始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了。原本，在这后宫之中，她所求的只有殷舷哲的深情，只有将来麟儿的平安罢了。</p>

    原来，只是这样简单的要求，就需要如此的代价。凤灵柔走到了水姝静的面前，伸手将她从地上搀扶了起来，柔声说道：“今日之事，原本你就是无辜的，我所做的，也不过是不要让你蒙冤罢了。”</p>

    眼看着水姝静顺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双眸中充满了感激之意，凤灵柔却只觉得讽刺之极，若是水姝静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安排不知道会有何感想呢？</p>

    若不是她故意把自己怀疑的对象说成了水姝静，想来今日水袖发难的对象，也就未必是她了。轻轻扬起了嘴角，勾勒出了一抹浅淡的笑容来。至少，现在她知道苏龙不可信了。</p>

    因为这个所谓的“怀疑”，她只告诉过苏龙一个人。而水袖却是对着水姝静发难的。若说是巧合，那也未免太过巧合了，凤灵柔难以相信。看来，水袖和苏龙之间，却是有着自己不知道的某种联系，只不过，这种联系是怎么开始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p>

    水姝静见凤灵柔亲自搀扶了自己起来，心中却是十分高兴的，至少皇后不是个骄纵跋扈的性子，否则的话，这日子可就难捱了。见她亲切随和，便也打蛇顺棍上，笑着对凤灵柔说道：“娘娘曾说过，我很想您家中的那位妹子，虽是您的妹子是公主，我的身份低位。可娘娘若是不嫌弃的话，从今儿起，我也把娘娘当做亲姐姐可好？”</p>

    凤灵柔闻言不由得错愕了一下，她说旁人与凤灵婉相似，可绝非什么夸奖的话语啊……</p>

    想不到水姝静竟然是如此回应的。凤灵柔笑了笑，口中说道：“甚好，便是如此吧。”</p>

    水姝静见凤灵柔答应了，连连点头，说道：“多谢娘娘！”</p>

    凤灵柔一笑，对着水姝静说道：“这件事只怕日后还要问起你来，你只管说一切都不知道就是了。横竖有我，定然会护得你周全就是了。”</p>

    水姝静感激的点了点头，今日，她已是见识过了凤灵柔的聪慧与犀利，心中也是明白，若是皇后相助，那她多半会平安无事。当下低声对着凤灵柔说道：“臣妾并没有什么妄想，不过是想着能够在宫中平安一生罢了……”</p>

    说着话，便是一副想哭出来又强制忍耐的模样了。凤灵柔心中不由得的哂笑，若是轮起这表演的功夫来，眼前这女子还真是跟凤灵婉差不多呢。若是没有野心，怎么会如此渴望进宫来？</p>

    无奈的轻轻摇了摇头，却是实在不愿意看下去这表演了。</p>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怎么打听起这个来了

    便对着水姝静温声说道：“我知道了，若你所想只是平安的话，却是容易的很。”听着水姝静的抽噎声稍顿，凤灵柔的声音也变得冷了起来，对着水姝静说道：“你扪心自问，真的只求平安吗？”</p>

    水姝静抬起了头来，眼角犹自挂着晶莹的泪珠，看起来愈发可怜可爱，楚楚动人。凤灵柔不由得点了点头，说道：“这倒是不错，若是陛下问起你这件事，倒是可以做给他看看。”</p>

    水姝静觉得心惊不已，却也只能低声答应了一个“是”字。凤灵柔便放开了她的手，浅笑说道：“好了，你也去歇着吧。”</p>

    呼啸的北风骤然而至，带走了树梢上最后一片叶子，飘飘荡荡的在风中舞了半晌，才带着眷恋与不甘落在了地面上。凤灵柔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梢，口中低声说着：“才一眨眼的功夫，竟是是到了冬日了……”</p>

    倚晴将手中的披风替凤灵柔批在了肩头，笑道：“可说呢，一下子就冷起来了。”一面替凤灵柔整理着披风的衣角，一面商量似的说道：“说起来也是要做冬装的时候，前日还商量着，今年做几个颜色鲜亮些的昭君兜，到冬日里映着雪好看。”</p>

    凤灵柔听她絮絮叨叨说着家常话，便含笑颔首，也不插言。说起来，经过了前几天在水袖骤然发难的事，倚晴应该对她生了戒备才是。可偏偏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日日里都十分的殷切贴心，只可惜了，她到底是苏龙的人……</p>

    倚晴却是不知道凤灵柔此时正在想些什么，只管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淑妃来咱们这里住着，也有了五日了。娘娘可也告诉我一声，她到底什么时候走？”</p>

    凤灵柔听到这句，心中一顿，原来说了这些话，真正的意图再次啊，便笑着说道：“可是她妨碍了你什么了？怎么打听起这个来了？”</p>

    她看向了倚晴，试图从她的神态中能够寻找到蛛丝马迹，却见倚晴微微一笑，脸上的神态一点样都不走，继续说道：“这不是要给娘娘做衣裳吗，若是她过几日就走也罢了。若是她还不走的话，到底要问您一声，要不要给她也做两件？省得倒是有什么闲话出来。”</p>

    凤灵柔轻轻点头，口中说道：“就为了这个？”</p>

    倚晴也露出疑惑的表情来，并没有回答凤灵柔的问话，而是反问道：“不为了这个，还能是为了什么呢？”</p>

    凤灵柔笑了笑，说道：“既然要做，也送她一件就是了，也不是什么大事。”</p>

    倚晴屈膝答应了一声，又问道：“这样说来，淑妃是一时半会不会走了？”</p>

    凤灵柔笑而不答，转过身去，向着凤藻宫殿内而行。倚晴疑惑的看着凤灵柔的背影，半晌，才听到凤灵柔含笑的话语带着家常的随意和漫不经心，说道：“便是过几日就走了，也不差这么件衣裳不是？”</p>

    倚晴轻轻咬住了下唇，答应了一声，跟在了凤灵柔的身后。</p>

    走入了殿中，凤灵柔便找了个借口打发了倚晴出去，自己却是在默默的盘算着时间，还有三日……</p>

    再过三日的功夫，就是大考的日子了。想来殷舷哲应该已经拟定好了题目了吧？这件事，她总是需要去提醒他一声。</p>

    心中拿定了主意，便带了两个小宫女向着殿外走去，刚出了门口，一转身的功夫，却见一个小宫女正向着自己张望，眼角的余光瞟见，凤灵柔的脚步便顿了顿，那小宫女连忙低下了头去。</p>

    凤灵柔又看了一眼，记住了那小宫女的容貌，这才做出一副无事的样子，向着御书房而去。一面行走在路上，一面心中想着，这小宫女似是自己从来不曾留意过的，也不知道她是哪里派到自己这里来的，还是不过是好奇多看了两眼。</p>

    心中盘算着的功夫，已是走到了御书房门外。总管太监看见凤灵柔来了，便含笑说道：“陛下这会正忙着……”</p>

    凤灵柔笑着站住了脚步，说道：“那就替我去通禀一声吧，就说我是有事。”</p>

    总管太监刚要答话，却听见殷舷哲的声音从御书房中传了出来，“可是皇后来了？若是的话，叫她进来吧。”</p>

    总管太监怔了怔，便连忙对凤灵柔说道：“娘娘，您请吧。”态度间已是不知不觉多了几分恭敬。</p>

    凤灵柔一笑，走入了御书房，却见殷舷哲正在将信封密密的封存着。她先前走了几步，看了看信封上的字，便笑道：“原来考题就是这个样子的。”</p>

    殷舷哲听她这话说得有趣，笑着问道：“你是跑来长见识来了？消息倒是灵通，竟是知道考题是今日送出宫去，赶着来看看！”</p>

    凤灵柔听殷舷哲与她打趣，只觉得心情都明朗的不少，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对着殷舷哲说道：“不是，我是来拦着陛下的。”</p>

    殷舷哲的手一顿，抬起头来看向了凤灵柔，说道：“这话什么意思？”</p>

    凤灵柔走到殷舷哲的身边，拿起那封好的考题来左看右看了半晌，这才问道：“陛下，我虽看不出端倪来，但我却是想着，只怕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够看得出来的，若是如此的话，这样的考题交了出去，不就给了人机会吗？”</p>

    殷舷哲缓缓点了点头，经过了一次漏题后，他其实对题目的安全也很是提防了。否则的话，也不会临考前三天才将题目送去考场了。此时听见凤灵柔如此说，便回答道：“只有三日功夫，想做手脚只怕时间也是不够的。”</p>

    凤灵柔却是浅浅一笑，微微摇头，对着殷舷哲说道：“科考乃是国家的抡才大典，断然轻忽不得，何况有了前车之鉴，还是该更加谨慎小心些的才好。”</p>

    说着话，见殷舷哲点了头，才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陛下何不亲自监考呢？”</p>

    殷舷哲看向凤灵柔，却听着她继续说道：“考题不写在纸上，只在陛下心中。就算是旁人有天大的本事，也偷不出去。到时候，陛下亲临考场上，宣布考题，自然可以保证万无一失了。”</p>

    殷舷哲不断的点着头，思忖了半晌，才下定决心了一般说道：“好，就是这个主意，朕亲自去监考”</p>

    凤灵柔一笑却是回身从书架上抽了几本书下来，一一放在了殷舷哲的案头。殷舷哲看了过去，却见四书五经俱全，足足厚厚的一摞。忍不住对着凤灵柔问道：“这是做什么？”</p>

    凤灵柔不答，只管在书架上不断的翻找着，看得殷舷哲不由的蹙眉，半晌，才见凤灵柔又抱了一摞放了上来，用手指点着一本本看了过去，这才叹息着说道：“可算是找全了。”</p>

    殷舷哲看凤灵柔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也升起了一丝好奇，问道：“这些书你放在朕案头做什么？”</p>

    凤灵柔回头对着殷舷哲一笑，这才说道：“陛下，这些书还劳烦您都看看，都做上标记的才好。”</p>

    殷舷哲愈发摸不着头脑，低声“哦？”了一声。凤灵柔便走了他身边坐下，笑道：“我听过一个故事，讲给陛下听听可好？”</p>

    殷舷哲自然知道这个时候凤灵柔要说故事，必有其深意，便含笑点了点头，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对着凤灵柔说道：“既然如此，你就说给朕听听吧。”</p>

    凤灵柔见殷舷哲神态淡然，也是一笑，说道：“说起来，竟也是个科考的故事呢，不过却是我东晋前朝的典故了。”</p>

    殷舷哲见凤灵柔果然是要借说故事告诉自己些什么，心中便郑重了几分，脸上却是神色不动，笑道：“果然是巧了。”</p>

    凤灵柔一笑，伸手倒了茶，放在了殷舷哲面前，这才继续说道：“话说，前朝的时候，有一位帝王。他登基的时候年纪还小，所以身边的人都不大信得过这位皇帝，心中多多少少存了欺他年幼的意思。”</p>

    殷舷哲的脸色渐渐郑重了起来，虽然他登基的时候，已是成年了，可他却是庶子继位，当时朝中的大臣也多有不服的。可以说是举步维艰，否则的话，他也不会连自己真正心爱的女子，都不能迎娶了。</p>

    苦笑了一下，难得凤灵柔这个故事竟是暗合了自己的心境了。对着凤灵柔点了点头，便听见她继续说道：“可这位幼主却是个心有大志的，一心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成就万世清明，开一代太平盛世。”</p>

    殷舷哲听着凤灵柔如此说，竟是慢慢坐直了身子，看向了凤灵柔，只见她眼神清澈，如同一潭池水一般，让人觉得干净到忍不住生出亲近之感来。凤灵柔接着故事说出的，也真是他的心声。</p>

    江山与美人，在他的心中也曾盘旋比较过无数次，而他最终的选择，却是金国这万里的江山。说他是有野心也好，说他是不甘人下也罢，可历朝历代哪一位能够流芳万古的帝王，不是这样一心追求着更高目标的人呢。</p>

    她……</p>

    她似是懂得自己？</p>

    殷舷哲听着凤灵柔那清脆的声音，继续讲述着：“那帝王因为老臣们的处处阻挠，便生出了一个心思来。”殷舷哲竟是忍不住插口问道：“是什么心思？”</p>

    凤灵柔一笑，对着他继续说道：“既然老臣子不可用，不可靠，那何不寻些可用又可靠的新臣子呢？”</p>

    殷舷哲叹息了一声，说道：“这想法也确实是幼主才会有的想法了，朝堂之上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局。那些老臣，不是门生故旧，就是姻亲同年……难啊……”</p>

    听着凤灵柔的讲述，殷舷哲不自觉的将自己代入到了那故事的幼主之中，觉得感同身受。这样的想法他也不是没有过，可是……</p>

    正如他对着凤灵柔所叹息的，难啊，太难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错，是很难的，难极了。”她顿了顿，却又继续说道：“因此上，那位幼主才想到了科考，既然当日举子都与座师亲近，那何不让自己成为这座师呢？”</p>

    殷舷哲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似是陷入了思索之中，凤灵柔也适时的停顿了下来，等待这殷舷哲的反应。半晌，才听见殷舷哲低声说道：“所以，你才劝朕亲自去考场之中，亲自来宣布考题，亲自来监考，原来不光是为了怕泄题，是要朕收他们的心？”</p>

    他抬起头来，目光灼灼，似是在探寻着凤灵柔这个故事中的真意。凤灵柔却是摇头而笑，说道：“我不过是说个故事罢了，陛下因为这个故事想到了什么，却是陛下自己的事情了。”</p>

    殷舷哲的目光逐渐淡了下来，低声说道：“不错……朕想到了什么，是朕自己的事了。”</p>

    凤灵柔心中叹息了一声，如果殷舷哲是个肯听人劝，她又何必要用讲故事这样的方法呢？她心中十分明白，以殷舷哲的为人，若是自己合盘拖出所有的心思和计划，所能引来的，只有他的猜疑和不信任。</p>

    而对待他这样的人，最好的方法，永远都是旁敲侧击。自己原来不肯用，不屑用的法子，到底还是用了……</p>

    从前的她，心中只是以为他的自己的爱人，他是自己的夫君，他是自己孩子的父亲。可重生了一次，她现在却是明白了，他不光是她的夫君，更是这金国的帝王……</p>

    换了个角度看过去，她与他更生疏了，她却是更懂得了如何与他相处了。可看得越清楚，却对前世那些感情的怀疑就越深。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前世的自己，而殷舷哲这样的人，又是如何会爱上那个天真到了有些蠢的自己呢？</p>

    “你接着说。”殷舷哲对凤灵柔低声说道，他很想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p>

    凤灵柔点了点头，这才对着殷舷哲说道：“这位幼主便是亲自替举子们出了题目，好好的封存了起来，自己贴身收藏着。谁知道，却还是泄露了考题。”</p>

    殷舷哲眉头一蹙，说道：“难道竟是有人胆大到了趁他睡着的时候……”说着话，自己都不由的打了个寒颤，若是如此的话，那这位帝王的处境，竟是比自己还危险万分了。</p>

    凤灵柔却是摇了摇头，说道：“那些老臣虽是欺他年幼，可并没有谋朝篡位的想法，怎么敢嚣张的如此地步呢？”</p>

章节目录 第212章 自然是真实的水平

    原来不是……</p>

    殷舷哲只觉得替那小皇帝松了口气，便开口问道：“那是小皇帝自己不小心，对着旁人说了出去？”</p>

    凤灵柔却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小皇帝这个主意可是拿得稳稳的，怎么可能自己对着旁人说出去呢？自然也不是的！”</p>

    殷舷哲却是觉得奇怪了起来，忍不住问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到底是什么呢？”</p>

    凤灵柔便把目光移动到了案头的那摞书上，说道：“就是在这书上了。”</p>

    殷舷哲见凤灵柔的目光放到了书上，也是双眉微皱向着那厚厚的一摞书看了过去。口中疑惑道：“这书怎么会泄露了呢？”</p>

    凤灵柔轻轻一笑，却没有回答殷舷哲的问题，而是先对着他问道：“陛下所出的考题可是在论语和孟子之中？”</p>

    殷舷哲目光一闪，随即想起了凤灵柔进殿的时候，案几之上所放的，正是这两本书，当下便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凤灵柔站起了身来，从殷舷哲的书案上取了《论语》和《孟子》两部书卷过来。</p>

    放到了殷舷哲的面前，就当着殷舷哲的面一页一页翻了起来，从头翻到了尾，又转过头来重新翻了起来，又翻了片刻，便在一页上停顿了下来，笑了笑，提笔在空白的纸张上写下了：“何将有以利吾国”。</p>

    她这里刚刚写下，殷舷哲便是浑身一震，厉声喝道：“你是如何看出来的？”此时的殷舷哲心中惊异不定，想不到凤灵柔竟是拿了本孟子，就翻找到了他所拟定的题目。</p>

    这题目他写下后就封存在了信封之中，而信封就在自己的案头，凤灵柔就在自己的眼前，绝对没有任何偷看的机会。可即使是这样，她还是猜出了考题来……</p>

    难道，她竟是真的会什么法术不成？</p>

    凤灵柔却是一笑，说道：“我并不知道这一定便是陛下所拟定的考题，我却知道，这多半就是了。”说着话，把书凑到了殷舷哲面前，低声说道：“陛下请看。”</p>

    殷舷哲带着几分疑惑凑近了去凤灵柔手指所在，口中便是轻轻“咦”了一声，伸手翻动了几下书页，心中便明白了过来，口中轻声说道：“原来如此。”</p>

    凤灵柔便笑着说道：“陛下圣明，一点即通。”说着话，又继续说道：“陛下既然要出考题，自然会对照着书卷仔细揣摩，而书卷的纸张只要翻动过，便会留下痕迹。若是反复看同一页纸，那纸张折下的痕迹，便会比其他的页面要重上些许，再加上推测陛下的心境……”</p>

    殷舷哲听着凤灵柔讲述分析的过程，只是沉默着点头，凤灵柔的声音如同款款流动的清泉，不急不缓，此时听这却是让殷舷哲觉得遍体生寒。他自以为已经小心到了万分的地步，却没想到竟让凤灵柔如此轻松就猜测了出来。</p>

    虽然这样的猜测之中，还是有运气的成分的。但却已是将压中考题的可能性的提高。若是不知道题目在那本书中，哪几句最有可能，那考出来的，自然是真实的水平。</p>

    可若是知道了再那本书中，就已经有了不少的针对性，若是再知道是在哪一页……</p>

    这可能性便提高了，再加上凤灵柔所言的对自己心境的推测，那虽不能说是十拿九稳，可到底也比旁人多了五六分的把握了。不断的点头，殷舷哲对着凤灵柔说道：“原来是如此……”</p>

    凤灵柔一笑，心中却是不愿意殷舷哲把她想得太过聪明了，便继续说道：“我也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这便是那位小皇帝怎么泄露了考题的。”</p>

    殷舷哲浑身一震，看向凤灵柔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口中低声说道：“这个故事，朕却是从来不曾听说过……”</p>

    凤灵柔却是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说道：“东晋的故事，金国流传不广也在情理之中。”</p>

    殷舷哲却是立刻便问道：“难道在东晋这故事人人皆知吗？”</p>

    凤灵柔笑了笑，说道：“那又怎么可能呢？这样的故事自然是宫廷之中的皇子们人人知道，公主们多少知道些。往下，便是翰林院的学士、军机处的大臣这些人晓得了。”</p>

    殷舷哲便点了点头，觉得微微放下了心来。看来东晋两百年基业传承，却是要比金国的积淀厚重了不少，口中叹息着说道：“若非你亲自来演示给朕看，朕只怕也想不到还有可能是这样的方式泄露了考题，如此说来，竟是人人都有嫌疑了……”</p>

    凤灵柔笑了笑，对着殷舷哲说道：“俗话说聪明绝顶、要人提醒。可见陛下是明照千里，所以留意不到这样的小事了。”</p>

    殷舷哲看了凤灵柔一眼，说道：“你也不用安慰朕了，泄露了考题还要叫做小事的话，那什么才是大事？”</p>

    凤灵柔笑了笑，站起身来，说道：“我的故事可是讲完了，也便不打扰陛下了，想来陛下还有的要忙呢。”一面说着，一面做出了要告退的样子来。可殷舷哲心中却是突然觉得有些舍不得凤灵柔离开了，竟是站起了身来。</p>

    才一站起，自己心中也是觉得惊奇了起来，这世上唯一让他有过这种感觉的女子，只有慕雪柳……想不到，如今竟是有了第二个了……</p>

    凤灵柔见殷舷哲起身，不由得笑了笑，说道：“陛下这是要跟着我一起走吗？我可要去绣房的啊。”殷舷哲笑道：“朕可不去，你去绣房做什么去？”</p>

    凤灵柔看了一眼殿外，这才说道：“天冷了，今早上说做几个昭君兜来穿，因淑妃住在我哪里，便说也给她做一件呢。我想了想，贵妃有自己的份例，倒是送不送都可以。可水袖哪里，却是怎么都该给她送一件过去呢。所以去绣房吩咐一声去。”</p>

    殷舷哲便点了点头，说道：“也难为你还想着她。”</p>

    凤灵柔笑道：“不过是延后了她册封嫔位的事，怕她多心，若是伤了孩子就不好了。所以送件衣服过去，好歹是个态度，安安她的心也好。说起来水袖也是可怜，她原本也不是寻常的宫女。”</p>

    殷舷哲心中舍不得凤灵柔就此离去，便也没话找话般问道：“这宫女还有寻常不寻常的？你且说说，怎么算个不寻常的宫女呢？”</p>

    凤灵柔一笑，说道：“水袖家中姓温，这个想来陛下已是知道了。可水袖的父亲原来就是翰林学士，也牵连到了一个极大的案子中，她才做了宫女的……”</p>

    说到这里，却是一笑，又道：“我可跟陛下说这些做什么呢？还是快点去绣房才是正经事！”说完，便转过身去，向着御书房外走去。</p>

    走出了御书房中，凤灵柔才慢慢收了脸上的笑意，怀疑的种子她已经种在了殷舷哲的心中，剩下的事，就是等待了。等待着这颗种子慢慢的生根，发芽，长出叶片，开出带着毒的花朵来。</p>

    凤灵柔从来不曾想过要害谁，可也从来没有想过让人随意的欺负。水袖竟然敢反手设计了她，这已是超过了凤灵柔的底线了。</p>

    脚步不急不缓，凤灵柔行走在去往绣房的路上，心中想得却是，若是这花朵生长出来的不够快，自己应该怎么做呢？是安静的等待着，还是……</p>

    凤灵柔的嘴角轻轻扬了起来，也许，她可以给这花朵施肥的……</p>

    在绣房里逛了一圈，随意指点了几个花样，叫绣娘们绣在昭君兜上，替水袖挑选的那件，凤灵柔选择了百子图的样式，她要告诉水袖，她不会跟她的孩子为难的，希望水袖不要误解了她的意思就好。</p>

    轻叹了一声，凤灵柔回到凤藻宫中，才发现倚晴急匆匆的迎了出来，含笑说道：“娘娘这是往哪里去了？奴婢回来了瞧不见您，还真是吓了一跳呢。”</p>

    凤灵柔浅笑着看她，心中却是对这个小丫头的评价又高了一层，她明明想得明白，自己是故意指使了她出去的，却依旧是笑脸相迎，看不出一丝的不满，甚至看不出一丝的她有别的想法。</p>

    可惜了，可惜她是苏龙的人。话又说回来了，这苏龙却也真是有本事，自己身边的宫女接二连三的离去，可苏龙的人，似乎都非常的忠诚啊。他到底有什么秘诀呢？</p>

    接下来的几日功夫，凤灵柔都很安静，以至于听到殷舷哲亲自去监考的消息，都比旁人晚了一日。可她却只是淡淡的答应了一声，“知道了。”</p>

    除了她和殷舷哲本人外，没有人知道殷舷哲怎么会突然起了这样一个念头，又为何如此的坚决。而她却是重生以来，第一次与殷舷哲有了别人不知道的小秘密，每次想到此处，都让凤灵柔的心中充满了柔情，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楚，却又能真是感觉的到的甜蜜。</p>

    倚晴见凤灵柔对这样的消息都没有什么反应，忍不住问道：“难道娘娘是早就知道了的？”</p>

    凤灵柔却是浅浅一笑，说道：“抡才大典三年一度，陛下自然是十分上心的，这样的情况下，亲自去监考也不算什么意外的事了，哪里有什么早知道的。”</p>

    倚晴似是信服了这个说法，却是对着凤灵柔笑道：“娘娘只怕还不知道呢。这一次陛下可真是上心了呢，听说本届的题目都是陛下当场亲口说出来的呢，竟是把保密做到了这个份上，实在是难得。”</p>

    凤灵柔点了点头，这是她的主意，她怎么会不知道了。倚晴见她似是兴致不高的模样，便打算歇了这个话题，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凤灵柔说道：“对了，听说陛下带了不少人过去贡院的考场呢，说是让把所有考生的反应都记录下来呢。”</p>

    凤灵柔闻言却是一怔，这才真正是她所不知道的事。记录下考上的反应做什么呢？这个念头在心中一转，却是陡然就明白了过来，不错，只有记录了考生的反应，才能推测的出来哪些人买过了考题！</p>

    凤灵柔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心中不断思索着，他为何要如此做呢？难道是要将那些买过了考题的人都拿下了不成？若是先拿了人，再去寻找证据，倒也不失为一种方法，可是……</p>

    凤灵柔轻轻摇了摇头，到底是显得气量太小了一些了。弄虚作假固然的不对的，但身为君王却也不能眼中不容沙子，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并非没有道理的。</p>

    不要说是一国之君的帝王，就算是一个大家族的族长，只怕也要暗地里包容很多让人难以包容之事，否则的话，怎么会有宰相肚里能撑船，又怎么会有不聋不哑不做家翁的说法呢？</p>

    凤灵柔忽然抬起头来，对着倚晴问道：“你可知道这考试要考到什么时候？”</p>

    倚晴想了片刻，这才说道：“说是五个日夜？奴婢也不大清楚，不过却知道陛下七日后才能回宫。”</p>

    凤灵柔点了点头，这样说来的话，至少这几日那些被记录了下来的考生还是安全的。只是……</p>

    她要像个法子，不能让殷舷哲对这些考生下手才是。所谓伴君如伴虎，在君王身旁，本就让人战战兢兢了，若是过于严苛严厉那就让人无法依附过来了，这样对殷舷哲而言，并非什么好事。</p>

    口中轻声的叹息了一声，殷舷哲是庶子上位，成就了帝王之身份。可到底失之于急于做出一番事业了，这样以来，反而容易欲速则不达。这个到底，想来他也一定是知道的。不过是没有细想罢了。</p>

    凤灵柔坐在椅子上想了半晌，才陡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是可有做殷舷哲的军师了！心中自失的一笑，却是觉得苦闷异常，金国并非一个小国，虽国力难以与东晋相抗衡，但却也非东晋可以一口吞下的。</p>

    上一世闹到如此的局面，其中的原因只怕还有金国自己的问题。这一世若是她想避免重蹈覆辙，那是不是最好的办法，是从朝堂之上入手呢？虽然她不懂得征战的事，但两世为人，所生长和生活的地方，又都是皇宫之中，对于政治，她还真不能说是一点都不懂。</p>

    甚至可以说，她是有着巨大的优势的。那就是上一世的记忆，上一世身为皇后，她是知道各国的局势的，包括后来的局势和态度。</p>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心中便已是明白了过来了

    如果能够利用这些记忆的话，是否能够帮助金国做一些事呢</p>

    一旦把自己的身份放在了辅助者上，凤灵柔这才发现，原来她能做的远远比她想象的要多。</p>

    倚晴看凤灵柔陷入了沉思之中，似是有了几分好奇，便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不过是陛下让人继续下举子那些怪异的反应罢了，您何须如何呢？”</p>

    凤灵柔对着她笑了笑，这才说道：“我也不过是有些好奇……”一句话还不曾说完，却听见门口的小宫女跑来说道：“娘娘，温贵人来见您了。”</p>

    凤灵柔眉头轻挑，她来做什么？眼看这倚晴看向了自己，便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让水袖进来。倚晴便走到了门边上，了门帘来，请水袖进屋来。才一进屋，众人便觉得眼前一亮。</p>

    只见水袖身上穿着一件宝蓝色的昭君兜，上绣着五彩缤纷的百子图，看起来既俏丽又华贵，热闹非凡。连凤灵柔也不由得点了点头，笑道：“我不过是随手挑选的，没想到你穿起来倒是这样的合适了。”</p>

    水袖的笑容却带着几分勉强，这才让人注意到了她脸上带了愁苦之色，虽是用胭脂水粉仔细的遮掩过了，可看过去，还是让人觉得她心中似是有无限的哀伤一般。</p>

    走到了凤灵柔面前，水袖却没有按照以往时候微微敛衽为礼，而是双膝落地跪了下去。</p>

    凤灵柔见状不由的微微蹙眉，对着她说道：“你这是做什么？也不怕伤了腹中的孩子吗？”说着话，便转头看向了倚晴，说道：“还不快扶着她起来，这样如何使得！”话语中已是有了几分焦急。</p>

    水袖见凤灵柔真心关切，却是不由得怔了怔，顺着倚晴的力道站立了起来，这才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您这是……”</p>

    凤灵柔脸上老大的不以为然，对着她摇头说道：“我纵然在怎么不喜欢你，也不会此时难为与你，你今日过来，可是为了这个吗？”看到水袖如此，凤灵柔已是猜测到了她的来意了。</p>

    自从她揭发了水姝静是盗卖考题之人后，她反而被要求好好养胎，虽是因为有了身孕，所以一切的吃穿用度都没有减少。可水姝静也好端端的没事，反而是皇后叫人送了个百子图的昭君兜来，她心中便已是明白了过来了。</p>

    看来凤灵柔多半知道了些什么，否则的话，也不会做出如此反应了。昨日这百子图送过来的时候，水袖就是一惊，几乎是想了一个晚上，心中不断揣测着凤灵柔的意思，直到今日，她才觉得自己是想明白了。</p>

    可没想到来到了凤藻宫中，看了凤灵柔的反应，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错了。可既然已是来了，断然没有如此便返回去的道理了，因此上水袖便咬了咬下唇，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奴婢这一次却不是因为自己来的……”</p>

    她换了旧日的称呼，听在凤灵柔的耳中，只觉得恍若隔世。当初，她还曾经是自己最为信任的侍女，这世间的事真是让人无从琢磨起。苦笑了一声，对着倚晴说道：“你出去给温贵人熬一碗热乎些的汤水来，她如今有身子了，倒不敢乱给她茶吃。”</p>

    倚晴答应了一声，知道两个人有话要避开自己来说，便退出了殿中。等她走了，凤灵柔这才对着水袖说道：“说吧，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p>

    水袖将手放在了自己的上，此时她已是有了六个多月的身孕了，看起来如同怀中踹了个西瓜，滚圆滚圆的，虽是视觉上笨拙了不少，可这份笨拙却是后宫女子最为羡慕的。</p>

    凤灵柔的目光也被吸引到了她的上，竟是不有自主的想到，前一世的这个时候，她的肚子也有这般大了……</p>

    水袖见凤灵柔看向了自己的肚子，又听见她说不敢让自己吃茶，便知道凤灵柔对自己腹中的孩子是多少有几分真心的关切的。因此上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决心一般，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奴婢愿意把这个孩子献给娘娘……”</p>

    说着话，似是有要跪去，凤灵柔连忙喊住了她。索性招呼她在自己的身旁坐了下来，这才对着她说道：“说起来，这宫中所有的孩子，都是我的孩子，我才是他们的嫡母。这把孩子献给我，是从何说起？”</p>

    水袖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来，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又何必故作糊涂呢？虽然娘娘是他们的嫡母，可到底是谁养的跟谁才亲，若是将来我的孩子有福气在娘娘膝下教养……”</p>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下去了几分，继续说道：“也算是这孩子的福气，和我的福气了……”</p>

    宫中低等的嫔妃无权养育自己的孩子，可水袖却是殷舷哲亲口许过嫔位的，这个孩子是有机会养在她自己身边的。她此时却说要交给凤灵柔抚养……</p>

    看来，水袖果然是聪明过人，她已经从这几日微妙的变化之中感觉到了危险，也感觉到了她的位份能不能上去，关键还在凤灵柔的身上。可话再说回来，当初这个虚无缥缈还在云端之上的嫔位，也是因为她设计了凤灵柔的缘故，现在想让凤灵柔帮她一把，自然并不容易了。</p>

    从水袖的角度想来，那必然需要给凤灵柔天大的好处才成，而她身边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便是她腹中的孩子了。不能说她不爱这个孩子，只不过她更爱的是富贵与荣华。</p>

    凤灵柔想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便对着水袖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为何，你会觉得我想要这个孩子呢？”</p>

    水袖脸上却露出了一抹苦笑来，觉得凤灵柔这明知故问了，“自然是因为陛下喜欢孩子了……”</p>

    因为殷舷哲喜欢孩子，那他必然会经常出入有孩子的宫殿，之前大家都没有孩子，凭借的就是谁的手段高明了。而有了孩子就不同了，殷舷哲便是再怎么绝情，对自己儿女的生母，也会有几分眷顾之情的。</p>

    既然会去看孩子，自然也会见到抚养孩子的妃嫔了。这便是一个绝好的与帝王亲近的机会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水袖的心意，却是叹息了一声，对着她说道：“你大约是误会了这百子图的含义了……”水袖抬起头来看向了凤灵柔，皇后说她误会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p>

    凤灵柔便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并没有打算拿走你的孩子，这百子图不过是为了让你安心罢了。今日之事不用再提了……”</p>

    水袖一怔，说道：“那奴婢册封为温嫔的事。”</p>

    凤灵柔闻言不由得缓缓摇头，目光落在了水袖的上，有这样一个母亲，也真是这孩子的不幸了。</p>

    送走了水袖，凤灵柔的心中却一直是难以平静。以水袖的聪明，却没有想到自己已是发现的盗卖考题的人就是她，却还想着用腹中的孩子为自己换取一个嫔位，到底，这算是被富贵蒙蔽了双眼，还是她真的有了苏龙作为新的靠山呢？</p>

    而苏龙到底背后有着怎么样的势力，竟可以在金国的后宫之中都发挥如此大的影响。凤灵柔思忖了半晌，却是有一个她从来没有想过的可能跳上了心头。而这可能太过惊悚，几乎吓得她自己都要惊叫了起来。</p>

    眼看着倚晴从殿外走了进来，这才勉强平复了情绪，按下心中的疑惑。</p>

    殷舷哲今日了封闭的贡院之中，既然是亲自监考，那就必须按照规矩等待科举完成后宫苑开门的时候，才能出得来了。凤灵柔却是觉得最好让殷舷哲先听听自己的意见。</p>

    索性走进了内殿中，提起了笔来，却是思忖了半晌，都无法落笔，烦躁的放下了纸笔，自己在内殿中踱着步，心中只觉得焦躁难安。最后只写了两寸宽一个小小的纸条，上书：君子有容人之量。</p>

    放入了信封之中，让人送入了贡院，却不知道殷舷哲看到后，会有怎么样的反应。按照她对他的了解，想来他会认真想一想的吧。</p>

    凤灵柔的判断是正确的，拿到了纸条后的殷舷哲却是是陷入了思索之中。这是句俗话了，可这个时候，用这样的方式传递到了他的手中，甚至等不及他出了贡院。</p>

    看来凤灵柔是真的急了，想来她是听说了自己带了人去记录考场中这些考生的反应了，也猜到了自己的真正用意。记录下的举子，远比他想象的要多。竟是足足有二十七人，这让殷舷哲很是震撼。</p>

    可想到当日水袖所称，听到的人数是二十人……</p>

    也许其中有些人不过是因为心中紧张，所以举止失措的？他确实打算过，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要放过一个的……</p>

    现在这个人数让他有些迟疑，所以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发难。他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做，凤灵柔却送来了这样的一张纸，仿佛针对的就是他的想法。她倒是很了解自己……</p>

    殷舷哲将纸条放在了桌上，手指在桌面上不断的轻轻敲击着，回忆着凤灵柔上次所讲的故事，心中不由得想着，看来，自己没事的时候，还是应该经常去皇后处听听故事才是。</p>

    自失的一笑，也罢，就先记录上了名字，到时候对照中举的名单看看，有没有哪个人与着记录上重复的，除了名便是了。</p>

    从桌旁站了起来，向着宫苑中走去，也许是因为皇帝亲自监考的缘故，这一科显得格外的安静，竟是没有闹出一点事来。走到了宫苑中，便看到那两扇迎风招展的旗帜，忍不住笑了笑。</p>

    说起来，也不知道会有几个人真心相信啊。这两面旗子是贡院之中的规矩，一红一白，就在门口不远的地方，红的上面写了“恩”字，而白的上面写的则是“怨”字。</p>

    身旁的学士见殷舷哲在贡院中行走，便直觉的跟了过来，见殷舷哲在看那两面旗，以为他是好奇，便含笑对着他解释到：“陛下，这就是恩怨旗了。自古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功五读书’这恩怨旗，就是阴功了。”</p>

    殷舷哲点了点头，示意那学士继续说下去，学士见殷舷哲对自己的解释并不反感，也便更加详细了几分，道：“所谓恩者，是说若是考生积德行善，便会得到鬼神的庇护。而怨者，则是若考生曾做下什么有损天良之事，也允许恶鬼来与他捣乱。”</p>

    殷舷哲点了点头，口中随意问道：“那可曾真出过这样的事？”</p>

    “有。”学士毫不迟疑的答道，然后便对着殷舷哲讲述了起来，“说起来，上一届便有的。有个举子，头两日考试的时候，可以说是一帆风顺，无论答题还是策论，都写的极其出色，可第三日上……”</p>

    他这里正说着，却听见远处忽然发出了一阵阵的喧哗吵闹之声。学士当即止住了讲述，殷舷哲便向着那声音发出的方向而去，口中说道：“走，我们看看去。”</p>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过去，去见有一个举子坐在了自己的号房之中，手中提着毛笔，手势也还是握笔的姿势，整个人却是满脸的惊恐之色，头上的冷汗都森然而下。</p>

    殷舷哲眉头一蹙，走上了前去，旁边围观喧哗的举子连忙噤若寒蝉的退让到了一旁。殷舷哲几步走到了跟前，低头向着那举子的考卷之上看了过去。谁知道一看之下，竟是浑然不解。</p>

    雪白的卷子上不过才写了寥寥几行字，却也看得出来字迹端正挺拔，是下过功夫。虽然是匆忙之中不知他得如何，可字迹干净整洁显然是不曾慌乱了。</p>

    可就在这样的一张的卷面之上，那举子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术一般握着的笔下方，却是端端正正的一团墨迹。</p>

    殷舷哲微微皱眉，就算是污了卷面，那换一张纸从新写也就是了，何至于此？不由得心中暗暗摇头，却听见身旁的学士低声说道：“陛下细看这墨迹……”</p>

    殷舷哲闻言，这才仔细去看那团污了卷子的墨迹，口中便发出了轻轻的“咦”的一声。只见那墨迹竟是晕染成了人脸的形容，不但口鼻眉眼看得清楚，甚至能看得出来那人的脸上一团愤怒之色。</p>

    此时的举子头上不断有汗水滑落，整个人如同是傻了一般，不断的颤抖了起来。</p>

章节目录 第214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

    竟是突然一下子将笔扔出去老远，一把掀了桌子，向着号房外跑了开去，似是背后有人追赶一般。</p>

    口中不断的大喊着：“别过来！你别过来啊！”</p>

    殷舷哲皱眉而观，旁边的学士已是摇头叹息着说道：“只怕是做下过什么亏心事……”</p>

    殷舷哲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不由得向着那两面旗子又看了一眼，耳中却是听见凤灵柔那日义正言辞的话语，“举头三尺有神明！”</p>

    “难道世上竟是真有神明的不成？”殷舷哲喃喃自语道。双眸不由自主的又看到了那块墨迹之上，只觉得那墨迹越看越像是一个人脸的形状，便是笔墨高手所绘的，也不过如此了。</p>

    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殷舷哲忽然回头说道：“记下这个人的名字，看看他可是真的做过了什么亏心事。”身后的侍卫答应了一声，便转身而去，查看这举子的资料去了。</p>

    殷舷哲见周围还有不少人，便说了几句鼓励的话，见众举子神态安定了下来，这才举步回到了自己的监考用的房间之中，可接下来的几天，却是一点监考的心思都没有了。</p>

    好容易等到封了卷，贡院的门一开，殷舷哲便从贡院中走了出来，回到了宫中。第一件事，便是召见南宫轩。</p>

    虽是南宫轩有再世神仙之称，可殷舷哲却是认为这样的人在朝堂之上，是没有什么用途的。所以给了不错的官衔，也只不过是个虚衔。南宫轩每日的工作，就是什么都不做。</p>

    他倒是也对这样的情况安之若素，每日随班上朝，一语不发，用饶有兴趣的眼神看着殷舷哲与众朝臣谈论国事，全程微笑不语，仿佛是个局外的看客一般。若是换了别人这样，自然是会让大家讨厌至极。</p>

    可南宫轩此人本来就是不入世的，人人都知道，他是陛下千金求来的“马骨”，因此也不与他多做计较。幸而南宫轩虽是不帮忙，可也从来不添乱。所以，渐渐的，大家好奇了几日，也就不关注此人的存在了。</p>

    陛下的单独召见，对于南宫轩来说，这才破天荒的头一遭。他一路上步履安闲的走到了御书房中，却不跪拜，只是拱手为礼。殷舷哲也甚是客气的站起身来，笑道：“仙人何必多礼，你我虽是君臣，可此处原本不是朝堂上，也就不用拘泥与这样的俗礼了。”</p>

    南宫轩脸上带着淡然的笑意，对着殷舷哲说道：“陛下严重了，人君帝主原是天上的星宿，怎么可与旁人相提并论呢？”</p>

    这话听起来大有奉承之意，可南宫轩的态度却是不悲不亢，仿佛是与评说说着家常话一般。殷舷哲此时想问的，却也正是这样的问题，当下便笑着说道：“既然如此，还请仙人为我解说。”</p>

    若是旁人说这样的话，殷舷哲自然是听都懒得听的，可南宫轩的身份却是与众不同，他倒是有兴趣听听他的说法。毕竟，没有人比他自己更为清楚，他这个皇位到底是怎么来的。</p>

    南宫轩一笑，也听得出来殷舷哲语气中的随意与散漫，知道他并不相信这样的说辞，却也不生气，而是用他一管在人前的恬淡态度说道：“陛下幼时曾有人说过，您来日是天下至尊，陛下可还记得？”</p>

    这一句话出口，却是让殷舷哲顿时变了脸色。他本是庶子，按照金国的继位制度，只有嫡出的皇子才有成为帝王的资格。可此时，听南宫轩的意思，竟是他从一开始就注定成为帝王的。</p>

    而这件事又是非常隐秘之事，他也是听生母偶尔说起过。当年，几个皇子都还幼小，大家穿上了一般无二的衣服，却也分不出嫡庶来。曾有位异士指着他说是未来的帝王。</p>

    可他的父皇听罢，却是摇头而笑。那异士见皇帝不信却也不曾说什么。只是当夜就不见了踪影，听说晚上还好端端的看到他在驿馆之中打坐，第二日却是只剩下的一个打坐的蒲团了。</p>

    有人说那不过是欺世盗名，可也有人说是神仙下凡来指点迷津。总之，这个人就这样好端端的凭空消失了。</p>

    因为先帝当时并没有把这件事当做个什么事，所以过了几年，众人也都忘记的差不多了。能够牢记这件事的人，大概只有两个，一个是他的嫡母，当时的皇后。一个便是他的生母了。</p>

    听到南宫轩骤然提起，殷舷哲的心中也是一惊，可转念又想到了这件事也并非没有人知道，若是刻意打听的话，也还能打听的出来。便笑着对南宫轩说道：“能够知道这样的陈年旧事，仙人果然是仙人。”</p>

    话语中却是含了探究的意味，若是南宫轩如此精于消息，那他倒是以后要多多提防这个人才是了。</p>

    谁知道南宫轩听了这话，却是叹息了一声，对着殷舷哲说道：“我曾经听过两句诗，说是‘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想不到今竟是亲历了。”</p>

    殷舷哲挑了眉毛看向南宫轩，说道：“可仙人的话，并不能证明这世界上有鬼神存在……”</p>

    南宫轩闻言点了点头，笑道：“果然是不能，可能够证明的证据，陛下不是前几日刚刚看过了吗？”</p>

    殷舷哲不由得脸色一变，这件事虽是前几日发生的，可当时却是在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贡院之中，他有是才出了宫苑就召见了南宫轩，这件事却是断然还没有流传开来……</p>

    他如何会知道呢？</p>

    见殷舷哲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色来，南宫轩笑了起来，对着殷舷哲说道：“陛下，神鬼只说从古到今不胜枚举，可到底是真是假却并不重要。”</p>

    见殷舷哲对此似是愈加迷茫的起来，南宫轩又笑道：“何为天道？天道便是天下的道理了。譬如春暖则百花开放，冬寒则万物凋零。这就是天道了。无论信还是不信，四季都在身边轮转。只要按照这个规律去做，春种秋收就是了。又何必去追究，这四季轮转掌控在何人手中呢。这个掌控者到底存在与否呢？”</p>

    殷舷哲沉默了半晌，这才说道：“仙人的意思是……这些事，原本就不必追究的”</p>

    南宫轩赞许的点了点头，对着殷舷哲说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敬鬼神而远之，也真是这样的道理了。陛下不用相信，只要心中存一个敬字，自然可以百无禁忌。”</p>

    殷舷哲缓缓点了点头，这才对南宫轩说道：“我还以为仙人会展示什么神迹让我相信，竟没有想到，会是说起了孔孟的学问了……”</p>

    南宫轩一笑，问道：“陛下想看神迹吗？”</p>

    殷舷哲点了点头，他确实需要一个证明，无论是让他相信前日亲眼所见的也好。还是彻底让自己相信那不过是个误会也好。他都需要一个证明。而在他看来，最有可能给他这样的证明的，也只有眼前这位有再世仙人之称的南宫轩了。</p>

    南宫轩便轻声一笑，说道：“我多日盘恒在金国，得蒙陛下庇护之恩。无以为报，既然今日陛下有次心愿，到也不该推脱了。”说着话，便对着殷舷哲淡淡一笑。</p>

    殷舷哲只觉得他的笑容之中，有着让人说不出的东西，似是让人一瞬间心底就澄澈了起来。南宫轩便在这样的笑容之中，从袖中取出了一把折扇来，放在了书桌之上，对着殷舷哲说道：“这便是陛下所要的证据了。我先告退了。”</p>

    说完话，竟是不等殷舷哲有所反应，便转身迈着四方步向着殿外而去。</p>

    南宫轩走了好一会儿功夫，殷舷哲才从那种心底澄澈舒服无比的感觉之中慢慢缓了过来，伸手拿起了书桌上的折扇来，缓缓打开。</p>

    才开了一眼，竟是双手颤抖，失手将扇子跌落在了地上。空白的折扇，湘妃竹为骨，上好的纯白色宣纸做了扇面，看起来如同云朵一般纯净自然，可就在他打开的一瞬间，上面竟是浮现出了一个墨点，在殷舷哲疑惑的目光中，那墨点慢慢扩散了开来，竟然是与前日在考卷上所见的一模一样。</p>

    殷舷哲心中惊诧不已，失手跌落了折扇。可是说来也是奇怪，那折扇掉落在了地上，扇面上竟有是空白一片了，看不出一丝一毫曾被墨迹沾染过的痕迹，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过是幻觉一般。</p>

    殷舷哲却是心中十分清楚，他是亲眼所见，见一点墨浮现在了折扇上，见那墨点慢慢扩散成了人脸的形状，与他前日所见的一模一样。</p>

    伸手从地上捡起了折扇，只见湘妃竹的扇骨，白云似的扇面。刚才的一切都消失的干干净净了。</p>

    殷舷哲深深吸了口气，手拿着折扇反复看了许久，眼中所见都是普通的无法再普通的一个折扇而已，难道自己刚才看见的，就是在世仙人的法力了？</p>

    虽然南宫轩说着就是证据，可这样的证据却只是让殷舷哲心中的疑惑更加浓重了起来。在书桌之旁站了良久，听到外面侍卫的声音，这才猛然醒悟了过来，说道：“进来吧。”</p>

    一面全身戎装的侍卫从殿外走了进来，对着殷舷哲抱拳拱手，说道：“陛下，前日在贡院之事，已经查访清楚了。这举子本人并无劣迹，但听说其父曾误杀过一条人命。卑职便按照当时的记忆画出了卷子上的墨迹，知道这件事人，都说与那人的容貌十足相似。”</p>

    殷舷哲点了点头，口中却是叹息了一声，说道：“只当做废卷杵落了便是了，人命之事派人继续查访下去，看看到底是不是误杀的。”</p>

    等侍卫答应了一声，转身要走，殷舷哲却是忽然说道“等一下。”说完就站起身来，将手中的折扇递了过去，说道：“你来看看这折扇。”</p>

    侍卫答应了一声，虽是摸不着头脑，却还是从殷舷哲手中双手接过了折扇来。左看右看，却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只得小心翼翼的说道：“陛下，卑职是个粗人，不懂这些个舞文弄墨的东西，若说是刀枪或者还看得一二。这个……”</p>

    这个可真是难为了他了，他要这等文人的扇子来作甚？</p>

    殷舷哲淡淡吩咐了一句，“再打开看看。”</p>

    侍卫愈加摸不着头脑，却还是依言打开了折扇，只见折扇上空无一物，看了半晌，突然福至心灵，对着殷舷哲说道：“陛下可是在琢磨在扇子上画些什么”说完，见殷舷哲不语，便有自顾自的说道：“依卑职所见，不如画个老虎吧，瞧着也威猛些！”</p>

    说完，侍卫便看向了殷舷哲，等待他接下来的命令。殷舷哲却是一阵语塞，从侍卫手中拿过了扇子来，对着那侍卫说道：“好了，没事了。你出去吧。”</p>

    侍卫答应了一声，转过身去，心中思忖着，怎么瞧着陛下似是不高兴的模样，难道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了？又想了一想，觉得也不会啊。难道扇子上画个老虎不好吗？</p>

    又或者是陛下要送给娘娘们的扇子？可也不对，女人家那里有用折扇的，不都是用团扇吗？送给文臣的？可送文臣的扇子找他一个武将拿什么主意呢？</p>

    口中嘟嘟囔囔的从殿中走了出去，只觉得如今陛下愈发让人想不明白了，大约这就叫个天威难测吧？</p>

    殷舷哲看着侍卫从殿中离开，心中也是明白那侍卫从扇子上什么都不曾看到。口中叹息了一声，将扇子放在了一旁，心中却是想着南宫轩的话语，“何必一定要追究呢？”</p>

    自失的一笑，殷舷哲便伸手拿起了呈送上来的考卷，开始翻阅了起来。南宫轩至少说对了一件事，那句是关于鬼神上，应该尊崇的还至圣先师的教诲。</p>

    殷舷哲虽是最终也没有弄清楚自己想要弄清的问题，可此时的心境却是莫名的平和了下来，沉稳的翻阅了考卷，不时诵读出声音来，沉浸在了考生们的思绪之中。</p>

    伸手在桌案上一拍，口中高声说道：“真真是字字珠玑！”说着话，便去看那考生的姓名，看到后却是一愣，纪竹明……</p>

    仰头想了想，为何这名字看起来如此的眼熟呢？思忖了片刻，伸手拿起了当时记录上的在考场上反应不寻常的举子，果然，不过片刻的功夫，就找到了纪竹明这个名字。</p>

章节目录 第215章 你哪些丫头也太不当心了

    伸手在书案上轻轻敲击了半晌，按照他原来的想法，这些反应异常的人，等到大比之后，都要抓了来细细审问的，自然是不会给这样的人功名。可这纪竹明竟是有如此的见解，倒是让他觉得有些为难了……</p>

    难道他也是买了考题之人？殷舷哲带着疑惑又看了一遍，却是忍不住摇头，这样的人为何要买考题呢？</p>

    殷舷哲看着手中的试卷，迟疑了半晌，终于还是放了下来。却听见门口的凤灵柔的声音响起，轻声在询问着门外的总管太监，“陛下现在可得闲吗？”</p>

    殷舷哲便站了起来，竟是心中莫名的生起了喜悦之感。扬声说道：“是皇后来了？快些进来，朕正说要人去找你。”</p>

    耳听得门外轻声一笑，犹如花下骤然涌出了一股清泉，让人觉得生机勃勃。</p>

    带着三分笑意，满满的春光，仿佛这殿内的气温都骤然变暖了一般。眼见凤灵柔身上穿着昭君兜，浅浅的紫色上绣了深深浅浅的紫色花朵。忍不住笑道：“你这样爱穿紫色？”</p>

    凤灵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心中却是一酸。这颜色是麟儿走的时候的颜色，也是她来见殷舷哲会刻意穿上的颜色。她与他之间的熟稔和纠葛，太深了，她爱了他整整一辈子，从生到死……</p>

    这样的感情，又怎么是说放下就放得下来的呢。心中酸楚着，脸上却是带着笑容，对着殷舷哲说道：“陛下可是心疼我日日要做新衣裳了？”</p>

    殷舷哲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只觉得一日的郁闷都一扫而空，口中说道：“这值得了什么，你若是喜欢，便是日日做几套来穿，也是不妨事的。”</p>

    凤灵柔一面迈过门槛，一面向着殷舷哲走了过去，口中说着：“日日做几套？那可什么功夫穿呢？”一面说着，一面已是走到了殷舷哲的面前。殷舷哲只觉得一股冷冽的空气被凤灵柔带如了内室之中，让人觉得一阵清爽。</p>

    伸手握了她的手，却觉得触手冰凉，略带几分责备的说道：“怎么不抱个手炉出来，凉成了这样。你哪些丫头也太不当心了。”</p>

    凤灵柔便笑着说道：“我还正是来说这件事的呢，我身边竟是一个得用的人也没有，想着去内务府挑几个过来，可成不成？”</p>

    殷舷哲微微挑眉，说道：“这算得了什么事？怎么也值得你亲自过来一趟，叫个人来说一声就是了。”</p>

    凤灵柔嫣然一笑，低声说道：“派个人自然也是可以的……只不过……”</p>

    殷舷哲陡然明白了过来，凑近了她的耳边低语：“只不过，就见不到朕了！”</p>

    不过此时的殷舷哲却是不愿意提起这个话题，毕竟，若是说起这个来，便是破坏了眼前这美好的气氛了。当下便拉着凤灵柔的手走到了桌案旁，对着她说道：“今日朕读到了一副满纸飘香的文字，可却是十分费人思量。你不妨也看看。”</p>

    凤灵柔点了点头，从书桌上拿起了殷舷哲所指的文字来，拿在手中细细读了起来。片刻后，便抬起头来，对着殷舷哲笑道：“恭喜陛下来，此人言之有物行文洒脱不失风骨，却又能通达圆润，是难得的人才。”</p>

    殷舷哲笑了笑，对着凤灵柔说道：“没想到你竟是也懂得八股？”</p>

    凤灵柔笑道：“不过是一个起承转合罢了，我非但会看，还会写呢。”说着，又是俨然一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卷子，说道：“只不过写不了这样好罢了。”</p>

    殷舷哲却是叹息了一声，说道：“真是因为他写的太好了，所以朕才十分为难。”</p>

    凤灵柔奇道：“若是没人写的好，为难也就罢了，怎么写的好了，反倒让陛下为难起来了？”</p>

    殷舷哲便拉着她做了下来，将卷子与他记录的考生重名之事告诉了凤灵柔一遍，又问道：“依你看，该如何是好呢？”</p>

    凤灵柔低头思忖了片刻，这才抬起头来，对着殷舷哲说道：“既然陛下爱惜他的才华，何不叫了他过来，当面试上一试，看看他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若是没有，那就罢了。若是果然有的话，就索性，直来直去的问他一问！”</p>

    殷舷哲蹙眉，对着凤灵柔说道：“你是说，把有人盗取了考题一事告诉他？”</p>

    凤灵柔点了点头，问道：“有何不可？”</p>

    殷舷哲看了凤灵柔半晌，这才说道：“你还真是大度！难道不觉得买卖考题之事，应该严惩吗？”</p>

    凤灵柔对着殷舷哲笑了笑，这才说道：“这个人不过是有买卖考题的嫌疑罢了，并没有实证说他一定是买了考题的。再说了原本也有很多种可能，陛下这不是疑邻偷斧了吗？”</p>

    殷舷哲想了想了，便点了点头，对着凤灵柔说道：“也好，就按照你说的办吧，说起来，朕也真是想不出更加稳妥的法子来了。”说完，便叹息了一声，带着几分遗憾说道：“自古人难全啊，有才能的便少了品行，有品行的又缺了才干，寻人才之难，才是真正的难于上青天！”</p>

    凤灵柔却是掩口而笑，说道：“陛下这是求全责备了，若是有才，那就用其才，不用其人。若是有品行，那就用其人，不用其才！横竖，这天下人，总是能找出个可用的地方的。”</p>

    殷舷哲笑道：“你这话倒是比朝堂上的老臣子说的还要圆滑上几分了！”</p>

    凤灵柔却是如同生气了一般，做出恼了的样子来，说道：“既然如此，那老臣告退了！”</p>

    殷舷哲哈哈大笑，凤灵柔也绷不住笑了出来，说道：“不耽误陛下了，我可要去内务府挑人去了。”</p>

    殷舷哲点了点头，看着凤灵柔向着门口走去，忍不住对着她的背影说道：“下次出来的时候，想着拿个手炉！”</p>

    凤灵柔停住了脚步，转头对着殷舷哲一笑，说道：“老臣遵旨！”便在殷舷哲的笑声之中，走出了殿门。</p>

    迈着轻快的步子，凤灵柔从大殿中走了出来，紧了紧身上的昭君兜，便向着内务府走了过去，按说她便是不经过殷舷哲自己去要两个宫女也不为过，可有些事，反而是摆在明面上，更不容易让人怀疑。</p>

    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消失，步子也越走越快，说起来，她有快一年的功夫没有见到这两个丫头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此时身边着实缺人，还是因为真心的想念，凤灵柔竟是觉得有几分急不可耐，几乎是等不及要立刻见到两个人了。</p>

    从御书房到内务府的距离本就不算远，凤灵柔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便到了内务府的门口，心中竟是莫名的有许紧张之感。深吸了口气，这才迈进了门去。</p>

    “见过。”一个柔和的声音传来，凤灵柔的脚步一顿，转头看了过去，这才笑道：“原来是纪尚宫，今日怎么到内务府来了？”</p>

    上一世，纪尚宫可以算得上是凤灵柔在宫中最为倚重的女官了。可这一世阴差阳错，两个人竟是一直没有过交集，因此虽是纪尚宫对凤灵柔并不熟悉，凤灵柔却对着纪尚宫有着亲切之感。</p>

    纪尚宫听见凤灵柔的话，却是暗暗吃了一惊，她与皇后只不过见过一面罢了，当时是皇后的新婚之日。可就是这样匆匆一面，皇后竟然就记住了自己，这样咋然相逢，竟是自然而然的与自己打招呼。</p>

    此时心中不由得暗暗对凤灵柔高看了一眼，深觉得这位皇后是个有心了。当下，便浅笑说道：“是，如今宫中新来了一批宫女，奴婢也负责着教她们规矩。”</p>

    凤灵柔点了点头，笑道：“我宫里少人使唤，正说要自己过来挑几个回去呢。只是不知道纪尚宫是恰好要过去，还是上完了课要离开？”</p>

    纪尚宫听见凤灵柔是来挑宫女，不由得的一怔，按道理来说，凤灵柔只需要招呼一声，自然有内务府先经过筛选，再把合格的送到凤藻宫中，任由她挑选，何必亲自跑来一趟？</p>

    她哪里知道，凤灵柔就是怕这初次的筛选将葡萄和云蝶两个筛了下去，这才要亲自来一趟的。否则的话，她再跟内服务要一次人，只能更加麻烦。</p>

    纪尚宫笑道：“我是教完了，正要去当差。但可巧遇上了娘娘，若是娘娘想看看这些宫女，我倒是还对她们多少知道一点，可以从旁替娘娘解说一二。”</p>

    凤灵柔从这话中自然是感觉到了纪尚宫有示好的意思，不过今日她的挑选还是越少人知道的越好，当下，便笑道：“有劳纪尚宫了，不过今还是想自己看看。”</p>

    纪尚宫略带几分好奇的看了凤灵柔一眼，似是不能理解她为何拒绝自己的帮忙，可又转念一想，凤灵柔在宫女这件事上，运气着实算不得好。想来大概也是有些疏懒的，想着碰碰运气？</p>

    心中虽是觉得有趣，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恭敬的告退而去。凤灵柔和纪尚宫说了几句话，旁边自然早有聪明机灵的听见了跑去报信。凤灵柔这里才与纪尚宫分别，不过是走了三五步路的功夫，就看见内务府的总管太监迎接了出来。</p>

    “恭迎娘娘，听说娘娘想挑几个宫女使唤，奴才刚才已是叫她们在后面都聚齐了，请娘娘挑挑看吧。”他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对着凤灵柔说道。</p>

    凤灵柔点了点头，笑道：“哪里用得找你来带路了，你去忙你的。叫个小太监来就是了。”说着话，便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为自己带路。</p>

    总管太监听着凤灵柔客气，却是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半弓着身子一面引领着一面说道：“瞧您说的这是哪里话，有什么可忙的呢？再说了，纵然是有那可也没有伺候娘娘高兴重要不是？”</p>

    凤灵柔浅浅而笑，耳中听着总管的不断奉承，倒是觉得心中的急迫放松了不少。跟着内务府总管迈步走进了后院之中，便看见足足有四五十个宫女站成了一队一队的，显然是在等待凤灵柔了。</p>

    凤灵柔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依次用目光打量着，似是漫不经心的模样，走过了第一排便轻轻摇了摇头，内务府总管察言观色，知道凤灵柔这是不满意的意思，便连忙挥手叫人带着那队宫女退到一旁。</p>

    凤灵柔这才去看第二队宫女，就瞧见一个人在队伍中不断的偷眼看向自己，瞧了瞧面容，却是不认得的。那宫女看凤灵柔看了过来，这才连忙垂下了眼睑来，倒惹的凤灵柔生起了几分好奇之感来。</p>

    伸手指了指那宫女，示意暂时留一留。总管太监依命而行，又让人留下了那个宫女，让其他的宫女退了开去。</p>

    第三排人一到跟前，凤灵柔心中就是猛然一跳，一眼就看见了云蝶站在队伍之中。只见她身上穿着青色的衣裤，脸上不施脂粉，虽是眼睑低垂着，按着规矩站立，可双手却在微微颤抖。</p>

    凤灵柔按捺着心中的激动，缓步走到了云蝶的面前，向着她指了指，示意暂时留下云蝶。云蝶直到看见凤灵柔的手指指向了自己，这才松了口气一般，对着凤灵柔微微一屈膝，站到了留下来的宫女身旁。</p>

    凤灵柔接下来却是有些犯难了，小鱼儿已是治好了葡萄的脸，凤灵柔是知道的。可葡萄如今到底长成了什么样子，她却是认不出来了。</p>

    葡萄服侍她的时候，她也不过是四五岁的年纪，只记得葡萄圆圆的一张苹果脸，笑得温柔可亲。再见到的时候，葡萄的脸却是已经伤了，变得扭曲而狰狞……</p>

    凤灵柔的双眸在众宫女之中搜寻着，试图找到一点点熟悉的影子，可从头看到了尾，却并没有看见葡萄的身影，心中不由得有些急躁，索性对着内务府总管问道：“人可都在这里了？”</p>

    总管连忙笑道：“自然是都在这里了，能到凤藻宫去服侍这是可是天上掉下来的美差，一听着信自然一个个巴巴的跑来了。”</p>

    凤灵柔点了点，却是微微蹙眉，到底哪一个是葡萄呢？</p>

    凤灵柔蹙着眉头，在人群中不断的寻找着，试图找到葡萄的身影，可每个人都似乎是有点像，又每个人都似乎不太像。到底哪一个才是葡萄呢？凤灵柔的脚步慢悠悠的，看似悠闲，可心中却是焦躁不安。</p>

章节目录 第216章 直暖到了人心底中去

    难道葡萄并不在人群之中？可总管又分明说是人都已经到齐了。又绕着众人走了一圈，这才略带几分懊恼的回过头来，却看见那第一个被挑出来的宫女对着自己一笑，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眼。</p>

    凤灵柔不禁有些错愕，这……这分明是她与葡萄之间的暗号啊。不由得失笑了起来，自己只顾着在人群之中寻找了，竟是忘记了那个最先被选出来的宫女了。</p>

    凤灵柔便转身对着总管笑道：“就这两个吧！”</p>

    内务府总管先是见了凤灵柔似是不满意的模样，心中已是忐忑不安的很了，却突然见凤灵柔笑了起来，似是并没有把只挑到两个合意的宫女当做回事。这才放下心来，暗道怪不得人都说宽宏大度。</p>

    这里便连忙赔笑说道：“娘娘不再挑几个了？”</p>

    凤灵柔笑了笑，说道：“原也不在人多人少上，能遇到两个合眼缘的丫头就不错了。剩下的，你指派了人手补齐了就是了。”</p>

    总管连忙笑着恭维了几句，又转声给葡萄和云蝶两个人道了喜，这才送了三个人出了内务府。</p>

    云蝶和葡萄两个跟随在凤灵柔的身后，回到了凤藻宫中。才到了宫中，倚晴便迎了出来，笑道：“娘娘可算回来了……”说着话，脸色却是一变，显然是看见了凤灵柔身后的两人。带着几分迟疑问道：“这两个是？”</p>

    凤灵柔却没有回答，只说道：“你去准备两套衣服给她们两个替换了。”便带着两个人从倚晴身边走了过去，来到了宫殿中。</p>

    才一进了门，就见屋中的人打发了出去。云蝶见人离开了，便几步走上去，一把抓住了凤灵柔的手，眼泪顿时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断的滚落了下来。</p>

    凤灵柔也觉得双眸中一片湿意，心中万分的感慨，反手握住了云蝶的手，便感觉到一滴眼泪落到了自己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直暖到了人心底中去。</p>

    “奴婢只说再也见不到您了……”云蝶一面死死拉着凤灵柔的手不放，一面哽咽着说道：“如今果然不是在梦里吗？”</p>

    凤灵柔见了她这般，心中更觉得感动，一面落泪一面笑道：“正是，是你做梦呢，并不曾看见我。”</p>

    云蝶闻言不由得一怔，连哭泣都忘记了，却见凤灵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顿时悲痛稍抑，只觉得心中有着无限欢喜。</p>

    葡萄站在一旁，看着主仆两人团聚的景象，却只是默默垂泪，并不走上前来。</p>

    凤灵柔便索性拉着云蝶走了过去，一把握住了葡萄的手。三个人六只手交握着，只觉得彼此都用上了十分的力道，竟是谁都舍不得松开了。</p>

    又哭又笑了半晌，凤灵柔才对着葡萄说道：“我今日竟是没有认出你来，幸好你聪明，不断的看我，否则的话，真个要错过了呢。”</p>

    葡萄伸手擦着脸上的泪水，对着凤灵柔说道：“我那哪里是因为聪明才看过去的。只是听见您来了，竟是没有忍住，就直勾勾的看了过去了。见您瞧过来了，才知道了不对。”</p>

    她在东晋皇宫之中，做了整整四年的苦役，日日都是背着人的。何况又要装聋作哑，自然不如云蝶的规矩纯熟。听见她毫不掩饰的如此说，凤灵柔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p>

    云蝶连忙说道：“错不了的，不是还我吗？就是主子暂时没认出来，难道我是不会说话的？”</p>

    凤灵柔连忙笑道：“正是，正是……”</p>

    三个人互相诉说了半晌的离别之情，云蝶才说道：“主子，这次我们是带了东西进宫的。只不过不曾随身带了来，都藏在宫女住的那里，等一会儿找个回去收拾东西的由头，拿了来。”</p>

    凤灵柔便奇道：“宫女入宫是不许带入宫中什么物品的，你们怎么带进来的？”</p>

    云蝶含笑指了指自己的头发，说道：“旁的不许带，可总不能叫我们剃成秃子进来吧？”</p>

    原来是这样带进来的，凤灵柔忍不住笑了起来，只觉得再也想不到还能够有今日的相逢了。</p>

    片刻后，倚晴给两个人准备好了衣裳，云蝶和葡萄便下去洗漱换装，凤灵柔也趁机洗漱了，重上了脂粉，这才觉得止住了泪意。等到云蝶和葡萄两个人重新回来，凤灵柔不由得含笑点头。</p>

    云蝶生的娟秀，葡萄甜美，如今换上了凤藻宫中宫女的服侍，越发显得水灵灵的，仿佛两朵才开的花儿一般。</p>

    倚晴见这两个人走出了殿中，一个自然而然的去看视茶水等物，一个便如同天经地义一般走到了凤灵柔的身边站立着。竟仿佛是日日做惯了的，忍不住笑道：“这两位姐姐的差事倒好熟啊。看来内务府教得真好。”</p>

    正在倒茶的云蝶听见了，便侧头看向凤灵柔，用眼神询问可否是心腹。凤灵柔没有理会，而是看向了倚晴，说道：“你去御膳房说一声，今想吃的清淡些，让他们换几个菜色。”</p>

    倚晴知道这是凤灵柔又打发她出去，心中不免多少有了几分不悦，脸上却是不露分毫，屈膝答应了一声，正要离开，便听见凤灵柔继续说道：“你盯着他们做好了再回来吧，省得他们又弄得不合我口味。”</p>

    倚晴的脚步一顿，心中暗想，可到底她也不知道凤灵柔是个什么口味，这不是叫瞎子去看灯火吗？可凤灵柔既然吩咐了，却也不敢不答应。只得到御膳房去盯着厨娘们做菜了。</p>

    她这里走了出来，云蝶便知道了凤灵柔的意思，笑道：“那姑娘可是他们这里的人？怎么娘娘身边的水袖不见了？我还怪想她的呢。”</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对着云蝶说道：“如今你可不能叫她水袖了，她是温贵人！”</p>

    云蝶的手一抖，茶壶中的水便洒落到了桌上，失声说道：“什么？她竟真做出来了？”</p>

    “听着你话中的意思，倒好像是一早就有这个意思的？”凤灵柔对着云蝶问道，“难道说，水袖跟你说过什么吗？”</p>

    元蝶叹息了一声，仿佛恨铁不成钢一般的摇着头，对着凤灵柔说道：“主子不知道，水袖心中一直存了这样的念头的，先前是在东晋的时候……可后来分到了主子的宫里，皇上也断没有个要自己女儿房中丫头的道理。因此上她才死了心的。”</p>

    这个却是凤灵柔不知道的事情了，对着云蝶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云蝶便叹息着说道：“其实后来，我也想过，路上换衣裳那一次，苏侍卫所说的，只怕，只怕不是我……”</p>

    说着话，却又好似怕凤灵柔误会了一般，解释说道：“我并非有什么怨气，只不过若论身量与主子相似，还是她更像了几分……”</p>

    凤灵柔沉默着点了点头，等云蝶把话说完，便将到了金国之中水袖所作所为对着云蝶说了一般。听得云蝶目瞪口呆，听说小铃铛被水袖折磨的满身是伤，还利用了凤灵柔想要走小铃铛的事设计了陷阱等事，失声说道：“这……这哪里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水袖啊……”</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苦笑着说道：“我也不知道是她以前藏得太好了，我们不曾看出来。还是这时势造英雄，她一步步走成了今日这个样子的。说起来，当日兰溪的事出了，我就应该……”</p>

    云蝶却是手微微颤抖着，半晌，才对着凤灵柔说道：“主子，看来这金国是比不得咱们东晋的，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p>

    她这里抱怨着，一旁的葡萄却是瞟了她一眼，说道：“说起来，天下的皇宫只怕都差不多模样。这天下离权势最近的地方，怎么能少得了争斗和阴谋诡计呢？”</p>

    云蝶大概知道葡萄的经历，也知道她曾无意中卷入了东晋宫中的一场秘密里，几乎命丧其中。听到她这么一说，心中虽是不认同，却也只得悄悄对着凤灵柔吐了吐舌头。</p>

    凤灵柔久不曾见如此俏皮的举动，忍不住笑了起来。葡萄便低下了头去，不再看两个人了。</p>

    她离开凤灵柔身边的时候。凤灵柔还不足十岁，她也不过是她身边的侍女，与凤灵柔的感情自然比不上云蝶。所以也便不敢如同云蝶一般与凤灵柔嬉闹。</p>

    云蝶却是没有发现葡萄的失落，对着凤灵柔说道：“那奴婢这一来了，旁人纵然隐瞒的过去，可怎么瞒得过水袖去呢？若是让她瞧见了，只怕又是一场风波。原先，还曾想着她还在主子身边，自然是不怕她知道的。今日听说了她竟是成了这个样子了，这可如何是好？”</p>

    凤灵柔点头说道：“这件事我也想过了，不过却也不算难的，水袖她到底要见着了你，才能认出你来。如今她在玉鼎轩里养着胎呢，轻易是不会出门的，何况如今冬日了，就愈发出来的少了。你呢，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凤藻宫里，哪里也别出去。”</p>

    说着话，向着云蝶看了过去，见她不断的点头，便继续说道：“也只是这一阵子罢了，等到她生了，再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局势再说吧。横竖，这段时间，暂时也还安全，倒是葡萄不妨事，去哪里都可以使得。”</p>

    说着话，向着葡萄看了过去。葡萄听见凤灵柔说起她来，脸上却做出为难的神色来，看着凤灵柔说道：“只是这……与少主联络的事，我可是做不来的啊。”</p>

    凤灵柔听得云里雾里，问道：“少主是哪个？难道你们还认识了些什么人不成？”</p>

    云蝶笑着说道：“你不去我去！我们说的少主，就是那日的银面人了，主子不知道，那个人……”说着话，却有歪着头皱了皱眉，似是不好形容的模样，片刻后，才说道：“甚是奇怪的，他就好似是两个人一般。”</p>

    凤灵柔却是知道的，小鱼儿和尉迟宇在她心中还真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虽只不过是一道面具，却真是判若两人。当下便笑着说道“就好似两个人一般，这个说法虽是新鲜，倒也贴切。”</p>

    云蝶听见凤灵柔这样说，便知道她已是见过小鱼儿了，诧异的说道：“难道主子认得？他……他不是……”那个带着面具的少主不是来刺杀公主的吗，怎么公主反倒是与他认识了呢？</p>

    说着话，却如同突然明白了过来一般，说道：“是了！主子定然是认识他的！”</p>

    凤灵柔笑着问道：“何以见得。”</p>

    云蝶伸手在自己头上轻轻拍了一把，说道：“我也太笨了，竟是到此时才想明白了。少主时常问起主子的事情来呢！”说着话，看凤灵柔眼中露出一抹诧异来，连忙解释说道：“开始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肯说的。后来见他问的越来越奇怪，才忍不住答了他几句。”</p>

    然后又是“噗嗤”一笑，对着凤灵柔说道：“他问的，都是主子喜欢吃甜的还是喜欢吃酸的，爱不爱吃海棠果子，又或者喜不喜欢江南的刺绣，若是送主子一匣子玫瑰丝主子可会喜欢？”</p>

    凤灵柔听了心中一震，竟是想不到小鱼儿背地里如此打听自己的喜好。可是……似是也不曾见他送过什么啊？</p>

    云蝶笑着继续说道：“奴婢就告诉他，皇宫里什么没有？外面卖的又怎么又宫里的精致呢？”</p>

    凤灵柔一笑，怪不得了，这大概才是小鱼儿不送她东西的真正理由了吧。不过，想到小鱼儿竟是如此用心，一则以喜，一则却是忧虑。毕竟，她至今不肯与殷舷哲圆房，真正的理由是出自爱而非厌恶，这一点只怕小鱼儿也不能清楚。</p>

    他日日这样相帮，所求的到底是什么呢？若是别的东西还好办，可他若是……</p>

    若是真的如同他自己说的那般，纯粹是对自己的一番情意，那等到她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与殷舷哲双宿双栖的那一日，小鱼儿又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呢？</p>

    毕竟，他还有一个身份，是尉迟宇！</p>

    凤灵柔瞬间就觉得有些头疼了起来，这话她曾与小鱼儿说了也不止一次了，可他就总也不往心中去，实在是教人无奈的很。</p>

    如今也只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当下，便转头对着云蝶说道：“如今，联络小鱼儿的事就还是你来做吧。他现在在御马监当差呢，从这里过去，倒也不从玉鼎轩的门前经过。</p>

章节目录 第217章 我领着你去走上一圈

    她如今要了出来一趟，也是前呼后拥的，毕竟怀着孩子呢。你惊醒着些，也未必就碰到了。”</p>

    云蝶点了点头，笑道：“主子您放心吧，别说她不知道了，就是她知道了，也未必就敢说出去呢。大家这么多年在一处，谁想寻谁点子纰漏还能找不出来不成？”</p>

    凤灵柔点头而笑，说道：“是这话了，不过到底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总是她不知道的更好一些。云蝶这名字也暂时不要提起了，我只叫你蝶儿就是了。”</p>

    云蝶含笑答应了一声，又说道：“奴婢明儿就去认了路径！”</p>

    凤灵柔笑道：“也别等明日了，今日就去吧。你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拢共认得一个葡萄一个我，还能让谁带着你认路去？”说着话便站起了身来，“走吧，我领着你去走上一圈！”</p>

    云蝶笑了笑，说道：“还真是呢，瞧您说的，我还能找不到个问路的人不成了？只不过现在不好惊动了太多人罢了，不然我这刚一来，就直眉瞪眼的打听御马监的道路，也是不好。既然如此，就辛苦主子一趟吧。”</p>

    凤灵柔含笑颔首，转头向着葡萄问道：“你去不去？”</p>

    葡萄摇头而笑，说道：“主子只管带着蝶儿去吧。我去趟内务府收拾东西去，到底早拿回来一日，早放心一日！”</p>

    凤灵柔见她作事谨慎稳妥，忍不住又是一点头。口中叹息似的说道：“你们两个能回来我身边，可是太好了！”</p>

    说完了话，便带着云蝶出了凤藻宫。</p>

    两个人一面低声说着话，一面想着御马监走去。凤灵柔正说道：“你只记住这个亭子，瞧见了它往东边一拐，然后沿着……”却是突然住了口站住了脚步。</p>

    云蝶一怔，也跟着凤灵柔停了脚，就见凤灵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站立在了道路上，似是在侧耳倾听的模样，云蝶心中好奇，也竖起耳朵来听着，可听了半晌，除了冬日里的风刮得树枝子哗哗作响的声音，却是什么都不曾听见。</p>

    凤灵柔却是不断的点着头，似是赞叹一般。向着亭子西边转了过去，云蝶不由得又是一怔，不是刚说了向东边拐吗？脚下却跟着凤灵柔的脚步轻轻走了过去。</p>

    才转了过去，就看见一个女官打扮的女子，与一个青年男子站在亭子边上正在说着话，口中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纪尚宫！”</p>

    她这一说出了声来，自己也觉得不对了，连忙伸手掩住了口，可还哪里来得及，早是被两个人听到了耳中。凤灵柔转头看了云蝶一眼，云蝶垂头无语。</p>

    姬南微见了凤灵柔带着个宫女站在哪里，心中却是估摸着距离，想来凤灵柔还听不到两个的人的对话，便转过头来，对着凤灵柔蹲身施礼，笑道：“万福金安。”</p>

    她身旁的年轻人听说了凤灵柔是皇后，也连忙行礼。</p>

    凤灵柔虚抬了抬手，笑道：“纪尚宫这是……”</p>

    纪尚宫便连忙说道：“回娘娘的话，这位是我娘家的嫡亲兄弟，也是这一科的举子，因被陛下召见，所以现在宫中，我……我几年未曾见到家人，不免心中想念，因此就说了几句话。”</p>

    虽说宫规不允许这样的私下相见，但纪尚宫说的清楚，那年轻男子是她的亲弟弟，此时又恰好在宫里，她才忍不住一见。这倒是扯不到什么秽乱宫闱上去。顶多不过是思念家人，所以僭越了罢了。</p>

    法理不外乎人情，倒真不是什么让人认真追究的事情了。</p>

    凤灵柔刚要点头答应句不妨事，却见那年轻人突然对着自己叩头说道：“，今日都是我的过错，还请不要责怪家姐，有什么不是，我一人承担便是了，便是革除了我的功名……”</p>

    凤灵柔听着他说的严重，眼中不由得闪过了一抹好奇之色，纪尚宫却已是呵斥道：“胡说什么！哪里就到了那个地步了！还不起来！”</p>

    她做了多年的尚宫，言辞间自有威势，那年轻人想也是素来就怕自己这个姐姐的，便连忙站起了身来，却在起身的瞬间向着凤灵柔瞟了一眼。</p>

    凤灵柔见那年轻人口中虽是说的严重，可脸上并没有一丝惧怕的神色，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来，心中便觉得有些不喜，本不欲说破的事，此时却是说道：“你们两姐弟难得一见，竟是谈论的考题之事，纪尚宫还真是一心关心弟弟的学业，真的难得了。”</p>

    说着话，就见纪尚宫脸色一变。凤灵柔却不等她再说什么便转身而去。</p>

    云蝶自然跟着凤灵柔走了过去，待走出了一段路，才对着凤灵柔低声说道：“那个人的眼睛好亮啊，瞧着……瞧着就好像看见什么值钱的东西，想偷了去一般！”</p>

    凤灵柔低声说道：“是，那个人的目光闪烁的像个受惊的鹿似的，可见心思是极多的。这样的人，瞧着便让人心中不痛快。”</p>

    云蝶点了点头，刚要再继续说话，却见凤灵柔轻轻对着自己摇了摇头，便住了口，左右张望又不见人。正忍不住要问，却听见身后急匆匆的脚步之声。</p>

    这才醒悟了过来，原来是凤灵柔早就听到了，估摸着要追上了，这才叫她不要说话，面得被后面的人听见了。</p>

    云蝶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便对着凤灵柔低声说道：“主子，是纪尚宫追过来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转过头去，果然看见纪尚宫气喘吁吁的一路小跑着，哪里还有半点平时尚宫的仪态可言，追到了凤灵柔跟前，这才喘着粗气说道：“娘娘，可否容我分辨一言。”</p>

    凤灵柔含笑转过头去，看纪尚宫气喘吁吁鬓发都有些松了，心中知道她是真的着了急，此时见自己停下了脚步，却是不着急说话，反而手抚着胸口不断的喘气，凤灵柔一笑，对着身旁的云蝶说道：“蝶儿，你去瞧瞧那边的梅花可是要开了？若是有了花苞，就叫个小太监帮着我们扯下一树来，我们回去养着玩。”</p>

    凤灵柔知道纪尚宫之所以不说话，是顾忌这云蝶在旁的缘故，毕竟在别人看来，云蝶不过是凤灵柔刚挑上来的宫女，算不得心腹，云蝶怔了怔，似是才想到这一层上。</p>

    对于她而言，是主仆重逢，心中自然亲切异常，可到底别人看来并不是这么回事。当下便微一蹲身，转身走了开去。</p>

    凤灵柔含笑对着纪尚宫说道：“我也想着尚宫定然有话要对我说，只是不知道竟是这样着急的。”</p>

    纪尚宫看着凤灵柔，半晌，才垂下了头去，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刚才我和我兄弟话，不知娘娘听见了什么。所以，我特地跑了过来，是怕娘娘有什么误会了的地方……”</p>

    她这里一句话还不曾说完，凤灵柔却是已经皱了眉头，对着纪尚宫说道：“纪尚宫，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若是你只管套问我的话，我可是要恼了。再说了，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地方，难保会有什么路过啊。”</p>

    此时已是下午，快到了要用晚膳的功夫了。宫苑之中很是安静，人人都是忙碌着的。凤灵柔会挑了这么个功夫出门，也正是因此。想来纪尚宫会趁着这个时候与她的弟弟说话，也大概是这么个缘故了。</p>

    可凤灵柔这话却也是说的有道理，她既然能够路过，也难保别人不会路过这里。纪尚宫原想着皇后不过是个堪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是容易哄过去的。没想到她一见面就把话挑明了来说，又直接点出了她忧心之处。看来，是个厉害的了。</p>

    纪尚宫咬了咬牙，对着凤灵柔双膝跪地，口中说道：“娘娘！此事是奴婢一时错了念头，可幸而也并不曾铸成大错。所以……”</p>

    凤灵柔微微点头，心中却到底不明白纪尚宫所说是个什么事情，毕竟，她只不过是听见了一两句罢了，可不曾真的听到什么重大的机密。可既然能够让纪尚宫下跪求肯，想来并非一件小事了。</p>

    心中不由得一动，可脸上却是看不出丝毫来，对着纪尚宫笑道：“这话是了，人孰无过呢，只要知道错也就是了。”</p>

    凤灵柔这话说道模棱两可，竟是让纪尚宫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对着凤灵柔讲述出实情来。</p>

    可转念一想，凤灵柔已是听见了考题等事，若是认真追问起来，只怕还是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的，最好的方法，还是趁着她没把事情弄清楚，自己先说了出来，才是最有利的局面。</p>

    当下暗暗咬了咬牙，对着凤灵柔说道：“奴婢曾将一份考题给了弟弟，可科举之时陛下亲自到了考场中，奴婢递出去的那份考题就不作数了。所以……考场中的答卷，真是弟弟的真才实学！”</p>

    她心中惶恐之极，一席话也说的颤颤巍巍，身子轻抖，声音也在不断的颤抖着。凤灵柔这才点了点头，心中忽然一动，想起了自己曾经在殷舷哲那里看到的考卷，忽而问道：“你弟弟可是叫做纪竹明？”</p>

    纪尚宫诧异的抬起头来，看向了凤灵柔，说道：“原来娘娘是知道的！”</p>

    凤灵柔一笑，说道：“说起来，这也是陛下今日召见你弟弟的原因了。只怕你反而还不知道呢吧？”</p>

    纪尚宫连连摇头，她虽是女官，但到底不是做的皇帝身边的差事，这样的事她是没有办法知道的。此时见凤灵柔一口叫住了自己弟弟的名字来，不由得又惊又恐。</p>

    凤灵柔便含笑说道：“纪尚宫，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这话却不是凤灵柔的虚词敷衍，上一世，她就一直非常信任这位纪尚宫。而且认真说起来，却是因为这位纪尚宫人品端方的缘故。</p>

    想不到，竟是她也会有这样的时候。</p>

    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想来她必然极其看中她这个弟弟，和弟弟的前程了。可纪尚宫听见了凤灵柔的这句话，却是直接误会了凤灵柔的意思，心中想着，只怕是这位皇后要趁机要挟自己了……</p>

    可事到如今，却也没有了别的办法了，没想到不过是一时之间错了个念头，竟是落得个如此下场。纪尚宫心中悲苦，却是垂泪扣下了头去，对着凤灵柔说道：“日后娘娘但有驱策，莫敢不从……”</p>

    凤灵柔闻言不由得怔了怔，半晌，才明白纪尚宫话中的含义。可转念一想，也好，毕竟人和人相处起来，总是会知道对方性情的。便笑了笑，说道：“如此甚好，纪尚宫既然承认给了你弟弟考题，就不妨先说说，这考题的来源吧。”</p>

    纪尚宫思索的半晌，这才低声说道：“出自玉鼎轩，温贵人之手。”</p>

    凤灵柔点了点头，看来纪尚宫并没有说谎，这与她所掌握的消息是相符的，当下便点了点头，对着纪尚宫说道：“那温贵人的考题又是哪里来的呢？”</p>

    纪尚宫却是摇头说道：“这件事连奴婢也不知道了，当时是温贵人找到了奴婢，说是担心有人会在饮食或者她的日用中用什么厉害的东西，损伤了她的孩子。”</p>

    纪尚宫顿了顿，这才说道：“她说原本是您的婢女，可后来因为她的身孕，您对她多有不满。所以……所以请奴婢帮她一个忙，让太医每日为她检测所食所用。”</p>

    凤灵柔点了点头，便听见纪尚宫继续说道：“奴婢想着这是皇家子嗣的大事，便答应了她。谁知过了一段时间后，她说无以为报，送了奴婢一份考题……”</p>

    凤灵柔打断了纪尚宫的话，问道：“那水袖又是如何得知你家中有兄弟要参加科举的呢？”</p>

    纪尚宫见凤灵柔一下子便问到了要害上，迟疑了半晌，才说道：“是奴婢自己说的……”</p>

    听见纪尚宫说是自己告诉水袖的，凤灵柔不由得微微蹙眉，问道：“是这样？那岂不是你……”</p>

    难道从一开始纪尚宫给水袖帮忙，心中所存的就是这样一个念头了？可她有是如何知道水袖手中有考题的呢？</p>

    纪尚宫见凤灵柔误会了，便连忙说道：“娘娘，不是！”见凤灵柔低头看向了自己，纪尚宫感激解释：“娘娘，是一次在闲聊的时候，温贵人问起奴婢家在哪里，家中还有些什么人。奴婢才说出来的。”</p>

    凤灵柔点了点头，这就对了。这样说来的话，只怕水袖竟是故意要接近纪尚宫</p>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心中竟是升起了一股知己之感

    然后接着闲聊的机会问出了她家中的情况，再将考题以回报的名义赠与。这样的话纪尚宫自然是不疑有他。</p>

    纪尚宫见凤灵柔点头不语，心中却是陡然一惊，难道温贵人竟是早就知情了，所以才找上了自己？难道这份考题竟然是从一开始就要送到自己手中的？</p>

    凤灵柔笑了笑，对着纪尚宫说道：“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只怕温贵人还对你提过什么别的要求吧？”</p>

    纪尚宫一顿，额头上的冷汗便渗了出来，半晌，才说道：“娘娘真是聪慧，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娘娘去的。不错，温贵人还要奴婢指正过考题是淑妃所赠……”</p>

    凤灵柔点了点头，对着纪尚宫问道：“那你为何没有答应呢？”</p>

    纪尚宫却是抬起头来，惊讶的说道：“娘娘又是怎么知道奴婢没有答应的？”</p>

    凤灵柔一笑，说道：“你若是答应了，也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纪尚宫了。”这话可以说是极高的赞扬了，充分的肯定了纪尚宫的人品。纪尚宫听完之后，心中竟是升起了一股知己之感。</p>

    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这话是抬举奴婢了。奴婢当时之所以不肯答应，固然有奴婢不愿意冤枉了旁人的意思在里面，可说到底，也有着奴婢自己的私心，若是答应了话，岂不是把自己兄弟的前程也搭在里头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对着纪尚宫又问道：“既然如此，你就不怕温贵人会揭发你吗？”</p>

    纪尚宫一笑，说道：“娘娘，奴婢虽在宫中只不过是个小小女官，自然是斗不过一位怀着身孕的贵人的。可说到底，奴婢到底是从小入宫……”</p>

    凤灵柔听得明白，心中也知道想来纪尚宫也是跟水袖较量了一番的。便含笑说道：“起来说话吧，地上凉。”</p>

    纪尚宫见凤灵柔示好，心中便松了松，站起了身来，对着凤灵柔说道：“多谢娘娘了，今日之事……”</p>

    凤灵柔却是拦住了她的话语，说道：“今日之事，只怕陛下已是知道了十之八九了。你不是奇怪我怎么知道你弟弟的名字吗？实话告诉你，当日陛下曾命人记录下考生看到考卷的反应……”</p>

    纪尚宫顿时明白了过来，冬日的寒风中额头也渗出了冷汗，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p>

    凤灵柔一笑，说道：“不妨事的，既然你说了你弟弟有真才实学，也该相信陛下是爱惜才华之人。这件事我既然知道了，若是有机会，也少不得说上几句好话了。”</p>

    纪尚宫见凤灵柔许诺了相助，心中大是感激，却又忍不住想着不知道凤灵柔会要她如何回报……</p>

    凤灵柔见她忐忑，便含笑说道：“这宫中缺的就是正直之人，能保全一个，便算一个吧……”她叹息了一声，这才对着纪尚宫问道：“你可知道温贵人背后的人是谁？或者察觉到了什么？”</p>

    纪尚宫却是一怔，说道：“温贵人不是娘娘您的侍女吗？她……她哪里来的什么幕后之人？”</p>

    凤灵柔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说道：“我可从来不晓得你还有个弟弟的。那温贵人又是如何知道的呢？”</p>

    纪尚宫猛然醒悟了过来，口中说道：“不错不错！正是这个话来……”一面说着，一面低头思索了半晌，却最终还是对着凤灵柔摇了摇头，说道：“若是果然有幕后之人，那想来这人定然隐藏的极深，奴婢想不出来是哪个人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默默了盘算了半晌，这才对着纪尚宫说道：“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p>

    纪尚宫却是猛然抬起头来，看着凤灵柔，整个身子都绷紧了，连面容都带了几分扭曲，半晌，才下定了决心一般，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若是加害胎儿之事，奴婢断然不会从命的！”</p>

    凤灵柔不由得失笑，说道：“你可把我想成什么人了？难道你竟是以为我让你去害温贵人不成，你放心，不是不是。我不过是要你帮着我引出温贵人背后的那个人来。”</p>

    纪尚宫又追问了一句：“真的不是？”见凤灵柔肯定的点了点头，这才答应了下来，咬着下唇说道：“若是如此，奴婢可以答应娘娘。”</p>

    凤灵柔便点了点头，对着纪尚宫说道：“既然如此，你便找个时间，与温贵人说，你愿意帮她指正贤妃，但却不是与她谈这件事，你要与她背后的那个人谈！”</p>

    纪尚宫似是带了几分犹豫，忍不住问道：“这……这样能成？”</p>

    凤灵柔一笑，说道：“成不成的，还不是要看纪尚宫怎么来说这个话了……若是你这样直白的说出来，那自然是不成的了。”</p>

    纪尚宫蹙眉想了半晌，说道：“的意思我明白了，要先做出犹豫的样子来，最好让她先来问我。最后我等时机成熟了，再来提出这个条件来，便多半能成的了”</p>

    凤灵柔含笑点头，赞许的说道：“纪尚宫果然是老于世故的，一下子就把话说到点子上了。”</p>

    纪尚宫擦了一吧头上的冷汗，深深觉得自己几十岁年纪了，知道这个不算奇怪，但凤灵柔小小年纪就能想到这一节，那才是真正厉害的。眼看时候已是不早了，不能继续耽搁下去，便对着凤灵柔说道：“这件事奴婢应下来，若是约好了日子，就叫人去告诉娘娘一声。”</p>

    凤灵柔抬头向着林子边上看了一眼，见云蝶还在哪里徘徊着，便笑着说道：“好，纪尚宫就请先行一步吧，不然我那个傻丫头还不敢回来呢。”</p>

    纪尚宫转头看了云蝶一眼，也不由得失笑，说道：“娘娘好眼力，挑着了个好丫头！”</p>

    两个人相视一笑，纪尚宫告退转身而去。</p>

    纪尚宫走了之后，云蝶才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凤灵柔身边来，对着她问道：“主子，纪尚宫是要跟您说什么话呢？说了这么半晌的功夫！”</p>

    凤灵柔低头而笑，半晌，才说道：“是夸我眼力好，挑着了个好丫头呢。”</p>

    云蝶气鼓鼓说道：“奴婢替你们两个守了半晌的功夫，如今可好了，连句实话也换不出来了！”</p>

    见她佯装出了一副嗔怒的模样来，凤灵柔顿时觉得时光倒流，似是又回到了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忍不住心情都为之一爽，看着云蝶说道：“多谢你了。”</p>

    云蝶闻言却是怔了怔，说道：“主子这是怎么了？”她虽是故意要逗凤灵柔开心，却没想到凤灵柔的开心竟是如此的短暂，不过片刻功夫，就恢复了正经的模样了。</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对着云蝶说道：“这里……跟以前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唉……”说着话，又是长叹了一声，沉默的带着云蝶向着御马监的方向走了过去。</p>

    云蝶心中不明白，忍不住想到，在宫中做公主自然跟做人家的皇后不同了，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难道不是早就应该知道的事吗？怎么主子这么大的反应呢？她又哪里知道，凤灵柔所感叹的，乃是前世今生！</p>

    离御马监还了一段距离的时候，凤灵柔就停住了脚步，用手指点着说道：“你可瞧见了，就是哪里了，你回头要传递消息，只管来这里找小鱼儿就是了。”</p>

    云蝶左右看了看，又死死盯着御马监看了半晌，才点头说道：“主子放心吧，奴婢记住了！”</p>

    凤灵柔一笑，说道：“好，那咱们这就回去了。”</p>

    两个人回到了凤藻宫，不过是用膳洗漱等事，也不用细说。到了晚上，云蝶便自说自话的抱了铺盖进入了凤灵柔的寝殿之中，倚晴拉住她说道：“姑娘才来，还不知道，娘娘不用人上夜的。”</p>

    云蝶怔了怔，她这不过是多年的习惯罢了，此时便自然而然的做了出来。听见倚晴阻拦自己，才明白自己如今在别人眼中是新来的宫女，便对着倚晴笑了笑，说道：“原来是这样，幸亏姑姑告诉了我。我还道我该去的呢。”</p>

    说着话，便转身向着殿外走。倚晴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这个宫女也太过自来熟的一些，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头来，却听见身后凤灵柔的声音传了过来，说道：“可是蝶儿？”</p>

    云蝶连忙停住了脚步答应了一声，凤灵柔便在殿中说道：“可是来得巧了，我正想着有个人说会儿子闲话呢，你进来吧。”</p>

    听见凤灵柔这样说，云蝶便讪讪的对着倚晴笑了笑，在她疑惑的目光之中，抱着铺盖进入了凤灵柔的寝殿之中。</p>

    主仆两个久别重逢，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两个人小声嘀咕了半宿，各诉了离别后的情况，云蝶便叹气说道：“我这会儿才知道主子今日怎么叹起气来了，说起来，我都听的要叹气了。这金国还真是让人想不明白的很！”</p>

    凤灵柔一笑，对着她说道：“你就别叹气了，我如今身边可就剩下你一个会笑的了。若是你也发起愁来，这日子可怎么过呢？”</p>

    云蝶听见凤灵柔打趣自己，便蹙眉说道：“好好好，就我一个是没心眼的！”</p>

    凤灵柔不由得笑了起来，说起来，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最喜欢的就是云蝶这幅脾气了。</p>

    两个人又说笑的半晌，凤灵柔才觉得口角酸涩，朦朦胧胧的睡了过去。第二日便起得迟了。</p>

    如此又过了两日，这一日起来才梳洗了没一会儿，倚晴便从殿外进来，对着凤灵柔笑道：“娘娘，纪尚宫来了，送了两个宫女过来。说是娘娘这里还差着两个人，索性一并补上吧。”</p>

    凤灵柔含笑点了点头，便叫了纪尚宫进来。口中说道：“怎么劳动纪尚宫亲自送人过来？”</p>

    纪尚宫也恭敬道：“正好从凤藻宫门口路过，就顺路带了过来了，随手的差事罢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见纪尚宫以目示意，便知道她是有话要说。因此笑着先倚晴说道：“你带了新来的人去看看怎么安置合适。”又转头对云蝶说道：“你去泡茶。”</p>

    把两个人都打发了出去，葡萄也不等凤灵柔说话，就先屈膝一礼，带着剩下人退到了门口去。</p>

    纪尚宫眼看着凤灵柔宫中秩序井然，也是不由得暗自点头。等人都离开了，才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前日的事已经办妥了。约了今夜在奴婢房中相见……”</p>

    凤灵柔点了点头，对着纪尚宫说道：“既然如此，我晚上就找个机会去你房中吧。”</p>

    纪尚宫却是一怔，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难道您竟是要亲自去？这可断然使不得！先不说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就说让她瞧见了娘娘也是不妥当的！”</p>

    凤灵柔笑了笑，说道：“其实，我心中已经大约知道是谁了，只不过是不敢确认罢了。你放心吧，是妥当的……”</p>

    纪尚宫虽是心中依旧有着疑惑，却最终是摸不清楚凤灵柔的深浅，迟疑着点了点头。凤灵柔便笑道：“好了，你也别多待了，省得让人起了疑心就不好了。”</p>

    纪尚宫却是忍不住又说了一句，“这件事还请娘娘三思，到底是娘娘的凤体金贵，断然不能有失的！”</p>

    凤灵柔一笑，知道纪尚宫是真心关心自己，便出声宽慰道：“你放心，我带几个有功夫的人去！”</p>

    纪尚宫欲言又止了半晌，这才说道：“还请娘娘千万莫要轻忽大意了。”</p>

    见凤灵柔点了头，无奈的退了出去。凤灵柔等她一出了门，脸上的笑容便慢慢消失不见了。她与他终究要如此相见了……</p>

    从最初的仇恨，到一点点的化解，他数次相救，他舍命相护。可到底……</p>

    到底她与他从来都不是一路的人，今夜便要见个真张了。到底，她还是没有能做到南宫轩所说的，让他为她所用。</p>

    凤灵柔悄悄吩咐云蝶找了一套宫女的衣裳过来，又吩咐了葡萄一定要看好倚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踏出凤藻宫一步去。葡萄虽是不明所以，却还是答应了下来，想了想，就抱着笸箩找倚晴让她指教自己绣花去了。</p>

    凤灵柔含笑点了点头，安排好了一切。让云蝶去告诉了小鱼儿一声，便只等着晚上的到来了。</p>

    倚晴被葡萄缠了整整一日，只绣得昏头涨脑，可葡萄却是笑容殷切，又是凤灵柔刚挑回来人，也不好深得罪了她。只觉得这个叫葡萄的丫头还真是有点傻。</p>

章节目录 第219章 他自然会跳下来相救

    好容易到了晚上，伺候了凤灵柔用过晚膳，便听见凤灵柔笑道：“怎么瞧着蔫蔫的？敢是昨晚上没睡好？今日横竖没什么事，你就先去歇着吧。”</p>

    倚晴自己也觉得有几分昏头樟脑的，便也没有推辞，横竖现在凤灵柔身边有人伺候着，也是不缺她这么一个的，何况那个叫蝶儿的，还时时挡在她面前！</p>

    当下，便告退了出去。又过了半晌，葡萄悄悄出去了一趟，回来便告诉凤灵柔说道：“倚晴睡下了，主子，不妨事了。奴婢去她门口守着，您想干什么，就去吧。”</p>

    凤灵柔含笑点了点头，换了宫女的衣裳，也不带着人，手中提了个小灯笼，便抹黑去找纪尚宫。到了地方，果然见纪尚宫房中还亮着灯悄悄走了过去，侧耳听了半晌，屋中却是只有纪尚宫一个人在，听不到旁人说话的声音。</p>

    便伸手推开了房门，纪尚宫听见声音回过头来，见凤灵柔只有一个人这般走了过来，倒是吓了一跳，失声说道：“您怎么……”</p>

    凤灵柔悄悄对着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说道：“你快些去别的地方躲躲！万一见到了是两个人，那人不肯进来可就不好了。”</p>

    纪尚宫想了想，觉得凤灵柔说的也有道理，却又不放心的看了凤灵柔两眼，凤灵柔对着她笑了笑，示意她安心。纪尚宫这才无奈的退了出去。</p>

    凤灵柔刚刚坐下，就听房顶上有轻轻的脚步声音，侧头听了一会儿，便知道是小鱼儿已经来了。也算他知道好歹，竟是没有跑来相见，而是埋伏在了房顶上，又过了片刻功夫，一个略显得有些陌生的脚步声在耳轮中响了起来。</p>

    凤灵柔倏然一惊，这不是苏龙的脚步声！难道，自己竟然是猜错了吗？一颗心狂跳了起来，几乎忍不住要转过头向后看去，她此时背对着门口而坐，为的是不让苏龙来到的时候看到她的容貌。</p>

    可身后那脚步声却分明不是苏龙，凤灵柔心中发急，不断的安慰着自己，不妨事的，小鱼儿就在房顶上，若是有个什么，他自然会跳下来相救！</p>

    而听着那脚步声离房门越来越近，凤灵柔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双手都紧紧攥成了拳头，连指甲按入了手掌中，都不曾察觉到。</p>

    又过了片刻，那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下来，凤灵柔把心一横，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今天就是今天了！全身都绷紧了等着那人推门而去，却听见足尖轻点的声音，那人竟是跳上了房顶去。</p>

    难道他已发现了小鱼儿听他脚步声音，内力轻功都是不俗，若是发现了小鱼儿的踪迹那只怕小鱼儿并没有什么便宜可占。凤灵柔焦急的站起了身来，却听见苏龙的脚步声在房外响了起来。</p>

    凤灵柔不由得怔了怔，从新背对着房门坐了下来，侧耳去听房顶上的动静，却发现房顶上竟是悄无声息。如此说来，难道是小鱼儿认识的人？又或者是他请来的帮手？</p>

    凤灵柔尽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了，后背对着门口，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苏龙似是来得极匆忙，脚步声中也带着几分焦躁之感，与平时的听着稍有差别。</p>

    不过片刻，就到了房门口。凤灵柔听的那门“滋呀”一声，被苏龙推了开来，自己却只管一动不动的坐着。</p>

    耳中听着苏龙进门的声音，关门的声音。判断着苏龙与自己只见的距离，心中的一根弦蹦得紧紧的。虽然苏龙是她经常会见到的人，可此时凤灵柔心中的苏龙却不是那个每日里熟悉的苏龙。</p>

    映出脑海之中的，却是前世临时前所见的那个苏龙，随着他的靠近，凤灵柔便觉得那铺天盖地的血腥之气又一次席卷而来，让她心中充满了惊恐和怒火。</p>

    苏龙的脚步再靠近，而凤灵柔的脑海中，已是血海一片……</p>

    “我来了！”苏龙沉声说道。</p>

    凤灵柔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慢慢的转头看向了苏龙，一双眸中已满是怒火。</p>

    苏龙只见一张千娇百媚的脸映入了眼帘，却是在瞬间就惊呆了。脸色慢慢变得煞白，万万没想到在房中等待着他的人，竟是凤灵柔。</p>

    “果然是你……”凤灵柔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被压制的怒气和深深的失望。</p>

    “原来是你……”苏龙骤然明白了过来，今晚的一切都不过是个陷阱，可凤灵柔是怎么发现的呢？她竟是能够避开自己，设计出了这样的一个陷阱……</p>

    凤灵柔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苦笑来，对着苏龙说道：“自然是我了，苏龙，我到现在都不愿意相信，你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为什么呢？你是因为钱吗？十几万两白银，可真不是个小数目啊。”</p>

    苏龙却是缓缓摇了摇头，对着凤灵柔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p>

    凤灵柔不答，却是对着苏龙继续说道：“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我们那一次从茶馆出来之后，你就想到了是水袖吧？可你却什么都没有说，而是利用这个消息控制了水袖，对吗？”</p>

    苏龙思忖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说道：“公主聪慧。”</p>

    凤灵柔却是怒不可遏，问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又为何会在宫中有如此大的势力，竟然可以指挥得动水袖？”</p>

    苏龙却是迎向了凤灵柔的眼睛，郑重说道：“我若说为了东晋的万里江山，公主可愿意相信我吗？”</p>

    凤灵柔心中一动，失声道：“难道这是父皇的命令吗？”</p>

    凤灵柔紧紧盯着苏龙，虽是从一开始这个念头就隐隐的在她心中。却是让她一点都不愿意细想，今日的紧张可以说有一大半都是来源于此，她终于是无法逃避下去了。正如她心中其实早就知道的那般，东晋与金国是仇敌，勾心斗角……</p>

    眼中慢慢的扬起了一片水雾，只觉得脑中都微微晕眩，却见苏龙慢慢点了点头。</p>

    凤灵柔闭上了双眼，她知道的，她其实早就知道的。她只不过是一直都不愿意去面对，而如今，她却终于不得不去面对了。</p>

    “为什么……”她低声发问，“我东晋还不缺那十几万两银子吧……”凤灵柔的声音低到了几不可闻的地步，可还是让苏龙听得清清楚楚了。十几万两银子东晋自然是不缺的了，凤灵柔就算是再怎么蠢也不会如此认为，可她却是下意识的如此问了出来，潜意识中极力想把这件事当做一件小事。</p>

    所有积蓄了良久的坚强，都在这一个瞬间崩塌了……</p>

    苏龙缓缓摇着头，口中却是一字一句的说道：“东晋自然是不会缺了十几万两银子，可若是金国自毁长城，所用的官员都是无才无德之辈，想来您的父皇一定是乐意看到的。”</p>

    凤灵柔的嘴唇轻轻颤抖着，紧闭的眼角中渗出了泪水，她知道苏龙所言不差。</p>

    从大的方向上来说，一个社会之所有能够稳定，就是因为阶级之间并不存在很强的壁垒，是可以超越的，这便是人永恒的希望了。若这希望还在，人就会想着希望努力，而如果希望破灭了，很难说会发生什么事。</p>

    当年科举制度开始执行的时候，那皇帝便是一副俾睨天下的气势说“世间的英雄都落入了我局中。”所说的，也正是这样一个道理了。人有了希望，就会踏实，就会努力，这世间也就会太平。</p>

    而科举几乎是天下人公认的道路了，若是科举上生出了大事来……</p>

    凤灵柔几乎不敢想想这样的结果，只怕天下大乱就会接踵而来。深深吸了口气，她心中已是明白了苏龙的全部设想，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水袖的靠山，而是捏着水袖性命之人。</p>

    而他也许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要牺牲掉水袖的吧？若是考题的盗卖真的成功了，她相信发榜的那一日，就是这件事被揭穿的那一日了。只有这样，效果才是最好的。</p>

    那些落了榜却又有真才实学的举子，怎么肯就此罢休，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只怕是围攻贡院要讨个公道了。而这个时候，只要东晋借机挑动事端，当真是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让金国元气大伤。</p>

    可惜的是，水袖却是提前发难了……</p>

    凤灵柔苦笑着，心中也是暗自庆幸不已，自己总算是把一场大祸消弭于无形之间了。这大约也可以算的上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了？</p>

    她这里自嘲着，却听见苏龙继续说道：“公主若是能够从大局出发，还望公主能为我隐瞒此事……”</p>

    凤灵柔缓缓睁开了双眼，眼眸中已是清明一片了，看着眼前的苏龙仿佛从来都不认得他一般，问道：“不知道苏侍卫所说的大局，是东晋的大局，还是金国的大局呢？”</p>

    苏龙顿了顿，这才郑重说道：“我说的大局，是天下的大局。公主请想，若是几个国家依然存在，那总是会征战不休的。若是合二为一，岂不是对天下人都是有利的？此所谓大局也！”</p>

    凤灵柔冷笑了一声，说道：“好漂亮的话啊，原来侵占旁人的国土，灭人宗祠，是这样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若是当真做如此想的话，为何我父皇不献出自己的国土呢？”</p>

    苏龙顿时皱起了双眉来，却听见凤灵柔的声音中带着金石之音一般，对着苏龙厉声问道：“若是有人也想要如此利国利民，举兵伐我东晋，不知道苏侍卫是否认为我们不该抵抗呢？”</p>

    苏龙哑口无言，怔怔的说不出话来，凤灵柔又是一声冷笑，说道：“是了，这道理都是我东晋一家的道理。欲要霸占旁人的国土就说大义，若是旁人用同样的道理打了过来，自然就换要换个题目了！”</p>

    半晌，苏龙才低声说道：“公主是东晋的公主，苏龙的主上是东晋的帝王……”</p>

    他话中的意思十分明白，虽然他觉得天下一统利国利民，可到底还是要自己的帝王来一统，旁人这样做却是不行的。而凤灵柔作为凤戾天的女儿，自然应该向着自己的父亲才是。</p>

    凤灵柔却是摇头，对着苏龙说道：“从来出嫁从夫，我虽是东晋的公主，可也是金国的皇后！”</p>

    苏龙目光微闪，带着几分怀疑的口气说道：“只怕公主如今还算不得一位真正的皇后吧？”</p>

    苏龙不提这个还好，提起了这件事来，凤灵柔当即便是怒发冲冠，若不是因为她的父皇野心勃勃，她怎么会有上一世夫死子丧的痛楚？又怎么会有这一生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就在面前，却日日生出了嫌隙来！</p>

    归根结底，这一切都不过是因为她父皇的野心罢了！凤灵柔紧紧咬住了牙关，难抑心中悲愤。对着苏龙说道：“我从父皇把我许给金国之日，就是金国的皇后！这一点，不会变的！苏龙，我如今只问你一句话。”</p>

    苏龙见凤灵柔身子微微颤抖，自然也明白她心中的愤懑已是按捺不住了，当下便轻声说道：“公主请问。”</p>

    凤灵柔颤声说道：“你真的相信，我父皇这野心是对天下好，是对苍生好，是对百姓好的吗？苏龙，我要你一句实话！”</p>

    苏龙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得惨白，半晌，才沉声说道：“我是东晋的臣子，我效忠的是东晋的帝王。”</p>

    凤灵柔长叹了一声，对着苏龙点了点头。原来苏龙自己也并不信这一番鬼话的。</p>

    “为何定要为虎作伥？为何定要助纣为虐？”凤灵柔看着苏龙，短短两句问话，似是已耗光了她全部的力气。</p>

    凤灵柔问的惨切，苏龙却是答得诚恳，“公主，东晋的国君是你的父皇……”</p>

    凤灵柔无力的摇了摇头，对着苏龙说道：“不错，所以我就该为了他的野心接受一个注定是悲剧的命运。因他生了我，养了我，便是要我去死，甚至是要我生不如死，都是我活该的。苏龙，你是说这个吗？”</p>

    “不会的，他……”苏龙开口说道，却才说了几个字，就被凤灵柔摆手打断了，凤灵柔看向着了苏龙，声音慢慢平静了下来，似是已无力与他争论了一般，说道：“苏龙，今做个选择吧。”</p>

    苏龙怔了怔，对着凤灵柔说道：“公主难道真要相助金国不成？”在苏龙看来，凤灵柔从入宫之中，就与殷舷哲的关系十分尴尬。</p>

章节目录 第220章 等待着她来取他的性命

    也是因此，他才没有十分防备凤灵柔。却没有想到，凤灵柔竟是问出了这样的问题来。</p>

    凤灵柔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不是帮金国，我是在帮我自己……”是的，她想帮助的人，是她自己，她不想再品尝一次肝肠寸断的滋味，不想在让幸福从自己的手指间溜走，不想再一次痛苦的难以活下去。</p>

    可这一切苏龙是不会明白的吧？她看向了苏龙，苏龙对她有情，纵然她在怎么反感苏龙，却是明白这一点的。他数次舍命相救，这早就超过了一个臣子该做的，何况，她还算不得他的主上。严格说来，她不过是东晋派遣到金国来的一颗棋子罢了。</p>

    既然苏龙身上担负的是这样的“大任”，只怕在自己父皇的心中，苏龙远比自己要重要的多，毕竟，自己只不过是一面幌子，苏龙才是藏在这幌子下真正作事的人。</p>

    如今，她所能指望的，就是苏龙能够想明白。那不是什么大义，更不是什么万世之太平，那不过是父皇的野心……</p>

    苏龙却是慢慢低下了头去，对着凤灵柔说道：“我是东晋的臣子……”</p>

    凤灵柔的身子晃了晃，却听见房门骤然打开了。小鱼儿和南宫轩竟是联袂而入。小鱼儿看了苏龙一眼，说道：“你打算怎么办？”</p>

    苏龙显然是没想到凤灵柔居然还设下了埋伏，顿时将身子都绷紧了，看向了凤灵柔。虽是不知道小鱼儿的深浅，可光南宫轩一个，他已经不是对手了。纵然有把握周旋半晌，可到底并无绝对的把握。</p>

    “公主！”苏龙沉声喝道：“苏龙今日尽忠于此了！”说完，竟然是对着凤灵柔单膝跪地，双手将自己的佩剑捧过了头顶。说道：“这柄剑是我随身之物，若是公主执意要取我性命，还请将它送回东晋，送到……送到我娘亲手中。”</p>

    凤灵柔看向了苏龙，屋中只有一灯如豆，可苏龙的却被这柔和的光线照耀着，仿佛身上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芒。只不过是一个瞬间，脑海之中却是有无数的画面一幅幅滑过。</p>

    她记得，苏龙口吐鲜血，却是毫不迟疑的守在她的身旁。她也记得，苏龙将她推上了河岸，自己却去吸引刺客的视线，她记得，她都记得……</p>

    可此时此刻，苏龙却是在等待着，等待着她来取他的性命。</p>

    凤灵柔迟疑了，或者说，她做不出如此的决定来。原来不知不觉之间，苏龙在她心中竟是有了一席之地，竟是让她下不去手了。</p>

    南宫轩看向了凤灵柔，如同开导般的说了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吧……”</p>

    话音刚落，就引得小鱼儿不满的看了他一眼，说道：“饶什么饶！没听人家说吗？主上是东晋的皇帝老儿……”皇帝老儿四字出口，却又突然想起这皇帝老儿乃是凤灵柔的父亲来，又连忙掩住了话头，转口说道：“就是咱们饶了他，他日后也还是要与咱们继续作对的！”</p>

    苏龙抬起头来，看向了小鱼儿，突然问道：“想不到肖兄你是金国的人。”</p>

    小鱼儿哂笑，说道：“我哪里是什么金国人，若强行要说的话，我是柔儿姑娘的人！”</p>

    苏龙闻言不由得怔了怔，看向了凤灵柔，却听见南宫轩说道：“这话却是不错，说起来，我们还真是凤姑娘的人。”</p>

    苏龙愈发摸不着头脑，蹙眉说道：“两位这话是个什么意思？”</p>

    小鱼儿笑了笑，说道：“你这种满脑子都是榆木疙瘩的人，自然是听不懂的了！如今却也用不着你懂的，你只说，若是我们放过了你，你能不能别继续捣乱就是了！”</p>

    苏龙见小鱼儿言辞轻佻，不由得微微蹙眉，正色说道：“此……”他刚想说是大义，却又想起了凤灵柔方才的一番话，只能改口说道：“此乃我的职责之所在，并非刻意捣乱。”</p>

    这话其实已是服了软的，毕竟苏龙也并不是万念俱焚真心受死，可若是要他承诺今后不会再继续为东晋尽忠，那却也是不能的。</p>

    小鱼儿点了点头，口中赞赏似的说道：“你倒是条汉子，如今你就算是假做答应了，日后该如何还是如何，我们也是拿你没法子的。可到了这样的地步，你还愿意说实话，人品倒是不错。”</p>

    他一面称赞着，一面已是走到苏龙的面前。凤灵柔分明看见小鱼儿眼中杀机一闪而过，竟是不由自主的上前了一步，拦住了小鱼儿说道：“算了……”</p>

    小鱼儿闻言不由得一怔，对着凤灵柔说道：“既是他要进忠，那成全了他难道不好？也算得上是死得其所了。”</p>

    凤灵柔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对着小鱼儿说道：“他好歹曾经救过我。”</p>

    小鱼儿想了想，着才说道：“也是，那日……那日他确实救过你，不过，他所救的却也不能说是你，而是东晋陛下的女儿。”</p>

    凤灵柔低声说道：“无论他是怎么想的，他当日救过我都是事实，我不能……”说着话，便转过头来，看向了苏龙，说道：“你曾数次相救，无论原因我都领你的情，今日放你离开，你我从此两不相欠！今后各为其主，若是再遇上了，就各凭本事吧！”</p>

    小鱼儿闻言微微蹙眉，对着凤灵柔说道：“你这是打算要纵虎归山了？只怕你今日虽是放过了他，日后他也未必会少跟你作对，又是何必呢？”</p>

    南宫轩却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凤灵柔此举在他看来虽然是有些妇人之仁了。可到底还算得上心底磊落，是君子所为。恩怨都是分明的，苏龙救过她，可苏龙的存在却是威胁到了她的以后。因此上先换恩情，再说怨恨。行事黑白分明，恰是他所欣赏的。</p>

    因此便对着小鱼儿说道：“若她当真很得下心肠来，你还愿意自称是她的人吗？”</p>

    小鱼儿闻言一怔，想了半晌，这才伸手摸了摸头，对着南宫轩说道：“还真是这么个道理了。”又转头对着苏龙说道：“也罢，那你就走吧。不管你突然离开也好，也不管你是先找你的上官辞行也罢，总之，日后若是让我们逮住了，可就没这般好运气了。”</p>

    苏龙见三个人都表示了让自己走，心中也是一阵的不可思议，半晌，才慢慢站起身来，对着凤灵柔说道：“公主善自珍重……贵妃包藏祸心，陛下也非可信之人，淑妃和水袖也都是有心计有手腕的……”想到从此之后若是再出现在凤灵柔的身旁，只怕所遭遇的就是追杀了。</p>

    苏龙摆弄忍不住要提醒凤灵柔，她身边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小鱼儿见他如此，愈发的不高兴了起来，对着苏龙说道：“快走快走，哪里来的这样多废话！”</p>

    苏龙怒视了小鱼儿一眼，这才对着凤灵柔一抱拳，转身向着房门外走去。他人刚到了门口，还不曾拉开房门，却听见身后突然发出一声低喝：“慢着！”</p>

    说话间，南宫轩身形一闪，已是站在了面前。不有分手，伸手就去抢夺苏龙手中的宝剑。苏龙侧身转步，避过了南宫轩的手，口中说道：“怎么，难道这么快就反悔了不成？”</p>

    南宫轩却是一声冷笑，欺身又上，口中说道：“人走可以，把剑留下！”说着话，已是变掌为爪，伸手抓向了苏龙手中的宝剑。</p>

    小鱼儿和凤灵柔两个人看得浑然不解，按理说南宫轩也是见过些东西的，何至于眼睛小到这个地步，竟是看上了苏龙的宝剑了？</p>

    小鱼儿更是眼中一片迷茫神色，看着两个人插招换式你来我往的过了四五招，见南宫轩并没有落败的迹象，便放松了下来，对着凤灵柔说道：“你瞧瞧，这家伙还真是贼不走空，今日定然要留下人家点值钱的东西。”</p>

    说着话，又向着苏龙的宝剑看了过去，只见那剑鞘厚重、上面雕琢古朴，口中忍不住又评价说道：“倒也是好剑，值得个三五百两银子！”一面说着一面嬉笑。</p>

    凤灵柔却是蹙眉摇头，她固然知道南宫轩断然不会是为了三五百两银子出手的。而苏龙如此护着手中的宝剑，也让她觉得事情不怎么对头，按照道理来讲，他们已是饶了他一命，就是要留下他的剑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p>

    此时自然是性命要紧，旁的东西都可以不要的。何必如此与南宫轩奋力争夺呢？</p>

    耳中听着小鱼儿的笑语，便开口说道：“不对，着剑中一定是有什么玄机让南宫轩看出来。小鱼儿，去帮他一把！”</p>

    小鱼儿又看了那宝剑一眼，却到底没看出什么来，可既然凤灵柔让他上去帮忙，便也足尖一点，加入了战团之中，封住了苏龙的去路。</p>

    苏龙见小鱼儿也上了，自然是更加焦急了起来，竟是转头对着凤灵柔说道：“公主，你答应了放我走的！”</p>

    凤灵柔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我说了要放你离开，可没说让你带着宝剑一起离开。留下宝剑，你只管走！”</p>

    苏龙咬了咬牙，小鱼儿已是侧掌向着他咽喉而来，当即不敢再分神，专心应对二人。却也是相形见绌，渐渐落了下风。</p>

    凤灵柔见他一个人对战南宫轩和小鱼儿两个人，明明已是自顾不暇，可手中犹自牢牢抓着宝剑，不肯松手，心中便是更加确定了，那剑中一定有什么问题。</p>

    说时迟那是快，高手过招往往不过片刻的功夫，就能分得出胜负来。因此上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苏龙已是明显地支撑不住了。</p>

    凤灵柔看得清楚，便扬声说道：“苏龙，撤手吧，你不是对手！”</p>

    苏龙却是听而不闻，竟是一副舍命要护住那宝剑的架势，明知不抵却是苦苦支撑。此时连小鱼儿也看出了不对来了，他身形一动，竟如鬼魅一般绕到了苏龙的身后，一掌打在了苏龙的后腰上。</p>

    苏龙被南宫轩缠住了手脚，无力分神应对，当即被小鱼儿一掌打得踉跄了几步，南宫轩趁机上前一步，将宝剑夺在了手中。</p>

    苏龙脸色灰白，口中喘息着，对南宫轩说道：“世子，这宝剑乃是我随身之物，若能归还，我感激不尽……”</p>

    南宫轩冷笑了一声，对着苏龙问道：“是你告诉我这剑哪里有问题？还是等着我自己来找？”</p>

    苏龙咬牙，不肯再出一言。小鱼儿看了一眼已落入了南宫轩手中的长剑，笑道：“瞧着也不过是不错罢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p>

    南宫轩侧头看了小鱼儿一眼，说道：“细节，你可发现了，从头到尾这位苏侍卫都手握宝剑，极力避开我们的目光。当时我也微微觉得有些不对了。等他要走的时候，却是将宝剑拿在了身前。”</p>

    小鱼儿奇道：“这有什么不对？”</p>

    南宫轩笑道：“对苏侍卫而言，我们这里可算得上的险境了，既然如此，自然是想让最重要的东西先离开，他却是想让这宝剑先出门去。可见其中只怕有比苏侍卫的性命还要紧的东西了。”</p>

    小鱼儿哂笑，“哪里有什么东西比性命还要紧呢？”</p>

    南宫轩却是摇了摇头，对着小鱼儿说道：“他不是你这样的人，再看他看来，还是有不少东西要重过了性命的。”说着话，将手中的宝剑一举，笑道：“比如这宝剑！”</p>

    他伸手从剑鞘之中抽出了宝剑，看了看便扔在了一旁的地上，却是用手指一寸寸的摸索着剑鞘。随着他的动作，苏龙眼中的紧张之色，也在一点点的变得浓烈起来……</p>

    随着南宫轩抚摸剑鞘的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双手之上。只见他一寸一寸的在剑鞘上抚摸着，仿佛是最温柔的情人在与心爱的姑娘一般。小鱼儿看得打了个寒颤，莫名后退了一步，想离南宫轩远一点。</p>

    苏龙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了。终于在南宫轩把手放在剑鞘正中间一个古朴的浮雕上的时候，呈现出了如同死寂一般的晦暗之色。南宫轩双手虽是在剑鞘之上移动着，可眼睛却始终留意着苏龙的举动。见他如此，脸上便浮现出了一个笑容来。</p>

    伸手猛然在那浮雕上一按，那剑鞘便发出了“噌”的一声轻响，瞬间分开，便成了两半。</p>

    凤灵柔不由得向前走了一步，只见南宫轩从断开的剑鞘中拿出了一张薄薄的纸来。</p>

章节目录 第221章 那我要做些什么才好

    苏龙双眼一闭，如同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躺倒在了地上。小鱼儿也是“咦”的一声凑了上去，笑道：“果然有玄机！”</p>

    南宫轩打开那张纸看了两眼，便交到了凤灵柔的手中，说道：“是些人名，却不知道干什么用的。”</p>

    凤灵柔点了点头，接了过来，见那纸上只记录了名字，除此之外却是一字都无。便对着苏龙问道：“这是些什么人？”</p>

    苏龙闭目不语，似是没有听见凤灵柔的话语一般。小鱼儿瞧了他一眼，对着凤灵柔说道：“我看他只怕不肯说的，至少你这样一定是问不出来的。”说着话，脸上便显出了略带几分邪气的笑容来，继续说道：“我倒是有些手段可以施展，只是怕你看了要不舒服。”</p>

    南宫轩看了小鱼儿一眼，摇头说道：“我们说过了，要放了他的。剑已到手了，让他走就是了。”</p>

    小鱼儿不满的哼了一声，说道：“假神仙！”又看向了凤灵柔，似是在等待着她支持自己的决定。谁知凤灵柔也是摇了摇头，说道：“让他走吧。”</p>

    小鱼儿见两个人都不同意自己逼供的主意，气得几乎要跳起脚来，对着两个人说道：“你们两个还真的有趣，一个假神仙，一个真正经！这样以来，只怕处处都要落了下风了！试问若是今日是我们落入了旁人手中，难道旁人也肯这样放过我们不成？”</p>

    南宫轩轻轻一笑，凤灵柔已是接口说道：“旁人如何我们管不了，那我们管得了自己……既是已许诺了的事，就该守诺才是。”</p>

    对着小鱼儿说完，凤灵柔便转头对着苏龙说道：“你走吧！”</p>

    苏龙这才睁开了双眼，深深看了凤灵柔一眼，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来，对着凤灵柔抱了抱拳，说道：“多谢公主了。”说完，又狠狠看了小鱼儿一眼，这才伸手打开了房门，踉跄着走了出去。</p>

    南宫轩捡起了地上的长剑，又将剑鞘恢复了原样，还剑入鞘，递到了凤灵柔的手中，说道：“此物只怕日后还有用处，你且收起来吧。”</p>

    凤灵柔点了点头，将那纸上递给了南宫轩，说道：“这名单的玄机，还有劳世子去弄清楚了。”说完，接过了长剑，拿在自己手中。</p>

    两个人完成了交换，小鱼儿则在一旁说道：“那我要做些什么才好？”</p>

    凤灵柔一笑，说道：“你莫捣乱就是了！”惹得小鱼儿一脸不满之色。两个人笑闹了几句，就听见南宫轩说道：“时候不早了，若是再不走就要天亮了。我们各自返回去吧。”</p>

    小鱼儿点了点头，说道：“我先送她回去，你自己出宫去吧。”便陪着凤灵柔向着凤藻宫的方向走了过去。</p>

    小鱼儿一路沉默着，直到快到了凤藻宫的门口，才对着凤灵柔问道：“刚才你是不是讨厌我了？”</p>

    凤灵柔闻言不由得一怔，抬眼却看见小鱼儿眼底划过一抹担忧的神色来，忍不住反问道：“你怎么会这样问？”</p>

    小鱼儿叹息了一声，对着凤灵柔说道：“其实我也想明白了，我与你到底不是一路的人，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想的都跟你想的并不相同，我觉得，你大约不会喜欢我才是……”</p>

    凤灵柔思忖了半晌，这才说道：“你一直在那样的环境之中，这件事说起来，也怪不得你的……”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惹得小鱼儿嘴角的苦笑越来越浓。</p>

    半晌，才听见小鱼儿悠悠叹息了一声，低声说道：“你说的是，这不是我的错……”从他回到幽冥域之日起，他的对手就一直都是野兽，虽然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要把对手当做野兽看待，可是他的潜意识之中，却早已是如此了。</p>

    可这样的观念根深蒂固，却也不是他想要改变就可以改变的。凤灵柔说的确实是对的，这不是他的错。可这无论是谁的错，事实都已是如此了，是他所无力改变的，至少不是轻易就能改变了的……</p>

    如此一来，是不是他的错又有什么关系呢？总之，这个结果是在他的身上了。小鱼儿苦笑了一下，他配不上她，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配不上她的，可在她身边，却是那么令他向往。</p>

    如同一个七彩的泡泡，漂浮在空中，映照了阳光幻化出动人的光芒来。却是不能触碰的，只要伸出手指去轻轻一戳，这泡泡就破碎了，消失的无影无中。</p>

    凤灵柔见小鱼儿的情绪变得低落，心中好大一阵的不忍，柔声对小鱼儿说道：“慢慢得来，也未必便不能……”</p>

    小鱼儿却是不等她说完，便摇了摇头，声音都显得有几分艰涩，对着凤灵柔说道：“我们不说这些了，你早点回去歇着吧。明日只怕苏龙的事就要闹出来了，还有好一场应付呢。”</p>

    凤灵柔点了点头，终是不放心的看了小鱼儿一眼，这才说道：“也好，那你也回去吧。”</p>

    小鱼儿笑了笑，转过身去，足尖在地上一点，便消失在了茫茫的黑夜之中。</p>

    凤灵柔却是伫立在冬夜中，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眼前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一点的光透出去。半晌，才轻叹了一声，慢慢回到了凤藻宫中。</p>

    次日清晨，凤灵柔的眼下便先得微微有些青了，云蝶替她用脂粉遮掩住，自己正左右端详着，口中说道：“也只能是这么着了，若是用的脂粉太多了，反而让人看出去不对了，这样大约也能糊弄的过去。”</p>

    她这里正说着，便有个小宫女跑了进来，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陛下在御书房里，说是让你过去一趟呢！”凤灵柔心中一动，想不到殷舷哲竟然是发现的这样快。</p>

    此时叫她过去，想来是说苏龙的事情了吧。苏龙应该是昨夜离开的，若是殷舷哲今早就知道了，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殷舷哲也派了人去盯着苏龙的。</p>

    凤灵柔轻叹了一声，看来这些人果然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p>

    说了声“知道了”，便转头催促云蝶：“快着些，不要让陛下久等了。”</p>

    云蝶一笑，说道：“主子您往日里不是说那诗写的好吗？什么叫也叫不来的那个！”</p>

    凤灵柔闻言怔了怔，侧头看向了云蝶，问道：“哪里有叫也叫不来的诗呢？”</p>

    云蝶笑了起来，比手画脚了半晌，好容易才把话说明白了。凤灵柔不由得大笑了起来，说道：“不错不错，这可是个好借口了。也罢，你慢慢的替我画吧，我不急了。”</p>

    云蝶一面细细的替凤灵柔扑粉，一面说道：“正是这个道理！女子的容貌是顶顶重要的，宁可让陛下多等上一会儿，也断然不能轻忽了！”</p>

    凤灵柔笑着说道：“是，你说的极有道理。”</p>

    两个人虽是连说带笑的，可云蝶手上的动作到底是快了几分，不过片刻功夫就收拾好了。凤灵柔对着镜子看了看，果然见皮肤晶莹剔透，看不出一点妆容的痕迹，笑着夸奖了云蝶两句，这才出了凤藻宫，向着御书房而去。</p>

    凤灵柔来到御书房的时候，殷舷哲果然有些等急了。略带了几分不悦说道：“怎么这个时候才来？”</p>

    凤灵柔眼波流转，如脉脉之含情，笑着吟诵道：“朝来临镜台，妆罢暂徘回。”她一面说着，一面举步向着殷舷哲走去，虽只是短短的几步，却是洒落了万种风情。</p>

    殷舷哲眼看着凤灵柔无瑕的脸庞，只觉得心中砰然一动，满腹的怒火消散的干干净净了。眼看这凤灵柔如美玉宝珠般艳光逼人，只觉得眼中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的倩影，竟是眸子不由自主的跟随着她移动了起来。</p>

    凤灵柔见殷舷哲已是完全被自己吸引了，这才停住了脚步，俏生生立在他面前，微微敛衽为礼，却不等殷舷哲来搀扶，便自己站直了身子，扬眉笑道：“千金始一笑，一召讵能来？”</p>

    她的声调微微上扬，显得轻快又俏丽，带着小女儿特有的骄纵之感。竟是让人忍不住微笑了起来。殷舷哲一面摇头一面已是露出了笑容来，说道：“不错，是朕错了，下次不该这个时候叫你。”</p>

    凤灵柔低头一笑，一段如同月光般白皙的脖颈便露在了殷舷哲的眼底，略带几分羞涩的说道：“陛下叫人来的时候，恰好才得了一半的妆容，欲待就那么来了，又怕吓着了陛下，所以才多等了些时候，打理好了才过来的。”</p>

    殷舷哲想着凤灵柔脸上看了看，笑道：“皇后容貌无双，何必如此谦逊。”</p>

    凤灵柔却是不欲多谈这个话题，浅浅一笑，走到了殷舷哲的跟前。看得一旁的总管太监暗暗心惊不已，说起来就是贵妃娘娘也没皇后今日这等机灵，这等惹人喜爱。</p>

    偷眼向着殷舷哲看了过去，见他的笑容一直蔓延到了眼底深处，不由得暗暗点头，看来陛下对皇后是真的动了心了……</p>

    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这位皇后日后还是多巴结着点才是。心中想着，目光也便不由得向着凤灵柔看了过去，只见她脸上带着笑意，神情之中却又带着说不出的疏离之感，不由得心中叹息了一声。</p>

    在宫中多年，他也是见过一些人的，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了。如今看着殷舷哲和凤灵柔两个人，心中已是觉得只怕这次陛下要受一番折磨了。毕竟，这真动了心思，和寻常的喜爱还是不同的。</p>

    一面垂手站立着，心中却是一面回忆起了凤灵柔入宫后的事来。从一开始让陛下心中有着猜忌，到一步步的引得陛下对她升起了好奇之心，再到一步步的让这份好奇变成了喜爱。却又不知怎么的，竟是让这喜爱之情便成了真正的用心了。</p>

    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该说这位的手段高明呢？还是该说，她原本就如同明珠一般，纵然蒙了尘埃，也是容不得人小瞧的。如今看来，只怕这位出头的日子到了。</p>

    心中琢磨着，耳中却是听到了凤灵柔如同清泉一般的嗓音，“陛下这么急着叫我来，到底是什么事呢？”</p>

    总管心中一凛，只怕这件事说出来，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没这么融洽了吧？眼睛向着殷舷哲的方向瞟了过去，果然见他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对着凤灵柔说道：“你可还记得你从东晋带过来的那个侍卫？”</p>

    凤灵柔心中一紧，口中已是回答说道：“自然是记得的，叫做苏龙的。这个人怎么了？”她自然知道昨夜苏龙已经连夜离开了，可对着殷舷哲却只能做出不知的模样来。</p>

    殷舷哲深深看了凤灵柔一眼，这才说道：“这个人竟是消失了。”</p>

    凤灵柔微微蹙起了眉头，说道：“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消失了呢？他没按时来宫中当差吗？”</p>

    殷舷哲见凤灵柔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摇头叹息着说道：“罢了，你也是身在宫中，想来这些事情也不能知道的。只是告诉你一声，这个人不见了也就是了。”</p>

    凤灵柔没想到竟是能够如此轻松的过关，心中也是松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写信回东晋问问？看看他是不是回去了。”</p>

    殷舷哲思忖了片刻，说道：“也好，你就去问问也吧。说起来，你也嫁过来快一年的功夫了，也是时候给家中写份信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却听见门外有侍卫高声道：“陛下，有事禀奏……”</p>

    凤灵柔听见殷舷哲这里有事了，便含笑说道：“若是没别的事，不如我先回去了。”</p>

    殷舷哲看了她一眼，心中竟是有几分舍不得她离开，便笑道：“不妨事的，想来是殿试的考卷送过来了。你既然在，正好陪着朕看看。”</p>

    凤灵柔想了想，便点头笑道：“也好，反正是糊了名字的，就当是与陛下品评文字好了！”</p>

    殷舷哲笑而来笑，招呼了那侍卫进来，竟果然是来送考卷的，便笑着让放在了自己的书案上。凤灵柔走到书案旁，替殷舷哲研磨，殷舷哲看着她素手捏着墨块在砚台之上细细研磨，只觉得如同有魔力一般吸引着自己的眼见。</p>

    半晌，见凤灵柔看向了自己，这才清咳了一声，低头看起了考卷来。凤灵柔便接着研磨的功夫，时不时的也随着殷舷哲看上一眼</p>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我是一时失口了

    两个人虽是谁都不曾开口，可却是不约而同觉得岁月静好。</p>

    殷舷哲看完了一份，放到了旁边，凤灵柔便伸手拿了镇纸替他压好。殷舷哲看见了，便与她相视一笑。</p>

    整整一个时辰的功夫，帝后两个人，便在御书房中安安静静的度过。</p>

    凤灵柔沉浸在这样难得的悠闲时光之中，只盼着能够就这样下去，最好就一辈子，这样慢慢的过下去。再没有旁人，再没有旁得事，只有她和他，让时间在空气之中凝固。</p>

    让这样的一个瞬间成为永恒。</p>

    殷舷哲看累了，便放下了手中的考卷，随手指了一份自己挑出来的，说道：“这文章写的不错，你可看到了？”</p>

    凤灵柔被唤回了神来，淡淡瞟了一眼，含笑点了点头，说道：“何止看到了，还猜到了呢。”</p>

    殷舷哲一扬眉，问道：“怎么说？什么叫做猜到了？”</p>

    凤灵柔笑着拿起那考卷来，对着殷舷哲说道：“我与陛下打个赌如何？”见殷舷哲微微蹙眉，便立刻说道：“哲郎莫说什么国家大事的话，我只说……”</p>

    殷舷哲却是微微一怔，对着凤灵柔问道：“你方才叫朕什么？”</p>

    凤灵柔的笑容一顿，心中陡然明白了过来，原来她在不知不觉之中，心境竟是回到了上一世，她与他亲密无间的时候。前世的称呼便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p>

    殷舷哲见凤灵柔的脸色骤变，低下了头去。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低声说道：“原来你竟是如此称呼朕的？想来这是私下的叫法了，今日不防备才说出了口来……你心中分明是与朕亲近的，却为什么？”</p>

    凤灵柔感觉到殷舷哲宽大的手掌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传递着灼热的温度，让她的一颗心都砰砰跳动了起来。半晌，才低声说道：“我……我是一时失口了。”</p>

    殷舷哲深深看她，低声问道：“是因为上次的事吗？你送了影薇出宫，想来是因为她什么都告诉你了吧？”</p>

    凤灵柔先是摇了摇头，然后才有点了点头。殷舷哲见她不说话，却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来，略是思忖，将房中的下人都打发了出去，这才对着凤灵柔继续说道：“朕有朕的难处……”</p>

    凤灵柔苦笑了一声，若是找不到化解的方法，她便只有三年的寿命了，也不知道这件事殷舷哲知道与否呢？略想了想，便做出了决定来，她还是不要告诉他了吧……</p>

    心中虽是如此想着，可胸中依旧是觉得烦闷，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殷舷哲听见她的叹息之声，只道是凤灵柔心中犹自放不下，便继续解释说道：“柔儿，有些事你不知道，朕这个皇帝可不是从太子过来的……”</p>

    他叹息了一声，继续说道：“登上帝王之位已是阻力重重，而今如需年纪依旧乏嗣无后，朝中便已是渐渐有了议论之声了。何况……”他重重叹了口气，“你身份特殊，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只怕东晋也会有些举措了。金国地处偏远，国力又不算雄厚，若是引起了东晋的不满……”</p>

    殷舷哲在凤灵柔的手上微微用力一握，这才继续说道：“朕知道这件事做的不太妥当了。可说到底，朕也是被逼无奈。”</p>

    凤灵柔轻轻点了一下头。心中只觉得五味杂陈，他的处境她是知道的，他的难处她也是懂得的。可他带来的伤害，却也是真实的，不能因为一句他有他的无奈，便抵消了。</p>

    然而这些还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开始不认识这个人了。他不是她记忆之中那个与她柔情蜜意在深宫之中互相温暖的男子了。不是那个让她心中生出无限喜悦的人了。</p>

    他今日能够对着她说出这些，想来也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的。可她却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了……</p>

    说起隐瞒来，她也对他隐瞒的不少事。若是真的开诚布公了，他又能够容得下她呢？</p>

    凤灵柔的目光之中露出了一抹凄苦来，转念又想到，她还想这些做什么呢？三年时光，不过是三年时光罢了，这便是她的大限了。她又何苦与他这么怄气呢？说不定，她与他的日子，也不过是这三年罢了。</p>

    当下便轻轻点了点头，对着殷舷哲说道：“我父皇对天下是有野心的，其实无论陛下做些什么，都是无用的。那些，不过都是个借口罢了，只是借口来的晚些，终究好一些……”</p>

    凤灵柔一笑，又对着殷舷哲继续说道：“可我的心里是向着陛下的，无论陛下信与不信，我始终是盼着金国好的……”</p>

    凤灵柔说着话，微微仰头，让已经模糊了双眸的泪水不要滚落下来。殷舷哲看着她，只觉得此时的凤灵柔动人无比。忍不住手中微一用力，将她拉入了自己的怀中，说道：“朕一直都不明白你……”</p>

    凤灵柔顺势跌坐在了凤灵柔的腿上，侧头望向了他，低声说道：“陛下要记得一件事，定然要记得，那就是我希望金国的国祚绵长，万年不决……”</p>

    殷舷哲郑重的点了点头，虽不明白为何，却觉得自己就是如此相信了她，也许，他与她之中，真的有着某种缘分？也许，她真的就是他命中注定的那个皇后？</p>

    殷舷哲看着怀中的凤灵柔，见她低垂粉面，身子微微而颤，似是已按捺不住要抽噎起来的模样，便凑近了她的耳边，低声说道：“从今后，朕再也不疑你了，可成？”</p>

    凤灵柔吃惊的抬起头来，却见殷舷哲的双眸之中一片真诚之色，略带几分迟疑的点了点头，低声答应了一声：“好。”</p>

    重生以来，这还是她与他第一次能够如此的交谈，虽还不曾到开诚布公的地步，却也总算是有了些许的进展。也许，他也会爱上这一生的她，如同他曾经爱上过上一世的她一般。</p>

    凤灵柔抬起衣袖擦干了脸上的泪痕，轻轻推了殷舷哲一把，从他怀中站起身来，低声说道：“陛下还是继续处理这里考卷吧。这样子……”她略带几分羞涩的笑了笑，虽是两世为人，可竟是还会如此娇羞。</p>

    殷舷哲伸手拿起了那份考卷，却是略一思忖，就对着凤灵柔说道：“我们方才说到哪里了？”然后又笑了开来，继续说道：“是了，柔儿能牵会算，能猜出来。只是不知道你猜出什么来了。”</p>

    凤灵柔“噗嗤”一笑，伸手指着那考卷说道：“就是这个了，这份便是上次那个人写的。”</p>

    殷舷哲微微挑眉，问道：“你是怎么看得出来的。”</p>

    凤灵柔笑了，轻声说道：“这自然是容易的很了。陛下再仔细看看就晓得了。”</p>

    殷舷哲却是等不得，索性一伸手撕去了糊住了考生名字的白纸，只见上面果然露出了：纪竹明三个字来，心中更觉得诧异，不由得看看考卷在看看凤灵柔。</p>

    耳中已是听得凤灵柔笑道：“说穿了其实十分简单，我一共只看过两份卷子罢了，上一份是这个人的，这一份还是这个人的，自然能看得出来笔迹相同，有些行文上细微习惯也是相同了，所谓的异曲同工，说的可不就是这个吗？”</p>

    殷舷哲点了点头，仰头想了一会儿这个纪竹明的上一份考卷，这才对着凤灵柔笑道：“不错，这份识人的功夫上，朕可就是不如你了。”</p>

    凤灵柔却是轻轻摇头，对着殷舷哲说道：“陛下要看多少？我又要看多少，便如同一个人要记十个字，那自然是一眼看过去就记得了。可若是要记忆上万个字乃至几十万个字呢？只怕是非下一番功夫不可的。难道反而说那个要记上万个字的，不如要记得十个字的？”</p>

    她这个比喻体贴周到，让殷舷哲也不由得笑了出来，说道：“不错不错。我要记得多些，难免便有忘记了的。”说着话，又转头看向了凤灵柔，低声说道：“多谢你为朕拾遗补缺！”</p>

    凤灵柔一笑，侧过头去看向了那份考卷，问道：“陛下打算给这个人什么位置？”</p>

    能够参加到殿试这个环节，可以说已是中了进士了。可进士又分作三等，第一等叫一甲，一共只有三名，就是大家常说的：状元、榜样和探花了。第二等的叫二甲，也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唯独这个第三等的，却是有些个分别的。</p>

    有个极有趣的名字，叫做：同进士。</p>

    从字面上的意思来看，就是如同进士一般的意思。而实际上的，这如同进士一般的出身，可这如同一般既然说到了字面上，自然就是不同的了。倒是让人联想起了关于侍妾一个略好听几分的说法来。</p>

    凤灵柔这里正想着，殷舷哲已经是蹙眉思索了一会，这才带着几分试探之意说道：“不如就三甲吧……”</p>

    凤灵柔此时却是正想到那个关于侍妾的说法，顿时忍不住笑了出来。殷舷哲见她笑道奇怪，忍不住问道：“这有什么可笑的地方呢？”</p>

    凤灵柔听了这话，越发笑得抬不起头来，伸手扶住了桌案，只是笑得说不出话来。半晌，这才最在殷舷哲好奇的目光之中喘匀了气息，说道：“听说有些说话刁钻的人，拿同进士做过一副对子。”</p>

    “对子？”殷舷哲顿时来了兴致，看向了凤灵柔，只见她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来，清咳了一声，摇头晃脑的读道：“上联是：同进士！”殷舷哲微微扬眉，凤灵柔又道：“下联道：如夫人！”</p>

    殷舷哲闻言也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只说是“促狭鬼！促狭鬼！”</p>

    这如夫人所指的正是妾室，说的就是同进士出身的就好像是做了人家的妾一般。到底算不得个正经的身份。</p>

    两个人对着笑了好半晌的功夫，凤灵柔耳中却突然听见门帘一响，不由得转头看了过去，却有没有看见什么。</p>

    难道是刚才刮风，自己听错了？才想到这里，却听见低低的脚步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却又落地清脆，似是女子的脚步之声。凤灵柔略蹙了眉头，只听见那声音越来越远。</p>

    许是哪个来送茶的宫女，因听见里面的笑声，所以停住了脚步？凤灵柔心中不过是略略一过，便抛在了一旁，转头对着殷舷哲笑道：“陛下既然觉得他的文章不错，又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不如就放过了他吧，莫要教他做妾了。”</p>

    殷舷哲哈哈大笑，对着凤灵柔说道：“你这替人求情的功夫倒真是纯熟，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日后定要好好谢谢皇后才是！”一面说着，一面略思索了半晌，在那卷子上写了个“一”字。</p>

    凤灵柔见了，大惊失色，问道：“陛下，这，这是一甲？”</p>

    殷舷哲点了点头，说道：“他的文字就是中个探花也不为过了，只不过到底是那日在考场中的事，让朕心中终究觉得此人不可取。既然皇后也替他求肯了，那便不论当日之事，只说此人的才华见识吧。”</p>

    凤灵柔正色点了点头，对着殷舷哲说道：“陛下能如此，我觉得甚好。有些过错，只怕也不是本人犯下的……”她轻轻一笑，脑海之中又是映出了那人纪竹明的双眸来，也许正是这个原因，才让他的眼睛如此之亮。</p>

    他不过是怕责罚落在了他姐姐的身上罢了。这样的人，到底还有仁爱之心的。有才华，有人品，才能为殷舷哲分忧，才能为金国所用。</p>

    轻轻一笑，凤灵柔对着殷舷哲微微屈膝，低声说道：“我替这位探花郎谢过陛下宽宏了。”</p>

    殷舷哲缓缓点了点头，伸手拉起了凤灵柔来。凤灵柔见殷舷哲看向自己，那目光之中包含着让人不敢直视的灼热，不由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伸手推开了殷舷哲，说道：“陛下，我该走了……”</p>

    殷舷哲想说一句天色还早，一转头却看到了日上三杆，原来不知不觉之间，他竟是与她一起厮混了整整一个上午了。便笑着改口说道：“那一起用过了午膳再走可好？”</p>

    凤灵柔笑了笑，说道：“罢了罢了，陛下的饭菜我可是再吃不惯的。”</p>

    殷舷哲想到凤灵柔确实与自己饮食习惯不同，也便一笑，说道：“也罢，那你自己回去用膳就是了。”等凤灵柔转身要走，殷舷哲却是在她身后又添了一句</p>

章节目录 第223章 这雪好生漂亮

    “没事的时候，来御书房走走也使得，不用非得有事情了才过来的。”</p>

    凤灵柔转头看向殷舷哲，浅浅一笑，答应了一声，这才飘然而去。</p>

    回到了凤藻宫中，却见是倚晴迎了出来，凤灵柔看了一眼，便问道：“蝶儿哪里去了？这懒丫头！怎么我回来了也不知道来接一接？”</p>

    倚晴笑道：“可说呢，从今儿早上替您梳妆过了，就没瞧见人了。了，我要写些东西。”</p>

    倚晴这里刚答应了下去，凤灵柔就看见云蝶从墙角露出了头来，拍着胸口说道：“好险好险，刚才差一点就迎面撞上了呢！”一面说着，一面走到了凤灵柔身边，笑着说道：“想不到水袖这样打扮着，瞧着好真是好看，只是比原先可瞧着胖了好些。”</p>

    凤灵柔低声笑道：“她怀着身子了，自然看起来要丰腴些了。”两个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云蝶这才问道：“娘娘要写什么东西？”</p>

    凤灵柔的目光看向了东晋的方向，口中轻轻说道：“战书！”云蝶微微张开了双唇，迟疑了半晌，才疑惑的问道：“娘娘刚才说的是战书吗？”她有些不能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了。知道凤灵柔轻轻点了点头，这才心惊胆战的问道：“是写给谁？”</p>

    凤灵柔深吸了口气，说道：“我父皇。”说完，便迈步走入了殿内。等到倚晴拿来了笔墨纸砚，凤灵柔便开始刷刷点点的书写了起来。她心中憋着一股怨气，让她笔下的字迹都显得拔剑弩张，一副随时打算破纸而出的架势。</p>

    到是真正符合了她所说的战书两个字了。</p>

    凤灵柔写完了书信，便封存了起来，叫人送到内务府递送出去。这才整个人摊坐在了椅子上。云蝶将了凤灵柔这幅样子，心中好大的心疼，走了过来，轻轻在她后背上拍着帮她顺气，一面低声说道：“想来，您心中也是不舒服的？”</p>

    凤灵柔回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什么。</p>

    接下来的几日，凤灵柔便一直在这样的无精打采之中度过的。她的战书已被送了出去，是八百里加急。而她正在急切的等待着回复。</p>

    与此同时，宫中的日子还在一天天的过着，随着天越来越冷，出门的时候便越来越少了，大多数时候，不过是在殿中与宫女们玩耍嬉笑。凤灵柔虽是懒懒的不太提得起精神来，但架不住众人一径的哄着，渐渐的，便也开怀了几分。</p>

    转眼冬日的感觉便更加明显了起来，这一日竟是纷纷扬扬的下起了小雪来。东晋不常下雪，因此上云蝶和葡萄两个看了雪花飘舞都有几分高兴的意思，便撺掇着凤灵柔出去玩耍。凤灵柔无可无不可的随着她们走了几步，几个便来到了园子中，去看梅花可开了。</p>

    云蝶带着几分小孩子的兴奋，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惊喜的喊着：“主子，这雪好生漂亮！”一面说着，一面将手中六角星的雪片捧给凤灵柔看，却是才送到了凤灵柔的面前，那雪片便化作了一个小小的水点在掌心上。</p>

    云蝶看状不由得愣了愣，惹得凤灵柔开怀大笑，直叫她是“傻丫头。”几个人玩了一会儿，又采了梅花，打算回去插在瓶中玩耍。才转身往回走，却是看见一个小宫女急匆匆的跑了过来。</p>

    凤灵柔还不曾说话，云蝶便先是上前喝了一声：“站住！跑什么跑。成了什么样子了。”</p>

    那小宫女连忙止住了脚步，却是不以为忤，脸上犹自带着笑容说道：“娘娘快些回去吧，说是您的家书已是送来了呢！”</p>

    凤灵柔闻言一怔，伸手提起昭君兜的下摆来，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云蝶和葡萄连忙跟在她的身后，几个人急匆匆的又回到了凤藻宫中。才一进了门，凤灵柔便直奔着书案而去。</p>

    云蝶将凤灵柔如此心急的模样，又联想起了她把这家书叫做战书的事，便接着让人寻瓶子插梅花等事，把人都指示了出去，只留下自己陪着凤灵柔看信。</p>

    凤灵柔坐在了椅上，伸手撕开信封，却见里面只有薄薄的一页纸，从里面抽了出去，却见乃是父皇的亲笔。</p>

    凤灵柔当即一字一句的读了起来，反反复复整整开了三遍，才把那书信放回了信封之中。</p>

    云蝶在一旁着看凤灵柔脸上变色，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便上前向着凤灵柔问道：“主子，陛下在信上说了什么吗？”</p>

    凤灵柔苦笑了一下，伸手要把信封递给云蝶这才想起云蝶并不认识字来，手抬到了半空中，便又放了下来。低声说道：“父皇说，她知道我这里没有人帮衬着，所以叫人送了四名宗室女子过来，一则为我分忧，二则与我作伴……”</p>

    说着话，声音中已是带了无限的委屈。云蝶听得一怔，半晌，才迟疑的着说道：“这……这不就是送来给金国陛下做妃子的？”</p>

    凤灵柔点了点头，苦笑着说道：“不然呢？四个宗室女送了过来，难道是要在金国给他们找夫婿不成？”</p>

    云蝶刚要说话，却听见门外传来殷舷哲的声音，笑着说道：“这是要给谁找夫婿？”</p>

    凤灵柔一怔，想来是刚才自己情绪波动太大，竟是没有听见殷舷哲的脚步声已是到了门口，当下，便将书信放在了桌上，站起身来，脸上已是换了一副笑容来，对着殷舷哲说道：“正说给蝶儿找夫婿的事呢。”</p>

    殷舷哲走进门来，听着凤灵柔如此说，便随意看了云蝶一眼，笑道：“这个丫头生得不错，是该好好挑个夫婿给她。可是看中了哪个侍卫了？”</p>

    云蝶连忙低了头，退到墙角站着，生怕凤灵柔以为自己起了与水袖一般的心思。凤灵柔却是一笑，说道：“她自己可不大愿意呢，陛下没看见人家连忙就躲开了吗？”</p>

    殷舷哲笑了起来，伸手拉住了凤灵柔的手，凤灵柔见他从雪中走来，手上却是温热，便笑道：“也不知为何，陛下就不会害手冷。”</p>

    殷舷哲笑道：“总不能与你一般娇弱！”左右看了看，又问道：“怎么没去要几盆花过来摆着，瞧着屋中总少了股生气。”</p>

    凤灵柔笑着说道：“原本是有的，不过今日高兴，去采了梅花过来，这才把那些花都搬出去了，等着摆梅花，丫头们去折腾了，一会儿便能瞧见了。”</p>

    两个人一长一短的说了半晌的家常话，殷舷哲对凤灵柔说道：“今日虽你的书信来的，还有一封书信却是岳父大人给朕的，说是知道你的宫女路上都走散了，因此又送了几个宗室女过来陪伴你。”</p>

    凤灵柔抬起看向殷舷哲，问道：“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呢？”</p>

    殷舷哲想了想，对着凤灵柔说道：“朕正是为这个来问问你的，以你看如何是好呢？”</p>

    凤灵柔浅浅一笑，对着殷舷哲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还能如何呢？既然父皇送了来，也是长者赐了，陛下只管收下就是了。”</p>

    殷舷哲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的神色，对着凤灵柔问道：“这么说来，你竟是不介意的？”</p>

    凤灵柔微微扬起了嘴角，说道：“若说美人，难道金国少吗？何苦巴巴的从东晋送来呢？若说介意嘛……”她故意看着殷舷哲顿了一顿。殷舷哲饶有兴致的看着凤灵柔，却见她对着自己眨了眨眼，笑道：“那可是……一点都不介意呢……”这一句一点都不介意，别她说的百转千回，嘴上说着不介意，那声调却是扬得高高的，含着浓浓的鼻音。</p>

    仿佛每个字都是在她的舌尖上滚了好几滚，这才从口中吐了出去来。配合着她那促狭的笑容，竟是让人忍俊不禁，只觉得她恨不得将新人千刀万剐了才解气的样子。</p>

    殷舷哲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对着凤灵柔说道：“既然如此的话，那我不如索性回了吧。也省得，你如此的‘一点都不介意’。”</p>

    凤灵柔却是伸手拉住了殷舷哲，笑道：“若是回了，只怕还有别的法子送人过来的，还不如就这样算了。横竖陛下知道怎么回事，我们也好提防着些，省得回头不知道是谁，更是要麻烦到万分了。”</p>

    殷舷哲听着她说道“我们提防”心中不由得一动，自从凤灵柔说过了她与他是一心的话，他们便再没有过深谈了。今日听着她如此说，心中却是不由得感慨万千。</p>

    从道理上间，凤灵柔说的是不错的。如果知道对方派来的人到底是谁，自然提防起来要容易的多，如果拒绝了，东晋也不会就此死心，自然还要想别的法子了。</p>

    可是别的法子，对凤灵柔却是无伤的，这四个宗室女，却是明明白白来夺凤灵柔的宠爱的，她能够做到从大局的考虑出发，接受这四个人，让殷舷哲不由得对她又信任了几分。</p>

    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说道：“其实东晋送了人来，只怕还有一层意思的，不知道你可曾想到了。”</p>

    凤灵柔却是伸手掩住了殷舷哲的口，低声笑道：“陛下真当我是傻子不成？这样简单的事，我怎么会想不到呢？父皇也是有后宫的人，若是真的连后宫女子怎么想得都不知道，那可真是白做了这么多年的帝王了。”</p>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却是分毫不减，对着殷舷哲继续说道：“若是陛下不肯接纳那四名宗室女子，那自然是我在金国荣宠不衰，陛下为了顾忌我的缘故。若是接纳了，则说明我不受您的宠爱……”</p>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了，露出一片凄苦之色来，继续说道：“不光我父皇会这样，只怕金国的后宫中也会这样想，天下人，都会这样想，到时候，人人都瞧不起我……”</p>

    殷舷哲缓缓点了点头，这真是他所不愿意看到的事。可凤灵柔说完了这一番话，却又是回嗔作喜，笑道：“可陛下想想，这样只怕也有好处的。曾经有人跟我说过‘站得太高了，便是瞧得远了，却是看不清楚了下面……’”</p>

    见殷舷哲微微蹙眉，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凤灵柔这才继续说道：“我觉得这话很是有道理。”</p>

    殷舷哲细细咀嚼着这句话，半晌，才笑道：“这像是个经历过富贵繁华的人的说的话了。是谁这样告诉你的。”</p>

    告诉凤灵柔这话的人，乃是常香溢，这却是不能让殷舷哲知道的事。因此上凤灵柔也只是一笑，并不回答。殷舷哲见她不肯说，只道的东晋的人，也并没有往下深究。</p>

    拉着凤灵柔白玉似的小手磋磨了半晌，便笑道：“好了，你的意思朕已经知道了，既然如此的话，朕就安排人去迎一迎。”</p>

    凤灵柔点了点头，便见殷舷哲站起身来，向着殿外走去。临出门的一瞬间，却是回过头来，看着凤灵柔说道：“你放心，不会有人瞧不起你的，朕还护得住你！”</p>

    凤灵柔这是第一次得到殷舷哲这样的许诺，心中也不由得欣喜，便含笑对着他点了点头。</p>

    殷舷哲一笑，这才离开了凤藻宫中。</p>

    他这里刚一出去了，云蝶便从死气沉沉中苏醒了过来，恢复了往日活泼的模样，伸手拍了拍胸口，对着凤灵柔说道：“主子，这是从哪里说起，怎么好端端的说起给奴婢找夫婿来了！”</p>

    凤灵柔本是已忘记那随口敷衍的话语，此时听见她抱怨，不由得一笑，说道：“好好好，日后也不给你找就是了！”</p>

    云蝶却是郑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奴婢就在宫里陪着您，哪里都不去的。”</p>

    凤灵柔心中感动，笑道：“那我就更不能辜负了你这份心意了。”</p>

    云蝶见这话要越说越左了，便连忙说道：“主子，刚才听着你说宗室女，奴婢却不知道，怎么算个宗室女呢？”</p>

    凤灵柔一笑，说道：“有道是树大分支，人大分家。可皇家却是分不得家的。因此上这家族中的人，便是越来越多了。”</p>

    云蝶点了点头，这个她知道了，虽是在后宫之中，但宗室这种问题，却是听过不少的。凤灵柔便笑了笑，继续说道：“这家族中的女子，便是宗室女了。”</p>

    见云蝶还是似懂非懂的模样，便继续笑着说道：“虽有皇家的血脉，可是到底是隔了好几房的。你可懂了？”</p>

章节目录 第224章 一笑也就过了

    云蝶思忖了半晌，这才说道：“主子瞧是不是这样？奴婢家中有个远方的堂姐姐，是奴婢二爷爷家三堂叔的家的。奴婢一直都绕不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关系。是不是宗室女也是这种曲流拐弯的亲戚呢？”</p>

    凤灵柔听着云蝶的形容，忍不住笑道：“不错，不错，这宗室女，可不就是这种曲流拐弯的亲戚吗！”</p>

    云蝶点了点头，说道：“这么说着奴婢便明白了，可这些人送过来的话，是不是都要成为陛下的妃子呢？那不是……那不是……”</p>

    凤灵柔却是摇了摇头，说道：“若是都可以做妃子的，怎么会一下子送过来四个？这样的宗室女，虽然血统高贵，可家中大部分不过是小康之家罢了。因此上，虽是送到了宫中，却是怎么安排都可以的。做女官，做低等的妃嫔，或者就按照父皇说的，来给我做个伴，都是可以的。”</p>

    她叹息了一声，说道：“这也真是父皇高明的所在了……”</p>

    云蝶思忖了半晌，这才对着凤灵柔说道：“主子的意思，奴婢明白了。这几个人，血统高贵，身份却算不得高贵，因此上就是个可上可下的格局了。做什么都使得，若是成了固然是好，若是成不了，也不过是几个寻常女子罢了。”</p>

    凤灵柔含笑点头，对着她说道：“你如今到是长进了不少了。真是这个意思呢。”</p>

    宗室女的好处，就在于这可上可下，若是上得去了，那便来说说这皇室的高贵血脉，若是上不去的话，那不过是皇家拐了八个弯的亲戚，一笑也就过了。</p>

    这道理不光凤灵柔明白，那些宗室女自己也是明白的。她们的人生可以说是真正的掌握在了自己手中的。一步可以登天，一步也可以落入地狱之中永不超生。</p>

    这样的情况之下，谁不奋勇争先？而一下子送来了四个，便如同那养蛊的法子一般。将几个蛊虫都光在一个小小的罐子之中，任由它们互相厮杀，最后胜出的那一个，必然是体力最好，毒性也最强的。而不够强大的那些，便成了它腹中的食物了。</p>

    而这四个一下子送来的宗室女，便是四只貌美如花的蛊虫。这金国的皇宫便是那养蛊的罐子，只要将她们放了进来。她们便会各自利用自己的优势，厮杀出一片天，又或者一着不慎，坠入地府了。</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心中却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她看得懂，并不表示她能够认同这样的做法。这样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原本如同未经雕琢的美玉一般，只要好好教养着，再寻找一个老实可靠的温和人嫁了过去，未必不能由着幸福的一生的。</p>

    可她们偏偏被自己的父皇选中了，从此要面对的，就是刀光血影的日子了。或者说是刀光血影也不对，这宫里大概要说杀人不见血，才合适吧？</p>

    云蝶将凤灵柔情绪低落，心中已是明白了她在为那几个女孩子惋惜，便笑着说道：“主子也不用这样，不如等着人来了，看看她们各自的志向也好。您觉得不好，人家可未必觉得不好呢，远得不说，您只看水袖就知道了。她如今的日子，可就是她自己求来的吗？”</p>

    凤灵柔点了点头，觉得这话倒也在理了。便一笑说道“正是，可是我糊涂了，还是一切都等着人来了再说吧。”</p>

    她这里还没有等来从东晋送来的宗室女，却是先等来了各种的妃嫔，人人心中都似有着怒火，却都不敢露在表面上的样子，弄得她的凤藻宫中都隐隐有着酸味了。</p>

    凤灵柔见她们不主动说，自己当然也不会主动提起，便含笑与她们说些闲话，过了半晌，终于是有人忍不住了，乔贵嫔看见对面的安妃对着自己使了个眼色，便对着凤灵柔笑道：“听说娘娘有几个妹子也要过来？”</p>

    凤灵柔眉毛一挑，觉得妹子这个词用得极好。乔贵嫔这话音一落，已是有人轻声的笑出了声来。宗室女，虽是拐弯亲戚，可说是妹子，也竟是不错的。</p>

    凤灵柔心中恼火，当下便不动声色的还击道：“不错，是有几个人要送过来。”众人见她认得坦然，倒也都不由得一怔，凤灵柔却是浅笑了起来，对着众人说道：“说起来，各位可不都是我的妹子吗？”</p>

    按照宫中的规矩，无论年纪如何。凤灵柔的身份是皇后，她叫谁一声妹妹，不管对方比她大了多少岁，可都是在抬举对方了。</p>

    众人一阵默然，竟是找不到一句话出来辩驳。凤灵柔浅浅一笑，对着她们说道：“我的侍女路上走散了，这件事想来也多有人知道的。父皇怕我独在异乡，让人欺负了去，因此上，才送了几个人过来，是与我作伴的。”</p>

    她明说了让人欺负的话语，众人反倒是不好接茬了，再说些什么的话，那不成了欺负皇后了？</p>

    凤灵柔伸手端起了茶来，轻轻呷了一口，笑道：“难得你们都在这里，我正好想问问看。不知道妃位上还空缺了几个？嫔位上还空缺了几个？说起来转过年去，又到了选秀的日子了呢。”</p>

    她把话题转到了选秀之上，就是告诉众人，与其担心这几个宗室女，还不如去想想明年新来的那些如花似玉的秀女们。这道理十分的明白，无论怎么说，东晋的宗室女总是异国人，得到殷舷哲宠爱的机会，比正常选秀入宫的女子要小的多。</p>

    那些秀女才是在坐各位妃嫔真正的竞争对手，她们要容貌有容貌，要背景有背景，其中不免有几个有手腕又懂得讨好人的。这些人，才是她们真正应该担心的。</p>

    有闲工夫去想东晋的宗室女，真不如去想想那些秀女来的时候，要怎么做才更为合适一些。</p>

    众人听了凤灵柔的话，竟是很有几个暗暗点头的。凤灵柔一面喝茶，一面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众人，见没人继续说话了，这才轻声说道：“怎么？都没什么事了吧？”</p>

    半晌，珍贵人才笑道：“原本也没什么事，不过是闲着来这里小坐罢了。若是娘娘有别的要忙，那我们先告辞了也是不妨事的。”</p>

    凤灵柔点了点头，对着珍贵人一笑，说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留着各位妹妹了，过几那几位妹妹也就到了。我这里也要收拾收拾，给她们准备些东西才是。”</p>

    这话让众人都不由得一阵尴尬，可又不好当面反驳。只得一个个忍气吞声的站起身来，向着凤灵柔告退了出去。</p>

    凤灵柔眼角的余光瞟见珍贵人对着自己一笑，当即便回了她一个笑容，心中向着，这位贵人到是真的稳重了不少，说起来，人还是该多多读书的才是了。</p>

    想到了读书，凤灵柔蓦地眼睛一亮，这却是个好主意了！</p>

    只要那几位宗室女到了，她大可以用读书这件事把人都拘束在院子里。一则免了她们四处打听些什么，动什么歪心思。二则，说不定写着写着，如同珍贵人一般，心里明白了过来呢？</p>

    不是有句话说的：人从书中乖吗？凤灵柔这里的如意算盘打好了，便叫人准备了好一堆笔墨纸砚，只等着那几位宗室中的“妹子”到来了。云蝶看了凤灵柔叫人收拾出的四间屋子，都是忍不住的笑道：“您这哪里是安置姑娘的房子，若是不说的话，还以为是那个秀才举人的房子呢！”</p>

    凤灵柔听了也微微诧异，说道：“我不过是叫他们那些书卷笔墨等物，怎么就成了秀才举人的房子了？”</p>

    云蝶不说，只是一叠声叫凤灵柔自己去瞧瞧，说得凤灵柔好奇心起，竟是真的跟着也得跑去看了看，谁知道自己一看之下，也是吃了一惊，原来那屋子之中，一概女儿家喜欢的饰物都是没有的。</p>

    连幔帐都是用了青布的质地，竟是朴素的连绣花都没有。若说这样也倒是罢了，偏偏书卷还是极多了，竟是一屋子中就放了满满的一架子书了。凤灵柔看得又惊又笑，忍不住问道：“这是谁的主意？”</p>

    话音刚落，却的听见身后有个清脆的女声说道：“是我让人这么布置的，不知道娘娘看了可还满意？”</p>

    凤灵柔回过头去，正好看见纪尚宫对着自己躬身行礼，含笑叫了她免礼，这才说道：“好是好，只是瞧着也太朴素了些了。”</p>

    谁知纪尚宫笑道：“娘娘这话可说错了。娘娘且请去看看书卷吧。”说着话，便向着架子上的书一指。凤灵柔便走了过去，随意抽了一本出来，忍不住抽气道：“这竟是绝版的书了！”</p>

    纪尚宫含笑点头，说道：“这屋子虽看着不华丽，其实价值千金了。”</p>

    凤灵柔不由得点了点头，价值千金的屋子，谁能说她苛待了她们呢？可住宅这种事，却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照顾的细致不细致，周到不周到，旁人看不出来，自己却是体会的无比深刻的。</p>

    想来纪尚宫弄出这么个无可指责，却又住起来很不舒服的屋子，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正哭笑不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便听见纪尚宫笑道：“说起来，这也是为了她们好不是？从来寒窗苦读才能博闻强记，谁听说过罗琦从中养出过才子的？”</p>

    这话已经近与胡搅蛮缠了，但却是符合了一个人人都默认的观念，那就是：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虽然并不正确，但若是说出来，还真是让人一时之间挑不出大毛病了，最多不过落个过于书呆子气了。</p>

    这倒也不能说就不是个办法，因此上凤灵柔只是一笑，便默认了这个安排。当下，便安心等候着四个宗室女的到来。</p>

    在众人纷纷的揣测中，终于等到了东晋国的宗室女送来的日子。因为名目上说，是送来与凤灵柔作伴的，因此上，自然也就一路进入了凤藻宫中。</p>

    凤灵柔坐在殿内，神色不动。云蝶站在她身旁，却似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时不时就要伸长了脖子，向着殿外张望半晌。凤灵柔看着好笑，低声说道：“怎么这样沉不住气？”</p>

    云蝶却是回头看了凤灵柔一眼，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架势，对着凤灵柔说道：“主子只管这样安闲着吧，她们可不同别的，若是……”她咬了咬下唇，没说出接下来的话来。</p>

    凤灵柔却是一笑，伸手端了桌上的茶杯，浅浅啜了一口，这才低声说道：“金国的妃嫔无论在怎么样，心中都是明白不能取我而代之的。因此上，她们不过是希望我不得宠罢了。可这些女子，却是有可能取代我的位置的……”</p>

    云蝶虽也是这个意思，但听到凤灵柔这样说了出来，心中还是不免有几分伤感，勉强笑着安慰凤灵柔说道：“主子也不用这样想，凭她如何，也不过是宗室女，您却是嫡出的公主，身份地位在这里摆着……”</p>

    凤灵柔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带着自嘲的笑意说道：“是不是公主，还不是我父皇一句话的事？他若是真心为我着想，又怎么会送来这四个女子呢？比起他的家国大业来，我又算得了什么……”</p>

    云蝶生怕凤灵柔会觉得伤感，连忙走到了凤灵柔身边去，眼中露出坚定的神色来，看着凤灵柔说道：“主子，您只管放心！有奴婢在呢，断然不会让她们害了您的！”</p>

    凤灵柔轻轻一笑，对着云蝶说道：“这是自然，我也还不至于让她们算计了。我伤心的是……”</p>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却是莫名的浮现出了凤戾天常常会说的那句话来，他说；“帝王无家事……”</p>

    而直到今日，她才真正明白了这其中的含义。正如她告诉云蝶的，这写女子与金国的嫔妃不同，她们东晋皇室的血脉就决定了，只要她们有本事取代凤灵柔，那东晋的帝王也会如同支持凤灵柔一样，支持她们做上皇后之位的。</p>

    如果说，在来到金国的路上，凤灵柔遇到的是第一次生命危险的话，那这一次，就是第二次了。</p>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已是看见一个小宫女跑了过来。云蝶低声说道：“可算是来了……”这等待的感觉，还真是让人觉得不舒服，心中明白多半是要兵戎相见的，总是早一点见到对手才好些。</p>

章节目录 第225章 那一眼十分介意的模样

    凤灵柔微笑的对云蝶点了点头，云蝶便如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直奔着凤藻宫的门口而去，不到片刻的功夫，便看见她身后带着四名女子向着正殿走来。</p>

    凤灵柔之间其中一个女子匆匆一抬头，正好与自己看了个对眼，又飞速的低下了头。心中微微一凛。</p>

    这个女子好生的眼熟啊，倒好像是曾经见过的一般，可是……</p>

    到底是在哪里曾经见过呢</p>

    凤灵柔蹙着眉头，眼看着几个人走进，目光却是一直落在了那女子的身上，只觉得那匆匆一撇时看见的容貌，这身形，这步伐姿态，都似是曾经见过的一般。偏又隔着一层纱，让人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见过这女子。</p>

    云蝶带着四名宗室女走到了凤灵柔的面前，带着几分没好气说道：“娘娘，这几位就是了。”虽是话没毛病，但态度却很是不友好，凤灵柔微微一笑，没有呵斥云蝶。却见四名宗室女中有一人抬起头来，狠狠瞪了云蝶一眼。</p>

    云蝶用眼角的余光看见，毫不迟疑的瞪了回去，一边的眉头挑起，一副“你要是有本事，那咱们就吵一架”的模样。那宗室女带着不甘，终究是把头垂了下去。</p>

    云蝶得意洋洋的看了她一眼，这才对着四个人说道：“还不拜见娘娘！”</p>

    四人似是这才醒悟过来一般，对着凤灵柔拜倒在地。凤灵柔虚抬了一下手，口中说道：“姐妹们请起。”等四个人站起身来，凤灵柔便笑道：“咱们虽是姐妹，可到底不曾见过，还要请各位一一报个名字，我好记得。”</p>

    便见那瞪了云蝶一眼的女子说道：“我叫灵鹤。”她声音清脆爽朗，却带着几分火药味，仿佛是在与人闹脾气一般。凤灵柔便仔细去看，只见这女子生得端庄秀丽，可眉宇之间却带着几分英武之气，让人看了只觉得英姿飒爽。</p>

    正想要开声询问，身旁的云蝶便呵斥道：“你的嬷嬷没教过你吗？跟娘娘回话，要说‘奴婢回禀娘娘’。”她微微撅起了嘴，显然是对刚才那一眼十分介意的模样。</p>

    凤灵柔便看向了凤灵鹤，只见她眼波一转，仿佛是翻了白眼瞟了云蝶一眼，懒得与她一般见识的模样。不由得悄悄一笑。</p>

    却听见那个有几分眼熟的女子，接声说道：“姑娘说得是。”这才转头看向了凤灵柔，脸上带着几分拘谨的笑意说道：“奴婢回禀娘娘，奴婢叫灵雅。”</p>

    凤灵柔轻轻点了点头，仔细去看那女子，只见她容貌不算出众，五官虽也算得上清丽，但却总有几分让人说不出来的别扭之感，脸上的肌肤也不够光洁，仿佛蒙着层灰一般，顺势看到了她的脖颈上，见也是一般的颜色，不由得心中微微好气，怎么父皇选了这样一个人来？难道她有什么特别的本事不成？</p>

    她这里不过是细看那女子几眼，却见那女子已是深深的低下了头去，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竟是两脚忍不住的向后微微移动了一下，似是又想起不能后退，勉强忍住了。</p>

    凤灵柔不由得暗暗摇头，心中越发觉得父皇挑选人的眼光未免是差了一点。这样的货色，哪里有取代了她的可能？但那莫名其妙的熟悉之感，却依旧还在，便忍不住笑道：“这个妹妹我倒是像在哪里见过似的。”</p>

    凤灵雅闻言抬起头来看了凤灵柔一眼，似是畏惧一般，一双眸子如同受惊的小鹿，水汪汪湿漉漉的带着畏缩之意。看得凤灵柔心中一动，暗想着，难道是因为这双眼睛？</p>

    她身为女子看着，心中都大起怜惜之感，若是男子见了……</p>

    心中暗暗点了点头，是了，这恐怕才是这女子入选的真正原因。可惜的是，男子固然会怜惜这样的女子，可一位帝王却未必会选择这样一位皇后了。</p>

    心中正想着，眼角的余光却见凤灵鹤侧头看了凤灵雅一样，似是很惊诧的模样。当下便看向了凤灵鹤，却见凤灵鹤的嘴角微扬，露出了一抹带着嘲讽的笑意来。</p>

    凤灵柔心中已是明白这两个人只怕不怎么和睦了。剩下的两个也一一与凤灵柔见过了。凤灵柔见一个圆团团的一张小脸，虽是眉眼出众可年纪只怕才十二岁上下，倒是喜笑颜开，瞧着天真可爱。</p>

    另一个却是抬头便让她一惊。凤灵柔自问容貌已是艳丽之极，可这女子却是艳丽中带着几分狐媚之意。如今是站在凤灵柔的面前，她的说话和举止想来也是刻意收敛着呢。</p>

    可饶是如此，还是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让人难以忽视的风流媚意。竟是从头到脚都有一股风月情浓之感。</p>

    看来虽是一次送来了四个，可这四个人却是人人都不相同。当下不由得心中暗暗赞叹，看来无论殷舷哲喜欢什么样的，她父皇都给送到了面前。想来能够在宗室女中成为入选对象，凭借的应该不仅仅是容貌吧。只怕还有什么特长才对。</p>

    凤灵柔心中冷笑着，脸上却是一团和气的对四个人问道：“不知道妹妹们平日在家中都做些什么消遣？”</p>

    她这话一出口，凤灵鹤就已是呛声道：“我需比不得娘娘，家中虽有这么个虚名头，却是每日里要打水种田，忙还忙不过来，哪里有什么功夫消遣！”</p>

    凤灵柔闻言便向着她手上看去，果然看见她的手指略略显得粗苯，与其他三人不同。心中已是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了，便点了点头，笑道：“那可好了，如今不用你做活了。”</p>

    凤灵鹤冷哼了一声，侧过头去，不再回答。</p>

    凤灵雅已是低声说道：“奴婢什么都不会做，在家中也不过是帮着夫人刺绣做衣裳，一些女儿家的本分罢了。”</p>

    凤灵柔听见她把母亲称呼做夫人，心中一动，笑着问道：“这位妹妹是庶出的吗？”</p>

    凤灵雅点了点头，眼眶却是已微微见了红。凤灵柔心中暗叹，那就难怪会养出这么副脾气来了。想着身世堪怜，嫡母看来对她也算不得好，偏一双眼会说话一般。心中便觉得难保她不是劲敌，毕竟，金国对东晋也是有所防备的，这样一个皇后可以把危险降到最低。</p>

    暗暗点了点头，便向着剩下的两个问道：“这两位妹妹呢？在家中可有消遣？”</p>

    那个年纪小些的便羞红了脸，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说道：“我……我只会吃……我娘说，早晚吃成了小肥猪，让人卖了……”</p>

    凤灵柔听了忍不住“噗嗤”一笑，倒是有几分喜爱她的天真娇憨。听见凤灵柔的笑声，那女孩脸上的红晕更浓了，略提高了几分声音说道：“我做的东西也好吃的！回头，我给娘娘做小点心！”</p>

    凤灵柔失笑道：“原来你在家中是做小点心消遣？”</p>

    女孩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羞怯的微笑来。凤灵柔便转头看向了最后一个柔媚入骨的，等着她的回答。</p>

    那女子轻轻一笑，对着凤灵柔说道：“奴婢也没什么消遣，不过是从小好动，所以家中曾请过几个教习的师父，说是教跳舞，其实也不过是个名头，省得日日里爬树上房的罢了。”</p>

    原来是学过舞蹈，凤灵柔微微一笑，自然不会把她谦虚的话当了真。哪里有为了让女孩子不顽皮，请上好几个师傅的道理？看来是家人从小就刻意栽培了，也难怪形容之中会有如此的媚意流淌了。</p>

    当下便微微点了点头，对着四个人笑道：“咱们这就算是见过了，几位妹妹旅途劳顿，便先下去歇着吧。”</p>

    只见三个人都蹲身答应了，只有凤灵鹤站得笔直，似是有话要说的模样。凤灵柔就索性让三个人先去歇着了，独留下了凤灵鹤，笑问道：“你可是还有什么事？”</p>

    凤灵鹤一点头，对着凤灵柔说道：“她们三个都从家中带了丫头来的，我没有丫头，娘娘给我一个吧。”</p>

    她的话说得理直气壮，倒是惹得凤灵柔一楞。想来从东晋到这里路途遥远，难道她一路上的衣食都是自己操持着呢？何况，就算是家中没有丫头，东晋难道连个丫头也缺了？自然也会送一个给她的。</p>

    凤灵柔忍不住问道：“难道你过来的时候，没有给你安排丫头照顾吗？”</p>

    凤灵鹤略带几分不耐烦的说道：“自然是安排了的，和我的脾气不对付，让我气跑了！”</p>

    凤灵柔闻言大惊，东晋会送的丫头自然是挑了性情和顺的，断然不会送个暴脾气的丫头给人的。能够把自己的丫头气跑了，还真是闻所未闻，这个凤灵鹤，到底是个什么脾气的人啊？</p>

    见凤灵柔不语，她倒是先急了，对着凤灵柔说道：“到底是给还是不给？娘娘倒是说句话啊！”</p>

    凤灵柔一时语塞，只能哭笑不得的说道：“妹妹还真是快人快语！”向着身旁的云蝶看了过去，问道：“咱们这里可有脾气好些的丫头？”</p>

    云蝶似是极不喜欢凤灵鹤，但被凤灵柔询问，也只得无奈的说道：“依奴婢看着，倚晴姑娘的脾气是极好的。”</p>

    凤灵柔一怔，倚晴……</p>

    这本来就是苏龙放在自己身边的人，当时她已是发现了苏龙的破绽，所以对倚晴也多有提防，这丫头分明是察觉了，可还能够每日里殷切服侍，看不出丝毫不悦来。</p>

    等到苏龙离开之后，倚晴也看不出任何一点异常来，似乎她只不过就是凤灵柔的丫头一般，与苏龙没有丝毫的关系。可饶是如此，凤灵柔也不敢再用此人，虽是挂着一等宫女的名目，却是等闲连殿门都进不来的。</p>

    听到云蝶说她的脾气不错，凤灵柔不由得错愕，这哪里是脾气不错，这分明是城府极深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正要说话，却听见凤灵鹤已是开口说道：“脾气好就行，我脾气不好，就想要个脾气好的。”</p>

    说完，便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这个叫什么倚晴的，不如就给了我吧。”</p>

    凤灵柔本能的想要拒绝，却看云蝶对着自己眨了眨眼，心中忽然一顿。这样两个人放在一起，说不定反而能够看得出来倚晴的真性情。想到这里，脸上便露出了笑容来，对着凤灵鹤说道：“倚晴到我身边的日子也不算长，性情却是和顺的，不如你带去试试，若是不投缘分，再送回来也使得。”</p>

    凤灵鹤毫不客气的点头说道：“如此甚好，我受不了那些娇气脾气的丫头。若是不合适，自然少不得要来找娘娘。”</p>

    凤灵柔闻言不由得挑眉，这个人真是一点客气都不懂得，竟是连句谢谢都不说的。当下也不与她计较，只对着云蝶一笑，说道：“你去带了倚晴过来吧。”</p>

    云蝶虽是对凤灵鹤不满，但凤灵柔既然吩咐了，也不好说些什么，便转身向着门外走去，不到片刻功夫，就叫了倚晴进来。倚晴已是有多日不曾进入过凤灵柔的宫中了，此时进来，自己也知道未必是什么好事，不由得有几分缩手缩脚。</p>

    凤灵鹤毫不客气的转过身来，打量了倚晴几眼，口中挑剔的说道：“瞧着也不过如此罢了，不像个能干得了什么活的。”又侧头想了想说：“也罢了，这皇宫里的宫女，想来也没几个是能干活的，也就凑合着吧。”</p>

    倚晴这里拜见过了凤灵柔，刚站起身来就听到了凤灵鹤的这一番议论，不由得有些诧异。却听见凤灵柔对着她温声说道：“这是从东晋送来宗室女，因她身边没有个伺候的人。你素日做事一向妥当，便将你给了她使唤了。”</p>

    倚晴低声答应了一声，便转身去拜见凤灵鹤。凤灵鹤却是她才一屈膝，就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袖，一把把她拉了起来，对着她说道：“你先别忙，我且问问你，你会挑水不会？家里可种过菜？”</p>

    这问题听得凤灵柔和云蝶面面相觑，云蝶忍不住说道：“姑娘许是不知道吧，咱们这宫里用不着挑水种菜的，自然有人给姑娘送过去。”</p>

    凤灵鹤却是压根就不搭理她，见倚晴不说话，伸手在她胳膊上轻轻一推，接着说道：“你道是说啊，会是不会？”</p>

    倚晴身上有功夫，却还是顺着凤灵鹤的力道身子微微一侧，这才说道：“会的，奴婢挑水种菜的活儿，都会做！”</p>

章节目录 第226章 没来由的让人生气

    凤灵鹤露出满意的笑容来，转身对着凤灵柔说道：“就是这丫头了。娘娘没别的事，我就带着这丫头走了！”</p>

    说完，既不对着凤灵柔行礼，也不告退。竟是转身就走，自己走了两步，见倚晴没有跟上来，便回头对着她说道：“快走啊，你磨蹭什么呢！”</p>

    倚晴看了看凤灵鹤，又看了凤灵柔，似是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但好歹是明白自己现在自己是给了凤灵鹤的。便匆匆对着凤灵柔一屈膝，连忙跟了过去。</p>

    凤灵柔和云蝶看着两个人走出殿门去，也得忍不住说道：“这……这个人怎么跟个爆竹似的？”</p>

    凤灵柔嘴角微挑，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来。云蝶见了，忍不住侧头问道：“主子，您怎么这样笑？”凤灵柔便笑着说道：“我觉得这个灵鹤十分有趣。看着跟别的姑娘都不一样。”</p>

    云蝶忍不住蹙眉，对着凤灵柔说道：“这不一样也分好个不一样和坏的不一样。这样的人，自然在宫里是见不着的，可却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要奴婢说，还不如找个由头撵出去算了，让人瞧着，成什么样子！”</p>

    凤灵柔一笑，说道：“那可不成，好歹是父皇送来与我作伴的人。”说着话，又似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对着云蝶笑道：“你去吩咐一声，让大家都让着凤灵鹤姑娘一些，不要同她争吵。”</p>

    云蝶答应了一声，身子却是一动不动，显然是怄气的模样，对于这个凤灵鹤她当真是半分好感也没有。只觉得这个人举止粗俗，说话生硬，没来由的让人生气。</p>

    凤灵柔见她不动，便对着她微微挑眉，示意询问。云蝶这才没好气的说道：“这样不知好歹的人，主子何必如此对她？要奴婢说，反倒应该找几个厉害的，日日与她争执起来才好，省得她不知道天高地厚的！”</p>

    凤灵柔听了，忍不住摇头而笑，对着云蝶说道：“依你看，这四个人里最难对付的是谁？”</p>

    云蝶怔了怔，这才认真说道：“自然是那位学过跳舞的姑娘了，虽是她说的谦虚，可瞧着那股子狐媚子样，只怕学的也不是什么好的……”她一面说着，一面脑海中已是浮现出了那女子的容貌来。心中愈发觉得烦躁，对着凤灵柔说道：“咱们想个法子，不让她见到陛下才是！”</p>

    凤灵柔微微一笑，对着云蝶说道：“既然你知道，那何必要跟凤灵鹤怄气呢？”</p>

    云蝶恍然大悟的说道：“不错不错，果然是应该对着灵鹤姑娘好些才是。横竖她这样一个爆竹似的脾气，就是到了陛下跟前，也不讨喜，所以倒不用防着她，就是嫌她碍眼，只要少见她几次就是了！”</p>

    凤灵柔对着云蝶点了点头，笑道：“可算了明白过来了，凤灵鹤这样的人，虽是不讨喜，可对我们也没什么害处，何妨与人为善？”</p>

    云蝶用力点了点头，对着凤灵柔说道：“不错，正是这个道理了。横竖她不过是脾气大些。主子反而可以用她当个幌子，对她好着些。回头人人见她如此神憎鬼厌的，主子还能如此对她，就是剩下那几个有什么埋怨主子的话，人也不信了！”</p>

    凤灵柔轻声一笑，说道：“既然明白过来了，那便快些去吧。其实，说起来，反而是这样的人才好些。”</p>

    云蝶刚要举步出去，听见凤灵柔这话，却又收住了脚步，对着凤灵柔笑道：“主子怎么说这样的人好？若是真相处起来，这样人，只怕日日都能把人气死了。”</p>

    凤灵柔笑着望向了云蝶，对着她问道：“那咱们说说，到底是让人暗地里害死了好呢，还是让人明面上气死了好呢？”</p>

    云蝶十分认真的侧头想了一会儿，这才撇着嘴摇了摇头，说道：“依奴婢说，怎么都不好，咱们还是把她们都弄死了，自己活着好些！”</p>

    凤灵柔微微一怔，随即便笑了起来，对着云蝶说道：“不错不错，这话很对，若是她们果然存了这样的心思，那自然是我们把她们弄死，自己好好活着！”</p>

    云蝶笑道：“正是这样的道理！”</p>

    两个人说笑了一会儿，云蝶才出去传了凤灵柔的话，说是新来的宗室姑娘中，有一位名讳叫做凤灵鹤的姑娘，脾气略有些直爽了，要众人都多加容让，又刻意强调了几次，是凤灵柔的命令，这才从外面转了回来。</p>

    对着凤灵柔把刚才的话都说了一遍，又说道：“听完这话，她们可是都傻了。有几个格外聪明些的，还旁敲侧击着问了问我，是不是您的意思是跟她争吵起来。我便好好的告诉了她们，并不这个意思。”</p>

    凤灵柔想了想，却对着云蝶笑道：“你吧刚才问了这问题的人都记下来，这样的人，以后说不定有用处。”</p>

    云蝶答应了一声，又笑道：“只是不知道有什么用处呢？”</p>

    凤灵柔却是对着她眨了眨眼，说道：“先下可不能告诉你，只不过这样的人都是有心钻营巴结，心思又灵活的人。要你记下来她们，一则是要等着看看什么时候有用着这样人的地方。二则嘛，就是怕她们被人收买了去，先记了下来，也好防备着。”</p>

    云蝶答应了一声，口中却是叹息着说道：“也怨不得主子说这里的日子不好过，比起咱们在东晋那无忧无虑的日子，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看向凤灵柔的目光就不由得有些心疼。</p>

    原来这深宫里，不过是换了个角度，就彻底变得让她都不敢认了。如今竟是时时刻刻提着神，对人人都要留着意。这样的日子，过得真是累人。</p>

    凤灵柔也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对着云蝶说道：“是啊，所以，还是灵鹤那样的人最好了，有什么都摆在脸上，她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有什么当面顶撞。”</p>

    云蝶点了点头，却是轻声说道：“我如今似是说话越来越刻薄，心中看着谁都不是好人了。明明见了那位灵鹤姑娘是那样模样的，可心中却总也忍不住怀疑她是藏着奸的。是不是弄出这样一副样子来哄我们的……”</p>

    说着话，云蝶便抬起头来看向了凤灵柔，略带着几分惊慌说道：“主子，这样下去，我只怕也要变成了笑里藏刀的人了。”</p>

    凤灵柔闻言不由得有些伤感，却只是轻声说道：“把刀藏在笑容里，是为了让人不提防，只有旁人不提防，才能一刀刺中要害。这些东西，只怕我们总是要学起来的……”</p>

    云蝶低头答应了一声，见凤灵柔的神态之中带着凄楚，正想着可以说些什么什么劝劝凤灵柔，却听见宫外一个小太监高声喊道：“陛下驾到！”</p>

    凤灵柔听到殷舷哲来了，便含笑起身到了殿门口迎接。这里刚走到了门口，便看见殷舷哲从门外走了进来，含笑说道：“这么大冷的天，怎么想起过来走一趟了？”</p>

    殷舷哲笑道：“听说今日东晋送的人来了，还不知道你怎么安置，原想着让人过来问问，正好又没什么事，便自己过来看看。”</p>

    凤灵柔含笑点头，说道：“陛下可是来的不巧了，刚才还在屋里，刚打发回去歇着了，不然，我让人叫她们一趟去？”说着话，就转身要吩咐云蝶。却听见殷舷哲笑道：“不用麻烦了，不过是过来看看罢了，又不是为了看她们来的，既然你安排好了，也就是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让殷舷哲坐了，又叫人端了热茶上来，便笑道：“既然这样，那就下次来再见也使得，她们刚来，今日风尘仆仆的，就先让她们歇了吧，也免得跑来跑去的。”</p>

    殷舷哲笑着答应了，又问道：“暂时固然是住在你这里了，这身份……”</p>

    凤灵柔微微一笑，装出一副不明白的模样，问道：“陛下说的是什么身份？她们是东晋的宗室女，送来与我作伴的！”</p>

    殷舷哲闻言哈哈大笑，东晋皇帝送来这几个人是个什么意思，就是瞎子也看得出来，凤灵柔偏偏做出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来，反正没说是送给殷舷哲，她就是按照字面上的意思，认做了跟自己作伴的。旁人却也挑不出什么不是来。</p>

    不过，这也不过是在殷舷哲面前表示出一个自己的态度来罢了，并不会真的因为这样，殷舷哲就会当做真是凤灵柔的人了。毕竟，这皇宫之中，每个女子都可以说是他的。</p>

    殷舷哲笑了一阵子，便对着凤灵柔笑道：“既然如此，算做宫女到底不合适，不如算做女官好了。”</p>

    凤灵柔想了想，便对着殷舷哲点头一笑，说道：“就是这样！既然如此，那我回头找了纪尚宫来商量，看看安排个什么位置给她们合适。”</p>

    两个人商量好了，便开始说些日常的琐事，凤灵柔又问了慕贵妃和水袖的身孕，知道两个人一切都好，便含笑点头说道：“说起来，明年夏日的时候，宫里就要添两个孩子了！”</p>

    殷舷哲也是一脸向往，点头说道：“不错，这宫里若是有了小孩子的声音，才真正算得上是兴旺的气象了。”</p>

    正说着话，却听见殿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哎呀”一声，殷舷哲眉头微微一蹙，身边的总管太监便已是扬声说道：“谁在外面大呼小叫的？不知道圣驾在此吗？”</p>

    凤灵柔对着云蝶使了个眼色，她便转身走出去看了一眼，又转身回来，对着凤灵柔笑道：“主子，没事，不过是姑娘猛然见了人，吓了一跳。奴婢叫她回去？”</p>

    “姑娘？”殷舷哲对着称呼显得有些意外，对着云蝶问道：“可是从东晋送来的宗室女？”</p>

    云蝶见殷舷哲问了，只得无奈的回答说道：“是，只不过因着刚来，因此就先叫着姑娘了。”</p>

    殷舷哲点了点头，凤灵柔见人已是在殿门口了，若是殷舷哲不知道是谁也就罢了，可殷舷哲竟是已经知道是谁，再按照云蝶说的让人回去就不合适了，便含笑对着云蝶说道：“请进来吧。”</p>

    云蝶无奈，只能到了门口叫了人进来。见到了来人，凤灵柔倒是微微觉得有些意外，原本以为会是那个风情万种的姑娘，谁知道竟是其中年纪最小的姑娘。</p>

    也说不定真是巧了，凤灵柔见她粉嘟嘟的一张脸上有些懊恼的神色，似是不太高兴的样子，便笑着叫了她到跟前来，对着殷舷哲说道：“这是我的妹子，名叫灵娥的。”</p>

    凤灵娥见过了殷舷哲，便垂头立在了一旁。殷舷哲见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倒是有些诧异，难道真是送来给凤灵柔作伴？不然这样年纪的孩子，可来做什么呢？</p>

    凤灵柔便含笑对着凤灵娥说道：“怎么这个时候跑来了？不是刚回去歇着吗？”</p>

    凤灵娥这才噘着嘴说道：“娘娘刚才不是问奴婢在家做什么消遣吗？奴婢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便看到了原来还有些自己做的点心呢。便想着给娘娘送过来点尝尝，结果，小心翼翼的端着点心走路了，偏巧一个小太监冒出来，吓了一跳，就摔了……”</p>

    说着话，又是一副委屈的模样。凤灵柔便含笑点头，原来是因此才惊呼了一声。可凤灵娥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着实让人想不到别的地方去。看来，也许真是想拿点心让自己尝尝吧。便笑着说道：“无妨，我这里有小厨房，你若是喜欢做，便时时去玩吧。”</p>

    殷舷哲听见她们姐妹两个说话，倒是觉得十分有趣，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听见凤灵柔让凤灵娥用她的小厨房，便笑着说道：“小厨房要是东西不全，只管让人向内务府要去。”</p>

    凤灵娥听得眉开眼笑，说道：“可是真的？我在家中，我娘从来不让我在厨房多待着，说我做了那么多点心，家里根本吃不了，只好拿去送人，却是白白浪费了家里东西！”</p>

    听得凤灵柔和殷舷哲都笑了起来，凤灵娥却是丝毫不在意，神情之中都透出满足的神色来，喜眉笑目的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可惜那一碟子点心了，娘娘叫给人给我领路吧，我先去看看可缺什么东西不缺。”</p>

    凤灵柔笑道：“何苦这样着急，你今日刚来，不歇歇吗？”</p>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大智若愚

    殷舷哲却是说道：“随她吧，小孩子原本就精力旺盛些，她既是觉得不累，就让她去看看也使得。”</p>

    凤灵柔这才含笑点了点头，调侃殷舷哲说道：“只怕她是怕陛下先答应了给东西，又后悔了，虽然才非趁着陛下在去看看的！”</p>

    殷舷哲闻言大笑了起来，却听见凤灵娥错愕的说道：“娘娘您是怎么知道的！”</p>

    这下连凤灵柔都不由得错愕了，难道她竟然真是这样想的？</p>

    这幅情景落在了殷舷哲的眼中，不由得越加觉得好笑了起来。只见凤灵柔一脸错愕看着凤灵娥，凤灵娥也是一脸错愕的看着凤灵柔。两个人竟是一模一样的表情。</p>

    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虽这凤灵娥不过是宗室女，可眉眼之间与凤灵柔还真有几分相似之处。若是单独看着也还不觉得，可这样两个人同时摆出一模一样的表情时，这种相似就被加倍的放大了。</p>

    凤灵柔眼角的余光看到殷舷哲的反应，见他分明是对凤灵娥有了几分兴趣，便勉强对着凤灵娥笑道：“你快去厨房看看吧，省得一会儿你看清楚了，陛下也走了，赖了你的东西去！”</p>

    凤灵娥认真的点了点头，又回头叮嘱殷舷哲说道：“陛下不要急着走，可等我一等！”一面说着话，一面伸手提起裙子来，竟是一溜烟跑了出去。殷舷哲瞧着她这幅样子，不由得笑容更深，口中喃喃自语似的说道：“这丫头倒是有趣的很。”</p>

    凤灵柔目光闪动，心中愈发拿不定这凤灵娥是真没心眼，还是大智若愚……</p>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殷舷哲便站起身来，对着凤灵柔说道：“朕答应了陪柳儿用膳，就不在你这里多留了。横竖你那小厨房做出来那些清汤寡水的东西，朕也是吃不惯的。”</p>

    凤灵柔轻轻一笑，便送着殷舷哲往外走。还不曾走到殿门口，就看见凤灵娥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口中兴奋的喊道：“娘娘，您小厨房里竟是什么都有，一样东西也不缺的！今日准备准备，明就做起来如何？我问了厨娘们，她们都不会做我们的点心，想来娘娘也很久不曾吃过家乡的点心了吧？”</p>

    她这样兴冲冲的说着，笑脸上已是红扑扑的一片。又转头向着殷舷哲笑道：“陛下也来吃！”却是如同不过是随意让让，便又转过头去看凤灵柔了。</p>

    凤灵柔一笑，说道：“好，只要你不嫌累，只管作去就是。若是做得多了，咱们就给满院子妃嫔都送一份子过去。横竖宫里人多，你做多少都吃得完的。”</p>

    凤灵娥拍手而笑，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跑到了门口，却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了殷舷哲，笑道：“也给陛下送一份！”说完又是一笑，转身跑了出去。</p>

    她本就年纪还小，这番举动虽是失礼，却让人觉得轻快俏皮，分明是个娇憨的性子，想来在家中也是千宠万爱的。</p>

    殷舷哲随意的笑了笑，转头对着凤灵柔说道：“有这么个妹子，日子到是颇不寂寞了！”</p>

    凤灵柔一笑，跟着殷舷哲走到了门口，看了一眼却是微微蹙眉，口中说道：“这是下起了小雪来了？陛下可带了皮毛衣裳过来？”</p>

    殷舷哲见了眼地上不知何时积了薄薄的一层雪，但看看天上，见雪渐次下得急了，便笑着说道：“这么点子雪，不妨事了。叫他们拿把伞去就是了。”</p>

    凤灵柔便笑道：“就叫人拿去，陛下稍等等吧。”云蝶便小跑着叫人去预备了。</p>

    殷舷哲与凤灵柔站在台阶上看着雪，耳中却是听见一阵急促的金铃摇曳之声，如同泉水流淌一样，听得耳中让人觉得舒服无比，静听了一下声音的来向，便笑道：“你后面院子里，怎么还有人在跳舞吗？”</p>

    凤灵柔其实也听见了，而且听得比殷舷哲要分明许多。见殷舷哲询问，也知道笑道：“有个妹妹在家里学过几日舞蹈，想来大约是她吧。”</p>

    殷舷哲此时正等着雨伞，横竖也是闲着，便含笑说道：“走，咱们瞧瞧去。”凤灵柔无奈只好跟着殷舷哲从游廊走到了后院门口，站在月亮门里向着后院看去。</p>

    凤灵柔见青砖地上已是覆盖了薄薄的一层雪，凤藻宫本就是以正红，碧绿和琉璃瓦烧制出的明黄色作为主色调的。此时在皑皑白雪的映照之下，愈发显得鲜艳夺目。</p>

    一个身穿了淡青色衣裙的女子手腕和脚踝上缠绕了金铃铛，手持着一树红梅花，正在院中舞得如同天上的飞仙一般。只见她抬手、投足，便牵动的金铃急促，听在人耳中只觉得如同金鼓相催。</p>

    她本来舞得又急又快，仿佛是冬风中飞舞而起的一片叶儿一般，身边的无数雪片，竟是被她卷出了一道小小的旋风出来，洁白的雪片环绕在她周围，倒有些天花乱坠的意思。</p>

    凤灵柔的嘴角扬起了一抹苦笑，说道：“说起来也是巧了，我这妹妹的名字，就叫做灵舞。”</p>

    殷舷哲赞赏似的一点头，对着凤灵柔笑道：“这名字可是起对了，这舞蹈当真当得起灵动两个字了。”</p>

    她似是不好意思一般，匆匆对着两个人一躬身，转头便向着屋中走去。几步路走得如同惊鸿略过水面，让人的眼睛不由自主的跟随。</p>

    凤灵柔轻轻叹息了一声，又一个巧遇了陛下的人……</p>

    殷舷哲的动作略略一顿，终是止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对着云蝶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与凤灵柔一起沿着游廊走到了殿门口，才看见远远的有人朝着这边跑过来，看样子正是跑去拿伞的人。</p>

    殷舷哲忍不住嘴角轻轻翘起，对着凤灵柔意味不明的一笑，伸手握了握她的手，低声说了句：“你放心。”这才转身对着总管太监说道：“咱们走吧。”</p>

    凤灵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一惊，知道殷舷哲是怕她吃醋的意思，可想要辩解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好侧头瞪了云蝶一眼，云蝶却是满脸笑嘻嘻的模样，对着凤灵柔吐了吐舌头。</p>

    幸好那送伞的人来得及时，不然还不成了欺君之罪了。搀扶着凤灵柔回到了殿中，见凤灵柔似是有几分不悦，也知道她是为自己刚才那一嗓子的缘故，便低声笑着说道：“总不能真让陛下过去吧！”</p>

    凤灵柔摇头苦笑，说道：“你就是拦得住一次，难道次次都这样拦着吧！”</p>

    云蝶一声叹息，可转瞬就又耀武扬威的起来，气哼哼的说道：“反正怎么也要拦着一次，不然的话，她今日才来，陛下就到她屋子里去了，那成了什么样子！”</p>

    凤灵柔点了点头，浅浅一笑，说道：“也对，不过灵舞姑娘此时怕是要失望了。人家显然是费了心思的，你看雪景、青衣、红梅，配得可多好。若不是陛下在，我都有心让她来正院舞上一曲了。”</p>

    云蝶却是不以为意的说道：“宫里要怎么样的舞娘是没有的？何必要用她！主子想看得话，奴婢这就打发人给您叫去！”口中虽是说着话，可脚下却是一动也不动的。她也知道，凤灵柔不是这个意思。</p>

    凤灵柔却是浅浅一笑，对着云蝶说道：“回头等到了陛下再过来的时候，咱们就叫上她看看舞娘的本事好了。”</p>

    云蝶错愕了一下，却见凤灵柔的笑容中带着促狭之意，便立刻明白了过来，说道：“不错，不错！就是这么个主意，就拿着她好好跟舞娘比上一番，看她还在院子里这么狐媚子不！”</p>

    凤灵柔浅浅一笑，说道：“今日她们不过才来了第一日，就有两个人给陛下留下印象了。看来，父皇挑得人都不简单啊。”</p>

    云蝶叹息了一声，说道：“可不是嘛……”却是想了想，又对着凤灵柔说道：“灵娥姑娘也许真是巧了，可那灵舞姑娘，奴婢怎么看怎么觉得她是故意的，那衣裳还……总之，成什么样子了！”</p>

    凤灵柔却是摇了摇头，对着云蝶说道：“这件事我们先不要说巧还是不巧，总之，灵娥是给陛下留下了印象，不管是巧合也好，是有意为之也好。事情就是这样的事情。”</p>

    云蝶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叹息着说道：“说起来，主子的话还真说对了，那灵鹤姑娘虽是不讨喜，却好歹不往陛下跟前凑合着，就凭这一点，就比另外两个好多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笑道：“但愿只有两个不省心的吧……”</p>

    云蝶将凤灵柔意兴阑珊，并不是十分认同的样子，不由得好奇得看向了她，却听见凤灵柔说道：“先出手的人，固然是占了先手，可是知道不争一日之短长的，只怕才是厉害的角色。虽是送来的是四个人，可总归其中应该有一个才是父皇心中的人选才对。”</p>

    云蝶便侧头问道：“那主子知道是哪个吗？”</p>

    凤灵柔浅浅一笑，说道：“我原先觉得是灵舞来着，可她这么一折腾，我反倒觉得不是她了。”</p>

    云蝶大惑不解，问道：“这是怎么说的，今日只怕要不是奴婢拦着，陛下就追她去了，主子您为何反而觉得不是她了呢。”</p>

    凤灵柔浅浅一笑，对着云蝶说道：“你想想，东晋送来了四名宗室女，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自然后宫之中人人都盯着这四个人的举动的。可她偏偏第一日就跳了出来，这不是成心要引得旁人侧目了吗？”</p>

    云蝶点了点头，便听见凤灵柔继续说道：“这样做，等于在情况还不明朗的时候，就先树了一堆敌人给自己。你看着吧，就是我们不动，也自然有人会按捺不住的。”</p>

    云蝶想了一会儿，这才点了点头。凤灵柔见她明白了。便又笑着说道：“真正的聪明人，应该是谋定而后动的，断然不会如此的轻率。灵舞今日的举动有些急躁了。所以，我猜想着，她不会是父皇心中的那个人选。她反而像是故意安排了来，给人当靶子用的。”</p>

    明明生成了那么一副容易招人嫉恨的样子，还偏偏不知道收敛，处处要出风头，自然会有人看着她不顺眼，而她环境不熟，身边又没有自己能够使用的人，这样以来，很容易羽翼未丰，就被扼杀了。</p>

    两个人低声商量了一会儿，却听见殿外响起了一片嘈杂之声，竟似是有人争吵起来的模样，虽是隔了一层院落，可凤灵鹤那尖锐的嗓子却是清清楚楚的送到了耳中。</p>

    “少来这一套，你那狐媚子的功夫冲着旁人使去！姑奶奶今日便定然是要了。你能如何？”</p>

    凤灵柔看了云蝶一眼，见她也是一脸的懵懂，便站起身来，对着云蝶说道：“走，我们看看去，看看是谁这么快就招惹了这位灵鹤姑娘了。”</p>

    云蝶听着灵鹤骂人的话里有“狐媚子”三个字，便低声说道：“多半是灵舞惹了她的不快了，刚才那铃铛的声音是怪吵人的。只是不知道她想要什么灵舞姑娘不给她。”</p>

    两个人出了殿门，走到了后院门口，便看见凤灵鹤正在院中，身旁跟着倚晴，手中还拿着水桶和一个铁锹。而凤灵鹤对面站着的人，却不是凤灵舞反而是那个容貌并不出众，人也有些胆怯的凤灵雅。不由得暗暗蹙眉，这凤灵雅怎么招惹了凤灵鹤了？</p>

    云蝶见凤灵鹤嚣张，便忍不住要上前呵斥。却见凤灵柔对着自己轻轻摇了摇手，低声说道：“且看看再说。”</p>

    两个人此时站来月亮门旁，有墙壁遮挡着，若是不特意看过来，院中正在争吵的两个人轻易看不到两人的身影。就听见凤灵雅似是鼓足了勇气一般，看着凤灵鹤，说道：“这是娘娘院子里的牡丹花，你这样挖下去，这花可活不成的了。”</p>

    凤灵柔仔细看了看，却见两个人正站在一株牡丹的旁边，因是冬日，又下了雪，故此上若不是凤灵雅说话，凤灵柔还真没注意到那里是株牡丹了。</p>

    凤灵鹤听说是牡丹，也是怔了怔的模样，片刻，却又扬声说道：“哪里就这样娇贵了，不过是弄一点子土就死了？你别拿着娘娘吓唬人，我又不是要刨花。”</p>

    凤灵雅却是十分着急又不敢分辨的模样，口中不断的说道</p>

章节目录 第228章 与我们什么相干

    “姑娘想要些土的话，哪里都找得到，何况要再这里挖，倘若真是死了，与姑娘也好大的干系不是。”她这一番话虽是不短，却是中间停顿了好几次，有些字眼更是期期艾艾的重复了几遍，显然是心中害怕，却要勉强要阻拦着凤灵鹤的模样。</p>

    凤灵鹤却是说道：“你不过就是想把事情闹大了，让人人都来看看你的忠心。我种过多少年的花木了？从来没听说过抛点土就死了的道理。除了这里，我又哪里弄土去？总不能把地上的青砖撬开了吧！”</p>

    说着话，已是不耐烦了起来，伸手一把推向了凤灵雅，口中说道：“让开了吧，不用你管！”</p>

    凤灵雅身体娇弱，被她着一把推在身上，便“哎呀”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似是站立不稳，随时要摔倒在了地上一般。眼看就要哭出来了，却从她身后的房中走出了一位嬷嬷打扮的妇人来，一把扶了凤灵雅。</p>

    先是问了句：“姑娘没事吧？”见凤灵雅紧紧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是摇了摇头忍着眼泪的模样。那妇人显然是被激怒了，当即便转头看着凤灵鹤说道：“姑娘！我家姑娘拦着你也是好意，真伤了的花，你倒是什么好事吗？既然你自己不知死活，与我们什么相干！”</p>

    一面说着，一面搀扶着凤灵雅往后走，转头向着地上吐了口吐沫，说道：“呸！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骂完又转头看向了凤灵雅，柔声安慰她道：“姑娘什么人，怎么与这样不是好歹的村姑吵闹了起来？下次看见了，只管当做没看见就是了！”</p>

    凤灵雅与其说是被她搀扶着，还不如说是被半拖半拽着，一面想着房中走，一面不断的回头去看凤灵鹤，口中期期艾艾的说着：“只是……只是……”</p>

    她仿佛对那嬷嬷也是有些害怕的模样，虽是看得出来她不愿意走，却是不敢挣脱那嬷嬷的手臂。凤灵柔不由得看着蹙眉，想来这只怕也不是从小服侍她的嬷嬷，只怕是她那个嫡母的人才对。</p>

    原以为这个小小的摩擦就此过去了，却见凤灵鹤依旧是不依不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那嬷嬷后背的衣裳，口中喊道：“你说谁是狗！”一面说着，一面扬手就朝那嬷嬷脸上打去。</p>

    从来闺阁小姐闹别扭，都是动嘴了，哪里有这样上来就打人。嬷嬷吃了一惊，却是第一时间放开了凤灵雅，把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这才扬手抓住了凤灵鹤的手腕。</p>

    可知是这么一会儿功夫，脸上就已是着了三四下了。凤灵鹤也不愧是个经常干活的人，挥舞着巴掌打得啪啪有声，那嬷嬷脸上当即就红肿了一片。此时被攥住是手腕，身子一拧，便想借力去踢那嬷嬷。</p>

    那嬷嬷虽是抓住了凤灵鹤，却到底主奴有别，不能还手。见她如此心中就明白了这是个经常打架的主，竟是应变如此的迅速。连忙松了手去躲，却是脸上又着了一掌。</p>

    凤灵柔看得啧啧称奇，云蝶已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低声说道：“这才是狗咬狗一嘴毛呢。”院中的这四个，她一个都不喜欢，倒是任由她们厮打起来，最好打得一人一身伤才好。</p>

    凤灵雅却是吓得站在了一旁，一叠声的哭着喊：“别打了，快别打了！”只是没人听她的。</p>

    自己哭了一会儿，见两个人扭打的愈发厉害起来，这才求助似的看了倚晴一眼，带着哭腔说道：“这位姐姐，快帮着拉拉吧……”</p>

    倚晴却是如同看傻了，听不见凤灵雅说话一般，直勾勾对着两个人扭打的方向，动也不动。</p>

    凤灵柔正看得有趣，忽然听见身后一个声音低低说道：“难道娘娘还有这份雅兴呢。”凤灵柔连忙回头，就见纪尚宫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笑得满面春风。</p>

    这样偷看人家打架，自然不是皇后应该做的事了，见被纪尚宫撞破了，凤灵柔也有几分不好意思了起来。讪讪说道：“我也是刚过来，还不知道怎么了，便站着看了看。”</p>

    纪尚宫做出一副极其信服的样子来，对着凤灵柔说道：“正是呢，若是不知道原委却是不好处置。不如奴婢去替娘娘问问可好？”</p>

    凤灵柔连忙点头，笑着说道：“那就有劳纪尚宫了。”</p>

    看着纪尚宫走了过去，凤灵柔看向云蝶责怪她不出声提醒，却见云蝶又吐了吐舌头，知道她也不曾听见，便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低声问道：“怎么纪尚宫这会儿跑过来了？”</p>

    云蝶便低声回答：“主子忘了，刚才不是说了这四位就先在宫中算做女官，纪尚宫估计就是来说这个事的。”</p>

    凤灵柔“哦”了一声，说道“正是呢……”</p>

    两个人说着话，已是见纪尚宫走进了院中，朝着两个人高声喝道：“都给我住手！”她这一句话威严十足，与刚才跟凤灵柔对话的态度已是判若两人。一喝之下，倒是让两个人都顿住了。</p>

    凤灵鹤回头看了纪尚宫一样，见是个女官打扮的人。便呛声道：“你又是什么东西！也来管起我们的事来！”</p>

    纪尚宫听着凤灵鹤如此说话，不由得一怔，竟是忍不住对着她又看了一眼。只见这女子好看的俏脸上似是凝了一层煞气，令人望之而生厌恶之感。不由得眉头一皱，口中训斥道：“我便是你的上司，若说我是东西，那你成了什么了？”</p>

    凤灵鹤听见她如此说，似乎是不明白的模样，又问道：“我的上司？我不过是来跟作伴的，我可是皇后的堂妹，你怎么能成了我的上司？”</p>

    纪尚宫听见她这话说的外行，便笑着说道：“这宫中可与百姓人家不同，难道你把自己当做了来走亲戚的本家小姐了？”她本是嘲讽之意，却见凤灵鹤竟是认真的点了点头，不由得错愕了一下，这才正色说道：“宫中有宫中的制度，可并没有本家小姐这么个身份，既然人在宫中，就要守着宫里的规矩！”</p>

    她这话说的极严肃，一面说着一面用眼睛扫视了院中的众人一眼，出了凤灵鹤外，旁人都低下了头去。却听见凤灵鹤一声冷笑，说道：“我便是不守又能如何？总不成杀了我吧？”</p>

    纪尚宫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来，对着凤灵鹤说道：“杀了自然是不会的，可宫里的规矩可有打板子一说，不知道姑娘怕疼不怕？”</p>

    凤灵鹤大喝了一声：“你敢！”</p>

    纪尚宫脸上的笑容不变，口气却是略带了几分嘲讽的意味，“姑娘要不要试试我敢不敢？”</p>

    凤灵鹤一顿，似是想要说什么，可终究是不知道纪尚宫的深浅，没敢继续出声。一副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模样。</p>

    纪尚宫见她不说话了，这才对着众人说道：“几位姑娘都是从东晋远道而来，是以体恤你们，不忍心让各位作为宫婢。因此上，便安排了女官的身份。而我嘛……”她微微一笑，看着凤灵鹤说道：“就是负责管理女官的。”</p>

    俗话说的话，县官不如现管，又说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听纪尚宫的口气，她竟是有资格让人来打她们几个板子的，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可这万一是真的，就受不了了。</p>

    何况宫里打板子和外面不同。是真的要脱了小衣，光溜溜被按在地上打的。先不要说疼不疼，这从后背到小腿都让人看个清清楚楚，就没几个姑娘能受得了。</p>

    虽然她们是凤灵柔的妹子，纪尚宫未必敢真的就让人打她们一顿。毕竟还要顾忌着皇后的体面，可如果真的把纪尚宫惹怒了，想要下个小绊子，却是容易之极的事了。</p>

    凤灵鹤心中盘算了一阵子，终究是觉得划不来。</p>

    凤灵柔看在眼中，心中不由得偷偷一笑，看来这个凤灵鹤也并非真的没有心眼，不过是天生的性格泼辣，所以才这样神憎鬼厌的吧？</p>

    这里正想着，纪尚宫已是对着凤灵雅问道：“这位姑娘，你来说说刚才因为何事喧哗吵闹。”</p>

    凤灵雅听见纪尚宫问起，便对着她敛衽屈膝，先是行了个标准的礼，这才低声把事情讲述了一遍。她这里说的期期艾艾词不达意，听得纪尚宫不断的皱眉。只好等着她说完了，自己总结说道：“是这个凤灵鹤姑娘要刨牡丹花低下的土，让你瞧见了，便出来阻拦，因此争吵，我说的可对？”</p>

    凤灵雅见纪尚宫总结的清楚明白，连连点头，表示就是这么回事。纪尚宫便转头看向了凤灵鹤，说道：“这院中的东西，本来就不是能够轻易动的，她阻拦你也是好意……”</p>

    她这里话还不曾说完，凤灵鹤已是尖声说道：“好意不好意我可不知道，难道她的嬷嬷骂我是狗，也是好意了不成？”</p>

    纪尚宫听她抢话，已是眉头微皱，可听了内容，便对着凤灵雅说道：“可有此事……”</p>

    凤灵雅先是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眼中泪水不断的打转，口中低声说道：“是……是灵鹤姐姐推了我一把，我差点摔在地上，我的嬷嬷便急了……”</p>

    原来是护主，虽是言辞上冒犯了，但也算是有情可原。想了想，对着两个人说道：“今日之事，两边都有不对的地方。可终究说起来，还是灵鹤姑娘的不是处多了一些。”</p>

    凤灵鹤听了这一句，似是还想争辩的样子，却被纪尚宫的眼风一扫，只觉得那眼光如同飞刀一般射到了自己身上来。便不由得顿了顿，住了口。</p>

    纪尚宫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可灵雅姑娘的嬷嬷到底不该出口不逊，如今，便两边罪过相抵，此事不提也罢。你们看如何？”</p>

    凤灵雅一副只盼着息事宁人的模样，听见纪尚宫如此说，连忙便点头答应了下来。凤灵鹤犹自不服，对着纪尚宫说道：“这算什么处置！”纪尚宫一笑，问道：“那灵鹤姑娘不如去问问娘娘，看着处置妥当否？”</p>

    凤灵鹤冷哼了一声，说道：“我这就问去！”一面说着，一面大刺刺朝着前院走来。凤灵柔回头看了一眼殿门，心中明白这时候往回跑也是来不及了。索性给云蝶使了个眼色，云蝶会意，上前一步站到了月亮门门口上。</p>

    众人见云蝶突然走了出来，也都知道她是凤灵柔贴身的丫头，虽然位份不高，但身份却是一等一的重要。云蝶便上前拦住了凤灵鹤的去路，对着她说道：“姑娘请留步。”</p>

    凤灵鹤斜着眼瞧了云蝶一眼，说道：“怎么？难道你也是管着我的？”</p>

    云蝶笑着施了半礼，这才说道：“奴婢自然不是。可奴婢是来传娘娘的话的。娘娘说了今日之事一概交给纪尚宫处置。”</p>

    凤灵鹤侧头看了纪尚宫一眼，看后者脸上波澜不兴，似是一副淡然模样，便恨声说道：“我不服！”</p>

    云蝶却是轻轻一笑，说道：“姑娘若是不服，只管回自己房里不服去。只是打搅，却是万万使不得的。”</p>

    凤灵鹤见云蝶寸步不让，自己吹胡子瞪眼了半晌，也只得转身向自己房中走去。她这急匆匆来去如风的，倒叫人吃了一惊。</p>

    只要云蝶一个人听见，她转身的瞬间，从口中溢出了一句低低的话语，“我还真是羡慕你……”</p>

    见凤灵鹤已是偃旗息鼓，眼前这个凤灵雅也是一副吹口气就倒的模样，纪尚宫几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头，便对着她温声说道：“姑娘也请先回房去吧，这样天寒地冻的。仔细莫要着凉了。”</p>

    凤灵雅连忙答应了一声，扶着嬷嬷的手回头到了房中。一直愣愣站着的倚晴似是也清醒了过来，对着纪尚宫蹲身一礼，便急匆匆走进了凤灵鹤的房间中去。</p>

    纪尚宫这才跟云蝶一起出了院子，见凤灵柔还在门边站着，云蝶便上前扶住了凤灵柔，笑道：“主子也站了半日功夫了，可冷了？咱们回去吧。”纪尚宫连忙走上一步笑道：“原是来问问这四位姑娘编入我那里的事的……”</p>

    凤灵柔见她面露难色，心中也知道她是担心这几个人不服管教，便笑着说道：“也不过是个名目罢了，你就当了挂了名字好了。至于她们几个，还住在我这里，也不要安排什么事情给她们。”</p>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满面春风的让坐

    纪尚宫这才松了口气，笑道：“如此，那我也就不打扰娘娘了。”凤灵柔含笑点了点头，扶着云蝶的手往屋里走，一面走着，一面问道：“你说那凤灵鹤真的是这样的脾气吗？”</p>

    见凤灵柔的话问的有些奇怪，云蝶忍不住低声说道：“娘娘的意思，是说她装出来的？”</p>

    凤灵柔含笑点了点头，说道：“我瞧着只怕是装出来的，你看她虽是言语无状，动作也粗俗，可是不知怎么的，就是不见生气的模样。难道脾气急的人，不是应该常常生气吗？”</p>

    云蝶忍不住说道：“刚才那样子还不算生气？”</p>

    两个人说话之间，已是进入了殿中。凤灵柔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云蝶便伸手拿了脚炉来放在凤灵柔脚下，又拿了双干爽的鞋子，半跪在地上帮凤灵柔换鞋。</p>

    凤灵柔却是蹙眉而思，半晌，摇头而笑，说道：“不像，她脸上虽是生气的样子，可那双眼中没有丝毫的怒火，反而像是老鼠在挑逗猫儿……”</p>

    云蝶随口答道：“她这样做什么？可不是疯了？”说着话，却是突然手中的动作一顿，抬头对着凤灵柔说道：“是了，她方才转身的时候，低声说了句‘我羡慕你’什么的……奴婢刚才还想问来着，给混忘了。也不知道她羡慕奴婢什么呢？”</p>

    “我羡慕你……羡慕你……”凤灵柔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下替自己换鞋的云蝶。若说起身份地位来，凤灵鹤怎么也比云蝶要高一些，要说起前程来，她说不定还有机会登上妃子之位，可她羡慕一个丫头……</p>

    云蝶有什么地方能让凤灵鹤羡慕呢？</p>

    凤灵柔思忖了半晌，口中反反复复念叨着，忽然眼睛一亮，口中说道：“原来如此啊！”云蝶见她似有所悟，便对着凤灵柔问道：“主子，可是想到什么了？”</p>

    凤灵柔含笑点头，低声说道：“我只怕是想明白了……”一面说着，一面站起身来，对云蝶说道：“你去叫凤灵鹤过来一趟吧，我有话对她说。”</p>

    云蝶答应了一声，站起身来，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带了凤灵鹤进来。此时凤灵柔正捧着一碗滚烫的姜汤喝着，见凤灵鹤进来了，便笑着说道：“快过来，也喝碗姜汤吧，灵雅哪里我叫人送过去了。你们两个跟小孩子似的，在院子里吵闹了半晌，也不知道冷。”</p>

    一面说着，一面满面春风的让坐。</p>

    凤灵鹤被凤灵柔的反应弄得一愣，她本以为凤灵柔是叫了她来训斥的。竟想不到凤灵柔笑得如此温婉可亲。脸上还堆着怒气，可神情中却是已有了一丝松动。</p>

    凤灵柔见她迟疑不定，又是一笑，招手说道：“快来吧，这姜汤要热热的喝下去才能驱了寒气。若是放冷了，可就没什么用处了。”</p>

    凤灵鹤闻言，也便走了过去，在凤灵柔身旁坐了，果然有小宫女捧了碗姜汤过来递到了她手上。低头喝了一口，只觉得辛辣的甜味充斥了整个口腔之中，沿着喉咙滚落到了胃中，竟是蔓延到了五脏六腑。</p>

    身上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只觉得寒气从汗毛里都被逼了出去，三五口姜汤下肚，身上竟是真的暖和了不少。身上暖和了，人便也不由得温和了几分，放下了汤碗，对着凤灵柔说道：“多谢娘娘。”</p>

    凤灵柔含笑点了点头，说道；“如今身上的寒气驱散了，咱们不妨说说你心里的寒气吧。”</p>

    凤灵鹤蓦然一惊，站起身来，对着凤灵柔失声说道：“娘娘这话什么意思？”</p>

    凤灵柔一笑，扬声说道：“云蝶，带着人都下去，我要和灵鹤说说话，我不叫人，都不要进来。”</p>

    云蝶答应了一声，带着一众宫女退到了殿门之外。凤灵柔这才看向了凤灵鹤，笑道：“这里没有外人了，只要咱们姐妹两个，虽然我们不曾见过，可到底也是一个祖宗的。总比旁人要亲近了几分，你有什么想法，也不妨对着我实话实说，我若是能够帮你，也不会推辞。”</p>

    说完，便闲闲看着凤灵鹤。凤灵鹤却是只觉得一颗心噗通噗通跳个不停，半晌，才色厉内荏的说道：“娘娘想来是要拿我的错处吧？我哪里有什么实话要说？莫非是看我不讨喜，想要处置了我”</p>

    凤灵柔摇头而笑，说道：“这里是金国的皇宫，不是东晋。东晋的宗室女，可算不的什么金贵的出身。我若是想要处置你，可犯得着打发了宫女们都出去，自己与你说话？”</p>

    凤灵鹤闻言，便轻轻咬住了下唇，思忖了半晌，再抬起头来，虽是眉宇间的英气犹在，可那脸上的神情却已是大变了。她看着凤灵柔，似是有些不可置信的样子。</p>

    半晌，才低声说道：“不知道我是哪里露出了马脚呢？”</p>

    凤灵柔轻轻一笑，心中明白，这话就等于已是承认的了，便低声说道：“其实，你演的极好，我也差点被你骗过去了。”</p>

    凤灵鹤点了点头，这才说道：“我思忖了一路了，没想到第一天就露陷了……”她苦笑了一下，看向凤灵柔。</p>

    凤灵鹤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既然已是被凤灵柔看穿了，那也就无需遮掩什么了，索性对着凤灵柔笑问道：“只是不知道我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让娘娘看了出来呢？”</p>

    凤灵柔见她承认了，便笑着说道：“说起来，你做的已是极好了。只不过若说破绽，可能从你一进门就露出了破绽来了。”</p>

    凤灵鹤听说自己一开始便露出了破绽，不由得面露惊讶之色，看着凤灵柔说道：“我虽算不得聪明，也好歹也不是个蠢的，若是娘娘说别的也还罢了，怎么会是一进门就有了破绽呢？”</p>

    凤灵柔轻轻一笑，说道：“你的破绽大约便是你做的太像了些吧。”见凤灵鹤闻言挑眉，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来，便笑着继续说道：“你可曾想过，我父皇是什么样的人？”</p>

    凤灵鹤虽是不明白这问话中的含义，可还是思忖着说道：“陛下深谋远虑……”</p>

    凤灵柔点了点头，笑道：“不错，这话说的是了。对父皇的了解，只怕我总比你多了几分的。可你想来也没见过父皇几面，便知道他是深谋远虑之人。试问，一个深谋远虑的帝王，又怎么会挑选了这样性情的女子呢？”</p>

    凤灵鹤一怔，半晌才说道：“不错，娘娘说的是，是我太急切了些，若是慢慢的开始变成这幅刻薄又多事的样子，只怕还容易取信于人一些。”</p>

    凤灵柔轻叹了一声，又对着凤灵鹤说道：“不错，若是你慢慢变成这幅样子，说不定我便信了。可你太急了……说起来，你为何会如此着急呢？”</p>

    凤灵鹤咬了咬下唇，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我也知道这话不知天高地厚了。若是能够陪王伴驾确实是我的福分，可我心中所想……却……却不是老死在深宫之中……”</p>

    凤灵柔轻轻点头，说道：“这深宫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听闻你虽是宗室女，可家境着实算不得好，宫中富贵荣华耀人眼目，你为何独独不爱呢？”</p>

    凤灵鹤苦笑了一声，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可能不知道，我虽是家境贫寒，可我好歹也是正室所出。这宫中的妃子再怎么显赫，却也是……也是妾！”她眉宇之间那英武之气更浓，愈发显得她整个人都充满了一种刚劲之美。</p>

    “我就是家里再穷，日子再苦，也不要给人做妾的！”凤灵鹤决然道。</p>

    凤灵柔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么个缘故。这倒是也算得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了。心中感叹了半晌，这才对着凤灵鹤说道：“所以你便做出一副神憎鬼嫌的样子来，心中想着让人人都厌恶了你，那陛下自然就不要你了。”</p>

    凤灵鹤脸上露出些微的羞愧之意来，说道：“是我想得左了，却没有想到娘娘竟是安排我们做了女官。宫女虽是能够出宫，可这女官……”她无奈的笑了笑，说道：“我只怕做什么也没用了。”</p>

    凤灵柔笑了起来，说道：“难怪你说羡慕云蝶了，原来是因为她二十五岁可以出宫的缘故！”</p>

    凤灵鹤怔了一下，说道：“她竟是听见了？”然后自失的一笑，说道：“想来，这便是我的第二个破绽了……”</p>

    凤灵柔却是摇了摇头，笑道：“这是你的第三个破绽！”</p>

    凤灵鹤想不到自己竟是露出了如此多的破绽来，忍不住向着凤灵柔追问道：“那第二个破绽呢？”</p>

    凤灵柔笑道：“第二个破绽，便是你气跑的那个宫女了。”</p>

    凤灵鹤想了半晌，却是摸不着头脑，对着凤灵柔说道：“那是个小宫女，不过才十二三岁的年纪，我想着我若是出了宫，她定然要受人欺负的，因此这才……”</p>

    凤灵柔点头而笑，说道：“不错，正是如此，若是你果然如愿了，那宫女绝没什么好下场的。你心中不忍，这才故意气跑了她，心中所存的，却是一点善念了。”</p>

    凤灵鹤苦笑了一声，说道：“可终究我也没能如愿，还是叫娘娘看了出来了。”</p>

    凤灵柔笑道：“看是看出来了，可能不能如愿却是未必的。”</p>

    凤灵鹤一怔，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真我？”</p>

    凤灵柔极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自然是的，不然的话，我有何必当面揭穿你呢？只不过，我要先问一句，你有心上人没有？”</p>

    若是一般女子，被问到这个话题，自然要面红耳赤，羞涩上半晌，可凤灵鹤却是毫不介意的模样，直接对着凤灵柔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先前对娘娘说的是实话，我家贫寒，偏偏身份又高。富贵人家不要我这么个儿媳妇，可穷苦人家，我爹妈又是不愿意的。”</p>

    凤灵柔点了点头，对着她说道：“若是没有的话，我安排一个人给你，你可能认命？”</p>

    凤灵鹤却是吃了一惊，心中忍不住暗暗想着，自己这样与皇后作对，她只怕不会安排什么好人家给自己了吧？可转念一想，总也好过一辈子在这皇宫之中，便咬着牙点了点头。</p>

    凤灵柔点头而笑，说道：“你放心，总要你自己愿意了才成。宫中有不少侍卫，总能挑一个让你觉得称心如意的出来。至于你的嫁妆……”</p>

    凤灵柔还不曾说完，凤灵鹤已是苦笑着说道：“我爹妈送我参选，就是因为我的婚事没有着落，若是我家置办得起嫁妆，又何必如此？”说话间，神情便显得有几分低落。</p>

    凤灵柔一笑，说道：“这也不要紧，就是我送你一份也是使得的……”说着话，却又突然眉头一皱，口中连声说道：“可惜，可惜了！”</p>

    凤灵鹤见她突然如此，不由得吓了一跳，以为凤灵柔变了卦，连忙说道：“就是没什么嫁妆也使得的！娘娘……”</p>

    凤灵柔见她误会，连忙摆手说道：“不是，不是嫁妆的事，我方才想到一个人选，只是你已把人得罪了，又觉得只怕成不了。可惜了……”</p>

    凤灵鹤闻言不由得一怔，她不过才来了一日，难道是说她得罪凤灵雅？</p>

    凤灵柔轻轻摇头，蹙眉说道：“不是，凤灵雅得罪也就得罪了，有什么要紧的。可你却得罪的纪尚宫，这就不怎么好办了。”</p>

    听凤灵柔说自己得罪了纪尚宫的事，凤灵鹤却是一怔，忍不住对着凤灵柔问道：“这与纪尚宫有什么相干？”</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说道：“纪尚宫有个弟弟，却是极好的……”凤灵鹤顿时明白了凤灵柔说的是什么意思了，立刻摇头说道：“娘娘，我只求不要做妾罢了，旁得并不敢多想什么。”</p>

    凤灵柔看向了凤灵鹤，却见她极其认真的模样。心中也是有的暗暗纳罕，都说是有人辞官归故乡，有人漏液赶考场，可人的志向还真的千差万别，让人想不明白。</p>

    她这里正在感叹着，便听见凤灵鹤继续说道：“我不过是为了让娘娘讨厌我，这才得罪了她。可无论如何终究是得罪的了，如今就不要想了。”</p>

    凤灵柔闻言不由得失笑，说道：“你倒是真敢说，竟是直说是为了让我讨厌你。”凤灵鹤无所谓的笑了笑，说道：“娘娘，其实陛下看中的</p>

章节目录 第230章 还是只有你一个人如此

    大约也就是我这么一副直来直去的性子。想要玩什么阴谋花样，我也难玩得好的，因此上，金国的国君说不定反而喜欢。”</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谁说着丫头糊涂？这不是聪明着呢嘛。从一个国君的角度去思考另一个国君的需求，却是只要是推己及人，想想这样的情况，对方最想要的是什么，便明白如何找到切入口了。</p>

    难怪上一世殷舷哲会输的如此惨烈了，原来自己的父皇早就把对方的各种想法，都在自己的脑海之中想过一遍了。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苦笑来，只怕殷舷哲虽是能够看透了父皇的第一层意思，也未必就能看得到第二层意思。</p>

    四个女子，始终不同的特点。无论殷舷哲选择的那个，父皇必定能够根据他的选择推算出来他的弱点在哪里。一个人，每一个举动，每一个选择都有着其意义的……</p>

    凤灵柔心中盘算了半晌，却是最终长叹了一声，对着凤灵鹤说道：“你这名字起得真是好，你原本就是闲云野鹤一流的人物，想来也遂了你父母的愿了。”</p>

    凤灵鹤闻言却是笑了起来，伸手扶住桌子几乎笑得落下了泪来，看得凤灵柔错愕了，这才伸手擦掉了脸上的泪水，说道：“我这个名字，哪里是我爹娘取的！不过是礼部那些官商量出来的罢了。”</p>

    凤灵柔一怔，说道：“你们都是这样吗？还是只有你一个人如此？”</p>

    凤灵鹤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一路上都不与她们交好，她们三个我却不知道的。我只是知道我自己如此，想来她们也差不多吧。从进入东晋皇宫开始，我们便与家中没有任何关系了。送到了金国来，更是生死全凭自己的本事……”</p>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显得有几分伤感。凤灵柔便点了点头，问道：“如此说来，你本来叫什么名字的？”</p>

    “我叫三丫。”凤灵鹤想也不想便回答了出来。凤灵柔轻声说道：“三丫？这是什么名字……”</p>

    凤灵鹤笑了起来，说道：“这是乡下人的叫法罢了，我上头有两个姐姐，一个大丫，一个二丫，到了我自己就是三丫呢。哪里有过什么名字来着？等到挑上了，宫里才赏了个名字出来，叫灵鹤。”</p>

    凤灵柔便点了点头，笑道：“咱们这一辈的女孩子，是排了灵字。”说着话，又笑道：“好了，今们也算把话说开了，以后你也不会这幅样子了。若是陛下来了，我自然让你避开，横竖你们院子里有两个上赶着的，也未必就想得起你来。”</p>

    凤灵鹤笑道：“娘娘，我虽是与她们不亲近，可冷眼看着，那个叫灵娥的小丫头，是个真傻的。那个灵舞娘娘多留神才是。”</p>

    说着话，却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凤灵柔便含笑问道：“话都说到这样了，又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p>

    凤灵鹤便蹙眉说道：“并不是不能说，而是我也不大拿得准，那个凤灵雅……”</p>

    她说着话，便顿了顿，似是不知道怎么措辞合适，半晌，才说道：“她这个人，很是奇怪，若是论容貌的话，这断然是没有选上的道理的。可似乎……似乎……”</p>

    凤灵柔点了点头，心中对此事也有几分奇怪。便对着凤灵鹤说道：“你是知道了什么？又或者听到了什么”</p>

    凤灵鹤这才说道：“来金国的路上，我因心情不好，晚上常常是睡不安稳的。那时候已是把丫头气走了，于是便自己一个人从房间中出来，想着走几步，谁知道却看见了凤灵雅。”</p>

    凤灵柔点了点头，就听见凤灵鹤继续说道：“她当时穿着一个昭君兜，又带上了风帽，遮住了半边脸。可那天晚上的月亮极亮，我还是扫了一眼……”凤灵鹤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说道：“她生的极美……”</p>

    凤灵柔瞪大了双眼，凤灵雅的样子她是见过的，虽是五官不错，但却给人一种别扭之感，勉强或者可以算个中人之姿，可是万万谈不上漂亮的，极美两个字，更是无从说起。</p>

    凤灵鹤见了凤灵柔这幅样子，自己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奇怪了，便叹气说道：“我白天常常见到她的，也不过尔尔。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可那一眼的印象非常深刻，又不像是眼花。第二日看到，她又是今日所见这幅样子了……”</p>

    凤灵柔便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问道：“你是怀疑她掩盖了容貌？”想了想又说道：“可这对她能有什么好处呢？”</p>

    一面说着，却觉得心中陡然一亮，这是有好处了，而且可以说是天大的好处了！忍不住伸手在桌案上轻轻一拍，说道：“我明白了！”</p>

    凤灵鹤见凤灵柔如此，连忙追问到：“娘娘，您明白了什么了？”</p>

    凤灵柔微微一笑，对着凤灵鹤缓缓说道：“我知道她这样做的话，能够有什么好处了。”</p>

    凤灵鹤犹自不明所以，带着几分迟疑说道：“可是……说实话，我也不清楚那晚是不是被月色晃花了眼了……”</p>

    凤灵柔微微一笑，说道：“无妨的，是不是总能知道的，她总不能这样一辈子吧？只要她是故意遮掩了的，那她就总要露出自己的真模样来的不是？”</p>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话，凤灵柔仔细询问了凤灵鹤想要嫁个什么样的人，凤灵鹤也方方的回答，丝毫没有小家子气的模样，两个人的一席话说得倒是十分热闹。过了半晌，听见守在门口的云蝶说道：“主子，灵娥姑娘来了。”</p>

    凤灵柔便说了让她进来的话。凤灵娥看到房中只有凤灵柔和凤灵鹤两个人，却是脸上的神色一点都没变，笑着端着一碟子糕点进来，对凤灵柔说道：“娘娘来尝尝，双色马蹄糕，我自己做的！”</p>

    说着话把碟子放在了桌上，又转头对着凤灵鹤说道：“灵鹤姐姐也尝尝吧。”说完话，又是甜甜一笑。</p>

    凤灵柔拿起了一块来，轻轻咬了一口，只觉得香甜软糯入口即化，不由得笑着称赞道：“真是好手艺！”</p>

    凤灵鹤便也取了一块，咬一口脸上便露出了笑容来，说道：“果然是好手艺！若是不说是妹妹亲手做的，我还以为是御厨的手笔了！我们乡下可没这样好东西吃。”</p>

    凤灵娥这才注意到今日凤灵鹤的态度有所不同，好奇的侧着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姐姐今日倒是随和！”说完了话，这才环顾四周，轻轻“哎呀”了一声，说道：“可是你们正在说什么，让我打断了？”</p>

    凤灵鹤本来就对凤灵娥最有好感，听着她语气中有些许自责懊恼之意，便笑道：“没事的，这样送来好吃的打断，妹妹多打断几次才好呢。”</p>

    凤灵娥这才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自己也拿了块，咬了一口，口中含着糕点含糊说道：“说起来，到底是皇宫里，我自己在家中做出来的也没有这个好吃。”</p>

    她脸上本就还带着婴儿肥，此时含着糕点，愈发显得脸颊鼓鼓的，如同一只胖嘟嘟的小松鼠一般，让人瞧着就心生喜爱之意。</p>

    凤灵柔见凤灵娥这一来，自然也说不了什么旁的事了，索性叫了云蝶带着宫女们都进入了殿中来，因听凤灵娥说做了好些，便笑道：“可给你另外两个姐姐送了去了？”</p>

    凤灵娥圆滚滚的两颊本来还在不断滚动着，听见凤灵柔这样一说，咀嚼的动作便一顿。顿时间两边脸颊就鼓着小小一团糕点僵住了，惹得凤灵柔差点笑出声来。片刻才说道：“原说先给娘娘送过去就去的，结果……这不自己也就吃起来了……”</p>

    她略带几分不好意思的朝着凤灵柔摊手，手上还带着薄薄的一层油脂。凤灵柔一笑，对着云蝶说道：“你替灵娥姑娘跑一趟吧。这样大的雪天，她万一惦记着回来吃糕点再摔了，可是不得了的事！”</p>

    云蝶笑着答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凤灵娥被凤灵柔调侃的有几分脸红，讪讪说道：“娘娘这样取笑人……”她瞪大的眼，愈发显得像只胖嘟嘟的小松鼠了，惹得凤灵柔和凤灵鹤都笑了起来。</p>

    云蝶这里拿着糕点，先是送了一份给凤灵舞过去，就见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接了出来，笑道：“难为姑姑亲自来一趟，本该请姑姑进来坐坐的，只是刚来，正折腾着，实在是进不来人了……”</p>

    云蝶一笑，说道：“不用了，我还要往灵雅姑娘哪里去走一走呢。这是灵娥姑娘自己做了给众人尝尝的。”</p>

    那丫头连声道谢，夸灵娥姑娘心灵手巧，双手端着点心，就在门口目送云蝶。云蝶刚转过身去，就听见房中传来凤灵舞的声音：“是什么东西？”</p>

    那丫头连忙回到说道：“灵娥姑娘亲手做的点心，不光好看，闻着也香甜这就给姑娘送进去。”</p>

    却听见里面冷笑了一声，说道：“油腻的东西我哪里吃的？你自己端去吃了吧……”</p>

    云蝶本是放慢了脚步听着，却听见身后的门咣当一声关上了，将凤灵舞后半截的话，也一并关了起来。云蝶将没什么可听的了，这才加快了几分脚步，向着凤灵雅的房间走了过去。</p>

    轻轻敲了两下门，听见里面的嬷嬷问道：“是谁啊？”</p>

    云蝶笑道：“是我，娘娘派我来给姑娘送点心来了。”说完，便听见房中那嬷嬷口中说道：“姑姑稍等等，这就来。”</p>

    云蝶在门口站了好半晌的功夫，眼前的门才开了一条小缝，嬷嬷露了个头出来，对着云蝶笑道：“这样大冷的天气，难为姑姑了。”</p>

    云蝶见她用身子堵着门口，看来并没有让自己进去的打算。可这样遮遮掩掩的，不免让人心中有几分奇怪。云蝶递过了点心，装出随意闲谈的模样问道：“姑娘可是还为了方才的事生气呢？”</p>

    那嬷嬷连忙笑道：“哪里啊，姑娘早没事了，我们姑娘最是宽宏大量的。不过是身子弱了些，刚才大约是在院中站得有些久了，所以喝了娘娘送来的姜汤，便觉得有些困倦……”</p>

    云蝶笑道：“原来是姑娘身子不舒服？这可是大事了，这样的天气若是着了凉可不是玩的。我瞧瞧姑娘去吧……”一面说着一面就向着门口迈步，按照她的想法，那嬷嬷自然应该侧身让开的。</p>

    谁知道那嬷嬷寸步不让，双手紧紧抓住了两扇门，口中笑道：“没事的，姑娘已是歇下了。就不劳姑姑探视了。”</p>

    她越是这样不让看，云蝶便越是想看看，当下竟是生生向着门内挤去，口中笑道：“嬷嬷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去看上姑娘一眼，也好回禀了娘娘，若是果然着凉了，也好请了太医来为姑娘调理。”</p>

    一面说着，一面硬生生从那嬷嬷身边挤了过去，双目正对上了凤灵雅！</p>

    云蝶从那嬷嬷身边硬生生挤了过去，原以为她如此卖力的阻拦自己，自然是因为有什么不方便让人看见的。谁知道脚一迈进了门，正对了凤灵雅，只见她背对着门口，躺在床上，身上捂着被子，一头秀发披散与枕头上，似是在熟睡的模样。</p>

    云蝶见状，倒不好往里面继续闯了，便压低了声音，悄悄对嬷嬷说道：“怎么这个时候就睡下了？”</p>

    那嬷嬷也是如同做贼一般用极低的声音回答说道：“姑姑不知道，我家姑娘的身子弱，因此上一日间倒是有半日都在睡着的。偏还睡得极轻，因此上刚才才阻拦了姑姑的脚步。”</p>

    云蝶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悄悄退出了房门，这才对嬷嬷说道：“方才听说姑娘身子不爽快，我一时莽撞了，还请嬷嬷不要放在心上。”</p>

    嬷嬷脸上堆着笑意，略带几分谄媚说道：“姑姑这是说的什么话？姑姑关心我家姑娘，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只是姑娘一向是如此的，倒是不劳动太医来瞧了，省得让人知道了，又要冷言冷语的……”她叹息了一声，向着凤灵鹤住的屋子看了一眼。</p>

    云蝶随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便也笑了笑，说道：“娘娘也不会只瞧着不管的，你宽慰着姑娘些……”</p>

    两个人站在门口说了一会儿话，云蝶便离开了后院，回到了前殿之中。</p>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姑娘方才叫我什么

    此时殿中的三个人说说笑笑的把糕点吃了足足有一大半了，又说笑了一阵子，也就各自散了。</p>

    云蝶送了两个人出去，这才转身回来对着凤灵柔笑道：“主子好本事，怎么我瞧着那灵鹤姑娘跟主子说了会子话，就变得有说有笑的，竟是瞧着没那么招人烦了呢？”</p>

    凤灵柔一笑，拉了云蝶到身边来，又伸手从碟子中取了块马蹄糕递到她手中，笑道：“你尝尝！果然好吃的。”一面看云蝶吃着糕点，才一面把刚才两个人说的话对着她说了一遍。</p>

    云蝶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说道：“这样说来，她竟是这个意思了？真是万万没有想到！”</p>

    凤灵柔笑了笑，说道：“你瞧瞧，看着最刺头的一个，谁知道反而是从来都没想过要与咱们为难的一个。这样也好，既然她不愿意在宫中，我便寻一个好人家嫁了她过去就是了！”</p>

    云蝶点了点头，又说道：“说起来，刚才我还差点闯了个祸……”连忙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凤灵柔一遍。凤灵柔听得连连点头，片刻才说道：“既然耽误了这么长的功夫，你进门之前，她未必是睡下了的……”</p>

    云蝶不明所以，却是仔细回忆了一遍当时在凤灵雅房中所见，又摇了摇头，说道：“并没有什么破绽！”</p>

    凤灵柔叹了口气，说道：“这个人只怕才是最最难对付的那一个了……”她微微蹙眉，回忆着凤灵雅从出现以来的一举一动。却不知道，此时的凤灵柔，也正在想着凤灵柔见面时候的反应和言辞……</p>

    凤灵雅此时就坐在床沿上，仰着一张白皙水嫩的小脸，小巧可爱的五官看起来如同上等美玉雕琢而成，竟是十足的美人，哪里还是众人面前那副平庸的姿色。</p>

    此时的她，正一面用热水泡着脚，一面说着：“那丫头倒是鬼机灵的，幸亏我躺下来，否则的话，只怕还真就露了馅了！”</p>

    那嬷嬷笑着拿了块软布过来，在她身前蹲了下来，凤灵雅连忙一把抢到了手中，笑道：“娘，我自己来。”</p>

    那嬷嬷便收了脸上的笑意，正色说道：“姑娘方才叫我什么？”</p>

    凤灵雅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乖乖的将手中的软布递回给了那嬷嬷，这才说道：“桐嬷嬷……”</p>

    桐嬷嬷点了点头，绷紧的脸略略松动了几分，对着凤灵雅说道：“我知道你心中委屈，只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房中，你就是叫我一声娘也不打紧。可你哪里知道，若是叫得习惯了，倘若在人前不留神便叫了出来，可如何是好？”</p>

    说着话，抬头看了凤灵雅一眼，见她脸上带着几分不以为意，便伸手从热水中拿出她一只脚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用软布细细替她擦拭着，口中一边说道“你心中一定是说，你这样谨慎人，断然是不会不留神的。可就算是你留神了，你保得住隔墙就没有耳朵吗？”</p>

    凤灵雅的神色一动，这才郑重的点了点头，口中低声说道：“我知道了，以后再不叫了……”说话间，神情已是流露出了几分落寞之色来。她原本就是庶女，她的母亲连妾都算不上，不过是父亲一时兴起后随手拉来的丫头。</p>

    谁知道这丫头偏生极有福气，只不过那么一次，就有了身孕。随后就有了凤灵雅。这一次作为来到东晋的宗室女，便是这母女二人精心商量了良久的。她深知道皇宫之中的黑暗，比大宅门之中更甚几分。</p>

    想着凤灵雅虽是聪明，可到底年纪还小，这样复杂的环境，也未必就能应付的过来。因此上便只请以嬷嬷的身份陪同女儿过来。家里的老爷和夫人商量了许久，最终也是认为她是最合适的人选，这才同意了这样的安排。</p>

    桐嬷嬷低着头，替凤灵雅擦干了双脚，又取过了一条白布细细的缠绕起了她的脚来。凤灵雅轻声的呼痛，却见桐嬷嬷严厉的看了过来，便急忙咬住下唇，不敢再发出声音来了。</p>

    桐嬷嬷低声说道：“姑娘别嫌我心狠，自古说打在儿身疼在娘心，难道我瞧着不心疼吗？可今日若是不让姑娘挨这份疼，反而是害了姑娘了……”</p>

    凤灵雅咬着牙点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来。对着桐嬷嬷说道：“我晓得，我如今人已经大了，骨头也硬了，自然比从小缠的多受一重苦了，可是没事，无论如何，我都要去做金盘舞，我得搏一搏……”</p>

    桐嬷嬷见她硬气，死命咬着牙不说话，只觉得心中一阵阵的心疼，却是一咬牙狠了狠心，一手折弯了凤灵雅的脚趾，紧紧用布条勒了上去。</p>

    随着桐嬷嬷手中的布条狠命勒了下去，凤灵雅额头的汗水也渗的更急，汇集成了黄豆大小的汗滴，沿着额角流淌了下来，整个身子都绷得笔直，双手抓住了床单紧紧攥着，口中却是一点声音都不曾发出。</p>

    桐嬷嬷一手紧紧按着，一手死命的缠绕，约一盏茶的功夫，便将凤灵雅的脚裹成了粽子般的形状。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擦了把头上的喊。抬头看了凤灵雅一眼，见她脸上的五官都扭曲了，显然是疼痛之极。心微微一抽，却是什么都没有说，低下头去，拿起了凤灵雅的另一只脚来。</p>

    凤灵雅浑身一哆嗦，又一次把身子紧紧绷住。桐嬷嬷的动作一顿，又咬了咬牙，狠狠将布条缠了上去，随着凤灵雅的颤抖，自己的手也不由得抖了起来，她深吸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在劝凤灵雅还是在劝说自己。</p>

    “姑娘，你忍着些，若是两个脚不一般大，到时候就不好看了……”一面说着，一面眼中已是有眼泪滴了出来。</p>

    凤灵雅咬着牙答不出话来，却是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让颤抖停止下来。虽只有一盏茶的功夫，可对于凤灵雅而言，却不抵于整整数十春秋。随着桐嬷嬷一声：“姑娘，好了。”</p>

    凤灵雅整个人已是如同被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身子向后一仰躺在了床上，只觉得双足火辣辣的痛，如同被放入了火炉之中。耳轮之中嗡嗡作响，旁人在说什么也听不到了，只是双唇抖动，似在说话一般。</p>

    桐嬷嬷见状，便凑了过去，却听见凤灵雅口中低声念叨着：“飞燕体轻盈，能做掌中舞，帝爱之……”她脸色苍白，口中一遍遍的念叨着，仿佛想要皆有沉浸在这句话中，让自己淡忘身体上的疼痛。</p>

    桐嬷嬷轻轻叹息了一声，收拾了地上的热水明矾等物，这才用水浸泡了一块手帕，替凤灵雅擦拭起了头上的汗珠来。心中疼痛，可却是知道，这是女儿选的路，也是凤灵雅唯一的路。</p>

    她们的那个“家”从来都是个名字叫做“家”的地方罢了，那里没有温暖，也没有相互扶持，有的只是争斗，只是勾心斗角。老爷的关注那么少，在这个人身上，就不能在那个人身上，怎么办？只能去争去抢，心机用尽，手段用尽……</p>

    人人都说她好命，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好运来得多么的不容易……可惜是个女儿，桐嬷嬷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凤灵雅，心思却是不由得飘到了十几年前，那时候，凤灵雅才刚刚出生，而她还年轻，还有希望……</p>

    她甚至想过，干脆掐死了凤灵雅，用她的尸体来嫁祸来弄掉自己的劲敌。可当她的手神仙她的脖颈，睡梦中的她却突然就醒来了，一双漆黑的眸子看见她，口中便“咿咿呀呀”叫了起来，挥舞着两只胖嘟嘟的小手。</p>

    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罢了罢了，也许这就是她的命了吧。</p>

    从此，她好好守着她过日子，教着她也护着她，只要她能好过，她便再不承欢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了。这样的日子，她过了整整十四年，从一个花季的少女，生生熬成了半老徐娘。</p>

    也许是苍天眷顾，凤灵雅终于得到了一个机会……</p>

    桐嬷嬷一面伸手替凤灵雅擦着头上的汗珠，一面看向了她完美无瑕的五官。人人都说皇后漂亮，可谁也不知道凤灵雅比皇后的容貌不呈多让……原本以为她就是绝色了，可谁知道找来了亲眼见过皇后的女官，看了凤灵雅之中，却只说是：“伯仲之间”……</p>

    凤灵雅和桐嬷嬷都无法相信，便商量了用薄薄的人皮贴在凤灵雅的脸上，让她的容貌看起来不过尔尔，就这样出现在众人面前。幸而凤灵雅只是家中庶女，从来深居简出，不曾有人见过她的容貌，因此众人也只是疑惑为何陛下会挑个长成了这幅模样的，却也不疑有他。</p>

    等见了凤灵柔，凤灵雅才彻底死了心，论是与皇后比娇艳，她似并不是对手。于是，便独辟蹊径，想到了前朝的宠妃赵飞燕。据说她身体轻盈，能够在手掌之中起舞。帝王很是宠爱，便用纯金打造了金盘，让她在上面跳舞……</p>

    查遍了史册，才发现赵飞燕竟是以布缠足，才能让双足娇小玲珑的。凤灵雅便依样画葫芦，希望能够效仿赵飞燕。她因容貌出众，从小就被教授了琴棋书画，又学了歌舞技艺，却在众人面前都隐瞒了，只说什么都不会。</p>

    道理也十分简单，在凤灵雅看来，让别人轻易看透了的，都是些傻子，比如隔壁那个看起来很成功的凤灵舞。她看过她的舞蹈，也不过是如此罢了，比寻常舞娘略高了一筹，可比起顶级的舞娘来，还是逊色了三分的。</p>

    既然她愿意做出头鸟，对于凤灵雅而言，这可是千金难求的好事了。毕竟，她们刚到金国的后宫之中，情况都还不熟悉，这样的情况下就贸然出头，绝对不是好事。</p>

    有了凤灵舞那个蠢货，倒是正好有机会让她看个清楚，这个宫殿之中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性情，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p>

    而她的目标也远比凤灵舞要大得多。她是知道她的，凤灵舞不过是想做个妃子罢了。凤灵雅觉得双足上的疼痛稍稍缓解了，便扶着桐嬷嬷的手坐起了身来，低声说道：“扶着我走几步吧。”</p>

    桐嬷嬷点了头，看着凤灵雅强忍着的疼痛站立在了地上，低低一声轻呼，整个身子已是靠在了桐嬷嬷身上，桐嬷嬷伸手将她扶住，低声说道：“姑娘，要撑着些。”</p>

    凤灵雅咬着牙点了点头，若是连路都走不稳，还怎么跳舞？伸手扶着桐嬷嬷的胳膊，在屋中一圈一圈走着，每一步都疼的人心都直抽抽。凤灵雅却是一句抱怨都没有，似乎这全部的痛苦，都可以交换做明日的荣耀。</p>

    桐嬷嬷觉得凤灵雅的脚步忽然一顿，以为她的累了，下意识转头看了过去，却见凤灵雅的双眸正看向了凤灵柔正宫顶上那对振翅欲飞的琉璃七彩凤凰。</p>

    彩凤昂首挺胸，双翅张开，带着俾睨天下的气势。凤灵雅双目中露出迷茫的神色来，低声说道：“可真是漂亮啊……”</p>

    凤灵雅缓缓收回了目光，侧头对着桐嬷嬷一笑，说道：“那宫殿才是人住的地方啊……”一面说着，一面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口中说道：“这位皇后也是想绝了，大概除了姑子，也没人住这样清净的屋子中了。”</p>

    桐嬷嬷转头看向凤灵雅，低声说道：“姑娘千万要耐得住才成，如今这宫里不知道怎么样侧目的，还是让别人先去试试。”</p>

    凤灵雅含笑点头，说道：“自然了，我哪里会蠢成那个样子。何况这脚刚缠上，我如今去找陛下做什么？难道摔给他看嘛？且得两三个月的功夫呢。”</p>

    桐嬷嬷笑了笑，说道：“说起来，虽是这房子着实让人诧异，可皇后也还并没有什么事都不管，今日送了饭过来，瞧着也都是好的。”</p>

    凤灵雅撇了撇嘴，口中说道：“面子功夫谁不会做？咱们才刚来，她就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这么快就施展了出来吧？”一面说着，一面艰难的转了个身，对着桐嬷嬷说道：“嬷嬷，站着竟是比走着更疼了些，我还是走走吧。”</p>

    桐嬷嬷一笑，又扶着凤灵雅一圈圈的在屋中绕了起来，一面走着，一面低声说道：“一会儿姑娘先去床上躺着，我去告诉皇后一声，就说您下床时候崴了脚了，这几日走动不得。”</p>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千恩万谢的在一旁站了

    凤灵雅点了点头，目光却是瞟到了梳妆台上，带着几分不耐说道：“也不知道这日日往脸上贴人皮的日子，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一面说着，却是一面走到了梳妆台前坐了下来。</p>

    桐嬷嬷便转身从床底下取出个小小的盒子来，打开来，里面却是放得金银首饰等物。桐嬷嬷小心翼翼的挪开那层首饰，用手在盒子低下略一摸索，小盒子的低下便浮现出了一个暗格来。</p>

    桐嬷嬷从中取了个小布包出来，凤灵雅便闭上了双眼，任由桐嬷嬷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的粘贴了起来。半晌，自己看了镜子一样，厌恶的把那面小小的梳妆镜扣在了桌面上。站起身来，自己跌跌撞撞的几步走到了床上。</p>

    桐嬷嬷把梳妆台上的东西收拾好了，又原样放到了床底下。这才用手拢了拢头发，走到了门口，水头对着凤灵雅嘱咐了一声：“姑娘，我这就去了，只怕一会儿就有人来看姑娘了。可提防着。”</p>

    凤灵雅清脆的答应了一声：“知道了。”便见桐嬷嬷的眼神猛一下就严厉了起来，连忙换了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低声说道：“我知道了。”桐嬷嬷这才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屋子。</p>

    桐嬷嬷这一出了屋子便换上了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一路上小跑着往凤灵雅宫中去了。门口的小宫女看了她这般模样，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样。桐嬷嬷便做出一副勉强的笑容来，对着小宫女说道：“我们才来的，不知道规矩，我家姑娘刚才崴了脚，也不知道该不该去跟娘娘禀告一声。”</p>

    小宫女听说是凤灵雅崴了脚，倒也不敢耽搁，对桐嬷嬷说了句：“嬷嬷等一等，我进去替你说一声，若是娘娘没话说就罢了，若是娘娘要问些什么，嬷嬷在回去回禀吧。”</p>

    桐嬷嬷连声道谢，口中说着：“多谢这位姐姐了。”便千恩万谢的在一旁站了。</p>

    小宫女跑进了殿中，把桐嬷嬷的话照样说了一遍。凤灵柔便问道：“可严重吗？要不要让太医去瞧瞧？”</p>

    小宫女摇了摇头，她又不曾看见如何能够知道呢。凤灵柔无奈的叹息了一声，说道：“去叫了那嬷嬷进来！”</p>

    小宫女连忙跑了出来，带着桐嬷嬷走了进来，桐嬷嬷对着凤灵柔行礼一过，就听见凤灵柔对着她问道：“灵雅是怎么崴了脚，可严重吗？”桐嬷嬷连忙把事先编排好的瞎话都说了一遍，又说道；“娘娘就不用费心请太医了，让人家说我们才来一日就这样娇贵起来了。横竖，我家姑娘也不是第一次……”</p>

    她一面说着，一面低了头，口中低声继续道：“我家姑娘从小身子就弱的，动不动就要病起来，若是次次都请起太医来，也是闹得了不得。何况，原也是习惯了……”</p>

    凤灵柔听了，心中倒是有几分怜惜。便说道：“也罢，那你回去守着姑娘吧，若是缺了什么，就过来我这里要就是了。”桐嬷嬷道了谢，便退出了房中。</p>

    她这里才走，云蝶便凑到了凤灵柔身边说道：“娘娘不是真疑惑着那为灵雅姑娘吗？何不过去看看？”</p>

    凤灵柔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我去不合适，倒是你去一趟还使得。只不过也不用太着急了，晚上晚一些再去的好。”想了想，又对着云蝶说道：“你去告诉另外三位姑娘一声，就说是我的意思，姐妹们还是交好的好，既然她伤了，也该去看看。”</p>

    云蝶面露疑惑之色，凤灵柔却是轻声笑道：“这装病嘛，也辛苦的很呢！”见云蝶还是不明白，凤灵柔便笑着说道：“你想想，我父皇会派遣个病秧子来吗？到底是她来陪伴我，还是让我照顾她的？”</p>

    云蝶这才恍然大悟，笑道：“不错，这素来身体不好确实不是个好理由，还不如说水土不服呢！”</p>

    凤灵柔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对着云蝶说道：“别贫嘴了，快去告诉那三位吧，最好让她日日有人陪着，好好的装个痛快！”</p>

    云蝶含笑答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来。却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跑了回来，对着凤灵柔说道：“奴婢竟是去晚了呢，那位灵舞姑娘，这时候都去了灵雅姑娘的房中了。”</p>

    凤灵柔却是脸色一变，低声说道：“原来这两个人关系不错。”她一面想着，一面弯曲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显然是心中在计算着什么，半晌，才低声说道：“也罢了，就随她们去吧，我倒要看看这两个人要商量个什么主意出来。”</p>

    她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冷然的笑意来，说道：“她既然自己喜欢送死，我也没有拦着她的道理……”</p>

    云蝶听了不明所以，对着凤灵柔问道：“娘娘，为什么灵舞姑娘是去送死呢？”</p>

    凤灵柔轻轻一笑，说道：“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的疑团了，可是那位灵舞姑娘只怕是没有看出来，只觉得她不是竞争的对手，难免不会被她所蛊惑，去打听着吧，看看那位灵舞姑娘最近可有什么打算没有，若是有的话，我就成全了她。”</p>

    云蝶很快就带了消息回来，说是灵舞姑娘的丫头正在跟小宫女闲聊，问的是宫中可有饮宴，饮宴时可有歌舞助兴等事。凤灵柔轻声而笑，说道：“眼看就要到大雪的节气了，今年又是难得的丰年，让人告诉她，我打算办个宴会，叫了宫中的姐妹与陛下同庆！”</p>

    云蝶答应了一声，照样把消息传递了出去。果然便早晚间在后院中多了灵舞姑娘独自起舞的身影，凤灵柔也不阻拦，笑着让大家随她去。幸而灵舞姑娘也识趣，虽是时常练习，却也再没有“巧遇”过陛下。</p>

    很快，便到了大雪那一日，一大早的，凤灵舞便来到了凤灵柔的房中，行礼如仪后，才对着凤灵柔说道：“听说娘娘要办宴会了，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跟了去看看？”</p>

    凤灵柔笑了笑，说道：“自然可以，若是想要助助兴也不妨了，我昨儿还跟灵娥说让她挑几个拿手的小点心做了，到时候给大家都送些，说起来你们也来了这些日子了，也该与众人都见见了。”</p>

    灵舞脸上便显出了跃跃欲试的样子来，抿着唇想了想，对着凤灵柔说道：“我只会跳舞，却也想为娘娘助兴，娘娘您看……”</p>

    凤灵柔毫不迟疑的说道：“好啊！只是你说的晚了些，如今赶着叫针线上的人做舞衣给你，只怕也是来不及了，这可如何是好呢？”</p>

    凤灵舞笑道：“娘娘多虑了，舞衣我自然有的！”</p>

    凤灵柔便点了点头，说道：“如此就好，你若是能去就更好了，如今灵雅崴了脚，自然是去不得了，灵鹤那个脾气……她还是不去的好。有你和灵娥两个陪着我一起去，也足够了。”</p>

    凤灵舞见凤灵柔答应的如此痛快，心中也不由得高兴，欢欢喜喜的道了谢，就回房自己准备去了。凤灵柔看着她的背影，却是无声的叹息了一声，嘴角轻轻扬了起来。</p>

    若是她猜的不错，只怕这就是凤灵雅背后撺掇的吧？只是不知道这个凤灵舞能不能不负众望，一举获得陛下的瞩目呢？</p>

    想起她上一次的大胆举动来，凤灵柔还真有几分期待她会在宴会上做出什么样的表扬来。说实话，她也是盼着凤灵舞能够如愿的……</p>

    毕竟，只有从潜伏的水底跳了出来，才好对付不是？</p>

    转眼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候，凤灵柔穿了端庄高贵的凤冠霞帔，裹着明黄色的昭君兜，带着身后浩浩荡荡的宫女和凤灵舞这个妹子来到了御花园中。因这个世界只有梅花还开着，所以地点就设立在了梅园里。</p>

    金国的梅园，叫点额院，听说是有个前朝极其受宠的妃子，原来就这梅园的宫女，因有一次帝王赏花的时候，那宫女正好在替宫中的娘娘们折插瓶用的梅花，树枝一摇晃，便有梅花瓣落了下来。</p>

    却是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那宫女的额头中央。显得她整个人愈发的甜美娇艳。帝王看了心生喜悦之情，便叫到了身旁来。只见那丫头胭粉不施，只额上一点红梅，身上带了梅花的幽香。</p>

    因为一片梅花点额，引来了帝王的青睐，从此后青云直上宠冠六宫。这梅花也就有了点额院的叫法，渐渐的倒比叫它梅园的人还多些，索性也就真叫了点额院了。</p>

    此时大学纷飞，宴会的地点就设在了琉璃暖阁之中，地上早就烧好了火龙，温暖如春，装进大瓷缸中的梅花树也被搬了几株进来，点缀在桌旁，满室飘香。</p>

    各色琉璃镶嵌成了整块，严严实实的包裹着暖阁，一丝冷风都进不来，却是将外面的美景都尽收眼底。梅花树上高悬了大红的灯笼，暖暖灯火与雪中红梅相映成趣。</p>

    凤灵柔忍不住一笑，回头对着凤灵娥两人说道：“这真是夜深只恐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状了。”凤灵舞勉强一笑，说道：“娘娘走吧。”</p>

    凤灵柔怔了怔，才忽然明白了过来，这个人竟是没听过这句诗……</p>

    凤灵舞似是看出了凤灵柔的心思，急忙就想转换了话题，便对着凤灵柔问道：“不是说灵娥也来的吗？怎么没瞧见她。”</p>

    凤灵柔笑了笑，说道：“点心要热的才好吃，她还在厨房里忙活着呢，想来过一会儿也就来了。”</p>

    口中回答着，目光便放到了凤灵舞的身上，一看之下却是吃了一惊，只见她虽是穿了件出炉银的昭君兜，可却显得臃肿之极，似乎里面密密麻麻穿了厚厚好几层的模样。</p>

    凤灵柔忍不住问道：“灵舞，你可是不舒服？怎么穿成了这幅样子？”</p>

    凤灵舞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原说今日献舞，因此便先换了衣裳了，在里面呢。”</p>

    凤灵柔点了点头，也只当是她把舞衣穿在寻常衣服的里面，然后有罩了一层昭君兜，故此才显得臃肿了些，便没有多想，带着众人走入了暖阁之中。</p>

    此时众妃嫔基本都已是到齐了，除了怀着身子的两个不敢雪天里出来，剩下的一个不少。见了凤灵柔带着人过来，便都好奇的向着灵舞和灵娥看了过去。凤灵柔含笑对着她们说道：“这是我的妹子。”</p>

    有指着众位妃嫔一一带着她见过了。虽是众人心中都不喜东晋的宗室女，可此时大面上却是过得去的，也都含笑还礼，瞧着十分亲热随和的模样。见了灵舞身材臃肿，心中都是暗暗纳罕，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p>

    凤灵舞却是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凤灵柔说道那个，她便与哪个人相互见礼，举止很是落落大方，倒是颇有皇家气度。</p>

    众人这个刚刚互相见过了，便听见外面有太监喊道：“皇上驾到……”众人便一齐向着暖阁外看了过去。</p>

    众人的目光看向了暖阁之外，很快，便见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徐徐向着暖阁走了过来，身旁还有一抹桃红色的身影，远远的瞧不出来是谁，但看衣着应该是个女子，只见她身量娇小，走路还有几分蹦蹦跳跳的，不时仰头看向殷舷哲，似是两个人在边走便聊，十分开心的模样。</p>

    这人是谁？众人都忍不住面面相觑，失去看看有没有人能人得出来这女子。却见凤灵柔的眉毛微挑，眼中有一抹意外之色划过。凤灵舞更是脸上变色，似是身子都微微抖动了一下的模样。</p>

    众人看到如此情景心中多少明白了几分，听说东晋这一次送来的宗室女中，有一位只有十二岁的年纪，想来多半就是那个了。待得两个人渐渐走近了，众人见果然是个极年轻的小女孩。</p>

    有些人心中便是轻轻松了口气，毕竟，才不过是十二岁，想来路上偶尔遇到了，便与陛下一道走过来了吧？可有些人却是另外一种想法，虽是她如今才十二岁年纪，可难道她便永远都是十二岁了不成？终究是要长大的，只要两年功夫，便是十四岁的如花少女了……</p>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之中，殷舷哲手拉着凤灵娥走进了暖阁之中。凤灵娥只认得凤灵柔和凤灵舞两个人，便自然而然的松开了殷舷哲的手，跑到了凤灵柔身边，笑道：“娘娘，我和丫头不认识路，幸好是遇到了陛下，不然只怕这会还到不了呢。”</p>

章节目录 第233章 一出场就引得众人都看了过去

    凤灵柔含笑说道：“幸好是走过来了，怎么不叫人带着你走？这宫里大得很，倘若是走丢了，可不是玩的呢！”</p>

    凤灵娥侧头而笑，一双的眼睛鼓溜溜乱转，笑道：“那不怕，我横竖找得着人，抓个人问问就是了。只是糕点就要凉了，那可就不好吃了！”说到了这里，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又向后跑去，从丫头手中的食盒中捧了一碟子点心出来。</p>

    在众人的目光中捧到了殷舷哲的面前，一派天真风光，笑道：“这个，谢谢陛下给我带路！”</p>

    殷舷哲含笑让人接了，伸手在她头顶上轻拍了一把，笑道：“朕收下了，找你姐姐去吧。”</p>

    凤灵娥欢天喜地的笑着跑回了凤灵柔的身旁，凤灵柔含笑拉着她说道：“你到是知恩图报！”便含笑瞟了殷舷哲一眼，刚要说话，却是脸上的笑容一滞，眼看着那碟子竟然小胡桃仁做成的酥饼。</p>

    不可置信的看了凤灵娥一眼，见她犹自笑的一脸天真，心中猛然一紧。第一次见到陛下，可以说是巧合了，第二次迷路又遇到了陛下，也太巧了些，而她送给陛下的谢礼，却又正好是殷舷哲素来喜欢的小胡桃……</p>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p>

    凤灵柔这里还正思忖着，已是听到殷舷哲让众人都入座的声音。凤灵柔便趁势送开了凤灵娥的手，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殷舷哲等着众人都坐下来，这才对着凤灵柔笑道：“不知皇后安排了什么好看的给我们？”</p>

    凤灵柔浅浅一笑，看了云蝶一眼，云蝶便会意得走了出去。过了片刻，便见从梅林深处走出了个红衣女子她，她从花树之间走出，步伐轻盈，似是贴在雪上滑动一般。一出场就引得众人都看了过去。</p>

    旁人也还罢了，所谓内行看门道，这景象落入了凤灵舞的眼中，却是一惊，暗暗想着，果然是皇宫之中有绝色，这女子好俊的身段。正想着，却听着梅林深处传来了悠扬的笛声。</p>

    虽着那笛声渐渐飘入人耳中，竟是令每个人的眼中的画面都似是陡然转换了一般。只觉得被那笛声牵引着，竟是灵台清明一片。那女子在笛声之中缓缓行到了暖阁前。</p>

    这才檀口轻启，轻声唱道：“海岛冰轮初转腾……”随着她的歌声轻扬，笛声也是陡然一转，仿佛海上明月的画面都映入了众人的脑海之中。“见玉兔，玉兔又在东升……”</p>

    悬挂与梅花树上的灯火不知何时灭了，只剩下天上一轮明月照耀在了皑皑白雪之上，雪地映着月光，眼前都是清冷的光辉，那女子的声音越发显得轻灵而缥缈，仿佛是从极远的地方穿来的……</p>

    “奴似嫦娥离月宫……”她举步，如同漂浮与白雪之上，清冷的月光照耀着她一身红衣，艳到了极致，偏又冷到了极致。她缓缓转身，向着梅林之中缓缓退去，口中的歌声却依旧在继续着，“好一似嫦娥下九重……”</p>

    随着她的身影渐渐隐去，忽见四周陡然亮了起来，十余个身着七彩舞衣的舞女竟是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就冒了出来。女子的身影此时已是不见，却听见她的歌声依旧，“在广寒宫，玉石桥斜依把栏杆靠……”</p>

    十余个舞女忽得散成了三三两两的一队队，一齐做出了斜依着栏杆的模样来，分明是虚空之中并无一物，可她们做来，竟仿佛是真靠在了栏杆上一般，让人不由得赞叹了起来。</p>

    “鸳鸯来戏水，金色的鲤鱼在水中朝……”一时间歌舞鼎沸，暖阁外已是幻化成了另一个世界，让人熏染欲醉。直到那笛声渐渐低了下去，在空中只余了一缕余音袅袅，众人这才一齐抽了口冷气，从刚才的幻境之中退了出来。</p>

    殷舷哲看了凤灵柔一眼，叹息般说道：“皇后真是有心了……”</p>

    凤灵柔含笑举杯，谢过了殷舷哲的称赞，这才笑道：“是宫中的歌女舞娘尽心，我也不过是吩咐了一声罢了。”众人纷纷举杯谢皇后费心操持，凤灵柔也不推迟，又饮了一杯。</p>

    这才招手叫了凤灵舞过来，含笑对着殷舷哲说道：“我这个妹妹也会跳舞呢，不知陛下与诸位姐姐，可愿意看看？”</p>

    刚才一曲歌舞，已是让人亦幻亦真，竟是分不出人是否在梦境之中。偏偏此时凤灵柔就说让她的妹子来跳舞。这……</p>

    众人忍不住一起看向了显得有几分臃肿的凤灵舞，心中想着：也不知道这个妹妹，是如何得罪了姐姐，竟是要如此整治她。</p>

    凤灵柔却是不理会众人的反应，只是看向了凤灵舞一个人，凤灵舞良久才点了点头，带着几分委屈的神情说道：“既是姐姐要看，那我跳就是了……”她的声音略略颤抖，显得有几分受了委屈的模样。</p>

    众人却都是一副想要看好戏的模样，刚才那歌舞显然已是极高的水平，特别是那轻灵的笛声，将一曲歌舞衬托得起伏跌宕，让人宛若身临其境一般。凤灵舞凭借一己之力，断然没有超越的可能，凤灵柔刻意让她在这曲歌舞之后展示，简直就是专门要让她出丑了。</p>

    殷舷哲面露不忍之色，对着凤灵柔笑道：“既然是你妹子，不如回头人少的时候再跳吧。如今人多，怕她会觉得尴尬了。”</p>

    他话音刚落，乔贵嫔已是接声笑道：“陛下这样说，可是只能自己看，不然我们众人也跟着开开眼的意思了？”她侧着头，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说得娇俏又刁蛮，显然是一向对待殷舷哲的态度。</p>

    凤灵柔轻轻一笑，转头看向了殷舷哲，却见殷舷哲无奈的笑了笑，又看向了凤灵舞，温声问道：“你可行吗？”</p>

    凤灵舞却是略带了几分恐惧的看了凤灵柔一眼，似是极怕她的样子，这才对着殷舷哲点了点头。她半垂着脸，正好让殷舷哲将她不断抖动的睫毛看了个清清楚楚。</p>

    凤灵柔心中冷笑了一声，便对着殷舷哲说道：“陛下莫要小看了我这个妹子才是……”说着话，目光便缓缓移动到了凤灵舞的身上，笑道：“我妹妹来之前，就将舞衣都穿在身上了呢。”</p>

    带着看好戏的心情，就听见凤灵舞轻声问道：“姐姐，我就在暖阁中跳舞，可使得吗？”</p>

    凤灵柔含笑点了点头，众人也都只说她是因为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超不过刚才那一曲，也索性就自暴自弃了。</p>

    凤灵舞却是站到了暖阁的中央，伸手接开了身上的昭君兜，穿在了里面舞衣一下子就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却是让众人都面面相觑，更有人对着凤灵舞不断的眨眼，怀疑自己是看错了。</p>

    只见凤灵舞身上穿着皱巴巴一件半旧的衣裳，虽是袖口和裙尾都细细捏了不少的褶，显然是舞衣的模样，可却是洗得都褪了色的。大约是因为穿在身上，又起起坐坐的缘故，得仿佛一张让人团过的纸张一样，就这样穿在了身上。</p>

    妃嫔中有人忍不住看向了凤灵柔，暗暗觉得皇后也太小气了一些，纵然是不喜欢这个妹子，大面上总该过的去才是，如今她穿着这样一件舞衣，这不是顺便也在给凤灵柔丢人吗？</p>

    凤灵柔也是一脸震惊的神色，不知道凤灵舞到底是要做什么了。在她的印象中，凤灵舞虽不算豪富，可也还不至于到如今这个地步，她每日练习穿的衣裳，也比这一件要好上许多。</p>

    目光在凤灵舞的身上游走着，一时间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些什么。</p>

    凤灵舞似是身上穿了不少层衣服的模样，毕竟，凤灵柔是见过她大约的身形的，现在看来，腰明显粗了一圈，肩膀宽出来两个，站在了暖阁中央，只觉得如同一个邋遢的胖子一般。</p>

    微微蹙眉，凤灵舞今日难道是故意来出丑的不成？</p>

    殷舷哲看了凤灵舞一眼，心中也是觉得异常诧异，对这个女子，他是心中有着印象的，当时在雪中见她持梅而舞，端的是清丽可人，可现在怎么成了这幅模样，难道是雪中自己看错了不成？</p>

    带着深深的疑惑，殷舷哲伸手托住了下巴，静默不语了。凤灵柔也是满脸的疑惑，众嫔妃同时搞不清楚了状况。</p>

    凤灵舞脸上带着几分羞涩的笑容，缓缓抬起了手臂来，这动作不过稀松平常，说是舞蹈倒不如说是移动来的贴切一些。众人看的莫名其妙，但又不好出声叫她算了。</p>

    凤灵舞的手臂缓缓抬高，在配合着腰身的移动，若是她自己以凤灵柔妹子的身份，换身漂亮些的舞衣，到也还罢了。可这时候，她的舞衣破旧，动作也不出奇，腰部更是鼓鼓囊囊，丝毫看不出线条伸展的美感来。</p>

    乔贵嫔已是忍不住一声“嗤笑”从口中发了出来。凤灵舞并无伴奏，众人又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吓了，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来，因此上，这嗤笑声便落入了每个人的耳中。</p>

    凤灵舞的动作顿了顿，似是被这声嗤笑影响了心情，殷舷哲已是失去了所有的兴趣，只觉得这种舞蹈还是不看的好。凤灵柔却是脸上的疑惑慢慢的消散了，显出了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来，双眸盯在了凤灵舞的身上，一动不动。</p>

    众人见皇后没有叫停的意思，也只能跟着看了下去。却是已经没有人关注了，纷纷与身旁人低声的聊起了天了。殷舷哲端起了眼前的酒杯，对着凤灵柔低声笑道：“没想到你这妹子这样有趣。”</p>

    凤灵柔轻轻一笑，低声说道：“我总觉得也许会有什么惊喜。”</p>

    殷舷哲看了场中的凤灵舞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说道：“她本就是皇室的宗室女，想来学学舞蹈也不过是日常玩耍，比不得舞娘也是正常。”他口中虽是如此说着，可脸上却总带了三分遗憾之意。</p>

    一时间众人的注意力都离开了凤灵舞，任由她一个在暖阁之中出丑，只盼着她识趣一些，随意跳几步也就罢了，省得顾忌着她的身份，不好当面嘲讽。</p>

    过了大约有一盏茶的功夫，只听见乔贵嫔轻轻“咦”了一声，众人便下意思的向着她看了过去，却见她的双眸不知何时看向了场中的凤灵舞，竟是双唇微启，显然是十分吃惊的模样。</p>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却是忍不住同时一惊，就在此时，只听见低沉的古琴声不知从何处飘荡而至。</p>

    凤灵舞的动作不知何时竟是慢了下来，慢得如同整个人化作了一片风中飘落的红梅，在空中飘荡着，又像是一只蝴蝶，在空中飞舞着。那古琴的声音低沉而古朴，凤灵舞的动作也含蓄而厚重，似是含着无限的情怀。</p>

    凤灵舞分明还是方才的模样，可看在众人眼中却是陡然就觉得不同了。只觉得她整个人都沉浸在了那舞蹈之中，仿佛已是与乐曲合二为一。</p>

    殷舷哲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这才觉得有几分自己上次在雪中所见的模样，想来她也许是开始的时候太过紧张了？</p>

    正想着，却见凤灵舞的双手陡然向后伸展开去，仿佛是蝴蝶在风中张开了双翅，宽大的舞袖随着她的动作已是灌满了风，越发显得有几分寒酸。妃嫔中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算太差，只是这衣服……”</p>

    众人都不由得心中暗暗点头，不错，若是换一身衣服，只怕能增色至少五分。很有几个人的目光便落在了凤灵柔的身上，心中暗暗觉得皇后心眼小，过于寒酸了。</p>

    正想着，耳中却听见极其不和谐的“撕拉”一声，转头看去，却见那件陈旧的舞衣竟是从胸中的位置裂开了一道口子。凤灵舞似是并未察觉，犹自舞得动人。</p>

    随着她的动作，那裂口还在不断。凤灵柔忍不住皱眉：难道她还想要故技重施不成？可这暖阁之中，却是众位妃嫔都在，难道连脸面也不要了吗？</p>

    正在想着，却见凤灵舞的双臂猛然一抖，那舞衣竟是从中生生裂成了两半，一声七彩的舞衣从那件旧衣中露了出来，带着隐隐流动的光辉，竟似是整件衣服都用各色的丝线一针针刺绣而成。</p>

    带着丝线特有的光泽，在暖阁内灯光的映照之下，暗光流动让人移不开眼睛。</p>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可是让开眼界了

    沐浴在了七彩光芒之中的凤灵舞，此时也似是鲜活了起来，轻轻一跃，已是摆脱了那件旧舞衣的束缚，整个人陡然就活泼了起来。</p>

    只见她的手臂柔媚，脚踝轻灵，纤细的腰肢里似是蕴含了无尽的力道。古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层，凤灵舞的动作也随之急切了起来，带着欢快与喜悦，让人情不自禁的心情就愉快了起来。</p>

    众妃嫔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她们竟是被凤灵舞摆了一道，最初那副模样，竟是她故意做了出来的，只是不知道皇后是否是她的同谋呢？</p>

    眼看着殷舷哲的眸子如同被粘在了凤灵舞的身上一般，嫔妃们都是咬碎了银牙，凤灵舞的张开了双目，看向了殷舷哲，两个人的目光交织碰撞，在空中擦出了无数的火花，又消失在彼此的眼中。</p>

    眼看着殷舷哲已是站起身来，亲自从地上搀扶起了凤灵舞来，拉着她坐在了自己的席上。众人此时看向凤灵舞的眼神之中，有着震惊，有着愤恨，也有着深深的困惑。</p>

    凤灵柔轻轻抚掌而笑，说道：“今日妹妹可是让开眼界了！”</p>

    殷舷哲听得微微点头，凤灵柔也轻声而笑，中妃嫔却都觉得酸倒了牙齿，偏偏看起来陛下似是非常吃这一套的模样。</p>

    伸手在凤灵舞的手上轻轻拍了拍，殷舷哲沉声说道：“说的好！”</p>

    凤灵舞顺着殷舷哲的力道重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却是垂着头，一语不发了。殷舷哲看了她半晌，大约十次之中，会得她三五次回眸相顾。殷舷哲却是觉得心中大乐。</p>

    凤灵柔只是含笑而看，浅浅啜着杯中酒，众人见她都不说话，自然也只好沉默着，暖阁外的歌舞犹在继续，可众人却都没有了看下去的心情，原本是的宴会，反而成了众人看殷舷哲和凤灵舞的波涛暗涌了。</p>

    堪堪熬到了上过了点心，众人便有些意兴阑珊的模样了。凤灵柔浅浅一笑，看向了殷舷哲，问道：“可要叫顶暖轿来？灵舞方才出了汗，一会儿走的时候，只怕会着了风。”</p>

    殷舷哲的目光闪了闪，对着凤灵柔点了点头，凤灵柔便轻声问道：“送到哪里？”</p>

    这话已是说的愈发明白了，显然是说若是殷舷哲有意，她乐见其成。殷舷哲倒是迟疑了一下，这才对着凤灵柔说道：“就送到舒涛阁吧。”</p>

    凤灵柔含笑点头，凤灵舞也是抬起头来，此时眼中已是有了淡淡的惊慌之色，她自然知道这一舞会带来的后果，但却是没有想到竟是来的这样快。而且，看殷舷哲和凤灵柔的意思，竟然是要……</p>

    要她先侍寝，才能册封吗？凤灵舞看向了凤灵柔，却见她对着自己微微点头，似是在做某种无声的保证一般。凤灵舞缓缓低下了头去，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p>

    事到如今，她也是没有了选择。人事，她已是尽了，剩下的，便要看天命了。</p>

    软轿到了后，凤灵柔便安排凤灵舞上了轿，送入了舒涛阁中，殷舷哲略坐了坐，便也寻了个理由出了暖阁中。殷舷哲一走，众人自然都没有了坐下去的兴致，不过片刻的功夫，也就纷纷找了理由散了。</p>

    凤灵柔扶着云蝶的手慢慢向回走，云蝶几次欲言又止的模样，凤灵柔见了，便对着她笑道：“有什么只管说就是了，何苦这个样子呢？”</p>

    云蝶看了凤灵柔一眼，低声安慰道：“娘娘也不用太伤心了，那位灵舞姑娘……也许不过是陛下一时的兴质罢了，过几日也就忘了的，娘娘不用放在心上，只是可惜……”</p>

    凤灵柔听着云蝶略显的几分言不由衷的安慰，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低声说道：“陛下看到这些美丽的女子，就如同你我看到了漂亮的首饰一般，自然是喜欢的。可这种喜欢能不能维持的长久，在于那首饰中有没有灵魂……”</p>

    见云蝶似是听不懂的模样，便一笑，说道：“你方才说的可惜是什么呢？”</p>

    云蝶本来正在似懂非懂的听着凤灵柔说话，此时突然见凤灵柔问起自己，略一怔了怔，才说道：“哦，奴婢的意思是说，主子白白安排了那样的一场歌舞来压住她，终究还是没能压住。”</p>

    凤灵柔微微挑眉，笑道：“我哪里是要压她了，我分明是在助她啊！”</p>

    云蝶听的一怔，愈发不明白凤灵柔的意思了，对着她问道：“娘娘怎么是助她呢？”</p>

    凤灵柔轻声而笑，想着云蝶终究还是要在自己身旁的，这件事还是要对他解释清楚了才好，便低声笑着说道：“那歌舞纵然好，却是白雪。对白雪，自然是人人都欣赏的，可这种欣赏，是带着距离的，只能远观，不容亵玩。”</p>

    见云蝶若有所思，便略等了等，直到看到她点了头，才继续说道：“可是你也见过灵舞跳出来的，她的舞给你什么感觉呢？”</p>

    云蝶凝眉想了想，这才说道：“仿佛是极其诱人的……可是，又说不出来是怎么样一种魅惑法……”</p>

    凤灵柔含笑点头，说道：“这便是烟火气了。凤灵舞的舞蹈带着生气，带着烟火气，我特意安排了一场白雪的歌舞就是为了衬托出她的烟火气息来。这样的气息，也许不如白雪雅致，可却是与人极其亲近的。”</p>

    云蝶点了点头，似是渐渐明白了过来凤灵柔的意思，凤灵柔继续笑着解释说道：“她原不是舞娘，若是与舞娘拼舞技，并不一定有胜出的把握，所以，我便安排下梳离的歌舞，天上的仙子，出尘的景象。让她能够独辟蹊径，能够让陛下眼前一亮。”</p>

    云蝶这才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来，说道：“主子原来用了这么多心思，真是让人想不到了。只是，主子为什么她呢？”</p>

    凤灵柔想了想，似是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她并不喜欢殷舷哲亲近别的女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如今却是在往殷舷哲怀中推人了，也许，这是一种不安全的感觉吧。她希望殷舷哲能够主动的把人推出去。</p>

    她希望，他能够无论面对什么样的诱惑，心中都只有她一个……</p>

    凤灵柔的嘴角凝聚出了一个苦涩的笑意来，可她最终还是落了空了，他不会的，她其实从一开始也就知道他不会，可她就是忍不住，忍不住要试试看，忍不住要让自己心中怀着希望。</p>

    云蝶将凤灵柔不回答了，便不断侧头看向凤灵柔，却见凤灵柔的脸上浮现了悲伤的神色来，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个念头来，对着凤灵柔说道：“主子可是为了陛下？既然人是陛下送来的……”</p>

    凤灵柔怔了怔，才明白过来云蝶口中这个陛下是指的自己的父皇。便无奈的摇了摇头。落在云蝶的眼中，却是又一个误会了。她轻轻的皱了眉头，低声说道：“主子也真是不容易……”</p>

    凤灵柔知道云蝶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可此时却是觉得意兴阑珊，已是懒得解释了，便苦笑着转换了话题，低声说道：“这个时候，陛下已是到了舒涛阁了吧？”</p>

    凤灵柔所想的并不正确，离开了梅园暖阁的殷舷哲并没有直接去往舒涛阁中，而是去了熙和宫，此时的他正在对着慕雪柳讲述着今日的事，又陪着慕雪柳坐了一会，这才起身向着舒涛阁而去。</p>

    左右看了看，无处可躲，便索性背转了身子，却又觉得不对，哪里有背对着陛下的道理？无奈又转过身来，恰是殷舷哲开门的瞬间。眼见眼前凤灵舞身子旋转，头上青丝飞舞，仿佛她方才舞蹈的样子又出现在了眼前。</p>

    凤灵舞飘然下拜，口中的声音却是低得几不可闻。心中的忐忑到了极点，却觉得一手双握住了自己的手臂。</p>

    隔着薄薄的中衣，那双手掌上传递来的热度，便让人觉得灼热滚烫，顺着那双手站起身来，便听到殷舷哲带着笑意的低语响在了自己的耳边，“怎么？这个时候怕了？刚才你在暖阁中看朕的时候，可是大胆的很呢。”</p>

    凤灵舞鼓起勇气，抬起头来，只觉得整个人都撞入了殷舷哲一双漆黑的眸子中，心砰砰乱跳了起来，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p>

    也许是听到了凤灵舞的声音，门口一个笑容满脸的小宫女走了进来，笑道：“姑娘醒了？”凤灵舞连忙抓起辈子来，裹住自己的肩头，对着那小宫女问道：“我这是在哪里？”</p>

    似是看得出来凤灵舞的委屈和不干，小宫女笑道：“姑娘别多心，人人都是这样的。只不过昏过去的不常见。所以一般过来的时候，也都批了件袍子的。姑娘也不是这样送过来的，是用毯子裹着抬了过来的。”</p>

    凤灵舞着才微微放了心，松了一口气，对着小宫女问道：“那陛下可有说过什么？”</p>

    小宫女自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却是摇头而笑，说道：“陛下昨夜吩咐了不留，也未曾叫内务府记档。”</p>

    凤灵舞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所谓“留”与“不留”乃是宫中的一个说法，意思代表着帝王是否允许这个女子有生育子嗣的可能。所谓“留”就是不用刻意处理，能不能怀孕端看运气。</p>

    凤灵舞伸手掩面，低声抽咽了起来。那小宫女此时却是显出了几分不耐烦的模样，虽还勉强笑着，可声音之中已是听出了急躁之意来。对着凤灵舞说道：“姑娘，这是陛下夏日来小住的地方。按理说也不是姑娘能够呆的地方。姑娘既然是已经醒了……”</p>

    小宫女一笑，也不难为凤灵舞，伸手替她拿了衣裳，过来，便笑道：“我先出去了，姑娘换了衣裳也请快些出来吧。”</p>

    凤灵舞等那小宫女离开了房中，这才伸手拿起衣服，才一抬起了手臂，便觉得肩膀隐隐生疼，侧头一看，竟是肩头上乌青了巴掌大的一片。心中了殷舷哲昨夜的粗鲁来，不由得把手中的衣服一丢，哀哀哭了起来。</p>

    她这里刚发出了声音来，却听见殿门外小宫女咳嗽了一声，心中明白她是在提醒自己。只能深深吸了口气，擦干眼泪，默默把衣服穿了起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的眼眶乌青，双眸中布满了血丝，竟是之间就憔悴了下去。</p>

    此时身上穿的虽确实是自己家常的衣裳，但实在是和她预先的差距也未免太大了一些，这日日能看见的衣裳，此时看在眼中，便又添了一层烦闷之感。</p>

    头上的青丝早就散乱了，看了一眼这并非女子的住处，竟是连个发簪也没有的。自己的发簪昨日沐浴的时候已被人收走了，如今竟是要散乱着满头的秀发了不成？</p>

    找了半晌，才看见一个小小的茶盏里有半碗茶水，也不知道是谁剩下的，此时却也顾不得了，将茶水倒入了手中，将就着让满头的秀发顺了下去，幸亏她的头发浓密，用了半碗茶水，也就看起来不似刚才那漫天飞舞如同炸了毛的猫儿一般的模样了。</p>

    对着镜子又照了照，却觉得还是无法见人，索性一咬牙，从衣服的下摆上撕了一块布来，包住了头，这才觉得心中松了口气。</p>

    凤灵舞忙活了半日，这才从殿中走了出去，那小宫女看到她这幅模样，倒是忍不住愣了愣。说实话，陛下临幸后不给名分的女子，她也见过几个，可如同凤灵舞这般哭了两声就镇定下来的，还真是不多见。</p>

    眼中不由得闪过了一抹赞赏之色，对着凤灵舞笑道：“既然姑娘已经收拾好了，就请回吧。咱们这里也还要扫洒呢，别弄脏了姑娘的衣裳。”</p>

    凤灵舞见竟是连个轿子都没有给她安排，不由得有些错愕，失声说道：“便让我这样自己走过去？”</p>

    小宫女却是不在看她了，转身向着殿中走，口中似是喃喃自语，偏偏声音的大小又是凤灵舞正好能够听到的。</p>

    “人人长着两只脚，都是走路用的！若是有本事那就飞回去，既然没本事，可不就只好走了啊……”凤灵舞攥紧是双拳，狠狠瞪了小宫女的背影一眼，转过了身去。</p>

    一抬腿便觉得疼，如同了一般的疼。可这疼并没有妨碍了她走路，反而是让她一步步走得愈加沉稳，她记住了，记住这份疼痛了……</p>

章节目录 第235章 一曲成名天下知

    凤灵舞一步步的走出了舒涛阁中，心中却是带着深深的疑惑和不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怎么突然一下子什么都变了呢？是因为她昏厥了过去？</p>

    想来想去，似是只有这样一个理由能够说得通了，可这样一个理由却是无法说服凤灵舞自己的。她心中隐隐觉得一定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发生了，可这事到底是什么事情呢？</p>

    跌跌撞撞的行走在回凤藻宫的路上，这才发现舒涛阁和凤藻宫的距离并不接近，若非她方向感极佳，只怕这时候都已经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扶着身边的假山，凤灵舞站住的脚步，深深吸了口气。</p>

    这里距离凤藻宫的距离已是不算远了，若是这样走下去，大概再有一段饭的功夫，怎么也就到了。可真正让她为难的还在后面。她要如何去面对凤灵柔，面对那三位一起被送到宫中来的姐妹呢？</p>

    表面上看来，自然是她拔得了头筹，可是……</p>

    凤灵舞咬了咬下唇，此时的她，应该向谁去求助呢？又应该求助些什么呢？请凤灵柔帮助自己去讨个嫔位？别说凤灵柔肯不肯去，就是自己也是无法张开这个口的。</p>

    越想越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似是已走入了死胡同之中。可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挨到了凤藻宫再说。地上的积雪被她反复的踩着，已是有了溶解的迹象，冰冷的雪水灌进了鞋子中，让整个人都已是冰冷成了一团。</p>

    伸手向着假山上轻轻一推，站直了身子，正要鼓起勇气继续向前，却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子之声笑道：“哎呀，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凤灵舞姑娘啊，姑娘还真是一曲成名天下知啊！”</p>

    凤灵舞转过身去，就看到了乔贵嫔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庞。她认得这个女子，这女子是昨日宴席上最为尖酸刻薄的那个。若是平日凤灵舞未必会怕她，可此时，凤灵舞却是一点都不想招惹她。当下微微屈膝，口中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乔贵嫔万福金安。”</p>

    乔贵嫔手中的手帕一甩，直打到了凤灵舞的脸上，口中却是轻笑着说道：“罢了吧。想来如今姑娘的身份不同了吧？今日得了个什么封号，也告诉我一声，不然我可不好称呼呢。”</p>

    凤灵舞咬了咬下唇，自然知道乔贵嫔这是明知故问了，哪里有得了封号，还这样自己一个人一步步挨着往凤藻宫中行走的道理呢？她如此的打扮，又是双眼都哭得微微红肿了，便是瞎子也看得出来她是失意了。</p>

    何况，她昨日在舒涛阁的事，却是殷舷哲当众说了出来的，自然是人人都关心的，今日早上一打听，自然会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了。</p>

    此时明知故问，自然是想要看自己的笑话。可是这宫里，在宫里就有宫里的规矩，她问了，自己就不能不回答。</p>

    凤灵舞低下了头去，心中深深屈辱着，口中去是一字一句的回答说道：“陛下并没有说要给什么名分……”</p>

    乔贵嫔笑了起来，说道：“是没说给什么名分啊，还是没说给不给名分啊？姑娘，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啊，可是大着呢！”</p>

    凤灵舞只是低头答应一个“是”字，却是不肯在开口说别的了。乔贵嫔脸上露出戏弄的笑容来，绕着凤灵舞转了半圈，口中啧啧有声说道：“姑娘最怕昨夜辛苦了吗？啧啧，瞧瞧这幅憔悴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p>

    凤灵舞已是忍无可忍，随即便抬起了头来，对着乔贵嫔说道：“只怕那也不如娘娘昨夜过的辛苦！”竟是直接讽刺乔贵嫔是嫉妒自己了。</p>

    乔贵嫔见她顶撞，倒是不由得怔了怔。半晌，才笑了出来，说道：“不错，你就算没有得了封号，也还是的妹子呢，只是不知道，你竟然侍寝之后都没个名分，你那位主子姐姐，还肯不肯要你了！”</p>

    她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瞟了凤灵舞一眼，这才懒洋洋对着自己的宫女吩咐说道：“走吧，咱们快些回去。回去了我就把这衣裳换下来，你去找些艾叶水来给我撒撒，也好去去晦气！”</p>

    她身旁的宫女俏生生的答应着，搀扶着乔贵嫔一步步走远。凤灵舞咬了咬牙，拼命忍住了眼中的泪水，一步拖着一步，感觉双足都在雪地上交替滑行着回到了凤藻宫中。</p>

    才一进了门，就听见凤灵娥笑嘻嘻说道：“哎呀，这不是蝴蝶姐姐飞回来了吗？”说着话就笑嘻嘻迎了上去，却见凤灵舞猛然抬起头来，双眼中满是怒火。</p>

    凤灵娥似是这才发现凤灵舞的狼狈，口中惊呼了一声，上前搀扶住了凤灵舞的手臂，失声问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凤灵舞伸手轻轻推开了凤灵娥，说了句，“我自己能走。”</p>

    便蹒跚着从凤灵娥的身旁走了过去，一步步回到了自己屋中。屋里凤灵舞的丫头正在收拾着些什么，见到凤灵娥的样子也是吓了一大跳，几步就跑了过去，口中失声问道：“姑娘，这是……这是……”</p>

    凤灵舞此时头上包着秀发的布块已经歪斜了，脚上的鞋子早被雪水浸泡透了，裙摆上的也湿了一大片，斑斑驳驳的一直蔓延到了小腿的位置。一张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双唇微微颤抖着，听见自己的丫头问她，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p>

    吓得那丫头连忙搀扶着她坐到了床上去，又小跑着拿来干爽的鞋袜来给她替换，才脱下了凤灵舞的鞋来，就见十个脚趾冻得小萝卜一样浮肿通红，连忙说道：“姑娘，你且忍一忍，我这就拿药给您泡泡，若是脚伤了，可是了不得的！”</p>

    凤灵舞最大的优势便是她的舞蹈了，所以脚是万万伤不得的。才站起来转了身，便听见凤灵舞在她身后说道：“不忙，先去瞧瞧灵雅这时候可有功夫吗？”</p>

    丫头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来，问道：“这个时候了，还要见她吗？”</p>

    却见凤灵舞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p>

    小丫头面上带了三分不认同之色，轻声说道：“姑娘，您可记得，昨日那个主意就是她出的……”凤灵舞轻轻点了点头，口中却是说道：“昨日一切都很好，今日早上才突然变成了这样的……我怀疑……”</p>

    她低头想了想，半晌才说道：“我怀疑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地方出了问题，她人聪明，让她帮着我想想。”</p>

    小丫头面上带着不以为然的表情，嘟嘟囔囔说道：“也不知道小姐怎么就那么相信她，也不是从小认识的，不过是路上待姑娘亲热了几分，就什么都与她商量了”</p>

    凤灵舞此时心中正不耐烦，听见小丫头这样说，索性对着她说道：“让你去你就去，哪里有这样多话说！”呵斥着小丫头从屋中走了出去，这才轻轻叹息了一声。</p>

    那丫头哪里知道，她之所以信任凤灵雅，也自己认识她的时间并没有什么关系。就是认识了几年有怎么样，难道就没有反戈一击的吗？那反而要比陌生人更加可怕了。可凤灵雅不同，凤灵雅如此的身体和容貌，想在深宫之中活下去，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p>

    因此上她才会投靠了自己，才会愿意为自己出谋划策，这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她日后能否在宫中立足，如此的情况下，她能够相信的，也就只有她了。</p>

    心中正回忆着两个人的过完，便看到小丫头带着凤灵雅走了过来，凤灵雅的脚没有好，说是身子原就弱，休养起来比旁人要麻烦上许多，所以到现在还不曾好起来。只是说起来也奇怪，自从她伤了脚之后，走起路来反而愈发飘逸好看了，仿佛弱风扶柳，有好比临花照水，带着一股让人怜惜的美感。</p>

    凤灵舞忍不住心中微有了醋意，可目光一触碰到了凤灵雅的脸上，那股醋意便消失的干干净净了。纵然姿态动人又有什么用处，顶着这样一张脸，在宫中想要出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p>

    想到这里，脸上便多了一股亲切之意。凤灵雅扶着桐嬷嬷的手，跟在小丫头的身后，一进了门脸上就带出了惊慌之色来，左右看了看，见都是两个人的心腹人，便直接对着凤灵舞问道：“姐姐可是得罪了皇后了？”</p>

    凤灵舞一怔，看向了凤灵雅的目光中多了一层迷惑。就见凤灵雅蹙着眉头摇了摇头，对着她说道：“好姐姐，你想想，除了皇后谁能拦得住这样的事？除了皇后，我可再也想不出是哪个来了！”</p>

    凤灵舞回忆着昨日的事，猛然想起了叫暖轿，送自己去舒涛阁，似乎都是凤灵柔先提起的……</p>

    难道，她竟是真的在暗地里做了什么手脚，自己不曾察觉到？凤灵舞心中琢磨着，便低了头。凤灵雅便如凌波仙子一般飘到了凤灵舞的身旁，挨着她坐了下来。低声说道：“姐姐好好想想，可有什么得罪了皇后的地方？”</p>

    见凤灵舞冥思苦想，凤灵雅眼中划过一抹嘲讽之色：这个笨蛋，竟是自己说什么她就相信什么，只怕到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脸上却依旧是一脸的忧虑，低声对着凤灵舞说道：“我这里的容貌，自然也知道断然没有得宠的可能，只想着能够在宫中平安一生。姐姐性情直爽，想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刚好我身子不好，每日也只能琢磨些这个……”</p>

    她脸上显出了悲伤之色来，低下了头去，“我只指望着，姐姐能够青云直上，庇护我平安也就是了。不是个好相与的，看起来一团和气的样子，可我怎么瞧着都觉得她是个笑里藏刀的。姐姐……”</p>

    她说着她的，凤灵舞却是蹙着眉头，一副听而不闻的模样。此时忽然失声惊叫了一声，这才说道：“不错！我们刚来的第一就得罪了她了！”</p>

    当下，便将那日自己在后院中跳舞的事说了一遍，又说道：“我本不过是随意而为，谁知道陛下竟会看到，何况我看到了陛下之后，便转身回房去了。难道她是因为这个记恨上了我？”</p>

    凤灵雅暗暗冷笑，心中说道：你以为人人都傻成了你这幅模样，且不要说陛下来的消息，整个后院没有人不知道的。就说你这来金国的第一次，不忙着安置自己的东西，却先跑到了院子跳舞，这就足够叫人疑惑的了。</p>

    一面心中嘲讽着，一面脸上却是露出焦虑的神色来，对着凤灵舞说道：“看来的心眼可是够小的……唉……其实说起来也是怨不得她，姐姐这样的人品，这样的相貌，就是我在皇后的位置上，只怕也要忌讳着姐姐了。说起来，姐姐只这样一站，让人看了，就觉得惊心了，又怎么不会遭了皇后的嫉恨呢……”</p>

    凤灵舞缓缓点头，口中说道：“不错，她虽也是绝色，可总是如画中的美人一般，瞧着少了一股女子的丰韵之美……”</p>

    凤灵雅强忍着才不露出脸上的鄙夷神色来，心中暗暗叹息着，从来皇后都是要以端庄为美的。凤灵舞美则美矣，这美却是流与风尘，男子固然是喜欢的，可绝不会尊重。做妾是上上人选，做妻子嘛……</p>

    凤灵雅眼中划过的一抹笑意，还是要凤灵柔又或者自己这样的人，才是合适的人选。说起来，凤灵柔会机会凤灵舞还真是未必见得的事，这件事她也知道自己绝没有从中作梗，那么，会是谁呢？</p>

    到底是什么人暗中阻止了凤灵舞的好事呢？看起来，这个宫中果然还隐藏着厉害的对手，终于是忍不住对凤灵舞出手了。而她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凤灵舞最大的价值，不过就是让自己看清楚着后宫之中的人而已。</p>

    轻轻笑了笑，接下来，她就指望着用凤灵舞作为鱼饵，钓上一条大鱼了。心中想着，当下便凑近了凤灵舞的耳边，压低声音，低低说了句话。</p>

    凤灵舞大惊失色，问道：“这……这样成吗？”</p>

    凤灵雅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说道：“姐姐担心什么，说给我听，我跟姐姐一起想想！”凤灵舞却是低头迟疑了一会儿，半晌才抬起头来，低声说道：“谋害皇后，那可是诛九族的罪过……”</p>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凤灵雅却是一脸的错愕，对着凤灵舞失声说道：“姐姐想到哪里去了，我不过是说她若是没有了，才能不碍姐姐的事，并不是让姐姐……姐姐这话可千万不要说起了。”</p>

    凤灵舞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来，不是她刚才说只有皇后死了，自己才有能够出头的机会吗？此时怎么又说不是要谋害皇后的意思，难道说，皇后才这么点点年纪，好端端的就会死了吗？</p>

    忍不住抬头看向了凤灵雅，却见她似笑非笑的望向自己，心中猛然一动。原来她就是这样的主意，只不过是嘴上不肯承认？想想也对，这种事，难道有自己肯认的道理呢？</p>

    可一条人命啊，先不说贵为皇后她身边有多少人跟着，多少人护着。就是寻常人，真说杀个人是那么容易的事？她连这种出主意的风险都不肯担，却要自己去冒险杀人？她可是真拿自己当了傻子了？</p>

    凤灵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忽然说道：“我今日累了，就不跟妹妹多说了。我们改日再聊吧……”说着话，便站起身来，做出一副送客的样子来。</p>

    凤灵雅却是没有起身，轻声一笑，对着凤灵舞说道：“姐姐又何必如此呢？”说着话，便对着桐嬷嬷使了个眼色，桐嬷嬷会意，伸手拉住了凤灵舞的丫头，连拖带拽的把她弄出了门去。</p>

    凤灵雅这才站起身来，似是不小心触碰到了伤处，脸上煞白一片，低声“哎呦”了一声，这才伸手扶住了床头，对着凤灵舞说道：“姐姐，这件事不是小事，妹子慎重了些还请姐姐见谅。”说着话，便是艰难的对着凤灵舞施了一礼。</p>

    见凤灵舞面露不忍之色，却始终没有伸手搀扶自己，这才自己缓缓站直了身子，声音中带了几分凄楚之意，说道：“姐姐，妹子的容貌是不用说的，这幅身子也是……”她苦笑着摇了摇头。</p>

    凤灵舞脸上的神色稍变，不错，她之所有信任凤灵雅也是因为心中知道这个人是没有出头之日的。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依附与旁人身边。自己虽是算不得多么好的一个人，好歹是个直性子，如今对她说的也算是实话，将来自己果然有那一日，也不会过河拆桥。</p>

    从这一点上来说，凤灵雅挑选了自己作为靠山，也算是聪明的了。</p>

    凤灵雅轻声说道：“我所出的主意，说到底也是为了姐姐好。因为我心中明白的很，只有姐姐好了，我才能好。若是凭我自己，只怕在这宫中活得来呢个宫女都不如了。因此上，我不敢说自己就没有一点小心思，可我却是真正盼着姐姐能够出人头地的。”</p>

    凤灵雅的一番话说的凄婉动人，凤灵舞也不由得动容，低声说道：“我也知道你的事，听说原挑上的是你姐姐，你家中的嫡母舍不得，这才把你……”</p>

    凤灵雅苦笑了一下，说道：“是，这才拿我顶了数的。可我这个样子，只怕还是这辈子都不要见到陛下的好些。就是我的家人，也是只盼着我快快死了，免得查对出来他们送来的人不是我姐姐……”</p>

    凤灵舞叹息了一声，伸手拉住了凤灵雅坐了下来，这才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不信你，只不过你说的太过骇人了些。说完了，却又不肯承认了，我也难免会多想了一层。”</p>

    凤灵雅伸手掩住口鼻，低声咳嗽了起来，这才说道：“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熬得过这个冬日了。”她苦笑了一下，缓缓的将掩着口鼻手摊在了凤灵舞的面前。</p>

    凤灵舞只觉得一股夺目的艳红瞬间便侵占了自己的整个视线，口中惊呼了一声，这才说道：“你……你咳血了？”</p>

    凤灵雅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是，听人说少年咳血，命不久矣，我只怕没几日好活的了。因此上，才想着，横竖都是一死，就不如，借我的死成全了姐姐……”</p>

    凤灵舞低声惊呼，难道她就不怕牵连了家人不成？却听见凤灵雅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苍凉的微笑来，低声说道：“我知道姐姐心里一定是怪我不为家人着想，可姐姐想想，我那些家人……”</p>

    她冷笑了两声，这才眼中露出了一抹厉色，沉声说道：“我巴不得他们都死了才好……”</p>

    凤灵舞心中一凛，看向了凤灵雅，却听见她一字一句的说道：“若是他们肯好好的替我找个人家，不让我受着风寒之中长途跋涉之苦，我也未必不能活到天年……”</p>

    凤灵舞轻轻点了点头，看来凤灵雅对于家人真是怨恨之极了。</p>

    凤灵雅长长叹息了一声，转头对着凤灵舞说道：“姐姐，我已是拿定了主意了，剩下的事，你来想吧。有一句话告诉姐姐，只要你决定了，我就是刀山火海也替你闯去就是了！”</p>

    凤灵舞心中又是惊恐又是感动，半晌，才低声说道：“好，若是我有了什么想法，一定会告诉妹妹的。”</p>

    凤灵雅点了点头，把拿满是血水的手紧紧握住，低声说道：“姐姐要快着些才成，毕竟，我这个身子……”她苦笑了一下，便站起身来，对着凤灵舞说道：“我不妨碍姐姐歇着了，今日的事，姐姐放在心里就好。”</p>

    一面说着，一面蹒跚着先屋门口走去。凤灵舞连忙扬声叫了凤灵雅的嬷嬷进来，又亲自送了两个人到门口，眼看着两个人回了屋子，这才叹息了一声，转身回到了房间之中。</p>

    心中暗自思忖着，若是凤灵雅不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想来也不会想出这么决然的主意来……若是真的能够让凤灵柔出了什么意外。凤灵舞的心不由得狂跳了起来。</p>

    那也许就真的是她的出头之日了。她并不知道，那刚才还如同油尽灯枯了一般的凤灵雅，才会到了屋中就精神百倍了，此时正嘴角噙了一抹冷笑，用手帕擦拭着手上那猩红色的糖浆。</p>

    “怎么样？”桐嬷嬷对着凤灵雅问道。凤灵雅笑着白了桐嬷嬷一眼，口中说道：“那丫头傻得很，说什么都信的，嬷嬷又不是不晓得。自然是一哄一个准的！”</p>

    桐嬷嬷点了点头，脸上却带着几分凝重，对着凤灵雅说道：“还是小心为上，这件事需要慎之再慎！”</p>

    凤灵雅无所谓的点了点头，摊开手掌，看了看恢复白皙的掌心，这才将擦手的帕子随意一丢，含笑说道：“嬷嬷，您就放心吧。我不过是借她做个台阶罢了。只要她真生出了这个念头来，就成了！”</p>

    说着话，她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笑问道：“对了，打听出来了吗？到底这件事是谁的手脚？怎么那傻丫头竟什么都没得着？”</p>

    桐嬷嬷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如今只知道那个乔贵嫔嘲讽了她几句，但打听着次人不打受宠的模样，似乎不是她。可除了她，旁人虽也瞧着凤灵舞不打顺眼，也还不至于……”</p>

    凤灵雅叹息着点了点头，低声说道：“看来这金国后宫之中，还有一位我们不知道的大人物啊。会是谁呢……”她凝眉思索着，半晌，才突然抬头说道：“会不会那位慕贵妃？”</p>

    桐嬷嬷闻言明显怔了怔，半晌，才带着疑惑说着：“不是吧？那位贵妃娘娘已是有了身孕的，现在只怕躲事情还来不及，应该不会掺和进去才对。”</p>

    凤灵雅却是听而不闻，她迈着细碎的步子，在屋中缓缓溜达着，瞧起来恰似是摇曳与风中的一条柳，一枝花，娇柔而惹人怜惜，哪里还有半分方才踉跄的狼狈。</p>

    一面走着，一面口中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若我是慕贵妃，我会不会掺和进来呢？如今宫中，最大的是皇后，而我仅次于皇后，何况我还有了身孕，那孩子自然是我的第一要务了。可皇后身边有了美色，难保陛下不会经常往皇后这里跑……”</p>

    “我会不会想要打压皇后，我如果想这样做的话，那我从哪里下手最为合适呢？”凤灵雅低声的喃喃着，一圈一圈绕着屋子中溜达着，不过是半顿饭的功夫，额头上已是微微见汗了。她却是已沉浸在了自己的推测之中，全然不觉。</p>

    桐嬷嬷也不打扰，只是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好半晌功夫，凤灵雅才气喘吁吁的停下了脚步，口中低低说了声：“我知道了！”</p>

    桐嬷嬷连忙抬头去看她，却见凤灵雅笑道：“嬷嬷想个法子，让人知道凤灵舞以为这件事是贵妃所为吧！”</p>

    桐嬷嬷疑惑的问道：“你能确定吗？这种事可不是能够乱说的！”</p>

    凤灵雅笑了笑，这才说道：“不能，但如果真是贵妃所为，她起得应该是个招揽的心思，如今就要看凤灵舞够不够聪明了，不过，她估计是想不到的，那个傻子还认准了皇后干得呢。”</p>

    她伸手扶住了桌子，微微弯下腰来，凑近了桐嬷嬷的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就见桐嬷嬷的目光闪烁着，半晌，终是点了点头。</p>

    凤灵雅一笑，站直了身子，这才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低声说道：“剩下的事，我要再想想，嬷嬷先去吧。”</p>

    桐嬷嬷站起身来，走出了院中。凤灵雅脸上的笑容便渐渐消失了，若果然是那位贵妃的话，这事情只怕又要变得更加复杂了。轻轻叹息了一声，也罢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p>

    说起来，桐嬷嬷做事还真是有一套，不过是三五日的功夫。就瞧见熙和宫的宫女寻了由头来到了凤藻宫中。凤灵雅使了个眼色，桐嬷嬷便抢先跑了出去，眼看着那宫女眼睛乱转，心中就明白了她寻找的是凤灵舞的住处。</p>

    桐嬷嬷故做不知，装出一副要去外院却骤然看见了旁人的模样，带着几分新奇问道：“这个姑娘瞧着眼生些，可是有什么事吗？”</p>

    那小宫女正愁几个屋子一模一样，不知道凤灵舞住的那一间，又不敢乱闯，可巧桐嬷嬷与她搭话，便立刻笑着说道：“我原不是凤藻宫的宫女，也难怪嬷嬷瞧着我眼生了。因是听着旁人说有一位灵舞姑娘，跳起舞来着实好看，因此上一时好奇……”</p>

    桐嬷嬷含笑点了点头，说道：“可不是嘛，灵舞姑娘不但舞跳的人，人漂亮又是心思极灵巧的！”说着话，便朝着身后一努嘴，笑道：“这时候只怕也闲坐着无趣呢，姑娘想过去与灵舞姑娘说说话？”</p>

    小宫女见桐嬷嬷指点了方向，便笑了起来，说道：“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太过冒昧了。”</p>

    桐嬷嬷却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口中说道：“哎呀，瞧瞧我这个记性，只顾着说话了，我家姑娘还有事情要我做去呢……”一面说着，一面向着院外急走。</p>

    小宫女一笑，说道：“那就不耽搁嬷嬷了。”却是站在院中，目送桐嬷嬷走出了院子，这才走到了凤灵舞的门前，轻轻敲了敲门。</p>

    桐嬷嬷这里疾步走出了院子，却并不继续向前，而是估摸着那宫女看不见了，就身子一转，藏在了院门外，侧耳倾听了半晌，才偷眼向着院中看了看，见院子已是没有那宫女的身影，便知道她人已是进了屋中。</p>

    这才蹑手蹑脚的重新走会了院子中，走到了凤灵舞的窗下，等着听里面有什么动静。可显然里面的人也甚是谨慎，就隔着一层窗户，竟是一句话都听不见的。</p>

    桐嬷嬷微微蹙眉，心中暗暗想着：能够这么小声的说话，至少可以看得出来这两个人不曾吵起来，想来那凤灵舞也没有发脾气，只是不知道这两个人会说些什么。</p>

    她这里正凝着神努力想听见里面的说话，可又不敢凑的太近，免得被里面的人发觉了。却突然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说道：“你在哪里做什么呢！”</p>

    桐嬷嬷倏然一惊，连忙转头看向了声音的方向，却是不由得一怔。忍不住心中疑惑，当下反问道：“姑娘这又是做什么呢？”</p>

    凤灵鹤与桐嬷嬷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的站在院子中，桐嬷嬷站在凤灵舞的窗下，凤灵鹤手中拿着一个小碗，里面长着绿油油的一颗苗，也瞧不出是种了个什么。</p>

    凤灵鹤听见桐嬷嬷反而问她在做什么，眉毛一挑，扬声说道：“与你什么相干！”说完话，也不再理会桐嬷嬷的反应，转身向着院外就走。</p>

章节目录 第237章 过年后再来说起

    桐嬷嬷先是连忙离了凤灵舞的窗下，这才好奇的看着凤灵鹤的背影半晌，索性也不回屋，就在院中等着。</p>

    好半晌之后，才见凤灵鹤回来了，眉眼间都带着笑意，脸颊红扑扑的，连脚下的步子都显得轻快了几分，显然是在想着自己的心思，竟是没有看见桐嬷嬷的样子。直愣愣的从她身边走了过去。</p>

    桐嬷嬷不由得愈加好奇了起来，瞧这幅样子，竟是情窦初开的模样，难道凤灵鹤与内廷的侍卫有了私情？若果然是这样，那便是件大好事了。心中一面想着，一面便悄悄溜出了院子去。</p>

    若是她果然去拿着刚才那棵绿油油的小苗去送给了什么人，兴许那人还不曾走。说不定便能瞧见了，可惜的是，她出去左右寻了半晌，却是什么都没寻到，心中略带了几分失望，回房去说给了凤灵雅知道。</p>

    凤灵雅听完却是眼前一亮，笑道：“只要知道这事就成了，不知道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嬷嬷，咱们还有多少银子？”</p>

    桐嬷嬷一笑，说道：“来的时候，老爷给了整整十万两呢！如今连五千都还没花出去。”</p>

    凤灵雅笑着凑近了桐嬷嬷，低声说道：“你拿一千两银子出来，如此，这般……”</p>

    桐嬷嬷含笑点头，按照凤灵雅的吩咐一一安排的妥当了。</p>

    次日一大早，凤藻宫的门口，便有个年轻的侍卫站立在了门口，说是要求见凤灵柔，却又不肯说是什么事。凤灵柔虽是心中觉得怪异，却还是同意了让那侍卫进来。</p>

    侍卫进来后，便直挺挺的跪在了院中，对着凤灵柔说道：“属下是御花园的侍卫，因见了凤灵鹤姑娘，彼此间都有意，一直私下来往着。但总觉得不是个办法，因此上想请做主，将灵鹤姑娘许配给属下。”</p>

    凤灵柔闻言不由得一惊，凤灵鹤想要出宫的事她一直是知道的，不过这阵子快要过年了，怎么都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原想着过年后再来说起，却没想到……</p>

    凤灵鹤竟是与人私相授受了起来，这说起来可就是丑闻一件了。凤灵柔微微蹙眉，不由得暗中有些埋怨凤灵鹤不太懂事。怎么在这个时候闹出这样的事来，正想着怎么与这侍卫说说，拖延一阵子功夫，偏巧竟是看见乔贵嫔施施然走入了凤藻宫的院中来了。</p>

    凤灵柔眉头一皱，怎么竟是来的这样巧，乔贵嫔可不是喜欢来凤藻宫串门的人，而且凤灵柔闲暇时候多去御马监与胭脂玩耍，不爱理会宫中的琐事是人人都知道的。</p>

    只见乔贵嫔脸上带着笑意走了进来，看见那侍卫也是一惊的模样，口中说道：“这是什么人，怎么跑这里来了？”</p>

    那侍卫也不知道是耿直还是脑子里缺了根弦，竟是对着乔贵嫔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听得乔贵嫔失声而笑，转头看向了凤灵柔，笑道：“既然是有情人，那娘娘何不成全了呢？”</p>

    口中说着，脸上的笑容却是充满了嘲讽之意。凤藻宫中出了这样的事，凤灵柔脸上自然是不好看的，偏那侍卫还不知道要避讳着人，竟是这样当众闹出来，这可是打脸的好戏了。</p>

    侍卫听了乔贵嫔这话，如同得到了什么鼓励一般。对着凤灵柔叩头说道：“正是！还请娘娘成全！”</p>

    凤灵柔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本来还可以暂时掩盖了下去，可乔贵嫔这么一来，竟是不能不当众处置了。叹息了一声，对着云蝶说道：“你去叫了灵鹤过来，问问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说。”</p>

    说完，却是目光一闪，低头在云蝶耳边又交代了几句。乔贵嫔看在眼中，心中微微冷笑，知道凤灵柔是给凤灵鹤出主意，可事情已是到了这一步了，难道还能有什么主意吗？、</p>

    也无非就是让凤灵鹤死不承认罢了。这是她们早就料到的了，纵然凤灵鹤不认，也自然是有办法的。</p>

    云蝶去了片刻功夫，就听见月亮门上一个略带几分高亢的女声说道：“是哪个胡说八道，造谣生事！”</p>

    一面说着，一面已是昂首阔步的走到了那侍卫面前，伸手指着那侍卫说道：“你是哪个？我何时曾经见过你了！你把话与我说清楚了！”只见她满脸急怒之色，显然是动了真怒了。</p>

    那侍卫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已是显出了痛苦的神色来，对着来人说道：“鹤儿，你放心，娘娘宽宏大量，一定能够成全我们的。你……你别怕。就是有什么错，我一个人担着！”</p>

    凤灵柔的目光来回游走着，听了这句话却是含笑点头，对着侍卫说道：“说起来，只怕你担不起呢。”她转头看了云蝶叫来的女子一眼，这才对着侍卫说道：“这世上冒名顶替的人也多，你且仔细认认，是不是她。”</p>

    侍卫眼角的余光看向了乔贵嫔，却见乔贵嫔微微蹙眉，原来凤灵鹤打定的是出宫的主意，所以从来不与宫中人来往，她也不知道来人到底是不是凤灵鹤。</p>

    侍卫见乔贵嫔没有反应，当下便一咬牙，说道：“不会错的，就是她！”</p>

    凤灵柔轻轻点了点头，对着侍卫说道：“若是她，就好办了。那这丫头我就赏给你了。”</p>

    侍卫闻言大惊，猛然抬起头来。乔贵嫔也是一怔，茫然的看向了凤灵柔。凤灵柔便笑着说道：“这丫头是我小厨房的丫头，可是巧了，名字叫做凌河，听起来倒果然与灵鹤有几分相似，想来是弄错了人了。”</p>

    她看向了那侍卫，笑盈盈说道：“既然是你们情投意合，这丫头虽是明年才到出宫的时候，可这点主我还能做。就早上几个月，也是不妨事的！”</p>

    那名叫凌河的丫头却是转过了头来，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奴婢有话说，这人奴婢从来不认得的，连见也不曾见过，谁知道是哪里跑来胡说八道的。奴婢在家里原是订过亲的，可不能跟了他去。”</p>

    凤灵柔故意做出思索的样子来，对着那丫头说道：“这就难办了，既然他说与你有情，你又说不认得他，这可如何是好呢？”她虽口中说着如何是好，可语气却是轻快，看不出半点为难的样子来。</p>

    说着话，便转向了那侍卫，对着他说道：“既然你说认得我这丫头，又与她有情，那我且问问你，我这丫头的家乡是哪里的？家中还有些什么人？她是几月里生的，在家里小名叫什么？”</p>

    凤灵柔这里连珠炮似的发问，那侍卫确实期期艾艾的，口中一个字都答不出来了。凤灵柔脸上便露出了冷笑来，对着那侍卫说道：“你们两个人既然有情，那必然是说过不少话的，难道你的记性就差成了这个样子，一句都不记得了？”</p>

    凤灵柔这里问的那侍卫脸上见汗，这才端肃了起来，冷哼了一声，道：“好啊，想来你不过是来骗我个丫头的？也是好大的胆子！是谁给你出的主意！还不从实说了！”</p>

    那侍卫似是思索了片刻，却突然抬起头来，对着凤灵柔说道：“我们原是晚上见的，因此上我并不知道她容貌，只知道她叫灵鹤，是凤藻宫的女官。我这才会错认了，这位姑娘不是我要找的灵鹤！”</p>

    凤灵柔一怔，想不到侍卫竟是如此反驳。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不知道容貌，这话虽然一听就是假的，却没有方法能够证明是假的。这侍卫看来便是有人收买而来的，既然如此的话，那多半会知道凤灵鹤的情况，却是查对不出来了……</p>

    凤灵柔微微点了点头，对着侍卫问道：“既然如此，你总能认得出来她的声音吧？我叫几个人来，你认一认如何？”</p>

    那侍卫似是有些紧张，似是在想着如何回答。却听见月亮门上又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说道：“这是怎么了，这样一院子都是人……”凤灵柔转过头去，就看见凤灵雅站在了门口。</p>

    心中微微一动，难道这里面也有她的事？却见凤灵雅蒲扇着长长的睫毛环顾了一周，便缩着身子又慢慢的退了回去，似是胆怯的模样。却从她身后冲出了一条人影来，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不用费事了，既然他说认得我，我今日便叫他好好认得认得我！”</p>

    说话间，那身形竟是一刻也不停的向着侍卫冲了过去，一脚踢在了侍卫身上，竟是拳打脚踢了起来。凤灵柔看得怔住了，半晌才想起来叫人去拉开了凤灵鹤，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做什么！”</p>

    凤灵鹤气喘嘘嘘的，连满头的青丝都显得有了几分凌乱，纵是被人拉车着，却依旧是奋力向着那侍卫身上踹去。侍卫自然是不能还手，虽是稍微侧身躲闪，却也有几脚被踹在了身上。</p>

    凤灵鹤却是犹自不解气，咬着牙，恨声说道：“这人定然是谁想要算计我的！我先打他一顿出气再说！”</p>

    凤灵柔只觉得额角一阵胀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只觉得这场事已是越闹越大了。无奈的摇了摇头，对着凤灵鹤说道：“你先会房中去，这件事，我自有道理！”</p>

    凤灵鹤却是“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一改方才的彪悍之色，对着凤灵柔哭道：“还请娘娘替我做主！”</p>

    凤灵柔点了点头，对着凤灵鹤问道：“你且说说是怎么回事吧。”</p>

    凤灵鹤答应了一声，便对着凤灵柔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个人说的话，是从来没有过的。我并不曾与人私相授受！”</p>

    凤灵柔点了点头，深深看了凤灵鹤一眼，见她满脸都是怒色，眼中却是含着泪水，明显已经委屈到了十分，心中已是信了她是被人所谋算了。只是不知道这个人谋算她做什么呢？</p>

    转瞬却又明白了过来，想来谋算的虽是凤灵鹤，可针对的却是自己吧？凤灵柔心中明白，眼光不由得向着乔贵嫔脸上一扫而过，见她嘴角轻勾，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便知道其中有她的首尾。</p>

    心中一动，已是计策上了心头。当下便对着凤灵鹤一笑，说道：“这种事，可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的。若是果然没有的话，他怎么会知道了你的姓名，又求到了凤藻宫来呢？灵鹤妹妹，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吗？先下去吧，等我查问清楚了，自然会叫你的。”</p>

    众人见凤灵柔突然转了口风，都不由得吃惊，一齐向着凤灵柔看了过去，却见凤灵柔的双眸紧紧盯着凤灵鹤。心中不约而同的生起了一个念头来，看来对这位妹妹，心中也不是没有芥蒂的。</p>

    乔贵嫔嘴角那一抹讽刺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不错，这是送上门的把柄，几乎与天上掉馅饼差不多了。若是换了自己，只怕也会抓住这样的机会的，毕竟，能够威胁到自己的宗室女，那自然是少一个都是好的！</p>

    凤灵鹤迟疑了看了凤灵柔一眼，似是有话要说的模样，幸亏云蝶眼疾手快，抢上前去一把牢牢扶住了她，口中说着：“姑娘，听娘娘的就是了。”一面拉着她向后面院子走，一面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娘娘自然有主张的……”</p>

    凤灵鹤这才点了点头，跟着云蝶走了进去。凤灵柔长叹了一声，对着侍卫说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明日自然给你个交代就是了。”</p>

    侍卫迟疑了一下，便站起了身来，转身走了出去。乔贵嫔含笑看着凤灵柔，说道：“娘娘，那嫔妾就不多打扰了……”说着话，也是低头一笑，走出了凤藻宫去。</p>

    凤灵柔思忖了片刻，招手叫了个小宫女过来，低头再她耳边说了几句，小宫女答应了一声，便跑了出去。片刻后，回来对着凤灵柔点了点头。凤灵柔这才放下心来。</p>

    次日一大早，凤灵柔按照往日一般打发众位嫔妃离开，却是众人才站起身来，就听见乔贵嫔笑道：“说起来，娘娘这里还有一桩事没了呢，何不趁着大家都在，正好处理了呢。也好让我们跟着学学。”</p>

    凤灵柔白了她一眼，轻声笑道：“贵嫔也要学着料及六宫事物了吗？”言外之意十分明显，你学这个干吗呢？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p>

    这话本就是逐客的意思了，可乔贵嫔却笑着说道：“说起来，这算不得六宫事物了吧？</p>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好端端的怎么会死了

    应该算是凤藻宫的事物才对，我虽不才，可也是一宫中的主位，只怕还是学得起的。”她目光灼灼的看向了凤灵柔，大有她若是不答应，就要当众把事情说明白的意思。</p>

    谁知道凤灵柔温和的一笑，说道：“也罢，既然如此，那留下来听听也不妨事。”乔贵嫔见她答得坦然，倒是怔了怔，一时间拿不定凤灵柔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胸有成竹。</p>

    略一思忖，便含笑坐了下来，倒要看看她想要怎么处置才是。她既然不走了，便也难免有几个好事的随着她一起坐了下来。后宫的女人多，是非多，喜欢看热闹的人便也是多的。</p>

    珍贵人左看右看，似是放心不下，终于一咬牙，也坐了下来，心中暗自想着，万一遇到点什么，没准也能稍作帮衬。</p>

    凤灵柔对着珍贵人笑了笑，这才说道：“去叫了那侍卫来吧。”一面趁着人去叫侍卫的功夫，一面对着众人说道：“说起来，也是一桩想不到的事了，昨日里有个侍卫跑来了，想要求娶凤藻宫的宫女。可到底也说不清楚他想娶的是哪个，倒是叫人心中摸不着头脑。”</p>

    她这样一解释，众人首先便留下一个“这侍卫不怎么靠谱”的印象了。乔贵嫔却是冷笑了一声，说道：“我昨儿碰巧也在，听着倒是那侍卫明白自己想要哪个的，只是娘娘不肯罢了。”</p>

    座中便有人向着乔贵嫔问道：“这话从何说起呢？若是到了年岁的宫女，有人求娶也不是什么坏事。虽是宫规不许私相授受，可到底法外还有人情，若是情投意合，也不妨就成全了。”</p>

    乔贵嫔轻声一笑，转头向着凤灵柔说道：“正是这话呢，既然人家情投意合的，何不就成全了呢？”</p>

    正说着话，就见方才去叫人的宫女匆匆忙忙跑了回来，竟然是一路上不顾仪态，直闯入了殿中，犹自喘息不止的模样。凤灵柔微微蹙眉，对着宫女问道：“这是怎么了？”</p>

    那宫女脸上一副惊慌的样子，失声说道：“娘娘，不好了，那侍卫……侍卫昨天晚上死了。”</p>

    死了？凤灵柔心中一震，失声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死了？是怎么回事？”</p>

    宫女深深吸了口气，好容易喘息稍止，这才说道：“奴婢去了侍卫营中，查问那名侍卫，却听说是昨夜得了急病，突然就死了，太医已是查验过了，说是暴毙而亡！”</p>

    凤灵柔扶在扶手上的手不由得握进了，紧紧握住了椅子的扶手，脸上颜色大变。</p>

    乔贵嫔听说死了，也是一惊，心中忍不住有些诧异与幕后之人的狠毒，不过转念却又想到，既然如此那凤灵鹤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样一盆脏水算是实打实的扣在了身上。</p>

    凤灵柔的眉头微微蹙着，对着众人说道：“这可就是意外之事了，既然太医已说了是暴毙，那想来果然是不凑巧了些……”</p>

    乔贵嫔却是不等凤灵柔把话说完，便插嘴说道：“这可不一定，也许正是有人不让他说些什么呢……”说着话，嘴角便已是轻轻勾起，转头对着众人说道：“昨也在的，我听见的，可不是什么求娶宫女，而是求娶皇后宫中的凤灵鹤姑娘，说是与灵鹤姑娘有情！”</p>

    众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不少人看向凤灵柔的眼神已是悄然发生了变化。若说是求娶宫女，那自然算不得大事，说到底不过是宫女与侍卫生情罢了。可若是皇后的本家妹子……</p>

    难道是皇后杀人灭口？连珍贵人的心中都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却是随即想到，不可能，断然不会是皇后，她应该不会是这样的人。这个，应该不会的，对吧……</p>

    凤灵柔的目光一一扫视过了众人，将众人的反应都收入了眼底，这才轻轻叹了一声，说道：“想不到这人竟是这么快就不见了……”说着话，便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既然如此，也只得罢了。”</p>

    乔贵嫔哪里肯就这样罢休，当即便站起身来，对着凤灵柔说道：“说得轻巧，如今这人死得不明不白，难道就这样算了？还有娘娘的那位令妹，难道就不该问问是否确有此事？”</p>

    凤灵柔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了，似是没有了主意一般看向了乔贵嫔，微微蹙眉说道：“那依你应当如何？”</p>

    乔贵嫔却是如同深思熟虑过了一般，对着凤灵柔说道：“自然是先要让人去查那侍卫的死因，看看到底因何暴毙，好端端的一个人，难道说没就没了不成？”</p>

    凤灵柔轻轻点了点头，无力的说道：“好。”</p>

    乔贵嫔大是得意，继续说道：“其二嘛，便是要请了娘娘宫中的那位妹妹出来，仔细的问上一问，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p>

    凤灵柔似是思忖了一下，这才用商量的口吻说道：“这就不用了吧，毕竟，她昨日已是说过了，她本就毫不知情的。”</p>

    乔贵嫔却是冷笑了一声，对着凤灵柔说道：“依我看，不光要请了那位妹妹过来，只怕还应该把纪尚宫也请来问问。听说娘娘的几位妹妹在宫中都是女官的职位？这件事不叫上纪尚宫一起的话，总是不妥当吧？”</p>

    凤灵柔脸上显出几分焦躁之色来，握着扶手的手指都有了几分泛白，低声说道：“乔贵嫔看起来是想要把事情闹大了？”</p>

    乔贵嫔却是高高昂着头，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此话诧异，我不过是想把事情弄明白罢了。”说完，便是毫不回避的直视着凤灵柔。</p>

    两个人用眼神交战了良久，似是连殿外的冷空气都奔涌了进来，让围观的人觉得身上一阵阵的发寒，良久，却是凤灵柔败下阵来，无力道：“好吧，既然如此，就叫人分头去请了灵鹤和纪尚宫过来吧。既然要说清楚，就说个清楚吧。”</p>

    看着她有气无力的模样，乔贵嫔的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笑意来。想不到竟是有能够将凤灵柔逼到墙角中的一日。原本还预备着下一步就要说请了陛下来公断了，可惜凤灵柔见机的太快，竟是先一步就答应了。</p>

    不过这样也好，陛下不来的话，那以后的话还不是由着旁人怎么对陛下说嘛？乔贵嫔面带笑容，施施然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却觉得众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有几分诡异，这才自我解嘲说道：“我也是一番好意……”</p>

    她这里话还没有说完，却听见殿门外一片脚步声音，一个身穿着家常衣裳的女子昂首而入，既不行礼也不问安，而是用目光在殿中扫视了一圈，就直奔乔贵嫔而去。</p>

    乔贵嫔正想着来人是哪个，却见那女子已是三步并做两步来到了自己眼前，接下来便觉得一阵疾风扫过，自听得“啪”的一声，脸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耳光。</p>

    乔贵嫔猝不及防，被打得一个趔趄，只觉得眼前金星乱闪，粉面瞬间肿起来好高，脸上浮现出了五道清晰的掌印来。口中“哎呀”一声惨叫，伸手抚住了自己被打了一耳光的脸，眼中已是疼的落下泪来。</p>

    才要出声质问，那女子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身对着凤灵柔跪倒在地，口中说道：“娘娘，我来了。”</p>

    一句话出口，众人都已是知道这位就是凤灵柔那位叫做凤灵鹤的妹妹了。众人忍不住蹙眉，这女子好生泼辣无礼的性情！</p>

    凤灵柔先是呵斥了一句，“怎么还是这样毛毛躁躁的！还不与乔贵嫔赔礼道歉！”这话便是不打算责罚的意思了，既然赔礼道歉了，那乔贵嫔自然应该宽宏大量的。</p>

    凤灵鹤答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对着乔贵嫔说道：“贵嫔赎罪，刚才打重了。”话音一落，众人都是一副绝倒的表情。什么叫刚才打重了？看来这位姑娘的意思是，乔贵嫔却是该打，打她是没错的，但不应该给她打得太狠了……</p>

    这，这也叫道歉？</p>

    凤灵柔却似是没听出来这话有什么不妥一般，对着乔贵嫔笑道：“她知道自己不是了，你也别与小孩子一般见识了。”乔贵嫔“噌”的一声站起了身来，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凤灵鹤目无尊卑就这样算了不成？”</p>

    凤灵柔蹙眉看着乔贵嫔，似是对她的不依不饶十分不以为然一般，问道：“那依贵嫔的意思呢要如何才肯罢休？”乔贵嫔此时心中所想，自然是要重重的打上凤灵鹤一顿才好，口中便已是说道：“自然还请娘娘好好教训才是了！既然留在宫中，就要守宫中的规矩才是！”</p>

    凤灵柔还来不及答话，凤灵鹤已是扬声说道：“你道哪个愿意在这宫中不成？我想出去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话音一落，众人都是倒抽了一口冷气，想出宫的人自然不是没有，可这样正大光明说出来的，还真是不多见。</p>

    凤灵柔眼看两个人就要吵了起来，便对着乔贵嫔说道：“你不知道我这妹妹，她从来都是如此直性子的……”说着话，她又面对了众人，说道：“所以要说旁人有这样的事，也许我也就信了，可要是说她……”凤灵柔略带几分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我真是难信。”</p>

    众人虽是还没有见到什么可靠的证据，可就是看着凤灵鹤这个脾气，也觉得她不该是会偷鸡摸狗的人。这样的暴脾气……</p>

    见众人都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凤灵柔这才转过头来，对着凤灵鹤说道：“你这脾气也收敛着点才是，哪里能一言不合就朝人打过去呢？虽然是你受了委屈，可话也得好好说不是。”</p>

    乔贵嫔在一旁听着凤灵柔如此温言细语的，几乎要气得鼻子都歪了。胸膛不断起伏着，却听见身后有个宫女的声音说道：“纪尚宫来了。”好！乔贵嫔暗暗想着，我就忍你一时，且看看人都到齐了，你们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一面想着，一面对着自己的宫女使了个眼色。</p>

    乔贵嫔压下心中的怒火，一手捂着脸颊说道：“娘娘这话说得有趣了，人前是这幅样子，人后可不一定……”她转头看向了凤灵鹤，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对着她说道：“我昨日听了这事，也是一时的好奇，就让人去打听了打听，谁知道，还真见过这位灵鹤姑娘曾与人私相授受！”</p>

    说话间，乔贵嫔的宫女已是带了小宫女走了进来，跪在了屋子中央。乔贵嫔便看着她说道：“你说说，你曾看见过什么！”</p>

    那小宫女似是有些胆怯，声音都显得有些发颤，对着乔贵嫔说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前儿下午出去，正好看见灵鹤姑娘手中端着一个小碗儿，上面碧绿的一棵的小苗，因是冬日里不常见，便多看了几眼。”</p>

    乔贵嫔不耐烦的打断她说：“然后呢！”</p>

    小宫女怯生生的看了乔贵嫔一眼，这才说道：“然后就看见灵鹤姑娘端着那小碗儿，往侍卫营哪里去了。奴婢本来是想着姑娘莫不是对宫中的道路不熟，想要跟过去问问姑娘去哪儿，却见侍卫营中有个人接了出来……”</p>

    她垂下了头去，低声说道：“后面的事，奴婢就不知道了。”</p>

    乔贵嫔侧头看向凤灵柔，对着她说道：“娘娘可听清楚了，这话再明白也没有了吧？有人曾亲眼瞧见过的。”说着话，又看向了凤灵鹤，冷笑着说道：“宫里的东西，都是有一定的数量的，什么东西在谁那里，都是一清二楚的。只要派个人去查看查看，自然知道这宫女说的是不是实话了！”</p>

    凤灵柔侧头向着凤灵鹤看去，却见她脸色大变，不由得跟着微微一怔，难道真有这事？</p>

    凤灵柔带着丝丝缕缕的疑惑，凤灵鹤变了的脸色，乔贵嫔的言之凿凿，那胆怯小宫女的供词，都似乎在佐证这件事确实曾经发生过一般。凤灵柔侧头看向了云蝶，低声说道：“你去叫内务府的太监来，查查看，灵鹤姑娘哪里可是少了什么东西不曾？”</p>

    云蝶答应了一声，正想要向着殿外走。却听见凤灵鹤大喊了一声：“不用去了，我做过的，我承认了就是了！”一面说着，一面已是低下了头去。凤灵柔一惊，失声说道：“灵鹤，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p>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有本事你就继续问下去好了

    凤灵鹤抬起头来，看向了凤灵柔，沉声说道：“娘娘，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做了，我确实与侍卫有了私情……”</p>

    凤灵柔只觉得身子一震，乔贵嫔脸上便浮现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来，口中说道：“如今这位姑娘可是亲口承认的了，想来也由不得娘娘不信了吧？”</p>

    凤灵柔看向了凤灵鹤，眼看她虽是低下了头去，可腰背却是笔直，心中已是明白她定然是有什么缘故，才不得不如此，口中便对着凤灵鹤问道：“你何苦要胡乱承认呢？到底是怎么回事？”</p>

    凭借凤灵柔对凤灵鹤的了解，她的断然不会相信凤灵鹤与那个侍卫有什么私情的，否则的话，昨日凤灵鹤就会承认了。她的性格虽是火爆，可并不糊涂！</p>

    凤灵鹤却是一位低着头，不去看凤灵柔的眼色，只咬紧了牙关说道：“是我做的，我认下就是了，不用牵扯旁人！”</p>

    乔贵嫔见凤灵柔还要再说，便冷笑着插嘴说道：“娘娘，这种事，她自然没那么容易就认下来的。不过现在有了人证有了物证，心中明白推脱不掉了，这才承认了罢了。这有什么可奇怪的？”</p>

    凤灵柔却是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乔贵嫔刚才不是还要问个清楚明白吗？现在事情明显还有疑点，怎么又不肯问下去了呢？难道是急着给我这妹子定罪？”</p>

    乔贵嫔冷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声：“不敢。”就把头侧过了一便去，眼看着那意思就是在说：“有本事你就继续问下去好了。”</p>

    凤灵柔不理会乔贵嫔的反应，而是转头对着凤灵鹤说道：“你若是信得过我，只管把实话说出来……”她这里一句话还不曾说完，却听见凤灵鹤已是冷然拦住了她的话语，接声说道：“没什么要说的……”</p>

    凤灵柔只觉得心中发堵，乔贵嫔便说道：“想来这个时候总算是问清楚了吧？也不知道还要怎么个清楚法了，人证物证都在，本主自己招认了。难不成这样还不算铁证如山？娘娘不肯认下如此清楚明白的事实，想来是为了自己的名声？”</p>

    眼看乔贵嫔一面说着，脸上已是露出了带着嘲讽的笑意来。这件事只要坐实了，对于凤灵柔就是一大打击啊。</p>

    凤灵柔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还在想着要如何拖延一下。她明白凤灵鹤断然不会与那侍卫有什么牵连，可为何她就认下了呢？想来这缘故多半是出在那宫女瞧见的“物证”上了。</p>

    最有可能的情况，是那物证真的存在，却并不是送给那位侍卫的，而是另有其人。凤灵柔心中顿时雪亮，看来真有这样一个人存在的，却不是那个侍卫，凤灵鹤之所以会如此，想保护的也正是那个人了……</p>

    可那个人到底是谁呢？</p>

    心中真想着，便听见纪尚宫悠悠叹息了一声，缓缓对着凤灵柔跪了下去，口中说道：“娘娘，那宫女说的东西是一颗生姜发出的小苗来。如今就在奴婢的房中，还请娘娘派人拿过来吧。”</p>

    话音一落，自然是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纪尚宫的身上。这本是男女私相授受的事，怎么纪尚宫说东西在她房中？凤灵鹤跟是不可置信的看向了纪尚宫，失声说道：“尚宫，你……”</p>

    凤灵柔也觉得纳闷非常，忍不住对着纪尚宫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从头说来。”</p>

    纪尚宫抬起头来，对着凤灵柔说道：“是奴婢前几日不慎感染了风害，灵鹤姑娘听说生姜养出了姜苗放在床头，有怯除寒湿的功效，因此上精心养护了一棵，送给了奴婢。”</p>

    乔贵嫔听到这里已是忍无可忍，大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只管说就是了，这有什么可藏藏掖掖的？莫非你是为了她掩饰？”</p>

    纪尚宫浅浅一笑，低声说道：“不是有人看见过那小苗吗？何况，娘娘方才也曾说过了，宫里的东西都是有数的，这件事自然是查访的出来的。只管去查就是了。”</p>

    凤灵柔闻言便点了点头，对着身旁的云蝶说道：“有生姜的地方，就只有御膳房了，去问问灵鹤姑娘可跟他们要过生姜。再去叫人把纪尚宫房中的东西端来，叫内务府的人来认认是不是灵鹤姑娘的器皿。”</p>

    云蝶答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凤灵柔便对着纪尚宫说道：“尚宫先起来吧，若果然是如此的话，这件事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说着话又是看了凤灵鹤一眼，心中暗想着，又何必如此呢？</p>

    纪尚宫站起身来，脸上带着苦笑说道：“说起来，也是奴婢的不是。灵鹤姑娘原本是分在了奴婢的手下，可也不过是挂了个名字罢了。那一日偶尔遇上说了几句话，姑娘知道了奴婢年年这时候会犯风寒一事，便养了这么棵姜苗出来。奴婢当时生怕姑娘再送什么别的过来，便对姑娘说了，宫里规矩大，若是让旁人知道了，只怕奴婢要受处罚的。”</p>

    一面说着，她一面略带几分责备偏生又极其亲切的看了凤灵鹤一眼，说道：“谁能知道姑娘的心就这样实，偏偏这句话就记得这么牢固。想来也是因为怕奴婢受罚的缘故，宁可认下了这么个子虚乌有的事来。”</p>

    凤灵柔缓缓点头，含笑看向了凤灵鹤，说道：“我这妹子就是如此，虽然是脾气急，可心眼是极实在的。”</p>

    她话音刚落，却听见殿外一个声音笑道：“哦，果然是实心眼的吗？”一面说着，一面只见门帘一挑……</p>

    凤灵柔听见殿门口的声音，忍不住站起了身来，几步走了过去，口中带着埋怨说道：“你怎么来了？这样大冷的天气，倘若是受了寒气怎么了得？”一面说着，一面亲自伸手去搀扶。</p>

    慕雪柳笑了起来，如今她的肚子已有一个西瓜大小了。走到哪里去都十分惹眼，在后宫女子之中，这便是最难得的荣耀了。慕雪柳一面笑着，一面走了进来，笑着扶了凤灵柔的手，与她携起手来，口中笑道：“我怕我要是不过来，娘娘这里要唱窦娥冤了。”</p>

    两个人足足有一个来月的功夫不曾见面了，却见慕雪柳却是肚子硕大，可脸上似是并无孕妇该有的红润与饱满，反而是眼眶之下有着淡淡的一层无情之色，双眸看起来也略显的有些浑浊。</p>

    她虽是言谈笑语看似轻松自在，凤灵柔却明显感觉到了慕雪柳的手指冰凉干瘦，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她一向知道慕雪柳的身子并不算好，可才这个时候就显露出来孩子保不住的迹象了吗？</p>

    慕雪柳却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凤灵柔的脸色异常，不露痕迹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转头向着殿外笑道：“还不把人带进来！”</p>

    她话音刚落，便看见两个太监推搡着一个侍卫打扮的人走了进来。凤灵柔面露异色，竟是那个已“暴毙”了的侍卫。这人只有凤灵柔和乔贵嫔等几个见过，其他人都是不曾看见过的，虽然是不认识，可看着凤灵柔等人脸上变色，也都猜得出来是关键的人物。</p>

    那侍卫被推搡着来到了屋中，一个太监在他腿弯猛踹了一跤，便听得“咕咚”一声响，侍卫跪倒在了地上，此时凤灵柔才看见他已是鼻青脸肿，连身上的衣服都有不少撕扯破了的地方，隐隐透出了血迹来。</p>

    眼看这侍卫如此狼狈，凤灵柔忍不住转头向着慕雪柳问道：“这是？”</p>

    慕雪柳轻轻一笑，说道：“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大约是想要偷跑出宫去，约莫是没有了盘缠钱，竟摸到我宫里偷东西去了。幸好我的人机警，拿住了他。原以为不过是个小贼罢了，谁知道三推六问的，竟是问出了不少东西来了。”</p>

    慕雪柳朝着那侍卫略一抬下巴，口中已是说道：“你自己说吧！”</p>

    那侍卫这才战战兢兢的说道：“昨天晚上，我……我听见有人在窗户外头走路，觉得不像是我们侍卫营的人，就多了个心眼……”</p>

    凤灵柔略一愣怔，问道：“你怎么听出来的？”</p>

    侍卫顿了顿，这才回答说道：“宫中的侍卫虽不敢说个个是好手，可到底是有功夫底子的，脚步声音与一般人不大相同……”凤灵柔轻轻点了点头，习武之人的步伐更为轻灵，这她也是知道的。</p>

    凤灵柔示意那侍卫继续说下去，侍卫这才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就听见窗外那人低声跟一个人说要杀了我……”凤灵柔当即向着云蝶看了过去，便见云蝶几不可查的眨了一下眼，心中明白这真是昨夜自己派遣过去吓唬这侍卫的人了。</p>

    只是，有人暴毙了又是怎么回事呢？凤灵柔的原意不过是吓唬这侍卫一下，让他明白他背后之人最稳妥的方式就是杀了他。毕竟，只有死人才能永远的保守秘密。</p>

    侍卫接续说道：“我听了这话，心中害怕，便寻了个理由，与人换了床铺，自己悄悄溜了出去，谁知道过了一会儿竟是真的看见有人走进了营帐之中，伸手捂住了那人的口鼻，也不知道用了什么东西，那人挣扎了一会儿，便不动了。”</p>

    凤灵柔闻言不由得的一震，再次向着云蝶看了过去，却见云蝶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色来，对着凤灵柔轻轻摇了摇头。凤灵柔蹙眉思索了片刻，一个可能性便在心中浮现了出来。</p>

    难道说，自己派去吓唬这侍卫的人，竟是正好给他提了醒？心中渐渐整理出了思路来，想来是自己派去吓唬侍卫的人先到了，这侍卫听了果然心中惊恐，却不料想竟是真有人去杀他了……</p>

    也算是阴差阳错让他躲过了一劫，只可惜了那枉死之人了。心中叹息了一声，偏这些鸡鸣狗盗之徒有这份小心慎重，竟是知道怕来人起了疑心，找个理由与人换了床铺，以他人替死。</p>

    凤灵柔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对着侍卫已是厌恶到了十分，却听见他继续说道：“属下等那杀人的走了，这才抹黑也跑了出来……谁知道，就落到了贵妃的手中了……”</p>

    凤灵柔听得直摇头，也不知这个人是不是吓傻了。慕雪柳如今怀着身孕，宫中若论守卫之森严，只怕除了陛下的寝宫就是慕雪柳的熙和宫了。暗暗叹息了一声，也幸亏是关键时候这侍卫糊涂了一下，否则的话，说不定这时候已是跑出了宫去了。</p>

    那侍卫说到了这里，却是猛然叩下头去，对着凤灵柔说道：“属下什么都说了，只求娘娘救命。我与灵鹤姑娘从来不认得，是收了旁人的钱财，才来污蔑她的。”</p>

    凤灵柔轻轻点了点头，对着侍卫问道：“是谁指使你的？”</p>

    侍卫却是使劲摇了摇头，说道：“是宫中的一位公公找到了属下，可那位公公背后的人是谁，属下也不知道的。”</p>

    凤灵柔细细问了侍卫那公公的年纪容貌等，命内务府去查访。若是找到了人，就叫这侍卫来认一认，而侍卫便暂时关押了起来。等到找到了背后的人再说。</p>

    凤灵柔见凤灵鹤此时才洗清楚了冤枉，便对着她一笑说道：“今受委屈了，等找到那人是谁，一定与你出气。”</p>

    凤灵鹤却是脸上带着凄然的神色，对着凤灵柔缓缓跪了下去，口中低声说道：“娘娘，我不求出气，只求出宫……”</p>

    她这样当面哀求，凤灵柔心中便是一动，这也是个不错的时机，若是能趁着此时放了凤灵鹤出宫，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也算是她求仁得仁了。</p>

    “好。”凤灵柔低声说道：“既然如此……”话还不曾说完，就听见殿外一个太监的声音唱道：“陛下驾到……”</p>

    凤灵柔听到殷舷哲来来，说到了一半的话语也只能暂且停了下来，与众人一齐迎接殷舷哲。不过片刻功夫，就见门帘一挑，殷舷哲从殿外走了进来。凤灵柔微微蹲身为礼，便含笑说道：“陛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p>

    殷舷哲轻轻“嗯”了一声，笑道：“没什么事，过来看看。”敷衍似的回答了一句，便是直奔着慕雪柳而去，伸手拉住了她，略带几分责备说道：“这么大冷的天，怎么想起跑到皇后这里来了？”</p>

    众人自然是一起明白了过来，看来陛下是来找贵妃的。</p>

章节目录 第240章 且先把说话清楚了

    凤灵柔浅浅一笑，说道：“我也是这样说呢，这样冷的天气，还是不要胡乱走动的好。”因离慕雪柳最近，凤灵柔看得出来她的瘦弱与疲惫，那与单薄的身体有几分不相称的腹部，让她看了格外的心惊。</p>

    慕雪柳连忙笑道：“太医说已经不妨事了，还说要我都走动走动才是，提防着回头不好生。反而是要动一动才好的。”</p>

    见她如此解释，殷舷哲脸上的表情才略有几分松动，却终是放心不下的模样，贝一般。</p>

    凤灵鹤惊的面如土色，茫然的看了凤灵柔一眼，见凤灵柔对着自己轻轻摇头，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竟是脑海中嗡嗡响成了一片。直到殷舷哲走了出去，众位妃嫔都散了，她还呆呆的在原地站立着。</p>

    半晌，才听见凤灵柔的声音低低问道：“灵鹤，你怎么了？”凤灵鹤浑身一个激灵，如同刚才梦中醒来一般，环顾了一下四周，似是明白了过来不是做梦，竟是“哇”的一声，放声大哭了起来。</p>

    凤灵柔顿时觉得手足无措，不由得微微蹙了眉头，去听见纪尚宫悠悠一声叹息，说道：“也许，这就是天意吧……”</p>

    凤灵鹤哭得愈发惨切了起来，凤灵柔不由得心中烦躁，怒道：“若是哭一顿能哭好了，哭遂了你的心愿，你只管哭去！若是不能，且先把说话清楚了！”</p>

    凤灵鹤少见凤灵柔如此怒火，便渐渐停止了哭声，只是时不时的抽噎着，却无那副飒爽英姿的模样。纪尚宫这才轻声叹道：“娘娘不曾见过她，因此上才不知道。灵鹤姑娘的气质，像极了她了……”</p>

    凤灵柔猛然一顿，脑海中浮现的便是常香溢那张带着英气的面容来。可看看凤灵鹤再想想常香溢，又觉得终究是不大相像，便疑惑的看了纪尚宫一眼。纪尚宫苦笑了一笑，低声说道：“偏偏也是这样一个场景，这样一身衣裳……”</p>

    凤灵柔隐隐明白了过来，看来今日的凤灵鹤竟是无意中与殷舷哲某个印象极深的场景重合了，虽然才引得他说出了如此一番话来。</p>

    凤灵鹤虽是不知道两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却是也明白了过来自己多半是走不了。只觉得胸中一阵闷涨，一股腥甜的血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胸中骤然一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p>

    凤灵柔眼看着凤灵鹤吐血，口中顿时失声说道：“灵鹤，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因何非要出宫不可？”</p>

    凤灵柔只觉得焦躁异常，看着凤灵鹤，眼神越加犀利的起来。这情况不对，凤灵鹤如此年轻，除非是身体又什么隐疾，否则的话，不会这样无故吐血，而东晋送过来的女子，又怎么可能是有隐疾的呢？</p>

    那就是，急火攻心血不归经了！</p>

    凤灵鹤缓缓抬起头来，凤灵柔只见她面色惨白，嘴角犹带血迹，双眸含泪，竟是一副死了一半的模样。看见了凤灵柔便如同看见了救命的稻草一般，扑了上来，双手抓住凤灵柔的手，竟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口中哀哀哭道：“娘娘救我……”</p>

    凤灵柔环顾了一眼满面好奇之色的妃嫔，一把将凤灵鹤拉了起来，低声说道：“有什么事我们一会儿再说，不碍的不碍的……”一面说着，一面伸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表示安抚之意。</p>

    凤灵鹤似是这才意识到身边都是人，艰难的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垂首站立在殿中，显得楚楚可怜。</p>

    凤灵柔抬眼对着众妃嫔看了一眼，众人纷纷识趣的告辞而去。只有乔贵嫔犹自不死心一般看着凤灵鹤，似是想在她身上找出什么秘密来。安妃经过她时，低语了一句：“难道你想让她留下不成？”</p>

    乔贵嫔这才心中一惊，不错，看陛下的意思分明是要将凤灵鹤留在宫中的。那眼神中的痴迷，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留下这样一个人在宫中对众人只有坏处，没有半点好处。</p>

    但瞧着凤灵鹤的样子，却是不想留在宫中的。既然她要皇后救她，那皇后最好还是救救她，从了她的心意，让她出宫去的好。当下便暂时熄灭了熊熊燃烧的八卦火焰。对着凤灵柔蹲身一礼，退了出去。</p>

    凤灵柔见人走得干净了，这才对纪尚宫说道：“尚宫若是无事的话，不妨也请回去吧。”</p>

    纪尚宫迟疑了一下，这才叹息了一声，对着凤灵柔蹲身施礼，说道：“奴婢告退了。”转过身来，却是又看了凤灵鹤一眼，这才走出了大殿中。顷刻间的功夫，大殿中便冷冷清清了。</p>

    “说吧。”凤灵柔见殿中只剩下了她与凤灵鹤两个人，这才低声问道。话音刚落，便看见凤灵鹤抬起头来，眼中带泪的说道：“我不想在宫里，娘娘救我，让我出宫去吧。”</p>

    凤灵柔轻轻点头，温声说道：“这我自然是知道的，可你总要给我个理由不是？你因何不想在宫中，非要出宫不可呢？”说完，见凤灵鹤就要开口，却不容她开口，沉声说道：“不要敷衍我，你若是希望我帮你，自然要告诉我实话的。你要知道，陛下已是见了你了，若是送你出宫，我也担了好大的干系。”</p>

    凤灵鹤一咬下唇，脸上显出挣扎纠结之色来。半晌，才低声说道：“我……我来的时候，偷听到了一些话。”</p>

    凤灵柔点了点头，问道：“是什么话？”</p>

    凤灵鹤眼中泪珠滚落，再次跪倒在凤灵柔的面前，抬头说道：“陛下有意攻打金国，我们这些人送过来，不过是为了让金国皇帝安心。若是能够让他沉迷酒色之中，那自然是最好的。纵然不能，也要让他对东晋不起什么疑心……”</p>

    凤灵柔心中猛得一震，忍不住失声问道：“攻打金国？我父皇如何安排的？是什么时候，你还知道些什么？”</p>

    这是她心中早就存了的疑惑，上一世，她就是因此而死。难道这一世，竟是要重蹈覆辙吗？心中的怒火夹杂着恨意在翻滚，纵然生在皇家早就失了一世平安喜乐的指望。</p>

    可此时从凤灵鹤的口中听到父皇打算再一次让她家破人亡，竟还是令她心中痛彻。双眸看着凤灵鹤，眼中直要喷出火来。</p>

    凤灵鹤咬住了下唇，低声说道：“我进宫陛见之时，曾见一位将军打扮的人，对陛下正在说着金国的局势、朝政、朝臣，还有什么新科录取人选之类的事。我当时等候在殿外，因听不懂，也便没有在心上。”</p>

    凤灵柔轻轻点头，便听见凤灵鹤又继续说道：“我听陛下叫那人苏龙……”凤灵柔猛然抬起头来，竟是苏龙！只觉得口中一片苦涩之感，不错，他一直在她身边，一直都在金国的核心位置，纵然是陛下防备着他，可他到底能够知道不少事……</p>

    也许她错了，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放了苏龙离开的。终究是她心太软了。凤灵柔只觉得脑中一阵眩晕之感，双拳紧紧握住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滋出几个字来，“然后呢？”</p>

    凤灵鹤听见凤灵柔问她，便继续低声说道：“陛下就问那叫苏龙的人，什么时候攻打金国合适。那人似是迟疑了一会儿，便说……”她抬头看了凤灵柔一眼，这才继续说道：“便说现在还不是时候，明年开春的时候。就是最后的机会……”</p>

    凤灵鹤说完，见凤灵柔呆呆的立着，并不回答自己。不由得泪流满面，膝行了几步，伸手拉住了凤灵柔的衣袖，哭道：“娘娘，我虽是乡野女子，可也听人说过我东晋国力强大，金国万万不是对手。若是打了过来……”</p>

    她哀哀哭了起来，可怜她只是个弱女子，想不到竟是要死在金国的后宫中了吗？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凤灵柔放她出宫去，她终究是有一条活路的。可若是……</p>

    凤灵鹤几乎不敢想下去。她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太过自私了。可无论是殷舷哲也好，凤灵柔也好。他们都是高高在上的人，从来都锦衣玉食，说句不好听的，这些原是他们应该承担的。</p>

    可自己呢？从来不曾过过一日好日子，就这样为东晋死了。让她如何能够甘心？因此上，她才闹着要出宫，才非要出宫不可……</p>

    她们喜欢权势，喜欢养尊处优的日子。她不喜欢！她挨得了苦，也受得了穷，可她不愿意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p>

    凤灵柔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凤灵鹤牵动，这才缓缓点了点头，说道：“你先起来吧。我知道……”</p>

    凤灵鹤见凤灵柔不松口放自己出宫的事，也不起身，拉着她的衣袖连连摇摆，说道：“娘娘，你到底准我出宫不准？”</p>

    凤灵柔轻轻从凤灵鹤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衣袖，低头凝视着凤灵鹤，一字一句的说道：“大金不会亡国的！”</p>

    凤灵鹤一怔，抬头望向了凤灵柔，只见她的脸上满是坚毅之色，心中却是不断的打着鼓。不会吗？东晋比金国要强大许多，而金国的消息东晋竟是差不多都知道的。</p>

    若是打了过来……</p>

    凤灵鹤的身子微微颤抖，却见凤灵柔已经转过身去，不甘心的膝行了几步，就听见凤灵柔清冷的声音在殿中响起，“你先出去吧，若只是担心金国的未来，那大可不必了。”</p>

    凤灵鹤只觉得全身冰冷，木木然在地上跪了半晌也不见凤灵柔再有什么回应。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踉跄着走出了大殿。</p>

    凤灵柔听到凤灵鹤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眼中蓄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忍无可忍的滚落了出来，一颗颗圆润似珠，晶莹如水晶。滑落到了地毯上，便消失不见了。</p>

    耳中听的身后的脚步声音，凤灵柔转过了身去，却见一个太监含笑走了进来，对着凤灵柔行礼说道：“恭喜娘娘了，大喜大喜！”凤灵柔眉头微蹙，问道：“是什么喜事？”</p>

    那小太监嬉笑着说道：“娘娘的妹子，竟是要封妃了。这可不是一件大喜事吗？”</p>

    凤灵柔浑身一震，想不到旨意竟是来的如此之快，口中忍不住失声问了一句，“你说的是灵鹤？”</p>

    小太监连连点头，满脸喜气洋洋的说道：“正是。陛下说，封号还要仔细斟酌斟酌，让人先把这个好消息传过来。可见陛下想得多么周全了。”凤灵柔此时虽是心中满是疑惑，却也只能点了点头。</p>

    那太监见通报完了皇后处，便笑嘻嘻说道：“还得去告诉灵鹤姑娘一声呢，奴才先告退了。”</p>

    等那小太监退了出去，凤灵柔便无力的向着内殿的方向走了几步，只觉得这一切都来的如此突然。就听见身后一个娇弱的声音带着关切说道：“娘娘，您还好吧？”凤灵柔转过头去，之间凤灵舞手中端着一个小小红漆填盘，上面放着茶盏和一小盘糕点。此时正一脸关切的看着她。</p>

    凤灵柔勉强笑了一下，低声说道：“无事，大约是今日有些累了吧。”凤灵舞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桌上，又转身搀扶了凤灵柔坐下，这才柔声笑道：“娘娘近来确实是辛苦了。”</p>

    脸上带着笑意，双眸却在观察着凤灵柔。凤灵雅暗示过，她今日的遭遇都因为凤灵柔而起。对此她虽是信了七分，可终究还是有三分不信在的。此时看见凤灵柔这样的表情，心中才是信到了十分了。</p>

    刚才凤灵雅跑来告诉她，说陛下见了凤灵鹤很是喜爱，还说若是她不信是凤灵柔所为，不妨现在去瞧瞧凤灵柔去，留心看着，总能看得出破绽来。因此上凤灵舞便随意寻了给凤灵柔送茶点的名头闯了进来。</p>

    所看到的竟正好是这样的一幕，眼看着凤灵柔明显是刚刚哭过的模样，往日的端庄与娴静此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只剩下一个处于悲伤中的妙龄女子。</p>

    心中忍不住冷笑，没想到凤灵雅说的果然不错，这凤灵柔是个面慈心狠的。表面上对她们虽是说的过去，可实际上……</p>

    也罢了，这世上的人又哪个不是如此呢？她心中虽是责怪着凤灵柔，却又有一个念头想到，便是自己若是做在凤灵柔的位置上，想来也不许允许一个美艳女子在陛下面前出头的……</p>

    不错，就是她了。想不到竟是凤灵雅比自己还先反应了过来，果然是自己当局者迷了。</p>

章节目录 第241章 你说茶水中有毒？

    脸上艰难的维持着笑容，凤灵舞心中明白，此时自己人在屋檐下，是不得不低头的。</p>

    旁人都还有退路，可她却是已经被殷舷哲临幸过的，就算出了宫去，一个残花败柳的身子，又能如何呢？如今，她能够做的只有尽力讨好眼前这位皇后了。至于凤灵雅暗示的除掉皇后等语，凤灵舞眼中划过一抹冷意，她还真拿自己当了傻子不成？</p>

    皇后若是有了什么意外，那自然是头等的大事了。别说自己会被牵连进去，就算是能够漫天过海，那不是还得有个皇后出来吗？这天下的乌鸦从来都是一般黑的，还能真的指望谁贤良淑德吗？</p>

    因此上，凤灵舞左思右想，觉得还是不要听凤灵雅的糊涂主意好。最好的法子，是笼络住了皇后，让她能够容得下自己，横竖宫中也不可能只有皇后一个女子。</p>

    皇后所忌惮的，估计有一多半是她的容貌，怕得不过是她得宠后与她分庭抗礼罢了。她只要先透露出自己并没有这个意思来，总能让她不要碍自己的事吧？</p>

    一面想着，一面从红漆的小茶盘中端出了茶来，放在了凤灵柔的手边，低声说道：“娘娘喝口茶吧。瞧着娘娘似是脸色不大好，可是为了灵鹤的事？”</p>

    凤灵舞试探着问道，没想到她们姐妹几个，竟是凤灵鹤那个张扬跋扈的先出了头了。可说起来，也真是古怪，明明是张扬跋扈的一个人，偏在皇后跟前，虽是心直口快的，却温顺的跟个小猫时的，除了刚来的时候，竟然没有跟皇后的人起过什么冲突，倒是让她十分意外。</p>

    也许，这才是她能够出头的真正原因吧。毕竟，她那样的性子，自然会把人都得罪光了，宫中若是没有个靠山，那是寸步难行的。也就只能把皇后当做她的靠山。</p>

    所以皇后才会信任的，才会给了她机会……</p>

    那可是妃位呢，若是早知道皇后出手会如此大方，大概从一开始，她就会好好的巴结皇后了吧。说起来，那凤灵鹤原来才是最聪明的一个。心中默默叹息了一声，眼看着凤灵柔端起了眼前的茶盏来。</p>

    殷勤的替凤灵柔将一小蝶糕点也放在手边，才要开口说话，却听见殿外一个凄厉的女声骤然而起，“娘娘，小心有毒！”</p>

    凤灵柔的手上一抖，一碗茶水摔落在了地上。</p>

    随着那一声显得有些凄厉的女声，凤灵柔只见凤灵雅从殿门外跌跌撞撞跑了进来，似是因跑得急了些，迈过门槛时还险些摔倒在地上。凤灵柔看着匆忙冲了进来的凤灵雅，又看了一眼楞在了当场的凤灵舞，沉声问道：“你说茶水中有毒？”</p>

    凤灵雅跑到了凤灵柔的面前，一手抚着胸口不断的喘息着，一手却指着凤灵舞说道：“娘娘，灵舞姐姐……她，她要害您……”</p>

    凤灵柔的目光当即便转到了凤灵舞的身上，只听凤灵舞怒喝了一声：“胡扯！”一副恨不得上前扭打凤灵雅的模样。</p>

    凤灵雅先是如同被凤灵舞这个样子吓到了一般，身子向后一缩，随即却又鼓起勇气，直视着凤灵舞，说道：“我是不是胡说的，找太医来验过这茶水就知道了！”</p>

    凤灵舞此时才想是有些心虚了一般，看了看凤灵雅又看了看被凤灵柔失手撒落在了地上的茶水，口中说道：“已是洒了满地，这……这还验得出来吗？”</p>

    凤灵柔将两个人的反应都收入了眼底，却觉得心中已是无力去分辨什么对错了。不由得摇头苦涩一笑，说道：“叫太医来看看吧，至于能不能够分辨的出来，太医来了，自然就知道的。”</p>

    坐回了椅子上，凤灵柔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却又一种恍然在梦中的不真实之感。宫中的女子的手段，也无法就是这几样了，下毒、诬陷……让人觉得可恶却有忍不住莫名的对她们有些同情之感。</p>

    凤灵柔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何竟是会觉得她们可怜。大约是因为她们所争夺的，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东西？她们并不知道，东晋送她们过来的目的，是为了迷惑殷舷哲，是为了掩盖即将到来的杀戮。</p>

    这些蠢到了极点的女子，却还在只以为睿智的用着小聪明，打着各自的小算盘，算计着一个高一点又或者低一点的位置。</p>

    凤灵柔突然觉得很可悲，也突然觉得这深宫之中压抑和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原来上一生，那整整的一辈子，她竟是就是生活在这样的地方？而她竟是觉得幸福……</p>

    笼中的黄莺儿，也许也会觉得幸福吧？凤灵柔心中想着，却觉得有一股陡然而至的不平与愤慨，身子让她有几分难以抑制的冲动，冲出这皇宫去，冲出这鸟笼去！</p>

    深深吸了口气，直到身旁的宫女低声说道：“娘娘，太医来了。”凤灵柔才从自己的思绪中醒了过来。是不是下毒已无所谓了，眼前这两个女子哪个都算不得干净。</p>

    嘴角勾起一抹冷然的笑意来，宣召了太医进来查看洒落了满地的茶水，并且毫无意外的得到了确实有毒的结论。凤灵柔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对着跪与第上的凤灵舞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说？”</p>

    凤灵舞顿时大呼起冤枉来，“娘娘，这茶水要经过多少人的手才能送到您眼前来。纵然是有毒，也不能证明就是我下毒的啊？”凤灵舞掰着指头给凤灵柔细数，“小厨房烧水的人，保管茶叶的人，保管器皿的人……”她这里把冲泡一道茶说需要经过的人手挨个数了一遍。</p>

    凤灵柔却是略带几分好奇的看着她，问道：“依你的意思，是不是要挨个问一遍？”</p>

    凤灵舞却顿时气馁了，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凤灵雅，不由得心中一动。立刻对着凤灵柔说道：“娘娘！是她！如果不是她的话，她怎么会知道这茶水中有毒的？”</p>

    凤灵雅的表情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伸手掩住了口，竟是身子一歪，瘫软在了地上，一面摇头一面哭泣，泣不成声的说道：“姐姐，你……你怎么血口喷人……”</p>

    一面说着，一面转头看向了凤灵柔，说道：“娘娘，灵舞姐姐曾经说过，是您坏了她的好事，若不是您从中作梗，她如今只怕有嫔位了。还说……还说……”</p>

    凤灵柔轻轻叹息了一声，看着眼前这出大戏，却总觉得意兴阑珊。金国都要被攻打了，真难为她们有这样的闲心。略带了几分不耐烦，说道：“她说什么了？”料想着她若是不接茬，那凤灵雅只怕是还要继续哭下去。</p>

    凤灵雅似是察觉到了凤灵柔语气中的不耐烦，偷偷看了她一眼。这才说道：“您能成全了灵鹤为何不肯成全了她，她……她必要给您个厉害的瞧瞧。”说完，便深深叩下头去。</p>

    一旁的凤灵舞听得目瞪口呆，尖叫了一声，“你胡说！”便伸手去推凤灵雅，凤灵雅“哎呀”叫了一声，身子连连向着旁边躲避，竟是不知道还手的模样。</p>

    凤灵柔眼看着两个人在自己面前扭成了一团，却只觉得心虚烦乱不堪。伸手揉着胀痛的额角，口中一声断喝：“够了！”</p>

    话音一落，在地上一个打一个躲的两个人动作都是一顿。凤灵舞当即便转头对着凤灵柔哭道：“这话我没说过，我……我也没下毒！”</p>

    凤灵柔无力的点了点头，口中低声说道：“我知道了，既然如此，就算了吧。”</p>

    算了吧？什么叫做“就算了吧”？</p>

    难道毒害皇后不是死罪吗？皇后怎么说算了？是气糊涂了？是吓糊涂了？两个人顿时连哭都忘了，傻傻看着凤灵柔，一时间都已是说不出了话来。</p>

    凤灵柔又是一声轻叹，低声说道：“今太累了，你们都先回去吧。这件事不用再提起了，就这样算了吧。到底是谁，我也不想追究了。你们心里自然有自己的想法……”</p>

    冷笑了一声，都是些可怜可笑的想法罢了。如今这些宫中的争斗有什么有？要是真的有了亡国之虞……凤灵柔竟是有几分懒得与她们计较的感觉。这些女子的眼睛都被高耸的宫墙阻拦住了。</p>

    天在她们眼中，都是四四方方的。无力的摇了摇头，正想让她们都出去，却听见门口一个声音带着怒气说道：“给皇后下毒？朕倒要看看，谁这样大的胆子！”</p>

    凤灵柔抬眼向着门口看去，却见凤灵雅的嬷嬷在殷舷哲身后一闪，便不见了踪迹。</p>

    凤灵柔的目光一闪，心中便已经明白了大半，无论下毒者到底是谁，眼前这个凤灵雅都绝对不简单。眼前这件事只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凤灵雅说的乃是实话，凤灵舞确实认为是自己阻碍了她在宫中晋升的道路，想要除掉自己。凤灵雅知道后便来阻止。</p>

    但即使是这样，她也是有心要将事情闹大的，瞧眼前这样的情况，只怕殷舷哲就是她派了自己的嬷嬷去请了来的。这件事便有趣的很了，金国的皇宫虽是比东晋的小上一圈，可一个初来乍到的嬷嬷，竟是能请得动皇帝……</p>

    看来，这个凤灵雅也不简单啊。什么顶替姐姐的话，只怕也是随口胡诌的了。只不过，她这样的容貌就算是在殷舷哲眼前露了脸，又能怎么样呢？</p>

    另一种可能性的话，那这凤灵雅就更为可怕了。那就是从下毒开始，根本就是凤灵雅一手所为，先是栽赃给凤灵舞，除去一个劲敌，然后引来了陛下，看她们姐妹间如此不和。</p>

    难道说，这次送来的四个人里，这个其貌不扬的凤灵雅才是真正的主心骨？才是她那深谋远虑的父皇选中的人？其他的三个都不过是个陪衬？凤灵柔轻轻摇了摇头，又看了凤灵雅一样，只觉得以她的容貌想要得宠，只怕是千难万难的了。</p>

    这些念头在凤灵柔心中，不过是一闪而过。她一面想着，一面已是站起了身来，对着殷舷哲微微一俯身，低声说道：“道是让陛下看了笑话了。”殷舷哲上前几步，扶住了凤灵柔，这才说道：“你没事吧？”</p>

    见殷舷哲第一时间是在关心自己，凤灵柔只觉得心中舒服了不少，当下展颜一笑，说道：“自然无事了，陛下看我不是还好端端的。”说着话，便回头瞟了凤灵雅一眼，又说道：“说起来，还多亏了灵雅妹妹提醒的及时。”</p>

    凤灵雅深深低着头，低声答应了一句：“不敢。”又说道：“这本是我应该做的事，若是知道了有人对皇后怀了疑心我都不说一声，那可成了什么样的人了……”</p>

    凤灵柔见她自顾自说话，并不抬头，心中不由得暗暗想到：看来她也是知道自己的长相的，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可争的呢？</p>

    殷舷哲却是已经把眉头微微蹙了，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凤灵雅，又看了一眼一脸委屈的凤灵舞。这才把目光移到了凤灵柔的脸上，只见凤灵柔脸上一片恬静，似是根本不曾因为被下毒有过丝毫的惊慌一般。</p>

    心中忍不住想到，没想到她倒是很有定力的功夫。只不过殷舷哲哪里知道，凤灵柔是沉浸在了更为严重的消息里，所以才对下毒这种“小事”不放在心上了。</p>

    凤灵雅表了一番忠心，可惜没人搭理她。也只好闭了嘴，等着殷舷哲和凤灵柔有什么吩咐。</p>

    凤灵柔此时只想快些对着殷舷哲说了刚知道的消息，至于眼前两个人，只要打发了出去便好了。因此上，便对着殷舷哲说道：“陛下，这件事终究没有造成什么后果，不如就这样算了吧。”</p>

    此言一出，自然是听得殷舷哲眉头锁得更紧了。略带几份责备的说道：“这种事哪里是可以算了的事？还是要查问清楚才是。”一面说着，一面拉着凤灵柔在椅子上坐下。</p>

    随意指了指刚才答话的凤灵雅，说道：“听说是你说出茶水有毒的，那就你先说吧。”</p>

    凤灵雅低声答应了一句，这才说道：“是。今日里我见灵舞姐端着茶水往自己房中去，心中便有几分好奇，想着我们虽不过是宫中女官，可姐姐带我们一向极好的，各自都有丫头伺候着，怎么会亲自来端。”</p>

    “隔了片刻的功夫，又见灵舞姐姐端着那托盘向着这里来了</p>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再端些温水来给她

    我这才起了心思，连忙让我的嬷嬷去问丫头，这才知道，原来灵舞姐姐带了茶回房中，又加了东西……”</p>

    凤灵舞冷笑着说道：“若我真有这样的事，难道不知道要背着人的？丫头是这样容易就能让你们问了出来的？”</p>

    这话说的有道理了，若是做的如此粗糙，那就算是害了凤灵柔，那她自己也是难逃一死的。哪里有人会蠢成这样子。凤灵柔也听的皱眉，刚才才觉得凤灵雅这个人不简单，可这时候怎么听起来竟是开始胡说八道了。</p>

    凤灵雅却似是豁出去了一般，从地上抬起头来，扬着脸露出了自己的容貌来。凤灵柔有意无意之中，就看见殷舷哲的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不错，这样的容貌，便是宫里的宫婢也要比她好些，也难怪殷舷哲会是这样的反应了。</p>

    凤灵雅却似是并未察觉殷舷哲的反应，豁出去了一般，对着凤灵柔说道：“还请娘娘让人打一盆水来！”</p>

    凤灵柔闻言也不由得微怔，这件事又与打盆水来有了什么关系，但既然已是事到了如此，这要求虽怪异，却是不过分的，便依了她也是无妨。当下便对着自己身旁的丫头点了点头。、</p>

    不过片刻功夫，便有一盆温水送了上来。凤灵雅告了罪，便挽起了自己的衣袖，她这一挽袖子可不要紧，在场的众人都是看得一惊。只见凤灵雅显得有些灰黄的手上，竟是连接着一条白玉似的臂膀。</p>

    不但骨肉均挺，还白皙的微微透出些许的粉来，看起来竟是讨喜之极。可如此的白莲藕似的手腕上，却连接着一双颜色如同秋日里枯黄的稻草般颜色的手，让人忍不住生出些诡异之感来。</p>

    只见凤灵雅将双手放入了水中，那水竟是浮起了一层淡淡的褐色来，不过片刻的功夫，凤灵雅从水中拿出了双手，那双原本枯黄不堪的手，竟是便得如同手臂一样的颜色了。</p>

    凤灵雅将双手伸在了凤灵柔的面前，眼中含泪说道：“娘娘，我脸上也有文章……”她春笋似的手指上还不断低落着水滴，显得娇嫩而可爱。</p>

    凤灵柔和殷舷哲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眼前的事有些怪异。听说凤灵雅的脸上也有文章，殷舷哲便立刻对着宫女说道：“再端些温水来给她。”想了想，又吩咐道：“一应洗脸的东西，都拿了来。”</p>

    宫女答应了一声去了，不过片刻的功夫都一一摆在了凤灵雅的面前。凤灵雅对着两人告了罪，这才捧起水来，细细清洗了自己的脸颊。殷舷哲脸上露出饶有趣味的模样看着。</p>

    却只见凤灵雅从脸上洗下不少片状的枯黄色物体来，看起来仿佛在蜕皮一般，让人有一种浑身汗毛都立起来的不舒服之感。可这样的感觉只维持到了凤灵雅洗完脸。</p>

    她从水盆中抬起脸来的一瞬间，所有人都被震在了当场。几乎没有人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还是其貌不扬的女子，竟是在一个瞬间就蜕变的倾国倾城，竟是清丽的让人不敢直视。</p>

    凤灵雅的眼波流转，慢慢的对着殷舷哲扬起了脸上，口中如泣如诉般说道：“陛下，娘娘，这才是我的真面目……”</p>

    凤灵柔双手握住了椅子的扶手，只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倒不是因为凤灵雅翻天覆地的这番变化，而是因为，她认识这张脸。她终于知道了为何凤灵雅身上会散发出如此让她不安的熟悉之感，如芒刺在背。</p>

    “贤妃……”凤灵柔的嘴角轻动，无声的吐出了这两个字来。殷舷哲还沉浸在这幅骤然呈现于面前的美人图上，竟是一时间没有注意到凤灵柔的小动作。</p>

    凤灵柔的身子微微前倾，仔细打量着这幅阔别了数年的容貌。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眼前这个人，应该就是上一世与她同侍君王的贤妃了。她还记得，她的确是在这个时候进宫的。</p>

    只不过……</p>

    她从来不知道，这个女子竟是宗室女，竟是自己的妹子。苦笑了一声，前一世的贤妃美艳动人，温柔聪慧。原来，她这一世也来了，原来，她是她的妹子……</p>

    凤灵柔在这里无措的情绪中沉浸了片刻，却是忽然领悟了过来。她是东晋送来的人！也就是说，上一世东晋也在这样的时候就开始在殷舷哲的身边放人了！</p>

    这样的事，不正好是佐证了凤灵鹤所偷听到的，东晋打算开战的消息吗？如此说来的话，只怕这战事现在已是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之中了。而殷舷哲现在还不知道任何消息，到时候以有心算无心……</p>

    凤灵柔只觉得脑中一阵嗡嗡作响，竟是一时间心神失守了。好半晌才从震撼之中醒悟了过来，却听见凤灵雅正在哭诉着，“因此上家中才让我来代替了我姐姐，可我也是怕的，并不敢触灵舞姐姐的锋芒。嬷嬷说我长得太好，只怕灵舞姐姐会不喜欢。便帮着我隐藏了自己的容貌……”</p>

    她一面说着，一面抬起衣袖来掩住脸，哭得撕心裂肺，纵然是凤灵柔看着，都觉得如同娇花含露，让人动心不已。殷舷哲更是早就将目光定在了凤灵舞的身上，只见她似是还不曾从震撼之中清醒过来，半长着嘴，一脸都是痴傻之态。</p>

    凤灵雅哭得悠扬婉转，既是可怜到了十分，可却是不会因为抽泣而让人听不清楚她正在说什么。这分一面哭泣一面把字眼吐得这么清楚的本事，连凤灵柔也是觉得十分佩服的。</p>

    一面哭着，一面对着殷舷哲和凤灵柔说道：“陛下和娘娘请想想，若非如此的话，我为何要遮掩了自己的容貌。还不是因为怕她的缘故，原本想着，顶着这样一张脸，自然不会遭了她的嫉恨，我也能平安终老。”</p>

    她哭得愈发哀苦了起来，像是要倾诉尽心中所有的委屈与不甘一般，“可没想到，她竟是将主意打到了的身上了。我若是再不出声，难道眼睁睁看着她谋害了皇后不成？我知道这话不容易让人信我，这才……这才愿意露出真面目来，只怕，我也是活不长了……”</p>

    她哭着哭着，似是一口气喘不上来，竟是软软的摊倒在了地上，殷舷哲下意识的一伸手，想要将她扶起。没想到凤灵雅身旁的凤灵舞却是更快了一步，竟是一把卡住了凤灵雅的脖子，喝道：“贱人！贱人！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p>

    凤灵舞就算是再怎么笨，此时也明白自己是坠入了人家的陷阱之中了。凤灵雅这样一副容貌，又托词自己活不长的，刻意接近了她，让她心中对她并无防备。没想到，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p>

    凤灵舞只觉得心中怒火升腾，恨不得让凤灵雅此刻就死在了她手中才好。可这一番被凤灵雅所刺激出的举动，却是刚好印证了凤灵雅说她跋扈等语。</p>

    凤灵柔忍不住轻轻摇头，凤灵舞已是完了，她做了凤灵雅的踏脚石了，从此之后，只怕殷舷哲一看到她，脑海中所浮现的便是她此时此刻这幅发狂的样子了。</p>

    一无宠爱，二无地位，眼前这女子千算万算，想来却是算不到最终会落个如此的下场。眼看着一出悲剧又在自己眼前上演。凤灵柔却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p>

    这就是皇城，这就是后宫，这就是后宫的妃嫔……</p>

    而眼前的殷舷哲早就起身走了过去，几步上前，一脚就将凤灵舞踹倒在了一旁，伸手将半昏迷在地上的凤灵雅抱了起来，交给了身边的宫女，让她们好好照看着。</p>

    凤灵柔不由得很是好奇，若是凤灵雅还是顶着先前的那一张脸，殷舷哲是否还会这样对她呢？大约，便不会了吧？又或者凤灵舞如今还是完壁之身，殷舷哲还没有得到她，又会不会对她如此粗鲁呢？</p>

    这样的问题凤灵柔永远都无法验证了，可无论是否能够验证，她心中确实有了一个答案，一个让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承认的答案。</p>

    看殷舷哲还有要处置了凤灵舞的意思，凤灵柔站起了身来，对着殷舷哲说道：“陛下，这些小事不妨暂时放一放吧，我这里有大事要说。”</p>

    若是下毒谋害皇后都只能算是小事的话，那什么才能算是大事呢？殷舷哲的眉头皱了起来。侧头看向凤灵柔，见她毫无玩笑之意，一脸都是认真与严肃，当下便点了点头，吩咐人暂时带了凤灵舞出去看管了起来。</p>

    凤灵柔又叫满屋子的宫女太监都退了出去，这才款款对着殷舷哲说道：“我自从嫁到金国，便将金国当做了自己的家。陛下就是我的家人，也是我唯一的家人……”她的话说的沉痛，带着显而易见的伤感。</p>

    殷舷哲听了确实忍不住皱眉，问道：“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肯与他圆房，为什么不愿意与他一起抚育子嗣，若说这是拿金国当做家，拿自己当做家人，这话岂不是听起来让人不可置信？</p>

    凤灵柔看向殷舷哲，目光中喊着深深的痛苦之意，低声说道：“陛下，我有我的苦衷……”她的目光中盛满了痛苦，只不过看一眼，便让人深深沉浸了进去，仿佛在顷刻之间就被无边无际的痛苦所掩埋了。</p>

    殷舷哲缓缓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既是家人，这苦衷又何妨告诉我呢？”</p>

    凤灵柔咬住了下唇，贝壳一样雪白的牙齿深深陷入了粉红色的唇瓣中，显得愈发可怜可爱。殷舷哲低声叹息了一声，多少觉得有些意兴阑珊，说道：“你可知道，皇后一直无所出并非好事？”</p>

    凤灵柔点了点头，这件事她甚至比殷舷哲还要清楚。可是……凤灵柔的声音中带着微微的颤抖，麟儿的面容又一次浮上心头，她低声说道：“无所出，也比无所存要好……”</p>

    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她不愿意再经历一次，不愿意在体会一次。生不如死，这是她对那份感受的总结，纵然死而复生，她也无法忘记那被撕裂般的痛苦，那柔肠被一寸寸搅碎的痛苦。</p>

    见殷舷哲目光深深的看着自己，凤灵柔继续低声说道：“陛下不用疑我，该疑的是我的父皇。陛下可知道，东晋有了攻打金国之意！”</p>

    此言一出，殷舷哲浑身便是骤然一紧，厉声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几乎是本能的逼近了凤灵柔。</p>

    凤灵柔却是不躲不闪，抬起头来，直勾勾看着殷舷哲的双眼。苦涩的一笑，这才涩声说道：“我出嫁的时候就说的明白，愿此生再不与父皇母后相见。可到底没想到，只怕终究是要见的……”</p>

    殷舷哲缓缓点着头，说道：“想来你不跟与我圆房，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了？”凤灵柔却缓缓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看得殷舷哲不明所以。凤灵柔这才思忖着说道：“我心中一直爱慕着陛下，不知陛下知也不知？”</p>

    殷舷哲一怔，看向了凤灵柔，却见那如同剪水一般的眸子里写满的都是爱恋与痴缠，竟是一时间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凤灵柔苦涩的一笑，轻轻摇头，对着殷舷哲说道：“陛下是不信的，别说的陛下了，就是任何一个人，也是不会相信的。”</p>

    她的笑容越加悲凉的起来，带着让人看不懂，却有无法忽视的愁苦之意。她的深情竟是最无法说起的，尽管与殷舷哲之间有着这样又或者那样的误会。可上一世长达十年的甜蜜，长达十年的宠爱，却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凤灵柔，眼前这个男子，就是她整整爱了十年的人。</p>

    殷舷哲的态度在这样的目光和笑容之中渐渐便得软化了下来，几乎是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也许，她只是有些他所搞不懂小女儿心思吧。既然她肯亲口说出爱意，那总不是一件坏事。</p>

    声音放缓了几分，这才对着凤灵柔说道：“你所说的，我也略有耳闻，但想着东晋与我大金总是友邦，何况你又是我大金的皇后。想来东晋国的陛下总不至于如此的绝情。”</p>

    殷舷哲的话听起来有些言不由衷，不知道是为了敷衍凤灵柔，还是这话他自己也是半信半疑。然而凤灵柔却是无比清楚的，她的父皇断然不会因为她就放过金国。这一切终究要发生的。</p>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写完了让人送来给我瞧瞧

    仰头看向了殷舷哲，轻声笑道：“果然是陛下更为宅心仁厚一些，只是人无害虎意，虎有伤人心，有些事，却也是防备着些的好。”她低声说着，却见殷舷哲绕着大殿轻轻踱起了步子来，一面走着，一面低声说道：“若是防备的话，自然有军务上的调动，这样无论怎么看，都会是大动作。”</p>

    他的眉头锁着，口中似是喃喃自语，“若是反而激起了你父皇的疑心呢？会不会把无事生生弄成了有事？如今……”他叹息着摇了摇头，觉得很有几分骑虎难下之感。</p>

    凤灵柔却是从来不曾想过这一层，在她看来，东晋攻打金国是早晚的事，前生的记忆已是与今生的境遇一一应和了。又何况，还有刚才亲眼所见的凤灵雅。那个前一世的贤妃……</p>

    她能够百分之百肯定，可她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说服殷舷哲相信这个消息。思忖了半晌，凤灵柔忽然说道：“陛下，不如放了凤灵鹤出宫吧。”</p>

    殷舷哲骤然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似是有几分不明白话题怎么转到了这里来。凤灵柔便看着殷舷哲吉低声说道：“对外不妨说是暴毙而亡……”当下，凤灵柔将凤灵鹤所言一一讲述了一遍，又说道：“我也可以借此给我父皇写一份书信，就说他送来的宗室女胡言乱语，已是被我处置了。”</p>

    这么说来，是投石问路了？</p>

    殷舷哲侧头想了想，半晌，才点了点头，说道：“也好，总要看看你父皇的态度到底如何。你就去写吧，写完了让人送来给我瞧瞧。”</p>

    凤灵柔苦笑了一声，知道殷舷哲终究是不放心自己的，否则的话，也不会要求先行看过了。不过也是无妨的，毕竟这种事所关重大，他谨慎些也算不上错。心中想着，可眼中却是忍不住露出一抹苦涩来。</p>

    殷舷哲却不曾注意到凤灵柔的情绪便话，而是倏然转身面对着凤灵柔，一字一句的问道：“若是东晋与大金开战，皇后当如此自处？”</p>

    凤灵柔好不退缩的转头迎向了殷舷哲的目光，同样郑重的一字一句答他，“陛下休要多疑，臣妾自处何难？”向着殷舷哲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凤灵柔站立在殷舷哲的面前，虽是比他矮了整整一头，却是昂首挺胸，直视着殷舷哲的双眸，郑重而诚恳的说道：“我是金国的，是陛下的皇后！”</p>

    殷舷哲的目光中露出了深意来，对着凤灵柔缓缓点头。似是被凤灵柔此时的保证所震慑，竟是心中不由自主的生起了一股信任之感。点头说了一个“好！”字，便听见凤灵柔继续说道：“我愿为国征战。”</p>

    殷舷哲一愣，却是带了几分好笑的说道：“你的心意朕知道了，至于带兵吗……”他含笑摇了摇头，对着凤灵柔问道：“你可读过兵法？”</p>

    凤灵柔摇了摇头，她愿为国征战，并不代表她能为国征战。殷舷哲显然是混淆了两句话的含义，将凤灵柔的表决心当做了她在请战了。</p>

    殷舷哲犹自担心凤灵柔是在自谦，索性在桌旁坐了下来，随手将手指探入茶水中，在桌上画了弯弯曲曲的几条线。指着对凤灵柔说道：“这是河。”又伸手拿了一块糕点放在桌上，“这是山。”</p>

    摆放完之后，便看向了凤灵柔，问道：“若敌人有十万兵马，你有十万兵马。如此地形，你先到的话，如何安营扎寨？”</p>

    凤灵柔当即楞在了当场，在那桌上的山水间看了半晌，这才说道：“山脚下似是不错……”</p>

    殷舷哲点了点头，问道：“为何？”</p>

    凤灵柔思忖着说道：“背后是山，就可以防备对方突然袭击，而住在山下用水也方便了许多。”殷舷哲微微挑眉，笑道：“虽是果然没有读过兵书，不过倒也是聪慧的！”</p>

    说完，伸手拿起那糕点来，对着凤灵柔说道：“其实真正要安营寨扎，不光要考虑山事，地形，要考虑水源的位置，还要考虑方位、光照……”越说越见凤灵柔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来，知道她听不懂自己所言。索性一笑，说道：“皇后果然不曾读过兵书。”</p>

    凤灵柔此时想要辩解一下，愿意和能够的不同，但看殷舷哲这幅样子，又觉得还是不要解释的好，不然只怕会被他嘲笑也未可知。当下，便对着殷舷哲说道：“我虽是不能带兵，可为国征战却也不只是带兵这一种法子。”</p>

    殷舷哲目光微闪，看向了凤灵柔，问道：“还有什么法子？”</p>

    凤灵柔略一思忖，对着殷舷哲说道：“我可以以省亲为名，回到东晋为陛下刺探消息！”</p>

    殷舷哲的手明显的一颤，随即便冷静了下来。凤灵柔所言，确实不失为一种办法，如果能够深入东晋的皇宫之中，有心刺探的话，真的可以得到不少有用的消息。</p>

    只不过……</p>

    殷舷哲心中却是还有着一层疑惑，在他眼中凤灵柔是嫁过来不到一年的皇后，却是东晋国千娇万宠的嫡出公主，她的心中到底的向着哪边的，似乎还真不好说</p>

    凤灵柔看着殷舷哲自然是片刻间就明白了他心中所想，当下便在殷舷哲对面坐了下来，说道：“陛下可是疑我？”</p>

    殷舷哲虽是心中却是疑惑，可也知道这话是不能说出来的，当下只是轻轻摇头，并未回答。凤灵柔见他不说话，便自失的一笑，说道：“也难怪陛下心中会有怀疑我的意思。”</p>

    她的笑容苦涩，虽是嘴角上扬，却是眼中一片愁苦，对着殷舷哲低声说这：“若是我想将金国的消息送入东晋，又何须我亲自去一趟？想来我若是找个要出宫的宫女，携带几张纸出去，也是不难的。”</p>

    殷舷哲微微点了点头，不错，凤灵柔若是想要将消息送出去，那确实是不难的。而且她在金国不动，才是能够收集到最多消息的方法。这个道理他也是明白的。</p>

    凤灵柔见殷舷哲点头，便继续说道：“可若是我想将东晋的消息带到金国来，却是非我亲自去不可的。什么人能够如同我一般，住进皇宫内院，有机会进入御书房呢？”</p>

    殷舷哲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你说的不错，有些事，确实是只有你能办到。只不过……”只不过他心中终究是觉得不安，无法完全信任凤灵柔，毕竟，这位皇后竟是一年之中都不曾与自己亲热过，实在是大悖常理。</p>

    凤灵柔似是看出了殷舷哲的心思，笑道：“陛下何不派遣个可靠的人？”</p>

    殷舷哲一怔，就听见凤灵柔笑道：“派遣一位将军，以保护我的安全为名，送我入金国。若是有什么变故的话……”凤灵柔苦笑的一下，继续说道：“想来想要控制住我，也还不难吧？”</p>

    殷舷哲摇了摇头，笑道：“何至于此。”顿了顿却又说道：“不过，你若是真要回去的话，自然是少不了要军队护送你回去的。”竟是认同了凤灵柔出了主意。</p>

    凤灵柔心中虽是苦涩，可到底也知道这样的大事上，殷舷哲自然是不会全然信任自己的。既然是为金国刺探消息，那少不了要个武功高强的人，就是往返递送消息，也方便了许多。</p>

    如今也只能是凡事都往好的一面想了，否则的话，细细想起两个人之间的恩怨纠葛来，岂不是活活要把人逼疯了？</p>

    当下与殷舷哲说了些细节上的安排，凤灵柔便觉得劳累之极，殷舷哲看得出来凤灵柔此时身心具疲，便也没有多加打扰，心中虽是有些舍不得凤灵鹤，但到底此时还是国事为重，舍不得也只能舍了。</p>

    当下，便对凤灵柔说道：“凤灵鹤随你处置吧，是生是死你回头告诉朕一声就是了。另外三个……”他沉吟了一下，便说道：“你若是不喜欢，也可以一并打发了。”</p>

    凤灵柔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没有丝毫喜悦之感，在他心中，始终是这万里江山更为重要一些。</p>

    这是对的，他的帝王，这是对的……</p>

    凤灵柔心中替殷舷哲辩解着，却是觉得心痛难耐……</p>

    凤灵柔这里送了殷舷哲出去，便叫人叫了凤灵鹤进来。凤灵鹤此时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见了凤灵柔也只是微微蹲了蹲身子，口中竟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p>

    凤灵柔知道她这是倔脾气又上来，叹息了一声。想想若不是她说出偷听到的话来，自己也未必知道时间已是如此紧迫了，口气也不由得放软了几分，说道：“你可是还是在发愁？”</p>

    凤灵鹤却是苦笑了一下，说道：“我想明白了，左右不过是这么个命罢了，横竖人都有一死的，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p>

    凤灵柔轻轻摇了摇头，虽是有些气这女孩子竟把这话瞒了这么久。可心中却也不是不明白，若是换了自己易地而处，也未必能够轻易的吐露实情。当下便说道：“你若是出宫的话，可有什么地方可以安置吗？”</p>

    凤灵鹤猛然抬起头来，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娘娘这话什么意思？这……什么叫做出宫后……”说着话已是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既怕凤灵柔是骗她的，又觉得凤灵柔不至于要骗自己。</p>

    凤灵柔便叹息着说道：“陛下准了你出宫了，让我来料理操持，我想着总要问一问你，看看你可有什么自己的打算。若是有的话，就按照你自己的打算的来，若是没有的话，那听我的也就罢了。”</p>

    凤灵鹤听得入坠云雾之中，刚才在后院中，恍惚听得有人给皇后下毒，陛下来了等语，竟是没有想到皇后百忙之中却还惦记着自己的事。眼中泪意翻滚，却是对着凤灵柔重重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不用皇后费心操持，我总是能活下去的！”</p>

    凤灵柔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喜色，便知道她说的并非实话。但转念一想，她既然不愿意说，自己有何必勉强呢？当下也只是微微一笑，便说道：“好吧，如此你就去收拾收拾，等准备好了，叫人来告诉我一声就是了。”</p>

    凤灵鹤欢天喜地的答应了，转过身去做了两步，却又向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身来，对着凤灵柔说道：“皇后，陛下与那个叫苏龙的人说话的时候，曾说起过事成之后，您还是东晋的嫡公主……”她似是想要安慰凤灵柔一般，压低了声音，对着凤灵柔说道：“您……您也别太伤心了。”</p>

    说着话，似是也觉得这话听着有些没心肝。她刺客就要放出牢笼逃出生天了，可凤灵柔此时还是危如累卵。可她能有什么法子呢……轻轻叹息了一声，便见凤灵柔略带几分不耐烦的对着自己挥了挥手，当下便蹲身一礼，走出了宫殿中。</p>

    凤灵柔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前，心中苦笑，也罢，怎么说也是做了一件好事。这样的女孩子，若是让她老死宫墙之中，也是作孽。苦笑着摇了摇头，便站起身来。虽是对于另外凤灵雅和凤灵舞不用去问了，可另一个她却是要问一问的。</p>

    凤灵柔走到了后院的小厨房，才到了门外，就听见里面嬉笑之声不断，一个小女孩的声音笑道：“小姐，可不好再吃了，原说了去送给的，您这样再吃下去，瞧您拿什么给皇后送去。”</p>

    凤灵柔忍不住一笑，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任由得外面闹得翻了天，她这里还自得其乐着呢。心中想着，脚下却是不由得放缓了脚步，听见凤灵娥的声音有些含糊，似是口中还含着糕饼之类，含含糊糊说道：“怕什么，再做一锅就是了，这锅横竖冷了，不好吃的！”</p>

    凤灵柔一笑，这个借口倒是真找到的不错。看来为了多吃些，灵娥也是不容易，一面笑着，一面已是觉得心中轻松了不少，走到了小厨房门前，伸手正要去推门。</p>

    却听见里面那丫头的声音又说道：“小姐整日做这些，何不做些小胡桃的点心糕饼？”凤灵柔脸上的笑容一顿，当下便停住了脚步，静静站立在了门外。</p>

    上次凤灵娥端上来小胡桃的零食，她不是没有疑心过。可又觉得这样年纪的女孩子，只怕是她自己爱吃，多半是个误会。心中虽是有些怀疑，却没有深究，今日竟是无意中听到这丫头的话。</p>

章节目录 第244章 那便看她们自己的命吧

    看来并非自己多心，而是灵娥有心了。</p>

    尚且是少女，便有这样的心思了……凤灵柔轻轻叹息着摇了摇头。</p>

    耳中听着凤灵娥的声音低低响起，“这件事是急不得的，你没瞧见如今一个个跟乌眼鸡似的？人人都巴望着往跟前凑呢，我本就年纪小，就是争也争不过她们的，最好的法子，还是韬光养晦。”</p>

    凤灵柔耳中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却从来不曾听过的语调，心中不由得冰凉一片。原来这小姑娘所有的天真浪漫都是做出来给自己看的，原来她背后竟是藏着这样的心思。</p>

    苦笑了一声，如此看来，真正愿意离开这皇宫中的，只有凤灵鹤一个人了。也罢，她并非没有给过她们机会，她愿意开笼放鸟，奈尔鸟儿自己不愿意飞出笼子，这却是怪不得她了。</p>

    凤灵柔静静转过了身去，一步步走回了宫殿中。见云蝶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便对着她一笑，说道：“你叫人去告诉那几位姑娘一声，就说若是想出宫的话，可以过来告诉我一声，我会安排她们出宫去。”</p>

    云蝶脆生生答应了一声，却是笑道：“依奴婢看，只怕您是白费心了。这些个可没一个是瞧着简单的。”</p>

    凤灵柔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笑道：“简单也好，不简单也好。总之，是要去告诉一声的。”说完，便无力的摆了摆手，说道：“你去吧，让我自己待会儿。”</p>

    云蝶见凤灵柔的脸色不对，小心翼翼的看了她半晌，这才低声答应了一句，按照凤灵柔的意思去告诉了另外三位姑娘。如同她所预料的一般，自然是没有人肯离开这个皇宫的。</p>

    凤灵柔也不意外，浅浅一笑，说道：“那便看她们自己的命吧。”</p>

    云蝶不明所以，忍不住问道：“娘娘为何这样说呢？”</p>

    凤灵柔轻声笑了笑，云蝶竟是莫名觉得身上一冷，下意识的转头去看了看殿门，只见硕大而厚重的暖帘把殿门口遮的严严实实的，不透一丝冷风进来，可后背那寒浸浸的感觉又是如此真实。</p>

    大脑短路了一下，才意识过来，竟是凤灵柔的笑声所致。这才转头又看向了凤灵柔。只听见凤灵柔轻声说道：“虽是她们在跟我玩心眼，可她们到底也知道，是我在护着她们。有我在，后宫的妃嫔就不敢轻易向她们动手，毕竟，要顾忌着我……”</p>

    凤灵柔的嘴角噙了一抹冷笑，这些妹妹既是需要她的庇护，又不肯与她交心，也不知道是真蠢还是假蠢了。这次她一走，她们的生死就要看各自的本事和运气了。</p>

    也只好让她们自求多福。反倒是一心想要出宫的凤灵鹤，凤灵柔是无论如何都要安排好她以后的日子的。总要做个样子给她们看看，最好还是出宫去吧。</p>

    不过，这宫中的繁华啊。凤灵柔抬眼打量了一眼奢华而温暖的凤藻宫。只是不知道有几个人能看透这繁华背后的血腥，这温暖暗藏着的冷酷。以为凭借一点小聪明就可以换一生的荣华富贵？</p>

    凤灵柔微笑着摇了摇头，也罢，她们自己选的路，能无悔便好了。</p>

    次日，凤灵鹤便来到了凤灵柔的面前，说自己收拾好了东西。凤灵柔看得时候，只见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装的都是随身的衣物之类，竟是一样值钱的东西都没有，甚至那些明显是东晋国赏赐下来的首饰。她都全留在了宫中，一件都不曾带走。</p>

    凤灵柔轻轻摇了摇头，对着她说道：“你这心也太实了，那些珍珠玉器虽是在宫外带不得，难道也不能卖？换些钱出来，不也是好的？”</p>

    凤灵鹤却是低了头，说道：“只怕招祸呢，我一个孤身女子，携带上这些值钱的东西，若是被人觊觎了，拿什么自保？”</p>

    凤灵柔怔了怔，竟是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头。没想到凤灵鹤竟是深思熟虑过的，当下，便笑道：“是了，是我想得太少了。知道你替自己打算的周全，也就放心了。”</p>

    说完，就使了个眼色给云蝶，云蝶含笑上前，将一个小小的锦缎荷包交在了凤灵鹤的手中，笑道：“这是我家娘娘的一点心意，姑娘不要嫌弃，守着当个念想吧。”</p>

    凤灵鹤接在了手中，用手一捏，便知道那锦缎荷包中盛放的是几张纸。难道是银票？凤灵鹤怔了怔，却又不好当着凤灵柔的面打开。只得收了起来，谢过了凤灵柔。</p>

    凤灵柔安排人送了凤灵鹤出宫，又叫人传话给了纪尚宫，请她好好照顾凤灵鹤。纪尚宫收到这个消息很是惶恐了一阵子，自己思忖了半晌，终于还是来到了凤灵柔的宫中。</p>

    略带了几分忐忑不安，纪尚宫显得有几分窘迫。凤灵柔便笑了起来，说道：“当时你说那颗姜苗是送给你的，我就大约知道了。你从来并没有这伤风感冒的毛病的。”</p>

    纪尚宫更加不安了起来，想不到凤灵柔连这些琐碎的事上也能留心。其实，她哪里知道，凤灵柔并非是留心，而是上一世便认得纪尚宫的，自然知道她并无这个毛病。</p>

    既然她没有这个毛病，既然凤灵鹤一心想要出宫，既然她肯为凤灵鹤遮掩。凤灵柔轻轻一笑，低声说道：“姑嫂间能如此，也是极好的。”那自然就是她的兄弟了。想起来也是个年轻才俊，与凤灵鹤也还般配。</p>

    她原本就曾起过这样的念头，但当时凤灵鹤却是刚把纪尚宫得罪了，因此上也就没有再提起，想不到凤灵鹤自己有本事笼络的回来，那她自然也是乐见其成的。</p>

    纪尚宫这里听着凤灵柔说破，心中却是老大一阵的不安，嗫嚅着说道：“本以为她是个刁蛮的，谁知道接触下来……”顿了顿，这才说道：“性情竟是十分的直爽，因此上……”纪尚宫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了，似是不知道怎么说下去的模样。</p>

    凤灵柔轻轻一笑，打断了她的话，说道：“灵鹤的性情直爽，说起来也不是生坏事，这样的人相处习惯了，是最好的。”说着话，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比那些瞧着温顺，其实暗藏祸心的好多了。”</p>

    纪尚宫听着这话之中有回护凤灵鹤的意思，不由得抬了头，看向凤灵柔，她原本以为这会成为她在凤灵柔手中的有一个把柄，可听着凤灵柔话中的意思，竟是真像个当姐姐的生怕旁人误会了自己的妹子一般。</p>

    凤灵柔对着她一笑，温声说道：“灵鹤收拾的东西，我也看了一眼，并没什么值钱的。想来要是给她，她也未必愿意带出宫去。因此上，才叫人告诉你一声，好好照顾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凤灵柔低声说道：“我也盼着，她能有个好归宿的。”</p>

    纪尚宫连连点头，这样的事，本来是瞒着人的。若是凤灵柔追问下去，难免会问出来凤灵鹤与纪竹明私下在宫中相见的事来。可听着凤灵柔的意思，竟是不打算追究的，忍不住喜出望外，含笑蹲身答应了。</p>

    凤灵柔见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也是一笑，说道：“若是日后有什么短少的，或者需忙的地方，你也不用跟我客气，只管来告诉我就是了。”说着话，便顿了顿，又说道：“可惜他们的婚事竟是不能好好操持，对外，要说灵鹤是暴毙了……”</p>

    轻轻摇了摇头，毕竟送到金国来的宗室女，竟是被嫁给了旁人，说起来总是名声不好，何况，这也是试探东晋的一个理由，说起来，是委屈了凤灵鹤的。</p>

    幸好，凤灵鹤自己是高兴的，并不觉得这是委屈。</p>

    凤灵柔轻轻一笑，也算是让她得尝所愿了吧？与纪尚宫说了会儿话，等她情绪平复了袭来，自己亲自送她走到了大殿门口，有叫了人送她出去，谁知道才一转身，竟是看见殿中站个人，不由得吓了一跳，低低的一声“哎呀”脱口而出。</p>

    那人嘻嘻一笑，熟悉的笑声中似是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一般。问了声：“可是吓到你了？”</p>

    凤灵柔听得小鱼儿的声音，这才放下心来，伸手抚住自己的胸口，嗔道：“怎么说来就来了？可有人瞧见你？”</p>

    小鱼儿嬉笑着说道：“自然是没人瞧见的，我都在大殿里好半晌了，听着你与人说话，这才不曾打扰的。说起来，你放心吧，并没人瞧见我。”一面说着，一面随意再椅子上坐了，伸手拖住下巴看着凤灵柔，笑道：“听说你要到东晋去？”</p>

    凤灵柔倒是一惊，问道：“你从哪里听说的，这不过是方才说过的话。竟是知道的这样快？”</p>

    两个人说着话，云蝶已是送了纪尚宫到凤藻宫门口，又折返了回来。见了小鱼儿便笑道：“少主来了？可是多日未曾见了。”小鱼儿好脾气的对着她点了点头，又笑道：“这几日没事，自然见得少了。你也跟着回东晋吗？”</p>

    云蝶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来，先是说了一句：“回东晋？”然后又看了凤灵柔一眼，问道：“娘娘，这是什么时候的事？”</p>

    凤灵柔见云蝶犹不知情，心中便知道并非云蝶走漏的消息。既然不是云蝶，那又会是哪个呢？心中猜测着，却又是突然想到，殷舷哲也要跟人商量这件事，也许是他那里走漏了消息，也是说不定的。</p>

    既然已是有人知道了，那也不必隐瞒，何况这也不是要瞒着人的事，当下便笑着对云蝶说道：“不错，是跟陛下说过要回去看看的，毕竟，这嫁过来都有一年了。”</p>

    云蝶也只当凤灵柔是心中想家了，便点了点头，笑道：“这可好了，我也能顺便跟着回去看看宫中的姐妹们了，只怕葡萄还不知道呢，我这就告诉她去，商量给娘娘都带什么东西。”</p>

    说完，也不等凤灵柔同意，就蹦蹦跳跳的向着殿门口走去，看着十分欢喜的模样。小鱼儿看着云蝶出去了，这才转头对着凤灵柔说道：“我和假神仙商量了，打算与你一同回去。你看如何？”</p>

    凤灵柔便点了点头，她也有心要带着南宫轩与小鱼儿，毕竟，这样路上才安全。当下便笑道：“也好，只是我不方便和陛下说起这件事。你们自己告诉陛下吗？”</p>

    小鱼儿嘻嘻一笑，说道：“这事不用你来操心，不过是告诉你一声，你知道就行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便与小鱼儿说了一些今日彼此身边发生的事。末了，又说道：“只怕要打起来了……”神色间很是有几分郁郁之色。</p>

    小鱼儿却是浑不在意，说道：“打就打吧，横竖不也是迟早的事吗？依我看，早点还比晚点更好，也省得日日惦记着了。”</p>

    看着小鱼儿浑不在意的神情，凤灵柔不由得蹙眉，说道：“哪里是那样简单的事，如今金国的实力有限，真的打起来了，粮草、人马……哪一样不是事情？若是输了……”</p>

    凤灵柔的眼底显出一抹愁死来，对于即将到来的战争，只觉得还无丝毫的心理准备。仔细这一次她能够刺探到有用的消息，能够让金国先发制人，不要落与被动。</p>

    这里正说着话，却觉得胸口没来由的一阵阵发闷。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胸口，就听见小鱼儿急道：“你这是怎么了？”</p>

    凤灵柔只觉得瞬间连呼吸都困难了许多，竟是一时说不出话来，如同一下子被压了巨大的石块上去一般，好半晌，才觉得能够呼吸了，低声说道：“我也不知是怎么了，就是一时间觉得胸闷。”</p>

    小鱼儿的眉头皱了起来，低声说道：“难道来的这样快？”一面说着话，一面便蹙起了眉头来。凤灵柔忍不住对着小鱼儿问道：“什么？你说是什么来得这么快？”</p>

    小鱼儿沉吟了一会儿，这才说道：“你可还记得，上次你体内的内息乱了……”凤灵柔苦笑了一下，这件事她怎么会不记得，不是说，只有三年了吗？轻轻叹了口气，希望三年之间能够平息了这场战乱才是。</p>

    如此说来，到真是应了小鱼儿的话来，这战争还是爆发的越早就越好。这样她才有足够的时间……</p>

    苦笑了一下，也许夭折就是她的命吧，她终究是无法享受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日子的。她终究是要先一步离开这人间……</p>

章节目录 第245章 你不会懂的

    那麟儿呢？凤灵柔脑海之中一下子便浮现出了那张可爱的笑脸，如果她的生命所剩无几，那她是否应该把这个孩子带到人世间来呢是否应该给他生命，然后再消失呢</p>

    凤灵柔忽然觉得有些茫然了，竟是一时间找不到了生命的方向一般。小鱼儿看着凤灵柔渐渐变得有些发白的脸，眼中闪过一抹疼惜之色，低声说道：“其实，你又何必来管这些事呢？若是好好求医，也未必就不能治好。”</p>

    凤灵柔轻轻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你们都没有办法，难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有办法不成？还不如用这时间做些有用的事。”</p>

    小鱼儿忽然站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似是要离开的模样，可却又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凤灵柔，一字一句说道：“若是我想带你离开，从此青山绿水间徜徉，不理这些烦心事，你愿不愿意？”</p>

    凤灵柔怔了怔，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这些事，是我心结，你不懂的……”</p>

    小鱼儿猛然向着凤灵柔的方向走了几步，几乎是要和她撞在一起，才停住了，略带了几分怒意说道：“我知道！南宫轩已是什么都跟我说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你重活一生，难道就为了那些上辈子的事吗？”</p>

    凤灵柔却是抬起眼眸来，直视着小鱼儿，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说道：“与你而言，那不过是我的上辈子。可对我来说，这记忆，这感受，都是连贯的……”说着话，又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你不会懂的。”</p>

    “也许我并不需要懂，而是……你该换个想法了。”小鱼儿的脸上带着难得的严肃与认真，正色看着凤灵柔，低声说道：“有些事过去了尚且过去了，何况还是上辈子的事。”</p>

    凤灵柔心中微微生起了一股怪异之感，只觉得小鱼儿的双眸之中包含着她所看不懂的东西。极冷，极深邃……</p>

    凤灵柔沉默了半晌，才低声说道：“而有些事，是过不去的。”比如说十年的恩爱，比如说她爱若至宝的麟儿。这哪里是说过去就会过去的事？纵然过去了千万年，纵然沧海都变幻做了桑田，也永远不会从她的心中抹去，永远都无法让她释怀。</p>

    小鱼儿走了，几乎是身形一闪，就不见了踪迹。凤灵柔知道他轻功惊人，也只是苦涩的一笑，呆呆坐在了椅子上。</p>

    过了没一会儿的功夫，云蝶便一溜小跑的回来了，脸上红扑扑的洋溢着喜悦，手中还抱着一个小小的锦缎包袱，来到了凤灵柔面前，将包袱放在桌上打开，笑道：“听说咱们要会东晋去，灵娥姑娘把好吃的都拿出来了，说是给娘娘留着路上吃呢。”</p>

    一面打开了包袱，一样一样的往桌上摆放，一面笑着说道：“双色马蹄酥，金菊万寿酥……”一面念叨着，一面就摆了满满一桌子，时而惊喜的喊一句，“咦，竟是连玫瑰花饼都有，灵娥姑娘还真是手巧！”</p>

    自说自话了好半晌的功夫，才发现凤灵柔竟是好无反应，着才转过头，却见凤灵柔呆呆坐在椅子上，不知何时双眸中竟是蓄满的泪水。云蝶当时便是一惊，口中失声说道：“娘娘，这是怎么了？”</p>

    瞬间想起小鱼儿刚刚离开，便紧接着问道：“可是少主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了？又或者娘娘是想家了？”一面说着，一面蹲在了凤灵柔的跟前，递过帕子去让她擦拭眼角的泪光。</p>

    凤灵柔这是才似是发现了云蝶的模样，接过手帕来在自己眼角轻轻按了按，吸去眼角的泪痕，轻轻摇了摇头，勉强笑道：“没什么事，不过是突然之间有些感慨，说起来，竟是嫁了一年了……”</p>

    云蝶这才放下心来，对着凤灵柔笑道：“原来是因为这个，可不是，别说娘娘想家了，我都有些想念东晋的宫中了。”一面说着，一面脸上露出了笑容来，低声说道：“说起来，还是咱们那边气候好些，一年四季都春天似的，这里可着实冻死人了。”</p>

    凤灵柔浅笑着，听着云蝶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听了一会儿，倒是觉得心情都好了不少。这才对着她笑道：“既是这样想回去，还不赶紧收拾东西去？若是到了日子又要忙乱起来了。”</p>

    云蝶笑了起来，站起身来，对着凤灵柔说道：“若不是娘娘突然哭了起来，这会儿只怕连衣裳也收拾出来了！”埋怨了凤灵柔一句，便转身向着寝宫内走去，口中还自言自语的说着：“路上的功夫倒是没几日，带上几身随身的家常衣裳，车里穿着也舒服些。那些礼服袍带的虽是好看。到底是穿着不舒服的。”</p>

    凤灵柔听着云蝶口中说着家常话语，倒是觉得心情平复了不少，站起身来，想要到内殿去看云蝶给她准备的衣裳，却见宫门口帘拢一挑，竟是殷舷哲只身走了进来，忍不住吓了一跳，口中说道：“陛下过来怎么也不让个人先来告诉一声？”</p>

    殷舷哲笑了笑，可笑容之中看着却是带着一抹寒意，那笑容似是达不到眼底一般。凤灵柔连忙停住了脚步，向着殷舷哲走了过去，口中低声问道：“怎么了？”</p>

    殷舷哲轻轻叹息了一声，伸手拉住了凤灵柔，两个人在椅子上坐了，这才低声说道：“幸亏你告诉了我灵鹤听到的话，否则的话，只怕到现在还没有发现……”</p>

    凤灵柔一惊，连忙问道：“陛下发现了什么了？怎么扯到灵鹤的事上？难道竟是父皇他现在就有了动静不成？”</p>

    殷舷哲沉着脸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不错，在边境上发现了一些异动。似是有兵马在向着边境聚集，但听说是换防，便也没放在心上。可如今看来……”他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只怕不是换防那么简单的事了。”</p>

    开始有兵马开始在金国与东晋的交接聚集的时候，金国并没有当做什么大事，毕竟每隔一两年，总是要有一次相对比较大规模的换防的。既然是换防，那自然是来替换的官兵先到了，然后原来防守的人马再撤离。这样以来，会有暂时的边关人马倍数与往常的事情发生。</p>

    这一次也不例外，金国虽是奇怪东晋改在了春季换防，但到底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也便不曾过分的留意。直到凤灵柔对殷舷哲提起了灵鹤听到的话语，殷舷哲这才留了心，让人去仔细查看，果然发现了不少破绽。</p>

    也就是说，这是一次以换防为名的集结。只是不知道这战争要何时开始。殷舷哲已是派遣了人马到边境上，摆出了一副打算拼命的架势来，只希望这样的架势能够震慑东晋，让他们暂时不敢有所动静。</p>

    凤灵柔听完，不由得眉头蹙起，轻声对着殷舷哲说道：“我不通军务，也不知道这件事要不要紧？”</p>

    殷舷哲思忖了片刻，才说道：“说不好，现在也不过是怀疑罢了。毕竟东晋不曾真的动手。至于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怕还要靠你来打听了……”他目光深深看向了凤灵柔。</p>

    凤灵柔缓缓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你放心。”</p>

    殷舷哲的脸色似是在慢慢的缓和，竟是伸出手去抚在了凤灵柔的脸庞上。略带几分粗糙的手指划过细腻的肌肤，带来让人心悸的震动之感，凤灵柔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p>

    耳中只听见殷舷哲低声说道：“我自然是放心你的。”</p>

    凤灵柔伸手握住了殷舷哲的手掌，缓缓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这才抬头郑重的看向殷舷哲，低声说道：“我的心里是向着你的，哲郎，你要记得。”</p>

    眼看着殷舷哲温柔的点头，凤灵柔却是眼眶慢慢湿润了，为何她在殷舷哲的眼眸之中，竟是找不到半点的诚意……</p>

    也许是小鱼儿的眼神与殷舷哲有了太强烈的对比，也许是她对殷舷哲有着太高的期望。所以，她现在才会觉得如此的失望吧。</p>

    他话刚说到了一半，却见殿外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焦急的对着两个人说道：“陛下，不好了，贵妃娘娘摔倒了，如今去叫太医去了，还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熙和宫派人来告诉陛下一声！”</p>

    殷舷哲猛然站起身来，大步向着门口走去，等到了门口才想着还在殿中的凤灵柔来，对着凤灵柔说了句：“朕明日亲自为你送行！”这才脚步匆忙的从殿中走了出去。</p>

    凤灵柔在殷舷哲起身的瞬间，也站起了身来，目送他走出了大殿中，这才颓然坐倒。这样的事，她是没有阻拦的理由的……</p>

    他是帝王，他有整个一个后宫，这三千粉黛，这美人如云，人人都盼着他的怜惜，人人都在争夺着他的宠爱。</p>

    轻轻叹息了一声，嘴角便露出一抹苦笑来，脑海中竟是浮现出了小鱼儿的双眸来。那才是独一无二的眷恋……</p>

    次日，便是凤灵柔启程的日子了。可是在众嫔妃的护送下走到了内宫的门口，也没有看见殷舷哲的身影。凤灵柔带着点点的不甘心，回头望了一眼，却见殷舷哲身边总管太监，正喘着粗气向着这边跑来，连忙停下了脚步，等待他过来。</p>

    总管太监一路跑得甚是焦急，等到了凤灵柔面前，已是连气都有几分喘不匀了，单膝跪地，口中不断喘息着，话也说的支离破碎，“娘娘，昨日贵妃娘娘不慎滑倒了，因此上动了胎气，如今疼的什么似的，陛下不好离开熙和宫，因此上让奴才来跟娘娘说一声，您……”</p>

    凤灵柔点了点头，温声说道“不妨事，让陛下好好守着贵妃就是了，她如今怀着身孕，是要小心些才是。贵妃的胎气不要紧吧？”</p>

    总管太监略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太医说幸亏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一个侍女拦了一下，应该没什么大碍。”</p>

    凤灵柔这里轻轻点头，她一旁的葡萄却是一反常态，愤愤然说道：“既是没什么大碍，怎么陛下不来送送娘娘呢？”一副义愤填膺之状。</p>

    凤灵柔忍不住侧头去看葡萄，只见她满脸的愤然之色，显然已是要发怒的模样了。心中不由得有些怪异之感。葡萄向来温和，又曾经经历过一场磨难，所以愈发显得胆小和顺了，怎么今日竟是突然泼辣了起来？</p>

    心中觉得诡异，可口中到底没说什么，只是轻声呵斥了葡萄几句意思一下，便转头对着总管太监说道：“让陛下不要悬心，就说我知道了。”</p>

    总管太监答应了一声，便站起身来，垂手离在了一旁，显然是代替殷舷哲送行的意思。双目低垂看着地面，却总觉得有一股视线在自己身上打量徘徊着，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看，却又什么都不曾看见，心中不由得觉得有些古怪，后脖颈子冰凉成了一片。</p>

    沿着看凤灵柔上了车，浩浩荡荡的车马向着皇宫之外行驶而去，这才转过身来，才走了几步，那种寒浸浸的感觉便又来了，忍不住一转头，却正好瞧见一个侍卫转过头去，似是御马监的侍卫。</p>

    这里心中带着疑惑，百思不得其解的离开了。收回了自己目光的小鱼儿却是脸上越来越阴沉了下去。</p>

    看了一眼行驶在前面的车马，心中叹息了一声，不知道她因何便这样傻，身旁的南宫轩伸手轻拉了他一把，口中略带几分警告意味的轻声说道：“你不要惹事。”</p>

    小鱼儿朝着南宫轩扬了扬眉，说道：“不过是想杀了太监罢了，这也算惹事？”</p>

    南宫轩眉头微皱，说道：“与下人为难作甚？他也不过是个传话的。”</p>

    小鱼儿叹息着点了点头，脸上又浮现出了邪气的笑容来，说道：“你说的是不错，可我心中有气，又不能朝着那位去撒，总不成我自己憋着？自然要找个人来出出气了。”</p>

    南宫轩轻轻摇头，说道：“她不喜欢你这样。”</p>

    小鱼儿脸上的笑容顿住了，竟是快走了几步，向着宫外而去，仿佛怕自己一时之间克制不住会惹来凤灵柔的不快一般。</p>

    南宫轩看着他如此紧张，脸上忍不住出了笑容来，这大约便算得上是一物降一物了吧？想不到这样邪气的一个人竟是因为怕凤灵柔生气</p>

章节目录 第246章 让她的心中很是不舒服

    就能可知自己的行为了，说起来，也真是好笑。</p>

    看了小鱼儿一眼，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中愈发觉得好笑了起来，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拍，说道：“若是你能如此，她估计会喜欢的。”</p>

    小鱼儿的脚步顿了顿，转头对着南宫轩问道：“你知道？”</p>

    南宫轩郑重的点了点头，口中说道：“不错，女子总是喜欢沉稳可靠一些的男子，你若是把这些毛病都改改，她总是会高兴看到的。”</p>

    小鱼儿的脚步慢了下来，口中喃喃自语道：“原来女子竟是喜欢这样的男人，这听起来却也是不难的样子……”南宫轩暗自好笑，口中带着几分调侃，鼓励道：“不错，不错，真是这样的。你若是能如此的话，自然她便喜欢了。”</p>

    他不过是随口调笑，却见小鱼儿的脸色越来越严肃的起来。竟是一握拳，说道：“如此就好！若是能让她喜欢上的话……”他咬了咬牙，口中说道：“我不乱杀人也就是了！”</p>

    凤灵柔并不知道，小鱼儿竟是为自己立下了如此大的“志向”，做出了如此大的“牺牲”此时的她情绪依旧有些低落。殷舷哲没有亲自送行，让她的心中很是不舒服。</p>

    “主子，喝杯茶吧。”葡萄轻声说道。</p>

    凤灵柔张开了双眼，只见眼前一片黑暗。伸手想要抚住自己略有些胀痛的额头，却发现竟是无法动弹，感觉到是绵软的床铺，空中有暗香浮动着，也是平日里她常用的桂花香气。</p>

    难道自己竟是昏迷了过去了？想起出行前一日，她曾经的胸闷之感，只怕确实是小鱼儿说的发作了。微微张开了嘴唇，想要叫人到跟前来，却发现喉咙之中竟也无法发出一点声音来。</p>

    凤灵柔微微觉得有些恐慌，没想到自己此时竟是不能动弹，不能言语，竟是发作起来这样的厉害吗？凤灵柔只觉得一颗心越收越紧了，她最后的记忆便葡萄给她递了杯茶过来。</p>

    然后呢？她捧在手中暖了一会儿手，便轻轻呷了一口。也许是呷了三五口？凤灵柔不记得了，只记得那茶水到了腹中，就化作一股带着清冽气息的，在自己的腹中流淌着，一直暖到了四肢百骸，让人舒服的想要小睡片刻。</p>

    然后，她便睡着了……</p>

    凤灵柔猛然睁大了双眼，不错，然后她就睡着了，她不曾有过什么胸闷气喘的发作。只是在车中饮了一杯茶，便睡着了！</p>

    可现在她竟是不能动，不能说话，难道那茶有问题？难道她竟是着了旁人的道了？躺在，凤灵柔用尽全力试图让自己的手臂抬起，却只能徒劳的转动着双眸，除此之外，竟是动不了一分一毫。</p>

    耳中听到门外一个低低的声音问道：“她醒了吗？”那声音显得暗哑低沉，仿佛是刻意压低了嗓子一般。只能听得出来是个男子的声音，却是不知道是何人。</p>

    凤灵柔惊觉了起来，急忙闭上双眼，听到脚步声向着自己这里过来，便微微把眼睛张开了一条缝隙。可惜房中太暗了，只能看得出来是个女子的身形，看不出来脸庞相貌。</p>

    那女子到凤灵柔的床边看了一眼，便回到了房间之外，低声说道：“还不曾醒过来呢，何况纵然是醒过来了也不要紧的，这几日，都是动弹不得的。”</p>

    一样是刻意压低了嗓子的话语，一样让人分辨不出是谁的声音。凤灵柔心中愈发的不安了起来。她现在到底身在哪里？外面那些人又到底是谁呢？口鼻中只觉得一股清冽的香气混杂到了桂花的香气之中。带着冷冷的甜。</p>

    凤灵柔只觉得那让人舒服的想要睡去的感觉又一次袭来，脑中混混沉沉，整个人如同躺在柔软的云朵之上。她完全闭上了眼睛，只觉得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甜丝丝的云雾中，让人舒服的逐渐忘记了身在何方。</p>

    朦朦胧胧之中，仿佛自己走入了一片花海之间。五颜六色的花朵大朵大朵在身旁绽放着，带着让人炫目的生命力。每一朵都是她不曾见过的模样，可每一朵都美丽的让人忍不住心生喜爱之感。</p>

    凤灵柔只觉得自己漫步在百花丛中，心情逐渐便舒畅了起来，竟是脸上不由自主的就露出了微笑来。随意伸手采下了一朵，拈在指尖上玩耍着，脑海之中陡然升起一个念头来，咦，她好像能动了？</p>

    连忙抬手看向自己的手掌，却发现手掌呈现半透明的样子，好似并非自己记忆中的身体一般。凤灵柔有些惊慌了起来，这是什么地方？她到底是能动了，还是在幻觉之中？</p>

    难道幻觉中也能思考的吗？凤灵柔站起身来，开始环顾四周。却见这花海无边无沿，如同一马平川的草原一般，密密麻麻生长满了鲜花。凤灵柔这才觉得惊慌了起来，转了半晌，终于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向着天空中望去，这才发现竟是没有太阳的。</p>

    四周的光线十分的充足，既温暖明亮又不觉得耀目刺眼，但天上却是一片澄净的蓝色，丝毫找不到太阳的痕迹。这大约是梦境吧？凤灵柔心中想着，开始认定了一个方向，向前不断走着。</p>

    也许只要走出这片花海，就能走出这个幻境了！凤灵柔只觉得脚下如同踩在棉花上，用不上力气却也不觉得劳累，竟是就这样一步步走了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没有出汗，没有疲惫。</p>

    同样的，四周的景物也没有丝毫的变化，一朵朵的大朵大朵的鲜花迎风飘舞着，仿佛在嘲笑她的网费力气一般。</p>

    凤灵柔咬紧了牙，不断的走着，直到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天空之上传来，“也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怎么梦里也是这样蹙着眉头的。”</p>

    凤灵柔仔细的分辨着，可终究是觉得隔着太远了，竟是无法分辨是什么人的声音。只觉得那声音中带着爱恋带着疼惜。凤灵柔仰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天空，只觉得幻境之中的天色慢慢暗了下去。</p>

    口鼻中所呼吸到的花香在逐渐变化着，慢慢变成了香甜的桂花气息。凤灵柔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沉重了起来，仿佛陡然就被捆绑上了无数的岩石铁块一般。</p>

    接近着便感觉到身子猛然一沉，竟是睁开了双眼。感觉到身体依旧不能动弹，便转动着眼珠去看，这一次要比上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明亮了一些，仿佛是傍晚或者是清晨的时候，借着朦胧的光线，能够看清楚她此时正躺在一张雕花的大。</p>

    锦幔低垂，丝丝缕缕的香烟飘荡在眼前。黑暗之中看不清楚颜色，依稀是又或者嫣红之类浅淡温馨之色。虽是比不上凤藻宫的奢华，看起来也十分的温馨雅致。</p>

    这是什么地方？凤灵柔记忆中从来不曾到过这样一个所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是什么人在她的身旁。</p>

    刚才若是幻境的话，那现在她是否是在真实的世界之中呢？凤灵柔只觉得现实与幻想的分界开始模糊了起来……</p>

    耳中听到了脚步声响，凤灵柔连忙再一次闭上了双眼，等着那脚步声靠近了自己的床边，凤灵柔暗暗计算着时间，等到那脚步声停了下来，估摸着人就在眼前了，这才猛然的睁开了眼睛。</p>

    凤灵柔睁开了双眼，却见来人脸上带了薄薄的一层面纱，只露出了一双眼眸来。昏暗的光线之下，竟是无法分辨来者到底是谁。</p>

    那人见凤灵柔睁开了双眼，似是并不意外的模样，眼角微微上扬，竟似是对着凤灵柔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她口中低声说道：“公主莫怕，我对公主并无恶意。”</p>

    一面说着，一面走到了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凤灵柔听着她的声音十分陌生，似是从来不曾听过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动了动嘴唇，试图发出声音来。那女子见了，便对着凤灵柔笑道：“公主，您这才刚醒，要明日才能发出声音，不急的。”</p>

    凤灵柔听说明日便能说话，心中一阵喜悦，眼眸转动从女子身上慢慢移动到了自己身上，示意向女子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她会是如此一副样子。女子浅浅而笑，并不回答，反而伸手提起了个小小的食盒来。</p>

    凤灵柔这才注意到，原来女子手上提着一个玲珑的三层食盒。看起来雕刻精致，显然是上等之物。女子将食盒在案头的小几上放了，便伸手掀开来，端出一个小小的茶盏来。</p>

    一面对着凤灵柔轻声解释着：“若是喝茶的话，会解了药性，这是迎露，既滋润解渴，味道也极好的。”她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扶起了凤灵柔来，将茶盏凑到了凤灵柔的唇边。</p>

    凤灵柔只觉得随着女子的动作，那花露便轻轻倾进了自己的口中，带着花蜜天然的香气。却是只有小小的一口，刚好让她的唇舌都得了滋润，又不会因为无法吞咽而溢出嘴角。</p>

    那女子将茶盏放到了一旁，伸手在凤灵柔的脖颈和胸口按压了几下。凤灵柔便觉得那一小口花露如同陡然有了生命一般，顺着女子的手中所按压的持续从口中一路奔流到了腹中。</p>

    女子又等待了片刻，这才喂凤灵柔喝了第二口。小小的一盏花露，竟是折腾了足足又一顿饭的功夫，凤灵柔才喝得干干净净了，只觉得那女子的手势熟练，动作轻柔，似是常年在照顾不能行动的人一般。</p>

    不过既然对方对自己如此照顾，那想来目的并非是要伤害自己吧？凤灵柔心中忐忑着，却见那女子从食盒之中端出了小小的一碗粥来，一般与凤灵柔解释说道：“这是五谷磨成了细粉冲泡而成的，最是滋补养人。”</p>

    与方才喂食花露一般，又是好大一会儿工夫，凤灵柔才喝完了粥，此时觉得胃中温暖舒服，再被放成躺倒的姿势时，竟是又一次觉得昏昏欲睡了。那女子伸手便去解凤灵柔的衣服。</p>

    凤灵柔陡然一惊，刚才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了。那女子见凤灵柔睁大了双眼，便又一次含笑解释说道：“公主卧床不动，久而久之，身体会出现一些问题，所以要靠推拿来帮助公主活动一下，不妨事的，房中只有我与公主两个人。”</p>

    一面说着，一面已是伸手将凤灵柔身上的中衣退了个干干净净。凤灵柔顿时尴尬了起来，只觉得脸上如同有火燃烧一般。感觉那女子拿起了自己的手臂来，用手托着她的手臂上下左右的晃动了一会儿，又在她手臂的穴道之上按压着。</p>

    手臂、手肘、手腕、手掌，甚至是每一根手指，都得到了最精心的照顾，凤灵柔虽是自己用不上力气，却也觉得如同活动过了一般，手臂轻松了不少。</p>

    眼看着眼前的女子额头上已是渗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水来，显然是十分劳力，却依旧一丝不苟的托起自己的另一条手臂，帮自己活动着。凤灵柔只觉得心中的诡异之感更深了。</p>

    脑中突然划过一个念头，竟是竟的倏然睁大了双眼，只觉得连呼吸都瞬间停顿了。女子似是察觉到了凤灵柔的异样，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对着凤灵柔问道：“若是觉得不舒服，就眨眨眼。”</p>

    凤灵柔并未觉得不舒服，便没有眨眼。那女子着才送了口气的模样，继续替凤灵柔去活动双腿。凤灵柔心中却是暗暗骂了自己一声笨，若是刚才那女子无论问什么，她都眨眼的话，说不定可以提前说话了也是说不定的事。</p>

    心中懊恼了片刻，才重新想起刚才那个闪念来。刚才她听得那女子说是迎的花露……</p>

    迎，是春日才有的话，现在的时节，似是还不到迎春开放的时候。难道，时间并不是如同自己感觉到的一般，是才过了一个日夜，而是竟过了半个月之久吗？</p>

    一旦有了这样的念头，凤灵柔便忍不住沿着这个念头不断的想了起来，不错，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了……</p>

    那女子方才的话语中，分明说的就是久卧在床之人。若是她才昏迷里一两日，又算得上什么卧床之人呢？如此说来，只怕时间竟是真过去了半个月之久了。</p>

    那殷舷哲呢？有没有疯了一样的寻找自己？她的父皇呢？又会不会用这个借口与金国交兵呢？凤灵柔心中顿时急躁了起来</p>

章节目录 第247章 昨夜睡得可好

    竟是一刻都等不得了，恨不得立刻就翻身起来，拽住那女子问个清楚。</p>

    心中如此急躁之下，着两日来一直浑浑噩噩的思绪反而是在瞬间就清楚了起来。葡萄递过来的那一杯茶，一定是有问题的。既然问题出在了那杯茶中，那下药的人多半就是葡萄了。</p>

    如果下药的人是葡萄……</p>

    那背后主使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小鱼儿了？难道竟是小鱼儿！凤灵柔心中一惊，陡然想起了离开金国之前，小鱼儿曾经说过带她去寻觅青山绿水的地方，带她远离那些前世的纠缠。</p>

    她当时还说他不懂得她心中的感情，现在看来，只怕竟是她不懂得小鱼儿心中的感情了，没有想到，小鱼儿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那她现在是不是就正在去往那青山绿水的途中呢？</p>

    心中带着一丝懊恼，几分不信，却又不得不新。难道……</p>

    难道小鱼儿正的这样的做了？凤灵柔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前因后果串联在了一起，心中越发的笃定了起来，原来是你啊。</p>

    凤灵柔她醒来的时候，正好是傍晚时分，等那女子忙碌完了，她便迷迷糊糊再一次睡了过去。到底将她弄到了这里来的人是不是小鱼儿？凤灵柔心中已是有了十拿九稳的把握了。</p>

    似乎也只有小鱼儿，会做出如此不合常理的事来。也只有小鱼儿，能够有这样通天彻地的手段……</p>

    再一次晃晃悠悠醒了过来的时候，眼见便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英俊面容，带着邪气的笑容，对着凤灵柔说道：“你醒了？昨夜睡得可好？”</p>

    凤灵柔骤然见到了小鱼儿，只觉得心中一股怒火升腾，几乎忍不住想要挥手向着他那张俊朗上用力扇过去。心中想着，手上便是一动，这才惊觉自己的手臂竟是能够动弹了。</p>

    凤灵柔挥出的手臂停在了半空中，口中忍不住发出了“咦”的一声来。抬头去看自己的手，这才听见自己也发出了声音来。双臂向一撑，竟是坐了起来。</p>

    凤灵柔顿时便怔在了床边，尝试着转动了一下脖子，又活动了一下双手，动了动自己的脚趾，这才确定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又重新开始受自己的指挥了。然不住又惊又喜，竟是坠下泪来。</p>

    小鱼儿在一旁看着心疼，便伸手拿出手帕来替凤灵柔擦拭泪痕，口中温声说道：“你怎么哭了快别哭，别哭……”凤灵柔将头一侧，躲开了小鱼儿的手，口中怒喝道：“小鱼儿，你这是做什么！”</p>

    小鱼儿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手帕，这才说道：“帮你擦泪……”</p>

    凤灵柔抬起手臂来，用自己的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继续追问道：“谁说这个了！你因何把我弄到这个地方来？这件事南宫轩可知道了？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时候？这里又是哪里啊！”</p>

    她一连串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来，仿佛连珠炮一般的发问着，小鱼儿却是嘻嘻而笑，一句都不回答。见凤灵柔又急又气，似是真的恼怒了，这才笑道：“你放心，难道我还会害了你不成？这些，你总会知道的。”</p>

    凤灵柔觉得忍无可忍，挥动手臂向着小鱼儿打去。谁知手臂才动，竟是耳中听到一股劲风，紧接着觉得手腕上莫名的一酸，顿时无力的垂了下来。小鱼儿先是一惊，转瞬便对着床边喊道：“你这是做什么？”</p>

    凤灵柔立刻向着小鱼儿目光所向看了过去，这才见那名昨夜服侍自己的蒙面女子站在床边。听道小鱼儿训斥，便低下了头去，看不清神色如何。低头看见自己落了一枚小小的玉扣。</p>

    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想来是这女子看见了自己要打小鱼儿，因此才出手阻止。</p>

    “她是我的丫头。”见凤灵柔捡起一枚玉扣来发呆，便对着凤灵柔解释说道：“这几日来伺候你的，因为是走得匆忙，没有带云蝶她们。”小鱼儿温声说着，十分好脾气的样子。</p>

    凤灵柔此时心中的怒火虽是未消，可也知道若是轮起打斗来，她绝不是小鱼儿的对手，当下只能对着小鱼儿说道：“你可知道东晋与金国快要打起来，若是真的有战争……”</p>

    谁知道还不等她说完，小鱼儿的脸上便显出了怒色来，口中喝了一声：“又是金国！你什么时候能为你自己想想！难道你在金国的皇宫中过得很好吗？难道你过得很快活吗？你可知道，我为了你……”他却突然又住了口。</p>

    凤灵柔只见小鱼儿狠狠的“哼”了一声，转身就向着屋外走去。凤灵柔只觉得心中焦急，口中喊了一声：“小鱼儿！”便要下床追赶。但她毕竟是久卧于床，虽是不断又丫头给推拿着，可到底腿脚还酸软。</p>

    双脚才一接触地面，便觉得都使不上力气，身子一歪便向着一旁倒去。幸亏站在床边的丫头眼疾手快，身形一动就已是冲到了凤灵柔的面前，身后一把拉住了凤灵柔的手臂。</p>

    凤灵柔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来，下意识的对着那女子道了声：“多谢！”却见那女子的眼眸冰冷，冷冷的看着凤灵柔，伸手在她手臂上一提，便将她拉了起来。随即便毫不客气的在她手臂上一推。</p>

    凤灵柔只觉得身子飘然而起，跌坐在了。那女子欺身上前，伸手在凤灵柔的肩膀上一按，凤灵柔便躺倒在了。</p>

    女子伸手拉起了锦被，替凤灵柔盖在了身上，她凑近了凤灵柔的脸颊，凤灵柔只觉得一股逼人的血腥气从女子身上散发了出来，身子不由得一僵硬，耳中却听见那女子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别以为你能得宠到什么时候！”</p>

    凤灵柔大惊，忍不住看向了女子的双眸，只见女子眼中蕴满了浓浓的恨意。难道这女子爱慕小鱼儿不成？</p>

    凤灵柔自问从来不曾见过这女子，那就跟是谈不上得罪过她了，如今这女子在她眼前显露出了好不这样的恨意来。那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这女子喜欢的人是小鱼儿。</p>

    而小鱼儿方才对待她的态度，激怒了眼前这女子。因此上，才会如此的“警告”她。凤灵柔目光一闪，低声对着女子说道：“你可是喜欢方才那男子？”</p>

    那女子的动作猛然一滞，看向了凤灵柔，半晌，才冷笑着说道：“我开始以为因你是公主，所以才要如此优待，现在看来竟不是这样……”</p>

    凤灵柔伸手握住了那女子的手腕，低声说道：“不，他会如此待我不是因为我是公主。”说着话，便轻轻一笑说道：“你是女子，你该相信自己的感觉才对，女子对如此的事从来都最为敏锐的。”</p>

    那女子轻轻一甩手，挣脱了凤灵柔的手。似是不想听她说话一般，转身也向着屋外走去。凤灵柔情知自己追不上那女子，便略略把声音提高了一点，用只有那女子能够听到的声音急切的说道：“你放我走了，让他再也寻不到我，他便只能看着你了，难道不好吗？”</p>

    女子闻言果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凤灵柔之间她眼中闪过了一抹疑惑之色，心中便知道说不定这件事能从这女子身上找到突破口。便坐起身来，招手说道：“你先过来，这样说话只怕不方便。”</p>

    女子迟疑了一下，转头向着屋外看了一眼。似是想要确定小鱼儿有没有离开，又或者会不会听见。过了片刻，这才迈步向着凤灵柔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了，直视着凤灵柔说道：“你休想要骗过我去！”</p>

    凤灵柔见她虽是说这威胁的话语，可语气之中却的带着迟疑的，便轻轻一笑，说道：“难道你功夫不如我？还怕我能玩出什么花样来？”</p>

    那女子似是有些动容，心中忍不住顺着凤灵柔的话想到：不错，她身上连内力也无，不可能胜过自己，就算是想要逃跑也必须依靠自己的帮助不可。可她却是为什么要逃跑呢？少主明明对她……</p>

    若是换了自己，只怕是肝脑涂地也是愿意的，她到底为什么要跑呢？心中怀疑着，口中已是低声问了出来：“你为何想要离开？”</p>

    凤灵柔略一思忖了一下，便对着女子说道：“我现在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何况，你既知道我是东晋的公主，难道不知道我还是金国的皇后吗？”</p>

    那女子却是低低惊呼了一声，口中说道：“不可能！你分明……分明还是处子！”这半个多月，一直都是她在照顾凤灵柔，每日帮凤灵柔活动筋骨，这样相对的，自然知道凤灵柔还未经人事。</p>

    也正是因此，才从来不曾想过少主竟是与这女子有什么瓜葛，今日看了少主对她的态度，才会有如此的震撼。</p>

    原以为自己从小就在少主身边服侍，少主从来不曾有过什么举动，不过是因为年幼的缘故，等到年纪大了，自然会将自己收入房中。可虽着小鱼儿一日日长大，却始终没有过这个意思。</p>

    今日才知道，原来他不是因为年幼，而是因为心中另有了她人，怎么能让她心中不难过。虽是不高兴少主心中有了旁人，可让她更不高兴的是，这位旁人显然并不曾将少主放在心上。</p>

    现在跟是与她商量起了逃跑的事情来了，这件事到底应不应该告诉少主呢？心中想着，便忍不住上下打量起了凤灵柔来，只见她虽是因为不见阳光，皮肤显得有些苍白，却反而让她的娇艳中更添了几分惹人怜爱之意，也不由得赞叹凤灵柔的容貌出众。</p>

    凤灵柔听那女子说道自己是处子之事，心中也知道这件事瞒不过去。略一思忖，便说道：“我父皇将我嫁给金国的国君并没有安着什么好心，他不过是把我当做安抚金国的棋子罢了……”</p>

    她的神情之中有了淡淡的哀愁之意，语气也低沉的下来，对着那女子继续说道：“这样的情况下，我又怎么能够安心与金国国君琴瑟和谐，产下麟儿呢？”</p>

    那女子轻轻点了点头，原以为公主金尊玉贵，想不到也有不足为外人道的难处。想到一个女子被这样的对待，心中也是不由得生起了一股同情之感。就听见凤灵柔继续说道：“然则，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然已是嫁人了，就没有跟着旁人的道理。”</p>

    似是怕那女子误会了一般，凤灵柔恳切的说道：“不是你家少主不好，只不过是他不该是我的。”</p>

    她这一句“不该是我的”忍不住让那女子心中一动，只觉得与凤灵柔亲切了几分。心中虽是软了，口中却还是说道：“我怎知你是不是骗我的？”</p>

    凤灵柔轻轻摇了摇头，对着那女子说道：“然则我又为什么要骗你呢？”</p>

    女子怔了怔，仔细思索了片刻，发现凤灵柔若不是真的想要离开，那根本无需向自己求助。这样说来，她说的多半也就是真话了？</p>

    知道了凤灵柔对小鱼儿并无觊觎之心，女子心中的敌意大减。不由得想着，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若是天天在少主跟前，难免少主会越看越爱。何况，听她的口气，分明还不知道少主的好，若是给了她时间，难保她不会移情别恋。</p>

    那个什么金国的国君，虽是她未曾见过，可天下哪里有男儿能够比得上她家的少主呢？还是趁着她不曾对少主动心，将她打发了，才是最好的。</p>

    心中拿定了主意，便对着凤灵柔点头说道：“好吧，我信了你说的话了。只不过你想要逃走，可不是容易的事。”</p>

    凤灵柔一笑，说道：“这却难说的很……”不过，她并不欲与这女子争辩，见女子如此说话，分明就是愿意让她离开的意思，便立刻转了话题，问道：“还请姑娘告诉我，我现在到底是在什么地方？现在又是什么时候？”</p>

    那女子略一思忖，似是觉得这些事就是让凤灵柔知道了也不妨。当下便说道：“这里是往西域的道路上，少主听闻西域那边气候温暖，风土人情与我们中原迥然不同，因此上，说带着你去哪里，你一定喜欢。”</p>

    凤灵柔闻言大惊，若是从西域回到金国，那她自己想要走回去可是千难万难了！当下，便失声问道：“我们现在已是到了西域不成？”</p>

章节目录 第248章 这可如何是好呢

    女子没好气的白了凤灵柔一眼，这才说道：“哪里有那么容易的要要到西域，路上要经过一段异常难以行进的道路，你若是昏迷着，竟是无法带了你过去，这才唤醒你的。”</p>

    凤灵柔只觉得心微微放松了下来，对着女子又问道：“如此说来，我们现在还在金国境内？”</p>

    女子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前日已是离开了金国了，如今离着金国有两日的距离了。少主打算再这里让你修养一阵子，然后就启程去西域了。”</p>

    凤灵柔目光闪动，低声说道：“也就是说，这几日中，能寻得找逃走的机会？”</p>

    女子听见凤灵柔第一反应是逃走的事，此时却又不安了起来，低声说道：“你若是逃了，只怕也是会连累我……”</p>

    凤灵柔连忙摇头，说道：“你放心，我绝不连累你的！”那女子看向凤灵柔，只见她目光中带着笃定，竟似是想到了什么计划一般……</p>

    凤灵柔与那女子达成协议之后，却没有任何异常的动作。非但没有异常，反而安静的下来，一副顺应天命的态度。凤灵柔托那女子与小鱼儿说自己长日无聊，想要读书。</p>

    小鱼儿自然不会对这样的要求有何异议，因不知道凤灵柔到底想读些什么，索性便叫人搬了整整一车回来。虽是还严密看管着，不许凤灵柔出房门一步，但日常饮食照顾，却是做到了十分用心。</p>

    凤灵柔也十分安闲的样子，每日在一堆书中挑挑拣拣，看起来很是自得其乐。又过了几日，觉得下地走动的时候腿脚能够使上力气了，虽是依旧走不快，可也行走上并无大碍了。</p>

    小鱼儿便悬了心，日日在凤灵柔的房门外徘徊着，虽是不进入屋中，却也常常在她窗口驻足。凤灵柔明明看见了他，也从来不招呼他进来，一直都是一副看见了他，便别过头去，做出没看见的样子来。</p>

    小鱼儿知道她心中生气，也不打扰，只是心中郁郁的。</p>

    这一日，凤灵柔早上醒来，便觉得身体似是有些不同，下地走了几步，便觉得脚步轻快了不少，想来是她体内的药物已代谢的差不多了。心中一喜，看看四周没人，自己轻轻跳跃了几下，感觉身体轻盈，不由得心花怒放，这样的好心情一直保持到小鱼儿又一次出现在了窗口。</p>

    凤灵柔抬眼看了一眼，当即便要转过头去。却是心中又忽然一动，她既是想要出去，总要让小鱼儿先不防备她了才好。可若是突然示好，只怕小鱼儿也未必会上当。</p>

    这可如何是好呢？凤灵柔心中飞转着，计上心头。却是先狠狠的瞪了小鱼儿一眼，一副气鼓鼓的模样转过了身。耳中听着小鱼儿一声低低的叹息声，凤灵柔向着窗口相反的方向走了几步，听见小鱼儿的脚步声响起，显然是要离开了。</p>

    口中便“哎呀”一声轻呼，放软了身体先前扑倒。眼看着地面越来越近，凤灵柔咬紧了牙关，心中暗想着，也不知道小鱼儿来不来及扶起自己来。</p>

    耳中听到一阵劲风呼啸，心中才略略一松，整个人便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凤灵柔暗暗松了口气，抬头看见小鱼儿满是担忧的脸庞，自己却是做了一脸的怒色，对着小鱼儿吼道：“你来做什么！”</p>

    小鱼儿略带几分愧疚，搀扶了凤灵柔起来。凤灵柔顺着他的力道站稳了身形，却是伸手在他胸口一推，表面上做出十分用力的模样，但手上却只使出了三分力道来。</p>

    小鱼儿被她一推，自然感觉到了凤灵柔的手上无力。口中轻轻“咦”了一声，便自言自语似的说道：“难道药力竟是还没有消除？怎么你力气这样小！”</p>

    凤灵柔做出不解的模样来，气鼓鼓的说道：“什么药力？你到底给我用了什么东西？”</p>

    小鱼儿见她好容易与自己说话了，便连忙解释说道：“是麻沸散罢了，不伤身子的。只是，这药力早该消退了才是……”声音越来越迟缓，显然是在一面说，一面想着什么。</p>

    话语一顿，语速又恢复了正常，说道：“我知道了！想来是你身子格外弱一些，不然的话，方才也不会无故跌倒了！”</p>

    凤灵柔却是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模样，伸手指着小鱼儿，口中怒道：“我哪里是无故跌倒的？若不是你给我用了什么怪东西，我何至于双腿无力？”</p>

    小鱼儿听凤灵柔训斥他，心中也觉得有些愧疚，自己伸手摸了摸头，说道：“想是用量有些大了？”然后又连忙劝慰凤灵柔说道：“你放心吧，这是断然不会伤了身子的，多歇几日就好了。”</p>

    凤灵柔当即转过身去，口中喝了一声：“出去！”</p>

    小鱼儿垂下了头去，看着凤灵柔似是想说什么的模样，却终是什么话都不曾说，沉默着向着门口走去。凤灵柔看着他走到了门口，心中暗想：差不多了。</p>

    便“哎……”了一声。小鱼儿听见了凤灵柔的声音，连忙回头。却见凤灵柔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来看着自己，脸上竟情不自禁的显出一股喜意来，问道：“可是有什么事？”</p>

    凤灵柔这才放低了声音，低声说道：“我闷得很，要不……你赔我说说话吧。”</p>

    小鱼儿大喜过望，连忙转身回到了房中。</p>

    凤灵柔却不理他，伸手又拿起了书来，自己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小鱼儿在房中呆了一会儿，见凤灵柔始终不肯说话，只好自己讪讪的寻找话题，偷眼向着凤灵柔所看的书上瞄了一眼，见是一本《九州志》便笑道：“原来你爱看这样的书。”</p>

    凤灵柔似是心神都在书上，双眼也不离开书页，淡淡答了一句，“嗯，我是女子，不能四处走动。只好看看书罢了，这书原是将各地风土人情的，瞧着也还解闷。”</p>

    小鱼儿听见凤灵柔答话了，便几步走到了她跟前，笑道：“你若是想知道各地的风土人情，哪里用得着看这个。我就去过不少地方，我讲给你听不是比看书有趣吗？”</p>

    凤灵柔这才从书上抬起了头来，看着小鱼儿说道：“我方才在看海呢，树上说海里有比房子还大的鱼。”说着话，小嘴微微一翘，似是含笑带嗔，对着小鱼儿说道：“回头找一条大鱼来，吃了你这个小鱼儿！”</p>

    小鱼儿见她虽是犹带薄怒之色，却是在于自己玩笑了，心中顿时高兴了起来，笑道：“咱们要去的地方，可寻不出这么大的鱼来。”见凤灵柔侧头看着自己，便继续说道：“不过有骆驼，也是好大的个头，只是不吃肉的。”</p>

    凤灵柔点了点头，说道：“前些年有人进贡过骆驼，我也见过。说是一匹骆驼就能驼个轿子，十分有趣的。我当初还闹着要试来着，可惜母后不准，终究没有成。”</p>

    小鱼儿眼睛一亮，喜道：“你喜欢骆驼上的轿子？这还不容易，外面就多得很，我去买一个给你就是了。”</p>

    凤灵柔似是也来了兴致，笑道：“当真吗？”</p>

    买匹骆驼就能哄了凤灵柔回嗔作喜，这种买卖在小鱼儿看来，自然是划算得紧，当下便笑道：“我骗你做什么？自然是当真的。你等着！”说完，竟是一刻也不耽误，转身便向着屋外跑去。</p>

    凤灵柔脸上带着盈盈笑意，一直到小鱼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这才收了脸上的笑容，长长呼了口气出来。想来，这就差不多了。等到小鱼儿当真弄了骆驼回来，她便有了借口要出去走走了。</p>

    总不会要把骆驼牵到她的房中来吧凤灵柔的嘴角轻轻勾起，听说骆驼的耐力很好，想来驮着她跑上几日，应该是问题不大。</p>

    心中想着，心情也就好了不少。小鱼儿回来的很快，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就跑了进来，可身后却没有带着骆驼。</p>

    凤灵柔心中一紧，难道是没有买到？可看着小鱼儿笑容满面的，又不想是没有买到的样子。当下便微带了一丝诧异，侧头向着小鱼儿看了过去。</p>

    小鱼儿嘻嘻一笑，说道：“就在你院子门口，快跟我过来看看吧。”凤灵柔心中大喜，这样说来，竟是连她自己找理由出去也不用了！当即便站起身来，也幸亏她还记得要装出一副体弱无力的样子，因此上强行克制着飞奔出去的冲动，把穿过屋外小小院落的几步路，走得如同风中拂柳一般。</p>

    凤灵柔才走到院门口，就见一庞然大物顶着两驼驼峰伫立在门口，竟是比自己寻常时候骑得骏马还高了一头。一身的皮毛油亮，呈微微的褐黄之色，精神甚是饱满。只是不知为何，口中不断咀嚼着什么似的。</p>

    凤灵柔心中欢喜，脚步也不由得快了几分，走到跟前便伸手去抚摸。那骆驼虽是庞大，性情却温顺，也不躲避反抗，任由凤灵柔用手轻轻抚摸着后颈。</p>

    凤灵柔借着与骆驼亲近的机会用眼角的余光左右打量着，却是越看越觉得心中发凉。住了这么久，这才第一次看见她所在的地方，原来以为不过是客栈之类的地方。这几日在屋中却是不曾听见旁人的声音，也只以为是小鱼儿包下了一座小客栈罢了。</p>

    此时站在了自己院落的门口，这才看了个清楚，原来她的院子外，竟是还有一个院子，从大小和布置来判断，这应该是内院。不像个客栈，反而像是大户人家的后宅。</p>

    凤灵柔努力维持着脸上淡淡的笑容，凑近了骆驼几分，目光却是约过骆驼极目远眺，却被高高的院墙阻挡了视线。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这里似是离街市很远，又或者这个院落太大了，外面的声音根本就传不进来。</p>

    凤灵柔心中失望，脸上却是带着笑容，转头对着小鱼儿笑道：“不是说了驼轿吗？怎么只有骆驼？”</p>

    小鱼儿见凤灵柔十分喜欢那骆驼的模样，便笑着说道：“买的时候原来是有的，不过我瞧着是别人坐过的，总觉得有些脏了，因此别拿了下来。等着去做个新的来，你再坐上去玩。”</p>

    凤灵柔喜上心头，这是个机会了！当下便侧头对着小鱼儿一笑，说道：“谢谢你，这可是想得周全了。真是难为你！”她这几日可是难得对小鱼儿如此和颜悦色，小鱼儿瞧着凤灵柔眉眼弯弯的模样，也忍不住心中高兴。</p>

    凤灵柔眼看着小鱼儿露出了笑容来，便装作一副随意的样子说道：“是什么颜色的？”</p>

    小鱼儿的笑容一顿，眨了眨眼，说道：“颜色？这个，只说了是做新的，让他们弄得舒服漂亮些，却是没说过颜色。”</p>

    凤灵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p>

    小鱼儿顿时紧张了起来，对着她说道：“你想要什么颜色的，只管告诉我，我这就让他们照着做去。”凤灵柔却是十分失望的样子摇了摇头，懒洋洋说道：“算了……”</p>

    说完，似是对眼前的骆驼也失了兴趣一般，转身向着院中走去。小鱼儿便连忙追了上去，不断问着：“怎么了？可是不高兴了原是不知道你想要什么颜色的，如今你告诉我不是一样的。”</p>

    凤灵柔停住了脚步，瞟了小鱼儿一眼，这才说道：“我又不知道都有些什么颜色？如何说？若是我要了，竟是没有的，那又如何？又或者我自己想出来的做出来并不好看，又怎么办？”</p>

    小鱼儿摸了摸头，带着几分犹豫说道：“要不，你自己去看看去？”他口中虽是说着让凤灵柔亲自看去，可心中却是有些迟疑，毕竟凤灵柔的身份特殊，人也太过聪明了些。</p>

    如今她在这院子里，自然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自己还不需要担心些什么。若是到了街市之上，她起了想要回去的念头，可怎么好？毕竟，凤灵柔并不是会坐以待毙的性格。</p>

    凤灵柔听见小鱼儿的邀请，心中已是一喜，但眼角的余光却是仔细观察着小鱼儿的脸色变化。这时候见他一脸的迟疑，心中也是明白，他心中并不是十分放心的。</p>

    凤灵柔不由得有些纠结了起来，若是不顺着这话说，只怕这样的机会稍纵即逝，并不多见。可若是顺着这话答应了，小鱼儿心中必然会存在戒备，若是他着意提防着，只怕自己想跑也不容易。</p>

章节目录 第249章 还有这样热闹的地方

    这话要怎么答才好呢？凤灵柔心中兜兜转转，脸上的表情却是懒懒的，过了片刻，才说道：“我如今走几步路都是累的，哪里能出去逛去？”说着话，便噘了嘴。</p>

    小鱼儿迟疑了一下，说道：“要不，我给你叫顶轿子去你又不用自己走……”听到凤灵柔说自己身上没有力气，小鱼儿也放松了不少，心中倒是真有几分信了凤灵柔不过是想自己来挑选颜色。</p>

    凤灵柔听到坐轿子去，便侧着头，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来。半晌，才说道：“叫你那丫头陪着我吧，若是我累了，也好让她扶我。”</p>

    小鱼儿脸上露出了笑容来，既然是有自己的丫头陪着，那便更是放心了。哪里知道，凤灵柔心中一个计划，早就成型了。</p>

    凤灵柔回房去换衣服，小鱼儿便叫了那女子过来。那女子进了房中，凤灵柔正在伸手为自己系上衣襟。女子便走了过来，蹲下替凤灵柔整理裙摆，刚蹲下身来，便骇然抬头。</p>

    凤灵柔伸出手指，在唇边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紧张的看着那女子。女子迟疑了一下，低下头去，为凤灵柔整理好了裙摆，心中忍不住暗想：她这样是要做什么？</p>

    凤灵柔见她没有出声，这才放下心来，等她站了起来，便对着她笑道：“整日姑娘姑娘的唤你，竟是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呢。”</p>

    女子迟疑了一下，终还是低声说道：“小珊。”</p>

    凤灵柔含笑点了点头，又问了是哪个“珊”字。听那女子说得明白了，才笑着说道：“掌上珊瑚，是个好名字呢。”一面说笑着，一面与小珊一起走到了房门外。</p>

    小鱼儿见凤灵柔与小珊说说笑笑的，想来是她心情好了起来，唇角轻轻上扬，也露出了一丝笑意来。凤灵柔虽是口中与小珊说着话，可眼角的余光一直都在小鱼儿身上，见他并没有紧张防备，心中低声祈祷：但愿小鱼儿能一直不起戒心才好。</p>

    走到了院门口，却见轿子竟是进入了内院之中。凤灵柔也不说话，坐进了轿中。小鱼儿与小珊两个人上了马，跟随在轿后而行。凤灵柔因是怕小鱼儿心中起了防备，因此上虽是心中想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却始终按捺着自己，不去掀开轿帘。</p>

    轿子中略显的有些昏暗，凤灵柔便索性放松了身体，脑中盘算着，如今自己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到了外面吃饭都会是个问题。可如今却也没地方弄钱去……</p>

    轻轻叹了口气，也罢了，如今也只能先这样了。最好能够带着骆驼一起走，但如今也说不得，只能看看这个计划能不能成功了。</p>

    感觉到轿子行走了约莫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才开始渐渐听得外面有了人声，听声音判断应该是街市之类的地方了。</p>

    凤灵柔侧耳听着，大约能够感觉到他们是从一个小巷子里穿过，然后便来到了大街上。按照小珊的说法，这里应该是在金国的境外，通往西域的路上，那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一个大型的集市了。</p>

    各种不同的语言在轿外响起，有些能够听懂，有些不能。有轻快活泼带着浓烈异国风情的音乐不断传来，阵阵的铃声夹杂中夹杂着叫好声和口哨声。大约是有胡人女子在跳胡璇舞了吧？</p>

    凤灵柔听着杂乱的声音，心中却是十分高兴。环境越是复杂，对于她的跑走便越是有利，想不到这里竟是还有这样热闹的地方。</p>

    轿子又走了好半晌的功夫，那喧闹之声都始终不觉与耳，看来这热闹的街市十分的长。好容易停住了轿子，凤灵柔在小珊的搀扶下走下了轿来，微微低了头，只有眼角的余光打量四周。</p>

    只见眼前是一座两层的高楼，楼下是店铺的模样，楼上似是招待贵客的。她这里才落了轿，里面便有伙计迎接了出来，似是认出了小鱼儿的模样，笑道：“客官，您这也太心急些，这现做的驼轿需得两日的功夫呢。”</p>

    小鱼儿一笑，说道：“我才想起来，忘记问问都有什么颜色的，这时候才想了起来，过来看看。”</p>

    伙计立刻便将笑容堆了满脸，从柜台里抱了一匹匹绸缎来，又一匹匹的堆在了凤灵柔眼前的桌上，对于这样的客人，伙计十分有经验。不用小鱼儿解释，也看得出来这三个人中谁才是说了算的。</p>

    至于情况，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嘛？自然是这位年轻公子善做主张，家里的夫人不高兴了。这才闹着来挑颜色的，这样的客人一定要奉承着，不哄得这位夫人高兴起来，只怕不做了也是有可能的。</p>

    因此上伙计的态度便十分的殷切，满脸堆欢，看不出丝毫不耐烦的样子。对着凤灵柔笑道：“您瞧瞧这个，这是西域来的料子，咱们这里是少见的。”</p>

    见凤灵柔微微蹙眉，似是嫌弃，便口中不住的夸赞着：“您别看瞧着不如江南的丝绸细腻，可这料子却是用香料熏过的。您现在不觉得，等上了骆驼上就知道了，那畜生是有气味的！”</p>

    凤灵柔这才露出一丝感兴趣的模样，伙计便连忙说道：“用了这个料子，风一吹过来，轿子里都是香气，比寻常的料子更好！”</p>

    凤灵柔轻轻点头，却是不置可否。反而伸手去翻看一匹鹅黄色的料子，伙计又连忙拿起来给她细看。小鱼儿饶有兴致的坐在一旁，看着凤灵柔挑选，脸上带着笑意。</p>

    小珊见凤灵柔不慌不忙的样子，倒是心中不由得微微疑惑，难道是自己多心了？凤灵柔此时伸手向着自己身上指了指，对着伙计笑道：“我爱这样艳丽些的大红，不知道可有没有？”</p>

    小鱼儿着才留意到，凤灵柔竟是穿了件红火的衣裳，上面有是用各色的丝线在裙摆上绣了繁花漫天，显得十分夺目。映照了阳光，如同云霞一般赤红一片。</p>

    看到这样引人注目的一件衣裳，只觉得心中又放心了不少，毕竟，这样就算是跑了开去，在人群中也是一眼就能看到的。</p>

    伙计听凤灵柔说喜欢红的，连忙答应着：“有！自然是有的！”又转身跑会柜台中去抱红色的料子，凤灵柔却是转了声，双眼看向了店外。顺着她的目光，只见这件店对面是个卖胡人小玩意的地方，东西虽是不精致，但颜色却是花花绿绿的，十分鲜艳。</p>

    小鱼儿伸头看了一眼，笑问道：“你喜欢那些东西？不如挑好了料子，我陪着你去瞧瞧如何？”</p>

    凤灵柔等的就是这句，自然是含笑点头。不过片刻的功夫，便挑选了一匹大红的料子出来，又装模作样的叮嘱了做工要精细些等语，瞧着很是上心的模样。</p>

    这才转过头来，对着小鱼儿笑道：“你不是要同我去看看那些东西吗？”</p>

    小鱼儿见凤灵柔难得有性质，便含笑点了头，与凤灵柔一起向着那买番邦货物的摊子走了过去。</p>

    摊主是个不大的孩子，看起来不过是十三四岁的模样。此时在摊子旁边的地上坐了，手中拿着一个小锤子，正在叮叮当当的在一个器皿上敲打着。凤灵柔便俯身去看，只见男孩的手中拿着一个酒杯模样的器皿，尺寸却是很大，大约有一个拳头那么大。</p>

    银白色的器皿被打磨的雪亮，阳光照过来的时候，就有一道寒光一闪，看起来十分夺目。那男孩聚精会神，用金色的细丝在器皿上盘绕出花纹，又小心翼翼的用锤子将细丝砸扁，让它贴服在器皿之上。</p>

    没弯曲出一个花纹来，便拿起那器皿来端详一阵子，脸上时而露出满意的神色，得意的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来。时而蹙了眉头，似是不大满意的模样。</p>

    凤灵柔一脸很感兴趣的样子看了好半晌的功夫，等到看见小鱼儿脸上显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来，这才出声打断了那男孩，笑着说道：“这个东西你卖吗？”</p>

    男孩骤然听到了声音，似是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来。见凤灵柔笑语嫣然，便露出个微笑来，他皮肤黝黑，露出一口白牙，显得十分憨厚。用极其不熟练的汉语说道：“我、卖的！”</p>

    凤灵柔忍不住又是一笑，问道：“多少钱？”</p>

    男孩举起手中的器皿来，充满欣喜的问道：“你买？这个？”见凤灵柔点了头，竟是欢呼了一声，说道：“不要，我不要你的钱！”</p>

    凤灵柔面露惊讶的神色，笑道：“那你不是要赔本了？”男孩似是听不懂赔本是什么意思，想了片刻，依旧是眼中露出迷茫看着凤灵柔，凤灵柔便笑道：“就是成本，你做这个器皿要用到材料，要花功夫，这些东西如果不换成钱的话，就叫赔本了。”</p>

    男孩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对，我会赔本。”他脸上显出挣扎的神色来，凤灵柔便笑盈盈的等着他开价，小鱼儿则干脆的从怀中取出了二十两的银票来，已是准备要支付了。</p>

    谁知道那孩子思忖了半晌，依旧对凤灵柔说道：“男人说出的话，是不能反悔的！我说了送你，便送你！”一面说着一面对着凤灵柔举起了那器皿。</p>

    凤灵柔有些吃惊，忍不住问道：“为何要送我？”旁边的一个客人往凤灵柔脸上看了看，带着几分轻佻说道：“这孩子虽是年纪小，也看得出来你长得好！”</p>

    凤灵柔不由得皱眉，怒瞪了回去。轻佻男子是个三十余岁的中年人，见凤灵柔容貌出众又只带了个丫头，虽是身边有个少年人，却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想来不敢惹事，所以才出言调戏。</p>

    若是按照凤灵柔以往的脾气，自然是懒得与这样的人多话，转头就走了。可此时，她却是心中微动，觉得这是个机会。瞪着那男子，一双妙目如，如秋波，带着波光涟漪。</p>

    这幅美人薄嗔的光景看在男子眼中，只觉得身子都酥软了半边。“哎呦，小美人还生气了啊。”那男子邪气的一笑，竟是轻佻的想要伸手去挑凤灵柔的下巴。</p>

    凤灵柔虽是如今动作迟缓，躲避不过，但一旁的小鱼儿自然不会容许他的手碰到凤灵柔分毫，当下伸手在男子的手腕上一抚而过。男子痛呼了一声，一手握住了被小鱼儿抚过的手腕，口中胡乱骂了起来。</p>

    凤灵柔当即做出了害怕的样子来，却见要送她器皿的男孩子伸手从怀中抽出了把刀来，竟是上前一步，挡在了凤灵柔的身前。凤灵柔见那小男孩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生怕他会冲了上去。</p>

    刚要阻拦，心中又是一动，想来有小鱼儿在，也不会伤着这个孩子。可如今最要紧的事，是如何让这件事闹得大起来。只有这样，她才有逃脱的机会。</p>

    凤灵柔左右转头，突见了一队家丁打扮的人从街角转了过来。凤灵柔瞧见，当即做出被惊吓之极的样子来，口中喊着：“小鱼儿，拦住他，拦住他……”自己的身子却是猛然向后一撞，正撞在了那男孩的摊子上，只听见“哗啦哗啦”一阵巨响，摊子上的东西纷纷落地。不少瓷器都砸了个粉碎。</p>

    这样巨大的声音发出，自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不少身穿番邦袍子的人顿时向着这边跑了过来，看穿着应该是小男孩的族人。</p>

    其中一个一把就抓先了肇事的凤灵柔，似是怕她跑了的模样，到了近前，见是个柔弱娇媚的女子，不由得顿了顿，怒问道：“你做什么？砸了摊子，要赔钱！”</p>

    凤灵柔顿时眼泪涌上了眼眶，看起来愈发楚楚可怜，口中低声说道：“我遇到了坏人，我……我……”一面说着，一面却是把手指向了小鱼儿。</p>

    那男孩的族人此时都已是围拢了过来，足有五六个人之多。想来虽是奈何不得小鱼儿，可纠缠一会儿总行的吗？</p>

    凤灵柔见小鱼儿被他们团团围住，大约是因为不想让太多人看到凤灵柔，只打算息事宁人，因此上便从怀中掏银子来赔偿。凤灵柔见小珊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对着她轻轻一笑。目光转动，看向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p>

    小珊似是明白了过来，一咬唇，忽然从众人中间钻了进去，与小鱼儿站在了一起，说道：“少主，分明是那个人调戏凤姑娘，这才吓着了她！为什么我们赔钱？”</p>

章节目录 第250章 你往那边寻寻去吧

    说完，便是与众人争辩了起来。凤灵柔见小鱼儿的注意力已是完全被吸引了，心中不由得大喜。不错，就是这个时候了，这便是她要寻找的机会了。</p>

    当下缓缓退到了人群边上，有慢慢蹭进了人群之中。一步步的后退到了人群后，这才猛然一个转身，向着一个小巷猛跑了过去。</p>

    小鱼儿很快就会发现她不见了，这样突如其来的机会，未必会有下一次，她必须，抓住机会！</p>

    此时的凤灵柔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她想要逃走。或者说，她必须逃走！凤灵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努力向着小巷深处跑去。这条街上有无数条小巷，仿佛蜘蛛网一般，只要她能够跑进小巷的深处，那便有着逃脱的机会。</p>

    凤灵柔一鼓作气，只觉得耳畔呼呼生风。随着她的不断奔跑，小巷的道路越来越狭窄，只要伸开双臂，就能够触碰到了两旁的墙壁上。</p>

    这小巷并非凤灵柔常见的青砖绿瓦的居民巷，而是两旁都是用黄土堆砌成的墙壁，土中含了沙砾，阳光照上去一闪一闪的，煞是好看。但此刻的凤灵柔可没有欣赏一番的心情。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离开这里！</p>

    凤灵柔咬紧了牙关奔跑着，一面跑动一面将头上的环钗以此取下，握在手中，防止因为环钗跌落而暴露了自己的踪迹。等到气都喘不匀，觉得双腿一阵阵的酸软，凤灵柔才不得不放慢了脚步。</p>

    伸手扶住墙壁喘息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似是并没有人追上来，这才沉下心来，左右张望着试图要分辨路径。</p>

    可小巷之中路径复杂，触目可见都是人家。间或有几家人的院墙格外低矮一些，不过有到人腰部左右的高度，院中偶尔有带着孩子嬉戏或劳作的妇女。</p>

    凤灵柔这身打扮到底是太过耀人眼目了，再加上她一路这样狂奔，自然引得不少人看了过来。凤灵柔心中暗暗叫苦，这样以来的话，只要稍加打探依旧可以知道她的方位。</p>

    略一思索，想要隐藏身形，只怕最好的方法，还是要回到街市上去。凤灵柔仔细回想了一番街市所在的方向，却是转身向着与街市平行的一条街道走了过去。这一次，她没有发足狂奔，而是一面留神着身后的动静，一面寻着看起来偏僻些的路径。</p>

    兜兜转转了好半晌功夫，这里才转过一个弯，却听见身后一个大嗓门的声音说道：“好看的女子？刚才似是经过了一个，你往那边寻寻去吧。”凤灵柔心中一紧，左右看了看，只见一户人家的门半掩着，当下也顾不得多想，一把推开了院门，避入了院中。</p>

    掩住了门，这才转过身来，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子做了小媳妇的打扮，手中端着一盆水，正目瞪口呆的看着凤灵柔。</p>

    凤灵柔怕她出声，连忙走了过去，低声说道：“这位姐姐，我迷失了路径，途中遇到坏人追赶，可否在你家暂避一二？”</p>

    那女子见凤灵柔孤身一人，又是装饰华丽，正不知道她什么来头，又为何跑进了自己家中来，便有些迟疑。偏偏房中传出了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声，粗声粗气的问道：“谁啊？”</p>

    那女子浑身一颤，连忙转过头去，对着房中说道：“娘，是个路过的姑娘。来讨碗水喝。”一面说着，一面转过头来，对着凤灵柔使眼色。</p>

    凤灵柔不明所以，可此时也不好贸然反驳这女子。里面听见是个过路人来讨水喝，便不在说话了。想来是不曾放在心上。</p>

    女子低声对着凤灵柔说了一句，“你稍等。”便走到了院子的角落处，将手中的半盆水浇在了一棵树下，这才转回身来，对着凤灵柔说道：“你跟我来吧。”</p>

    凤灵柔跟着那女子来到了厨房里，只见那女子挽起了袖子来就要烧火。凤灵柔见她手腕上竟是密密麻麻都是伤疤，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女子注意到了凤灵柔的眼光，连忙又伸手拉扯衣袖盖住了。</p>

    凤灵柔这才看见，那女子的衣服虽是浆洗的干净，可却已经翻了白，膝盖手肘处都打了补丁，只不过针线细密，又是用得颜色相似的布料，若是不留心，一眼看过去也是看不出来的。</p>

    那女子见凤灵柔看她，愈发不好意思的起来。头也不会的背对着凤灵柔说道：“你坐着等吧，喝碗水就去吧。我家不是躲避的地方。”</p>

    凤灵柔见这户人家盘碗齐全，灶上还放着吃剩下的饭菜，虽不是大鱼大肉，却也是白面馒头，黄菜豆腐，显然并非赤贫的人家。这女子既是媳妇的打扮，显然也并非丫头了。怎么……</p>

    怎么看起来如此落魄？她这里正想着，便听见房中传出了一声爆喝：“死丫头，你干嘛呢？一天到晚犯懒闲着？这才什么时候，难道还要歇个午觉不成！”</p>

    那女子连忙站起身来，绕过凤灵柔跑到了院子中，对着房中连忙说道：“我替那人烧完水喝，这就来。”</p>

    房中那声音顿时便是大怒，口中不干不净的骂着：“来的是你亲娘不成？你这样孝敬她？既是个过路的，给她一碗凉水就是，还要烧水给她喝，你不晓得柴火也是花钱买来的？”</p>

    一面说着，就听见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横眉立目一脸凶相的老太太走了出来。身上穿着穿着茧绸的衣裙，头上包着缎子的抹额，半灰半白的发间，还斜插了一支小小的金钗。</p>

    那女子见了这老太太出来，竟是一声不敢吭，低着头在院子中站着。老太太拄着拐杖走了出来，挥舞着就向着那女子身上打去，口中骂着：“我打死你这丧门星！一天到晚就向着败家里的东西，扫把星！”</p>

    老太太虽是年纪不小了，看起来却是中气十足，拐杖抡圆了打在那女子身上，“噗噗”有声，那女子小声抽噎着，蹲下身来缩成了一团。</p>

    凤灵柔觉得看不过去，略一思忖，将抓在手中的环钗等物塞入了袖中，又从自己的耳朵上取下了一对小小的纯金丁香来。这是她身上最便宜的东西了，非是她小气，而是明白财不露白的道理。</p>

    走出了厨房中，凤灵柔便轻声说道：“老人家，且停停手。”一面说着，一面走了过去。</p>

    那老妇人见凤灵柔衣着华贵，倒是一时猜不透她什么身份，也便停了手，只是口中却依旧说道：“这是我家事，你外人不要管。”</p>

    凤灵柔将手中的一对金丁香放在了老妇人面前，笑道：“我喝不惯冷水，这才央了这位姐姐替我烧水喝，这里一点东西，算是谢礼吧。”</p>

    老妇人眼看着凤灵柔手中托着一对金光闪闪的丁香，顿时眼睛就亮了起来，也顾不得打蹲在地上的女子了，伸手就从凤灵柔手中接了过来，笑道：“不过是口热水，谁家带着房子走路？随手的东西，姑娘怎么这样客气？”</p>

    口中说着，却是把那对丁香在手中紧紧攥着，仿佛是怕凤灵柔会讨要回去一般。凤灵柔勉强露了个笑容出来，说道：“如此，还是让这位姑娘继续替我烧水去吧。”</p>

    她原以为这样就能让那老妇人住手，谁知道那老妇人却又狠狠在女子身上踹了一脚。喝道：“还不快去。”那女子被踹的一个趔趄，坐倒在了地上。凤灵柔怕那老妇人继续打下去，便上前伸手一把拉了那女子起来，拽着她一路向着厨房走了过去。</p>

    凤灵柔回头看了一眼，见老妇人手中攥着丁香，转身回房去了。这才放下心来，低声说道：“你娘怎这样打你？”一面说着，一面便伸手去替那女子拍打身上的尘土。</p>

    那女子轻呼了一声，似是吃痛的模样。凤灵柔连忙住了手。低声问道：“是不是伤了哪里？”</p>

    女子刚才在棍棒下虽是软弱不堪，可此时不知怎的反而对凤灵柔硬气了起来，一甩手挣脱了凤灵柔，口中犹带着哭腔说道：“用不着你管，若不是你还未必有这一顿打！”</p>

    一面说着，一面使着气蹲在了锅台前，继续添柴烧水。凤灵柔默默站立的一会儿，这才低声问道：“那人不是你娘，是你婆婆吧？”天下哪里有会这样殴打自己女儿的娘亲，想来定然是遇到了恶婆婆了。</p>

    女子手上的动作一顿，迟疑着点了点头。凤灵柔见她有了回应，便在她身旁蹲了下来，低声说道：“横竖我是过路的人，你有什么委屈倒是不妨跟我说说，这话也传不到你婆婆耳中去。”</p>

    女子低着头，一言不发。凤灵柔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她有什么动静，以为她不肯说的时候，偏那女子低声开口了，“我是童养媳。”</p>

    原来如此……</p>

    凤灵柔也听说过，会有贫家养不活儿女，只得将小小年纪的女孩子送到旁人家中，半婢半媳养大了给自己的儿子当媳妇。一般会养童养媳的人家，也不会富裕到哪里去，不过是勉强过得下去而已。倒是符合了她眼前所见的。</p>

    凤灵柔听见她说了话，便低声问道：“那你丈夫呢？”既然是童养媳，那必然是有个小丈夫的。可进到院子中来，却不曾发现有男孩子，何况那老妇人的年纪如此，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有几岁孩子的。</p>

    “死了……”女子低声说道：“原是买了我来冲喜的，结果喜没冲成，人就走了……”凤灵柔听得心中微微生起了一股不忍之意，低声问道：“那你日后如何？”</p>

    看起来，这家人似是没有放了她的打算。否则的话，她也不会是已婚妇人的装束了。凤灵柔一句话问出了口，心中却是微微有些后悔，这样的女子，今日尚且不知道自己要如何过，你让她怎么去打算未来呢？</p>

    谁知道那女子闻言便哀哀哭了起来，哭了一会儿，又抬起衣袖来擦干净了眼泪，说道：“我能怎么办？过一日算一日吧，就过不下去了，横竖还有一死！”</p>

    凤灵柔却是心中一动，她要回到金国，孤身一个人总是不大方便的。若是找男子为伴多半也不能安心，眼前这个女子倒是个不错的机会。不如自己买下了她来，带在身边做个伴也好。到了金国之后，自己自然能够还她一个好归宿。</p>

    转念想到那婆子是个贪财的，刚才看着一对丁香都眼里冒火，不如拿根簪子来换了这女子去？</p>

    一面想着，一面从袖中取出了刚才摘下的环钗了。可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却只能无奈的苦笑。小鱼儿为她准备的东西，样样精致华美，这样的东西拿出去，只有惹祸的份。</p>

    想了半晌，目光便落到了一朵珠花上。这珠花是用南海的珍珠，挑选了滚圆莹润，大小一样的，又用了不同颜色的珍珠，由能工巧匠串制而成。若是拿到世面上，别说买眼前这个女子，就算连她家房子都买下来，只怕还有富余的。</p>

    思忖了半晌，凤灵柔站起身来，拿起了案板上的菜刀，对准了穿珍珠的丝线轻轻一刀下去，只见一朵漂亮的珠花顿时四分五裂，滚圆的珍珠滚碌碌滚了满地。</p>

    凤灵柔将大半个放回了袖中，这才捡了滚落在案板和地面上的几个，想了想，又收回了自己袖中几枚，手中托着五颗珍珠，对那女子笑道：“这珠子也值十两一个了。不知道够不够买下你的。”</p>

    那女子刚才看见凤灵柔毁坏珠花，已是目瞪口呆，此时听到她说买下自己，更是惊得张大了嘴。</p>

    凤灵柔手中托着珠子，口中对那女子说道：“想来你也看得出来，我是让人伺候管了的，如今和家人走散了，要去寻找他们。只是我一个人无人伺候，是再也过不了日子的。你我也算有缘了，不如你跟了我走，总好过在这里。”</p>

    女子咬住了下唇，似是心中再剧烈的挣扎一般。半晌，终是狠狠点了点头，对着凤灵柔说道：“姑娘说去吧！若是我跟了姑娘，定然好好服侍，什么活我都做得来。就是碰上了坏人，我也有力气！”</p>

    凤灵柔看着她瘦小的身板，心中暗想，真碰上了坏人，只怕不济事。不过现在重要的是要个本地人，这才能够带着她走出去。否则她一个人，没头苍蝇似的，打听道路又容易暴露了自己的踪迹……</p>

章节目录 第251章 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泪水

    凤灵柔听见那女子答应了自己，便带着珍珠走了出去，来到了上房的门前，伸手轻轻敲了敲门，转头却看见那女子从厨房中走了出来，伸手扶着厨房的门，一脸殷切的希望，看着凤灵柔。</p>

    凤灵柔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微笑，便听见屋中说道：“是哪个？”凤灵柔答了一声：“过路的客人。”便推门走了进去。</p>

    来到了屋中，只觉得一股发霉的气味扑头盖脸的冲了过来。凤灵柔不由得一皱眉头，过了好一会儿，眼睛才适应了房间中的光线。看着那老妇人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针线，似是在做鞋。</p>

    凤灵柔含笑招呼了一声：“夫人好巧的手，这样勤劳，也不歇歇吗？”</p>

    老妇人见凤灵柔进来，大约是有那一对丁香的功劳，倒是也和颜悦色的，脸上便带上了笑容。只是一对三角眼，笑起来非但没有亲切之感，反而让人觉得阴测测的。</p>

    大约是以为凤灵柔不习惯厨房中的烟火气息，便让她在房间中坐。凤灵柔看了一眼那椅子，觉得也还算干净，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何况也真的是跑得有些累了，便也客气了两句坐了下来。</p>

    她这里刚坐下了，那老妇人便是唉声叹气的说道：“唉，家门不幸啊。告诉不得姑娘的。可怜我家娶了这么个扫把星回来，克死了儿子，克死了我家老头子，如今就剩下我这孤老婆子了。也不知哪一日，连我也克死了。”</p>

    凤灵柔听得微微皱眉，口中却是顺着那老妇人的话说道：“说起来，真是有风水相冲一说的，莫不是风水又或者是八字上不合？”</p>

    老妇人本就刻薄儿媳，邻居自然是人人知道的，因此上她若是抱怨起来，甚少有人肯听，今日听见凤灵柔竟是顺着自己说话，不由得抖擞了精神，对着凤灵柔抱怨了起来。</p>

    数落了那女子的一堆不是，这才说道：“你说说，这可不是慈心造了祸害了？这小蹄子原是家里过不得了，才点点大的一个黄毛丫头。我花了整整四两白花花的银子买了来！她如今还日日气我，真是良心都让狗吃了。若是没有我，她活得到今日？”</p>

    凤灵柔见这老妇人颠倒是非，明明亲眼看见她虐打那女子，却是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心中虽是厌恶之极，但此时脸上却不好显露出来。因此上便微微蹙眉，做出思索的样子，说道：“然则就这样养着她不成？”</p>

    老妇人叹息了一声，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对着凤灵柔说道：“姑娘啊，你不知道。我虽是刀子嘴，却是个豆腐心的。这样一个年纪小小的女孩子，我不养着她，又让她如何呢？”一面说着，一面似是被自己的善良所感动了，竟是伸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泪水。</p>

    凤灵柔也随着老妇人的话语连连点头称是，口中说道：“这可真是难为了您老人家了。”</p>

    她这样句句符合着，那老妇人自然是心情大好，竟是从来不曾遇到过这样知情识趣的人。便对着凤灵柔说道：“可惜那小蹄子不知感恩，日日哭丧着个脸！”</p>

    凤灵柔已是听了半晌了，心中也知道眼前这个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乡间老太太了。心中明白了这个人好糊弄，便顺着那老太太的话说道：“如今她年纪小，也还不妨事，只怕过几年，才有您老人家头疼的呢。”</p>

    老妇人似的不曾想过过几年的事，连忙对着凤灵柔说道：“姑娘告诉告诉我，过几年可有什么事呢？”</p>

    凤灵柔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您且想想看，从来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啊。她这样的年纪，过一两年长开了……”一面说着，一面轻轻摇起头来。</p>

    老妇人一愣，脸上顿时浮现出一股煞气来，口中轻喝了一声：“她敢！”瞧着顿时就要冲出去把那女子打一顿出气的模样。</p>

    凤灵柔连忙说道：“也未必是她自己就有这样的心思，只不过怕别人起了什么心思罢了。”</p>

    老妇人这才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幸亏姑娘告诉我，我竟是不曾想到这一层。如此说来，还不如卖了她，另买一个年纪小些的来使唤才是。”</p>

    凤灵柔心中暗想，估计这老妇人这般苛待儿媳，在乡间也是出了名的，就是人家有女儿，只怕也不要卖给她。想想这老妇人刚才殴打那女子时的样子，一时间觉得她孤老终生也挺好的。</p>

    当下便点头，说道：“说起这个来，我倒是有一件事想要烦劳您老人家。”</p>

    老妇人笑道：“难得与姑娘这样投缘，有什么事只管说就是了。”她惦记着凤灵柔喝碗水就会送一对纯金的丁香，这若是有什么事要她帮忙，那还不得几两银子的给？</p>

    凤灵柔笑了起来，说道：“我身边的丫头走散了，如今正想着买一个。刚才听到您老人家要买人的话，这才想了起来。不如，您顺手也替我买上一个？”一面说着，一面从袖中取出了那五枚早就准备好的珍珠来。</p>

    这珍珠本就是进攻的上品，刚才在阳光下还不显。此时在昏暗的屋子中，竟是微微发亮，笼罩着一层宝光。老妇人看得眼也值了，心中想到：乖乖，这样的价钱，也不知这位姑娘是什么样的身份，要买怎么样的丫头了。</p>

    凤灵柔见老妇人被这珍珠震慑住了，便轻声笑道：“现在也不是精挑细选的时候，这珠子大约能值得个五六十两，随便买个人就罢了。”</p>

    五六十两买个丫头？老妇人倒抽了一口冷气，心中忍不住想到，既然她是不挑的，何不就把自己的媳妇卖给了她去。自己有五六十两，就是再买一个人来服侍，也还剩得下许多来。</p>

    只是不知道凤灵柔肯不肯要那媳妇，此时倒有些后悔刚才抱怨媳妇抱怨的太过厉害，把又馋又懒手脚不利索等语说了出口来。双眼看着珍珠，心中暗自懊恼着。</p>

    凤灵柔也不着急，手中随意转动着珍珠，任由那宝光在手中流淌着。气定神闲的等着老妇人说话。</p>

    半晌，老妇人咽下了一口吐沫，心中想着凤灵柔不过是个小姑娘，还愁糊弄不了她？顿时计上心头，对着凤灵柔说道：“姑娘不知道，这乡下地方，想要买个人不是容易的事。便是快，也要等上一个来月，不知道姑娘可等的？”</p>

    凤灵柔故作惊讶，说道：“竟是要这样久？我在家中想买丫头不过是顷刻间的事，夫人莫非是哄我的吧？”凤灵柔听见老妇人的话，便知道她有了心，可是却怕自己主动表现出想要老妇人的媳妇来，她反倒以为奇货可居，那才是麻烦了。</p>

    老妇人“哎呦。”了一声，这才说道：“姑娘说的那是城里，这可是乡下，想来姑娘从来不曾在乡下买过丫头吧？”</p>

    凤灵柔做出一副不通世故的样子来，轻轻摇了摇头，一脸茫然之色，问道：“那，那我可怎么好？”</p>

    老妇人见凤灵柔上当，便笑了笑，说道：“原本这种事，我是再也不肯管的，只不过今日与姑娘实在是投缘。唉……”她叹息了一声，做出为难的样子了，半晌，才一拍大腿抬起头来，对着凤灵柔说道：“不如姑娘先把我那媳妇带去使唤几日如何？”</p>

    凤灵柔刚才见老妇人低头思索，只当是这件事不成了，现在听见老妇人这样说，心中才猛然一松，脸上却不露出丝毫来，带着几分不情愿说道：“可是……您老那媳妇……”似是很不满意的样子。</p>

    老妇人也知道自己刚才话说的太多了，此时连忙往回圆，对着凤灵柔说道：“姑娘现在不是没人使唤吗？好歹有一个就比没有强不是再说了，我这媳妇虽是干活上还罢了，可人却是老实得很，姑娘使唤着能放心。”</p>

    凤灵柔怕再做作下去反而耽误了事，当下便一脸为难的点了点头，对着老妇人说道：“也只得先如此了。”</p>

    老妇人喜笑颜开，伸手要去拿凤灵柔手中的珍珠。凤灵柔却是把手中一合拢，说道：“夫人，咱们一码说一码，这东西却是要一手身契一手身价的。”</p>

    老妇人站起身来，笑道：“正是！”一面开了门，对着厨房喊了一嗓子：“三娘子，你过来！”一面转身回了里屋，想来是去找身契了。</p>

    那名叫三娘子的女子过了没片刻功夫，便急匆匆的跑进了屋中来，口中说着：“娘叫我什么事？”进了屋子，却见外屋只有凤灵柔坐着，含笑对着她点了点头，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难道她竟是真的买下了自己了。</p>

    一时间怔怔的立在了当场，眼眶瞬间便一片混红之色。没一会儿功夫，见那老妇人从内室中走了出来，手中拿着薄薄的一张纸，对着凤灵柔笑道：“姑娘瞧瞧。”</p>

    凤灵柔接了过来，仔细看了一会儿，见正是眼前这女子的身契，便含笑点了点头，收入了袖子中。将手中的珍珠放在了桌上，老妇人见了那珍珠喜欢的见牙不见眼的，捧在手里看了半晌，才揣着怀中。</p>

    这才转过头来，装腔作势的对着三娘说道：“日后你就是这位姑娘的丫头了，还不上来磕头见过？”</p>

    三娘木木然走了过来，对着凤灵柔磕头叫了声姑娘，这才站起身来，似是还在梦中一般，看着怔怔的。老妇人脸上带着厌恶之色，嘴角轻轻撇了撇，说道：“烧水做饭去吧！”</p>

    三娘身子猛然一颤，似是从梦中惊醒了过来，转头看向了老妇人，那目光竟是如同荒野之中的狼一般，看着怕人。老妇人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口中喝道：“怎么？还使唤不动你了？小心我打……”</p>

    她这里一句话还不曾说完，就见三娘狠狠的将一口吐沫吐在了地上，口中喊道：“我如今不是你家人了！你凭什么使唤我？”</p>

    老妇人愣了愣，转头看向了凤灵柔。凤灵柔看三娘发飙，却觉得十分有趣，含笑说道：“不错，是这么个道理，她如今不是你家人了，你确实使唤不得她了。”</p>

    老妇人见凤灵柔突然转了口风，这才惊觉自己只怕才是上当的那个。想要反悔，可到底舍不得那五颗珠子，只能吃了个哑巴亏。口中冷笑说道：“好，既不是我家人了。那就快请出去了吧！省得站脏了我的地！”</p>

    三娘依旧保持这那副气鼓鼓的模样，顿时答应说道：“走就走！这地方我早就一日都不想待了。”说完就转身，转过身去才想起凤灵柔来，又转了过来，几步走到凤灵柔跟前，一把拉住她的衣袖，拽着就往外走。</p>

    凤灵柔心中郁闷，她原本是要找地方躲一躲的，谁知道这么快就被赶出去了。万一出去以后遇到小鱼儿……</p>

    心中想着，步子也就挪动的有几分迟疑，耳中听的“刺啦”一声，竟是袖上被拽脱了一个大口子。她这身衣裳衣料华贵，却也娇气，哪里经得住这样拖拽。一旁的老妇人听着心中大乐，阴阳怪气的说道：“哎呦，这才买了丫头就破了财，啧啧，倒是我家占便宜，出脱了这扫把星。”</p>

    三娘回身想要顶嘴，可目光却是瞬间扫到了凤灵柔的衣袖上，只见已是裂开了长长一道口子。顿时怔住了，她虽是不知道这衣服的价格，可却知道凤灵柔身上每样东西都是价值不菲。</p>

    凤灵柔此时只觉得有几分哭笑不得，反正衣服都已是破了，也就无所谓了。当下，便反手拉住了三娘一面向着外面走，一面安慰她说道：“无妨，不过一件衣裳罢了。”</p>

    三娘见凤灵柔不在乎，这才放下心来。两个人刚走出院子，凤灵柔心中正想着，还能去哪里暂时躲避一时。却是一时间想不出个好法子来，便向这三娘问道：“你可知道附近有什么客栈吗？”</p>

    谁知三娘也不知道，便对着凤灵柔茫然的摇了摇头，她凭借着一时的意气与老妇人争执了几句，现在门外的风一吹，顿时冷静了下来，瞬间竟是有天大地大无可容身之感。</p>

    正说着话，却见一个年轻的公子骑着骏马，左右摇摆着头，似是迷路的模样。</p>

    凤灵柔只觉得这人怎么看怎么有些眼熟，却是一时想不起来再哪里曾经见过。</p>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可否借公子的披风一用

    她这一迟疑，对方倒也看到了她。瞬间脸上便浮现出震惊的表情来，他这里震惊着，马已经走到了凤灵柔的跟前，只得对着凤灵柔道：“妖精姑娘，又见面了！”</p>

    话说慕柜柳自从上一次凤灵柔莫名失踪后，很是把自己的经历跟几个人说过，所有听完这故事的人，都集体浮现出了思索的表情。虽是表情一致，但结论就复杂的多，有说是狐狸的，有说是黄鼠狼的，更有刚听完七仙女故事的，说是天上的神仙。</p>

    总之，慕柜柳到底也没弄清楚凤灵柔是何许人也。此时见自己迷路的时候，凤灵柔又一次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着实吓了一跳。口中就不由自主的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p>

    自己暗自思忖着，莫非是要报答我上次带她入城之恩，所以现身来给我指路的？</p>

    凤灵柔听了慕柜柳那一嗓子，自然也想起了眼前这位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见他身披着银白色披风，端坐马上，心中却是陡然升起了一个念头来，也许这一次脱身的机会还是在此人身上。</p>

    虽是对那“妖精姑娘”的称呼有些不快，但此时却不是计较的时候。略一思忖，便脸上带了笑容说道：“慕公子，他乡遇故知乃是人生一大乐事，公子因何会如此出口不逊呢？”</p>

    慕柜柳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尴尬了。不错，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在光天化日之下，称呼一名美貌女子为“妖精”，这也着实太过失礼了。讪讪的下了马，便想要对着凤灵柔说句抱歉。</p>

    凤灵柔却是耳中听见一个急促的脚步声音正想着这边而来，心中猛然一紧，眼睛便看在了慕柜柳的披风上，立刻便对着慕柜柳说道：“可否借公子的披风一用？”</p>

    慕柜柳听完一楞，有些不知所措。凤灵柔便抬了抬胳膊，露出衣袖上那倒撕裂的口子来。口中带着几分无奈说道：“小婢举止有些鲁莽，撕破了我衣裳。因此上……”</p>

    慕柜柳见一身华贵的锦缎突兀的显出一道长长的裂痕来，虽是指隐约露出其中浅浅的碧色来，却还是让他立刻侧过头去。毕竟，衣服里面应该是姑娘的中衣，身为男子确实不应该多看。</p>

    不等凤灵柔把话说完，伸手便解下了披风来，双手递到了凤灵柔的手中，说道：“姑娘只管拿去。”</p>

    凤灵柔也不客气，伸手接了过来，严严实实的披在了自己身上。心中便稍稍安定了。她今日身着大红色，无论站在何处，都是十分醒目的颜色，有了这件披风遮盖，也免了被人一眼看出之虞了。</p>

    慕柜柳的披风宽大，凤灵柔穿来便一直拖到了地上，虽是显得有几分累赘，却刚好合了凤灵柔的心意。因此便含笑说了句：“多谢公子相助。”</p>

    听说，若是妖精修炼到了一定程度，便会招来天上的天雷，叫做天雷劫。因此上，会找有大福运的人在他身旁，让雷公不敢劈下雷来。难道，她是想要躲避天雷劫的精怪？</p>

    可这精怪似乎并无害人之心，毕竟，他曾经遇到过她一次，除了心中着实疑惑之外，他毫发无伤。</p>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不如帮她一把吧。心中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了理由，身子便自然而然的放松了下来。将凤灵柔整个人护入了怀中。</p>

    凤灵柔轻轻叹息了一声，耳中听得那脚步声从不远处走了过去，顿时觉得安心了不少。毕竟，她现在这身衣裳，想来就算小鱼儿看见了，只怕一时间也想不到就是自己。</p>

    听得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了耳中，这才从慕柜柳怀中缓缓挣脱了出来。脸上带着放松的笑意说道：“多谢公子相助。”</p>

    此时大约是躲避过一次天雷了，因此才会向自己道谢，便点了点头，说道：“不妨事的，只要姑娘安然无恙。”</p>

    凤灵柔闻言怔了怔，难道慕柜柳知道自己正在被人追赶？看了他一眼，却见他一脸正色，心中越加好奇了起来。难道竟是自己走了眼，他也有极深的内力，竟是也听到了脚步之声？</p>

    可这话终究不好就此问出口来。只是点了点头，又对慕柜柳说道：“我想找一家客栈暂时安顿下来，可身边只有小婢，多有不便。能否请公子带我到客栈之中，替我租赁下一间房屋？”</p>

    慕柜柳脸上显出难色来，说道：“实不相瞒，我也是迷失了道路。所以才在这里兜兜转转。”</p>

    凤灵柔一笑，转头看向三娘，问道：“你可知道怎么到街上去？”</p>

    三娘已经被刚才的一幕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此时听见凤灵柔问她，才呆呆说道：“知道……”</p>

    凤灵柔便松了口气，笑道：“如此就好。”转头又对着慕柜柳说道：“既然我这小婢知道道路，那就让她带路吧。”</p>

    慕柜柳倒是有几分意外之喜，毕竟这小巷之中路径交缠盘绕，让他自己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得出去。当下好不迟疑的答应了下来，反正这妖精不害人，那也就不用太过害怕她。</p>

    因为凤灵柔并没有马，慕柜柳自然也不好意思上马，当下便回身拉住马缰，打算与凤灵柔一起步行。谁知道他刚一转身，就听见凤灵柔说道：“多谢公子方才的披风，现在可以换给公子了。”</p>

    慕柜柳刚想说姑娘家穿着破损的衣物总是不便的。却是一回头，就见凤灵柔身上竟换成了一件浅绿色的衣裳，清清雅雅，素素静静，配着不施粉黛的面容，不着珠钗的长发，仿佛是一朵才出水芙蓉。</p>

    慕柜柳一怔，他刚才看得分明。凤灵柔分明是一身大红色锦缎长袍，如火如荼，如云如霞，怎么才一眨眼的功夫，竟然是变出了一身浅绿色来。当下便张大了嘴。</p>

    这姑娘果然就是妖精了，想来她也知道自己已是看破了她的行藏，所以索性也就不对着自己隐瞒了。看着那衣裳，只觉得越看越似树木上幼小叶片的颜色，透着勃勃生机。</p>

    心中暗暗想着，方才那件红色的多半是花朵变成的，如今这件绿色的，只怕是叶子了。心中想着，自然更是不敢要拿披风了，便笑着说道：“姑娘留着吧……”</p>

    说完话，便一转身拉住马缰，想要走又不知道往哪里走才好，愈发的尴尬了起来。</p>

    凤灵柔见慕柜柳神色慌张，倒是很有几分不解。她出来的时候，便是在这身浅绿衣裳的外面套了件夺目的大红色，为的就是万一有逃脱的机会，那便脱了外面的一层。</p>

    毕竟，小鱼儿看来，凤灵柔是身着大红色的，自然会专注寻找相同颜色的。她只要换过了，便能多一份逃脱的把握。刚才趁着缩在披风中的机会，已是脱掉了外面的那层红色，显露出了低下的衣服来。</p>

    这身衣服唯一可顾虑的，就是小珊也曾经见过。她替凤灵柔整理裙摆的时候，自然是看见了她里面所穿着的。但当时小珊却是不曾说出去一个字，想来现在也不会说。</p>

    凤灵柔见慕柜柳之意不肯收回披风，心中想到正好用这披风裹着这身红衣，那便更加稳妥了。因此上只是淡淡道了谢，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其实她脱下的那身红衣就在自己手上，只要慕柜柳多看一眼，便能够看见。</p>

    可惜凤灵柔这瞬间换了一身衣裳的本事，太过让慕柜柳震撼了，又加上心中认定了凤灵柔乃是精怪之类的东西，所以，竟是没有注意到。</p>

    要说最震撼的，还是三娘。她原以为凤灵柔是大户人家的女子，至少是个小姐夫人之类的。可没想到，一出门竟是遇到位年轻英俊的公子。而她这位新主人更是二话不说就投身在人家的怀中了。</p>

    虽是听着两个人说话，似是认识的，可到底这并非正经女孩子的做派。心中不由得惴惴不安。若说凤灵柔是风尘女子，可她身上又分明没有分毫的风尘气息。</p>

    三娘一面想着，一面便回头看了凤灵柔一眼，却是怎么看都觉得她与自己印象中的风尘女子差别也着实太大了些。她这里看了过去，凤灵柔便浅笑说道：“三娘，快些带路吧。”</p>

    三娘这才醒悟了过来，暂时丢开心中的疑惑，慌忙答应了一声，带着两个人向街市上走了过去。</p>

    三娘左兜右绕，不过是一盏茶的时候，就远远听见街市上的喧闹之声了。凤灵柔和慕柜柳忍不住同时松了口气，慕柜柳见人声逐渐多了起来，便笑道：“这里比不得金国国中，到底是哪里的人都有。我看姑娘不如买顶帽子来带着，也好遮住面容，省得……”</p>

    他不过是随意的话语，凤灵柔却是听的眼前一亮。不错，她竟是忘记了！慕柜柳此时却是突然住了口，心中才想起来，凤灵柔是精怪，哪里有人能伤得了她，带不带只怕都不妨的。</p>

    可凤灵柔却是说道：“不错，正是这个道理。”连忙便从袖中掏摸，却不见银两，只取出了几粒珍珠来，托在手中对着慕柜柳说道：“不如我在街口稍稍等候，公子替我买了回来可成？剩下的就当做是烦劳公子的谢礼了。”</p>

    慕柜柳如何会将几颗珠子放在眼中，随意瞟了一眼，也只是觉得凤灵柔白玉似的小手中托着珠光宝气的珍珠十分好看而已。便笑道：“些许小事，姑娘无需计较。既然如此，我就去买了回来，还请姑娘在这里稍等。”</p>

    凤灵柔点了点头，便带着三娘避入了墙边的阴凉处。慕柜柳自己去给凤灵柔买帽子。</p>

    三娘见慕柜柳走远了，估摸着听不到她们的对话了，这才对着凤灵柔问道：“姑娘到底是什么人？似是和这位公子认得的模样，可是……”可是看说话又似是并不熟悉。</p>

    这可太过怪异，让人心中不安了。</p>

    凤灵柔心中自然想不到三娘已是将自己猜测成了风尘女子，便笑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了？我是与家人走散了，如今我们自己想法子回家去。这位公子曾与我有过一面之缘。”</p>

    三娘将信将疑，思忖了半晌，才咬着下唇低声说道：“我虽是卖给了姑娘，可我……可我是好人家的女子……”</p>

    凤灵柔怔了怔，蒲扇着长长的睫毛想了半晌，才突然明白了过来三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对着三娘点头说道：“你放心，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子！”</p>

    三年这才松了口气的模样，看得凤灵柔连连摇头苦笑。</p>

    等慕柜柳带着一顶帷帽回来的时候，三娘已经基本说服了自己暂时先相信凤灵柔。慕柜柳似是很懂得挑选颜色，竟是选择了四周垂下浅黄色薄纱的帷帽。</p>

    凤灵柔一笑，接了过来，带在了头来。只觉得眼前的景物一下就模糊了起来，这样以来，旁人自然也看不清楚了她的容貌。三娘看了倒是有几分羡慕之意，凤灵柔便一笑，说道：“等我们到了街上，也给你买一个。”想了想，又说道：“顺便也买几身衣裳。”</p>

    三娘想起自己身上这带着补丁的衣裳来，顿时有些缩手缩脚的。凤灵柔看在眼中，便是暗暗点头。能够顾忌到身上的衣裳，也足见这女子是还想着好好过日子的。这样才好，这样，她才能安心的用她。</p>

    因是已到了街市不远处，因此上用不着三娘继续带路了，她便走在了凤灵柔的身后，两个人跟着慕柜柳来到了街上。</p>

    凤灵柔眼看着街市上依旧热闹，刚才的一场骚动已是烟消云散了。便刻意转头去寻找那番邦孩子的摊位，见那孩子依旧蹲在地上为他手中的器皿镶嵌花纹，并没有受伤的模样。这才放下了心来，轻轻呼了口气，轻快的跟上了慕柜柳的脚步。</p>

    慕柜柳却是走的有些沉重，他本来在街上好好逛着，谁知道前面一大群人起了冲突。的马不曾见过这样的阵仗，顿时就被惊吓到了，带着他好一路的狂奔，等他好不容易勒住了马，已是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p>

    自己兜兜转转了半晌，只觉得那小巷如同迷宫一般，迷失在了小巷的深处，紧接着便是遇到了凤灵柔。此时又到了那场混乱发生的地方，他自然是能够认得自己所在客栈的位置的。</p>

    可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身后的凤灵柔，心中却是有些犹豫，若是带了凤灵柔过去</p>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可伤到了哪里不曾

    不但要跟随行的家人解释，最重要的是，凤灵柔未必是人类，这真是让人头大了。</p>

    不管怎么说，这精怪也还是早早摆脱了好。而凤灵柔的想法却是跟慕柜柳完全不同，她此时身上并没有银子，用珍珠来支付房钱未免太过引人注目，就是到当铺之类的地方去卖，也难免会暴露了行踪。</p>

    至于给那老妇人的，却也还好，毕竟那老妇人并不是开店铺做生意的，想来小鱼儿还不至于挨家挨户的搜查她的踪迹。而慕柜柳身上一定是有钱的，能够帮助自己支付房费。</p>

    她虽是不贪图这样的小便宜，可到底能够让她安全上不少，这便是莫大的好事了。</p>

    慕柜柳这里一心想着要摆脱了凤灵柔，可这话到底是不好直说的，于是，便拐弯抹角的说道：“姑娘，如今到了街上了。不知道你打算住哪一家客栈？”原本想着，凤灵柔随意指定了一家，他去帮着付个房钱，便可以开溜。</p>

    谁知道身后的凤灵柔低声答应了一句，“我尚且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哪里，还是请公子代为主张吧。”</p>

    慕柜柳只得苦笑了一声，口中调侃般的无奈道：“想来姑娘又同家人走散了？这家人也是真够粗心大意的。”</p>

    凤灵柔上次遇到慕柜柳所用的，便是这样的借口，此时听他的语气，便知道他心中是不信的，刚想着要如何回答。身旁的三娘已是说道：“公子，你怎么知道我家姑娘是与家人走散的？”</p>

    慕柜柳一怔，只能尴尬的笑了两声，说道：“猜的，我也是猜的。”</p>

    三娘似信似疑的点了点头，说道：“公子，前面有一家客栈甚大，不如就送了我们过去吧。”</p>

    慕柜柳顺着三娘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顿时觉得有些头大，原来三娘所指的，正是他所居住的客栈。难道要与这位“贾姑娘”住到一起去？口中支吾了半晌，见三娘的目光越来越疑惑，只能叹了口气，好吧，反正这精怪是不害人的。</p>

    三个人走入了客栈之中，才一进门，就见慕家一个家丁一脸焦急的向着殿门口张望，见了慕柜柳便是蹭的一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几步冲了过来，对着慕柜柳说道：“谢天谢地，谢天谢地，这真是菩萨开眼了。公子，可伤到了哪里不曾？”</p>

    一面说着，一面便拉着慕柜柳上下打量了起来。</p>

    慕柜柳见凤灵柔还在身旁，被人这样小孩子似的盘问，不由得微微觉得有些丢脸，当下清咳的一声，说道：“我一切都好，不过是逛了逛罢了。”那家人听见慕柜柳这样的口气，也是一愣，这才发现了慕柜柳身边还站着两个女子。</p>

    瞧着打扮更是怪异，一个分明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另一个却是个乡下的小媳妇。一时之间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心中也明白公子是在两个女子面前要维护自己的面子，便连忙垂手立在了一旁。</p>

    慕柜柳当即吩咐给家人去给凤灵柔要了一间上房，又看看了三娘，似是有些拿不定主意。凤灵柔便轻声笑道：“她与我一起住就是了。”</p>

    慕柜柳一点头，照样纷纷了家人。那家人连忙便跑去了柜台上，按照慕柜柳的吩咐要了一间上方。掌柜的收了银子，自然有伙计笑眯眯的走上来，带着凤灵柔到后院的房间中去。</p>

    凤灵柔微微蹙眉，加快的脚步，向着后院走去。身后响起了慕柜柳尴尬之极的分辩之声来。凤灵柔本来心中有气，可听见了慕柜柳竟是拿“子曰”“诗云”的来与那家人分辩，竟是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p>

    心中想着，这样分辩一场下来，只怕那家人的误会也就更深了。虽是心中有些气恼，却也不由觉得好笑。</p>

    这人，还真是个书呆子！</p>

    凤灵柔刚随着伙计进入了房间之中，伙计殷切的笑着：“姑娘瞧瞧，这是咱们这里最好的房间了，一切动用的家伙都是干净的。姑娘若是看着满意，我一会儿给姑娘送热水过来。这赶路劳累，自然是要梳洗一番的了，若是姑娘没带着妆奁，出了门就有卖的。咱们这店里，最是方便不过的了。”</p>

    凤灵柔含笑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这样就很好。”那伙计笑着答应了一声，说了句：“这就给姑娘送了热水过来。”便转身向着屋外走去。</p>

    三娘跟在伙计身后关了门，才一回身，见凤灵柔摘下了帷帽，却是脸色顿时一变，又带了回去。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见凤灵柔向着房门快走了几步，整个人靠在了门上。</p>

    各种帷帽上的薄纱看不出凤灵柔的脸色，但只看动作却也看得出来，她是极慌张的。不由得有了几分好奇，向着窗外看了看，却见院中伙计正与什么人说话的模样，因有一段距离，也听不清楚说了些什么。</p>

    转头又看见凤灵柔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暗想，难道她能听到？瞬间脑海之中便浮现了慕柜柳叫凤灵柔做“妖精姑娘”，顿时觉得一阵后背发凉。</p>

    三娘至少有一点没有想错，那就是凤灵柔真的可以听到，不但听到了，而且听到的乃是小鱼儿的声音。小鱼儿此时正在对着店小二询问着“今日可有一个身穿红色锦缎的女子来住店？”</p>

    店小二似是十分油嘴滑舌，对着小鱼儿说道：“哎呦，瞧客官您这话说的。穿着大红色的，那不是新娘子吗？新娘子不去拜天地，跑到客栈里在作甚？”</p>

    小鱼儿似是不耐烦了，又追问了一句，“当真不成瞧见？”</p>

    店小二却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姿态，说道：“今日来住店的女子倒是有。”说着话，向着身后的房门一撇嘴，说道：“就在后面房中，可是身上没穿红的。”</p>

    小鱼儿听见后面房中有女子，顿时转过了身去。伙计拦了一句，“这位客官，女客可是看不得的！”</p>

    小鱼儿自然不会将伙计的阻拦放在心上，当下理也不理的向着凤灵柔所在的房间中走了过去。</p>

    凤灵柔的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里，暗暗怪那伙计多事，没有就说没有，提她做什么？耳中听见小鱼儿的脚步声渐渐逼近房门，一颗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了出去。</p>

    心中紧张着，脑中却是在飞速的盘旋，想着应对的法子。目光突然看到了正在窗前张望的三娘身上，心中不由得一动，若是小鱼儿看到了三娘，说不定可以消除了眼前的疑惑。</p>

    毕竟，那伙计只说房间之中有女子，可没有说有两个女子。当下便把嗓子压得低低的，用只有三娘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把窗户打开。”</p>

    三娘听着一怔，疑惑的看了凤灵柔一眼。心中却不由得打起鼓来，这位买下了自己的姑娘，虽是说并非风尘女子，可是怎么又一见了年轻的公子，就要开窗户。</p>

    口中迟疑着说道：“姑娘，只怕这样不妥当吧？”目光中已是多了几分鄙夷。凤灵柔见她如此，心思飞速旋转了起来，口中低声说道：“这位公子要找人，只怕要进房中来，你开了窗户打发了他走。”</p>

    三娘却是不曾听见小鱼儿的话语，见凤灵柔说的笃定，也只好打开了窗户。小鱼儿才走到了房门前，打算敲门，却突然见窗户开了。连忙后退了一步，向着窗户中看了过去。</p>

    凤灵柔紧紧贴在门上，正好是站在了小鱼儿视线的死角，因此小鱼儿也只看见一个年轻的乡下媳妇站在窗户跟前。</p>

    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失望了，眼看这那女子身上的衣服还带着补丁，脸上灰尘扑扑的，又是已经嫁过人的，口中已是叹了口气。凤灵柔就是乔装改扮，也装不出这么一副模样来。</p>

    但毕竟到了门前，怎么也要问上一问。于是，小鱼儿不抱任何希望的问道：“这位嫂子，你可见到了一位身上穿着红衣服的姑娘？”</p>

    三娘下意识就要转头看向凤灵柔，毕竟，凤灵柔刚见她的时候，身上却是穿的一身的大红色。但却也看得出来，凤灵柔分明不想与门外这位公子相见的模样。</p>

    强忍着去看凤灵柔的念头，口中说了句：“没有见过。”</p>

    凤灵柔听见三娘说没有，心中才微微放松了下来。小鱼儿也便随意点了点头，既然知道这房间之中的人不是凤灵柔，便想着去别处寻找，毕竟这个地方乃是闹市，大小客栈足足有数十家之多。</p>

    带着几分失望想要转身离开，口中低声说了一句：“若是看到了红衣服的姑娘，烦劳告诉我一声。“本来三娘只要答应一声也就是了，谁知道这丫头竟突然多话了起来：“我家姑娘说了，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你走吧。”</p>

    凤灵柔暗暗叫苦，深恨这三娘也太过愚钝了，这话不是分明告诉了小鱼儿房间中还有人，而且能听到他与伙计的对话吗地方隔了这么远，能够听清楚对话的人，只怕反而会引起小鱼儿的好奇心来。</p>

    心中一突一突的跳着，只怕小鱼儿飞身进入房间之中。那她可就无所遁形了，而现在能做的却只有不断祈祷，祈祷小鱼儿不会这样做。</p>

    耳中听着脚步一顿，显然是小鱼儿已是停下了脚步来。凤灵柔心中烦闷，只觉得一双手都紧紧握成了拳头，手心里汗津津的竟是有冷汗渗透了满掌。</p>

    却听见三娘对着窗外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p>

    凤灵柔此时自然不敢到窗户便去看，但又不知道小鱼儿为何停住了脚步，当下不由得又急又恼，深恨三娘太过多嘴了些。</p>

    又过了片刻功夫，只听见小鱼儿的脚步声一步步向着门口走了过去。凤灵柔不由得双目一闭。完了，想不到自己的逃跑如此短暂，这就要结束了吗？</p>

    凤灵柔耳听得小鱼儿已是走到了房门前，却也是无计可施，正一筹莫愁，却听见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你在这里作甚？”</p>

    凤灵柔只觉得如同三伏天里兜头盖脸的泼下了一头的凉水来，天，她听见了什么？那是……那是苏龙的声音！</p>

    凤灵柔只觉得脑中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若不是身子靠在门上，只怕会坐倒在地了。她想起小鱼儿说过东晋和金国此时已经开战了，若是让苏龙发现了自己的踪迹，那等于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p>

    心中“噗通噗通”乱跳着，却听见小鱼儿冷哼了一声，说道：“今日小爷没空与你计较！”说完，便是一转身向着客栈外而去。</p>

    凤灵柔耳中听着小鱼儿的脚步轻盈若落叶，知道他运了轻功，想来是不想与苏龙有什么纠缠。接近着，又是一声足尖点地之声，耳中听着苏龙的声音说道：“不要走！我还有话问你！”</p>

    那声音瞬间便飘到了极远的地方，想来是苏龙追赶了上去。凤灵柔只觉得双膝酸软，连忙对着三娘做个手势，示意她把窗户关上。等到三娘关了窗户，凤灵柔这才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到了床边，颓然坐了下来。</p>

    三娘见凤灵柔这幅如同疲倦极了的模样，也是吓了一跳，似是想走过来安慰，却是才走了两步便停下了脚步，心中不由自主的想着，似是这一路上遇到的英俊公子，眼前这位姑娘都认得一般？</p>

    凤灵柔此时却是顾不得三娘怎么想的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如何从苏龙和小鱼儿这两个人的眼皮子底下逃开了。相比较而言，凤灵柔竟是也不知道自己落入谁手中好些。</p>

    落入小鱼儿手中，自然要带着她到西域去，从此不问东晋和金国两国之事，这固然是非她所愿。落入苏龙的手中……凤灵柔苦笑了一下，若是东晋和金国没有开战还好，可如今这样的局势。</p>

    她哪位好父皇，多半会隐瞒她的行踪，并以此为理由，大举进攻，这样的形式，亦非她所乐见。</p>

    坐在床边思忖了半晌，暗暗一咬牙，这里到底不过是客栈，难道苏龙能够在这里住一辈子不成自然是要走的，只要躲过了这几日，便好了。大不了她不出房门就是了！</p>

    怕只怕小鱼儿找了一圈之后，发现那里也没有她的踪迹，会突然想起三娘那句“我家姑娘”来，若是再找了过来，却是不容易躲避。</p>

    思忖了一会儿，凤灵柔这才缓缓说道：“三娘，你买几身衣裳去吧。”</p>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剩下的你留着吧

    三娘不知道凤灵柔意欲何为，顿时紧张了起来，警惕的看着凤灵柔，问道：“姑娘是要什么衣裳”</p>

    凤灵柔略一思忖，说道：“一身大红色的，一身绿色的，都要丝绸的衣裳。”想了想，又指了自己破损的那件，并身上的这件，说道：“要颜色相仿的。”</p>

    听见三娘答应了，凤灵柔又说道：“再买几件粗布的衣裳来。”</p>

    三娘点了点头，看了看凤灵柔的身量，说道：“明白了，两身姑娘穿的丝绸衣裳，几身我穿的粗布衣裳。”</p>

    却见凤灵柔缓缓摇头，说道：“不是，是给你穿的丝绸衣裳，和给我穿的粗布衣裳。”</p>

    三娘顿时张大了嘴，似是听不懂凤灵柔再说什么，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这才迟疑着点了点头。凤灵柔想了半晌，还是不敢拿自己的珍珠出来换衣裳，这总不好去跟慕柜柳要钱。</p>

    迟疑了半晌，从袖中取出了一个镶嵌着金簪子来。再屋中转悠了半晌，却看不见个趁手的家伙。正寻觅着，就听见伙计提着一壶热水走了过来，连忙又将金簪收入了袖中。</p>

    伙计含笑推开了房门，对凤灵柔笑道：“姑娘，这是才做好的热水，您洗脸泡茶都方便的，并不是咱们自己井里的水，是外面卖来的好甜水。”凤灵柔知道他这般殷切，是讨赏的意思，无奈自己身无长物，实在没什么东西可以赏给伙计。</p>

    此时也只能装个糊涂，点了点头，说了句：“多谢小二哥了。”</p>

    那伙计又点头哈腰的等着半晌，搭讪着说了几句话，见凤灵柔始终是懒懒的模样，着才收了脸上的笑容，露出几分不快的神色来。却始终是在屋中待着，不肯出去。凤灵柔心中一动，突然对着伙计说道：“以后莫要告诉旁人这里住着女客！”</p>

    伙计原本来这凤灵柔装饰华贵，知道她是个有钱的。此时见她不给赏钱，心中颇有微词。听着这句，才陡然明白了过来，心中暗暗想着，原来是这样一个缘故啊。</p>

    既然知道了客人不给赏钱的缘故，那自然再耗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这才悻悻的走出了房去。心中想着凤灵柔这样打扮，若是不的得罪了她，少说也有一钱银子。可惜自己多嘴了。</p>

    垂头丧气的走出了院中去。凤灵柔这才松了口气，对着三娘说道：“你去找块石头来！”三娘刚才见凤灵柔转悠了半晌，已是知道她要毁了这金簪子来花的意思。</p>

    见那簪子雕刻的精美华丽，心中多少有些舍不得。可经不住凤灵柔连声催促，也知道走出了房中，挑了个趁手的石头进来。</p>

    凤灵柔将簪子递到了三娘的手中，口中说道：“这宝石坚硬的很，怕是砸不碎它。你只把没镶嵌了宝石的部分砸下来就是了。”</p>

    三娘叹了口气，答应了一声，便蹲在了地上。她原是做惯了粗活的，本就力气够大，挑了石头尖锐的一面狠狠砸了一会，便将簪头与簪身分离了开来，将手中镶嵌了宝石的簪头还给了凤灵柔。又将手中的簪身砸成了一团瞧不出了模样的金托子。</p>

    凤灵柔见再也瞧不出是那簪子的模样，倒是十分高兴，点头说道：“这便去金铺里换了银子吧，只是不知道怎么个兑换法。也罢，虽他去吧，不过多一点少一点的事，不要与他们计较，倒是快去快回。”</p>

    三娘答应了，揣着金坨子出了门。凤灵柔便在方才她砸簪子的地方蹲了下来，从自己的首饰上往下弄金子，打算当做这几日的盘缠。</p>

    三娘倒是十分听话，加上她原是本地人，买东西自然知道所在，也不用多做寻觅。等凤灵柔又做了四五个小金坨子出来的时候，三娘已是抱着一个小包袱走了进来。</p>

    凤灵柔擦了把头上的汗水，三娘便将小包袱放在了桌上，又从怀中掏出了几两碎银子出来，开始给凤灵柔报账，“咱们的金子一共是五钱七分，换成了银子是一钱金子换一两银子，一共是五两七钱。”</p>

    一面将银子放在了面前的桌上，一面伸手打开了包袱，说道：“丝绸的衣裳是一两一件的，按照姑娘的吩咐买了两件，粗布的衣裳是一钱半……”</p>

    凤灵柔哪里有功夫听这样琐碎的账目，不过是略听了听大约的价格，盘算了一下自己手中这些银子够不够回到金国。约莫着差不多，便点了头，说道：“剩下的你留着吧。”</p>

    然后便伸手拿了那粗布衣裳出来，转身便换上了，自己对着镜子看了半晌，总觉得还是不像村姑，正侧着头思索着，就听见身后三娘“噗嗤”一声笑。便转过了头去，问道：“你笑什么？”</p>

    三娘看着凤灵柔，一面笑着摇头，一面说道：“瞧着姑娘这样打扮，总觉得……总觉得。”总觉得了一会儿，因是说不出不伦不类这样的词来，便卡住了。半晌，才继续说道：“乡下哪里有皮肤这样白嫩的女子，又哪里有腰肢这样纤细的女子。大家都要做活路的，您这样，还是瞧着是个大家闺秀。”</p>

    凤灵柔点了点头，怪不得她从镜子里看着自己，也是觉得十分怪异，原来毛病出在这里。如此看来，多半冒充乡下女子还是行不通了。叹息了一声，总觉得那粗布衣裳的领子搁得脖颈生疼。</p>

    原本还想着略忍忍，可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忍耐的必要了。当下便将那衣裳脱了下来，愁眉苦脸的坐了，眼角的余光却是飘到了那丝绸的衣裳上，不由得口中轻轻“咦”了一声，伸手拿了起来。</p>

    原来三娘所买的丝绸，虽也是真正用蚕茧做成的，可不知道是不是她贪便宜的缘故，那丝绸的颜色极暗淡，说是红色，不如说是土黄，说是绿色，不如说是淡青。</p>

    凤灵柔眼睛一亮，顿时拿起一件来穿在了身上。再去镜中一看，便成了活脱脱一个娇养的小家碧玉。</p>

    凤灵柔不由得一笑，这样大约也可以使得的。她先前的衣裳都太过华贵了些，只怕行走在路上，容易让人起了什么歹意，何况，也容易暴露自己的行踪。</p>

    原本打算与三娘兑换了身份，让她穿上一身丝绸，自己穿上粗布的，只做个丫头模样低着头，让人注意不到自己。可没想到整个人与那粗布衣裳十分的不搭，反而会让人更加注意到自己。</p>

    因此上索性做个小家碧玉的模样，反而更像了些。三娘看凤灵柔穿了这件，才点头说道：“姑娘还是穿绸缎的衣裳好看些……”一面说着，一面便微微侧了头，口中略带几分疑惑说道；“只是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p>

    凤灵柔随口说了句，“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自然是穿什么像什么了。”说着话，将手中那件土黄一般的红色递到了三娘的手中，说道：“你穿上这个。”</p>

    三娘连忙后退着摆手，说道：“我粗手大脚的，这样金贵衣裳……”凤灵柔却是执意要她穿上，三娘这才一咬牙，伸手去脱那套带了补丁了衣裳，凤灵柔见她身上的里衣竟是比外面的衣裳更破旧了十倍，不由得微微蹙眉。</p>

    三娘本就心中怀着忐忑，见凤灵柔皱眉，愈发的不安了起来，穿上了那衣裳，似是手脚都没处放了。凤灵柔虽是不知道一两银子的价值，可三娘却是清楚的。</p>

    她这样一个大活人，不过是卖了四两银子罢了，这两件衣裳，就能买半个她了。此时低了头，生怕自己手指粗糙划破了那衣裳，却还是忍不住想着镜子里看了一眼。</p>

    瞧见自己身上的衣裳，心中不由得喜爱。偷偷看了凤灵柔一眼，也不知道这位姑娘说话算不算数，这衣裳能不能给了她。</p>

    凤灵柔见她如此，心中着实觉得有些可怜，便索性指挥着她去倒水来，让她洗了脸，从怀中取了个宝石坠子出来，给她挂在了脖颈上。三娘愈发吓了一跳，就要从凳子上站起来，又被凤灵柔一把按了回去。</p>

    对着镜子里的两个人看了一会儿，觉得三娘换了这套衣裳，倒是瞧着有了几分小家碧玉的风韵。便对着她笑道：“我们两个孤身女子上路，说是主仆总有些不便处。不如姐妹相称如何？”</p>

    这便是凤灵柔心中盘算好的主意了，与三娘姐妹相称，一路上自然可以让三娘出头。她这个做妹子的，只需要带着帷帽，做出一副腼腆的样子来就成了。</p>

    这世上，到底大姑娘和小媳妇是不同的。</p>

    三娘见是从安全角度考虑的，倒是不好反驳了，便也迟疑着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凤灵柔却是脸上颜色突然一变，只听见远远的在院外响起了苏龙说话的声音，似是十分疲惫，正对着店小二吩咐说道：“一会儿送些饭菜到我房中来。”</p>

    凤灵柔想着他也要住到这院子中来，不由得暗暗叫苦。苏龙的耳力惊人是她一早就知道了的。她这几日可难保一句话都不说，可此时显然是出去不得的。就算是要走，只怕也必须先和慕柜柳打个招呼。否则的话，若是慕柜柳发现她不见了，也寻找了起来。在遇到了小鱼儿，她真是就插翅难飞了。</p>

    心中打定了今夜就走的主意，听着苏龙走进了院中，顿时一句话都不敢说了。耳听着苏龙进了紧挨着自己左边那间，竟是下意识往右边走了两步。</p>

    眼看着急得头上都要渗出了汗珠来，三娘好奇的要问，凤灵柔对着她连连摆手，叫她不要出声。三娘一头雾水，愈发搞不懂现在到底怎么了，却听见脚步声响起，慕柜柳也走进了院中。</p>

    凤灵柔一发急躁了起来，只盼着慕柜柳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纨绔贵公子，想不到要到她房中照应一声。可谁知道天不从人愿，耳听着慕柜柳的脚步声，就来到了凤灵柔房间的门口。</p>

    “贾姑娘！”慕柜柳这里刚伸手敲门，就见房门噌的一声打开，凤灵柔伸出手来一把将慕柜柳拽了进来。</p>

    慕柜柳陡然一惊，口中惊呼了一声：“啊呀”就觉得一只细嫩的小手捂住了自己双唇。带着整整的悠香。慕柜柳此时连叫都不敢叫了，只能呆呆的站着，浑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p>

    凤灵柔这里一把拽了慕柜柳进来，伸手掩住他的口鼻，又侧耳倾听了半晌，见苏龙的房中并没有传出什么动静来，这才稍稍觉得放心了。无奈此时不敢说话，却又是不能不说。</p>

    只得凑到慕柜柳的耳边，低声说道：“慕公子有什么事吗？”</p>

    慕柜柳只觉得一股柔柔的暖风扑在了自己的耳垂上，带着一股似兰斯馨的想起，让人情不自禁就把全身都绷紧了。从出了娘胎，可是怎辈子都不曾这样与人聊过天，当下连哭一场的心思都有了。</p>

    感觉到凤灵柔的手掌离开了自己的双唇，这才口中期期艾艾答着：“没，没事，就是看看姑娘有没有什么事。”</p>

    凤灵柔点了点头，听着慕柜柳说话声音极小，想来男子之声不会引起苏龙的怀疑，这才低声说道：“没事就好，我打算等天黑就离开的，公子也无需寻我。”</p>

    慕柜柳连忙点头，此时只希望凤灵柔走得越快越好。这样神神秘秘不合常理的，倒是让他头疼异常。见慕柜柳点了头，凤灵柔便凑到了他耳边低声说道：“还望公子不要告诉旁人曾经见过我，只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可成？”</p>

    慕柜柳哪里敢说不成，自然是连连点头答应了下来。生怕惹了凤灵柔不快，拿着他当了晚饭。凤灵柔见慕柜柳一概都答应了下来，这便放了心，从袖中取出一个金托子来，想来足够支付住宿的钱了，放在了慕柜柳手中，说道：“这些是公子方才帮我垫付的房钱。”</p>

    慕柜柳好不迟疑的接了过来，竟是连推辞都不敢推辞的。好容易等凤灵柔放开了手，慌忙对着凤灵柔抱拳拱了拱手，一溜烟跑了出去。回到了自己房中，还是擦汗不已。</p>

    凤灵柔对慕柜柳说得明白了，心中才觉得放心了下来。看着目瞪口呆的三娘，也一般凑了过去，低声说道：“隔壁住的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我怕他留意到了咱们，还是快走的妥当。”</p>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只是不知道此人武功如何

    三娘迟疑着点了点头，想问姑娘怎么知道的，却也明白凤灵柔多半不会告诉自己，也便歇了这个念头。反正这位姑娘奇奇怪怪的，她竟是觉得有点习惯了。</p>

    耳中听着右边那间慕柜柳的房门开了，又是“嘭”的一声就飞快关上了。心中也明白自己把人家吓得不轻，可这时候，也只有暗暗抱歉而已了。哭笑了一下，坐到了床上，又半依在枕头上，闭了眼睛养神。</p>

    心中想着天黑还要赶路，自然是能够小睡片刻最好，无奈此时心中装了太多的事，竟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越是催促自己，反而觉得越是清醒。耳中听着慕柜柳的房间中传来了声音。</p>

    慕柜柳真对着家丁说道：“可吓死我了，就那么一把就把我拽入了房中……”他这里一句话不曾说完，凤灵柔就听见那家人嬉笑着说道：“人家是不是要问一问公子可解风情？”</p>

    凤灵柔觉得这人说话这么粗俗，不由得眉头一蹙。就听见慕柜柳已是训斥道：“胡说什么？就算她是精怪，也并不像是要害人的模样，何苦污人清白？”</p>

    凤灵柔暗暗点头，只觉得这位公子虽是糊涂了点，笨了点，倒也当真是个好人了。那家丁却是显然对慕柜柳的训斥不以为意，笑嘻嘻继续说道：“若真是精怪的话，只怕晚上还要来找公子呢。”</p>

    凤灵柔只觉得越发听不下去了，无奈她现在不好出去，而那声音竟是一刻也不停的向着她耳中钻来。烦躁的翻了个身，正要伸手捂住耳朵，却听见苏龙陡然在房中一声惊呼：“竟然是你！”</p>

    凤灵柔倏然一惊，从床上翻身坐起，只以为被苏龙发现了踪迹。转头看了看房中，见并无地方躲避，不由的愈加烦躁了起来。却听见苏龙的那间房种突然传来了兵器相交的声音来。</p>

    凤灵柔不由得一楞，难道苏龙并不是发现了自己的踪迹，而是小鱼儿又找了回来？想了想，又是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不会是这样，小鱼儿刚才那一走，分明就是不想和苏龙纠缠的意思，那便多半是不会找回来的。</p>

    难道苏龙另外有什么仇家？如此说来的话，对凤灵柔来说可是有利的情况，只要那仇家能够缠住苏龙，那她便是有了脱身的机会了！只是不知道此人武功如何？</p>

    凤灵柔一面想着，一面便凝神去听。只见得兵器相交之声极其迅速，似是转眼之间两个人就过了十余招的模样。</p>

    如此看来的话，只怕来人功夫也是不弱的。凤灵柔心中一喜，连忙转身在三娘耳边低声说道：“我们准备准备，这就走吧。”</p>

    三娘本来以为会是晚上，可此时也是隐约听见了隔壁传来的打斗之声。又想起凤灵柔说隔壁不是什么好人的话来，只觉得这里是是非之地，反正要走的，还是早些走的好。</p>

    当下便慌忙将买来的新衣裳，并换下的旧衣裳，都用那包袱包裹了起来。却是看着慕柜柳的那件披风犯了难。对着凤灵柔问道：“姑娘，那位公子的衣裳可怎么办？”</p>

    凤灵柔看了一眼，便低声说道：“就放在房中吧，想来伙计自然会给他送回去的。倒是不用我们费神。”</p>

    三娘答应了一声，依言叠好放在了桌上。凤灵柔刚要迈步，却听见对方房间之中的打斗之声骤然停止了。</p>

    凤灵柔连忙停住了步子，伸手扶住房门，只觉得进退两难。三娘这里见凤灵柔突然不动了，忍不住就诧异的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p>

    却听见一个脚步声音已是从苏河的房中走了出来，向着凤灵柔所住的房间而来。凤灵柔只觉得那脚步声无比熟悉，却有一时间想不起到底是何人来。正在她思忖之时，却听见慕柜柳的声音带着惊喜，陡然响起：“南宫！”</p>

    凤灵柔一震，竟是南宫轩吗？真打算开门，却想到慕柜柳还在旁边，显然不方便此时与南宫轩相见，只能焦急的等在门口，生怕南宫轩不知道自己在此处，可若是出声招呼，又怕惊动了苏龙。</p>

    转念又想到也不知道此时苏龙到底是死是活，怎么这样半晌的功夫，也没听见他发出一点动静来。心中顿时觉得有些不安起来，才刚不安了片刻又忍不住想着苏龙是死是活与自己什么相干？</p>

    心中诧异着自己翻来覆去的念头，却觉得脸上莫名有些发红。来不及细想自己的心思，便听见慕柜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怎么来了这里？可是有什么要务？”</p>

    凤灵柔侧耳听着，便听见南宫轩那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说道：“有些事，只怕不是该公子打听的。”</p>

    凤灵柔不由得暗暗摇头，大约也只有南宫轩跟人说话如此的不客气。果然，南宫轩这一句话便将慕柜柳噎得死死的，半晌，才说道：“是在下冒昧了。就不耽误了。”</p>

    他这里说完，那门便“嘭”一声又关了起来。凤灵柔纠结着要不要开门相见，就听见自己门上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便是南宫轩的声音，低声说着：“我带你离开。”</p>

    凤灵柔一喜，虽是不知道南宫轩如何知道自己的踪迹，却是知道此时此刻能够带她离开的人，非南宫轩莫属，当下伸手打开了房门，果然见南宫轩一身的银色，气宇轩昂，带着那谪仙般的气势站立在她门前。</p>

    鼻子一酸，眼泪差点便要滚落了下来。凤灵柔低声叫了句：“世子。”已是有了哽咽之声。南宫轩淡淡点了点头，眼光在凤灵柔的衣裳上一扫而过，似是微微蹙眉，可终究不曾说什么。</p>

    又看了她身后的三娘一眼，淡淡说道：“走吧。”</p>

    凤灵柔连忙点头，跟在了南宫轩的身后，三娘不明所以，却也是连忙举步跟上，只觉得这一日浑入梦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跟了个什么姑娘。</p>

    凤灵柔见南宫轩的脚步不慌不忙，心中焦躁，不断回头向着后面张望。南宫轩并不回头，也不知道是怎么瞧见的，淡淡说了句：“你放心，他们不会发现的。”</p>

    凤灵柔听了南宫轩的保证，竟是莫名就放下了心来。这几日她日日盘算琢磨着实是耗费心力，此时见了南宫轩顿时觉得有了依靠，神情都放松了不少，眉眼间带上了丝丝缕缕的倦意。</p>

    南宫轩转头看了凤灵柔一眼，口中悠然叹息了一声，低声说道：“这些日子，想来你也是辛苦了。”凤灵柔怔了怔，勉强露了个微笑出来。南宫轩的声音中难得的带上了暖意，说道：“脚步声都有了变化。”</p>

    凤灵柔这才明白，原来南宫轩是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这才察觉了她的变化，着实是让人觉得深不可测。</p>

    她从来不曾真正见过南宫轩与人动手，就算是上次阻拦苏龙，也觉得南宫轩为出全力，否则的话，小鱼儿当时也不会笑嘻嘻一旁看热闹。这南宫轩的功夫，到底有多高强呢？</p>

    南宫轩带着凤灵柔走出了客栈之中，只见客栈门口竟是停了辆的马车，足足有四匹骏马来拉车。凤灵柔看了一眼那一水雪白的骏马，见马匹的肩头竟是渗透出了胭脂色的汗水，震惊的看了南宫轩一眼。</p>

    千金难求的大宛马，他竟是用来拉车？南宫轩似是看了出来，淡然道：“要笼络我，自然要花些心思的。”凤灵柔自然知道他说的是殷舷哲，便点了点头，默默上了车。</p>

    三娘迟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一上车便是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见那的车厢中，竟是布置的奢华精美如同天宫一般。人才走上去，便觉得整个脚掌都陷入了厚实的地毯之中，如同行走在云端之中一般，低低的惊呼了一声，顿时有些害怕自己弄脏了，小声问凤灵柔：“这地衣要多少钱？”</p>

    凤灵柔低头看了一眼，略一思忖，说道：“似是一寸地衣一寸黄金。”</p>

    三娘惊慌的就想后退，却见整个地毯都铺了满地，竟是怎么躲都躲不出地毯的范围，顿时大惊慌，低声对着凤灵柔说道：“姑娘，这么贵，若是我们弄坏了，只怕姑娘也赔不起，我们……我们要不下车去吧……”</p>

    凤灵柔睁大了双眼，怔了半晌，才说道：“不妨事，这原是我家的东西，就弄坏了也不打紧的。”</p>

    三娘愈发震惊了下来，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对着凤灵柔问道：“然则，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呢？”</p>

    凤灵柔还没来得及回答，却见南宫轩也上了车来，正好听见这一句，随口说道：“你家姑娘是东晋国公主。”</p>

    三娘只觉得一软，噗通一声就瘫坐在了地上。直觉得脑中一阵阵的轰鸣。</p>

    凤灵柔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三娘，索性就让她自己去适应吧。毕竟，她现在还有正经事。</p>

    见南宫轩在自己对面坐了下来，便蹙眉问道：“听说已是开战了，现在到底是怎么个局势了？”</p>

    南宫轩却不着急回答凤灵柔，而是抬头凝视着她，似是饶有兴趣的模样，半晌，才悠然开了口，“若是现在战况已是不可开交，你哪一边呢？”</p>

    凤灵柔被问了一怔，只觉得心中一阵慌张，好一会儿过去了，才用自己都不大信服的语气说道：“我想回去东晋，劝阻我父皇……”声音却是渐渐低了下去。</p>

    她没有把握的，她并没有把握让凤戾天停战。凤灵柔缓缓低下头去，她一直所想的，都是如何停止这战争……</p>

    青铜香炉中散出淡淡的蓝色烟雾，看上去冷冷的，而比那袅袅烟雾更冷的是南宫轩的反应。他看着凤灵柔，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你觉得能成吗？”</p>

    凤灵柔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抹凄然，缓缓摇了摇头。她知道她无力阻止她的父皇，即使她用尽了全力，只怕也是徒劳无功。可事到了如今，她又能有什么法子呢？</p>

    南宫轩见她摇头不语，口中又是一声叹息。凤灵柔却是眼中突然划过了一抹好奇之色，对着南宫轩问道：“那你呢？你谁”</p>

    南宫轩没有说话，只是定定望着凤灵柔。凤灵柔一怔，伸手指了指自己，问道：“我？你的人是我，是吗？”虽是南宫轩将这句话说过了无数次，她也从来没有怀疑过。</p>

    可到了今日，她却是怀疑了起来。如今的她，空有个皇后之名，分毫实力都没有，甚至还摇摆不定，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去做。这样的情况下，南宫轩竟是还愿意帮她？</p>

    “为什么？”凤灵柔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干涩，带着怀疑，却又带着希望。</p>

    南宫轩浅淡一笑，低声说道：“你是我师父选的人，便是我九星世家要辅佐之人。”他抬起头来，望向了车顶，眼光却似是穿过了车顶一般，陷入了浩瀚无际的天空，他低声说道：“我师父从来没有错过，从来没有。”</p>

    似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似是在自己说服自己。</p>

    凤灵柔轻轻点了点头，她不知道那位曾经为她批命的老人到底有过多少神迹，却知道，眼前的南宫轩是真正的助力。他选择了自己，那她便有了属于自己的实力。</p>

    凤灵柔的眼中慢慢凝聚了一抹坚定，对着南宫轩说道：“我们去战场！”南宫轩收回了望向车顶的目光，含笑看着凤灵柔，重重点了点头。</p>

    “现在的局势是重兵围城。”南宫轩对着凤灵柔低声解释说道：“东晋以你的失踪为由，要求金国交出人来，而金国坚持你已回国省亲，去看望父母。”</p>

    凤灵柔垂下了眼眸，心中不断翻滚着，若是这样的话，那她只要完好无损的出现，是不是就可以平息这场战事呢？毕竟，若是为了她的失踪的话，那她现在回来了。</p>

    南宫轩似是看出了凤灵柔的想法，略带几分无奈地摇了摇头，淡然说道：“这不过是个理由罢了，有时候出兵要有个理由的，所谓师出有名就是这个意思。但真正的目的……”他叹息了一声，两国的征战为的了是权利、是野心，是一统天下的梦醒，哪里会真正是为了一个女儿或者一个妻子呢？</p>

    凤灵柔听了南宫轩的话，心中也明白有道理，可到底还存了一丝希望</p>

章节目录 第256章 上一世的她竟是如此的愚蠢

    忍不住抬起眼眸来，看着南宫轩问道：“可我毕竟已经回来了……”</p>

    南宫轩叹息了一声，口中却是吐出了更为残忍的答案，他低声说道：“可以说你是假冒的，甚至可以让你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让这个理由成立。”</p>

    凤灵柔只觉得身上一根根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后背一片冰冷，竟是不知不觉之中渗透出了冷汗。一方是她的父亲，一方是她的夫君，他们会吗？会牺牲掉她吗？</p>

    她轻轻摇头，心中却是冰冷一片。她其实，是相信的……</p>

    南宫轩见凤灵柔一副受了极大打击的模样，眼眸中突然闪过一次暖意，低声说道：“你不要恨小鱼儿，他其实，只不过是想救你罢了……”</p>

    凤灵柔默然，小鱼儿想救她，可她想救的却是殷舷哲……说到底，不过是谁有谁的期望，谁有谁的诉求。小鱼儿并没有成功，她呢？她能够完成自己的愿望，救下殷舷哲呢？</p>

    因为她，这一世的经历和上一世已是迥然有别。每一个她所熟悉的人，似是都变了，变得陌生，变得让她几乎都认不出来了。原来，上一世的她竟是如此的愚蠢，原来，她从来都不曾认识过人……</p>

    凤灵柔轻轻叹息了一声，半晌，才微微点头。低声说道：“我知道了。可无论如何，我都要试试的，我总要试试的。”</p>

    南宫轩没有说话，而是放松了身体，靠进了身后的迎枕上，显得十分慵懒，可双眸中却是慢慢凝聚起了欣慰之意，对着凤灵柔笑了笑，便闭上了双眼。</p>

    一直处于混沌状态的三娘此时似是突然便清醒了过来，看着凤灵柔说道：“公……公主……”她依旧有些不知所措，毕竟，服侍一位公主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事。</p>

    凤灵柔只是温和的一笑，对着她点了点头。耳中却听见车窗外有低低的哭声传来，凤灵柔眉头微蹙，掀起了车帘，却见一队人拖儿带女，正在缓慢的走着。</p>

    没有嚎啕痛哭，没有叫骂声，大多数人都是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间或有几声小儿的啼哭从队伍中传了出来。</p>

    凤灵柔低声喃喃，“这是什么人？”</p>

    三娘看了一眼，低声对着凤灵柔说道：“看样子，似是灾民的模样。大概是有孩子饿哭了。”</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心中不知为何竟是觉得有些愧疚。环视了室内一眼，便指着案上放的点心说道：“三娘，你出去一趟，把这些分给那些孩子吧。”</p>

    三娘答应了一声，一手扯起自己的裙角来，另一手端起点心盘子就倒在了裙子中。一直闭目的南宫轩此时睁开了眼，看着凤灵柔，眼中有些许探究的神色，低声问道：“你觉得这样有用吗？”</p>

    凤灵柔怔了怔，瞪大了双眼。南宫轩便轻轻摇头，口中的声音也越发低了下去，“这些点心，也许能解那些小儿一日之饥，明日如何？明年如何？”</p>

    凤灵柔轻轻咬住了下唇，连三娘的动作都顿了顿。却是不等凤灵柔答话，便转过去看着南宫轩说道：“难道管他们一辈子吧！他们自己的爹娘没手脚不成？不过是如今急难里，帮他们一把过了便好了！”</p>

    凤灵柔闻言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笑容来，说道：“不错，只他们过了这一时，他们总能自力更生的。”一面说着，一面将自己袖中那些毁了的首饰都放进了三娘的手中，笑道：“也一并给了他们吧。”</p>

    凤灵柔看着三娘手脚麻利的跳下了马车，向着灾民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又隔着窗子看三娘分发了手中的点心与珍珠饰品之类。半晌，才折返了回来，跳上马车，脸上有些红扑扑的。</p>

    “公主，他们说只要走到下一个城池总能找到活干。人有活干，就饿不死！”说着话，眼光还想着南宫轩一撇，似是在气刚才南宫轩的态度一般。</p>

    南宫轩自然不会与她计较，嘴角轻轻一勾，没有说话。</p>

    凤灵柔点了点头，对着三娘说道：“这就好，只要能活下去，总是有希望的！”</p>

    南宫轩虽是不理会三娘，却对凤灵柔这句话很感兴趣一般，薄唇轻启，充满质感的声音再次充斥了整个车厢，可所说的话，却让人心底猛然一凉。</p>

    “秦之末，有生民两千余万人。战乱十年，天下归汉，期间丧命者一千四百万。”</p>

    凤灵柔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南宫轩却是神色不动，“西汉末年，有生民五千余万人，八年混战，至东汉初，丧命者近三千万人。”</p>

    “东汉生民五千余万，黄巾三国混战，丧命者五千余万……”</p>

    “那……还剩下多少人……”凤灵柔的声音颤抖，乌黑的眼眸陷入了一片水意之中。</p>

    “一百四十万。”南宫轩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话语却让人久久无法平静下来，“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p>

    凤灵柔只觉得心猛然一紧，像是被人狠狠一把攥住了。</p>

    “汝南王、楚王玮、赵王伦、齐王、长沙王、河间王、东海王越、成都王颖，八王争位流尸满河，白骨……”南宫轩的声音平静无波，似是这一条条人命，不过是书上几个字。</p>

    可凤灵柔却是再也无法承受了，饥民遍野相继冻饿而死的人间地狱，就如同在她眼前活生生呈现了一般。</p>

    喝了一声：“够了！”凤灵柔已是泪流满面。</p>

    “你能救得了多少？你的首饰、衣裳乃至于你的宫殿。全部都拿来赈济，你能救多少？”南宫轩却是不肯放过凤灵柔，双眸紧紧盯着她逼问着。</p>

    南宫轩看着凤灵柔泪落如雨，轻轻叹息了一声：“要止干戈，要从源头上遏制，才能让百姓活下去。”</p>

    轻轻点了点头，凤灵柔闭上了双眼。只觉得心中的酸涩和痛楚都蔓延了开来，也许是她太天真了，从最开始，她只是处于一个母亲的本能，一个女子的本能。</p>

    可到了现在，似乎，她要想的更多。她应该想的，也更多。南宫轩说她能够阻止，能够结束这战争。是真的吗？</p>

    而对于她自己来说，结束这场战争要付出怎么样的代价呢？</p>

    凤灵柔的心中翻江倒海，南宫轩似是看得出她心潮激荡，也便不在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p>

    好半晌功夫，车厢中只剩下沉闷的香气，在精致华美的车厢中来回激荡着。</p>

    “公主……”三娘的声音响起，打碎了一车的安静。</p>

    凤灵柔睁开了双眼，向着三娘看了过去，却见不知什么时候，三娘掀起了轿帘来。而车外，城门的方向已是遥遥在望了。</p>

    凤灵柔向着窗口挪了挪，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可才一靠近窗口，就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p>

    城门关闭着，无数百姓或坐或躺，人人都无精打采的依靠在城墙上，个个面如死灰。</p>

    “这……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放他们入城？”凤灵柔有些愤怒了，现在可是大白天，城门应该开启的。可她看到的，却是紧闭的城门。</p>

    “如果开了城门，可能会混入东晋的探子。”南宫轩随意扫了一眼，语气依旧平静。</p>

    “那这些人怎么办？”凤灵柔伸手指着城墙外的人群，手指都有些颤抖。</p>

    “离开，或者死等。”南宫轩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似是眼前的苦难难以让他有一星半点的波动。</p>

    凤灵柔的手指颤抖着，她看得出来，这些城外的人除了老弱，就是病残。他们那里还有离开的可能！</p>

    而东晋的军队，就是离城门不到十里的地方安营寨扎，只要东晋发起了攻击，首先会牺牲的，就是他们了……</p>

    “磨一磨刀。”南宫轩的脸上毫无悲悯，仿佛看那些人都是没有生命的物体一般。</p>

    “磨刀？”凤灵柔的眉头蹙了起来。</p>

    “是。”南宫轩轻轻的点头，“如果敌人冲了过来，这些人都会被杀死，用他们的骨肉磨损敌人的刀锋。这就是为什么很多部队，会带着死囚，让他们冲到最前面。这样，就可以减少将士是死伤。”</p>

    凤灵柔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口中的声音也跟着颤抖了起来，“难道这就是不开城门的目的？”</p>

    “不是。”南宫轩回答道：“但是，想来金国的将领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一则现在放人入城，很多探子会混入其中。二则，借他们的命磨损敌人的刀锋并非坏事。”</p>

    凤灵柔顿时怒了起来，“难道将士的性命是性命，百姓的性命就这等视如草芥？”</p>

    南宫轩轻声一笑，说道：“他们身上并没有绳索捆绑，也没有人强迫他们留在这里。”</p>

    凤灵柔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变的冰冷。却见城楼上的吊桥忽然开了，一匹快马飞奔而出。</p>

    还来不及走到护城河的对面，吊桥就猛然向上一收。幸亏那骑士反应敏捷，纵马一跃，稳稳落在护城河的另一边。</p>

    “国师！消息已送入城中了，城门即可就开，还请国师与公主换乘快马。城楼上会放出箭雨作为掩护，让国师与公主顺利入城。”快马奔至车旁，在车外朗声禀道。</p>

    凤灵柔一咬牙，伸手指向城门外的百姓：“我不走！除非，让他们一起入城！”</p>

    骑士眉头一皱，看向了南宫轩。南宫轩却是轻轻摇头，低声说道：“你以为城中的情况，会比城外好吗？”</p>

    凤灵柔一怔，难道城中的情况能够比这里还糟糕吗？</p>

    “不如你先进城去看一看，若果然觉得城中好些，那再让这些人入城也还不迟。”南宫轩依旧是一派谪仙般高高在上的模样，对眼前这些人的生死毫不在意。</p>

    凤灵柔迟疑了一下，却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她并没有亲眼见识过战争的残酷，不知道被围困的城池中，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局面。如果冒然让这些百姓入城，也未必就是好事了。</p>

    那骑马的将士见凤灵柔同意了，这才松了口气的模样。立刻就吩咐人牵过了快马来，凤灵柔翻身上了马，就看见三娘咬着牙努力向着马上攀爬着，不由得嘴角轻轻一勾。这女子，好生坚韧。</p>

    南宫轩的双眸看着城门的方向，又看了看已是能看得清楚人影的东晋军队，这才低声说道：“一会儿你走在内侧，不要离开我身边。”</p>

    凤灵柔见他关心自己，便轻轻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南宫轩等她一个“好”字出口。双腿便轻轻在马腹上一夹，跨下马顿时四蹄如飞，蹿了出去。</p>

    凤灵柔紧随其侧，心中明白她现在内力被锁，若是有突然情况，自己未必能够应付。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一眼，见马上将士护住了三娘，这才放下心来。</p>

    南宫轩带着凤灵柔纵马飞驰，那城上的吊桥便缓缓放了下来。城门口如同泥塑木雕的百姓此时突然活了过来，竟是一窝蜂的向着吊桥冲了过来，看来是想通过吊桥进入城中。</p>

    凤灵柔心中一紧，就看见城上忽然一阵箭雨，向着吊桥前的方向过去。几个跑得格外快些的百姓，眼看就要到了吊桥跟前，却被一箭射在了面前，吓得连连后退。</p>

    可前面的人停住了，后面的人却是收拾不住，一窝蜂似的挤了上来。跑在前面的人惊恐的大喊着，想要后退，可身后的人却不肯转身向后。于是，看着箭矢从脸庞擦过。</p>

    凤灵柔愤怒异常，她所理解的放箭掩护，是防止东晋军队会突然发动攻击。没想到，防备的竟是自己的国民百姓。</p>

    手中的马鞭重重抽落，口中大喝一声：“驾！”便纵马上前，不断向着城楼上高声喊着：“不要放箭，不要放箭！”</p>

    南宫轩的脸色骤然一变，口中高呼了一声：“凤姑娘！回来！”便纵马向前追赶凤灵柔。</p>

    凤灵柔此时全服心神都放在百姓身上，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不要让城楼上的弓箭手伤害那些百姓。对南宫轩的呼喊充耳不闻，一门心思向着城楼的吊桥奔了过去。</p>

    一声破空声响起，凤灵柔只觉得后背莫名一紧，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忍不住收了声，一转身，却看见南宫轩直奔自己而来。竟是长臂一展，竟自己从马上抱了起来。</p>

    一声惊呼，人已坐在了南宫轩的身前，看他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p>

章节目录 第257章 有血有肉的人

    想起刚才听到的破空声，便立刻回头去张望。却见东晋国驻兵的方向，一支利箭夹着风声正向着自己方才的位置极速而去。</p>

    凤灵柔睁大了双眼，却见东晋的营地中一人蹿了出来，一身银色铠甲耀着阳光，在眼中如同一道寒芒闪过，速度竟是比那箭矢又快了几分。眼看着那人直扑到了箭矢之前，身形一转，竟是拦住了箭矢的去路。</p>

    凤灵柔只听得耳中南宫轩的声音低低响起，“竟然是他。”脸庞便有劲风刮过，竟是南宫轩又一次催动了跨下骏马，带着凤灵柔向着吊桥跑去。</p>

    凤灵柔极力的想要回头去看清楚，可眼前的风却让她难以睁开双眼。口中问道：“是谁？”</p>

    南宫轩却没有回答，而是手中长鞭一舞，直指那群奔向吊桥的百姓。随着长鞭落下，惨叫声不断响起，那群百姓推推搡搡间让出了条道路上。</p>

    两个人来到了吊桥前，那城头上的弓箭手自然也停止了放箭。南宫轩手中长鞭抽开了一条路径在快马奔驰而过后，便又一次合拢了。</p>

    似是发觉了城头上的弓箭手不会攻击南宫轩和凤灵柔，人群顿时跟在马后跑了起来，但人的速度终究是跑不过马的。骏马到了吊桥前，已是与人群拉开了一段距离。</p>

    弓箭手又一次开始放箭，阻止百姓的脚步。凤灵柔口中喊着：“不要！”那声音却被四下的狂风吹散，传不到城楼之上。</p>

    凤灵柔听得身后惨叫声不断，可双眼却看不到身后的情况到底如何。索性把心一横，伸手在马背上一按，就要从马鞍上滚落下来。</p>

    南宫轩一把环过凤灵柔纤细的腰肢，口中喝道：“你疯了？”</p>

    凤灵柔咬紧了牙关，不理不睬，只是奋力挣扎着想要下马。南宫轩难见的带上了怒色，厉声道：“妇人之仁！”</p>

    凤灵柔猛然回过头来，直视着南宫轩的双眸道：“不错！我原本就是妇人，见不得这样冷血的杀戮，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滥杀无辜！你是在世神仙，他们是铁血军旅，这世上人原就跟你们不同的！可我不是，我就是人，和他们一样，有血有肉的人！”</p>

    南宫轩怔了怔，手上便略松了几分力道。凤灵柔趁此机会奋力在南宫轩手臂上一推，整个人已是向着地面滚落而去。</p>

    南宫轩见机极快，伸手一把捞起凤灵柔，放回了马上。见凤灵柔一脸怒色，双眸子泪水涌动，却是一脸的倔强之色。轻轻叹息了一声，忽而扬起头来，对着城头喝道：“停止射箭，放他们进城！”</p>

    刚才还不断挣扎的凤灵柔听了这句，身子一僵安静了下来。</p>

    “也许，这就是你的不同吧……”南宫轩的眼中闪动着光，却是意味不明。他如同叹息般的低语回荡在凤灵柔的耳边，却让她难以探寻根由。</p>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连他都会护着你……”南宫轩轻轻摇了摇头，放慢了马速，向着吊桥上缓缓而入。</p>

    凤灵柔下意识的回头向着东晋的方向看了一眼，口中问道：“刚才那个人，到底是谁？”</p>

    说话间，两人一骑已是沿着吊桥走到了城门口。因有了南宫轩的话，城外的百姓也便跟在两个人身后向着城门涌去。南宫轩低语道：“你总会知道是谁的。”</p>

    凤灵柔见南宫轩不肯说，心中也知道此人的脾气，若是逼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心中还想着那人飞身挡箭时候的模样，当时似是看到了一朵艳红的血花盛开。</p>

    忍不住又问道：“那人是不是受伤了？”</p>

    南宫轩轻声一笑，说道：“身上的伤又怎么会比心上的伤更痛楚呢。”</p>

    凤灵柔不解其意，却听见身后人声躁动，便回头看了一眼，见大约有两三百人。</p>

    当下来不及想那人是否受伤的事，便微微蹙眉，对着南宫轩说道：“想来城中可以安置得下吧”</p>

    南宫轩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点头摇头的动作，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向着城中示意。</p>

    凤灵柔便在马上坐直了身体，却只觉得一股恶臭从城中涌出。连忙伸手掩住了口鼻，口中问道：“怎会如此？”</p>

    等马走入了城中，凤灵柔顿时睁大了双眼，只见地面上皆是污水泥泞不堪，甚至马蹄踏入拔出，都会想起轻微的“噗嗤”之声。</p>

    南宫轩从袖中取了小小一个瓷瓶递入凤灵柔手中，示意她去嗅闻。口中这才说道：“此城被围困的时日久了，这些污水无处可去，只能堆积在城中。”</p>

    凤灵柔不解的看向南宫轩，听着他继续解释说道：“平日里，自然会有马车将这些东西送进城外的菜地农田中。”</p>

    凤灵柔这才醒悟了过来，现在脚下的是些什么东西，顿时觉得恶心了起来。即使手中那清香的薄荷气息也无法平复胸中的翻滚。</p>

    “倒入护城河中不行吗？又或者在地上挖个大坑也可啊！”凤灵柔蹙眉说道，这样简单的办法难道没人想到吗？</p>

    “不行。”南宫轩干脆利索的说道：“城中没有活水，饮用全靠井水。若是深挖大坑会污染水源，倒时没有了能够饮用的水，才是真正的灾难。”</p>

    “那护城河呢？”凤灵柔不死心，继续追问道。</p>

    “也不行，护城河的水一样会污染地下的水源。”南宫轩轻轻摇头，对着凤灵柔说道：“这并非最大的问题，不过是污秽些罢了。最大的问题，是粮食……”</p>

    “是粮食？”凤灵柔轻轻蹙眉，对着南宫轩说道：“去年秋日大丰，我还在宫中筹备了宴会庆贺。陛下亲口说，储备的粮食就是吃上一年，只怕都够了，这才几个月！”</p>

    南宫轩嗤笑了一声，说道：“你以为人只要吃米面就可以了？”</p>

    见凤灵柔茫然不解，便继续说道：“就是农家吃饭，也有过口的菜蔬、肉食。人的身体比你想象的要复杂的多，如果单纯吃米面，消耗量就会比正常情况下多数倍。你自己想想，若是你每日有瓜果、有糕点、有肉食，是不是粮食就要吃的比平时少些。”</p>

    凤灵柔略侧了头，心中思忖了半晌，才略略点头。不错，是这个道理，人如果只吃粮食的话，那食量确实要远远超过平时。如今城门关闭，农田中的蔬菜瓜果自然送不进来。就是鸡鸭鱼肉也无处可寻。</p>

    “最要命的是盐。”南宫轩叹息了一声，“人是离不开盐的，若是没有了盐，撑不了多久的。”</p>

    “会如何……”凤灵柔从来不曾想过，厨房中一个小小的调味剂竟是如此重要，忍不住颤声问道。</p>

    “先是抽搐，然后昏迷，最终死亡。若是短期，也还好说，只是没力气罢了。”南宫轩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模样。</p>

    凤灵柔只觉得手心中已布满了冷汗，看了一眼身后跟随着自己进城的百姓，凤灵柔低声问道：“我是不是害了他们……”</p>

    南宫轩轻轻摇头，说道：“横竖都是死罢了。”</p>

    凤灵柔只觉得全身都冰冷一片，身后护着三娘的骑兵此时也进了城来，追赶上了凤灵柔与南宫轩，听见了两个人的对话，便对着凤灵柔说道：“公主，如今被困三个多月，已是到了三穷水尽了。只盼着公主现身，能够让东晋暂停围城。”</p>

    凤灵柔点了点头，深吸了口气，对着士兵说道：“带我上城楼，让东晋派人来认我！”</p>

    骑兵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看了南宫轩一眼，见他点头，这才拨转了马头，说了句“随我来。”</p>

    “我知道你不会死心的，可这样的地方，你总要来看看的。若是不曾亲眼所见，便不知何为人间地狱，若不是亲耳所闻，便不信世上真有修罗。”南宫轩轻声低语。</p>

    凤灵柔咬了咬下唇，半晌才极坚定的点了点头。不错，若不是亲眼所见，所不是亲耳所闻，她断然不会知道战争的残酷。</p>

    “我知道了。”低声答应了一句，仰头便看见了高高的城楼。</p>

    “不，还远着呢，你现在所看到的，百分不及一，千万分不及一。”南宫轩的声音中似是带着淡淡的悲悯。</p>

    跟随着骑兵来到了城楼旁，凤灵柔却蹙了眉头，看着满地的泥泞似是没个下脚的地方。正迟疑着，忽见一个人扑了过来。</p>

    凤灵柔一怔，那骑兵手中的长剑已是出鞘向着来人直刺了过去，南宫轩手指微动，听得长剑发出一声脆响。“她并无恶意。”南宫轩轻声说道。</p>

    凤灵柔仰头去看南宫轩，却听见他说道：“我没有感觉到杀气。”</p>

    凤灵柔点了点头，去看那女子，却见她冲了过来后，一言不发，竟是全身匍匐与地，后背不断的抖动着，又似是并没有什么话要说的模样。</p>

    凤灵柔向着地上看了过去，只觉得莫名的熟悉，才一愣神的功夫，地上的人便抬起了头来，只是容貌被尘土覆盖，看不出面容来。</p>

    凤灵柔忍不住蹙眉，对着来人问道：“你是谁？”</p>

    只听见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回答说道：“娘娘……”</p>

    凤灵柔闻言不由得的一怔，失声说道：“是你？”</p>

    匍匐于地的女子终于缓缓抬起了头来，晶莹的泪珠滑过脸庞，露出灰土之下那白皙的皮肤来。</p>

    “影薇……”凤灵柔看着那熟悉的眉眼，终于从震撼中醒了过来，低声叫出了女子的名字。</p>

    女子重重点了下头，已是泣不成声。凤灵柔翻身要跳下马背，只觉得背后被人轻轻一推，整个人便飘然而起，跃过了匍匐于地的影薇，轻飘飘落在了城楼的石阶上。</p>

    凤灵柔看向南宫轩，正要道一声多谢。却见南宫轩已是抬头望天，仿佛刚才的事与他没有丝毫相干。</p>

    凤灵柔不解其意，却也不说破。当即对着沿途护送的骑兵说道：“这是我旧日的侍女，你叫人送她去洗漱了。”说完，又对着影薇点了点头，说道：“有什么话，我们回头再说。”</p>

    转身向着城楼上走，却听见那骑兵离开时轻叹了一句，“没想到皇后好俊的功夫！”</p>

    凤灵柔的脚步一滞，心中陡然就明白了过来。原来如此……</p>

    可骗这些人自己身上有武功作甚呢？就凤灵柔对南宫轩的了解，这个人似是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有着目的，从来不曾做过无谓之事。为何，他会忽然来这么一手？</p>

    可惜的是，这个人除了这习惯，还有个毛病，就是什么都不肯对人说明白了，让人心底泛着迷糊。</p>

    好在知道南宫轩横竖不至于害自己，也便没有说什么，登上了城头，那骑兵此时已是安排好了人带影薇去洗漱更衣等，自己也小跑着跟了上来。一上了城头，便大声喊道：“皇后找到了！皇后回来了！”</p>

    片刻，便从城楼之上迎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出来。一见了凤灵柔便上下打量，一双眼莹然有光，目光到处犀利如刀。</p>

    凤灵柔昂首挺胸走了过去，那老将军才略一拱手，说道：“还请恕罪，老臣甲胄在身，不能施以全礼。”</p>

    “方老将军多礼了，此时战事胶着，依仗老将军之处甚多。”凤灵柔微微屈膝万福，口中说道：“城中的千余口百姓，还仰仗将威。”</p>

    方老将军双眼微眯，一道寒光在眼中闪过，“怎知道是老臣？”凤灵柔听说过他，这不奇怪，毕竟在金国没有几个人不知道他的。可凤灵柔竟是一见面就认出了他，这便奇怪了。</p>

    难道是……</p>

    方老将军的目光向着为凤灵柔引路的骑兵一瞥，那骑兵连忙躬身，似是生怕方老将军会怀疑自己的模样。</p>

    凤灵柔唇角轻勾，温声说道：“我曾与方英琪小将军有过两面之缘，当时还想着不知是怎么样的将门，才出得了如此的虎子。今日一见，老将军威风赫赫，眉目之间与方英琪小将军相似到了十分，自然猜得出来老将军是何人了。”</p>

    听了凤灵柔的解释，方老将军的面色稍缓。原来凤灵柔是通过他与儿子相似的容貌猜测到了是自己，这倒是也说得过去。毕竟，他父子二人足足相似到了十分。</p>

    凤灵柔看着方老将军的态度有所缓和，心中才略略放松了下来。从刚才城头的弓箭手放箭一事，凤灵柔就能推断的出来，这位老将军杀伐决断，断然是没有什么“妇人之仁”的。</p>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倒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虽是依从了让城外百姓入城一事，可刚才见自己时那挑剔的眼光，敷衍的态度，都能看得出来其实他心中对自己十分不满。</p>

    而此时，凤灵柔却无法与他争辩。一则对方兵权在握，将在外君命尚且有所不受，何况她一个皇后。二则想要解救城中的百姓，还少不得这位将军助力。</p>

    幸亏有着前世的记忆，凤灵柔还清楚的记得，殷舷哲曾经当做趣事与她说过：方将军毕肖其父，而这份酷似也是方老将军一生最得意的事。</p>

    想着此人性格刚愎自用，便态度恭敬，先挑了方老将军爱听的说来，果然见他态度已经有所缓和。</p>

    趁着这个机会，凤灵柔便对着方老将军说道：“将军可对着对面东晋士兵喊话，说我归家途中不幸遭人掳掠，幸得金国国师相助才得脱困，如今已平安归来。让他们禀告我父皇，说我无恙，让东晋士兵护送我回东晋面见父皇。”</p>

    方老将军闻言面色愈缓，眸中露出探测与玩味之意，对着凤灵柔说道：“老臣听闻此言，似是有止戈之意吗？”</p>

    凤灵柔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对着方老将军说道：“不错，为我一人安危令百姓遭此劫难，是灵柔罪过。”</p>

    方老将军长叹了一声，却是缓缓点头，“娘娘不必自责，此事虽与娘娘有关，但终归不因为娘娘。东晋狼子野心，对我……”说到这里，似是忽然想起了凤灵柔乃是东晋的公主。顿时有些尴尬。</p>

    凤灵柔却似是毫不在意，微微一笑便转了话题，伸手向着城头上一指，“听闻城中粮食已是不多了，如今还是先解了围城之灾要紧。”</p>

    方老将军点了点头，看向凤灵柔的目光中便多了一层深意，“娘娘以金国百姓为念，老臣心中甚慰。”</p>

    方老将军举步向着城头上走去，作为将领对于朝中的动向自然是明白的。甚至宫中事也多有耳闻，这位皇后跟陛下的感情，实在是算不得好。而这样的情况下，她却选择了金国作为自己的阵营，让他多少有些意外。</p>

    初见凤灵柔时，心中是带了敌意的，虽然也知道东晋发兵凤灵柔失踪不过是个借口。看见了凤灵柔本人，却也做不到完全没有怒气。</p>

    没想到凤灵柔不卑不亢，悲天悯人，倒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p>

    站在城头上，弓箭手立刻便围拢了过来，环绕着老将军形成护卫圈，已防对方偷袭。</p>

    方老将军扬起手来，顿时战鼓之声大作，对面的东晋国驻兵之地走出一员将领来。今日里，已是见到了有人入城，早有准备。</p>

    方老将军等那人近前，便朗声道：“平安归来，凤体无恙，你们速报东晋国陛下知晓！”他声如洪钟，一时间整个城楼上都回荡着“皇后归来，凤体无恙”的声音。</p>

    连喊了三声，对面的东晋国将领对着方老将军一抱拳，这才转身回营。</p>

    方老将军等东晋国的将士返回了，这才转过身来，对着凤灵柔说道：“一时半会还不会有什么消息，娘娘暂且回去休息吧。”</p>

    凤灵柔刚要点头答应，忽听得城楼上的士兵喊了一句，“将军，敌军来人了！”</p>

    方老将军眉头一拧，立刻转身面向城外，口中低声喃喃道：“竟然是他亲自来了？”</p>

    凤灵柔听见这一句，心中不由得有些好奇，便上前了两步，却只看见远远一匹骏马奔驰而来，那马通体乌黑，瞧着倒是有些眼熟。马上将领银盔银甲看不见面目。口中便向着方老将军问道：“来者是何人？”</p>

    “东晋国此处的元帅，名叫苏龙。”说完，目光犀利看向了凤灵柔，似有隐隐恨意。</p>

    凤灵柔一滞，失声说道：“他不是父皇的侍卫吗？怎么能领兵！”</p>

    方老将军不语，转头看向凤灵柔，探寻的目光在凤灵柔脸上徘徊了一会儿，那目光冰冷所过出让人有被锋芒刺伤的错觉。</p>

    过了好一会儿，方老将军才说道：“原来娘娘也不知道啊。”</p>

    凤灵柔明白方老将军依旧是不肯信任自己，无奈的苦笑摇头，说道：“我又如何会知道，深宫中的公主原是不会理会朝廷中事的。”她似有意似无意对着方老将军解释着。</p>

    方老将军点了点头，说道：“此人原是武举出身，本就是帅才。屈尊做个侍卫护送娘娘到金国，足见东晋国陛下深谋远虑。”</p>

    一句“深谋远虑”让方老将军说得意味深长，是人都听得出来语气中的嘲讽之意。凤灵柔默然，她无法对着方老将军说自己父亲的不是，可却也不得不承认，方老将军的话语是有些道理的。</p>

    苏龙从被指派到她身边起，父皇的心思就不可问、不可知，可恨她到底心太软了，竟是不曾杀了这人！或许小鱼儿的狠辣才是对的……</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忍不住说出心中想法：“当时若是杀了他便好了。”</p>

    方老将军目光一闪，缓缓点了点头。</p>

    两个人说话间，苏龙已是到了城楼之下，仰头看见凤灵柔与方老将军并肩而立，双眉便微微拧起。</p>

    以他的目力，自然认得出来城头之上便是凤灵柔。可让凤灵柔不解的是，苏龙口中却是朗声发问：“城头之上的女子，便是冒充我东晋公主之人吗？”</p>

    凤灵柔闻言一怔，下意识转头去看方老将军，却见他也是眉头深皱，正想着凤灵柔看了过来。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愣住了。</p>

    虽是想到了种种可能，但却是没有想到苏龙竟然会睁着眼说瞎话，指凤灵柔是假冒的。</p>

    凤灵柔转过头来，看着苏龙说道：“苏侍卫当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这才几个月功夫不见，便不认识我的了吗？”</p>

    苏龙冷冷地看着凤灵柔，口中轻哼了一声。握着长剑的手抬起，以剑柄指着凤灵柔说道：“我劝你快快招认了，我保你平安还乡。若是你执意不从，要冒充我东晋公主，就休怪我不客气了。”</p>

    “难道你此时对我客气得很？”凤灵柔见苏龙执意指认自己为假冒的，心中不由得气愤，怒道：“既然你说我是假的，你可敢上城来，我们当面对峙！”</p>

    两个人隔着护城河喊话，也多亏了苏龙内力精纯，才能听得清楚凤灵柔的声音。可周围的人却没有苏龙的内力，所听到的只有苏龙含了内力喊出的话语来。</p>

    他这里口口声声说凤灵柔乃是假冒的，金国的士兵听在耳中，不由得心中也会生出几分惴惴之意来。毕竟，不是人人都能认得这位东晋的公主、金国的皇后的。</p>

    所谓三人成虎，又道是谎言若一再重复就容易让人信以为真。苏龙这样不断指责下来，很难说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p>

    凤灵柔心中气急，这样的招数可谓狠毒。方老将军此时也似是醒悟了过来，不能任由苏龙继续这样胡言乱语下来。</p>

    当即怒喝了一声，竟似是龙吟虎啸一般。离他距离最近的凤灵柔耳中竟是有嗡嗡之声响起。</p>

    “竖子敢尔！”方老将军一声断喝，“眼前之人正是我金国皇后，怎说不是你东晋的公主？若不是你东晋的公主，那我金国皇后就算失踪了，与你东晋什么相干！”</p>

    凤灵柔心中暗暗叫绝，没想到方老将军不与苏龙争辩凤灵柔是否是真的。东晋不认她是公主，可金国还承认她是皇后的。若她是金国皇后，而非东晋公主。那她失踪了，东晋凭什么跑来攻打金国？</p>

    可这话想要认真清楚的分辨出来，却不是三两句能够办到的。眼前的情况自然也不允许苏龙长篇大论的辩驳。当下，苏龙眉头一皱，对着城头上喊道：“谁知道你们从哪里找了个人来，就说是皇后。你们金国可以乱认皇后，我东晋却不能乱认公主！”</p>

    见方老将军要怒的模样，凤灵柔急忙说道：“将军听我一言，如今形式断然不容他这样胡说，让他城头上来认我。就说他站得远，看不分明！”</p>

    方老将军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声震云天，对着苏龙喝道：“皇后有旨，城下仰视难免看不清爽，一时间错认了也是有的。既然苏元帅曾见过皇后，不如城楼上一见，真假立辩！”</p>

    对于金国来说，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不能让金国士兵相信了苏龙的言辞。无论如何，都要想方设法让对方承认凤灵柔的身份。</p>

    不过，对于苏龙进城之事，方老将军是不抱什么希望的，毕竟兵不厌诈。此时两国已是刀兵相向，哪里有对方主帅单枪匹马直入敌方城池的道理。</p>

    可只要苏龙不肯上城，金国便有了理由，距离这样远，就说苏龙看不清楚，又不肯来认。</p>

    方老将军忍不住纵声而笑，心中甚至有些纳闷，为何陛下会不喜眼前这位娘娘。容貌倾国自不必夸奖，有眼人都能看到，难得的是，冰雪聪明又一心反为了金国着想。</p>

    可笑声还未曾停歇，就听到苏河沉声答道：“好！放下吊桥让我进城。”</p>

    方老将军的笑声戛然而止，笑容慢慢凝固在了脸上。向着城下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忽而放声对着城楼下的士兵喊道：“放下吊桥，迎苏元帅进城！”</p>

    “不可。”凤灵柔轻声说道。</p>

    “哦？”方老将军目光微闪，看向了凤灵柔。却见她也正向着自己看了过来，一双黝黑得眸子深不见底。</p>

    “如今东晋的借口，还是我失踪的事。若是老将军此时杀了他，那纵然证明了我是真的，也是无用了。毕竟，这不是阵斩……”凤灵柔缓缓说道，一双清亮的眸中满是诚意。</p>

    方老将军微闭双目，片刻后才深深吸了口气，睁开了眼。凤灵柔再看时，老将军眼中已是一片清明。“皇后所言不错，此时还不是杀他的时候。”</p>

    凤灵柔点了点头，耳中听得骏马铁蹄踏上吊桥，发出如同擂鼓般的“咚咚”声，便转过身来，面对着登上城楼的阶梯。</p>

    她缓缓向着阶梯走了几步，站立在了城头上最显眼的位置。</p>

    此时的凤灵柔不施脂粉，素面如画，三千青丝只用一条缎带束起，盘绕在脑后，竟是一支珠钗也无。全身没有任何配饰，身上所穿的也是寻常的茧绸衣裙。</p>

    可昂然站立在城头之上，便自有逼人的贵气从她全身上下散发了出来。那是身为公主的骄傲，也是多年宫廷礼仪所培养出的贵人仪态。</p>

    她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什么，就这样自然而然的站立着。却已是引得城楼上的士兵人人倒吸了口冷气。说这位不是公主，那公主得什么样啊？</p>

    无论旁人的看法，城楼上的士兵却早就信了，眼前这位，就是如假包换的凤灵柔。</p>

    随着战靴敲打在青石板台阶上的声音，苏龙的身形出现在了阶梯上。凤灵柔双眸冰冷，嘴角却轻轻勾起，朱唇亲启道：“苏侍卫，一别如斯，没想到故人重逢竟是今日的局面。”</p>

    苏龙的脚步顿了顿，随即便又一次拾阶而上。他高大的身形遮挡住了阳光，带着浓重的压迫之感，整个人包裹在战甲之中，仿佛那战甲已与他融为一体。</p>

    硬朗、英挺，却整个人都充满了煞气，仿佛是一秉已经出鞘的利剑，带着夺目的光辉，那锋芒寒冷逼人。</p>

    凤灵柔微微抬起了下巴，好不畏惧的直视着苏龙，她倒要看看苏龙如何当面不认她！</p>

    苏龙在凤灵柔面前站住了，四周的士兵几乎在同一瞬间都下意识伸手抚上腰间的长刀。更有弓箭手将手搭在了弓弦之上。</p>

    没有攻击的命令，他们不能动苏龙，但苏龙的出现却是让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威胁，一种无声、无实质，却又让全身的肌肉都不自觉收紧到了极致的威胁感。</p>

    就连凤灵柔都感觉到了眼前的苏龙，似乎并非自己所认识的那一个。他容貌依旧，身形依旧，可整个人的气势都似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p>

    苏龙仿佛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冷冷看着凤灵柔，道：“城楼之上我已是看明白了。”</p>

    说完，便转开了目光，看向了方老将军。却是对着方老将军一拱手，说道：“此人并非东晋公主，将军想来不曾见过公主吧？”</p>

    方老将军自然是早就料到了苏龙不会当面承认，对凤灵柔不假辞色</p>

章节目录 第259章 这想法也未免太过天真了些

    而对自己抱拳拱手，苏龙的意思十分明白，他不承认凤灵柔。</p>

    可此时两军交战，苏龙的意思就代表了他背后数十万东晋士兵的意思。对方不承认凤灵柔的身份，那就不会退兵……</p>

    方老将军目光幽深，冷笑了一声，说道：“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原是贵国所长，倒是老夫少见多怪了。”</p>

    凤灵柔见方老将军难抑心中愤怒，顿时插言说道：“想来苏将军不曾看清楚，何妨留下来，我们好好谈谈。”</p>

    虽是不能杀了苏龙，但以对方主帅作为人质，还是大有条件可谈的。</p>

    苏龙唇角一勾，露出个略带了几分嘲讽的笑容来。却是不理会凤灵柔，看向了方老将军，说道：“怎么？金国想以我为人质？”</p>

    方老将军冷哼了一声，说道：“贵国国君连亲生女儿都可以不闻不问，元帅未免太过看重自己了！”</p>

    苏龙这才把目光向着凤灵柔看了过去，口中冷然道：“你可听明白了？纵然留下我，也并无用处。”</p>

    凤灵柔轻轻咬住了樱瓣似的下唇，白玉雕琢一般的贝齿轻陷其中，显出思索的神态来。</p>

    苏龙轻声冷笑，双手一抱拳，说道：“告辞！”</p>

    凤灵柔见他转过了身去，口中一声疾呼：“苏龙！”苏龙的脚步一顿，竟是下意思站住了。“你曾经对我说过，你娘亲是乡间妇人，虽一生操劳辛苦，却对你极是慈爱。你看看城下，多少与你娘亲一般的乡间妇人！”</p>

    苏龙身形微微一晃，凤灵柔知他心有所感，立刻大声说道：“人人都有父母兄弟！我知你并非无情之人，为何会如此狠毒？”</p>

    方老将军暗暗摇头，觉得凤灵柔竟是说起这些，难免有些小儿女情态了。想用这样几句话就能说服苏龙，这想法也未免太过天真了些。</p>

    可没想到，苏龙竟是转过头来，对着凤灵柔一字一句说道：“若乾坤承平、天下一统，可保数百年无战事。生民今日之苦，是明日之福。”</p>

    凤灵柔却是上前一步，挺直了脊背看着苏龙，朗声说道：“若无野心勃勃之人，才是生民之福！助纣为虐当真心中无愧吗？若你光明正大，为何不敢认我！”</p>

    苏龙手握剑柄，看向凤灵柔，那目光中似是含了深意，又似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p>

    凤灵柔昂首看着苏龙，却见苏龙始终不言不动。过了片刻微微觉得有些不对，似是不断有反射的光进入眼眸之中，下意识的寻找光源所在，却发现是苏龙握着剑柄的手指在微微颤动。</p>

    手指颤抖带动了剑柄，而剑柄上镶嵌的晶石便不断折光线。</p>

    他的手在颤抖……</p>

    凤灵柔看向了面容平静，如同泥塑木雕一般的苏龙。苏龙却猛然一个转身，向着城楼之下而去。</p>

    凤灵柔心中惊疑不定，充满了不安之感。苏龙的手在颤抖，这到底是故意为之，还是情难自制？</p>

    凤灵柔心中思忖着，不由得蹙眉低头。站在凤灵柔侧后方向的方老将军见了，只当做了凤灵柔受挫，心中难过。便轻叹了一声，示意手下的兵卒带着凤灵柔下城楼去休息。</p>

    凤灵柔此时心中有所想，整个人的心神都放在了苏龙那颤抖的手上，修长而骨结分明的手指当时在微微泛白，似是将剑柄握得极紧的模样。他看起来并无任何不妥之处……</p>

    凤灵柔低着头，心中思忖着跟随在兵卒身后走到了城楼口。带路的兵丁见凤灵柔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低声提醒了一句，“娘娘，小心脚下台阶。”</p>

    凤灵柔猛然听到这样一声，瞬间回过神来。眼前一聚焦，目光却端端正正的看到了青石板上一点米粒大小的红点。凤灵柔目光一闪，心中如同电光火石一般，骤然就明白了过来。</p>

    是血！</p>

    说来也是巧了，若是凤灵柔刚才的心思不在苏龙颤抖的手上，未必能够看到这一滴新鲜的血点。而这血点只有米粒大小，暴露在风吹日晒之中，只消片刻功夫，自然就看不出来了。</p>

    而城楼上原本就是守城的地方，平日里就颇多受伤等事，添了一个小小的血点，自然也不会有人能够注意到，更不会有人能够发现。</p>

    而这新鲜的血迹映入了却偏偏映入了凤灵柔的眼中，让她心中顿时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刚才在城外所见，舍身替她拦住了飞来箭矢的人，乃是苏河。</p>

    这身银色的盔甲虽是醒目，但战场上的铠甲，只有黑色和银色两色，并非只有苏龙一人身穿银甲。因此上凤灵柔初见的时候，并没有向这个方向联想。</p>

    但看到了地上的血迹，凤灵柔顿时就明白了过来。是他！是苏龙飞身而上，替她挡住了暗算的箭矢，因此上才会负伤。</p>

    可刚才面对自己的时候，苏龙为何又会是如此反应呢？凤灵柔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得又一次陷入了沉思之中。</p>

    直到坐进了软轿中，感觉到城中扑鼻的臭气，这才连忙从袖中取出了南宫轩方才给的薄荷嗅闻了一口。</p>

    对了！她虽是看不清楚，但南宫轩却是看得分明，她可以去问他！</p>

    到底替她挡箭之人是不是苏龙呢？凤灵柔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揪了起来，却是不知为何会觉得如此揪心。到底是他如何，不是他又能如何？凤灵柔没有细想过，却在心中隐隐觉得，这个答案对自己非常的重要。</p>

    软轿行走了一会儿的功夫，就进入了城中的街道。这城池并不大，总人口不过数千人，守卫的兵丁也不过一万之数，这还是东晋发兵之时，赶巧了方老将军带着亲兵在不远处，因此上飞驰来援。</p>

    否则的话，只怕这座城早就破了。一万精兵人数虽然不多，但却是跟随着方老将军久在战场之上杀伐的猛将，这才能紧守不出，令东晋久攻不下，只能围了城，想要将方老将军等人困死在城中。</p>

    凤灵柔路上不断向着引路的兵丁发问，便得到了以上的消息。如今的情况是存粮已经不多了，连军队都开始压缩伙食。百姓的情况更为惨烈，虽是还不到易子而食的地步，可穷困些的人家已是将城中的树皮树叶都吃干净了。</p>

    凤灵柔一面叹息，一面轻轻点头。如此说来，那如今当务之急，就是想办法弄到粮食。可东晋的重兵世面围困，就算外面有粮食，也无法运送进来。</p>

    蹙了眉头，苦思了半晌的对策，耳中听得士兵说道：“娘娘，就是这里了。”</p>

    凤灵柔这才从软轿中看了出去，只见眼前是一座城中富户的宅子。如今门口却是有兵丁把守着，想来已是被征用了。</p>

    软轿并没有在门口停下来，而是长驱直入，一直进入了内宅的小花园中，这才停了轿。三娘似是早得了消息，正伸着脖子不断眺望着，看见凤灵柔的轿子到了，便喜笑颜开的迎了上来。</p>

    等凤灵柔落了轿，士兵带着软轿离开。这才上来对凤灵柔说道：“公主快过来瞧瞧，这地方好得很呢。院子里还种了新鲜的瓜菜！”</p>

    凤灵柔这才注意到，这花园中太湖石上，竟是爬着一株黄瓜，此时竟结出了小手指大小的一节来，看起来绿油油的。虽是春意盎然，却总有点不伦不类。</p>

    忍不住笑了笑，口中对着三娘问道：“你可知道南宫世子住在哪里？带我去找他，我有话要问。”</p>

    三娘点了点头，应了声“知道。”这才又说道：“只是方才那人把影薇姑娘叫去了，然后就吩咐了人不许打扰，又把门关得紧紧的。也不知道是要说什么。”</p>

    南宫轩叫了影薇到房中问话？凤灵柔的眉头微蹙，南宫轩怎么会突然对因为有了兴趣了？</p>

    三娘见凤灵柔没有叫她换路，便径直带着她来到了后院中。只见一片竹林摇曳，却是叶子都不见了，只剩下一根根杆子还戳在那里。原本应是隐在竹林中的洒脱意味消失的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萧索之感。</p>

    凤灵柔走了进去，在不远处停住了脚步，示意三娘上前叫门。三娘却似是浑然不解，歪着头想了想，便高声大喊：“有没有人在啊！”</p>

    凤灵柔不由得苦笑，合着这傻丫头当成了是乡间去邻居家串门了。这方法虽是粗鲁，可胜在有效，她话音刚落，就见影薇打开了房门。</p>

    凤灵柔带着三娘走了过去，只见影薇脸上虽挂着笑，眼眶却是微微泛红，显然是哭过的模样。凤灵柔以目光询问，却见影薇侧头避开了她的注视。</p>

    略一蹙眉，便知道影薇只怕过得不好。但现在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也顾不得深问，便对着端坐在房中的南宫轩问道：“世子，今日在城外救我的人，是不是苏龙？”</p>

    南宫轩坐在房中，眼前一个小小的茶壶茶盏，自斟自酌。听见凤灵柔问她，也不回答，反而笑道：“这竹叶为茶甚是有趣，你来得正好，来品茶。”</p>

    凤灵柔此时哪里还有品茶的心情，上前一步，急道：“世子，若果然是苏龙受伤，这便是难得的机会！”</p>

    南宫轩轻声一笑，招呼影薇说道：“添个茶盏来。”说着话，又提起眼前的小茶壶来，给自己缓缓斟了一杯。这才对着凤灵柔说道：“哦？是什么样的机会？”</p>

    “偷袭的机会！”凤灵柔的双眼一亮，对着南宫轩说道：“主帅受伤，对军心和士气必然有所妨碍，我们只要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然后寻找偷袭的机会！”</p>

    她语速越来越快，几乎要按捺不住心中的激荡之情，若是能够冲出一条道路上，那自然就更好了。说不定能够获得补给的机会，甚至有可能疏散城中的百姓也未可知。</p>

    虽不能够确定最终的结果会如何，但眼前无疑是个很好的机会。</p>

    “好主意。”南宫轩修长的手指拈起茶盏，凑到唇边轻呷了一口。碧绿的茶汤散发着清香，南宫轩的表情十分享受。口中虽是夸奖，可神色却看不出半点赞同之意，让人一听就知道是随口在敷衍。</p>

    凤灵柔不由得有些丧气，绕到了桌旁坐了下来，与南宫轩呈八字向对着。口中问道：“难道这想法有什么不对吗？”</p>

    影薇返了回来，手中托着小小的篾条编制的托盘，上面放着碧绿色一个小茶盏，放在了桌上，这才垂手退在了一旁站立。</p>

    南宫轩用手指在茶盏上略一触碰，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凤灵柔笑道：“说起来还是宫里出来的丫头省心，知道先行用滚水烫过。”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拿起自己面前的茶壶来，替凤灵柔也斟上一盏茶。</p>

    凤灵柔哪里有什么心思去品竹叶茶，见南宫轩依旧是这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觉得心中怒火顿时就烧到了顶点。</p>

    “为何会有人对你放冷箭？”南宫轩见凤灵柔已是急不可耐的模样，嘴角轻勾，摇了摇头，终于肯把话题转入了正题上。</p>

    “自然是有人认出了我……”凤灵柔随口回答着，却是才说了半句自己也感觉出了不对来。她在东晋是深宫之中的公主，军营之中怎么可能有人认得出她来？</p>

    可以说东晋整个部队之中，她只认识两个人。一个是曾经给她做过侍卫的苏龙，另一个就是贵妃的父亲。那还是因为凤灵婉幼年时他曾入宫探望过，才有过一面之缘。</p>

    可时隔这么多年，她已从当年一个牙牙学语的幼童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纵然见到，也应当不会一眼就认出了她来。</p>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凤灵柔便轻轻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口中说道：“不会，按理说只有苏龙一个人能够认得出我来。可他是阻止那箭矢的人，便不可能是放箭之人。也许……”</p>

    凤灵柔轻轻咬了咬下唇，继续说道：“也许是金国郑重，不知我的身份，所以才……”可这就更加的说不通了，若是不知道她到底是谁，就要放冷箭杀她，这也太过鲁莽了……</p>

    这毕竟是军令如山的军伍之中，怎么会有如此冒失之人呢？</p>

    见凤灵柔又一次陷入了沉思之中，南宫轩悠闲的端起茶盏来，轻呷了一口，口中随意般说道：“想明白了什么人要杀你，就能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局势。这才是一切的关键。”</p>

章节目录 第260章 怎么可能是他呢

    他眼眸中似是含着笑意，轻瞥了凤灵柔一眼，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情轻轻摇了摇头。便如同一个仁厚的兄长，在开导不解世事的小妹。</p>

    凤灵柔低下了头去，口中轻叹了一声。半晌，才开声说道：“军伍之中有人认识我……”</p>

    南宫轩轻轻“嗯”了一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凤灵柔自言自语一般分析着说道：“我方才想左了，只把心思放在了军伍中，认为军队中的人，自然都是军队上的人。其实不然，比如说，世子与我现在都在军中。可你我皆非军伍中人。所以，东晋国的军队之中，只怕也有这样的人存在。”</p>

    南宫轩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抹赞赏之意来。口中轻声笑道：“总算是明白过来了。”</p>

    凤灵柔便抬头向着南宫轩问道：“可这个人是谁呢？谁能一眼认得出我，还有这样好的箭术，想要用偷袭的方法置我于死地。”</p>

    南宫轩低头呷了口茶水，放下了茶盏，将整个身子都放松了下来，靠在座椅的后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着。</p>

    凤灵柔紧张得盯着南宫轩，等待着他能够说出答案来。无数个念头在心中飞速的旋转着，却又都似是飘忽得很，让人一瞬间抓不住。</p>

    口中淡然道：“这就要问你自己了，是谁能够逼得元帅只能舍身相救？是谁能够让苏龙当面不承认你的身份？是谁能够指挥得动如此箭术高手，让他毫不迟疑的放出冷箭？”</p>

    随着南宫轩的话语，凤灵柔只觉得如坠冰窟之中，浑身都浸泡了冰冷的水中，全身寒意大盛，身子竟是微微颤抖了起来。半晌，才颤声说道：“不……不可能……”</p>

    南宫轩看向了凤灵柔，眼中闪过一抹怜悯之色。对着她低声说道：“你再想想吧，谁可以做到？”</p>

    凤灵柔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冷，霎时间脑海之中竟是空白成了一片，大滴大滴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滚落了下来。</p>

    是谁能够一眼就认得出她，是谁能够做到南宫轩刚才所说的一切。只怕这世上只有一个人……</p>

    凤灵柔猛然闭住了双眼，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怎么可能是他呢？怎么可能！</p>

    “是他。”仿佛是看出了凤灵柔心中所想，南宫轩长叹了一声。终于给了凤灵柔肯定的回答。</p>

    “为什么？”凤灵柔颤声问道，仰头看向了南宫轩，无助的如同一只被抛弃的猫。</p>

    南宫轩伸手指了指影薇，低声说道：“你问问她就知道了。”一面说着，一面站起身来，向着门外走去。</p>

    凤灵柔立刻便抬头看向了影薇，朦胧的泪眼中就看到影薇伸袖掩面，正在不断的抽泣着，似是悲痛难耐的模样。</p>

    凤灵柔只觉得喉咙干涩，连声音都有了几分变调，对着影薇道：“影薇，你告诉我，军中还有谁在？”</p>

    影薇轻轻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嘴唇颤抖了半晌，才说道：“娘娘冰雪聪明，想来已是知道了的。”</p>

    虽是话说的不明白，可凤灵柔却已是明白了影薇的意思了。一双乌黑的眸子浸入了泪水之中，口中发生了冷笑声来。</p>

    是的，她知道的，南宫轩已是暗示的如此明白了，她怎么可能还不懂？</p>

    谁能一眼就认得出她来？谁能逼得一位元帅只能以身相护？谁能指挥得动相隔数里能够冷箭杀人的高手？谁能下得了杀一位公主的命令？</p>

    当所有的问题都被摆放在桌面上，那答案便也昭然若是了。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全部，那就是她的父皇。</p>

    宠爱了她十四年，视她为掌上明珠十四年的父皇……</p>

    也许，这一切都只是她自己的错觉吧？毕竟，她被许给了这样一场注定是悲剧的命运。若他果然像她以为的那么宠爱她，又怎么会舍得呢？</p>

    首饰、衣裳，将她尚且显得稚嫩的字挂到显眼的位置上。这一切都不过是小恩小惠罢了，真正到了生死的抉择时候，他竟是没有丝毫的迟疑。</p>

    不错，她只有死了，东晋出兵的理由才显得更加光明正大。反正她都已是死了，那理由自然随便她的父皇去编造。</p>

    凤灵柔甚至能够想到，他会以什么样的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一个错将爱女嫁给中山狼的父亲，一个因爱女丧命失去了理智的父亲……</p>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他自然可以愤怒的指责殷舷哲，博取所有人的同情。所谓历史，本来就由胜利者来书写。</p>

    “娘娘……”影薇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不明白为何凤灵柔竟是一面哭着，一面嘴角上挑，笑了起来。只是看得出来，那笑容极其阴森可怕，竟是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站立了起来。</p>

    “你是怎么知道的？”凤灵柔从袖中取出手帕，擦拭掉脸颊上的泪痕，看向了影薇。</p>

    影薇见凤灵柔的神情慢慢恢复了平静，这才放下心来。走到了凤灵柔的跟前，低声说道：“我原是跟着他回了家的，可在他家中不被婆母所喜……”</p>

    凤灵柔轻轻点了点头，那个姓江的侍卫家中本就不富裕，这份差事想来是一家人所有的指望了。因为影薇弄得他丢了差事，自然影薇在他家中的日子不会好过。</p>

    可影薇的神情可毫无凄楚之意，反而是眼中划过了一丝甜蜜，“可他到底是个有担当的，见我日子过得不好，竟带着我走了。”</p>

    凤灵柔点了点头，心中竟是不其然有些羡慕。</p>

    “因是娘娘当时托付过苏侍卫照拂我们俩，便求到了苏侍卫的门上。苏侍卫也不曾留难，给了他些事做，这才得以存身。”影薇低声说着。</p>

    凤灵柔忽想起一事来，对着影薇问道：“我记得你曾经叫人带过一个口信进宫，让我小心苏龙。可是这个时候？”</p>

    影薇连忙点头说道：“不错，正是这个时候！苏侍卫要我当家的做的事甚是古怪，只是让他打听科举的举人哪些得了实缺，哪些没有。又着重打听哪些不曾得了实缺的。我心中觉得诧异，因此才托人给娘娘带了信。”</p>

    凤灵柔略一思忖，问道：“苏龙与那些举人可有什么来往？”</p>

    “不曾。”影薇摇了摇头，却接着说道：“但却时不时的给我当家的银子，叫他好生与他们交好。”</p>

    这是为什么呢？凤灵柔心中不解，有道是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苏龙去拉拢这帮人，能有什么用处？</p>

    心中还不曾想明白，影薇已是继续说道：“因这件事说到哪里去，也只是奇怪，并没有不合规矩的地方。所以……”她抿了抿下唇，似是说不下去的模样。</p>

    凤灵柔温声说道：“不妨事的，这不是你们的错。那时候谁又知道苏龙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何况你能想到给我送信，就凭这个，我就知道你的心。”</p>

    影薇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可后来，苏侍卫忽然就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这个人，打听着又说是回去东晋了，让人摸不着头脑。”</p>

    凤灵柔却是知道，这正是她将苏龙驱逐出了金国的时间。可惜当时果然是太过仁慈了，要是杀了他！才想到此，凤灵柔却又是自失的一笑。没有用的，如今看来，想杀她的人并非苏龙，能够做主的人也并非苏龙。</p>

    甚至，若是当时杀了他，只怕今日她已是丧命在城门之外了。</p>

    轻轻叹息了一声，凤灵柔竟是陡然觉得心上莫名的一松。难道是因为她一直以为没杀苏龙觉得有些愧疚不成？</p>

    心中想着，影薇已是继续说道：“虽是他人不见了，可却是还有不少银子在我当家的这里。我们想着，只怕还要回来的。也便还按照苏侍卫说的，与举人们交好。”</p>

    “后来，苏侍卫果然叫人带了信过来。约我当家的在此城相见，我当家的意思是怕我一个人留在国都不安全，又怕送我回家被婆母辱骂责罚，索性便带着我一起来了。”</p>

    “可谁知道……”影薇的声音低了下去，似是带着疑惑。“等我们到了，苏侍卫又叫我们出城去见。当时，在城外不远的一家客栈里见面的，还有一位甚是威严的中年男子。”</p>

    凤灵柔心中猛然一怔，失声问道：“是谁？”</p>

    影薇似是不知道怎么说的模样，思忖了片刻，才说道：“娘娘知道的，我是宫奴的出身，原就对宫中的人和事比较敏感。那人……那人虽是衣着普通，可行走起坐之间，却是……却是与众不同。”</p>

    凤灵柔心中明白，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你继续说吧。”</p>

    影薇抬眸看了凤灵柔一眼，这才说道：“苏侍卫对他的态度，未免太过恭敬了些，有些细节……”</p>

    凤灵柔一声长叹，低声说道：“你从生下来就在宫中，自然是熟悉御前的礼数，有些细节旁人不会留心，看不出来，你却是看得出来的。”</p>

    影薇转动着眼眸，想要找几句话来安慰凤灵柔，却听见凤灵柔长叹了一声，声音中满是疲惫之意，低声说道：“你出去吧，我想静一静。”</p>

    影薇低声答应了一句，见凤灵柔面如死灰，心中不免有些担忧。可到底不敢违抗，低着头走出了门去。</p>

    影薇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门，脚步才跨出了门槛，就听见凤灵柔在屋中说道：“影薇，替我关门。”</p>

    影薇迟疑了一下，答应了一声这才将屋门虚掩住了。这里才拉上了门，就听见里面脚步声音响起，竟似是凤灵柔整个人都扑在了门上，用后背死死了门。</p>

    “娘娘！”影薇忍不住叫喊了一声，却听见凤灵柔极力压抑着哭腔的声音说道：“离远些，不许人靠近！”</p>

    听见凤灵柔回答，影薇多少觉得有点放下心来。也许娘娘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吧？</p>

    说起来也是，这样的事，毕竟不是能够让人平静接受的事。答应了一声，退了开去，却见三娘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正在兴冲冲向着这边走来。</p>

    影薇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了她，低声说道：“娘娘这会儿心情不好，不想让人打扰，你先别过去了。”</p>

    三娘脸上的笑容一顿，这才点了点头。两个人便一长一短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也不远走，站在了院落门口。</p>

    院子中的竹林没有了叶子，起不到遮挡的效果，从敞开的窗户中隐约能够看到屋中。影薇留着神，便时不时转头看上一眼。</p>

    “我就想着，哪天回到乡里去！让那死老太婆看看，我如今可不是原来那样了！”三娘对着影薇讲述自己的身世来历，顺带也说说自己远大的志向。</p>

    影薇心不在焉的听着，时不时“嗯”上一声表示自己在听。三娘看得出来影薇心中有事，便问道：“娘娘到底为什么心情不好啊？”</p>

    影薇思忖了一下，觉得这话没法说，难不成要她告诉三娘，是因为凤灵柔的父亲要杀了她？想了想，只得说道：“大约是在东晋的国君处受了什么委屈吧。”</p>

    三娘却是一脸理解地点了点头，说道：“这我便明白了，当初我爹娘卖我的时候。我可不也这样闹腾来着，后来还是我娘说家里实在是穷了，若是我留下，也不过是一家子一齐饿死了。”</p>

    “虽是卖我，可到底舍不得让我为奴为婢，是卖给人家做媳妇的。”三娘口中说着，一双眼眸也随之一黯。“可惜我当时年纪小，不记得自己本来的家到底在什么地方了。”</p>

    影薇回头看了窗口一眼，影影绰绰觉得似是人影闪动，似是凤灵柔从门口起来了，走到了内室的模样。便微微皱了眉，随口答应了三娘一声。又说道：“我过去瞧瞧，你在这里略等等。”</p>

    说完，便站起身来，向着房间走了过去。到了门口，伸手轻轻敲了敲门，口中低声唤了句：“娘娘？”</p>

    半晌，听不到里面凤灵柔有所答复。影薇不由得心中焦躁，伸手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p>

    三娘独自坐在院门口看着，心中却多少是有些不以为然的，这些贵人格外脆弱些，就跟那院子里花草似的，太阳大了要遮着，雨下少了要浇水。哪里似她这种人，总是有法子活下去的。</p>

    也许，自己反而能开导开导她。一面想着，三娘一面便站起身来。却见影薇伸手推开了房门，却身子猛然想里一歪，房门随即便“嘭”一声巨响，关上了。</p>

章节目录 第261章 难道是公主出事了

    三娘的脚步一怔，口中喃喃自语道：“怎么倒像是让人扯进去了的模样？娘娘瞧着也不似这般有力气的？难道房中还有旁人不成？”</p>

    心中想着，便索性停下了脚步来。若是有旁人在，那她只怕还是不过过去的好。万一听见什么，又或者看见了什么，到底是说不清楚的事。可心中只管这样想着，却是好奇的很。</p>

    如同揣了数十个兔子在胸口，那上百个小毛爪在心中抓挠着。咬了咬牙，放脚步，她就偷偷过去看看，不进门去，若是什么机密事，自然是要背着她的。</p>

    三娘这里捻手捻脚走到了房门口，刚才要耳朵凑上去听听。却见房门忽然一下子被拉开了。三娘吓得一个趔趄，正要开口解释，却看见影薇满脸泪痕从房中冲了出来，口中厉声高喊：“不好了！快来人！快来人啊！”</p>

    三娘慌忙退开了两步，见影薇呼喊的连声音都有些变调了。站在门口喊了两句，整个人便如同火烧了一般冲了出去。双手提着裙子，竟是一点女孩家的样子都不顾了。</p>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三娘喃喃自语了一声，伸头向着门内看了一眼，却是才一伸头，就嗅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铺面而来。吓得浑身一颤。</p>

    难道是公主出事了？</p>

    三娘想到此处，也顾不得害怕，硬着头皮迈步走了进来。脚步落在青砖漫过的地面，发出轻轻的“咚”一声。三娘只觉得猛然间汗毛就立了起来。眼前似是人影一闪，从自己眼前划过。</p>

    带了一阵血腥味的劲风扑面，脸颊旁散碎的发丝都被吹的打在了脸上，竟是生疼生疼的。</p>

    三娘慌忙转头，身后却是空无一物，连鬼影子也不曾看见一个。心中愈发惊恐了起来，口中低声叫道：“公主？公主？”却听不见凤灵柔答应。</p>

    站在外间屋里，三娘只觉得这房子阴气逼人，竟是有说不出的阴森之处。幸而此时听见身后一片嘈杂的脚步声音，连忙转过头去，便见一群人慌慌张张喘着粗气跑了过来。</p>

    一个身影飘然若仙，也不见他怎么用力，不过是几个起落就越过了众人，先一步来到了房中。冷冽的目光在三娘脸上一扫而过，人便向着内室而去。</p>

    三娘只觉得又一阵劲风从自己身边刮过。此时却回过了神来，竟是不由自主的随着那人的脚步向着门口走去。</p>

    那人走到了门口，一挑帘拢，身后的三娘正好看了个清清楚楚。口中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觉得一软，竟是坐倒在了地上，口中连声惊呼，“怎么会……怎么会……”</p>

    只见屋中凤灵柔仰面躺在楠木雕刻的大，双手握着匕首秉，放在自己的。整个匕首都已刺入了她腹中，鲜血蔓延了一身、一床，连床下的地面上，都汪了一滩血迹。</p>

    脑中“哄”的一声巨响，公主她……</p>

    自尽了！</p>

    南宫轩看了一眼，便放下了帘拢来，退出了内室。站在外室阻拦住了众人，面沉似水，轻轻摇了摇头。</p>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影薇体力不济，此时才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屋中来，奋力拨开人群，冲进了内室之中。顷刻间，如受伤幼兽般的嘶吼和嚎啕痛哭之声大作。</p>

    “娘娘！娘娘！您怎么就想不开呢！”夹杂着嚎啕大哭，影薇的声音灌入每个人的耳中。</p>

    “这是……”为首的青年男子一身戎装，双眉紧锁。南宫轩的神色有些黯然，声音却是依旧平静，“她自尽了。”</p>

    “什么！”那为首的男子并未看到刚才内室中的一幕，此时听闻显得惊骇异常。</p>

    南宫轩走到了内室门口，伸手挑起了帘拢。众人不由得一齐向着房中看了过去。只见影薇跪在床前的血泊之中，双手紧紧抓着床沿，哭得肝肠寸断。床上的凤灵柔双目紧闭，面如金箔，双手犹自握着腹中的匕首。</p>

    南宫轩放开了手，帘拢轻落，击打在门框上，发出轻微的“吧嗒”一声。</p>

    室内安静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看见了，可几乎没有人能相信自己的眼中所见。好半晌的功夫，那年轻将领才说道：“末将……末将去禀告将军。”说完，便一转身，大踏步向着屋外而去。</p>

    南宫轩扫视了吓傻了一般的众人一眼，说道：“都退出去吧。”</p>

    众人这才醒悟了过来，纷纷退出了门外。南宫轩看见犹自坐在地上的三娘一眼，眉头微微一蹙，似是略一思索，这才说道：“你也出去吧，叫厨房烧了热水送过来。”</p>

    三娘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脑中犹自想着：这就死了怎么就死了？从门口走了出去，只觉得双腿酸软，几乎是一步就一趔趄，才歪歪斜斜的走到院门口，就见方老将军迎面撞了过来。</p>

    来不及闪躲，肩头被狠狠一顶，已是坐倒在了地上。方老将军脚步急促，竟是看也不看三娘一眼，就从她身旁匆匆而过。</p>

    三娘眼看他进了屋中，耳中便听得影薇哭声不绝。隔着门，看见南宫轩神色黯然站立在内室门外。方老将军惊声问道：“国师可查验过了？娘娘她……她可还有救？”</p>

    南宫轩黯然的摇了摇头，说道：“已是气绝身亡了。”</p>

    老将军身子一晃，几乎栽倒在地。南宫轩难得得热心了一次，一把拉住了老将军的手臂。说道：“先让人都出去吧，我们商量一下娘娘的后事。”</p>

    这自然是头等大事，从来死者为大，何况这位死者本来的来头也不小。点了点头，吩咐人都退了出去，房中只留下了南宫轩和方老将军。</p>

    三娘坐在地上侧头看了一会儿，见众人都退了出来，关上了房门。这才想起了自己的差事来，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站起身来，急匆匆向着厨房的方向跑了过去。</p>

    才到了厨房，就看见几个兵丁一脸担忧的站在门口张望着。见三娘来了，知道她是凤灵柔身边的人，便有人上前问道：“姑娘，听说咱们娘娘似是出了什么事？”</p>

    三娘此时还不曾从巨大的惊吓之中缓过神来，可也知道这件事不是自己能够议论的。只是点了点头，说道：“里面吩咐要烧热水送过去。”</p>

    那兵丁忙不迭的叫人去厨房中烧水，可自己却是转来转去的围着三娘献殷勤，想要知道些里面的消息，“姑娘，坐下歇歇吧，听说贵人们跟前规矩大，姑娘们都不得歇着。”</p>

    三娘此时心不在焉，木木地点了点头，便在兵丁搬来的椅子上坐了。过了没片刻功夫，就有人碰了点心茶水出来。那兵丁又笑道：“水要等会才能烧好，姑娘略等等，也尝尝我们自己做的点心。”</p>

    三娘眼中依旧还是凤灵柔倒在血泊之中的画面，此时哪里吃得下东西去。轻轻摇了摇头，任那兵丁让着，也不肯伸手去拿。</p>

    兵丁不知三娘来历，只道是皇后身边的侍女派头自然也是大的，见她不肯吃，也不敢勉强。放下了点心碟子，便做出了一副闲聊的样子来，对着三娘问道：“姑娘，里面听着乱哄哄了好半晌功夫了。到底是怎么了？”</p>

    三娘正要说话，却远远听见凤灵柔的院中传来里一声爆喝：“老夫今战！儿郎们，随我登上城楼！”</p>

    那声音拔地而起直冲云霄，竟比过年放得爆竹更加响亮了几分。兵丁吓了一愣，口中喃喃道：“这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天塌地陷了？”</p>

    平日里何曾见过老将军如此模样，此时竟是在院中大喊大嚷了起来。</p>

    三娘猛然站起身来，向着凤灵柔院子的方向走了几步，又骤然停住了。回身对着兵丁说道：“烧了水送过去！”这才一路小跑向着院中去了。</p>

    等到了院中，才发现门口也站立了兵丁，竟是拦着她不放进去。三娘急得连说自己是凤灵柔的侍女，兵丁却是咬死了口，“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p>

    三娘无奈，只得高声在院门口喊叫影薇的名字。半晌后，才见影薇红肿着双眼从房中走了出来，见了三娘，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便转身又回到了房中。</p>

    三娘愈发不明所以，无奈人是进不去的，只得在门口来回徘徊。片刻功夫后，厨房送水的兵丁来了，却也只是把水放在了门口。还是守门的兵丁分了一个人出来，提了送进去。</p>

    又过了一会儿功夫，竟是一口硕大的棺材从外面抬了过来。三娘见了棺材，不由得张大了嘴，眼睁睁看着那棺木从院门口抬了进去。</p>

    一颗心砰砰跳着，好端端的一个人，这就没有了？这可到底是为了什么啊！</p>

    直到华灯初上，影薇才一脸疲惫从房中走了出来。见三娘还守在门边，眼泪便垂落了下来。三娘见她步履蹒跚，连忙上前去扶，影薇却是一把将她推开，说道：“你去前面看看，只怕一会儿有人来。”</p>

    三娘答应了一声，心中想着，天到这个时候了，哪里有什么人会来呢？走到了门口，向着外面张望。</p>

    不过片刻功夫，果然见一队人马向着后院走了过来。</p>

    三娘连忙上前要去问，走得近了，却见那队人拐了弯。心中诧异了一会儿，这是哪里来的人，就听见对尾的一个说道：“听说吐了血？”</p>

    三娘愈发纳闷了起来，什么吐了血。却不知道吐了血的那个人，此时正长跪于地上，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擦拭着唇角的血迹。</p>

    “你的意思是一定要去看看了？”安静的营帐之中，一个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怒火。凤戾天面对着苏龙站立着，一脸的怒色，口中犹自恨恨道：“她是自尽的！”</p>

    “是……”苏龙答应了一声，却是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骤然听到了凤灵柔自尽而死的消息，让苏龙一时间血气上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p>

    看到苏龙竟是如此反应，凤戾天倒是大出意料之外。此时见苏龙站起身来，心中也知道他怕是有些怨气。当下，便是长叹了一声，放缓了语气，沉声说道：“灵柔是朕的嫡女，又是长女。朕这一生中第一个孩子，就是她。又怎么会不心疼呢？”</p>

    他慢慢挺直了脊背，目光向着营帐外城池的方向看了过去。口中说道：“她如今这样年纪，就离朕而去。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不叫人伤情？然帝王无家事！”</p>

    骤然转过身来，凤戾天看向苏龙，凝视着他的双眸说道：“柔儿是真的女儿，天下百姓又哪一个不是朕的子民？朕今日痛失一爱女，他日天下在手，自然可以福泽所有百姓。”</p>

    苏龙眼眸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默默垂下头去，避开了凤戾天的目光，低声说道：“公主离去时，曾留下遗言，说希望能放城中百姓一条生路。既是陛下视百姓为子民，何不让公主如愿，也可安慰她在天之灵。”</p>

    凤戾天的眉头骤然拧气，春日的军帐之内竟是让人瞬间就觉得冰冷刺骨。“哼！”冷冷的哼了一声之后，凤戾天才缓缓说道：“焉知那些人，不是假传柔儿的遗言？”</p>

    苏龙的唇角微动，似是有话要说，却最终什么都不曾说出口来。那这神情还是被凤戾天锐利的双眸所捕捉到。叹息了一声，说道：“也罢了，你若是先去看看的话，就趁夜去瞧一眼吧。莫要惊动了旁人，只是想不到……”</p>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不知是回忆起了凤灵柔幼年时的活泼可爱，还是在惊叹直到今日，他才发现自己身旁着意培养的苏龙竟是对凤灵柔暗生了情愫。</p>

    说起来，还是今日凤灵柔进城的时候，自己一狠心下令神弓手射杀。才惊见一直对自己言听计从的苏龙竟是飞扑的出去，以身替凤灵柔挡住了箭矢。那一刻，他真是十分震撼，既震撼苏龙的反应和速度，也震撼苏龙这份感情。</p>

    在凤戾天的心中，一直认为苏龙和自己乃是一样的人。以目的为一切的导向，只要能够达到目的，那手段都是小节。</p>

    也许，自己从来不曾真正的了解和明白过，眼前这个年轻的将领，他才华出众、武功高强，也深得自己的信任。可没想到……</p>

    凤戾天轻轻摇了摇头，当时会留下凤灵柔一命，让她安然进城，其实也是存了用凤灵柔来牵制苏龙的心思。没想到，凤灵柔竟是自尽了。</p>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只怕会有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原本还想要许诺，只要攻下金国，就为苏龙赐婚，让凤灵柔二度下嫁。可现在看来……</p>

    不过，这样也好，到底不是自己杀了她的。否则的话，难道苏龙还能对自己继续忠心耿耿下去。</p>

    他竟是个重感情的人。凤戾天的嘴角溢出了一抹难以抑制的嘲讽笑意，却转身即逝。想当年，他又何尝不是呢？也许，到底是还年轻吧。</p>

    想到了此处，人便愈加宽容了起来，这不过是年少时的轻狂罢了。总有一天，苏龙也会如同他一般，发现这世界上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感情？女子？那些都会变，都会欺骗。</p>

    只有权力不会！只有权力才是永恒！</p>

    凤戾天眼看着苏龙从军帐中走了出去，望着他给予了无数希望的背影，忍不住心中盘算了起来。自己并非没有别的女儿，下嫁苏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p>

    苏龙却并不知道凤戾天此时的想法，大约若是知道了，只怕会有一口鲜血狂喷而出。</p>

    他虽追求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权利富贵，而是感情。咬着牙拼了命练功，是为了考上武举人不让娘亲失望。肯以间谍的身份进入金国，是为了获得苏老将军的认可，完成母亲进入苏家大门的心愿。</p>

    而现在，他身为三军统帅。他的父亲也终于肯承认他这个儿子，陛下更是许诺了等到他凯旋之日，就亲自下旨。让他认祖归宗，让他娘亲风风光光的用八抬大轿抬进苏家。</p>

    着正红色，行平妻礼！</p>

    这才是苏龙真正想要得到的一切。而心中却还有一个最隐秘的，不为人所知，甚至连自己都不敢多想，不敢正视的感情。那就是对凤灵柔的感情。</p>

    他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女子，如此的美丽、如此的动人、如此的让人牵肠挂肚。她是东晋的公主，她也是金国的皇后，无论哪个身份都是他所高攀不起的。</p>

    他只敢将她放在心底，一个隐秘的，柔软的角落中。只敢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默默的回忆起她的一颦一笑来。</p>

    而现在，他竟是要去为她送行。</p>

    她走了，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走了，只留下一个遗愿，让城中的百姓能够撤离。也许，这就是她迷人的原因吧？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的心依旧是如此的仁慈，干净的让人不敢相信。</p>

    苏龙走出了军帐，向着金国的城池而去，夜色的掩护下，身形被藏得极好。那高高的城墙只能阻挡得住百姓与一般的兵卒，对于他而言，还不在话下。</p>

    足尖轻点，整个人已是如大鹏展翅般凌空而起。约过了城墙，略一思忖辨明方向，苏龙向着凤灵柔所居的宅院飞奔而去。</p>

    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她，可等他真正飞身跃入院中，却又迟疑了，他不敢……</p>

    不敢面对她的遗体。</p>

    夜色中，只有一处灯火通明，不用问也知道，那便是凤灵柔停灵之地了。苏龙在黑暗中隐藏了身形，向着那灯火通明的院落而去。可到了门口，却发现竟是连守门的兵丁也没有。</p>

    整个院子中都燃了香蜡，照得如同白昼一般。苏龙久久在门口伫立着，好半晌，才迈步向着院中走去。</p>

    “什么人！”一声断喝响起，惊破了满院的安静。</p>

    苏龙足尖轻点，身形如陀螺般灵动的转身向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眼看一点寒芒直冲面门而来，当下一足后退，前腿为转，身子向着旁边一侧，让那带着寒光的利剑从自己脸颊旁刺了过去。</p>

    “原来是你。”南宫轩并没有持剑再刺，收回了手中长剑，冷冷看着苏龙，“既不是东晋的公主，你又来做什么呢？”</p>

    苏龙苦笑了一下，口中说道：“兄台又何必明知故问。”</p>

    南宫轩上下打量了苏龙几眼，这才说道：“未曾携带兵刃，显然不是来偷袭暗算。自身潜入城中，却选了停灵的所在，显然也并非刺探消息。这么说来，你是来看看她的？”</p>

    苏龙略一点头，算是回答了南宫轩。</p>

    南宫轩冷笑了一声，继续问道：“只是不知道，你是自己要来，还是奉命而来？”</p>

    苏龙一怔，眼中陡然闪过一抹杀意。失声问道：“兄台此话怎讲？小弟不才，已是三军之主帅，何人能够命令我来？”</p>

    南宫轩轻轻摇了摇头，似是在叹息着苏龙的宁顽不灵。“你以为，她为何要这样做？”</p>

    “她知道了？”苏龙失声说道。话才出口，便差距自己是失了态，这等于是已经承认了南宫轩的所指。</p>

    “是啊，她知道了。”南宫轩却似是对苏龙的瞬间浮现的后悔毫无察觉，叹息着说道：“这世上有几个能承受？承受连亲生父亲都不愿意让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p>

    苏龙默默垂下了头去，口中犹自为凤戾天解释说道：“陛下，有陛下的不得已。”</p>

    南宫轩闻言轻声冷笑，说道：“好一个不得已！”目光看向了苏龙，南宫轩问道：“不错，为了宏图大志，牺牲一个女儿算什么。大不了再生就是了，说起来东晋可也有不少位公主呢。”</p>

    “嫡出的公主，只有她一人。陛下并非……”话才出口，苏龙却猛然守住了声。凤戾天下令射杀凤灵柔时的果断，下令他不许承认凤灵柔时的冷酷。这一切，都让他即将出口的辩驳显得苍白无力。</p>

    凤戾天那冷静的表情又一次在脑海中浮现，随之而来的，便是那句他已听过了千百次的“帝王无家事。”</p>

    既然无家事，那自然也就无家人，无妻子，无子女……</p>

    诚如南宫轩所言，面对宏图霸业，一个女儿又算得了什么呢？难道陛下心中真正所想，便是如此吗？苏龙只觉得脑海之中一片混乱，忠君是他从生下来就耳濡目染的信念。</p>

    大丈夫当浴血沙场开疆拓土，是他从懂事就树立起的理想。而此时此景，站在凤灵柔的灵堂之外，苏龙却是忍不住要自问：值得吗？这一切又真的是正确的吗？</p>

    南宫轩默默看着苏龙挣扎纠结，一言不发，半晌，才冷冷说道：“你走吧，她不想见你。”</p>

    苏龙怔了怔，抬起头来，看向了南宫轩，却是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我无论如何都要见她一面。”</p>

    “若是我不许呢。”南宫轩手中的长剑举起，双眸中露出坚定之色。</p>

    苏龙一咬牙，整个人陡然暴起，口中喝道：“我便硬闯！”一面说着，掌风已是击到了南宫轩的面前。</p>

    南宫轩脚下微动，侧身避过，手中长剑出鞘，欺身而上与苏龙战在一处。两个人并不是第一次较量。可这一次，南宫轩却是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同。</p>

    苏龙在拼命了！完全不顾自身安危，甚至不惜将要害暴露在南宫轩的剑下，一心只想着停放灵柩的正堂移动。</p>

    南宫轩本无杀了苏龙之意，竟是被他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逼得步步后退。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让苏龙闯到了灵堂之外。</p>

    眼看着苏龙就要进门，却见房内扑出一个浑身缟素的女子来。一见了苏龙，就大喊了声：“苏侍卫，你是来搅扰娘娘的灵堂，让娘娘在九天之上也不得安宁的吗？”</p>

    苏龙的动作猛然一收，如同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竟是在瞬间就停止了所有的攻击。目光向着影薇看了过去，只见她身穿重孝，眼眶红肿着，显然是刚刚才哭过的模样。</p>

    听着她一句“不得安宁”，忍不住向着屋内看了一眼，只见硕大的黑漆棺椁停放在正堂当中，四周皆焚烧了香烛，显然是在给凤灵柔守灵。</p>

    长长叹息了一声，苏龙终于慢慢转过了身，低声说道：“有劳影薇姑娘，替我烧份香烛给公主……”</p>

    说完，竟是疾步而去，足尖轻点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踪迹。</p>

    影薇见苏龙不见的了踪影，这才伸手在胸口上拍了拍，说道：“可吓死我了，要是让她硬闯了进来，还真是麻烦事。”说完话，又谢过了南宫轩守护。</p>

    这才转回身去，向着房中走了进去。关上了房门，却是看了不看灵柩一眼，直奔内室。口中低声说道：“娘娘，是苏龙。国师在外面拦着呢，并没有进来。”</p>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便见一只芊芊玉手从床帐之中探了出来，伸手掀起了床帐。“没进来就好，他是看看我是否真死了的？”说话间，一张倾国倾城的白皙脸庞从床帐中露了出来，赫然是已“亡故”了的凤灵柔。</p>

    影薇轻轻摇头，说道：“那奴婢就不晓得，不过看样子倒是挺凶狠的，差点连世子都没能拦得住他呢。”</p>

    凤灵柔点了点头，口中说道：“快些换了称呼吧，让人听见又是麻烦。我如今暂时诈死，只盼着能够让城中百姓脱困而出。”</p>

    叹息了一声，想不到竟是要用这种哀兵之计，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计策成与不成。</p>

    “是！”影薇答应了一声，才笑道：“也是习惯了的，要不，如今称您姑娘？”</p>

    凤灵柔无所谓的点了点头，说道：“只要不要叫娘娘就成了，若是因为这个让人瞧出了破绽来，可就枉费了这一番做作了。”</p>

    影薇点头答应了，又笑道：“这姜汁也太厉害了，眼睛生疼生疼的，止不住就要落泪，我去洗洗。姑娘睡吧，料想着今日也无事了。”</p>

    凤灵柔点了头，可真躺了下来，却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的。这一番诈死，想来定然能够让父皇同意百姓出城，可这样一来，父女的情分也就算走到了尽头了。</p>

    轻声叹息了一声，却有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一抹苦笑。她哪里还有什么父女情分？在上一世那一剑刺穿麟儿胸膛的时候，在他又一次将自己推上如此命运的时候，在他下令放冷箭射杀她的时候……</p>

    缓缓闭上了双眼，凤灵柔知道，她已是一个没有家国可以依靠的人了。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了下来，从来不曾有过如此无依无助之感。东晋国的嫡出公主已经死了。从她决定要诈死那一刻，就消失的干干净净了。</p>

    迷迷糊糊了片刻，就觉得天光放亮了，凤灵柔睁开双眼，就看见影薇站在了床前，轻声说道：“姑娘，东晋那边答应了，遣散百姓出城！”</p>

    凤灵柔猛然坐了起来，失声问道：“真的？”口中问着，脸上却是已浮现了喜色，那就值了。数千人的性命能够救得下来，那就什么都值得了。</p>

    影薇含笑点了点头，说道：“今日方老将军又在城头上吆喝了一番，说等着百姓都走了，就要打开城门，在城中与东晋死战。”</p>

    凤灵柔连忙问道：“老将军怎么说的？”</p>

    影薇却是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来，对着凤灵柔说道：“这话可不好说了……老将军说……额，退一步就孙子什么的。您还是别问了。”</p>

    凤灵柔想起军伍上人说话粗俗，让影薇转述也确实是难为她了。便一笑，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下地换了衣裳，问道：“给了咱们几日的功夫准备？”</p>

    “三日。”影薇认真的伸出三根手指来，对着凤灵柔说道：“说是这三日都约束东晋士兵不出军营一步，任由百姓撤离。”</p>

    凤灵柔缓缓点了点头，三日的功夫虽是不多，但总比没有好些。如今是逃命的时候，收拾起东西来，自然也是快的。</p>

    影薇见凤灵柔关心，便又继续说道：“老将军说了，已快马飞报了相近的城池，答应了接纳遣散的百姓，姑娘不用担心后面的事。那些城没有被围困，有粮食的！”</p>

    “如此便更加好了！”凤灵柔欢喜说道，“可惜这几出不得门去的。你找个理由，让人去外面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形！”</p>

    影薇略一思忖，便对着凤灵柔说道：“如此，就叫三娘去好了，想来她也能看得出来，至于由头……就说既然是您的遗愿，那重要让您走得安心才好。”说完，似是觉得这话不大吉利，又不放心的看了凤灵柔一眼。</p>

    凤灵柔却是一脸的无所谓，笑道：“极好，就是这样说就成了！”</p>

    影薇点头答应了一声，这才转身走了出去。</p>

    三日的功夫转眼就过，凤灵柔每日坐在房中，除了不能外出，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影薇借了守灵的名义日日留在房中，饭菜都是让人直接送到门口来。</p>

章节目录 第263章 我娘不知道去哪里了

    除了三娘着实奇怪这位影薇姑娘的饭量，倒也没什么引起旁人留心的地方。然则饶是如此，南宫轩却还是有些担心，毕竟三娘不知如今情况之复杂，再加上出身乡间，本来就性子淳朴，甚是让人担心她会说漏了嘴。</p>

    堪堪到了第三日上，城中的百姓已是遣散尽了。既然是城中只剩下金国的兵卒，凤灵柔也便按耐不住，想要亲眼去看看了。</p>

    与南宫轩商议了一番，便换了衣裳，用帷帽遮住了容貌，这才偷偷摸摸的绕开守卫的兵丁溜到了街上来。</p>

    “姑娘……差……差不多了……”影薇一手抚着墙壁，一手捂住自己胸口，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着。两个人从出了门，便一路狂奔，影薇早已是跑不动了。</p>

    凤灵柔回头看了一眼，见离开宅子已经有一段距离了，想来未必会被宅中兵丁发现了。也便含笑点了头，说道：“那你歇歇吧。”</p>

    “这也要歇着？”一个稚嫩软糯的声音响起。</p>

    凤灵柔寻声看了过去，只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娃娃，身上穿着略显得破旧的衣物，脚下踩着绣了老虎头的小鞋子，一张脸粉嫩可爱，乌黑的眼珠圆滚滚的，仿佛两颗熟透了的葡萄似的。</p>

    此时正歪着头，一脸好奇的打量着两个人。</p>

    凤灵柔左右看了看，见并无大人在旁边。便对着那小孩子问道：“小弟弟，你家父母呢？”</p>

    那小孩子将头摇得拨浪鼓一般，说道：“我爹不要我了，我娘不知道去哪里了。”</p>

    难道是人家走失的孩子？凤灵柔仔细打量了几眼，见这孩子穿得是普通人家小孩子的衣服。却是吐字清楚，说话的时候神情一派自然，好不胆怯的模样。</p>

    或许是撤离百姓的时候，谁家的孩子走丢了吧？虽是这孩子说着爹爹不要了，可神情中却看不出一点凄苦的模样来。大约是信了平日里大人玩笑说的话了。</p>

    “你叫什么名字？”凤灵柔心生怜惜，蹲下身来。</p>

    “我叫小虾米。”小男孩对着凤灵柔一笑，面颊上露出个甜甜的笑靥来。</p>

    “我带了你，帮你寻你爹娘可好？”如今兵荒马乱的，城中的百姓又几乎去尽了，这样一个孩子着实危险，不如自己先带着，找到他的爹娘后再还人家就是了。</p>

    小男孩蹙眉侧头，想了片刻，对着凤灵柔说道：“瞧着你的衣裳打扮，该是个有钱人。也罢，想来跟着你总能吃饱了肚子的。”说完，便点了头。</p>

    凤灵柔骇笑，这么大一个小小的孩子，竟是能有这样的心思，倒也是有趣。</p>

    既然小虾米同意了，凤灵柔也便不客气了。上前牵住了他的小手，含笑问道：“你可知道你家怎么走？”横竖她与影薇不过是逛逛，看看城中的真实情况，并没有一定的目标。</p>

    “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不能告诉你。”小虾米仰头看了凤灵柔一眼，“我娘说过，不可以告诉旁人的。”</p>

    凤灵柔无奈的一笑，温声对着小虾米说道：“若是你不告诉我，我又怎么能送你回家呢？”</p>

    “我何时说过要回家去了？”小虾米侧着头，一脸疑惑的看着凤灵柔，说道：“我要去找我爹爹，不是要回家去。”</p>

    凤灵柔听得疑惑，花了好一会儿功夫，七绕八绕的半晌，才问得明白了。原来这小虾米的爹娘从他很小便分开了，因此上小虾米只是见过爹爹几面罢了。这次，是偷偷从家中跑出来，要去寻找爹爹的。</p>

    凤灵柔不由得蹙眉叹气，又问道：“那你家可是住在这城中的吗？”若是的话，还好些，虽是遣散到了附近的城中，但总可以打听的出来。若是不是的话，麻烦就大了……</p>

    “不是。”小虾米干脆利索的回答说道。</p>

    凤灵柔又是一声叹息，看来是捡来了个麻烦。可这样的小孩子，总不好让他一个人在街上闲逛。</p>

    影薇喘匀了气，就跟着两个人身后。凤灵柔带着小虾米，照顾小孩子步伐小，走得也便比平时慢了很多。</p>

    城池中如今已成了空，很多人家甚至连门都未曾关上，就离开了。也许他们认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就算是能够回来，方老将军也说得明白，要开城与东晋死战了。</p>

    既然开了城门，那家中的东西，自然是无从保全。坚固的城墙，镶满了铜钉的大门尚且不能阻挡东晋的铁蹄，何况自家那区区一道木门。</p>

    凤灵柔看着成了空城的边塞，眼神也慢慢变得黯然了起来。她甚至能够体会到这些百姓离去时的心情，经营了多年的家园，一朝放弃，心中的不舍和痛苦，又怎么会轻？</p>

    小虾米大概是因为年幼的缘故，丝毫没有被这份空旷和萧索所影响。牵着凤灵柔一蹦一跳的走着，不时问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问题。</p>

    影薇察觉到凤灵柔答得勉强，便走了过来，伸手从凤灵柔的手中接过了小虾米，笑道：“姐姐带着你走路可好？”</p>

    小虾米却是眉头一皱，说道：“你分明是个丫头，怎么让我叫姐姐”</p>

    影薇闻言一怔，凤灵柔也是一惊。低头看去，小虾米分明是普通人家的打扮，身上衣裳都是棉布的，虽是细软的好棉布，但到底不是富贵人家孩子所穿，脚上的老虎头鞋，也该是家人自己缝制的。</p>

    “你怎么知道这个姐姐是丫头的？”凤灵柔低头向着小虾米问道。</p>

    “自然看得出来的。”小虾米自然而然的说道：“她穿的带的都不如你，走路又走在你后面，不是丫头是什么？”</p>

    难道是个富贵人家的孩子？不然的话，怎么知道如此细节？想到这孩子可能有些来历，便对着他又问道：“那你家可有丫头？”</p>

    小虾米却是突然升起了警惕来，想了想，似是正要说什么，却忽然眉头一拧，说道：“小心！”伸手便在凤灵柔手臂上一推。</p>

    凤灵柔猝不及防，更加料想不到这孩子竟是有如此力道，身子一个趔趄，向着旁边倒去。才一歪，就看见一只猴子向着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猛然扑了过来。</p>

    小虾米竟是随手一抄，一把抓住了那猴子后脖颈。那猴子甚是矮小，只不过寻常家猫般大小，可小虾米自己也还是四五岁模样的孩子。竟是手一抓，就将猴子整个提了起来。</p>

    猴子挣扎不止，小虾米却既是灵活，两手交替着去拎猴子，躲避它的手挠腿蹬。凤灵柔看得眼花缭乱，惊觉这孩子竟是有一身功夫在身上。</p>

    见凤灵柔一副看呆了的模样，小虾米嬉笑着说道：“这是人养的，想来是不要它了，所以它才害怕。”</p>

    凤灵柔点了点头，看着那猴子挣扎了一会儿，知道挣脱不过，也就老实了下来，任由小虾米拎着，转动一双大眼左右张望。</p>

    小虾米见它不闹了，便用手臂一环，将它抱住了。对着猴子说道：“我爹也不要我了，不如你跟着我吧？”</p>

    凤灵柔听在耳中，不由得轻轻叹息。却又是觉得奇怪，这样的一个孩子，想来家里也是下了大工夫教养的，怎么会频繁说出“爹爹不要我”的话来。</p>

    那猴子先是老实了一阵子，却是忽然从小虾米怀中掏了一把，摸出个不知什么东西来攥在爪子中。两条后腿一蹬，从小虾米怀中一跃而出，向着方才来的方向疾奔而去。</p>

    小虾米顿时怒了，凤灵柔怕他要哭，连忙上前去哄。却见小虾米一皱眉，小小的虎头鞋在地上一点，竟是拔地而起，速度极快的朝着猴子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p>

    凤灵柔怔了怔，只好双手提起裙子来追赶。</p>

    幸而街道上无人，远远还能看见小虾米的所在。一猴三人，足足跑了有一盏茶的功夫。</p>

    眼看着小虾米拐进了一个敞着门的院落中，凤灵柔连忙跟了过去。耳中听到那软糯的声音说道：“原来是你养了猴子偷人钱财？”</p>

    连忙看过去，却见一个老者坐在院子中的藤椅上。那猴子此时端坐在他膝头，张着爪子托着一块碎银子往老者面前送。</p>

    老者也不理会进门的几个人，只用手指在猴子额头一点，斥了声：“又调皮！”这才从它手中取了银子，伸手递还给小虾米，口中笑道：“这小畜生不知怎的，知道了银子是好东西，因此上总是上街去抢。”</p>

    见小虾米背着小手不接，又笑道：“往日里都是关在家中的，今日以为人都走了，这才放它出去，谁知道，竟是能遇到了人。”</p>

    小虾米看着猴子，一脸羡慕，说道：“银子我不要了，你把这猴子卖给我吧。”</p>

    老者摇了摇头，说道：“这是我的伴儿，不卖的。”</p>

    凤灵柔见这院子只有老者一人，便问道：“老人家，大家都走了，你为何留下？”</p>

    老者抬起头来，沟壑纵横的脸上镶嵌着浑浊的双眸。看起来大约得有六十岁了吧？凤灵柔心中暗暗想道。</p>

    仿佛是刚发现凤灵柔的存在一般，老者轻声说道：“哦，这里还用得着我。”</p>

    苍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沧桑之感，语气却是十分的笃定。伸手指了指身旁的藤椅，老者说道：“姑娘坐吧，不脏的。”</p>

    凤灵柔依言在老者身旁坐了下来，就听见老者说道：“如今大家都走了，连青壮也走了。其实不该走的，多个人，总多一份力不是？”</p>

    凤灵柔轻轻点头，说道：“您老人家的心是好的，只是这样的话，不免太过危险了。还是应该随着众人到安全的地方才是，大将军说了，要死战了。”</p>

    老者看了凤灵柔一眼，又摇了摇头，说道：“你一个姑娘家都不走，我这样年纪一个老头子，还怕死不成？再说了，也未必就是我死！”老者一笑，笑容之中竟是有着几分超脱的智慧。</p>

    凤灵柔不由得好奇了起来，对着老者问道：“东晋兵强马壮，老人家怎么能保证呢？”</p>

    老者的眼中突然划过一抹如同孩童般的调皮之色，伸手抱住猴子站了起来。走到大门旁，对着凤灵柔说道：“你来看。”说着话，忽然将手中的猴子向门旁的地上一丢。</p>

    之间刚才还完好的地面，瞬间便被猴子砸得裂开，向着下面掉落了下去。凤灵柔眼看着坑底竟是密密麻麻不满了利刃，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眼看着猴子就要得肠穿肚烂，却见它空中一个扭身，竟是硬生生转了个圈，一把抓住了坑旁凸起的土块。</p>

    凤灵柔惊出了一身冷汗，见那猴子飞快的爬了上来，攀着老者的腿如同爬树一般连攒带跳的跃上他肩头，这才松了口气。</p>

    仔细看着那深深的陷坑，凤灵柔心中忽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若是这样的坑放大上几倍，多挖上一些……</p>

    想着想这，脸上就忍不住浮现出了喜色来，想不到今日出来竟是有了如此大的收获！嘴角轻勾，对着老者说道：“多谢老人家！”</p>

    老者看了凤灵柔一眼，似是对凤灵柔突然的道谢有些不理解。却最终摇头笑了笑，说道：“这不算什么，法子多着呢！”</p>

    凤灵柔连忙对着老者问道：“还有什么法子？”</p>

    老者见凤灵柔感兴趣，想来也是常年独居过于寂寞了，巴不得有个人可以说说话，当下，便对着凤灵柔细细讲述了起来。</p>

    “我当了一辈子的刽子手，杀人太多造了孽了。一辈子没有孩子，就养了这么个猴子作伴。”说着话，指了指肩膀上的猴子。</p>

    见凤灵柔点头，又笑着说道：“们这一行的，人人都养着这么个猴子。为的是闲了就用手摸它的后脖耿子。一块一块的骨头都摸清楚了，心里有数了。等上刑场的时候，犯人也就少受点罪。一刀下去，人就死了，活利索。”</p>

    凤灵柔想不到眼前的老者竟是位积年的刽子手，当下笑容便有些勉强。老者似是看出了凤灵柔的不安，笑道：“莫怕，莫怕，咱们还是说东晋国的人来了，怎么办。”</p>

    一面说着，一面又领着凤灵柔来到了水井旁，指了指，笑道：“这水井的井壁上，我挖好了洞。到时候，就藏在里面，有哪个不长眼的要是掉进了我的陷坑里，我就跑出来宰了。若是人多出不来，里头我藏了干粮，有水有粮，人就死不了。”</p>

    凤灵柔连连点头，扒着井沿向下看了半晌。井中原比地面上要黑暗的对。</p>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如今时间不等人的

    若是不留神，果然无法发现井壁上有个容一人进出的洞口。</p>

    “这需要筹备多少时日？”凤灵柔看着那井壁，又看了一眼院中的陷坑。</p>

    老者立刻说道：“从那群王八蛋围了城，我就想着这城破的一日了。大约准备了一个月的功夫吧。”</p>

    听说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凤灵柔不由得略微有些失望。想来东晋是不会给他们如此多时间筹备的。可转念一想，老者固然是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可军伍上的兵丁未必需要这么长时间！</p>

    心中想得明白了，眼中便是一亮，笑道：“今日可是收获颇丰了，若是想做这样的陷坑与藏身之地，不知道老人家可否愿意指点一二？”</p>

    老者笑道：“这又不是什么藏私的事，若是你愿意学，自然是好的。只不过……”看着凤灵柔娇小玲珑的身材，老者似是有些犯愁，大约是怕凤灵柔做不来这样的体力活。</p>

    凤灵柔连忙说道：“不是我，我是想着，不如在家家户户都，都做成如此模样，这样以来，等东晋的士兵杀入城来的时候。我们也可以有所抵抗。”</p>

    老者闻言不由得一愣，深深看了凤灵柔一眼，这才问道：“姑娘！你做得了主？”</p>

    凤灵柔略一思忖，对着老者说道：“我与咱们的国师说的上话，若是让他来看看，只怕这主意能行！”</p>

    老者浑浊的双眸中陡然放出光来，一面在地上狠狠跺脚，一面说道：“好！好！若是如此的话，姑娘快别耽搁了，竟是快点去吧。如今时间不等人的！”</p>

    凤灵柔连忙点头，又笑道：“这孩子是我在路上遇到的，因是不知道他父母去了哪里，只得带着，我既是要见国师，也不方便带着他。能不能暂留在老人家这里？”</p>

    老者连声说道：“不妨事，不妨事。姑娘快去的要紧！”</p>

    凤灵柔倒是没想到老者竟是急切到了如此的地步，笑着说道：“如此，就先多谢了。”说完，又回身叮嘱小虾米说道：“姐姐如今有事，要离开一会儿，你在这里同小猴儿玩耍，可成？”</p>

    没想到小虾米倒是露出了几分依依不舍之态来，拉着凤灵柔的手，再三要她保证了一定要回来接自己，这才放开了。</p>

    等着凤灵柔出了门，又跑到了院门口，伸手抓着院门望着，似是怕她一去不回的模样。</p>

    凤灵柔转过头对着小虾米笑了笑，又做了个让他安心的手势。这才急匆匆带着影薇回到了宅子。从南宫轩特意留下的小角门进了院子，也等不及让影薇去叫，两个人便一路走到了南宫轩的房间中。</p>

    南宫轩素来喜静，因此上也不让人服侍，进入的时候倒也没有遇到旁人。</p>

    “这么快就回来了？”看到凤灵柔，南宫轩显得有些意外。</p>

    凤灵柔见房中只有南宫轩一人，一把摘去了头上的帷帽，露出一脸兴奋的笑容来。走了过去，将今日遇到的老者对于南宫轩讲述了一遍，又问道：“你看看可以调集多少人手，来做这件事。”</p>

    南宫轩先是眼睛一亮，赞了句：“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又听了凤灵柔发问，这才略一思忖，说道：“人手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如何让东晋缓下来发兵的时间。”</p>

    凤灵柔点头笑道：“这个我在路上已是想过了，如今不是还在停灵吗？才不过三日罢了，远远不到发丧的时候，就以停灵等待发丧为由，如何？”</p>

    南宫轩略想了想，说道：“只是，这样似是不大吉利……”在他看来，让凤灵柔诈死已是无奈之举，凤灵柔委屈到了极点。但因是凤灵柔自己的主意，却也还说得过去。</p>

    如今竟是要正大光明的闹起停灵发丧等事来，实在是太过不吉利了。</p>

    凤灵柔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苦笑了一下，说道：“如今哪里还顾得了这些，何况，旁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我不过……”她眸子一黯，轻轻摇了摇头，不过只有两三年的寿命罢了，早几日晚几日有什么关系，哪里还说得到吉利不吉利的话？</p>

    南宫轩听她声音苦涩，也不由得叹息了一声，道：“也罢，既然是你自己想明白了，那我也便不说什么了。”</p>

    凤灵柔按捺着自己的伤怀之情，打起了精神来，对着南宫轩继续说道：“只是这件事，若是想要人信服，还得是你来出面。只要找个风水上的借口，或者说日子不对，或者说星向有异，总要想法子拖延住了才好。”</p>

    南宫轩轻轻点头，说道：“你放心，这些都是小事。到了万不得已，就是抵住城门，也拖延得了几日的。”</p>

    凤灵柔听南宫轩说得笃定，这才放下心来，笑道：“如此就好了，只盼着这一次能打退了他们才好。”</p>

    当下，便带着南宫轩一起出门，再次来到了那老者所居住的院落之中。才一进了门，就看见小虾米双目放着光扑了过来，一头扎进了凤灵柔怀中。</p>

    凤灵柔不由得心中一暖，伸手轻轻在他背上轻抚，说道：“我原答应了你的，自然会做到。”</p>

    小虾米从凤灵柔的怀中抬起头来，低声问道：“那你能不能带着我去找我爹爹？”</p>

    凤灵柔略一思忖，这才说道：“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这可不好说能不能找到，又或者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了。”她固然是可以暂时骗住小虾米，却还是对他说了实话。</p>

    小虾米点了点头，眼中忽闪过一丝恨意，说道：“都是那个狐狸精！”</p>

    凤灵柔顿时明白了过来，想来小虾米的爹爹是又迷恋上了旁的女子，这才会舍弃了自己的孩儿。想着天下男子负心者众多，却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低声说道：“若没有她，也会有旁人。”</p>

    就如同她在宫中时候那些来来去去的美人们一般，就像那花圃中的花朵，今年的开过了，明年又会有新的开放。</p>

    “我只要杀了她就成了！”小虾米眼眸中的恨意大盛，说得咬牙切齿。</p>

    凤灵柔一怔，低头认真看了过去，却见小虾米小小的脸上一片杀意，竟是显得有了几分狰狞之感。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蹲下身来，对着他说道：“若是没有了她，再来一个呢？”</p>

    “那就还杀！”小虾米答得毫不迟疑。</p>

    “这是谁教你的？”凤灵柔微微蹙眉，忍不住心中有些怒火，这样年纪小的孩子，断然不会自己就生出这样的念头来，多半是大人日日念叨这些话，才让他耳濡目染。</p>

    “没人教我。”小虾米摇了摇头，说道：“可有那个狐狸精在，我爹爹便总也不回家！”</p>

    凤灵柔叹息了一声，知道这样想法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当下不再说什么，心中却是想着，不如将这个孩子带在身边，也可以给他讲述一些做人做事的道理。</p>

    想着麟儿四五岁大时候，是何等的无忧无虑，这孩子小小年纪，眼中竟是有着滔天之恨，也是可怜。</p>

    当下轻轻在他头上拍了拍，说道：“你先去同小猴子玩吧，我去瞧瞧他们可说明白了。”说罢，看着小虾米去抓猴子，见他和猴子玩在了一处，这才想着老者与南宫轩看了过去。</p>

    两个人此时早已交谈了数句，凤灵柔见南宫轩神色虽依旧平淡，但嘴角却是微微上挑，便知道他心中是满意的。</p>

    当下站起身来，向着两人身旁走了过去。正听到老者对着南宫轩说道：“如此以来，敌军可以尽数丧命矣！”</p>

    南宫轩轻轻点了点头，似是认同的模样。凤灵柔见两个人似是已经说得妥当了，便又问道：“国师若是看着合适，不如今日就开始制作这些陷阱与藏身之处吧。”</p>

    南宫轩轻轻点了点头，又转头对着凤灵柔说道：“你带了那孩子和丫头先回去吧，这陷阱有些门道，不是随便就挖得出来的。我让人派了人过来跟着这位老丈习学。”</p>

    凤灵柔伸头看了看，却是看不出南宫轩所言的门道在何处，想来这种事上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便轻轻点了点头，带着小虾米与影薇先回到了宅子中。</p>

    凤灵柔如今自己藏着，可到底不能让小虾米一个孩子如同她一般，日日避人，便由影薇照看了，托言是南宫轩在街上遇到带了回来的。</p>

    前两日到也还平静，偏小虾米到底是个孩子，竟是无意中说出了凤灵柔来。影薇得知后大骇，急忙跑了回来，对着凤灵柔说道：“姑娘，不好了，小虾米跟人说见过您。”</p>

    凤灵柔闻言也是一惊，连忙问道：“是怎么回事？把话说清楚了！”</p>

    原来小虾米回来后，常常跑去与兵丁们玩耍。因为是在府中，横竖也没什么危险，因此上影薇也便不曾着意照看着，谁知兵丁见小虾米有趣，便时常逗着他说话。</p>

    这一日，有个兵丁逗着小虾米说话。小虾米竟说出了自己见过灵前画像上的女子。</p>

    凤灵柔听完轻轻点头，原来是这样一回事。供奉在灵堂前的画像，是南宫轩所绘，虽是寥寥数笔，但神韵俱佳。也难怪小虾米一见了就得出来是凤灵柔了。</p>

    虽是叮嘱过不要与人提起，但那毕竟是个小孩子，也难以十分约束。如今竟是对着旁人说了出来，这可如何是好？</p>

    “此时断然不能暴露了，若是消息走漏了让东晋知道，那便没有了争取时间的机会了。”凤灵柔蹙眉，喃喃自语道。</p>

    坐在了椅上，手指不断的在桌面上无意识的轻轻敲击着，心中思忖，这件事要如何是好……口中便随意问着：“兵丁们听了什么反应？既然是小孩子胡言乱语，是否都放在心上了？”</p>

    影薇轻轻摇头，说道：“先是说小孩子说谎，后来又说小孩子眼睛干净，能瞧得见。”</p>

    凤灵柔的眼睛猛然一亮，不错，这个借口甚好。只说是闹鬼了，还可以借此让南宫轩发挥，说出星相异常等事来，为城中换来制作陷阱的时间。</p>

    立刻站起身来，对着影薇说道：“快，去把小虾米带了来，我教他几句话！”</p>

    影薇答应了一声，不过片刻功夫，就带了小虾米回来。小虾米这些日子吃睡都跟随在凤灵柔身旁，不过是小孩子好动，白日里难以安坐，所以才跑出去玩耍，因此上已是同凤灵柔熟稔到了十分。</p>

    一进了门就自然而然地扑入了凤灵柔怀中，一脸笑嘻嘻的模样。</p>

    凤灵柔先让影薇拿了点心茶水给他，等他歇了会儿，才对着他说道：“你是不是同那些哥哥讲出了我来？”</p>

    小虾米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来，抿着唇点了点头。小小的人越发显得可怜可爱。凤灵柔轻轻一笑，对着他说道：“不妨事，只不过你怎么告诉他们的？”</p>

    小虾米便对着凤灵柔说道：“那边有个院子，竹竿上光秃秃的没叶子。我瞧着有趣，就跑进去玩耍。结果里面竟是停放着棺椁的，一抬头看见副画，正是你的模样。”</p>

    凤灵柔轻轻点着头等他往下说，“后来呢？”</p>

    “后来有个哥进来，抱了我出去。说那里不是我玩耍的地方，让我以后别再去了。”小虾米侧了头，乌黑的眸子转头着，缓缓把头靠在凤灵柔手臂上，继续说道：“我便说因为是挂了姐姐的画像吗？”</p>

    “那哥说画像上的人已经飞到天上去了，这不是哄人吗？那画像上，分明就是你。我气不过，才说我方才还见来着，何曾到天上去！”小虾米气鼓鼓的说道。</p>

    说完，却又忐忑了起来，看着凤灵柔问道：“我是不是说错了？”</p>

    凤灵柔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这才说道：“这话是没错，可到底不应该告诉了旁人我在这里的。”</p>

    “哦……”小虾米答应了一声，垂下头去，又问道：“那如今可怎么办？我已是说过了的。”</p>

    凤灵柔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轻轻垂下头去，凑在了小虾米的耳边，低声说道：“我告诉你一个法子，你只要这样这样……”她低低的教了小虾米，又问道：“你可明白了？”</p>

    小虾米想了想，点了点头。笑道：“明白了！”</p>

    凤灵柔含笑点头，说道：“既如此，那你就去玩耍吧。若有人问起来，便如此说。”</p>

    小虾米答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却又忽然回头问道：“若是无人问我呢？”</p>

章节目录 第265章 不知道说些什么合适

    凤灵柔略一思忖，想着若是小虾米主动说起，难免又几分欲盖弥彰的意思了，便笑道：“若是无人问，就不用说了。”</p>

    “好！”小虾米答应了下来，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玩耍。才出了院子，便迎面走过来两名兵丁，瞧见了小虾米，含笑招呼他。</p>

    偌大的一个宅子中，只有这么个小小孩童，自然是人人都认得的。可小虾米却是认不得如此多的大人，便站住了脚步，侧头望了过去，问道：“你们是谁？”</p>

    其中一个兵丁笑道：“昨日还曾给你糕吃，这样快就忘了？可是看见了画像上的人，给吓的？”</p>

    小虾米眼睛一转，笑道：“那姐姐生得甚美，走起路上如同在水面上飘荡一般，哪里吓人了？”</p>

    兵丁听小虾米说得详细，都唬了一跳，连忙问道：“你可是又看见了？”</p>

    小虾米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伸手向着两个背后指去，说道“不就正在你们身后站着吗？难道你们没看见？”</p>

    此言一出，两个人都是一身冷汗，觉得后背发凉，一齐回过头去，却只见背后空荡荡的一片。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些什么合适。</p>

    却听得小虾米口中“咦”了一声，又说道：“姐姐，你怎么走了？等我一等！”一面说着，一面向着空无一人的小路跑了过去，仿佛在追赶什么人的模样。</p>

    尽管是大白天里，两个人依旧是被吓得三魂走了两魂。不约而同的抬腿就走，只觉得太阳下的宅子也恐怖的厉害。</p>

    “你是说，那孩子看见了？”听完两名兵丁的转述，将领模样的青年男子皱起了眉头来，“是，当时就如同跟人玩耍嬉闹一般，还朝着没人的地方追过去了。”</p>

    “只怕是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那将领拧着眉头，此时满城中的人口都遣散了出去，先找个阴阳师或是风水先生来问问都没地方找去。</p>

    “要不，问问国师？”一个兵丁小心翼翼说道。</p>

    “胡闹！国师岂是能为这些事操心的！”将领训斥道，一挥手打发了两个兵丁出去，自己却是悄悄去寻找南宫轩去了。</p>

    “国师……”将领又把刚才从两个兵丁口中听到的经过讲述了一遍。“是不是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又或者该找了高僧来超度超度？”</p>

    南宫轩却是轻轻摇头，说道：“不妨事的，人走之后，魂魄并不会立刻离开，总要耽搁一段时间，所以才有停灵七七四十九日之说。等到四十九日，娘娘自然会离去的。”</p>

    将领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南宫轩笑道：“此时我自然会去同老将军商量，你就不用费心了。”</p>

    打发走了年轻的将领，就见内室中探出了一个脑袋来。真是方老将军，看着自己的部下退了出去，这才不满的说道：“榆木脑袋！也不想想，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鬼神！”一面说着，一面摇头。</p>

    南宫轩却是一改刚才和蔼的态度，对着方老将军抬起头来，冷然道：“将军敢说这世上没有鬼神吗？”</p>

    方老将军却是对南宫轩的态度满不在乎，冷哼了一声，说道：“老夫杀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若是真有鬼魂，一人一下也把老夫拍成肉酱了！”说着话，伸手在自己胸口上一拍，“怎老夫能吃能睡能杀人，还这样健壮？”</p>

    南宫轩淡淡说道：“将军本是天上杀星临凡，自然不同常人，并非没有鬼魂，只是它们近不了你身罢了。需要提防有照一日，身上杀气散尽之时。”</p>

    方老将军冷笑了一声，说道：“那老子可趁着这杀气没散，多杀几个去，面得杀得少了，老子亏本了！”一面与南宫轩斗嘴，一面坐了下来，说道：“一个孩子口中说的，到底让人不大信服，不如辛苦辛苦娘娘？”</p>

    方老将军自然是知道内情之人，凤灵柔还活着的消息是瞒不过他，而已没有必要瞒着他的。但如今只有小虾米一个人做证凤灵柔魂魄飘荡，到底不如多让几个人见见的好。</p>

    南宫轩略一思忖，说道：“就算是见，也只能是我们这里的人看到，到底用处不大，若真想有用。要让凤戾天看到她！”</p>

    方老将军一怔，说道“难道让皇后去东晋的军营之中？不要说凤戾天身边高手环视，就是他们那个苏龙苏元帅也是难得的高手，你莫看他年轻！”</p>

    南宫轩淡淡一笑，说道：“何必皇后亲自去呢，只要略施小计，自然能让他看到皇后。”</p>

    方老将军脸上显出不可思议之色来，伸手捻着已显得有些花白的胡须，低声道：“这不让皇后去，还能让人看见。这便是仙术了吧？”一面说着，一面凑近了几分，又说道：“可否演示来看看。”</p>

    南宫轩轻轻一笑，说道：“想来将军的兵法也不会轻易示人吧？”</p>

    方老将军无奈地一摇头，说道：“也罢，那我静等着效果就是了！”</p>

    南宫轩轻轻点了点头，伸手端起了桌上的茶盏来，方老将军一拱手便告辞而去了。</p>

    等方老将军走出了屋中，南宫轩这才陷入了思索之中。好半晌的功夫之后，走入了内室，拿出一个小小的紫檀木雕花盒子来。</p>

    打开了盒子，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到了桌上，自己又看着沉思了片刻，才不由得嘴角轻勾，笑道：“想不到竟还是要用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师傅说的对，世人愚昧，却信自己双眼所见。”</p>

    苦笑着摇了摇头，对着桌上放置的物品摆弄了起来。好半晌的功夫，这才将剩下的东西一一收回到了盒子中。拿起桌上一张纸，细细的晾晒干了，又用小小的滚轴将干燥后的皱褶小心翼翼的碾压平整。</p>

    自己端详了半晌，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吩咐人叫了个护卫进来，低声叮嘱了几句，又将纸张递到了那人手中。</p>

    侍卫接了纸，忍不住好奇的打量了几眼，却见不过是雪白的一张纸，上面无字迹也无书画，不知道有什么妙用。</p>

    很快，这张白纸便出现在了东晋国国家凤戾天的书案之上。只不过，凤戾天却是不知道这纸乃是金国调动了不少人力，甚至冒着让内线暴露的代价，才无声无息的混入了凤戾天平日所用的纸张之中。</p>

    凤戾天此时正在听人汇报从金国传递过来的消息，一面听着一面眉头已经是紧紧拧了起来，口中喝道：“什么？停灵四十九日！以皇后礼出殡，要我们再等？哼！亏他们说的出口！”</p>

    苏龙在侧听了，忍不住眉头一皱。口中说道：“陛下，公主停灵的要求，说起来也不算过分。”</p>

    “不过分吗？”凤戾天冷笑了起来，说道：“这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仗着她是朕的女儿，以为朕就会格外心慈手软一些。想利用她的尸骨，来阻止我们攻城的日期罢了。”</p>

    苏龙忍不住亢声说道：“陛下！公主尸骨未寒！如今就出殡，确实也太过仓促了些。何况，金国来使说的明白，有孩童亲眼看见公主魂魄尚且在城中游荡。若是现在出殡……”</p>

    想到凤灵柔有可能会因此魂魄无着，苏龙忍不住又是一阵心伤。眼看着好不悲痛之意的凤戾天，心中只觉得百感交集，竟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了。</p>

    “难道要公主魂魄流落他乡不成！”</p>

    凤戾天听出了苏龙语气中的异样，却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说道：“鬼神之说，不过是安慰世人罢了。柔儿纵然是在天有灵，也会明白朕一番解救天下百姓的苦心。”</p>

    苏龙只觉得胸膛中血气翻涌，竟是直冲脑海。出口之声如同咆哮一般，“陛下！有道是宁可信其有！若是万一……”</p>

    “够了！”凤戾天的手重重拍在了桌案上，手边的茶盏一跳，倾倒在了桌上，瞬间茶香满溢。</p>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鬼神！若是真有的话，就出来让朕看看！”他这里怒视着苏龙。</p>

    却见苏龙的一双眼慢慢张大了，竟是死死的盯在了自己的桌案之上。凤戾天见状不由得一怔，下意识便转过了头来。</p>

    一看之下，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觉得浑身冰冷。口中喃喃自语道：“柔儿？你当真来了不成……”</p>

    凤戾天与苏龙两个人都紧紧盯着桌案上的纸，仿佛那张白纸上突然开出了花朵来一般。而实际上，纸上现在出现事，比开出花朵来更加诡异，让人觉得不可思议。</p>

    原本平铺在桌面上的白纸，随着茶水的浸染，缓缓浮现出一条条的血红色，如同新鲜的血迹一般。诡异的大红在纸面上飞速勾勒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p>

    渐渐的，有了嘴眼口鼻，有了发髻，浮现了衣服的纹理与样式。所有熟悉凤灵柔的人，只要看上一眼，就能立刻认出那就是凤灵柔。此时，她似是跃然纸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一双眼眸似无意似无辜，仿佛正在回望着两人。</p>

    凤戾天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得略微有些，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苏龙的反应却是完全与他相反，竟是全身都绷紧了，一脚向前跨出，伸出了手去，想要那画面上动人的脸颊一般。</p>

    “这不可能……”凤戾天的声音有些颤抖，手指颤巍巍的指着纸上的画像，说道：“不过是妖术邪法！不可能！”</p>

    可无论他怎么否认，这一切都还是清清楚楚出现在他眼前，让他心中觉得恐惧无比，却无论如何都移不开双眼。</p>

    苏龙却是一直极力按捺着自己，不要用手去白纸上的人影。对凤戾天的话语充耳不闻，嘴唇颤抖着，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着：“公主，您可是……可是有什么怨恨吗？”</p>

    深深吸了口气，闭住呼吸，又缓缓吐出胸中的浊气。苏龙只觉得心中痛苦难当。她怎么可能不怨恨呢？自己又如何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来。如同南宫轩所言，自己的父亲都不愿她活着这世上，能有几人承受的住？</p>

    她不过才是个少女，刚度过了及笄之年。如同枝头盈盈一朵娇花，纵然是性格坚毅，又怎么承受得住这也的打击。</p>

    她是怨恨的，否则的话，又怎么会选择了自尽，又怎么会在城池之中游荡，又怎么会今日在东晋的军帐之中，显露出了她的容貌来。</p>

    似是在回答苏龙的疑问一般，那纸上上竟是缓缓散发出了清雅的香气来，甜甜的、夹杂了绿茶寒冽的香。香得冰冷而悠远。</p>

    那是桂花的香气，凤灵柔最爱的香味。他甚至还记得，他双臂伸展将她托起，便是这样的香气充斥了鼻端，让他目眩神迷，让他情难自制。</p>

    “陛下，想来，公主是听到您的呼唤了吧？”苏龙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一室的安静，混杂在冷冽的香味中，听起来竟是有几分嘲讽之意。</p>

    凤戾天此时却无心去计较苏龙的失礼，全服心神都放在了那白纸之上，试图找出让自己不相信的理由。</p>

    可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让人没有办法去不信。</p>

    凤戾天缓缓退到了窗边，咬了牙从牙缝中呲出几个字来，“朕不信！这一定是金国故弄玄虚，一定是！”</p>

    “查！”凤戾天猛然一下站直了身体，对着刚才回事的侍卫说道：“立刻派人去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p>

    侍卫一直俯身跪到在地上，虽是见两个人行动言辞古怪，可到底是陛下面前，不敢擅自抬头张望。现在听了这样一声，自然是找到了合理满足好奇心的借口，连忙抬起头来，向着桌上看了过去。</p>

    只见白纸上，用鲜红的胭脂般笔迹画了个绝美的女子。联想起刚才两个人那几乎听不懂的对话。心中骤然明白了过来，这是，公主显灵了？</p>

    躬身领命，伸手要去拿桌上的白纸。耳中却听得苏龙一声断喝：“别碰！”</p>

    侍卫倏然一惊，连忙住手，看向了凤戾天。凤戾天一蹙眉，却见苏龙亲自用手捧起了那张还湿润着的白纸，口中低声说道：“我与你一同去查！”</p>

    凤戾天眉头深锁，看着苏龙躬身行礼，带着侍卫退出了军帐之中。</p>

    那画一离开了房中，清甜的香气也顿时消失的干干净净，甚至刚才那股冰冷的压抑之感，也瞬间就无影无踪了。</p>

    凤戾天坐倒在了椅中，却觉得脑海中听到一个声音</p>

章节目录 第266章 不断一步步逼近了他

    在含笑呼唤着：“父皇，父皇……”凤戾天痛苦的闭上了双眼。那是凤灵柔的声音，从小到大，她都是如此亲切而甜蜜的呼唤着他。</p>

    可此时听来，这含着笑意的声音却不知为何，显得阴森可怖。</p>

    凤戾天没有答应金国让凤灵柔停灵四十九天的请求，可也没有拒绝。他暂时将这件事搁置在了一旁，心中所想的，只剩下了，刚才所见，是否真是魂魄。</p>

    当夜，凤戾天就做了一个梦。梦中，凤灵柔依旧是七八岁时候的模样，算起来，那也他与皇后感情最好的一段日子。</p>

    那个时候的凤灵柔，天真而可爱，不同于他的其他女儿，她似是没那么多的小心思。只是一味的童真着，大约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自己便格外的喜爱她。</p>

    给她的宠爱只怕比其他几个公主加起来还多。她也对自己无比的依恋，可以说是父女之间最值得回忆的往事了。</p>

    可今夜的梦中，凤戾天却看见七八岁的凤灵柔手中拿着匕首，一脸的凄楚，一双乌黑的眸子都沉浸在悲伤的水意之中。</p>

    她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不，跟确切的说，是飘来，似是一朵云在水面上行走的姿态。</p>

    “父皇，你要柔儿死吗？”她的嘴唇没有动，可声音却是清清楚楚的传到了他的耳中。</p>

    “父皇，你要柔儿死吗？”她就这样一句一句重复着，不断的发问，不断一步步逼近了他。</p>

    梦中的他觉得恐惧无比，可口中却是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来，甚至来身体，都不能移动分毫。</p>

    不要过来，不要再过来了！</p>

    凤戾天不断在心中狂喊着，可眼前的凤灵柔却是眼中含着泪水，再一次对着他发问：“父皇，你要柔儿死吗？”</p>

    她已是逼近了他面前，明明只是七八岁的人，可为什么却是与他脸对着脸直视着。</p>

    “柔儿死给你看！”梦中的凤灵柔忽然高高举起的匕首，向着她的猛然击落。</p>

    “不要！”凤戾天一声狂吼，睁开了双眼，才发现不过是南柯一梦。</p>

    “陛下，您这是……这是怎么了？”看到凤戾天大吼了一声坐起身来，侍奉在一旁的太监总管吓了一跳。刚才就发现凤戾天在睡梦之中十分不安稳的模样，迟疑了半晌要不要叫醒。</p>

    正想要轻声唤醒凤戾天，他却猛然坐起了身来，到把总管太监着实吓了一跳。</p>

    凤戾天张开双眼，见室内已是白昼模样，不由得微微蹙眉，问道：“什么时候了？”</p>

    总管太监连忙答道：“才刚早上，只是天要热起来了，因此看着亮了些。”</p>

    凤戾天点了点头，从床上站了起来，让人服侍自己穿衣。一面问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是有什么事吗？”</p>

    总管太监连忙躬身说道：“今日里金国忽然在城外搭起了天台，说要找回公主的魂魄。因陛下未起，就请示了苏元帅，元帅命我们不得骚扰。”</p>

    凤戾天微微蹙眉，说道：“他们有多少人出城来？”</p>

    总管太监略一思忖，这才说道：“约莫有百十人，过了护城河，从吊桥上下来的。只是搭建了祭天招魂用的天台，人就退回去了。”</p>

    凤戾天想了想，这才说道：“走，看看去！”</p>

    才走出了营帐中，就看见苏龙正在自己营帐门口来回的徘徊着。心中多少有些气恼他竟是越过了自己就擅自下了命令，因此上故意视而不见，径直从苏龙身侧走了过去。</p>

    原以为苏龙定然会察觉自己的情绪，小心翼翼的跟过来解释。谁知向着营门外走了半晌，却依旧没见苏龙跟上来主动解释。忍不住放慢了脚步，略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看了一眼。</p>

    却见苏龙竟是远远跟在了自己身后，向着因门外缓步而行。微微蹙眉，凤戾天当即明白了过来，苏龙并不觉得他有什么错，只不过是生怕自己会阻止金国为凤灵柔招魂。</p>

    人已是死了，如今做出这样恋恋不舍的样子来，有什么用处？大丈夫就应当以功名为重。虽然死的是自己的女儿，可苏龙这幅样子看在凤戾天的眼中，还是引起了极大的不满。</p>

    走出了营门外，骑马走了约有个八九里路的模样。金国搭建起来的天台就清晰可见了。似是他们刚好敢对了时间，恰是他们才刚到来，金国的吊桥便又一次垂落了下来。</p>

    这一次走出来的是一队兵丁，手中捧着雪白的毯子，从下了吊桥开始，就沿途铺设，一直延伸到了通往天台的路径上。</p>

    紧接着，便看见两个浑身缟素的女子从吊桥上走了下来，一人手中提着一个竹篮，不断的将手中枯干灰白的枯叶子似的植物向着地垫上散着。两个人来来回回了好一会的功夫，才用竹篮中枯枝败叶撒满了整条地垫。</p>

    “这是做什么？”凤戾天不由得对着身边的总管太监问道。他见过用鲜花铺路的，用香草铺路的，这用枯枝败叶来铺路却是闻所未闻。</p>

    总管太监茫然的摇了摇头，陪着笑脸说道：“陛下博闻强记都不知道，奴才哪里晓得去？”</p>

    凤戾天点了点头，就听见身后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却是苏龙在身后回答说道：“回禀陛下，今日臣曾经打听过。说这是招魂的仪式，若是召回了公主的魂魄，这些枯叶就会重新变成绿色。”</p>

    “哦？”凤戾天闻言不由的一惊，枯木逢春还可以解释，毕竟树大根深，有一部分根茎并未枯死，因此上重新有雨水滋润后可以活过来。但眼前那两个婢女所抛洒的分明是枯叶，哪里有什么活过来的道理啊。</p>

    “瞧瞧他们弄什么鬼！”凤戾天的眉头深深皱起，魂魄之说缥缈无踪，让人无法探寻根由。可这枯叶重新活过来，却是眼睛看得清楚的。</p>

    眼看着地上分明是雪白的毯子蜿蜒成了路径，上面洒满了枯枝败叶。若是果然这些枯叶竟会随着凤灵柔魂魄的归来而重新绿意盎然，那也就由不得人不信了。</p>

    眼看着南宫轩从城中昂首阔步的走了出来，上了天台，竟是还特意朝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凤戾天的眉头微微蹙起，口中问道：“可知道因何要弄这么一出？”</p>

    苏龙在他背后答道：“说是那孩子看见公主从城门出去了，九星世家的世子经过测算，公主的魂魄确实离开了城中，怕公主寻不到回城的路径，所以施法相召。”</p>

    苏龙虎目中已是有了盈盈水意，乌黑的眼眸仿佛沉在了冰冷的潭水之中，看起来黑暗而沉重。</p>

    凤戾天冷哼了一声，心中却也不由得又几分疑惑，难道昨日在军帐中所见的，真的是柔儿的魂魄？难道昨夜入梦的，真是柔儿的魂魄？</p>

    眼看着南宫轩站立在法台上，开始焚表祭天，口中念念有词。只不过离得遥远，听不懂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好半晌的功夫，才见南宫轩忽然一昂头，头上束发的玉冠竟四分五裂，碎成了千万片四射开来。</p>

    满头如同鹤羽般的银发顿时披散了开来，随风而动，仿佛此时他正身处狂风之中一般。</p>

    凤戾天冷哼了一声，说道：“朕虽不是内家高手，可也知道只要以真气充斥全身，鼓动衣袍也会有如此的效果。”说完，又似是故意要说服苏龙一般，对着他问道：“苏爱卿可否做出一模一样的效果来。”</p>

    苏龙微一沉吟，却还是带着几分不情愿，诚实的说道：“末将可以做到。”</p>

    凤戾天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九星世家本来就是内功高手，能够如此，并不出奇。”</p>

    身旁的总管太监此时却是高声叫喊了起来。“陛下！陛下！毯……毯子上！”</p>

    凤戾天眉头一蹙，目光便落在了铺设在地上的纯白色毯子之上。只见不知什么时候，那地毯上竟是浮现出了点点的绿色。每点之间的间隔，竟恰好是一步之遥。</p>

    那点点的绿色，就仿佛是有人的鞋底沾染了绿色的颜料，一步步的从毯子上走过了一般。</p>

    凤戾天不由目瞪口呆，这……</p>

    让凤戾天更加惊恐的是，那毯子上的绿色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从几个绿色的小点开始慢慢布满了整个毯子，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两个婢女撒在白毯上的枯枝败叶竟真的重新变成了绿色。</p>

    仿佛是几滴绿色的颜料被跌落在了雪白的宣纸上，便快速的晕染开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绿意就蔓延得生机勃勃。</p>

    “难道，真的是柔儿回去了？”凤戾天心中竟是忽然生起了一股怅然若失之感来。仿佛亲眼看见凤灵柔的魂魄沿着那条已经变成了碧绿色的毯子，一步步被引导着走入了城池之中。</p>

    苏龙虎目中已是莹润成了一片，强忍着这按捺得住落泪的冲动。低声说道：“末将相信，是公主回去了……”</p>

    他相信的，确实相信。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景象也由不得人不信。</p>

    凤戾天竟是难得的没有反驳，而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也许回去了，才是她最好的归宿吧。”此时此刻，他才第一次真正为自己这个自尽的女儿感到了怜惜。</p>

    略一沉吟，凤戾天对着总管太监说道：“传出风声，就说东晋公主因婚后无所出，被金国皇帝殷舷哲所凌虐，不堪羞辱自尽而亡！我东晋要为公主讨还一个公道。”</p>

    总管太监答应了一声，转身欲走。可才行了一步，就被苏龙挡住了去路。停住脚步，为难的看了凤戾天一眼，苏龙愤怒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陛下！难道公主死后，还要侮她清名吗？”</p>

    凤戾天冷冷的转过身来，对着苏龙说道：“人死如灯灭！柔儿已是归天了，纵然再说些什么，也并非要紧之事。等到朕天下一统之后，自然会替她正名！”</p>

    苏龙的声音中含了绝望与哀恳，“陛下！”</p>

    凤戾天却只是冷冷的转头最后看了那条碧绿的毯子一眼，低声说道：“也罢，就许她停灵四十九日！算是父女情分一场！”</p>

    苏龙见凤戾天说的如此决绝，心中也知道此事已是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向着侧后方让了一步，总管太监连忙小跑着向着营中奔跑了过去。不是他着急传旨，而是苏龙的眼神太过骇人，竟似是有一团火，在眼中燃烧着，想要焚毁眼前的一切一般。</p>

    凤戾天叹息了一声，转身向着军营中走了过去。</p>

    唯独苏龙一个人坐在马上，整个人都如同石化了一般，沉思了很久、很久。眼看着南宫轩从法台上走了下来，眼看着吊桥放下，金国的士兵出来收拾了毯子，拆法台，等等善后事。</p>

    从清晨站立到了正午，又从正午站立到了夕阳西下。</p>

    苏龙回头向着营帐望了一眼，忽然一把扯下了身上的铠甲，大喝了一声：“驾！”便纵马向着落日的方向狂奔而去。</p>

    此时的苏龙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影子，就是凤灵柔那带着笑意的身影，那身影越来越淡，仿佛正在远去一般，让他不得不催促着战马用尽了全力去追赶。</p>

    而这一边金国的城池之中，凤灵柔却是满脸得趣的表情，正拿着一团枯草一样的东西丢入水中。一面看着那枯草得了水，就慢慢舒展开来，如同重新活过来了一般，一边含笑问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这样有趣？”</p>

    影薇凑了过来，左右端详了半晌。见那枯草慢慢张开成了一朵硕大碧绿的菊花模样。这才笑道：“世子说，这东西叫九死还魂草，又叫不死草。无论放了多少年，只要有了水，便能重新活得过来。有趣得紧。”</p>

    凤灵柔忍不住“噗嗤”一笑，摇头说道：“想不到世上还有这般的东西，也真是造物之神奇了。”</p>

    影薇点了点头，笑道：“可惜姑娘今儿白天不得出去看热闹。这草在毯子上活过来，那才叫好看呢。”</p>

    凤灵柔笑道：“好了好了，你今日都说了快有一百遍了，我耳朵都生茧子了。不过，为何能够在毯子上活过来，不是说水里才行吗？”</p>

    影薇笑了起来，洋洋得意地说道：“这个简单的很，那毯子原本就是吸饱了水的，上面又铺了极薄的一张熟宣。他们有离得远，看不真切，自然想不到这一点了。”</p>

    “那先活过来的，是因为被世子踩了一脚</p>

章节目录 第267章 竟是一夜都未曾归营

    那宣纸被草扎出了来，水便顺着洞口渗透了出来，那上面的草自然就活过来了。纸上有了洞，自然也就被水慢慢的浸泡透了，别的地方的草可不就也跟着活过来了？”</p>

    凤灵柔摇头而笑，说道：“这世上可以做手脚的地方，原来如此之多。也亏他想得出来，也亏竟真有这样的东西。”</p>

    影薇点头而笑，“可不是呢，从来不曾听说过的。不过世子说，若是骗高山上的人，就骗不过去了。他们那里多得是这样的东西。还有生药铺里也是有的。”</p>

    凤灵柔点了点头，笑道：“我们也要几个来，下次骗人的时候用得上。”</p>

    影薇笑了起来，说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这样的事还是宁可没有了吧。”逗得凤灵柔哈哈哈大笑了起来。</p>

    影薇见哄得凤灵柔高兴了，这才略带这几分迟疑说道：“姑娘，有句话姑娘听了可别伤心。”</p>

    凤灵柔脸上的笑容一缓，这才说道：“说吧，我如今都已是到了这样地步了，还有什么话能叫我伤心的？”</p>

    影薇听凤灵柔说得凄苦，也不由得心中有些感慨，叹息了一声，这才低声说道：“今日里，东晋已是放出了风声，说姑娘是因为无出，所以被给陛下凌虐，说了好些个不堪的话。”</p>

    凤灵柔的眸子一黯，轻轻点了点头，这也是她意料中的事，她的父皇自然要将她的“死”推到殷舷哲身上的。</p>

    苦笑了一声，凤灵柔低声说道：“我知道了，就委屈陛下背了这个黑锅吧。横竖等这一仗打完了，我就活过来了。”略带嘲讽的一笑，“到时候，我去与父皇对峙去！还陛下个公道就是了！”</p>

    金国的城池大门紧闭，凤戾天因是有了亲眼见证过的奇迹，便也耐心的等待着。在凤戾天看来，破金国这座城池，不过是举手之劳。一半是出入对亡灵的恐惧，一半是出于对苏龙这位元帅日渐消沉的烦恼。</p>

    也许其中也掺杂了一些对女儿的怀念之情吧。这些日子，凤戾天过得并不好。苏龙自从看了南宫轩为凤灵柔招魂之后，就纵马而去，竟是一夜都未曾归营。</p>

    按照军法，一顿军棍是在所难逃。凤戾天此时着意对他拉拢，恩威并施的与苏龙说了不少话，奈何苏龙却始终是一副宁顽不灵的态度，竟是如同春风过驴耳一般。</p>

    凤戾天叹息了一声，只盼着苏龙能够慢慢淡忘了凤灵柔。甚至有些懊悔当时不曾想办法将凤灵柔骗入东晋的军营中来。</p>

    金国的城池之中，却又是另一番景象了。可以说人人都忙到了脚不沾地的程度，士兵们轮了班，日夜不停的开挖陷坑，放置坑底用来取东晋士兵性命的利刃，听说有阴损些的，还特意用粪便将利刃浸泡，为的纵然一时不死，也会后患无穷。</p>

    凤灵柔虽然知道，可也只能叹息一声。这是战场，她面对的并非东晋的百姓，这个时候容不得她动丝毫的怜悯之情。</p>

    可凤灵柔很快就没有时间感叹了，因为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所以凤灵柔“出殡”所用的东西，竟是需要她们自己赶制。</p>

    一边给自己糊着白帆，一边叹了口气。一旁的影薇立刻便留意到了凤灵柔的情绪，含笑说道：“姑娘可是累了？若是累了就歇歇吧。横竖这东西也不是真要用，不过是个样子罢了，奴婢一个人也忙得过来。”</p>

    凤灵柔轻轻摇了摇头，这给自己操持后世的事，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的。</p>

    放下手中的浆糊白纸，凤灵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对着影薇说道：“这棺椁之中要放的东西可准备好了？”</p>

    影薇轻笑着说道：“听说准备好了，只是世子说那东西凶险得很，若不留神就要炸开的，若是人在旁边，只怕命都留不下的。”</p>

    “是什么东西这样厉害？”凤灵柔站起身来，在房中走了几步让自己轻松一下。一面随意与影薇聊着。</p>

    影薇想了想，这才侧着头一面回忆一面说道：“这可没听明白，但听着那意思，只怕是个大爆竹吧？说是只要有个火星子，就能燃烧起来，然后嘭得一声就爆开了。有个名儿，叫什么混元天雷！”</p>

    凤灵柔点了点头，也是不明所以。重新坐了下来，又替自己叠起了金银纸来。</p>

    两个人这里正忙碌着，却见小虾米一脸不高兴的走了进来。这些日子人人忙碌着，自然没有了人哄着他玩耍，便神情间有了些郁郁之色。</p>

    “姐姐，你什么时候去给我找爹爹？”见凤灵柔和影薇都低头忙碌着，小虾米很是不满的样子。</p>

    凤灵柔拍了拍手上沾的金银粉，对着小虾米说道：“如今正忙碌着，还有场仗要打，到时候，你只管跟着我就是了。等打完了，咱们就给你找爹爹去，可成？”</p>

    一面说着，一面拉着小虾米过来，从怀中掏出了手帕来，替他擦拭脸上、手上的灰尘。</p>

    影薇见状，忍不住笑道：“若不是亲眼看见，竟是不敢相信，想不到姑娘这样会带孩子。这才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吧？就亲近到了这样的地步了！”</p>

    凤灵柔轻声一笑，影薇哪里知道，她曾是做过母亲的人，自然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要怎么带。不过这话却是说不得的，只能敷衍着说道：“许是我天生与这孩子投缘也说不定。”</p>

    影薇笑了起来，说道：“那可是小虾米的福气了！”</p>

    小虾米见两个人又聊了起来，甚是觉得无趣，转身走到了房中，自己爬上了床，往床上一躺，看着床顶发呆去了。</p>

    凤灵柔望里屋看了一眼，见他不闹，也便不再理会，只低声问影薇出殡等事。影薇却也不曾经历过，回答得不清不楚的，半晌，索性说道：“要不，等那一日了，姑娘自己看看去？”</p>

    在众人的忙碌之中，那一日转眼就到了。</p>

    一大清早，吊桥就放了下来。城池中先是传来了阵阵唢呐之声，便看见一队士兵身穿白色孝袍，手中举着引魂幡等物走了出来。</p>

    随着前导队伍，一把把的纸钱也被扔得铺天盖地的。</p>

    棺椁紧随其后，黑漆的棺木看起来十分沉重，甚至压得吊桥都“咯吱咯吱”做响。</p>

    凤戾天和苏龙也早早的就从东晋的军营之中走了出来，站在远处看着那棺椁被抬了出来。因是早就料到东晋一定会有人出来张望。所以整个仪式也都进行的一丝不苟。</p>

    可到了离城池一里多地的地方，整个送殡的队伍却是突然就停了下来。偃旗息鼓，连唢呐声都骤然而至。</p>

    沉重的棺椁被放在了地上，才一落地。送殡的众人忽然一起回头向着城池的方向飞奔而去。看得东晋众人都是目瞪口呆。</p>

    苏龙虎目圆整，双拳紧握，把牙齿咬得咯吱吱作响。口中恨声说道：“难道金国竟是要将公主弃尸荒郊不成？”</p>

    凤戾天双眉紧锁，口中说道：“不会，若是要弃尸，何须如此阵仗。”</p>

    一旁的总管太监想了又想，小心翼翼说道：“或许是瞧见什么了？”</p>

    三个人纷纷猜测声中，金国送葬的众人已是沿着吊桥跑回了城中，吊桥瞬间便被收了起来。只听得城楼之上千百人同声大喝道：“还请东晋葬皇后遗体！”</p>

    苏龙顿时大怒，手中长剑出鞘。身旁的凤戾天却是说道：“再等等看。”苏龙的脚步骤然而至，一张脸因为愤怒显得有些狰狞。</p>

    城头上一句喊完，声音顿时乱了起来，有得说：“不是说咱们陛下逼死了娘娘吗？若是咱们逼死的，自然请你们去安葬！”有的说：“还等什么呢？难道就由着棺椁在城外放着吧！”</p>

    凤戾天对着身旁侍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上前查看棺椁，却见城头上的人喊完了一阵，瞬间便一哄而散。</p>

    凤戾天叮嘱道：“小心，提防有诈！”侍卫答应了一声，便快步向着棺椁走了过去。等到了近前，却是看不出异样来。绕着棺椁走了两圈，发现连封棺的钉子都是好端端的。</p>

    跑了回来，对着凤戾天回禀了自己所见。凤戾天的眉头便锁得更紧了，他自然不能任由凤灵柔的棺木在荒郊之中暴露。倒不是说他舍不得，而是他出兵的名义便是为女儿复仇。</p>

    如今反倒抛弃了女儿的遗体，这便有些说不过去了。至于凤灵柔的死因，自然是比较容易造谣的，毕竟，谁也不曾亲眼看见。可这硕大的棺椁停放在此。却是暴露在了数万大军的眼皮子低下。</p>

    纵然自己再怎么找理由开脱，也难敌“亲眼所见”这四个字的威力。如今不管有没有诈，都只能先抬回东晋的军营之中了。</p>

    凤戾天略一思忖，便对着身边的总管太监说道：“你去叫人来，就说金国遗弃了公主的尸体。朕愤慨异常，迎回公主棺椁后，即刻发兵攻打！”</p>

    总管太监答应了一声，便飞跑回去传令了。一声令下，军营之中炊烟四起，顿时就鼓噪了起来。只等着饱餐战饭，前去攻城。</p>

    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的功夫，一支两万人的队伍便集结完毕了。排着整齐的队列向着金国城池的方向进发而去。可令人不解的是，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的抵抗。</p>

    以往只要到了护城河边，城头上的金国的弓箭手便会开始拦截，可今日，如此大的行军阵仗，战鼓几乎要刺穿了人的耳膜。金国城池之中，就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平静的让人觉得有些诡异。</p>

    带兵的将领几乎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既是得了攻城的命令，那就断然没有停止的道理，因此上虽是硬着头皮，却也是步步前进，不肯放缓一步。</p>

    用木板在护城河上搭出了临时的木板桥，一对对东晋的士兵顺利度过护城河，已是来到了大门旁。撞击大门用的圆木被数十个膀大腰圆的士兵抬了起来。</p>

    为首的军官高高举起手臂，又重重挥落下来。抬着攻城木的士兵口中齐声发出爆喝，身上的肌肉瞬间便暴涨了起来，人人用尽了全力，连脖颈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p>

    随着“咣当”一声巨响，圆木重重撞击在了城门上。巨大的城门却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像个在撒娇的任性小姑娘一样。</p>

    可惜眼前这些着急进城去烧杀的东晋国士兵，却没有惜香怜玉的打算。为首的军官在一起高高举起了手臂。一次次的撞击下，那傲娇的城门终于发出了支撑不住的“吱呀”之声。</p>

    扛着圆木的士兵已经明显显出疲惫之态来，身后的凤戾天看得明白，沉声对着身旁的侍卫说道：“传令下去，大军进城大索三日，一切所得都归兵卒个人所有！”</p>

    身旁的侍卫立刻放声高喊了起来，“三军听令，进城后大索三日！”随着他的一声高喊，立刻群情激奋了起来，无数的喝彩声响彻了云霄。</p>

    在东晋士兵的眼中，此时的金国城池就是一块等待着众人去啃咬的肥肉。唯一的阻碍就是眼前这座城门了，只要进了城，便是他们的天下。</p>

    苏龙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看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兵。心中却充满了烦闷之感，只觉得眼前那一双双眼眸中发出的嗜血光芒，令人生厌。尤其是他身边的这位帝王，看起来仿佛是一只紧盯着尸体的秃鹫一般，让人从心眼里生出厌恶来。</p>

    耳中听的“吱呀呀、咣当！”一声，随着巨响声响起，东晋的士兵齐声欢呼了起来。一齐向着城门口涌了过去。</p>

    苏龙眼中的厌恶之感跟深了几分，蹙紧的双眉如剑锋入云。“陛下，城门开了。”尽管心中烦闷，苏龙还是尽职尽责的回禀。</p>

    凤戾天扬天大笑了起来，难掩满脸的喜悦之情，甚至连为凤灵柔做一做愤怒的样子都没有。大笑中看到苏龙的眼神慢慢变冷，这猛然醒悟了过来，口中掩盖似的说道：“柔儿大仇得报了！”</p>

    苏龙默默垂下了眼眸，一眼不发。</p>

    既是已说过了城中大索，那自然没有凤戾天和苏龙什么事了。眼看着如狼似虎的兵卒们冲进了城去。凤戾天心满意足的说道：“我们回营吧，等捷报传来！”</p>

    在他看来，攻下这座城市是没有任何难度。毕竟，人数是悬殊太大了。虽是在等待凤灵柔停灵的时间时</p>

章节目录 第268章 一个人都没有

    调离了大部分人去往下一个城市，开始新一轮的围困。</p>

    但此时留下的兵卒依旧有三万余人，跟不用说还有陛下的亲卫，可以说个个都是高手。三倍于城中的兵力，而且还是精锐，实在是没有拿不下的道理。甚至用不了一天的时间，不，恐怕连一个上午都用不了。</p>

    凤戾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意，只要半天的功夫，就会迎来本次出征的第一次胜利，旗开得胜，对于主帅而言，实在是好兆头。</p>

    带着苏龙正要转身离开，却见最先进入城池的将领一脸纳闷的样子，竟是向着自己的方向飞奔而来。凤戾天一怔，停住了脚步，沉着脸等待着。难道城中另有什么机关安排？</p>

    正想着，那将领已是奔跑到了凤戾天的马前，双手抱拳，一腿屈膝而跪，“陛下！城中已是空了！”</p>

    凤戾天眉头一拧，说道：“百姓都已是撤离，此时自然是知道的。”</p>

    将领带着满脸狐疑抬起头来，对着凤戾天说道：“不！末将的意思是，一个人都没有。”</p>

    凤戾天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守城的兵丁也无？”这就有些说不过去的，不说别的，就是刚才给凤灵柔送殡，也曾出城数百人。怎么可能会城中无人呢？难道那些人都长了翅膀飞走了不成？</p>

    “去看看！”凤戾天双腿一夹，催动战马向着城门而去。苏龙迟疑了一下，催马跟了上去。</p>

    两个人不过片刻就进入了城中，却见只有东晋的士兵在大街上站成一派。整个城中安静的仿佛是一座死城一般。</p>

    凤戾天眉头微锁，心中一个念头陡然而起：有诈！</p>

    凤戾天翻身下马，走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座店铺。苏龙随着凤戾天下马，身形一动想要阻拦，却不知为何又收回了自己微微伸出的手。抿了抿薄唇，眸中闪过一抹冷漠之色。</p>

    这曾是他效忠的对象，曾经的他并非没有相信过哪些解救天下百姓的鬼话。也许是因为凤灵柔的死吧，一个人如果连亲生女儿的生死都可以如此毫无顾忌，那他心中真的会有大爱吗？</p>

    眼睁睁看着凤戾天的背影消失在了那家店铺的门口，苏龙却没有做出“小心埋伏”的提醒。反而是眼眸顺势向上抬头，“太平酒楼”。说起来，这是个好名字呢。</p>

    苏龙的唇角勾出了一抹略带苍凉的嘲讽来，不知是在嘲笑凤戾天冷酷的心口不一，还是在嘲笑自己曾经的天真。</p>

    静静站立了片刻，直到看到身旁的侍卫目光中充满疑惑的看向了自己，这才迈步行跟随了过去。</p>

    苏龙走进了酒楼中，就看见一个干净而整洁的大厅。这酒楼分为上下两层，又是在城门中这种人潮涌动的地方，想来店主也是用心经营了的。</p>

    从布局和规模来看，应该是一座楼下卖散座，一些便宜的包子面条之类，楼上是雅间，用来招呼富裕的商贾，卖整座的酒菜。</p>

    此时虽是一个人也没有，但楼下的座椅却摆放的整整齐齐，擦抹的干干净净。甚至柜台上还摆放着酒坛，仿佛掌柜的已是做好了营业的准备了一般。</p>

    凤戾天在大堂中站了片刻，上下打量了一番。便迈步向着店内壁的一个小门走去，按照常理推断，这门应该是通往厨房。有些前店后宅的商铺，也可以通过这道门，直接进入自己的家中。</p>

    苏龙依旧是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只是迈步跟随。凤戾天走到了小门口，却是忽然站住了脚步。转头对着苏龙说道：“你进去看看。”</p>

    原来，他是知道有诈的。苏龙心中默默想了一句，口中却沉声答应。一脚踢开了那小门，走了进去。</p>

    后面是个小小的院子，与苏龙推断的一般。院子内有三间屋子，看样子应该这家酒楼的后厨。与前面一样，收拾的干干净净，厨灶锅铲甚至调料等物，都排列的整齐。</p>

    只是在这里空无一人的死城之中，看起来让人莫名觉得后背生寒。苏龙转了一圈，不曾看出什么破绽，便退出了出来，打算对着凤戾天禀告。</p>

    耳中却突然听得一声隐隐的巨响，仿佛是春天的惊雷滚滚而来。声音所来的方向，竟是东晋军营的方向。</p>

    凤戾天和苏龙同时脸色一变，凤戾天立刻便反应了过来，疾步向着店外退去，苏龙紧随其后。还不等两个人到店门口，整座房子突然摇晃了起来，地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动。</p>

    地震了？</p>

    难道竟是这样的巧合，他们才刚进城，城中竟是地震了？随着地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起来。整座楼开始摇摇欲坠。苏龙抢上了一步，伸手护住了凤戾天，口中说了句：“陛下小心。”</p>

    凤戾天无暇他顾，一门心思想要跑出店中。两个人眼看就要来到店门口的位置，却听见头顶传来“咔嚓”一声巨响。凤戾天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觉得整个人徒然被人拎了起来，远远甩了出去。</p>

    后背着地，凤戾天疼的一皱眉，口中才吐出个“你……”字，却见房顶的横梁骤然落下，竟是正好砸在了自己刚才所站立的位置上。若非苏龙见机迅速，此时只怕自己已是葬身横木之下了。</p>

    凤戾天目光一闪，口中低声说道：“你虽是怨朕，可到底还知道身为臣子的职责。朕没有看错你！”</p>

    苏龙将凤戾天一把抛向了自己身后，接近着便连连后退，退到了安全地带。耳中听着凤戾天的话语，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的表情。只蹙眉说道：“陛下，地下不断的再动。这座小店，只怕撑不住了。上二楼，我们从窗户跳出去。”</p>

    凤戾天喝了声“好！”伸手在地上一撑，踉跄着站起身来。此时地面已是摇晃成了一片，有不少地方都出现了塌陷。</p>

    苏龙一把拽住凤戾天的衣袖，不断观察着四周，一步步带着凤戾天向着二楼走去。凤戾天此时自然是知道凶险，亦步亦趋的跟随着苏龙。</p>

    地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塌陷不断的涌现着，只是顷刻间的功夫，就变得如同蜂巢一般。楼梯处的情况也并不乐观，不断用重物从楼梯上滚落下来。整座酒楼已是像个跳胡璇的舞姬一般开始抖动了起来。</p>

    苏龙手中长剑出鞘，不断劈砍着，挡住从楼梯上滚下来的重物。带着凤戾天艰难前行，凤戾天几次险些被撞，心中渐渐有了恐惧之意。</p>

    耳中听着苏龙发出了一声闷哼之声，眉头一皱，便见脚下的楼梯上有了血迹。苏龙被撞到了！凤戾天心中一惊，这样的情况下，若是失了苏龙的保护，那情况就危机到了十分了。</p>

    “苏爱卿！”凤戾天忍不住喊了出来。</p>

    “无妨……”苏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仿佛是咬着牙说出来的，那着一句无妨，却依旧是给了凤戾天稍许安慰，略略觉得安全了不少。</p>

    两个人跌跌撞撞的爬到了二楼之上，苏龙一把将凤戾天推到了窗口，口中说道：“陛下，不要往下看，跳下去。”</p>

    只是二楼，纵然摔伤也是十分有限，可留在店中，只怕九死一生。凤戾天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当下一闭眼，从酒楼上一跃而下。原以为外面也定然是处处天塌地陷，才一落地，便强忍着疼痛站起身来，正要让士兵掩护撤离。</p>

    却发现，竟是风平浪静。一切都好端端的，甚至看向酒楼，也还原地伫立着，出了里面不断发出巨大的声响来，竟是看不出丝毫地震的模样。</p>

    一群士兵，都一起看向了狼狈不堪得从楼上跌落在地的凤戾天。甚至有人还夸张的长大了嘴，一脸的不明所以。</p>

    凤戾天一怔，先低头看了看脚下，确实没有地震，又看了看那酒楼，也无丝毫晃动的模样。正惊诧着，就看见苏龙从二楼的窗口飘然而下，口中疾呼：“后退！后退！”</p>

    为首的将领立刻看向了凤戾天，凤戾天不假思索，立刻点头。将领手一挥，带着众人齐齐后退。这里苏龙刚刚落地，众人就听见一声巨响，只见刚才还好端端的一座酒楼突然之间就塌下了下去，竟是如同被天上一个巨大而无形的铁拳一圈砸中了一般。</p>

    众人都被扑了一头一脸的尘土，却人人都一脸震惊之色。苏龙对着为首将领喝道：“这城中有古怪，吩咐众人小心，护送陛下回营！”说完，也不理会凤戾天的反应，身后拉过战马，道：“陛下，我们先回营中！”</p>

    凤戾天略一思忖，也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有些古怪。点了点头，翻身跨上马背，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酸疼不已。苏龙随后也上了马，两人在一对侍卫的护送下退回到了城门口的位置。</p>

    才到城门口，却是大惊失色。</p>

    凤戾天身后指着眼前紧闭的城门，震惊道：“这……这是什么回事？”</p>

    只见那原本被东晋军队撞击的破碎倒闭的城门，不知什么时候，竟是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又原封不动的紧闭了。</p>

    苏龙的眉头蹙的愈发紧了，一眼不发驱马上前。到了城门口，这才发现，竟是一道铁门。整整一面城门，都是用生铁锻造而成，并非左右两扇，可以自由开合的城门，而是一整块的生铁！</p>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苏龙的眉头紧锁着，仰头看了一眼，陡然明白了过来。</p>

    “陛下，您来看。”苏龙伸手指着城门上一道缝隙，对着跟过来观看的凤戾天说道：“想来这块生铁是早就运送到了城楼上的。这里的缝隙，应该就是放它下来的地方。”</p>

    凤戾天略一思忖，当即明白了过来。如此看来，是金国故意让他们撞开了城门，然后才从城头上放下早就预备好的铁块来，将出路堵死。</p>

    难道他们还想来把东晋的士兵困死城中？凤戾天的眉头蹙了起来，原本以此城唾手可得，没想到，对方竟是想到了要用机关。如今看来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既然如此，也只得咬牙一闯！</p>

    凤戾天目光中闪过一丝阴狠，当即拨转马头，掉头向着东晋军队的方向走了过去。</p>

    “陛下！”身旁的侍卫此时也产生了强烈的不安之感，如果说着一切都金国的诡计，那后边既然还埋伏有更加厉害是机关，想要对付他们，这样的情况之下，凤戾天显然不能涉险。</p>

    “可以在城头之上悬挂绳索，从城头之上出城！”侍卫的脑子转得着实不慢，立刻就想到了让凤戾天出城的方法。</p>

    一直默不作声的苏龙却是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只怕不行，金国人又不是傻子，花了如此大的力气想要将我们困在城中，不会轻易留下容易出城的方法。”</p>

    凤戾天轻轻点头，觉得苏龙说的有道理，可到底不愿意放弃一个出城的机会。仰头看了一眼，便说道：“我们上去看看。”</p>

    侍卫顿时大喜，只要陛下有想要出城的想法就好。出城的方法，总能够找到的，就算城头上不想，大不了把城墙扒了，甚至就是挖地道也可以啊。只要陛下肯走，那就什么都是容易的。</p>

    凤戾天等上了城头，却是立刻就愣住了。只见城头上竟是堆满了硕大的石块，摆放的位置似是有点什么门道。苏龙的目光微闪，低声说道：“奇门遁甲！”</p>

    没想到金国的队伍中，也有这样的高人。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南宫轩那副道骨仙风的样子来，这样的东西，应该是他弄出去来的。苏龙仰头看了一眼太阳所在的方位，按照天干地支测算了起来。</p>

    一旁的侍卫却显然是不曾看出其中的凶险来，对着凤戾天一抱拳，说道：“属下为陛下探路！”</p>

    凤戾天见苏龙一脸谨慎，目不转睛的盯着地上摆放诡异的大石。便知道其中大有文章，此时听了侍卫的话，便轻轻点头，表示了准许之意。那大石约有一人来高，站在城头上还不觉得什么，只是一走了进去，才发现竟是立刻就被石头阻挡住了视线。</p>

    侍卫才行走了两步，便觉得整个人陷入了一片石林之中。站在局外看不过是略显得密集的硕大山石，可走了进来，竟是骤然便得密密麻麻，竟似是遍布四面八方，竟是转来转去，无路可走。</p>

    才不过，就迷失了方向，竟是分不出来东南西北，顿时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一般</p>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只怕没本事从石头上越过

    团团乱转了起来，竟是走得头上见了汗，也不曾走到对面不过十米远的距离外的城头。</p>

    苏龙似是一直处于神游物外的状态之中，此时才突然抬起头来，似是才发现少了一个人。眉头一皱，足尖轻点跃上了其中一块石头，对着侍卫高喊，“上来！”</p>

    那急得满头大汗的侍卫顿时明白了过来，暗暗骂了自己一声笨，伸手一拍脑门，跃上了石头。一看之下，不由得心中更是惊恐，想不到自己绕了这么半晌的功夫，竟是才走出去不足五米远！</p>

    心中顿时大骇，连忙足尖点地，几个起落，从石头上回到了苏龙的身旁。苏龙这才说道：“这样的局挡不住有功夫的人，但是城楼下的普通士兵，只怕没本事从石头上越过。”</p>

    侍卫点了点头，跳下了石头，这鬼地方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呆了。</p>

    苏龙却是一转身，向着城中的方向看了过去，眉头渐渐蹙起。凤戾天知他有所发现，连忙追问：“瞧见什么了？”</p>

    “有处宅子，看起来有些古怪。”苏龙蹙眉答道，城楼之上的巨石之上，可以说是城池的最高处了，从这个俯视，整个城池都尽收眼底。便自然看得出来，这一处宅子，也太过与众不同了！</p>

    此时的金国城池，是一座死城。没有人影、看不见动物，甚至连活着的草木都看不到。所有的树木都死去了，原本应该绿意盎然晚春时节，城池中竟是看不到一棵还活着的树木。</p>

    但唯独有一个宅子，哪里有依旧是绿意盎然！站在平地上不觉得，可此时站在了最高处。俯视下去，便如同在沙漠之中看到了一片绿洲。苏龙沉声说道：“陛下，有古怪！”</p>

    见自己所见告诉了凤戾天一遍，才说道：“只怕那里就金国士兵的所在了。”</p>

    苏龙所想的并没有错，那里的宅子，就是凤灵柔所居的宅子。因为地上挖了四通八达的地道，植物的根部被破坏，自然会慢慢枯死了。按照南宫轩的意思，这座宅子之下，也应该依样画葫芦的。</p>

    可方老将军不许，“我是三军主帅！像个老鼠一般藏在地上成什么道理！”老爷子的倔劲一上来，全军无可奈何。这座宅子也就成了城中唯一还有生机的所在。</p>

    但众人却是没有想到竟然有人会跳上巨石，还会俯视城中。算是百密一疏，留下了破绽。此时凤灵柔就抱着小虾米坐在宅中，脸上带着几分忧色，对着影薇说道：“也不知道多久会打过来。”</p>

    影薇脸色惨白成了一片，早看不见一点血色，可听到凤灵柔的话，还是勉强笑着安慰说道：“姑娘不用担心，想来都未必打得过来。就是真打过来了，也是不怕的。毕竟还有方老将军和世子在呢。”</p>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已是胸口起伏，连呼吸都有些不稳，竟是比凤灵柔更惧怕到了十分。与其说是在安慰凤灵柔，还不如说是在安慰她自己来得跟恰当些。</p>

    小虾米这些日子也总算有几分明白了过来，在凤灵柔膝上转了个头，看着她说道：“姐姐，你莫要害怕，等他们来了，我保护你。”</p>

    凤灵柔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摸了摸，口中答应说道：“好。”</p>

    小虾米见凤灵柔答应了，便笑嘻嘻点了点头，说道：“我出去看看，姐姐等着。”说完，也不等凤灵柔答应，伸手在凤灵柔腿上一撑，小小的人如同个弹球一般跳跃了起来。</p>

    凤灵柔抓不住他，自来及的喊了声：“别去！”就见小虾米笑嘻嘻的跑了出去。</p>

    凤灵柔站起身来，便向着屋外追赶，口中喊着：“小虾米，快回来，危险，去不得！”</p>

    小虾米却是浑不在意，口中笑嘻嘻说道：“没事的！”早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向着园子中的荷花池子而去。</p>

    凤灵柔心中焦急，才追赶过去。就看见一个脸生的人向着小虾米直奔了过去。凤灵柔一惊，立刻就认了出来那人身上所穿的，乃是东晋的服饰。顿时大急。</p>

    知道现在自己身上没有功夫，别说这样的距离根本来不及跑过去，就是跑了过去只怕也没有什么用处。却见那人几个起落到了小虾米的跟前，刚才还笑嘻嘻的小虾米却是突然脸色一变，纵身一跃，跳入了池中。</p>

    凤灵柔长长嘘出了一口气来，幸亏小虾米发现了。否则的话，她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见小虾米跳入了水中，凤灵柔连忙把身形一闪，藏身在一片花树之中，若是不仔细看，定然发现不了她的所在。</p>

    那人左右看了两眼，似是有点纳闷怎么院中只有一个小孩子在奔跑。但却也看得出来，这孩子身上的衣服都价值不菲，显然并非寻常百姓人家的孩子。</p>

    那价值不菲的衣服，自然是小虾米住下之后，凤灵柔叫人做的，毕竟，总不好让小虾米每天都穿着同一身衣服，连个替换了也没有吧。</p>

    那人目光一闪，似是心中在盘算着什么。并且很快就想明白了，眼前这孩子虽不知具体身份，但看打扮也知道非富即贵，抓住了他没准就是大功一件。何况，要抓一个小孩子，自然是比去抓方将军要容易的多。</p>

    说不定，这孩子还是方老将军的孙儿呢。想到此处，那人更不迟疑，几步就跑到了池塘边，纵身一跃，向着小虾米游了过去。</p>

    凤灵柔藏在花树后，怕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不敢去看。此时听到巨大的落水声，知道那人朝着小虾米追了过去。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好，侧身走了一步，显露出了身形来，便见河岸上已是空无一人了。</p>

    脑中顿时觉得空白一片，一个多月的时间，说长虽是不长，可说短也着实不短。这一生，凤灵柔还不曾有机会接触到这个年纪的孩子，与小虾米的相处中，竟是时不时就让她找到了麟儿的影子。</p>

    她本就是诈死，不能现身在人前，常日无聊只好与小虾米说说笑笑，教他歌谣，替他做衣裳鞋袜等物。小小的孩童，早就唤起了她潜藏在内心深处，对麟儿的深爱来。</p>

    此时知道小小米会有危险，竟是什么都顾不得了。口中不由自主的喊了出来，“小虾米，快游，快些游！”一面喊着，一面双脚都不停使唤的向着荷塘边跑了过去。</p>

    此时的凤灵柔心中无比自责，若是刚才见到那人的时候，她立刻便出声叫喊，那人只怕多半会舍弃了小虾米，来追赶她。如此一来，小虾米便暂时没有了危险。</p>

    这其实也是凤灵柔情急之下想得太多了，纵然那人发现了凤灵柔的踪迹，只怕权衡之下，还是会选择小虾米。毕竟，在大家看来，东晋的公主已死，而宅子出现的女眷，自然没有子嗣重要的。</p>

    老婆可以再娶、姬妾可以在纳，家中的子嗣那才是活宝贝！</p>

    不过此时的凤灵柔却是想不到这些的，她一面拼命向着河边泵跑着，一面口中狂喊不止。既希望小虾米逃脱，也希望那人能够舍弃小虾米，来追赶自己。</p>

    眼看着就要跑到了荷塘边，身边却是人影一闪，一般将她拦腰抱住，口中怒道：“你疯了！”</p>

    凤灵柔一转头，就看见南宫轩的脸上竟是罕见的充满了怒气，不由得先是一怔，却瞬间又喜上眉梢，伸手一指荷塘，口中说道：“快，快救他！”</p>

    “回房去！”南宫轩并不理会凤灵柔的求救，而是直接命令说道。这个时候，他真的无法对凤灵柔解释太多。当前的局势之下，凤灵柔无疑要比小虾米珍贵太多。</p>

    凤灵柔见南宫轩没有答应，顿时急了起来。伸手向着南宫轩的肩头上推去。眼中已是荡漾满了水意，“你不去我去！放开我，让我去救！”眼前的小虾米奇异的与记忆中的麟儿重叠了起来。</p>

    她不也许任何伤害小虾米的事发生，绝不！</p>

    凤灵柔只觉得一颗心都揪了起来，不断挣扎着，想要冲到河岸边去。南宫轩目光深邃，见着凤灵柔几乎有几分痴狂的模样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对着凤灵柔一点头，说道：“你回房去，我来救。”</p>

    凤灵柔停止了挣扎，口中失声说道：“真的？”</p>

    南宫轩也不多解释，直接用心中来证明。足尖一点整个人已是凌空而起，却不跳入水中，只在荷叶上一点，便再次跃起，不过片刻功夫，便到了荷塘之中。</p>

    这宅中的荷塘巨大，原是引了活水到院子中建起来。虽是叫做荷塘，可实际上再里面划船都可以的。小虾米此时正向着荷塘中心的方向游着，看样子已是使出了全力。</p>

    奈何他人小，手小腿短本来就游不快。再加上到底是个孩子，体力无法与大人相比。此时已是到了力竭的地步，全凭着对躲避危险的本能奋力划水，身后追赶的人，已是快要伸手抓住他的后襟了。</p>

    眼看着那人渐渐追赶而上，一伸手向着小虾米抓去。却忽然觉得手腕一麻，整条手臂都软软垂了下来，下意识向着自己手腕看去，一看之下不由得眸孔猛然一缩，攻击自己的，竟是一片小小的叶片。</p>

    碧绿碧绿的，飘在河面上，依稀还能嗅闻到草木特有的清新之气，显然是刚刚被摘下来的。有高手！那人刚才全服精神都放在了追赶小虾米上，再加上南宫轩的轻功出神入化，落叶无声，那人竟是丝毫没有察觉。</p>

    那人猛然停住了划水的动作，在水中一转身，便真对上了南宫轩宝剑的锋芒。可惜一个在空中，一个却在水里。原本一击必中，可此时那人却是速度极快的深吸了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水底。</p>

    南宫轩纵然轻功再好，也到底不是飞鸟，不能长时间在空中逗留。看了一眼因长时间无人打理有些发绿的河水，一蹙眉，凌空一个筋斗转身向着河岸而去。</p>

    此时凤灵柔已是到了荷塘边上，眼看着那人潜入了水中，南宫轩似是有所顾忌，并没有下水追赶，不由得大急了起来。</p>

    幸而南宫轩返回河岸后并不逗留，而是足尖一点又一次凌空而起，向着水中的小虾米而去。凤灵柔这才略松了口气，却突然看见刚才还在奋力划水的小虾米口中一声惊呼，整个人向着河塘底而去。</p>

    白皙的小脸早就因为刚才的一番游泳涨得通红，此时骤然生变，一脸的惊恐之色，小嘴大张着，眼看着一口污浊的荷塘水灌了进去。凤灵柔几步抢到了荷塘边。</p>

    却只看见水面上只剩下小虾米的一双小手还在挥舞着，快速向着荷塘下而去。凤灵柔当即明白了过来，那人潜入水中之后，并没有找机会逃脱，而是从水下抓住了小虾米一通拖入了荷塘之中。</p>

    等到南宫轩赶到，两个人已是一起消失在了水中。</p>

    凤灵柔脑海之中顿时浮现出了麟儿临时前的一幕，小虾米那因惊恐而瞪大的双眸竟是与麟儿的一模一样。凤灵柔心中顿时大痛，只觉得一把利刃直了胸口。</p>

    耳中如同听到了麟儿不断向着自己呼救的声音，顿时什么都顾不得了。</p>

    口中竟是失声喊了出来。“麟儿！”整个人不管不顾的扑入了水中。冰凉的荷塘水一激，这才清醒了过来。瞬间一片茫然，竟是呆在了水中，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处何处。</p>

    眼看着荷塘中突然冒出了一阵水泡，小虾米的脸再一次露出了水面，被河水浸泡过的黑发胡乱堆了满脸，哇一声大哭了出来。</p>

    凤灵柔下意识的向着小虾米游了过去，耳中听得南宫轩喊叫自己的声音，却是一点都听不清楚他在喊叫些什么，满心满眼只剩下了嚎啕大哭的小虾米。</p>

    随着小虾米的出水，那挟持了小虾米之人也露出了水面之上。如今人质在手，显得有几分有恃无恐的模样，手中一秉匕首对准了小虾米的咽喉，眼看着鲜红的血迹从小虾米的脖颈渗了出来。</p>

    一滴滴如同鲜红的珊瑚珠子，落入水中便快速扩散开来。凤灵柔只觉得那铺天盖地的血腥之气又一次遍布了整个空间，如影随形的梦魇。</p>

    “别伤了他！别伤他！”凤灵柔大喊着，见那人只是挟持了小虾米向着岸边的方向慢慢游动，虽是理智已失，心中却还是隐隐明白是要挟持了小虾米走的意思。</p>

章节目录 第270章 这一切都是骗局

    凤灵柔脑中连想都来不及想，口中顿时大喊了起来，“我是凤灵柔！放了他，我跟你走！”</p>

    那人一怔，显然是一时间没想到凤灵柔是谁。怔了一下，才突然想到这是公主的名讳。顿时向着凤灵柔看了过去，只见她双眸含泪，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怀中的孩子，似是要舍命相救的模样。</p>

    不由得心中一喜，难道自己竟是无意中抓住了金国的王子？可转念一想，金国皇帝尚且没有子嗣，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王子。顿时对凤灵柔的身份怀疑了起来。</p>

    “你说你是公主？”那人的眼睛微微眯着，看着不断向自己靠近的凤灵柔。</p>

    凤灵柔此时心中只有小虾米的安危，哪里还顾得上自己。对着那人拼拼点头，说道：“东晋自然有人见过我，认得我！”</p>

    那人还是不肯就次相信，却听见岸上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之声，“原来你没有死……”</p>

    凤灵柔的眸孔猛然一缩，回头看去，却见苏龙背着双手站立在荷塘之上。顿时大叫道：“苏龙！告诉他我是谁！”</p>

    “苏元帅！”水中的人虽是不认识凤灵柔，可却没有不认识苏龙的道理，眼看着自家元帅深深注视着水中这位倾国倾城的女子。心中不由得对凤灵柔刚才的话信了几分。</p>

    若不是公主，怎么可能一眼就认出了元帅来？还当她是方老将军姬妾来着，倒是险些错过了一条大鱼。</p>

    苏龙却是对凤灵柔的话置若罔闻，仿佛整个人都陷入了无比的震撼之中，口中不断喃喃自语着：“原来你没有死……原来你没有死……”苏龙的心中已不知是悲是喜。</p>

    看到凤灵柔背影的瞬间，他曾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听到了凤灵柔声音，听到她亲口承认自己是凤灵柔。还有几分不知是否身在梦中之感，此时才真正确认了凤灵柔还活着。</p>

    口中却不断喃喃自语着，“这一切都是骗局？你是骗我的……”苏龙只觉得心中的悲愤开始蔓延了开来，掩盖住了才见凤灵柔时的喜悦之感。这段日子以来，苏龙可以说都活在懊悔和苦恼之中。</p>

    却从来没有想过，凤灵柔还活在这世界上。他曾经不断的自问，如果</p>

    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到底会不会在当时违背陛下的命令，承认她就是公主。心中甚至有隐隐觉得，他会的，一定会。</p>

    没想到，自己所有承受的一切，都是凤灵柔的欺骗。她没有死，她还好端端活在这世界上。</p>

    苏龙觉得很愤怒，虽然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这愤怒的来源到底是什么。</p>

    “苏龙！”凤灵柔大喊，眼看着小虾米被匕首抵住的脖颈伤痕越来越深，嚎啕痛哭的声音也在渐渐便弱。凤灵柔双目落泪，“何苦要杀一个孩子！”</p>

    何苦要杀一个孩子呢？何苦要去为难一个不解世事的孩童？凤灵柔也不知是在为小虾米伤心，还是在为麟儿悲痛。看着苏龙的目光中几乎喷出火来。</p>

    苏龙的双眸却在慢慢变冷，冷得仿佛已结成了冰，让人看一眼就如同被戳在了刀锋上，浑身冷冷得疼。</p>

    凤灵柔从水中挣扎着上了岸，苏龙却手中长剑一抖，对准了凤灵柔的咽喉。可眼中却是一片迷茫之色，似是拿不定主要到底要不要刺下去。</p>

    凤灵柔此时才想起南宫轩来，用目光去寻找。却见不知什么时候荷塘边竟是布满了东晋的军队，南宫轩以一挡百，正与他们缠斗在一处。</p>

    转过头来，正对上的是苏龙的双眸。深邃而幽暗，仿佛是一汪流淌的溪水瞬间遇到了寒冬，在刹那间就骤然凝结，成了寒冰，一直让人寒到了心底。</p>

    微微扬了扬下颌，凤灵柔的脖颈如同折了一段明月光辉，光洁得让人无法直视。眼前的苏龙如此陌生，却是与记忆深处的那个苏龙在瞬间重合了。他曾踏着满地鲜血向着她走来，仿佛地狱中的修罗。</p>

    今日，这煞神重临了。</p>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日了，也许，这就是宿命吧……”凤灵柔心中一阵悲苦，嘴角轻勾，眼眸中却有泪水滑落。</p>

    “你可知，城中已有数百东晋士兵丧命！”苏龙的声音冷得似是从冰窖中刚刚取出来的，透着森然寒意。</p>

    “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安排布置的。”凤灵柔毫不迟疑的点头。</p>

    “你可知城门放下了铁板，现在出不得城了。”苏龙的手臂上猛然隆起肌肉的线条，一个字一个字说着。</p>

    “知道，我还知道父皇也会进城来……”凤灵柔点头，答得理所当然。</p>

    “难道你竟不曾把陛下的安危放在心上？”苏龙脖颈的青筋暴起，似是用尽了全力。</p>

    凤灵柔哂笑，“父皇可曾把我的性命放在心上了呢？”她怨恨，她委屈，她有满腔的冤屈却无人可以诉说。</p>

    深宫、权力的争斗、王朝兴替、逐鹿天下，整整两辈子的人生，她被裹挟在内，没有人问一句她可愿意，没有人问一声她可甘心。</p>

    想尽了一切办法，用尽了全力，最终换来个，却是这么个人算不如天算的结果。罢了，罢了……</p>

    大不了，就是这一条命罢了。余下的她也管不了，这一刻唯一后悔的，大概就是因上辈子的恩怨纠葛，而不得不又一次陷入了吧？</p>

    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若是让她能够重活一世。说什么，她也要逃出这皇宫去。说什么，她也不会让她的父皇再一次得逞。</p>

    为何会觉得如此悲伤，为何会觉得心中痛楚成了一片？他本来就是她前生的宿敌，她不是也曾心心念念想要杀了他吗？</p>

    迎着苏龙手中锐利的剑锋走了过去，三五年的寿命、与殷舷哲看不到希望的感情，她不敢带到这世界上来的麟儿。如此的失败，如此的悲哀，她还要着性命做什么呢？</p>

    结束了吧，让一切都结束了吧。</p>

    苏龙步步后退，凤灵柔步步相逼。两个人一进一退，不知不觉间已是走出了十余步的距离。</p>

    凤灵柔一心求死，步履虽缓慢，却是坚定。苏龙似是拿不定主意，连手指都开始微微发颤。</p>

    终于，一堵墙挡住了苏龙后退的脚步。后背紧紧贴在了墙上，苏龙口中突然发出一声爆喝。如同受伤得野兽，凄厉而绝望。</p>

    他喊什么她都还没有喊叫呢……</p>

    难不成这世上竟是有人比她还冤枉，比她还痛楚不成？凤灵柔痴痴然的想着，脚下却是一步不停的逼近那剑锋。</p>

    一点寒芒入眼，闪烁着死亡的威胁，看在凤灵柔的眼中却觉得，那是难言的诱惑。只要一步，再走一步的距离。这一切都与她无干了……</p>

    冰冷的剑锋，终于贴在了凤灵柔的脖颈上。凤灵柔稍一用力，便有一点殷红渐渐扩大，如光洁的月光之上被浓浓的胭脂点染。</p>

    星星点点鲜血落下，染了白皙水嫩的肌肤，染了半掩半开的衣襟。熟悉血腥气充斥在了鼻端，却让人莫名觉得欣喜。</p>

    凄然一笑，凤灵柔低声说道：“放过那孩子吧。”紧闭上双眼，猛然向前一扑。</p>

    开始于欢乐，止于悲伤。这是所有开始与结束共同的特点，是所有生命都要经历的过程。生与死如同一条线，而开始与结束，就是线的两端。</p>

    凤灵柔扑向了宝剑的锋芒，想要为自己这短暂的一生画上一个终止符号。</p>

    双臂自然张开，有清新的风吹散了鼻端的血腥气。紧闭着双眼感觉着身体向下扑倒，等待着咽喉被宝剑刺穿得剧痛。</p>

    然而预先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凤灵柔只觉得一股劲风从身旁刮过，整个人便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p>

    清新的皂角气息中含着淡淡的汗水味道，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反而像是带了盐水的海洋气息。睁开双眼，眼前就是放大了一张英俊面庞。</p>

    一双剑眉紧锁着，双眸中似是有什么在融化，仿佛是一阵春风吹过，那坚实的寒冰有了松动的迹象。深深注视着凤灵柔，慢慢的、慢慢的化作了一汪流淌的水，虽依旧是冷的，却有了生机和灵动。</p>

    “为什么不让我死……”凤灵柔侧过头去，避开苏龙的注视。</p>

    上一世，她悲痛欲绝自戕而亡，这一世竟依旧是逃不开这样的命运。逃不开这世间的尔虞我诈。</p>

    苏龙沉默了半晌，忽而双臂用力，竟是将凤灵柔紧紧抱在了怀中。仿佛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胸膛，仿佛是一瞬间就陡然换了一个人。</p>

    凤灵柔下意识的伸手去推，却因力量悬殊，无法挪动一星半点。</p>

    “我带你走！”苏龙坚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灼热的气息喷在凤灵柔脖颈上，如被烈火侵染。</p>

    凤灵柔只觉得天旋地转，在寒冰和烈焰中交替往复着，一时冷一时热，竟是呆住了。</p>

    “人生一世，不过短短百年光阴，为了这个为了那个，到底有什么趣味。这一次，我只为自己活！”苏龙的话语中仿佛是蕴含了无穷的力量，让凤灵柔心中猛然一震。</p>

    为了这个，为了那个？</p>

    这说的可不就是她了吗？她这一生到底有几日是真正为自己在活着的？这样的一辈子，她真的无怨无悔吗？</p>

    缓缓抬起头来，苏龙的侧脸在望。她从来都知道他是英俊挺拔的，可从来都不曾见过他还有这样的一面。</p>

    刚强、果毅，带着万夫莫当的凛然威严。</p>

    “柔儿，跟我走！”苏龙终于叫出了那个在梦中辗转过千百次，却始终不曾真正叫出口的称呼。</p>

    她是公主，他从来都觉得自己般配不起。可现在，现在不同了……</p>

    凑近了凤灵柔的耳边，低低的声音响起，一个才刚被苏龙发现的秘密缓缓吐出而出。</p>

    凤灵柔浑身一震，抬起头来，口中失声说道：“你说的可是真的！”眼中有泪水滑落，浑身都颤抖了起来。</p>

    仿佛所有的不合理在一瞬间就得了解释，所有她曾经深深怀疑过的。让她无法心安的痛楚都在在一刹那被安抚了。</p>

    缓慢而凝重的点头，苏龙低声说道：“我原本也不信，可证据确凿，也由不得人不信。”</p>

    凤灵柔轻轻挣了挣，低声道：“放我起来。”</p>

    苏龙点头，抱着凤灵柔起身，放她下地。一只手却紧紧握住了凤灵柔的手，目光中有着灼热的坚定，“这一次，我不会放手了。”</p>

    打斗声就在耳边，宅内是鲜血四溢，宅外是战火纷飞。刀枪的碰撞声，喊杀声震天。</p>

    可凤灵柔的感觉之中，就仿佛是有个看不见的罩子从天而降。将她和苏龙两个人都罩在了其中。外面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p>

    难道是因为又一次生死考验？难道是因为那让她震撼不已的秘密。</p>

    “跟我走……”</p>

    “带我走……”</p>

    几乎是同一个瞬间，两个人同时说了出口。凤灵柔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酣战的南宫轩，他是被自己牵扯进来的……</p>

    “还有他！”凤灵柔伸手指向了南宫轩。</p>

    苏龙略一迟疑，焦躁的走了几步，猛然停住身形，重重点了点头。扬声喊道：“东晋士兵退后！”</p>

    整打得如火如荼的战团突然就乱了，东晋士兵人多势众。所以几乎是用的消耗人命的方法，才能拖得住他。此时听到苏龙的命令，所有的人都暗暗松了口气。</p>

    几乎是毫不迟疑的立刻由攻击换成了防守的姿势，人人凝视着南宫轩，步步后退。</p>

    南宫轩并没有丝毫追赶的意思，怎么说这样的战场上都是各为其主。虽然，士兵不同于普通百姓，但对于南宫轩而言，依旧是不愿意滥杀。</p>

    南宫轩喘了口气，身上的长袍已是如在鲜血中浸泡过。向着凤灵柔和苏龙的方向走了过去。每一步踩在地上，就是一个带血的脚印。</p>

    苏龙上前一步，将凤灵柔护在身后，面对着南宫轩。</p>

    却见南宫轩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来，“你们若是要走，我倒是可以送你们一程。”</p>

    “你？”苏龙惊疑不定，南宫轩是金国的国师，怎么可能就这样任由他带走凤灵柔。</p>

    “我说过了，我是凤姑娘的人。”南宫轩风轻云淡道。</p>

    凤灵柔抿了抿干涸的唇，“多谢世子，只是……只是灵柔今日只怕听说了一件事，此事关系重大，总要去查访明白才是……”</p>

    轻轻摇头，南宫轩的态度和蔼，“你不用解释，只要是你决定的就好。”</p>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发自内心高兴她还活着

    伸手指向苏龙，“你要跟他走吗？”</p>

    凤灵柔白玉似的贝齿轻咬下唇，轻轻点了点头。</p>

    “谁敢走！”一声断喝从身后传来，凤灵柔的眸孔猛然一缩，倏得转过身来，只觉得阳光照耀之下，那明黄色的身影看来炫目之极。</p>

    凤戾天手中提着长刀，明黄色的龙袍上已是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此时须发皆竖，显然是怒之已极。</p>

    缓缓转过身来，凤灵柔的目光复杂。</p>

    “柔儿，难道我父女今日定要兵戎相见吗？”凤戾天的声音冰冷，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p>

    轻轻摇头，凤灵柔直视着凤戾天，“陛下只怕认错人了。凤灵柔已经死了，陛下不是还曾许她停灵四十九日吗？”</p>

    原以为自己的心已是疼到了麻木，再也不会痛了，不会痛得蚀骨。可就这样凝望这凤戾天，凤灵柔才知道自己错了，甚至可以说错的十分离谱。</p>

    原来，她的心依旧会痛，而且会痛的如同要碎成一片一片的。眼前的面容已是经年未曾见过了，再见原本应有恍若隔世之感。而凤灵柔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她从来不曾离开过凤戾天的身旁。</p>

    仿佛，他们昨日还曾一起在御花园中品茶，她还亲手为他奉上香茗。如此的熟悉，十余年父女，熟悉到彼此的眉毛眼睛一动，便知道心境如何。</p>

    仰头看着凤戾天，凤灵柔只觉得心痛难当，也许正是因为这份熟悉，她才看得出来，凤戾天眼中没有丝毫的喜色。</p>

    他叫她柔儿，一如她幼年之时。可他知道她还活着，却并不高兴，甚至可以说有点点懊丧。</p>

    是因为她骗了他吗？不，凤灵柔极快却十分轻微的摇了摇头。苏龙的反应才是，苏龙才是悲喜交加的。才是真正发自内心高兴她还活着的。</p>

    樱花般娇嫩的唇瓣微微勾起，展现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多么可笑，她没有死，而她的父亲看起来很是失望啊。</p>

    凤戾天的目光微凝，深深吸了口气，身上的斑驳血迹映衬着明黄色的龙袍，越发显得耀眼。金色的盘龙五爪虚张，仿佛随时准备着取人性命，那浓重的血痕，就在龙爪的下方。</p>

    “柔儿，父皇不只是你一个人的父亲，更是天下臣民的父君。你心中有怨恨，朕是明白的。但身为公主……”凤戾天对着凤灵柔缓缓说道。</p>

    如同凤灵柔熟悉他一般，他对凤灵柔也有着远远超过一般人的熟稔。何况，凤灵柔眼中的悲伤与痛苦已是满得要溢出来了。</p>

    此时此刻，大约唯独有大局可以说得过去吧？凤戾天口中缓缓说着，可脑海中却是在飞速的旋转着。</p>

    凤灵柔是金国的皇后，无论如何金国人是承认了她这一层身份的。只要她执意要金国停止反抗，今日这一局依旧是胜负难料，甚至可以说会为他增添几成的胜算。</p>

    凤戾天的眼眸微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渴望。</p>

    可凤灵柔并没有听下去的打算，因这话她听了千百次，听得耳朵都要起了茧子。从深信不疑到觉得荒谬可笑。</p>

    “身为公主，当以天下为念，以百姓为念……”芳唇轻启，声调却是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一丝鄙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p>

    凤戾天蹙眉，眸子猛然一黯。身为帝王，什么样的心机不曾见识过。凤灵柔的情绪自然也可以轻易就察觉了出来。</p>

    可凤灵柔却不理，犹自带着那嘲讽的笑意，一字一句说着：“因此上，公主不该只想着一个人的生死，甚至不应该惦记着我她的家，她的夫君。她应该把自己当做一个木偶，一个没有感情，没有生命的棋子。”</p>

    轻轻侧了头，仿佛小时候遇到了疑问向凤戾天请教一般，凤灵柔眼角微微弯了，似笑非笑，“陛下，我说的对吗？”</p>

    凤戾天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口中冷冷“哼”了一声，才说道：“柔儿！难道你竟要忤逆君父不成？”</p>

    轻轻摇头，凤灵柔浅浅而笑。“不敢，不过陛下大约是忘记了。我是金国人，我的君王也是金国人。至于您……”凤灵柔脸上的笑意渐渐冷却，“是敌国的国君啊。”</p>

    “柔儿！”凤戾天的声音中带着急怒，却反而让他显得有几分色厉内荏。</p>

    刚才的情况他已是清楚的看在了眼中，金国虽是人数并不算多，可似乎个个骁勇，更难得的是一路上遍布了机关，仅仅是来到这样一个宅子中，就让他折损了数百兵丁。</p>

    虽然数百人还不放在他心上，可这显然不是金国所有的底牌。比如，到现在为止，他还不曾看到金国的兵卒，甚至连金国统领三军的方老将军，也不知身在何处。</p>

    自己身边固然是有御林军的护卫，可说到底，在金国有绝顶高手的情况下，纵然是有这些侍卫，也未必就绝对的安全了。</p>

    最大的依仗，是苏龙……</p>

    凤戾天的目光向着苏龙看了过去，却发现他在接触到自己目光的瞬间便侧了头。一双眸子看向了凤灵柔，身为男人，凤戾天又怎么会不懂得那目光的含义？</p>

    凤灵柔的目光自然而然的侧了过去，触碰到苏龙的目光。这是她最担心的情况，在凤灵柔的认知之中，苏龙的效忠对象一向是她的父皇，而她，不过是东晋的公主罢了。</p>

    不。</p>

    她早就不是什么公主了，当日能够定下这样的计策，凤灵柔固然是事出无奈，却也并非不清楚自己要付出的代价。</p>

    苏龙的目光坚定，含着一种她看不懂的灼热，仿佛看透了凤灵柔的心思，竟是对着她微微点头。</p>

    凤灵柔只觉得一瞬间，心中就安定了下来。这才转头再次看向凤戾天，“陛下，那位叫做柔儿的公主已经死了。早在一个多月之前就已经死了。如今活着的人是我。”</p>

    昂首挺胸，凤灵柔直面着凤戾天，整个人看起来仿佛是迎着狂风暴雨的苍松翠柏。凤灵柔一字一句说道：“一个有感情、会难过、不甘心做一枚棋子，不甘心听凭旁人摆布的女子。”</p>

    “我不是木偶。”凤灵柔的眼眸中有了湿意，一双乌黑的眼眸浸在了疼出的眼泪中，她的心在疼。仿佛正是佐证着她不是木偶这句话一般。</p>

    苏龙上前了一步，双手抱拳对着凤戾天深施一礼，“陛下，臣打算解甲归田，还请陛下恩准。”</p>

    凤戾天的身形猛然一晃，如果说凤灵柔的生死关乎今日的战局。那苏龙若是离开的话，就会关乎到以后所有的战局了。</p>

    “苏爱卿何出此言！”凤戾天无暇再理会凤灵柔的心情，立刻把注意力放在了苏龙的身上。</p>

    苏龙沉默着，只是默默将宝剑还鞘，放在了地上。伸手摘下头盔，捧在手中。弯了腰，放在宝剑之旁。</p>

    凤戾天脸色大变，一抹狠厉一闪而过。</p>

    如果说凤灵柔还活着，已经大出凤戾天的意料之外。那苏龙此时临阵归还宝剑盔甲，可以说让凤戾天处于了深深的震撼之中。</p>

    两者相比较的话，一个好比是一条河道被冲垮了。而另一个就好比是整个大海都沸腾了。</p>

    当然，苏龙是大海。</p>

    苏龙是帅才，纵然放走了凤灵柔，也不能放他离开。凤戾天立刻放弃了继续向着凤灵柔努力，转而对着苏龙说道：“苏爱卿，你我君臣数载，苏家更是一门忠烈。难道，你忘记了家族，忘记你的心愿了？”</p>

    他深深看向苏龙，目光中有不满，但更多是期盼。眼角的余光划过凤灵柔的脸庞，心中猛然一动，如果情报没有错误的话，凤灵柔此时应该还是清白之身。</p>

    “苏爱卿。”凤戾天的声音柔和的不少。摆出一副与小辈人谈心的长辈姿态，沉声说道：“朕知道，这一次柔儿弄出这样的事来，对你的打击很大。她原是被朕惯坏了。”</p>

    凤戾天甚至抽空慈祥得看了凤灵柔一眼，仿佛天下任何一个对顽皮女儿表示无奈的父亲一把。轻轻摇了摇头，凤戾天继续说道：“你也知道，天下哪里有真成了冤仇的父母与儿女？她不过是闹几日脾气罢了。”</p>

    凤戾天的双眸深邃，带着审视与探究，一眨不眨的看着苏龙。终于才见他面上的表情微微松动。心中不由得冷笑，果然，这小子是看上了柔儿了！提到家族没有反应，提到他的心愿也没有反应。</p>

    独独提到凤灵柔的时候，才眉头轻轻一跳，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松动的迹象。</p>

    凤戾天找到了突破口，自然长驱直入，对着苏龙说道：“东晋与金国已是反目成仇，如今的柔儿就算了回去了，料想也难有昨日的风光。朕一向视你为子侄……”</p>

    凤戾天的话语中已是有了许亲的意思，苏龙忍不住心中一动。凤灵柔却是浑身都颤抖了起来。</p>

    她已是将话说得如此明白了，她已是心痛的如此彻底了。没想到，竟是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的父皇竟然能够当面再用她来谈一桩买卖，当一次筹码。</p>

    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尖陷入手掌也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如今，这样小小的伤痛又怎么比得上，她心中的怒火。</p>

    “你还想让我嫁一次！”凤灵柔忍无可忍，几乎是吼了出来，身子微微颤抖着，眼中泪珠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断滚落着，声音中仿佛包含了想要毁灭眼前一切的怨怒。</p>

    凤戾天淡淡扫了过去，“自古儿女婚事，都是父母之命！”</p>

    凤灵柔忽而笑了，怒急而反笑。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的，她在凤戾天的眼中不过是一枚棋子，不过是一个可利用的对象。然而她不知道，他竟是能够绝情的如此彻底，彻底到当着她的面，就撕破那父慈女孝的遮羞纸！</p>

    “说的好！”凤灵柔抚掌赞叹着，双眸中怒火熊熊燃烧着，胸膛极速起伏着，脸色一片苍白。“既然如此，敢问陛下，当入城之时，那一箭是何人下令？我入城之后，说我冒名顶替又是何人？”</p>

    她一步步的靠近，似是被怒火驱使已是丧失了理智。苏龙微微蹙眉，脚步微微挪动，始终保持着与凤灵柔一步之遥。</p>

    “当日……”见凤灵柔神情惨痛，问得凄厉，凤戾天也不由得有了几分烦躁之感。往日里乖巧到有些蠢的柔儿，是如何问出如此尖锐的问题的？</p>

    可此时并非能够容得下他多想的时候。</p>

    眼前的凤灵柔只有那倾国倾城的容颜依旧熟悉，整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势，都陌生到了极点。</p>

    第一个念头冲入脑海，这并非他的女儿吧？可眉眼、唇角、甚至连声音都是一模一样，又容不得他怀疑。</p>

    “当不曾亲自见你，自然有所误会……”凤戾天不知是依旧当凤灵柔是前世那傻子，还是急切之中寻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言辞间大有闪烁之意。</p>

    “原来是误会啊……”凤灵柔停住了脚步，“既然是一场误会，就请父皇撤兵吧。”讽刺的笑意渐浓。</p>

    她不信着战争真是为了她而起，甚至不信其中有一分一毫是为了她。她不过是个借口，是个幌子。那如今，她还或者，她好端端的站在这里。所谓为公主复仇云云，自然是无从谈起，那撤兵也算是合理要求了。</p>

    凤戾天脸色猛然一寒，眼眸中一道冷光闪过，“柔儿，莫要胡说！”</p>

    凤灵柔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多么好笑啊，多么讽刺……原来，在胡说的那个人，是她啊？</p>

    凤灵柔只觉得脑海中嗡嗡作响，胸口憋着一团火焰，在燃烧，烧灼得让人恨不得伸手撕碎着自己的胸膛，放出那团火来才好。</p>

    笑声越来越响亮，泪珠却滚落的愈发急促了。一场哭笑，断了十四年父女缘分……</p>

    凤戾天的眸子一点点的暗了下去，他看得出来，说服凤灵柔已是没有了所有的希望。原本，这不算一件太大的事情，为了天下牺牲一个女儿，完全在可接受的范围内。</p>

    可失去一员猛将，就完全不同了。</p>

    眼前的局势十分明朗，苏龙已是被凤灵柔迷住了心窍。若是凤灵柔执意不错，那苏龙只怕也非走不可。</p>

    说到底，凤灵柔是个女孩子……</p>

    凤戾天轻轻伸出手去，口中温柔道：“柔儿！”</p>

    凤灵柔毫不迟疑，伸手向着凤戾天手臂上推了过去。她不愿意让他触碰，不想接受他虚假的关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