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十生十世缘》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 影儿恢复意识的时候,她正坐在街旁替人号脉。

脑海儿中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主人,请注意接收原主的记忆。

突然冒出个声音,正常人肯定惊得不知所措,但影儿已习以为常。

这道声音,称自己是一个叫做“轮回”的系统。用它的话来讲,就是人生短暂,如同白驹过隙,临了了,哪能没有遗憾。

“轮回”的恐怖能力,便是可以让宿主进入原主的身体,完成原主上一辈子未了的心愿,说白了,就是让宿主改变原主原本的命运轨迹。

影儿微微闭眸,慢慢吸收原主的记忆。

原主名叫韩影儿,父亲是一位杏林高手,十年前入宫给皇帝诊治,却被发现在药中用毒。先皇驾崩,其父因谋逆当场被杀,韩影儿逃难时与母亲妹妹失散,亲人不知的踪,她则沦落到青楼,阴差阳错的成了宣王侍妾,但因出身低贱,受尽冷落欺侮,被冤枉与人通奸,乱棍打死。

韩影儿上一辈子的心愿:查出父亲真正的死因,找到失散的母亲妹妹。另外,十年前韩影儿曾救过一重伤少年,那少年许诺娶她,并以玉佩为证,如果可能的话,韩影儿还想找到那位少年,亲口问问他,是不是忘了当年的承诺。

“轮回”将记忆传送完后,影儿一直没有反应,“轮回”差点以为她睡着了,忍不信提醒道:主人,要开始新一世的挑战了,

影儿:???这就完了?不多给我几条线索?比如原主父亲的死跟谁有关?母亲妹妹在哪个方位透露下啊!包括那个有着婚约的少年,他长啥样?关于这些原主上辈子是一点线索也没有啊!

阿轮,阿轮,你这样让我压力很大啊!我从何方入手啊!

任影儿在这鬼哭狼嚎,轮回愣是没有反应。直过了许久,脑海中响起一道沉闷甚至带着些决绝的声音:

影儿,从这一世开始,你都要靠你自己独立完成了,我不会像之前的任务一样给你丢线索。除非碰到极特殊的情况,否则我不会再出现。

影儿一懵:要不要这么绝情啊!我的任务要是完不成呢,我要是意外死了呢?

轮回:任务未完成,宿主出现死亡,一切清零,从头开始。循环三次,宿主若仍未完成任务……

轮回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宿主将永堕深渊。

言毕,影儿脑海归于一片沉寂,她怔怔坐了好久,突然被一阵暴骂声打断:

“老东西瞎了眼了!全因为你阻碍了本大爷的马,才教那小白狐跑了!“

“你知道那是谁的白狐么?是安王的!安王的懂么!得罪安王,你知道什么下场么?“

影儿抬起头来,只见本不宽敞的马路上一片狼藉,一对爷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脸前站着一个刀疤男,手中鞭子啪地挥下,打得爷孙俩皮开肉绽。

影儿搜索原主的记忆,恍然回过神来。

她目前所处的地方,是京城有名的贫民窟。每年,京城的各大医堂都会共同出资在贫民窟进行一次义诊,针对的便是平日无钱看病的穷困人家。

原主的父亲是杏林高手,原主也略懂医术,逢义诊必来参加。现在父亲虽然不在了,但原主依旧保留着父女二人的习惯。

眼前这个刀疤男,是安王的护院。而安王,则是当今皇后的表亲,飞扬跋扈,仗着自己皇亲国戚的关系为非作歹,京城人敢怒不敢言。

本来么,安王的人也不会随便来这贫民窟找乐子,但安王宠妾丢了个白狐,这些人连找了三天,才发现踪迹,打马经过这拥挤窄小的贫民区,扰得那是鸡飞狗跳,期间有个老汉带着孙子慌忙让路,结果把旁边搭着的简易药棚碰倒了。

小白狐趁乱跑了,安府的这些护院,便把气洒在了爷孙俩身上。

鞭子如骤雨般落在两人身上。

“这样下去要打死人了,快报官吧!“

“报官?谁敢得罪安王啊!碰上了只能自认倒霉。“

众人敢怒不敢言,便在这时,一道清丽的女声响起:

“住手!“

人群霎时静了下来,虽说人人都愤怒刀疤男的仗势欺人,但安王是断不能得罪的,得罪了安王,哪还有活路啊!

那刀疤男也以为自己听错了,穷人的命,死在臭水沟也没人管,他只不过打这爷孙俩两下,竟有人要出头?听这声音,还是个女的?

刀疤男环顾四周,只见说话的是站在几步远的一个姑娘,容貌普通,两颊边还有些许麻点。

刀疤男上下扫量着影儿,讥笑道:“麻脸丫头不想活了,也敢管安府的事?“

“不敢。“影儿微微一笑,”这爷孙俩挡了您的道,耽误了您的大事,别说是打两鞭,就是断他们两条腿也不为过。跟安王宠妾的小白狐相比,两条人命算什么呢?“

“因小白狐弄出两条人命,这件事即使让王御史告到皇上那里,他也没理说啊,毕竟这爷孙俩有错在先嘛。“

王御史性子耿直,疾恶如仇,不管你官大官小,逮到错便笔杆子一挥,给你往皇上那递上一状。前段时间王御史告安王强抢民女,安王虽有皇后帮衬,但朝堂上也站不住理,被皇上大骂一顿,罚俸一年。

影儿说话分寸拿捏的极到好处,刀疤男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打也打了,见好就收吧!“

“人多嘴杂的,指不好再传到王御史耳里!”

若事情真传到了王御史那里,刀疤男可就是给安王捅了大篓子,他恨及了影儿提出王御史,若不是她,这些愚民怎么会想到这一层?

刀疤男咬得牙齿咯咯作响,心想我怎么也得让你这小蹄子受点皮肉之若!正要挥下鞭子,衣袖突然被一七八岁的小女孩拽了拽。

“你找死啊拽你大爷!“

“这个,这个……“小女孩怯声声地说道,”那边有个公子,让你小声一点,很吵……“说着,把手里的东西给刀疤男看了一眼。

刀疤男见着那东西,凶狠的表情一下僵在了脸上,下意识地看向停在斜坡上的那顶毫不起眼的轿子,艰难地吞了口唾液:这个……宣、宣王怎么会在这贫民区……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2) 没有人会想到声势煊赫的宣王会涉足贫民区。

楚然当然也想不到。自己的皇兄到底有什么执念,每年到这医堂义诊的时候,都会来这道路泥泞墙歪屋坡的贫民区来。

若说他有病吧,皇宫里的太医院的御医不够给他瞧的?若说他没病吧,他来了啥事也不干,就坐在这顶轿子里,然后,发呆。

当然,手里还会拿着半块玉佩。

那块玉佩,本是一块龙凤佩,一分为二,凤这一块呢,在他皇兄手里,另一块呢,在他王妃嫂嫂手里。

十年前呢,他皇兄遇刺受重伤,被王妃嫂嫂周婉媖给救了。两人暗生情愫,订下月下之盟,皇兄自己随身的龙凤佩一剑为二,一块,便给了周婉媖。

两年前呢,两人意外重逢,他的皇兄极尽排场地迎娶了周婉媖,一入府,便是正妃。

当时周婉媖的父亲,只是看守城门的小吏,而自己的皇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两人地位天差地别。

这件事,当时可是轰动了整个京城。上至皇宫贵族下至贩夫走卒,议论纷纷。

但两之间关于玉佩的月下之盟,他皇兄只告诉了自己一人。

楚然心里有几分小得意,皇兄只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那代表了自己是他最亲密的兄弟嘛。

他不由向这最亲密的人看了一眼,后者斜坐在软榻上,姿态慵懒,一袭月白色长袍不饰任何纹络,他明明没有动作,但气场这东西就是奇怪的很,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但却让人不容小觑,一呼一息间,仿佛便能牵动世间万物。

这人,便是宣王,楚律。

楚律意识到楚然的目光,抬了抬眉:“何事?”嗓音如同蕴了酒一般,香醇醉人。

楚然干咳了两声:“是不是该告诉我了?”

楚律轻哼一声,楚然所说的,是想知道他为何每年义诊都要微服来贫民区的原因。

十年前,他重伤被小姑娘所救,两人相处了十数天。分离的前一天,她告诉他,第二天她要随父亲去义诊,他当时心系要事,没把小姑娘的话放在心上,只随口应了一句,若当天安顿好了,他会与她在义诊会面。

但彼时政局风云变幻,先皇被人投毒,他深陷政治漩涡,等一切稍稍平静后,已过去半年。

他再次回到与她相遇的山野,她却如人间蒸发一般。

数年来,他得不到与她相关的任何消息,每年的义诊,他也会悄身前往,他期待与她重逢,但每每落空。

两年前,她意外出现了,他与她结为秦晋之好,封为正妃。

但每年的义诊,他还是会出现,仿佛,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楚然听楚律说完后,怔了半天的嘴巴,“原来还是为了王嫂。要我说,现在你也找到了王嫂,你该带着王嫂一起来这义诊,伉俪同行,这也算是一段佳话啊。”

楚律冷哼一声,“你懂什么。”

他侧面提过,但周婉媖脑部受过重创,部分记忆丢失,她甚至不知道医堂义诊这回事。

兄弟俩没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不远处传来一片嘈杂混乱声,暗卫把情况报告了一下,楚然气得直撸袖子:“反了他安王了,一个小小的护院就这么横行霸道!”

说着便想要亲自上阵,楚律皱了皱眉,“这种事还要你出面?”摘下令牌,交给了暗卫。

片刻后,暗卫回来了,恭敬道,“幸亏王爷出手及时,否则那见义勇为的姑娘就要挨打了。”

“见义勇为?还是个姑娘?”楚然瞪大眼,“这种地方,全都是穷苦百姓,说句直白话,达官贵人捏死他们就跟喝白开水一样简单,竟还有人强出头?”

“哎哎,怎么样,那姑娘长的好看么?是不是戏文里的侠女一样英姿飒爽的?”楚然一下子来了兴趣。

“回七皇子,那姑娘相貌普通,脸有几粒雀斑。“暗卫实事求是的回答。

“这个这个,“楚然悻悻然,”心灵美就好,心灵美就好。“

楚律被刀疤男这么一搅,没了兴致,准备启程回府,临走前,他打起轿帘,只见远处,那个姑娘搀扶着爷孙俩,仿佛在安慰着什么。

见义勇为?娇小的身躯,也不知她哪来的勇气。

那姑娘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回脸向这看了一眼。

楚律没由来的心头一跳,偷看人家被捉了现形?心虚?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落下帘子,起轿回府。

————

刀疤男走后,影儿扶起被鞭打的爷孙俩,看了看两伤势,抓了数副药。爷孙俩对影儿千恩万谢,周围的人也是赞不绝口。

影儿摆了摆手,突然心头一跳,一种莫名的情绪牵引着她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一人正打帘往这边瞧着。

远远地,影儿也瞧不清那人模样,只是觉得心头跳得更快了些。

“姐姐姐姐,你没事吧?”

说话的,正是刚刚那个拉住刀疤男的小女孩。

影儿摸了摸她脑袋,亲切笑道:“多亏了你啊,要不然姐姐就要被坏人打了。你刚才给那坏蛋看了什么,怎么把他吓跑的?”

小女孩道:“一个大哥哥给了我个牌子,让我给坏蛋看一眼。“那大哥哥还给了她一个大元宝,她没敢说,她怕这个小姐姐跟她抢。

“什么样的牌子啊?“

“用完大哥哥就拿走了,嗯,就是这个样子的。“小女孩在地上认真地画了起来,歪歪扭扭,影儿辨认了半天,倒吸了口气。

“宣??”

难道是宣王令牌?

宣王怎么会到这里?难道那人是宣王?

她下意识地往斜坡看去,那辆马车已辚辚起行,转瞬消逝不见。

黄昏时,义诊结束了,有些热心的百姓拿来饭食,影儿婉拒。还有的拿来热毛巾,让影儿擦擦脸上的汗渍。

影儿更不敢用了。

采儿掩嘴偷笑,她家姑娘的脸,可是特地乔装过的。否则,以姑娘原本的容貌出现在这,岂不是要引起骚乱?

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倾天下,明月楼昔日头牌天仙子,可不是随便叫的。

打道回府时,有人提醒影儿多加注意,安府的人睚眦必报,要万分小心。

几个热心的人送影儿走上人流较多的大道方才离开。但谁也没注意到,一道阴险的目光一直尾随着她们,直盯着二人进了明月楼的后门。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3) “新进了几匹蜀锦,好的都让柳姑娘挑去了,剩余的这匹,连点色泽都没有!”

采儿赌气般地把锦缎往桌上一放,瞧着自家姑娘还在那鼓捣药方,气不打一处来:“好姑娘啊,你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就让样让柳姻姻欺负到头上么?”

影儿头也不抬:“人家是头牌,明月楼靠它赚钱呢,顶尖好的,总该是先送到她手里。“

采儿撇嘴道:“什么头牌,比起姑娘之前可差远了呢。“

原主,是明月楼昔日的头牌,倾国倾城的容貌,绝美的舞姿,名动整个京城。权贵富商为她豪掷千金,只为能远远瞧她一眼,预约的帖子能排到明年。

据说,连当今皇上都曾微服来这明月楼,感叹一句天仙子,若不是碍于原主的青楼身份,怕早被纳入后宫了。

当然,这只是权贵圈流传的小道秘闻,真假不可知。但正是这样,更抬高了原主的名气、身价。

京城满大圈子都对原主趋之若鹜,除了,那个宣王。

不知不觉又想到了宣王,影儿揉了揉脑袋,搜索着原主的记忆。

嗯,上一世呢,那个宣王是被七皇子拉着来了明月楼,柳姻姻登台献艺,事后敬酒时,柳姻姻给七皇子的酒里下了媚药,但阴差阳错呢,七皇子的酒被宣王喝了,宣王出门时,正好进了原主的房间。

第二天,原主便被抬进了宣王府。但宣王认定是原主算计了自己,虽然让她进了府,但对她却从没有好脸色。

“姑娘,想什么呢?“

“在想这一世还要不要嫁给宣王……“

不知不觉,影儿就把自己的想法给说出来了,采儿惊得把手里的杯子摔到了地上,“姑、姑娘,你说啥?“

“呃……“影儿眨了眨眼,”我刚刚有讲话么?“

采儿差点一脚跌倒:难道是我耳朵出了问题?之前问姑娘想要嫁个什么样的人,姑娘脸就微微一红,说在等他,等的那人是谁?是宣王?

正当采儿与影儿在这大眼瞪小眼时,门被“哐“地一声推开了,沈二娘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拍桌道:”死丫头,还我的一百两银子!“

沈二娘是明月楼的当家老板,瞧着原主是个美人胚子便在她走投无路时收留了她,本来么,就是要用她来赚钱的,但原主靠自己的医术治好了沈二娘多年的心绞痛,加之原主很是乖巧,十分讨沈二娘欢心,所以对原主,是真心地疼爱她。

影儿被沈二娘追着跑,叫道:“二娘,怎么啦,我怎么又欠了你一百两银子?”

“你昨天是不是去义诊了?是不是得罪了安王府的人?”

“……二娘怎么连这也知道?”

“你这小蹄子,我几天没打你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安王府的人能得罪么?他们顺藤摸瓜就查到了你是我明月楼的医女!好歹我用一百两银子堵了那护院的嘴,若让他们知道你是当年的天仙子,你说你还有命么?别说你,就我这明月楼估计都要不保!”

影儿脸色一白,事态的严重性她怎么不懂?她垂下脑袋,眼里蒸腾着雾气,没一会儿,晶莹的泪珠便滚落下来。

“二娘打我吧,事是我惹出来的,只求二娘别气坏了身子。”

沈二娘巴掌便要落下,但瞧着影儿像个受惊的小鹿,粉啄的小嘴轻啜着,长长的睫毛还挂着泪珠,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让沈二娘心头一软,轻轻地拧了她脸两下,“好啊好啊,现在用我教你的那套来对付我……唉,瞧着你这模样,我一个女人见了都要心软,真是欠你的,犯了错还舍不得打你……”

————

柳姻姻见沈二娘怒气腾腾地冲向影儿的房间,还以为能看到什么好戏,熟料她偷看半天,看到的却是那个贱人向沈二娘撒娇,然后沈二娘的气呢,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柳姻姻心里那个恨啊。

她现在虽是明月楼的头牌,但事事都被拿着与天仙子比,什么当年天仙子舞韵怎么好,歌喉怎样婉转,作人怎样谦逊……

沈二娘还说,为何自己达不到当年天仙子的高度,就是因为自己太俗,心里夹杂了太多欲望,没有天仙子的纯粹!

别说她,就是下去十年,满京城也再找不到第二个天仙子!

沈二娘真是偏心,那个贱人是头牌的时候,给她了五个小丫头去使唤,而她左右就两个,还是自己争取来的。

柳姻姻越想越气,回到房间左摔右打,青儿忙道:“姑娘千万别摔了,待会教二娘听见了,不知道怎么数落呢。“

“听人说,二娘从刘姐那取了一百两银票,不知道填哪窟窿上了,现在她正在气头上呢!”

柳姻姻举起花瓶的手一顿,想起自己偷听来的话,影儿在义诊上得罪了安府的人,沈二娘用一百两银票作了封口费。

但若让安府的人知道影儿就是当年的天仙子呢?

想当年,安王可是三天两头的想要给天仙子赎身。

不过嘛,进了安王府,可就相当于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那安王妃极是强悍,纳进府的小妾,被她变着法的折磨,等人死了,破席一裹,直接往那荒郊野外一扔,连个坟头也不起。

这天仙子,不就是真怕沈二娘把她放给了安王,才又哭又闹,以死相逼,也不知这小贱人用了什么法子,最后真让沈二娘隐了她的身份,让她留在明月楼做个医女,而对外呢,则宣称天仙子逃跑了。

逃跑,这种事在青楼中时常发生。不想卖艺不想卖身又没钱赎身的、跟穷酸书生私奔的……

逃跑这词在青楼里并不新鲜,但名动京城的天仙子逃跑,在当年可是闹得是沸沸洋洋,安王甚至派人来砸场子,质问沈二娘是不是把人赎给了其他人。

安王府的人来闹了三天,甚至把官府的人都惊动了,最后好不容易才把事态平息了。

可若是让安王爷知道这天仙子仍在明月楼过的好好的呢?

柳姻姻的眼里闪着阴险的光芒,她拉过青儿,低声吩咐了两句。

影儿影儿,这次看谁能救你!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4) 日上三竿,影儿还赖在床上。义诊的三天,她把平常碰到了杂症做了个诊疗笔记,直忙到半夜。

“姑娘,姑娘,快起来了,七皇子不舒服,要让你去看一下。”

七皇子?

影儿好笑道:“采儿莫要胡讲,七皇子不舒服来明月楼做什么?府上没大夫?皇宫里没御医?哈哈,他脑袋莫不是被门夹了吧?“

“哎哟,姑娘你别说笑了,我怎么能骗你,七皇子来看柳姻姻跳舞,这不正好赶上不舒服了么,姑娘,这七皇子咱不能得罪啊,……“

影儿猛地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坐起身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采儿被弄得一懵,“今天是四月三十啊。”

影儿搜索原主的记忆,一下反应过来。

上一世义诊结束没几天,七皇子从宣王爷便来到了明月楼观看柳姻姻新排的舞,期间七皇子称自己不舒服,点名让自己出诊。

柳姻姻在此期间给七皇子的酒里下了媚药,结果被宣王喝了,进了原主的房间……原主也是因此才进入了宣王府。

四月三十,就是今天啊。

影儿立即起床洗刷,心里突突直跳,“宣王爷呢,宣王是不是也来了?”

采儿惊讶道:“姑娘你说什么啊,宣王爷可从不进青楼的。”

也对,上一世宣王爷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原主也是事后才知道那人是宣王。

影儿拿着医箱,来到了揽月阁,深吸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柳姻姻一袭水粉色长裙,酥胸半露,斜披着一条金丝描边的薄纱,雪白的大腿若隐若现。她斜跪在软榻旁,娇艳的红唇将酒盏轻轻一抿,抬臂举向软榻上的男人:“殿下,可否赏脸饮了奴家这杯酒。”

酒水中下了药,柳姻姻的目的很简单,七皇子尚未婚配,为人多情,只要自己将他拿下,后辈子可不就生活在荣华富贵中。

坐在软榻上的人,正是七皇子。一袭白袍,束发而冠,朗目星眸,端的是风流倜傥。他正要接过柳姻姻的酒,刚要喝下,却见影儿推门而入,分外惊喜道:“你、你便是明月楼的小医娘?”

影儿屈膝行礼:“见过七皇子,七皇子千岁。”

柳姻姻皱眉道:“影儿你懂规矩么?怎么来见七皇子还要戴个面具?”

影儿平日里总会易容伪装,甚至还要在颊边点上几点雀斑,明月楼里也送她个“雀斑小医娘”的外号。

影儿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掩饰自己真实的容貌,但今儿个出来的着急,来不及易容,只好戴了面具遮住半张脸。

影儿不卑不亢道:“昨夜里突然起了红疹,怕吓着殿下,只好用面具遮挡,还望殿下恕罪。”

楚然是京城有名的好好皇子,没什么架子,说话又是客气:“不碍事的,只是突然觉得的不舒服,冒然劳驾姑娘,还望姑娘见谅。“

楚然脸上有两个深深的酒窝,一说话若隐若现,煞是可爱。

影儿给楚然把了把脉,眼中的余光往珠帘那边看去。

帘后明显还坐着一人,莫不就是宣王爷?

影儿叹了口气,“不知殿下唤我何事?”

“当然是请你看病啊。”

影儿摇了摇头,“恕影儿医术不精,探脉象,只觉得殿下身体好的很。至于不舒服的话,“她朝那杯柳姻姻动了手脚的酒看去,“影儿只能建议你今天不要喝酒。”

楚然脸一红,他确实没什么病,上次义诊结束后,楚律提醒他,让他注意照看一下那位见义勇为的姑娘,毕竟得罪的是安王府的人,对方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多方调查后才发现,影儿竟是这明月楼里的医娘。青楼女子见义勇为,这可真够新鲜的。他起了兴趣,这才来这明月楼,想要再见一见影儿。

柳姻姻不悦道:“影儿,你这是什么态度?再者,殿下身体安好,这不更值得人开心么?”她那句不让七皇子喝酒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知道酒有问题?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影儿提起药箱便走,片刻也不想在房间里耽搁。

她要马上走,出门之后立即去厨房帮忙,反正绝不能回房间。

不管那杯酒最后到底被谁喝了,反正上一世发生的事她绝对要避免。

不能嫁给宣王爷,不能冤死在那。宣王爷又不是十年前原主救的少年,这一世,她要找到原主真正的梦中情人。

“站住!”

柳姻姻喝道:“七皇子是没事了,但是……”她眼的余光向珠帘后瞥去,带着一丝阴谋即将得惩的冷笑,“还有另一位王爷的病,需要你瞧瞧。”

影儿脚步一顿,还躲不过去了?

她缓缓转过身,珠帘随风微动,里面传出一声阴沉冷笑:“天仙子,本王的病,可只有你瞧得好啊。”

影儿浑身一颤,这声音?她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只白胖的手挑开珠帘,露出一张猥琐的脸,一双细长的眼紧盯着影儿,散发着野兽看待猎物的冷芒。

这人?安王爷??

不,不!影儿努力搜索着原主的记忆,上一世中,珠帘后的人是宣王爷啊,安王怎么出现在这,哪里出问题了?

影儿脑中一片凌乱,“轮回”的声音霎时响起:

影儿,自从你进入原主的身体后,这世间的一切都随之改变了。蝴蝶效应,你知道么?

蝴蝶效应?影儿知道这词,大概就是讲一件微小事物的改变,能引起整个世界的改变。

那我该怎么办?

影儿,我说过,这一世,只能靠你。

“轮回“说完这一句,再次归于沉寂。

安王爷冷笑道:“天仙子,你可让本王想得好苦啊。“

影儿咬了咬嘴唇,“什么天仙子,宣王爷认错人了,我是影儿,明月楼的医娘。“

柳姻姻得意地笑道:“影儿姑娘,你就承认了吧,安王爷对你可是念念不忘啊。进了安府,荣华富贵等着你呢。“

十数个安府护院一下闯了进来,安王爷大步走过去,揭掉影儿面具,他本来还想狠狠给她两个巴掌,谁让她胆敢躲着自己,但看到面具下的那张脸时,整个人怔在原地,目光无限贪婪。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5) 揽月阁里一片静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眼前的绝世容颜震撼了。

眼前的女子宛若出水芙蓉,未施一丝胭粉,她身上似乎带着股仙气,令满屋子的珠光宝气顿失颜色,柳姻姻极尽心思描绘的艳妆在她面前如同跳梁小丑一般。

清颜明亮的眸子秋波婉转,她怯怯往后退着,仿若误入凡间的嫡仙儿般受了俗世的惊扰。

小医娘?天仙子?

楚然一点搞不清哪是哪。

他好不容易查到了义诊中见义勇为那位姑娘的真实身份,本打算叫着楚律一起来,可他皇兄不像他,这风月场所极少出席。

楚然便自个儿来了,一进门便碰到了安王爷。他不屑与安王爷为伍,本打算扭头便走,熟料安王爷盛情邀请他,要让他看场好戏。

两人点了柳姻姻,一曲罢了,安王爷称自己不舒服,让明月楼里的小医娘来给看看。

柳姻姻吩咐人去请小医娘,但他却听到柳姻姻吩咐丫环说不要提安王爷,提自己就行。

安王爷呢,则挪着臃肿的身子藏到了珠帘后。

楚然完全不知道安王爷跟柳姻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这人懒得动脑子,也没多想,直到此刻,他才反应过来。

敢情这柳姻姻跟安王爷,利用他下了个套,就是要引出天仙子来!

“怎么了怎么了?“沈二娘见众多护院出现在揽月阁,还以为是柳姻姻惹怒了安王爷,待她进门瞧见影儿的脸,一颗心顿时跌在了谷底。

“怎么了?沈二娘你可知罪!“

安王爷好不容易把目光从影儿身上挪开,恶狠狠地打了沈二娘一巴掌,“你不是说天仙子逃跑了么?怎么在你手底下做了医娘?“

“胆敢戏耍本王!!”

安王爷使了一个眼色,护院立即将沈二娘打了起来。

“住手!”

影儿见下意识地叫道,沈二娘被打得鼻青脸肿,她忙把她护在身上,安府护院怕真打着了这天仙子,一个个顿时收了手。

“嘿嘿,既然天仙子说住手,那本王就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打这臭婆娘!放心,本王马上帮你赎身。”安王爷本来对影儿也一肚子怒火,但一瞧见她模样,那火便烟消云散了,流涎的目光上下扫量着那娇小的身躯,想着这样的可人儿若是弄在床上揉捏一番,可是怎样的销魂啊。

安王爷甩给沈二娘一万两银票,“沈二娘,你之前欺瞒我,这我也放过你了,这钱呢,我照给,这一次,可别再给我推三阻四了!“

沈二娘颤声道:“影儿啊……“若是真进了安府,影儿的后辈子可就完了,这么一可人的姑娘……

柳姻姻心里得意极了,她长长吐了一口恶气,适才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影儿吸引去了,她心里十分痛恨,可没关系,她忍了,只要这小蹄子进了安府,那安王爷总有玩腻的一天,再说还有个母老虎,她天仙子的日子能好过?

“安王爷真是大人有大量!影儿啊,你也别苦着个脸了,进了安王府,安王爷可着劲疼你呢,姐姐我羡慕都来不及。“柳姻姻将地上的银票连忙捡起,塞到沈二娘怀里,”二娘别愣着了,赶紧送影儿出去吧。“

沈二娘一时未动,安王爷脸色一变,“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这明月楼还想不想做下去?你的命还想不想要!“

“影儿,我……“沈二娘这次如何也保不住影儿了,但她却也不想影儿就这么往火坑里跳。

影儿长长吐了口气,她已从慌乱中强自镇定下来。

她拍了拍沈二娘的手,像是安慰一番。转身看向安王爷,微微一笑,“安王爷误会了,当年影儿逃离明月楼,全是自己的主意,等出去了,才发现外面的日子不好过,这才又灰溜溜地回来求二娘收留。“

“二娘不计前嫌,留我在明月楼做了医娘。二娘从未欺骗戏耍过王爷,还请王爷不要迁怒明月楼。若怪的话,就怪影儿吧。“

影儿短短几句话,把将沈二娘摘的干干净净。

安王爷肥大的手摸向影儿:“嫡仙儿,我怎么舍得怪你,这一次,就随本王进府吧,本王绝不会亏待你的,哈哈哈。“

影儿不着痕迹地抽开了自己的手,安王爷脸色一变:“天仙子,你别给脸不要脸,本王瞧着你有几分姿色才放低姿态哄着你,说白了,你不过区区青楼一女子,还真当仙女下凡了,胆敢给本王摆谱!“

影儿心里一阵嫌恶,不由地埋怨起“轮回“来。前几世穿越做任务,这个轮回也知道给原主所不具备的能力,比方说剑术防身之类的,可这一世不知道轮回在玩什么把戏,她进来这具身体是什么就是什么,一点额外的能力也不给。若是可以的话,她现在用得着受这委屈,直接拿剑劈了安王逃之夭夭……

“轮回“仿佛听见了影儿的心声,一本正经地答道:我说过,从这世开始往后的每一世,你都要靠你自己。

靠我自己……

影儿咬了咬牙,向安王爷福了福:“王爷对影儿的厚爱,影儿愧不敢当。若早几日王爷要接影儿入府,影儿定是欢天喜地,不过现在……“

“现在怎么了?“

影儿深吸口气,只能赌一赌了,“不过现在,影儿已经喝过了宣王爷的金玉酒。“

金玉酒,顾名思义,酒杯用金与玉镶成,取”金玉良缘“之意。金玉酒只用在青楼中,若是达官贵人富商豪族想要纳某个姑娘为妾,比较文雅地做法便是请那姑娘喝一杯金玉酒,若姑娘喝了,便是应了,对方再找老鸨给出相应的赎金。

影儿已经喝过宣王爷的金玉酒,这意味着什么,满屋子的人一清二楚。影儿话音刚落,众人惊异不止。沈二娘也是震惊之极:宣王爷看中了影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楚然的震惊数不讶于沈二娘,我皇兄……他什么时候……

虽然心里疑虑重重,但进宣王府总好过安王府。楚然忙道:“对对,皇兄今天叫我来明月楼,便是找二娘商议此事,瞧瞧我,我竟然把正事给忘了……哈哈,哈哈哈……”

安王爷可笑不出来,眼看着楚然要把影儿带走,他下意识地出声阻止,楚然歉然道:“抱歉了安王爷,我家皇兄与影儿姑娘早有约定……哎,这误会弄和,改天让我皇兄亲自给您登门赔罪……”

让宣王爷给他赔罪?安王爷想都不敢想,看着影儿在楚然的护送下离开,仿佛到嘴的天鹅肉生生给人抢了,他看着柳姻姻傻站着,一巴掌打了过去,“还说给老子送份大礼,这叫他娘的大礼?!”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6) “七殿下,适才多谢您了。”

回到房内,影儿对楚然道谢。若不是他最出出言护着自己,怕那安王不会就这么放过自己。

“这个嘛……说实话你跟皇兄的事我压根不知道,但既然你喝了皇兄的金玉酒,那就是自家人了……”他挠了挠脑袋,“我当然要向着你嘛。”

沈二娘更是喜极而泣,连着说话都带着颤音:“影儿,你这死丫头,你知道刚刚可真是吓死我了……我……唉,你跟宣王爷是什么时候的事,真个儿是没良心的,连我也瞒着。”

影儿苦笑了一下,上一世原主确实是进了宣王府,但这一世,原主到现在根本与他没有交集。事发突然,她只能拿宣王爷扯了个弥天大谎。

眼下,暂时的危险是避过去了,但宣王爷呢,自己打着他的名号扯谎,若被他得知……自己总不能告诉他:喂,上一世我确实嫁到你宣王府呢,所以呢,这一世我就拿你名字来用一下,你不要介意哈……

影儿有些头痛,接下来她该怎么办呢?怎么跟宣王爷解释?想来想去,目光落在了七皇子身上。

她看着楚然,后者目光澄澈,甚至带着些喜悦,影儿暗道,这可真是一个心思单纯心地善良的人啊。

上一世,柳姻姻给楚然准备的药虽被宣王爷误喝了,但柳姻姻并不死心,最终,在一次群艳会时,将七皇子灌醉,后者醒来时,柳姻姻坐在床边啜泣,要死要活。

七皇子为人多情又是心软,顶着皇族的压力将柳姻姻接进府,甚至给了她侧妃的地位。

柳姻姻却没有就此满足,她心术不正,竟然打着七皇子的幌子,收人贿赂,几次三番,被御史揪到了把柄,柳姻姻把一切都推到了七皇子身上,称自己全是受他主使。

朝廷好不容易捉到了七皇子的把柄,加大打压力度,目的便是要削弱七皇子身后宣王爷的势力。

这一次政治斗争,宣王爷好不容易才把七皇子保下来。而七皇子经此一事,整日借酒买醉,再也不复先前的风流潇洒。

忆及上一世的记忆,影儿决定再赌一把。她让七皇子把侍从屏蔽,房内只留下了他与沈二娘,屈身跪在了地上,“七殿下,如今,只有你能救我。”

————

柳姻姻坐在床边,一双眼闪着狠毒的光芒。

她备给七皇子下子药的酒,竟然被安王爷给喝了。

药她用了大份量,安王又是一个好色之徒,没一会儿药性便上来了,她想要找借口离开已来不及,一下就把他扔到了床上。

不过两次,安王如同一头凶恶的猛虎,她感觉自己全身骨架都要碎了一般。

她千般万般呵护的皮肤,安王却一点也不珍重,边做竟然边甩手打自己,甚至拿枕头往自己身上按,她越喊救命,他却愈加兴奋……

更恐怖的是,第二次,他竟然拔下自己发际的簪子往自己身上戳。

柳姻姻望着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又是恐怖又是气狠,若不是影儿那贱丫头,现在躺在床上的应该是七皇子!

门被轻叩两声,柳姻姻怒道:“谁?“

她的随身丫环青儿探了个脑袋进来,看到柳姻姻的样子吓了一跳,“姑娘,你这是?“

柳姻姻瞪她一眼,往帷幔内鼾声如雷的安王看了一眼,“小点声,有屁快放。”

“这可绝对是一个大秘密。”青儿把嘴巴凑了过来,轻轻在柳姻姻耳边说着什么,柳姻姻先是不可置信,没几句整个脸便因极度兴奋而变得扭曲。

“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奴婢瞧着七皇子的人怎么都退出来了,连着天仙子的心腹采儿也被撵了出来,奴婢知道她们肯定有大事要说,冒着很大风险偷听来的,绝对错不了。”

“请七皇子恕罪,我与宣王爷,从未谋面,也从未喝过宣王爷的金玉酒。”

她只听到了一句,但这一句,是真千万确。

宣王府。

楚然急匆匆地来找楚律。

管家知道自家王爷对这七皇子感情格外深,也没通报,直接由他轻车熟路地进了书房。

楚律正坐在书案前办公,黄昏柔光透过窗格倾泄进来,让楚律原本棱角分明的脸柔和了几分。

“皇兄,快教我瞧瞧!”

说着,便来翻弄楚律的头发,楚律吓了一跳,“你要瞧些什么?”

“你别动,只管叫我瞧瞧便是了。”

楚律对外人虽然是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漠气场,但对七皇子,却格外亲切。他虽然不悦旁人随意动自己的发际,但还是一动不动,由着七皇子拨弄。

“一指、两指、三指,”楚然顺着楚律的脖颈往上数了三指,拨开头发,倒吸了一口气,“真的,果然是真的!”

楚律纳罕道:“什么是真的?”

楚然有些不可置信,转瞬又哈哈大笑道:“皇兄,你后脑头皮上果然有粒红痣!”

楚律奇道:“你怎么知道?”

这痣若长在发际里,一般人是发现不了。楚律头皮上的红痣,只有自己的奶娘一人知晓。

楚然哈哈笑着,又是大为感慨,“天仙子这么说时,我还真不相信,如今看来,你与她真是缘分天定。”

楚律更是奇了,“怎么又扯出来个天仙子?”这天仙子他貌似听说过,几年前的明月楼花魁。

楚然搬过凳子,将在明月楼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楚律越听脸色越是阴沉,最后把手里的毛笔一扔,“我从未给她喝过什么金玉酒。这天仙子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好一个明月楼!”

楚律站起身来,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意,楚然打了个冷颤,忙安抚道:“皇兄你先别生气,你听我往下慢慢说。”

“那天仙子向我承认她说谎了,我当场就把她骂了个狗血喷头!我说你不想进安王府,你拿我来扯谎也行啊,她说她一月来几乎天天在梦里梦见宣王,梦见你给她喝了金玉酒……”

楚律怒极反笑,“梦见我我就得弄她进府?“

“我也这么反问她啊,京城里想进了宣王府的姑娘多了,难道凭个梦我皇兄就得把她们都娶了?不过,不过嘛,这天仙子的梦做的有些悬乎,就像你脑袋上的那红痣,也是你在梦里告诉她的。“

“无稽之谈!“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觉得,所以我一进门就来看,嘿,哪曾想真有啊!“

楚律虽然生气,但经楚然这么一提,他顿时又感觉惊奇不已,这天仙子,是如何知道这粒痣的呢?

“天仙子说,这梦本来她也没当回事,可奈何天天做啊,除了这痣,天仙子还说对了你的饮食习惯,包括你不喜欢吃甜食,除了那个地瓜丸偶尔吃些……“

“皇兄啊,你看她都没见过你,怎么知道甚至比我还要清楚。好哥哥啊,弟弟倒是有个想法,“楚然小心觑着他的脸色,试探道,”与其好奇,咱不如顺水推舟地把她纳进府,一探究竟……“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7) 距离七皇子离开已经过去了三天。

说实话,关于她对七皇子讲的所谓的奇异的梦,连她自己也不信。

她所掌握的,不过是原主上一世的记忆。

原主上世入了宣王府,虽不得宣王喜爱,但毕竟在那过了几年,对宣王的饮食喜好还是了解的。

影儿的杀手锏,宣王发际中那不为人知的红痣,是上世宣王因政事头痛,她恰好懂点医术,帮着宣王做了推拿,又按摩了头部,也幸亏原主心细,这才发现这粒痣的存在。

依稀记得彼时宣王少有的对她微笑,称这粒痣除了他的乳母,世上绝无人知晓。

影儿赌的便是那句,世上绝无人知晓。

什么连续梦到宣王,什么宣王在梦里给了她金玉酒,这些话,宣王信不信说实话影儿根本不在意,她的目的,不过是要勾起宣王的好奇心。

但这宣王爷的好奇心,未免也太不靠谱了,一连过去三天,那边连个反应也没有。

倒是安王爷,离开明月楼之前,竟然让护院将整个明月楼给围了起来。第二天,还抬了喜轿来。

明月楼均已知晓柳姻姻已委身安王,本以为那喜轿是来抬柳姻姻入府的,熟料安王府的孟管家,却说这是给天仙子准备的。

说什么宣王爷不比安王,分外在乎女子家族门楣,虽然给了影儿金玉酒,但那也许是一时高兴,当不得真的。堂堂的宣王爷,怎么会容一个青楼女子进府呢?

让影儿死了这份心,并且还说自家主子好心,虽然宣王爷不要她,他主子也会不计前嫌,接影儿入府。

“这安王爷可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地要纳姑娘。“

采儿收拾着些衣物首饰,她并不知道其中内情,怕宣王府的轿子来时没有准备,便早早地收拾了包袱,整个人也喜气洋洋地,毕竟,那人可是权倾天下的宣王爷啊。

沈二娘没事便来转两圈,心里焦急万分。昔日天仙子重现青楼,并且喝了宣王爷的金玉酒,这事早就传了出去,满京城沸沸洋洋。

若宣王爷真信了那“梦中定情“,将影儿接入府,那是再好不过了。万一宣王爷勃然大怒,怕影儿跟她沈二娘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哎哟二娘你就别转圈了,转的我都晕了。影儿姑娘要是能入宣王府,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往后有姑娘撑腰,还有谁敢找明月楼的茬?“

“知道二娘你舍不得影儿,但影儿进了府,还会再回来看大家的么。“

采儿每说一句,就让沈二娘的心头火又旺三天,沈二娘扭着采儿的耳朵,“死丫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二娘,不好了,孟管家带人闯上来了,说是要把影儿姑娘接入府。”下人慌张来报,话音未落,孟管家便带人闯了进来,柳姻姻也跟在一旁,幸灾乐祸道:“影儿姑娘,看来,什么金玉酒,那原来是宣王爷的一句戏言啊。”

“啧啧啧,不过好歹,安王爷对你挺上心的,坐不上宣王府的轿子,这安王爷的轿子,你还是坐得起的。”

正是仲春,柳姻姻却把自个儿裹得跟过冬一般,密实的锦纱下,是触目惊心的伤痕,但一想到往后影儿也会遭受她的痛苦,她心里便乐开了花。

孟管家道:“影儿姑娘,还等什么呢?”

说罢,便让人来抢影儿,采儿叫道:“反了你们了,宣王爷看上的人你们安王府也敢抢?”

孟管家哈哈大笑,瞧了柳姻姻一眼,“别以为能瞒过我们王爷,什么喝了金玉酒,全是谎话!你这天仙子,怕是跟宣王爷见也未见过吧?”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大变,孟管家瞧着,心里愈发有底,得意道:“我劝影儿姑娘,快上了我们安府的轿吧,日后宣王爷追究起来,这安王也能护着你不是?“

手一挥,便教人强行带影儿上轿,便在这时,只听楼下叫道:“宣王驾到!“

“宣王爷来了,宣王爷亲自来接影儿姑娘了!“

这声音仿佛带着无形的魔力,整个明月楼由嘈杂顿入安静,众人的目光此时紧盯着门口,缓慢的脚步声徐徐传来,一步步仿佛踏在人的心头。

“见过王爷。“

“王爷千岁。“

随着这一声声敬语,一男子踏入房内,这男子浑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意,狭长的单凤眼轻轻扫了一眼人群,目光落在了孟管家身上。

“听说,你要把本王的人接到安府?“

话音甫落,孟管家连着身后的护院扑通跪在地上,适才还气焰嚣张目无一切,眼下却冷汗涔涔瑟瑟发抖。

“宣王爷,这……这全是误会啊,我们来……我们来是接柳姑娘过府的。“孟管家看了眼跪在一旁无限震惊的柳姻姻,心头升起一股怒火,若不是听信了这女人的话,也不会得罪宣王爷……

柳姻姻脸色顿时惨白,若进了安王府,那自己……

“误会?“楚律微微一笑,”误会惹上了麻烦,可是要出人命的。“

孟管家冷汗涔涔,“是是,奴才错了,宣王爷饶命。“

楚律不再理他,缓缓走到影儿跟前。

虽说影儿曾是明月楼名动京城的天仙子,可这还是楚律第一次见到她。他本以为青楼女子么,再怎么被人捧上天,那也脱不了青楼里的俗气,可眼前的人,一枝玉簪斜斜将头发这么一挽,简洁随意。

她身上也没有那些俗气的香水,反而有股若引若现的药香,一张巴掌大的脸未施胭粉,眉如远黛,双眸含情,便如那深崖里的一泓泉水,清澈无尘。

难得有人用天仙子来称呼她。

许是先前受了些惊吓,她脸上仍有未褪去的惊慌之色,如受惊的小鹿一般,这幅模样,很难不引起男人的保护欲。

“怪不得老七那家伙那么护着她。“

楚律伸出了手,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柔,“我来晚了,你受惊了。“

影儿将小手放入男人大掌中,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热。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8) 宣王爷亲自去明月楼接天仙子入府,这件事,轰动整个京城。

毕竟,宣王爷是皇族中有名的冷面王爷,从不涉足烟花柳巷之地。

大街小巷,酒楼茶肆这几天无不在谈论着天仙子与宣王爷,甚至有戏楼编排出戏文,虽未明指两人,但卖着青楼与王爷的噱头,场场爆满。

人们对这失踪又重现甚至一跃进入王府的天仙子充满好奇,坊间充满各种传言,有人说这一仙子是狐妖化身,有人则说她是坠入凡间的仙子……

外面言论纷纷,可宣王府内的高墙大院,却是一片平静。

影儿被楚律接近府后,就再也未见过他。只知道他每天早朝,下朝,然后便进书房,偶尔与侧妃一同入膳。

影儿仿佛被他遗忘一般。给她安排的院子,是距离楚律的青正院最偏的,进府数天,也未见安排丫环婆子来伺候她。

跟随在影儿身边的,只有她的贴身侍女采儿。

采儿对于楚律的冷落十分不解,时不时抱怨两句,替自家姑娘不平。

影儿倒是不放在心上。偶尔坐在窗前看着院中的两株翠柳,苦笑连连。

上一世,楚律是因为误喝了媚酒进了她的房,不得已,才把原主接进府,但他误会原主设计了她,进府后,一直不待见她。

这一世,影儿确确实实地算计了他一把。同样,也不得他待见。

本以为这一世有了上一世的经验,怎么也不会进宣王府,熟料,殊途同归啊。

“姑娘,刚刚有嬷嬷传说,吩咐咱小院里的明早去迎风堂,侧妃要见咱们哩。”采儿把刚晾晒好的衣裙拿进来,“虽说侧妃只是侧妃,但主持中馈的却是她,明个儿可得注意言行,千万别失了礼数。“

采儿虽然是影儿的侍女,但影儿待她如姐妹一般,所以采儿跟影儿说话也无甚主仆顾忌。

影儿点了点头,搜索了下原主的记忆。

宣王府后院,只有四人。位居侧妃的,名叫夏菁菁,是当朝丞相府的嫡小姐,入府最早,跟楚律是属于政治联姻。

一位赵夫人,本名赵月。原是太后的贴身侍女,生得是丰乳把臀,太后着人看过面相,知其是能生善养,便以繁兴楚律这一脉子嗣为由,送进了宣王府。

一位白姨娘,本名白飞儿,是赵国周边属国越国的贡女,在一次酒宴时,皇上把其赐给了楚律。

还有一位,则是两年前入府,一入府便跃居正妃的周婉媖。

原主的记忆里,楚律对其他人都是不冷不热,唯独对这周婉媖十分上心。在府里,明里背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妒嫉。

周婉媖惯会做事,她出身低微,自知一入府便跃居正位,夏菁菁心里肯定不服,于是主动把主持家政的权力交给夏菁菁,夏菁菁当仁不让地拿下了。

翌日去迎风堂时,赵月与白飞儿早就到了,赵月与夏菁菁正谈笑风声,一见她来了,热切的氛围戛然而止,几束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影儿身上。

影儿身着一件淡蓝色衣裙,头发简单挽了个髻,别一枝玉簪,脸上呢,也只是化了个淡妆。她这身打扮,不出挑又不失身份,往在厅堂,宛如湖面上一株亭亭玉立的荷花。

“影儿见过侧妃,赵夫人,还有白姐姐。“声音婉转悦耳。

夏菁菁心里倒吸一口气,原以为出身青楼的女子,怎么着也是一副狐媚相,熟料站在眼前的人,却是出淤泥而不染,眸光流转,别具一番纯情,怪不得坊间人会送她一个天仙子的外号,又怪不得,又惹得自家王爷将她接进府。

夏菁菁骤然感觉到一股危机感,但她表面不动声色,微微一笑,“别那么客气,进了府,便是一家人了。来,上座奉茶。“

赵月冷哼一声,“姐姐你也太大度了,什么样的人都能成为一家人?哼,出身烟花柳巷子这样的脏地方,进了府,便是百年修来的造化,但这就想成为我们一家人,姐姐你也太宽容了,不怕脏么。“

赵月知道今天要见这个青楼天仙子,所以今天穿得格外艳色,妆容也极尽精致,她自觉今天自己光彩照人,连侧妃都夸,要是王爷见到今日的自己,眼光都挪不开。可没承想,这个影儿一出来,一下子把本该属于她的焦点夺去了。

夏菁菁听见赵月这般羞辱影儿,心里着实痛快,却佯怒道:“赵夫人,不得胡言乱语。影儿虽进了青楼,那也是生活所迫。“

赵月哼了一声,“对,良家女子,谁会往青楼跳啊。不过嘛,也亏得影儿进了青楼,习得了青楼里的狐媚子手段,这才把王爷迷住了,入了府。“

“不过也奇怪嘛,王爷自打入了府,可从未到妹妹院里去,所以姐姐规劝妹妹一句,在王爷面前,少耍花招,你迷惑了王爷一次,还能迷惑王爷一世不成?哈哈。“

赵月言论分外器张,她在府中多年,十分了解夏菁菁的脾气,她所说的,不过就是这位侧妃心中所想的。

面对赵月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影儿身后采儿早已忍不住,脸涨得通红,若不是尊卑有序,她真的要破口大骂这个赵夫人了。

影儿面色不改,不卑不亢道:“多谢姐姐教育,影儿一定好好努力,再多用些自己学到的,争取努力让王爷多进我的小院。“

这句话说的,差点让在座的把嘴里的茶喷出来了。赵月是捧她踩她,她难道听不出来?

“不过妹妹也劝姐姐一句,王爷把影儿接近府,自是对影儿的身世状况十分了解。王爷都不嫌弃影儿的青楼身份,难不成,姐姐是在质疑王爷?“

赵月怒道:“你竟然拿王爷来压我!“

影儿微微一笑,“妾身只是在陈述事实。“她抬头瞟了一眼,”姐姐额头数个红痘,想是气闷心急所致,影儿在青楼做了数年医娘,略懂医术,若姐姐不嫌弃,等会妹妹可以写个药方给姐姐。“

“噗”地一声,却是一言未发的白飞儿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在府里是冰美人的存在,谁了不巴结谁也不结交,任凭楚律宠爱谁,她也不拈酸吃醋。此时,她看着影儿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

赵月儿气得满脸通红,但却找不到词来反驳,最后只得向侧妃欠了欠身,说是自己身子不适,直接回去了。

夏菁菁与影儿还有白飞儿简单谈了几句,一起用了早膳。

两人离开后,夏菁菁的心腹侍女许姐儿道:“王妃看这影儿如何?”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9) 王妃,是正妃的称号,但没外人在时,夏菁菁喜欢别人这么叫她。

夏菁菁冷哼一声,“说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赵月为难她,她若是跟她争个脸红脖子粗,我也不会把她放在心上,可她短短数句便把赵月给气跑了,言语上,又挑不出毛病来,嗯,倒是个难对付的丫头。”

许姐儿道:“府里已经有了一个柳婉媖,万一她若是再得王爷欢心……”毕竟那副模样,男人不动心都难。

夏菁菁微微一笑,“赵月不是气跑了么,一会儿你代我去安慰安慰她。”

她朝许姐儿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会意。王妃这是准备要借刀杀人啊。

翌日,正好是端午。

楚律还是一早去了皇宫,影儿与采儿则在小院里准备蒸糯米,洗粽叶。

“今天端午,王爷肯定回来,侧妃那边一早就开始忙碌了,晚上估计要喊着小院里的人一起用膳呢。”

采儿说着,便去拿眼瞧影儿,自从入了府,王爷一次也未踏进姑娘的门槛,若是今天能一起用膳,那可是个机会啊。

可影儿就跟没反应一样。

说实话,虽然楚律生得英俊非凡,权势滔天,但毕竟,不是原主心里的那个人。上一世原主虽嫁到王府,但心心念的,还是十年前她救过的那个少年。

要说这原主,也真是纯情,就为一个约定,苦守这么多年。至于这楚律,原主对他心里只有敬畏,从未有过男女之情。

影儿自进入原主身体,受这身体影响,自然秉承原主的“遗志”。不过有一点影儿有些不解,之前做轮回任务时,她但凡进入原主身体,原主身边的人,都会明显察觉到原主的改变,为何这一世,连着沈二娘,甚至与原主形影不离的采儿,都未察觉到原主的变化呢?

难道原主在性格、为人处事方面与自己很相似?

正这么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时至黄昏,采儿本以为是侧妃那边吩咐晚上一起去用膳,结果却是赵月院里的人,说是自家主子胃不舒服,想让影儿帮忙去看一下。

采儿回来跟影儿说了,十分生气,“不舒服去找大夫,干嘛来找姑娘,把姑娘当成什么人了?”

“还说什么姑娘医术高,用外人不如用自己人。她赵夫人院里的人真是狗眼看人低,说在青楼里姑娘给人看病收钱,她让姑娘看病,也少不了姑娘的医费。”

影儿将粽子全都包好,“有钱干嘛不赚呢,那我们就去赵夫人那瞧瞧。这些粽子先搁置好了,等回来煮了。”

来到赵月院里时,赵月正跟下人有说有笑,院子里飘着一股浓郁的粽香。

赵月走上前来,亲切地拉着影儿的手,“妹妹啊,昨天在迎风堂,多有得罪。姐姐我心直口快,有啥说啥的,你别放在心上。”

影儿抿嘴一笑,“那姐姐可要注意一点,万一在王爷面前心直口快把王爷得罪了,那可如何是好。”

赵月眉毛一挑,立马把手松开了,这个死丫头,真是给脸不要脸,她忍着恶心把姿态放低,她却踩鼻子上脸了。

“粽子多包几个,一会儿给影儿妹妹带去。妹妹不知道,这粽叶糯米可是御贡的,皇上看重王爷,前几天着人送来的。王爷吩咐散发给几个院了。妹妹进府晚了,没赶上。”赵月得意地看着影儿。

“那妹妹多谢姐姐了。不过姐姐消化不好,这再好的粽子,也不能多吃,白赶上御贡了,可惜了。“

“你……“赵月强压着心头火气,”妹妹说的是,我倒是把正事给忘了,来给姐姐把把脉,我这胃啊,老是不舒服。“

影儿却站着一动不动,赵月不解,采儿适时道:“赵夫人不知道,我家主子的规矩,给一般人看病,无论大小病,诊金一律一百两。“

“什么,一百两?“赵月瞪大了眼,她一个月月银才十两,这贱人一开口一百两?她让下人去传说,故意拿诊金什么的讽刺她,熟料她顺竿上爬。

兴许是没碰到影儿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赵月一时没反应过来,采儿接着说道:“不过我家主子心善,对于穷苦人家,是分文不取的。“

好个主子,好个丫环!这话的意思,分明便是说她没钱也可以,直接给她按穷苦人家免费了!

赵月之前做太后贴身侍女,自认为身份高人一等,当然不肯承认自己是穷苦人家。她强笑着,“来,先拿一百两银票。“

影儿收了诊金,一本正经地给赵月把脉,开药方。“姐姐不必担心,只是近段时间休息不好,饮食不规律,导致的消化不良,我的这几副药,药性较强,但只须喝五副,便能好转。不过在吃药一刻钟后,腹部会有痛感。“

“到时啊,姐姐脸上的爆痘,也能消除下去。“

“这另一个方子呢,药性温和,须用半个月,才能缓解。姐姐看着选吧。

赵月虽涂了浓重的粉,但额上两粒大痘还是很明显,她听了心头微微一喜。

看完病,赵月又拉着影儿闲话连篇,影儿离开时,已到了黄昏。影儿把银票塞给采儿,“二十两你拿去自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剩余八十两,拿去给你弟弟抓药。”

采儿一惊,“主子?”她的弟弟得了一种罕见的病,不能断药,而药材有两种全是稀有药材,一个月下来花费高达五两,说白了,就是拿钱续命。一个月前,因无钱拿药,她弟弟已经断了药。

她自己偷偷躲着哭,但没告诉影儿,因为影儿已经接济过她家多年,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她心里都已经盘算好久,实在不行就只能卖身去救弟弟。

熟料现在,影儿塞给她一百两银票。

影儿回过头,发现采儿站在原地,哭得泪眼婆娑,“主子,我……”

眼看她要下跪,影儿立即将把拦住,冷着脸,“采儿,你知道我的性格,你也知道,我把你当作亲人,你若给我下跪,说什么感激的话,我就不理你了!”

“主子,我只是,只是……”

“好了,别哭了,我问你,亲人之间相互帮助,是不是应该的?”

“……是。”

“这不就完了。”

影儿给采儿擦了擦眼泪,“你想感谢,就感谢赵月这个冤大头吧,这一百两,可是她给的。”

采儿抽抽噎噎,被影儿说了几句俏皮话逗笑了。她在心里默默发誓,自己一定要好好守护主子,哪怕牺牲自己的生命。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0) 翌日上午,影儿正在房间内整理药谱,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吵闹声。

“主子主子不好了!”

“管家气势汹汹地带人来,说要请主子去趟迎风堂!”

影儿把毛笔搭在笔架上,伸了个懒腰,“正好写累了,那便去瞧瞧热闹吧。“

瞧瞧热闹?

采儿吞了吞口水,瞧管家那架势,可不像是让主子去瞧热闹的样子啊。

一大清早,赵月那院里就掀翻了锅,说是有东西丢了,闹得鸡飞狗跳。采儿忐忑不安,“主子你说,赵夫人丢的那东西,不会是象牙梳子吧?”

昨天去赵月院里给其看病,走出来了,采儿发现地上有一柄象牙梳子,色泽质地俱佳,梳子一面还有朝贡的刻章,那可非是凡品啊。

梳子在赵月院外捡到的,影儿立即让采儿还回去,熟料采儿怎么敲门,里面都没人应。自家主子便把梳子收起来了,后来听主子说,她出门时看到洒扫庭院的张嬷嬷,便把梳子转交给张嬷嬷,让张嬷嬷代给赵月。

难不成是张嬷嬷昧起来了?

采儿忙把自己心里的疑虑告诉了影儿。影儿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的春风和煦,“别怕,瞧我给她们演个好戏。”

迎风堂里,夏菁菁在主位上正襟危坐,两侧则分别坐着白飞儿与赵月。白飞儿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模样,赵月则哭得梨花雨落。

“那把梳子,可是朝贡啊,是太后看重我,送给我的。”

“可熟料,怎么就被人偷了呢?”

眼见影儿到来,赵月如同炸了毛的狮子,叫道:“你个贱货,怎么能偷我的梳子!”

“可是一柄象牙梳?”影儿不慌不忙。

“好啊,果真是你偷的!”赵月忙转头看向夏菁菁,“侧妃,你要给我做主啊。”

夏菁菁微微皱眉,示意赵月别吵,转头看向影儿,一副大家作派,“赵夫人手里有一柄象牙梳子,是太后亲自赏赐的。赵夫人天天用她,但自从昨天你去过赵夫人院里,那柄梳子便不见了。”

“侧妃还与她废什么话,为何我梳子早不见晚不见,偏偏她去过后就不见了,分明便是她偷的。”赵月冷哼一声,“看病我赏了你百两银子,你还不满足,瞧我梳子价值不菲,就偷了我的梳子!”

“哦,看病百两,是我的诊金,并不是夫人赏的。对了,夫人用药了么,感觉如何?“

影儿走后,赵月立即拿两种方子给慈善堂的大夫看了,大夫看了完全没有问题,赵月这才让人抓了药。她急于让脸上的痘痘去掉,便采用了强性药,药极苦,服完腹部要痛上一刻钟,但不得不说,这药是立竿见影,第二天她便感觉清爽很多。

但赵月打死也不承认她用了影儿的药方,呸了一声,“你这小偷,我敢用你的药,我怕连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别转移话题,快把我的梳子还回来!“

夏菁菁沉吟道:“影儿,你若是坦白出来,我还可以从轻发落,大家姐妹一场,莫不要闹得太难堪了。“

“侧妃此言差矣。我去过赵夫人院里,她丢了梳子,便赖在我头上,那我也不见了一枝玉簪,是不是赵夫人偷的呢?“

“你血口喷人!即使你丢了,你的玉簪能能跟我的象牙梳子比么?“

“赵夫人,您别着急,“采儿见自家主子一时不把话说清楚,顾不上尊卑有序,”那梳子,我们出门捡了一把,奴婢敲您门,没人应,后来,我家门子就把梳子转给打扫庭院的张嬷嬷,让张嬷嬷转给您。“

“什么出门捡的?那梳子如此珍贵,我怎么可能掉在外面?还敲门,我满院子里的人怎么没听见敲门声?“

夏菁菁叩了两下桌子,示意赵月安静下来,“这事也好办,把张嬷嬷找来,问一下不就清楚了么。“

张嬷嬷是府内老一辈的管事,丫环奴才打扫完庭院,她都要挨个检查,在府里颇有威望。她听完侧妃说的话,恭敬道:“回侧妃的话,昨夜老奴去监察丫环工作,并未碰到影儿姨娘,更别说有什么梳子。“

“你、你说谎!“采儿叫道,”昨夜你说待会你要经过赵夫人的院,我家主子才把梳子给你转交的,你……“

夏菁菁拍了拍桌子,“采儿,我问你,昨天你家主子把梳子交给张嬷嬷,你在场么?“

采儿一怔,“我……“她确实不在场,昨夜影儿单独出去,说要寻个偶遇,她以为自家主子想要跟王爷来个偶遇呢,这种情况她当然不能跟着啊。

见采儿犹豫,夏菁菁道:“那就是,你也没有亲眼见了。这样吧,管家,你带几个女仆,一起去查房吧,许姐儿也跟着。“

没过片刻,管家跟许姐儿便回来了,许姐手里拿着一柄象牙梳子,交给夏菁菁,“侧妃,这是在影儿姨娘的卧房找到的。“

“不,不可能!“采儿叫道,瞬间泪流满面,主子被人冤枉了,一定是这样的。

反观之下,影儿倒是镇定许多,夏菁菁心里不由犯嘀咕,她难道一点也不怕?或者知道百口莫辩,认命了?

她强压下心头的疑虑,缓缓开口,“适才你若坦白,我也能从轻处理,但你俱不承认,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我只能按照家法。“

“仗打三十,罚一年月俸。半年内,不能伺候王爷。“

采儿吓得脸色惨白,“不要啊,我愿意替主子受罚,要打打我吧!“三十仗刑,她家主子命还能有么?”我皮糙肉厚,打我吧,打我六十也行!“

采儿说着便要下跪,影儿一手拉住她,“采儿,不要跪,你家主子是清白的。“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赵月叫道,”快把这贱人拉下去!“

几个护院相互看了一眼,便要动手,只听一人道:“出什么事了,一上午吵吵闹闹的。“

楚律的声音骤然响起,一屋人吓了一跳,夏菁菁等人连忙行礼,“妾身正在主持家务,惊扰了王爷,还望恕罪。“

“这贱人偷了我的象牙梳子,还不承认!“赵月立即将影儿的罪行复述一遍,说完,十分得意地看着影儿。

楚律听罢,“审查清楚了?“

“审查清楚了。“夏菁菁恭敬道。

“你的梳子确实没掉在院外?“

“这么贵重的东西,妾身怎敢随处遗落呢。“

“好,很好。“楚律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赵氏诬人清白,仗打二十,罚一年月俸。侧妃审查有误,罚三月月俸。“

“张嬷嬷诬陷、伙同人陷害主子,仗毙。“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1) 赵月本来以为会看到楚律如何处置影儿,熟料,楚律却把刑罚用在了自己身上。

不只她,侧妃也是一脸震惊,她强自镇定道:“王爷是不是判错了,偷东西的是影儿,人证物证俱在,怎么把赵夫人处罚了,连带着妾身也要受罚?”

“对啊,王爷,千万别让这狐媚子迷惑了!”

“赵夫人,呵呵,做夫人真是抬举你了,杖罚改为四下,去夫人,落为姨娘。”

王府内,最高等级是王妃,然后是侧妃,再者夫人,最次的,便是姨娘。

赵月脸色一白,杖罚四十,怕不是得要了她的小命,她还想辩解什么,看着楚律阴沉的脸,没敢再说话。

楚律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影儿身上,后者低眉顺眼,哪怕没个言语,单单站在那,便如同疾风中的一株清荷,让人忍不住呵护。

他脸色缓和下来,低声道:“你受委屈了。”

影儿欠了欠身,“谢王爷主持公道,幸亏昨夜影儿偶遇到王爷,则不至被人污了清白。”

昨夜影儿出院不让采儿跟着,便是在等着楚律。她在楚律回府必经的小道上徘徊,终于等到了他。

上一世,原主在赵月门前捡到梳子,本想立即还给她,但敲门没人应。原主没有多想,随手带回了院内,熟料第二天便碰到赵月带人捉赃。

原主百口莫辩,受了刑罚,楚律对她更是厌恶。

有了上一世的经验,影儿怎么可能任凭人诬陷。她不但要反击,而且还要拉一个人下水。

这个人,便是侧妃的心腹张嬷嬷。

上一世中,张嬷嬷虽然在梳子事件中未做过什么,但在数月后,却设计原主,诬陷原主与人偷情,导致原主乱棍打死。

昨夜她把梳子给了张嬷嬷,她不是心狠的人,心想张嬷嬷若把梳子还给赵月了,那今日的事完全可以避免,若没有,那便是她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她在楚律回来的必经路上来回徘徊,等楚律出现后,故意装作偶遇,然后顺口,把此事告诉了楚律。

这样以来,楚律便成为了自己最大的证人。

果然,楚律没有让自己失望。

想到这,影儿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小得意,眸光狡黠地瞧了楚律一眼,熟料后者也正瞧着自己,影儿心头一跳,忙低下头,作出受了委屈的小可怜模样。

影儿把事情经过说了,屋内鸦雀无声,赵月一张脸很是惨白,夏菁菁倒吸了一口凉气,冷冷地看了影儿一眼。

果然还是小瞧了她,她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等着事情闹大了引来了王爷,这才把事情说明白。呵呵,我竟然被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摆了一道。

夏菁菁指尖使劲掐的自己,她敛了敛衣裙,跪下身来,“妾身粗心,听信了赵氏片面之词,冤枉了影儿,幸亏王爷及时出现。”

“妾身主持家务不公,甘领处罚。不过,对于赵氏四十杖罚,未免太重,还请王爷看在赵氏入府多年对王爷忠心耿耿的份上,改为二十吧。”

赵月心中稍稍有些安慰,她暗里是受了夏菁菁身边的许姐儿的提点,才想到这么一计,若侧妃不为自己求情,她必定要供出许姐儿来。

“既然侧妃下跪求情了,那本王便准了。不过,原本在张嬷嬷手里的梳子,为何又到了影儿院里,这个事情,还要侧妃好好查清楚,可千万不能粗心了。”

“是,王爷放心。”;

处理完这桩事,已到了正午。夏菁菁给楚律留下了极为不好的印象,需要机会缓冲一下。她递给许姐儿一个眼色,许姐儿会意,“王爷留下一起用膳么,丞相府新得了一只麋鹿,送来半只,正是新鲜,侧妃一直想给王爷炖汤呢。“

麋鹿肉质比普通鹿肉要鲜嫩爽滑,入口即化,鹿汤又是大补,向来是王公贵族的桌上宴,只是这麋鹿极为难得。

“算了,本王这几日吃的腻,没多大胃口,既然是丞相府送来的,侧妃便自己用吧。“楚律淡淡回应。

影儿轻声道:“王爷若不去妾身小院做做,妾身这几日正研究药膳,可以帮助王爷缓解胃口。“

楚律本想拒绝,但瞧了她一眼,后者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仿佛极尽渴望一般。话到嘴边,楚律竟说了一个“好“字。

夏菁菁看着楚律与影儿相偕而出,心里分外怨恨,楚律可真是一点脸面也不给自己,同样提出请求,她竟然应了一个妾室的,这让她堂堂侧妃的脸往哪搁啊!

那个影儿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抢到了自己头上。

夏菁菁恨得牙根痒痒,把手边的杯子摔得粉碎。许姐儿安慰道:“王妃千万别动怒,瞧她能得瑟几天呢,您的母家是堂堂丞相府,她一个青楼医娘出身,毫无根基,来日方长,王妃还忍不过这一时?“

夏菁菁长长吸了一口气,“等这阵过去,瞧我怎么收拾她。你去刑房盯着点,别教里面的人乱说话。“

到了小院,影儿给楚律沏了茶,楚律轻轻咽了一口,“满意了么?“

“王爷主持公道,影儿十分满意。“

话音未落,影儿的下巴却被楚律抬了起来,后者墨色的眸子泛着些许冷意,“可我却不喜欢别人算计我,而你,却算计了本王两次。“

巴掌大的小脸,肤如剥了壳的蛋清般嫩白,楚律只轻轻一捏,便留下了红印,影儿微微皱眉,“疼。“

楚律冷哼一声,放开了手。

“王爷原来是个小气的男子。”

“此话怎讲?”

“这种小儿科的手段,能叫算计么?妾身不过是稍稍用了一下王爷。”

楚律挑眉,新鲜,稍稍用了一下自己?

“你想啊,”影儿一本正经地回答,“若不是我适时出现在那碰到王爷,适时地把事情告诉了王爷,那今天,我可妥妥受诬陷了,宣王府若出现这档事,岂不是给王爷一世英明上抹了黑?”

“合着你还是为我着想?”

“妾身无权无势,进了王府,能倚靠的,自然只有王爷。可惜啊,只这么用了一下,王爷便小心眼说妾身算计他,唉。”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2) 楚律这人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漠气场,莫说侧妃,便是正妃谁也不敢拿这种语气来跟他讲话。习惯了大家闺秀的样子,突然蹦出来个像影儿这般狡黠调皮的,不得不承认,楚律心里起了几分兴趣。

“没错,本王确实是小气的,得罪了一个小气的,并且权势很大的男人,你说,你该怎么办?”

“可容妾身把下脉?“

楚律倒想看看她玩什么把戏,听话地伸出了手。影儿轻轻探了两指,片刻后,轻声道:“王爷最近是不是焦虑什么事情,心结郁沉,饮食不振。“

最近江南水患,附近百姓流离失所,皇上派出的大臣中饱私囊,把赈灾的粮草克扣过半,他查明真相禀告皇上,皇上却因那人与自己有些裙带关系轻罚了他。

此事激起很大的民愤,另一方面,水患也未得到有效的制止。

楚律因这事,心情一直不好。

“这个应该怎么办呢?“

“找到根源,药到病除。嗯,除此之外,王爷还有些……“影儿的脸突然一红,如果她脉象没诊错的话,这宣王爷,阳气过盛啊,而且看这样子,怕是半年未有鱼水之欢了吧?不过不可能啊,府中的人这么多,而且,他还不是有个极宠爱的正妃么,难道是他那方面有啥问题……

“怎么了?“楚律问。

“没,没啥。“

影儿脸颊绯红,忙借口准备药膳出了门。片刻后,药膳准备好了,不同于一般的中药,药膳是以食物为主,药物为辅的温和疗法。

楚律舀了一口粥,刚刚送进嘴中,动作突然一下停止了。这个药粥,跟他记忆中的有些相似啊。

十年前他受伤,小姑娘救了他。他怕行踪暴露,所以只藏身在一个山洞里,哪也不去。小姑娘就这么天天背着饭盒来给他送吃送喝。

彼时,似乎也有这么一份药粥,但他不喜欢药的味道,只吃了一口。

后来,他终于找到了她,也就是如今他的正妃,他曾起过这药粥,正妃也亲自下厨做过,但味道,与记忆中的大相径庭。

他有时候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但玉佩在,而且,大部分情节也对。或许,只是因为正妃失忆的原因吧……

眼见楚律只动了一口,影儿以为是粥不好喝,连忙取过碗,“不好喝就算了,有点淡淡的药味,很多人都喝不惯的。”

楚律却按住她的手,重新接过碗,在影儿瞠目结舌地注视下一口气喝了个干净,然后问道:“你叫影儿?”

影儿撇了撇嘴,“王爷连妾身的名子还不知道么?”她翻过他的大掌,然后蘸着水,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影”字。

楚律点了点头,“影儿,媖儿?你与王妃的小名倒是同音不同名。你姓什么?”

原主姓韩,名影儿,但因为父亲毒害了先皇,全家人受人通缉,她很想告诉别人自己姓韩,但这样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影儿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窝下投下浅浅阴影,“妾身很小的时候便被卖进青楼,姓什么,妾身也不知道。”

“你……嗯,你是怎么知道本王发际深处的红痣?”楚律顿了顿,“别拿对楚然说的话对我说,什么梦中奇缘,本王不信。”

楚律根本不信乱力鬼神的那一套,那天楚然走后,他便令人去请了自己的奶娘,旁敲侧问,知道奶娘从未把这痣的存在告诉他人。

“这个……”影儿眨了眨眼,他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她清了清嗓子,“现在,妾身不能说。”

“什么时候能说?“

“等到王爷真正信任妾身的时候。“

翌日,影儿正在院中插花,一株株荷花,插在竹编的花蒌里,点缀着绿叶,清新美好。但这情景在采儿看来,倒是人比花娇。

采儿又是艳羡又是自豪,自家主子,可真是好看呐。不过她也有点不解,这么美的人,怎么王爷就瞧不见动心呢,昨夜来这用膳,竟然没在这过夜?她也有点怪自家主子,昨夜王爷只说了句天色晚了,她家主子竟然来了句,“王爷该回去了。“

她差点一口血吐出来,千载难逢的机会,正常的话不应该回应一句,“那我服侍王爷休息吧。“

唉唉唉,怎么回事,王爷不好女色不主动也就罢了,自家主子怎么不知道主动一点,还把王爷往后推?

采儿能看出当时王爷也十分讶然。

虽然王爷没在这过夜,但在这用了晚膳,这在王府后宅也掀起了小波浪呢,她今天去取内宅月银,当值的人对她脸色好极了。真是一些踩低爬高的人,哼,不过你们等着瞧着,凭自家主子的姿色,早晚等宠冠王府。

主仆俩正各怀心事时,陆嬷嬷求见。

陆嬷嬷是今天刚上人的女管家。之前掌女仆张嬷嬷,已因象牙梳子事件被杖毙。

“老奴是前来向五房主子道谢的。”陆嬷嬷不卑不亢,“谢影儿姨娘提拔之恩。”

这个陆嬷嬷,为人精明能干,之前一直被张嬷嬷压制的,没少受委屈。昨夜楚律说了一句缺个女管家,影儿便随口提了一句陆嬷嬷,没想到,楚律真把她给提了上来。

影儿之所以推荐陆嬷嬷,除了她个人能力外,还因为这人比较正直,铁面无私,不媚上没欺下,有别人其他的仆人。上一世中,只要陆嬷嬷当值,从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克扣她的月银,而且,在原主被诬陷与人通奸时,也只有她出来说了句公道话,因这句公道话,她还被张嬷嬷赶出了府。

影儿看着陆嬷嬷的目光很是和善,“管事的职责,自然要落在有能力的人身上。陆嬷嬷本身能力出众,我不过随口推荐了一下,最后落板的,还是王爷。若王爷不认可陆嬷嬷,又怎么会让陆嬷嬷做女管事?心存感激的话,就做好本职工作,这样,才不负王爷对陆嬷嬷的认可。”

陆嬷嬷脸色讶异,转瞬恢复正常。她本以为影儿举荐自己,是想让自己归为她用,她今天来道谢,若影儿摆什么架子,说什么要让她站在自己这边,帮自己做事之类的话,她在心里还瞧不上这个五姨娘。

但没承想,影儿却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不过也正是这样,让陆嬷嬷从心里敬重起这位五姨娘。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3) “老奴记住五姨娘的话了。”陆嬷嬷恭敬地道,临走时,她又补充一句,“王爷这两天因为江南水患的事心情不好,刚刚又在书房发了一通脾气,连侧妃送去的膳食都摔了出来。”

“多谢陆嬷嬷。”

影儿微微一笑,她刚入府,身边只有心腹采儿可以用,除此之外,再没有自己人。虽在内宅中,但根据她以往做轮回任务的经验,这小小的王府内宅,争斗也丝毫不亚于后宫。她也要培养自己的势力啊。

陆嬷嬷是个正直的人,用钱肯定无法收买,她用的,则自己本身的人格魅力。如今看来,陆嬷嬷内心的天平已经向自己这边倾斜了。

她临走的那句话,便是告诉自己,如今王爷心情不好,连侧妃都触了霉头,潜台词便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姨娘,不要再往王爷跟前凑了。

影儿轻轻叩着桌面,搜索着原主的记忆。

江南水患,嗯,上一世的江南水患导致百姓流离失所,朝廷委任官员根本无力胜任,直到三个月后,楚律亲自出马,才有一个叫刘单的无名小吏,斗胆截住了楚律的轿子,陈述自己的治水要方。

这个刘单,祖辈生活在江南,祖上经历过数次水患。其祖父曾是治水好手,但因为得罪了当地豪族,被陷害入狱,并且,其子孙都不得为官。

刘单不是没想过向其他治水大吏毛遂自荐,但朝廷派去的治水大吏,全是皇后一族,去了当地只龟缩在高墙大院内,克扣朝廷派发的官银、赈灾粮草,现场根本从未去过。只想着这是个肥差,从未想过当地百姓的死活。

刘单求见,守门的见他衣着褴褛,陈述祖籍,祖父还坐过牢,一看这样,连通禀也未通禀,直接赶了出去。

若是早点启动刘单,便可早让江南百姓脱离水患之苦。

影儿计较已定,为了江南百姓,她这个有着上世经验的人,怎么着也得出点力。

她想着楚律对那药粥有些胃口,便又做了一罐,另配了四碟小菜,细心地装在了食篓里。最后又启笔写了一封信,放在最上方。

采儿见状,瞪大了眼,“主子,你不会也去给王爷送饭吧,侧妃送去的王爷都扔掉了,王爷正在气头上,咱这么做好象不那么明智啊。”

影儿狡黠一笑,“侧妃是侧妃,我是我。”

主仆两来到了书房前,守门的孙俊是楚律的心腹侍从。他正在门前焦急地来回徘徊,书房内,传来官员胆颤心惊声音:

“王爷您别着急,这次下派的治水大吏,兴许能起作用呢?”

“呵,从未有过治水经验,整天只知道混吃等死,这样的能有什么作用?苦的是谁,还是百姓!”

见影儿两人到来,孙俊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五姨娘,您听我说,现在可不是时候,王爷现在……“

“用这样的人,皇上是昏庸,你也昏庸么,我不是说过,让你们冒死进谏么?“

孙俊脸色一白,影儿听得也是心惊肉跳,这楚律竟敢骂皇上昏庸,这若传出去……

“五姨娘,您还是回去吧……“

影儿道:“你想不想替王爷分担忧愁?“

孙俊一愣,“这是哪的话,做奴才的,当然要愁主子之愁。“

“那就把药食送进去。“

“这……“

楚律虽然夸过影儿的药粥,但现在,确实不是时候啊,正当孙俊犹豫时,楚律压着火气的声音响起:“门外是谁?“

“是,是五姨娘,给、给您送药粥来了。“孙俊回答的磕磕绊绊,生怕下一句王爷回复一句滚出去。

熟料,书房内安静了片刻,“送进来吧。”

孙俊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反应过来,本想让影儿送进去,影儿却摇了摇头,“王爷正在处理公事,我不宜进入,这药粥有劳孙当值送去了。”

影儿送过粥便离开了。当天下午,便听说楚律急匆匆地进了皇宫,当夜还留宿了宫中。翌日清晨,几个大臣便联名上奏,举荐楚然一同前往灾区。

最后楚律也说了话,皇上便准了,多一个治水大吏,也不碍事,况且楚然么,去了能起什么作用,还不是楚律想让楚然也在这治水中拿些功绩。

一连过去半个月,隔三差五便有快马来王府报告楚然送来的治水进度。楚律虽然没有跟上一世一样亲临现场,但楚然,便代表了他。

这些天,影儿过的十分平静。象牙梳事件中,张嬷嬷杖毙,把一切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为何会诬陷影儿,全因为看不惯影儿这么一个烟花柳巷的人进了堂堂的宣王府。为何在她房中发现象牙梳,也是她偷偷放进去的。

赵姨娘被杖打二十,这些天一直在房中养伤,闭门不出。侧妃也在此事中伤了脸面,也未召见任何人。另一位白姨娘,本身便是冷冰冰的性子,与任何人都不交往。当然还有一位正妃周婉媖,因格外讨太后喜欢,这段时间一直在太后宫中。

后宅的生活,少见的风平浪静。

这天,影儿正在写药方、配药,鼻尖上渗出些许汗渍,有一滴落在药方上,洇染了墨迹,影儿忙得顾不上手,“采儿,帮我擦擦汗。”

一块手帕伸了过来,轻轻擦了擦,影儿微微皱眉,她的帕子跟采儿的帕子,因用特制的草药清洗,所以会有一股草药的清香,但这帕子,却有一股檀香,影儿忙着也没有多想。

站在身后采儿恨不得立即叫出口,主子主子,这是王爷,这不是我。

她看到王爷来了,刚想行礼,王爷却对她做个噤声的手势,主子要擦汗,王爷竟然自己掏出帕子听话地给擦了。

主子啊,你千万别再支使我干活了。

“采儿,我要喝水。“

采儿……主子,咱俩就不能心有灵犀一点么?她拿起水杯,楚律却接了过去。

水杯递到嘴边,影儿抿了两口,见杯子还往这送,“好了好了,我得赶快把这写完,还得把药方给沈二娘送去。“

“哎,待会你见到二娘的时候,问她有没有新出的成品衣裙,给我拿两套来,哎,在这王府,给咱送来的衣服都是前几年的款式,真可惜了我这天仙般的容貌。“

采儿……主子啊,完蛋了。

果然,楚律忍不住出声了,“天仙般的容貌?“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4) 楚律??他什么时候来了??

影儿回过头,便对上楚律那戏谑的眸子。

“自己夸自己天仙般的容貌,可真是厚脸皮。“

“王爷也是厚脸皮,来了也不吭声,躲在人家身后专门吓人家,早知道啊……“

“早知道就矜持一点?做出大家闺秀的样子?“

“早知道我就肩膀痛,再让‘采儿‘给揉揉肩膀。“

说实话,影儿容貌那是国色天香,女人见了艳羡,男人见了想一亲芳泽。虽然楚律是一个专情的人,他不同于寻常的王公贵族般三宫六院,对于爱情,他是讲究的,并不是一个单纯的食色动物。

他的妾室,要么是太后送进来的,要么是皇上送来的。在他的观念里,爱情这东西,还是不要有杂质的好。

但楚律毕竟是个男人,对着影儿这张赏心悦目的脸,他的心情也轻快一些,况且,影儿不同于其他人甚至是正妃,她从不刻意伪装出大家闺秀的模样,言语也不死板,她不怕自己,言语俏皮伶俐,这一点,即使楚律不想承认,但确实是吸引到了他。

他鬼使神差地把手放在影儿单薄瘦小的肩膀上,竟真的按摩了起来。

影儿也很是惊讶,不过,楚律既然说她厚脸皮,那她索性厚到底。

“嗯,左边重一点,啊呀,太重了,轻一点。“

采儿站在两人身后,瞠目结舌,连跟在楚律身边的孙俊,也瞪大了眼睛,这,这是假的吧,自家王爷竟然给一个姨娘按摩肩膀……这……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采儿,她朝孙俊使了个眼色,两人一齐悄悄退了出去,临末了,还把小院门给关上了。

“你是怎么知道刘单这个人的?“

“我不是都写在信里了么?“

那是影儿送去食盒,里面放了封信,便是讲自己在青楼时,曾听从江南来的一位客人,提起过这个刘单,言语里替这个人才惋惜,若不是爷爷被冤枉,孙子也不至于空有一身抱负无地施展,还讲这个刘单正在整理书籍,十几岁便出门四处勘测地形水势等。

当然,信上的内容,全是影儿胡编乱造的。

楚律拿到信,也是满腔疑虑。他当天便去了宫里,查找典籍,并令人查了刘单祖上,发现刘单爷爷治理水患确实一绝。当时虽被罢了官,但从未停止研究,并且,把自己的经验整理成书,一代代下传。

刘单爷爷的书楚律亲自看了,其中还有预言五十六年后江南必定再次水患,从时间上掐算,正是今年。

爷爷如此,做孙子的,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去。

楚律便提议楚然出任治水大吏,背地里,让楚然去找刘单此人。果不其然,刘单没有让楚律失望,江南水患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楚律分外欣慰,这又想到了影儿,所以下朝后,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她院里。

“我只不过道听途说来的,不知道有没有用,就这么写给王爷了。嗯,那个刘单,有用么?“

影儿扑闪着睫毛,一副我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楚律轻轻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尖,“有用。“言语里,是掩盖不住的喜悦。

影儿咧嘴一笑,“只要能帮到王爷,让王爷不再那么烦恼,影儿也就知足了。“

楚律笑道:“你的嘴倒像是抹了蜜,净说些好听的。”

“当然要挑好听的说喽,影儿在王府里,能靠的,只有王爷,讨王爷欢心了,王爷才会保护自己不是?”

饶是楚律不苟言笑,此时也哈哈大笑起来,“你可真是坦率。”

“玩心眼又玩不过王爷,还不如坦率地把自己心思说出来呢。”

坦率地把自己心思说出来?

楚律权高位重,朝堂上波谲诡云尔虞我诈经历的多了,后院里那些女人的勾心斗角,楚律也懂,但在影儿这里,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的放松。

影儿感觉到肩膀上的力度没了,“喂,怎么停了?”回头一瞧,发现楚律喝空了茶盏里的樱花茶。

影儿脸色大变,“你怎么把这喝了?”

楚律好笑道:“给你这个小妖精按摩半天,连茶也不让喝?不过这茶倒是……”他忽然也感觉到了点不对劲。

“这樱花茶,是我给明月楼配的,有些老爷们力不从心,二娘便让我配一些,专门用于……平常人只需要喝一口,王爷您这是……”

说白了,这就是媚药!

“你……你设计我?”这个女人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楚律想生气,但却感觉自己腹部一团火热,气也生不出来。

“王爷哪有这样冤枉人的……你不问问人家就喝……”影儿一副被冤枉的表情,那无辜的模样、娇憨的两颊,微嘟的粉唇……

楚律一整杯喝下去了,药劲早就上来了,此时他再也把持不住,突然一下把影儿横抱起来,向卧房走去。

影儿被他一下摔在床上,领口微张,白皙脖颈下的沟壑若隐若现。楚律只觉腹部的火越来越热,直接欺身上来。

影儿吓得花容失色,大叫道:“救命啊!救命啊!”

楚律一怔,“你叫什么?救命?”可笑吧,堂堂一个王爷想要自己的侍妾,他的侍妾竟然叫救命?

这两声救命直接把采儿跟孙俊引了过来,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破门而入,当看清床上的内容时,顿时大眼瞪小眼。

采儿:太好了,太好了!王爷终于上了主子的床!不过这救命是怎么回事?

孙俊:王爷,你、你们在玩什么新鲜的花样?

两人傻站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还不忘把门关上。

“救命!“

“不许喊!“

“那你停下来!“

“我怎么停,明明是你给我下的药!我现在不得用你解药!“

“……王爷!不要!“

眼看楚律失了理智,影儿咬了他肩膀一口,叫道:“王爷,这事不应该是相爱的人才能做的么?“

“你根本不爱影儿,影儿也不爱你,我们,我们不能做……“

“我们这只是,纯粹的交配……只有相爱的人,才可以这个样子……“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5) 你根本不爱影儿,影儿也不爱你,我们,我们不能这个样子!

这一句话,仿佛痛击了楚律的脊梁。

他恢复了片刻的理智,从她身上直起身来,“你说什么?“

爱?他一个妾室对他说爱?笑话,天大的笑话!

影儿像个受惊的小兔子,她蜷缩在床角,拿薄被盖住自己,抽抽噎噎。

她心里确实是害怕的。

在做轮回任务时,有个原主是生活在现世,那里男女平等,那里的爱情,也是影儿认为最好的爱情。

一夫一妻,相爱,便结婚,不爱了,便离婚。

这种爱情体制深刻影响了影儿,她认为这种美好的事,只能是两情相悦才可以做的。

情急之下,她便把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但是,现在是古代啊,原主生活的这个地方,以男为尊,男人可以妻妾成群,女子三从四德,以夫为天下。

原主生活在这样的一个朝代,虽然原主从未爱上过楚律,但身为楚律的妾室,她应该尽到自己的义务。即使,她心里有的只是十年前的那个少年。

影儿深深吸了一口气,跪下身来,“妾身知罪。“

“何罪?“

“言论胆大,冒犯了王爷。“

楚律没有说话,只紧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透一般。片刻,楚律叹了口气,“你真是这么想的?你、你不爱本王?”

“王爷觉得,影儿爱王爷么?“

胆敢反问起他了。楚律没有说话,如果影儿回答个“爱“字,他肯定也是不信的。妾么,取悦自己的,爱谈不上,只是怕。不对,也有爱,不过爱的只是自己的权势。

影儿的这句反问,只是间接地告诉了楚律,对,她不爱他。停顿了片刻,影儿又有些自嘲,“王爷,也不爱影儿。说白了,影儿,只是王爷的一个玩物。”

玩物?

这两个字不知为何,听着让楚律窝火,他冷笑一声,“我倒是不稀罕玩物。而且,别忘了,是你算计了我,才进了王府。”

“王爷让影避免入了安王府,救命之恩,影儿没齿难忘。”

她乖顺地躺下身来,又把衣衫往下拉了拉,“王爷此番误喝了菊花茶,也怪影儿。王爷想要的,便拿去吧。”

楚律看着躺在床上的可人,白皙的皮肤如瓷器般泛着光泽,他不敢再往下看,艰难地吞咽一下,把薄被轻轻往上拉了拉。

良久,楚律叹了口气。

这样的言论出自一个妾室之口,确实骇人。但是,却痛击到了楚律的心坎里。他想的,也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啊。

多年后,再回想起此景时,彼时已成为大赵皇帝的楚律十分不解,揽着一旁的皇后,“你说,当时我怎么不把你处死了?竟敢说出那样骇人听闻的话,我当时难受得要命,怎么鬼使神差地放过你了呢?“

正在剥着葡萄皮的皇后一听,柳眉倒竖,“团啊,快听听,你父皇要打母后了!“

“胆敢欺负我母后,我打你!“一个粉雕的小男儿跑来,伸着胖嘟嘟地小手拍向楚律的脸。

……当然,这是未来的事。眼下的楚律,正强忍着难受,整理好衣衫,准备离开。

影儿睁开眼,“你、你干嘛去?“

“去冲个冷水澡败火。“

他倒不是去找其他人。

“我……我可以的。“

楚律脚步一停,回头看了一眼,强压的火又噌地窜了上来。影儿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道:“这个冲凉水澡败不下去的,我可以针灸,很快,便,好了。”

片刻后,楚律身前多了五根针。别说,这针扎下去,楚律确实感觉自己清爽多了。

影儿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般守在床前,无辜地双眼瞧着楚律,但当楚律看向她时,她又慌忙把目光移开。

楚律苦笑不得,“你啊,你可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拿你真是没办法。”

寻常小妾往主子怀里钻还来不及了,她倒把自己往外推,而自己一个堂堂王爷,竟然真听信了她那段言论,有了火还不能用她,还得靠针灸……这特么都什么事啊。

眼见楚律睡着,影儿长长吐了一口气。

她不知不觉把那些话说出口,真怕惹怒了楚律,可没承想,楚律竟没生气,而且也放过了自己。

其实搜索原主的记忆,她跟楚律也就那么一次,自此之后,楚律再没碰过原主。原主容貌那是没话说的,楚律既然不再碰她,那说明楚律,到底不是一个好色的人。

而且,原主记忆里,楚律最上心的是正妃,他把所有的温柔体贴都放在了正妃身上。由此看来,楚律是一个专情的王爷。

此番楚律误饮了含了药的樱花茶,若真要了自己,等药性下去,楚律肯定以为是自己再次设计了她,对于一个有感情洁癖的人来说,这不是一件好事。说不定,会更加厌恶自己,那自己在王府的生活,会更加艰难。

影儿突然感觉一种安慰之情,那是来自原主内心深处的。她明白,原主也是一个专情的人,她想的,一直是那个少年啊。

影儿轻轻拍了拍胸脯,你放心好了,我会尽快找到他的,不管他婚否,都要找到他,算是对你苦守十年的一个承诺。

不过你也是,这么重情重义好么?都嫁进王府了,好好伺候这个楚律也不错啊。

影儿半开玩笑,瞧瞧人家这王爷,有权有势有银子,这样的人上哪挑去啊,瞧瞧,人家这副好皮囊,眉是眉眼是眼的,一等一的美男子啊。

影儿正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等她醒来时,已到翌日清晨,自己竟然躺在床上,本在床上的楚律却不见了。

“采儿,采儿?”

听见呼唤,采儿立即推门而进,看着影儿的目光有些暧昧,“夫人,你醒了?”

正在喝水的影儿差点一口水呛死自己,“什么,夫人?”

采儿喜悦道:“主子还不知道吧,王爷把主子抬成夫人了,月银长到了二十两,想当初赵姨娘是夫人时,月银也不过十两呢。”果然啊,睡过一觉,王爷对主子就是不一样了呢,那要是多睡两觉呢?

采儿替自家主子高兴着,影儿问,“王爷什么时候走的?”

“天没明就走了。对了,刚刚陆嬷嬷来了,拿来十件衣裙,各个颜色各个样式都有,全是新品,嘿嘿,采儿悄悄打听了,侧妃那也不过得了两件。”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6) 宣王爷留宿在影儿院里的消息,一下子在后宅沸腾起来。

白飞儿院里倒没什么动静,她素来就是一个局外人的存在,谁得宠谁失宠她全不放在心上。

倒是赵姨娘,一得到消息便坐不住了,急匆匆地赶到了侧妃这里。

夏菁菁的脸色十分难看,浓厚的妆容也掩盖不了脸上的憔悴。

她一连摔了数个花瓶还不解气。

其实,一般来讲,府里的男人在小院偶尔留宿,这是很正常的,她夏菁菁也不至于这么较真。

但问题是,自打她入了府,楚律根本没动过她!她现在,依旧是一个处子之身!

楚律看她这个侧妃的面子上,会留下用膳,或许是照顾她的脸面,偶尔留宿,但却是和衣而睡!成亲数年,他根本就没动过她!

这件事,府内只有她自己知道,甚至连她的心腹许姐儿也不知情。太丢脸了,实在是太丢脸了,外人以为她这个宣王侧妃多么风光,其实楚律是让她守了数年的活寡!

先前还以为他以为楚律是那方面有问题,有次楚律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她买通了大夫,让大夫通通把脉一番,可大夫说,楚律正常的很!

要说楚律是龙阳之好,可他也没有男宠!

再接下来,赵月入府,夏菁菁左右试探,得知楚律根本也未动过赵月!

她心里安慰了些许,心想楚律或许是心理有什么问题,早年楚律南征北战,她在丞相府中也听老妈子讲过,有的男人经历过这战场上的血雨腥风,便对男女这事没了兴趣。

她只能用这个安慰自己。

但两年前周婉媖入府,楚律夜夜留宿,周婉媖有了身孕,虽然最后流产,但这证明,楚律不是心理有毛病,他是除了自己心爱的人根本不想动别人!

夏菁菁彼时崩溃过,但时间长了她缓解过来了,她已经想通了,她做不了他心头上的人,那她便做宣王府中最有权力的女人。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看开了,但没曾想,当听到楚律留宿影儿院里时,她再一次崩溃了。

他宁愿去碰一个妓院的婊子,也不愿意动自己这个堂堂丞相府的嫡小姐!

不但如此,还抬那婊子做了夫人,堂堂皇宫内务府赶制出来的衣裙,王府共得十二件,他一口气竟给那贱人了十件,送到自己院里,只剩下区区两件!

夏菁菁气愤不过,将梳妆台上的物事全都摔在地上,来门口禀告的许姐儿见夏菁菁这歇斯底里的样子,吓了一大跳,“王、王妃,赵姨娘求见。”

夏菁菁来到待客厅时,又恢复了她一往那种矜贵端庄的样子,仿佛刚才的疯狂举动,只是一种错觉而已。

“侧妃啊,你可要主持公道啊,影儿那狐媚子,竟然勾引王爷,王爷竟然在她那留宿了。”赵月又气又急,她入府时间也不短了,可王爷从未在她那留宿过啊,要不然她也不至于这般大呼小叫。

夏菁菁努力露出一个笑容,“赵姨娘说笑了,王爷在哪留宿是王爷的自由,再者,影儿身为王府妾室,伺候王爷那不是应当的么。”

“这……侧妃可真是大度,但是侧妃啊,我这也是担心,影儿出身不干净,青楼什么地方,那里面的贱人个个会弄些狐媚术,我就怕王爷被她给迷惑了,那个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成王,他不就是从青楼里收了个小妾,结果这小妾就反了天,也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法,把成王迷得团团转,最后竟然废了正室,把她扶了起来。”

“可怜啊,之前的成王妃,现在被那小妾打压的啊,最后跟成王和离了,但她走了,那小妾没少虐待她的儿子啊。”

“我就觉得啊,这个影儿是个祸害,万一宣王爷也跟成王一样……”

“住口!“夏菁菁脸色一凛,”成王是个糊涂虫,不分是非,你怎么能把他跟宣王爷相提并论?这让王爷听见,定掌你的嘴不可!“

“是,是。“赵月连忙道,”我这不也是担心咱的王爷么。“

“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这五房跟咱不一样,咱都是正儿八经的清白人家,这影儿青楼出身的,凭的只是脸蛋,但难保她不会用些歪心思。“

“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你对王爷的苦心我明白,影儿那边我会提防的。倒是你,你曾经伺候过太后,也是太后亲自赐你入府的,论容貌你也不差,你说你怎么守不住王爷的心呢?“

夏菁菁故意说道,“你肚子好歹也争点气,早日生子,母凭子贵,再者,太后赐你入府,可不就是觉得你好生养么?怎么该为咱宣王爷开枝散叶的。“

夏菁菁说一句,赵月脸就白一分。她的娘家姐姐妹妹,儿子是两个三个的生,自己的小妹,甚至生了一对龙凤胎,太后就是瞧着她娘家女性会生养,所以才把她赐给宣王。

但她想生,可这楚律也得给啊。

这种事难以启齿,她如何跟外人说啊。

“你先退下吧,这段时间好好养伤,挨了那么多板子,任谁的身子骨也吃不消啊。“

赵月缓缓退下,心里对影儿的怨毒又多了七八分,自她入府,自己就没了过过。挨板子,降月例,连夫人的称号也给拿了。这个影儿,完全是自己的克星,不行,一定得找机会除掉她!

夏菁菁看着赵月离开,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她适才说那么多话,目的,便是勾起赵月对影儿的怨恨。她当然也十分厌恶影儿,但借刀杀人,是她最喜欢做的把戏。毕竟,她是堂堂丞相府的嫡女,不能脏了自己的手。

六月初一,是赵国的花船节。

几年前赵国开始着手水军的创建,相应的,各种战船也陆续建造。起始,皇上还到沿海视察,到后来,皇上觉得出行一趟麻烦,便让水军都督把战船弄到京城护城河进行检阅,但战船体积庞大,运送一次极为不便,劳民伤财,只那么一次便中止了。

但为了纪念赵国水军的建成,六月初一,便被定为水军节,沿海的将领要代替天子进行战果检验,而远在京城的皇上也不闲着,也在这一天,皇上等皇亲国戚,王公贵族,统一坐船绕护城河出行一周,因皇上等出行的十数条船豪华富丽,明亮璀璨,如鲜花点缀在护城河,所以京城的老百姓,称这一天叫花船节。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7) 花船节这一天,楚律早早就到了皇宫。

后宅的女眷们,包括前段时间受罚的赵姨娘,也被恩准出府,观赏花灯节。

影儿携着采儿出了府,身后还跟着个名叫王灵的丫环。

自打楚律在影儿院中留宿,宣王府上下奴仆对影儿的态度明显恭敬起来,先前影儿出身问题无意中听到过下人们乱嚼舌根,可眼下,耳朵根是清静的不了。

侧妃为了表示自己对影儿的重视,亲自问了问影儿的起居,还往影儿院里分配了两个丫环婆子,这个王灵,被侧妃好一顿夸,并且要王灵贴身照顾影儿的生活起居,甚至夸张说,若是照顾不周,弄得影儿生出个头疼脑热,她拿她是问。

表面上是对影儿的照顾,实际,还不是安排了个贴身眼线。

影儿虽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后宅里的腌臜事多了,所以私底下让采儿多个心眼,言语间多加注意,千万别落了口柄在王灵手里。

好不容易出来放松一天,影儿带着三人去了万兴街。

万兴街是京城最繁华的铺子,汇集了各种成衣铺、酒楼、茶馆,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因赶上花船节,万兴街更是热闹,很多铺子门口都挂着各种手工花船,让人眼花缭乱。

影儿选了一家亲民成衣铺走了进去。王平笑道:“夫人咋还得进这种破地方?这全是平民老百姓才进的店,你在这买衣服,传出去还以为侧妃亏待了你呢。”

影儿微微一笑,“侧妃主持家务十分公道,宫里内务里赶制的十二件衣裙,侧妃单留了两件,给了我便是十件,这样大方的侧妃,可真不容易碰上。“

一番话,说的王灵脸一阵红一阵白,府里谁不知道,这是王爷的意思,这可实实在在打了侧妃的脸。

王府对于后宅规矩甚多,妾室出门,都要佩戴斗篷。影儿身着一件淡蓝色斗篷,将半张脸遮在阴影中。店内伙计瞧不见这位夫人的真容,但单从这气质来讲,一看便是贵人,殷勤接待起来。

影儿随手便给了一串赏钱,“好好招呼这位姑娘。“

影儿所说的这位姑娘,便是采儿。采儿亲昵地挽了下影儿,“谢谢夫人,那我就不客气啦。”

王灵愣怔,主仆二人这是说的什么啊。没一会儿她便明白过来了,影儿来这家成衣铺,不是给自己买衣服,而是让采儿挑些衣服给自己的家人。

奴才买东西,主子负责掏钱?

这可是王灵从未碰到过也从未想过的啊。而看两人的样子,看来这影儿也不是第一次为采儿这么做了。王灵心里又是艳羡又是妒嫉,若自己也是影儿的人的话,那……不不,跟着侧妃才是明智的,侧妃掌家,娘家又是堂堂丞相府……

采儿给父母还有弟弟各选了一件,影儿不满,又亲自挑了两套,额外又给采儿弟弟选了三套,“你家小弟,如今也十四了吧,人靠衣装,况且又是少年多情季节,就该多选几件时兴的,把自个儿打扮的英俊潇洒……到时候啊,再给你找个水灵灵的弟妹。”

“夫人真会说笑,李志才多大啊。“再说他那个病秧子,谁会要他啊。

“也是,哪有姐姐不嫁人弟弟就娶媳的道理啊。“

采儿没想到影儿会把话头转到了自己身上,脸一下红了起来,“夫人就会说笑,不理你了。“

给采儿家人选完,影儿又给采儿自己选了两套,虽说奴才丫环的衣服府里都有供应,但都是些中规中矩的,没些出采的地方。

选购完与采儿一起将衣服送到李家,李家人把影儿当作自己亲生女儿一般,忙上街买肉买水果,平常因李志的病要花大量的钱,家里一般肉不吃水果也不用。

采儿父母忙着做烧火做饭。儿子李志因为身体孱弱,家里重活也做不了,闲着无事时,便从邻居借来些旧书来看,这段时间又迷上了孙子兵法。或许患病的原因,李志脸色看起来分外苍白,整个儿便是一孱弱书生。

影儿与李志简单交谈几句,这个害羞的少年,连看也不敢看影儿,没说几句话脸便红了,这番模样少不了采儿的挖苦。

在李家简单用了中午饭,影儿三人便离开了。本来还笑声晏晏的采儿一脸愁容,“瞧我弟弟这个样子,什么活事也做不了,奴婢父母年事又高,往后……他该如何养活自己啊……“

影儿安慰道:“往后的事往后再说么,他现在不是有你这个好姐姐么。我刚才听志儿讲话,他对这孙子兵法倒是很有见解。“

“呸,就知道读些没用的书,读书又不能养活自己。“

自打进了宣王府,影儿还未回过明月楼,当然,以她现在的身份再进青楼是不合适的,她便提前让采儿通知了沈二娘,沈二娘便带着几个曾经与影儿要好的姐妹,把饭局定在了繁兴楼。

再见到沈二娘,沈二娘万分感慨,“影儿啊,我就知道你不该一辈子在青楼里做个医娘,早年我收留你时啊,曾找相师给你看过相,那相师说,你有一次重生的机会,把握好了,命格贵不可言。“

影儿心里咯噔一下,原主小时看过相师?那时自己还未来到这身体做轮回任务,那相师所说的重生,便是指自己……

“可不是嘛,要不然影儿姐姐怎么进了宣王府呢?“

几个好姐妹一起说着开心话,门外突然响起一声冷哼:“不过在宣王府区区做了个小夫人,便是贵不可言了,真是笑话。“

柳姻姻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盛气凌人地看着众人。她被抬进了安王府,虽在床第间没少受安王折磨,但无奈她花样多,又惯会察言观色,把安王哄得分外欢心,竟然一下抬她做了个侧妃。

“对啊,若单一个夫人就是贵不可言,那我们家的侧妃呢?哈哈哈,也不知道人家有何骄傲的。“

柳姻姻身边的丫环立即帮腔。

“此番在这意外碰见各位姐妹跟沈二娘,我也没准备啥礼物,不如就请各位姐妹吃顿好的吧,来,吩咐小二把酒楼最好的菜都上了。“

柳姻姻使了个眼色,一旁的丫环从怀里掏出银子,她故意拿不稳,花啦啦掉在地上,

“哎哟,这丫环怎么做事的,也罢,一回麻烦各位姐姐捡起来吧,不多,就五十两,若是还有剩余也不用还我了,就当是我请各位姐姐喝茶的。”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8) 在场的是沈二娘跟平日里与影儿亲近的人,大家看到一幕,分外气愤,只有王灵幸灾乐祸,她就愿意瞧着影儿受辱,故意说道:

“啊呀,这位莫不是安王的柳侧妃,出手真是阔绰呢。夫人,我们还不谢谢安王侧妃?”

影儿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夏菁菁调教出来的人,竟然敌我不分,她虽然瞧不惯自己,但在外面,你说一个宣王府的夫人受辱了,那不是伤了宣王爷的脸面?

便在此时,店小二进来了,随风还带着一股浓郁的茉莉花香。

“这御贡的茉莉花茶就是好,比我们店内最贵的十两一壶的简单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虽然楚律深受皇上忌惮,但皇上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御贡的东西全都让宣王府拿头一份。前一阵得了些龙井、碧螺春茉莉等茶,管家便分配给了各院,影儿不爱饮茶,但知道沈二娘爱喝茉莉茶,此番会面,特地拿了一罐,先让店小二泡了一壶。

“我家老板说了,这茶夫人还有多少,若是可以的话,我家老板按六十一两转购。”

那一罐少说得有半斤,一两值六十两,那半斤岂不是三百两?

沈二娘瞠目结舌,“啊呀影儿,你这是给我送了三百两的茶啊。”

此言一出,柳姻姻的脸色立马便变了,她虽说是侧妃,安王府也得了御贡茶,但到她手里才区区二两。

“宣王府的茶都这么值钱,那影儿你送我们的衣服呢?啊呀,这怎么还有内务府的标志?难道是宫里的?”

采儿插嘴道:“当然是宫里的啊,宣王府的东西当然是一等一的。”

各个姐妹们喜气洋洋,“这么贵重的东西,该怎么好了,这衣服,不行,我得斋忌两天,好好沐浴才舍得穿。”

“瞧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这衣服我今天就得穿,怎么着今天也是花灯节呢。”

一众人嘻嘻哈哈,直接把柳姻姻晾在了一边。店小二又奉承了几句,转身走时瞧着地上的碎银,“各位奶奶啊,我没瞎吧,这银子怎么阔绰到地上了?”

沈二娘道:“不过是五十两,我们这位宣王府的夫人哪瞧得上眼?腰都懒得弯。赏你了。“

店小二震惊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懒得捡?赏给他了?

他生怕这桌奶奶反悔,麻溜地捡了起来,喜滋滋地出了门。得了赏银,他伺候这桌更卖力了。

倒是柳姻姻,自讨没趣。她恶狠狠地瞪了影儿一眼,转身离开。

沈二娘笑归笑,心里却不放心,“这柳姻姻怎么出现在繁兴楼?“

影儿道:“凑巧了呗。不对,她是特地给咱们送银子,受咱们气的。“

“可不是,我瞧着她走时脸气得都变形了。对了,小道消息啊,别看这柳姻姻脸上光滑,她身上可被那安王折磨的没一块好皮,而且……据说,她身子被糟蹋坏了,怕是没法生养了……”

众人一阵说笑,沈二娘到底是老江湖了,心里不甚放心,偷偷安排人出去打探,没一会儿那人出来了,看了影儿一眼,“柳姻姻与人约在了竹雅间,嗯,对方貌似是宣王府的赵姨娘。”

竹雅阁。

与柳姻姻见面的确实是赵月。

其实,这是两人第二次见面。

赵月想要搞挎影儿,经侧妃身边的许姐儿不经意地提醒,说什么出身花街柳巷又是名动一时的花魁,肯定有不少风流往事。

她着人调查一番,知道影儿在青楼里与柳姻姻最不对付,她与柳姻姻,便这么搭上了。

赵月开门见山问道:“徐山找到了?”

“那是自然。”柳姻姻咽了口茶,“一百两银子呢?”

赵月近来入不敷出,从银庄借了款,才有了这一百两。但她一点也不心疼,只要能搞死影儿,一百两算什么。

不过她并不放心,“影儿毕竟是宣王府的人,他赵山真有这个胆?”

柳姻姻嗤笑一声,“赵山就是个采花大盗,又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有传言,他曾经扮作太监入了宫,把皇上的妃子给睡了。”

赵月瞪大了眼,“真的假的?这可了得,那皇上不得把赵山扒层皮?”

柳姻姻哈哈笑道,“赵山现在便是朝廷通缉的罪犯,罪名却是偷盗。这种事,信则信,不信则不信。”

数年前,影儿是明月楼花魁,这赵山当然一早便盯上了,不过青楼对影儿看守严密,赵山几次未能得手,后来还险些被捉到。不过吃不到嘴里的肉是最诱人的,柳姻姻放出消息,而且又有一百两的赏银,这赵山,当然又浮出水面了。

“时间就定在今晚?

“就是今晚,我会事先把人都引走,只余下那贱人一人。你让赵山见机行动。”

“好!那便等你的好消息!”

————

沈二娘得知柳姻姻与宣王府的赵月会面,心里十分不安。影儿搜索了原主的记忆,记忆里,并没有赵月与柳姻姻的事。

难道说,因为自己的到来,一切都不会按照原本的故事路线走?

用脚丫子想,两人对面肯定是合计着如何对付影儿,所以沈二娘提出让明月楼的护院悄悄跟在后面保护影儿时,影儿也没有拒绝。

夜幕很快降临,按照规矩,影儿与侧妃等宣王府的女眷会聚在一起,一起庆祝花灯节。

因为各大王府女眷及高门小姐出行,所以各府都安排了专门的侍卫进行保护,皇宫也有金刀侍卫出行,来回巡逻。影儿的心慢慢放下来,让明月楼的护院不必再暗中保护自己。

毕竟,堂堂宣王府的人,竟然让青楼护院来保护,传出去,于楚律脸上也不好看。

护城河临边都建有观赏性的阁楼,宣王府女眷所在的便是最佳的观赏位置。

远远望去,一条条花船驶了过来,为首的龙花船富丽堂皇,那正是皇上所生乘的。一阵锣鼓声响,万千烟花也随之升入空中,岸边的百姓乌泱泱跪了一地,观赏阁楼里的女眷们也纷纷行礼。

数丈外,便是楚律所乘坐的花船,虽不及皇上的富丽堂皇,但整个船的构造庄重大气,比之一律讲究华丽的龙船,多了些持重。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9) 万千花火中,楚律站在船头,背负着双手,依旧是冷峻的脸,依旧是拒人千里的冷漠气场。

岸边的百姓们呼完皇上万岁,远远瞧见宣王爷,大声高呼道:“宣王千岁。”一浪高过一浪,比适才皇上经过时还要振奋。

侧妃脸上格外得意,赵月忍不住道:“瞧瞧,我们宣王貌似比皇上还得人心。”

此言一出,影儿脸色一变,赵月真是个蠢才,皇上本就因宣王权势过大,这话传到有心人耳朵里,不知还要生出多少事非。

百姓们确实爱戴宣王,他们只会由衷地用言语表达自己的心情,但却不知道,这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喊,听进皇上耳朵里,怕是如千锤万击。

夏菁菁的政治感悟当然比赵月强很多,她虽然得意但却不宣之于口,听见赵月还在说什么,脸一沉,“无知妇人!退下去!”

赵月浑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悻悻地退了出去,临末了,还不忘狠狠剜影儿一眼。

影儿……我招谁若谁了。

能够登上花船,与自家丈夫一起游赏的,只有各府的正室。

楚律身边站着的,便是两年前一入府便荣登正妃的周婉媖。

远远望去,只见周婉媖轻轻贴着楚律,伸着手臂不知指着什么,楚律偶尔回应一句。这一幕,可是让夏菁菁妒嫉坏了,站在楚律身边接受众人艳羡的人,本该是她啊。

影儿倒是不觉得什么,她虽然欣赏楚律,但谈不上爱,况且,她就是一个做轮回任务的,什么感情纠葛啥的,她不想有。所以,她才不管楚律身边站的是谁。

花船渐渐行进,宣王府的女眷们纷纷行礼,“参见王爷,王妃。”

原主的记忆里,周婉媖是一个和善的大姐姐,没什么架子,对原主也十分的关心。在王府里,除了随身丫环采儿,便是周婉媖对她最好了。

受原主记忆的影响,影儿对周婉媖也颇有好感。在起身后,忍不住向周婉媖看去,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熟料后者目光落在影儿身上时,竟然“啊“地叫了一声,脸色也顿时苍白起来。

影儿一头雾水,这,见鬼了?我什么也没做啊。

楚律关切道:“怎么了?“

周婉媖勉强一笑,抚了抚额,“没事,只是突然头痛了一下。“

楚律有些狐疑,看了影儿一眼,或许是事发突然,周婉媖伪装的并不好,以楚律这种机密的心思怎么会瞧不出,周婉媖是看到影儿才突然惊慌起来。

他没有追问,只是低声安抚了几下,轻轻拍了拍周婉媖的肩膀。

影儿不知为何,看着他亲密的举动,心里突然有些酸酸的,不由撇了撇小嘴,这一幕,正好落在楚律眼里。

发现楚律看到了,影儿莫名一慌,她才不是吃醋,才不是。她故意正了正身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楚律不由好笑,周婉媖意识到楚律眼里的笑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影儿,心里如针扎一般。

周婉媖强自按下心中的慌张,“听说府里新进了一人,惹得王府来了皇宫还念叨着,影儿,你便是影儿吧?”

“见过正妃。”惹得这冷面王爷皇宫内也叫她名字?她才不信呢,不过正妃话说的好听,她也得回礼不是?

“影儿进府多日,早就听说王妃与王爷的伉俪之情。王妃与王爷定是前世修来的缘分,王爷对王妃才是深情款款,可真是羡慕死人了。”

说罢,不由瞧了楚律一眼,“我们在府里好不容易才能瞧见王爷笑一下,可王爷在王妃这里,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影儿自己虽不觉得,但她瞟向楚律的眼神,在旁人看来却是脉脉含情,有点拈酸吃醋的感觉。

楚律便是喜欢她这般俏皮伶俐的感觉,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

明明这笑声是因她而起,但影儿却撇嘴道:“王妃你瞧瞧,王爷跟你在一起都会哈哈大笑了。”

“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可人儿。我这段时间都在皇宫陪着太后,没有赶上你入府,随身也没什么贵重礼物。”

周婉媖使了个眼色,吩咐身边的秀姑,“把那石榴簪子拿给影儿。”

秀姑眸光一闪,点了点头,没一会儿便从内船里拿出一锦盒,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枚玉簪,簪头则是一粒粒石榴玉石镶嵌的花形。

“这簪子啊,名叫多子多福簪,是我出阁时家母送的。如今我转送给你,希望你啊,多给咱宣王府开枝散叶。”

“谢王妃。”

寒暄一会儿,楚律便让人继续行船。按照皇家礼仪,今夜绕护城河一周后,所有的王公贵族都要登上船上的龙船,与皇上一起举杯助兴。

影儿在阁楼上观赏一会儿,便下来了,身边跟着采儿,王灵。几步远,还跟着保护她的几个王府侍卫。

护城河到下游一段,便有一条分支,百姓们叫这条分支为心愿河。百姓们会折一只只小船,把自己的心愿写在里面,若最后心愿船能够与护城河汇合,那便代表自己的心愿能够实现。

这个习俗也是从海边将士学来的。

将士出海,难免会碰到海浪等不可预知的危险,将士的母亲、妻子们,则会折一只只小船,写个将士的名字,据说,只要小船能入海,即使被海浪吞没,将士们也会找到回家的路。

这只是一种美好的希冀。影儿当然也入乡随俗,亲手折了只小船,然后写了张纸条放在小船里。

“柳青,月下之盟,以玉为媒,你忘记了?不管怎样,我都要找到你,了此心愿。”

影儿将小船放入水中,小船漂漂荡荡顺流直下。她长吐一口气,心愿河心愿河,一定要了我心愿啊。

“夫人,你许了什么心愿啊?”

影儿白了采儿一眼,“想知道啊,不告诉你。”这种事打死也不能说了,宣王府的妾室要找其他的男人,被人知道了还不得打死。

她拉着影儿去了另一面,却没注意到,王灵从身后闪了出来,她疾跑一阵,把适才漂过的数只小船全都截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20) 影儿绝不会想到,自己的心愿船会被王灵截下,因为那字条上的字,生出一段是非,而正又因为这段是非,让她找到了那个藏在原主心中真正的少年。

眼下,影儿正与采儿一起弄她的心愿船。

采儿十分郑重,心愿船上除了写了父母,弟弟,还写上了影儿。当然,影儿要看时,采儿非不让她看,还说什么被看了就不灵了。

可惜采儿的心愿船放入河中,没漂几下便被树枝挡住了,采儿因为去拨弄自己的心愿船,脚下一滑,一不小心半个身子落了下去,幸亏影儿及时拉住了她。

见采儿的半边身子湿透,影儿怕她被风吹着着凉,便把自己的淡蓝色斗篷披在了她身上。

因为两人放心愿船,不知不绝走偏了,但身后都有侍卫跟着,安全倒不用担心。可当两人往回走时,突然发现侍卫不见了踪影。

影儿心中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便在这时,前方密林下闪出一个身影,那人速度很快,眨眼间便到了跟前。

“天仙子,还记得我么?“那人狞笑两声,突然一甩手,便把影儿打晕在地。

————

皇上让龙船停在了护城河最中央的部分,以便让这京城的百姓们好瞻仰自己的龙颜,感受自己的天威。

龙船上载歌载舞,皇亲国戚王公贵族举杯欢乐。

楚律并不喜欢这样的氛围。

他只简单走了个过场,便借口头疼下了船。

“王爷?“

“你跟来了?“

“也好,我们便一起走走吧。“

楚律与周婉媖走到心愿河,前者从小贩手中买了只心愿船,拿过毛笔,在心愿笺上写着什么。

周婉媖微微一笑,“王爷还有什么心愿么?“在她看来,自家王爷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天底下的富贵他享着,天下的权势他握着,这样的人,还有什么愿望么?

“之前未寻到你时,我每年都要来这放一只心愿船,希望早日找到你。“

周婉媖的脸微微一红,心底却是深深不安。

“王爷,眼下媖儿已经与王爷团聚,王爷就不要老想着之前的事。“周婉媖轻轻趴在他怀里,”我在这,我就在这啊。“

“是,你在这。“楚律轻轻拥着她,但心里却不踏实。

他的小姑娘确实就在这,可为什么他总感觉距离她很远?

在她身上,自己为何找不到当年的感觉?

说实话,楚律有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寻错人了,在同房时,还刻意看过她后背的黑痣。

那是一个记号,十年前,他受伤无意闯进一偏僻的山林,林子深处有一池温泉。她就在那沐浴,月光下,白皙的皮肤泛着柔和的光芒,她后背的那粒黑痣,也愈发明显。

虽然是重伤在身,他却看愣了,后来小姑娘察觉到有人到来,惊慌地躲着,那如小兔般受惊惹人怜惜的脸……

不知为何,影儿那张小脸却浮现在楚律脑海,他微微摇了摇头,怎么又想起她了?便在这时,一人忽惊慌地跑来。

“救命,救命!“那人看清是王爷,双眸中泛着欣喜,”王爷,求你快救采儿。“

跑来的正是影儿,她额头受了一记,红肿不堪,脚下甚至跑丢了一只小鞋。

乍见影儿这般惊慌,楚律虽然心急,但他处事镇定,忙扶住她,“出什么事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为何没有侍卫跟着?

“王爷?“影儿哽咽道,”采儿、采儿被歹人绑走了!“

周婉媖有些不悦影儿打扰她与宣王的二人世界,“影儿别着急,让王爷派人去找下便可。我知道你也是着急,但采儿再怎么得你欢心,那也只是一个丫环,你先回府休息。“

周婉媖说的也无甚不妥,楚律便让人去寻找,又让人去送影儿回府。

影儿摇头道:“王爷,妾身看的明白,那人想绑的其实是妾身,但因妾身的斗篷穿在了采儿身上,所以采儿才被歹人绑走。若找不到采儿,妾身是不会回府的。“

她当时被打了一记,倒在地上,分明听见那人嘿嘿冷笑,说什么天仙子这次你可跑不掉了。采儿当时也一下反应过来,她生怕那人瞧出谁是真正的天仙子,故意大声说,我天仙子如今是宣王府的人,你也敢动?

那人冷哼道抓的那是你!

楚律听罢,脸色愈发阴沉铁青,适才他便想,若要绑人的话,绑一个丫环有什么用,敢情是对方弄错了人。而且,原本跟着保护的侍卫也不见了,此事绝不简单。

敢动到自己头上了!

楚律立即召出暗卫。那些暗卫不同于寻常侍卫,一个个都是神出鬼没的人,轻功又是一等一,没一会儿,便传来了消息。

楚律等人急忙赶到一间破庙,破庙门被反锁着,里面传来女子的挣扎呼叫声。

“是采儿!“影儿叫道。

孙英率先破门而入,里面的黑衣人见有人闯入,便要破窗而逃,被随后赶来的暗卫两下便按到了地上。

草垛上的女子衣衫不整,孙俊道句得罪了,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盖在采儿身上。

采儿见到影儿,像受惊的孩子一样张开双臂,哭道:“主子!“

————

宣王府内灯火通明。

特别是五院,王爷、王妃都在。王爷脸色铁青,王妃脸色也不好看。

五房夫人哭得两眼通红。

这是妾室惹了正室?

不懂内情的下人纷纷猜测。

此时的赵姨娘,正美美地喝着特酿的葡萄酒。她心里清楚得很发生了什么事。

她瞧着影儿去放心愿船,然后借口有贼把她身边的侍卫都支走。她告诉赵山,那个穿浅蓝色斗篷的便是昔日的天仙子,并且,她还给赵山一粒药丸。

那粒药丸她说是起催情用的,可以让赵山爽之又爽,实际上,则是一粒毒药。只不过一柱香的时间,赵山便会毒发身亡。

所以,她一点也不怕,赵山做完他该做的事,便一命呜呼了,即使要查的话,也查不到自己头上。

而她,影儿,则因为自己昔日的生活不检点,惹到了歹人,清白已毁,宣王府还会要她?

发生了这么一件丑事,令王爷蒙羞,给杖毙也不是不可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21) 府医看了看采儿的伤势,开了几副药,采儿受了些皮外伤,再就是惊吓过度,休养几天便好。

万幸的是,采儿并没有失身。

赵山本身也是见过影儿的,夜幕中没细看,直接把采儿掳了,等到了破庙掀开斗篷,才发现自己找错了人。

赵山气急败坏,狠狠地打了一顿,又见采儿生的也不错,但没等动手,众人便及时赶到。

“主子莫哭了,采儿已经没事了。”

“都是我不好,惹你受了这无妄之灾。”

采儿脸上红一片肿一片,她摇了摇头,认真道:“主子你知道么,其实,其实采儿内心是高兴的。”

“主子为采儿做了这么多,采儿终于有机会报答主子了。哪怕是要采儿替主子死,采儿也无怨。”

她明明自己受了惊吓,反而转过来安慰影儿。

影儿的泪又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

上一世,原主被乱棍打死,采儿几欲要撞墙随她而去。但无奈她还有弟弟父母要照顾。为了那高昂的药费,采儿卖身妓院,没几年也染病死了。

在这期间,采儿每逢初一十五都要给影儿的坟头上香,临死前,采儿还呼唤着她的名字。

这么一个忠心耿耿的奴仆,能遇上采儿,是原主的福气。

影儿给采儿擦了擦眼泪,“好了,你先不要想太多,先好好休息,其余的事交给我,我一定不会让你白白遭这一份罪的。”

楚律等人正在迎风堂。

迎风堂内,静的可怕。

片刻,是夏菁菁先打破沉默,“幸亏出事的不是五房,否则的话,咱王府脸面该往哪搁啊。”

“这影儿也真是,跑去什么偏僻的地方,也不看好自己的丫环,唉。”

“王爷我看啊,这采儿是不能要了,一个身子不干净的人在咱王府继续伺候,这可不像话。“

影儿进门时,正好听见夏菁菁说的这一句。

“为何不能要?“

说实话,影儿并不喜欢与这掌事的夏菁菁发生正面冲突,但碰到原则性问题,她是绝不会退让的。

周婉媖清咳一声,“影儿,注意你的说话语气。“

“没事,影儿着急也是在情理之中,毕竟没有管好自己的丫环。“夏菁菁不紧不慢地说。

楚律坐在檀木椅上,一直阴沉着脸。

“王爷,请您不要把采儿赶出府。采儿所受的罪,都是替妾身受的。即使采儿身子被辱也不该赶走,何况采儿是清白的。”

夏菁菁叹了口气,“我们王府也不是心狠的人,自然不会就这么赶走采儿,定会给她一笔银子。再者,影儿,不是我说你,你进了王府,就该本分一些,不该招惹的人别招惹,之前在青楼里的认识的阿猫阿狗也别再联系。”

“那黑衣人抓到了,赵山是吧,我已经都调查的清清楚楚,之前你是天仙子时,他是不是就对你上了心?他还因去皇宫偷盗被朝廷通辑。”

“你今天是不是见了你明月楼的人?肯定是那时便被他盯上了!你说你,给王爷惹了多大麻烦?”

夏菁菁为了显示自己掌家的权力及自己办事的效率,主动把调查此事的任务揽了下来。她把影儿一顿数落,见楚律脸色阴沉,还以为楚律在生影儿的气。正要再加把火时,楚律不缓不慢地开腔了。

“侧妃都调查清楚了?”

“调查清楚了。”

“我问你,本守在影儿身边的侍卫怎么不见了?影儿的位置赵山是怎么清楚的?“

“这个……“夏菁菁讪讪道,”侍卫是因为突然听见赵姨娘喊抓贼,结果都去了。“

“这些负责女眷的侍卫是你安排的吧?赵姨娘喊抓贼,怎么一个个都跑去了?赵姨娘身边没侍卫么?“

负责影儿安全的有四个侍卫,是夏菁菁安排的自己人,并且,暗中告诉他们,若出现什么意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夏菁菁被问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那个至于赵山怎么得到了消息,嗯,赵山突然毒发身亡,死无对症了。“

“死无对症?“楚律冷笑一声,”府医已查过,赵山中的剧毒,是半小时种在体内的,推算下来的话,也就是事发的一柱香前。这明显看出,是有人要灭赵山的口。“

“这个,这个妾身遗漏了。“

周婉媖瞧着夏菁菁被楚律质问,心里一阵舒坦,但她惯会做好人打圆场,“侧妃也是着急想替王爷分担,所以细节上没有查清楚。嗯,影儿,你也受惊了,要不先回房休息?“

“不,影儿前来,就是恳请王爷抓出幕后黑手。“

说实话,影儿很感激楚律适才的几句话,他没有只单单听信夏菁菁的言论,反而是站在自己这边。

楚律看向影儿,眸光柔和了许多,其实不用她说,他也准备抓出这个幕后黑后,敢动他王府的人,绝不能就这么放过。但现在,他还想听听她有什么看法。于是问道:“若赵山还活着,还可以严刑逼供,但现在他已经死了,你还有什么办法?“

“死人也是可以说的话。“影儿查看了赵山尸体,”赵山中的毒,叫神仙药。“

“这种药,刚开始吃下去,人会精神百倍,也没有什么不妥,甚至会越来越舒服,精神高亢。“还有一句影儿没讲,这种药,跟媚药给人的感觉差不多,所以赵山并未怀疑。

“但是,吃下去一柱香的时间,人会突然暴毙,但尸体上,会留下一块紫色痕迹。“这也是影儿为何断定赵山所服的毒药是神仙药。

“因为中此毒后,人会越来越亢奋,并且在亢奋中死去,所以此毒被称为神仙药。但神仙药,价格分外昂贵,黑市上也少有人买。”

“所以,王爷可着人查一下,有谁近段时间购买过神仙药,然后顺藤摸瓜,把幕后黑手捉出来。”

虽然影儿心中已有了自己的猜想,但她不会主动说出。由着楚律亲自去查,拿证据说话。

听着影儿一番有理有据地推断,楚律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把孙俊叫过来,耳语几番,孙俊立即出了府。

这个小丫头,真的是小瞧她了。不得不说,他对她的兴趣是越来越大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22) 孙俊不愧为楚律的心腹侍从,由他出马,不过半个时辰,便有了结果。

回府后,他直接去烧火房把刘老儿抓了过来。

刘老浑不知出了什么事,直到孙俊提点,刘老儿才反应过来,又有些不解,“没错,神仙药是小老买的,赵姨娘说这药吃了能年轻百倍,但她不方便出面,便给了小老一两银子的好处。”

“不过,这药也是真贵,要一百两,赵姨娘给的五十两根本不够,小老提了宣王府,那人才降到了五十两。”

刘老儿是府中烧火的,为人愚钝,任个七八岁的娃娃也能骗得他团团转。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楚律脸色分外铁青,“赵姨娘?”

刘老儿不会瞧人脸色,此时憨憨笑道:“赵姨娘可真是好人,旁人支使小老干活,都骂骂咧咧,小老给赵姨娘干完活,赵姨娘还给了小老一块阿胶。“

“嘿嘿,阿胶可是好东西,吃了对身体好。“

孙俊赶去烧火房时,刘老正准备吃那块阿胶呢,被孙俊夺下。此时,这块阿胶正在府医手里,府医查验一番,摇了摇头,“有剧毒,至死。”

啪地一声,却是一块桌角被楚律捏碎了,他浑身散发着寒意,“把赵氏拿来!”

赵氏本来还美滋滋地幻想影儿的凄惨命动运,护院来拿她时,她浑不知出了什么事情,还摆着姨娘的架子。

等到了迎风堂,看到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刘老儿,她一下明白了,双腿一软,一下倒在了地上。

楚律一步步走到赵月跟前。

他这是气极了,一般人气极会大吼大叫,但楚律气极,却一句话也不讲。但他浑身散发的凛冽寒意,让人如坠冰窟。

楚律捏住了赵月的下巴,“你哪来的胆子?”

赵月骇极,叫道:“王爷饶命啊,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怕你被影儿那狐狸精给迷惑,我只能先除掉她啊。”

“王爷原谅我吧,原谅我……”赵月痛呼一声,捂着一下巴趴在地上。原来楚律盛怒下,竟然将她下巴骨生生捏碎。

“赵氏院中的丫环奴才,全部杖毙。”

“赵氏,明一早送回太后宫里。“

赵月呜呜地叫着,鲜血从她嘴角流出,仿佛知道自己已无活路,她突然大声笑了起来,“王爷王爷,走到今天这一步,难道都是我的错么?“

“初进府时,难道我不一样的纯真善良,我一心只盼着给王府开枝散叶,可你,却连碰也未碰我。“

“但这狐媚子……”赵月突然指向影儿,眼光怨毒,“一个青楼里的脏东西,你竟然在她那留宿……哈哈哈,”

赵月转身又看向夏菁菁与周婉媖,“别看你们现在一个正妃,一个侧妃,早晚,也得让这小蹄子踩到头上去,哈哈哈……”

孙俊直接一掌打晕了赵月。

因为赵月是太后送来的,所以楚律没有直接处置赵月,而是在第二天把赵月送到了太后宫里,并亲自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太后大怒,赐死了赵月。

楚律陪了太后一天,临到傍晚,太后余怒未消。

赵月之前是她的大宫女,贴身伺候,本性不坏,而且家族中的女眷善生养,所以她才把赵月塞到了楚律府中。

但没承想,她却是这么一个蛇蝎毒妇。太后喝了碗楚律亲手奉的茶,叹了口气,幽幽地开口,“赵月所言可是真的?”

赵月临死前也向太后诉屈,说楚律根本未碰过她,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但将死之人,所说怕是事实。

楚律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太后有些担心,“可是有什么问题,咱可以找太医看啊。”

“母后!”楚律有些臊得慌,这些床第私事,他可不想这么跟自己母后讨论,最后被问烦了,楚律突然脱口道,“这种事,我只有对爱的人才有感觉。”

太后听罢,不可置信,生活在后宫数十年,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对爱情憧憬的纯情丫头了。她愣怔了片刻,突然又苦笑摇头,“一生一世一双人,儿啊,你生活在帝王家族中,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楚律与夏菁菁,不就是政治联姻么,还有那白飞儿,也是皇帝塞到府中的外邦女子,这之羊,都有利益牵扯。

太后知道楚律的脾性,也不再多说什么,嘱咐道:“媖儿那孩子不错,也是你自己选的,你应该是爱的吧?成亲数年,你连个孩子也没有,总该要加把劲了。“

楚律又陪了太后片刻才启程回府,本打算去周婉媖的小院,但脑海中却盘旋着影儿那倔强的脸庞。

虽说出了事的是丫环,但她也该吓坏了吧?这个时间,她应该还没睡吧?

影儿却已经睡下。

她斜盖着薄被,并不知道此时床边正坐着一个男人。

睡梦中的她似乎受了惊扰,眉头微皱,桃色小嘴微微撅着,性感可爱。

楚律轻轻伸出手,想要舒展开她微皱的眉头,却听她低声唤道:“哥哥,好哥哥,你在哪?“

“哥哥,你让影儿找的好苦……“

楚律眉毛挑了挑,哥哥?她有个哥哥?或者这哥哥是她的情哥哥?

莫不说她一直拒绝自己,正因为有了这个情哥哥?

楚律醋意大发,便在此时,影儿一个翻身,被子掉了一大半,露出里面娇小的身体。

床上的可人儿却一点面子也不给,一个翻转过身。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23) 楚律进了房间后,孙俊便在外面等着。

采儿则在一旁洒扫庭院。

“那个,夫人已经睡着了,王爷这么进去,合适么?“

孙俊……这丫头是不是傻,整个宣王府都是王爷的,王爷去哪都合适。“王爷其实心里是有点歉意,觉得那晚没保护你家主子……也幸亏你护主。”

孙俊骚了骚头皮,“不过你这主子也够狠的,你伤还没好利索就指使你干活。”

影儿当然想的是让采儿好好休息两天,但采儿却说自己伤不碍事,她若是一天不亲身伺候影儿,身体才难受呢。

一听见有人说自己主子心狠,采儿一下火了,拿起扫帚便打孙俊。

“喂喂,你干嘛打我啊!“

“谁让你说我主子心狠!“

“那是替你说话啊……哎哎,好男不跟女斗啊,要不是看你有伤在身,我早就把你扔出院了……“

孙俊身怀功夫,若要真打,采儿肯定打不过他。两人闹了一人儿,采儿从屋里拿出一件衣服,“诺,我都洗干净了,谢谢你。”

上次闯进破庙,因采儿衣服破烂,孙俊便把自己的衣服披在她身上,第二天采儿便洗干净了,上面还有清新的皂角香气。

孙俊接过衣服,嘿嘿笑了两声,“多大点事啊……不过,我这身衣服也脏了,你要不要给我洗掉……”

两人正这么闹腾着,忽听见内房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救命啊,臭流氓!”

两人一愣,立即跑了过去,闯入门一瞧,孙俊只见自家王爷被踹在地上,床上另一位则蜷缩在墙角。

这情景,跟上一次如出一辙啊,王爷还是偷吃没成功啊。

楚律瞪了孙俊一眼,“滚出去。”

孙俊立即拉着采儿逃了出去,跑了几步又折回来,把房门牢牢地关上了。

楚律……又被孙俊这小子看了个正着!

影儿……这小丫头估计回头又得嫌自己不知道把握宣王。

两人看看门外,又相互看了一眼,分外的尴尬。

楚律:“你怎么又叫救命?”

影儿坐起身来,委屈巴巴,“你说,人家睡的正香,忽然有个东西正在舔自己,人家能不害怕么?”

有个东西……在舔自己……

楚律:“你这是拐着弯骂我?“

“人家哪敢?只是,睡得朦胧之际,发现有个男的抱着自己,妾身能不害怕么,惊慌间又不知道是王爷,所以才……”

“所以才把本王踹下床?”楚律又好气又好笑,别看这小身板,力气倒不小。

影儿倒真怕楚律生气了,忙滚下床,伸手去拉楚律,楚律身子重,她一下拉不住,反倒卧在了他怀里。

楚律:“你这是投怀送抱?”

影儿香肩半露,娇小的身躯整个卧在男人的怀里,她倒真怕又惹成楚律的火,急忙起身,楚律却一把揽住了她。

“王爷,不要……”

影儿又羞又恼,她做轮回任务,可从没跟男人发生过关系,就连亲密接触也没有啊!虽然她现在是宣王妾室,已经是楚律的人了,楚律做什么都不为过,无奈,影儿心理方面还接受不了。

这副欲拒还羞的样子,让楚律心一阵痒痒。

“你,你又不爱影儿,对影儿这个样子,是不是太过分了?”影儿大着胆子说道。

楚律挑了挑眉,又拿这句话来怼他?

他有心逗逗她,故意将鼻子往她脖颈凑着,“你是本王的妾室,本王对你做什么都不过分?”

影儿……怎么听着这句话有点危险?男人充满雄性气息的鼻息落在她的肩颈,酥酥麻麻,影儿有些怕痒,不由地来回扭动。

楚律:“别乱动。“否则我可真控制不住。

影儿:“你也别乱动。“

两人果真一动不动了,片刻,楚律放开了她,影儿像个从狼口里落荒而逃的小白兔,立即窜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

她越是这个样子,越勾起了楚律的斗志。

“影儿,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给我的。“

“那王爷得让我爱上你。“

“爱上我?“

“对,是爱,而不是怕,也不是敬。是实实在在地爱。“

楚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要讨女人欢心,还不容易么?好吃的好用的好穿的一股恼地送,多说几句可心的话,轻而易举。

“我可轻易不会爱上人的,所以别想用衣服首饰什么的收买我。“

竟然被看穿了?

楚律的脸冷了一分,“你可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话么?你可知道,你有多大胆么?“

影儿一本正经道:“当然知道,但也正因为,王爷也是影儿一样的人,对于爱情,同样有自己的追求,所以影儿一个妾室才敢跟王爷这么说话。”

楚律冷哼一声,不可置否,她确实说到了他心坎里。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阴沉下来,“哥哥是谁?”

影儿瞪大了眼睛,“哥哥?”怎么蹦出来个哥哥?糟糕,莫不是她在睡梦中叫了哥哥?那可是十年前原主对那少年的称呼啊?

“影儿自小与亲人失散,哥哥,当然就是影儿的亲哥哥啊。”影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样最好。若让我知道,你之前有什么情哥哥……”楚律欺身上来,轻轻捏着影儿下巴,“你知道后果吧?”

楚律是认真的,影儿也明白,不管楚律怎么由着自己胡闹,但哪个男人,会容许自己的女人心里头有别人呢?即便他并不爱这个女人。

影儿再三保证,楚律才放开手,目光向她后背瞟去,“我瞧着你后肩处,怎么纹了个蝴蝶?“

影儿的后肩,原本有粒黑痣,当初刚开始在明月楼做舞女,沈二娘嫌这痣不好看,便教人纹上了只蝴蝶,那黑痣,便巧妙的化作了蝴蝶的眼睛。

但彼时原主并不喜欢,虽然这只蝴蝶纹得惟妙惟肖,但也正因为此,惹得那些臭男人不住往自己肩上瞟。

原主讨厌那种恶心的目光。所以此刻楚律问起,影儿也没有多说,只称是看着喜欢,便纹了。

“对了,王爷今夜来有何事么?不会是……专门偷看妾身睡觉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24) 楚律走后,采儿蹬蹬进了门。

“夫人,你怎么把王爷给气走了?”

“多好的机会啊,你咋没把王爷留住?”

采儿回想着自己看到的情景,自家主子竟然把王爷踹到了床下。她主子是不是有毛病,别的小院巴不得王爷留宿呢,她倒好,就会反着来。

影儿却哼着小曲,看样子愉快及了。她唤过采儿,“少在那大呼小叫了,过来,我告诉你个好消息?”

“啥好消息?”

影儿趴在采儿耳边说着什么,采儿听罢,大是震惊:“夫人,您、您说什么?王爷让李志来王府做个执笔书吏?”

“这怎么可能?王爷怎么知道我弟弟的?唉呀,我弟弟身子太弱,伺候不了王爷啊,怎么办?我弟弟从没见过世面,要是说错话,会不会给王爷乱棍打死啊!”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也不要担心。”影儿安慰道,“李志不是没见过世面么,整好来王府见见世面,他身子弱,又不是让他来做打手,也不用干重活,就是平日王爷在书房里忙的时候,他给打打下手,磨磨墨、抄抄信什么的。”

“王爷又不是不近人情,也不是什么大坏蛋,怎么可能一言不合就乱棍打死呢?”

楚律呢,因为那花船节发生的事,心里对影儿有些歉意,影儿就忙提起采儿,大夸采儿的忠心,又适时说到采儿的弟弟,说他写了一手漂亮的好字,话说到一半,楚律便明白影儿心中所想了。

他冷哼一声,“不就是想往王府塞个人么。“也没拒绝,就让李志先来自己书房做两天。

这总是天大的好事!采儿犹自不能相信,一家人苦了很多年了,这是突然间要时来运转了?

“采儿,你明天回去一趟,把李志接过来。不过王爷也没把话说死,要先试用几天,所以,让李志这几天打好精神,把握好这次机会。“

————

下人来报,楚律从皇宫回来后,便去了影儿院里,不过待了没一个时辰,又出来去了正妃那里。

夏菁菁仿佛习惯了,哼了一声,那女人回来了,其他院子怕是留不住王爷。那个影儿空长了一副好皮囊,这不也没留住王爷么?竟然让王爷去了她院又出来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夏菁菁此时并不关心其他院里的动静,她想的是自己手上的这个纸条。

“你确定这是影儿心愿船上的?“

“奴婢拿命起誓,绝对错不了。“

花船节那天,眼瞅着影儿放了只心愿船,王灵便趁她离开,把心愿船给捞了上来。

“柳青,月下之盟,以玉为媒,你忘记了?不管怎样,我都要找到你,了此心愿。”

夏菁菁轻轻叩着桌面,“柳青,这是谁?“

王灵一边给夏菁菁按摩一边道:“这肯定是那贱蹄子的老相好!”

夏菁菁点了点头,“不过看这字面意思,这贱蹄子跟这柳青失去了联系,不过,两人是有了婚约,这个以玉之媒……”

“我怎么听着这以玉之媒,这么熟悉呢?”

王灵插嘴道:“我看啊,直接把这纸条交给王爷,不管柳青是谁,王爷肯定饶不了那个贱蹄子,说不得直接乱棍打死了……还以玉之媒……”

夏菁菁突然眼前一亮,以玉之媒?这个词,她不是从王爷嘴里听到过么!

两年前接周婉媖入府,并且一入府便是正妃。彼时她心高气傲,认为自己受了折辱,又喝子点酒,也是醉人发狂,所以她不顾许姐儿劝阻,直接去找楚律。

楚律当时说了什么来着,对,说他与周婉媖十年前便有了婚约,还说什么是以玉之媒。然后她就看到周婉媖脖子里戴着的那块半玉。

那时她才恍然大悟,为何楚律的龙凤佩只剩下一半,她以为摔坏了让他换他也不换,贴胸而放,时时拿出来摩挲,原来,另一半在周婉媖手里。

不过,这件事,楚律从未在外人面前宣扬,周婉媖也闭口不提,加上她喝醉了,记忆零零碎碎,没过多久,便把什么龙凤佩的事给忘了,只记得王爷跟周婉媖有很深的渊源。

夏菁菁感觉自己脑海中有条线索,但怎么也接不上,她立即把许姐儿叫了过来,与许姐儿一说,许姐儿沉默了片刻,“王妃还记得么,在花船节时,周婉媖第一次见到影儿,是不是脸色大变?”

夏菁菁道:“确实没错,我当时很是奇怪,要说影儿容貌非凡,也不至于让周婉媖惊讶的那种地步。”

“还有,我今天注意到,周婉媖那个挂在脖颈上的半玉,绳线拉长了,先前之前露出来,现在却被衣服盖住了。”

“你的意思是?”

“她的举动,分明是怕有人看见脖子中的这块玉。”

许姐儿的双眸愈来愈亮,“王妃,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贴着耳把话递给子夏菁菁。

夏菁菁点了点头,心中翻起惊涛骇浪,“我确实觉得也有这个可能,不过那柳青的名字对不上啊。”

许姐儿微微一笑,“王妃糊涂了不是,王爷的身份,哪能随便透露,说不定王爷随便捏了一个名字。”

“眼下,王爷刚因先前的事着恼于王妃,王妃不宜动作过多,奴婢倒是有一个主意……“

主仆两人悄悄密谋了许久,夏菁菁脸上露出一缕幸灾乐祸的表情,“好,咱们就隔岸观火斗。“

————

清晨,周婉媖对月梳妆。

楚律昨夜在她这里留宿了,可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将脖子中的半玉的线松了一圈,让半玉可以刚好落进衣服里,也不知是楚律有意还是无意,问自己,怎么不把玉露出来了?怕人瞧见?

临睡时,楚律却摩挲着自己后肩的黑痣,却说,这个黑痣便是个记号,否则我还认不出你来。

他是突然起意还是有意这么说?

他是不是怀疑什么了?

还有五房那个青楼里来的影儿,一想到那张脸,周婉媖便如同坠入冰窟,六七分相似的容貌,这绝对是,绝对是那人的姐姐!

这个影儿,才是十年前真正救过王爷的人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25) 周婉媖愁眉不堪,秀姑知道她的心事,她走上前来,“王妃,怕还有个不好的消息。“

说罢,把纸条递给了周婉媖。

周婉媖一见,脸色顿时惨白。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惊慌失措,”王爷知道了么,他一会儿是不是要来质问我……“

秀姑年近四十,是个老成持重的人,她知道自己家的主子是个没主见的,忙安慰一番,沉思道:“我看,要不回趟府吧,让老爷看看怎么办。”

周婉媖的娘家,本来是个低微的小户。父亲是守门小吏,但个性狠绝,又颇有心机。自打女儿作了这宣王府的正妃,对于周家,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父亲这两天,从守城小吏,一跃成为京城知府,可谓是一步登天。

先前的矮小砖房,如今已变成高门大院,院前两只石狮子坐阵,威风凛凛。

一看周婉媖回来了,下人连忙通报,周婉媖的母亲刘氏穿金戴银满面春风地来迎接周婉媖,“乖女儿,你怎么不打声招呼便回来了?”

“父亲呢?”

“那死鬼,又跑去找人赌钱去了!”

周父爱赌钱,先前是城门小吏时,手气差,十赌九输。现在成了京城知府,手气同样的差,却是逢赌必赢。

“都什么时候了还去赌!出大事了知道么,解决不了咱都得死!”周婉媖尖声叫道。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小声点,你现在身份可不一般啊,娘不是叫你要知书达礼么……”瞧着周婉媖脸色极差,刘氏也不该多说,急忙差人把赌得正酣的周父叫回了家。

“爹,你可得救女儿啊!”周婉媖哭道。

周父心思活泛,瞧这样子看来情势不同一般,立即把下人遣退,一家子关上门讲话。

周婉媖抽抽噎噎,好不容易把事情说完了,刘氏那天哭天喊地起来:“你这个死鬼啊,当初告诉你不能冒用他人身份,你不听,偏要赌一把,如今可好,东窗事发了!完了,全家都完了啊!”

周父骂道:“你闭嘴!“

周父在家里权威甚大,一出口,不但刘氏,连周婉媖也不敢抽泣了。

周父来回踱步,他知道事态紧急,眉头简单要拧成一个疙瘩。

三年前,他做城门小吏时,一次傍晚,发现有对母女鬼鬼祟祟,他便出声喝斥,那对母女吓得便跑,他情觉有鬼,立即追上了两人。

一番详细地盘问,那对母女才说,自己是饿得不行了,想要进城当过玉佩,换些钱,买些吃的。

周父直觉这是一个发财的机会,让那少女把玉佩拿出来。他虽然只是一个守城小吏,但来来往往见的人多了,也长了一番见识,一瞧,便知道那玉是好玉,不过,那玉却只有一半。

他先是安顿好那对母女,然后独自去了当铺,当铺老板左观右看,问自己这块玉是哪来的?

周父当然没告诉他实情。当铺老板最高开出了一百五十两,并说,这块玉坏就坏在只剩下了一半,若是个全玉,一万两也值得。并且,还透露说,这八成是从皇族中流露出来的玉,有个残缺的字,看样子,像是个“楚“字。

周父不动声响地回来了,直觉告诉他,这个少女有故事。于是他把母女两人接回家,悉心照料,半年的时间,终于获得了母女二人的信任。

那少女,才说出了那块玉的来历。

原来这玉是那少女姐姐的。七年前,少女姐姐救助了一个少年,并与之有了月下之盟,但后来家中发生了变动,一家人失散,姐姐也不知道去哪了。

周父便开始推算,七年前救助的少年?想来想去,只有如今的宣王爷曾在先皇遇刺时消失过一段时间,本来坊间传言他受了重伤,铁定死了,但他却活脱脱地回来了。

那这小姑娘的姐姐,救的是宣王爷?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周父脑海产生。于是,他慢慢套出少女嘴中自己姐姐的容貌特征,知道后者肩部有粒痣,便让自己女儿肩上也画一粒痣。还有两人的相处细节,只要少女知道的,周父全都套了出来。

对了,少女曾说那少年名叫柳青,周父私底下查了一番,断定柳青只是那少年的假名。

他说服了一家子,又用了半年时间让周婉媖演练少女记忆的内容,周婉媖反复说,周父反复听,确保在言语上没有任何破绽。而且,他还让女儿伪装失忆,这样即使记忆上有些出入,也可以推脱上是失忆的问题。

等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便让周婉媖与楚律偶遇,并且,装作不经意间掉出半玉,如果楚律没反应,无所谓,直接把玉当了也够一家人花的了,但如果楚律有反应,那他们一家飞黄腾达的时候便到了!

周父是一个赌徒,他十分明白,承担的风险越大,得到的回报就越丰厚。这一次,他赌对了。两年的时间,他家过的日子如天上神仙般快活。

可如今,影儿这个真身的出现,让他们的美梦破碎了。

刘氏越想越怕,忍不住道:“当初我就不同意,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去糊弄宣王爷,如今可好!”

周父也分外上火,“我当初说的什么,让媖儿进了府赶紧使劲,生个一儿半女,这样即使事情败露了,他宣王爷还能看在孩子的份上饶过我们!再者这些王公贵族都好面子,他肯定也不会把事情闹大!可你宝贝女儿倒好,进了府好不容易有了一胎,竟然小产了!”

周婉媖听到周父指则自己,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周父又是好一顿骂,最后,深深吸了口气。

“不过如今看来,那个叫什么影儿的,还没有跟宣王爷相认,我们还有时间。”

“另外,那影儿误认为当初那少年是柳青,哼,我们可以拿这个做做文章。”

周婉媖小心翼翼道:“父亲的意思是?”

“哼,两手准备,一方面,重金买杀手,直接杀掉影儿一绝后患。不过花船节一事,估计会让这死丫头心有警惕。另一方面,媖儿,重金买通个男子,就让柳青,安排他们相认?”

“可那男子并不是啊?”周婉媖十分不解。

“蠢才!他确实不是,但一个王府妾室,若在深更半夜私会男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26) 也不知影儿是不是真勾起了楚律的斗志,这几天,只要有时间,楚律都会到影儿院里坐坐。

影儿有时会整理药籍,楚律便帮着磨墨。原主先前身为青楼花魁,琴棋书画样样在行,不过这其中的书法稍稍差了点劲。

楚律称她比自己书房里的李志写的还差,有时实在看不下去,便亲自为影儿誊写。

偶尔兴致来了,两人一齐对弈,主要便是围棋象棋。刚开始,两人还能正儿八经,后来影儿输的次数多了,便开始耍赖,象棋中的小卒子不能往回走,她却左右前后地走,说什么自己的小卒子是一个有机智才能的小卒子,炮隔一打一,她隔二隔三地打,还说自己的炮是炮中的祖师爷……

面对影儿的无赖行径,楚律哭笑不得。可有时即使这样,影儿还是输了,她输的不开心,委屈的两眼一红,吧嗒吧嗒地要落下泪来,楚律见状,连忙抱着她轻轻地哄着,好不容易才破涕重笑。

两人的相片越来越融洽,不知不觉中,影儿每天都开始盼望着楚律的出现,每夜入睡,她眼前都会浮现出楚律的容貌。

这天,影儿正在练字,因为楚律嘲笑过她的字迹,她便令人在街上买了当朝大书法家孙青翁的书贴,一笔一画地临摹。

采儿在一旁磨墨,瞅了几眼,突然叫道:“啊呀夫人,写错了,你怎么写了一个‘楚‘字?”

影儿这才回过神来,不知不觉中,她写了个楚字,而另一个“律”的偏旁也已落笔。

采儿有些幸灾乐祸道:“夫人是在想王爷吧?”

“胡说,我怎么会想他?这个大尾巴狼!”影儿之所以叫楚律大尾巴狼,是因为楚律有两次来时,都赶上她正在午休,后者也不说话,竟然脱了鞋子躺在自己身旁。

天气热了,影儿穿的又少,楚律又正当青年,又是正常的男人,楚律自控能力再强,也忍不住做些小动作。

用影儿的话来讲,便是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是个心思龌龊的大尾巴狼。

“嗯?采儿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影儿停笔,歪着脑袋问道。

原主心心念那个十年前的少年柳青,她不一样,她的目的只是找到柳青,了结原主的心结。而她,本身是从未恋爱过的,虽然之前做任务时是人妻,但她继承的是原主的感情。

所以,严格来说,影儿情感是一片空白。

“这个,夫人对王爷的感觉,就是喜欢喽。“采儿实在不明白,自家主子问的这是什么问题。

“对他的感觉?酸酸甜甜,又气又恼,“她晃着头,微微皱眉,”有时呢,跟他在一起烦得上,想让他离开,等他不在身边了吧,好像、好像又有点想他。“

“你说吧,之前他十天半个月的不来我院里,我也没觉得什么,甚至还感觉很清静,而现在呢,他一天不来吧,我就想他在干嘛,是不是去了侧妃那,他们俩在干嘛,在搂搂抱抱?”

影儿说话时,本来采儿还在一旁附喝说几句,而现在身后却是一片安静,采儿有些尴尬地看着王爷,她很想提醒自家主子,别再说了,王爷就在您身后呢。

可影儿却浑然不觉,“你说吧,大尾巴狼对我动手动脚的时候,我很抗拒,但心底呢,还有那么一点喜欢……采儿你别误会啊,”她捏了一个手势,“是一丁点的喜欢,嗯,但是呢,一想到他也有可能对别的女人动手动脚,我心里就难受,我,我就委屈……”

“你说这个时代的有点权势男人妻妾成群很正常,但我就不想跟别人分享他,一想到他的嘴给别人亲过,我就不想让他亲,一想到他抱过别人,我就不想让他抱……”

“哎呀,采儿怎么办啊,我好害怕,我不要想他我不要想他,我不要变成深闺怨妇啊……”

影儿越想越激动,忍不住把纸全都团成一团扔在地上,便在这时,她娇小的身躯被一人温柔地拥入怀中,耳中传来男人充满磁性的声音。

“我今天没有抱过别人,可不可以抱你啊?“

影儿一愣,回过头来捶他胸口,“你、你这个大尾巴狼,来了也不说话,故意偷听人家讲话!“

“若不是偷听,我怎么知道影儿心里怎么想的,嗯,我不在身边吧,还又有点想我,我动的动脚吧,又抗拒又喜欢……“

影儿被他臊得满脸通红,趴在他胸口不敢抬起头来看他。

楚律乐意瞧那这副羞人的模样,突然一用力,让她坐在自己身上,而他本人则成了摇椅,摇摇晃晃,突然贴近了影儿耳朵,“我现在要动手动脚了,你自己说的,你是喜欢的……“说罢,一只大手顺势要抚上来。

影儿身子一痒,想要从他身上坐起,楚律却如何不肯放开她。

“王爷自重,下人们都在看着呢!“情急之下,影儿说道。

“我们……我们什么也没看到。“采儿与孙俊说完,便一溜烟跑了。

影儿……这两人!

楚律的眸子充满了戏谑,“想要我放开你,亲我一下。”不得不说,几天的相处,让他对她兴趣愈来愈浓,爱这个词,太过深情,虽说谈不上爱,但喜欢是肯定有的。

影儿这时就像个大灰狼爪下的小绵羊,她十分无奈,没想到堂堂在上的宣王爷,竟这有一番无赖模样,嗯,之前真的是被他的假象欺骗了。

“我保证,这张嘴,今天可没亲过别人,嗯,好些日子没亲过别人了。”

影儿忍不住道:“谁不知道你心里有的是正妃,她不在,你当然不亲别人了。”语气酸酸。

吃醋了?影儿这番模样,落在楚律眼里,更是俏皮可爱,他不待影儿再说话,低下头含住了影儿的粉唇,影儿呜咽一声,小手捶了他好久,楚律才放开身。

影儿整了整凌乱的头发,哼道:“喜欢偷腥的大尾巴狼!”

楚律哈哈大笑,“不与你闹了,换身衣服,咱们出门迎接楚然。”

今个儿是楚然回朝的日子。前段时间他派去治水患,有了楚律的推荐人选,治水颇为成功。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27) 影儿还是第一次跟着楚律出门,心里有些小激动。下人回报,楚然在城门因事耽搁了,眼见时间还早,楚律便带着影儿下了轿,一起在繁兴街逛了逛。

王城中有几个不认识楚律,两人这么一出行,一下便吸引了百姓们的目光。因楚律性子冷淡,气场又在那,百姓们不敢随便亵渎,只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不过片刻,两人身后便尾随了一大队人。

“这,这就是宣王爷?竟然亲自出来逛街?”

“跟在他身边的是不是两年前过府的那个王妃,哎呀呀,果不然啊,王妃的架子真大了,买了东西竟然让王爷提着。“

“呸呸,那不是王妃,那是几月前过府的天仙子,天仙子你知道吧……“

“你不会说笑中,天仙子不是青楼的么,怎么会长的没一点青楼女子的狐媚……哎呀呀,真是有手段,八成上辈子是狐狸精!“

“什么狐狸精!我告诉你,天仙子是善人有善报,人家医术高,每年都去贫民区义诊……平常在明月楼里做个医娘,有些穷苦百姓找她看病,她分文不取!“

百姓们议论纷纷,对于楚律那是一致的敬畏,至于影儿呢,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说风凉话的。不过这些话他们只敢低声说着,万不敢教楚律与影儿听见。

影儿又进了一间胭脂铺,选了几套新上市的胭脂水粉,买完便把礼袋塞到楚律怀里,然后又自顾自地进了一家成衣铺。

楚律大包小包,连着一旁的孙俊也是大包小包,甚至脖子也挂着。楚律突然有些头痛,他出门低调,不喜欢跟随着一大众仆人,所以只带了孙俊这个贴身侍从,可没想到影儿这么会买。

人家店铺老板知道是宣王府的,本来想让店伙计把东西送到宣王府,但影儿还不让,说什么拿在手里有成就感。可问题是,她一身轻松,大包小包提着东西的是自己好吧!

想他堂堂的宣王爷,今天竟跟在一个小女人后面,做起了仆人应该做的事。

他忍不住开口建议她少买些,她却把嘴一噘,反问他:“喂,是不是心疼钱?嘿,男人果然善变的很,先前也不知道谁说的,让人家喜欢上他,现在人家只不过买了这么丁点东西,他就黑脸了!“

楚律……他心疼钱??笑话!

两人好不容易逛完了,来到一间酒楼歇脚。楚律使了个眼色,孙俊下去把那些一路尾随的百姓们恩威并用的送走了。

影儿看着人潮退去,嘿嘿笑了两声,“王爷,你今天可得感谢我!“

“感谢你什么?让我在众目睽睽下大包小包狼狈不已?“

影儿狡黠一笑,“怎么,毁了你的高冷形象?不过你想啊,经过今天这么一次,王爷你可成了一个多情的人,亲自陪自家妾室逛街,多亲民呀!“

“合着你还是为我着想?“

“那是当然,像你们这些王公贵族,高门大院里的生活是寻常老百姓可望不可及的,你出来一趟,逛逛街,吃吃东西,拉近与百姓们的距离,百姓们也爱戴你不是?“

逛街期间,有个小孩子突然哮喘发作,影儿利用自己的经验帮他摆托危险。孩子的父母可是受宠若惊,都要跪地称谢,当然,谢的不仅是影儿,还有楚律。

百姓们的爱戴,楚律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两人用完膳,好巧不巧,竟遇到从娘家打道回府的周婉媖。几天不见,周婉媖有些憔悴,脸上施了厚厚的胭粉。

说实话,自打她见到影儿,心里便压着一块石关,每天噩梦连连,梦见影儿与楚律相认,楚律对自己十分愤怒,将自己乱棍打死不说,还把自己的娘家人全都流放到偏远地区。

她十分心虚,总想窝在娘家不想去面对,今天要不是父亲一再劝说,自己都不想回来。秀姑知道她心情不好,便提议来繁兴街逛逛,熟料来了就听见什么宣王爷陪着妾室来逛街,还说什么宣王爷一点架子也没有,平易亲民,那出身青楼的妾室也不是什么狐媚子,人家心地善良,还救了一个哮喘小孩。

这些话,听得自己心如针扎,他楚律,可从没亲自陪自己逛街买过东西啊!

不幸的是,竟还有人认出自己是宣王正妃。宣王爷陪着妾室逛街,而她这个正妃形单影离,那些人幸灾乐祸的目光瞧着自己恨不得找地洞钻进去。

父亲说的对,千万不能让影儿与楚律单独在一起,他们会重新找到感觉的!

影儿影儿,你为何偏偏要出现,偏偏要毁了我的幸福!

周婉媖心里虽然恨透了影儿,但面上仍旧是一别和善的模样,她眸光微闪,“这条街上,有个画师挺有名的,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若一起去看看吧。“

周婉媖身边的秀姑明白主子的心思,在周府的这几天,周父花重金打探影儿在明月楼里的前尘旧事,这个画师,对影儿可是一片痴心啊。

秀姑道:“这个梁舟生画师真的是不一般,能把人给画活。前番他小动手笔画了条鱼,竟引得猫儿撕扯画卷。王妃早就想去瞧瞧了。“

楚律也来子兴趣,“楚然那小子不知道被什么耽搁了,左右无事,一起去看看吧。“

影儿心里咯噔一下,目光不着痕迹地看向周婉媖,她莫不是故意的吧?

本想推辞自己太累了,结果周婉媖不由分说地挽起了她的手,“好不容易跟妹妹出来一趟,千万不要推辞哟。”

几人不一会儿便到了画坊。画坊门面并不大,装饰的古色古香,别有一番雅趣。几个公子模样的人走了出来,悻悻然道:“不就是一个画师么,还摆起了架子,说什么今天不适,还不营业了。”

门头小厮见几人走来,抱歉道:“我家画师今天有些不舒……”话只说了一遍,他便认出了来者是谁,目光落在影儿身上,心里翻起惊涛骇浪,这……这不是主子经常画的那个天仙子么……怎么……糟了!

秀姑脸色一沉,“眼神不要乱看,这可是宣王府的小夫人!”

“是,是……那个……”

小厮正好找借口阻拦,可周婉媖主仆两人不由分说地进了画坊,左右看了看,突然惊呼道:“哎呀,这画上的是谁?”

“怎么是影儿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28) 画坊里,挂着两副影儿的画像。

一副一看便是在室外,画中女子在樱花园中,手执一根红线,红的另一头,则是一个鸳鸯风筝。她似乎是第一次放风筝,笑得开怀,身侧又有几只蝴蝶环绕,樱花瓣如花雨一般纷纷落落,她笑比樱花媚。

另一副是闺阁画像,画中女子斜卧在软榻上,手中执扇,半掩脸庞,眉尖微蹙,似乎怀着无限春愁。身上衣裳有半边滑落,露出白皙的肩头。

这一副闺阁画像,红帷低垂,笔调较暧昧,一看便让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画坊小厮暗叫惨了惨了,今天街上传的沸沸扬扬,说什么宣王府王爷陪着妾室逛街,他家画师远远看了一眼,回来便心绪不佳,取出这两副画看了半天,最后让自己拿去毁掉。

这不自己刚拿出来还来不及毁么,怎么这宣王府一大家子就来了?

影儿脸色也并不好看,这两副画她记得,原主当初作为天仙子时,名头正盛,沈二娘便找梁舟生给自己作画,那副春光乍现的闺房画,是沈二娘硬逼着她,她无奈便让他给画了。

另一别是梁舟生见原主不高兴,想要讨原主欢心,便给原主拿来了风筝,二娘不许她出门,她便在园中放了,好不容易放飞了,自己分外开心,而梁舟生便给画了下来。

这两副画怎么到了梁舟生手里,影儿不清楚过程,但肯定是前者私藏下来的。

楚律是最后进入画坊的,未进门,便听见屋内一阵惊呼,眼瞅着他进来了,却听见周婉媖慌张道:“快收起来,别教王爷瞧见。”

“什么东西不让我瞧见?”楚律一抬头,便看见那画坊小厮手里拿着的画,待看到那副闺房画时,楚律的脸刷地一下阴沉了下来。

便在这时,梁舟生听见声音,走内里走了出来,不悦道:“怎么这么吵?”

影儿心道完蛋了!

果不然,梁舟生一眼便瞧见了她,“影儿妹妹?”又是惊讶又是欢喜。

秀姑冷道:“梁公子,请注意你的言辞,这是我们宣王府的小夫人,怎容你乱称呼。”

王灵作为侧妃安排在影儿身边的贴身侍从,这趟出门也跟着出来了,她一路见王爷跟影儿恩恩爱爱,心里不是滋味,眼瞅着时机到了,忙道:“你是什么人?胆敢称呼我们小夫人妹妹,嘿,不管我们小夫人之前跟你有过什么,现在,她可是我们王府的人,请您注意分寸。”

明着是向着影儿说话,实际却是直指影儿与这梁舟生之前有过什么男女私情!

果然,楚律的脸色更难看了。

梁舟生出来时最先看到影儿,但等冷静下来,发现除了她,在场的还有其他人。

楚律身上散发的一阵阵冷意在四下蔓延,此时四周静的连根针也听得见,周婉媖心里十分痛快,表面却焦急道:“楚公子,你赶快给王爷解释一番,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周婉媖在原主心里一直是个平易近人的和善姐姐,但就是这一句话,让影儿不由看了她一眼,看来,原主眼力不行,这周婉媖绝不会表面看来那么人畜无害。

影儿稳定了下情绪,微微一笑,“我跟梁公子,先前有过数面之缘,除此之外,并无交集。”

梁舟生确实对原主心慕已久,也表白过,甚至想要为原主赎身,但原主并不喜欢他啊。

她走上前来,看着那两副画,落落大方地欣赏着,“梁公子画技确实不错,画的我嘛,也还算满意,不过嘛,我记得这两副画,自我不再是明月楼花魁后,便让沈二娘销毁了,怎地出现在梁公子手上?”

梁舟生此时也冷静下来,他对着影儿深深作了个揖,“实在对不住,这两副画,展现了我人物画的技巧,我没忍住便向沈二娘要了过来。”

他虽然对影儿一片深情,但毕竟,现在影儿是宣王府的人,他曾经私留这两副画,便知道自己若保留不当便会惹来大祸,可没想到,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影儿哼了一声,“你用这两副画标榜自己的画艺,这作风可不好。“影儿几步走到楚律面前,摇着他的胳膊,冲梁舟生瞪了一眼,”你看,你把我家王爷惹生气了。我家王爷本来就小心眼,爱吃醋,你这天大的误会,我该怎么向王爷解释?“

众人一脸震惊地看着影儿冲着楚律撒娇。

这……事情的发展不对啊,这影儿不应该无地自容赶紧向王爷解释,然后越描越黑么,怎么……

楚律确实也未想到影儿表现的这般大方,好似她跟那梁舟生什么事也没有,一切都是他猜测一般,还说什么小心眼,爱吃醋。

楚律冷哼一声,“我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误会。“

他是一个明事理的人,知道影儿出身,也知道,那种环境,肯定有些风流往事,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他对她的过往是既往不咎的。但明白是一回事,真正碰到又是另一码事。

他是实实在在地生气啊。

影儿嘟着小嘴,“嗯,这两副画,我瞧着不错,买回府吧?“

众人……买回府?

楚律……她是故意气自己的么?

楚律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对,买回府,买回府撕个烂。

便在此时,孙俊回报,七皇子楚然回城了。

楚律不想再在画坊停留,大步离开,影儿急忙追上去,想牵他的手,楚律撒开,影儿不放弃,一而再再而三,楚律还是撒开。

“哎呀呀,王爷影儿的醋了,说明王爷开始在乎影儿了,嗯,开心。“

楚律……她还是这么不按常理出牌,自己生气不哄,还反过来开心。

楚律停下脚步,“他是你的情哥哥?“别以为他没听到她在梦中喊什么哥哥,说不定就是这个梁舟生。

影儿摇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他喊我妹妹那他就是情哥哥了?呸!“

“我这国色天香的容貌,我这倾国倾城的身姿,把我当作梦中情人的人多了去了,那还都是我情哥哥啊,一个梁舟生暗恋我就让你吃醋成这样,那全天下的人都暗恋我,你还不得给醋泡死啊!“

楚律:“合着我还不能生气了?”

“不但不生气,还要开心,毕竟,你的小夫人是这么有魅力,对吧?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29) 周婉媖本以为自己安排的这一出,会让影儿惊慌失措,王爷疑心大起,毕竟,哪个男人不在意自己女人的过去?

熟料影儿那个死丫头更不按常理出牌,自己与秀姑不着痕迹地添油加醋,影儿却表现的落落大方,好像一个画师私有她的画像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而自家王爷,竟真被她哄住了,本来是一场好戏,到最后却演变成了捻酸吃醋的情景。

看着影儿在前面挽着楚律,周婉媖心好似被谁抓了一把。

成何体统,一点不知道分寸!一个妾室竟公然在正室面前挽着王爷的胳膊,而且,现在街上那么多人,她的脸面往哪搁啊!

周婉媖走快几步,不着痕迹地走到两人中间,影儿就绕到楚律的另一边,挽着楚律的胳膊,“姐姐,你挽这边,我挽这边,咱俩谁也不跟谁抢。”

周婉媖被影儿坦率大胆的言论吓了一跳,低声道:“注意点形象,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要失了妇家的礼仪。“

她自是不敢挽楚律胳膊的,除了初进府的那两月两人举止还算亲昵,到了后来,楚律对她的兴致便淡了下来,她再也不敢有啥亲昵举动。

影儿却是不怕,无奈楚律却要拿开手,影儿左拽右拉就是不放,楚律低声道:“一会儿见到七皇子了,该叫他笑话。”

影儿也知道撒娇要有分寸,于是松开了,不过她的小手却紧紧拉着楚律的衣袖,生怕走丢似的。

锣鼓声响,远远便看到楚然坐在高头大马上,一众侍卫簇拥,好不威风。

因楚然治水有功,皇上便特令楚然另一个治水大吏一起夸官回府。与另一个官员的兴高采烈不同,楚然想的有些心不在焉,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经意看到楚律,楚然双眸一亮,翻身落马,“皇兄!“

一月未见,楚然模样还是那般俊朗,只是有些晒黑了,他牙齿本就白,加上肤色的衬托,一笑想得牙齿发光,让人看着格外喜庆。

“皇兄怎么亲自来迎接我……哎……这,“楚然有些意外见到影儿,后者身材娇小,站在高大的楚律面前,更加小鸟依人。

影儿乖巧地向楚然问好,楚然瞧着两人亲昵的动作,看着楚律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我说的没错吧?“刚开始么,为了能让影儿顺利进府,他好话说尽,甚至还打保票,影儿一定会讨楚律欢心。彼时楚律冷哼一声,我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么。

结果呢,嘿嘿。

楚律当然知道楚然所指,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你不是早就到了,怎么这么久才进城?“

楚然一拍脑袋,“嘿,你不说我倒忘了,对了,那个小嫂子,你有什么妹妹么?“

周婉媖听楚然唤影儿小嫂子,心中不甚舒服,按照规矩,她才他是正儿八经的嫂子啊,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心中一沉,他问影儿有什么妹妹,难道……

影儿一脸茫然,“七殿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妾身是有个妹妹,不过很多年前就走丢了。“

“哎呀我就说么,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像的人!“楚然一拍手,”绝对是你妹,错不了!“

原来他这般人马正要进城时,突然碰见守城门吏盘问一位姑娘,那姑娘也就十五六岁,想要入城,但却没有通关文碟。

这文碟,就相当于一个人的身份,由官府颁发,记录着持有人的籍贯年龄等。其他地方盘查的倒不严,有没有可以直接进城,但这京城可是天子脚下,规矩自然不能乱。

那小姑娘说自己文碟掉了,守城门吏见她长的娇巧好看,也不想为难她,便说可以带她去重开一个,但姑娘却推辞了,说要自己回家找找看。

本来也没什么,但就在这姑娘回头时,正脸恰巧被楚然瞧到,楚然叫了个小嫂子,叫出口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那姑娘很茫然地看着他,又见他是官员打扮,分外害怕,头也不回地跑了。

楚然道:“小嫂子,我可跟你说啊,那姑娘与你有六七分的相像,要不然刚开始我也不会认错人!”

影儿一颗心分快跳着,“然后呢,找到她没有?”

“哎,别说,她跟个兔子似的,我叫了两个人一起去追她,结果她跑进山林里不见了踪影。哎哎。”

影儿情绪控制不住地激动,“肯定是我妹妹景儿,景儿就在城郊,她就在这里。”话说着,泪突然滚落下来,“她就在这里,为何不来见我?”

楚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在城郊,可又不知道你在哪里,你让她去哪找你?“

“不过放心好了,我留了七八个人去找,一有消息马上便会通知我。“

众人说着话,便进了酒楼,给楚然接风洗尘。周婉媖脸色灰白,称自己突然有些不舒服,楚律本想让孙俊将她送回府,她却摇了摇头,直接带着秀姑走了。

楚然这一月在江南吃不好睡不好,一进酒楼便点了一大桌子菜,狼吞虎咽,“我说皇兄,你可真是能掐会算,你怎么知道刘单是个治水好手?“

“刚开始我找到他,他十分惊讶,他给当地县府递了好多治水状子都石沉大海了,我要用他,嘿,你知道皇上派去的李帅,嘿,还说这人身份不行,祖上犯了罪等等。“

“嘿,我力排众议,顶着巨大压力,结果呢,事实胜于雄辩,哈哈哈,忙完水患,我又给刘单翻了案,嘿,刘单直叫我是青官大老爷。“

“不过我可不敢冒领,我就告诉他,这是京城宣王爷的意思,嗯,刘单说在家给你供个牌面,哈哈哈。“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楚律给他倒了杯水,”小心噎着。“

楚律看向影儿目光多了些深究,这个刘单,其实是她举荐给他的啊。

影儿闷闷不乐,楚律知道她在担心自己妹妹的事,亲自给她舀了碗粥,“多少吃点东西,楚然那边已经在找了,我让孙俊又调了些人,你放心,肯定会找到你妹妹。”

话音未落,只听下人回报:“找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30) 楚然派去的人马,分了数组进行寻找,其中一组在城郊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发现了景儿,两人留守,一人则飞快回来报信。

楚律带着影儿连着楚然等一起驾马出行。

因影儿不擅骑马,所以与楚律共乘一骑。她娇小的身躯窝在楚律怀里,楚律能感觉到她的紧张。

楚律低声安慰道:“别担心,你也妹妹很快便能相见。”

到达小山区时,因山路崎岖,无法继续乘马,楚律便将影儿抱下马,一下马,影儿便飞快地向林中跑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楚律眼疾手快,忙把她扶起,瞧着她鼻尖轻轻渗出了细汗,轻轻给她擦拭一番。

“转过这个山头,便到了。”那报信的侍卫有些奇怪,“这位姑娘住的可真是偏僻,这个地方,距离最近的村落还要走一段时间。”

影儿当然这其中的原因。原主的父亲因投毒先皇被斩,原主与妹妹还有母亲也受到了通缉。这些年来,原主沦落青楼,又做了青楼花魁,大概是没想到朝廷的通辑要犯敢在天子脚下出现,所以倒无人怀疑到原主的身份。

而自己的妹妹与母亲之所以住的这么偏僻,也是为了躲避朝廷的通辑。

一想到马上能与亲人见面,影儿激动紧张之余,还有莫名的害怕。若是母亲与妹妹知道自己竟成了宣王爷的妾室,那该是何等的惊骇?

若是自己与亲人的身份暴露,又该给楚律带来怎样的祸害?

这种问题,影儿之前从未考虑过,兴许是原主在宣王爷府中这么长时间也未暴露身份的原因,所以她从未担心过。但随着自己的到来,命运的齿轮都已经改变了,上一世中原主根本未得到母亲与妹妹的任何消息,可这一世,她竟然可以找到她们了!

几人转过山坳,远远看见竹林掩映中有一间茅屋,一缕炊烟袅袅升起。

影儿再也控制不住,立即飞奔过去。

楚律察觉不对,“影儿,有问题,小心!“

影儿尖叫一声,只见地上躺着数人,正是楚然手下留守的侍卫。这些人刚死不久,尸体尚有余温。

随行的侍卫见有异况,立即分散开来,警戒四周。有一侍卫重伤,尚有口气。

楚然厉声道:“谁?是谁?“

那侍卫看着楚然,艰难地转过头看了眼前方的楚律,“是……宣……妃……”

那侍卫尚未说完便断了气,楚然只听到一个宣字,心想什么宣,江湖上难道出现什么宣子辈的杀手?

篱笆院中,有小灶尚未熄火,锅内还煮着米粥,茅屋内干净整洁,也未有打斗的痕迹。

有侍卫回报:“禀王爷,四下并无可疑人员。”

楚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已经察看了死亡侍卫的伤势,这些侍卫有的甚至连刀也未拔出,依这些侍卫的身手,即使对方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在这些侍卫毫无反应的情况下将其杀死。

重要的是,现场根本没有打斗的痕迹,有的侍卫的伤口还是被人从背后捅杀。

这只说明一个问题,对方是这些侍卫熟悉的人,而且,侍卫根本没有想到对方会下毒手,所以根本毫无防备。

敢杀楚然手下的侍卫,对方有一定的势力。而这对母女又是什么身份,怎么引起这发血案?

楚律目光落在半蹲在地上的影儿,她一定有事瞒着自己!

影儿心中极为不甘,差一步,就差一步!

她控制着自己冷静下来,难道是母亲与妹妹的身份暴露了?所以被朝廷抓走?不,不对,若是这样,为何这些侍卫也遭了毒手?

如果无关身份的事,那对方为何要掳走自己的母亲与妹妹?

————

“啪”地一声,周婉媖一巴掌打在了眼前的少女脸上。

这正是影儿妹妹景儿,而站在一旁的妇女,则是景儿与影儿母亲,孙淑娟。

景儿半张脸立即肿了起来,哭道:“对不起周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偶然听人说,京城里明月楼里有个天仙子,我跟她的容貌有个六七分像,所以我才想要进城的。“

景儿消息闭塞,她几乎在那山郊茅屋从不出门,上山砍柴时,偶然间听到一个走山路抄近路的客商说起的,也是鼓足了勇气才决定要进城看一眼的。

想到今天她便后怕,进城被人要通关文碟,她想要离开时,竟有一个官员模样的公子叫她,甚至还派侍卫来抓她。

景儿吓得立即跑回了家,刚刚与母亲说起,过了没一柱香的时间,竟然又看到几个侍卫在外面来回晃悠,她想着肯定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这下要被抓去官府问斩了,可正好这时,周婉媖带人出现了。

周婉媖气得发狂,又是后怕,她侥幸从楚然嘴里得知此事,立即回府告诉周父,若不是两人带着杀手及时赶到,那后果不堪设想。

周婉媖忍不住又要打景儿,周父拦住了。他训斥了周婉媖几句,然后和颜悦色地对景儿说道:“景儿姑娘别怕,你周姐姐也是为了你好。竟然惊动了七皇子殿下的侍卫亲自来抓你们母女,可见你家当初犯的事可不小。“

他那双三角眼灼灼发光,想要从这母女两人嘴中套出她家的案子。景儿心思单纯,刚要开口,孙淑娟立即说道:“劳周老爷挂怀,我家的案子,全都是误会,等误会解开了,朝廷自然会放过我们。“

周父嘿嘿笑了两声,“对对,我瞧着你们不像坏人,要不然也不可能冒着危险收留你们这么多年。“

孙淑娟道:“多谢周老爷。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女没齿难忘。对了,不知那块半玉周老爷找到了没有,那是我大女儿留下的唯一的东西,拿到它,我们便离开,万一再出了什么事,牵连了周老爷一家便不好了。“

那块半玉,当初周父碰到孙淑娟母女时,后者本想当掉,可后来孙淑娟又觉得这是大女儿唯一留下的东西,当出去,自己怕是太也赎不回来。

可周父却说,那块玉被弄丢了,等找到后立即归还。孙淑娟心里明白,那玉是好玉,怕是给周父昧下了,但她一对母女,无权无势甚至被朝廷通缉,这种事,往哪说理去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31) 周父昧了玉,本可将她们母女打发走,可周父却没有,反倒对孙淑娟母女格外客气,给她们安排住处,每月也会给些银两,照顾她们母女的生活,嘘寒问暖。

景儿年龄小,又没怎么与外人接触,心思单纯,以为自己与母亲碰到了大善人。可孙淑娟却不这么觉得,天底下有平白无故对别人好的人么?

孙淑娟觉得,周父肯定是另有所图,难道是想套出自己的家犯了何事,然后交由官府拿赏金?这也不太可能,因为周父大可以直接把自己母女二人交由官府啊。

孙淑娟没有想通。

倒是自己的小女儿景儿,与周婉媖走的特别近,也难怪,大女儿走失多年,她把对自己姐姐的爱全都转移到周婉媖的身上,两人关系亲密,无话不谈,但她多次嘱咐景儿,一定不能泄露自己的身份。

孙淑娟不是没想过要带着景儿离开,但是,她发现自己所在的茅屋附近,总有一两个人监视,有一次已经准备好离开了,那两人却突然出现,没一会儿,周父也出现了,说话中软中带硬,总之,孙淑娟明白了,自己母女怕是轻易无法离开。

果真,听到孙淑娟再次提到离开的事,周父笑呵呵道:“大妹子这是说哪里话,你们母女孤苦无依,离开能去哪呢?下人刚刚来报,外面巡逻的侍卫多了数倍,怕就是来捉拿你们的吧?“

“我看这样吧,你先留在我周府上,我呢,帮人帮到底,等这风声过去,我便送你们离开,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孙淑娟母女被安顿在周府后院的一个偏房里,院外还安排了数个护院,美名曰保护她们母女两人。

孙淑娟把景儿拉到一旁,让景儿重新把在城门外碰到的事说一遍。景儿详细地说了,有些奇怪道:“娘,你说我是不是听错了,那个当官的公子,好像叫了我一声小嫂子……“

孙淑娟沉思良久,当官的公子?周父不是说他是七皇子么,能让七皇子叫小嫂子的人,那说明他把景儿认成了王爷府的人,而众所周知,七皇子与宣王爷最为交好,难道……

孙淑娟有些不敢想,她觉得事情渐渐有些浮出水面,但关键的一点她却抓不住。

不行,现在不是坐以待毙的时刻,外面的人全都是监视自己母女的,可怎样把消息递出去呢?

孙淑娟忽然问道:“景儿,你想不想放风筝?”不待景儿回答,她继续道,“等周父离开了,你单独去求周母,说自己太过乏闷,让周母送几个风筝过来。”

————

“为什么不把她们母女直接杀掉?”

周婉媖恶狠狠地说,“这样不就死无对症了么?”

周父摇了摇头,他不是没想过,但直觉告诉他,这对母女,是他手中最后的底牌。

“媖儿,你现在马上回府,这几天,一定要好好抓住楚律的心,别让他与那个影儿单独相处。”

周婉媖点了点头,“可是父亲,你不是说买杀手杀掉影儿么?”

一提这茬,周父火气又上来了,“她根本上都在院子里,你老父花的钱再多,那杀手也不敢直接去宣王府杀人啊!“

“今天那死丫头好不容易出门了,旁边还跟着个宣王爷,你说说,能动手么?“

“那怎么办?“周婉媖哭道。

“现在,也只有采取第二种方法了。只能看那个柳青的了。“

————

因为与自己的妹妹与母亲失之交臂,这两天影儿一直神情恹恹。

这两天楚律下朝,直接来到了影儿小院。采儿见到楚律,连忙行礼。

“你主子呢?“

“在偏房。“

楚律见采儿手里端着碗八宝粥,顺手接了过来。他这两天看了个影儿的食谱,根本上大厨房所送去的膳食,一筷未动,自家院里小厨房也没开灶。采儿每天都人给影儿额外煮些粥暖暖胃,但基本上,影儿喝了两口便不再动了。

楚律进了偏房,发现影儿正坐在书桌前,地上扔了一张张废纸,纸上写满了景儿,还有娘亲之类的词。

见楚律到来,影儿忙起身行礼,楚律一把按下她,“瞧你这小身板,摇摇晃晃,免礼吧,人都受了一圈了。”

“王爷就会说笑,哪有那么夸张。”影儿将毛笔放下,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妹妹与母亲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楚律已派出了人马,楚然府上的人马几乎倾巢出动,这两天夜以继日的寻找,城郊周边,附近的村子都找了,但都没看到有可疑的人。

今天楚律把方向分为两个,他的人继续在城外寻找,而楚然的人,则把搜索范围放在了城内。

影儿知道楚律为自己做的一切,心里暖暖的,她把手轻轻放在了楚律的手上,“谢谢你。”

这本来是一句表达谢意的话,却让楚律脸色一沉。

谢谢?看来她还是把自己当作的外人,自己人的话,还需要说什么谢谢?

楚律眉眼有些失落,但转瞬他便调整好了,把碗端了过来,“想谢我,便吃些东西。”

影儿摇了摇头,“真的没胃口。”

“那我亲自喂你呢?“说罢,楚律便舀了一勺,送到了影儿嘴边。

影儿吓了一跳,虽然近段时间与楚律关系亲近了不少,但亲自给自己喂食,那可是破天荒头一次啊。只听楚律补充道:“本王从未给别人喂过,包括正妃。“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鬼使神差地说了这么一句,难道是想告诉影儿,她在自己心底越来重要了?

影儿不由笑道:“好,那妾身便给宣王爷这个面子吧。”

粉唇微微张,熟料刚碰到粥便吐缩了回来,皱眉道:“王爷一点也不会照顾人,粥还烫哟。瞧我给你示范一下。”

她接过汤匙,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递给楚律,楚律大口吃了,却没有咽下,拉过影儿,按住她的脖颈,在影儿吃惊的眼神下,轻轻吻上她半张的嘴唇,粥,便这样推送过去。

楚律的眸光很是腻人,嗓音也分外性感,“本王是来喂你的,怎好自己吃?”

影儿第一次被人嘴对嘴地喂食,没控制住一下吐了出来,“王爷,这样不卫生,会吃掉对方的口水,有点恶心……”

楚律……这是被人嫌弃了,她懂不懂情调啊,还恶心!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32) 楚律不服气,嫌弃影儿不懂情调,他还要亲口喂,影儿如何也不吃。

影儿瞧着楚律生气了,忙把粥吃了一大碗,“你看啊,人不能忘记自己的初心,你初心不就是想让妾身把粥吃了吧,妾身已经吃了一大碗,你瞧瞧,肚子都滚圆了。”

影儿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楚律有些笑意,但故意绷着个脸。

影儿拍了拍他的脑袋,捋着他的头发,“乖哦,不要生气了,这样才是好宝宝。”

楚律……太过份了,想他堂堂一个冷面王爷,竟然被人撸头发,还乖宝宝……

影儿话一出口,也意识到有些不妥,忙解释道:“实在对不住啊王爷,先前妾身养了个宠物狗,它不听话影称打了它几下,结果它就生气了,影儿就是这样哄它的,没哄几下它就好了。”

楚律一个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你……你把本王当成了你的宠物狗?”

“没有,我发誓!”影儿三指向天伸着,“我之前的宠物狗老可爱了,王爷哪能跟它比?”

楚律:“……”

也是两人关系日渐亲密,影儿才敢开这样的玩笑。她瞧着楚律被自己呛得无言以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楚律长长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呵,不过,本王现在生气了,生气的后果很严重。”说罢目光向影儿胸前瞟去,故意嘀咕道,“要不然今天就留在这,好好惩罚你?”

影儿脸色一变,立即道歉道:“王爷,我错了,真错了,天不早了,你赶快回吧。”

楚律心里一阵得意,他就知道,她怕这个。他故意不松口,“不行,现在还在气头上。”

“这……这……王爷肚子饿不饿,还半碗粥呢!”影儿连忙转移话题,她舀起粥递给楚律,楚律把头一扭,怎么也不喝。

影儿转了转眼眸,把粥放进了自己嘴里,模仿刚刚楚律的行为,另一只手扳过楚律的脑门……

楚律习惯了自己主动,影儿猛地主动起来,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

喂完了粥,影儿本想要离开,但楚律转守为攻,一把扣住她的身。

没一会儿,两人便气喘吁吁,“嗯,王爷……可以了,停……停下来……”

“嗯,给我好么?”声音性感蛊惑。

“我……嗯……”影儿两颊绯红,情到这里,她也很难控制自己。

楚律听到一个“嗯“字,心中狂喜,一下将影儿横抱起身放在床上,影儿推着他的胸膛,”不行!“

“你刚刚不是同意了么?“楚律,”别怕。“

“不……不是,我来月事了!“

楚律……

虽然很无奈,但这一次,总算是比前几次收获的都大。他本想留在影儿院里,即使什么也不做,两人一起说说话也是挺好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何这么黏这个小女人。

不过,周婉媖院里的秀姑来了,说是正妃头痛得厉害,他虽然不舍,但还是起身去了周婉媖那里。

采儿见楚律走了,十分不甘心,“正妃就是故意的,早不舒服晚不舒服,偏偏今天不舒服。“

影儿被折腾了一会儿,身子有些惫懒,让采儿准备了水,来了月事无法泡澡,但只简单擦洗一下也是清爽的。

“王爷这两天忙于政事,正妃回来他也没在那留宿,反倒我这小院来的次数不少。我也总不能老霸占着王爷,怎么着,正妃才是王爷的妻子啊。“说出这句话,影儿心里分外失落。

采儿悻悻然,“但王爷心里还是在乎主子的。嗯,那个柳姻姻,前天死了。“

“什么?“影儿颇为惊讶,”她不是挺得安王宠爱么?“

“那又怎么样,王爷调查了赵氏,得知她是与柳姻姻勾结在一起害主子的,他让孙俊带了封信给安王爷,也不知那封信写了什么,安王爷看罢便讲柳姻姻关在了小黑屋,把她给活活饿死了。

本来这事楚律不想让影儿知道,但孙俊跟采儿闲聊时告诉了采儿,采儿又告诉了影儿。

虽然对这个消息影儿有点吃惊,毕竟虽然跟柳姻姻一直不合,但毕竟在明月楼里相处了七八年,这么个鲜活的人说死就死了。

影儿轻轻叹了口气,“柳姻姻,也是罪有应得,不过你看这男人的宠爱多么不靠谱,说死就死了。“

采儿道:“咱家王爷可不一样,他对主子是真心喜欢的。主子不知道吧,梁舟生那个画坊已经关了,他连夜离开了京城。孙俊说啊,王爷这是对主子上心了,否则醋意怎么那么大。“

采儿给影儿擦着肩膀上的蝴蝶纹绣,抹着那粒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这说这纹绣师的技术也真好……”

————

楚律到了周婉媖院里,见周婉媖并无不适,不悦道:“王妃不是好好的么?”

周婉媖双眸含泪,“我确实是好好的,但我却只能用这种伎两把王爷骗过来。之前都亲切地唤妾身媖儿,现在却成了王妃了,难道五房的影儿就这么讨王爷欢心?”

楚律有些无奈,“这两天本王忙于政事,所以没有过来。至于影儿,她这两天正在为找妹妹的事着急,我这去安慰她的。王妃身为王府的正室,该体谅大度一些。”

楚律说罢,便要离开,周婉媖哽咽道:“王爷,只记得小妾找妹妹,却忘记今天是才儿的忌日么?”

才儿是周婉媖未出世的孩子,三个月时便小产了。楚律脚步果然一顿,他对周婉媖,确实爱过,但后来,那种感觉却找不到了,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确实曾让他期盼过。

他坐回床边,轻轻搂着周婉媖,“是我们没有福气做才儿的父母,你也不要太伤心了。”目光落在了茶案上的熏香,“你之前并不喜欢熏香,今天怎么用上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33) 周婉媖吓了一跳,还以为楚律看出了这熏香有什么问题,好在楚律只是随口一问。

“这两天王爷政事繁忙,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周婉媖示意秀姑,秀姑把厨房煲好的参汤端了上来,“这是王妃亲自煲的,王爷尝尝可合胃口。”

楚律吃了几口便住了手,点头道:“有劳王妃了。”

周婉媖微笑道:“只要王爷吃着合口,我天天做都没问题的。”

楚律笑道:“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不也腻了么。”

这本来很正常的一句话,听在周婉媖耳里却格外讽刺。

“对了王爷,我近来对奏笛十分感兴趣,正好有人推荐了个笛师,可不可以让他入府教妾身呢?”

楚律道:“这都是小事,王妃自己拿主意便可。”

周婉媖不失时机地将身子依偎在楚律身上,“王爷待妾身真好,要是才子在,咱们现在就是一家三口。”

提及才子,楚律脸上也有些失落,他轻轻搂着周婉媖,安慰道:“没事,我们还会有的。”

周婉媖主动送上身去,试探着吻着楚律,“那王爷今晚就给了妾身好么?”

要说影儿主动,她人本就是那个性格,率真调皮,又有些小机灵。而周婉媖一主动起来,却让人觉得有些东施效颦,楚律下意识地要推开她,突然觉得身体有一股欲火……

秀姑适时地把门关上了。室内,一片旖旎。

翌日,楚律早早地便去上朝了。周婉媖一个人坐在镜前梳妆。

秀姑道:“恭喜王妃。“

周婉媖把梳子一摔,“有什么好恭喜的,若不是那熏香,怕还留不住他!“

秀姑忙向四下看了看,“王妃小声一点,那香奴婢已经处理好了,不会被任何人发现。这事,王妃便烂在肚子里。“

周婉媖摸着自己的肚子,“若是这一次,现没还上,那我可就……”

“王妃这是什么话,大夫开的药王妃一直秘密喝着,这两天大夫也说了,这是最容易成功的。王妃就放宽了心吧。对了王妃,笛师今天就安排他过来吧?”

————

“听说王爷这两天政事缠身,上次的江南水患,因朝廷派发的赈灾粮响跟灾区收到的数额差了十万两白银,现在,王爷正在力揪贪赃枉法之人呢。”采儿说道。

影儿正在裁剪花枝,听话挑了挑眉,“哟,这又是听孙俊那小子说的吧?你跟孙俊,私下里没少往来啊。”

采儿脸色一红,“哪有,我,我是听李志说的。”

李志表现不错,虽然是个体弱多病的少年,但是字写的好,而且思维敏捷,楚律都夸他有关军事上的问题很有见解,所以,李志很顺利地在王府留用了。

“是么,原来跟你在院外偷偷咬耳朵的是李志啊。嗯,看来你偷偷洗下的男人衣袍,也是李志的喽,不过嘛,看这衣服款式,李志穿上要大几号吧?“

影儿含笑讽刺道。

采儿的脸红得要滴出血来。自从孙俊在破庙里救了她,她与孙俊的关系便往前跨了一大步,况且这段时间楚律三天两头地往小院跑,孙俊身为楚律的贴身侍从自然跟着,久而久之,孙俊与采儿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了。

亲密到无话不讲,亲密到采儿开始偷偷给孙俊洗衣服了。

采儿本以为自己做的很隐秘,没想到还是让影儿发现了。

“主子这么坏,哼,采儿不理主子了。“

真是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丫环,采儿调皮大胆的模样与影儿如出一辙。不过嘴上说不理,没一会儿便又与影儿说这说那。

两人吃过午饭没多久,周婉媖院里的秀姑来请影儿。说是自家主子近来迷上了奏笛,院里请了个笛师,因听闻影儿琴棋书画样样在行,那笛师便来了兴趣,想要与影儿切磋一番笛艺。

影儿并不喜欢与自己不热络的人来往,她伸了伸懒腰,“真是抱歉啊,这春困秋乏的,我正准备午休呢,要不然改天好么?“

其实一大早,影儿便听见从周婉媖院里隐隐约约传来的笛声,不过说实在的,周婉媖请的这笛师,技艺上影儿真的是不敢恭维,就拿吹了一上午的《仙凡配》来讲吧,起码有五个音吹高了,还有两个音吹得太低了。就这水平,也不知道这笛师怎么有胆出来做人家师父的。

秀姑不着痕迹地说道:“原来是这样,那真是遗憾了,柳青笛师可要失望了。“

影儿正要回身往房内走去,听见这个名字身子一颤。

柳青??

难道是原主十年前救的那个少年?不,不可能,应该只是同名而已。

可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在说:去看看吧,说不定是同一个人呢?

影儿深吸口气,回过头,“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我便去王妃院子里坐一坐吧。“

周婉媖的院子距离楚律的院子最近,位置也最佳。院内布置的端庄大气,完全符合一府王妃的气质。于细节处呢,又不失雅致。

周婉媖正坐在柳下,见影儿到了,热情地站起身来,“还怕妹妹不过来呢。“

“怎么会呢,王妃亲自派人来请我,我怎敢拂面。“影儿边说边向周婉媖行了礼。

周婉媖拉着影儿坐下身来,“我让下人带柳笛师去库房选几把笛子。“

“哦,身为笛师难道还没有笛子么?“影儿奇怪道。

周婉媖道:“这倒不是。只是我刚才不小心把我的笛子摔坏了,这便让柳笛师去再拿几把过来。”说着,她咳嗽了几声。

秀姑忙给她倒了一杯水,“王妃注意身体,昨夜就不该容着王爷要个没完……”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影儿听见。影儿拿杯子的手一颤,水差点溅出来。

周婉媖以手掩面,“注意点,这还有外人呢。”她好像十分害羞的样子,“影儿,你不会见怪吧?”说着,头微微向前倾着,手有意无意地拉了拉衣领,正好露出脖颈上的吻痕。

说实话,影儿之前并不在意楚律在哪里过了夜,可随着楚律在她心里的份量越来越重,她开始在乎了,莫说楚律在哪个院里过了夜,就是他搂了搂其他的女人,她心里也会不舒服。

唉,影儿暗自叹了口气,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啊。

不过周婉媖既然向自己炫耀了,她也不能示弱不是。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34) “可不是啊,王妃有机会可要好好说一下王爷。“影儿故意坐在周婉媖身边,一副亲昵的样子,“这些话,我可只敢跟姐姐讲哦。”

她故意瞧了下四周,见无男仆,然后拉开衣领,样子颇有些害羞,“姐姐你看看,昨夜王爷虽未在我那留宿,可单单那一会儿……”

周婉媖拿眼一看,只见影儿雪白的皮肤上净是痕迹,左一块右一块,一瞧便没少折腾。密密麻麻,显得周婉媖脖颈的那两块格外贫乏。原来,原来昨夜王爷虽没在她那留宿,但两也已经……

她用了手段留下了王爷,可一想到他先前与别的女人已经……

周婉媖心里突然一阵恶心,表面上却道:“对,王爷火气是大了些,这种事,太过放纵对身体也不好,嗯,身为正妃,我会提醒王爷,但是你,也不要由着王爷么。“

影儿故意装作委屈道:“人家也不想么,可你也知道,王爷力气大,咱哪能挣脱得了啊!“

“还有就是……“影儿拉近周婉媖,好似要说什么羞人的事,双颊绯红,”王爷,他,他还……“声音低的只有两人才能听见。

周婉媖脸色顿时苍白!没想到啊,楚律那么个冷面王爷,竟然会有这么个嗜好,别人伺候他不算完,他还要这般伺候一个妾室!

“好姐姐,你可不要跟别人说哦,妾身是把您当作亲姐姐,才告诉您的。嗯,王爷可真叫人羞!“

影儿知道周婉媖心里不好受,但谁让周婉媖先跟她炫耀呢?其实她最后好的事并不存在,她只是故意想气周婉媖,反正,这床第之间的桃色秘事,她周婉媖总不能去向楚律求证吧?

周婉媖心中又是难受又是愤怒,本来打算让这小蹄子心酸吃醋呢,没想到最后难受的是自己。

这个小蹄子是心思单纯还是心机太深?还能作出与自己亲密的样子。

周婉媖心中厌恶至极,却也不得不作作表面样子,与影儿一口一个妹妹地叫着,便在这时,听见有人笑道:“王妃与影儿夫人情谊可真不一般。“

周婉媖心头振奋,眼中恶毒的光芒转瞬即逝,忙笑道:“柳公子回来了,我们王府一家子和睦亲密,这是很正常的。“

她看着影儿就像看着一只小白兔即将落进自己圈套一般,“影儿,这就是柳笛师。“

影儿回过头,只见一白面书生模样的人渐渐走来,身材颀长,容貌倒也清秀。

柳青笑道:“请小夫人请安。”

影儿微微一笑,微微欠身算是行礼了,“柳公子客气了。不过,我与柳公子是初次见面,柳公子怎么一开始便知道我是影儿?”

柳青微微有些尴尬,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在下去库房选笛子时,便听见秀姑要去请影儿夫人,回来时院中多了一位,肯定就是影儿夫人了。”

虽然这个人名字与原主十年前救过的少年相同,但影儿不会就此把他认作十年前的少年,毕竟,天底下重名的多了。

柳青在库房选了数把笛子,有玉笛、也有竹笛。他率先给周婉媖选了把玉笛,“这笛子质地很好了,王妃便用这把吧。”

他自个儿选了把竹笛,影儿看了看剩余了几把,试了试笛音,感觉另一把竹笛最好,便把那把竹笛拿在手里。

周婉媖道:“影儿,还不赶快露一手?”

影儿轻启红唇,一阵悠扬的笛声从院中飘荡,又被风送去了更远的地方。一曲奏罢,众人耳中似乎仍有笛音回荡。

柳青率先击掌道:“影儿夫人果然厉害。这是我听到的最妙的《春来舞》!”

影儿心头微微诧异,她奏的这曲,并不是《春来舞》,而是与其曲调相仿的姐妹篇《蝶恋春》,两首曲子虽然都是歌颂的春日风景,曲调同样轻快,但其中也有细小差别,特别是《蝶恋春》的尾音,那是一种略带惆怅的感觉,有一种感慨好时光飞纵即逝的意味。

若是造诣精深的笛师,不可能连这也听不出来。看来这个柳青,是来王府骗钱的。

不过影儿却没有当众拆穿柳青,淡淡道:“柳公子谬赞了。“

柳青也奏了一曲,平平常常,中规中矩,无甚出采的地方。几人又攀谈一会儿,影儿实在没了兴趣,若这柳青真是一个擅长音律的人,那影儿还有心思向他讨教一番,但通过适才的交谈,她发现柳青关于音律的见解都是泛泛之谈。

影儿便借口自己有些乏了,起身告辞。柳青送她到院外,笑道:“影儿夫人真是厉害,在下实在是佩服啊,可不可以冒昧地请求一下,若日我在王妃这番结束的早,可以可以到夫人小院里一坐,亲自探讨下笛律?”

影儿心道你自己水平怎样自己心里没点数么,还要与我探讨?她不失礼貌地回绝道:“这个,影儿身为王爷妾室,请公子到小院实在不合适,还望公子见谅。”

柳青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是我唐突了,抱歉抱歉。”

他突然间走近影儿,伸出了手,影儿猝不及防他走这么近,吓了一跳,忙后退几步,“无礼!”

柳青再一次道歉,说自己看到影儿头发上落了灰尘,想帮她拂掉。

影儿神情不悦,采儿也十分生气,“柳公子想要陷我家夫人于不利么?我家夫人自有我来伺候,用不着柳公子操心!”

柳青十分羞愧,弯腰作揖道:“在下在江湖行走多年,一时入这高门大院,失了分寸,请夫人还有采儿姑娘多多包含。“

他身子弯的极底,一块物事从袖口落出,影儿一见,不由脸色一白,“这是?“

落在草地上的是一块半玉,柳青连忙捡起,“十年前我曾被一位小姑娘救助,我们一见如故,相互钟情,我与她约定必会回来娶她,并以玉佩为证。“

采儿的年龄在那,一听到男女互订终身的事,一下来了兴趣,“可这玉怎么只有一半啊?“

柳青微微一笑,“这玉,叫龙凤佩,本来是完整的一块,我把它从中间分开,一半给了小姑娘,一半,便在我身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35) 影儿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柳青真的是原主十年前救的那个少年??

两人竟这么相遇了??

那她这次轮回任务的一个目标是不是完成了??

“我……我可以看看么?“影儿控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不可避免的,她的说话都带着颤音。

“当然可以。“

柳青把玉递了过来,影儿细细看了一番,将玉还了过去,“那公子与那位姑娘相遇了么?“

柳青长叹一口气,“真是天意弄人,十年了,我找了她十年,可她却像平空消失一般。“

影儿深吸口气,强令自己镇定下来,道:“公子放宽心,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想,公子说不定哪天就找到了。“

回到小院后,影儿立即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阿轮!阿轮!我终于找到那个少年了!“

她在脑海中呼喊数遍,轮回系统才回应了她。

“嗯。“

“我其中一个目标算是完成了对不对!“

“影儿,不要问我,我说过,从今往后的轮回任务,都要靠你自己,往后路,需要你自己走完!“

“我已经找到他了!这样不就可以了么,他也没有忘记当初的承诺,这样原主上一世的心结不是解开了么!“

“我没必要向他坦承我就是十年前的那个小姑娘吧,毕竟……“

毕竟她现在已经是宣王府的妾室,若是坦承了,柳青会不会生出非份之想?有什么牵扯的话,对她现在十分不利。

当然,重要的是,柳青这个人,影儿一点好感也没有,相反,对于楚律……

轮回似乎叹了口气,轻不可闻,“影儿,你再好好想想。”

说完这句话,轮回便消逝了,任影儿再怎么呼喊,轮回一点反应也没有。

“再好好想想?这是什么意思?喂,喂?”

“难不成他是十年前的少年我就得把自己许给他啊,原主只是想找到他解开自己的心结啊,已经找到了,任务不算是完成了么?喂,给我点提示啊!”

“唉!”

影儿叹了口气,再好好想想,是什么意思呢?

她深深吸了口气,试探着唤醒体内原主的精神力。

已经找到了那个少年,可以了么,有点反应啊你。

前几天听到母亲与妹妹的消息,影儿十分的激动紧张,当然她明白,这也是深藏在体内原主的一部分情感,可是这一次,原主却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

不可能啊!你难道不在乎这个少年了么……

影儿揉了揉脑袋,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再好好想想。慢慢地,诸多疑虑浮现在影儿脑海中。

太巧了,真的是太巧了!

他叫柳青也就罢了,为何在出门的时候,他刚巧不巧地就掉出了玉佩?而且,对了!

她一直忽视的细节此时突然放大明确起来,那块玉佩有问题!

一般来讲,贴身放了十年的玉,不会给人的感觉那么新啊!而且那块玉佩有些微的瑕疵,但原主记忆中,那少年是一剑将龙凤佩劈为两半,断裂处十分平滑!

还有柳青这个人,再怎么举止洒脱,稍稍有点分寸的人,也不会对虽人的妻妾举止亲昵,若不是她避的快,他还要帮她拂去发上的灰尘!况且,她还是堂堂宣王府的妾室!

对,为何她会这么厌恶柳青,就是因此这人举止太过轻浮,好似刻意一般!

另外,周婉媖与秀姑也太奇怪了,柳青明明是她们请来的笛师,可周婉媖却刻意把话头引到自己身上,好像在创造柳青与自己搭讪的机会一般。

自己回来时,柳青身为周婉媖的客人,简单道个别便可以,他却偏偏将自己送出门,而周婉媖与秀姑却留在了院中……

太古怪了。

影儿感觉自己思绪万千,但怎么也捋不明白。若柳青身份是假的,那他怎么知道玉佩的事?若他是真的,疑点又太多了。

“想什么事呢,一张小脸苦大愁深似的。”楚律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影儿吓了一跳,自己想的太深入,竟然没注意到楚律的到来。

楚律身上还穿着朝服,一看便是刚刚从朝廷回来,未来得及换衣服便来了她这。

影儿心里有些欢喜,刚伸出手臂想要抱抱,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噘着小嘴。

“谁欺负你了?”楚律从身后环抱住她。

“还不是你?”

“我?”

楚律惊讶道:“我刚刚回来,哪有机会欺负你。”说着,嘴角露出了一丝坏笑,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哼,快去找王妃去吧。”影儿推开她,“人家王妃都埋怨你了,昨夜折腾久了,王妃今天可累着呢,去瞧瞧她吧。”

楚律挑了挑眉,似乎十分讶异。“王妃……竟然跟你说这个?”在印象里,周婉媖可一直都是端庄大方的啊。昨夜,不过他也真的奇怪,本来没什么感觉,最后却一下来了。

不过,瞧着小丫头吃醋的样子,楚律心里倒是分外开心。

他轻轻吻了下她,“等你月事完了,我便好好补偿你。“

影儿脸刷地一下红了,她轻轻推了下楚律,冷哼了一声。影儿心里明白,撒娇吃醋什么的,也要掌握好分寸,没一会儿,她便收了自己的臭脸,跟楚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当然,不可避免地提到了周婉媖院里的笛师。

“我说王爷,那笛师是你为王妃选的么?哼,差劲的很,那玉笛音律不好,他还选给了王妃。嘿,虽然基本上的乐谱他都懂,但到了高深层面的,他却是一知半解,还不如我呢?他就是来王府骗钱的!“

“哦,是么,那是王妃自己选的,不过王府有钱,他骗能骗多少?“

“王爷你不心疼啊?哎,不过我倒有个省钱的办法。“影儿狡黠一笑,”不如把那柳青撵走吧,王妃想要学笛子,我去教嘛,然后呢,钱就给我!“

楚律愣了下,“那笛师叫柳青?“

“怎么了?“

“没事,让我想起我许久之前的一个部下。“

楚律还是皇子时,有个极忠心的侍从便叫柳青,楚律对他的信任程度不亚于现在的孙俊。可十年前先皇遇刺时,他也受到敌人围攻,柳青为了保护他死在了敌人的刀下。而他则侥幸被周婉媖救了,当时,周婉媖问他名字时,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也是为了感念柳青,他便称自己叫作柳青。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36) “或许,王妃选他,也是因为这个名字吧。“楚律淡淡道。

影儿有些奇怪,“这话怎讲。“

楚律摇了摇头,将影儿一下抱在怀里,“本王累了一天来你这,可不是想和你在这讨论另一个男人的。“

影儿能看出楚律的辛苦,她虽然不懂朝政,但这些天也听下人谈起过,楚律在书房里发了几次火,全都是因为查办贪污赈灾粮晌的人,据说这些人背后的势力是安王爷。

安王爷可是当今皇后的表亲,有人上书把矛头指向安王,但皇上言语里却总是偏袒为护。

楚律这两天忙得焦头烂额,四处搜集证据。

影儿知道男人在外累了一天,来到自己这肯定是寻求放松的。她让楚律躺在软查软榻上,小手轻轻地给楚律按摩肩膀,揉捏额头。

“你这手艺倒是不错。“

“那是自然,我又不是瞎按,每一个指法都对准了相应的穴位。怎么样,舒服吧。“

“嗯。“

楚律低低嗯了一声,没一会儿,竟然睡着了。影儿怕自己再按摩会弄醒他,便停下手来,歪着脑袋细细地打量着他。

要说这楚律的眉眼亲是好看,只不过虽然是极为俊朗,但总带着那么点冷意,甚至连睡着了,也是一副不容人亲近的样子。

或许这段时间忙于政事疏于整理,他的下巴上都冒出点点胡渣,连两眉也微微皱着。

他虽然表面看起来高高在上,权势滔天,但也有自己的难处,有多少人在觊觎着他的权力,又有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只盼他出现一个过错,然后蜂拥而上……

影儿突然间有些心疼起这个男人来,她轻轻低下头,吻了吻楚律两眉之间的皱痕,待睁开眼时,却发现楚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影儿吓了一跳,“你、你没睡着?“

楚律一把将她拉到怀里,“怪不得按摩一会儿便停下了,原来,是在垂涎本王的美色。“

“……美色?妾身之前可没发现王爷这么不要脸!“

“这可都是跟某人学的,跟某人相比,本王这点道行还微末的很。“

两人相互在这依偎了一会儿,影儿让采儿备下饭食,用罢饭闲聊几句,楚律便准备离开。影儿将他送到院外,末了突然来了一句,“王爷这是去王妃那里过夜么?“

说一出口,便知道自己越了规矩,但好在她说话大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楚律听罢莞尔一笑,“怎么,吃醋了。“

影儿哼唧两声,“王妃今天抱怨王爷昨夜太折腾了,王爷还是体谅下王妃。“

不但吃醋了,醋意还不小。

楚律捏了捏她的脸颊,轻轻落下一吻,“我回书房,还要忙会正事。“

一丝甜蜜的笑容漫延在影儿嘴角。

————

翌日,刚刚用罢早饭,王妃院里便让人传话请影儿。

这似乎在影儿意料之中,采儿避开王灵,低声道:“主子,今早我去库房的时候,听见有人窃窃私语,说什么昨天柳笛师明明是请来教王妃的,却一句不离主子,还说主子对他也青眼相看呢。“

“奴婢觉得,咱还是别去了吧。“

影儿微微冷笑,“昨天分明是王妃请我去的,我与柳笛师只不过见了一面,便传出这么多风言风语,嘿。“

“奴婢觉得,主子还是推辞了吧,避避嫌。”

影儿摇了摇头,“有件事,我今天必须去确认一下,总之,我小心一点。“

采儿虽然觉得不妥,但见影儿主意已定,便没再多说什么。

王妃所在的院子名为“贤德院“,还未走到,便见柳青站在院口,瞧见影儿分外开心一般,大步走了过来,”夫人终于来了。今天夫人戴的发簪真好看,不过好像有点斜了。“说罢便要伸手为影儿扶正。

“大胆!“影儿生气道,”柳公子举止为何如此轻浮,我的发簪歪了,自有丫环,何劳柳公子。“

柳青被影儿喝斥,面上却不见愠色,反而笑道:“是,是,这里人太多了。“

两下的丫环一个个交递了眼神,目光暧昧不明。

影儿冷笑道:“柳公子说话含糊其词,不是这里人太多了,而是柳公子太不自重了。“

院里的秀姑听见声音,忙出来打圆场,生所影儿会一气离开似的,不由分说将影儿请了进来,“今天王妃有些不舒服,小夫人颇精医术,也省得请大夫了,请小夫人为王妃看一下吧。“

秀姑这般说了,影儿自不好再离开,进了院,瞧着周婉媖斜卧在软棍上,一副惫懒模样,伸手搭脉,发现周婉媖脉相甚虚,而且对女子而言,这样的阴寒体质不易受孕,怪不得先前听人说周婉媖曾滑过一胎。

影儿眉头微皱,按照脉象看来,周婉媖再孕的可能性很小啊。虽然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影儿并不喜欢周婉媖,但医者父母心,眼见周婉媖身体如此,影儿的气消了一大半。

影儿开了药方,周婉媖只瞟了一眼便放在桌上,转过脸来却一脸亲切,“有劳妹妹了,适才柳公子惹火了妹妹,柳公子这人,说话举止的有时不甚注意,妹妹还要见谅。”

“对了,柳公子新谱的曲子,妹妹听下指点一二吧。”周婉媖见影儿要推辞,忙道,“妹妹千万不要不给姐姐面子,姐姐突然有些乏了,先去小憩一会儿,一会作曲子整改完了,再来叫我。”

说罢,便去了卧房。这边柳青拿出了曲谱,笑道:“这是我自己写的,请影儿夫人指点。”说罢便吹奏起来。

影儿却开口打断了他,“我来,不是来听曲的。”

柳青道:“那夫人是?”

影儿开门见山道:“昨天听柳公子提起自己的半玉缘,巧的很,我有一个朋友,十年前也救过一个少年,身上,也有与公子手中相仿的半玉。”

“哦?真的么?她在哪里?”柳青一脸激动。

“遗憾的很,我这朋友已经嫁人了,生活的很美满。即使我那朋友是公子要找的人,我劝公子还是放弃吧,毕竟你的出现,对她来说是一种困扰。”

柳青一脸黯然,沉默着不说话。

影儿道:“公子不必难受,今生你俩怕是无缘。也不要埋怨我的朋友不守诺言,毕竟,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37) 请输入正文。不知是不是影儿的错觉,柳青在这一瞬间似乎特别感伤,“对,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

影儿给柳青倒了碗茶,眸光微闪,“听我朋友讲,少年时的你,最喜欢喝龙井茶,这杯龙井,当作是我敬你的吧。”

柳青喝罢,“没想到她还记得。”

“对了,你腿上的伤好了么,那么深的口子,得留下疤了吧?”影儿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柳青顺手摸了摸自己的腿,“嗯,多亏你……朋友救治,已经好了。”

影儿在心里长长吐了一口气,她已经试探完了,柳青,绝不是原主救的那个少年。

彼时,那少年重伤在胸口,差一点点便要了命,而腿上并没有受伤。而龙井茶,却是那少年最讨厌的茶。

只是,柳青是从哪里得知半玉缘的事?原主只告诉过妹妹啊!

王妃举止也颇为古怪。

柳青是她找来的,那她是不是也知道半玉缘的事?

王妃、柳青,这两个人是自己找到妹妹的关键。

正这么想着,柳青突然拿起桌上的水,一下洒在了她身上。影儿吓了一跳,柳青忙道:“对不起对不起。“不同分说地靠近影儿,来替影儿擦拭。

影儿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正要呼叫采儿,竟发现采儿不见了,不但她,四下连一个丫环仆人也没有。影儿顿觉不妙,她刚才只想着套柳青的话,一时疏忽,竟忘记了周遭环境。突然听到周婉媖怒道:“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影儿还未反应过来,柳青一下跪在地上,一副茫然不知所措又是害怕的样子,“影儿夫人把水洒在自己身上,还让在下去擦,甚至不由分说地扑向在下怀里。”

影儿身上因被水湿了大片,里面的小衣若引若现,引人暇想。

柳青边磕头边道:“王妃也不要怪影儿夫人,影儿说在下长的跟他故人一般,有些情难自已,只是一时失控。”

他甚至还拉着影儿的裙角,“小夫人,快跪下来认错。”

周婉媖脸色很难看,心里却是阴谋得惩的喜悦。她转头看向影儿,一脸痛心疾首地样子,“影儿,你怎么这般糊涂?“

秀姑喝道:“小夫人,还不快跪下认错,或许王妃会看在你态度诚恳的份上,向王爷求情,让王爷从轻发落。“

此时此刻,影儿完全明白了。她昂首道:“错,我还何错之有?“

“没有错?“秀姑道,”众目睽睽之下勾引柳笛师还不承认,王府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人?“

影儿冷笑一声,“想要我认错,那也可以。不过,王妃还要回答我的几个疑问。“

秀姑喝道:“大胆,堂堂王妃是你一个妾室可以质问的?”

周婉媖挥了挥手,大度道:“无妨,影儿你问吧。”

“好,堂堂的王妃院里,怎么四下一个丫环仆人都没有?这难道不是王妃秘密让他们离开的,好造成我跟柳青孤男寡女在一起,好由着柳青陷害我?再者,”她绕着石桌转了转,“这是我的杯子,另一边空杯是柳青的,按照柳青的说法,是我将水泼在自己身上,那么,我顺手拿起的应该是我的杯子,为何舍近求远去拿柳青的?”

“还有,我若真与柳青有什么,大可悄声传话给他,为何我偏偏在您这贤德院?我难道不怕事情败露被乱棍打死么?天底下有这么笨的人么?”

有理有据地诘问,周婉媖讪讪不能答。秀姑暗叹一声,主子怎么这么没有定力,几句话便被问的哑口无声了,一点也没有老爷的作风。当然正因为了解周婉媖,周父才安排秀姑护她左右。

秀姑道:“真是伶牙俐齿无理夺三分。”她向丫环仆人们大声问道,“适才你们去哪了?怎么不留在院中伺候,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职责么?”

为首的一个大丫环道:“影儿夫人说有些话要单独跟柳公子讲,奴婢们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身为奴婢,只能听主子的。“

秀姑又道:“对了,夫人您的贴身丫环采儿跟王灵呢?“

王灵不知从哪冒出来了,“夫人说饿了让奴婢回小院取些糕点,本来奴婢还想饿了难道王妃没有小厨?还特地让奴婢跑一趟,现在看来,夫人是为了支开奴婢。“

“出什么事了?“

采儿从众人中挤近身来,便看到这一幕,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看柳青跪在地上,自家主子脸色也不好,众人又是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她就明白,一定是发生大事了。

“你来的正好,采儿,你是影儿夫人带进府的,是影儿的心腹,我问你,你怎么不在主子身边伺候,你哪去了?“

采儿惊讶道:“秀姑,刚刚不是你让丫环告诉我,说王妃新得了几匹布料,让我选一下给我家主子么?“

秀姑嘲讽道:“我何时派人传话给你?呵,你瞧瞧,这里面有那个我让人传话给你的丫环么?‘

采儿环顾四周,却发现传话给自己的丫环并不在其中。

秀姑道:“好了,你也不要为你家主子辩解了,你家主子勾搭柳公子,众目睽睽,大家都是证人。”

“不!不是这样的!”采儿叫道,她还要再说些什么,影儿走来,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没必要了。”

确实没必要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串通好的,与她们讲什么也是白费力气。唯有楚律。

对,唯有楚律才能护她周全。

————

这一天,宣王府过的很是热闹。下人们纷纷在咬耳根,对这桃色事件发表自己的看法。

“青楼出身的小夫人与王妃请来的柳笛师勾搭上了。”

“我早就料到了,青楼出身的人水性扬花,王爷把她接进府,那是她百年修来的福分,竟然不知道好好珍惜。唉。”

“这会不会是误会啊,毕竟,怎么可能在王妃院里啊?这太大胆了,我觉得兴许是王妃……”

下人们传的沸沸扬扬,侧妃夏菁菁这里却是安静的很。桌上放着一碗茶,已经凉透。那是她让人端给周婉媖的。

出了这档子事,周婉媖立即来向她汇报,毕竟,她虽然是侧妃,却是这家子里后宅实际的掌权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38) 许姐儿轻轻给夏菁菁按摩着,“没想到周氏表面看着和善,实际却这么恶毒。“

周婉媖把院中发生的事告诉了夏菁菁,并且建议夏菁菁直接将影儿乱棍打死,毕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勾搭其他男人啊。

夏菁菁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觉得,那个影儿真这么做了么?“

许姐儿道:“哼,明摆着儿,这是周婉媖给影儿下了套。“

“没错。“夏菁菁道,”周氏之所以这么急不可耐地想要把影儿处死,还不是因为影儿的存在,动了她的根本。许姐儿啊,我们赌对了!“

说的赌对了,便是两人猜出了十年前所救楚律人,其实是影儿。

“虽然影儿确实一个威胁,这么段时间,王爷几乎天天往她院里跑,她在王爷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虽然妾室偷情,是可以乱棍打死的,但我若真这么做了,事后此事若真相大明,周氏逃不了,但我作为下了命令的人,你觉得,王爷会不会怨恨我?“

许姐儿一听,跪在地上,“王妃考虑甚周,是奴婢目光太短浅了。“

“可是,难道便宜了影儿?王爷对她已是不一般,若再知道她是十年前的那个小姑娘,怕她在王爷心中的地位更加非同小可,再想对付她,可就难了。”

夏菁菁点头道:“你说的也没错。不过我们先静观其变,看这个时辰,王爷怕马上便要回府了,先看看王爷得知此事的态度,我们心里也好有个底,然后,再作计较。“

夏菁菁又对着许姐儿耳语一番,许姐儿听罢,对夏菁菁分外崇拜,对,不管如何计较,都要让影儿死成为定局,而影儿死后,再由自家主子揭开真相,到时,周婉媖也不会有好结果,至于影儿,已经是一个死人了,王爷再怎么惋惜也白搭了。

真是螳螂捕蝉,麻雀在后啊!

漩涡里的两人,肯定想不到,自家主子才是最后的赢家!

————

先前影儿获得楚律宠爱时,有多少嫉妒,那么现在,就有多少人幸灾乐祸。她们都在等着楚律回府后的大发雷霆。

小院里如同坠入冰窟一般。

采儿质问王月为何要诬陷影儿,王月称自己只是实话实说,采儿气愤不过,差点与王月厮打起来,王月如今已不把影儿放在眼里,直接离开了小院,称自己不愿意伺候一个偷情的主子,跑到陆嬷嬷那里,让陆嬷嬷给自己重新安排职事。

陆嬷嬷称王爷尚未回府,此事未有定论是,影儿还是王月的主子,王月此举坏了规矩,直接赏了她十板子,然后把她扔进了洗衣房。

这一举,让小院里怀有二心的仆人不敢再言语,也给影儿出了一口气。

身在漩涡之中的影儿,倒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仍旧坐在书案前,整理了药籍,又练了会儿字。

许是有些累了,她放下毛笔,晃了晃脖颈,有些奇怪道:“采儿,我之前练过的旧纸张呢,怎么少了几份?”

“主子怎么还有心思关系这个?待会儿王爷若是回府……”采儿实在不敢想象楚律回府后情景。周婉媖院里的人众口一致地声称看到影儿主动勾搭男人,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如何才能还自家主子清白呢?

自己还中了别人的计,让影儿身边没个自己人。

这、这可怎么办啊。

采儿越发自责,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主子,我对不起你啊,我不应该离开您半步啊!”

影儿拉了采儿几次也未将她拉起,有些无奈,“你这是做什么?即使你当初在我身边,你作为我的心腹,你说的话她们会信么?说不定还会反咬咱一口,说你是我的人,说话肯定向着我。”

“这件事,其实怪我太大意了。我低估了周婉媖,万没有想她会这么大胆,这么不计后果。”

影儿当初猜测出柳青的身份有鬼,还是执意要去贤德院,她目的便是想看看能不能通过柳青查到自己妹妹的线索。虽然她知道此举会有风险,免不了又起流言蜚语,但又想是在王妃的院里,四下都是眼睛,她怕什么?

但没想到的是,周婉媖这么大胆,这是兔子急了要跳墙?

不过也想,若不是今天来这么一出,她还不能肯定柳青是周婉媖指使。

上一世中,原主认为周婉媖是个和善的大姐姐,如今,这个大姐姐已经露出了真面目。

影儿见采儿还在哭,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觉得,王爷会相信我么?”

采儿哽咽道:“奴婢虽然愚笨,但也知道三人成虎的典故,主子是清白的,但众人都作假证,最关键的还有那个柳青……”

影儿道:“你忘了,还有一个关键的人。”

采儿茫然道:“谁?”

影儿微微一笑,“王爷。”

————

楚律回府时,已到了傍晚。他手里拿了份玫瑰糕,这是宫廷御厨新研制出来的,配料多达数十种,入口黏糯,还有玫瑰的清香。

他知道影儿最近爱吃甜食,便让孙俊包了一份。本想亲自送到小院,但下轿时,发现夏菁菁与周婉媖一齐迎接在府门口,脸色都是一样的难看,欲言又止。

后宅出了状况?

楚律让孙俊把玫瑰糕送给影儿,然后随几人来到迎风堂。周婉媖叹了口气,“王爷,祸事了。”然后把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楚律的脸色愈来愈难看,直到周婉媖讲完很长时间,他都没有说话。

迎风堂内,气氛压抑的很。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律终于开口了,他看向周婉媖,眸光有深深的探究:“此事出在王妃院里?”

周婉媖面上十分自责,“妾身是真的没有想到,五房的人是这么大胆!”

“也怪我,早就应该看出端倪了,第一次邀请她来探讨笛律时,她对柳青便格外热络,当时我也没有多想,以为影儿纯粹是碰到了上了音律上的知音。后来才知道,这个柳青因长的很像她之前的一个故人,所以她才上心了。”

“第二天柳青来教我笛子,没想到,影儿也不请自来了。我当时身子不舒服休憩了一会儿,没成想,出来时便看到了这一幕。”

“那柳青已被拘了起来,嘴里还嚷嚷着与五房那个是一见钟情,还让我们成全了他们!天底下,竟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周婉媖说着说着,突然跪了下来,“王爷,这事也怪我,若不是我对笛子起了兴趣,也不会请到柳青,影儿也不会见到柳青,更不会发生这档子事!王爷,您千万要息怒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39) 楚律到时,影儿正坐在小桌前品尝着玫瑰糕。

院子内鸦雀无声,下人们一个个瑟瑟发抖,采儿站在一旁更是焦虑,当然,更多的是恐惧。王爷一会回府便被周婉媖请到了迎风堂,周婉媖肯定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王爷会信么?会不会直接把主子处死?

这一刻,颇有些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安静。

“好吃么?楚律问道,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什么影儿与柳青牵扯不清的事一样。

影儿也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她掰开一半玫瑰糕,点头道:“宫廷御厨的手艺果然不错,这糕点甜而不腻,入口清香,而且,从药理上来看,妇人食其更有多处,有美容养颜的功效呢。好吃,当然最重要的是——”

影儿回过头来,“这是王爷送的,所以好吃。“

“无论我送的什么东西都好吃?“

“对,即使是毒酒。“

“那本王若真给你一杯毒酒呢?“

“那影儿一干为净,并且还要大为赞叹,好喝。“

楚律一步步走近影儿,脸上喜怒不明,但影儿明显能感觉出他压抑的情绪。他突然一把捏住了影儿的下巴,“你觉得本王不会送毒酒给你?“

“那影儿要问王爷一句,为何要让妾身喝毒酒。“

楚律挑了挑,“你做的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影儿没有讲话,她感觉到男人手上的力度正在加大,她的下巴吃痛,忍不住皱了皱眉,但她却倔强地连一声吃痛声音也未发出。

好一会儿,楚律才松开了手,影儿白皙的下巴上留下两点红而发紫的痕迹。

影儿微微一笑,“王爷若是真的相信王妃的话,恐怕会直接让下人把影儿捉去,而不是来影儿这里。王爷来这里,是因为对此事也有怀疑,想亲耳听听影儿怎么说,对么?”

楚律没有说话。她分析的很对,这件事,疑点简直太多了,他想要看看,影儿这个当事人怎么替自己辩解。

影儿突然跪下身来,“妾身先向王爷认错。”

此言一出,楚律明显吃了一惊,但紧接着,是双眸燃起的怒火,认错?承认自己对柳青动了情?承认自己投怀送抱?

采儿更是惊骇不已,“主子,你是不是糊涂了,你根本没有做过的事,为何还要认错。”她在影儿跪下的同时也立即跪了下来。

影儿道:“我当然不会为自己没做过的事认错。我认错,是因为我在王爷操劳政事时由于自己大意而引起的后宅是非。王爷在朝堂已经是分外辛苦,回到府本该休息放松,但却要面对这一烂摊子事。“

“我错在我没有能力自白,让王爷劳心。“

影儿声音清脆,落地有声,语气也分外诚恳。这不是她刻意做作,而是她内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因为不知不觉中,楚律在她心里的地位已经越来越重要,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不能分担他在朝堂上的政事,那么起码让他来到自己这里,会有家的温暖,会有片刻的放松。

楚律听罢没有讲话,他盯着影儿眼睛,影儿不闪不避,仿佛要从她双眸里看出什么她此话的真伪。但他在她眼里没有看到丝毫做作,她的眸光纯静的如一片世外桃源的清泉,清澈的没有丝毫杂质。

良久,楚律叹了口气,伸手搀扶她,“你先起来吧,地上凉。“

影儿摇了摇头,“妾身不起,因为接下来的话,关系到王妃。若言词有激烈之处,还望王爷见谅。“

楚律缓缓踱着步子,最后坐在影儿面前,“你但说无妨。“

影儿深吸口气,开门见山道:“影儿所遭遇的,全都是王妃设计陷害。“

话音未落,一下旁的下人纷纷递了个眼色,眼中充满了震惊。

“竟然指认堂堂王妃?这是狗逼急了要跳墙啊。“

“事情出在贤德院,小夫人怪王妃戳穿了他们,所以反咬一口。“

毕竟在这些下人眼里,周婉媖一直平易近人,入府两年来,从未责罚过一个下人。所以王府里的奴仆们对周婉媖印象很好。他们听到影儿指认王妃,虽然心有不服,但却不敢言语,只敢腹诽。

“王妃?”楚律似乎也没有想到影儿一开口便把重锤砸在周婉媖身上。

“没错。”影儿缓缓道,“事情出在王妃,偏偏王妃院里一个仆人也没有。奴仆说是妾身把他们支走,试问下,他们作为王妃院里的人,妾身如何敢越规去支使他们?留一个妾室与另一个男人单独在一起,这于礼仪不合,即使妾身真这么做了,那些奴仆也不必遵守,大可直接去禀告王妃。”

“柳青说因他长的像妾身的故人,所以妾身动了歪心思,但以王爷对影儿的了解,影儿是愚笨之人么?即便真有什么故人,即便影儿真的心术不正,影儿也大可以在府外偷偷私会柳青,何必在贤德院?难道影儿不知道若东窗事的后果是怎样么?“

“影儿若真像王妃所说的胆大如斯,那柳青呢,难道他不知道与堂堂宣王爷妾室有染会有怎样的后果?他不要命了么?“

“而且,“影儿冷笑一声,”他不过一个区区笛师,若真的在笛艺上造诣很深,影儿或许有几分欣赏他,但影儿也说过,他笛艺差的很。“

“论容貌,嘿,敌不过王爷千分之一,论家世,又哪比的过王爷的万人之上?说白了,要钱钱没有,要权权没有。我是瞎了眼么会对他产生歪心思。王爷呢,王爷难道认为自己不如柳青,会让自己的妾身移情别恋?“

说到最后,影儿竟然拿柳青与楚律比了起来,甚至反问起了楚律。楚律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许,只不过片刻功夫,她狡黠的本性又显露了。

楚律知道影是个聪明人,在楚律的内心深处,他是相信她的。若事情出在别的院子里,即使是夏菁菁院里,他大可以将那些指认影儿的仆人们挨个打一遍,不信酷刑之下没人说实话。简单暴力,又极为有效。

但对方是周婉媖,周婉媖对他有救命之恩,在他心里是特别的,他若真对她院里的仆人动了刑,那等于直接打了她的脸。

而且,周婉媖为何要陷害影儿?嫉妒么,以她入府两年的作风,不像。那又是为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40) 影儿也想不通这其中的关键。

她明白,以楚律的心智,肯定知道此事有古怪。但问题是,她知道周婉媖在他心里不一般,否则,以他的手段早就会彻查一番。

至于自己,他对自己或许也有几分真心吧,若不然,凭着周婉媖的一番说辞,他早就给自己定了罪。

楚律让影儿起了身,影儿跪了片刻,膝盖有些发麻,起身一晃差点摔倒。

楚律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拉住她,但在出手的那一瞬,又缩了回去。

影儿心里苦笑,虽然她力证自己清白,但此事还在让楚律心有戒备。但不管怎么说,她眼下是安全的。

楚律坐了良久,“你第一次见到柳青,已察觉出不妥,为何翌日还要去?”

影儿之所以去,是因为柳青是一个突破口,是她找到妹妹的关键。而现在看来,幕后的周婉媖才是关键。

在楚律未到之前,她便想通了。她意识到自己走了一个大大的弯路,要找到妹妹,自己的能力甚微,她能倚仗的只有楚律。之前考虑的太深,只想着通过自己找到亲人,然后悄悄安置,以避免身份暴露,还有一层考虑,便是如果向楚律坦白自己再见柳青只是为了找到妹妹,还需要坦白她十年前与那少年半玉缘的事。

现在,她决定,要把一切都告诉楚律,不管楚律知道此事会不会介意,但她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自己心里只有他,即便那少年找到了,这个事实也无法改变。

影儿下定了决心,道:“王爷,十年前……”

“王爷!”

孙俊几步跑进院内,与采儿递了个眼色,算是安慰。他本来不想进来打扰,但派出去暗查安王的人有了重大线索,据说是找到了安王贪污江南水患赈灾款的铁证,事态紧急,他只能进来报告。

楚律听罢,心头一振,“切莫打草惊蛇,我马上便去。”说罢便匆匆离开,临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影儿一眼,冲她点了点头,然后对孙俊耳语了几句。

孙俊心道,王爷心里还是在意小夫人的。他马上跑到夏菁菁这里,转告楚律的话,没楚律的吩咐,谁也不准动影儿。

夏菁菁看着孙俊的背影,微微冷笑,“出了这档子事,王爷却还护着她。”王公贵族的后宅生活一直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风平浪静,若是其他府碰到这事,直接便把当事的两人乱棍打死了,毕竟,有堂堂王妃的亲自指证啊。

夏菁菁修理着自己新涂的大红指甲,“周婉媖这个王妃做的也是窝囊。“

许姐儿小心翼翼道:“若是影儿真把误会澄清了,那……”

夏菁菁的眸中闪着冷芒,“这把火,看来还需要我给它添把柴。”

————

楚然这两天一直忙着影儿妹妹。

本来楚律也有一部分人马在城外找,但因为楚律忙着暗地里搜查安王贪污的证据,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所以楚然便让楚律将寻找景儿的事全权交给自己,甚至打了保票,说自己铁定在十天之内找到。

据楚律推测,景儿母女十有八九在京城内。可这两天来,楚然小派了近百人,大小客栈全都搜了,却没有一点线索。他不散发出近百两银子给城里的乞丐及走卒贩夫,让他们多加留意,毕竟这些人四处游走,说不定也能得到些线索。

可景儿母女就跟人家蒸发了一样。

楚然急得焦头烂额。楚律把此事交给他时还有些迟疑,正是这份迟疑打击了楚然的自尊。他皇兄就这么信不过他?他在他皇兄眼里就这么弱?

不,他一定要找到景儿母女,好给他皇兄瞧瞧,他楚然也不是吃干饭的。当然,楚律也提醒他,要多加谨慎,毕竟,有人为了截走这母女,杀了几个侍卫。

黄昏,一天结束了,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楚然回府后,也没心思吃饭,只简单喝了些粥,正要去泡澡洗刷一天的疲倦时,侍从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了,手里还拿着几个风筝,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爷,风筝、放风筝!“

楚律一见,气不打一处来,“放啥风筝,天都黑了还放风筝!再说我现在有心情放风筝么?人都找不到!”

“错了错了,不是……”那侍从稍稍平复了下喘息,忙道:“爷,这风筝就是线索!”

这风筝是个卖爆米花老汉在街角捡的,本来想拿回去给自家孙女玩,谁料回家自己那当教书匠的儿子一瞧,脸色不由一变,原来风筝下方插了个竹管,里面塞了个纸条,写了几个字:“七皇子,周府,我在。”

这两天七皇子四处找人的消息他也有所耳闻,于是上街找到七皇子的人,便把风筝交了出去。七皇子的手下寻问一番,然后以第一次发现风筝的地方为点,方圆数里一阵寻找,果然又发现了几个风筝,里面同样夹着这么个纸条。

楚然听完差点跳了起来,激动道:“这是求救信号啊,哈哈哈,她知道我在找她,她知道我在找她。“

手舞足蹈一番,马上道:“那附近有几个周府,走,咱马上带人去。”

侍从哎哟一声,“爷,你想的太简单了,那是一群王公贵族所在,哪能平白无故就往人家里面搜啊。”

“附近四条街上,只用三家周府,一个是内务府周主管的,还个是廷尉人,最后一个巧了去了,是宣王爷丈人家,“

楚然微微一愣,“是王妃娘家?“他脑海中一片电闪雷鸣,周婉媖?那日在酒楼自己提起在城郊遇到与影儿六七分相似的人的时候,她就在现场啊!当下人来报说是找到了,她却借故离开。

而众人赶到时,留守的侍卫刚死不久,而且据伤口来看,是一个让侍卫绝想不到的人突然下的手。

那人若是周婉媖的话,那这一切都说的通了。不,不对,周婉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当然杀不了侍卫,肯定是她给周府偷偷报信,然后周府火速派出了人……

楚然这么想着,突然打了一个冷颤,事情,真的是这样么?

正在这狐疑着,外面突然有人急匆匆跑来,一脸欣喜,“周府、奎安街的周府后宅,又放风筝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41) 这一夜,影儿如何也睡不着,她心里不安稳,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一样。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又被噩梦惊醒。

她梦到了原主的上一世,被人污陷与人通奸,结果被乱棍打死。

那些棍子落在身上的痛感是那么真切,虽是虚惊一场,但好似都是自己真身亲历过一般。恐惧、无望,棍子落在身上的沉闷声……

影儿坐起身来,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她有些口渴,唤了两声采儿,采儿却没有回应。

“估计是睡着了。”

她趿着鞋出了卧房一瞧,采儿果然在软榻上睡着了。她本来让她回房间睡,但采儿偏要陪着影儿,说这一天府内是非不断,她要寸步不离地守护她。

影儿拿了条薄毯盖在采儿身上,感慨道:“真是个忠心的丫头。”

她正要转身回卧房,突然感觉有些不对,晃了晃采儿,采儿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影儿心头一跳,忙探了探她的鼻息脉象。

“难不成是中了迷香?”

回过头四下察看,果然在窗台下发现一根燃的只剩下灰烬的迷烟。

院外细细簌簌落似乎有声音,影儿大声喝道:“谁在那里?”

一人影从院中跑过,影儿夺门而出,“有贼!快来捉贼啊!”

那人却从花丛中站了起身,却是柳青。柳青道:“影儿别叫,是我啊。”

“你不是被关在刑房么,怎么在这里?”影儿吃了一惊。

柳青大步走来,不由分说地抓起影儿的手,“我在这里,当然是来与影儿一起私奔啊!”

影儿立即明白过来,她奋力挣脱,那柳青力气却大得很,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别浪费力气了,此事已成定局。”

“你难道不怕死么?”

柳青冷笑道:“我的命是媖儿救的,这条命,她想要,拿去便是。”

院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响:“柳表逃了!”“我看见五房小院里逃了!”

众人举着火把闯了进来,周婉媖大声道:“好啊影儿,王爷让你悔改却是纵容了你,竟然私自放出柳青,想要一起私奔!”

“来人,把这狗男女给我拿下!”

————

赵国兴安十年七月八日。

这一天,京城出了三件大事,因事关皇亲国戚,一下子翻成惊涛骇浪,赚足了京城乃至全国的焦点。

楚律亲率人马,搜查到了安王贪污的铁证,中途遇到黑衣人袭击,楚律损失了十数人,黑衣人死伤三十多人,另有数人在逃。其中有三人不堪酷刑法,招出幕后主使是安王。

楚律将安王贪污铁证连夜上奏给朝廷。因贪污数额巨大,并且涉嫌买凶刺杀宣王,皇后知道牵连重大,也不敢再去求情。皇上依法查办,封了安府,剥夺安王封号。

张自友,也就是原安王,与前来查府的侍卫发生冲突,率领护院反抗,逃至城门,被追赶的侍卫活捉,押入天牢候审。

奎安街的周府,深夜招贼。也不知何方贼人如此大胆,竟敢闯入当今宣王爷的丈人家。也不知那贼人偷了你东西,惹得周府护院彻夜追贼,惊动数条街,喊杀打斗声不断。但奇怪的,周府却没有报官。

当然,赚足老百姓口水的,还是宣王府后宅妾室私奔的桃色新闻。

宣王爷楚律虽然拿下了安王,但后宅起火,约莫着时间,也就是在他与黑衣人厮杀时,他的妾室正打包好银两准备与人私奔。

宣王府。

楚律心情本来愉快极了,他一举将安王连根拔起,消除了敌对势力,虽然自己也损失了些人马,但一切都值了。现在国内官员贪污现象严重,拿掉安王,也算是杀鸡儆猴。

但他万没有料到,自己就离开府一夜,他一向平静的后宅竟然闹得鸡犬不宁。

夏菁菁与周婉媖看样子是一夜未睡,一向不出门的白飞儿此时也坐在迎风堂内,但她仍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样子,仿佛她在这里,只是看热闹而已。

楚律已经听着下人把事汇报了,沉默了许久,开口问道:“柳青死了?“

“是,他自知自己逃不过,便咬舌自尽了。“秀姑小心翼翼道,”临死前,柳青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与五院的小夫人是一见钟情,希望自己死了,王爷可以对小夫人从轻处理。“

夏菁菁微微皱眉,“都已经准备与人私奔了,她哪还是咱王府的小夫人,只是个不要脸的贱人罢了。“

秀姑恭敬道:“侧妃说的是。”

“这些人是五院里搜出来的书信,已经对过笔迹了,确实是出自五院那人。”秀姑小心翼翼地把信拿给楚律,周婉媖忙道:“别让王爷看了,上面的词……王爷看了怕是要上火。”

楚律却接了过来,看罢,将信一下甩在了地上。

“她呢?”良久,楚律问道。

“适才妾身已经去见过五院的了,她也招了。”周婉媖道。

楚律双眸一缩,“招了?”

“是。”周婉媖恭敬道,“她配了迷香,然后迷昏了自己的贴身侍女,然后把看守柳青的人也迷晕了,两人收拾了细软,也要一齐私奔,幸亏被下人及时发现了。我适才去见了五院里,她也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楚律一字字道。

“再怎么巧言令色,再抵不过府上数十双眼睛看到的事实。她已经认了。”周婉媖小心走到楚律身旁,轻轻按了按楚律的肩膀,“妾身知道王爷不肯相信这是事实,说实话,妾身到现在也不敢想象影儿会做出这样的事。“

楚律没有讲话,他沉默了许久,站身起向刑房方向走去。

秀姑走近周婉媖,压低声音道:“王妃不跟着么,就怕那小贱人会跟王爷说些什么。“

周婉媖冷笑一声,“不会,她把妹妹跟母亲的命看的比自己都要重要,她不敢。”

刑房是宣王府处罚奴仆的地方,虽不比一般地牢,但同样散发着阴寒之意。

采儿跪在刑房外,哭求道:“求求你们让我进去看看,求求你们!我们主子绝对没有做出那样的事,你们冤枉她了!”

“柳青都已经招了,还有书信,还有仆人们的亲眼目睹,这就人证物证俱在,我说你这死丫头,王妃性子宽厚,没有把你一起关起来就算好的了,你还给她求情!”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42) 邢房内,潮湿阴暗,空气中飘着一投霉味。

墙面上挂着各种利器,地面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一般人进了刑房,都会鬼哭狼嚎,喊着各种求饶的话,要么就是各种诅咒。

但影儿却是安静的很。她盘膝而坐,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外面采儿的哭叫声一阵阵传来,她很心疼她,她想告诉她没用的,不必再为自己求饶。她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王爷!王爷您来了,你一定要相信主子啊!”采儿忽然激动起来,听声音,她似乎在给楚律叩头。

影儿深吸口气,他来了。

门轻轻地被打开,清晨的阳光透了进来,楚律的影子被打在墙壁上,颀长高大。

影儿虽然听到楚律的到来,但她没有回头,仍旧面对着墙壁。

良久,楚律开口了,“怎么,没脸见我?”

影儿淡淡一笑,“我倒是奇怪王爷,人证物证俱在,王爷为何还要来见我?正常的男人听到自家妾室与人私奔,不应该是恼刀成羞,将小妾直接乱棍打死么。”

“呵,你倒是通透的很。”楚律的语气有些自嘲,“可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影儿没有说话。

楚律一步步走近她,“影儿,你转过身来,看着我。”

不知怎地,影儿突然有些害怕转身面对他,她怕自己看到他便忍不住流泪,会忍不住将事情全都告诉他。

但她不能。

早先周婉媖单独见了她,她没有多说话,直接给了影儿一个拨浪鼓。本来影儿还奚落她,说王妃是怕自己在这刑房里太无聊了么,拿个小孩子玩的物事给自己。

但当影儿看到那拨浪鼓时,一切都明白了。

那个拨浪鼓,一看看头便很长了,木头都变黑了,鼓面上的画已斑驳,那个刀刻的“景”字也有些模样不清。

这是她妹妹的东西。确切的说,是原主妹妹的。原主生日时,父亲做了两个拨浪鼓,一个刻了个“影”字,另一个刻了个“景”字。原主的那一个早就找不到了,而她妹妹则一直保留着,被朝廷通辑四处逃命时,原主的妹妹还不忘带着,天真地说这是父亲做的,父亲说这拨浪鼓会带来好运,所以她一定要拿着。

周婉媖见影儿认出了这拨浪鼓,告诉影儿,只要她认了,在楚律面前什么话也不多说,那么,她便能保证她妹妹与母亲的性命。

周婉媖在拿影儿亲人的性命做赌注。

当然,影儿肯定不甘心就这样被周婉媖控制,但她做这个轮回任务的一个目标便是与与妹妹母亲团聚,如果两人死了,她便完不成任务了。

影儿没得选择,她同意了。周婉媖临走前,影儿问她,她是楚律的正妃,楚律对她的宠爱府中也是有目共睹的,为何她要这么对自己。

周婉媖告诉她,她是自己的威胁,两人,无法共存。

“影儿,你不敢回头看我么?”楚律再一次问道。

影儿深吸口气,缓缓转过身。

楚律看起来憔悴极了,影儿没由来一阵心疼,“王爷虽说操劳政事,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我来,不是想听你说这个的。”

“其他的,我没有什么可说。”

屋内,再五次陷入安静。但这安静,却是令人窒息的安静。

楚律一步步走近,一把握住影儿的下巴,“告诉我不是真的,告诉我你没有那么笨。”

影儿咬了咬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儿。不,楚律说错了,她确实笨,没了轮回系统的帮助,她是这么的弱。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机会。刚开始做这原主任务时,轮回系统告诉她有三次机会,她有了这一次的经验,下一次,绝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

影儿看着楚律,“王爷曾问过影儿,若赐给影儿一杯毒酒,影儿该怎么办,影儿当时怎么回答的?一干为净,甚至还要大赞一声好酒。所以,王爷若真的在心底怜惜影儿的话,不要乱棍打死影儿,影儿怕痛。”

“就赐给影儿一杯毒酒吧。”

…………

从刑房出来时,楚律的脸色分外难看,似乎又有几分落寞。

周婉媖款款走了过来,小心觑着楚律的脸色,“五院的人没气着王爷吧?”

“本王累了,想回房休息。”楚律看起来确实疲倦极了。

“那五院的人?”

“暂且先这样吧。”

“王爷!”周婉媖一下着急起来,她没想到,事情已经发展到这步了,楚律为何还要护着她??“她已经亲口认了,不是么?”

“柳青也已经认罪自杀了,王爷为何还不处死那贱人,妾身实在不解。难道王爷已经被那个狐媚子迷惑至此,自己被她戴绿帽也心甘情愿么?”

楚律脸色霍然一变,双眸中迸发出冷凛的杀意,周婉媖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秀姑见状,忙上前道:“王爷息怒,王妃的话确实也在理,只是由于有了身孕,情绪不可避免的激动,还望王爷恕罪。”

“你说什么?”楚律吃了一惊。

周婉媖低声道:“王爷,妾身也是今早得知自己有了身孕,只是因为府内风波不断,还没来得及告诉王爷。”她几步走了过来,拿着楚律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这里面,是一个小生命,王爷,我们又要有孩子了,你高兴么?”

周婉媖请柔了语调,“说实话,我知道影儿那丫头巧言如簧,王爷多少也有些怀疑是妾身布局陷害的她。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妾身已是府中王妃,又深得王爷宠爱,何必与她一个小小妾室过不去?”

楚律抚摸着周婉媖的肚子,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王妃多虑了,我没有怀疑你。至于五院的,既然她认了……“

“那便赐她一杯毒酒吧。“

采儿一听,立即昏死过去。

李志这两天一直跟随在楚律身边,听到楚律吩咐,突然开口道:“王爷可不可以让属下送毒酒?五院里的人曾经对属下一家多有照顾,可否让李志去送她最后一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43) 李志端了毒酒去了刑房,片刻后出来了,却是低着头,脸色有些苍白。府医进去验尸,出来后点了点头,“人已经死了。“

周婉媖心中一块巨石骤然落地,她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夏菁菁与许姐递了个眼色,似乎在说,螳螂捕完蝉了,该她这个麻雀上场了。

便在这时,门外一阵嘈杂,楚然率人闯了进来,厉声道:“影儿呢,影儿呢?“

楚然是出了名的好好皇子,见人便笑,即便对待下人也是分外温和,乍见他怒火冲天的样子,众人吓了一跳。

楚律脸色灰败,心情压抑到了谷底,他虽见楚然身上满是血污,一看便是经历了一场意外,虽然心里担心,但实在提不起劲头来问些什么。

周婉媖道:“影儿与人私奔不成,已饮了毒酒谢罪。“

楚然脸色顿时惨白,“我还是来晚了一步,还是来晚了一步……“他救出景儿母女后,便听到宣王府出了事,立即赶了过来,但他还是没能救出她。

“不知七皇子为何这般挂念影儿,像她这种人,不值得七皇子过问。“

“你住口!“

楚然厉声一喝,他的目光似乎要喷出火来,“你这个妖妇,你做了什么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周婉媖何时被人这么骂过,她自从成为宣王妃后,哪个人不高看她一眼,至于楚然,平日里也是一口嫂子一中嫂子的叫着。

周婉媖脸色顿时涨得通红,秀姑道:“七皇子殿下请注意您的言辞,这可是您的皇嫂。何况王妃还有了身孕,你这般吼叫,不怕惊了王妃的胎气?“

“有了身孕?哈哈,你还有脸怀我皇兄的孩子!“

周婉媖觉得这楚然有些莫名其妙,拉了拉楚律,“王爷,您看这七皇子怎么了?“

楚律也是大为意外,“老七,你好好与王妃说话!“

“皇兄,我,我今天就揭开这宣王妃的真面目叫你瞧瞧!“说罢从身后后过一人,”你看这是谁?“

那人披着一件黑色斗篷,一张脸被遮在斗篷下面。楚然一把掀开,那人吓了一跳,立即躲在他后面,怯声声道:“七殿下,您说带我来见姐姐,我姐姐呢?“

那少女脸色虽然有些憔悴,但却不影响她清丽的容颜。楚律乍一见,惊呼一声,“影儿?“

再一细看,却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他一下反应过来,轻轻叹了口气,“这是她妹妹吧。“

那少女躲在楚然后面,如一只受惊的小兔,眼神慌张,“七皇子,这里都是侍卫,我怕。”她突然看到了周婉媖,欣喜道,“周姐姐,你怎么在这?”

她把周婉媖当姐姐看,乍一见到十分亲切,不由自主地想要跑过去,没跑几步又想到了什么,马上退到了楚然身边。

楚然拍了拍她的小手,安慰道:“别怕,见到你周姐姐了,该把你的东西要回来了吧?“

景儿胆子很小,昨晚又受了惊吓,可她是相信楚然的,有楚然在身边,她也有了底气,“周姐姐,把半玉还我吧。“

周婉媖自见到景儿,脸色顿时惨白。她强自镇定道:“什么半玉?“

楚然冷笑道:“你还在装糊涂!嘿,你还不知道吧,你父母见我救出了景儿母女,知道事情铁定败露了,想要收拾东西逃出京城,不过已经被我的人给抓了。“他挥了挥手,下人便把周父与刘氏带了上来。

周父脸色灰败,有些不敢去看女儿,刘氏则跪在地上,大声哭道:“王爷饶命啊,王爷饶命啊!“她因全身被绑着,只得拿头去撞周父,”都怪你这赌徒,你把一家人的命都赌上了啊!“

周婉媖突然眼前一阵发黑,秀姑忙扶住了她,“王妃,当心孩子。”

王妃?秀姑还叫自己王妃?一切都完了!她虽然整死了影儿,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楚然把她的一切都毁了!不不,她有了皇氏血脉,怪不得秀姑说当心孩子,秀姑这是提醒自己这张底牌!

楚律脸色阴沉,直觉告诉他出了大问题,但现在他脑子很乱,“到底怎么回事?”

“王兄,把你的半玉拿出来。”楚然道。

楚律将半玉拿了出来,景儿一见,分外吃惊,“大哥哥,你怎么有这半玉?咦,跟我姐姐的那一半好像是一整块,你……”景儿惊呼一声,“你就是我姐姐十年前救过的少年??”

楚律身子一晃,“你、你说什么??”他情绪激动,忍不住握住景儿的肩膀。

景儿有些害怕,“我……我姐姐十年前救了一个重伤少年,那少年说要娶她,还把随身带的龙凤佩用剑劈成两半,说要以玉为媒。后来我们家……出了变故,姐姐为了引开坏人,一个人跑出去了,临走前把玉给我了,说要是她回不来,便让我把玉当了,换些钱用。“

“再后来……我们去当玉,碰见了周老爷,玉就给他了……”景儿突然哭道,“我姐姐呢?”

她适才听到毒酒什么的,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回头忍不住打起楚然,“你骗我,你说带我来见我姐姐,可我姐姐呢?我姐姐去哪了?”

她打着打着,浑身没了力气,只剩下呜咽。楚然心里十分愧疚,将她抱在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楚律仿佛石化一般,呆怔在原地。他胸内翻起惊涛骇浪!

明白了,一切明白了,可一切又都晚了。

突然,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皇兄!”

“王爷!”

楚律一巴掌打在了周婉媖脸上,这一掌力度何其大,周婉媖被打得跪在地上,嘴角鲜血直流,浑身瑟瑟发抖。

楚律深吸口气,回头对景儿道,“我对不起你姐姐,她……”

“王爷!”

李志突然跪了下来,“求王爷处罚李志!”

楚律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李志叩首道:“影儿夫人对李志一家恩情深重,李志实在无法把毒酒喂给恩人。李志死罪,把毒酒私自换成了假死丸……”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44) 影儿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境很纷乱,有她前几番做轮回任务的情景,但最终,又归到了这一世。

妹妹、母亲、父亲,采儿,楚然,还有柳姻姻、周婉媖、夏菁菁……

这些人的面孔在自己的脑海中来回轮笑,欢笑声、哭泣声……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个人的身上。

楚律。

他还是那般冷俊,不苟言笑,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不解,似乎在问自己,为何不解释一句?哪怕只要说一句,他便信任自己。

梦中的自己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楚律失望极了,他似乎相信自己背叛了她,转身离开。

影儿跑着去抓他,他却越走越远。

不要离开我,楚律,我没有背叛你……我喜欢的人是你啊!

楚律消失不见,她的世界归于一片黑暗。

心里好痛,好不甘心。她在脑海中一遍遍回忆着自己楚律相处的点点滴滴,心是甜的,却又是难受的。

“阿轮,阿轮!“

影儿呼喊着,“我这是怎么了?“

她之前也有做任务失败的时候,但从未像这次一样。

良久,轮回才回应道:“因为你爱上他了。”

爱上他了?

“因为有了牵挂,所以才不能纯粹的抽身而退。”

“阿轮,我心里好难受,我不要与他分开。我不是还有两次机会么,再让我重新开始吧?”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再去见到楚律。开启这次任务时,轮回说过她有三次机会,她这一次轮回任务失败了,但还有两次。等重新开启任务后,她发誓,她一定不让自己再这么受人摆布!

轮回轻声道:“你还没死,无须重新开启。”

“什么?我还没死?”

她记得自己喝下了毒酒啊,不,不是,李志虽然端来了酒,但是却给自己一粒毒药,说这是药会让自己没有痛觉地死去,比毒酒好多了,所以她把毒药吃了。

怎么会没死呢……

她神智开始混乱起来,耳边也传来一阵阵嘈杂声,身体仿佛被人抱在怀里,如同坐在摇椅里一般,摇摇晃晃。

那人的怀抱很温暖,她舍不得离开。似乎还在自己耳边低声呼唤。

“影儿……影儿……”

渐渐的,影儿开始恢复知觉,她眼皮十分沉重,试了好几次才缓缓睁开。映过眼帘的是一张清俊的脸,那人瞧着自己醒来,分外惊喜,激动地落下数吻,“影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影儿脑袋还有些混沌不堪,“楚律?”一开口,发现自己声音格外低哑。

她努力抬起手臂,擦着男人脸上尚未拭去的泪痕,“你怎么哭了?“

楚律喜极而泣,“是,我哭了。“

“这么大了还哭鼻子,丢脸呢。“

“对,对。“

影儿伸手紧紧搂住楚律,把头埋进他宽阔的怀抱,贪婪着他的温暖,“真好,原来死了是这样的感觉,还可以抱着喜欢的人。”

楚律身子微微一僵,他用力搂抱着影儿,“傻丫头,你没死,你再也不能死,我要护你一辈子。”

影儿抬起头来,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楚律道:“多亏李志那小子,喂了你假死丸,你已经昏睡了三天三夜。他没告诉她,他也守了她三天三夜。

楚律知道影儿刚刚醒来,肯定捋不清发生了什么,“影儿,你别着急,咱们有的是时间,怎么样,渴不渴?饿不饿?“

影儿有些渴了,楚律便小心翼翼地喂了她些水。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怎么样,好些了么?”

影儿嗯了一声,脑袋一片混乱。怎么,李志给自己吃的是假死丸?这小子够大胆啊!对,也是,看采儿就知道他是什么脾性了,肯定觉得自己对他一家有恩,所以不忍让自己死。

可是,楚律抱着自己是什么情况?难道,误会解除了?这也不太可能吧,总不能是周婉媖忽然良心发现,自己事实都告诉了楚律?

楚律从怀里拿出两块半玉,两相结合,便是一块完整的龙凤佩。影儿惊讶道:“你在哪里找到的?有一块是我的,另一块呢?”

楚律吻了吻她,“另一块是我的。”

影儿大吃一惊,楚律轻轻拍着她,“影儿,你听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么?”

“十年前,我随着先皇去狩猎,结果遇到刺客。那群刺客非常厉害,而且,对周边地形也是熟悉。我为了保护先皇,情急之下,让先皇把龙袍披在我身上,我引开了刺客,但也身受重伤。”

楚律被误认成了先皇,受到刺客疯狂追杀,他手下侍卫死伤大半,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人。他跑到一个岔路口,眼见刺客尚未追来,跳下马,给了马一剑,那马吃痛,甩开蹄子向前跑去。

待刺客追着马去了,他又折反回来,向着另一条小路跑去。夜色极深,月光又是朦胧,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往哪个方向,他穿过一片密林,听到有瀑布声响,拖着受伤的身体朝水声踉跄而去,转过一片竹林,却见前方有一片温泉,而温泉中,有一少女正在与水嬉戏。

那少女散开的长发黑如瀑布,她轻轻濯洗,裸露的半肩肤若凝脂,一粒黑痣又格外显眼。

少女不知身后有人,尽情地欢笑,撩起的水珠欢快地落在笑靥如花的脸上。

楚律忘了自己的伤,只怔在原地,他想要往回撤,不忍惊了这山野间的小精灵。他刚一迈步,却一下倒在地上,惊动了少女。

少女见了他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捂住自己胸前风光,“你是谁……你干嘛?”

“对……对不起……”楚律说完这几个字,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便发现自己在一个小山洞内,身上的衣服被人脱了,伤口也被人处理了。他听到身后有声音,警觉道:“谁?”下意识地把手边的石头扔了过去。

“哎哟!”却是小姑娘的惊慌尖叫声,“你、你怎么一醒来就打人!你……哎哟痛死啦。”

借着燃起的火光,楚律看清了,躲在角落里的,正是先前那个与水嬉戏的山野精灵。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45) “我、我是山野精灵?”影儿歪着脑袋问他。

楚律笑道:“对,我当时就想,如此曼妙的少女,肯定是个山野精灵。”

“哼,那你可真不够客气,我认得,我好不容易把你拖到山洞,给你处理了伤口,结果你一醒来,便拿石头打我,打的我额头好痛。”影儿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楚律吻了吻她,拿起她的小手往自己额头打着,“那你打回来,打多少次都没有关系。”

十年前。

影儿见楚律醒了,分外开心,但深夜闯进来个陌生少年,还深受重伤,影儿心里又有些害怕。

影儿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是谁?“

楚律没有吭声。影儿继续道:“你受伤太严重了,我把你弄到山洞里,便去找我爹娘,但院子里有好多人,问我爹娘有没有见过受了伤的人。”

楚律一下警觉起来,“你怎么说的?”

“那些人好凶的,还带着刀剑,说是有人偷了他们主子的钱,他们来抓人,结果被那人跑了。我爹娘肯定说不知道啊,临走前他们还给了我们一串钱,让我们有消息便通知他们。”

“我爹说了,那些人杀气很重,一看便不是正经人家的护院,说这些江湖上的是非,我们要远远躲开,省得惹来无妄之灾。我……我也没敢告诉我爹娘你在这里。”

影儿当时以为自己做了错事,所以没敢讲,她看着楚律,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你是坏人么,你偷了别人家的东西么?”

楚律反问道:“你觉得我是坏人么?”目光澄澈,不闪不避。

影儿哪被一个少年这么盯着看过,何况这少年长的还极为好看。她脸刷地一下红了,不敢去看他,“我……我不知道。”没一会儿,声音突然又如蚊蝇般说了一句,“也不像好人,好人怎么能偷看人家洗澡呢?”

楚律一时有些尴尬,“我……我不是有意的。”

影儿分外委屈,“有意无意的,都被你看光了。”她娘说过了,女孩子的身子是最珍贵的,要保护好,不能教外人看了,这个,只能留给自己未来的夫君看。

影儿想着想着便哭了起来,她这是已经不清白了么。

楚律一时不知所措,他时方十七,贵为皇子,又多年征战沙场,若是战场上出了什么问题他总会设计解决,但面对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他一下没了主意。于是,他便一直由着小姑娘哭,心想说不定哭着哭着便睡着了呢。

影儿哭了一会儿,见楚律也不来安慰自己,大概觉得挺无趣的,倒真自个儿停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你受伤严重,不能奔波,你先在洞里休息下吧,我回去了。“

影儿回了家,便开始翻阅父亲的医书,又不厌其烦地问父亲外伤怎么医治,用何种药等等,然后便拿着药跑到山洞。

楚律征战沙场多年,虽不通医术,但平日受伤见军医救治的多了,自己也知道些常识,见影儿操作手法虽不熟练,但理论知道十分正解,不由奇怪道:“你怎么懂这些?你父母是大夫么?“

影儿刚想回答个是,又想楚律都没告诉自己身份,自己干嘛要告诉他,于是摇了摇头,“我跑到镇上咨询的。“她自己也留了个心眼,只要是不透露自家身份,那些人也不会知道是自己救的他。

她没告诉少年,不但村里,最近镇上也来了些陌生人在四处找人,医馆都被翻了个遍。

楚律在山洞养伤,影儿便山洞、家两点一线地跑,给楚律带吃的,喝的。当然,对父母的说词是自己上山采药,但她带的饭只是带的一人量的,怕带多了引起父母怀疑,有一次楚律吃饼时,听见影儿肚子咕咕叫,楚律疑惑道:“你没吃饭?“

影儿抱着双膝,哼道:“我哪次不是把自己的让给你吃?“

楚律掰了一半给她,影儿接过来,楚律伤好了大半,对这小姑娘也分外有好感,有些逗她,道:“我分享食物给你,你不谢谢我?“

影儿随口道:“谢谢。“说罢立即反应过来,挥着小手去打楚律。

一晃,两人便这么相处了十数天。

楚律的伤一天天好了,除此外,他也与自己的部下取得了联系。这天影儿像往常一样带了食物过来,却见楚律身边多了十数个人,影儿吓了一跳,以为这些人便是那些要来抓楚律的,影儿立即跑过去,站在楚律面前张开双臂,“你们不能抓他走!你们说他偷了东西,那去报官啊!不能随便抓人的!“

楚律的部下一脸茫然,“殿……“

楚律使了个眼色,那部下改口道:“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楚律高出影儿有两个脑袋,他爱昵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是我的小精灵,受伤这阵,多亏小姑娘救助。“

一众人听罢,立即跪地道谢,影儿吓了一跳,楚律笑道:“快起来吧,你看看你们,都吓着她了。“

部下看着楚律对少女的目光充满爱溺,一下子明白过来,有人大胆调侃道:“都知道英雄救美,今日却见了美人救英雄,嘿,不过,还有句话,叫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众人哈哈笑笑,楚律脸色微微一红,影儿奇怪道:“他们在说什么啊?“

楚律也不避众人,就这么轻轻抱住了影儿,低声道:“影儿,等我回去安顿好,便来接你入府。“

影儿更是茫然,“入府?接我入府做什么?“

楚律亲昵地抚摸着她,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不是讲过,女孩子的身子只能给未来的夫君看,结果我第一天见你却把你看了个光,我只好娶你过门了。”两人熟悉后,楚律便问起影儿为何第一天哭的那么厉害,影儿扭捏着说了。

楚律说的这么直白,影儿一下明白过来,脸刷地一下红了,“你,你要对我负责?”

楚律嗯了一声,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他想到了什么,拿出一块龙凤佩,漂亮的剑光从空中划过,玉便分成了两半,一半递给了影儿,“以玉为媒。”

“以玉为媒?”

“这是我的承诺。影儿,你要等我。”

影儿脸红的不敢看他,楚律道:“抬起头来看着我,说你会等着我。”

影儿脸红的似乎要滴出血来,她看了眼楚律羞得又低下了头,“我……我当然要等你了,都被你看了,只能嫁你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46) 两人回忆着十年前的点点滴滴,心中分外感慨。

影儿窝在楚律怀里,“你真是个大尾巴狼,偷看了人家洗澡,然后故意以这个为借口来娶人家。”

楚律啧啧两声,“也不知道是谁,哭的撕心裂肺,说什么身子只能被夫君看,否则便是不清白了。哎呦呦,真是单纯的可怕。“

“喂,明明是你欺负我,我当时才多大。“影儿说着便去捶楚律,楚律握着她的小手,吻了又吻,”是是,你说的对,是我欺负涉世未深的你。“

“可不是,连名字都骗我,要不然我也不会找的这么辛苦。你还说过两天就来接我,你当时人呢?“

彼时楚律失踪后,一方面先皇派人寻找,另一方面,还有些敌对势力也在寻找他。楚律是二皇子,但比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当今的皇上各方面优秀很多,况楚律在战场上战绩斐然,在老一众将领中颇得人心,朝堂上也有自己的势力,而当今皇上彼时正因买卖官职惹得先皇勃然大怒,先前许多旧案也翻了出来,朝堂上废太子改立楚律的声音越来越多,先皇也有了这个意象,只差一个时机宣布。

彼时党派争斗激烈,先皇遇刺后,太子党方面称这次刺杀的幕后主使是楚律,楚律费了好大周折,才洗刷清白,紧接着又赶上先皇被毒杀,矛头再次指向楚律。朝堂上风云翻滚暗流涌动,楚律哪还有精力去想儿女私情的事。

等一切都稳定下来后,楚律再去找影儿,影儿一家早不见了踪迹。

“影儿,我对不住你,让你等了十年。这十年来,你受苦了。“楚律紧紧抱着她,无法想象她是如何沦落到青楼,在此之前,又经历了怎样的艰辛。

“影儿,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家出了何种变故,为何一家人都失散了?“

“我……父亲被人冤枉害死了,那人势力很大……”影儿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多说,转移话题道,“不过,我们是殊途同归。你看,老天还是眷顾我们的,我最后还是进了宣王府,现在,还窝在你的怀里。”

“嗯,老天还是眷顾我们的。”他紧紧抱着她,可即使在这宣王府,也让她受委屈了。

“虽然这期间经历了这么多误会波折,可我们还是在一起了。大哥哥,你知道这叫什么么?“

十年前影儿便是这么叫楚律的,楚律笑道:“你说,这叫什么?“

“这叫——命中注定要相爱。“

是啊,即使不知道她的身份,他还是对她有了好感,还是让她慢慢占据了自己的内心。缘分这东西,真的是奇妙。

可一想到影儿差点便真的离自己而去了,楚律便无限后怕,他紧紧抱着她,“影儿,你记着,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一分委屈,我要护你、宠你一辈子。“

两人说了许多话,影儿有些累了,楚律看着她睡着后,才离开小院。

孙俊道:“王爷,那王妃……不,周氏还怎么处置?”

“休妻。”

周婉媖承认了自己冒用了影儿的身份,但关于陷害影儿,她咬定不是自己做的。不过楚律雷厉风行,把她院里的仆人杖毙了十个,余下几个见周婉媖大势已去,纷纷招供。孙俊派出去的人抓到了柳青的家人,柳青的家人也供出了周婉媖。

还有王灵,也曾污陷过影儿,被人发现自尽在洗衣房,留下书信一封,指自己是被周婉媖收买。

周婉媖所犯之事,已超出楚律的底线,若是一般妾室,早就乱棍打死,但周婉媖却是一府正妃,况周父这么多年在楚律的帮助下做到了朝堂命官。

楚律当然不能只单纯地以家法处置周氏,以周氏犯了七出中的嫉妒两条,直接把她休了。

孙俊有些迟疑,“但周氏已怀了孩子。”

话音未落,楚律身上散发出了凛冽的杀意,这么一个恶毒的女人,他怎么能容许她有自己的血脉?

一个眼神,孙俊便懂了。

其实不用楚律动手,周婉媖身子过虚,前几日她见自己未来月事,又是恶心呕吐,还以为自己是有了身孕,未经府医查看便私下定论,其实她根本未有身孕。

休妻短短一天,但有有递了状子,并有铁证证明周父收人贿赂,买卖官职。周父流放至偏远地区,永不得回京。

皇上见周父落马分外高兴,毕竟,周父因这裙带关系,一直是楚律的势力。即便现在和离了,但能打击一个是一个。但皇上不知道的人,那状告周父的官员,便是楚律安排的。

外理完周氏一家,楚律的怒火才算稍稍平息了一些。

而影儿休养了几天,气色也一天天好了起来。

用四个字形容这段时间的境遇,那便是“否极泰来“。

她院里先前的仆人全都被打发了,新来的都是楚律亲自安排的,一个个对影儿毕恭毕敬。而采儿呢,一跃成为府内的大丫环,

这日,采儿对着院内二十个仆人进行训话,详细地说了影儿的饮食喜好,还有个人习惯。

“主子不喜欢吵闹,所以大家走路都踮起脚尖来,知道么?“

“主子喜欢医书,还有那些草药,不懂就不要乱碰!“

“最主要的是,要对主子忠心,一切都要听主子的!不能吃里扒外!不能嚼舌根!“

瞧着一向温柔小心的采儿,做起这大丫头竟有了几分脾气,训起话来一点也不含糊。

影儿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清咳了两声,“我问一句,你们能做到对我忠心么?”

“能!”

众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她们是王府新买来的,这两天也听到坊间传言,知道自己这新任主子被人冤枉惨了,一个拍着胸脯表忠心。

影儿笑道:“那我问你们,如果我让你们做一些陷害别人,冤枉别人的事,你们去做么?”

众人一下子面面相觑,王府后宅的腌臜事多了去了,都是阴晦不明的,怎么这个主子一上来就这么直白地问这个?

有些人机灵,立即答道:“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鬼!主子让我做什么我都去做!”

还有些人有点犹豫,但见别人都一个个喊口号了,也跟着回答一切都听主子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47) 看着众人一口一个忠心,大有什么影儿让她们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的意思。

采儿心里一阵开心,望向影儿,影儿却缓缓收起了笑容。她点了些人,均是刚才口号喊的很响亮的,这些人一个个得意万分,觉得自己再努力些就能成为影儿身边的红人,还有的心里盘算着,若跟在影儿身边伺候,见到王爷的机会也多了,若是哪一天自己入了王爷的法眼……

另一边站了六个人,均是沉默不作声的。影儿看向这六个人,“我若令你们做一些陷害别人的勾当,你们做么?“

这六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垂着脑袋像犯了错一样摇了摇头。

影儿点头道:“很好,你们留下,剩余的十四个人,离开。“

此言一出,刚刚还喜上眉梢的人一下呆住了,主子说什么,让自己离开?是不是搞错了,自己可是什么事也愿意做的!

影儿意味深长道:“我要的忠心,不是盲忠,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忠心。”

“在我手下做事,可以,但你首先,要先学会做人。”

“我自认为自己光明磊落,莫说我不会吩咐你们做些害人的事,即便我吩咐了,你们也要遵从自己的内心,守住自己的良心。”

她转头看着那六个人,“你们很好,今后可以留在我院里。我影儿今天就把话撂这了,若我日后生出什么歹心让你们去害别人,你们大可以去把此事告诉王爷。”

这六个人面面相觑,这个主子,怎么跟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甚至还说自己做错事她们可以向王爷告状?

其实影儿经历了这被诬陷的风波,深知人心的可怕,当时周婉媖院里的众多下人竟一个个睁着眼说瞎话,若她们是畏惧周婉媖,也大可以悄悄告诉楚律啊,哪怕只有一人,只要有一人良心未泯,她也不会有后来的喝毒酒的戏码。

而影儿之所以说这些话,是因为她有底气,她的底气便来自于她对自己了解。防人之心不可无,可害人之心是不可有的。善良,是一个做人的根本。

影儿话音刚落,身后响起几下掌声,众人跪道:“参见王爷。“

影儿回过头,便瞧见楚律站在门口,正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

影儿刚要行礼,楚律抢先一步扶住他,“不是说了,往后咱两,这虚礼便免了。“

影儿道:“你在这站了多久?“

楚律笑道:“该听的都听到了。“

影儿皱眉道:“不但喜欢偷看人洗澡,现在还喜欢偷听墙角。“

楚律轻轻落下一吻,“若不是偷听墙角,我哪知道我的小丫头还有这魄力。“

起先,楚律跟那些人一样,以为影儿是要把那十六个人留下。毕竟在府里经历了这么多风波,她肯定急需有一批对自己死忠的人,但意外的是,她留下了那六个人,并且直言,忠心,并不意味着盲目的忠心。

他刚开始还有些担心他的小丫头心态会变了呢,现在看来,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现在的他,是越来越欣赏她了。

那十六个人被打发出府了,剩余的六个采儿分别妥派了任务。影儿道:“其实我身边有两个使唤丫头便够了,这六个人都来伺候我,我这小院站都站不开。“

孙俊插嘴道:“王爷来的路上便说了,要给夫人换个院子呢,这个小院离王爷的青正院太远了。”

“那王爷想给妾身换哪?”影儿问道,其实远不远的无所谓了,反正哪次都是楚律来找她,又用不着她跑腿。

孙俊下意识道:“那个贤德院位置倒是最好的……”

楚律一听便否定道:“贤德院不行。”那是先前周婉媖住的地方,一个心术不正的人住过的,怎么还能让他的影儿再住?

影儿挑了挑眉,“怎么,贤德院还舍不得?”说实话,这贤德院影儿第一次去时,便感慨里面的风水布局等,而且院子还敞亮,前面还有片牡丹花丛,若是她住进去,可以把那牡丹花拔掉一片,然后改种药草。

不过影儿突然意识到了不妥,随口道:“也是,贤德院是给王妃住的。”

楚律一听,想到自己一直想做却还未来得及做的事,立即道:“从现在起,你就是本王的王妃。“

众人一听,皆为震惊,立即跪拜道:“恭喜王妃!“

孙俊却有些迟疑,王爷对影儿夫人的宠爱是有目共睹的,况且又出了这档子事,王爷因心里内疚多宠她一些也是能理解的,但别忘了,影儿夫人是青楼出身的!

而王府的王妃,是要入皇籍的,入了皇籍,那便是皇家的人了,皇族怎么会容许一个青楼的人入皇籍呢?太后那一关铁定过不去啊!

孙俊虽然有担心,但却不敢在这时候坏了楚律兴致,也跪地道:“恭喜王妃。“

影儿分外震惊,“你你……我……我……“她担心的也是自己的身份,青楼身份放一边,若是自己的真实身份被人发现,那……

楚然搂着她,“怎么,我的王妃不高兴?“

“那……不是,就是我觉得我……不大适合……“

楚律脸一沉,“我说你适合你就适合,你就是本王的王妃,本王的妻子……“

影儿也了解楚律的脾性,而且此话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口,这已经无法再改了。影儿浅浅一笑,“谢过王爷。“

“今晚,你就住在青正院。“

影儿脸一红,“你,你是要……”

楚律笑的有些邪魅,轻轻咬着她的耳朵,“我是要你履行妻子的意味。”

守着这么多人在这咬耳朵,影儿的脸红的似乎能滴出血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怕什么,本王亲亲自己的王妃还怕人看?”

影儿跺了跺脚,一溜烟跑进了房间,楚律哈哈大笑,几步追了过去,“你跑什么?”

“我,我怕。”

“怕晚上?”

“……嗯。”

影儿只这么低声一嗯,却让楚律心痒痒,他一把搂过她,不由分说地吻上她的唇,身也开始不老实地游走,没一会儿,两人便气喘吁吁,影儿道:“可以了,你,你不说下午要带我去看母亲跟妹妹……”

楚律低喃道:“嗯,就去……别动,再一会儿……”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48) 楚然把景儿母女被从周府“劫”出来,便直接安置在自己府上。

期间带着景儿去了宣王府,因影儿当时吃了假死丸正在昏睡,景儿虽然想守着自己的姐姐醒来,但楚然怕她太辛苦,何况影儿身边还有楚律守着,影儿醒后两人肯定有诸多话要讲,所以楚然把景儿劝走了。

影儿醒后听楚律说了事情的经过,恨不得立即插上翅膀来见妹妹与母亲,但身子还是太过虚弱,楚律说什么也不肯,这假死丸吃罢人初醒后,要避免情绪激动,否则对身体大为不利,一家人团圆是好事,万一情绪起伏过大影响身体就得不偿失了。

影儿休养几天精神大好,楚律便带着她来到了七皇子府上。

刚走进内门,便听见里面传来欢声笑语,转过走廊一瞧,只见楚然跟景儿在柳下对奕,景儿拿着棋子不知道怎么下,犹豫再三落子了。

楚然哈地一笑,“落子了?不后悔?”

景儿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哎哟一声,“我后悔,我重下。”拿起棋子又重新落下,刚落完,楚然又问,“确定了么?”

“嗯,确定……不,不确定。”说罢景儿又重新拿子落下。

因楚律未让人通报,所以楚然并不知道两人已经到来。看了一会儿,楚律笑道:“你这小妹可跟你一样调皮。”

影儿抬脚便去踩楚律,“不许讲我妹妹。”

楚律下意识地要躲,见影儿瞪着自己,于是老老实实地把脚放下,让影儿狠狠地踩了自己一下。

“这棋,他们怕是下不完了。”影儿道。

一旁的侍卫忍不住笑道:“七殿下跟景儿姑娘这盘棋下了一天了。”

楚律瞧着楚然看景儿的眼神,一切了然于胸,低声冲影儿说道:“七殿下这哪是棋啊,分明是在讨女孩子开心。”

棋盘前的楚然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景儿咯咯笑着,楚然亲昵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尖,“你可真可爱。”

影儿清咳两声,楚然看到两人,脸不自然地红了,“那个皇兄,嫂嫂,你们来了怎么也不让下人通报一声?来人,快备茶!”

景儿见到姐姐,忙不迭地奔来,一下扑到影儿怀里,抬起头瞧了影儿两眼,哭道:“姐姐,我就知道是你,瞧你这样子我就知道你是我亲姐姐。”

影儿鼻子一酸,眼泪便落了下来,姐妹两人抱在一起,难舍难分。

楚然看着心里也是一酸,回过头看着楚律,“二皇兄,要不咱兄弟俩也抱抱?”

楚律白他一眼,“滚。”顿了顿,“影儿母亲呢?”

楚然把景儿母女安置在了位置最佳的竹雅阁,院子里假山重叠流水潺潺,一小片竹林随风飒飒作响,环境清幽雅致。

姐妹俩来到竹雅阁时,孙淑娟正在池塘边抛洒鱼食,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回地说道:“景儿,估计你姐姐身体好的差不多了,问问七殿下,什么时候咱娘俩去看看你姐。”

“娘亲!”

影儿一下奔了过去,孙淑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整个身子一颤,影儿,她的影儿来了!

影儿扑在孙淑娟怀里,“娘,我来了,娘,我在这里!”

孙淑娟早就幻想过无数次与影儿见面的情景,但没想到这一刻到来时,她激动的竟有些控制不住,嘴唇哆嗦着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捧着影儿的脸仔细着看了又看,亲了又亲,泪水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影儿,你受苦了,受苦了……娘对不住你,十年了孩子,娘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好一会儿,母女三人才平复下来,楚律跟楚然知道她们母女分离了十年之久,初见面肯定有许多话要讲,于是让下人都撤下,他们也没来打扰,由着母女三人讲讲体己话。

孙淑娟带着景儿这十年是东躲西藏,刚开始风声紧,母女两人没睡过安稳觉,后来慢慢的,风声不那么紧了,母女稍稍安顿一些,但一个地方最多也是住半年就换,从没有固定的居所。再到后来,便是遇到了周婉媖一家。孙淑娟也简单地多了。

景儿哭道:“姐姐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跟姐夫的事告诉周姐……周婉媖,这样她也不会冒用你的身份,把你害的这么惨。”

影儿抚着她的头,“人心叵测,这不怪你,你看,姐姐跟姐夫现在不是好着了么。”

影儿也讲了讲自己这些年的境遇,她曾化装成男子,去酒楼跑堂,被客人骂过,最后少女身份被发现,还有些客人要动她动手动脚。

她从酒楼跑了出来,流落到街头,肚子饿要吃饭,实在忍不住拿了庙里的供品,被信众发现,说她这举动会惹怒神明,灾难降临,她差点被信众打死,还是沈二娘救了她。

她跟沈二娘的关系也不像现在这般融洽,逃跑了两三次,被打了两三次,后来沈二娘发誓说只让她卖艺不卖身,她这才没了逃跑的心思,

影儿把自己的境遇简单说了一下,孙淑娟抱着她,“好孩子,娘没用,让你受苦了。“

影儿安慰道:“娘,别自责,我过的好好的,即使在青楼里,我也是吃好喝好的,沈二娘待我极好,后来我不愿意做花魁了,她还让我做了医娘。没过几年,我便嫁到了宣王府。“

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傍晚,楚然那边安排了晚膳,让人来请母女三人。三人到了饭桌,眼圈都有些红红的,楚律拍了拍影儿肩膀,“不是说不让你太过激动么。“

影儿捶了他两拳,“我见到我母亲妹妹高兴得落两滴泪怎么了。“

晚膳准备的都是母女三人爱吃的,楚然是个开心果,饭桌上欢声笑语不断,他还不忘给景儿夹菜,“瞧瞧你这小身板,多吃点,伯母,你也多吃些啊。“

楚律不怎么说话,只是把剥好的虾、蟹子之类的一个个往影儿盘里夹。

楚然道:“今天要么嫂嫂就别走了,一家人团圆,在我府上住一晚吧。“

楚律一听,挑了挑眉,正要说话,影儿那边已经点头了。楚律有些着急,“影儿,你忘了,今晚咱俩还有事要做。“

影儿茫然道:“啥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49) 楚律十分生气,本来已经计划好了,而且他还打发陆嬷嬷把青正院重新布置一切,想要在影儿回去的时候给他一个惊醒,但没承想,影儿竟然要留宿在七皇子的府上。

他一番心思是白费了,想想自己授意的房间布局,他可是第一次这么浪漫,可惜,可恨。还那个小女人,竟然完全忘了这档子事!他能理解她初次见到亲人,想要多相处一段时间,可来日方长啊!

更可恶的是楚然,先前他就讲过,让景儿母女住在自己府上,可七皇子不知哪根筋拧了,怎么着也要把母女两人留在自己府上,说自己府上没什么规矩,母女两人住的舒坦。可笑了,他宣王府是规矩多,但规矩是针对于下人的,他自己丈母娘小姨子用得着守么?

楚律把火窝在心里,又不好发作,总不能对楚然说影儿入府这么几个月,她还没让我动她,好不容易今晚要成其好事了,结果被你小子给破坏了。

要是让楚然知道实情,还不得笑话他这个皇兄无能?

楚律气得连瞪了楚然好几眼,最后忍不住在他脑袋上狠狠落下一掌。

楚然感觉自己险些要被砸晕了,他实在搞不清楚自己这皇兄脾气怎么反复无常?难道是埋怨自己晚膳准备的不好冷落了影儿一家?甚至还禁止自己一个月内不得入风月场所。

可笑了吧,他即使惹了他皇兄,这跟出不出入风花雪月的地方有何关系,怎么还拿这个惩罚他?再说他自从遇见景儿,天天在府上待着啊!

看样子自己的皇兄是真生气了,楚然连忙追上去,嬉皮笑脸道:“二皇兄,好哥哥,咱哥俩是不是也好久没在一个床上睡过了?今晚好不容易碰着了,咱哥俩也来个抵足而眠吧?”

楚律:“……你滚!”

影儿呢,她也有点不懂楚律临回头的那种眼神,嗯,生气?对,是有点生气,但是,貌似还有点那什么……幽怨!对是幽怨的眼神。

奇怪了,自己就在七皇子府上住一晚,难道不合乎皇家的规矩?貌似皇家也不会这么不近人情吧?

她随着母亲妹妹住在了竹雅阁,三人便在一张床上。

景儿早就睡着了,小手一直拉着影儿,脸上还有未拭去的泪痕。影儿小心翼翼给她擦拭着,孙淑娟轻轻叹了口气,“你妹妹的性格你也看到了,这些年东躲西藏,我与你妹妹极少与外人交流,导致她格外的胆小,心思又格外的单纯。”

“先前碰到了周婉媖,那是景儿接触的第一个朋友,她想念你,就把周婉媖当成了你的影子,也难怪她会把半玉缘的事告诉周婉媖,现在,她可自责的呢。后来知道周婉媖的真面目,景儿怎么也无法相信,晚上睡觉甚至都做噩梦,唉,导致景儿这孩子,现在谁也不敢相信了,除了七皇子殿下。”

影儿道:“我瞧着七殿下挺好的,对景儿也耐心,景儿倒真挺依赖他的。“刚开始在院内看楚然与景儿下棋,楚然看景儿的眼神,那是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才会流露出的柔情。

孙淑娟道:“我担心的就是这个。绝对的依赖一个人不是好事,虽然说七殿下为人不错,对景儿也有几分意思,但七殿下是谁?他们这样的人物,怎么着不也得三妻四妾的?景儿这性格,哪能在这后宅生活,倒不如有个老实本分的普通人来照顾她,那样我还放心。”

影儿轻轻抚着景儿,忍不住吻了吻她,景儿呓语一声,“姐姐……不要离开我……”

影儿拍了拍她,低声道:“我不会离开你,我还要保护你,保护你跟母亲一辈子。”瞧着景儿又熟睡过去,这才转头道,“娘,往后的事往后再说,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缘分,顺其发展吧。”

“是啊,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缘分。”孙淑娟看着影儿,意味深长道:“你这孩子,十年前救了个人,还把人藏在山洞里,连我跟你父亲都瞒着。”

影儿吐了吐舌头,“那时候我也小,我怕……”

“你怕给家里惹了麻烦,又怕我们知道了,直接把那少年交出去是不是?”孙淑娟一把扭住她的耳朵,“十年前你才多大?十一岁!十一岁就敢跟人私定终身了!”

影儿脸一红,“娘,我那是……哎哟,都怪你女婿花言巧语把人家给骗了,人家那时候心思多单纯啊,你要怪,就怪你女婿喽。”

孙淑娟哭笑不得,“你这丫头,娘还说你不得了。”

影儿依偎在孙淑娟的怀里,就像原主小时候一般,感受着来自母亲的温暖。孙淑娟轻轻抚摸着影儿的头发,忽然问道:“咱家真正的身份,一定要死守住。“

“楚律也是真疼你,把你抬到了宣王妃的位置上。可影儿你知道,宣王妃这个位置,有多少女人觊觎着,而宣王这个人,又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

“若你的身份暴露,怕要引起一场政治风暴。“

孙淑娟说的,影儿又怎么不明白?若是她们一家人也就算了,可现在还有楚律,另外,又掺进来一个楚然,虽然他们对自己一家人的身份并不知情,但身份暴露的那一天,身为宣王爷、七皇子的两人怕也逃不过一劫!说不得还要以窝藏罪犯一起治罪!

影儿有些害怕,忍不住抱紧了母亲,“我知道,娘,我知道。”

“你吃了假死丸昏迷的那几天,本来我还埋怨你,怎么入了宣王府,后来我也想通了,你身在的身份,说不定是个很好的掩护。毕竟,谁能想象堂堂的宣王妃,竟会是朝廷通辑的要犯呢?“

“当年你们年龄也小,朝廷所画的通辑像,现在根本就辨认不出你们。娘呢,也闭门不出,依目下来看,我们倒是安全的。“

“不过,这安全却只是暂时的,也是不稳定的。“孙淑娟看着影儿,“若是真想要彻底的安全,只有一个办法。”

影儿抬起头来,“给我爹翻案。”

孙淑娟点头道:“没错。”

“你爹当年,绝对是被人陷害的,当年事,十分的蹊跷。“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50) 孙淑娟给影儿缓缓讲了十年前的事。

按照时间来推算,也就是在楚律走的第二天,朝廷开始下发诏书,召天下名医入宫给先皇看病。

当天下午,乡长便找到了韩家,称他已经把韩父举荐到了朝廷。

韩父是当地的名医,医术高超不说,医德又是高尚,十里八乡都知道他这号人。先前也有过达官贵人得子疑难杂症请韩父去会诊的,所以这次乡长举荐他他并不奇怪。

或许是女人的直觉,孙淑娟当时便隐隐觉得的些不安,宫廷里不是没有御医,难道连皇上的病都看不好了?

韩父安慰妻子,说宫廷里的御医,一辈子就生活在宫廷中,针对的也都是达官贵人的病,所遇见的疑难杂症,哪比得上他们这些生活在山野中见过的病症多呢?况且乡长已经举荐,又是给皇上看病,这是绝对无法推辞的。

孙淑娟如何也放心不下,执意要与韩父一起。两人有专门的官员接待,到了京城便被安置在驿馆,韩父背着药箱,被一顶轿子接入宫,回来时已到了半夜,眉头深锁,脸色也是十分的难看。

孙淑娟问皇上到底得了什么病,莫非是什么不治之症?

韩父却说皇上只是受了暗杀的影响,有些惊吓过度,心悸慌张,吃些温补的药,休养一段时间便好了。他确认自己的诊断没错,这种简单的病症,按说对于太医院的人来说是小菜一碟,而以张太医为首的太医们,却称皇上的病不止如此,要韩父再多加诊断。

韩父的不解,便在此处。翌日入宫回来后,韩父神态明显有些慌张,孙淑娟问是怎么回事,韩父将门窗关闭,又确定四下无人才对妻子说,这一天他格外留心,发现药房的小太监虽然将自己的药方拿去,可药并不是按自己的药方煎的,全都用了药效完全相反的药,药煎完张太医亲自检查了一遍,竟没有发现不妥直接让小太监端给皇上了。

韩父政治嗅觉再迟钝,也隐隐察觉到了危机,他当场辞行,但张太医却称皇上吃了他的药好多了,要再留他几天。而驿馆外,也一下多了许多侍卫。

翌日,韩父被侍卫带去了宫中,离行前,韩父交待了孙淑娟几句,称他这次入宫,一定要趁机见皇上一面,把事情向皇上禀明。韩父知道此节关系重大,他让孙淑娟一定要想办法离开驿馆,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两个孩子。若是此事成了,皆大欢喜,若是泄露了,怕幕后黑手要对他们一家人下手。

时间紧迫,孙淑娟也来不及再也丈夫多说什么,她紧紧抱着韩父,哽咽说与孩子在家等他们回来。

孙淑娟回家后两天,一直没有韩父的任何消息。直到第三天,突然有个老伯慌里慌张地赶来,说有大批侍卫要来拿她们母女三人。与此同时,也告诉了孙淑娟韩父毒杀皇上被当场处死的噩耗。

韩父在村里深得人心,老伯当然也不相信,所以才提前赶来报信。孙淑娟连行李也来不及收拾,立即带着两个女儿慌不择路地跑路。

……

这些情景,十年里孙淑娟回忆了万遍千万遍,她以为自己讲给影儿听时,应该会平静很多,但没想到,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哽咽道:“我跟你父亲说,我跟孩子在家等你回来,可是,你父亲却再也没有回来。”

“娘。”

影儿扑到孙淑娟怀里,“我想父亲,我想父亲。”这具身体是原主的,回忆也是原主的,但不知何时,影儿已彻底与原主融合在了一起,仿佛,她并不是来做轮回任务,而是实实在在地再一次经历了自己的人生。她记的父亲温暖的笑容,记得父亲袖口间总也散不去的淡淡药伤,记得父亲曾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你是家里的长女,往后的责任要重了一些,不但要照顾妹妹,还要照顾母亲。你要像男孩子一样坚强……

这些回忆鲜活而又温馨,而是,父亲的温暖她再也感受不到了。

影儿哭了许久,坐起身来,对父亲说她要坚强,她必须要坚强。

影儿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父亲是被人冤枉的,那个张太医,肯定知道内幕,我们必须要找到他。”

孙淑娟叹了口气,“你父亲死后,张太医也失踪了,太医院余下的数人,全因医术不精被朝廷处死了。”

“天地茫茫,去哪里找张太医,说不定,他也已经被人灭口了。”

影儿心中升起的一线希望破灭了,“那这条线索便断了?”

孙淑娟沉吟着,看着影儿,“眼下,还有杏林学府这一条路可走。“

影儿眸光一亮,“母亲是想先让我进入杏林学府,然后找机会去查先皇当年的医案?“

孙淑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影儿,你果然聪明。不过……“她有些担心,”宣王爷会同意你去杏林学府么?“

想到楚律,影儿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小女儿的情态,眸中闪着狡黠的目光,有些调皮地说道:“我的话,他敢不听?”

————

影儿在七皇子府上住了三天,这三天母女三人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享受着迟到了十年的家庭温馨。

楚律在这住了一天便离开了,处理安王一案遗留的问题,将安王手中大部分的权力收了回来,不着痕迹地安排自己的人顶岗上位。

这日在七皇子府上用罢午饭,影儿便回宣王府了。楚律上朝还未回来,陆嬷嬷前来问候影儿,以参见王妃的礼仪隆重地拜见,心里感慨一句,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陆嬷嬷提醒影儿,楚律这两天心情很不好,回府也是冷着个脸,平时下人打翻个茶杯他根本不在意,可昨日李志在书房不小心碰翻了茶杯,都惹得他一顿骂。

影儿心里咯噔一下,“王爷怎么这向轻易动怒了?可是朝廷上有什么棘手的问题?“

陆嬷嬷笑的有些意味深长,见左右无人,悄悄与影儿说了,影儿眼睛越瞪越大,没承想,他竟然还会为自己做这个,可当时自己因为与亲人团圆,根本就没有回府!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51) 陆嬷嬷笑道:“出主意的是李志,还说你必定会喜欢,王爷也是费尽心思布置一番,结果王妃您却没有回来。“

“第二天王爷便教人拆了,那些花也全扔了,还让下人全都不能告诉您。“

影儿揉了揉脑袋,看来,她这下子是真惹着楚律了。想想也是,为了讨自己欢心,或者说,度过一个别样的难忘的夜晚,楚律竟然用玫瑰花瓣从府门口一直铺到了青正院,而且,还把青正院布置成了新房的样子。

火红的灯笼、火红的帷幔,高燃的红烛,喜铺上还洒了花生、枣、桂圆等。

当初是他用轿子直接将自己抬入府的,难道他是想弥补自己心中的遗憾,给补偿一个寻常百姓家的婚礼?

可真是难为他了。

影儿想了想,问道:“陆嬷嬷,你说,我该如何补偿王爷呢?“

陆嬷嬷年这半百的人了,在后宅待了大半辈子,还以为自己明白了王妃的问题,“老奴知道了。“离开后片刻,给影儿送来一本书,封皮上写着“仕女舞技大全”。

影儿哭笑不得,她身为花仙子时,最出名的便是舞技,陆嬷嬷竟然还给她送什么学习舞技的书,这就跟班门弄斧一般。

影儿把书看也不看扔在了床上,不过,灵机却是一动,自己最擅长不是舞蹈么?

————

楚律忙完政务时,已到了傍晚。楚律乘轿而回,“王妃回府了么?“

孙俊道:“下人来报,王妃下午的时候就知道回府了。“

楚律轻哼一声,“她还知道回来……马车赶的怎么这么慢?猴年马月到府啊?“

孙俊……前几天王妃不在府,您就让马车慢慢地走,今天得知王妃在府了,又嫌人赶车赶的不够快。王爷,您咋不飞回府呢?

孙俊腹诽了几句,猛抽一下马鞭,马车扬起阵阵尘土,没一会儿便消逝在街角。

临到府,孙俊猛然一收马鞭,一下子警惕起来。楚律奇怪道:“怎么了?“拉开轿帘一看,只见府内黑漆漆的,竟是没有掌灯。

难道府内出了异况?可侍卫们好好地在执守呢。楚律下了轿,问道:“府内为何不掌灯?“

那侍卫涨红了脸,最后吭出一句,“王妃说省钱。“

楚律差点一口血喷了,省钱?他堂堂宣王府为了省钱连灯也不掌了?不对,这个女人在搞什么把戏。

这么想着,前面突然亮起几个灯笼,灯笼上还画着箭头的符号,指引着楚律该往哪走。

楚律挑了挑眉,虽然顺着箭头的指引走去了,但还忍不住问那拿灯笼的侍卫,“王妃在搞什么把戏?“

侍卫道:“属下不知道,王妃只让属下在这里举灯笼。“

楚律好气又好笑,好啊小女人,我堂堂王府侍卫,拿刀佩剑的,你竟然让他们举起了灯笼。

楚律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顺着灯笼的指引,穿过花丛,绕过花榭,转过一片池塘,却见眼前指引的灯笼一下都灭了,四下又是一片黑暗,不过今夜月光好,借着月光也能朦胧看清四周事物。

这小女人把我引到清水湖做什么?

宣王府占地颇广,西南角上的清水湖,是引护城河的水修建的人工湖。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月光,波光粼粼。湖中心,有一古色古香的望水阁,此阁是王府中最高的建筑,站在望水阁上,可以将全府的风景尽收眼底。

只见一阵缥缈的笛声从望水阁传来,几乎在同时,望水阁屋檐四角垂挂的灯笼一下亮了,那灯笼下还垂挂着条幅,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那条幅上的字迹明亮闪烁。

“此心只倾君。”

“此生不负君。”

条幅随风飘荡,那些字迹也随之起伏。楚律的双眸骤然一缩,心悸动的异常。

此心只倾君,此生不负君。

影儿,这是你对我的誓言么?

望水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影儿的身影,她着一身白色衣裙,站在望水阁上,月光倾泄,夜风徐徐,便如广寒宫的仙子一般。

身姿曼妙如她,衣袂飘飘,仿佛下一刻她便要乘风而去。

只见她手握一只碧笛,红唇轻启,曼扬的笛声荡漾开来。

“是凤凰于飞……“楚律喃喃道,这首曲子的名字他有印象,太后颇好音律,最喜欢的也是这首凤凰于飞,常常令宫女弹奏,有时情不能自已,一向端庄矜贵的太后竟流下了眼泪。当时他问太后为何这么伤感,太后却不无感慨地说,凤与凰,相偕而飞,这在官家儿女身上是可遇不可求的事。

楚律心潮起伏,凤凰于飞,这也是影儿所希望的吧?

笛声缓缓停歇,笛音却仿佛仍旧回荡在人的耳边。望水阁的仙子忽然踏前一步,楚律情不自禁叫了一声,她不会武功,这一脚便要落入水中。

却见影儿身子如燕雀般轻灵,竟稳稳地落在了停在望水阁下的小舟上,楚律细看,才发现她身后肩处吊着两条带子。

影儿在小小的舟船上,跳起了美伦美奂的飘带舞。柔软的腰肢仿佛不堪盈盈一握,细长的双腿轻踏着,每一步仿佛都踩在了楚律的心里。

小舟越行越近,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先前只朦胧看到影儿,此时,影儿的脸庞清晰地落入楚律的双眸中。

未施一点胭粉,美的不像人间俗物。她浅浅笑着,仿佛在说,“怎么样王爷,我跳的还好么?“

却听一声惊呼,原来影儿太过专注于眼前的男人,一不留神,一脚踏空,眼看便要落入湖中,楚律掠到小舟上,一下将她抱入怀里,扑之入鼻的,是怀中女人散发的馨香。

楚律细细地打量着她,仿佛第一次见她一般,要从头到脚好好看着,要把她整个人印到心里。

影儿被他盯的脸色发红,娇声道:“王爷。“

楚律低下头,轻轻含住了她的唇,这吻仿佛极用力,又是极为深情,影儿忽然有些晕眩。

“王爷,不要,有些晕……”

楚律轻笑一声,“这就晕了?待会……”

影儿也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一个吻么,难道他吻技就这么高超?

她有些赌气的意思,一下抱住楚律的脑袋,樱桃小嘴吻了过去。

哼,她要反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52) 楚律微微一怔,没想到怀中的小女人这般大胆,说实话,在男女关系上,他一直占着主导位置,影儿这一主动,让他颇感意外,也让他兴趣更浓。

他便由着怀中的小女人。但影儿是第一次,十分的笨拙,攻城掠地的目的没达到,最后竟然咬到了楚律的舌头。

影儿哎呀一声,“对……对不起,痛不痛?”

楚律早就被她撩的起了一身的火,笑道:“很痛,所以你得好好补偿。”

“补……”另一个“偿”字没有说出口,便被楚律堵住了唇。

小舟随风轻轻漂荡,没一会儿,震动的厉害了起来。

影儿已经是衣衫不整,楚律也是气喘吁吁。

她明白,再这么下去,楚律怕是控制不住自己了。

影儿小声提醒道:“王爷,这是在船上。”

“这又如何?”

“……”

这又如何?在船上啊!而且,在月光下,四周那么广阔,侍卫们远距离守着,但是,她心里还是害怕啊……

“不要,我……我不想在这里。”

“……我害羞……”

楚律哈哈一笑,突然一下抱起影儿,脚尖一掠,在湖面上点了几下,竟一下飞掠到了望水阁上。

影儿吓得惊呼一声,这、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

楚律一把踢开门,快步走到床前,仿佛一刻也等不及了。

影儿叫道:“这里也不行!”

“为何不行!”

影儿为了给楚律来这么个小惊喜,在望水阁里又是换衣服又是弄灯笼,现在房间里很乱。床上还有些凌乱的花瓣,本来这些玫瑰花瓣她是想都弄到船上的,但后来时间来不及了,所以这些花瓣她暂时一股脑全部铺到了床上。

楚律看着床一怔,笑道:“你瞧瞧你的小心思,都把花瓣铺好了,还说在这里不行。”

影儿脸红的简直要滴血,好吧,他误会了。

楚律虽然心急,动作却是十分温柔,他轻轻将影儿放在床上,俯视着她,眸光无比认真。

这个动作让影儿十分害羞,她捂住脸,暗自腹诽,这月光怎么这么亮,亮的什么也能看清。

“影儿。“

“嗯。“

影儿还是捂着脸。

“你把手拿开,看看我。“

“我……“

“把手拿开,认真看看我。“

楚律一再低声催促,影儿便极为艰难地把手挪开,但只瞧楚律一眼,她又捂住了。

这、这个大尾巴狼,什么时候把衣服脱了……虽然身材很好,但她实在很害羞啊。

“影儿?“

“嗯?“

“我要开始了。“说罢,楚律缓缓俯下了身。

室内一片旖旎,月亮羞红了脸,悄悄躲进了云彩里。

翌日影儿醒时,已经到了正午时分。

她浑身像被碾压过一阵,骨架如同散了一般,浑身酸软无力。想起昨夜的情景,她脸上臊得不行,心里又有些生气。

明明一次就可以了,他也答应了,可到了后半夜,他却又开始不老实,低声问自己,可不可以再来一次。

影儿当时还有些疼痛,但奈不住男人的软语轻求,便害羞地点了点头,熟料他这个更加过分,吻着自己,连那地方也不放过。

她吓得不行,立即抗议,他却让自己老实躺着,还美其名说要在身上每一寸地方都留下他的痕迹。

好不要脸,好不要脸……

影儿不敢在想,又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才懒懒坐起身。

环顾四下,一个人也没有。

望水阁侍奉的丫环们,她昨天就让她们离开了。至于那个大尾巴狼,今儿个也不知什么时候,听到他朦朦胧胧地说了句等着自己,然后也离开了。

他去哪了?上朝去了吧?

影儿心里一阵失落,这个时候,她多想卧在他怀里啊。

唉!

她轻轻叹了口气,穿好衣服,收拾了下房间,看到床铺上的那抹胭红,又是害羞又是感慨,自己已经给他了?换句话说,她已经是他的人了,嗯,再换句话说,他也是自己的人了。

仿佛先前的感情一锤定音了一般,自己与他的关系更牢固了。

她把床单收拾了,正要换上新床单,突然听到脚步声响,以为是采儿过来侍奉了,随口道:“一会儿把床单换下吧,哎,楚律那人可真是头狼,我感觉被他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这中女儿间的闺房话,她也就与采儿说说,熟料说完,身后却没有采儿的回应,影儿一回头,发现楚律站在门口笑的一脸风骚……

对,影儿确定楚律那表情就是风骚。

昨夜刚刚经历了那事,影儿乍一看到楚律,竟还有些害羞,忙转过身去,“你、你怎么来了?“

“我不是让你等着我么?“

等着你?难道非得在床上等着,我还不能起床了?

这话影儿当然不敢说出口,只问道:“你没去早朝?“

“嗯,手头没什么事。提前休沐了。“

“几天。“

“三天。“

三天?他休沐了三天,那这三天难道都要……

“不行!“

影儿脱口而出,三天,她可受不了啊。

楚律从身后环抱住她,“什么不行?“他明明懂了影儿的意思,却偏偏还要问出来。

“我……我是说三天啊,你,你别积攒什么政务。“

楚律轻轻吻着她的脖颈,“不会。你可以的话,休一个月也没事。”

……得寸进尺。

楚律知道她昨夜受累了,也不再逗她,说道:“食盒里有粥,点心,你爱吃的都在,先去吃些。“

影儿在这吃饭,楚律却开始收拾起了屋子,影儿奇怪道:“你做这些干什么,交给丫环好了。”

楚律道:“这三天都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他回过头来,“这三天,都是我们自己的。”

影儿回过头来,吐了吐舌头,脸不自觉地红了。没一会儿吃罢饭,影儿故意道:“没个丫环伺候,好难受啊。”

楚律笑道:“丫环能做的事,我也能做。”

影儿要的就是楚律这句话!

昨天晚上他都那样对自己了,自己晚上收拾不了他,白天还不能收拾?于是影儿指使着楚律做这做那,洗碗洗筷擦桌子,而她则翘着二郞腿认真地瞪着双眼看着楚律做。

要是让楚然或者孙俊看到堂堂的宣王爷竟跟个小媳妇一样做起了家务活,还不得惊掉下巴?

说实话,这确实是楚律第一次做家务,出生在皇室,又封了王,走哪不是一大群仆人伺候着,即使从军打仗,那也有亲兵服侍啊。这些细微的活计他根本看不到眼里,现在却做的很起劲,仿佛第一次发现,做个家务活也是这么的幸福。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53) 影儿与楚律在望水阁里待了三天,确切地说,是单独相处了三天。

白天,她欺负他,晚上,他欺负她。当然了,楚律到底是心疼影儿的,有节制地控制住了自己,不再像初次那般放肆。

这天,楚律早朝去了,影儿回到了青正院,发现外面的下人还有丫环看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

“采儿,怎么回事?”影儿问道。

采儿有些不知道怎么讲,三天呐,主子,您跟王爷跑到了望水阁三天,连个近身伺候的人都撵走了,有些事大家看不到听不到,大家可会想啊,那要想起来,可丰富多了。

毕竟,王爷每次从望水阁出来,脖子上都挂着些东西。

采儿到底是影儿的心腹,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脸红地告诉了影儿。影儿脸色有些不自然,清咳两声,“那我下次注意些。”

采儿……

“对了王妃,王爷昨天给您拿去的八宝粥好喝么?”

影儿耸了耸肩,“只喝了一口便倒了,火候没掌握好。”

采儿瞪大了眼睛,“倒了?王妃啊,那可是王爷亲手烧的。王爷也不知咋的,心血来潮,说要亲手给您做粥。”

“啊?”这下轮到影儿惊讶了,不过她很快释然了,“怪不得那么难喝,我还以为是小厨房里的人偷懒呢。”

采儿……王妃,您关注的节点根本不对好吧?那是王爷第一次做饭啊,天呐,您不应该感慨一番然后感动得泪流满面么?

影儿道:“昨天我让你传的话传了么?”

采儿点头道:“传了。不过侧妃今天回丞相府了。”

影儿轻哼一声,回丞相府是假,躲避这晨省奉茶的规矩是真吧?

今儿个正好是十五,影儿怎么说也是王妃了,先前她并不看重这些,觉得不过是一个头衔,可现在来看,在后宅生活,你必须看重,而且,手里还要有自己的权利。所以她昨天便让采儿去传话,恢复初一、十五的晨省奉茶的规矩。

稍坐了一会儿,白飞儿便到了。见到影儿,低声道:“给王妃请安。”语气不卑不亢。

影儿让人赐茶刚座,与白飞儿攀谈几句,白飞儿不阿谀奉承,也不敷衍了事,应对的十分得体。没一会儿子,夏菁菁的大丫环许姐儿到了。

许姐儿见到影儿,给影儿请了安,影儿微微一笑,“怎么,晨省奉茶的规矩改为让下人来替主子做了么?”

许姐儿对影儿印象一直是个好脾气的,没想到刚刚见面,影儿便抛出这么一个犀利的问题,许姐儿立即跪下,“王妃恕罪,侧妃昨天刚得到消息,说是母亲生病了,侧妃孝子心切,一早便赶回丞相府了。”

影儿道:“哦,原来是丞相夫人生病了,侧妃真是孝女。不过我听说丞相府的二公子昨夜还花天酒地,同样是一棵树上的果实,真是酸甜都有。”

昨夜丞相府的二公子喝花酒闹事,竟看上路途经过的一个妇人,那妇人已经结婚生了孩子,他却强行带人家走,好在丞相府的管家及时赶到,事情才没闹到官府,但在坊间已是传得沸沸扬扬。

许姐儿暗道这王妃的嘴巴可真是厉害,明嘲暗讽的。她恭敬道:“王妃说的是,二公子也让侧妃操碎了心,不过二公子年龄还小,侧妃亲自管教,总会改正的。”

影儿点了点头,道:“侧妃又要照顾生病的母亲,又是管教不听话的弟弟,可真够操劳的。本来我做了王妃,王爷想让我掌管后宅,说什么正妃才是掌家的,别府从没有侧妃掌家的。我当时还觉得后宅在侧妃的打理下井井有条,我没必要插手。”

“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我不体恤侧妃了,这样吧,你去丞相府跟侧妃说下,掌管后宅么,暂时不需要她了,让她专心照顾母亲掌教弟弟便可。”

许姐儿心一惊,有心替主子说几句话,但影儿把王爷都抬了出来,明里暗里说让自家主子交出掌家的权利是王爷的意思,她怎好开口?

许姐儿虽然心底十分替主子不甘,却也只能恭敬道:“奴婢遵命。”

许姐儿离开后,影儿又与白飞儿攀谈几句,朝采儿使了个眼色,采儿从捧出了一盆胭脂花。

白飞儿一见,脸色不由动容。这胭脂花是越国,也就是白飞儿母国所独有的一种花,这花花瓣极小,一年四季常开,一枝上常有多种颜色盛开,最名贵的胭脂花要属七彩花,一个枝上的花朵有七种颜色,各不相同。

白飞儿惊奇道:“这是胭脂花种类中的七彩胭脂?“

影儿笑着点了点头。

白飞儿有些不可思议,她细细打量着这些花,流露出对这花的无限喜爱:“王妃是怎么做到的?胭脂花是越国独有,很难培育,妾身的朋友曾经令人千里迢迢从母国带来一盆,连着泥土都是越国的,但是没过几天,胭脂花便败了。”

影儿笑道:“土壤里没了养分,胭脂花当然败了。”

采儿插嘴道:“王妃先前还住在小院的时候,曾见白姨娘将败落的胭脂花埋在柳下,那悲伤的神情,王妃看了很是难受。后来得知白姨娘极爱胭脂花,王妃便让奴婢把先前白姨娘抛洒的土捡了回来,委托花匠研究了半个月,才得知,咱赵国的土,差了一种养分。”

影儿接过话来,“于是我啊,便进行试验,利用中药沫子掺入土中,失败过数次,终于成功培育出了胭脂花,最后,又有了这七彩胭脂,想着,便是哪天要给你这个惊喜。”

白飞儿看着影儿,深深吸了口气,竟半膝下跪,“谢谢王妃。”

她的感谢,是发自内心的。因为按照采儿的说辞,她还是一个妾室时,便留意到了这点,并且反复试验多次,光这份心意,便是难得。

影儿点了点头,“我看着你脖间挂着的吊坠,形状便像这七彩胭脂。送这东西的人,对你很重要吧?”

白飞儿心头一跳,“这只不过是一个普通朋友送的。”

影儿微微一笑,不再言语。白飞儿在后宅无声无响,不争宠不吃醋,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她的心不在楚律这。

她不能控制别人的心意所属,但既然白飞儿身在宣王府,便已经是宣王府的人,不管她心里藏着一个怎样的人,她都希望她不要越规。

最重要的是,白飞儿是越国的贡女,又是皇上赏赐给楚律的,她虽然对这姑娘有好感,但是不能不防!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54) 丞相府。

夏菁菁一把将人参丢了出去。

四下的丫环仆人吓得大气不敢出。这人参是许姐儿临走前,影儿特地给她的,说让她转交给伯母,代表了她的一番心意。

夏菁菁心里实在窝火,本来想收个渔翁之利,熟料却半路杀出个七皇子,把一切都搅黄了。

那个李志也是胆大包天,竟把毒酒换成了假死丸!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句话应了影儿那贱蹄子身上,不但一举被抬成了王妃,踩到了她头上,而且王爷竟然与她在望水阁待了整整三天!

真是个狐媚子!

许姐儿一看夏菁菁气成这样,也不敢作声,夏菁菁瞧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那小蹄子又出什么妖蛾子了?”

许姐儿叹了口气,“她恢复了晨省,让初一十五都到她青正院奉茶。”

夏菁菁啪地一下打在桌子上,“奉茶?!”

她堂堂嫡府女儿要给她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奉茶!真是天大的笑话!这次她讲自己母亲病了没去,她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不但如此……”许姐儿小心翼翼道,“她还让您把掌家的权力交出来,说这是王爷的意思。”

夏菁菁本来就在气头上,这句话更是火上浇油,她气得直打哆嗦。掌家的权力!这小蹄子竟把手伸到了她这里!

良久,屋内没有作声,过了片刻,打砸声骤然响起,张丽听到声响,忙响了过来,“我的好女儿,怎么了这是?”

许姐儿忙把事情给说了一遍,夏菁菁气也出了,只剩下满腔的委屈,抱住母亲,“娘,你说我哪里做错了,进了他宣王府数年,一直本本分分,您也说我早晚能把他的心暖到,但他就是块石头,怎么也暖不了!”

“现在好了,由着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欺负我的头上,你说说看,普天下之,这王公贵族,在哪一朝,也没有让一个烟花柳地的女子做正室的道理啊!那小贱人,甚至还要我把掌家的权力交出来!”

张丽安慰着女儿,心里也不是个滋味,论容貌,自家姑娘也是一等一的,论家世,堂堂的嫡府大小姐,怎么到了这宣王府,就入不了这楚律的眼呢?

她又有些恨铁不成钢,“你现在还有哭呢,也不怪人家欺负到你头上,入府多年,你的肚子咋没点动静?只要生下孩子,地位也就稳定了,男人的心也就被你绑住了!”

夏菁菁一听,哭得更厉害了,她不是没能力生,是楚律根本没动过她啊!只是这些话,她如何能给母亲说呢?

张丽轻叹口气,“掌家的权力么,既然是王爷的意思,你交就交出来吧!说句实在话,这也没有侧室掌家的道理啊!”

“娘,你怎么替那个小蹄子说话!”

“你这个傻女儿!把目光放长远一些,这些年你掌家,把后宅管理的井井有条,给那楚律省了不少心,那楚律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一个青楼出身的,没啥家教,自然也不会掌家,她想要这权力便给了她,也让她知道,这王府后宅不是说管就能管好的!到时候弄得鸡飞狗跳,惹了楚律的清净,还有她的好果子吃?那时候啊,你这王爷也念起你的好来了!”

这么一顿安慰,夏菁菁的心里果然舒坦多了,对,她不是要掌家么,那就让她知难而退!

“不过,你掌家时,没留下什么把柄吧?“张丽关切地问道。

夏菁菁心头一跳,那件事若是被她查到的话……不,不可能,她绝不会查到。

“没有的娘,女儿做事你放心好了。“

“那就好。这两天,你也往太后宫里跑一趟吧。“

“太后,去她那做啥?“说实话,夏菁菁对这太后是有些畏惧的。

“你傻啊!那死丫头虽然做了王妃,但想必还未入皇籍。楚律被她迷惑了,指不定为了让她入皇籍在太后面前说什么好话,你可要留神点。“

“母亲的意思是……“

“一入府,先是死了个徐氏,那徐氏可是太后身边的人,又在太后身边伺候多年,她再怎么混账,太后对她多少也是有感情的。前些日子,那个周氏一家子被流放,周婉媖在途中便郁郁而终。入府半年,两条人命,况且,那周婉媖还怀了孩子。“

“母亲,周婉媖实际没有孩子,是假孕。“

夏菁菁提醒了一句,张丽瞪她一眼,“确定没孩子?“

一个眼神,夏菁菁便懂了。

“这些话,你当然要不着痕迹地告诉太后。“张丽附在夏菁菁耳朵边上,悄声说着什么,夏菁菁双眸越来越亮,”娘,您真的是太厉害了!“

对,没错,弱者在受到欺负时才会哭哭啼啼,强者才会找到反击的办法!好,你不是想做王妃么,我就先让你过不了太后这一关!

————

影儿本来以为自己要这掌家的权力,夏菁菁会推三阻四才会交出来,没承想,下午许姐儿从丞相府回来时,便把象征后宅掌家的权力印章交给了影儿。

影儿心道倒是小瞧了她了。她拿到了印章,把后宅的奴仆们全都聚集在了一起,简单说了几句,明确传达出了一个意思,她现在是后宅的女主人!

然后让陆嬷嬷把后宅女仆的人员单全都拿了过来,帐房先生也把几年王府的账簿交了过来。

影儿决定先从人员单入手,虽然进入王府的下人都是经过调查过的身家清白的姑娘,但影儿还是想自己亲自去熟悉一下。

楚律回来时,影儿正翻看着呢,他从身后抱住她,深深地嗅着她的脖颈,“影儿,你真香。“

“你真臭,快去沐浴。“

“不去!”

“那你想干嘛?”

“你猜?“

影儿感觉到楚律的情绪不对,想要推开他,楚律却低笑两声,一下将影儿抱起向内室走去。

影儿忙道:“不行,不行,我还没忙完呢。”

“不着急,待会再忙也不迟。”

“不行,你还没沐浴,我嫌你臭!”

“嫌弃我?那可要好好惩罚你了!”

影儿……不是吧,现在天还没黑呢!

内室内风光旖旎,守在门外的丫环们躲了又躲,那令人害羞的声音还是不经意地传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55 翌日,影儿翻了翻人名册,因陆嬷嬷资历老,对府中人员十分熟悉,她便将人名册交给陆嬷嬷,让陆嬷嬷把各个院中的大丫头、掌事的伙计等一个个都介绍了一番。

影儿让陆嬷嬷把这些人全都叫到了迎风堂。这群人大部分都是先前夏菁菁的手下,对影儿掌家均有些不服。

在她们眼里,影儿不过是青楼出身,凭着几分容貌迷惑了王爷,这才做了王妃。而她们自己呢,虽然是穷苦人家出身,但怎么说,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论出身来讲,比这王妃差不了哪去。

“不知王妃唤我们何事?”有个叫红儿的率先开口问道,态度上也不甚恭敬。她可是夏菁菁身边的红人,况且,夏菁菁曾经许诺过她,只要她表现好,便让自己的娘家给她寻个好人家嫁了。

夏菁菁的娘家可是丞相府啊,丞相府介绍的好人家,非富即贵啊。

影儿微微一笑,“明个儿你无须来府了。”

红儿一惊,“王妃这是什么意思?”

影儿道:“丁字号的丫环的月银是由你经手发放的吧?你私自克扣了一半,还对丁字号的的丫环说是王爷的意思?可笑,王爷什么时候过问过后宅的事了?”

红儿脸涨得通红,她怎么连这也查出来了?先前自己是做过几次,可当时侧妃也只听听罢了,毕竟丁字号的丫环只是些打扫卫生的小丫环,而她自己则是大丫环啊!

王府内掌权的是大丫环,基本上不用做事,每天都是按着主子的意思把事吩咐给下面的人。大丫环是最高级,剩余的丫环,则分为了甲乙丙丁四个等级。

“克扣月银算是一回事,严重的是打着王爷的旗号做事!呵,你也不过区区一个大丫环,哪来的胆子?我没有让刑房打你一顿算不错了!“

红儿情急之下脱口道:“侧妃知道此事么?”

站在一旁的采儿厉声道:“掌家的是王妃,关侧妃什么事?难道你是说这是侧妃授意你这么做的?”

红儿脸色一白,“不,不是。“

有个大丫环冷笑一声:“采儿姑娘是什么意思?故意在言语上混淆是非?我们侧妃哪会指使下人做这低劣的事?怎么说侧妃也是出身高贵的丞相府。”

这便是在影射影儿的出身。

影儿挑了挑眉,“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妃的话,奴婢叫青儿。”青儿的语气格外嚣张。

“青儿,青儿。“影儿轻轻叩着桌子,”听说府内的布料都是你负责采购的?“

“不错。青儿先前在丝绸作坊里做过,对布料有番讲究,侧妃便让我负责这一块。“青儿瞟了眼影儿的衣服,”王妃身上这段锦绸,也是青儿负责采办的。“

影儿道:“眼光确实不错,这锦绸面料好,做工也细,是百绸坊出的吧?巧了去了,前段时间去七皇子府上,他府上也从百绸坊采购了一批,不过负责采办的人拿到手的是五十贯一尺,怎么到了你这,成了八十贯一尺?“

青儿心一慌,勉力维持着,“或许是货品不一样呢,王妃别看走了眼。”

影儿微微一笑,“我也怕自己眼力不行,便令人亲自去了百绸坊,好笑的很,百绸坊的因咱宣王府要的多,所以给咱的还便宜,三十五贯一尺。”

采儿把账簿扔到青儿面前,“你上报的是八十贯,黑心钱赚了不止一倍呢!”

白纸黑字面前,青儿也无法抵赖,她总不能说,这些钱大部分都交给夏菁菁了吧?

影儿轻轻叹了口气,“本来么,我想着人难免会犯错,但只要有心改正便好。但你们两个的态度实在令人失望。我改主意了,来人,把她俩带去刑房,一人十板子,打完了把昧下去的钱都给我吐出来!然后直接赶回府!”

影儿让红儿与青儿去刑房受刑,又让其余的几个大丫环一起跟着看。红儿与青儿眼见影儿真动怒了,一个个也慌了,红儿哭叫着知错了,青儿叫了几声,发现影儿无动于衷,突然开口叫道:“你以为这样你就比过侧妃了么?想拿我们杀鸡儆猴!来啊!我才不怕!”

“不怕是么,那就给青儿再加十杖!”

两人的惨叫声回荡在刑房。片刻后,那些前去“观赏”的大丫环们回来了,一个个脸色犯白,本来么,她们大部分都是在夏菁菁手里提起来的,自然说话言语向着夏菁菁,可这些人,毕竟是些纸老虎,平日也是仗着夏菁菁的喜欢才为虎作伥,因夏菁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们胆子这才大了起来。

可一碰到真格上,这些人一下子便怕了。有个胆小的,跪在地上认错,有了一个,接着便有第二个、第三个……一个个交待自己曾经犯过的错。

当然啊,这些错,都是些小错,哪天偷懒没上工,却正常领着工钱。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影儿也懒得计较,只是让她们好自为之,下不为例。

临走前,又让采儿把自己制作的一套赏罚分明的册子交给众人。

送走了这些人,采儿不由吐了口气,“我瞧着,她们这次可真被吓住了。”

“我今天这么做,会不会有些狠?”影儿问道。

采儿不知怎么回答,因为今天主子的行为也确实出乎了她的意料,但主仆二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心境难免会发生变化。采儿道:“如果是之前,我会觉得主子变狠了,毕竟主子之前心软的连看到外面流浪的小猫小狗都要哭。可是现在,我觉得主子这么做很对,很有魄力。“

影儿摸了摸采儿的丫头,“我也是给她们一个下马威,让她们明白,这府里后宅到底是谁说了算。“

“不过……“采儿挠了挠头,”主子你说,会不会有人到王爷那里告状啊?毕竟第一天,就动了刑,说实话,侧妃掌家那会儿,很少对大丫环动刑的。“

影儿冷哼一声:“正因为她是非不分,对这些默认不管,所以才这让些大丫环胆子越来越大,手伸的越来越长,想告状,那就去告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56) 影儿接管了掌家的权力,一上来便雷厉风行,处置了红儿与青儿。

红儿与青儿之前是夏菁菁身边的红人,狗仗人势,在府里没少欺负下等的丫环,丫环们也是敢怒不敢言,影儿此举,可算是给她们出了一口气。

当天下午,影儿又去了洗衣房。洗衣房里的奴仆们,都是犯了罪被处罚进来的,受苦受累,一个月也得不了几贯钱,而且时不时要看其他人的脸色。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洗衣房的丫环们听说王妃来了,知道这第二把火烧到了这里,本以为王妃也会揪些什么错把她们责骂一番,好提升自己的威望,熟料这个王妃,看到她们的生活环境却是紧紧皱眉,几声吩咐下来,却是提高了她们的薪酬,先前一个月也休息不了一天,王妃却给了她们一月七天的休沐,并且说,她们洗衣房的丫环,跟在院里伺候丫环没什么区别,不要妄自菲薄。

先前因得罪大丫环而被分配进来的,影儿一率把她们的等级提了上来,分配到院里伺候。

留在洗衣房的,也给她们制订了一套奖励标准,简单来说,做的多,赚的多。半年一次评比,表现好的,可以晋升丫环等级。这个等级,不但用在了洗衣房,针对小院里伺候的丫环也同样试用。

对于所有后宅的丫环,不但有工作方面的评比,还有人品的评比。简而言之,那些只会拍马屁、搬弄是非、造谣生事的,一律不会得到重用。

丫环们若到了一定年龄,便要出府,若表现好的,王府会选择继续留用,想要出府的,王府也会考虑给丫环们说个谋之类的。这一条对于丫环们格外的振奋,她们本身在宣王府做事,说给外面的听外面的人也会高看自己一眼,若日后有了王府的亲自指媒,那自己在婆家也有倚仗不是?

至于男仆呢,表现好的,可以直接在宣王爷身边伺候。天天在王爷身边伺候,也能混个脸熟不是?若自己堪得王爷重用,由王爷举荐,也能做个小官之类的,那往后可不是飞黄腾达?

一时之间,后宅风像大变,丫环奴仆们一个个燃起了斗志,浑沌的生活有了色彩,仿佛一下子有了奋斗目标一般。

影儿恩威并重,在王府内也是大得人心。

先前处置的红儿与青儿,两人不死心,把事情告诉了夏菁菁,指望夏菁菁给自己出面。毕竟,影儿处置她们,就相当于在打夏菁菁的脸啊。

夏菁菁授意两人在王府前跪着,等楚律回来时陈述“冤情”,两人受了伤故意不医治,好让楚律看看自己凄惨的模样。

楚律回府时,两人跪地流泪,楚律听罢两人的说辞,只向旁边的人问了一句,“王妃笮处置的?”

“杖刑,补上先前克扣的银两,赶出府。”

楚律脸色一怒,“既然要赶出府,便不是府中的人了,跪在本王府门算什么?”

下人一听,立即把两人撵了出去。

连王爷都认可王妃的做法,先前那些心里还有些忐忑的人,也不敢再质疑。影儿的威望,有了楚律的帮衬,一下子提升了上来。

这日,影儿正在书房内过目这几月的账簿,微头微蹙。夏菁菁掌家这几年,账簿上的进出账明显对不上啊,出入高达上千两。

站在一旁的账房先生冷汗涔涔,这新任王妃的手段他可是听说了啊,虽然说有些事是侧妃授意的,可王妃敢拿侧妃唯问么?到头来还不是让他这个账房先生做个替罪羊。

“王府的收益主要在哪几项?”

“回王妃,王爷封地常州,每年税收在十万八千八百四十两左右。”

影儿挑了挑眉,她先前做轮回任务时,有一个身份便是农家女儿,几乎每天都要起早贪黑地干农活,辛苦的劳作最后的全都交了税。她深知贫苦百姓的辛苦。

影儿找来李志,李志饱读读书,对于赵国地理地势十分的熟悉。影儿问了问常州方面的情况,耕地面积、历年农收情况等,影儿道:“十万千八百四十两的税收是谁订的?”

账房先生道:“是先前侧妃掌家时订下的。”这是把农户压榨到一分油分都不剩了,看这王妃的意思,是还不满意?看来这王妃比侧妃还要黑心啊!

“不行!”影儿一口否定道,回头看着李志,“你算下,若我把收成按四六分成,王府四,六成留给农户,这样下来,常州那块会有多少税收?”

此言一出,账房先生一愣,李志却是丝毫不奇怪,拨弄着算盘算了算,“这样在七万九百两左右。”又把算盘推给账房先生,让其核对。

影儿点了点头,“那就按四六分成。这个比例不变,另外吩咐下去,若是碰到干旱之类的天灾,封地的税收王府不但不要,还会额外拨出银两帮农户度过难关。”

影儿不会想到,自己今日这个决策,会让楚律在常州封地上的百姓民心大聚,更不会想到,常州这块封地,会成为日后楚律反击皇上追杀的根据地。

眼下的影儿,只是想踏踏实实地替老百姓们谋些福利。

王府除了封地的收入,还有数百家商铺,这些商铺遍及赵国各地,影儿一边翻看一边咋舌,“没想到,王爷旗下的产业这么多,嘿嘿。”

王府收入的一大款项都在这些产业上,影儿越看心里越是乐开了花,这些铺子的营收多少也有些水分,但凡事不能操之过急,她细细看了,最后,合上账簿,语重心长道:“老先生可知,千里江堤溃于蚁穴的这句老话?”

账房先生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儿,跟账务打了一辈子交流了,影儿只说这么一句,他便明白过来,“老朽明白。”

影儿微微一笑,“我知道老先生是个聪明人。“自己要查账,他可以弄个账簿,可他却把亏空了数百两的真正的账簿给自己看,一方面,他是个正直清白的人,不屑于做假,另一方面,他是想看看自己该如何对待这些亏空的款项,说白了,是如何面对夏菁菁掌家时犯下的错。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57) “你做的很好,账目都明明白白记录着,没有虚账做假。“影儿肯定地对账房先生说道。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些亏空的银两,既然发现亏空了,为何没有向王爷汇报?”

账房先生叹了口气,“老朽……唉……”他不是没想过,有一次鼓足勇气想汇报,却被侧妃发现了,骂自己是老糊涂了,王爷是关注于大事的,哪会把小事放在这些小小营收上?还说只是几百两的亏空,又亏不垮王府!

“还有,这京城五家铺子的营收去哪了?”影儿问道,这五家铺子均是旺铺,一月单营利就高达五万两,可账簿显示近一年的这五家铺都没有向王府上交一分钱,不但如此,营业的成本还由王府倒贴。

账房先生道:“王妃明鉴,这五家铺子去年侧妃换了掌柜,营收惨淡。”他试探道,“若是再重新把先前的掌柜请回来,说不定又能恢复往日的营利。”

聪明人说话向来都是点到为止。影儿微微一笑,“老先生建议的极是,我会考虑的。”

处理完这些账薄,已到黄昏。

楚律回来时,她正躺在软榻上休息,采儿则轻柔地给影儿揉着肩。

“怎么累着了,我的小可爱?”楚律说着,便示意采儿离开,亲自给影儿按摩着。

影儿哼哼两声,“原来掌家这么辛苦,这段时间光看账簿我脑袋就痛得要命。”

楚律哈哈笑了两声,“谁让你这么辛苦,事无巨细地都要操心。“他轻轻吻了她一下,”把事情交给下人去办,你只需要下令吩咐便可。“

影儿道:“我这是刚学着掌家,要自己先摸透了才好。“

此时已到夏季,虽是黄昏,屋内也是炎热,楚律奇怪道:“冰块怎么没有用上?”

当然,这些炎热的夏季只属于老百姓,王公贵族的的房间内,一般都会放置储存在冰窖内的冰块,再由几个下人轻轻摇着芭蕉扇,送来阵阵凉意。

影儿白他一眼,“还冰块,你自己身为王爷,不知道这几年咱家铺子上亏了多少了银子么?”

楚律咦了一声,这些账目的事他根本上都不会过目,都是到了年根由夏菁菁跟账房先生,还有各个商铺的头目来汇报一声便可。

“怎么,咱家用不起冰块了?”楚律的心里十分开怀,这个小女人,称“咱家”,家,这个词,对于楚律来说,有些陌生,但就是这个词在影儿嘴里说出,让他心里有莫名的悸动。

影儿便顺口将五家铺子账目的事给楚律说了,楚律看样子有些茫然,“这些铺子原来是我的。”

影儿差点被楚律这句话给噎着,“喂,你个败家王爷,连自己名下有多少商铺都不知道么?“

楚律亲了亲她,“我只知道你是我的便可。“

影儿……先前怎么没发现楚律这么会拿言语撩人?

“人家给你说正事呢,这些铺子的掌柜我打算换了,可这些掌柜丛都是侧妃安排的,我……”

“这有什么难的?你看准哪个人换了不就成了?”

影儿有些不确定,“侧妃安排的,我直接给换了,是不是有点那啥……这五家铺子是酒铺,进货全是从清酒厂进的,而清酒厂是丞相府名下的,这是不是……“她索性直白地说了,”这样做,会不会让侧妃生气,丞相府那边……“

楚律脸一下沉了下来,影儿见状,忙起身,“你别着急,你要不想换,那就不换了,省得搞得你跟丞相府那边关系也不好。“

她竟然误会了,楚律更是生气了。

“影儿!“

楚律的语气加重了几分,“要我说多少句你才明白?你是不是觉得侧妃有丞相府有她撑腰,所以做事畏首畏尾的?“

影儿点了点头,“我只是一个妇道人家,但也知道,你们官场上的关系错综复杂,若是让丞相府不开心了……“

楚律的脸色更阴沉了,“我还要看他一个丞相府的脸色做事?“

“不,不是……我就是……“

影儿愈解释,楚律越是生气。这个女人,究竟怎样才能明白,她的男人是有多厉害,他连皇上的脸色都不看,难道换几个商铺的掌柜,还要顾及他丞相府?

楚律道:“你等着。“说罢,便离开了王府。

影儿不知道楚律去哪了,但她肯定的是,楚律生气了。

直至半夜,楚律才回来。

而那五家铺子,掌柜已全部换掉,并且,查了从清酒厂进来的酒,发现全都是些低劣酒,百两银子进的酒,还不如街上几文钱的酒。楚律直接让孙俊把这些酒拉到了丞相府。

这半夜,丞相府乱的是鸡飞狗跳。谁能想到向来不过问商铺的楚律竟然亲自出马,这劣质酒运到了丞相府,弄得丞相府很没有面子,老丞相心里虽然窝火,但还是马不停蹄地派人来到宣王府赔罪。

影儿呢,当然十分震惊楚律的雷厉风行。在丞相府赔罪的老管家走后,楚律仿佛消了口气,回头看着影儿,“明白了么?“

“明白了。“

“明白什么呢?“

“王爷还是关心自家生意的。“

楚律瞪她一眼,“故意气我是不是?“

影儿嘿嘿一笑,楚律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语重心长道:“影儿,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不要顾及,你要知道,你是宣王妃,你是我的女人,没有人能比你的后台更大。”

听到这句“你是我的女人”,影儿脸色一红。

楚律深深地吻着她,“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宠着你,爱着你,护着你。“

“闯了错也别怕,因为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到你。“

影儿轻轻嗯了一声,见楚律心情好了,这才说道:“那你可不可以不要像今晚这么生气,你这么一生气,我心里……害怕。“

楚律一愣,紧接着拧了拧她的小鼻子,“我生气,是因为你不相信我。“

“那我现在相信了。“

“相信什么了?“

“嗯,我可以做任何事。“

“对,你可以做任何事,你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你也不需要顾及任何人。“他吻着她,颇有些自负地说道,”因为你的男人很厉害,很强大。“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58) 楚律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很强大。

昨夜折腾了一宿,翌日正午影儿才起床,对着镜子一瞧,只见脖子上全是他留下的痕迹,当然,她也没少抓他,弄得他健硕的后背一条条抓痕。

采儿服侍影儿穿衣,都害羞的不敢看。

影儿简单吃了些东西,突然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很重要的事,她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采儿问道:“是不是王灵的事?“

王灵是夏菁菁先前派来服侍自己的,在出了柳青那档子事时,王灵才亲口指认自己,后来真相大白,王灵畏罪自杀,虽然留下认罪书说这一切都是周婉媖指使的,但是疑点太大了!

王灵是吊死的,但脖颈上的痕迹明显是被人用手扼死的,再说她要自杀,为何还在她房间内收拾好了细软,这一看便是准备出逃的。

影儿心思已不像先前那般单纯,她觉得这件事与夏菁莆脱不了干系。她昨夜也提了这么一句,楚律听罢后,意味深长地对她说了一句,让她不用管,他心里都明白。

影儿摇了摇头,“不是这件事,这件事我放手不管了。“

正这么说着,采儿拿了套衣服来,“不过今儿个王爷也是奇怪,让我给您准备了这套衣服,主子,晚上王爷是不是带您去参加什么晚宴?“

先前楚律从不干涉影儿的穿衣风格,但今天却是交给采儿一套雍容华贵的衣裙,一看便是出席什么重要场合需要穿的。

影儿看见衣服,突然大叫一声,“糟了!今儿我要去见太后的!“

昨夜两人欢好时,楚律这么说了一句,彼时影儿听见还问太后见自己做甚,楚律笑话她,婆婆见自己儿媳天经地意,还让自己不要害怕。

见太后本该是要一早去的,而现在已到了正午时分!

雍宁宫。

影儿跪在雍宁宫外,听见门内传来一声声的木鱼声。这一记记仿佛敲在了自己的胸口。

跪了大片刻,只见夏菁菁从门内走出,看到影儿,不无讽刺地说道:“哟,这不是宣王妃么?“

影儿有些意外在此处看见夏菁菁,夏菁菁道:“王妃跪在地上,我这侧妃也不方便给王妃请安了,王妃还要见谅。“

“不过王妃真是厉害,刚收回掌家的权力,便把府内搞了个鸡犬不宁,嗯,那铺子,也是您给王爷吹的枕头风吧,王爷真是宠爱您,夜都深了还亲自去铺子把掌柜的都撵回了家,甚至还把酒都一车车运到了丞相府。“

这事一早便传开了,清酒厂是丞相府二公子的,出了这事,很多酒楼饭馆把订单给退了,劣质酒当好酒强卖,先前大家看在丞相府的面子上,再就是二公子还是宣王爷的姐夫,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如今宣王爷都亲自退了酒,那些老板们也有了底气,甚至有个小老板把二人子告到了官府,称他强卖劣质酒。

二公子的清酒厂一下倒了,赔了数万两。

老丞相十分窝火,连骂夏菁菁没本事,夏菁菁恨影儿恨得要命。

影儿淡淡一笑,“侧妃言重了,我若不掌家,还不知道侧妃这么孝心,这几年王府的银子没少流入到丞相府吧?有您这么个有孝心的女儿,丞相老爷与夫人会很开心吧。“

“至于我管理后宅的一些作风,侧妃若是看不惯,大可以向王爷提嘛。“

“你……“夏菁菁恨得咬牙切齿,”你不就是仗着王爷的宠爱么!“

“不错,我没有侧妃显赫的家世,能倚仗的,只有王爷。“

“呵,以色侍人,能长远么?小心点,普天之下可不缺乏年轻貌美的女人!我劝你啊,莫要得意忘形!“

“以色侍人,确实不能够长远。“影儿淡淡说道,但是,她与楚律绝对不是靠色相在一起的,但一些东西不必与外人说那么明白,影儿顺着夏菁菁的话道,”所以啊,我也有深深的危机感,反正那天迟早要到来,所以啊,我呀,该得意就得意,该尽兴就尽兴。“

夏菁菁在言语上讨不了一点上风,压抑的怒火让她恨不得想要给影儿两巴掌,她看了看四下,努力平复下来,这里是雍宁宫,她还要保持自己的风度。

“王妃看我不顺眼也就罢了,没承想,您可是一点也不知道天高地厚,今天来觐见太后,竟敢也这么惫懒,哟哟哟,真是连太后也不放在眼里啊。“一联想到当自己把影儿近日的所作所为不着痕迹地告诉太后,太后脸上那显而易见的怒火,夏菁菁心里便欢快极了。

你不是拿王爷压我么,没关系,还有太后呢。

“我劝妹妹啊,在太后跟前别这么逞口舌,刚才出门,太后的脸色不太好呢。“说罢,夏菁菁扬长而去。

影儿深深叹了口气,她虽然瞧不上夏菁菁,可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自己确实是惹着太后了,竟然放了太后的鸽子,第一次觐见便留下这么坏的印象,太后即使让她跪一天也不为过啊。

不过跪了约莫有半个时辰,太后身边的韩嬷嬷便把影儿叫进了门内。

这是影儿第一次见太后。

按年龄来算,太后如今也得五十岁左右,但瞧那样子,却也不过四十出头。本以为一国太后,服饰该是如何华贵,但出人意料的,太后服饰十分简单,丝毫不见任何奢华之气,她两鬓有些灰白,但不像其他王公贵族年长的妇人一般用发膏遮掩,她任凭时间在自己身上留下年老的痕迹。这样的太后,让影儿没由来感到一阵亲切。

影儿进来后,便规规矩矩地跪下参见太后,按照的也是宫廷儿媳的礼仪。太后仿佛未瞧见一般,她坐在檀木桌前,饶有兴趣地煮茶、倒茶、嗅茶,不紧不慢地施展完一套茶艺,这才吩咐韩嬷嬷给影儿看座。

“跪了那么长时间,若教宣王知道了,可不该心疼坏了。“太后缓缓说道。

看似这句话只是一句调侃,影儿心里却是一咯噔,太后这不过是暗指楚律对自己太过宠爱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59) 韩嬷嬷特地给影儿拿来座椅,影儿却知道,这个椅子不是那么好做的。

她仍旧跪着,“宣王知道妾身跪了半个时辰,确实该心疼了。“

韩嬷嬷挑了挑眉,没承想,这个宣王妃果真如夏菁菁所说,仗着宣王的宠爱,便开始无法无天了,怎么,觉得自己跪得委屈了?

太后挑了挑眉,不动声色道:“确实,哀家罚你跪,是跪久了。“语气已经严厉起来。

影儿微微一笑,恭敬道:“太后会错意了。王爷心疼,是心疼太后。身为儿媳的妾身,本该一早觐见,却迟到了半天,王爷知晓了,定会嫌太后罚妾身跪得时间太短。“她叩首道,”妾身感谢太后的恩慈,也斗胆恳请太后,再罚妾身多跪一会儿,否则王爷怪罪下来,妾身着实害怕。“

影儿话锋一转,让骤然变冷的气氛一下回转过来,太后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真是个俏皮的丫头,快起来吧。“

影儿再三谢罪,这才恭敬地站起身,坐在了椅子上。

“这是妾身给太后准备的盒药膳材料。“影儿说罢,便呈出一个小锦盒,里面装了些她都已经搭配好的药膳。

“妾身听王爷说,太后每到天冷的时候关节便会疼痛,严重的时候阴天下雨也会犯痛,虽然太医有开了中药,但太后不喜欢中药的苦涩,所以每每喝不了几口。“

太后微微一笑,“律儿连这也跟你说了?“

影儿笑道:“王爷是关心太后,知道妾身会做药膳,告诉妾身太后格外喜欢八宝莲子粥,我便连夜配好方子,并且试煮了一锅,药的苦涩八分都被遮盖住了,太后若是不嫌弃,明儿个可以试试。“

影儿句句不离楚律,并且直言这都是楚律关心着太后,太后听着格外地顺耳,便道:“不必等明日了,韩嬷嬷,你这就让小厨去煮一碗,正好哀家也饿了。“

影儿听罢心头一喜,忙道:“这些药膳,对火候的掌握格外严格,不如让妾身亲自去煮一碗吧。“

太后道:“这些都是下人的活计,一府的妃子犯不着做这些。“

影儿摇了摇头,“在府内,妾身只要得空,也会亲自给王爷烧两个菜,在妾身看来,这是妻子对丈夫的呵护,即使做的再不如厨子做的好吃,那味道也是特别的。王爷也说,小时候他哪天曾经心血来潮,给太后亲自煮了次馄饨,虽然都煮成一锅肉粥了,但太后还是吃了两碗,并且说没什么比自家儿子做的更好吃的了。“

“现在王爷开府封王,政事有些繁忙,他想要再为太后煮饭也抽不出时间来,所以这次太后就让妾身替王爷尽次孝心吧。“

大概是没有想过楚律竟将这事也告诉了影儿,太后心里一时有些感慨,忆及往事,眼睛都有些湿润了,便由着影儿亲自去煮了。

韩嬷嬷忍不住道:“那些药膳,不让太医先看一翻么?“虽然知道影儿之前做过医娘,但夏菁菁说过,她那只不过是会点三脚猫的医术。

太后道:“无碍,我倒是相信律儿,既然律儿吩咐她准备药膳,那便是相信她。“

一柱香后,影儿亲自端着粥过来了,未及开盖,便有八宝粥的香气飘出。打开食盖,那浓郁的香气更是扑面而来。

影儿舀了一碗端给太后,太后吃了口,又吃了一口,吃了半碗,便放在了一旁,脸上不见喜色,影儿心里忐忑不安,难道,这粥做的不合太后胃口?

站在一旁的韩嬷嬷却是分外惊喜,她先前对影儿印象极为不佳,此刻有了大半改善,“王妃是如何做的,怎地让太后吃了半碗?要知道这两天天气炎热,太后胃口不佳,吃什么都是两三口。”

影儿心里长长吐了口气,跪地道:“只要是太后喜欢便可,这也不是影儿的功劳,都是王爷吩咐妾身做的,妾身煮了十数锅,王爷才说味道对了。不过能够让太后多吃一点,妾身的努力便没有白费。”

影儿十数锅是夸大了,但六七锅是有了。自打楚律将她封为王妃后,便告诉她要做好觐见太后的准备,影儿便问了问太后的喜好,听着楚律讲了讲太后的一些事,这些药膳也是早就准备好的,但影儿知道,自己正午才来觐见太后,这确实是最大的错误,她必须要改良太后对自己的印象,所以动了小小的心机。

果然,听太后说道:“你有心了,王爷也有心了,怪不得迟到了半天,原来是为了准备药膳,瞧着你这片心意,哀家原谅你了,还有,别动不动就下跪磕头,哀家看着都累。”

影儿微微一笑,“多谢太后。”

太后留着影儿用了茶,影儿知道太后喜欢茶道,早就备足了功课,与太后一问一答中,对茶道的见解颇深,太后微微颔首。

太后得知影儿会下棋,便令人摆上棋盘,影儿棋艺很一般,几局下来,全都输了。太后拍了拍手,“把棋盘撤了吧,下的没劲,上次听律儿说你下棋赢了他数盘,哀家还道你多厉害。”

影儿脸微微一红,“那是妾身使诈偷他棋子……太后见笑了。”

“棋品见人品,下棋中若使诈,那做人……”

太后似乎不经意地这么一说,但影儿听罢浑身一颤,立即跪下身来,“妾身只是与王爷闹着玩的,况且妾身偷王爷棋子,王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太后淡淡道:“哀家只是这么随口一说,瞧瞧你一惊一乍的,哀家还不知道楚律那小子是让着你……”

话音未落,却见楚律急步赶来,“儿臣参见母后。”

楚律知道今天是影儿觐见太后的日子,早上临上朝时还想提醒影儿别睡过头,但看着影儿睡的正香,便没忍心叫醒她,所以当得知影儿正午才赶到雍宁宫时,楚律心里凉了一半,得知影儿在雍宁宫跪着时,楚律又是心疼又是自责,都怪自己昨夜太折腾,要不然影儿也不会睡过头。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60) 楚律听说影儿跪在雍宁宫外,把手头的事草草结束便来到了雍宁宫。他不知道详情,见影儿还在跪着,还以为影儿一直跪了两个时辰。

楚律道:“母后不要责怪影儿,都是儿臣不好,晚上……”

一想到昨夜的情景,影儿脸一红,忙拉了拉楚律,示意他不要讲了。

“晚上忘记告诉影儿要觐见的事,今天中午才匆忙让下人告知影儿的,所以影儿才迟到了半天。”

糟糕!穿帮了!影儿一听大急,她明明是说自己晚上因为准备药膳才睡过了头,楚律这里倒好,把一切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影儿冷汗涔涔,“太后不要听王爷乱说,王爷已经告诉影儿了,影儿是因为自己赖觉。”

楚律心转心灵,瞧影儿给自己连使眼色,也不坚持自己的说辞了,直接叩首道:“这件事儿臣也有责任,儿臣愿意替影儿受罚。”

太后看看楚律,又看看影儿,最后目光落在了楚律身上,“瞧瞧把你着急的,我不过是责罚她跪了半个时辰,你就心疼成这个样子。先前下了朝就回府,也不知道来宫内瞧瞧哀家,民间有句老话怎么说的,娶了媳妇忘了娘。“

“儿臣怎敢忘记太后,只是……“楚律微微一笑,”儿臣知道太后一心想要抱孙子,这不才着急回府努力么。“

此言一出,影儿脸红的似滴出血来,太后也禁不住笑骂道:“瞧瞧你啊,堂堂一府王爷,说话这般不正经。去吧,哀家也乏了。“末了,太后又补充一句,”哀家倒希望真能早日抱上孙子。“

楚律与影儿走后,韩嬷嬷忍不住问道:“夏氏说的那些话,太后怎么没有质问王妃?“

太后轻轻呷了一口茶,“来日方长。再说,夏氏说的也不能全信,如果是真的,哀家断容不得这样一个女人留在王府!“

太后在后宫中经历的花样哪是一个后宅可以比的,夏菁菁平日与太后这不怎么热络,这两天突然天天往雍宁宫跑,她那点小心思太后难道看不出来?当然,无穴不来风,太后对于夏菁菁的话,不全信,当然也不会全都不信。

回府的轿子上,影儿是一句话也不讲。她在生楚律的气。

气他昨夜竟然把太后召见这么重大的事在两人欢好时含含糊糊地说了,她当时被他折腾着,也没仔细留心,导致翌日起得太晚,要不是看见这庄重华贵的衣服,她还想不起来。

唉,第一次觐见太后便闹了这么个不愉快,虽然她极力化解了,但太后貌似看着仍旧不怎么高兴,即使是吃了自己的药膳,脸上也不见喜色。

说实在的,影儿对自己的出身是有些自卑的,她虽然自认为作风正派,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但毕竟是出身青楼啊,在这些王公贵族的眼里,到底是上不了台面的。

楚律看着影儿不开心的小脸蛋,哄了又哄,“跪的痛不痛?“

影儿白他一眼,“痛极了。“

她这段时间因刚接守过管家的事宜,很多事情都是亲历亲为,说个夸张的话,忙的连喝口水的时间也没有,很长时间没有放松了,结果今天在太阳底下又跪了半个时辰。

在雍宁宫里面对太后自己心情紧张没有感觉到什么,现在放松下来了,膝盖便隐隐传来酸痛。

楚律揉着她的双膝,“都怪我不好,让影儿受苦了。“

到了府,楚律直接把影儿抱下了轿,径直入了青正院。当值的丫环仆人一个个瞪大了眼,都知道王爷宠王妃,没承想宠到了这种地步,彼时周氏刚入府得宠时也没见王爷这个样子啊。

影儿哼道:“现在惯会做小伏低了。“

楚律笑道:“在你面前我哪次不是做小伏低了。“

他将她的腿放在自己的膝上,轻轻揉捏着,男人的手劲就是大,虽然有时采儿也帮自己按摩,但说实话,影儿更喜欢楚律给自己按摩完后身体那种完全放松的状态。

影儿突然想到在望水阁楚律抱着自己飞的情景,“你那是轻功么,可以飞老高老远的那个,可不可以交我?“

她在这一世学会了轻功,下次做轮回任务是不是就可以用上了?

影儿心里的小算盘打的是响,但轻功这东西极难,要学成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况且,还要吃很大的苦受很大累。

“学什么轻功,我可舍不得你受累。“楚律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贴在她耳边坏笑道:”我不是每天晚上都带着你飞?“

影儿……她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高冷王爷这么不要脸!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楚律几次三番地开这种玩笑,影儿也早习以为常,但每每听到还是会害羞。而楚律就喜欢她这娇人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影儿白他一眼,“真真是不要脸。“

“我跟自己的老婆不要脸怎么了?难不成你希望我和别的女人?“

影儿抬脚便去踹他,后者一把抓住她的脚,褪去鞋袜,轻轻揉捏着,“王妃这两天累了,我给你捏捏脚。“

影儿脸色一变,想要把自己的脚抽出来,楚律偏偏不放,他知道影儿特别怕痒,果不其然,自己双手还没动呢,只这么抓着,她就咯咯笑了起来。

“笑了不是?看来王妃的气是消了。“

“我没有……“影儿憋着不笑,可实在忍不住,”好了好了,我不生气了,放过我吧?”

“好不容易捉住了,哪能轻易放过?”

楚律便握着影儿的双脚,轻轻按摩着,影儿感到一阵舒畅,点了点头,“说实话,你要是不挠我,这脚部按摩做的也可以。哪天王府没钱了,你可以去街上摆个摊,给人按摩也能赚些钱补贴家用。”

楚律……这是什么话!竟然让自己这堂堂王爷去给街上的臭脚们按摩赚钱!

影儿昂着脑袋,正这么幻想着高冷王爷上街按摩的情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不过没笑一会儿,她的声音便变了,惊道:“楚律,你干嘛?”

楚律轻轻吻拭着,“这是惩罚你!”

“不、不行……脚臭……”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61) 离开雍宁宫后,夏菁菁便让许姐儿打探太后那边的情况。

许姐儿有些不解,“太后为何没有处罚影儿?”

夏菁菁去了趟雍宁宫,便把影儿入府后后宅发生的情况给太后详细说了一遍。本来王府后宅十分安宁,自她入府后,先是太后身边徐氏死了,然后便是周婉媖。

太后当时听罢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两人都是有错在身。

夏菁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太后的脸色,说两人有错确实是咎由自取,不过奇怪的是,为何在影儿入府之前大家都相安无事?

夏菁菁潜台词便是指影儿是不祥之人,入府不过半年便出了两条人命。最后,夏菁菁抛出一记重磅,不着痕迹地说,周婉媖当时已经怀了孩子。

太后似乎很是意外,说听楚律提起过,这周婉媖不过是假孕。夏菁菁则掩面一笑,模棱两可地说了句或许吧,但不知为何,那府医过了段时便离开了王府,听说还得了一大笔银子。

太后当时的脸色便沉了,但当着夏菁菁的面没有说些什么。

许姐儿道:“太后是不是没有相信?若是相信的话怎么会轻易放过影儿?“

夏菁菁当时给太后说的意思便是,周婉媖彼时已有了身孕,但王爷受影儿迷惑,还是与周婉媖和离,导致周婉媖抑郁而终。即使周婉媖再怎么有罪,她肚子的孩子可是皇室的血脉,太后若是信了这番说辞,是断不会轻易饶过影儿的。

夏菁菁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别看那老太婆整天礼佛眉慈目善的,她那太后的宝座还不是踩着鲜血走上去的。嘿,老太婆不会轻易相信我,我只不过是在她心里种上粒种子,早晚这种子都得发芽。“

“对了,那个离府的府医你打点好了么?“

“已经重金收买,主子放心好了。只要太后去查,最后的矛头肯定是指向影儿的。“

————

这段时间,影儿一直在熟悉着掌家事宜,有了陆嬷嬷的帮衬,还有楚律的亲自提点,她现在是越来越顺手了。

“王妃,新来的府医到了。”

前段时间府医突然前来辞行,说是家中出了要事,影儿本想给他几天假,但那刘府医说什么也不做了。影儿微微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问,便给了他一笔遣送费。

府内缺了府医,影儿便让人贴出告示,前来应征的络绎不绝,筛选一番,有个叫王风尚的不错,家世清白,而且在街坊邻居的口碑也不错。总而言之,医术好,医德也高。

正式聘用了王风尚,王风尚前来拜见掌家女主人,简单寒暄几句后,影儿便让管家给王风尚安排住处。

王风尚边走边道:“奇怪奇怪。”

管家笑道:“怎么,没想到我们王妃这般平易近人?”

王风尚摇了摇头,“我总觉得你这王妃好似在哪里见过。”王风尚年过四十,但一心钻研医术,在这为人处理方面不是那么圆滑,这句话说出来若放在有心人耳里定要生出事端,好在管家也是一个宅心仁厚的人,小声提醒他道:“莫要再讲什么在哪里见过,王妃是青楼出身,难不成你想说你在青楼会见过王妃?在府里做事,要小心说话,特别是王妃的出身!“

王风尚一张脸涨得通红,“我哪去过什么青楼?我是觉得你这王妃长的像我一个故人……不过那故人……“他心里咯噔一下,也不敢再提,又好似想到了什么,叫道:”什么,你说王妃是出身于青楼??“

————

这段时间太忙,影儿与母亲妹妹也就见过一面,今天好不容易得空了,她便带着采儿来到了七皇子府上。

本来影儿有心让母亲与妹妹到宣王府住一段时间,可景儿却不乐意,小声说姐夫模样太冷,她看着害怕,而母亲呢,则是觉得宣王府人多眼杂,不如七皇子府上清静。

好了两家就隔了三四条街,距离不远。

影儿到时,早早得到消息的七皇子府上已派人出来迎接。刚一下马车,景儿便小鸟般扑了过来,“姐姐!”

影儿捏了捏她的脸颊,“几日不见,貌似长了些肉。”

景儿嘟着小嘴,瞟了楚然一眼,“还不是然哥哥逼着景儿吃饭,明明已经吃饱了,还叫景儿吃这吃那,不吃的话然哥哥就生气,可景儿又不想然哥哥生气,所以就把自己吃成了包子脸。”

影儿笑道:“七皇子殿下那是看你太瘦小。”心里有些诧异,然哥哥,这个称呼可真是亲昵啊。

一众人对着影儿行礼,影儿摆了摆手,把自己的母亲扶起,“这些俗礼母亲做它什么,应该是女儿拜见母亲。”

影儿乘坐了一辆马车,身后还跟着一辆,里面装着些补品、丝绸之类的。

孙淑娟道:“怎么哪次来都带这么多东西,我们母女俩吃穿都简单,那些华贵的面料,母亲穿着也不舒服,昂贵的补品,母亲也不需要。“

影儿耸了耸肩,“要怪就怪你女婿喽,他知道我今天要来,连夜让人备下了,我带着还嫌麻烦呢。“

楚然在一旁叫道:“我不嫌麻烦不嫌麻烦,那属国进贡的茶叶,我上次要皇兄都不给我,不过嘛,“他有些得意,”瞧瞧,现在还不是乖乖地送来了。“

几人哈哈大笑。

吃罢午膳,楚然陪着景儿在院中荡秋千,影儿看着欢声笑语的两人,低声道:“母亲,景儿她……“

孙淑娟有些无奈,“景儿怕是离不开七殿下了。“

“那七殿下他……“影儿心里到底是有些担心,虽然她与楚然相识时间不算短了,觉得此人当真是善良真挚,但是感情问题上,他会做到始终如一么?哪会不会对景儿失去兴趣?

“七殿下倒是提过两次,我不置可否,七殿下便也没再提。“孙淑娟叹了口气,”眼下七殿下对景儿是极好的,谁能保证以后呢?“

她说着又看向影儿,“我对你的担心也是一样的,宣王现在是把你捧在手心里呵护,但往后的日子谁也说不准。所以我说,你对宣王,该收收心,不要一味地把心思放在他身上,太过于在乎他,难保哪天他有了新欢,难受的是你自己。“

影儿有些抗拒这个问题,脸色微微一沉,“不是说景儿么,怎么又跑到我身上了?“

孙淑娟拍了拍她的肩膀,“罢了,娘现在说这个你也听不进去。对了,杏林学府的事怎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62) 影儿道:“朝廷的文书已经下来了,我这两天便去杏林学府报道。”

孙淑娟点了点头,“去了学府,先从学子做起,各方面都混熟了,看看能不能做到医正。”

杏林学府是官方学府,里面最高等级是大医正,下面还有小医正、医师,医女,学子。大医正是朝廷封的,七品官阶,并且还有俸禄。小医正同样是官封的,九品官阶,也是有俸禄的。只要做到医正,一个月便有一次机会进出宫廷的太医院,便有机会去调查韩父当时的医案记录。

不过孙淑娟有些奇怪,“怎么做学子还要朝廷的文书?”去杏林学府学习医术,不是只需要交些学费便可以了么?

影儿道:“娘,我是去做大医正的。”

孙淑娟一愣,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大医正?七品官阶的大医正?”

杏林学府,是在太祖时期由贤淑太后创建的。一百多年过去了,女大医正只出现过两人,一个是当时创办学府的贤淑太后,另一个便是乾清时期的大公主,除此外,杏林学府的历史上再没出现过大医正。

孙淑娟震惊极了,影儿也有些无奈,“我本来是想从学子做起的,凭自己的实力做到医正一职,女儿还是自信的。但楚律说什么也不让。”

“这……”孙淑娟摇了摇头,“没想到王爷把你宠成这个样子。他是怕你受委屈,可娘心里也担心,你直接去做大医正,定会有很多人不服气。”

“我明白的,这段时间只要有空闲,我也在补充自己的医术知识,总不能教她们瞧扁了。不过能做大医正,倒省了我不少时间,这样也可能尽快调查爹爹的事情。”

影儿与母亲攀谈了一会儿,采儿有些慌张地过来求见。

自从做了府内的大丫环,在影儿的教导下,采儿也持重了许多,这慌张的神情已是极少见了。影儿心里一咯噔,莫不是王府出了什么事情?

她怕母亲担心,示意采儿先不要讲,离开七皇子府后,影儿焦急问道:“怎么了,是王爷出了什么事么?”

“不是,王爷还没有回府。是太后身边的韩嬷嬷,突然派人来传说,太后要见王妃。”采儿有些着急,“我瞧着来传话的人语气不好,而且,要觐见的话不是一般在上午么,这都黄昏了,太后突然要见主子,奴婢、奴婢有种不祥的预感。”

影儿深吸口气,“是祸躲不过,着急也不是办法。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什么好顾虑的。”

到了雍宁宫,夜幕已渐渐降临。

太后坐在书案前抄着经书,韩嬷嬷在一旁研墨。

影儿则跪在地上,她跪了已有一柱香的时间,太后没让她起的意思,仿佛她这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良久,太后将手中的毛笔搁下,看着自己誊写的经书,问道:“哀家这字可有长进?”

韩嬷嬷笑道:“太后的书法越来越精湛了,笔酣墨饱,酣畅浑厚。”

“有人说这字如人,瞧哀家这字,透着个什么心性?”

韩嬷嬷斟酌一番,“外圆内方,待人宽厚却又不失分寸。”

太后笑道:“你这张嘴啊,也是越来越会说了。”她叹了口气,“想哀家在后宫经历这般多,起起伏伏,最惨的一次是被先帝打入冷宫,不过先帝到底是念旧情,没过半年又将哀家放了出来。不过哀家心里最在意的,还是在哀家肚里待了三个月却被奸人所害,导致流产的骨血。”

“那是哀家的第一个孩儿,哀家却没有能力保护他,没福气把他生下来。”

太后忆及往事,眼眶不禁湿了。

影儿听着这寥寥几句,也能感受到当时后宫内的暗流涌动,心里不禁泛出一阵凉意。她虽然还没有生养过,但也知道初次怀胎对于一个母亲的重要意义。若放在自己身上,有了孩子却因奸人所害导致流产,自己怕会对那人恨之入骨,恨不得手刃其泄恨才好。

无论怎样,孩子都是无辜的。

她突然有些奇怪,太后的话分明是说给自己听的,但她说这些做什么?

只听太后徐徐道:“自从那次以后,我便发誓,往后不管采取什么手段,都要护住自己的孩子。对于那些害人骨肉的毒妇,我也是断不会容忍的。”她突然转向影儿,目光凌厉道:“宣王妃,你可知罪?”

影儿大惊,匍匐跪首道:“太后息怒。影儿断没有害过他人骨血,不知太后为何迁怒影儿?”

太后微微冷笑道:“是么,那上任王妃周婉媖呢?”

周婉媖?对了,她确实说过自己怀孕了,但那只是未经府医查验的一己之言,后来楚律也说了,府医把过脉相了,周婉媖根本就没有身孕。

影儿如实地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了太后,“影儿不知道太后从何处听来谣言,周氏确实没有身孕,她犯下大错,王爷才与她和离。”

“没有身孕?你确定?”

先前影儿曾给周婉媖把过脉,怀孕是极其微小的概率。想到先前夏菁菁曾出入过雍宁宫,影儿肯定这是夏菁菁造成的误会。

“回禀太后,影儿确定,况且,当时府医也曾查验过。”

“哦,是么,那府医可在?”

“府医前段时间已离开王府。”影儿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祥,仿佛自己已掉入别人编织好的网内。

“府医在王府内已做数年,好好的为何离开?”

“府医只说是家事,其余的,影儿不知。”

太后冷笑两声,“不知,那便由哀家来替你回答吧。”

“当时王府后宅出了大事,哀家虽然不知是何事,但总归是周氏犯了大错,王爷执意与她和离,但她却意外有了身孕。”

“这种情况下,与伦理道理还是皇家血脉上,王爷都不该再提和离一事,但你却暗中怂恿,买通了马府医,马府医一口咬定周婉媖没有身孕,王爷虽然知道事有蹊跷,但在你的媚惑下,却没有细查此事,直接与周氏和离,导致周氏抑郁而终!”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63) 影儿浑身一颤,辩解道:“没有!绝对没有!不知太后从哪听来的谣言,王爷对妾身宠爱是真,但断没有丧失理智!更不会由着妾身蛊惑!”

太后说了这么多,也累了,稍稍吐了口气,“也罢,你也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来吧,把马府医请过来吧。”

韩嬷嬷使了个眼色,从屏风后走出一个头发灰白的老者,正是先前从王府离开的马府医。

影儿震惊地看着他,一瞬间,她明白了,自己还是落入了别人的圈套,她有些无奈,又有丝无力感蔓延在心田。即使是有着楚律的宠爱,即使楚律一直为自己保驾护航,还是有人要设计害自己。

韩嬷嬷道:“马府医,你都听到王妃的话了?”

马府医跪首道:“听到了。”他看了影儿一眼,又立即把目光挪开。

“你有什么要说的?”

“回韩嬷嬷,回太后。周氏当时确实是已有了身孕。“

“那你为何说她是假孕?“

马府医看了眼影儿,那意思不言而喻,韩嬷嬷厉声道:“说!”

马府医浑身一哆嗦,“是。周氏不知做错了什么,惹怒了王爷,王妃也对周氏恨之入骨,更不会容周氏有王爷的孩子。王妃便找到属下,贿赂属下,属下一时被利益蒙蔽了双眼,便告诉王爷周氏其实是假孕。”

韩嬷嬷冷笑道:“被利益蒙蔽了双眼?亏你在王府做了多年府医,你的医德呢?”

马府医瞧样子甚是内疚,“当时王妃与属下说,王爷极为厌恶周氏,即使孩子顺顺利利地生下来,有母如此,王爷也不会喜欢这个孩子,既然这样,为何还要这孩子来此遭罪?而且属下看周氏胎象极为不稳,况她本就属于不易怀孕的体质,先前又有过一次小产,周氏这一胎极大概率也保不住,所以属下、属下就想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啪“地一声,却是茶杯被太后摔碎在地,”顺水人情!顺水人情!你竟然拿一条幼小的生命去做讨好这个毒妇!“

影儿浑身一颤,“毒妇“一词都在太后嘴里说出了,看来太后是完全信了马府医的话。

马府医哭诉道:“属下在王府内兢兢业业,老实本分,可就这么一次没有管住自己心!属下自此之后日夜噩梦,实在是受不了良心的谴责,这才向王府辞行。“

影儿脸色泛白,是了,马府医一直在王府内老实本分,可就是这么一个老实本分的人说出的话才会令人相信。

但影儿绝不是那种束手就擒的人,她努力平复下自己,理清头绪,问道:“按照马府医的话来讲,全都是妾身指使。可当时妾身因为假死丸的原因,昏睡了三天三夜,而王爷与周氏在这三天内已经和离,难道说,这三天三夜里,是本王妃突然醒了,然后威逼利诱你么?“

马府医有一瞬的慌乱,转而镇定道:“要说王妃的手段也高明在此,第二天王妃已经醒了,了解了府内情况,偷偷找到了属下,至于醒了还要装昏,用王妃的话来讲,一是王妃可以摆脱自己的嫌疑,其次,昏睡的越久,王爷对王妃的愧疚就越深。”

影儿气的嘴唇哆嗦,“王府里外这么多人,我若醒了,岂会没有人发现?”

“王妃心思缜密,醒后是派身边的丫环传唤的属下,外人只看到属下去王妃院里查看病情,并未看到王妃本人。”

马府医再次叩首,哭道:“太后,属下错了!属下真的错了!离开府的这段时间,跑到周氏的坟头前,天天给她上香啊!”

太后派人寻到马府医时,马府医确实正在一荒坟前上香流泪,这一情景,让太后对夏菁菁的话信了七八分,若马府医没做什么亏心事,如何去给周氏上坟?又刚巧不巧地被自己的人找到?

影儿还要再说些什么,太后却摆了摆手,“你一介青楼女子,入了宣王府,短短半年内,从一个小姨娘升到了王妃,若说你没些手段,哀家也是不信的。不过对于周氏,无论她怎样开罪你,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重要的是,那是我楚氏皇族的血脉!这一点,哀家断容不得你!”

韩嬷嬷道:“如何处置?”

太后闭目想了想,“这个时候,律儿该下朝了吧?”

“母后!”

楚律风尘仆仆地赶来,看到影儿跪在地上,又看了一旁的马府医,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瞧着太后与影儿的脸色,便知道这事非同小可。

“参见母后。”

太后微微冷笑,颇有些自嘲道:“看着你的宠妾跪在地上,心里是不是焦急万分?”

“她不是儿臣的宠妾,她是儿臣的王妃,是儿臣的妻子。”楚律堂堂正正地回答道,“瞧着这样子,是不是太后与影儿之间有什么误会?”

太后揉了揉额头,“哀家累了,让韩嬷嬷与马府医说与你听吧。”

韩嬷嬷说了,马府医又将自己的说辞讲了一遍,楚律越听脸色阴沉的愈是可怕,最后一脚将马府医踹飞,怒道:“谁给你的胆子诬陷的王妃?”

一脚力度极大,马府医也不敢躲,正口胸口,他滚了两滚才停下身来,立即跪爬在地上,“属下不敢有一句虚言,属下愿以死谢罪!”说罢便冲柱子撞去。

楚律一把扯住他的领子,“想死还没那么容易?你死了谁给影儿作证!”

“你给本王老实交待,谁买通的你??本王出十倍的价钱!还是有人拿你家老小的性命要挟你?把一切实情告诉本王,本王对你这次诬陷既往不咎,还可以护你一家老小!”

马府医哆嗦着嘴唇,泪流满面,“王爷……王爷对不起!王爷还是让我死了得了!”

“来人!先把马府医关进大牢!老实看着他,若他出了意外死了,本王一个也不放过!”

侍卫看了看太后,太后点了点头,侍卫这才把马府医拉回地牢。

楚律跪首道:“太后息怒,请太后宽限儿臣一天,一天内,儿臣一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水落石出?真相便在此,你还要查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64) “母后!”楚律一时着急,语气不免加重,“儿臣愿意以性命担保,影儿与此事绝对无关!周氏一事,是马府医亲自禀告的儿臣!”

楚律何时与太后这般疾颜厉色过,太后心里一痛,随即生出一股怒气,“你愿意以性命担保?”

“是,若此事真与影儿有关,大不了,儿臣与影儿一起以死谢罪!”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大变,影儿也是浑身一颤。

太后气得脸色发白,“好……好……你竟然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与哀家大吼大叫,还用性命要挟哀家??!”

只说了这么两句,太后突然一口气喘不上来,一下子昏厥过去,韩嬷嬷急宣太医,影儿情急之下,说道:“太后是气急攻心,怕有生命危险,宣太医已经来不及,不如让妾身……”

“你住口!太后的病岂容你一个罪妇插手!

楚律瞪了韩嬷嬷一眼,眸中的冷芒让韩嬷嬷浑身一颤,眼看太后脸色越发灰白,楚律道:“影儿你来!“

韩嬷嬷不好阻止,只瞧着影儿又是按压胸口,又是掐人中,“针!我需要四支银针!“

丫环们手忙脚乱地把银针取来,影儿深吸口气,将银针分别插在太后发际,她让人扶着太后,最后一支眼看便要落在太后后脑,韩嬷嬷阻止道:“你确定是这里?“

影儿点了点头,这个部位极为重要,若是认错了穴位,可就断送了太后的性命。但这一针若是不落在此处,虽说也能保证太后的性命,但却有造成病患神智混沌的后果。

影儿深知这一针的重要性,她看了楚律一眼,楚律道:“别怕,我相信你。”

这低沉的声音好似给了影儿无限的自信,她缓缓将针扎了进去。

随着这一针,太后抽搐的身子突然一动不动,韩嬷嬷脸色悲恸,“太后她……”

话音未落,太后突然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的脸色也回转过来。

影儿长长吐了一口气,“太后醒了。”

“母后。”

楚律虽然气愤太后这般对待影儿,但到底是自己的母亲,这么命悬一线的样子让他一阵后怕,语气里也有了自责,“儿臣不该惹母后生气,母后不要吓儿臣。”

太后刚刚生来,出了一身的虚汗,她仿佛用尽了力气,整个人疲软不堪,只是拍了拍楚律的肩膀。

太医适时赶到,给太后诊断一番,开了药方,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幸亏是救治的及时,否则的话……”

太医的下半句话没有说出来,但意思众人都明白,韩嬷嬷看着影儿的眼神有了一丝感激,又问道:‘可是太后刚刚醒来吐了口血,这是怎么回事?“

太医道:“若这口血吐不出来,即便是扁鹊赶来,也回天乏术。“太医又交待几句,这才离开。

韩嬷嬷的心也放下来。

楚律也不敢再惊扰太后,只低声说道:“母后宽心,儿臣往后再也不敢拿性命玩笑。一天后,儿臣若查出此事与影儿有关,儿臣绝不袒护。“

太后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下去。她由着韩嬷嬷喂了口水,两行泪从眼角流下。

韩嬷嬷忙道:“太后留意身子。凭心而言,刚才是多亏了宣王妃。请太后看在这份上,暂时不要动怒,由着王爷去查,若真与此事有关,再处置掉她。太后千万宽心啊!”

太后仿佛一下老了数岁,“韩嬷嬷,我气的哪是这个。若真不是她做的,我又怎么会任凭她受冤?律儿若是好好与我言语,我也不至于动怒!”

“可他竟然拿性命来要挟哀家!韩嬷嬷,你瞧瞧我这是养了个什么样的儿子!”

“那也是话赶话赶出来的!王爷一时情急才口不择言,太后何必跟自己儿子较真呢?”

“唉……你瞧瞧吧,律儿为她急成这个样子,我是真怕……真怕她是一个祸害,就这么迷惑了律儿!”

————

回府后,影儿一直没有讲话。

楚律将影儿送回房,连夜召集了人,一方面去牢里审讯马府医,另一方面则调查马府医在京城的家庭成员近日有何异况。他又派出了心腹孙俊,由他去完成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只要这件事办好了,即使马府医那边没有任何进展也无关紧要。

吩咐完,楚律便回了房。影儿卧在床上,面朝墙壁,双肩微微抽搐着。

楚律一阵心疼,轻轻走过去,也躺下身来,将她揽在怀里。

“对不起。“良久,楚律说道。

这一句道歉,让影儿隐忍的泪水哗哗流了下来,她转过身抱着楚律,“我只是想不通,为何好好地过日子不可以,为何总有人想要算计我?我自问做事问心无愧,从未害过人,为何还要遭受这些?“

楚律吻着她的泪水,“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别怕。“

影儿哭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做起身来,认真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

“因为你相信我,还有……“影儿趴在他怀里,”还有那句什么以性命担保,往后不要再讲了。我……“影儿说着,又哽咽了。

楚律轻轻捧着她的脸,“影儿,因为我全心全意地爱你,全心全意地相信你,我了解你的为人,所以我才那样讲。“

影儿紧紧抱着他,“我懂,我知道,我也全心全意地爱你。今天在太后那里,我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我之前觉得自己嘴皮子厉害,可如今才发现,旁人混淆是非的能力太强了,我根本找不到突破口,我被冤枉了又无法辩解,我好无力,我怪自己总是给你若麻烦。“

楚律脸色一沉,“胡说,什么叫跟我惹麻烦?我不许你这么说,听到没?在太后那里,你受惊了,没吓着吧?“

影儿摇了摇头,“我虽然害怕,但是我知道,我还有你,我知道你一定会维护我,保护我的。”她抬起头来亲了亲楚律的下巴,“我的男人很强,我的男人说要护我一世周全,那他绝不会食言。”

“对,我很强,我会护你一世周全,绝不会教你受半分委屈。影儿,你要永远记着这句话。”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65) 楚律的作风永远都是雷厉风行。清晨时,派出去的人都有了回复,一天也没用到,只一个半夜,便把事情调查的七八分。

他一宿没有合眼,只是单单搂着影儿。影儿则在他的怀抱里安然入睡,但她到底是惊着了,有时呓语道:“不要……太后不要生气……影儿没有……”

楚律看着心疼极了。想着她入府虽半年,经历的风波却不少,他把她呵护在手心里,却有人竟胆敢在他眼皮子里下算计她。

楚律断不能忍!

影儿醒来发现楚律已不在枕边,着急问道:“王爷呢?“她很想知道事情的进展,万一不顺利的话……

“怎么,睁开眼便想本王了?“楚律提着食盒走了进来,一肌浓郁的粽香在屋中飘散。

采儿道:“还不是王妃称李记粥铺的粽子好吃,王爷一大早便去买了。”

影儿瞪眼道:“这让下人去做就可以,王爷咋还亲自跑了一趟。”

楚律笑道:“晨起骑马绕了京城一圈,回府顺路捎的。“

孙俊在一旁撇了撇嘴,心道王爷你这路顺的有点远啊。他给采儿使了个眼色,采儿退了出来,“何事?“

孙俊塞给采儿一包花生糖,“喏,我也顺路给你捎了包糖。“

采儿俏然一笑,“那晚上你把脏衣服拿来,我也顺手给你洗了吧。”

门外孙俊与采儿打情骂俏,门内楚律与影儿也是甜蜜。楚律剥了粽叶,给影儿舀上粥,“事情我都查明白了,用完早膳与我去趟雍宁宫与太后说明白便可。”

影儿点了点头,“你怎么不吃?”

“本王不饿,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秀色可餐这词是真的。”说着,楚律便伸手捏掉影儿嘴边的米粒,影儿本以为他会揩在抹布上,熟料他竟顺口放进了自己嘴里。

影儿嗔他一眼,“没干没净的。“

她本来还有点担心,但瞧着楚律跟没事人一样,那颗心也渐渐放了下来,仿佛只要他在自己身边,无论怎样的难题都会迎刃而解的。

雍宁宫后。

楚律直接令人将马府医提了过来。影儿本以为楚律会对马府医动刑,但马府医浑身上下没一处伤,只是精神萎靡了一些,跪见了太后、楚律,沙哑着嗓子说道:“王爷不必再问了,属下所言是真的。“他看了眼影儿,那眼神有些内疚,又有些无奈,”确实是王妃指使的属下,属下愿意以死谢罪。“

楚律摇了摇头,“你说的够多了,现在只需要听我说。“他使了个眼色,孙俊点了点头,清咳两声,”最近啊,丞相府出了件事,不知道马府医听说了么,有个丫环啊,在服侍丞相府二公子梳发时,不小心抓伤了二公子,二公子勃然大怒,竟将那丫环的双手给剁去了。”

“这个,丞相府惩治丫环,与属下何关啊?”马府医低着头,谁也瞧不见他的神情。

“对,丞相府惩治丫环,虽说下手太重,但确实不关咱的事,咱也就听着热闹。这丫环的双手废了,丞相府打发了一笔银子给她,而女孩子么,一双手废了,觉得自己没什么用了,于是跳河自尽了。本来这事也就完了,可这丫环还有个相好的少年,少年心性咽不下这口气,某夜又喝多了酒,在二公子打猎回来时想要刺杀二公子给自己的姑娘报仇,可惜被人捉了个现形。”

马府医身子一抖,只听孙俊继续道:“这少年啊,就是您的小公子,我说的没错吧?”

马府医声音起先很小,后来呜咽声越来越大,“我老来得子,就这一个孩子啊,我不能教夏二公子杀了他啊!我不能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马上改口道:“确实,犬子意图行刺二公子,丞相府也已报官,不过那孽子已经逃了,老夫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孙俊一乐,“为了保你那宝贝儿子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嘿,告诉你吧,连夜我便把周氏的坟给掘了,也由仵作验尸了,那尸骸根本就没有身孕!”

马府医仿佛失去了一切支撑,一下子萎靡在地,孙俊道:“其实不用你,王爷也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之所以叫你来,只是王爷念你在王府做过多年,一直忠心耿耿,王爷不过是想给你个机会。”

“至于你那儿子,意图行刺丞相府二公子,这个若由王爷出面,要解决也是很好解决的。“

点到为止,孙俊把自己该说的,都说给了马府医,剩下的,便是马府医自己的决定。马府医跪在地上,想着孙俊的最后一句话,“若由王爷出面,解决也是很好解决的……“

半晌,马府医抬头道:“太后,王爷,王妃,奴才错了!”

这便是要招了。其实话听到这个份上,以太后这样聪明的人,早就猜出了幕后主使。她微微叹了口气,屏退了一众丫环,这才道:“这是侧妃指使的?”

马府医叩首道:“太后恕罪,是侧妃说的,只要做成这件事,便让二公子饶了犬子一命,罪奴本不愿意,但犬子被打的实在厉害,罪奴只有这一个儿子啊……”

“还牵扯到了二公子……那老丞相可知道此事?”

马府医哭诉道:“这个罪奴实在不知。”

太后脸色十分难看,一府中的侧妃,竟利用她这堂堂太后对付起了王妃,而自己竟差点着了道。

太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律儿,你留下,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影儿与众人告退,韩嬷嬷带她来到了檀香堂等候。影儿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侧妃,夏菁菁。

这个结果对于影儿并不意外,她早就怀疑她了,但苦于没有证据,好在楚律把一切都办妥了。

只是夏菁菁做出这样的事,该如何处置夏菁菁呢?她身后是丞相府,而且此事还有丞相府的二公子参与其中。

被夏菁菁这么陷害,影儿心里确实滋生着恨意,但想到夏菁菁的家族势力,又觉得此事对于楚律来说挺难办的,先前的商铺的事已着实伤了丞相府的脸面,若是再严惩了夏菁菁,丞相府那边担保不会做出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66) 丞相府。

夏菁菁这两天着实痛快。

她已经得到宫里可靠的消息,太后大发雷霆,并且气得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可惜楚律护着那个贱人,还要说什么以性命来担保。但这又怎样,这一次,她自认为做的滴水不露。

一早瞧着楚律与影儿进了府,夏菁菁后脚便赶到了丞相府,给自己的二弟送上了几坛好酒,还有数张百两银票。

这一次也多亏了自己的二弟,虽然夏朝不务正业,但是脑筋转的很快。

两人先前布局,也没想搞出人命,可那马府医不识抬举,一千两银子也买不了他。最后还是夏朝想出了办法,得知马府医的儿子与自己府内的丫环相好,找个由头把那丫环的双手砍了,勒死了推进河里造成自杀的假象。

马府医那愣头青儿子,受不了人几句挑唆,喝了点酒,举着刀便来找夏朝算账。

这一切,都在夏朝的意料之中。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马府医的儿子,以其儿子性命做要挟,那马府医不得不从。

呵,这要怪也怪那个影儿,都是因为她,夏朝的清酒厂才关了。得罪了夏小侯爷,还想有好果子吃?

夏菁菁到时,夏朝正在遛鸟,口哨吹得甚是欢快。

夏菁菁左右瞧着没人,把银票塞给了夏朝,又令上倒上酒,“来,姐姐敬你一杯。”

夏朝啧啧两声,“先前你瞧不上我,觉得我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老是给家里闯祸,如今呢,怎么想起弟弟的好了?”

夏菁菁笑道:“弟弟还记姐姐的仇么?姐姐未出阁时,对你是过严厉,可那也是为你好。说到底,咱也是一家人,心总是在一起的。”

夏朝哼道:“我瞧着你是太弱了,任凭一个青楼里的婊子爬到了头上,一点也没我小侯爷的魄力。倘若我早出手,这影儿早就死的没影了。哈哈哈。”

夏菁菁在丞相府里用了午膳,老丞相并未出席,他早朝后一直未归府。用罢午膳,夏菁菁问道:“那个马府的儿子你可关好了,莫不要生出祸端。“

“姐姐放心,他在一个绝无人找到的地方。嘿,等这事成定局了……“夏朝做了一个抹脖的动作,”此事便再也没有人知晓。姐姐也别在这了,赶紧回你的宣王府等好消息吧,对了,等你收回掌家的权力,记得再关照一下小弟,小弟没了酒厂的收入过的苦啊,老爷子气我惹了宣王,断了我的月银。“

两人正在这谈笑风声,下人忽然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神色慌张道:“侯爷,不好了!那个马英给你救了!“

“什么?!“夏朝一惊,”被谁救了?“

“好像是宣王府的人。还有……那个死了的丫环的父母一纸状子把您告到了官府,说女儿并不是卖身奴,侯爷不能把人的手说砍就砍,还说女儿并没有自杀的意思,是被人所害,仵作那边验了尸,也证实了尸体是被人扼死之后推进水里的。“

夏朝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间无法接受。

“那个……那个老爷呢……老爷知道此事么?“

“老爷下朝后直接被太后宣进雍宁宫了,这会儿还没有回来。“

夏朝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自己的丞相父亲。他意识到东窗事发,对楚律恨得牙齿咯咯作响,“没承想,他手段那么厉害……“他忽然转头看向夏菁菁,”姐,这件事千万不能让父亲知道是我出的主意,要不然父亲会把我的腿给打断……“

夏菁菁脑袋混乱极了,不等着说些什么,张丽又惊又怒地赶来,“女儿啊,你究竟做了什么,宣王爷怎么派人送来了和离书??”

————

影儿在檀香堂坐了许久,她留意听着隔壁的声音,似乎楚律在为什么事坚持着自己的意见,影儿一颗心提着,仔细听着,好似太后问了一句,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么?

她只朦胧地听到了这么一句,其他的再也没有听到。这么一坐,便坐了一上午,外间脚步纷杂,似乎丞相也来了。

中午的时候,韩嬷嬷令人给影儿准备了午膳,影儿不着痕迹地问道:“不知太后用膳了么?“

韩嬷嬷知道她实际是想探问太后那边的情况,微微一笑,“太后与王爷忙着连口茶也没喝上。不过王爷对王妃确实是贴心,自己来不及用午膳,还特地吩咐老奴给王妃准备着。”

先前韩嬷嬷受了夏菁菁一面之词的影响,并不喜欢影儿,但现在误会解开了,何况影儿还在关键时刻救了太后一命,韩嬷嬷对影儿态度便温和了许多。

影儿掀开食盒,发现里面的菜式果真都是自己喜欢的,心里一阵暖意,这个大尾巴狼,总是这么暖心。

影儿虽然没什么味口,但为了不辜负楚律的心意,也吃了几口。

下午她也没什么事做,见书桌前有笔墨,便研墨起笔,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太后的声音:“人心叵测?”

影儿不知不觉写下的,确实是“人心叵测”这几个字,她忙参见太后,瞧着太后瞧着自己的字若有所思,说道:“妾身入府半年多,时间不算长,可后宅却生出诸多事端。妾身自觉自己行的端坐的正,可却总有人暗中使绊。”她微微叹了口气,“妾身只觉得人心这种东西,很难揣测,初入府时,周氏与侧妃待自己都是不错的,可……“

她没有再说下去,两人的所作所为,包括周氏所犯下的罪行,楚律都已经与太后说明白了。

太后仿佛在影儿身上看到了自己初入宫的那一年,她自问自己没有得罪任何人,没有生起任何害人之心,但旁人却不因此放过你,无外乎,是因为她得到了先皇的宠爱。

而同样,楚律也正是因为把影儿捧在手心里呵护,这才惹怒了其他人。

寻常百姓家无所谓了,但像这种王公贵族,有了男人的宠爱,便相当于自己有了倚仗,有了权力,后宫女人明面上是争宠,实际,却是在争权。

这同样适用于王府,夏菁菁是妒嫉影儿霸宠,更重要的是,是忿恨影儿夺去了她掌家的权力。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67 “夏菁菁做出这样的事,你知道王爷是怎么处理的么?“

“妾身不知。“

良久,太后道:“和离。“

影儿微微一惊,“王爷他……“

太后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我瞧着你也是一个聪敏的人儿,但王爷此举的严重性,你怕还领会不到。“

太后突然把话题落在了楚律身上,“律儿从小便争强好胜,少年时随着大将南征北战,在沙场上立下汗马功劳。在军营中他与士兵同吃同住,冲锋陷阵从不落后,数年的时间,他在军队中有了很高的威望。“

“后来律儿回归朝堂,在朝廷上又有一番作为,有时先帝犯了错,他也直言不讳,有次气得先帝拿起砚台便往他脑袋上砸。可先帝内心还是喜爱他的,私下里不知道说过多少回,律儿很像他年轻时候的自己。“

“可这样的话说多了,难道会让人心里作怪,特别是当年还是太子的皇上。”

“笙儿是先帝的第一个儿子,他七八岁的时候,母后死了,笙儿便寄养在我的膝下,而我在那一年,便被先帝封为皇后。因生母早逝,先帝内疚,再者咱赵国一向是立长为太子,所以第二年,先帝便立笙儿为太子。”

“但笙儿仗着先帝的宠爱,格外娇纵,一次次犯错,先帝有心处罚他,但念及他早逝的母亲,又下不了手。总之,笙儿是被惯的愈加无法无天。先帝有心将他放到军营历练,他却仗着自己是太子,不听将领指挥,导致一次对敌国作战时,十兵损失严重。在朝堂上,笙儿作为平庸无奇。”

太后顿了顿,“特别是在有了律儿的对比后,愈加显得笙儿的无用。再后来,笙儿暗地里公然买卖官职的事情败露,先帝大怒,朝堂上再一次掀起废太子改立律儿的狂潮。先帝那段时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谋士宰相什么的一律不见。后来,他拿定了主意,要等着秋狩后才公布。“

“熟料秋猎时,先帝遇刺,律儿也受了重伤,朝堂上便有一种声音,说这次刺杀事件是律儿主使,目的便是篡夺皇位。“

影儿大惊:“不!这绝对不可能的。“

太后微微一笑,“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律儿当时如日中天,军队中的威望、朝堂上近百分之六十人的支持,他何必再多此一举?这一切,不过是对方的圈套罢了。“

“也亏得律儿有手段,洗刷了自己的冤屈。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先帝中毒而死,临死前把皇位传给了太子。“

“当今的皇上一继位,但开始彻查先帝被毒杀一事,一切不利因素都指向了律儿。“

影儿一颗心怦怦作响,“因为王爷他……功高震主……“

太后点了点头,“没错,任何臣子权力过大,都会引起君主的忌惮。况且,律儿在皇位未决时,有大半的人支持改立律儿。当时皇上方面说是已经掌握了铁证,召集文武百官一起审理律儿,那个下毒的民间大夫韩渊嵉也被带了上来。“

乍一听见父亲的名字,影儿浑身一颤,“可是当时传言那个大夫不是被当场处死了么?“

太后微微冷笑,“那只是坊间传言。韩渊嵉被打的皮开肉绽,目的就是让他供出幕后指使。我当时派出心腹丫环探听此事,一听到韩渊嵉要招供了,心里一阵害怕,不出意外的话,韩渊嵉会做伪供,供出律儿是幕后主使。“

“当时带刀侍卫将皇宫围了一层又一层,而律儿的亲兵则被挡在外面,只要韩渊嵉招出律儿,只怕皇上当场便要将律儿斩杀。“

虽明知楚律现在好好的,但一想到当时朝堂上的紧张氛围,影儿手心还是出了一把汗,况且,这其中还有她的爹爹。“那……那个大夫……”

太后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那个大夫,哀家感激他一辈子。他果真是人间豪杰,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大喊毒杀先帝的事不是他做的,这是有人陷害,还要皇上去查太医院。自始至终,他都没提律儿一个字。临死前,他喊着自己对不起妻子与女儿……”太后的声音带着些沉重,“那些人肯定是拿他家人的性命要挟他……”

影儿鼻子一酸,泪滚了下来,她的父亲,她的父亲受尽酷刑,临死前也不肯违背自己的良心,这样的父亲,她引以为豪。

“可是……那个民间大夫的家人不还是受到了朝廷的通缉么?”

太后道:“真是个傻丫头。不管韩渊嵉有没有毒杀先帝,这件事都是调查到他为止了。他的家人,要么早就死了,要么在哪苟活着,若是他的家人哪天朝廷抓住了,还是同样的问斩。”

影儿心里一哆嗦,还是同样问斩么?

太后长长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不知不觉,哀家竟然跟你说了这么多,连当年许多内幕都与你透露了。”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影儿,“你可明白哀家给你讲这么多话的深意么?”

影儿停顿了许久,方才道:“王爷权势煊赫,遭人妒嫉,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王爷,只盼王爷稍出现点差错便蜂拥而上。“

太后点了点头,“如今哀家坐在太后的位置上,那些人想动律儿,还得看看哀家的脸面。而令一方面,侧妃的娘家是丞相府,丞相府的势力也是律儿有力的支持。“她突然目光一冷,”律儿如今与夏氏和离,说严重点,便是自断臂膀,与丞相府生出龌龊,若丞相认再投靠了其他势力……“

太后之所以与影儿说这么多,无非便是告诉影儿,皇上不会一直对着楚律坐视不理,他对楚律的忌惮不是一日两日,若是有机会,皇上还是会对楚律下手的。

楚律与丞相府的决裂,其实是一个很不明智的选择。太后希望,影儿能够明白楚律的处境,明白楚律为她都牺牲了什么。

影儿跪地道:“太后所言,影儿谨记。“

太后看着影儿,眸光复杂,“若是理智的律儿,是不会选择与夏菁菁和离这一条路,但他为了你……说白了,你已经深刻地影响到了他。“

“哀家并不希望律儿太过沉溺于儿女之情,若你能起到良善的作用,那是最好不过,但若因为你,律儿再做出如此不理智的冒险行为,哀家断不会容你!“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68) 回到府后,楚律迫不及待地问道:“母后与你讲了什么,讲了那么久。“

影儿回过身,只轻轻地抱着他。

楚律小声道:“怎么了,在太后那里受委屈了?“

影儿摇了摇头,良久,才道:“你与夏氏和离,是因为我。“

楚律抚着她的脑袋,笑道:“傻丫头,夏氏做出那样的事情,我怎么还会容忍她在王府?“

影儿道:“我听说,丞相都亲口求你了,哪怕是让她做个姨娘,也不想和离,你这样做,会不会与丞相生出龌龊,若是……”

楚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想太多,政治上的事,你不需要懂,一切有我呢。”

他明白此举可能产生的后果,和离对于寻常百姓家无非是夫妻两人过不下去的无奈之举,但放在王公贵族,一切都会与政治产生联系。

丞相府不再依附于自己,那便随它吧。他只是想让所有人知道,影儿是自己捧在手心里呵护的,若有任何人生出歹意,他不管对方是谁,都绝不会放过。

“楚律,我想……“她想要变强,想要去分担楚律的压力,她突然憎恨起自己的出身来,若是自己也出身于王公贵族,母族的势力也会让楚律有那么些依靠。

可她除了会些医术,什么也没有。在家势方面,她不能提供给他任何东西。

她心底深处还有更深的担忧,自己真正的身份是韩渊嵉的女儿,太后也直言,虽然怀疑韩渊嵉是被人陷害,但在毒杀先皇一事上,已经定案,若是教旁人知道她的身份,再拿此做文章的话……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楚律已不由着她,他将她抱在床上,轻轻吻着。突然间,影儿翻过了身,一下跨在楚律身上,楚律意外中还有些惊醒,“影儿你……“

影儿轻轻吻着他,“楚律,我好爱你……“

我不知道怎样去表达,只要你开心,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丞相府。

一夜未眠。

张丽哭的两眼红肿,骂道:“你这死丫头啊,白我们培养你那么多年,你说你,进了宣王府,就一直是侧妃,连王妃的椅子坐都没坐上!几年了,孩子也没有,如今也好,竟然和离了!“

“咱丞相府可成了天底下的笑话啊!和离啊,说难听点就是楚律把你给休了啊,你爹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啊!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没用的女儿来,连一个男人的心也抓不住,让那青楼里的贱蹄子踩到了头顶上!“

夏菁菁跪在地上,脸上一片混沌,她似乎还不能接受和离的现实。自己可是堂堂丞相府的女儿啊,他楚律明白这么做的后果么??

“还有你这个孽子!整天游手好闲也就罢了,竟搞出了人命!若不是你爹尽力斡旋,你现在得在天牢里关着!一个丫环你想整死她也就罢了,还留下了把柄,做事一点也不周全!“张丽数落完夏菁菁,又开始数落夏朝,”你气愤宣王妃断了你的财路,你想整她娘能明白,可你跟你姐两个人加起来怎么也没斗过她啊!“

“这下可好了,你姐和离了,咱丞相府也失去了宣王这么个靠山!“

夏朝同样跪在地上,他心里十分不服气,眼看这事便要成了,熟料那宣王真是神眼通天,截走了马府医的儿子,这才让事情有了反转。

但要承认宣王道高一丈,夏朝心里也不服气,听到母亲这么说,压抑的怒火爆发出来。

“宣王是靠山?哼,叫我说,他还要倚仗我们丞相府呢。皇上表面上跟他兄弟情深,内地里对他什么态度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我就纳闷了,当年姐姐为何选上了宣王,皇上明明对姐姐是有意思的,若姐姐选的是皇上,如今也是皇后了!不就是和离么,我偶尔入宫皇上也问及姐姐,一看便是旧情给忘,我瞧着啊,不如把姐姐送进后宫,哪天这皇后就是姐姐的了!“

夏朝越说越是没谱,张丽脸色一变,刚进门的夏丞相听到这句话更是勃然大怒,一脚踹在夏朝的身上,“孽子!你可知道你这句话若传出去,会给府上招来多少麻烦?“

夏菁菁已被和离,这已经成为王公贵族内的笑话,若再想成亲,做一府正室是不可能的了,除非对方家势比丞相府低很多,这样兴许还可以做个正室。再者,宣王不要的东西,他皇上会接手么?把夏菁菁纳入宫,这岂不成了天下的笑话?什么哪天皇后便成为夏菁菁的了,这若让当今的皇后知道了,指不定如何整治丞相府呢。

夏朝有些畏惧父亲,但仍嘴硬,“我说的是事实!当年姐姐执意要入宣王府,你还鼓励她,但当时太子同样对姐姐有好感,若不是选错了人,我们丞相府怎么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夏丞相抬起巴掌眼看就要落下,临到夏朝脸上时又骤然停了下来。他看样子一下子老了数岁,整个人疲惫极了。

夏菁菁的婚姻,确实是一场政治上的赌注。还在早些年,他救了一个相师,那相师看过当时还是太子的楚笙面相,称他不过是个短命皇帝,而至于楚律,虽经大起大落,但有执掌天下的征兆。

这些涉及到当朝两个当权人物,那相师也不过是太醉酒后说出,夏丞相听罢后便将相师杀了,也鼓励女儿嫁入宣王府。

难道,这一切,是他自己赌错了?可那相师是闻名天下的神算子,难道他也有失误的时候?

夏丞相长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夏菁菁的肩膀,“女儿,我对不起你啊!”

随着夏丞相的一声长叹,夏菁菁忽然放声大哭,对不起?爹爹有何对不起自己的?当年也是她自己执意要嫁入宣王府,只因为她躲在轿帘后对着那少年的惊鸿一瞥?

她记的很清楚,他当时是第一次随军出征,大胜归来,其他的将领欢呼雀跃,他却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神情是那般的冷俊,桀骜,她从未见过像他那样的人,他身上有一种舍我其谁的气概。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69) 只那么一眼,她便情钟于他。即使他对自己无意,她还是想尽办法入到了宣王府。

她本以为凭着自己的温柔呵护,总可以暖热他的心,总可以让他多看自己一眼,可他与自己相敬如宾,这几年来,更从未动过自己。

渐渐的,她变成了怨妇,她单纯的少女心一去不复返,她妒忌、她暗中处理那些威胁自己地位的人,甚至连在他身边多受了他一句夸奖的丫环她也要怀疑。她变的很陌生,她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她究竟图的什么呢?

夏菁菁哭的撕心裂肺,她的青春全都浪费在了宣王府,换来的,只是一场和离的笑话。

她那么爱他,他却不屑一顾……

夏菁菁哭了许久,张丽本想劝,也被夏丞相赶走了。房内只留下了她一个人。夏丞相觉得自己对不住女儿,想让她自己静静也好。

夏菁菁确实冷静了下来,但她的脸色,十分的难看,甚至,有一种恶毒的冷芒在眼中闪现。

她对楚律的爱,渐渐化作浓浓的恨意。

他以为把自己赶出府便可以与那小贱人双宿双飞么?不,她偏看不得他们恩爱甜蜜,她发誓,她要在自己的有生之年,都不会让他们好过!

————

杏林学府。

杏林学府是赵国唯一一所高等医术学府。位于京城西街,靠山而建,占地颇广。门牌楼气势磅礴,金字描边的楹联墨迹飞扬。

“十字药箱肩上背,志在活人施妙药。百般疾病手中除,心为济世挽沉疴。”

影儿默念这几段话,心中升腾起一股悬壶济世的慷慨之情。她不由想到了父亲,这几句话,也是父亲常常挂在嘴边的。

今天是影儿第一天来杏林学府报道。本来她想自己过来便可,可楚律对她入学府一事分外重视,偏要亲自陪她来一趟。

刚刚一下轿,便刷地一下吸引了那些新入学的学子们的目光。不外乎是楚律与影儿站在一起格外惹眼。先说楚律吧,站在那便是玉树临风,虽不苟言笑,但那俊美的脸庞与浑身散发的气场让人不容忽视。

影儿又是生的好一张脸蛋,天姿国色,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雅素的衣裙,仿佛徐风中一株百合花,纯静娴雅。

这么一对妙人站在一起,哪还能教人忽视。

人们中不免窃窃私语,“这是谁啊?好登对啊,说是神仙眷侣也不过如此吧?”

“也是这一期的学子么?不过瞧那娇小姐的模样,不像是能吃苦的啊。”

这群人中不免有认识楚律的,有些得意地说道:‘那男的你们竟然不认识?天呐,他可是宣王爷啊!天下谁人不识君啊,你们这些连宣王爷都不认识,还有脸说自己是赵国人么!“

“宣……宣王爷……也难怪会有这样的气场!”宣王爷这名号对众人来讲可谓是如雷贯耳,有很多人生活在京城以外,只听说过,却从未见过,不由感慨道:“这就是宣王啊!哎哟,这来这杏林学府即使最后混不出个名堂,但能一饱宣王真面,那也是无愧这一趟了!”

“站在宣王身边的……难不成是宣王妃……就是那个出身青楼的的红颜祸水……”

众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分外好奇地打量着影儿。

毕竟,宣王妃这个词,这两天在京城的酒楼茶肆没少出现过。

楚律与夏菁菁和离的一事,可谓是巨石落湖,激成数丈浪。

江湖上的飞刀绝技都快不过人的唾沫星子。夏菁菁成了王公贵族的笑话,入宣王府多年,一子未生,堂堂丞相府嫡长女,连个正室都没混上,最后,竟然沦落到和离的地步。

而影儿,则成为一种传奇。前任明月楼的花魁,竟然迷住了一向淡于女色的冷面王爷楚律,入府半年,从一个姨娘一跃而成为宣王妃,被宣王捧在手心里呵护。

影儿成为了青楼里的姐妹们羡慕而又竞相学习的人物,她跳的舞,她练过的琴曲,甚至她的一颦一笑都有人暗中模仿,出身于这些风花雪月之地的姑娘们,也不再因为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毕竟,影儿的故事十分的励志。

同样的,还有一种关于影儿是红颜祸水的言论悄然传播。入府短短半年,出了数条人命,赵氏、周氏,还有一个丫环。现在连丞相嫡长女都到了和离的地步。甚至有种耸人听闻的言论,再这么下去,估计王府里的人一个个都没得跑。都说盛极而衰,这影儿克人,若再被宣王这么宠下去,怕宣王的也会被这红颜祸水连累了。

“哇哇,宣王妃么,也是学子们,会不会跟我们一个班啊。”

“喂喂,什么宣王妃啊,听我娘说了,她还未入皇籍,太后那边不松口,嘿,只要未入皇籍,那宣王妃便不是什么板上钉钉的事!一时媚惑住了宣王,还以为自己真的一下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呸!”

说话的这个穿粉色衣服的姑娘名叫林洁。其表姐便是当今的皇后,而她也小小年纪被封了郡主。一颗心早就属意了楚律,所以对于影儿的得宠十分不满。

林洁冷哼一声,“她什么来做学子的,人家正得宠呢,在宣王面前哭两下鼻子,嘿,宣王便动作关系,竟让她做了大医正!“

“什么!大医正!郡主您不是才做了个医正么!“

林洁这个医正,还是在入了杏林学府一年后,求了皇后才被封的。所以对于影儿一上来便做了大医正,她是十分的不服气。

“咱杏林学府自从建立以来,总共才出过两位女医正,她何德何能啊!不就是会些江湖郎中不入流的小手段么,嘿!再仗了宣王的势,这才做上大医正。”

围绕在林洁旁边的,是些医正医女医师之类的,这些人大部分是凭借自己的本事走到这个职位,所以对于影儿凭借关系一上来便做大医正,十分的鄙夷。

“不过没关系,她德不配位,站的越高摔的越痛。等她到了杏林府,咱就让她明白,她不是可以凭借着宣王的权势就可以为所欲为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70) 楚律亲自陪着影儿到学府报道,提前没有知会一声,得到通知的孟慈太医亲自率领大医正等数人前来迎接。

孟慈是太医院内德高望重的首席太医,目前杏林学府的一切事宜都是由他来负责。

一众人乌涣涣跪了一片,那些学子们见状,也跟着跪下了,一时间,楚律与影儿更显得鹤立鸡群,楚律虚扶了孟慈一把,“孟太医多礼了,本王今日来,是陪着王妃前来报道的。”

如此兴师动重,影儿忍不住白了楚律一眼,楚律却笑得得意,他便是要这个排场,让所有人明白,她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孟太医还有诸位不必多礼,往后大家便在一起共事了。小女医术浅薄,还望各位前辈多多指都。“说罢轻轻还了一礼。

孟慈等众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影儿,以为影儿以这出排场入职,必是一个多么飞扬跋扈的人,但瞧着影儿彬彬有礼,态度温和,孟慈对影儿的印象稍稍有些改关。

民间有句老话说,一个中医相当于半个相师,孟慈在太医院,阅人无数,瞧着影儿目光澄澈,身上毫无王公贵族里的娇奢之气,况之前影儿于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太后的事他也听说了,孟慈对影儿倒多了几分好感。

楚律离开后,孟慈便让刘妙安排影儿的入职事宜。

刘妙是学府内的医正,为人乖滑。知道影儿正讨楚律欢心,一路上对影儿阿谀奉承,带着影儿在学府内转了转,了解下学府情况。

影儿了解的差不多了,问道:“那每天我都需要做些什么?”

刘妙讨好笑道:“王妃什么也不需要做,每天按时打卯就可以了。”

言外之意便是说,影儿只是来挂个职,其他的活计,不需要她插手。刘妙心里明白,这些王公贵族,哪有心思钻研医术,无非便是来凑个热闹,领份俸禄罢了。

影儿微微皱眉,“可我了解到,学府最近正在研究一种黑麻点的解药,所有大医正、医正都需要参与的。另外,大医正不是每三天还有一堂课来教学子么?”

“这个……”刘妙心道这宣王妃怎么死脑筋,他这不是对她的特殊关照么,只要是把她讨好了,那就相当于讨好了宣王,离升官发财也就不远了。

刘妙谄媚地笑道:“他们是他们,王妃是王妃。”

影儿微微一笑,让刘妙重新安排,“我虽然是宣王妃,但进了杏林学府,就是大医正,一切事宜都按规矩来办。”

刘妙微微一愣,转瞬明白过来,高,高!王妃这手段真是高,明面上当然得按规矩来,若是太大张旗鼓地给王妃安排小道,传出去对王妃的声誉也不好啊。

刘妙自以为了解了影儿的意思,道:“是,是,一切按王妃说的。”

影儿把脸一拉,刘妙轻拍了自己两巴掌,“瞧我这个臭嘴,是一切听从大医正的吩咐。”

下午的时候,影儿便依着规矩,去各个学院介绍了自己。杏林学府分为男院与女院,男院里学子们对影儿可谓是翘首以盼,影儿每讲一句话,便爆以热烈的掌声,一段话讲下来,搞的屋檐差点震了下来。

不过女院对影儿可不那么欢迎了。

刚进门,还未开始授课,林洁与夏菲菲等还有几个医女便要离开。

刘妙怕出什么乱子,一直跟在影儿左右。见状微微一笑,“课刚开始,林医正与夏医师怎么要走呢?”

林洁冷笑一声,“不劳王妃大医正亲自授课了,那些学子们都会的东西,拿来教也是没用的。”

夏菲菲是丞相府的庶女,因夏菁菁和离一事让丞相府处在风口浪尖上,她背地里也没少受人奚落,对影儿心存忿恨,先前她瞧不惯林洁,此时影儿出现了,她便与林洁沆瀣一气,成了林洁的小跟班。

“对啊,像人家武大医正传授的都是精深的医术知识,我们都着也受益,这种小儿科的东西,我们早就会了,浪费时间在这里,还不如自己去翻看书籍。”

影儿手头的资料是刘妙给的,刘妙为了讨好影儿,拿来的确实都是一些入门籍的东西。

有个医女也大着胆子道:“别以为我们女院跟男院那边,瞧着漂亮脸蛋什么都不顾了,我们可是要真材实学的。”

刘妙怒道:“这有你说话的份?赶紧回座们上去。”他虽然不敢得罪林洁与夏菲菲,但这么一个小官吏家的人也想踩到他脸上,门都没有。

“是这样的,咱在座的不还有一些医女么,为了照顾医女,韩大医正才准备了一些简单的医术知识。”

那些医女也是学子们中的佼佼者,所以才得到亲自由大医正授课的待遇。她们当然不甘心来这只听一些皮毛的东西,一个个也不乐意了。

“这些东西入学府一个月便懂了,还用教什么?“

“要是韩大医正不知道怎么教习,不如还是换其他大医正来吧!“

学院里越吵越乱,刘妙明显压不住场。他是因为怕影儿医术不精,讲高深的东西讲不明白,被医正医女们问住就难堪了,所以才自作主张告诉影儿大医正教的都是简单的东西。

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句,“要不然韩大医正还是去男院吧!“

“对,男院里凭着韩大医正的脸蛋就可以了!“

“即使什么都不懂,圣着男院里的人笑一个就可以了!听说韩大医正之前不就是青楼里卖笑的么!”

刘妙怒道:“怎么在王妃面前如此无礼?”说罢猛地一拍桌子,“说出这样的话,严重来讲的话,你们可知罪?”

屋内一下子静了下来,大家也是看着气氛越来越乱,憋大心里的话才说了出来。但侮辱王公贵族以下犯上的罪名她们可担待不起,刘妙这么一吼,一个个全都噤不敢言。

林洁微微冷笑道:“夏医女,你记得咱杏林学府第九条戒律是什么?”

夏菲菲昂首道:“杏林学府,由上到下,是大医正、医正、医师、医女,再就是学子。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身份。入了学府,便不得以自己在外的身份权势压人,一切要服从学府管教。”

林洁道:“刘医正,瞧瞧吧,这里有王妃么?入了学府还要以王妃的架子压人,冒昧地问一句,若有此类情况发生,按照学府的规矩,该如何处置?”

刘妙冷汗涔涔,“该禀告孟太医,孟太医有权免去大医正的头衔。”

“那么,”林洁慢条斯理地问道,“我们该不该禀告孟太医呢?”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71) 影儿微微一笑,“告诉孟太医?那请问林医正,你要告我什么呢?利用王妃的架子压人?那在座的任何一位,敢问我韩影儿有用抬出王妃的架子说过一句话么?”

众人面面相觑,话风都是被林洁带着走,这么静下来仔细想想,她貌似真没抬出什么王妃的架子,而且,自始至终都是刘妙与林洁几人在唇枪舌战。

林洁把众人好不容易被煽动起来,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哦,我仔细想了想,嗯,貌似都是刘医正在替韩大医正讲话。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但有一条,你的医术配不上大正医这个职位,这个,你可承认?”

“对啊,若是有真凭实学,怎么可能拿这简单的东西来糊弄我们?”

刘妙急忙道:“这都是我私下准备的,那个韩大医正并不知情。”

刘妙惯会趋炎附势,这个众人都是了解的。林洁道:“那刘医正的意思便是说,韩大医正的医术经得起考验?”

刘妙忙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林洁微微一笑,“那好,既然如此,”她把头转向影儿,气势凌人道:“那韩大医正接不接受我的战书?”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了,刘妙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下战书在杏林学府也不少见。如果两个当事人对对方的医术有所怀疑的话,可以下战书,由孟慈太医与几个大医正一起出考题,当场对两人进行考验。

林洁在杏林学府待了一年,虽然这个医正也是靠着皇后的关系才拿到手,但她确实有点医术的,至于影儿,在刘妙眼里,不,在众人眼里不过是凭借着宣王的势力才得以进入杏林学府混吃混喝的。

这第一天,林洁就向影儿下了战书,若影儿败下阵来,这宣王府的脸面可就丢大了,他刘妙还想借着影儿在宣王面前混个脸熟呢。

“这个,下战书是不是太过较真了?既然大家觉得韩大医正教的太过简单,那让韩大医正下次授课加深难度不就得了?”刘妙急忙打圆场。

“怎么,刘医正是担心么?”林洁索性不再看他,直接目光灼灼地盯着影儿,“我林洁今日正式向韩大医正下战书,不知韩大医正敢不敢接?”

“不敢的话,那也就算了,毕竟后果你是承担不了的。只要是你放弃授课一事,乖乖在学府内做个挂职大医正,那这战书一事也就算了。”

乖乖做个挂职大医正?这不就是明摆着说她没有真才实学么。

影儿虽然想低调,但眼下也低调不成了,“这么一个好机会可以证明自己,我怎么会拒绝呢。你的战书,我接了。”

众人闻言一片震惊,转而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竟敢真接战书啊!”

“她是不是不明白接受战书的后果啊!若是没通过考验,大医正的职位保不住,她也要从学府离开呢。”

“啧啧,刚来第一天就要卷铺盖走人了,到时候宣王府的脸面可往哪搁啊。”

林洁眼看自己的激将法成功了,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刘医正,麻烦你去通知下孟太医,三日后,我们便要开始医术论战了。”

“对了,韩大医正刚来学府可能还不知晓医术论战的规则。简单来讲,我们两个当事人,给对方出五道题,孟太医与各大医正共出三道题,总共八道题。只要有一道没有通过,那便输了。”

影儿道:“多谢林医正,我听的很明白了。”

林洁道:“我输了,会当场向韩大医正道歉,不再做医正,并且,自愿离开杏林学府。那你呢?”

“同样,我若输了,也不配做大医正,也无脸在杏林学府待下去。”

“好!”林洁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她回头对刘妙说道,“烦请刘医正通知下孟太医,出题时切勿手软!我们的韩大医正要证明自己,若是出的题太过简单,我怕韩大医正还不满意呢。”

————

回到府时,已到傍晚。楚律听说影儿回来了,赶忙从书房出来迎接,一下将影儿抱个满怀,“我说去接你,你还不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亲了亲她的额头,在耳边轻轻说道,“本王都想你了。”

影儿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一句话,说这个男人啊,不管多正经,只要是到了自己心爱的姑娘面前,就会变得跟个孩子一样爱闹腾。

影儿觉得这句话应在楚律身上再正确不过了,这还守着下人呢,他把自己抱得飞起,连连转圈。王爷的威严呢?没看见丫环们都捂着嘴偷笑了么。

影儿让他把自己放下来,他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都说了去什么杏林学府,这倒好,一天到晚见不着你人影。”

影儿……她才去一天好么!

楚律问起她在学府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影儿没有告诉她林洁对自己下战书的一事,挑着高兴的说了。楚律道:“没什么人为难你吧?“

“怎么可能!“影儿白他一眼,”我是谁,能叫别人为难了?“

采儿站在一旁,暗中嘀咕,主子你就别嘴硬了,王爷心系在你身上,学府内早就有眼线把你一天的状况给王爷讲了。

楚律啧啧两声,“我怎么听说,学府内的男院挺欢迎你啊。“

采儿……王爷你关注的重点不对好么!明明是战书一事才是焦点好么!

因为杏林学府不许入职人员带丫环仆人入府,所以采儿不能跟随影儿一同进入。但影儿在学府内发生的事她都听那个王爷安排的眼线说了。她心里可是着急的很啊,距离比试还有三天啊!

影儿似乎也不把三天后的比试放在心上,听到楚律的带着醋意的试探,她点了点头,“也不看看我是谁,国色天香,嘿,“她扭头看着楚律,”说实话我都妒嫉你。“

“妒嫉我什么?“

“有这么一个天仙美貌的王妃啊。“

楚律哈哈大笑,转而捏着影儿的小脸,“说实话,能娶到你,我都有些妒忌我自己了。”

“为了不暴殄天物,我也该做些什么。”

“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楚律便俯身压了过来。采儿跟几个丫环连忙退了出去,把门关好,心里感慨道:“王爷王妃,你们连晚饭都还没用呢。”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72) 刘妙知道因为自己的原因才导致影儿陷入今天的困境,所以他一直惴惴不安,若影儿惨败,大医正做不得了,还要从学府打道回府,伤了宣王的脸面,这后果可是很严重啊。

所以翌日一早,刘妙便找到了孟太医,想让孟太医出面,让林洁把这战书撤消掉。“

孟太医骂道:“糊涂!下出去的战书能说撤消便撤消掉么?不过这样也好,早就该正一正学府内的风气。“

别看这只是教习医术的学府,但由于学府内的学子有部分是官家子弟,这小小学府内,也是各方势力纠缠交错的地方。十个医正中,得有三四个医正是通过关系上来的。虽说他孟慈自问处事相对公平,也不会埋没那些在医术上有真才实学的人,但那些凭关系坐上医正的,只懂些皮毛医术,不能服众。

杏林学府已失了创办者的初心,一个小小学府都可以腐败到这种程度,这令孟慈十分的痛心。

不过既然林洁下战书了,一个是皇后的表妹,另一个当事人是宣王妃,不管两人谁出局,都可以起到以儆效尤的作用。

所以孟慈绝不会去阻止。

刘妙眼看孟慈这条路走不通,知道让林洁撤消战书一事是无望了。他从医书堂找来医书,又把往年比试出的题全都找了出来,罗列起来共有十数本,然后一股脑地送到了影儿的医所。

一路走来,不少人侧目,冷嘲热讽,“这叫什么,临阵磨菜刀,不快也亮啊!哈哈哈,不过这些书,要吸引完的话得猴年马月啊!“

“还想着拍王妃的马屁呢?我瞧着也不用了,反正比试完她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刘妙到时,影儿正在翻阅医案,说实话,她并不喜欢刘妙这么一个阿谀奉承的人,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见刘妙都亲自抱着书来了,她该有的礼貌还是有的。

“我都打探好了,林洁那边呢,这两天从医书堂借了这两本书,这两本书的内容很是诘聱难懂,我估计她出题会从这里面选。“

“还有这六本书,都是身为大医正要掌握熟读的,这些题,是往年刘太医出过的。韩大医正可以先过过目,好熟悉一下。“

刘妙说着,突然发现影儿桌上正放着数套医题,正是自己找来的那些。影儿已经翻看完了,微微一笑,“有劳刘医正了。昨天王爷已经把历年来的医题给我了,我已经看完了。“

果真还是惊动了宣王……

刘妙心里咯噔一下,又有些感慨,这宣王爷果真是宠王妃啊。不过王妃说什么,都看完了,这才一上午啊,这些题看一遍容易,但要理解通透的话,以他的资质还要数天呢。

刘妙有些狐疑,但也不敢问。影儿翻了翻他拿来的其他书,有些感慨,“这些书籍,我已经看过了,家父……”她没再说下去,这些书籍她父亲手头也有一套,她刚开始认字时,父亲便让她先把书名一个个背下来。后来一家人流离失所,这些书也不见了,但因为影儿记的书名,所以在明月楼的七八年,她自己的私房钱八成都花在找这些医书上,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全部都找到了,得空便钻研这些医书,每每也找大夫请教。

不是说她立志要在医术方面有何造诣,只是她觉得,每接触这些医书,每获得医术上的知识,她仿佛便能距离父亲更近一些。

“都……都看过了……”

刘妙十分的震惊,这王妃不会是在吹牛皮吧?他是听说过这王妃先前在青楼做过医娘,但一个青楼里的医娘,能有多大的抱负呢?又能有多大的本事呢?

“对了,给林医正出的五个医题我都准备好了,都装在这个信封里,烦请刘医正拿给孟太医吧。”

“这么快?”

林洁的职位是医正,影儿出的题,也都是在她医正应该要掌握的医术范围内。她没有刻意地想着去刁难,案例选的也都是比较典型的。在她眼里,与其说是一场比试,倒不如说是一场医术交流。

刘妙拿着信封,突然闻到一股馨香,他忍不住又闻了闻,心中暗叹一声,也不知这王妃手上擦了什么粉,连这纸上都飘着一股香气。

他这么想着,鬼使神差地把信封打开,取出了里面的考题,仔细看了看。他虽然为人喜欢拍马屁,但医术还是有的,影儿这些病例他都知道如何去应对。

刘妙本来想去交给孟太医,转念一想,这个林洁也是靠皇后的关系才做上医正,这些题我肯定她五个中有四个答不上来,我何不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刘妙拿定主意,便去找了林洁。

三天很快便过去了。

因为这是秋季学子入府来的第一次医术论战,而参战的双方,一位是当今皇后的表妹林洁,另一位则是堂堂宣王妃。

两人身份瞩目,无论这场论战谁输谁赢,都是一场好戏。

影儿到达杏林学府时,论战的擂台已经搭建好了,众人鱼贯而入。学府也放宽了戒律,周边的百姓也可以入内观看。这也是刘慈的意思,他要拿两人来正学府风气,要的便是声势隆重,他欢迎百姓围观,因为还要这些老百姓看一看,这杏林学府并未失去它的初衷,在学府内,无关身份,只凭医术说话。

杏林学府早就放出去了消息,这一论战,竟也把十里八乡的百姓给吸引来了。有很多小商小贩看准机会,在学府外摆卖一些零嘴吃食,还有人别出心裁,竟然制作了一面面小旗子,上面分别写着“韩”“林”两字,分明是代表了影儿与林洁两人。

众人簇拥林洁进场,手中挥舞着小旗子,声势浩大。

相比而言,影儿这边显得形单影离。采儿小声道:“主子,要不我也买些小旗子吧?”

影儿笑道:“这些浮夸的表象,在乎作甚?我是来接受医术考验的,又不是来攀比气势的。”

临进厂时,学府门口一位卖糖葫芦的少年突然强奔了过来,“买串吃吧?很好吃的!”

那少年衣着褴褛两色灰败,说两句话便要咳嗽一声,采儿心生厌恶,阻挡道:“我们王妃还有正事呢,哪有闲空吃你的糖葫芦。”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73) 影儿本来也着急于论战,抬脚刚想入内,不经意瞟了少年一眼,就是这一眼,让影儿停止了脚步。

“几天了?”影儿问道。

那少年一愣,“什么几天了?”声音沙哑。

影儿道:“问你咳嗽几天了?不知道去看大夫么?”说罢伸出手探了探少年的额头,心想倒也不烫。

那少年憨憨一笑,“有半个月了,就这么咳着玩。”

影儿一听,更是生气又是好笑,“什么叫咳着玩!你都已经半个月了。”她仔细观察着少年,发现少年脖子上有几粒红痘,那少年说话之间还往身上挠。

影儿惊道:“你身上也有?”

少年嗯了一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越来越多,还痒,涂了药也不管用。”怕影儿不信,还要伸手去掀衣服。

采儿忙去阻挡,叫道:“大胆!”

影儿脸色凝重,摆了摆手,“我怀疑这少年得了秋痒瘟。”

采儿啊地叫了一声,秋痒瘟,是赵国前两年乍起的瘟疫,初期患者持续咳嗽,药不见好,到了中期,除了咳嗽,患者开始全身起红疹,只痒不痛。中期症状大概持续七八天左右,患者全身瘙痒,并且伴有强烈的痛楚,最后皮肤溃烂,高烧不退而死。因这瘟疫发生在秋季,最明显的病症除了咳嗽便是痒,所以赵国称其为秋痒瘟。

“这……”采儿当然也知道这秋痒瘟,十分厉害,而且伴有传染性,她下意识地想要拉着影儿离开。

影儿道:“莫怕,秋痒瘟是通过伤口流脓进入血液传播的。只要我们外在皮肤没有伤口,便不会轻易感染。”她顿了顿,“何况我也只是暂时怀疑这少年得了秋痒瘟。”

影儿又仔细问了问少年的其他症状,少年一一说了,影儿有些狐疑,这少年所害的症状,虽也有秋痒瘟的症状,但并不全是。而且,影儿还有些奇怪少年这人,虽然一身褴褛一看便是小贩家的孩子,但谈吐之间却没有那种贫贱孩子的自卑怯懦,特别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

“主子,来不及了,论战马上便要开始了。”

影儿知道时间紧迫,没再多想什么,对那少年道:“我还有事在身,你在这等着我,我忙完后便来找你。还有,你的糖葫芦卖出几串了?”

少年沙哑着嗓子说道:“一个也没卖出。”

影儿点头道:“很好。我全买了。这是十两银子,你先收着。记着,一定要等着我。”

她怀疑少年得了秋痒瘟,这是个大事,况且又在京城出现,若少年真的是秋痒瘟,那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感染其他人。那糖葫芦也不知道有没有沾上少年的脓血,不过庆幸的是,少年一个也没卖出去。

那少年看着影儿的背影,伸手拔下一粒糖葫芦咀嚼,“这个王妃,不简单啊。”

擂台上刘慈等与几个大医正早已就位,林洁也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因为诊断那少年一事,影儿来迟了片刻,围观的人有些已经不耐烦,甚至有人起哄道:“王妃是不是吓得落荒而逃了?”

眼见影儿来了,一个个吹起了口哨,有人嘲讽道:“王妃真是好大的架子啊,竟然敢让皇后等着。”

皇后也来了?

影儿略感惊讶,没想到这杏林学府的一次论战竟然把皇后也吸引过来了。一辆华贵的凤轿停在上首,微风拂起轿帘,隐约能瞥见里面皇后的凤容,矜贵无双。

影儿冲着凤轿行礼,侍奉在外的嬷嬷高声道:“皇后也只是来参观的,韩大医正无须多礼。”

影儿对着刘慈等行礼后,又与林洁见礼,这才坐入自己的位置。

林洁坐在对面,一脸睥睨。皇后么,其实是她请来的,说白了,是给自己加油助威的。她有必胜的把握,而她又是皇后的表妹,赢了也就相当于给皇后长脸了。

台下那些举着“林”字旗子,也是她用钱买来的。论战么,首先要在声势上压住对方。反观影儿那方,举她旗子的寥寥无几,给她加油助威的也没几个,真是可怜。

林洁正这么得意着,忽然台下传来一阵骚动,“宣王来了!”“什么,宣王爷竟也来了!”

“不但宣王,七皇子也来了!”

影儿一惊,回头一瞧,见人群中一人如众星捧月般走来,正是楚律,身边还跟着自己的母亲与妹妹,连着七皇子也在。

本来还嗓门响亮地给林洁加油助威的人,此时被楚律的气场所摄,一个个偃旗息鼓,那些奚落嘲讽影儿的话也不见了。

孟慈等想要起先参拜,孙俊朗声道:“我家王爷也只是来参观的,一切俗礼都免了吧。”

楚律对着影儿遥遥一笑,坐下身来。眼见他坐下,周围的人才陆续落座。

“皇后来给林洁加油,宣王也跑来给自家王妃加油,这场论战还未开始便已经硝烟四起了。”

影儿看到楚律,心里有些小激动,也有些紧张。本来今早他问要不要陪着自己,自己给拒绝了,来到杏林学府见林洁声势浩大,虽然清楚论战重要的是医术知识,但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楚律的到来对她来说是一个惊喜,心中也隐隐自豪,她家男人一句话也没说,却在气场上压倒了场内任何一人,乃至皇后。

一声锣响,论战正式开始。按照论战规则,林洁与影儿各出五道题给对方,这五道题,影儿早就交给了孟慈,林洁也在昨天下午交给了孟慈。

孟慈让医女把题卷分别给了两人,然后在香炉内燃起一根香。一柱香是两人作答的时间。

林洁拿到卷子后,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奋笔疾书,那香燃了未有四分之一,她便作答好了,提前交了卷子。然后又手一抱,胸有成竹地看着影儿。

众人震惊于林洁的速度,一个个窃窃私语,“看来韩大医正出的题简单了,要不然林医正也不可能短短时间内便完成了。“

“你懂什么,不是题出简单了,而是林医正学识丰富,所以才这么快做完!“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74) 相比较林洁的速度,影儿这边稍慢了一些。她细细审题,偶尔眉头微蹙。最后一道题,影儿又是写写停停,瞧这样子,似乎是不知道怎么下笔了。

影儿暗中叹了口气,“这题超纲了。“

林洁的职位是医正,影儿给林洁出的题都在医正需要掌握的知识范围内。同样的,影儿是大医正,林洁给影儿出的题,也必须在大医正的职位需要掌握的范围内。

可这最后一道题,竟拿出了太医院至今未攻克的医术难题。这是一道关于食物中毒的难题,这样的案例,影儿并不是没有碰见过。

三年前在贫民区义诊时,临结束了,突然有个妇人慌忙跑了过来,哭着让影儿救救她的孩子。

那孩子也就七八岁,已经昏迷不醒,据说是吃了一碗泡了两天的木耳。这木耳泡了超过两个时辰就不应再食用了,可那妇人不懂,扔了也舍不得,便做了个木耳炒鸡蛋,自己还舍不得吃,孩子吃掉之后,没一会儿便开始呕吐,紧接着便昏迷不醒了。

影儿当时也十分的慌张,这木耳中毒的事她不是没碰到的,轻微中毒的,她已能催吐帮助排毒,而这已经昏迷不醒的,甚至呼息已经衰弱的,她根本就束手无策,不但是她,当时所有的大夫都没有办法,说直白点,严重中毒的,无药可解,只有死路一条。

当时情况十分的凶险,也是那孩子三生有幸,有个老和尚经过此地,听明白了情况下,将那孩子倒立过来,双掌在他后背重力拍了三下,那孩子哇哇吐了一地,然后又在那孩子胃部按压,那孩子吐了些黑水,竟悠悠地醒了过来。

众人都觉得神奇万分,那老和尚擦了擦汗,给众人讲解一番,起先在背部落掌处的穴位、还有力道,后来在胃部又是如何按压等。

彼时影儿对穴位不甚得解,经此一次后,便对身体穴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知道出现这种重度食物中毒的该在什么穴位打压。

只不过那老和尚身怀功夫,力度能掌握的刚刚好,若是打压的轻了,不能将食物从肠道拍出,若是重了,怕要把病者肝脾拍裂。对于影儿来讲,这是一个极大的难题。

太医院之所以也把这重度食物中毒的案例列入无计可施的范围内,是因为太医院平常所针对的都是一些达官贵人,虽然理论上也研究出来该打压哪些穴位,该有哪些操作,可如果你一旦处理不好,那就是掉头的后果。还不如明摆着告诉大家,这种病例解决不了,这样即使病患死了,那也无可奈何自己。

台下见影儿踌躇,一阵起哄。

“香都未燃完了,这五道题有这么难么?“

“光看这交卷的时间,韩大医正与林医正就已经分出胜负了。“

楚律往身后瞟了一眼,那些立即噤不作声。景儿有些担心,小声问道:“姐姐是不是碰到棘手的问题了。”

“放心放心,嫂子的医术我有信心。“楚然低声安慰几句,忍不住问楚律,”这情形对嫂子不利了啊。“

楚律瞪了楚然一眼,楚然吐了吐舌头,“我不是不相信嫂子,只是……”

楚律的心里到底也有几分担心,他对医术方面也不是很了解,但瞧着影儿在府中胸中成竹的样子,他知道这次论战她抱有很大的自信,最后一天影儿索性连医书也不看了,只专心陪着他。楚律问她可有把握,影儿回他,这大医正所需要掌握的知识点,她全都掌握了。

楚律了解影儿为人,知道她绝不是夸大其辞,可眼看马上就到时间了,影儿还未作答完毕,楚律心底竟有些紧张起来。

刘妙对这一幕也是分外的惊诧。

他已经将林洁出的考题不着痕迹地透露给了影儿,影儿当时对答如流,正常的话,她这次也应该如林洁一般很快就能交卷啊。

难道说,林洁做了手脚?

他不由地朝林洁看了一眼,林洁对他微微冷笑。刘妙啊刘妙,你可算是上当了。

那天刘妙来找她,两人私下谈过了,刘妙说影儿是宣王妃,她林洁是皇后的表妹,是个郡主,两头谁输了都不好看,不如就走个过场得了。

林洁问这也是王妃的意思?刘妙拍着胸脯说,这就是王妃令他来的。

林洁考虑一番,便同意了刘妙的提议,互相交换考题。

刘妙把影儿出的五道题透露给了林洁,林洁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这次才能下笔如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卷子交了上去。

作为交换,林洁也把自己的考题给刘妙。但刘妙绝对想不到,她交给孟慈的那一份与透露给刘妙的那五道题根本不一样。

说实话,影儿出的五道题中,有四道题她不知如何作答。但多亏了刘妙这个榆木脑袋,她才能提前做好准备。

林洁又把目光落在影儿身上,觉得自己真是技高一筹。即使对方发现题不对,那她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影儿哪知道林洁与刘妙背后的勾当,她现在一颗心只扑在考题上。眼看时间马上便要到了,执笔把最后一题作答完毕,医女将答卷交给了孟慈。

孟慈等与几个医正一齐验卷。林洁的卷子很快便验完了。然后便到了影儿的。几个医正依次审阅,到了最后一题,不由面面相觑,“这个……这个题超纲了。”“而且太医院对这重度食物中毒都没有良策,说实话,我们碰到这题都不知道怎么办,哪有判断力去看韩大医正的解答是否正确啊。“

卷子很快交到了孟慈手里。孟慈详读着影儿的答案,一边读一边还在自己穴位上摸索着,双眸大亮,不由远远看了影儿一眼,“这个……这个韩大医正不简单啊!“连他都未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影儿所写的理论,与太医院摸索多年出来的结果大体一致。而且,影儿的卷子上写也了,,这纯粹是理论,施展过程中,力度、穴位都是重中之重,若有差池……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75) 两人答卷的时间规定在一柱香内,孟慈等验卷的时间差不多也花了一柱香。

其实林洁卷子早就验完了,争论便争论在影儿卷子的最后一题上。有的大医正认为,虽然理论上没什么毛病,但未经实践过,便不能证明影儿这题作答准确。

还有的在怀疑影儿是否作弊,毕竟这重度食物中毒的医治方法,是太医院摸索探讨了近一年才得出的理论,怎么这韩大医正用了这么短的时间便有了结果?

几个大医正争论不休,最后孟慈一捶定音。最后一道题属于超纲范围,这题姑且不论是否正确,都算影儿通过了。

然后孟慈向众人宣布,林医正与韩大医正都通过了第一轮的论战。

此言一出,场下一片欢呼。林洁对于自己能通过第一轮论战没有任何的意外,但是竟然连影儿也通过了,她有点不可置信,这些题全都是她与夏菲菲还数个医女忙了三天三夜才找出来的,都是一些隐晦的医学知识,特别是那最后一道题,那可是皇后娘娘亲自透露给的,还说太医院都不知道那案例如何解决!

可孟太医竟然宣布她通过了!这怎么可能!!

夏菲菲也是一脸的不相信,她不由问道:“孟太医,你可审阅好了?确定两人都通过了?”

孟太医微微一笑,“夏医女对这样的结果不满意?”

这么一句反问,弄得夏菲菲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她一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竟然越规质问起孟太医了。林洁给她使了个眼色,然后目光不着痕迹地向楚律看去,那意思很明了,这是孟太医看在宣王的脸面上才故意放水的,若是第一轮论战这宣王妃便输了,于宣王脸上也不好看。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可能了。总之,她林洁是不相信,韩影儿在医术上会有这么大的修为!

看着楚律对着影儿微微颔首,林洁心里一阵刺痛。她实在想不通自己钟意的人竟然被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给魅惑了,想当初夏菁菁嫁给楚律时,她心里也没有这么不甘心,毕竟夏菁菁是丞相府嫡长女啊!

林洁深深吸了口气,第一轮论战也就罢了,反正还有第二轮。这一轮孟太医等几大医正共出三道题,都是现场作答的。到时,孟太医即使想看宣王的脸面照顾韩影儿也不成了,毕竟底下坐着近百人呢。

林洁不着痕迹地瞧刘大医正看去,双方眼神交会,均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韩影儿,这一局,你输定了!

一记锣响,第二局开始。

总共三道题,两人共同作答。

第一题,是对于药材上的认识。

医女们鱼贯而入,端来了近二十盘药草。这些药草,大都是稀有珍贵的,还有一些在颜色外观上很难辨认容易混淆的。两人要做的,便是辨认出这些药草,并且,在卷上写出这些药草的药性。

影儿与林洁依次走到药草前,开始作答。

这些药草,影儿并不陌生。父亲是杏林高手,她就是闻着药草味出生的。少时便跟着父亲上山采药。在青楼的的几年,青楼女子为了美容养颜,也购买珍贵药草,影儿借机也见识到不少。每年的贫民区义诊,也是交流医术增加见闻的知识,所以对于药草的辨认以及药理的掌握上,影儿十分的熟捻。没一会儿的功夫,她便作答完毕。

林洁却不如第一场论战时显得从容不迫。裁判中的刘大医正,虽然她已经买通了,这些药草刘大正医也提前给她透露了。但三天的时间内,她哪能一次掌握这么多,况且其中有很多长的差不多的,还有这些药草的药性,她如何记得全?

她强作镇定,在规定的时间结束后,才堪堪作答完毕。

影儿提早交的卷,所以很快阅完了。到了林洁这,本来阅卷是几大医正相互阅看,但刘大医正直接把林洁的卷子拿了过来,装模作样地看了数遍,点头道:“回答正确。”其他人还想再审阅一遍,刘大医正把卷子压在手底,“不用再看了,赶紧进入下一题吧,时间已经不早了,刚才皇后身边的嬷嬷传话让咱快一些呢。”

其他人见皇后都有些抱怨了,也不敢再说些什么。刘大医正在心里叹了口气,林洁果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提前给她说了竟然还答的牛头不对马嘴。

第二题,则是实践。医女分别带着十位病患来到擂抬上。这十位病患,病症都不相同,影儿与林洁要做的,便是诊断出十人得了什么病,并且开具相同的药方。

与病人打交道,影儿并不陌生。望、闻、问、切,没一会儿,影儿便看完了六个病人,药方也开具了。第七个病人有点特殊,是个三岁的娃娃,由一位妇人抱着,哭闹不止,适才林洁已经给这三岁娃娃看过了,因小孩子哭闹不止,林洁便吼了几声,小孩子害怕,哭得厉害了。

影儿见状,先是慢慢哄着孩子,亲切地笑着,摸着小孩子脖颈间的金锁,“这个是什么啊,好漂亮啊。”

那小孩子见影儿亲切,渐渐放松警惕,奶声奶气地说道:“这……这是奶奶给的长命锁,可以……让我活到一百岁。”

影儿摸着孩子,“虎头虎脑的真可爱。”她不着痕迹地探了探孩子的额头,发现有些烫,再加上时不时的咳嗽,已经明白了小孩子得了什么病,然后又问了问孩子母亲这小孩子这两天的饮食习惯。没一会儿便诊断完了。

最后一个病患是个七十多岁的老者,下身瘫痪,被人用担架抬了上来。那老者前两天食欲不震,而且上吐下泄,影儿把了把脉,又问了问其家人前两天可是吃了什么东西,没一会儿,心中便有了计较,相应的药方也开具出来了。

林洁那边,倒也快,刘大正医提前把病人得了什么病都已经透露给她,她也背熟了药方,只是走了个过场。

两人分别把自己的答卷交了上去。孟慈与几个大医正一齐审阅。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76) 孟慈看罢两人的答卷,微微一笑,“这一局,是韩大医正胜出了。“

刘大正医一惊,“此话怎讲?这林医正的答卷我看了,也没有丝毫不妥啊。“

孟慈捋着胡须,“确实,光看药方的开具上,两人确实是没有问题。但林医正失误便失误在对待病人的态度上。“

“那个三岁小孩子,林医正表现的十分不耐烦,小孩子不让她看,她一把拍开了小孩子的手,惹得孩子哇哇大哭。还有那个下半身瘫痪的老者,韩医正面色十分不善,在老者呕吐时,甚至做出了捂鼻子的动作。“

“反观韩大医正,对待所有的病人都是循循善诱,那个小孩子哭闹不止,她也未表现出任何不耐烦,温声软语,没几个孩子便放松了警惕。韩大正医还细心地问了其母亲孩子的情况,而且开具的药方内,格外加了几粒冰糖来缓解药的苦涩,这冰糖的份量加的恰到好处,也不会导致其他的药材失了药效。“

“对那瘫痪的老者,韩大医正也并未表现出任何的厌恶,查看了呕吐物,从而判断出老者近日的饮食状况。这些都是林医正未做到的。说实话,林医正望闻问切根本没有全面做的,有的只是草草看了几眼便开具药方,我都怀疑林医正这药方是如何开具出来的。“

说罢目光炯炯地看着刘大医正。刘大医正被孟慈这么一看,有些心虚,“林医正对待病患的态度上确实有失亲切,但只要药方开对了,把病患的病看好了,这也没多大问题。“

“再说,林医正是什么身份,堂堂郡主,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些小老百姓,衣着腌臜,说话粗鲁,林医正之前哪接触过这些底层人物?这也不怪林医正。“

有人不服气道:“以刘大医正的职位说出这样的话真是让人害臊。在我们医者眼里,只要来的全都是病人,哪怕是天王老子也一识同仁!“

刘大医正有些悻悻然,“我只是心直口快,没别的意思。而且,”他向皇后的轿子瞟了一眼,“皇后娘娘就在眼前看着,我们不需要太过较真,让皇后娘娘也下不来台。反正两人的药方都没错。这一轮,我看啊,两人都通过了。”

孟慈略微想了想,道:“也好。”

刘大医正吐了口气,大声道:“这一轮,林医正与韩大医正全部通过。”

台下响起一片欢呼声,楚律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有些小老百姓们却有些忿忿不平,适才两人对待病患的言论举止他们都看在眼里,找大夫看病又不是受气的,那林洁表现的好像那些病患欠她的一样。若要他们来评判,当然是要判影儿赢了。

群众们窃窃私语,刘大医正出场安抚一番,又道:“那个孟太医,我们最后一题的测验,是不是该开始了?“

这最后一局,由孟慈本人当场出题,除他本人外,没有人知道这最后一题是什么样的。刘大医正曾几次试探孟慈的口风,孟慈却仿佛洞察了他的意图一般,只是微微一笑。

刘大医正有些焦急,若是这题没了自己的帮助,那凭林洁的本事,便是很难通过。

林洁与影儿共同走到了这最后一关,她面上已有了得意之色。虽然这最后一题她不知道是什么,但对方同样也不知晓。即使这最后一题她输了,那也无所谓,因为她有可以让影儿成绩当场作废的把柄。

林洁昂首道:“孟太医,你出题吧。”

孟太医站起身来,微微一笑,“这最后一题,老夫早就出了。”

“什么??“

不光是影儿与林洁,围观的人也皆是震惊,早就出了?这个医术论战从开始到现在,他们全都在场,谁也没见到孟太医出题啊。

孟太医微微一笑,看着影儿的目光多了些亲和,“通过此关的,是韩大医正!“

林洁一脸的不可置信,影儿也愣在原地,什么情况,孟太医什么时候出的题?而自己怎么莫名其妙的胜出了?

在观看席的夏菲菲早就忍不住,叫道:“孟太医,您把话说清楚,什么最后一题早就出了,通关的还是韩大医正?“

“哼,您莫不是瞧着宣王爷也到场了,不想让韩大医正下不了台,瞧着宣王爷的脸面,所以才宣布韩大医正胜出了!“

“您可知道,皇后娘娘也在场呢,林医正可是皇后娘娘的表妹,您怎么只瞧着宣王的脸面不瞧瞧皇后娘娘?”

此言一出,台下哄然一笑,林洁暗骂一句,真是只蠢猪!竟然把这些大家只敢隐晦猜测的事拿到台面上讲!拉低了皇后娘娘的架子!

林洁正色道:“夏小姐此言差矣。皇后娘娘只是对此次医术论战有兴趣,所以才来观看的,我虽是皇后娘娘的表妹,皇后娘娘并未有替我站阵的意思。”

孟慈脸色并不好看,“夏小姐此言真是荒唐!老夫的最后一题公平公正,绝不会因任何权势而偏袒说任何一人!“

说罢,他拍了拍手,“颜啊,你还不上场!“

只见一少年扛着草蒌步入擂台,边走边喊道:“糖葫芦,又圆又甜的糖葫芦!谁要来一串?“

影儿一愣,这不是刚开始在学府门口卖糖葫芦的少年么,自己还怀疑他得了秋痒瘟。

林洁也是分外狐疑,今早入府时,她便瞧见了这少年。这少年衣着破烂,见自己走来便凑到跟前,要自己买他的糖葫芦,边说话边咳嗽,嗓子也沙哑不堪,一看便是得了病。

她当时一脸厌恶地躲开了他,这样的腌臜少年,怎么能近她的身?真是异想天开!

林洁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难道说??

只听孟慈道:“颜儿,怎么还是这副妆容,赶紧弄干净。”

“得了老爹,各位看官,稍等片刻,容小生给大家变个魔术。”

这少年一溜烟跑到了一间小房子,片刻后出来,却是干干净净,脸色红润,不复先前的灰败之色,脖子上的红疹也不见了。

这少年……竟是一个女孩子!

只是这女孩子仍旧梳着少年的发髻,短衣短裤,外另一双小鹿皮靴,没有世家大族女儿的矜持,却多了一些男孩子的洒脱、阳光。

这正是孟慈的女儿,孟如颜。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77) 孟如颜站在擂台上落落大方地转了一个圈,走到林洁面前,“林医正,可认得我?”

林洁脸涨得通红。

台下的人不知道怎么个情况,纷纷问道:“怎么回事了?”

“这不是早先那个在学府门口卖冰糖葫芦的病秧子么?怎么跑这来了?”

有眼神好的已经认出了孟如颜,“敢情你女扮男装啊……啊呀,我明白了!其实你就是故意出现在那,来试探林医正跟韩大医正对你的反应对不对?”

孟如颜打了个响指,“聪明。”

当下便侃侃而谈,讲了林洁对自己的避恐不及,又讲了影儿怀疑自己得了秋痒瘟的应对之法。

讲完对着影儿灿然一笑,转身看着林洁,“林医正,这下可输得心服口服?“

林洁困窘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夏菲菲叫道:“谁想到你是孟太医派来试探两人的!若早知道,林医正也不会对你不管不问!“

夏菲菲是个榆木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倒是台下围观的人发出一阵哄笑。

“孟太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啊!“

“医者父母心,最重要的是医德,同样面对生病的人,林医正漠视不管,而韩大医正则出手相助!”

“对啊,单从这医心上来讲,韩大医正便胜出了!”

孟慈走到跟前,伸出双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语重心长道:“测验一个人的医心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韩大医正对秋痒瘟的诊断。“

两年前爆发的秋痒瘟,导致一个城里的百姓感染大半,虽然已经研究出对抗秋痒瘟的办法,但那座城却已经成了鬼城,百姓们死了大半,余下的也不敢再在里面住了,全都搬去了别地。

秋痒瘟带给人们的恐怖阴影,导致人们现在谈起它还心有余悸。

孟慈叹了口气,“当时,城内感染一人时,无人在意,十人时,也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直到百人时,这才引起了当地大夫的注视,但那时,瘟疫已经开始蔓延。若彼时有韩大医正这样的大夫在,或许会避免更多人的感染。“

“医者仁心,不但要有仁心,而且还要有严谨的态度。毕竟,医者,医的是人的生命,若出现怠慢之心,那就是变相害人性命!“

一段话,说的台下众人拍掌叫好,不知谁起了个头,叫起了韩大医正,紧接着更多的人开始呼喊。

“韩大医正!“

“韩大医正!“

一浪高过一浪。

影儿被这声势吓了一跳,转而去看楚律,只见楚律也冲自己微微笑着,身边的母亲也露出欣慰的笑容,景儿与楚然则也跟着人群大声喊着:“韩大医正!“

影儿长长吐了口气,她接受林洁的战书,一方面,是要证明自己,另一方面,则是检验自己在父亲那继承的医学知识。她觉得与其说是证明了自己,不如说是证明了父亲。

对,父亲的医术配得上大家的赞扬,父亲的仁心也得到了她的继承。

孟慈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对着影儿微笑道:“恭喜韩大医正,你通过了考验,你配得上大医正这个头衔。“

“至于林医正,按照约定,你……“

“等一下!“

林洁忽然叫道:“我虽然输在了最后一关,韩大医正虽然赢了,但是,她也不配大医正这个头衔!“

孟慈微感奇怪,“为何?韩大医正的答卷我都看过了,没有任何的问,全部是正确的。”

“是么?”林洁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全都是正确的,因为她作弊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哗然,“作弊?”

影儿脸色郑重道:“我并没有作弊,林医正为何诬陷我?”

“诬陷?”林洁冷笑一声,“我可是有证人的!刘妙刘医正,你出来!”

一听说有证人,甚至叫出了名字,众人一下沸腾了。

“我就说么,一个王妃,对医学知识怎么可能有很深的见解?只是懂些皮毛就来学府混个头衔度日。”

“对啊,若不是作弊怎么会通过考验!”

刘妙见林洁一下指出了自己,心脏狂跳,硬着头皮问道:“林医正叫自己何事?”

“当然是来叫你对质啊!现在当着大家的面,你前天对我说的话再给大家说一遍。”

“这……这……”刘妙实在搞不懂,交换考题这不是两人说好的么,林洁要举报影儿,这一行为无异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怎么,没脸说是吧?“林洁朝夏菲菲使了个眼色,”夏小姐,当时你也在场,麻烦你说一遍。“

刘妙眼皮一跳,这绝对隐秘的事只有他与林洁知道啊,交易考题这事他还特意说了,不能教第三个人知道,这夏菲菲当时也没在场啊。

夏菲菲大步走上前来,特地清了清嗓子,“在林医正向韩大医正下战书的第二天下午,刘妙便受韩大医正所托,找到了林医正。用韩大医正的话来讲,就是她应下战书也是迫不得已的,她好歹是个宣王妃,若是连接战书的勇气也没有,岂不教人笑话了去?“

“起先,她让刘医正来商量,问能不能让林医正把战书撤回,林医正不同意,然后韩大医正便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让两人互相交换考题。这种徇私舞弊的事,林医正怎么可能同意,断然否决。刘医正便离开了,但是这两天,刘医正时不时到林医正的正室附近转悠,鬼鬼祟祟,而且,林医正还发现,自己准备好的考题,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你、你血口喷人!“刘妙叫道。他气得耳朵冒烟,没想到林洁更是这么一个厚颜无耻的人,混淆是非,一点道德也没有,明明是一场双方同意的交易,竟然把自己撇的一清二白。

“血口喷人??“夏菲菲反问道,”我为何不去喷别人而喷你?再者,你去找林医正的时候,不光我,还有七八个医女都看到了,都能出来作证!“

台下围观的医女附喝道:“没错,没错!我们都看到刘医正来找林医正,并且说有事商量。“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78) 这些医女们,确实瞧见了刘妙来找林洁,但事后林洁便令众人出去了,两人单独聊的什么众人并不知情。

但她们平常都是以林洁为首,看林洁脸色行事的,她们当然不会把这情况禀明。

一时之间,台下质疑声纷纷而起。

孟慈脸色一沉,“韩大医正,夏医女所说的话可真是的?你真的令刘医正找过林医正?“

影儿摇了摇头,“当日我出了考题,便令刘医正转交给孟太医,但刘医正却打着我的旗号去找林医正,这我并不知情。“她顿了顿,微微叹了口气,”也怪我惫懒,当时若把考题直接交给孟太医,也免了这档子诬陷。“

“哈哈哈,人证都在这呢,什么叫诬陷。你是做贼心虚!“林洁目光睥睨,”孟太医,你看这事怎么办吧!最后一关我确实没有通过,我承认我输了,但她靠作弊赢了,大家也不服气,是不是?“

林洁故意煽动人群,有的人大声喊是,有的则是一脸失望,在他们心里,影儿刚刚树立起的高大美好的形象就这么毁灭了,他们对她是有期待的啊!

楚然本来也很着急,也见景儿红了眼圈,泪就要落下来了,他忙道:“不哭不哭,没事没事,你姐姐没有作弊!“

景儿抽泣地哭了起来,趴在楚然怀里,“姐姐没有作弊,我相信姐姐。“

楚然心急道:“皇兄,你想想办法么。“

楚律的脸色并不好看,他缓缓走到擂台,身上散发着冷意,叫嚣的人群渐渐哑了声音。

楚律站在影儿身边,“你受委屈了。“转头看着林洁,”你确定你所言属实?“

林洁被楚律气场威慑,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鼓足勇气道:“宣王哥哥,我知道你宠爱王妃,但王妃她确实让刘妙找过我。“

“哦,那你当时为何不举报影儿?偏偏拖到现在?“

只这么简单一问,林洁便有些怯场,“那个……那个我本来想……不是,当时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刘妙,并且告诉他这样是不对的。我让他转告给王妃,因为也是顾及您的言面,所以我没有即刻举报。“

林洁说着,便低下了头,有些不敢去看楚律。

她深爱着楚律,多想跟他近距离接触,多渴望他能注视着自己。如今他确实是注视着自己,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散发着冷意,让她如坠冰窟。

夏菲菲瞧着林洁气馁了,火一下上来了。因为和离一事,丞相府上下都对楚律深怀怨言,她虽然也有些畏惧楚律,但觉得眼下是挖苦楚律的极好机会,冷笑一声,“哟,宣王爷,请宣王爷请安。“又看着影儿,”怎么,韩大医正没脸说话了,便由宣王出面,拿王爷的权势来压人?“

“狗咬我难道我还要咬回狗来?“影儿当即反驳一句,夏菲菲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台下哄然而笑了,她才明白过来,敢情这宣王妃是拿自己比作狗了。

“你……“夏菲菲还要再说一句,孟慈怒道:”好了,夏医女,你可以下去了。这事老夫会查清楚的。“转头看着刘妙,”我只问你,你去找林医正,是韩大医正授意?“

与刘妙共事多年,孟慈对刘妙的为人十分了解,一个善于阿谀奉承又自作聪明的人。但此人也就有点这臭毛病,医术上也倒是有很深的见解,所以孟慈一直留用着他。

影儿呢,孟慈虽然不了解她的为人,但通过她的作答,特别是那个重度食物中毒的医治理论,他能断定她有很深的医学造诣。当然,关键的是她对于病人的态度上,从这些小细节来看,他觉得影儿不像是一个会徇私舞弊的人。重要的是,以她的医学知识,根本用不着作弊啊。

刘妙脸色灰败,跪在了地上。他发现自己最近真是衰。本来影儿来到杏林学府,他想着要好好讨好这位宣王妃,结果他发现自己是捉鸡不成反而蚀把米,他是绝没有料到林洁这人是如此的阴险。

适才楚律从台下走来,一步步地仿佛踏在了他的心尖上。他不敢再去看这位王爷,抬起手来拍拍地打在自己脸上。

“都是我啊,都是我自作聪明啊!“

“孟太医,我错了!我是真的错了!韩大医正给我考题,我就自作聪明地找到了林医正,本来我想着两头讨好,各自交换考题,这对双方也没什么损失嘛,两全其美的事不是?林医正当时也同意了,看了考题后,又把自己出的考题让我看了,我也没敢跟韩大正医说这事,我就只是把这考题不经意地说给韩大医正听,韩大医正当时……唉……“

想到当时影儿对答如流的情景,刘妙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举,他不由地又打了自己两巴掌,“这五道考题对韩大医正来说是小儿科啊,连想也未想就脱口而出啊。“

影儿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昨天非要先考验我一番,原来你出的那些题,全是从林医正那交换来的。不过也不对啊……“昨天刘妙给她出的题,与她今日做的医题并不一样啊。

影儿眸光流转,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孟慈也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韩大医正一切都不知情?“

刘妙点头如捣蒜。

“还有一点,林医正当时也看了你拿给她的考题?“

“没错没错!“刘妙回头对着林洁呸了一声,”没想到你这人做事这么没原则,明明是我与你商议好了,你竟然反咬我一口……是我连累了韩大医正,我该死!我该死啊!“

林洁脸上微现出一丝慌乱,她转而镇定住了,“人有两片嘴,真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刘医正执意护着韩大医正我无话所说。我这边也有人证,大家爱信不信。“

孟慈也陷入了为难的境地,大医正们也开始窃窃私语。围观的人们更是议论纷纷。

“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该信谁啊!”

“我觉得还是林医正可信,毕竟有那么多医女作证啊,这个刘妙啊,肯定是看着宣王不敢说真话了!“

“刘妙就是一个背黑锅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79) 孟慈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林洁这边有人证,刘妙也一口咬定与影儿无关。

便在这时,停在上手的凤轿响起皇后娘娘矜贵的声音。

“本宫瞧着,要不然这场医学论战就算了吧,韩大医正未赢,林医正也未输。”

林洁微微俯身,“既然皇后娘娘出面了,小女也不再好多言。只是希望韩大医正能够摆正姿态,莫再做出侮辱杏林学府学风的事情。”

影儿还未说话,刘妙却气得直哆嗦,“林医正,你真是巧舌如簧!若不是我提前把韩大医正出的考题透露给你,你会答对?”

皇后娘娘语气严厉道:“好了!林洁身边还有诸多人证,而你只是一己之言,你若真想维护韩大医正的声誉,便不必再说了。依本宫来看,这场闹剧就这样收场吧!”

皇后娘娘看似是出面调停,,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摆是相信林洁。楚律微微一笑,“这样收尾太过勉强,不若皇后娘娘将此事交给本王,本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楚律的手段谁不知道?那夏菁菁与夏朝合谋诬陷影儿的事只用了半夜便查清楚了。这一节虽然坊间老百姓并不知情,但在这上流的贵族圈里已经传开了。

轿帘微微掀起,一袭凤袍的皇后娘娘缓步迈了出来。众人皆行礼问安,台下的老百姓有些是第一次见到皇后娘娘的真容,乌泱泱跪了一片,参拜声此起彼伏。

“参见皇后娘娘。”影儿俯身行礼,皇后娘娘的目光流转在她身上,心道这真是一个可人,果然生了一张国色天香的脸蛋,虽说身陷舆论漩涡,脸上却未见任何恼怒之色。

皇后娘娘不由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怪不得连丞相府的夏菁菁都斗不过她,若说她只有这副好皮囊也就罢了,偏偏气质还这般出尘,与这宣王站在一起,可真是一对壁人。

皇后娘娘微微一笑,“快快免礼。瞧着宣王也真是护着你。宣王想要彻查此事,倒也不是不可,只是一方当事人便是王妃,宣王总该避嫌才好。”

言外之意,皇后娘娘便是不可楚律再插手此事,“王妃意下如何呢?是看在本宫的面子上就这样了了算了,还是……“

皇后娘娘把“看在本宫的面子上“这句话都说了出来,显然是在宣王面前放了极低的姿态,影儿若是识趣,总该接受皇后娘娘的调停,但这样的结果,影儿心里十分的不甘,皇后娘娘并没有还她清白,而是要她背着这口黑锅。

难道,就无法证明自己清白了么?

影儿还在沉吟着,夏菲菲大喝一声,“宣王妃好大胆,皇后娘娘亲自出面调停,是给足了你的面子,你还不识好歹么?“

“大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大喝一声,夏菲菲吓得立即噤不出声。

便在此时,影儿鼻中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影儿嗅觉灵敏,其实在皇后娘娘走来时,她便闻到了,但适才那嬷嬷怒喝夏菲菲时,袍袖甩了一下,使这股香气一下子窜入了影儿的鼻尖。

“这香气……”

“哦,是牡丹香。”皇后娘娘捏着袖角,“王妃说的可是这味道?是花国进贡来的香料,经久不散,可持续一月之久呢。王妃若是喜欢,回宫后我令人送到王府。”

影儿脑袋闪过些什么,开怀道:“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暗道,原来也是个肤浅的女人,只不过说要给她牡丹香料,她便开心成这个样子。也是,花国进贡来的香料极其珍贵,即便身为宣王妃,她也是没有的。

可影儿高兴的却不是这个,“多谢皇后娘娘提醒,我终于知道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了!”她因为突然想到方法,十分的兴高采烈,拉着楚律的衣袖,“你记得么,花国使者也给王府送来了香料,你闻着百合香不错,便留下了百合香。”

影儿一时激动,没注意到一旁的皇后娘娘脸色已变。百合香??花国进贡的各种花香的香料都有,唯独缺了百合香,问那使者,使者说是极难研制,要等下次进贡才有……皇后娘娘一下子明白了,不是没有百合香,而是花国的使者先去了宣王府,让这王妃挑,剩下的才拿到自己宫中!!自己用的,竟然是宣王妃挑剩下的!

楚律摸了摸鼻子,“嗯,不错,可你不是不喜欢它么,说是用过沾了……“一时间,楚律也明白过来了。

影儿转过身,对着皇后娘娘躬了躬身,“皇后娘娘,请容许影儿为自己辩白。”

皇后娘娘勉强笑了笑,“可以。”

得到了皇后娘娘的准许,影儿几步走到刘妙面前,“你说,考题是林医正看过了对不对?”

刘妙对影儿心里很是愧疚,“是。“

“好。“影儿令人取了酒水,拿着酒壶转到了林洁面前,”我写考题的那一天,手上接触了百合香,适才你也听皇后娘娘说了,这次花国进贡的香料,香气可持续一个月之久。如果你接触了考题,那你的手上也沾上了百合香。“

林洁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彼时拿到考题时,她确实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清香。她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转而又反应过来自己这一举动怕是有做贼心虚的的嫌疑,她颇不自然地把手伸了出来,放在鼻尖闻了闻,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我手上哪有什么百合香气!“

“手经常接触外物,每天也要擦洗数遍,没了香气很正常。“影儿举了举手中的酒壶,”所以才需要酒的作用。“

孟慈有些不解,“这酒有何作用?“

影儿微微一笑,“孟太医有所不知。这百合香料,我当时拍在了手上一点,但在与王爷晚膳时,王爷酒盏中的酒溅到了我手背上,我手背突然泛起了一片红色。“

影儿不由瞟了楚律一眼,还不是当时楚律非要给影儿喂酒吃,影儿不胜酒力,这才失手打翻了酒盏。

“我当时便很奇怪,为何酒洒在我身上我的肤色起了变化,但王爷手上却没有呢?我仔细想了想,引起变化的便是那百合香料。“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80) 影儿绝对不会想到,那百合香料,竟然会成为今日证明自己清白的利器。

当天去学府时,她便带上了百合香料,主要是研究一下里面的成份。果然不出影儿所料,里面有一种固香粉,是掺杂了多种药草研制而成,而这药草中有一种,便是遇酒会变发色变的感香叶。

当时她因为研究这百合香料,手上全是香粉,书写的考题还有信封上也沾上了香粉,若按照林洁的说法,当时刘妙来找她,她若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刘妙,那手上必不会接触到香料。

若是林洁看了考题,手上间接也会接触到百合香粉,接触的少,香气肯定会变淡,但只要还有一丝残留,那她的手便会遇酒变色。

影儿侃侃而谈,那刘妙听罢,大叫道:“好好!那就有酒来验一下!”他率先把酒滴在了自己手上,果然,手变色了。

孟慈想了想,道:“老夫也接触了考题,那老夫的手会不会也变色?”说实话,他是在怀疑这百合香的持久度。于是也拿过酒壶往自己手上滴了一滴,果不其然,肤色也变成微红。

影儿最后把酒壶递给林洁,“林医正,你也来试一下吧!”

林洁一颗心怦怦乱跳,她心里是极力抗拒的,冷笑一声,“我是清白的,不需要再证明什么。”

刘妙却一下跳起身来,“你还嘴硬。”他早就对林洁气得两眼冒烟,此时不待林洁反应,一下将酒壶里的酒全都洒在了她手上。

林洁叫了一声,想把自己的手藏起来,假小子孟如颜却一把抓过她的手,“林医正,你怕什么呢?”

渐渐的,林洁的手,特别是指尖部位,变成了红色。

一切,真相大白。

影儿笑道:“你看了考题。正如刘医正所言,你与他作了交易,事后却反咬一口。对了,“她走到医案面前,把自己做过的林洁出的考题拿了出来,递给刘妙,”这是我的考卷,刘医正你看看,林医正当时与你交换的考题是这些么?“

“……不……不是……“刘妙大声叫道,”林洁,你真是不守规矩,明明与我交换考题了,事后却又私自换了考题……即使是江洋大盗也讲规矩,你的手段是真黑!还有这最后一题,你竟然挑了个太医院都悬而未决的医题,你这分明是故意刁难韩大医正!“

一时间,大家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林洁表面上与刘妙做了交易,以此获得影儿的考题,但她在今日论战出的考题却不是彼时交给刘妙的。

“这个林洁真阴险啊!“

“作弊本就不应该了,她还不过信用,耍了刘妙!“

“怪不得呢,刚开始第一轮她做的那么快,到后面就不行了!你没听刘医正说么,这最后一题她出了个太医院都不会的题,嘿,怪不得韩大医正做的这么慢!有情可原啊!“

“……这么说,韩大医院把太医院都攻克不了的医术难题解决了?那韩大医正岂不是个顶厉害的人物??“

一场声势浩大的医学论战,发展到最后,成了一场闹剧。

当然,这闹剧的主人公是林洁。她被剥夺了医正的头衔,逐出了杏林学府。

林洁本来是有必胜的把握,所以才极力邀请出皇后娘娘,想给自己的表姐长长脸,但她却让皇后娘娘失尽了颜面。

刘妙因为徇私舞弊,也被剥夺了医正头衔。但因其确实有医术,而且黑疹病解药的研制工作也缺他不可,所以他得以留在学府继续研究黑疹病,将功赎罪。

夏菲菲及其他作伪证的医女,一律剥夺医女头衔。

孟慈对这样的结果十分的满意,打击掉一个林洁林郡主,杀鸡儆猴,看看往后谁还敢依仗家族势力在学府内耀武扬威,谁还敢徇私舞弊!学府就该有学府的样子,特别还是医学府,就该是一片净地,专心育人、专心研究医术的地方!

经过这次风波,再也无人敢质疑影儿的医术,而且影儿在论战中的表现可圈可点,特别是对待那些贫苦病患的态度,老百姓们都看在眼里。

孟如颜对影儿更是格外有好感,经常与影儿一起探讨医术。她的性格有些像男孩子,大大咧咧,直肠子,有啥说啥,影儿也格外喜欢她的豪爽,一段时间的相片,两人便成了好朋友,在杏林学府是形影不离,出了学府偶尔孟如颜也到王府做客,两人的亲密程度,甚至连楚律也吃醋了。

这日临近傍晚,孟如颜才从宣王府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手里还提着影儿亲手做的桂花糕。

送走了孟如颜,楚律跟看守的侍卫说道:“下次孟如颜再来,直接说王妃不在府。“

影儿扑哧一笑,“怎么了,人家大颜可是很崇拜你的。“

楚律哼道:“我可是讨厌她。你说说看,你进了这杏林学府,天天不着家,两天的休沐时间还被孟如颜霸占了,我跟人相处的还不如跟你跟她相处的时间长!“

影儿拍着他的胸脯,“瞧瞧你,怎么跟一个女孩子吃起醋来了。“

“你也是……“楚律不免有些埋怨起影儿来,”你的心思怎么不在我身上呢?“

影儿无辜道:“我怎么不在你身上了,别孩子气了。“她让楚律躺下,小手轻轻给楚律按摩着,”瞧瞧,这待遇可是大颜没有的。“

“大颜大颜,叫的怪亲密。喂,本王想喝水。“

楚律一会儿闹着喝水一会儿闹着吃东西,跟个赌气的孩子一般。影儿喂了水,又把一块块雪梨喂给楚律。

“那个桂花糕呢,你给孟如颜亲手做的那个?“

“嗯,全被大颜带走了。“

“……“

“别气哦,你想吃,我明儿个再去做。“

“本王现在就想吃。“

影儿故意委屈巴巴地看着他,“难不成这么晚了,你还想我下厨?”

楚律不知道闹什么脾气,翻过身,不理影儿。影儿安慰几下,楚律仍是不吭声。

影儿叹了口气,“还说我小孩子脾气,我看你才是,现在又折腾着我下厨……不过你既然就想吃,那我去做好了,哎,真是羡慕你,有我这么一个宠你的老婆。“

楚律只是故意使小性子,哪舍得影儿再下厨。影儿刚想走,他一把将她拉入怀里。

影儿道:“怎么,不吃桂花糕了?“

楚律大手探进了影儿的前襟,身子俯了下来,低喃道:“不吃桂花糕,但要吃别的补偿一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81) 时间飞快,转眼便到了初冬。

这段时间影儿过的很是平静、快乐。

基本上学府、王府两点一线。休沐的时候,楚律会带着她四处转转,每隔七天,也要去七皇子府中与母亲、妹妹一聚。

因为做了大医正,影儿也有机会进入太医院查看医案,但是十年前父亲给先皇诊断的医案,还有当时开具的药方,因为牵扯到谋杀先皇一事,这些都是被密封的,影儿一直未找到。

杏林学府内关于黑疹病的研究也有了很大的进展。这期间影儿曾透露自己也想进入医室进行研究,但楚律说什么也不同意。这黑诊病他也有了解,传染性极强,有两个参与研究的大医正不小心接触到患者的呕吐物,竟然感染了,现在已被隔离。

影儿知道楚律是考虑到自己的安危,但身为医者,不能亲自研究黑诊病,这对她来说是一件憾事。好在刘妙时不时把症状说给她听,她对黑疹病也有些了解,并且提供自己的建议。

楚律也忙了起来,赵国西部地区的游牧民族作乱,已经攻克了赵国边境的几个小城,渐成气候。但皇帝与几个大臣并不放在心上,游牧民族第到冬季因为牧草贫瘠总会攻打、掠夺边境小城,这已经形成了习惯。

打的渐渐厉害了,皇帝便派出使者,一边面是重兵威吓,另一方面则是许诺粮草供给,然后游牧民族撤兵。这已经形成了双方的默契。

楚律是主战派,对皇帝的作法嗤之以鼻。他认为对于这些频繁作乱的游牧民族就该一早施以重兵,把他们打到白山以南,杀掉他们的首领,让他们永不来犯。

皇帝则是一副为百姓着想的姿态,说战争劳民伤财,打是能打,便就是苦了百姓。

楚律退让一步,若不打也可以,那就派出使者,去离间游牧民族的各个部落,让他们起于内战。

皇帝对楚律的提议也是不置可否,楚律步步紧逼,皇帝不耐烦了,竟然甩出一句,马上便到年根了,让大家好好过个年,是战还是招降,等到明年再说。

楚律在朝堂上压抑的怒火,有时也带进了王府内。在书房内有时一天也不出门,影儿送去的食盒,也一动不动。因为装着国家大事,所以近段时间也没有陪着影儿出去玩耍,包括去七皇子府中看望孙淑娟和景儿,楚律也缺席了。两人之羊也难免有了磕磕碰碰,偶尔绊几句嘴,当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说影儿知道楚律肝火旺盛,便特意做了药粥,她知道自己在政事上帮不到楚律,所以就格外关心他的饮食。

可楚律属于那种一旦心里装了事便食而无味的主,虽然明白影儿苦心,但还是吃不了几口,影儿在杏林学府中间接研究黑疹病也进入了瓶颈,心里也装着事,有时脾气上来了,便把药粥全摔了。

楚律见状便哄,影儿不领情,一个人回了房,楚律也不想追,便在书房睡了一夜。

翌日两人虽然也讲话,但说话寥寥,这种冷漠的气氛,是从未有过的。

久而久之,王府下人们便开始窃窃私语,王妃失宠了。渐渐的,这种流言从王府后宅又流传到了坊间。

这日,影儿去七皇子府上看望母亲与景儿,景儿瞧着影儿下轿了,一张小脸还在盼望着:“姐夫呢?姐夫又没有来么?“

影儿没好气道:“管他呢,整天为了边境的事冷着个脸,皇上说不让打便不打了,他还与皇上争,胳膊又拧不过大腿。我这么劝他,他还不领情,竟还瞪我一眼!“

孙淑娟听罢,道:“跟宣王闹脾气了?宣王这是胸怀天事。朝政上的事你一个妇道人家就不该多嘴。若我说,宣王瞪你是轻的,就该骂你几句。“

影儿跺了跺脚,“娘,你怎么替他说话!我……我也知道这些事我不该多嘴,但见他吃不下饭去,我心里也着急啊,你不知道,他都瘦了……我好心给他做了饭,也不见的吃几口。饭吃不上,营养就跟不上,昨夜我听着他还咳嗽来着……“

孙淑娟扑地一笑,点了影儿脑袋一下,“嘴上埋怨着宣王,其实还是在意他的。小两口过日子哪有不起磕绊的?何况你们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听着外面传的,我还以为……“

影儿脸色一变,“外面传什么了?“

那些下人传王妃失宠了,当然不敢当着影儿的面,甚至连采儿的面也不敢当着说,所以影儿对外面的流言蜚语是绝不知情。

景儿嘴快,直接说道:“还不是说姐夫不爱姐姐了。先前姐夫再怎么忙,也知道一齐来看母亲与小妹,现在姐夫都不来了呢。”

孙淑娟啪一掌打在景儿身上,“瞧瞧你说的什么话,我们娘俩是什么身份,先前宣王主动来,那是天大的面子,如今宣王不来,你还抱怨上了?”

娘仨聊了些家长里短,一会儿楚然便下朝回府了。见影儿到来,格外欢喜,忙令人准备午膳。这楚然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主,用膳时,问道:“嫂子,你是不是跟皇兄吵架了?”

影儿脸一沉,“怎么,你也听到流言了?”

“什么流言?皇兄跟我说的,说他也不知道怎么惹着你了,你这两天都不理他,平时他在书房忙到晚了,你还会叫他回房睡觉,这两天你连叫他都不叫他,害他在书房过了两夜。”

“我……”影儿挠了挠头,“你们男人的思维真是奇怪,是他先冷着脸的,我又怎么好热脸去贴冷屁股。”

她又有些哭笑不得,她在这抱怨他,没承想,他还跟楚然抱怨自己。

楚然扒了口米饭,道:“我看嫂子你还是回去看看吧,下朝的时候,皇上把皇兄叫住了,说是皇兄后宅冷清,正好林洁也到了适嫁年龄……”

“什么?!”影儿一拍筷子。林洁是皇后娘娘的表妹,她一直钟情于楚律,这个影儿是知道的,没成想她不过与楚律气氛稍稍冷了一下,这林洁却闻着味儿了。

影儿道:“那,那楚律什么反应?”

楚然本想照实说自己的皇兄当场拒绝了,但他突然眼珠一转,话锋一转,“嗯,皇兄说考虑一下,毕竟皇上亲自出面撮合两人,而皇兄与林洁也是青梅竹马……”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82) 这午膳没吃完,影儿便匆匆告辞。

景儿很是担心自己的姐姐,眼圈不由红了起来,“姐夫真不爱姐姐了我,姐夫要纳新人了么?”

楚然没想到景儿信以为真了,忙贴着耳朵解释了几句,景儿伸出小手去打楚然,“七殿下是越来越坏了。”

楚然道:“谁让皇兄说你……“

景儿一惊,“姐夫说我什么?“

楚然吐了吐舌头,“没什么没什么。“

景儿现在比先前入府活泼了不少,在楚然悉心照料下,身材也渐渐圆润起来。又由于景儿长的六七分神似影儿,这楚然啊,心里便有点不踏实,一次酒后突然抱着楚律大哭,央求道:“皇兄,求你不要跟我抢景儿行不行!“

当时楚律丈二摸不着头脑,好一瞬才反应过来,自然是恼羞成怒,把楚然骂了一顿,说自己心里眼里只容得下影儿一人,其他女人在他眼里不过是粪土。

本来楚律这是向自家兄弟表明心迹,但楚然却生气了,其他女人?那自己的景儿不也成了粪土?他当然不乐意了,心里记恨着楚律呢,所以才想出这么一出,想要整一整皇兄。

影儿气势汹汹地回到府,问道:“王爷呢?“

下人回答道,“在书房呢。“

影儿便要去书房,采儿见这架式不妙,忍不住提醒道:“主子还是消消气再去吧,王爷只说考虑几天,又没有答应立即要娶,何况,王爷全心全意爱着您,即使是皇帝亲口提议,王爷也不会同意的。“

影儿很是委屈,“他若是全心全意爱着,就应该立即拒绝,还考虑什么?“

采儿还要说些什么,一张口突然干呕了两下,影儿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采儿十分慌乱,“没、没事,可能是早上没吃好。“

“我看你这两天食欲不振,莫不是消化不良吧?“影儿说着便拉起采儿的手腕,这么一把脉,脸色一变,”采儿,你……“

采儿跪地道:“主子,对不起……“说罢又干呕起来。

影儿又惊又怒,“谁的?孙俊的?“她早就该想到了,这段日子采儿一闻到荤腥便吐,还喜欢吃酸的,又是嗜睡。她知道采儿与孙俊两人情投意和,但没想到两人竟然如此大胆。

采儿脸红的便要滴出血来,“是他的。“

“这……你们真是大胆……这孙俊知道么?“影儿忙拉起采儿,”还跪着干什么,身子要紧啊!“

“我还没有跟他讲,我怕……“采儿低着头,不敢看影儿。

“你怕什么?“

采儿有了身孕,情绪起伏本就大,影儿这么一问,她泪水便要落下来,“我怕他不同意。“

“不同意?“影儿叫道,”为何??他……他应该不是负心汉。“

“不……不是这个。其实,“采儿绞着手指,”孙俊上个月带着我跟他回家去看了,他家里人问了问我的身世,他父亲是员外郎,而我家只是穷苦百姓,李志跟着王爷做事,你也知道我弟的病,每月的月银都拿来买药的,我的月银还要贴补家用……我把这些情况都如实说了,孙俊父亲倒没说些什么,我瞧着他母亲对我不甚满意。“

影儿听明白了,说白了,还是家世的原因。

“那孙俊呢,孙俊什么意思?“

“孙俊说要不再等等,他会想办法说服他母亲的。“

“等等?你的肚子等的及?“影儿想了想,”不行,我得去找王爷!“

采儿叫道:“主子不要!我给你丢脸了,若是让旁人知道我怀了孕,怕旁人会指责您没有管好下人。我……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都这个时候了,采儿还担心自己让影儿蒙羞。影儿又是生气又是心疼,“你安静地在这坐着,剩下的事交给我!”

影儿努力平复下情绪,然后去了书房。

楚律正在练习书法,瞧着影儿来了,心中一阵窃喜。他今天早朝时跟楚然抱怨了,楚然说他做的不对,女人就该是哄的。当时他孩子气上来了,说自己也想她来哄。楚然白他一眼,说他敢跟自己赌一千两,最后肯定是他先去哄她。

楚律心里美滋滋,楚然啊,你这一千两我赚定了,瞧瞧,我的王妃来哄我了。

他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仍旧是一副冷峻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楚律揶揄道,“还以为王妃忙的把本王忘了呢。”

影儿压抑着火气,“孙俊呢?”

楚律茫然道:“我令他出府做事了,还未回来。”他皱了皱眉,“敢情王妃是来找我的随从?”

影儿咬了咬牙,“我不但找他,还要找你!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当下把采儿怀孕的事说了。

与影儿的生气不同,楚律倒是有些好笑,他摸着下巴,“孙俊这小子,可以啊。”

影儿抬脚便踹,“你身边的孙俊,把我的采儿骗上床,导致采儿怀孕,孙俊家里人还嫌弃采儿的家庭,你说,宣王爷,昨办吧?”

影儿知道孙俊与采儿是你情我愿,她故意这么说,就是想让楚律出面赐婚。即使孙俊家里再嫌弃采儿家世,宣王亲自指婚了,那也不能再抱怨什么了。

楚律摸着下巴瞧着影儿,“你怎么不跟采儿学学?”

影儿一愣,“学什么?”

楚律道:“采儿那么快就有了身孕,我与你……”

这是指责她未怀孩子?影儿大怒,恨不得撕打楚律,“你……你怎么不跟孙俊学学,你是不是不如孙俊!”

楚律脸一黑。

影儿来书房的初衷是想让楚律指婚的,没承想,事情发展到两人为至今没有孩子而争论起来。

“我是大夫,我自己给自己把脉,我身子好的很!我没毛病!”

“你的意思是本王有毛病?”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孙俊办完事回来,就听见书房内一阵争吵,下人们一个个探头探脑,孙俊喝斥一声,深深吸口气,“禀告王爷王妃,我回来了!”

推开门一瞧,却见自家王爷将王妃摁在书桌上,王爷甚至还说道什么我就让你看看我行不行!

孙俊脸一臊,怎么吵着吵着吵成这种姿势了?

他便要告退,楚律与影儿一齐喝道:“都怪你干的好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83) 孙俊得知采儿已经怀孕,顿时分外欣喜,紧接着又想到了什么,马上跪在地上,“王爷,对不起,请恕属下无罪!”

影儿一脸狐疑,楚律脸色渐渐冷了下来,“恕你无罪?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娶采儿?”

孙俊忙解释道:“不不,是……是……”他几乎每天都与楚律形影不离,楚律心里也极想要个孩子,他虽然没在影儿面前提过,但跟他唠叨过好几遍了,孙俊就这么赶在了自己主子前面,他人实在,总感觉自己这么快有点彰显了王爷的无能。

“是……是我不该赶在王爷前面……”孙俊老实回答道。

楚律一听,脸一下黑了,“言外之意就是,你觉得本王无能?”

孙俊一听,摇头如拨浪鼓,“不不……属下绝没有这个意思。”

影儿见楚律情绪不对,忙道:“孩子与父母是缘分,我跟楚律虽然暂时没有,是孩子的缘分未到……我们都没毛病……王爷他不是无能,他很厉害的……”

人一慌话便容易多说说错,影儿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脸立即涨得通红,楚律一怔后,倒是哈哈大笑起来,也不顾及守着孙俊,一把抱住影儿,“本王很厉害?”

影儿羞极了,“孙俊还在这里,你……放开……”

楚律朝孙俊使了个眼色,孙俊立即会意,“别在意属下,属下不在这里……”说罢立即撤了出去,还贴心地关好了房门。

书房内,在楚律这个大尾巴狼面前,影儿已经成了一个束手就擒的小绵羊,没一会儿,书桌便一片狼藉,整个开始有节奏的晃动。

“王妃既然夸本王厉害,本王可得做的名副其实一些。”

“你……”

影儿趴在书桌上,双手支撑,她现在刀板上的肉任人宰割……这么狂野的姿势,让她羞得捂住了双脸。两人稍微冷战了两天,楚律积攒的狂暴之力全都用了出来。

没得一会儿,只听咔嚓一声,书桌竟然塌了一角。

楚律怕她伤着,一把手将她抱在身上。

影儿不敢看他,只是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脖颈,脸也埋在他宽阔的胸膛。心里暗叹道,往后再也不敢使小性子不理他了,否则遭罪的还是自己……

过了许久,楚律才停歇下来。影儿也瘫在了他身上。

疲惫之后的满足感,让楚律格外的舒服。他伸手抚着影儿背,吻了吻她的额头,“怎么不讲话?”声音还略带着些沙哑。

影儿闷哼一声,直过了许久,才道:“你这样对人家……人家有点害羞……”

楚律哈哈大笑,捋了捋她额角被汗浸湿的头发,“这样,你喜欢么?”

影儿……!!

她忽地想到了什么,一拳落在楚律胸口,“我不喜欢,你也可以让别人喜欢?”

楚律一怔,以为影儿不喜欢这样的方式,忙道歉道:“是我粗鲁了,下次不这般了。下次,你想怎么样你说了算。“

影儿呸了一口,她说的不是这种方式的问题,而是她忽然想起楚然跟他讲皇上撮合楚律与林洁,她气楚律没有当场拒绝,反而是要考虑几天。

“我说了不算,你去问问林洁,林洁那么喜欢你,你要怎么样她估计都会满足你的。“

“你这么厉害,也可以往林洁身上厉害去。“

楚律愣了好大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敢情这事她知道了。

楚律嘿地一笑,“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男人三妻四妾正常的很。王爷之前也跟妾身讲过,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亏得妾身还得当了,原来那只是王爷极爱妾身时脑袋发昏才讲的。“

“现在王爷热度下去了,王爷便想到了林洁。“

“嘿,反正王爷跟林洁自小也是青梅竹马,林洁又是皇后的表妹,亲上加亲,多好呢。“

“王爷不是考虑两天么,是不是考虑如何将林洁纳入府才体面?或者说,考虑林洁入府后,怎样才让妾身把王妃的头衔给她?“

影儿连珠带炮一口气说完,整个人累得也气喘吁吁,小脸红扑扑的,鼻尖上也渗出了细汗。

楚律好不容易理完思路,看着影儿醋意大发的样子,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影儿扭过身去,哼道:“你笑什么?“

楚律轻轻搂住她,贴着她的耳边道:“你怎么想到这了?什么青梅竹马,我与林洁总共也就见过三次,我现在连她具体长什么样都没记住。皇上有让我纳她入府的意思,但我当场便拒绝了的。“

“当场拒绝?“影儿的语气有些惊喜,”可是楚然说你不是要考虑两天么……“

楚律哼道:“我就知道是这个臭小子搞的鬼!等见到他,我绝不会放过他。“他吻了吻影儿,有些好笑道,“倒是你,受楚然几句挑唆,小脑袋怎么就想这么多?我之前便跟你说过了,我这一辈子,只爱你,你是我的唯一,你怎么还怀疑我?”

“你……”影儿嘟着嘴,“那你干吗不回房间睡,还泡在书房过夜?”

“我……我之前在书房待的晚了,你都来叫我,你这两天也没来叫我,我怕我回房间,再被你踹下床来。”

“还不是因为我做的饭你动也不动,浪费了人家的心意。”

“我这不是没胃口么。”

影儿忽地坐正身子,用食指戳着楚律的胃部,“喂,我告诉你,下次不许没胃口,不对,是即使没有胃口,本王妃做的东西你也要吃,你瞧瞧这两天,我男人都被你饿瘦了!”

楚律被她调皮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亲昵地搂住她,“影儿,我再也敢了,我即使心情再不好,也会吃你做的。我再也会对你冷脸。”

“那……那我也不赌气,你忙于朝政的事,我会乖乖的体谅你。”

“还有啊,这次是楚然挑唆,楚然不是外人,没有坏心思,他就是恶作剧。若是碰上旁边人,不会,是任何人,说我又有新欢之类的,你都不要信,你要记着,楚律今生只爱韩影儿一人,你——是我的唯一。”

影儿心里甜甜的,又暖暖的,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说错了一句?“

“什么?“

“不是我是你的唯一,而是,我们是彼此的唯一。“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84) 孙俊与采儿的婚事,是宣王府近段时间最让人兴奋的喜事。

孙俊是楚律的贴身侍从,虽然只是个侍从,但是跟在权势煊赫的楚律身边,若要在朝中谋个差事,那也是楚律一句的事。

府内自不必说,在外面,因孙俊近身侍奉楚律也得以被人高看一等。有些朝廷官员或者外地官员来京城做事,想要打通楚律这边的关系,先看到的便是楚律。讨好了孙俊,有了孙俊的通融,事便成了大半。

所以贴身侍从虽也是个侍从,但作用却不容小觑。有很多官员还想着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孙俊。所以当得知一个孙俊要娶一个家世贫寒的丫环,这些人是扼腕叹息啊。

孙俊父母这边,虽也说不太满意孙俊的婚事,但奈何王爷亲自指婚,而且,王府内的王妃大手笔,赐给了采儿一座五进大宅院。孙俊父母知道采儿是王妃身边的大丫环,但没想到这丫头这么讨王妃喜欢,迎亲的时候,王妃以李家名义陪送的嫁妆足足有六辆马车!

孙俊父母自然是喜上眉梢,虽说采儿本家贫农,但瞧着其甚得王妃喜欢,而且其弟又在楚律身边做事,这个裙带关系可是很重要,往后说不得也能帮衬着自家儿子。

那些平日与采儿交好的丫环们、莫说王府内,王府外其他什么侯府大族家的丫环,对采儿的好命又是羡慕又是妒嫉,她们可是第一次看到丫环出嫁主子陪送这么多东西的!甚至有人生出重金贿赂宣王府管家想要到宣王妃身边做丫环的!

孙俊与采儿的婚宴设在了隆旺酒楼。

这个酒楼是属于楚律的产业,酒席标准在六十六两一桌,总共三十桌。孙俊这边的亲戚占了二十二桌,采儿这边的占了八桌。

采儿这边的亲戚,全都是些贫苦老百姓,第一次参加这等豪华的酒宴,一个个惊奇的合不上嘴,其实不光采儿这边,孙俊这边的亲朋好友,也被这酒宴的豪华气势惊得咋舌。

要知道,这婚宴办下来,保守估计也要两千多两。这些钱,全都是由王府买单。

一个贴身侍从娶个大丫环,宣王可真是舍得!够气魄!

除了隆旺酒楼设了三十桌喜宴,孙府也设了十桌喜宴,入席的都是些两边比较亲近的亲戚,还有一些与孙父交好的官员。

七皇子也同样出席了,陪同的还有景儿。

孙俊与采儿行完礼之后,便被送入了洞房,外面的一帮人,便开始轮番给孙俊敬酒。孙俊来者不拒,一干而净,引得周边人大声喝采。

这喜宴么,也是一个交际的机会,一些官员喝完喜酒后,便开始挨桌攀谈,宣王么,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漠气场,对待造访的人只淡淡点头或摇头回应,官员们怕自讨没趣,纷纷把酒杯转向了李志。

他们知道李志在宣王府书房做事,甚得宣王倚重,与孙俊说白了,便是一个文一个武。他们听到风嗅到味,不敢直接讨好宣王爷,那间接讨好李志,说不得他也会在宣王面前给自己美颜几句。

楚然呢,堂堂一个皇子殿下,桌前自是少不了攀谈的人。不过景儿怕生,楚然虽是好脾气,也把这些接近自己的人一一打发掉了。

酒宴上一片欢腾,影儿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里由衷替采儿开心,但隐隐的却有一丝失落。

采儿是八抬大轿抬进来的,风风光光穿着火红的嫁衣与孙俊行礼,叩拜天地,接受众人的祝福。她自己现在虽然贵为王妃,但当初却只是楚律用顶轿子抬进来的,这一系列繁琐的婚礼习俗她都无缘经历过。

她甚至都有些羡慕采儿,此时的她一定坐在婚房里,盖着红盖头,一脸娇羞而又幸福地等着新郎官来挑开盖头吧?

“怎么了?“楚律感觉到影儿的失落,关切问道。

影儿忙摇了摇头。

人真的是不知足啊,她已经有了楚律的宠爱,她还奢求什么?不过是无缘一场婚礼,这有什么呢?

楚律轻轻搂了搂她,“影儿,其实我今天心里是有些难受的。“

“嗯?“影儿忙问道,”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么?“

楚律冷俊的脸庞颇有些失落,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影儿,我欠你一场轰轰烈烈的婚礼啊!这是我对你迄今为止最大的遗憾。”

影儿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她自己有些小抱怨就得了,没成想楚律也这么看重这个。

影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的,你爱着我,这对我来说便是最幸福的。”

楚律嗯了一声,又道:“但这是不够的,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倾我全部,风风光光地把你迎娶一回!”

影儿扑哧笑了出来,“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已经嫁给你了,怎么还嫁一次?”

她只当作一句戏言,完全没放在心里,楚律却是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婚宴进行到最后,孙俊已喝的酩酊大醉,还有些人要敬酒,孙俊要接,楚律挡住,“瞧你喝的,这像什么话,待会怎么去掀新娘子的盖头?”

“王爷……我、我高兴!你跟七皇子都来了,我天大的面子……王妃送了我们五进的大宅子,好气阔……酒宴你全都包办了,我一分钱也没花……我开心……”

“得,敢情是省钱省开心了!“

正在说话,突然听到门口一片脚步声响,皇帝身边的成公公带人匆忙赶到。

“见过宣王。“

楚律瞧着一向老成的成公公面色慌张,忙道:“出什么事了?“

“咱家本不该在这喜宴上打扰王爷,可是……西部边境上出事了,皇上派去招降的使者被杀了,哈卡屹联合几大游牧部落攻克了边境数城,双虎关隘失守了!”

“这还是两天前边境传来的消息,依眼下来看,哈卡屹不定又攻克了几城,边境频传疾报,皇上令您紧急入宫商议对策!“

此言一出,楚律脸色大变,周边宾客的欢笑声一下止住了,甚至连孙俊的酒也惊醒了大半,“什么,双虎关隘失守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85) 赵国兴安十年十月底,赵国西部地区的游牧民族开始频繁作乱,骚扰边境百姓,掠夺牲畜,攻克了几个小城。

赵国皇帝并未放在心上,因往年来游牧民族一到冬季便会作乱,派出军队两方攻打一段时间,游牧民族便会主动派出使者议和,只要朝廷给予一些银两、布匹等物资,游牧民族便会撤兵,相应的,也会提供给赵国一些马匹、骆驼等。

这已经成为了双方的默契。但此次游牧民族的进攻,却不似往常一般。连续攻克几个城镇后立即派兵镇守,朝廷派出士兵进行攻打,连续几次作战失败后,朝廷方面派出使者招降。

但对方却对赵国使者不闻不问。楚律军事嗅觉敏锐,提醒皇上警惕,因为这次攻打边境的是以哈卡屹为首的飞鹰部落,族人凶悍,而且据传哈卡屹两年前已经整合了几大游牧部落,野心非凡。

皇上疏于朝政,对于楚律的告诫置若罔闻,又因临近年关,懒得派出重兵打压,只是一再派出使者招降。

楚律对皇上的态度十分的失望,甚至是痛心疾首,招降说的好听,说白了就是议和。一个中原大国竟然与游牧部落到了议和的状态,着实屈辱。

十一月初,哈卡屹率兵攻打至双虎关。双虎关是赵国边境最后一道屏障,重兵把守,又借以天险。哈卡屹连续攻打半月,仍未攻下,于是开始大肆屠杀已攻克的城镇内的百姓泄愤,并将尸首堆积在双虎关下辱骂恐吓。

十一月二十五日,哈卡屹主动提出要见赵国使者,接受招降一事,为表诚意,撤兵十里。使者不知是计,不听双虎关将领的劝告,强行开关,埋伏在四下的哈卡屹率兵攻入双虎关,当场杀了使者。

双虎关将士共一百余人,血战,不敌。双虎关失守。

战报传到朝廷,朝廷上下一片惊慌。

双虎关是边境重要屏障,丢掉了双虎关,意味着哈卡屹可驱兵长入,百里内再没有可以阻挡哈卡屹骑兵的天险。

得到这紧急战况时,楚律立即入宫商议对策。

一场宾朋满座红烛高燃的婚宴,倾时没了些欢乐的气氛,直过了许久,声乐声才渐渐响起。

“没事没事,那个什么哈再怎么厉害也打不到京城来,咱怕什么。”

“唉,我说这次咱赵国真是麻痹大意了,若是早派出重兵攻打,哪有这么多事?唉,不过我说啊,这边境的将士们也太无能了吧,怎么连个游牧民族也挡不住?”

“哼,“不知道是谁冷笑了一声,”我在边境服过两年兵役,将士们只能凑和吃顿饱饭,酒肉什么的想都别想!连饭都吃不饱,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哪来的力气操练?冬天里朝廷派发出的棉衣,里面的棉花全是下等料!“

“胡说!我在税收部做事,一年税收的五分之一都用到你们边境将士身上了,年年发去的战靴、军衣都是一等一的好货,武安侯两月前在朝堂上又进言让皇上拨出了五万两的军费给你们西部将士!”

“呸!武安侯是皇后的弟弟,那钱要真用在西部将士身上,我脑袋给你当尿壶!”

两人不知不觉议论起了当局朝政,甚至还提到了武安侯,旁边的人听见,马上用眼神制止,“是不是酒喝多了?这种杀头的话别再讲了!”

“军费哪去了咱操什么心,反正是边境战乱,又不是咱京城!咱还是该喝喝该吃吃!”

“不过这新娘子够可怜了,这洞房花烛夜竟要独守空房……”

对于哈卡屹攻克了双虎关隘,众人不过是片刻的惊慌,转瞬又恢复了平静。在他们眼里,他们是在赵国京都,哈卡屹再怎么厉害,能打入赵国腹地?

气氛渐渐回转开来。

楚律临走前,叮嘱影儿早日回府。孙俊则与在座的宾客敷衍应付,但他心系国事,看不下去这些人的醉生梦死,没一会儿便冷了脸。宾客们倒也识趣,瞧着新郞官没了兴致,便纷纷告辞。

影儿回府后,一颗心怎么也静不下来。原主上一世死的早,根本没赶上哈卡屹攻克双虎关,若不然,她也能通过原主的记忆预料到战事的未来走向,兴许也能像在江南水患时给楚律稍稍提点建议。

影儿心烦意乱,听着临近天明时楚律才回来。

“王妃睡了么?”

“刚刚睡着。”

回答的是大丫环叶子,因采儿有孕并且嫁人,影儿瞧着叶子做事大方得体,便将她提至自己身边伺候。

只听门外的楚律嗯了一声,叶子问道:“王爷不进房休息了?”

楚律道:“我还有事,你好好伺候王妃,对了,地暖热不热?还有火炉都要备好,王妃怕冷。”

脚步声远去,楚律应该是去了书房。

影儿也睡不下了,起床洗刷一番,然后去了小厨房,亲自给楚律煲了粥。想着楚律刚从皇宫回来,一夜未休息,先弄些粥暖暖胃。

书房内,楚律的脸色虽看起来有些憔悴,但一双眸子却是精光闪亮。

孙俊担忧地问道:“王爷不担心么?“

楚律反问道:“本王担心什么?“

孙俊道:“王爷先前曾数次主动请战,但皇上均是委婉拒绝,这次怎么便同意了?若说是双虎关隘的失守让皇上动了真格,但可派的将军不是没有,为何偏偏让王爷挂帅出征?”

楚律早年的军旅生活让他在军队中的威望极大,功高震主。这七八年来,赵国与邻国不是没发生过战争,但皇上均不让楚律出征,就是不敢让楚律接触兵权。

早些年楚律一手创办的宣字兵团,可谓是让敌人闻风丧胆,还有一支白狼骑兵,更是让敌人望风而逃。

皇上将楚律养在京城,逐步以减少军费开支,将宣字兵团瓦解。

孙俊接着道:“皇上让王爷带领自家的白狼骑兵出征,除此外,却不派给王爷一兵一卒,甚至还让武安侯做监军。“

武安侯是皇后的弟弟,一直负责赵国士兵军晌发放等,虽做了个兵部侍郎,但对军事一窍不通。这样的人做监军,简直便是添乱。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87) 赵国兴安十年十一月底,楚律率五千白狼骑兵出征。

五千骑兵在城郊集合,白马嘶鸣,绘有“白狼“的族帜迎风猎猎作响。五千骑兵身着银色盔甲,在冬日暖阳下犯着森森寒光。

影儿不听楚律劝阻,亲自来城郊送行,同行的还有采儿。这次出征,除了孙俊,采儿的弟弟李志也随军出行。她与李志交待几句,又看向孙俊,孙俊早已跨马上身,对采儿的儿女情长有些不耐烦,“我又不是不回来,担心什么?不让你出来还出来,都是有身孕的人了。“

话未说完,便被楚律一脚踹下马,“新婚就抛开妻子随军出征,不让你去还以死相逼。给你一盏茶的功夫,安抚好采儿!“

说罢,便向影儿走来。

影儿身上披着一件火红斗篷,领处是一圈雪白的狐里绒毛,映得她的小脸格外娇艳好看。楚律抱住她的手,“冷不冷?“

影儿格外想抱住楚律,跟楚律静静抱一会儿,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回头从叶子手里拿过一个紫色小盒,“这是我昨天下午研制的毒粉,这个,若是碰到紧急情况,王爷可以考虑用它。”她挥手做了一个“洒”的动作,“这药很是毒辣,只这么一小包,可以迷倒一大片,让他们呕吐无力。”

在战场上楚律没什么伎俩没有用过,但说实话,这毒药,只适合在己方陷入危急时刻作用才大,平时两军对战,你洒毒药的动作,敌人的刀剑早就劈过来了。

楚律虽然觉得这毒药没用,但感念影儿的心意,还是收下了。出征的号角响起,楚律翻身上马,身姿矫健。他回头深深看了影儿一眼,转过身来时,眉宇间的温柔已经消失不见,代替的,是凛冽的肃杀之意。

五千骑兵绝尘而去,白马白盔,远远望去,真如一条条凶悍的白狼。

采儿望着远去的骑兵,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影儿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担心,他们总会平安回来的。”

采儿点了点头,“昨夜我一宿没睡,给孙俊缝制了平安袋,只要他带着它,一定会平安的。”

采儿新婚第二天,孙俊便出征了,采儿心里肯定无比失落。影儿陪着采儿回到孙府,聊了会天,探了探采儿的脉象,发现一切平稳,心里十分的开心。

采儿留着影儿用了午膳,一桌子全是影儿爱吃的,倒是采儿,没动几下筷子,她害喜害的厉害,连一丁点油腥味儿也不能闻,倒是偏爱吃酸。

“酸儿辣女的,我瞧着你这一胎,极有可能是个儿子。”

“他家里人倒是盼着是个儿子,我跟孙俊倒是无所谓了,儿子女儿的都喜欢。”采儿看着外面侍奉的叶子,低声道:“主子,这个叶子用的可还顺手?”

“你亲自培养出来的,哪能不中用?做事很认真,人的品性也好。”影儿突然戳了采儿一下脑袋,“我不是说,你叫我姐姐便可以么,都做了侯府的儿媳了,怎么还一口一口地叫我主子,你在王府签的也是活契,你跟孙俊婚事定下来的那天,契约也到期了。”

言外之意,便是采儿已不是自己的大丫环。“你这么叫我主子,让你的丫环听见岂不笑话?”

采儿哼道:“我瞧瞧她们谁敢?我一天做王妃的大丫环,一辈子都是您的大丫环,等生完孩子,我就接着去王府伺候你。”

影儿佯装生气,采儿才改了口,她低声道:“姐姐,叫你这么一插话,我都忘了我要说的了,”她看了眼门外的叶子,“这个叶子,我确实觉得很不错,但是,她这个人心思有些深沉,有什么都装在心里,姐姐可要留心一些。”

影儿点了点头,这个叶子,出身倒是清白,也是贫苦家的孩子,父母早亡,跟着姐姐姐夫一家子过日子。但这叶子的行为举止,绝不像出身贫苦人家一般,而且不同于一般的丫环,叶子是识字的,一些诗书典籍也是张口就来。

影儿估摸着,这个叶子,出身定是不差,只不过后来家道中落她也才沦落到给人做丫环的地步。叶子隐瞒自己的家世,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影儿也不想追问。

从孙府回来,影儿便考虑着给采儿调配些药膏。产妇生产后,身上肯定不可避免地有些妊娠纹,或多或少。先前在青楼时,很多青楼姐妹赎身嫁人后,生完孩子都抱怨身上的妊娠纹,影儿多次试验,调配好了药膏,虽说效果显着,但是姐妹们抱怨有一股苦味,所以这次影儿便试着能不能加些药粉,把苦味遮盖住。

影儿几次试验都不满意,在杏林学府时求助了刘妙,刘妙在医术上确实很有见解,对于这药方的调配也很有自己的主意,他不过更改了几味药的比例,调试出来的药膏清香怡人。

因里面掺杂的数种花粉中,以荷花花粉占的比例最高,所以影儿把这药膏叫做荷花膏,她自己做了两瓶,让人去孙府送给了采儿。

没过几天采儿那亲自上门,同行的还有采儿新结交的几个妇人,这些妇人都是有过生产的,通过采儿用了荷花膏,效果很是明显,知道这荷花膏是宣王妃亲手做的,她们一心也想攀交影儿,便求着采儿来王府时一定要把自己引见给宣王妃。

影儿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她之前在青楼时,所认识的,都是些青楼里的小姐妹,如今做了宣王妃,来结交自己的全都是些贵妇。有兵部侍郎的夫人、有尚书的正室、有大理寺卿的夫人等。

影儿先前并不喜爱交际,直到母亲告诉自己,利用好宣王妃的身份,好好与这些上流人物的女眷结交。不要小看这些后宅女人们,只要是懂得分析,认真倾听,可以探听到很多东西。

有了母亲的教导,影儿对于这些前来结交的女眷也不再像以往那般事着抗拒心理,她表现的落落大方,脸上也始终挂着热情的笑容。

这些官员的夫人们,临走时一个个是心花怒放,人手两盒荷花膏,对待影儿的印象也是大为改观。

“嘿,林洁还说宣王妃不易相处,瞧瞧这下午,对咱们多热情啊。”

“我觉得也是由于孙夫人引见的原因,宣王妃与孙夫人之前是主仆关系,两人情同姐妹,看来想要与宣王妃结交好,咱们也得与孙夫人搞好关系。”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88) 一眨眼,楚律便离开了七八天。

影儿每天除了去杏林学府,再就是去七皇子府上与母亲妹妹相聚,再要么,便是在府中接待来访的女眷。

她让自己忙碌起来,但对楚律的思念却仿佛在一呼一吸之间。

战事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受伤?吃的好不好,天这么冷,他没有冻着吧?

楚律临行前,给了她一只信鸽。她将自己的思念写在纸上,放进铜管绑在信鸽的脚上,信鸽双翅一振,带着她的问候飞向楚律。

信鸽来往不易,这七天内影儿只收到一次楚律的信鸽。他的来信上开头写着四个字“一切安好。“然后便开始关心她,杏林学府是不是还是天天去?累的话就不要去了,去了也不能进那间研究黑疹病的医室。掌家累不累?不要事无巨细地都要自己操心?小脚到了晚上是不是还会发冷,让下人备好暖袋……

平常楚律在时,他的大掌都会抱着影儿的小脚给她取暖,现在楚律走了几天,她的脚便凉了几天,暖袋也有在用,但不知不觉都蹬到了床下。楚律在时,夜间都要醒几次给她换暖袋的。

这些细节上的呵护,让影儿十分的感动,看到楚律隽永的字迹,她心里是一阵阵发酸。

“没你在府中,我哪里好过?每天想你都把自己想瘦了,你快回来知道么!“

“听说哈卡屹被打出了双虎关,我的男人就是厉害呢!”

“你在外面要好好保护自己,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可就不理你了!”

信鸽往来不易,铜管空间也有限,影儿虽然一肚子话要与楚律讲,但无奈只能写这么多。

她给鸽子喂了食,轻轻寺吻了吻鸽子的脑袋,“小白鸽,一定要把信带到哦,把我的思念带去。”

信鸽咕咕两声,振翅而飞。

下午的时候,采儿到了。影儿道:“有了身孕的人了就不要到处走动了,我去你府上看望你不一样么。”

采儿笑道:“我皮实,哪那么娇贵,对了姐姐,荷花膏还有么,好多人都问我要呢。”

“还有几盒,我又研制了几款玫瑰、杏花之类的香膏,你也一并拿去。还有这个……”影儿说着,把一张纸拿给了采儿。

采儿看罢,吃惊道:“这是配方?”

影儿点了点头,“送你了。”

“送、送我了?”

“对,是这样的,我有个想法讲给你听听。这个针对于妊娠纹的香膏,我瞧着京城就有几家铺子有,也就那么一两种,重要的是,功效根本不及这个的十分之一。“

“我瞧着这是个商机,你可以考虑开间铺子,我给你出钱,等到铺子成熟了,你可以转给伯父伯母来做,总好比种庄稼轻松吧。我在学府物色了几个学子,踏实可靠,可以让她们来负责制作香膏。销路的话不成问题,这些贵女圈里对它一致好评,有了她们做宣传,不怕东西卖不出去。”

“这个……“采儿一下子不知说什么好,”主子,不姐姐,我……你对我这么好……“

“得得,打住。“影儿道,”我本来想自己开间铺子,但实在没这个精力,又不想放过这个商机,本来我想着让景儿开起来,但你知道,景儿这孩子太内向,而且她也没这个能力,想来想去,只好给你了。当然,我也不是白给你,往后你赚了钱,我要五分之一的分红。“

采儿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从影儿这里,受到的恩惠太多了,她不但考虑着自己,还想着李志,甚至也想到了自己父母的生计。遇到影儿,真的是自己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她默默地发誓,自己一定要暗中守护着主子,不让她受到伤害。

影儿看着采儿在那愣神,打了个响指,“你想些什么呢?“

采儿吐了吐舌头,“想着有姐姐就是好,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报答上姐姐一二呢。“

影儿切了一声,“这还不简单,姐姐我是爱财的,你铺子开起来多赚钱,这样我五分之一的分红拿的也多了。“

两人说说笑笑,叶子进来传报,“王妃,宫里刚刚派人传话,晚上皇上要举办家宴,王公贵族都要出席。“

影儿吃了一惊,”举办家宴?“

莫说现在边境不平静,不宜举办家宴,就说影儿入府这半年多,也从未见皇上举办什么家宴。而且皇族家宴一般设在初一或者十五,可今儿个并非初一也非十五啊。

影儿虽然觉得奇怪,但既然皇上举办家宴,她身为宣王王妃,也得出席。影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令叶子请自己选了身礼服。

叶子本想服侍影儿梳妆,采儿道:“我许久未给王妃挽发了,便由我来吧。”于是便让叶子下去了。

眼见左右无人,采儿脸上似有为难之色,欲言又止。

影儿道:“怎么了?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讲么?“

采儿道:“那我便直说了。姐姐可还记得你这天仙子称号的来历?”

影儿笑道:“怎么提起这个了?”

天仙子的称号,是影儿成为明月楼花魁,正炙手可热的的时候。那时,莫说富商才子,连着王公贵族的一些人物都对影儿趋之若鹜。影儿记得清楚,彼时明月楼里来了一个大贵人,出手极为豪爽,将明月楼整个包场了,明月楼里的姐妹们连着侍奉的奴仆,一应得了赏银。

那个大贵人是特地来看影儿的,影儿当时新排了一场“天外来仙”的舞,便跳给那大贵人。大贵人看罢,许久都说不出话来,因影儿用白纱遮了脸颊,他令影儿取下,影儿揭开的一瞬,却听见一声瓷杯掉落的声响。

因着那大贵人是在帘子后面观赏,所以影儿也瞧不见他的脸色,只是这杯子掉在寂静的房间内格外响亮,沈二娘一下冲了进来,还以为影儿是冲撞了大贵人,拉着影儿跪下认错。

只是过了良久,帘子后面才响起几下清脆的掌声,那大贵人感慨道:“舞跳得美轮美奂不说,这张容颜却也是倾国倾城。我见过的美人多了,却从未见过像姑娘这般脱俗,不似凡间人物,反倒是误入凡间的嫡仙儿,我瞧着,往后便叫你天仙子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89) 这大人物出手阔绰,一下赏了影儿千两银子,又道:“你是嫡仙,本不该用这铜臭的东西玷污你,但……在下身上别无长物,等回去后,我再令人送些东西与你。”

那大贵人又待了许久,身边的人几次提醒时间不早了,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出门时,那大贵人虽然带着斗篷,遮了半张脸,但阴影下那炽热的目光影儿还是能感觉的到,与一般男人看自己的目光不同,那大贵人的目光里,除了贪恋,还有一种志在必得。

大贵人果然说话算话,第二天便令人送来一箱珠宝,皆是珍品。因那大贵人给自己的感觉太过危险,所以这些礼物影儿连看未看,全都给了沈二娘,让她拿去分配。

影儿本以为那大贵人还会再来,但没想到,大贵人后来再也未出现过。不过“天仙子”的称号却也因此被叫了起来。

见采儿提及往事,影儿有些不解,“怎么提起这茬了?”

采儿道:“姐姐你不知道,那大贵人来历非凡,而且出手阔绰,送来的珠宝中,有的还有宫印,所以沈二娘便猜测这大贵人说不得是个王爷之类的。二娘一心是为了财,一心也是想让你在声名最盛的时候能有个好归宿,她瞧着大贵人对你也是有意,于是也动了心思。”

“大贵人后来不是没再出现么,二娘花钱打听过,派出去探听消息的五六人,最后只活着一个回来了。”

“什么?!”影儿失声叫道,这些沈二娘从未与她说过啊,隐约,她突然有些不安。

“活着回来的人也剩了半条命,是替人传话来的,说是让二娘分寸一些,不该有的心思不要有,否则的话,明月楼里的姐妹怕是要早早要见阎王了。”

“那……那人替谁传话?”

“皇后娘娘。”

“铛”地一声,影儿手中的玉质别针摔在了地上,“那、那大贵人是、是皇上?”

采儿点了点头,“二娘也没料到大贵人竟然是皇上,可怜那些打探消息的人,竟撞到了皇后娘娘的刀口上。”

影儿脸色微微有些发白,采儿道:“因为这些事二娘都让瞒着姐姐,所以我一直没有跟姐姐讲,但这次皇上突然设家宴,我觉得有些蹊跷……希望是我多虑了,姐姐如今是宣王妃,皇上也不可能再对姐姐有什么心思。”

影儿点了点头,没再言语。先前的玉石别针已摔成了两半,采儿便找了个蝴蝶样式的琥珀别针给影儿别在胸前,“这别针,是二娘送的吧?嘻,二娘对姐姐也是极好的,这个别针她可是很喜欢呢。”

影儿梳妆完,便乘轿去了皇宫。

家宴设在了广和殿,影儿在太监的引领下缓步走着。她着装低调又不失礼仪,落落大方。天色阴沉,早就飘起了小雪,影儿瞧着四下并没有其他王公贵族之类的进入,忍不住问道:“是妾身来晚了么?怎么不见其他人?”

那太监却不言语,只是低头引路。没一会儿便到了广和宫。广和宫外面侍奉的太监侍女见到影儿,齐齐行礼道:“参见宣王妃。”

广和殿大门应声打开,一股夹杂着花香的热气扑面袭来。

影儿抬级而上,只见殿内四个角落里燃着火炉,煤是无烟煤,所以火炉烧的虽旺,但却没有任何烟尘。

殿内布置的花团锦簇,侍奉的侍女们仅穿着薄裙,可见殿内的暖和程度。

只听脚步声响,一人自帘后转出,一身龙袍,正是当今皇上楚笙。

影儿行礼道:“臣妇韩影儿见过皇上。”

楚笙微微一笑,“起来吧,来人,赐座。”

影儿落座后,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楚笙。楚笙与楚律,同父异母,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不过楚笙长久居于上位,说句不好听的,便是声色犬马,身材不似楚律那般刚健,微微有些发福。楚律棱角分明,杀伐之气明显,楚笙棱角柔和,双眸也不似楚律般清亮。

影儿落座后,便感觉到皇上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她不敢抬头,只是低声问道:“皇上不是设了家宴么,如何其他人还未到。”

楚笙微微一笑,“家宴么,呵呵,其他人临时有事,走了。”

影儿心里不安多了几分,“既然如此,那臣妇也告退了。”

楚笙道:“宣王妃既然来了,何必那么着急走?”拍了拍手,几个侍女鱼贯而入,手里端着各式糕点菜肴,影儿越看越心惊,这些、竟然全都是自己喜欢的!

楚笙道:“朕准备的宴席,怎么样?“

影儿微微一笑,“御膳房做的,当然是天下最美味的。等皇后娘娘到了,就可以开动了。”

楚笙哈哈一笑,“皇后娘娘么,嗯,她回康王府了。”

皇后娘娘竟然不在??

“那这家宴皇上岂不是白设了,不若臣妇告退,哪日……“

“殿内这么暖和,如何还披着斗篷?你们这些人不长眼么,还不赶快给王妃脱掉。“

那些侍女们经此一喝,立即趋步前来,不由分说地给影儿脱掉了斗篷。

影儿里面穿的是个粉色半肩袄,下边配的是一袭藕色长裙,她身后是一面火红的玫瑰花墙壁,这么一衬托,愈加让影儿整个人显得清丽脱俗。

那些侍女太监们一个个退出了广和殿,殿门也轻轻关上了。

影儿大觉不安,跪地道:“请皇上恕罪,臣妇与皇上单独在一殿,有失妥当!若没有其他事,臣妇先前告退!“

楚笙眼里流露的目光分外的暧昧,“你这是欲擒故纵?“

“什么?“

“你胸前的蝴蝶别针,还是朕送的,你若对朕无意,今日又怎么会特地戴上?”

影儿脸色大变,这个别针是沈二娘送给她的,想来是当初皇上派来送的那箱珠宝里的,但她对此毫不知情。

“皇上怕是误会了,这个,是王爷送与臣妇的。”

她心里格外惊慌,万没有想到楚笙竟是如此大胆,竟然对自己起了非分之想!

楚笙一步步走近影儿,叹了口气,“拿楚律来挡我?呵呵,若当初早把你接进宫,哪还有楚律的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90) 楚笙数年前见影儿一面,便已对影儿魂牵梦绕,本想接影儿入宫,但没承想,皇后娘娘竟然知道了消息,与他大闹一场。

皇后娘娘家族势力格外强大,楚笙也需要依仗,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他暂时压住了接影儿入宫的想法。但没曾想,他竟然错失了这么个机会,后来天仙子消失匿迹,再后来,又传出昔日天仙子成了楚律妾室的消息。

他甚至怀疑,这一切都是楚律在搞鬼,楚律才是那个横刀夺爱的人。几分妒嫉、几分贪恋,越发让楚笙想得到影儿。

楚笙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在担心宣王么?没关系,我怕他到时没命担心的。”

这句话说的让影儿心惊胆颤,她一时摸不准楚笙的意思,是拿楚律的性命威胁她?还是在暗示着什么?

眼见楚笙一步步靠近,影儿退无可退,身后便是墙壁,楚笙伸出双臂支着墙,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影儿大为抗拒,她咬了咬牙,“皇上不怕这样做会让天下人耻笑么?”

“耻笑什么?我与你是两情相悦。”

影儿冷笑道:“臣妇一颗心只在王爷身上,从未想过别人。”

“楚律有什么好?他能给你的,朕可以十倍百倍的给你!”

“看来皇上是真不懂,真正的爱情,不是拿物质去衡量的。”

“哦,你要真心,朕也可以给你真心……”楚笙说着,便垂下头,低低嗅着影儿的脖颈。

影儿拔出发簪,抵在自己的喉咙,“皇上若是再逼臣妇,臣妇当场便死在这里!”

楚笙道:“嫡仙儿样的人,朕怎么舍得你死?”他稍稍后退一步,在影儿放松警惕之际,忽地一下握住影儿的手腕,一瞬间,影儿的双臂便被他禁锢在墙上。

“从小到大,楚律处处便跟我抢。在别人眼里,朕处处不如楚律。父皇本来是极爱我的,但楚律却把父皇的爱也抢走了。”

“你本来也是我的,楚律却也把你抢走了。”

“我倒是想要看看,楚律若是知道朕睡了他的女人,到底是何副模样,哈哈哈!”

楚笙说着,突然一勾脚将影儿绊倒在地,他随之也压上身来,影儿大叫道:“救命啊!”

“哈哈哈,叫吧,全都是朕的人……待会你还要叫,叫的越大声,朕听着越开心呢。”

话音未落,却听殿外太监高声叫道:“太后娘娘驾到!”

楚笙一怔,“这个老婆娘怎么来了?”

他并不起身,还是压着影儿,欣赏着影儿惊慌失措的表情,故意逗弄似的轻嗅着她白皙的脖颈,“影儿,你真香……真香……“

“皇上在里面么?“殿外响起太后的声音。

“那个……皇上在准备家宴。“太监回答道。

“家宴?少了哀家,还叫家宴么!“这句话,明显是带了怒气。

殿外的太监不知如何应付,只听太后娘娘身边的韩嬷嬷喝道:“怎么还不打开殿门?“

“这……这……“小太监嗫嚅着不知如何回答。

听到这里,楚笙低声在影儿耳边说了一句,“这次算你逃了,但下次呢?“

他低笑几声,站起身来,打开殿门,“参见母后。“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后?“太后说着便进了殿,只见殿内影儿站在一边,垂首道:”参见太后。“

太后眼光严厉地看了影儿一眼,又扫了眼大殿,“不是家宴么,怎么只有宣王妃一人?“

楚笙道:“母后误会了,哪有什么家宴。宣王妃来此,是实在担心宣王,所以特地向朕了解一下边境战事。“

太后看向影儿,厉声道:“男人们的事可是你一个妇道人家探听得的?“

影儿跪地道:“太后恕罪,妾身知错了!“

楚笙道:“母后何必动怒,宣王妃关心宣王,也在情理之中啊。“

太后看着影儿,“行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

影儿告退后,太后看着楚笙,“皇上近来是越发荒唐了,单独与兄弟王妃会面,这若传出去,得平白生出多少流言蜚语?”

太后训斥了楚笙几句,楚笙只是低声附喝着,丝毫不见愠色。太后见天色不早,也摆驾离开了,轿子没走多远,便听到广和殿传来丫环太监的求饶声。

韩嬷嬷派人去打听,片刻回来,“皇上把广和殿伺候的宫女仆人全都仗毙了。“

太后深深吸了口气,“可怜那个小太监了。那小太监尸首你好好安置,再给他家人一笔丧葬费。“

若不是太后在广和殿的眼线来报,她还不知道皇上竟然对宣王妃起了心思,这才立即摆驾广和殿,瞧着影儿头发凌乱的样子,她便忍不住动怒。

“这个韩影儿,真是个红颜祸水啊!“

韩嬷嬷低声道:“这件事全在皇上,若不是皇上谎称办家宴,宣王妃也不会到这广和殿。“

“幸亏哀家去的及时,没出什么大事,若是哀家没有赶到,瞧那样子……“太后眉头深锁,”自从韩影儿进入这宣王府,宣王府便是非不断,如今她又惹得皇上动了心思……唉,眼下的皇上,行为越发乖张了,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瞧着咱大赵国,如今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要么说哈卡屹敢来兵侵犯,就是瞧着咱赵国国气不行了……“

韩嬷嬷听着后背一阵发凉,她低声安慰道:“太后太过忧心了,咱不是还有宣王爷么,只要宣王爷在,赵国便在。“

太后不置可否,“提到律儿,这两天我眼皮老跳,按说有律儿出马,这哈卡屹翻不出多大的浪来,可不知怎么的,一颗心老是这么提着。“

“宣王数年未领兵作战,乍一出征,您当然不习惯了,做母亲的,哪有不担心儿子的。老奴说啊,太后您应该放宽心,王爷什么手段,您还不了解么?“

太后的脸色并不由于韩嬷嬷的安慰而变的好转,她眉头微微皱着,“总觉得有什么事……对了,这两天你暗中派人看着点王府。”

韩嬷嬷点了点头,“怕就怕皇上又动了歪心思,若要下令让宣王妃入宫,她怕也不得不从啊!”

“都怪她那个脸蛋!”太后气得拍了拍椅背,她想了想,低声在韩嬷嬷耳边说了什么,韩嬷嬷吃惊道,“当真这么做,若是皇后娘娘知道的话,依她的脾气性格,怕会对王妃做出不利的事情。”

太后哼道:“皇上如今是连哀家都不放在眼里了,但皇后娘娘的家族势力他还是要依靠的,若有皇后娘娘掣肘,怕他一时也不敢再对韩影儿起什么歪心思。”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91) 影儿脸色十分难看,回到王府后一言不发。

叶子虽说跟着影儿一齐入宫,但在广和殿时便被人拦下,所以她浑不知广和殿内发生了什么。

难道说家宴中有人为难王妃?毕竟王妃的出身上不了台面,那些王公贵族的女眷们不耻笑才怪。

影儿令人备了水,一个人泡在木桶里,她身子犹自颤抖着。

万万没有想到,当今的皇上更是如此的胆大妄为,她毕竟是宣王妃,是他弟弟的妻子,他竟然连人伦道德也不放在眼里!

在他的面前,她是那样的弱小,若不是太后娘娘及时赶到,她怕要失身于皇帝!

影儿越想越后怕,双肩颤抖着,她捂住自己的脸,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皇上是荒淫无道,更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他难道不怕皇后娘娘么?

后宫有十数位妃嫔,皇上虽时时宠幸,但这些妃嫔一个子嗣也未诞下,有的虽然怀孕,但过不了三个月便由于各种原因小产,有个妃子怀胎八个月早产,生下来的竟是个死胎。

皇后娘娘的手段何等狠辣,皇上根本拿她毫无办法!

难道皇上连皇后娘娘也不顾忌了么?

若是皇后娘娘知道此事……

影儿不由地打了一个冷颤,皇后娘娘定不会放过自己吧?

还有楚律,楚律若是知道皇上对自己起了歪心思……

想到楚律,影儿的泪水哗哗地流了出来。

不不,这件事绝不能教楚律知道,若是楚律知道,怕是会引起一场政治斗争……

影儿的思绪很乱,她把自己沉浸在木桶中,静静屏息,直到再也无法闭气,猛地抬起头来,大口呼吸。

她把自己洗了又洗,但总觉得脏,鼻尖似乎还能闻到那个男人身上的檀香……

她将自己洗了一遍又一遍,让仆人换了三次水,又用特制的药草泡着,直到浑身散发着药草香气,这才迈出水桶。

眼角瞥见自己扔在地上的衣服,拿起剪刀全都剪碎,那个蝴蝶形状的琥珀别针被她用脚踹了又踹!

但即使是这个样子,也难以消除她心中的恶气!

面对至高无上的皇权,她该如何保护自己?皇上若是对自己心思一直在,他会如何对付楚律……

蓦地,影儿突然想到了什么,当时皇上在殿内似乎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名话……我怕他到时会没命担心的……

彼时,影儿以为皇上是在拿楚律的性命来逼他就范,可现在回想起来,皇上似乎意有所指。

影儿又想到了在书房中听到的话。

皇上虽然不想让楚律再上战场再立军威,这次对阵哈卡屹,朝中有的是将领,为何偏偏让楚律出征?朝廷不派一兵一卒,只让楚律用自己的白狼骑兵?还把皇后的弟弟武安侯派去做监军?

难道说,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影儿越想越怕,她后悔自己没有偷偷跟去,不能了解楚律眼下的状态。

这一夜,影儿辗转反侧,直到黎明时分才堪堪睡去,梦中却是不断的梦魇。

翌日上午影儿便醒来了,她昨夜折腾着泡澡,有些受凉,嗓子分外难受。她实在没有心情去做其他的事情,便让叶子派人去杏林学府请了天假,她简单处理了些家务,便坐在窗台,等着信鸽。

算算时间,信鸽也该返程回来了,可影儿这一等,便等了两天。

她心急如焚,派人去孙府那里打听下孙俊有没有送回什么消息。熟料一柱香后,采儿却来了。

影儿忙将采儿迎到房间,让下人又添了火炉,把采儿手中的暖炉又换了个新的,道:“现在天气这么寒冷,你一个孕妇,就不该出门了。”她感冒后还没好利索,说话声都带着鼻音。

采儿道:“我这不是听说姐姐病了么,就赶紧过来看看姐姐。好些了么,吃上药没?”

“我自己便是大夫,还不会照顾自己?倒是你,我这么病着,再传染给你怎么办?”

采儿扑哧一笑,“我身子粗重,才不怕呢。对了,边境战事的话姐姐放心就好了,孙俊倒是传回来消息,有了王爷出兵,哈卡屹一败再败,已经把他打出了双虎关,又收复了几个城。”

影儿心里稍稍有些安慰,但仍旧不放心,“我听王爷说了,这哈卡屹手下的骑兵作战骁勇,一败再败,有点……”

“哈卡屹确实厉害,但王爷手下的白狼骑兵又岂是吃素的?”采儿安慰道,“好了好了,姐姐你看你,王爷走了这还没半个月,你就生病了,怎么等着王爷凯旋归来后,你还要用病秧子的样子去迎接王爷?你就该放宽心!”

只听咕咕声响,却是信鸽落在了窗台,影儿大为惊喜,忙抽出信鸽脚上的铜管,打开信纸,楚律隽永的字迹跳入眼帘。

“一切安好。勿念。这几天除了行军打仗,便是想你。梦到你哭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短短一行字,却惹得影儿泪水涟涟,她拿出信纸,吸了吸鼻子,写道:

“我确实哭了,想你想哭了。”

影儿是绝不会告诉楚律皇上对自己的行为,再者,她还有不祥的预感,但这预感又不好对楚律讲,想了想,便写道:

“我配制的毒药,你一定要好好留着,你还要贴身放着一包,因为是我亲手配制的,这样就仿佛我在你身边一样……我等你回来。”

写罢,便让信鸽送出了。她怔怔地看着信鸽化作一个白点,直至消失不见。

采儿道:“得到王爷的书信,心里是不是踏实多了?“

两人谈了会儿话,采儿眼珠一转,屏退了下人,低声道:“姐姐上次去赴家宴,没什么事吧?“

采儿的意思很明白,便是想知道皇上对影儿是不是还存着心思。

影儿道:“一切都还好。“

采儿吐了口气,“这就好。不过我最近听到传闻,皇上娘娘跟皇上大吵了一架,甚至差点拿剪子刺伤皇上。“

影儿吃了一惊,“什么?“

她心底又是惊慌,皇后娘娘难道知道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92) 采儿道:“姐姐也震惊不是?皇后娘娘竟然敢拿剪子刺皇上,这可是大罪啊!“

“不过皇上倒没怪罪皇后娘娘,这实在让人想不通,即使皇后娘娘的家族势力再怎么强大,皇上也不该如此一点脾气也没有啊!“

采儿这段时间,与官员女眷们频繁走动,得到的消息确实不少。

影儿稳了稳心神,“皇后娘娘为何大动肝火呢?“

“听着是皇后娘娘回康王府那天,对了,也就是姐姐去参加家宴的那一晚,皇上宠幸了个侍女,皇后娘娘这不醋意大发么,那侍女直接就杖毙了。“采儿捏了花生放在嘴里,”不过也是奇怪,皇上平常爱宠幸谁就宠幸谁,也没见皇后娘娘火气这么大。“

影儿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皇后娘娘看来还是知道了,杖毙侍女,其实是做给自己看的吧?

“姐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又这么苍白,可是身体不舒服?“采儿关切地问道。

————

凤祥殿。

殿内暖如春。

皇后娘娘纤长的手指握着镶金玉壶,轻轻一斜,水雾便喷洒在牡丹花上。

林洁恭维道:“这牡丹花在表姐的手中培育的可真好,国色天香,正配得上皇后娘娘的母仪天下。”

皇后娘娘淡淡一笑,“国色天香?呵呵,倒让我想起一个人。”

林洁眼珠微转,“表姐说的是宣王妃?嘿,她也配?”

皇后娘娘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讥笑,“皇上便用这词形容她,你说配不配?”

林洁道:“皇上不过是这么随口一说,表姐切勿当真。我瞧着,皇上是真爱表姐,表姐气上头来拿着剪子追皇上,皇上不也没说什么么。”

前几天,皇后娘娘与皇上大闹了一场,她正好赶来,站在殿外听的一清二楚,知道这事的始作俑者是影儿。

皇后娘娘不置可否,她不觉地摸了摸挂在脖颈的玉佛,呵,真爱?皇上他是有把柄在本宫手里。

林洁觑着皇后娘娘的脸色,“那韩影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来勾搭皇上,不过她也应该听到了风声儿,皇后娘娘杀鸡儆猴,怕她会消停一会儿。”

皇后娘娘并不言语,韩影儿勾搭皇上?呵,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那是皇上先起了心思。

早在这个宣王妃还是青楼花魁时,皇上便背着她去了明月楼,第二天便对这个韩影儿一赏再赏,若不是她得到消息,对皇上施加压力,怕这韩影儿早就成了皇上的宠妃。

若说皇上与楚律兄弟俩也真是相似,喜欢的女人竟然是同一人。当初在杏林学府时,她便瞧见了这韩影儿,真真儿是一个可人,不是一般庸脂俗粉,浑身上下都透着个灵气,也怪不得皇上对称她为天仙子。

韩影儿成了宣王妃,可这皇上不该动的心思竟然动了,趁着她回娘家的功夫,竟然设了家宴单独召见韩影儿。太后娘娘是看不下去了,派人悄悄告诉了自己。嘿,她是想利用自己来压制皇上吧?若皇上睡了宣王的女子,莫不说有违伦理道德,怕这宣王知晓后,说不得兴起怎样的风浪。

林洁好不容易逮到了影儿这个天大的罪过,当然恨不得立即将此事昭告天下,好教天下人知晓影儿的狐媚!

林洁道:“皇后娘娘为何不拿此来治韩影儿罪?身为宣王妃竟然不守妇德,公然勾引皇上……”

皇后冷哼一声,治韩影儿罪?说的倒是轻巧,你能越过宣王去治他王妃的罪?况且,这动了歪心思的是皇上,若让天下人知晓,皇室的脸面往哪搁?他这皇上的宝座还能稳稳地坐下去?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皇后哪有心思给林洁讲清楚。她这个表妹的心思她是看的一清二楚,不就想着把韩影儿除掉她好借机做那个宣王妃么?哼,也不知那楚律有什么好,竟然惹得林洁这般钟意。

皇后娘娘微微叹了口气,“这事不那么好办。”

林洁不满道:“难道就这么便宜了这个狐媚子?”

皇后娘娘微微一笑,心中暗道,果真是个榆木脑袋。“你对钟情于宣王,本宫瞧着明白,但说出来不怕你难受,这宣王,我瞧着,他对你是半分心意也无,当日在杏林学府,你也瞧见了,他是多么护着宣王妃。当日传出宣王妃失宠的消息,皇上也不失时机地想把你指婚给宣王,可他呢,连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林洁的心像针扎一样疼,她咬着嘴唇,“那是韩影儿凭手段迷惑了宣王,宣王总有一天会看穿他的真面目。“

皇后娘娘摸了摸她的脑袋,“真是个被爱情冲昏了的傻丫头。我瞧着啊,你这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若早早收了心思。再说,你是本宫的表妹,本宫定会好好给你参谋个亲事。嗯,七皇子怎么样?“

林洁一听,立即叫道:“不要!楚然算什么,生母是个低贱的丫环,不过被先皇临幸有了身孕,这才勉强被封了个答应。一个酒囊饭袋,整天就会嘻嘻哈哈的笑,如何能跟宣王比?“

七皇子与楚律交好,这是天下皆知的事。皇后娘娘想把林洁指婚给楚然,不过是想在楚然身边安插个眼线,好间接探听宣王的消息。但不过这么顺嘴一提,林洁便一脸厌恶。

皇后神色有些不豫,“本宫倒不知道,楚然在小洁眼里这般不堪。”

林洁意识到自己适才反应太过激烈,她摇着皇后的手臂,“表姐,从小到大,你待我最好了,你难道就不希望洁儿能够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么?只要能进宣王府,我做什么都愿意。”

“本宫确实有办法让你入宣王府,不过,宣王妃已有人在,你即使入府,也只能是个妾室,本宫可不想自己的表妹这般委屈。“

“不委屈不委屈,只要能陪在楚律哥哥身边,我都是心甘情愿的。我的心意,楚律哥哥早晚都会明白了。至于韩影儿,她以色侍人,又长久不了。“

“以色侍人,确实无法长久。“皇后娘娘没有把下一句话讲出,若楚律待她是真心的呢?

皇后顿了顿,“不过,若是宣王妃突然暴病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93) 宣王妃若是突然暴病而亡,那位子不就空出来了么?

林洁知道皇后娘娘在后宫的手段,双眸一亮,“表姐,你肯为我出手么?咱直接找个杀手……“说着,林洁做了个抹脖的动作。

“糊涂!“皇后娘娘皱了皱眉,”买个杀手,你说的倒是容易!若想杀人,得借刀杀人,怎么样也不能脏了自己的手,这才叫做高明。“

“借刀杀人……怎么去做?皇后娘娘教教我!“林洁立即央求道。

皇后娘娘附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林洁双眸越来越亮,忍不住跪下身给皇后娘娘行了个大礼,“多谢表姐教我!“

杏林学府。

影儿一早便来到了杏林学府。昨个儿她得到刘妙传来的消息,说是黑疹病的研究,有了重大的突破。

研究黑疹病的医室设在海棠院,位于杏林学府的偏僻一角,因黑疹病传染性极强,所以海堂院也是经人层层把守,进去出去都要穿具特质的防护服,脸上还要带上口罩。

刘妙从海棠院出来,脱去防护服,本是凛冬,他却出了一身的汗。邀着影儿进了药室,兴奋地说道:“这次的药很有成效,一个重度患者已经出现了好转的状态。“

影儿听罢十分地欣慰,她虽然从未进入医室直接参与黑疹病的研究,但她通过刘妙,也间接地参与进来,比对药方,配药、实验,看医卷上记录的患者状态等等。

这黑疹病的研究持续了半年多,为此会出生命的医女医师有近十人,取得这样的成效,杏林学府上下都是一片欢腾。

刘妙兴奋道:“这其实也多亏了韩大医正,若不是你上次的提议,我怕还找不到突破口。“

影儿上次与刘妙探讨,要加一剂白麻草的强效药,这违背了刘妙一直以来的温和疗法,但影儿细心解释一番,分析了各类药草的功效,还有患者的症状,刘妙觉得倒是可以一试。前两次实验,均因白麻草添加多了,患者虽然出现好转,但没一天的时间,状态急转而下,最后依旧没有逃过死亡的命运。

后来刘妙又减少了白麻草的比例,影儿也参照患者急转而下的症状,又建议添加了一味可以消减白麻草药效的中药,终于,取得了重大的突破。

影儿微微一笑,“我有哪门子功劳,辛苦的,还不是你们。“

这么说着,突然听到一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急忙出来行礼参拜,皇后娘娘一身凤袍,华丽矜贵。皇后娘娘道:“本宫听说,黑疹病找到医治的办法了?“

孟慈恭敬道:“还在试验当中,不过这次的药剂,比以往任何都要稳定,患者状态明显好转,当然,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你们辛苦了。孟太医,一会儿回宫去内务府走一趟,杏林学府,参与这次研究的,均有奖赏。”

一众人下跪,感谢皇后娘娘的赏赐。皇后语重心长道:“这是替老百姓谢你们的,你们功不可没,佛家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皇后娘娘设宴犒赏一众人,影儿这是自广和殿发生那事之后第一次见皇后娘娘,她心里有些不安,又因皇后娘娘所奖的,都是参与研究黑疹病的,影儿便款款施礼,便要告退。

皇后娘娘微微一笑,“韩大医正一起出席吧,本宫听说,你也是间接参与研究的,也有功劳。”

刘妙不失时机地替影儿美言,“不错不错,宣王爷虽然一再禁止韩大医正进出海棠院,但韩大医正医者仁心,每每都要过问里面的情况,协助在下一起研究,尝试药草,说实话,这次取得重大突破,还多亏了韩大医正呢。”

赏宴便设在了杏林学府的梨花院。皇后娘娘令宫中御厨前来,为众人奉上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在座的均是一些品级颇低的医女医师,虽说医正的品级高一些,但也是从未吃过御厨做的午膳,特别还是皇后娘娘亲自设宴,这可是天大的殊荣。

皇后娘娘亲自敬了众人一杯酒,众人受宠若惊。孟慈表现的也是落落大方,但心里却不住纳罕,皇后娘娘极少过问杏林学府的事,怎么今个儿这么反常?

皇后放下酒杯,“本宫来此,其实还有一件事。“说罢朝旁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传唤一声,只见一女子趾高气昂地走来,正是被逐出杏林学府的林洁。

乍见到林洁,众人低呼一声,脸上鄙夷之色尽显。医术论战作弊不说,还反咬影儿一口,这样的人怎么还有脸出现?

孟慈紧接着明白过来,皇后娘娘设宴,看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果然,只听皇后娘娘道:“林洁,你不是有话要说么?“

林洁拿起酒杯,“先前本郡主做错了事情,现在已经悔改,希望各位杏林学府的同仁,也能够给本郡主一个机会。这杯酒,算是赔罪了。”说罢仰头而尽。

她说是赔罪,但一口一个本郡主,气焰也是格外嚣张,大家并不买帐,但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倒也把手里的酒喝了。

孟慈微微一笑,“既然悔改了,那便是好事。大家谁还没走过弯路呢。”

刘妙冷哼一声,“若说当日深受诬陷的,可是韩大医正,林郡主若是真心意识到错误,便给韩大医正赔酒认错吧,韩大医正心胸宽阔,说不定可以原谅你。”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刘妙一改自己之前阿谀奉承的作风,他本人来了一个大转变,只潜心于医术研究,与影儿接触时间长了,对影儿的为人作风也是越来越佩服。

林洁脸色有些难看,狠狠地瞪了刘妙一眼,没承想皇后娘娘在这,刘妙还敢出来为难自己!她瞧了皇后娘娘一眼,后者给她使了个眼色,林洁压住心中的怒气,举杯向影儿道:“韩大医正,彼时,让您受委屈了。”

影儿淡淡一笑,“都过去了,我不会计较。”说罢也喝了一口。

皇后清咳一声,“既然这样,当日的事,大家莫要再提了。对了,孟太医,有件事,本宫要与你商议。”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94) 孟慈一听,忙道:“皇后娘娘有何要求尽管吩咐。”

皇后微微叹了口气,“郭城太守上报,陶家村的黑疹病又多了十数例,老是这么隔离也不是办法,孟太医看看,要不要再次派医师们去一趟陶家村?”

林洁插嘴道:“杏林学府不是已研究出针对黑疹病的药剂么?现在不去,等到人都感染完了才去么?”

陶家村,是黑疹病首次出现的地方,刚开始是一个屠夫家的小孩子长了红疹,家人也没当回事,只去郎中中那拿了药涂抹一番,熟料根本不见好,红疹也变成了黑疹,一粒粒地长,没过几天,那些黑疹开始溃烂,患者也出现了全身瘙痒的症状。

屠夫一家子,也感染了黑疹,慢慢的,就是街坊邻居。当地大夫根本就毫无办法,只是眼睁睁看着这患者身上的黑疹越来越多,直至一个月后患者全身发热发冷,最后一命呜呼。

陶家村所属的郭城,立即把情况禀告给了朝廷。朝廷立即派出太医院的太医,又率着一众医师医女前去陶家村,但这种黑疹病在太医院病史上从未出现过,太医所率的医师们也是一筹莫展,最后一众人竟也感染。

紧急情况下,只得让陶家村隔离。孟太医也开始在杏林学府进行研究黑疹病,虽说这期间也取得了或大或小的进展,也曾数次派人进入陶家村,但因药效不稳定,患者好转了没几天情况又开始急转直下,派去的人也不幸感染了

所以孟太医这次,不想再这么急于求成,想等着药剂稳定,确保患者再不会出现恶化情况后,再派人进入陶家村。

孟慈有些犹豫,斟酌着用词道:“这次虽然取得了卓大的成效,患者也逐渐好转,但依臣下来看,不如再观察几天,确定不会出现恶化情况,再进村也不迟。”

“这马上便到年根了,孟太医的意思是,让陶家村的人在恐怖中过一个年么?嘿,或者正在孟太医犹豫的时候,陶家村又感染了几人!”林洁直接反驳道。

皇后娘娘微微一笑,“这医术上的事,本宫也不懂。本宫也明白孟太医的意识,不想再有不必要的伤亡,不过皇上与本宫俱牵挂着陶家村的安危,若是什么也不做,怕会引起非论。”

孟慈说上段话已是鼓足了勇气,眼下听着皇后娘娘不容反驳的语气,知道此事已无转圜的余地,于是道:“臣遵命。”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孟太医果然是仁者父母心。不知孟太医准备带哪些人呢?”

此言一出,在座的均哑了言。上一次进陶家村的人,三个感染正在医治,一个重度感染已经死亡。那黑疹病蔓延在皮肤上,患者恐怖的哀叫声似乎还回荡在耳边。虽说这次研究出了针对黑疹病的药剂,但还在试验阶段,谁也不能保证后续会发生什么。

眼见四下鸦雀无声,林洁突然跪地道:“小女也想要去陶家村亲自医治患者,皇后娘娘请恩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谁也没想到林洁会主动请缨,毕竟在她身上,大家可没看出什么医德。

皇后娘娘微微一笑,“你既然有心为陶家村的百姓做事,本宫怎么会拒绝?“

林洁微笑道:“先前小女做错了事,有心悔改。况且小女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医正,医者仁心,难道小女便没有么?若陶家村疫情得不到控制,这个年,小女过的也是无趣。“

这么一段话说来,让很多人汗颜,刘妙也跪地道:“在下也请缨前去陶家村!“

一时间,在座的人纷纷下跪请缨。犹自坐在座位上低头不语的,除了影儿,便是几个贪生怕死的人。

影儿虽然也极想去,但她向楚律郑重承诺过,不会接触黑疹病,她不想违背这个承诺,但与此同时,她身为医者,也渴望亲自去陶家村看一看,那里的情况到底如何。

真正的医者,都是有一种奉献精神的。

影儿还在犹豫,林洁突然开口道:“听说韩大医正为此次的研究出了不少力,难道韩大医正不想亲自去陶家村看看,自己研制出来的药,到底管不管用?“

不等影儿回答,孟太医便道:“韩大医正不方便去陶家村。“

楚律临出征前,便特意交待了孟太医,在杏林学府,要好好看待影儿,千万不要让她参与黑疹病的研究。这个孟太医也是答应了的。

刘妙也附喝道:“韩大医正确实不合适。宣王正在边境对战哈卡屹,若韩大医正再去陶家村,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宣王那边也是不好交待。“

“怎么,韩大正医原来比别人金贵?“

刘妙知道自己的话出现了漏洞,忙道:“这个去不去陶家地全凭自愿,韩大医正还要管理王府后宅,怕是忙不过来。“

“我会亲自带队去陶家村,杏林学府也缺个掌事的,韩大医正的在杏林学府的作为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不如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便由韩大医正掌管杏林学府。“孟慈忙道。

林洁嘴角噙着冷笑,目光落在影儿身上,“韩大医正,原来你是这等怕死的人?还说什么医者仁心,碰到真事上吓得连动也不敢动了。“

林洁一而再再而三地激将,明显是也想让影儿进入陶家村。孟慈向影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把林洁的话放在心上。

影儿沉吟片刻,道:“多谢孟太医的维护。不过……“她突然屈身对着皇后行了一礼,”影儿早就有心去陶家村,望皇后恩准。“

皇后亲设的午膳,便这般结束了。影儿回到府没多久,孟如颜便急匆匆地赶来了。

“我听说王妃也要去陶家村?这是真的么?“

孟如颜喜动不喜静,跟着人出去爬山了,所以没赶上这场好戏。

影儿点了点头,“林洁哆哆逼人,我又岂能让她瞧小了?再说,我早就有心去陶家村看看这黑疹病。”

孟如颜大叫道:“你糊涂啊!回来后我便听父亲说了,嘿,这林洁没安好心,还有皇后,我瞧着也没什么好心思。”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95) 孟如颜心直口快,竟然直接指责当今皇后,影儿脸色一变,忙拉着她,“注意一下你这张嘴,祸从口出!”

“我若不乐意的事,是没人强迫我的。我应该跟你说过吧,我的父亲是一名杏林高手,我身上流淌的,也是医者的血液,医者,哪有见死不救的?哪有碰到疫情畏缩的?”

这句话,整好让侍奉在一旁的叶子听到,叶子心头一动,深深地看了影儿一眼。

孟如颜急道:“我看你是不知道疫情有多厉害,才这么想。朝廷没是没派人进入过陶家村,但那些人死的死感染的感染,这黑疹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虽说这次研究出了重大成果,但患者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这药到底能不能抑制病情才有定论!皇后娘娘也真是的,心急什么啊,又不懂医术!”

影儿瞪她一眼,“又忘了我告诫你的了?祸从口出,你怎么能议论起皇后娘娘的是非?”

孟如颜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跟你说么,又没有外人。”

影儿留着孟如颜用了晚膳,孟如颜走后,她兀自躺在软榻上,只觉这一天疲惫的很。

看了看窗台,信鸽也没有到,也不知楚律那边怎么样了,不过听着不断传来的捷报,楚律那边进展应该很顺利,不日,他便会回到京城吧?

虽说对楚律承诺过不去参与有关黑疹病的事,但这次她却食言了。他会明白自己的吧?

翌日,影儿与一众去陶家村的医师医女还有几个大小医正在杏林学府集合。除了众人乘坐的马车,还有几辆车带的全都是药品防护服之类的物资。

陶家村所在的郭城,距离京城有数十里地,若是疾行,一天也能越到,但林洁第一次奔波上路,没一会儿便让停车休憩,嚷着马车坐着太硬太冷,又在镇上买了数套褥子铺盖上。数十里的路程,一行人花了两天才赶到。

郭城太守得到消息,早早便在城门迎接,在郭城休整片刻,一众人又在李太守的带领下赶往陶家村。

一路上,人烟稀少。邻近陶家村的两个村子,已是人去屋空。积雪化作泥水,道路泥泞难行。到了上坡路,众人皆下轿推着马车,叶子低声道:“王妃,让奴婢来吧,您进轿休息。”

影儿摇了摇头,“大家此次都是为了陶家村而来,都是医者,哪有什么身份的区别。”大冷的天,她挽起袖子,与众人一起推车。

倒是林洁,依旧安稳地坐在轿中,手中抱着暖炉。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越临近陶家村,越觉得气氛萧索,甚至有丝恐怖蔓延。入眼处,是一片荒芜,断壁残垣,临近的人怕疫情感染,已是走的走逃的逃。

转过一片树林,便到了陶家村,远远地,便闻到了艾草独有的香气。村口树起了一排排栅栏,地上洒满了石灰。周围还有官兵守护,便是要防止感染了黑疹病的患者出入。

见一行人来到,村长连忙过来迎接,参加了太守、孟太医,听说宣王妃也来了,无比震惊,“参、参见宣王妃……没想到连王妃也来了……”

影儿忙搀扶起村长,“快别行这么大的礼,我担受不起。我是王妃,但更是医者,医者便有责任来帮助大家度过这次的疫情。“

林洁冷哼一声,“她是宣王妃,我还是郡主呢?“她瞧着村长脸上有一粒黑痘,叫道:”村长是不是感染了,还不赶快抓起来,哎哟哟,别过来!“

村长听说郡主也来了,本想要行礼,这林洁却吓得连连后退。村长干笑两声,“我脸颊的上的不是黑疹,是个痣,天生的。郡主莫要惊慌,这黑疹病发展到第二阶段时,若是接触了患者身上流出的浓血,或者唾液,才会被感染,也、也没那么恐怖。“

林洁啐了一口,“没那么恐怖?你说的轻巧!“

孟太医不理会林洁,让村长详细说了下村子的情况,然后令人备好医箱,穿上防护服,准备进村。

片刻后,众人皆穿戴完毕,影儿的大丫环叶子也穿上了防护服,影儿讶然道:“我不是说你不必入村么,在村口等着便好。“

叶子道:“奴婢本就该寸步不离地照顾王妃。”她低声道,“王妃知道,奴婢也识药草,也能帮上大家忙的。“

叶子不但识药草,而且据影儿观察,她这个大丫环也是颇懂医术的。影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村子总共有八十多户人家。发生疫情后,太守便把整个村子隔离起来。最外围的,是净区,这里面的百姓并没有被感染,但出于安全考虑,这些百姓也限制了自由,不能出入村子。靠里一点的,是轻度区,里面的患者感染了黑疹病,但病情稳定,并没有恶化。再里面的,则是中度感染区,最里面的,是重度感染区。

这重度感染区的患者,说白了,离死亡也不远了。

孟太医把医师医女们分为数组,一组六人,分别由大医正带队,先在轻度感染区进行诊疗。

影儿这一组,自然是以影儿为首。

轻度感染区的百姓们,暂时只是出现了咳嗽,低烧的症状,身上长的,也是粉红色的红疹。因为已经得到药物控制,所以病情暂时没有出现恶化。

这是影儿第一次接触患者,她仔细观察了患者状态,把了把脉,发现脉象也是平和。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让人把药全都发下去,有外敷内服两种。

走访了七八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孟太医便令众人撤出,等明日再继续。

村子外,搭建了十数个草棚,这是供医者休息的地方。冬季严寒,这些草棚根本抵挡不住寒风,外面燃起的火堆也起不了多少取暖的作用。

影儿在草棚内借着昏暗的烛光,记录走访一天的医案,叶子则把两人脱下的防护服拿去用药草洗刷。回到草棚时,却见简陋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暖炉,影儿头也不抬道:“水很冷吧,快拿着暖炉暖暖手。“

她说这句话时依旧低着头,仿佛这是一件多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96) 叶子没有说话,默默拿起暖炉,双手一片温暖,她的心里也有了些些暖意。

“王妃……“叶子低不可闻地唤了一声,看着影儿伏案在桌前,时不时拿起一块干冷的馒头啃几口,然后又提笔书写,微微皱眉,若有所思。

影儿这副模样,让叶子有些愣愣出神。

记忆中,自己的父亲也是这般啊!对医术的执着,甚至可以让父亲几夜不眠不休。走访患者时,叶子本来以为影儿不过是做做样子,但她却事事亲历而为,对百姓嘘寒问暖,重要的是,她关心的不只是他们的病情,还有他们的心理,不断的鼓励他们。

期间有个小男孩儿,想要抱抱王妃,王妃二话不说地抱起了他,亲切地笑着。因为轻度感染区不会轻易传染,王妃甚至摘下了口罩,指着外面的风景,鼓励小男孩快快好起来,好去外面看一看。

这一举动,着实吓坏了叶子。她忙去提醒影儿,影儿摆了摆手,事后语重心长地告诉她,来到这陶家村,千万不要把这些患者当作怪物一样看,医者,只简单诊治病情,那是最普通的,一个优秀的医者,还要学会照顾患者的情绪。

这句话,她的父亲也对自己说过啊。

叶子默默站起身,给影儿披上披风,发觉影儿手上起了冻疮,低声道:“王妃有事便交给奴婢来做吧,这样的环境,王妃着实辛苦了。“

影儿摇了摇头,“困了先去睡,不用管我。”

说罢不再理叶子。她整理完手头工作,出了草棚伸了伸懒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瞧着孟太医的草棚还有光亮,几步走了过去。

刘妙也在,还有两个医正,正在探讨病情。影儿微微皱眉,“孟太医怎么不叫我一起?”

刘妙笑道:“瞧瞧韩大医正,还来脾气了,孟太医不是怕影响你休息么,这是照顾你。”与影儿熟悉之后,几人谈话也不那么拘谨,时常开开玩笑。

几人总结了下今天的走访经验,交流了下病情症状。

刘妙道:“看来这轻度感染区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这药持续用下去,不出十天,我瞧着患者都该痊愈了。”

影儿点了点头,“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患者的心理健康。从陶家村出现黑疹病到现在,七个月有了吧,陶家村整整被封锁了七个月,这些患者都有些麻木了。”她想了想,“最外围的,不是一些未感染的村民么,我提议,将这些村民撤离陶家村,让他们到外面生活。”

“对,今天还有人不断问我,为什么我们没感染还要把我们隔离在这里?这些话,我都不知道如何回答。”有医正附喝道,“先把这些未感染的放出去,也好让其他人看到离开的希望。”

“这个……”孟慈面有难色,“我之前也向朝廷提议过,但朝廷的意思是,怕这些陶家村的村民再出现症状,感染给其他村人。”

其实,对于陶家村,朝廷一见这疫情得不到控制,曾有大臣提出将陶家村的人全都杀掉,这样一了百了。这一言论提出时,当时就震惊了孟慈,他与那人在朝堂上争的面红耳赤,更让他寒心的是,皇上竟也有同意的意思。

好在当时以楚律为首的大部分人坚决反对,楚律抓住重点,只说了一句,此举虽然可以扼杀疫情,但却失了民心。

就这么一句话,留住了陶家村百姓的性命,也让皇上大量拨出医费,来支持杏林学府的研究。不过对于陶家村未感染的百姓,皇上还是不同意放他们出来。

“这样吧,明天我再向郭城太守建议下,也临近年关了,看能不能让未感染的百姓先离开陶家村。“孟慈说道。

影儿点了点头,“马上过年了,我们也要有个氛围,明儿个也让人去买些对联什么的贴上,弄的喜气一些,冲冲村子里丧气。”

几人商量了一番,敲定了明天的行程,影儿便回到自己的草棚,她瞧着叶子已经睡下,给她掖了掖被子,还把她露在外面的脚也塞进了被子内。

吹灭烛灯,影儿也躺下了。叶子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翌日一早,简单吃罢饭,影儿便穿上防护服,带着自己这一组的人,进入中度感染区进行走访。

中度感染区的患者,红疹已经向黑疹发展,并且有出脓化血水的迹象。一些患者卫生没有做到位,导致病情愈回严重,特别是有个六十多岁的老妇,没人照顾,本来好转的病情又严重起来。

这老妇不是没有家人,只是家人在老妇感染了黑疹病后,再也没露过面。

老妇心灰意冷,一点求生的欲望也没有,影儿拿去的药,老妇抬手便扔了出来。一些跟随着的医师便要喝斥,影儿摆了摆手,宽慰老妇道:“觉得自己孩子不孝顺?所以也没有活的念头了?”

影儿拿出一包软糖果,“瞧瞧,这是不是您最爱吃的?”她剥开一个递给老妇,“今早知道我要来中度感染区,这是一个七岁的孩子给我的,说他的奶奶最爱吃了,要我给他奶奶捎着。”

“那孩子的父亲想要跟着来,但又怕不小心感染了,家里就他这么一个顶梁柱,若是他倒下来,往后谁来照顾一大家子?”

那老妇的嘴角动了动,终于伸了伸手拿过糖果,“我没有怪他们……我没有……先前孩子想要来照顾我,但我怕感染他们,让他们走开……但这几个月他们连话也没有让人捎给我过……我心里……”

影儿拍了拍她的肩膀,“这都是我们的不是了,很多家属都让我们捎话给患者,但您也知道,前些时间医师人手不够,有些事情难免没有做到位,导致您跟家人生了嫌隙,我向您赔个不是。”

说着,竟然郑重地弯下腰,给老妇人鞠了一躬。

老妇人泪在眼眶里打转,“姑娘,你是好心肠……我不用你来医治了,就让我这老骨头死了吧,这样我家人也解脱了……”

影儿脸色一沉,“您这是说的什么话,你的儿子儿媳,都盼着您好转起来呢,孙子叫虎子是吧,难道您不想看着虎子长大成人,成家立业么!”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97) 老妇人在影儿的宽慰下,心态慢慢好转。

其实陶家村有很多感染者与老妇人一样,都已没了求生的欲望,变得行尸走肉一般。一方面是医师们冷言冷语导致的,令一方面,则是这黑疹病从发现第一例到现在,已过了半年多,半年多的时间里,陶家村全都被禁锢隔离着,即使是那些未感染的村民也不得离村。

时间一长,村民们便麻痹了。况且数次的医治,都没有让患者彻底好转,轻度转为重度,重度则苟延残喘几天,便一命归西了。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每日对恐怖的氛围笼罩着,村民们对死亡已经麻木。

为了改变这种状态,影儿昨天便与孟慈等人商议了,一定要动员好患者的家人,未感染的若有什么话什么物事捎给感染中的家人,他们医者务必要转达妥当。还有一些孤寡老人,也不能放弃救治,多与他们说些生活的美好,让他们燃起对生活的期待。

影儿安慰好老妇人,给她拿了药,讲了下用药事宜。见老妇人行动不便,便让人备下热水,她亲自给老妇人擦洗一遍,然后把药涂抹上。

老妇人先前哪受过这样的照顾,那些医师直接把药扔过来便走了,哪像影儿这般嘘寒问暖,还与她聊着家常。

在影儿的带领下,这一组的医师医女们做的格外尽心,每一户的感染者,能自行上药的,便自行上药的,若是不能,她们便帮着擦洗、敷药等。患者们与医师的关系得到很大的改善。有个中年妇女瞧着影儿格外喜欢,“你这个医师是哪个村的?瞧你脾气性格蛮好的,等我好起来,出去给你说个好媒!“

影儿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虽说大半容貌遮住了,但那双灵动充满善意的眼睛让人一看便知道影儿容貌非凡,有个老汉搭腔道:“这姑娘瞧着便长的铁水灵的,肯定不愁嫁,用得着你陶媒婆么!“

一旁的医师们听到这话,吓得立即去瞧影儿,以为影儿定会生气,但影儿脸上却一点愠色也没有,她洒着石灰水,笑道:“瞧着你们都会调侃人了,看来这病马上便要好了!“

“姑娘你就像我的孩子一样照顾我,能得到你这么悉心的照顾,我们哪能还一心求死呢!“

“对啊,你们这些人真好,先前虽然也有医师,但冷言冷语的,仿佛我们得了这黑疹病是犯了多大的罪过一般!“

众人对影儿这一组是赞不绝口,那个要提议说媒的,拍着胸脯道:“姑娘们,还有这个男医师,嘿,我说,等我好了,你们的亲事我一手包办了!“

有个医女啐了一口,“你不要脑袋啦,你知道韩大医正是谁么?她可是堂堂的宣王妃!“

此言一出,这些患者们全都怔在了原地,“什、什么!宣王妃?怎么可能,王妃怎么会来我们这!“

影儿微微一笑,“很遗憾了,这辈子我是嫁给了宣王,没机会让您给说个好亲事了!”

那媒婆神色震惊,忽地反应过来,跪地道:“草民该死啊,竟然冒犯了宣王妃!”

一众人乌涣涣跪了一地,不住磕头,影儿把脸一沉,掐着双腰,“冒犯了我,嗯,那我可要治你们的罪!我罚你们全都尽快给我好起来,否则的话,我便告诉宣王,你们还要给他的王妃说媒,瞧他怎么治你们!“

影儿俏皮的回答惹得医师们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些患者们,犹自不能相信,直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抬起头,“真的是王妃!天呐,王妃刚刚亲自给我上了药!“

“给你上药算什么?王妃还亲自给我擦洗身子呢!“

影儿起先对村民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就是怕村民们感觉到不自在,但她是宣王妃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村民们一个个受宠若惊,赞叹声不绝于耳,有些恹恹者也提起了精神——堂堂宣王妃都亲自来陶家村出诊,朝廷这般重视他们的性命,他们怎么还可以自暴自弃呢。

忙到了下午,去镇上购买对联、年货的林洁才将将回来。

林洁虽然在皇后设宴的时候主动请缨来陶家村,但来了之后,却一步也未踏进村门,只是在外面分配些药草。孟慈把这购买年货的事交给她,她去趟镇上好好吃了一顿,泡了个热水澡才懒洋洋地回来。

一部人被吩咐去贴对联,分发年货,惨淡的村子终于有了些热闹的景象。未感染的村民,做好了防护,便帮着挨家挨户分发年货。孟慈让他们转告给村民,等这些患者彻底好了,每家每户都会拿到五十两的安抚费,整个村子也一齐迁往南头小镇的一个村落,并且还有良田分配。

这一消息无疑让陶家村的村民看到了生活的希望,心态渐渐好转,这对于病情有着很大的帮助。

休憩的时候,孟慈对影儿低声道:“朝廷还是不同意让未感染的村民离村。七皇子也是极力争取,才给村民争取到银子、田地的补偿。“

影儿点了点头,“七殿下做的很不错了,这样,起码能让村民们知道,朝廷并没有忘记他们。对了,杏林学府那些患者观察的怎么样了?“

孟慈笑道:“很稳定!一个重度患者病情不断好转,刚刚传来的消息,已经痊愈了!这次我们研制的药,定能让黑疹病除掉!

听到这一消息,影儿心里大感欣慰,长久来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孟慈道:“不过,我们带的药所剩不多,我瞧着,针对于重度感染者,只够十人两天的量。我也通知杏林学府那边,尽快把药配好送来。”

孟慈召集了其他人,把黑疹病重度患者痊愈的消息一说,大家都是格外的振奋,刘妙激动得甚至跳了起来,跑到影儿跟前,“韩大医正,你知道了么!已经痊愈了,已经痊愈了!”

影儿瞧着众人欢呼雀跃,兴奋之余,心里却有些失落。

她这边不断的是好消息,楚律那边呢?

按先前的战况来算,他应该已经赶走哈卡屹,可以班师回京了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98) 让影儿没想到的是,黄昏时分,王府的陆嬷嬷便来了。

一同到的,还有采儿、七皇子、孟如颜。

采儿瞧着影儿的第一眼,便急道:“姐姐你怎么来陶家村了?“

楚然更是生气,“嫂嫂,皇兄临走前还让我好好照看你!这黑疹病这般恐怖,你怎么能以身设险!若教皇兄知道,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影儿来陶家村的事,除了王府内的人,还有孟如颜,其他人她谁也没告诉。

采儿呢,是不想让她担心,楚然呢,若是让她知道,自己这陶家村肯定来不了。

影儿埋怨地看了陆嬷嬷一眼,“不是吩咐好你替我好好瞒着么!“

采儿道:“姐姐你不要怪陆嬷嬷,我是碰到孟姑娘才知道的。“

孟如颜吐了吐舌头,“是我说漏嘴了。“

采儿知道影儿来了陶家村,十分的担心,便去找了七皇子。楚然一听,差点跳脚。联络了孟如颜,几个带着几个随从,便一同来到了陶家村。

楚然不断地埋怨影儿,影儿道:“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你说你们担心什么呢?还有采儿你,三个月了,肚子都显怀了,天这么冷,你还跑出来干什么?“

采儿委屈道:“我也是担心姐姐,再说,我肚子里的孩子随他爹,健壮的很,经得起折腾“

几人来到这一看,影儿住的是草棚,吃的也是干冷的面食,虽说也有粥,但大露天的煮粥,这粥没一会儿便凉了,来不及喝表面都结了冰。

环境这般恶劣,影儿的手上已起了冻疮,脸色也有些苍白。

几人一阵心疼,楚然吩咐随从把准备好的被褥什么的全都拿下来,孟如颜七手八脚地帮着铺好,又把无烟煤点上,可即使这样,草棚内还是透着阵阵凉意。

楚然无奈道:“真不知道嫂嫂怎么想的,缺嫂嫂一个不少,多一个不多,我看嫂嫂干脆跟我回去吧。”

影儿道:“医师本来人手便不够,现在药草也开始缺了,我怎么能在这时候离开呢。”她回头看着陆嬷嬷,“王爷那边有什么消息没?”

来陶家村之前,影儿便交待好了王府的一切事宜。那只信鸽,也让陆嬷嬷代为收放。信鸽都是按照既定路线培育的,返途只认王府这个地点,所以影儿无法把它留在身边。

陆嬷嬷道:“王妃走后,老奴只收到一次信鸽,信上王爷说自己一切都好。”她把卷起来的信纸递给影儿,影儿迫不及待地打开,反复看了几下,将信贴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楚律的气息。

信上楚律说,自己一切平安,然后又关心影儿的生活点滴。

影儿有些埋怨,他怎么不多讲讲自己呢!

影儿道:“这七八天,只收到过一次么?”

陆嬷嬷点了点头,“王妃提前写好的信件,老奴也让信鸽送过去了。不过现在天气寒冷,王爷出了边关,怕一时也接收不到信鸽。”

影儿吃了一惊,“王爷出了边关?”

陆嬷嬷默然,楚然哼了一声:“王爷率着白狼骑兵,联合着守城的步卒,不到一万兵力,就把哈卡屹打的节节败退,哈卡屹被打出了边关,一路西逃,王爷本想收兵,但武安侯却让王爷乘胜追击,连着朝廷下的文书,也是要王爷一鼓作气,歼灭哈卡屹。”

影儿有些疑虑,“哈卡屹不是有数万骑兵么,怎么可能一下子瓦解掉?”

楚然点了点头:“当时战报频传,有官员便指出,哈卡屹虽然被打退,但主要兵力仍在,并且,先前骁勇的哈卡屹骑兵,在遇到王爷后却一再战败,虽说王爷作战非凡,但以哈卡屹的实力也不该如此。有官员怕是哈卡屹有什么计谋……”

他说着说着瞧见采儿不断使眼色,便立即住了嘴。

影儿慌道:但皇上不许是不是?“

楚然无奈地点了点头,“皇上派出了加急文书,让王爷务必全歼哈卡屹。皇命不得不从。”

影儿脸色委顿,一阵不好的预感从心底蔓延。

楚然瞧着影儿的脸色,心里一阵懊恼,他在朝堂上接收到的军事信息当然要比影儿了解的多,来的路上采儿便叮嘱过了,一定不能让影儿知晓,可他说着说着血气上涌,一下子忘了采儿的叮嘱。

采儿安慰道:“姐姐放心好了,王爷您还不了解么,若是碰到不对,断不会贸然出兵的。”

“对对,我皇兄,嘿,你是没见过他在战场上的骁勇!再者还有白狼骑兵,那可是王爷亲手培训出来的,三分之二是老兵,作战经验丰富。”

影儿勉强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孟慈见七皇子来了,带人前来参拜,楚然便把话头岔开了,简单聊了几句,竟也穿上了防护服,进村慰问了一番。

傍晚时,楚然令随从在镇上买了大量饭食回来,邀着孟慈还一众医正医师一起用膳。

孟慈知道七皇子此番的来意,吃了几口,便道:“研制出来的药,现在已经确定,可以施用在重度患者身上,不过十天,这些重度感染者也会转为轻度,再过段时间,便可痊愈了。”

刘妙跟着道:“没错没错,我适才去看了眼,前几天那些轻度的感染者已经痊愈了,现在已转移到了未感染区。明儿个,我们便去重度感染区施诊下药。”

孟慈道:“还有两天便过年了,我瞧着,韩大医正不若先回府吧,陶家村剩余的重度感染者,就交给我们吧。”

话音未落,林洁突然冷笑一声,“怎么,王妃赚足了百姓的赞誉,便想要开溜么?重度感染区连进也不敢进么?”

刘妙反讥道:“那你也比连村口不敢进的强!”

林洁不屑一顾,“我在村子外面怎么了,我不是也配药草,煮粥煮饭的,还有那防护服,我难道没帮着洗?我们这是各司其职!”

刘妙啧啧两声,“那好,明个儿你跟韩大医正换换,你去重度感染区走一趟!”

“我凭什么去啊!受到村民赞誉的是宣王妃,百姓们把宣王妃夸成了在世观音,宣王妃若是连重度感染区都不敢去,那对得起百姓的赞誉么?再说,宣王妃不就喜欢给那些患者聊天擦洗上药什么的么,这些收买人心的小手段,宣王妃还没用在重度感区的患者上呢!我瞧着啊,宣王妃哪舍得离开!”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99) 宣王妃亲自来到了陶家村,让村人十分的震撼,何况影儿平易近人,对待患者如对待自己的家人,这让她在村民中的口碑极好。

林洁听到后十分的不满,认为影儿就会做些小事情来赢取民心。于是故意让自己的丫环也透露给村民郡主也来了,但郡主这个称号显然比不上宣王妃,甚至有村人问道:“郡主,郡主在哪里?也能让郡主给我们换换药么?”

给他们换药?想得美。林洁甩脸便走了。心时对影儿也积攒了火气,于是瞧着空隙便来挖苦嘲讽影儿。

楚然本来叫了林洁几声,示意她不要讲了,林洁讥讽道:“你不就是一个不得宠的皇子么,倚仗着宣王爷大家才卖给你面子!你……你懒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这最后一句,是想到了皇后想让自己嫁给楚然的事,快嘴快语一股脑说了出来。

楚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己的好脾性全被林洁耗光了,他气得站了起来,撸起袖子,“你骂我也就罢了,你还嫌弃嫂嫂,我今天非把你打一顿!”

说罢便要冲上去,林洁也不怕,昂着脸叫道:“瞧瞧,瞧瞧皇子殿下打人了!堂堂正正的男儿凭着力气打女人了!”

这么一叫,楚然便吓不去手,一旁的孟如颜一巴掌打了上去,“七殿下是男人不屑于打你,我是女人,我可以打你!“

啪啪两巴掌,左右颊各一个,林洁的脸一下肿了起来,她有些不能相信,“你、你竟然打我一个郡主!你敢跟皇后娘娘作对么!“

孟慈见自己女儿竟然动了手,吓得脸色一变,正要喝斥,楚然突然嘿地一笑,“谁打你了?我怎么没看见?你看见了么,你,还有你……”

林洁本来在杏林学府便是一个仗势欺人的主,这些天她来到这陶家村,对众人也是指脚划脚,自己却挑着最简单的活做两下子,众人早就对她心生不满,孟如颜这两巴掌也替他们心中出了一口恶气,听着七皇子这么一问,众人立即反应过来,刘妙说道:“什么林郡主被人打了,我怎么没看见?”

“对啊,我们也没看见了。“

楚然双手一摊,笑道:“大家都没看见林郡主被打,莫非,是老天爷看不下去林郡主的作为,替天行道,打了林郡主两巴掌?哎哟,这可怎么好,去哪告老天爷的状啊!“

林洁气得两耳冒烟,狠狠地瞪了众人一眼,“你们等着!“跺了跺脚,跑到一边,没跑几步,又转身看了看影儿,双眸中散发着恶毒的光芒,好啊韩影儿,瞧瞧啊,他们是多偏袒着你,不过,没你几天好过了!

影儿在一众人争吵时,便悄悄退到了一边,坐在一矮坡的石头上,抬头看着夜空。

她实在无心再去反驳争论什么,觉得到哪都要有那么几个人,妒嫉、搅场,把本来好好的氛围破坏掉。

来到这陶家村,大家不都应该齐心协力地去对抗黑疹病么,这林洁不做事也就罢了,反在这兴风作浪!她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吧,影儿心里根本就不在乎林洁的看法。何况,她心里还牵挂着楚律。

今晚的夜色很美,月亮很大很圆,满天繁星。此时此刻的楚律,也会抬头仰望着夜空么?他知道不知道自己极为想念着他、担心着他。

影儿是个聪敏的人,她知道楚律眼下境况并不好过。寒冬腊月,却要带兵追击哈卡屹,旁边还有个监军武安侯,皇上那边也有旨意让他乘胜追击。

她心里很是不安,忽地跪下身来,对着月亮默念道:“月神月神,求求你一定要保佑楚律平安归来。“

“作为妻子,我爱着楚律,希望他一切都好。作为赵国人,我知道楚律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王爷,心系着黎民苍生……“

影儿为着楚律默默祈福。矮坡上是些荒草,结了些冰碴,寒气透过衣裙浸入膝盖,让人冷得直打哆嗦。

没一会儿,这寒气便蔓延到了全身,影儿连连打了几个冷颤,也不起身,按着赵国习俗,跪满了一柱香的时间,才缓缓站起身。熟料跪得久了,双膝已冻麻,她显些便要跌倒,叶子急忙扶住影儿,“王妃小心。“

“王妃诚心诚意的祈福,月神一定感应到了,况且王爷吉人自有天相,王妃不必担心。“

影儿点了点头,“难为你了,陪着我一起跪着。“

叶子没再吭声,扶着影儿下了矮坡。服侍着影儿睡了,走出草棚,瞧着四下无人,缓缓来到了村旁的树林。刚下进去,林洁一巴掌便打了上来,“怎么叫本郡主等这么久?“

叶子不卑不亢,“我总要看着四下无人才方便过来。“

林洁道:“我问你,那贱人怎么还是一点事也没有?“

叶子道:“王妃身前总少不了人,而且,这几天我也都在帮着诊治病人,实在是无从下手。“

林洁冷笑道:“你是她的贴身侍女,想做什么还不是简单的很?我瞧着,你也是被她的小恩小惠给收买了,舍不得下手了吧?“

叶子道:“王妃为人处世,确实颇让人称赞。“

林洁没承想叶子竟然还为影儿说话,左右打了两巴掌,“你是皇后娘娘的人,是要替皇后娘娘做事的!“

“我为谁做事,不影响我对王妃的评价。“

林洁气极反笑,“怪不得皇后娘娘说你挺特别的,心性也坚韧,嘿,今天一见倒是不一般。得了,我也不跟你废话了。“

林洁把一套防护服替给叶子,“明儿个,便伺候着那贱人穿这一身。“

那防护服内里,涂了重度感染者的脓血,只要韩影儿穿上,铁定会感染这黑疹病。药草已经不够,她也得不到及时医治,到时嘛,一想到感染黑疹病那些患者的恐怖模样,林洁便兴奋地发狂。

叶子接过衣服,没有说话。林洁抬起她的下巴,“你可要把这事做好了,怎么着,也得想想你的母亲。”

叶子是自己表姐好不容易打入到王府内部的探子,皇后娘娘说了,要自己对这叶子好言好语,这叶子是个有气性的人,不是金帛可以收买的。不过她却觉得皇后娘娘多虑了,她母亲不是被皇后娘娘捏在手里么,还有她,不知犯了什么事皇后娘娘没治她罪,她就该对皇后娘娘言听计从。

林洁生怕这叶子下不去手,便刻意提了提她母亲。叶子沉默片刻,“郡主放心,这身防护服,明天会穿在王妃身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00) 翌日,影儿醒来时,稍稍有些头痛,大概是昨夜在月光下为楚律祈福受寒了。

孟慈对着众人道:“后天便是大年三十了,咱们再辛苦两天,三十那天回去。”

当然,一部人回去,还有一部分需要留下值守,很多医正医女纷纷主动报名,一方面确实是身为医者的责任心,另一方面,疫情进展的十分顺利,也就再过几天,这重度感染者也能转为中度,假以时日,便会好转,这可是一件大功德,杏林学府能给自己记上一功,为自己日后的发展很有帮助。

影儿并没有留下来的意思,毕竟王府那边还有许多事要忙。昨天她令陆嬷嬷回去了,告诉她让她准备好赏银,王府上下全都有份。还让她把在王府表现好的人都列出来,她回去后,要对这些人格外进行奖赏。

孟慈吩咐完后,让人查了下所剩不多的药,道:“今天先诊治东区那七个重度感染者,下午杏林学府的药也该送到了,咱再去西区。一天的时间,争取把重度感染区内的十八个人全都诊治完。“

他瞧着影儿脸色有恙,关切道:“韩大医正是不是冻着了?要不今天就休息一下吧。“

影儿喝了煮的草药,摇了摇头,“不碍事的,今天孟太医不是让过年值守的医师先提前回家看看么,人手本来就不够,再说我只不过有些感冒,不碍事的。“

唤过叶子,让叶子服饰自己穿个防护服,孟慈提醒道:“这重度感染区不比其他患者,韩大医正千万要注意。“

重度感染区分为东西两区,这里的人身上的黑疹已经开始化脓,患者整个人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孟慈与影儿刘妙等一齐行动,让影儿负责烧些热水,他与其他人则近身诊治患者。

影儿知道孟太医是特意照顾自己,没有拒绝。说实话,她现在头昏脑胀,全身还害冷,这种状态下诊治病人,她怕自己会因身体不适而无法对患者进行准确的病情判断。

烧了水,影儿便开始喷洒石灰水,清理空出来的房屋。然后又去煮药草,把一碗碗药汤给孟太医他们端去。

得空休憩的时候,刘妙颠颠跑来,笑嘻嘻道:“其实来这陶家村第一天,我便往这重度感染区来了一趟,给两个患者上了药,这几天不间接的用药、观察,嘿,他们的病情有了很大的好转!开心啊!着实开心啊!“

这是医者攻克难关才会体会到的心情,影儿听着也分外欣慰,感慨道:“半年多的时间几十条人命,十数位医大者的牺牲,才为我们换来宝贵的经验,才让我们能研制出攻克黑疹病的药……没有他们,哪有现在?“

刘妙大为赞同,“不错,张程、韩亮都是我的好朋友,疫情发生了第一天,他们便来了,后期感染了黑疹病,张程愁眉苦脸,韩亮却哈哈大笑,称可以拿自己做实验了!可惜这两人半月前便走了,若是早一点研发出来……“

刘妙声音哽咽,说不出话来,他舀了碗水,掀开口罩,“这些为医术奉出生命的人,可敬!可叹!”

说罢一饮而尽。影儿忍不住道:“你怎么把口罩摘下来了?”

“怕什么,这里是我们的烧水区,离最近的一个重度患者还数十步远呢,唾液能传染,也传染不了这么远……哎,韩大医正,你怎么了……”

刘妙惊慌地看着影儿摔到在地。

孟慈闻迅起来,立即把影儿送出了村外草棚,林洁见状,叫道:“糟了糟了!宣王妃感染黑疹病了!“此言一出,众人悚然动容。

孟慈喝道:“郡主不得乱言!王妃只是受了风寒,身子弱引发的昏迷而已。“

刘妙生气道:“真是看热闹不怕事大,今天王妃一个重度患者也没有接触到,怎么可能感染了!“

楚然大为忧心,“生病了就不要再进村了么,瞧瞧,把自己给累倒了。“

他将草棚内燃起无烟煤,又用热水洗了帕子,叶子道:“七殿下,这些让我来吧。“说着便接手过来,拧开帕子,敷在影儿的额头上。

孟慈探了探影儿的脉象,没有说话,楚然焦急问道:“王妃没大碍吧?“

孟慈又探了探影儿的额头,扒着眼皮看了看,按下心中的疑惑,勉强一笑,“没有大碍,七殿下放心吧。王妃休整片刻便会好转。”

孟慈走出草棚,拍了拍刘妙的肩膀,两人走到隐秘处,孟慈道:“王妃今天可与患者接触?”

刘妙摇头道:“那倒没有,从村子到重度感染区咱们绕的也是小道,那些轻度、中度的患者也没有接触到。”他眼中透着震惊,“太医问我这干嘛,难道……“

孟慈叹了口气,“或许是我诊错了,瞧着王妃的病,怎么感觉跟黑疹病初期的症状一样。“

刘妙倒吸一口凉气,“这绝对不可能!王妃绝不可能感染!“

进出村子的医者,都要接受探脉、看口舌两项。若感染了黑疹病,脉象不稳是一个症状,再就是舌头会有明显的血丝。可昨夜从村子出来,今早入村,已有专门的医者查探过每一个人,没有一个出现过这症状。

孟慈道:“感染上黑病病的,也就一柱香的时间舌头会出现血丝,待会多再去王妃那确认一下。当然我也只是怀疑,你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刘妙叫道:“你这也只是猜测,无凭无据的!若是王妃今天与重度患者接触了,她确实有感染的风险,但今天她只在外面的做些辅助工作,怎么可能感染!我瞧着孟太医是紧张过头了!“

刘妙说罢便哼哼唧唧地走来,“真是老糊涂了!王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也不知是不是自给自己我暗示,他一直在重复着这句话。毕竟,若是宣王妃感染了黑疹病,得会引起多大的恐慌啊!宣王若是知道王妃感染了,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对,王妃无论如何也不能感染黑疹病!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01) 影儿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草棚内,棚内燃着无烟煤,她身上盖了两床被子。

影儿还觉得有些冷,缩了缩脑袋,“我这是怎么了?”声音很是沙哑。她只记得自己正与刘妙说着话,然后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叶子喂着影儿喝了水,“王妃这两天太过劳累了,休息一夜便好了。”

影儿揉了揉脑袋,“怎么现在身子这么不担事?”语气里有此埋怨,怪自己不该在这时候病倒。“对了,陆嬷嬷那边有王爷的消息了么?”

叶子摇了摇头,影儿微微叹了口气,楚律一点消息也没有,她心里是忐忑不安。

孟慈与刘妙听到影儿醒来,忙进来探询一番,孟慈给刘妙使了个眼色,刘妙道:“韩大医正,你这受了冷气导致感冒了,我给你拿了个口服药丸。”

说罢递给影儿一个青色小瓷瓶,“里面有十粒,一天含一粒就好。”

影儿点了点头,倒在手里一粒,张开嘴便含了进去。刘妙道:“韩大医正,烦请您张开嘴,我瞧瞧这药丸色变程度……嘿嘿,不瞒你说,我里面加了一种药草。”

影儿白他一眼,“拿我做试验?”说罢还是张了张嘴。

刘妙凑头一看,突然叫了一声,身子往后一仰,差点把桌子踢倒。

影儿道:“怎么了?”

刘妙勉强道:“这药色变的颜色太难看了,吓着了,哈哈,哈哈。”说罢便走出了草棚,孟慈紧随其后,急问道:“怎么样?”

刘妙声音苦涩:“韩大医正……确实感染了黑疹病。”

“啊!”孟慈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站地了好一会儿,孟慈道:“这件事,谁也不许说!你……”

话音未落,林洁的声音乍然响起,“什么?宣王妃感染了黑疹病?!”

这声音尖叫在安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刺耳。众人大惊,“真的假的?”

“王妃感染了黑疹病?“

刘妙忙道:“哪有的事?林郡主你也真是的,散播什么谣言啊!“

林洁瞪着双眼,装作无辜的样子,“我只是见你跟孟太医在这窃窃私语,不小心听到的。”

刘妙打着哈哈,“没有的事,大家不要慌张!“

众人均知道影儿在感染区昏倒的事,又听林洁这么一说,心中疑窦丛生,林洁道:“不如这个样子,我们大家伙亲自给王妃诊断一下,瞧瞧是不是感染了黑疹病!这样也好让大家伙放心不是!“

若是真的感染了,众人可不想在一个病患面前走来走去,要不然自己也被感染了呢?生命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受林洁刻意的挑唆,一些人纷纷道:“不如去给王妃再诊断一下,这下大家伙也好放心。”

刘妙忙去阻挡,又示意众人小声一点,万一让草棚内的影儿听见什么,那可就完了。可众人哪买账,他阻挡的样子更让人心中生疑,有些甚至穿上了防护服,“走走,去看一下王妃的情况!“

正当外面吵得不可开交时,草棚厚重的棉帘忽然掀开了,叶子扶着影儿缓缓走出,喧嚣的环境立即安静下来,有些人甚至后退几步,仿佛影儿是一个恶魔一般。

刘妙忙道:“韩大医正,你怎么出来了?赶紧回去休息。“

林洁叫道:“出来的正好,躲在草棚里算什么?感染了黑疹病还瞒着大家,难道是想让大家伙陪着你一同感染么?“

“韩医正啊,你真的感染了么?不如让大家伙诊断一下,也好消了众人的疑虑,也别让大家伙担心啊……“

影儿站在背光处,没有人能看清她的神情,只是见她单薄的身子似乎在颤抖,过了良久,只听她长长叹了口气,“我确实感染了黑疹病。“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哗然,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刘妙喉头苦涩,“韩大医正,你、你怎么知道了?“

“我刚刚醒来,你与孟太医便赶来了,探了探我的脉搏,又瞧了瞧我的舌头……我觉得不对劲,你们走后,我便自己探了下脉……“

说实话,影儿直到现在也无法相信自己竟然感染了黑疹病,她的防护做的那么周全,艾叶水天天喝着,与病患接触也都穿着防护服,手上也戴着手套,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是如何感染的呢?

影儿推算了下,若按时间来算的话,自己感染的话,就在今天。可今天她虽然去了重度感染区,但她根本未与病患交流过,她只是在外面烧烧热水,分配些药草,她怎么可能感染上呢?

可诊断出来的状态又不能让她否认,特别是,她的胳膊上,已经出现了两粒红疹。

听到影儿自己承认得了黑疹病,林洁气焰大盛,抱着双臂,讥讽道:“自己感染了黑疹病,窝藏在这小棚子里算什么?还故意瞒着大家,你这是存的什么心思?不甘心只有自己感染,想让大家伙都陪着你么?”

影儿淡淡道:“我一直在昏迷,醒来后没多久,我也是刚刚确诊。”

“既然感染了黑疹病,就不该在这了!村长,你还不派些人把这患者弄到村子里面去!先把我们的宣王妃安置在轻度感染区,等病情严重了,再转到重度感染区!”

刘妙叫道:“你这是什么话!韩大医正就在村外,我来给韩大医正医治!”

影儿摆了摆手,“刘医师别说了,轻度感染者都在村子里,我有什么资格搞特殊呢?安全起见,我会到轻度感染区的。”

刘妙与孟慈默不作声,神情哀苦,影儿勉强笑道:“这是怎么了?咱现在又不是没有治疗黑疹病的方法,大家伙给我好好医治不就完了?“

孟慈长长叹了口气,“现在药已全部用完了,杏林学府那药材也短缺,若要配齐的话,等到后天了。“

————

楚然本想接影儿一齐回京城,但影儿决定在三十那天回去,于是楚然只好自己先回了京城。

回到府上,各类年货已经置办好,对联什么的景儿与孙淑娟伯母也已经贴好了。景儿还贴心地给他准备了新年礼物,但要在三十那天送给楚然。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02) 楚然也去了趟繁兴街,给景儿还有其母亲也买了礼物,当然也有楚律、影儿的,这些人的礼物他都是用心挑选的,至于自己平日结交的那些公子侯爷之类的,便随便挑了些东西买下了。

“你说,宣王爷什么时候能回来?“楚然忍不住对着仆人一阵牢骚,”全歼哈卡屹?皇上说的轻巧,那哈卡屹躲在深山老林里不出来,我皇兄怎么找他?“

街上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响,“紧急战报!紧急战报!“

楚然认得那人,是专门负责边境战事通报的驿官。楚然见那人脸色慌张,不顾危险忙拦住那人,“出什么事了?“

那人急忙勒马,手中鞭子便要挥下,瞧见拦马的人是七皇子,收了怒容,“七殿下,不好了,宣王出事了!“

楚然脸色一变,“出、出什么事了?“

“王爷中了哈卡屹的埋伏,白狼骑兵死伤无数,王爷本人被哈卡屹活捉了!“

楚然一个踉跄,“不、不可能的!”他拉住马,“你下来,我要亲自去找王爷!”

“七殿下您别这样,我还得去皇上那送消息……”

楚然愣愣怔怔,脑袋乱极了,这消息不啻于晴天霹雳,他喃喃道:“快备马、我要去皇兄那里!”

“殿下殿下,不好了!”

一仆人急忙奔来,慌张得说不出话来。楚然茫然道:“什么不好了?若是宣王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不、不是宣王,是宣王妃,宣王妃感染了黑疹病……“

楚然的心思还沉浸在楚律被活捉的消息中,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嗯嗯两声,“哦哦,我知道了,嗯,感染了……”直过了片刻,他忽地惊呼一声,抓住那人的肩膀,叫道:“你说什么?”

仆人都快哭了,“宣王府刚刚传来消息,说是王妃被感染了!陶家村药物短缺,陆嬷嬷那边求您赶紧想想办法!”

楚然大叫一声,忙令人备了马,“我先去王爷那边瞧瞧……不不,不行,皇兄临行前叫我好好照看嫂嫂……“他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我真是没用,我去陶家村……我先去陶家村……“

“这消息,千万不能让景儿还有孙伯母知道,还有,把刘飞派出去,让他去边境走一趟!皇兄被活捉,这、这绝对是误报……让刘飞抓紧去……”

楚然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一方面派出自己的心腹刘飞去边境探查消息,一方面又去了杏林学府一趟,得知药已全部配好发往陶家村了,楚然便立即催马赶往陶家村。

陆嬷嬷在村口栅栏处与人僵持着,“求村长放行,老奴我只是去里面看看王妃!”

村长一脸的为难,“陆嬷嬷放心好了,王妃在里面有专门的人照顾,这感染区,不能随便进啊!”

见楚然到来,一众人纷纷参拜,楚然道:“我嫂嫂情况怎么样了?”

刘妙回答道:“在里面的感染区,情况……还算稳定。”

“怎么把我嫂嫂放进感染区了?难道外面没有地方么?”楚然怒道。

林洁讥讽道:“您的王妃嫂嫂可真是金贵,旁人感染了都得进村子,怎么,您嫂嫂感染了还得在外面专门给她盖个华屋?”

楚然懒得理她,拿过防护服穿上就要往村内冲,刘妙连忙拦住,“七殿下,使不得啊!”

“怎么?”楚然吼道,“我去看看我嫂嫂都不成?”

“说实话,韩大医正这次感染的着实蹊跷,我与孟太医调查了半天也找不出感染源,最坏的考虑,便是这病又出现了新的传播方式,在我们没有调查清楚,您这么进去实在冒险啊!”

楚然哼了一声,并不听劝告,“闪开!”

“七殿下还是再等等吧,等着杏林学府把药送来,这样心里也好有底啊。”

楚然一听,疑道:“杏林学府没有把药送来?”

刘妙哭丧着脸,“算着今天中午就该到了,眼下都黄昏了,也不知怎么回事,药还没过来。”他心里实在难受,有些功亏一篑的懊恼,先前那些重度感染者,只差这几天功夫就可以转到中度感染了,可这药迟迟未送到,连着影儿的病也耽搁了。

楚然听罢不作声,忽地大步走到林洁面前,抬起手便一巴掌。

林洁叫道:“你疯了,你打我作甚!”

楚然随手拿起棍子追着林洁便打,刘妙等急忙拦住,“七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我打死这个妖妇!你问问她,杏林学府送来的药都去哪了?”

林洁脸色慌张,嘴硬道:“什么药,我怎么知道?杏林学府怠慢了配药,装我什么事?”

楚然吼道:“你还狡辩!我来的时候正好碰到杏林学府返程的人,他们说走到半道便碰到了你,你直接把一车子药接手过来,现在药去哪了,我问你!”

林洁脸色惨白,“什么我接手过来?你说的我不懂!我要回京城!”

有个医师仿佛想到了什么,“林郡主,你的侍女曾问在下借过火石火绒,我当时还奇怪她要做什么,难道?”

楚然忙问道:“她借完之后往哪跑了?”

医师指着一个方向,“就是那,转过那山坡,有条小河!”

楚然等人疾跑过去,转过山坡,便见一辆烧的七七八八的车辆正兀自冒着烟,河水已经结冰,有些已经被烟火化开,林洁身边的几个侍女正在用树枝把一包包药草往火堆里推。她们被烟呛得直打喷嚏,有个小声道:“咱这么做,会不会遭天谴啊!郡主再怎么针对王妃,那村子里还有数十人等着这药呢!“

“咱要是不这么做,郡主就要把咱们打死!反正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些烧完,水也该化了,残渣都顺着水流漂走了,没人会知道的……“

楚然大喝一声,几下掠到河中,把未来得及焚烧的药草抢救出来,那两个侍女吓得说不出话来,刚要逃跑,被刘妙等人拦住。

楚然咬牙道:“好好看着她们!这可是人证,还有林洁,别教她跑了,等本殿下忙完这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03) 井平原。

落井原是位于西部边境百里多的一片平原。这片平原,仿佛是一个“井“字,四面环山,所以又称为井平原。

哈卡屹这一天十分的高兴,这是他一生中的转折点。

这一天,他在井原埋下伏击,利用三分之一的兵马佯攻,诱使楚律的白狼骑兵追击到井平原,伏击的数万兵马一哄而下,只不过半个时辰,便歼灭了白狼骑兵的大部分兵力,楚律还有几个亲兵逃到了井原边的一处山林中。

这带是哈卡屹的地盘,所以活捉楚律,只是时间问题。他懂得穷寇莫追,所以先让自己的人放缓节奏,只是将林子围困,先把里面的楚律饿上个三天三夜,到时他再出马。

哈卡屹受了点皮外伤,军医准备着给他包扎,他摆了摆手,“这点伤算什么?先去看看其他人!“又令一众人宰牛杀羊,大燃篝火,备了一桶桶美酒。

这一夜,他要与部下载歌载舞,好好庆祝一番。

正吃得兴起,一部下悄声道:“那人在那鬼哭狼嚎,说要见大鹰!“

飞鹰是哈卡屹等族人的图腾,作为最高首领,哈卡屹被叫作大鹰。

哈卡屹嚼了口牛肉,“把他带上来!“

武安侯被人押了上来,他一身官服已是破烂不堪,见到哈卡屹,大骂道:“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部下见武安侯辱骂大鹰,抬脚便把武安侯踢倒在地,哈卡屹哈哈大笑,“我如何忘恩负义了?”

武安侯骂道:“你与我早已协商好了,若不是我暗中给你通风报信,若不是我怂恿楚律追击,他哪能在这井原中了你的埋伏!”

哈卡屹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哦,忘了这其中还是武安侯的功劳,来来,快让武安侯上座。”

武安侯被请上座,连喝了数碗水,对着牛肉羊肉开始狼吞虎咽,“你什么时候到那林子里把楚律杀掉?”

“杀掉?嘿,本大鹰只是想活捉楚律!”

武安侯一听,立即将碗拍到桌子上,“你答应本侯的,可是要杀了楚律!”

“嗯,杀掉楚律,赵国朝廷会给本大鹰怎样的好处?”

武安侯眼珠转了转,低声道:“除了皇上这个心头大患,你功不可没,皇上会给你封王,连年也会给你部族丝绸。“

哈卡屹摸着下巴,“嗯,听着倒是挺划算的。“

起兵之初,哈卡屹不过是想试探下赵国如今的年事力量,没承想,自己轻而易举地把边境几个城镇都攻破了,甚至连双虎关也攻了下来。赵国的兵力是不堪一击,眼下这个皇帝也是昏聩的很,他派来的使者,本以为是要讲和之类的,熟料这皇帝心思歪歪的很,竟然想利用自己除掉宣王爷。

宣王,楚律,还有他的白狼骑兵,他是有所耳闻的。他接手飞鹰部落时,老一辈的部落首领便讲了,只要有宣王在,就不得攻打赵国。他虽然从未与宣王在战场上会过,但从前辈的描述中,知道这宣王是个顶厉害的人物,也知道他在赵国是功高震主。

面对使者的提议,哈卡屹起先以为是诈,毕竟自己是外族势力,而除掉楚律,损失的是赵国皇帝自己的兵力,说句简单的话,赵国皇帝此举便是自断臂膀。

几番试探后,哈卡屹同意了,一来自己刚刚统一了几大部落,军心不甚稳定,特别是夜狐部落,对于自己的首领地位十分不服,攻战双虎关损失了一些兵力,这些人意见大得很。再者呢,自己这次出兵,本来就是想获取些粮草之类的,那些城池对他们习惯于马背生活的部落也没用处。

于是,在楚律带领白狼骑兵到来后,他便佯装一败再败,直到退出边境,只到这井原。

事情按照当初的计划推进,顺利的难以想象,哈卡屹对这楚律也是分外失望,想当初叱诧风云的将军,过了几年朝堂生活,便庸碌至此?

哈卡屹摸了摸下巴,“我若是不想杀楚律呢?”

武安侯脸色一变,“你敢违抗大赵皇帝的命令?”

哈卡屹哈哈一笑,“大赵皇帝是你们赵国的皇帝,与我们部族何干?若是教天下人知晓,赵国皇帝竟然利用外敌兵力杀掉对自己国家的功的王爷,天下人该如何看待你们皇帝?!”

“你……”武安侯指着哈卡屹骂道,“你无耻!蛮夷小族!”

“不过……”哈卡屹啧啧两声,“若赵国皇帝能将公主嫁给我,每年再给我族万丈布匹,盐万担、铁万斤,我兴许会考虑一下。”

武安侯再怎么浑帐,也知道这盐铁的重要性,何况还要公主下嫁?他气得牙齿咯咯作响,“皇帝已答应给你封王,这是何等的殊荣,你心里不明白么?”

“封王?哈哈,只是一个虚衔,难道我哈卡屹就这么好骗?”

武安侯一下站起身来,气得直打哆嗦,心想这个老狐狸果然不好骗!正要说些什么,身子突然一歪,软软地倒在了椅子上。

“你、你竟然用毒?“

哈卡屹疑惑道:“你说什么?“话音未落,也感觉身体没了力气,连着酒碗也摔到了地上,再瞧着四下的人,也一个个东倒西歪,哈卡屹大觉不妙,只见一个满脸胡髯的大汉走来,踢了踢四下瘫软的人,笑道:”王妃这药果然好用。“

哈卡屹大惊:“夜穷武,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王妃?“

眼前这个大汉,便是对哈卡屹心怀不满的夜狐部落的首领,名叫夜穷武,被部下尊称为夜狐。

夜穷武笑而不语,一人自夜色中翩翩而来,神色清冷,微微笑道:“王妃,自然是本王的妃啊。“

此人一出,众人大惊,武安侯甚至吓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不是被围困在山林中了么?“

孙俊一脚将武安侯踹倒在地,骂道:“凭你们还想埋伏王爷?“

说罢,抽出刀将武安侯的脑袋砍了下来,楚律淡淡道:“武安侯为国捐躯,皇上若是知道,定要心疼不已。”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04) 楚律出征,到达双虎关,本以为与哈卡屹会有一番恶战,但没承想,哈卡屹只简单作了一番抵抗便撤兵出了双虎关,楚律追击,哈卡屹是一败再败。

部下们对这一次次的胜利大为开怀,说王爷威力不减当年,哈卡屹也没有传言中那般恐怖。

楚律却觉得哈卡屹的战败没有那么简单。一般战败而逃的兵马,因为慌不择路,路线十分杂乱,而他观察哈卡屹留下的车马痕迹,十分的有规律,仿佛这一切都是提前计划好的。

将哈卡屹赶出边境后,武安侯又催着楚律带兵去追,皇上那边也下了命令,让楚律务必全歼哈卡屹。

皇上态度前后转移的十分奇怪,楚律不得不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得知哈卡屹这次整合的部落,有夜狐部落,便暗中联络了其部落首领夜穷武。

这次作战,夜穷武一直在后方,所以两人并未在战场上相遇。而楚律与夜穷武是旧识,先前在战场上有过交锋,楚律曾三抓三放夜穷武,让后者对当时还是少年的楚律大为赞赏,并饮狐血起誓,只要有楚律派兵出战,他夜穷武绝不会派兵攻打。

楚律根据斥侯探来的消息,知道夜穷武虽然被哈卡屹收伏,但心里并不服,早就等机会想把哈卡屹推翻,自己做大首领,而哈卡屹为人残暴,即使是自己手下的飞鹰部族,也早有人生了二心。

楚律因与夜穷武有过交情,但秘密与夜穷武见了一面,几次交谈,便定下一计。哈卡屹能佯装战败,他楚律也能佯装中计。

那些中了埋伏的所谓的白狼骑兵,其实都是一些老弱病残的守城兵卒,他真正的兵力则极早埋伏进了山林中,等这围困山林的人懈怠后,瞅准机会杀出。

眼下,井原四下全是白狼骑兵,白色的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白狼战旗在月光下更是凛凛生威。

哈卡屹知道自己中了计,对着夜穷武咬牙切齿道:“你对我再怎么不服,那也是咱们游牧部落内部的事,你如何联合外族势力来对付自家兄弟?”

夜穷武冷笑一声,“自家兄弟?自家你兄弟你能强行霸占我的兄嫂?呸,我哥哥的死,也没那么简单,都是被你暗中害的!“

楚律不想掺和他们的恩怨,悄声退了出来。过得片刻,孙俊低声道:“哈卡屹被夜穷武杀了,还有他手下的飞鹰部落,一个不剩的全都活埋了。余下的,纷纷表示臣服夜穷武,尊他为大首领。“

楚律点了点头,“你让李志拟个草书,我待会要与夜穷武签份协议。“

孙俊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回来,有些不解,“王爷为何让我杀了武安侯?留着他,等到关键时刻,便把皇帝的面目昭告天下……”

楚律淡淡道:“现在还不到时候,我心中自有分寸……”他抬头仰望着夜空,“今儿个,便三十了,也不王妃这个年怎么过的……”

孙俊也想起了采儿,心里一阵侠骨柔情,他忽地一笑,“这一次,幸亏用了王妃备的药,若不然,对付这个哈卡屹还有些棘手。”

楚律道:“哈卡屹是骄兵必败,再者,我们还有夜穷武做内应。”

“夜穷武果然守信!想当年王爷三次放他的恩情,他还是记在心里。”

楚律摇了摇头,“他若记在心里,早就会提醒我哈卡屹一败再败是个计谋。两方作战,哪有什么昔日恩情可言,只不过我找到他,给了他巨大的利益,再者,他也知道我看破了哈卡屹的计谋,这才决定与我联手。”

“王爷!王爷!”有亲兵急忙奔来,“京城七皇子府上的刘飞有消息送来!”

“七殿下?”楚律以为是朝堂上出了什么变故,连忙让人把刘飞带来。

刘飞此时却是昏迷不醒,他是急于赶路,五天五夜,只靠喝水维持,途中跑死了数匹马,喂了数口热参汤,刘飞才堪堪醒来,看了看楚律,“王爷,您没被抓……我、殿下就该放心了……”

孙俊道:“看来是战况误报了,嘿,宫里的那位,可高兴坏了吧,他若是得知王爷安然无恙,又该是怎样的一副嘴脸。”

楚律道:“本王没事,让七殿下挂念了。你先好好休息,这两天我做些善后事宜,便可班师回京了。”

“是……是,好……”刘飞几欲便要睡过去,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重大的事,一把抓住楚律,“王爷……王妃她……她感染了黑疹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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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儿感染了两天,才得到药物有效治疗。

七皇子亲自到感染区看望了她。住的地方实在是差极了,屋顶都是漏的,角落里还结了蜘蛛网,床上铺的也是草垫,虽然送来了被褥,但天气寒冷,风从屋顶从破烂的窗户呼呼灌了进来,被子被寒气侵的冷如铁。

楚然心里很是难过,影儿安慰了一番,“别这个样子,眼下有了药,我很快便能好起来的。”

楚然忿忿道:“若不是林洁把药销毁了,嫂嫂也能早日得到医治。”

影儿没有说话,她确实没有想到林洁对自己的成见竟然深到这样的地步,若说自己也罢了,那药可是关乎着数十条人命啊!

影儿叹了口气,“林洁,这次绝不能轻易饶过她。”

“嫂嫂放心好了,我陪着你,等你收起来,就一起回京告她的状去,这次,皇后娘娘也护不住她了!嘿,我已经听刘妙说了经过,怕嫂嫂这次感染黑疹病,她也逃不了关系!我定会好好彻查此事的!”

一旁煮药的叶子听闻手不可避免地晃了一下,她稳了稳心神,转过身,“王妃,先喝了这药吧。”

影儿端过药,不让叶子近身,“你也是,防护服穿上了,怎么口罩不带?这病厉害的紧,若是把你也传染了,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你的罪过可不就大了!红颜祸水!自打你进入王府,死了几个人,这下连王爷也被你连累了!”

影儿一惊,只见门口站着一人,气势汹汹,那人穿着防护服,只露着一双恶毒的眼睛。

影儿听出声音,知道她是林洁,忙问道:“你、你说什么,王爷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05) 林洁起先因为指使下人焚烧药草被人发现后,便想要逃回京城,但被楚然给扣押住了,她得到京城来的战报消息,也亏他对楚律一片痴情,哭得是泪如雨下。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影儿的错,影儿就是个扫把星,若不然,宣王府也不会在她入府后是非跌起!

林洁趁看守的人不备,便怒气冲冲地跑到感染区。楚然见状不了,忙要把她赶出去。王爷遇伏的消息他一直瞒着影儿,若是让自己的嫂嫂知道,以嫂嫂对皇兄的挂念,那对她的病岂不是雪上加霜!

林洁一把摘掉口罩,“你个贱人,你还有脸问?王爷被哈卡屹伏击了,被哈卡屹捉了起来,那些蛮夷多么凶悍,说不得要把王爷杀了……都是你个扫把星,是你把霉运带给了王爷!你还吃药,你怎么不去死!“

林洁忽地从身后掏出一柄匕首,便要来刺影儿,楚然眼疾手快,一掌打落匕首,叫道:‘人呢?都他妈死哪去了!“

看守林洁的人后脚追来,楚然骂道:“一群废物,赶紧把这疯女人拉下去!”

他急忙回头去瞧影儿,只见影儿脸色苍白,她嘴唇颤抖着,“楚然,你告诉我,林洁说的是不是真的?”

楚然道:“嫂嫂不要听她胡说,王爷吉人自有天相,手下还有一干良将,怎么可能会中埋伏……”

她瞧着楚然目光躲闪,知道楚然定是在安慰自己,楚律肯定是遇到了不测,若不然的话,林洁也不会冲进来对自己就这些。

“王爷……楚律……”影儿手中的药碗摔落在地,整个人也一下昏倒在床上。

叶子大呼一声,发现影儿浑身抽搐,嘴中嗫嚅着喊着楚律。孟慈一众人也连忙赶到,好一番医治,影儿终于平复下来,但药却怎么也喂不进口。

孟慈焦急道:“王妃这是急火攻心……”

一连两天,影儿都是昏迷的状态,这可急坏了一众人,偏偏她求生意志薄弱,药灌进去又全都吐出来,昏迷时偶尔也清醒几次,只是唤几声王爷又重重睡了过去。

刘妙哭丧着脸:“这可如何是好!”他们是想尽了办法,让人在影儿耳边说王爷回来了,影儿确实被唤醒过,但扫过一眼,没瞧见楚律的身影,又重重睡了过去,“你们骗我……骗我……”

楚然心急如焚,“这可如何是好,眼下非得王爷亲自出现才好……可是……”但楚律那边的情况他根本不了解,派出去的刘飞现在也没个音信。难不成真的要坐以待毙?

又过了两天,影儿的病情急转直下,因为没有了药物的维持,她的脸上已出现了红疹,这是一个严重的信号,若再得不到药物的控制,红疹便要向黑疹过渡,说不好还要化脓血,再医治起来便麻烦了……

这天,叶子正试探着给影儿喂药,忽然听到外面一阵骚乱,甚至有惊喜的声音。一阵马蹄声响,只听门哐地一声打开了,屋内光线昏暗,叶子也瞧不见那人是谁,只见那人疾步走到床前,一把将影儿抱在怀里。

叶子大惊,叫道:“你……你是什么人?胆敢亵渎王妃?王妃感染了黑疹病,你不怕……”

那人身上防护服未穿,就这么抱着影儿,低语道:“对不起,我来晚了,影儿,都怪我来晚了。药呢?”

这最后一句,显然是问叶子的,叶子迫于那人的气场,如同不会思考一般,只按那人的指令,把药碗递了过去,那人喝了一口,竟然直接吻在了影儿的唇上。

那人喂了数口,叶子才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一时间,不知是该指责那人的胆大行径,还是该提醒他他会被感染的,正愣在原地,楚然不知何时出现,将她拉出了门。

“七皇子,那人……”

楚然道:“那是王爷。”

“啊!”叶子大惊,楚然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我就知道皇兄定会没事的……”

一同来的还有孙俊,从边关到京城这,正常行军的话需要八天,两人只花了三天三夜,滴水未尽,路上跑死了十匹千里马,才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楚律一到这陶家村,只问一句“王妃“呢?

楚律仿佛从天而降,很多人包括楚然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指了指感染区的方向,楚律二话不说便驾马奔了进来,后知后觉的众人叫了一声,有参见王爷的,有让楚律穿上防护服的,但楚律充耳不闻。

楚然本想来提醒楚律,结果被孙俊拉住了,指了指自己后背的鞭痕,“王爷着魔了,别劝了,在路上我说停下来喝点水吧,王爷便给了我一鞭子……“

楚律道:“叶子,你先在门口侍奉着,别去打扰,王爷要什么,你给他什么就行。药多煮一副,王爷这样子不感染才怪,不过你啥话也别说,王爷心里明白。“

叶子点了点头,舀了凉水,那倒在门外的马已是口吐白沫,显然是被累到了极点。她轻轻抚着马,看了眼木门,心中震憾不已:王爷对王妃的爱,已经到了不要命的程度了么?

简陋的茅屋内,楚律紧紧抱着怀中的小人。

今天是初四,这么掐指一算,他与她分开了已经有三十四天。

三十四天,他天天都在想念着她,她有没有喝好吃好?有没有乖乖听自己的话?王府内的事忙的过来么?宫内有没有人为难她?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楚律抱着她,喃喃道:“你不是答应我不插手这黑疹病的事么,你怎么不听话呢?”

“现在好了,自己感染了,让我这么担心,你心里好过了不是?”

“影儿,你真是个坏女人,我先前行军打仗,没什么其他心思,可现在,只三十四天我便难熬的很,你惹得我这样想你,然后以这样一副面孔来迎接我,你说你可恶不可恶?”

他出征的时候,她还算圆润,但眼下的她,却瘦弱的吓人,脸色也苍白的可怕。

楚律吻着她,“影儿,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么,就看我一眼,嗯?影儿,你不想见我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06) 影儿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

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是一片虚无的浑沌。

这种感觉出现过一次,便是在她吃过假死丸以为自己死去的时候。

那时候她呼唤了轮回,这一次,她还是情不自禁地唤道:“轮回?阿轮?“

许久,仿佛在天际传来,又仿佛在她脑海中,轮回的声音久违地响起。

“影儿?“

影儿半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他死了……他死了是不是?“

轮回没有作答。

影儿啜泣着,良久,轮回道:“即使他死了,你也可以继续完成你的任务啊。你找到了十年前的少年、找到了妹妹母亲,现在只剩下查明父亲死亡的真相了。“

影儿哭着摇头:“是……我是可以……但我的心好痛……他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我不要……我还有两次机会是不是,我要用第二次机会……”

轮回许久没有讲话,影儿突然感觉自己周边一阵暖流,轮回低沉的声音响起:“他对你?那么重要?”

影儿吸了吸鼻子,“我也不知道他对我竟然会重要到这种地步……我……我无法忍受没有他的日子……”

那暖流越来越大,影儿仿佛置身于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听到轮回发出一声轻笑,“真是傻丫头……他究竟死没死,你睁开眼瞧瞧不就得了……”

说完这句,轮回便消逝不见,影儿心里有些惊喜,轮回的意思是楚律没有死?可他不是已经被活捉了么,那凶恶的哈卡屹会放过他?

天际传来一声声眷恋非常的呼唤:影儿……影儿……

这声音她熟悉到骨子里,是楚律!

一束强光照射进来,影儿忍不住拿手去挡。

楚律见影儿有了反应,忙抓着她的手,再次呼唤道:“影儿,你睁开眼睛,瞧瞧是我!”

影儿缓缓睁开了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周边的光线,楚律的脸庞也由模糊到清晰,影儿惊喜道:“楚律,是你!”

“是我!”楚律一把将她抱住。

影儿仿佛怕这一切是个幻觉,忙推开他,认真地去看楚律的脸。影儿从上到下抚摸着,楚律有些痒,拿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吻着。

“你、你好像变丑了。”

楚律不由一笑,“你瞧瞧你,你也是。”

影儿哎哟一声,“我没有梳妆,我要去梳妆……”她忙要下床,看到这简陋的茅屋,一下反应过来,“啊呀,我感染了黑疹病……你……”

她踢着双脚要把楚律踢开,“你不要过来,我会传染你!”

楚律唤了她两声,把她拉到怀里,“我早就感染了,适才便觉得不舒服。”

影儿抬起头,“你……你不是在边境,被哈卡屹捉住了么?”

不等楚律回答,她似乎自己又想明白了,“嗯,我这肯定是做梦,是我太想念你了,我病糊涂了……”她把小脸埋在楚律的胸前,“这样做做梦就很好了,起码可以见到你。”

楚律心里一阵发酸,他紧紧搂着她,知道她还在浑沌状态,便道:“好,那就是做梦,我们都是在梦里。“

“嗯,要是在现实中,我感染了黑疹病,你这么不顾及自己来看我,我定要踢坏你的屁股。“

楚律忍着不笑,“嗯,好恐怖啊,原来你这么厉害呢。“

“我厉害,是因为你让着我嘛。“

楚律陪着影儿絮絮叨叨,没一会儿,影儿便在他怀里安静的睡了过去。

楚律再喂药时,明显好喂多了。黄昏的时候,他出了村子。因他的到来,整个村子肃静

了许多,慑于楚律的气场,大家讲话都是压低了声音。

孙俊由于长时间的奔波,整个人虚脱了,躺在草棚里休憩。楚律看了看他情况,“你该回府瞧瞧了,夫人还怀着孕。”

孙俊点了点头,又道:“王爷,你……”

“我在这陪着影儿。”

朝廷知道楚律回来了,下午的时候皇上的心腹成公公便到了,还有太后身边的韩嬷嬷。

两人参见了楚律,成公公笑道:“恭喜王爷,逢凶化吉。王爷被掳的误报传来时,皇上可担心的不得了。好在王爷机智多变,利用哈卡屹与夜狐部落的矛盾,成功让夜狐投靠王爷。”

楚律淡淡道:“多谢皇上挂念。”

“不知王爷何时回宫面圣呢?皇上可是准备给王爷加官进爵,大摆庆功宴呢?”

楚律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加官进爵?本王现在已是位极人臣,皇上还要给本王如何加官?”

此言一出,成公公脸色大变,他应变极时,装模作样地打了自己两巴掌,“瞧瞧我这嘴巴,真真该死。皇上的意思,是王爷此次功劳甚大,而王妃呢,作为王爷的贤内助,又亲自设险来这陶家村,皇上想要给王妃封个护国夫人。王爷提议给夜狐的条件,皇上也全部应允了。”

楚律只嗯了一声,成公公瞅了瞅四下,低声道:“老奴听说,武安侯殉国了?”

楚律道:“没错,请皇上皇后节哀,武安侯起先被哈卡屹俘获,英勇就义。”

成公公做了个抹泪的动作,“可以武安侯了。”

韩嬷嬷来此,当然是为着太后而来,太后得知楚律被虏的误报,差点昏厥过去,听说楚律在陶家村现身,便立即派出了自己的心腹韩嬷嬷来慰问楚律。

楚律叹道:“本王不孝,让太后她老人家挂心了。韩嬷嬷回去请转告太后,本王一切都好。再过个七八天,便会回宫,亲自向太后请罪。“

韩嬷嬷闻言一惊,“王爷现在不回么?老奴知道您挂念着王妃,王妃现在感染了黑疹病,但王妃眼下也有专门的人救治……“

楚律突然打了个喷嚏,他似乎刚刚想起什么,“本王……本王现在也感染了黑疹病,你们……你们快离本王远些。“

说罢楚律便大步离开,走到孟慈跟前,有些无语道:“本王一时忘记自己已感染了黑疹病,你怎么不提醒本王?眼瞅着本王大大咧咧地跟成公公还有韩嬷嬷讲话!“

孟慈……他倒是想提醒啊,谁叫王爷您气场这么强大!

不过楚律也只是刚刚感染,传染性不强。但这已经把众人吓得够呛,特别是成公公跟韩嬷嬷,两位近身与楚律讲了半天话,保险起见,两人当场便喝了汤药,又在村外观察了两天,确认未感染后,这才回宫。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07) 影儿昏迷中的几次清醒,都把看到楚律当作自己是在梦中。

这一次醒来,楚律正拿着汤药,喝了口便贴过嘴来。

影儿微微张嘴,喝下一些,剩余的,楚律便咽了下去。

影儿环抱着他的脖颈,突然一口咬了上去。

楚律痛呼一声。

影儿歪着脑袋,问道:“痛么?”

楚律道:“你是不是想吃肉了?”

影儿又咬了一口,她痛得脸色都变了。

“我……我这不是梦?”影儿分外惊喜。

楚律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现在才知道不是梦,你可真够笨的。”

“我……我每次醒来都能看到你,我早就怀疑了,很想咬自己一口,又怕把自己咬醒了……”影儿说的委屈,突然又咬了楚律几口,“这不是梦,这不是梦!”

楚律宠溺地看着她,“傻瓜,这当然不是梦。”

影儿这两天气色好了许多,人也不像当初那么无力萎顿,她欣喜地快要跳起来,“太好了!你没死……不对,你不是被哈卡屹捉住了么!”难道是楚律自己逃了出来,她连忙对着楚律左看右看,“有没有受伤?哈卡屹有没有对你用刑?”

“啊呀,我感染了黑疹病,你怎么在这里?你快离我远些!”忽地,影儿惊恐地叫了一声,“你左颊上有两粒红疹,你,你也感染了!”

那两粒红疹虽然颜色很淡,但肉眼仍能看出,这便是感染黑疹病的症状。

楚律瞧着她慌张的样子,不由地哈哈大笑,“我确实感染了,你不也感染了么,我这是陪着你!瞧瞧你,脸上也满是红疹,吓死人了!”

影儿终究是爱美的,听楚律这么说,她吓得跳下床上,简陋的桌子上有一枚布了灰尘的铜镜,影儿用袖子一擦,左看右看,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她知道上了楚律的当,回头瞪了楚律一眼,“你骗我!”

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也不忍伤害她这国色天香的容貌的原因,红疹并没有落在她的脸上,只在脖颈处有两粒,再就是身上有几粒,不过药物持续作用,这些红疹已淡了许多,肉眼若不仔细观察,很难看出。

楚律搂着她,讲了讲战场上的事,包括被掳的误报,有些埋怨道:“你怎么这么不相信的男人?我不是说过,你的男人是最强的么,怎么可能被人轻易抓了?”

“我……我也是担心,好久没有收到你的消息。”

“哼,这天底下,想算计我楚律的人还没出现呢。”

影儿点了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扑哧一笑,楚律瞧着她的眼神,一下明白她想的什么,哈哈一笑,刮了刮她的鼻子,“对,也就你,算计了我,让我把你接进了府。”

“怎么,你不乐意?”

“不不,我还希望你多多算计我呢。”

“对了,那个武安侯战死了?那可是皇后的弟弟,皇上会不会怪罪你?”

楚律冷哼一声,“武安侯”这个名字,让他眼里腾起一阵杀气,他已经清楚地知道,皇上已对他对了杀机,不过,以他的心思,早就料到了,他也是时候,开始布局了。

楚律道:“影儿,朝堂上的事,你不用担心,没有人能撼动我的地位。”他紧紧搂着她,先前,他知道自己功高震主,一步步地忍让,但现在,有了她,她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盔甲,为了她,他也绝不会再让自己这么退让下去。

“对了,我想要查一下叶子,你觉得怎么么样?”

影儿吃了一惊,“为何要查她?”

“你昏睡的这两天,我已经调查清楚了,关键出在那防护服上,里面,有感染的血迹。这就是你的感染源。”楚律顿了顿又道,“我已经了解清楚,防护服一直由叶子替你清洗检查的么,能下手的也只有她。”他早有心思想要调查下叶子,但因叶子是影儿的贴身侍女,出于对影儿的尊重,他一直没有动她。

影儿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原来有人在她防护服上动了手脚,怪不得……可叶子她……楚律说想要查一下叶子,但这个“查”字,可不是简单问问话而已。

影儿摇了摇头,“不要,不要动叶子。叶子自侍奉我来,一直小心翼翼,心思也缜密,细节处对我的照顾做的非常好……我信任她。”

“信任她?”

“嗯。在陶家村的这一段时间,叶子一直跟随我诊治感染者,她对患者十分的亲切,遇到孤寡老人,也细心呵护,有次有个患者呕吐在她身上,那患者吓得不知所措,所倒是叶子来安慰他不要惊慌。”

“在王府的时候,也是,她随我去逛街,看到街上乞讨者,总会给几枚铜板,但她不是纯粹的施舍,只要时间允许,她会跟这乞讨者聊几句,鼓励他们找个谋生的差事。有次,去个小饭馆用膳,有个跑堂的给我们免单,便是受了叶子的鼓励才振作起来。”

“这些小细节,足以看出叶子的人品,所以我绝不相信我这次感染与叶子有关。”影儿抓着楚律的手,“所以不要动叶子,好么?“

楚律点了点头,没再言语。他尊重她,也答应她,但他不会就这么相信了叶子。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门,门外的那个人,已经将两人的对话全都听到了吧?

站在门外的叶子,身子瑟瑟发抖,心潮起伏着。

她手里端着托盘,里面是熬好的粥,正准备送膳食的她,听到两人在里面谈话,她便刻意放缓脚步,履行那人给自己的监听任务。

可没想到,听到的对话,让她心里无比的难受。

她蹑着步子离开,走开几步,忽然大跑起来,跑到无人的角落,手中的托盘也摔在了地上,叶子跪地大哭。

“王妃?你为何对我这般信任?是我……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

“我也想与你坦诚相待……可是我不能,我不能不听皇后娘娘的话,我母亲还在她手里……“

想到母亲那慈祥的笑容,叶子心如心绞,“母亲,你常常教育女儿做人要光明磊落,做一个善人,可是母亲,我受制于人……“

她哭了许久,拔下自己的发簪,这个银制镶金的鹤形发簪,还是影儿赏给她的。

她掀开自己的衣服,寒风侵袭,身上立即起了鸡皮疙瘩,她用发簪狠狠地在自己身上划了一道,鲜血立即渗出。

“王妃,我便用这个,向你赎罪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08) 半个月后,影儿与楚律已经痊愈,观察了数天,身体状况也十分的稳定。宣王府的车轿早已备好,就等楚律与影儿回府。

两人换下了干净的衣服,身上的旧衣服扔进火堆焚尽。

陶家村的村民们大部分都已经痊愈,还有七个还处在观察期。得知影儿与楚律要离开,这些村民一大早便聚集在了村口,他们只默默注视着,目光中是善意的关怀、崇敬。

楚律上了马车,伸手来扶影儿,影儿提起衣裙,正要上车,那些村民忽地黑泱泱跪了一片,村长沙哑着嗓门大声喊道:“宣王与王妃一路顺风!“

在村长的带领下,村民们也喊了起来:

“王妃是观音菩萨的化身,我们给您磕头了!”

“多谢王妃的照顾!”

还有那个先前要给影儿说媒的媒婆,扯着嗓子喊道:“王妃啊,不要怪老妇想给你说媒啊!这天底下,只有宣王配得上您啊!“

“宣王爷啊,您与王妃可真是神仙眷侣啊!“

楚律为了亲自影儿,踏入感染区,与影儿一同感染,这生死相依的精神,让村民们感到震撼,可见宣王对王妃的爱意。

“王妃啊,你好好养身子,生个大胖小子啊!“

朴实的村民对影儿是深深的爱戴,他们用着心底最朴实无华的语言表达着爱意,不住的叩头,“等我们村子过好了,供您个活牌位,天天给您、还有王爷祈福啊!“

影儿在这待了这么长的时间,切身实地地了解了民间的疾苦,对这里的百姓,也有不一样的感情。她站起身来,对着村民们深深鞠了一躬,想说话却哽咽了。

楚律站在她旁边,对着村民们挥了挥手,“往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本王回去,也会把朝廷对村民们的诺言兑现了,有补偿的银两,还有良田,大家这些时日确实是受了病重的折磨,本王心里也十分的难受。“

“不过如今看到村民们全都痊愈,重拾生活的希望,本王甚感欣慰。我与王妃,也会挂念着大家,待生了大胖小子,定带着孩子回来看看。“

几段说出,村民们大声欢呼,“宣王千岁!宣王千岁!”

影儿恋恋不舍地上了轿,楚律将她抱在怀里,轻轻吻着她,“等回府,我们好好努力。”

影儿有些纳罕,“努力什么?”

楚律含住她的粉唇,含糊不清道:“努力生个娃……嗯,本王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回到府后,仆人丫环们一个个兴奋不已,但良好的家规让他们克制住了自己对宣王还有王妃的挂念。深居简出的白飞儿,也出来迎接,关切的神情溢于言表。

影儿把整个王府绕了一圈,看着熟悉的园子,心里分外亲切。她振臂双呼道:“回家喽。“

楚律一把将她抱进卧房,影儿踢着小脚,把他推开,“你不是要去宫里一趟么?“

“不急。“楚律说罢便来剥影儿的衣服。

瞧着这猴急的样儿,影儿哈哈大笑起来,楚律道:“你笑什么?“

“你的高冷范呢?“

“这个时候不需要。“

影儿从他怀里逃了出来,“快去宫一趟,皇上想必着急见你,你前脚到府,后脚宫里的太监便来了,别让皇上等着。再说,还有太后,你上战场,太后她老人家挂念的很,回来又感染了黑疹病,别提太后多担心了,先去宫一趟安抚下太后。“她小眼觑着他,”你啊你,在马车的时候,我不是帮过你了么。“

回来的马车上,楚律便想要,但影儿哪敢在车厢内放浪形骸,瞧着楚律确实难受,但主动提出用自己的手帮他缓解了一下。

楚律摸着鼻子不说话,那模样活脱脱一个要不到糖吃的孩子。影儿哼哼两声,“你去嘛,你感染黑疹病一事,太后心里肯定怪我,你可要好好说话,莫叫太后又对我存了意见。”

楚律知道影儿说的在理,他哼了一声,狠狠地吻了影儿一下,弄得她白皙的脸颊有了红色的印迹。

这边楚律刚恋恋不舍地去了皇宫,后脚七皇子与沈淑娟还有景儿便到了。

“嫂嫂!我们来看你了!”

影儿感染的事,一直瞒着母亲还有景儿,直到影儿痊愈后,七皇子才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了两人。一进府门,孙淑娟便唤道:“我的孩儿啊!”

孙淑娟为人持重,很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眼下她双眸含清,左右瞧着影儿,泪珠一下落了下来。

“母亲,让您担忧了,我已经好了。“

孙淑娟左右端详着她,忽地脸色一沉,一巴掌拍在了影儿肩膀上,“你可真是娘的乖女儿,出了这么大的事都瞒着娘!“

景儿也埋怨道:“姐姐的心可真大,我与母亲都不出门,若不是七殿下说了,我们还不知道。“

影儿擦了擦母亲与妹妹脸上的泪水,低声道:“进房说话,外面冷,又是落泪,一会儿该教冷风皴干了皮肤。“

进了房间,左右无人,影儿跪在地上,“母亲,女儿知错了,求母亲责罚。“

孙淑娟坐在檀木椅上,瞧着影儿整个瘦了一圈儿,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你身为医者,心系病人,像你父亲一样身先士卒,不惧疫情的恐怖,在你身上,娘看到了你父亲的影子。娘感到欣慰,你父亲泉下有知,也会为有这样的女儿感到骄傲的。“

提及韩父,影儿鼻子一酸,“我时时刻刻记着父亲的教导,不敢忘怀。“

孙淑娟却是一拍桌子,语气严厉道:“可我确实应该责罚你!你身为女儿,怎么不体谅母亲的心情?感染了黑疹病这样重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母亲啊!这幸亏是有药,若是其中有个什么意外,娘岂不是见不到你了!“

一想到在女儿患病期间她这个母亲没有照顾,也没有看望,孙淑娟便心如刀绞一般。若是有什么意外,她可不是连女儿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孙淑娟一阵后怕,忍不住抬手打在影儿背上,“你气死母亲得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09) 影儿只是不想让母亲牵挂,所以隐瞒了自己去陶家村一事,最后感染了黑疹病,更是不敢告诉母亲了。她也能理解母亲的心情,于是只跪着,让母亲打骂,只要能让母亲消消气,她愿意一直跪着。

但孙淑娟只含泪打骂了一会儿,便冷着脸,“还不快起来?地上暖和是不是?感冒了再让母亲担心是不是?“

影儿狡黠一笑,“我就知道母亲舍不得让我久跪的。“抱着孙淑娟的脖颈,狠狠亲了一下。一旁的景儿指着影儿的脸颊,”姐姐,你这边是怎么了,是对什么过敏么,怎么红了一点?“

影儿大窘,这还不是楚律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留下的痕迹,孙淑娟瞟了一眼,心知肚明,“这肯定是被耗子咬了!“

“啊!“景儿不知人事,还以为真是被耗子咬了,叫道:”王府内还有老鼠?“

影儿也笑道:“是,老鼠,好大一只!“

楚律当晚留宿在了宫中,影儿与母亲妹妹也难得的母女同床,聊些家常话,这一夜,很晚影儿才睡去。翌日,因孙淑娟与景儿是第一次来王府,影儿便让管家带着母女二人,好好熟悉一下王府的环境。

用罢早膳没一会儿,采儿便来了。一齐来的还有一些女眷,众人对着影儿嘘寒问暖,当然也免不了阿谀奉承。影儿与这些人不失礼仪地交谈着,寒暄了半个多时辰,这些人便告辞了,影儿的耳边瞬间清静了许多。

采儿抚着自己明显凸起的小腹,“本来,我昨天便要来看姐姐的,可是……”她脸上突然起了红晕,影儿会错了意,拍着她的手,安慰道:“你怀着孕身子不方便,我去看你不一样。”

说着话的同时,影儿便探了探采儿的脉象,一切正常。采儿吐了一口气,左右看看无人,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贴着影儿耳边说了什么。

影儿吃了一惊,“不会吧?你怎么不知道拒绝?”

采儿羞涩道:“我瞧着他实在是难受,便半推半就了,熟料他一点也不担心肚里的孩子,一次还不够,来了两次……”

影儿有些不知说什么好,采儿忙道:“姐姐也不要怪孙俊,男人么……那个,王爷出征这么久,回来难道……“

影儿呸了一口,“男人私下里的嘴脸都是一样的。“早在陶家村时,影儿好转了,楚律手脚便开始不老实了,是影儿觉得病中不宜做,万一再出现什么事呢?几次告诫后他才收手。

“不过我们不一样,你这不是还有着孩子么?“

采儿抿嘴一笑,从袖口掏出一个小册子,“这是夏夫人给我的,里面有一些……嗯,姿势,针对于怀孕时候的……是安全的。“她红着脸塞给影儿,”你也瞧瞧,哪天你若有了,又推不开王爷,便用这种……“

影儿心里猜到了是什么,瞧也不瞧,一下扔到了床上,呸了一口,“你可算是结交到朋友了,什么都学会了。”

采儿羞红了脸,“瞧瞧姐姐说的,我是为姐姐好才拿来的小册子,到成我的不是了……”

两人谈了会儿私房话,采儿想到自己听来的消息,道:“皇后娘娘最近肝火可是旺盛,姐姐若是入宫,说话言语的可是注意些。”

影儿点了点头,武安侯死了,皇后好一阵伤心,护国公夫人,也就是皇后的娘,也哭晕了数次,甚至打了皇后娘娘一巴掌,骂她为何要让自己的儿子去做什么监军。除此外,林洁也下了大牢,林府也受到了牵连,皇后的势力一再折损,再者林洁是她的表妹,亲表妹竟然做出了焚烧药草、延误宣王妃病情、罔顾百姓性命的举动,这让百姓的舆论对她十分不利。

皇后,连自己的表妹都约束不好,又该如何母仪天下?

采儿又分享了一些令人兴奋的事,香膏店已经开了起来,有了影儿给的独家秘方,又有这些达官贵人后宅女眷的口碑,香膏的生意很是红火。本来采儿只保守雇用了五个女工做香膏,现在已经增加到了二十个,店面也扩张了一倍。

采儿意气风发,先前孙府的妯娌们因为采儿的出身,明里暗里嘲笑,现在香膏店开起来了,白花花的银子流入口袋,采儿在孙府里腰杆也直起来了,妯娌间时不时送些珍贵的礼物,对待下人的赏赐也毫不小气。孙俊在孙府里是老三,她这个三奶奶的地位,也愈发稳固。

“先前大奶奶要为府里购置东西,会问二奶奶,四奶奶,我的意见一点也不在意,现在,也知道问我的意见了。”采儿得意道,“姐姐,有钱是真好。夫人不说,连一向对我冷眉冷眼的老夫人也开始疼爱我了。”

“有钱了,当然能给别人提供一些物质享受,当然,最重要的是,日久见人心,他们现在知道了,你的心性是多么善良。”影儿打心眼里替采儿开心,虽然有了孙俊的疼爱,但她知道,在一个大家族里要想活的体面,一定要有自己的实力。

“按照约定,这是姐姐的分红。”

采儿拿出一包银子,影儿掂了掂,起码有一百两,啧啧两声,“那我可是赚到了。”

“这些银子,王爷不知道来路吧?姐姐完全可以做个私房钱,平常给伯母还有景儿妹妹添置些东西。”采儿小心翼翼道,“我知道王爷疼爱姐姐,但是一些过来人跟我讲了,咱们妇道人家,若是老往娘家送东西,他也会不开心呢。所以有个私房钱是自由的。”

“什么私房钱?”楚律一脚迈了进来。

外面不知何时下了雪,楚律的大氅上全是雪花,影儿递给他一个暖炉,帮他把大氅拿下,抖落一番,挂在衣架上。

采儿对着楚律行完礼,便借口找孙淑娟说话溜开了,临出门还冲影儿挤了挤眼,那意思是私房钱的事绝对不能说。

影儿笑了笑,“采儿说,让我看看能不能存下些私房钱,自己用着方便,哪天男人不想给自己买东西了,自己也不用亏着自己。”她故意叹了口气,“可哪有赚钱的办法啊,哪存得下私房钱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10) 这是指自己哪天会舍不得花钱给她?

楚律捏了捏影儿的小脸,“你掌家,财政大权也归你管,我去账房支银两,还要写下用途,还要签字,搞得我都没有喝花酒的钱。”

“哟,你还想喝花酒啊!”

“不是没想过,不过去了看了看,觉得还不如自家婆娘好,而且,还不要钱。”

楚律说着,便一把搂住了影儿,影儿啐他一口,“真是不要脸。合着外面的女人要是不要钱,这个家就留不住你了?”

楚律哈哈一笑,“外面有不要钱的么,王妃给牵个线?“

影儿知道楚律在逗自己,眼珠转了转,抬起楚律的下巴,“你吧,模样长的算好,嗯,那活呢,也倒勉强过关。我瞧着啊,给你介绍几个富婆,完事儿后她们给钱的那种。到时,你就把钱上交给我……“

楚律咬着她的耳朵,“真真是越说越不靠谱了。什么本王的那活也算勉强过头,我便让你瞧瞧。“

影儿脸色一变,“不行,大中午的,我母亲与妹妹还在,一会儿该备午膳了……“

她的嗓音已经淹没在楚律低低的喘息中,床开始有节奏得摇晃起来。

外面飘着小雪,屋内却是暖如春。楚律带着影儿一次次冲上云巅,他还记得影儿的话,问道:“本王的活好不好?“

影儿不语,他便又一动作,影儿控制不住地嘤咛一声,“好……好……嗯……“

“可本王,觉得王妃还不够满意……“

一次又一次,影儿瘫软在床上。

楚律抚摸着她,有些自得,“怎么样?“

影儿讨厌他问这么羞涩的问题,一拳打了过去,窝在他怀里不说话。楚律低低笑着。

影儿趴在他怀里似睡非睡,享受着巅峰过去的舒适,过了片刻,她忽然觉得身边的男人有些不对劲,影儿心里一惊,他该不会又起心思了吧?

抬头瞧了一眼,却发现楚律手里拿着一个小册子看的起劲。

这是?!

影儿大窘,连忙去夺,这是采儿给她的,她看也未看便扔在床上,熟料忘记收起,竟被楚律看到了。

楚律的嗓音有些低沉,明显是在压抑着,“王妃一个人时原来喜欢看这个?”

“不是……我……那个……哎哟,你不要看了……”

楚律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的图案,坏笑道:“这个姿势,我瞧着蛮好,王妃想不想体验一下?“

————

管家带着孙淑娟母女四处转了转,陪同的,还有七皇子。

景儿瞪着大眼,“姐夫的家,比七殿下的家还要大呢。“

孙淑娟脸色微微一变,便去瞧楚然。

这句话说出来,若楚然是个小心眼的人,定要生气了。这不是说他府不如宣王府气派么?不过楚然向来不计较这些事,况且,他与楚律又格外交好。

楚然笑道:“那是,我皇兄的府,谁家能比上?庄重又不失典雅,瞧这楼台水榭,假山流水,看着便怡人。咱府里虽然也有,但比不是皇兄府里的气阔。“

不知不觉,楚然已经把自己的府,称作了“咱府。“

孙淑娟微微一笑,并未言语。景儿倒没听出什么来,拉着楚然玩了一会儿,两人越走越远,楚然随口说道:“你既然这么喜欢宣王府,在这住一段时间陪陪你姐姐也好。“

景儿想了想,摇了摇头,楚然奇道:“你不想与你姐姐相处么?“

景儿道:“我喜欢姐姐啊,但是不想住在宣王府。“

“这是为何?你不也说,宣王府很大,也气阔啊!“

“可是,宣王府没有你啊,若是住在这里,我就不能天天见你了。“

楚然心头一振,唤道:“景儿!景儿!“

景儿有些茫然地看着他,被后者热切的眼神注视着,景儿脸微微一红,“怎么了?“

楚然瞧着四下无人,低声道:“你想不想被大老鼠咬一口?“

影儿被大老鼠咬红了脸,景儿信以为真了,刚开始还拉着楚然四下找老鼠,楚然一问,便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

景儿有些害怕,“有老鼠么?我怕,我不要被它咬。“

楚然轻轻抱着她,“老鼠就在这里啊。“他轻轻吻上她的脖颈,稍稍一吸,便有个红印。

景儿羞红了脸,绞着衣角不说话。

楚然有些慌,他虽然喜欢景儿,但与景儿相处时一直克守礼制,从未做出什么逾规的事,眼下他情动非常,这才鼓足勇气吻了景儿。

“景儿,你、你不乐意么?“楚然有些慌张。

他连问了好几遍,景儿也不回答,“那我以后不这么做了好不好?你不要生气,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说着,楚然伸着手打开了自己,景儿见状,忙去制止,“我……我没有生气……我心里,其实是有些喜欢的……”

楚然一怔,转而大为开怀。他与景儿相处久了,知道景儿不会骗人,有些话心里是怎么想的便怎么说了。

“你……你喜欢,你喜欢我?不是你喜欢丫环小雀的喜欢,也不是你喜欢姐姐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景儿,你、你明白我的意思么?”楚然心潮澎拜,有些激动又有些害怕地问道。

景儿皱着眉头,想了想,歪着脑袋道:“我喜欢你,我想每天睁开眼的第一眼便看到你,我想每天看到的最后一个人也是你,这……这是男女之间的喜欢么?”

楚然按捺住心中的狂喜,“那,我还要问你,跟我在一起,你的心跳的厉害么?若是几天不见我,你这里,会想我么?“他伸着手指,点着景儿的心。

景儿脸红的厉害,“我,嗯,想。“

楚然哈哈大笑,一下将景儿抱起,连着转了数圈,“景儿,嫁给我好么?让我们像你姐姐,还有姐夫那样生活?“

“好不好?“

景儿一听,却着急了,“不,不要!“

楚然心里一凉,好在景儿后面的话让他放下了心。

“不行,你瞧瞧姐夫整天冷着个脸,我不要你那么对我。我胆小,害怕,你也不能吼我!“

“不会不会!我一句重话也舍不得跟你讲!再说,你姐夫,嘿,他在人前是这副嘴脸,守着你姐姐,那脸笑得嘴角都咧到耳边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11) 三日后,皇上在广和殿设下封赏宴。

论功行赏,总是令人振奋的。在对战哈卡屹作战中,孙俊表现卓越,由楚律举荐,正式踏入朝廷,册封为骁骑将军。还有一些作战英勇的,也得到了应有的赏赐。

由孟慈率领的医正、医师们,因攻克了黑疹病这一医术上的难题,也得到了应有的赏赐,两个大医正直接入了太医府,其他人的品阶得到了提升。

但在这封赏宴中,大放异彩的是影儿。由于楚律已是位极人臣,在与哈卡屹一战中,最大功臣是他,但皇上对他已是赏为可赏,便封影儿为皓命夫人,一是安慰楚律,另一方面,则是奖彰影儿在陶家村的表现。

影儿也终于让这太后放弃出身成见,正式并入皇籍。

封赏宴,皆大欢喜。

但影儿这顿饭却吃的如坐针毡。上次在广和殿皇上对她做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心内有阴影,也不知是不是心理的原因,总觉得宴席上皇上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她,凤座上的皇后,虽然对她微微笑着,但那眼神里,却散发着冷意。

楚律察觉到她的不安,食桌下的手,紧紧握着她。

封赏宴结束后,太后在雍宁殿又设了家宴,一众皇室成员出席。载歌载舞中,一大家子谈笑风声,好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太后也格外开心,向来不沾酒的她,竟然喝了五六盅。

皇上笑道:“母后今天看来是真开心,这酒喝的都上头了。”

太后笑道:“一大家子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哀家看着高兴。只是不胜酒量,倒让皇儿见笑了。”

“当初春节设宴时,二皇弟在边境作战,母后当时是兴致寥寥,儿臣的敬酒,也只是喝了一蛊。”皇上转过头来,看着楚律笑道,“当时瞧着母后不开心的样子,朕都后悔把你派往边境了。“

“臣为皇上作战、为百姓作战,那是应该的。母后当然会理解的。”楚律淡淡道。

太后颔首,“也幸亏你没有辜负皇上的期望,你被掳的误报传来时,皇上可是难受得不得了,还来哀家这里哭了一场。”

皇上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私下里派出武安侯与哈卡屹勾结,本来是要致楚律于死地,当时是武安侯送来的消息,他还以为楚律必死无疑。得到消息后他确实是找了太后,但哭是假哭,他不过是隐晦地说了些幸灾乐祸的话,诸如什么让太后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类的。当时他确实是有些得意忘形,太后当然也瞧出他的不怀好意。

但让皇上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楚律竟然绝处逢生,联合着夜狐部落把哈卡屹给灭了,不过幸亏武安侯在混乱中战死,若不然,他可是个大麻烦。

皇上轻啜一口酒,“是啊,朕与皇弟情同手足,皇弟若有什么闪失,朕当然不会好过。朕想了想,便决定了,往后再也不会派皇弟外出作战,也省得母后挂念。皇弟便安安稳稳待在宣王府,有事没事上上朝,帮着朕对付那些聒噪的大臣便可。”

楚律微微一笑,“臣弟也厌倦了战场上的厮杀,皇上如此安排是对臣弟最大的嘉奖,往后便陪着我的皓命夫人,游山玩水。”

说着,便拍了拍影儿的手,影儿默契地回头一笑,这甜蜜的对视,让在座的人一阵打趣。

皇后插嘴道:“既然如此,宣王手下的那些白狼骑兵,不是也没了用处?不若让他们也体验一下卸甲归田,夫唱妇随的温馨。”言外之意,便是要解散楚律手中的白狼骑兵。

楚律点了点头,“皇后也言极是。若不是有先皇口谕在,本王早就想解散白狼骑兵,每天养着他们,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先皇早明确表示,白狼骑兵归楚律一人所有,其他人、包括皇上也是地权解散的。

太后微微笑道:“皇后连先皇说过的话,也都忘了?”

她语气虽然和善,但话里的意思却很严重。皇后勉强一笑,“母后恕罪,儿臣哪敢忘,只是一时替宣王着想,便顺嘴说出来了。”她忙转移话题,“瞧着宣王与宣王妃真是恩爱,不过宣王妃入府马上便是一年了,怎么肚子里还不见动静?太后老人家可是等着抱孙子呢。”

楚律笑道:“太后等着抱孙子,那是等着皇上与皇后呢,皇上与皇后膝下如今也只有含玉公主一人,也可要加把劲呢,再者皇上后宫佳丽诸多,却偏偏生不出孩子,等开春大选秀女,皇后可要好好替皇上把把关。”

既讽刺了皇后又生不出儿子,又暗讽了其手段毒辣,连妃嫔的孩子也容不下。

皇后脸色微微一变,她本来想暗讽宣王妃没生孩子的命,结果这个楚律,竟半点也容不得旁人口舌于影儿,好个护妻的男人!皇后藏在宽大的袖口的手,紧紧握了握,笑道:“不过宣王也是,现在府内除了宣王妃,就白氏一个妾室,宣王早该纳些新人,若不然,坊间还以为宣王妃是个妒妇,容不下其他人呢。”

楚律笑道:“她可不就是一个小妒妇。”说罢拧了拧影儿的小脸,“别看这娇巧的模样,在你们面前是温柔可人落落大方,私底下我若说了什么惹她不开心,凶起来跟个母狮子一般。我若是纳个新人,怕这母狮子便要把我吃掉。我认怂,我畏妻。”

此言一出,众人哈哈大笑,皇后怀里的含玉公主奶声奶气地问道:“母后,畏妻是什么?”

早已招赘驸马的五公主笑道:“二皇兄哪是畏妻,这是明摆地宠妻!唉,宠妻都宠到家宴上了,是故意让我们羡慕么?”

楚律虽然一口一个母狮子地叫影儿,但言语里的宠溺,眼神里的爱恋,在座的谁看不出来?皇族女眷们一个个羡煞了影儿。皇后言语里挤兑影儿,她们难道听不出来?但人家这宣王妃根本就不用张口,这宣王便一句句地顶了回去。他从头到尾都在护着她,一句言语上的亏也不让她吃。

不光如此,那些虾蟹,都是宣王剥好了放到宣王妃的盘子里,连着宣王妃嘴角上的油渍前者也拿着帕子帮她拭掉,瞧那熟稔的程度,宣王这些事做了不是一次两次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12) 家宴结束后,太后留宿楚律与影儿在雍宁宫。

与太后稍稍寒暄了会儿,楚律便陪着影儿到内殿睡了。

楚律帮着影儿把头上的玉冠拿掉,剥掉华贵厚重的礼服,束腰的腰带一松,影儿长长吐了口气,楚律笑道:“瞧着你们女人的这些华服头饰,加起了得有数斤重吧?“

影儿哼道:“我倒是想穿个家常服,可能行么?你们这些皇族岂不是要治我一个不懂礼仪的罪?“

楚律笑着吻了吻她,“是我们的皇族。“

入了皇籍,影儿便也是皇族的一份子。影儿吐了吐舌头,楚律关切道:“瞧着你在宴席上局促不安的,一点话也不讲,可是惧了皇上皇后?“

影儿当然是惧了他们!发生在广和殿的事给她心里留下了极大的阴影,莫说交谈,就是听到皇上的声音,她都觉得恐怖,当然,还有强烈的恶心。

影儿的不安当然悉数落在了楚律眼里,但皇上对她做过的事她又不能讲,于是便道:“皇上皇后他们,高高在上,伴君如伴虎,我生怕说错话给你惹来麻烦,索性就不说了。“

“有我在,你会有什么麻烦?“

“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嘛,往后什么家宴入宫觐见啥的,我就称病不来,好不好?“

楚律没有讲话,看着她的目光意味深长,“影儿,我有个方法,可以让你不用在乎皇上与皇后。“

影儿好奇道:“什么方法?”

楚律道:“这个方法,得要极大的风险,你愿意陪我一起承担么?”

影儿累了一天哪有什么心思去猜楚律话里的意思,只是随口说道:“傻瓜,我既然能与你同享富贵,当然也必会同你共患难。”

楚律哈哈一笑,没再言语,哄着影儿睡了,便去了太后那。

太后累了一天,也有些乏了,由着韩嬷嬷捏着肩膀,见楚律来了,便屏退众人。

“还以为律儿已沉浸在温柔乡里,忘记来见哀家了呢。”太后揶揄道,他明明说是盏茶功夫便回来,熟料陪着那宣王妃,竟然过了柱香时间。

“影儿有些认床,换了环境,轻易无法入眠。”楚律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太后哼了一声,“真是把她宠到无法无天了。“

楚律摸了摸鼻子,“母后时常把影儿叫到雍宁宫,唠唠家常,她也好熟悉下殿内环境,把这当作自己家,到时入睡也好入睡了。“

自影儿成为宣王妃,太后也只召见过她三次,这屈指可数的次数,明显地摆明太后与影儿不怎么热络。

“瞧瞧,还嫌哀家怠慢你的王妃了?“太后脸上微微有些怒容,楚律忙道:“我只是气影儿,明明有一手好推拿,也不时常来宫中看望母后,帮母后舒松筋骨。”说罢便绕到太后身后,轻轻为母亲揉捏着肩膀。

“可别以为哀家好糊弄。”太后也懒得再因为影儿与他较禁。自楚律从边境回来,一头扎进陶家村,甚至不惜感染自己,当时太后大为心寒,但也看开了。

韩影儿这个女人,在自己儿子里的地位是无法撼动的,她也无力阻止了,好在这个影儿处事为人方面颇较人称道,只要她自己乖乖地不生些狐媚点子,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楚律想怎么宠便怎么宠吧,只要不误了大事便可。

“你在陶家村的那段日子,皇上,可没少召见夏丞相。那个夏菁菁,前段时间已经嫁给了柳侍郎,当说柳侍郞,近来颇得皇上青睐,武安侯先前掌管粮草,他死后,这了职便落在了柳侍郎身上。”

“夏府庶女夏菲菲,与李将军的儿子也订下了亲事,李氏父子掌管西北军,不可小觑啊。”

楚律冷笑两声:“西北军?儿臣与李将军是忘年之交,皇上肯定是忌惮这层关系,所以想用裙带关系绑着李将军。”

太后微微叹了口气,“近来皇上动作频繁,利用哈卡屹没有除掉你,他肯定还会再找下一次机会。又有夏丞相出谋划策……律儿,你可要好生应对啊。“皇上利用哈卡屹除掉楚律的阴谋,楚律早便告诉了太后。

楚律道:“母后不必担忧,夏丞相只会钻研人际关系,可人际关系,又岂是在短时间内便可维护好的?这天底下,讲究的是利益二字。”

太后眉心一跳,“你可准备好了?“

楚律微微一笑,“皇上已对儿臣动了杀机,儿臣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先前刺杀先帝的刺客,这些年来儿臣锲而不舍的追查,近来也有了眉目。母后放宽心,便在宫中等着看好戏吧。“

刺杀先帝的刺客,有个叫梅花杀手的顶尖高手。那批刺客中,也只有他是漏网之鱼,重伤楚律的,也是他。只要是捉住了梅花刺客,便很有可能印证太后与楚律母子二人的推测。

太后长长吸了口气,“梅花刺客,一定要好生应对,说不得,他便可以帮咱母子……“

剩余的话太后没有说出,楚律自然是心知肚明。“对了母后,影儿感染黑疹病一事,我推测皇后也脱不了干系,只是不知皇后为何对影儿起了杀心,在我作战的这段时间,影儿可是无意中得罪过皇后?“

太后眸光微闪,“皇后的心思,哀家哪里猜得上?兴许是瞧着王妃风头太盛,心里不舒服罢了。“

————

天牢。

天牢是关押死刑犯、重刑犯的地方。牢房昏暗不堪,潮湿肮脏。可有一间牢房布置的却是分外干净,里面的东西应有尽有,甚至还燃着火炉,若不是那黑冷的铁柱提醒这是牢房,肯定还有人以为自己误入了哪间酒楼的高档房间。

这里关押的,便是前断时间入狱的林洁。不愧是皇后的表妹,她这牢坐的,除了没有自由,其他的,是要什么有什么。

可失去自由,整日在这不见天日的高档牢房中,林洁也快要被逼疯了。她每日便是大吼大叫,污言秽语,骂完了宣王妃,又骂宣王的薄情。待了十天,林洁便受不了了,连续让狱卒传话,自己要见皇后娘娘。

可送出去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林洁绝望之下,忽地想到了什么,写了封信,里面阐述了自己对表姐的思念之情,除了信,一起送到皇后手里的,还有一片叶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13) 林洁送去那封夹有叶子的信的当夜,皇后娘娘便来了天牢。

林洁委屈道:“表姐怎么不来看看我,表妹我在这里可委屈了。”

皇后娘娘神色淡淡道:“委屈?你做的事,按国律是要当斩的,是本宫保的你。再说你在这天牢里,里面的设施,跟你在闺阁里没什么不同。”

林洁叫道:“表姐!你看看这里,”她拍了拍铁栅栏,“表妹在这里连个自由都没有!天天听着那些犯人嗥叫,表妹吓得吓死了。表姐啊,什么时候把表妹弄出去啊。”

皇后挑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一点分寸也没有了!”

林洁马上跪地,神色却是有恃无恐,“表姐啊,您千万别这样说,我这也是为您着想啊,你看看,您可是当今皇后啊,若连自己的表妹都保不住,人家该如何看待您这皇后……“她顿了顿又道,”如何宣王妃感染黑疹病,是您教的我,也是您让宣王妃的侍女叶子对防护服做了手脚……表姐千万别误会,表妹可不是威胁您,前几天宣王来这天牢了,我可是一个字都没向宣王透露啊,表妹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

皇后心里冷笑连连,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么!

呵,若说她这个表妹,可真是烂泥扶不上墙!销毁药草这件小事,竟然也让人捉了个现形!亏她把叶子借给她用!

她已经尽了最大的能力保全了她的性命,她竟然还不知足?!她以为自己这个皇后就能为所欲为么!真是笑话!

皇后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放柔了声音,“表妹说的是,这些天来,你在这里可真是受委屈了。我再去求求皇上,看看能不能免了你的刑罚!“

林洁喜上眉梢,她就知道,自己只要拿这个威胁皇后,皇后没有什么不从的。林洁道:“表姐说的话皇上一定会听的,他不是有把柄在表姐手里么!“说罢,下意识地看向皇后脖颈中的玉佛。

皇后脸色微微一变,转瞬笑道:“这些天本宫忙于后宫事务,难得抽出空来探望你。“使了个眼色,侍奉在一旁的嬷嬷便把食盒拿了过来。

“这些天,你受累了,本宫瞧着气色也不好。这是属国进贡的阿胶,你吃些补补身子。“

林洁笑道:“多谢表姐。“

皇后寒暄几句,便离开了。走到天牢门口,她特意停了停,也就盏茶功夫,狱卒低声来报,“启禀皇后,林氏暴毙了。“

皇后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

自边境战事过后,皇上动作便频繁起来,重用夏丞相,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压着楚律的势力。而楚律这边,却是一点动作也没有。仿佛他已经成了软柿子,任人揉捏。

朝堂上的波云诡谲自然也影响到了整个京城的氛围。生活在天子脚下,这些老百姓们最能嗅出朝堂风向,茶余饭后,即使是在农家的田院,闲聊中也会有人感叹道:“赵国,要变天了!“

转过年来的二月,京城实施了宵禁。曾经刺杀过先皇、被朝廷悬赏缉拿的梅花杀手,突然重现江湖。短短数天,已有七人命丧于梅花杀手。

一种肃杀气息,在京城弥漫开来。

影儿这段时日几乎没有出过府。杏林学府的大医正事务,她已经辞去了。先前去杏林学府,只是想借机可以去太医府查当时父亲开具的药方。后来她从陶家村回来后,两次进入太医府,有了自己的人际关系,那些被密封的药方,孟太医也对她开了后门,直接让她去翻阅了。

但父亲开具的,只有寥寥两张方子,从修订的册子来看,有一张药方被人撕去了。

凡事进入太医府查阅医学典籍的,都有来访档案。影儿详细翻阅了当年的来访档案,发现彼时到访的,有一人竟是当今的皇后。

皇后也对医学感兴趣?若是感兴趣,又怎么会几年内只来过一次?而且时间就在先皇被毒杀的当天!

彼时先皇被毒杀,朝堂混乱,还是太子妃的皇后,又怎么有闲心来太医府翻阅药方?

影儿隐隐觉得,父亲当时开具的药方,极有可能是被皇后拿走了。而药方上肯定记载了毒杀的真相,若不然,皇后也不可能亲自出面。

但她百密一疏,肯定料想不到,太医府的小吏,会记录每一个到访人员。

影儿推断出药方在皇后身上,却也由此进入了一筹莫展的境地。此事牵连到了皇后,她隐隐猜到了什么,可这猜想,实在太过恐怖,有那么一次,她想要把自己真实的身世告诉楚律,但话到嘴边,又想到了母亲的警告。

影儿幽幽地叹了口气,楚律突然问道:“想什么呢?“

此时楚律正在书房练书法,而影儿则站在一旁有一下没一下地磨墨。

影儿吓了一跳,道:“没、没什么。只是想到近来这梅花杀手又重现江湖,搞得人心惶惶,王爷哪次出门上朝,总要多带些人才好。“

楚律哈哈笑道:“我即使单枪匹马也不怕他。“

影儿白他一眼,“忘了你腿上的伤了?“

楚律彼时为了保护先皇,引开了前来刺杀的黑衣人,为首的一个剑法格外厉害,楚律不幸腿部中剑,但剑伤独特,好似一个梅花样的图案,也就是这个图案,让楚律知道了这个黑衣人的身份,也就是梅花杀手。

梅花杀手所用的剑,造型独特,若刺中对方,必会在对方身上留下一个梅花的血痕,独一无二。这个血痕,便是梅花杀手的标记。

楚律微微一哼,“那是他们以多欺少,一对一的,梅花杀手可奈何不了我。“

“我可不许你暗自托大,你若是有个好歹,我必饶不了你。“影儿瞪他一眼,”出门必须给我带上十个侍从,否则的话,我……我便亲自上阵!“

楚律哈哈大笑,拧了拧她的小鼻子,“怎么,你连刀剑都提不动,还想亲自上阵保护我?“

“甩刀弄棒的我可不会,我只会做个肉盾,在旁人的剑递过来的时候,我往前一扑,给你挡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14) 楚律笑道:“现在嘴巴是越来越甜了。“

“我可不是嘴上说说的,若真有那时候,我宁愿替你去死。“影儿说这话时,仍旧低着头研着墨。墨汁被她研的细腻均匀,缓缓留到了下沿。

说完良久,楚律没了动静,“好了,”影儿把砚台一推,“这些够你用了。”抬头一瞧,楚律却是深沉地注视着她。

“怎么了?”影儿有些奇怪。

楚律道:“影儿,收回你那句话。”

“哪句?”影儿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不许你替我去死。”

“我又没别的本事,也只能替你挡刀子喽。”

楚律长久没有说话,他拉过她,将她抱在怀里,越抱越久,“我不会让你这么做,我会变得越来越强大,旁人动不得我,你也不会有替我送死的机会。”

影儿被楚律郑重的语气弄得有些别扭,她扭了扭身子,“好啦好啦,不说这些死不死的了,对了,孙俊最近忙些什么你知道么?”

楚律心头一跳,他吩咐孙俊做的事极为隐秘,难道影儿察觉到了?

“怎么了?”

“也倒无事。这不是采儿么,昨天来了,红着眼圈,说孙俊这段时间不怎么着家,三更半夜也不见回来,采儿问几句,他还不耐烦。”

影儿顿了顿,“采儿现在月份也大了,伺候不了孙俊,她是怕孙俊……”

楚律恍然大悟,哈哈大笑道:“采儿是怕孙俊在外喝花酒?”

“你还笑。”影儿不满的捶了楚律胸口一拳,“你们男人的心思,谁不明白,肯定觉得出去逛个烟花柳巷之地无所谓的,但现在采儿大着个肚子,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若孙俊这时候在外面胡作非为,再弄个狐媚子入府,那采儿岂不是要委屈坏了?”

“这个,你大可以让采儿放心,孙俊那小子,对采儿也是钟情的很。”楚律摸了摸下巴,有些自得道,“主要是,有这么个钟情王爷做表率。”

影儿啐了一口,楚律道:“对了,有件事也要跟你说一下。皇上想要纳景儿入宫。“

“什么?!“

影儿惊呼一声,她抓着楚律的手,“不行,绝对不可以!七殿下一直对景儿怀有心意,景儿也分外喜欢七殿下……绝不可以让景儿入宫!!“

楚律道:“没错,当时老七一听说皇上有这意思,便跳了脚,从避暑山庄连夜赶回觐见皇上,他只说了一句话,皇上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影儿长吐了一口气,分外好奇,“七殿下说了什么话?”

楚律忍着笑意,在影儿耳边说了一句,影儿瞪大了眼睛,“什么?!景儿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她震惊在当场,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景儿,景儿她还是个孩子,怎么就有了孩子?”

“景儿现在都已十六了,哪还是个孩子?”

“可……可……”影儿有些头痛,“怪不得……怪不得大冬天的两人跑到避暑山庄去玩……”

夏季炎热的时候,王公贵族才会出行到各自的避暑山庄去躲避炎热的夏季,可这还在冬末,天气依旧寒冷,半个月前楚然竟然带着景儿去了避暑山庄,原因是景儿听说那里有圈养的梅花鹿,想要去看看梅花鹿长什么样子。

原来两人竟偷尝了禁果,肯定是怕众人发现,所以才躲进了避暑山庄。若不是皇上起意要纳景儿入宫,怕楚然还要将此事隐瞒下去。

影儿顿时有种被蒙骗的感觉,她气得将砚台一摔,“楚然真是做的好事!”

楚律却不以为然,没有应话,影儿兀自生了会儿气,回头看着楚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楚律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哪能想楚然与景儿做出这事啊!”

“什么叫楚然与景儿?分明是你弟弟哄骗我妹妹!我妹妹那么单纯,若不是楚然有意,她哪晓得这种事?”

“哪种事?”

“你明知故问!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影儿,你生楚然的气也就罢了,怎么连我也气上了?想想你刚入府的时候,我对你是不是规规矩矩?”

“规规矩矩?我入了府就是你的侍妾,你却对我不理不睬,你那是心里没我!”

初入府的时候,他心里确实没她,她心里不也没他么,后来他实在控制不了诱惑,想要碰她,可她不是也没让碰么!怎么现在全都自己的不是了!

楚律解释了几句,影儿反讥道:“对,你不说我倒忘了,你当时心里明明没我,却贪恋我的美色,可见你也是一个纯粹喜欢皮囊的肤浅之辈!若是哪天出现一个容貌赛过我,你就变心了!“

得,楚律越解释越麻烦,他挠了挠脑袋,实在搞不懂女人的脑回路,刚刚还是在恼怒楚然,现在怎么怒火全都对准了自己。

楚律没有说话,转身出了门,片刻后回来了,手里多了一碗红糖水,“王妃是不是月事来了,怎么火气这么大?“

影儿:“……“

影儿在当天夜里,果然来了月事,这让本来兴致勃勃的楚律一下泄了气,影儿瞧着他实在难受,便又红着脸用手帮了他一次,不过楚律中途嫌弃影儿达不到自己心中所想,于是便带着她的手,一起弄了一番,事后又给影儿擦洗了手。

为了表彰影儿昨夜的“功劳“,楚律翌日一早起来,破天荒地下了厨,给影儿做了一碗鸡蛋面。

瞧着楚律一脸葱油味地坐在对面,虽然这面盐放多了,影儿还是喝了一碗。楚律道:“好吃么?“

影儿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违心地点了点头,意识到楚律只是吃了碗粥,面是一筷未动,影儿道:“你怎么不吃?“

“太咸了。看来你很喜欢吃盐。“

“……“

“晚上可不可以再……“

“不可以!“

“我煮面犒赏你!“

“滚!“

用罢早膳,楚律便偕着影儿,一同来七皇子府上兴师问罪。

楚然虽然与景儿是两情相悦,但未有婚配便与人家小姑娘偷吃了禁果,他有种做了坏事被抓现形的感觉,见到影儿有些慌乱,“那、那个嫂嫂你、你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15) 影儿白了楚然一眼,没有说话。

刚开始得知景儿怀孕的消息时,她是如何也不能相信,自己那单纯的妹子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何况,在影儿心里,她就还是一个孩子啊,她自己还没长大,怎么肚子里就有了一小宝宝呢?

但经过一夜,她冷静了下来,景儿怀孕,其实也是一件好事。毕竟皇上那边有了要纳景儿入宫的心思,以景儿的脾气性格,她能适应后宫女人间的勾心斗角?若景儿没有怀孕,虽说也同楚然心心相印,但以皇上的荒诞,指不定要做出兄夺弟爱的举动。

何况,影儿恼怒,并不是不中意楚然,不想让景儿与楚然在一起,毕竟她心里明白,他们两个人是两情相悦。她恼怒什么呢,她也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就像自己亲亲的妹子一下子被人夺走了一般……

影儿没好气地看了楚然一眼,“景儿?”

“在竹雅阁。”

冬末,天气依旧寒冷,万物凋零,竹雅阁内却是流水潺潺,一片竹林随风飒飒作响。

竹林中有个小巧的身影,正蹲在那里弄着些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清草。

“景儿?”影儿几步走了过去。

景儿吓了一跳,见到影儿,本来很是惊喜,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霎时娇红起来。她穿着一件红色大氅,领尖是洁白的绒毛,映着这些小脸愈加夺目。

瞧着这个与自己容貌六七分相似的妹子,那闪躲慌乱的眼神,让影儿一腔怒火一下没了地。影儿道:“你做什么呢?”

景儿见姐姐没有提自己怀孕的事,松了口气,拉着影儿的手,“姐姐你来瞧,这是什么?”

她拉着影儿迈上台阶,进了竹林间的暖阁。暖阁四下有厚重的帷幕低垂,掀开帷幕一角,只见里面竟卧着一只瘦弱的梅花鹿,乍见到陌生人,那头小鹿下意识地便要逃,但它腿上有伤,站起来踉跄几下又摔倒了。

景儿抚摸着它,安慰道:“乖宝宝,不要怕哦,这是景儿的姐姐,不是外人。“说着,便来手中的清草去喂它。

“我跟七殿下在避暑山庄的狩猎园中捡到的,它受了很严重的伤,我治好了它,但那只脚却废掉了。回来的时候,这只小鹿恋恋不舍地跟着我们,索性就把它带回府了,这些清草,都是七殿下令人从江南加急送来的。“

影儿也学着她的样子,试着给小鹿喂了草,那小鹿嘴色嚼起来很有节奏,看着煞是喜爱。

在外面待了这么一会儿,影儿瞧着景儿冻得鼻尖通红,小手也是凉的。影儿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怀中暖的,“这么冷的天,你就不要随意出来走动了,何况,还有了身孕。“

最后一句话,让景儿一张脸满是娇羞,她不敢看影儿,半晌,小心翼翼道:“姐姐不怪我?“

“怪你?怪你什么?与心爱人做这事,有什么好怪的?“

景儿有些不能相信,仔细瞧着影儿的脸色,“真的?“

影儿哼了一声,“我与你姐夫也常常做,也要被人怪?“

景儿瞪大了眼睛,这是姐妹俩第一次谈论到这个话题,她突然抱起影儿的脸亲了一口,“我以为姐姐定要像娘一样骂我不知廉耻呢!“

影儿长长叹了口气,点了她的脑袋一下,“骂你是活该啊,没与人成亲竟先偷尝了禁果,你羞不羞啊!”

景儿有些委屈,辩解道:“七殿下早就跟母亲提过成亲的事啦,但母亲说话却模棱两可,有次我哭着问母亲,为何不同意我与七殿下,母亲说她也不是不同意,只是姐姐已经是宣王妃了,我若又嫁给七殿下,姐妹俩都是皇妃了,树大招风的……母亲的意思是想让我们缓一缓……”

“母亲她考虑的,当然比我们多了。”影儿道。

景儿点了点头,“我知道啊,我也是这么跟七殿下讲了,可七殿下那人,嗯,他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整天笑哈哈的,但是他自己可自卑呢。”

“姐姐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说啊,”景儿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七殿下其实是有点自卑呢,有次他喝醉了酒,拉着我的手,问我,景儿,你母亲是不是嫌弃我是个没用的皇子,也就借了宣王的势……”

影儿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七皇子母妃地位卑微,在皇族里是个小角色,从小到大,受人欺负,也只有楚律护着他,也因为此,他与楚律也越走越近。也由于他与楚律的亲密关系,也常常受到打压,这些年来,在朝堂上没什么作为,旁的皇子封王封地,他却还是个皇子,连这个府,都是楚律帮他出资建的。

这些事,影儿也是慢慢得知的。

都说爱情令人卑微呢,楚然再怎么不济,也是个皇子,妹妹嫁给他,是高嫁,母亲哪会嫌弃呢?七皇子是会错了意啊。

“我瞧着七殿下实在难受,就劝他啊,后来我也喝了点酒,再后来,我们就都过去了……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景儿越说声音越低,一张脸也是绯红。

影儿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们也是,一次就……“

景儿摇了摇头,“不是的,后来我们在暖阁里,书房里也有过的……“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呀“地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我发誓姐姐,我们就三次……我也没想到我这么快便有了,我见你跟姐夫都一年了还没动静,我还以为我也不会……“

影儿脸色分外尴尬,这个妹子,说话真是不过脑子,她现在都不知道她应该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分外失落,见景儿还捂着脸,无奈道:‘好了,没事了,做都做了。“

虽然七皇子中也有府医照看景儿的身子,但影儿还是亲自把了把脉,说了些注意事项,便去了前厅。

前厅内,楚然与楚律,还有孙淑娟正商量着婚宴事宜。见影儿到了,忙把流程说了下,让影儿提供下参考意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16) 梅花杀手带来的肃杀气息,并没有影响到婚宴的举行。

三日后,七皇子府。

因孙淑娟不喜欢热闹,这场婚宴,便低调地举行了。参加婚宴的,都是与楚然交好的亲友。

景儿这边,除了影儿这个姐姐,还有孟如颜,月份已七个月的采儿,也拖着大肚子来了。

婚宴共摆了十桌,人数虽不多,但场面却是足够的温馨。

因景儿喜欢雪落的美好情景,楚然便别出心裁地用了洁白的鹅毛代替了雪花纷纷而落,景儿的喜服,也是她自己亲手设计的,少了些庄重,多了些少女的俏皮之意,她性子也是欢快的,在喜婆的搀扶下,缓缓入场,如同一个冬季里的小精灵。

楚然自是神采奕奕,一双眼睛仿佛胶在了景儿身上。一系列的仪式完毕,景儿被送入了婚房。婚房内的布置,楚然也全是按照了景儿的喜好安排的。

从客厅到婚房的路上,火红的玫瑰代替了红地毯,待打开帘子时,却有蝴蝶纷飞而出,绕着景儿翩翩起舞,这一幕,可是惊呆了众人,景儿欢喜得差点把红盖头掀开,幸亏喜婆眼疾手快地阻止了。

把新娘送入洞房后,楚然便挨桌的敬酒,敬的第一人,当然是孙淑娟,楚然一下子给孙淑娟跪下了,激动得泪都快要流出来,“母亲,您就放心地把景儿交给我,我楚然发誓,这辈子绝不会让景儿受一分一毫的委屈。我敬您,我与景儿,也会好好孝敬您!“

孙淑娟自然是欢喜的,一向不沾酒的她,也喝了两杯。楚然又敬了影儿,敬到楚律时,也不知楚然是不是喝多了舌头打了转,竟然叫了一声,“姐夫?“

楚律挑了挑眉,“你叫我什么?“

楚然道:“你看看,景儿叫王妃个姐姐,我按理,也该叫王妃个姐姐,那叫你不是叫你姐夫么?是吧姐夫?“

楚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结个婚高兴得连脑子都不转了。“

一众人哈哈大笑。

推杯换盏中,影儿发现采儿神色有些异样,影儿关切道:“怎么了?“

采儿低声道:“这婚宴,也该进入尾声了,这梅花杀手,看来也只是故意放出消息来吓人的。”

影儿吃了一惊,“什么梅花杀手?”

采儿的样子比影儿还要惊讶,“姐姐不知道么?昨天梅花杀手放出消息,说是要来瞧瞧七殿下的婚宴。瞧着这四下的重甲铠卫,难道不是防范梅花杀手的?”

府内四下确实多了数倍的侍卫,影儿起先还奇怪,但没往心里去。况她这两天一直忙着布置婚房,哪留意外面的消息。她乍听采儿这么一说,一颗心立即提了起来。

采儿有些担忧,“孙俊这一天又不知道跑哪去了,现在梅花杀手这么猖獗,若是碰到了他……”

影儿安慰了几句,便拉着楚律来到无人的角落,眉宇间有些愠色,“梅花杀手放出消息要来婚宴,这你知道?”

楚律心中暗叹一句糟糕,他刻意瞒着影儿,甚至七皇子也被瞒在鼓中,熟料影儿还是听到了消息。

楚律点了点头,影儿一捶打在他胸口,“你怎么不告诉我?若梅花杀手来了怎么办?这可是我妹妹的婚宴!“

楚律有些不知道怎么跟影儿讲,道:“这个你放心好了,不但七皇子府,这整条街上,也都是我的人,梅花杀手不出现则已,一出现,必定会被我拿下。“他见影儿又要着急,忙道:”我不是跟你说了我,要相信我,有我在,什么也不会发生的。“

“你就知道这么说,可你不应该瞒着我啊!“

“不瞒着你,你岂不是要跟着担心?“

影儿还要说些什么,只见一个侍从神色匆匆地赶来,“王爷,梅花杀手在街角现身了。”

楚律听罢精神一振,他来不及对影儿说些什么,只拍了拍影儿的肩膀,便疾步出了府。

影儿先前埋怨楚律瞒着自己,此时见楚律要出去缉拿梅花杀手,恼怒的情绪瞬间变成了深深的担忧。她站在原地瞧着楚律离开的方向愣了会儿神,这才回到宴席中。

因为京城实施了宵禁,所以婚宴早早便结束了。这可随了楚然的意,一早便入了洞房。影儿与众人闹腾了会儿新人,便离开了。当然,每个来访的宾客,全都有侍卫亲自护送。

回到了王府,因为心挂着楚律,影儿坐立不安,最后索性到府门口张望,叶子安慰道:“王爷身边有一众侍卫保护,定出不了问题的。“

影儿点了点头,“话是这么说……“她看着叶子,笑了笑,”我这种心情,等你往后有了意中人,便知道了。“

也不知等了多久,远远便看到街角有一众人转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楚律,一旁与之谈笑风声的,则是孙俊。

影儿急忙迎了过去,眼见两人都受了伤,惊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保护的王爷?“

楚律伤到了胳膊,孙俊更是严重,一条腿伤的极是严重,虽然已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鲜血还是洇透了纱布。按理来说,主子都挂了采,负责护卫的侍卫得更严重才是,可这群侍卫,身上却干干净净,连与人打斗的痕迹也没有。

有个侍卫实在委屈,“王妃莫怪,我们想要出手,可王爷偏要与梅花杀手一决高下,根本不让我们动弹。“

“什么?“影儿瞪了眼楚律,”你的命是有多大,敢与梅花杀手单打独斗?“

孙俊却扑哧笑了出来,“王妃此言差矣,是那梅花杀手有多荣幸,能与王爷交手。王妃莫担心,王爷这不好好的回来了,嘿,你不知道,那打斗有多精彩,王爷让了梅花杀手三招,结果呢,不可一世的梅花杀手还是败在了王爷手下,那败的是,心服口服啊!“

“你还有脸在这说笑?这些天去哪了?你知不知道采儿有多担心。“影儿若不是瞧着孙俊有伤,定要踹他一脚。

孙俊挠了挠脑袋,“我只是按王爷吩咐做事去了,嘿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17) 进了府,影儿忙召来府医王风尚,让王风尚好好给孙俊包扎了一番。她则给楚律受伤的胳膊涂抹了药草,楚律瞧着影儿心疼的样子,有些自得,“哎,受伤了有老婆照顾,真是好啊。“

影儿啪地一下打在了伤口,楚律疼得呲牙咧嘴,影儿白他一眼,“就知道贫嘴!“

拿下了梅花杀手,楚律心情大好。不过这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皇上耳朵里,皇上身边的太监后脚便赶了过来,说要提拿梅花杀手到天牢,由朝廷亲自审判。楚律只笑了笑,“审判是审判不了,梅花杀手已畏罪自杀了。“

太监无奈,便把梅花杀手的尸体抬回了宫中。这一举措,大大出乎了影儿的意料,影儿有些不解,“人都死了,皇上为何要看这尸体?“

“皇上大概是想亲眼看看死的人是不是梅花杀手。“

“难道皇上还认得梅花杀手?“

楚律笑而不语。不过皇上对这梅花杀手确实在意的很,在朝堂上饶有兴趣地问了问楚律追杀梅花杀手的经过,还问了问梅花杀手死前有没有说什么。

京城的宵禁,以梅花杀手已死而结束。京城又恢复了它原本的繁华。歌舞笙箫,载歌载舞,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仿佛没有忧愁一般。

转眼到了初春,柳树已抽出了新芽,护城河边的迎春花,已灿然开放,连着鸟儿也啁啾的格外欢快。

赵国也无甚大事发生,边境安稳,臣服的属国也没有异常动作。不过朝堂上却出了一件大事,向来以敢于谏言着称的老忠臣薄业良撞柱而亡。

年前,薄业良便数次谏言,希望皇上重塑朝纲,严查贪官污吏、买官卖官一事,让皇上支持由程乐平主导的一系列改革事宜。并直言赵国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但改革一事,牵连重多,涉及到多个势力的利益,即使是有楚律的支持,还是遭到了一部人的强烈反对,这其中,便包括皇后家族的势力。

皇上对改革一事反应平淡,薄业良数次在朝堂上蔑视他的天子之尊,这让他心里已经窝了一口火,但由于薄业良是三朝功臣,所以皇上也拿他没有办法。

可就在前天,薄业良又一次谏言,说皇上其他政策可以暂缓实施,可这土地降低税收的事是当务之急,老百姓辛辛苦苦忙碌一年,到头来,交了官税,所剩无己,若碰上灾年,交不上官税,还要被抓去坐牢,百姓已经哀声怨道。

皇上听了一半便听不下去了,甩袖便要离开,这薄业良竟然拉住皇上的袖子,老泪纵横说了一番话,诸如什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皇上实在忍不住,骂了句老匹夫,这薄业良眼看谏言无望,突然撞向柱子,临死之前,还说希望自己的血,能让皇上幡然醒悟。

这件事,震动了整个朝堂。薄业良是赵国的中流砥柱,他的死,让许多正直的官员寒了心。

楚律明显很难受,这天回府,他坐在书房良久不发一言,影儿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怎样还能宽慰他。楚律拍了拍影儿的手,“陪我出去逛逛吧。”

两人共乘一骑,直出了京城,绕着城郊转了一圈。城郊是一片四野,一望无际,辛勤的农民还在田地里劳作。楚然勒了马,带着影儿走在田间的小道上。

两人走的累了,便坐在路旁,影儿轻轻地依偎在楚律的肩膀,看着百姓们劳作,有小儿跟在父母后面,撅着屁股拔草,远处炊烟袅袅,狗吠鸡叫清晰可闻。

良久,楚律突然说道:“薄业良,是我的老师。”

影儿也已经听说朝堂上发生的事了,对这忠臣的离去也是分外的痛心。她握了握楚律的手,没有说话,语言有时候是无力的,过多的话语,还不如一双擅于倾听的耳朵。

“我还年小的时候,也是不知民间疾苦,薄老师便亲自带着我来到这田间,让我在田间劳作了一下午。彼时,正是收麦的季节,我挥着镰刀,没一柱香的时间,便累的直不起腰了。”

“当时薄老师问我什么感受,我还满不在乎,那时候只觉得自己是皇子,是要做大事的人,这些劳作的小事,用我岂不是大材小用。”

楚律叹了口气,”当时,薄老师便意味深长地告诉我,他带我来田间劳作,是让我体会下百姓们的辛苦,我连半个时辰未做到,可百姓们,割麦、打麦、晒麦、压磨,要整整劳作三个月,我们才有面食可吃。“

“百姓们的辛苦,是我们这些上位者体会不到的。百姓是我们的衣食父母,若你连父母的辛劳都不放在眼里,你还能成就什么?”

楚律沉默了许久,“我那时还小,并不能全部领会薄老师的意思。陆陆续续的,薄老师会带着我走坊周边农户,与百姓们聊聊天,了解他们心底的愿望,他们的所想所求。”

“后来,我因为出征打战,与薄老师接触的也少了。慢慢的阅历丰富之后,才真正的明白薄老师的意图。”

楚律拿起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楚律长长叹了口气,“如今放眼整个赵国,国势已经渐渐衰减,赵国的百姓们,对朝廷已经开始流露出了失望、怨言。江南洛城、江西井城,已有不少交不上官税的农汉落草为空……这是一个可怕的现象……“

影儿知道楚律是有着忧国忧民的胸怀,她握着楚律的手,良久,楚律突然转过身来,眸光深沉,语气郑重道:“影儿,我把你带出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影儿瞧着楚律的神色,直觉楚律将下来所说的事非同小可。她心不可控制地加快跳动了起来,“你、你说。”

“前段时间落网的梅花杀手,你知道,皇上为何如此在意他么?“

影儿摇了摇头,楚律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那令牌有些旧了,上面还有些已经变得乌黑的血迹,影儿拿在手里翻转一看,后面刻着“太子令“三个字。

影儿吃了一惊,“这是太子的令牌?“

楚律点了点头,“再仔细瞧瞧。“

影儿又认真地看了看,发现这令牌背侧有个小凹槽,影儿拔下发簪一拨拉,勾出一角牛皮纸,上面字迹极其小,写着“暗杀若败,转杀律。”

影儿默念了两遍,联想到先皇遇刺,楚律遇袭的事件,顿时猜出了七八分,她一张脸霎时惨白,“这……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18) 楚律看着她,“你猜的没错。当年刺杀先皇的元凶,便是当时的太子,今日的皇帝。”

良久,两人没有说话。

田家劳件的农户们陆续荷锄而归,对着树下的两人纷纷侧目,想是从未见过气质如此出众的男女。有个小男孩儿扭着头看了半天,叫道:“爹娘,那边的大哥哥跟大姐姐,看着好好看啊!”

楚律饶有兴致地冲那小男孩挥了挥手,小男孩仿佛受到了鼓舞一般,小跑了过来,拿着自己摘来的野果给两人,楚律逗弄了那小男孩儿一番,眼见天色晚了,小男孩儿道:“大哥哥,我要回家吃饭了。”他小心翼翼地觑着影儿的脸色,“大哥哥,你是不是惹大姐姐生气了,大姐姐的脸色好差啊。”

影儿因被这重大的事情搞得心潮起伏,一时无反平复下来,她对着小男孩儿勉强一笑,“没有的事,姐姐只是,只是突然得知一个大坏人做了件大坏事,被吓到了。”

“有大坏人?”小男孩挥着拳头,“那就直接打他啊!打了大坏人,大家都会开心呢!”

小男孩一步一回地走了,还不忘冲着两人挥着拳头作鼓励。

影儿回过头来,看着楚律,“你是决定要对大坏人出手了?”

楚律点了点头,影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抱住楚律,将自己的脸紧紧贴在他的胸膛,良久,竟啜泣起来。

楚律抚着她的发丝,“害怕了?”

影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抬起泪如雨下的脸,“我心里其实是开心的。楚律,谢谢你,谢谢你把这么重大的事情告诉我。”

先前楚律所做的有关朝堂上的任何决策,都不对影儿讲,影儿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担心,但心里也微微有些失落。她是简单的认为,夫妻两个人,有关重大事情要做的话,不都是要一起商量下么,她知道自己对国家大事出不了力,但他起码知会她一声,也是对她的尊重。

前段时间的梅花杀手,其实是楚律与孙俊设了个局。梅花杀手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很久,楚律单方面追查了数年,只有少得可怜的线索。于是他便想了个大胆的诱敌之法,由孙俊假扮梅花杀手。

梅花杀手成名很久,狂妄自大,这种人自然带着些许傲气,怎么会容忍别人假冒自己?果不其然,孙俊让这个真正的梅花杀手浮出水面。

这也是事后楚律告诉影儿的。

楚律抚摸着影儿的肩膀,“影儿,你知道,这次对付大坏人,带来的后果么?“

“我明白。”影儿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不成功,便成仁。

“你愿意与我生死与共么?”楚律问道。

影儿道:“你忘了,在望水阁的那两句话?”

楚律怎么会忘,他低声吟道:““此心只倾君,此生不负君。”

“这两句话,便是我的心迹。只要与你在一起,无论刀山火海,我都不惧。“

柳树下的两人,紧紧依偎着。夕阳缓缓将余晖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温暖而又美妙。

————

朝堂上的斗争,开始激烈起来。

夏丞相这个楚律的前任亲家,如今与楚律已是形同莫路。皇帝利用夏丞相这把刀,对着楚律连环出击,不断打压着楚律一方的势力。

楚律这一方的派系也不甘示弱,可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楚律手里有最大的王牌,便是那个太子令牌,但他却不能因此而直接发动政变,皇上所倚仗的皇后一族的势力,也不容小觑,毕竟整个皇宫、整个京城的护卫队,全是由皇后的父亲也就是当今的护国公所把持。

皇上虽然早有了除掉楚律的心,但楚律手中的飞狼骑兵让他深为忌惮。还有一件事也令他焦头烂额。他有意地放给夏丞相权力,但这引起了皇后母族的不满,皇后每每也在他这里闹,质问他为何不把更多的权力给护国公,由自己的母族来对付楚律。

皇上听罢冷笑连连,护国公还想要多大的权力,难道还真想着把自己这个皇帝给架空?

护国公一派,与夏丞相为首的势力,也渐渐生了龌龊。

转眼,便到了四月份。

宣王府。

朝堂上的硝烟,仿佛没有影响到王府内的平静。

这段时间,影儿过的倒是平淡。掌家到现在,她已经把权力大部分地交给了府里的各个管事者。她做的便是每日清晨把当天的事宜吩咐下去,然后到了黄昏,便喝着茶听下属汇报事宜。那样子颇有些漫不经心,孙淑娟有时见到,都笑她越来越有王妃的气势。

财务大权,当然是不能放的,虽然她对账房先生很信任,每隔七天的查账,是必不可不少的。宣王府旗下的商铺,她偶尔也去转转,看看行情,与掌柜们沟通交流。

当然,每天最开心的事情,便是与楚律相处的时刻。她也愈发像一个普通的妻子一样,每日早起于楚律,准备好早膳,待楚律上朝后,她便收拾打打青正院。晚上也早早准备好晚膳,等着楚律回来。

楚律的衣食住行,她亲自照顾,完全不假手于下人。

楚律也很少叫她王妃,如同一个农家大汉一般,亲昵地唤她老婆。整个青正院,便是他们的二人世界。

若说这段时间让影儿分外失落的是,她与采儿是越走越远了。

想当初两人是多么的亲密,即使采儿已嫁作人妇,总三天两头地往王府跑,怀孕初期也是,后来肚子大了,不方便走动了,但孙府中得了什么新鲜物事,或者有厨子研究出了新菜式,采儿总会令人送来。

影儿念及她肚子大了,也往孙府走动,可没过几次,影儿便发现采儿有些不对劲,她对自己,再也不会亲密地喊声姐姐,而是客气地叫着王妃,这种刻意表现出来的疏离,让影儿大为不适应。

采儿所开的香膏店,每月影儿都会有一笔分红。关系淡化的这两个月,采儿却一次分红也未送来。

影儿并不是说是在意这些钱,只是采儿的种种举动表明,她已经不再想和影儿交往下去。最为过分的一次,是采儿把影儿特意准备的婴儿衣服送了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19) 影儿与采儿的交恶,王公贵族乃至坊间都在议论纷纷。

想当初采儿一介丫环,因讨宣王妃欢心,由宣王亲自指婚于孙府。当时出嫁时宣王妃陪送的一车车嫁妆都让人咋舌。京城里数一数二的李记香膏铺,也是得了宣王妃的独特的方子,才在京城越做越大。

宣王妃可以说是这个孙二奶奶的天大的贵人,但俗语说的好,一斗米养个恩人,一石米养个仇人,这孙二奶奶,便是个白眼狼。

当然,有好事者根据朝廷政事风向分析,这宣王妃与孙二奶奶的交恶,更深一层的原因,是孙二公子,也就是如今的骁骑将军有关。

现在党派斗争激烈,因这孙俊是宣王的前任贴身侍卫,对宣王府内部了解甚多,他成了夏丞相还有护国公着重拉拢的对象。但此人对宣王忠心耿耿,要想让他反水,怕是十分的困难。

夏丞相是个老谋深算的人,把目标放在了孙府的其他人身上,包括女眷,不断送礼。有了其他人的影响,再加上夏丞相有意在朝堂上打压孙俊,孙俊便开始动摇起来,虽有仍然与楚律有来往,但明显比先前淡了许多。

这天下午,影儿闲来无事,便带着叶子及几个侍从,去了趟万兴街。把自家铺子逛了逛,又来到万兴街上有名的百医堂。

百医堂赵国的百年老店,资历最深,坐堂的大夫,医德医术均不在话下。见影儿到来,百医堂的孙掌事赶忙迎了出去,问了好,便把一份人名册交给了影儿,笑道:“听说宣王府招募府医,来应聘的络绎不绝,我已经筛选了大半,这六个,个个都是顶好的大夫,王妃再来定夺一下吧。“

前几天,在府内做的好好的府医王风尚突然毫无理由的辞职,影儿也挽留不住,于是便托孙掌事帮忙特色几个大夫。

“能在王府做府医,那是天大的机会,旁人羡慕还来不及,不知这王风尚是不是吃错药了,竟然说不干就不干了。”

“王大夫最近还好吧?”

王风尚,也是由孙掌事的举荐才拿到去王府面试府医的机会,他突然不干,让孙掌事也觉得大为惋惜。

“他啊,自己在家中给人问诊,也赚不了几个钱,三天两头的喝酒……唉,真不知道老王这是怎么想的。”

影儿看了看孙掌事这次推荐的名单,收好放在了衣袖中。这些人,身势背景经过严格的调查后,影儿才会对他们进行面试。

与孙掌事寒暄了一会儿,影儿便离开了。去了几家铺子随便逛了逛,那些铺子见影儿到来,一个个受宠若惊,影儿相中的东西,分文不要的白送。当然,这笔买卖,老板们是只赚不赔。有了宣王妃的光临,她们也有了叫卖的噱头,那些跟风的妇人,都会跟着争相买宣王妃相中的东西。

路过一家普通的成家铺,影儿突然脚一顿。叶子道:“王妃可要进去看看?”

影儿苦笑一声,“这家成衣铺,我曾与采儿一起来过,在这里,为采儿父母,还有当时还未入府的李志买过衣服,采儿当时十分的感激,有时王爷留宿宫中,我与采儿还抵足而眠,采儿曾信誓旦旦地说,这一辈子,一定会永远忠于我,爱护我。“她叹了口气,”要如今呢?“

叶子宽慰道:“王妃莫要伤怀,人,总是会变的。“

影儿道:“你呢?你现在忠于我,有一天也会背叛我么?“

叶子大惊,莫非王妃发现了什么?她立即跪在地上,“可是奴婢哪里伺候的王妃不满?“

影儿笑了笑,将她拉起来,“我只是随口一问,倒吓着你了。“

前方不远处传来几声嘈杂,有侍从去查探了一番,低声道:“是李记铺子,貌似是香膏出现什么问题了。“

影儿不欲经过李记香膏铺,想要绕道而走,但那争吵声愈发厉害,不知谁喊了一声,“你们这是摆明了不负责是不是?说这方子是宣王妃给的,你们的意思是叫我们找宣王妃去?“

影儿挑了挑眉,她给采儿的方子,是绝对不会有什么质量问题,听这话的意思,难不成是李记香膏铺的东西出了问题,把事情推到了她头上?她绝不允许有人拿她的名字做挡箭牌。

李记香膏铺此时门前已经围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三四个妇人站在中间,掐腰而骂,地上一片狼藉,全是些摔坏了的香膏。

那几个妇人脸上全都出现了红疹,有个严重的甚至连脖子上也是大片。

“你说这雪霜美白,坚持涂几天便能见效!我第一天便出了个红痘,你跟我说是正常现像,皮肤需要适应!“

“嘿,当初也是拿这套说辞来哄弄我的,瞧瞧,我涂了三天,越来越厉害了!“

“赶紧给我们赔钱!“

有个掌柜模样的女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人,“我们这雪霜卖了几百盒了,怎么就你们有事,别人就没事?我看你们啊,分明是想来讹钱的!“

“说我们讹钱?走走走,咱上官府那评评理!“

一般若是闹到官府,这对铺子的影响极为恶劣,但那女掌柜却是有恃无恐,“好啊,去官府就去官府,怕你们啊!我们孙二少爷可是骁骑将军,你们惹得起么?还有这雪霜,是宣王妃给我们的方子,你们惹得起宣王妃么?嘿嘿!“

抬出来了骁骑将军和宣王妃,那几个妇人脸色果然有些害怕,她们倒成了无地说理的地方了,“你们仗势欺人!像你们这样的铺子,你们能开长久么!“

“嘿,我们天天赚个盆钵满盈,你管得着么?快点走开,要不然我们可要报官了,影响我们店铺的生意!“

说着便有几个香膏铺的护卫出来赶这几个妇人,忽听一声略带威严的声音传来:“且慢,我瞧瞧,谁敢动手!“

久居这宣王妃一位,影儿也不知不绝中培养出了自己的气场。围观的人群不由自主地散出一条小道,在侍卫的拥护下,影儿走了过来,缓慢的步子中,自带着一股矜贵的气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20) “是、是宣王妃!“

“宣王妃来了!“

一群百姓纷纷参拜,影儿颔首致意。

盛气凌人的女掌柜,见到影儿,立即转换了一副脸,笑得分外热情,“参见宣王妃,没想到宣王妃竟然亲自光临我们的铺子。”

那几个妇人,见到影儿,全都瑟缩的退了几步,毕竟这雪霜是宣王妃出的方子,即使是有质量问题,她也不可能承认,肯定还因为自己的质疑而降罪于人。

“你们几个还不快滚!难道还要等着王妃发火!”

女掌柜大喝了一声,那几个妇人敢怒不敢言,便要离开,影儿缓缓道:“不是雪霜质量有问题么,没有讨到说法,怎地要离开呢?难道这哑巴亏便这么好吃?”

几个妇人一听,吓得更是不敢说话,以为这王妃是正话反说。影儿瞧着她们心惊胆颤的样子,知道她们肯定是误会了,她几步走了过去,瞧了瞧妇人脸上的红疹,“这是过敏了。”

地上有摔坏的雪霜,叶子捡起来,仔细看了看,拿着手指捻摸几下,“王妃,我瞧着,这里面的配料应该是有叶白霜。”

影儿低头嗅了嗅,这雪霜淡淡的薄荷香气夹杂着些许药气,正是叶白霜的味道。影儿赞许道:“叶子的医术果然是越来越精进了,没错,这里面的配料确实是有叶白霜。”

“这叶白霜,虽说对于美白有很大的功效,但用了叶白霜,皮肤上再沾上花粉,便极易导致过敏。”影儿回头对着一位妇人道,“我闻着你身上花香浓郁,想必,不是开花铺,也是与花长打交道的吧?”

那妇人有些意外,“王妃真是厉害,我是开花铺的,她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们可不整天就泡在花堆里么。”

影儿笑道:“这就是了。你们几个过会去百医堂让那里的大夫给看看,拿些药,脸部护养几天便好了。”她指派了一个侍从,让侍从带着几人去,所有的花销,均记在宣王府上。

“我今日出府,未带多少银子,你们得空了,便去宣王府,一个领五十两,算是对你们这次过敏的安慰。”

这几个妇人听到影儿的处理,有些不能相信,直到旁人的提醒,这才大声言谢。

影儿微笑道:“瞧瞧,本应该是店铺给你们赔罪的,你们怎么还反过来道谢?“

有个妇人大着胆子道:“王妃,我们也有错,不该在这光天化日的时候来闹,这其实也主要是先前找过几次,这女掌柜敷衍的很。我们本来对这香膏铺很满意的,先前的产品用的也很好,这次出了个新款,想尝试着用呢,结果出了这档子事。“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摆手,”我们不是质疑王妃这次的方子……是我们不清楚这东西不能与花粉接触……“

影儿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李记香膏铺,只有针对于妊娠纹的几款香膏是用的我的方子,其他的,与我并没有关系。“

那女掌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是,是个雪霜是我们新请的师傅研发的。“

“既然与我无关,为何适才要打着我的旗号说事?“

“这……“那女掌柜冷汗涔涔,影儿冷着声音道:“这是我发现的第一次,若再有一次,我不会这么轻易饶恕你。”

“是……是,多谢王妃。”

“是我管理不到位,才出了这样子的事情,王妃息怒。”

不知何时,采儿站在了香膏铺门口。有段时间不见,采儿的肚子是越发大了,她微微欠着身,对着影儿艰难地行礼,“见过王妃。”

影儿下意识地便去扶,采儿却抽开了自己的手,微微一笑,“适才听王妃让给出一百五十两算作对这几个的赔偿,我的铺子出的事,怎好让王妃破费呢。”说罢,使了个眼色,一旁的侍女立即拿出银票,当场便给了那三人。

采儿已不再对着影儿亲切地唤姐姐,眉宇间是冷淡的疏离。她也越发有一个少奶奶的架式,身上也带着那么丝贵气,再也不是跟在自己左右的小丫环了。

影儿心凉了一大半,她适才不过是怕这事情闹大,影响李记香膏铺,这女掌柜又不会处理这纠纷,所以她才念着往日的情谊帮忙处理一下,本想事后再给采儿说一下,未料到,这在采儿眼里,却成了她的多管闲事。

影儿先前的性子,是对于自己不喜爱的人不假于颜色,可如今处事的久了,即使是面对一般讨厌的人,她也会带着笑容不失礼仪的寒暄。但采儿,这个她曾经真心以待的人,她实在拿不出一张虚假的笑容对着她。

看来自己还是修炼不够啊,影儿在心里自嘲一番。

“采……孙二夫人马上便要生了吧,出行走动可千万要注意一些。”这句话,是影儿发自内心的关切,说实话,一般这时候的孕妇,大都窝在府里代产了,采儿身子骨再怎么强壮,也不该不把生产这个大事放在心上。

采儿点了点头,“有劳王妃挂念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说罢把手放在侍女的手背上作为支撑,另一只手则扶着腰身,慢慢走着。

店铺前,是些摔碎的雪霜,那霜粉极为滑腻,采儿身子突然一个踉跄,影儿心漏跳了一拍,连忙伸手去扶,可她刚迈开一步,脚底便打滑,摔倒在地,采儿也被绊了一脚儿,重重摔在地上。

一旁的侍女们吓得花容失色:“王妃!“”夫人!夫人没事吧?“

不知谁尖叫了一声,“夫人流血了!“

血顺着采儿的腿流了下来,下腹部也被血洇了一片,触目惊心,采儿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看了一眼,“孩子,我的孩子……“

影儿吓得脸色惨白,忙叫道:“把采儿抬到屋里去,快叫产婆!找大夫!“

她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以最快的时间做好了最恰当的应对之策,原本慌作一团的侍女立即有了主心骨,有人从香膏铺抬出一个软捏架,几个力气大的一起帮着将采儿抬上担架。

影儿叫道:“小心!用意手!扶着采儿的腰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21) 京城这几天,又出现了一件大事。

孙府的二奶奶,临盆之际大出血,孩子生下来是个死胎,至于孙二奶奶,则昏迷了两天才堪堪醒来。

孙府与宣王府彻底断绝了往来。

若不是宣王妃打滑摔倒在地,把大肚子的孙二奶奶也绊了一脚。虽然宣王妃是好意,想要去搀扶孙二奶奶,但换来的,却是最坏的结果。

当然,也有目击者替宣王妃委屈,当时孙二奶奶已经眼看要倒下了,即使没有宣王妃绊着一脚,她也会摔倒在地。宣王妃,是背了一个天大的黑锅。

还有一种颇为恶毒的揣测,说这宣王妃是气不过自己喂出了个白眼狼,故意使坏绊倒的孙二奶奶。

宣王妃也很是自责,在产房外陪了两天。孙二奶奶睁开眼的第一句,便是问孩子呢,得知孩子没有保住,又一次哭昏过去,再醒来,除了痛哭,便是质问看望自己的宣王妃为何要这样对自己?甚至,拿着床边的枕头打了过去,疯狂地叫着你还我孩子!

宣王妃与宣王,也曾两度去孙府,但孙府全都闭门不见。本来还在摇摆的孙二公子,这次也彻底站队在夏丞相这边的阵营。

皇宫。

皇上与皇后娘娘斜卧在软榻上,手中端着葡萄美酒,那模样,实在是怡然自得。

殿下跪着一个妇人,瑟瑟发抖,她不敢正视这天家威严,垂着脑袋,目光所看到的,软榻下皇上的龙靴。

皇上转着酒杯,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所言可真?“

“启禀皇上,民妇绝无半句虚言,这都是我那汉子喝醉后说的。“

“嗯,王风尚在宣王府做了多久?“

“回皇上,不到半年。“

跪着的妇人徐氏,是王风尚的老婆。王风尚辞去宣王府府医一职后,徐氏与王风尚大吵一了顿。想这宣王府的待遇,那是极好的,自家男人在宣王府做事,那些邻里街坊也格外高看她一眼。况且,宣王妃对待下人是极好的,时不时的发些赏银,连着宣王府用不下的布匹,也全都赏给下人。

可自家男人跟中了邪一样,有天回来便再也不去宣王府了,可自己在家问诊,又赚不了多少银子,况且他还染上了酗酒的恶习,这不算完,他还打算举家搬出京城,要到江南投奔一个远房表亲。

徐氏跟他大闹了一通,王风尚怒极,骂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再在京城待下去,怕是全家性命都没了。

徐氏只当他是失心疯,没往心里去,直到前天王风尚又大醉了一次,念念叨叨地说什么毒杀先皇之类的话,徐氏听得心惊肉跳,试探地问了几句,这王风尚酒后全说了,原来宣王妃,竟是当年犯下毒杀先皇的那个罪犯的女儿!

这一句,可把徐氏吓得跌倒在地。

皇后转着自己腕间的玉镯,“王大夫是怎么发现的?“

“回皇后娘娘的话,我这愚夫啊,与那个罪大恶极的韩大夫……呸呸呸,是那个罪人,早些年来一起读过医堂,有那个什么窗……对,用他们的话来讲,是有那个同窗之谊。“徐氏老实地回答道,”这第一天进这宣王府做府医,这愚夫便觉得这宣王妃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后来么,嘿,就是那个七殿下的婚宴,这愚夫也去了,瞧着这宣王妃的母亲也大为面熟……“

徐氏有些无奈地拍了一掌,“可我这男人笨啊,一下子也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后来么,还是宣王妃的母亲去王府串门,我家男人忽地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个罪人的妻子么!嘿!这王妃的母亲也认出我男人来了,给我男人下跪,说千万要保密,还说什么她男人那个案是个冤案之类的话……”

皇上挑了挑眉,“冤案……嘿嘿。”顿了顿,“这件事,宣王知道么?”

“哎哟啊,皇上你不知道啊,我家男人刚发现这个事情,吓得那是惊慌失措啊,当年,这母女三人可是被全国通缉啊,现在可好,一个做了宣王妃,另一个还成了七殿下的皇妃……我男人就是蠢笨啊,他马上把这事告诉了宣王,可宣王听罢,啥话也没说啊!”

皇上点了点头,轻笑一声,瞟了眼皇后娘娘,“皇后怎么看?”

皇后红唇微微勾起,“宣王窝藏罪犯,甚至还是谋杀先皇的人的妻女,哼,按照国律,当抄家问斩。“

皇后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落在徐氏耳朵里,却如雷霆重击一般,她身子一软,瘫倒在地,权势煊赫的宣王,要被抄家问斩?

皇上瞧着徐氏的样子,冷笑一声,“莫非你也同那些愚不可及的百姓一样,爱戴宣王甚过朕?朕要处死宣王,怎么,你后悔来告密了?”

“不不不!”徐氏磕头如捣蒜,“民妇忠心的是皇上,是皇上啊!”

皇上哈哈大笑,“瞧瞧你吓的那样子,呵,你放心好了,这件事你立了大功,本王会好好的赏你!“

低声吩咐了身边的太监,将徐氏带下去,并且火速派人去把王风尚抓起来。

皇上得意万分,“真是天助我也!哈哈哈!万没想到,宣王妃竟是十年前通缉的人!楚律竟然知情不报!哈哈哈!“前几天孙俊彻底与楚律决裂,这已让皇上大为开心,没料到,徐氏竟送来一个更大的惊喜。

皇后娘娘却没有喜形于色,她稍稍有些狐疑,“楚律窝藏罪犯已是明摆着的,可王风尚既然知道了这事,楚律为何不把他杀人灭口?难道不怕他告密么?”

皇上冷笑一声,“楚律这个人,太过自信,有时也是心慈手软,肯定是王风尚跪地哭饶,他才动了恻隐之心,嘿,这样的人,是做不成大事的!“

皇后不置可否,她虽然觉得事有蹊跷,但一时也想不出什么问题。

“这就是我们最大的王牌!”皇上站起身来,“白氏在王府内已经蛰伏许久,过几天越国便要前来觐见了,这枚棋子,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22) 宣王府。

坊间对于宣王妃过失导致孙二奶奶流产,议论纷纷,唾沫星子漫天飞盖。

影儿这段时间心情很不好,极少言语,宣王府知道王妃心里极度窝火,上下噤若寒蝉,做事更是提着万分心思,生怕出现过错成了宣王妃的出气筒。

这天,叶子伺候着影儿用膳,见影儿食不下咽,宽慰道:“王妃多少吃点东西吧,您这个样子,王爷看着也是心疼。”

影儿微微叹了口气,“外面的人都怎么传的我?”

叶子没有说话,其实影儿早就听到了那些不怀好意的揣测,讲她忌恨采儿也就罢了,最后竟然演变成她妒嫉怀孕的女人,因为她自己入府一年,不能生养,所以对所有怀孕的女人都怀着敌意。

这种流言不知何时演变出来的,后来愈传愈烈,昨天影儿去自己的铺子,那大着肚子的老板娘,见到影儿竟然躲躲闪闪,好似生怕她做出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情一般。

叶子替自己的主子在心里鸣不平,当时的情景她是历历在目,她亲眼看见,是孙夫人自己滑倒,虽说王妃救人心切,也滑了一脚,但在王妃绊上孙夫人那一脚时,孙夫人已经倒下了,所以不管有没有王妃,孙夫人铁定是要摔在那。而自己的王妃就是太过心切,太过善良,蒙受了这不白之冤。

而那孙夫人,为了保全自己,却一句公道话也不讲。往日的主仆情谊,真是可笑。

影儿没有用膳,让人撤下盘子。侍奉的小丫环不小心弄翻了碗,粥全洒在了影儿身上,一旁的嬷嬷与叶子立即出声呵斥,小丫环立即跪地求饶,若放在先前,以影儿的宽厚,必不会放在心上,顶多也是就是说几句,但这小丫环撞在了枪口上,影儿冷盯了她一眼,“连个碗都拿不稳?怎么伺候的?这双手是不是不想要了?“

小丫环吓得瑟瑟发抖,“王妃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影儿冷笑道:“不是有意的?我瞧着我是对你们太好了,才让你们欺负到我的头上来!“

“之前那个采儿,呵,我怎么对的她你们全都看在眼里,我知道孙府嫌弃她的家世,便求着王爷亲自指婚,彩礼我一车一车的送,就是怕她嫁到孙府里被人瞧不起!后来,我供出方子,帮着她开店,如今呢?“

“我真真的是喂出一个白眼狼来!孩子自己摔掉了,却推在了我身上!“影儿越说越气,拿起手边的杯子往这上一摔,她冷眼瞧了一圈,”还让她跪着干什么?给我拖到刑房里打十杖!“

众人不敢言语,忙拖着小丫环下去了。

王府里瞬间如同坠入三尺冰窟,都知道王妃因孙夫人一事,性情大变。

楚律回来时,踏入府门一脚,便觉察出气氛有变。男仆倒算了,几个影儿贴身伺候的女仆,全身挂着彩,一个个抽抽噎噎,甚至连一向让影儿注视的大丫环叶子,脸色也分外难看。

楚律问道:“王妃呢?“

“回王爷的话,在卧房。“叶子低声道,”王爷,王妃她近日性情有些乖戾……“

楚律挑了挑眉,叶子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即跪下身来,“是王妃近日心情不太好,今天中午,嗯,李公子向王妃请假,说是要回去照看孙夫人,王妃……王妃让他不用回来了。“

李志是采儿的弟弟,影儿先前也爱屋及乌,把他拿朋友看,也是她的举荐,李志才得以进入楚律书房做事。李志虽说没上过战场,但是颇有军事天分,在对哈卡屹作战时,李志出谋划策,立了不少功。

李志在楚律眼里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听到影儿擅自辞退李志,眉头一皱,“胡闹!”

叶子知道王爷是真生了气,先前无论王妃做了什么,不管对错,王爷总是不以为意,总是回复一句,“她喜欢就好,何必来问本王。”

楚律道:“李志呢?“

叶子道:“李公子只是跪地让王妃息怒,还说自己对王府忠心耿耿。“

楚律点了点头,“这还像话。”

他大步走向卧房,叶子小心翼翼地在后面窥视着,没一会儿,便听见书房内传来的了吵骂声。

叶子吐了口气,待夜幕降临,她悄悄从偏门溜出,街角早停着一辆马车,叶子上了轿,那马车飞快地向皇宫方向驶去。

皇后娘娘听罢,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外人只道宣王多般宠爱宣王妃,我瞧着,这宠爱,也要到头了。呵呵。”

“先前王妃做事极有分寸,王爷的事她从不插手,不过今天王妃失了分寸,擅自要辞退王爷看重的李志,这才让宣王动了火气。”

叶子跪在地上,恭敬地回答道。

皇后身边伺候着一个小太监,长的眉清目秀,只见他拿拿了一盘葡萄,剥了一个递给皇后娘娘,皇后摇了摇头,那小太监竟然放在了自己的嘴里,笑嘻嘻道:“皇后娘娘真不吃么,可甜着呢。”说着又递到皇后嘴边,皇后红唇轻启,脸色接着一变,将葡萄吐了出来,“你个小混子,又骗本宫,这酸的很。”

那小太监却把皇后丢在地上的葡萄捡起,放在嘴里,眉里眼里都是笑意,“这葡萄本是酸的,可由皇后娘娘嘴里含过了,就连龙肝凤髓也不过了。”

皇后笑得用扇子拍打他,“小甜宝嘴巴真的是甜的很呐。”

皇后又问了叶子几句,再加上她安插在孙府的眼线送来的情报,她心中的疑虑渐渐消失了。

先前怀疑孙俊不过是假意背叛楚律,甚至孙夫人那未保不住的孩子,也不过是个棋子,为了就是让人相信,他孙府与宣王府彻底绝裂了。但由两家的反应来看,若是作假,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据孙府的眼线送来的消息,这孙夫人由于失掉孩子伤心欲绝,竟想要自尽,不过幸亏下人发现及时,被救回来的孙夫人抓着孙俊的领子,哭喊着要他报仇。

若是作假,不可能作到这份上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23) 楚律因为影儿擅自想要辞退李志,与影儿发生争执,这是入府以来,两人第一次争吵。这场争吵,把府中侍奉的仆人吓得噤不作声,他们就是看主子脸色吃饭的,如今两个主子都在气头上,他们哪还有好日子。

争吵完,楚律便回书房睡了。影儿则在卧房。

卧房内一片狼藉,除了摔东西,影儿想不出其他的法子来宣泄自己的不满。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冷声道:“来人,进来把房间收拾一下。”

两个丫环小心翼翼地收拾着东西,影儿道:“叶子呢?”

“禀王妃,今晚轮到叶子休假了,她出府好一会了,应该是回她姐姐那里去了。”

两个丫环大气不敢出,麻利的收拾着。梳妆盒被王妃砸到地上,里面一些香膏胭脂一类的全都摔坏了,还有金簪玉簪,都摔成了数段,可见王妃的火气之大。

这些摔碎的东西,影儿自然是不要了,丫环打扫干净,又把新领来的梳妆品一一摆好,正要欠身告退,影儿忽道:“等一下。”

她站起来身,伸手在一个丫环腰带里一夹,夹出个发簪。影儿认的那发簪,这还是去年花船节时,在护城河第一次见到周婉媖,周婉媖送她的东西。

彼时周婉媖的真面目被揭穿后,府里她的一切都东西都丢出去焚烧了,周婉媖送给她的几件饰品,影儿也丢掉了,这个石榴发簪,想必是当时落下的。

丫环见影儿发现了,忙跪在地上,“王妃恕罪,奴婢不是有意要拿的,只是见这簪子坏了,丢了怪可惜的,便……”

摔坏了的东西,影儿扔也就扔了,那些玉簪什么的,丫环们知道王妃不要了,有些便私留起来了,这些都是影儿准许的。不过这簪子她先前找不到,如今又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了,她不过有些好奇才问了一句。

瞧着丫环吓得瑟瑟发抖,影儿本来想安慰一句,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甩手打了那丫环一巴掌,“不是有意要拿的,怎么出现在你腰带里?难不成它自己飞进去的?”

丫环捂着自己的脸,泪如雨下,不断磕头求饶,心里哀叹,王妃是真的变了,摔坏的东西丫环若是想要自己就留着,这之前王妃都是默许的,可现在……

那石榴簪子确实好看,一粒粒紧簇的石榴籽,火红的颜色确实喜庆。影儿看了一眼,本想扔在地上再甩下脸色,却发现这碎裂的簪子里似乎有东西在闪。

影儿把簪子一掰,有些细微的金粉落出,她微微皱着眉,拿起金粉放在鼻尖嗅着,突然脸色大变。

这金粉含有麝香!

影儿厉声道:“这簪子在哪找到的?“

“梳、梳妆盒……被夹在缝隙了,摔了出来……“

丫环瑟瑟发抖,“王妃,奴婢错了,再也不敢了,丢掉的东西奴婢也不敢捡了!“

影儿铁青着脸,让丫环退去。她一颗心猛烈的跳动起来,怨恨不已。

怪不得,怪不得她入府一年肚子却毫无动静!原来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周婉媖便起了歹心!刚收到这簪子,为了表现她对这簪子的喜爱,几乎天天戴着,后来与周婉媖起了龌龊,于是便把这簪子塞到了梳妆盒,熟料这簪子竟然被夹到了里侧!怪不得她当时怎么找也找不到!

簪子内含有麝香粉,长久处于麝香的影响下,相当于她在长久避孕!若不是今日摔坏东西偶然发现,怕她还要处于麝香的影响下!

她坐在床边愣怔许久,泪从眼角流过,她长长叹了口气,她再恨又怎样,周婉媖已死,而她的目的也确实达到了,她阻止了自己的孩子的到来。

人心叵测。

窗外突然传来几声猫叫,影儿微微皱眉,府内何时养猫了,推开窗户一瞧,一人竟然窜了进来,影儿吓了一跳,正要呼叫,鼻尖闻到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讶然道:“王爷?“

楚律嗯了一声,“想你。“

影儿神色有些慌张,“若是被人瞧见?“

“放心吧。“

楚律将她搂在怀里,吻着她脸颊的泪渍,“让你受委屈了……我冲你吼了。“

影儿抿嘴一笑,“我们都在做戏,又不是真的。“

“可我心里还是难受,觉得对不住你。“

两人今日的争吵,完全是做给叶子看的。前番在陶家村,楚律便对叶子有所怀疑,查了她的家世,发现她先前入府上报的,说是父母俱亡,自己与姐姐姐夫相依为命的说辞是谎话,那在城郊的所谓的姐姐一家,全是假的,相反,叶子有一个母亲。

既然有母亲,为何要隐瞒母亲的存在。楚律秘密监视着叶子的母亲,发现后者也是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外界交流。而叶子,虽然作风一向谨慎,但长久的监视,她终于露出了蛛丝马迹。

叶子是皇后的人。

楚律决定按兵不动,继续留用叶子。影儿对叶子,始终留存着一丝善意,她觉得以叶子的品性,绝不是一个恶人,她本性不坏,为皇后做事,兴许也是迫不得已。

“叶子进了皇宫,出来后,便去了她母亲那里。“楚律道,”想来皇后那边,已经彻底相信孙俊背叛了我,不出意外的话,她下一步,便准备我策反李志。“

影儿点了点头,低声道:“王爷当时说皇后身边也有我们的人,那是谁?他可赢得了皇后的信任?”

楚律微微一笑,“他,呵呵,正得宠呢。”

影儿与楚律相拥在一起,她没有将发簪一事告诉楚律,周婉媖已死,告诉楚律,也只是徒增了他的恨意。现在的他,正处心积虑地筹谋着大事,其他的,她能不打扰他便不打扰他。

这一夜的楚律格外的温柔,仿佛春风下的潺溪,不急不缓。倒是影儿,格外的积极,情之所动,她覆在他的身上,“楚律,我想跟你,有个孩子。”

她少了以往的羞涩,身体里仿佛有一股力量急欲爆发喷涌,那细绢的流水,一下子变成急流,汹涌澎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24) 转眼,便到了阳春三月,护城河两岸草长莺飞,嫩柳拂面。百姓们窝居了一个冬季,如今也到了春耕的季节。

朝堂上各大派系的动静也愈加频繁起来,以夏丞相为首的势力愈加壮大,小女儿夏丽丽在初春如宫,短短一个月,便跃至贵妃。

楚律这边没什么反应,倒是护国公那边坐不住了,一是怕夏丽丽会再得圣宠,威胁自己女儿的地位,二是怕等彻底消灭楚律后,皇上会把矛头转向自己。于是护国公连环出手,打压丞相府。

楚律乐得看热闹,便令自己这方的人煽风点火,本该联手对付楚律的两派,现在是斗得不亦乐乎。

赵国朝堂的斗争愈演愈烈,周边的属国也蠢蠢欲动。他们依附于赵国,是因为赵国的强大,但这几年来,赵国每况愈下,现在出现了窝里反,有个别属国便动了心思。率先有所行动的是韩国,不再进贡贡品,赵国派出使者询问,韩国不屑一顾,说什么赵国现在自家都乱了,赵国皇帝还关心自己的贡品?

楚律知道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若不给韩国以颜色,怕其他属国也会纷纷效仿,若被其他大国利用,那后果不堪设想。

皇上虽然昏聩,但也容不得小国质疑自己的权威,令李将军的西北军攻打韩国,没半个月,连下数个城池,韩国投降,国君亲自修书,言辞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并将亲自带着贡品来赵国认罪。

赵国国运虽呈现颓败之势,但对付几个小国还是绰绰有余,有了韩国的前车之鉴,其余的属国不敢再造次。

进入六月,赵国的驿馆开始热闹起来。

使者们拉着一车车贡品络绎不绝地驶入。与以往不同,先前各属国的使者,因楚律的权高势大,总会额外备些礼品前去宣王府拜见,这一次,使者们按兵不动。他们这些人的鼻子比狗还灵,知道赵国现在局势不稳,皇上正处心积虑地要对付宣王,这个关节,若再与宣王有什么联系,岂不是惹火上身?

六月八日,皇上举办国宴,款待各国的使者,王公贵族悉数出席。

宴席设在广和殿,因西北军在对韩国作战有功,主将李盛广携妻子夏菲菲也同样出席,与柳侍郞还有夏菁菁坐在一列。韩国国君则坐在下首,脸色无光,对着前来攀谈的官员讪讪而笑,毕竟先前挑衅赵国被实力捶打,这次,他是亲自来负荆请罪的。

夏菁菁与夏菲菲两个好姐妹,坐在一起谈笑风声,李盛广因长在边境驻扎,与大部分官员都不熟悉,他虽不擅言谈,但好在有这层裙带关系在,他与柳侍郎倒是攀谈了一会儿。

男人关心的,当然都是国家大事,女人们,讨论的都是王公贵族的花边新闻。

夏菲菲低声道:“姐姐瞧着气色真好呢!嘿,当初姐姐与宣王和离,有多少人等着看咱丞相府的笑话,可是呢,谁都没想到,姐姐嫁到了柳府,而且还是正妃呢。”

她有心拍夏菁菁的马屁,但夏菲菲是个榆木脑袋,她这正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夏菁菁脸色一变,“妹妹倒真是会说话。”

夏菲菲笑道:“妹妹说的是事实嘛,瞧着姐夫是极疼爱姐姐的,适才下轿时,姐姐一个不稳,姐夫眼疾手快地抱住了姐姐,还问姐姐有没有扭伤,嘻嘻,看样子姐夫是一点也不嫌弃姐姐是结过一次婚的人呢!”

夏菁菁脸色一凛,“看来妹妹这做了侯爷夫人,说话还是不知分寸!”

夏菲菲挽着夏菁菁,“咱这亲姐妹俩,说话还要藏藏掖掖嘛。”她伸着五根细长白皙的手指,满手指的金银珠宝,晃的人眼晕,“这个玉扳指,是阿广给的,这个玛瑙镯子,是他祖母给我这孙媳的,嘿嘿,一家人拿我当个宝贝,阿广更是爱我呢。“

夏菲菲在这好一阵炫耀,夏菁菁心中冷笑一笑,她心里清楚的很,自己与妹妹都是政治联姻,夫妻恩爱?那都是表面。她与柳侍郎,相敬如宾,但却不相爱。她时不时提提自己的丞相府,父亲若有什么事需要柳侍郎去做,她便间接传达。

这个夏菲菲,眼下甜蜜的跟掉在蜜缸里一般,难道她不知道自己也是一枚棋子?若不是皇上指婚,那心高气傲的李盛广会瞧上肤浅的她?

夏菲菲在那兀自炫耀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一阵黯然,她入府时,阿广送她一个平安袋,她时时挂在腰间,可有一次,平安袋被刮坏了,里面有一股异香,她的贴身侍女悄悄告诉她,那是麝香,会导致人不孕。

她当时听了暴跳如雷,立即找阿广吵了一架,阿广则说是这是相师所言,相师说她今年不宜有孕,否则会有血光之灾。她当时松了口气,觉得阿广是为自己着想的,不过那个侍女,她是再也没见着。

影儿身为宣王妃,与楚律自然也是盛装出席。太监刚唱喝完,本谈笑风声的众人,立即住了嘴,纷纷参见楚律,楚律微微颔首,便携着影儿落了座。

这夫唱妇随的一幕,如针尖一样扎在夏菁菁的心上,她听着那些使者们一个个交首称赞影儿天仙般的容貌,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不过是蛇蝎美人而已,你们不知道吧,宣王妃入府一年,未有身孕,自个儿生不出来,却也见不得旁人有孕,骁骑将军的孙夫人,可不就被她推了一把,马上临产的孩子,就这么死掉了,连着孙夫人也是昏迷了整整三天才从鬼门关上被人拉回来。“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皆变,有些幸灾乐祸地准备看热闹。楚律挑了挑眉,瞧了夏菁菁一眼,就这么一眼,如同含了万千杀气,夏菁菁不由浑身一颤。

影儿微微一笑,“这些中伤本王妃的话,如同狗吠一般,柳夫人如何跟风学风,也是,只要有一只狗呔,旁的狗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起跟着狗吠了。“这句话便是直接将夏菁菁比作狗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25) 一旁的人们掩嘴而笑,宣王妃这句话说的确实无礼,不过谁叫那夏菁菁随意挑衅呢。柳侍郎瞧着自家夫人被欺负了,只淡淡一笑,“或许只是宣王府风水不好呢,宣王妃若是想早生贵子,不如换个地。“

影儿点了点头,“有点道理,毕竟先前柳夫人在宣王府时,可是待了两三年,身子也不见动静。不过……”她顿了顿,“这其中的内情,柳夫人与柳侍郎,怕是一清二楚吧?”

在宣王府多年,楚律压根没碰夏菁菁,这让柳侍郎大为惊讶,不过影儿这句话另一方面又讽了夏菁菁是楚律的下堂妻。

夏菁菁一张脸涨得通红,柳侍郎脸色也好看不了哪去。

好在这尴尬随着孙俊与采儿的到来被化解了。

孙俊眼下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一众人纷纷起来见礼,孙俊一一怀礼,最后目光落在楚律身上,“参见宣王。”

楚律点了点头,孙俊虽说与楚律化清了界限,但该有的礼仪还是有,不失分寸。倒是采儿,来了之后只是匆匆扫过一眼,连看也不看影儿,见夏菲菲招呼,直接便落在了夏菲菲旁边。

众人两两攀谈,但这些人时不时拿眼去瞟楚律与孙俊,毕竟两家前段时间刚出了那事,正处在风口浪尖上。

皇上盛装出席,意外的是,皇上新近宠妃淑贵妃,也就是丞相府小女儿夏丽丽也同样出席。这样的场合,一般是由皇后娘娘陪伴,可眼下这淑贵妃正得宠,皇后娘娘反而抱病不露面了。

那些使者们心中暗自嘀咕,看来所传不假啊,如今的赵国皇帝,确实昏聩,也赵国内部党派之称激烈,这赵国皇帝一颗心还耽在美色上。

国宴结束后,使者陆续回了驿馆,影儿与楚律也回了府。因妾室白飞儿是越国贡女,人之常情,越国使者既然来了,自然也捎带了一些国君的话慰问白飞儿。

楚律便在王府设宴召见了越国使者。

白飞儿乍见到故国人,那熟悉的服饰,熟悉的口音,让久居异国的白飞儿备感亲切,越国使者表达了国君对白飞儿的慰问,白飞儿也回答自己在王府生活优渥,让国君不必挂念。

使者道:“国君知道白夫人喜欢七彩胭脂,便令属下送了两盆。”

先前影儿曾帮白飞儿培育出七彩胭脂,让白飞儿大为开怀,但他国培育的,哪有自己母国来的亲切。白飞儿千恩万谢的收下了,使者低声道:“陛下说了,白姑娘在宫中亲自培育的七彩胭脂,陛下一直悉心照料着,待姑娘回国,便与姑娘一同赏花。”

白飞儿在府中已由侍妾升为夫人,人前使者也一口一个白夫人,待单独两人时,却唤开了白姑娘。白飞儿对这其中的含义心知肚明,左右瞧着无人,低声道:“望使者转告陛下,陛下厚爱,飞儿铭记于心。万要陛下依计行事。“

使者走后,白飞儿小心翼翼地敲开花盆,从泥土里拿出一枚信封,熟悉的字迹让白飞儿心神一阵恍惚,她小心意意地拆开信封,看了又看,将信封贴在胸口,无声地哭了起来。

越国使者在京城待了两天,待回国之时,宣王府又一次召见了越国使者。影儿递给使者一张药方,使者有些惊讶,“王妃这是?“

影儿微微一笑,“这是白夫人的意思。“昨晚白飞儿找到她,知她医术高超,越国国君又有哮喘的病症,虽有国医医治,但一直不见好转,白飞儿挂念母国国君,恳请影儿开具药方。

影儿暗中觉得不妥,毕竟越国国君有病,竟要其他国家的人开药方,这若传出去,还不耻笑越国无人?但影儿在府这一年,白飞儿与影儿从未起过龌龊,也未开口求过影儿一句,影儿也不想搏她面子,便开了药方,又送了使者几株千年老参。

使者受宠若惊,药方也就罢了,这越国不产人参,人参在越国犹为珍贵,何况还是这千年老参?那皇宫回礼的最上等的人参也不过百年。

————

皇宫。

皇后娘娘斜卧在软榻上,那个叫小甜宝的太监跪在一旁,轻轻给皇后揉着膝盖。

“宣王府的叶子送来消息,那越国使者瞧见那千年老参,两眼都冒光了。“

皇后冷哼一声,“他现在有多感激宣王妃,日后就有多恨宣王妃。“

小甜宝乖巧道:“按照皇后娘娘的妙计,宣王那是必死无疑。不过……“他顿了顿,”现在皇上太过倚重丞相府的力量,若宣王一灭,丞相府便一家独大了,淑贵妃如今又深得皇上喜爱……“

“嘿,楚笙这人,最喜欢过河拆桥,先前倚仗我们林氏夺得了皇位,如今却又想利用丞相府打压我们林氏。“

小甜宝忧心道:“现在宣王还没灭呢,皇上便公然带领着淑贵妃出席国宴,简直便不把皇后娘娘放在心里,若是宣王一灭……奴才生怕皇上又把矛头转到皇后娘娘身上。“

皇后抚着小甜宝的脑袋,“放心,本宫手上有皇上的把柄,他不敢轻举妄动。“

小甜宝瞧着皇后脖颈上悬挂的玉佛,忍不住伸手去拿,“这玉佛里到底藏了什么,威力有那么大?“

小甜宝甚得皇后娘娘喜爱,所以胆子也大了起来,眼见他要碰到玉佛,皇后啪地一下打开他的手,喝道:“放肆!“

小甜宝吓得立即跪在地上,抽着自己的嘴巴,“奴才知罪,请皇后娘娘饶恕!“他生的唇红齿白,本就极为俊美,这般梨花雨落,又多了一些娇柔,皇后缓和了语气,”罢了,你也是无意。不过你记着,这玉佛至关重要,只要有它在,皇上是不敢动本宫分毫的。“

小甜宝抽抽噎噎道:“奴才记着了。只要皇后安好,小甜宝就能永远在皇后娘娘身边侍奉着……“他半跪着爬来,趴在皇后的膝上,”皇后娘娘不知道,定是小甜宝太讨皇后娘娘喜爱了,惹了旁人妒忌,皇上身边的大太监,今天早上便打了奴才两个巴掌……“

这委屈的模样,让皇后极为爱怜,何况打狗还要看主人,皇后脸上闪过一丝愠色,小甜宝小心翼翼道:“前朝出了个女皇帝,奴才觉得皇后娘娘也不比那女皇帝差……”

先前小甜宝也曾说过这样的话,皇后娘娘均是厉声喝斥,不过这一次,皇后却是不置可否。

女皇帝么?呵呵,现在赵国政局动荡,她也有娘家的势力支撑,她未生养皇子,若是当今皇上突然暴毙的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26) 七月十三日,赵国属国越国,联合韩国、夏国、周国,三国兵力,向赵国开战。

起因是六月份越国使者自宣王府带来的千年人参,被加了剧毒,给越国国君试药的太监七窍流血而亡。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千年人参事件,便是一记响雷,响彻在赵国上空。

楚笙令楚律率白狼骑兵、联合西北军一同应战,并封柳侍郎为柳将军,协助楚律作战。

赵国大军开至越国边境,一封紧急军令突然送到军营,经查,宣王妃是在逃罪犯,是毒杀先皇的那个民间大夫的女儿。

宣王包庇罪犯,涉嫌谋反,楚笙令使者紧急调停与越国的战争,并令西北军捉拿楚律,歼灭白狼骑兵。

彼时楚律前有越国等各个属国的联军,后有西北军,经两夜奋战,白狼骑兵损失大半,楚律率残众突出重围,一路逃至常州属地。

李盛广率西北军将常州团团围困。

宣王府、还有七皇子府上,被皇宫侍卫团团围困,软禁起来。影儿身份的暴露,给楚律带来了灭顶之灾。

肃杀的气息在京城蔓延开来。

夏菁菁心情好极了,她特意盛装打扮一番,乘着软轿来到了宣王府。彼时影儿正在院中提着水壶浇着一盆水仙花,夏菁菁耻笑道:“已经死到临头了,还有这番闲情雅致?”

影儿淡淡一笑,“柳夫人是来冷嘲热讽的和?与一个罪妇交谈,柳夫人不怕引火烧身么?”

夏菁菁冷笑一声,“我父亲现在正得皇上重用,我的夫君也正帮着李将军围困着常州。我们家族势力正盛,我怕什么?“她走近一步,低声道,”用不了多久,常州城内便弹尽粮绝,楚律便得开城投降了。”

影儿淡淡道:“战场上的情势,顺息万变,谁都不好说。”

夏菁菁哈哈大笑,“你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嘿。”她由侍女搀扶着,目光环顾了院子一周,落在自己先前居住的小院,颇有些感慨,“想当初,我可是宣王府说一不二的人物,当时周婉媖再怎么讨楚律欢心,不还是把掌家的权力让了出来?”

“你来了倒好,不识抬举,硬要跟我对着干。呵,我承认,在宣王府我确实败了,不过那又怎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坊间说你是红颜祸水,你还不承认,如今怎么样,瞧瞧吧,楚律都要被你害死了!”

“自己心爱的男人马上便要死了,感觉如何呢?不过,我可不希望楚律死在常州,我希望他死在京城,这样,起码能亲眼看到你被皇上霸占的情形!”

影儿脸色一变,夏菁菁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你还不知道吧,嘿,皇上垂涎你已许久,若不然,你这人罪妇,现在怎么能安然待在这宣王府?还不是皇上的意思,嘿,等着事情成了定局,皇上再把你玩腻了,到时,便是你的死期!“

影儿轻轻走近夏菁菁,“柳夫人不是说本王妃是红颜祸水么?好不容易被皇上瞧见了,我怎么会让这么快让皇上腻了呢?怎么样,我也得宠冠后宫啊,什么通缉犯人,要赦免我,还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宠妃做了,再吹吹耳边风,柳夫人,您说,到时危险的是谁呢?“

夏菁菁万没料到影儿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以她来看,现在的影儿,不过是丧家之犬,她不应该哭哭啼啼么?夏菁菁叫道:“来人啊,你们都听见这个罪妇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么?还不赶快掌她嘴?“

侍卫们一动不动,夏菁菁抬手便要打,手却被一人抓住,正是被派来率兵看管宣王府的孙俊。

夏菁菁怒道:“孙将军,您难道不恨这个罪妇么?若不是她,你现在估计已经当爹了吧,好一个白胖小子,却没来得及看这世界一眼,便被这罪妇害死了,孙将军,你不想为儿子报仇么?“

孙俊微微冷笑,“仇自然是报的,不过皇上派在下来,是看管软禁宣王府的人,没有皇上的命令,谁也不能动宣王妃。柳夫人若无其他事,还是请回吧。“

夏菁菁狠狠瞪了孙俊一眼,“好,日后有你好瞧!“

孙俊瞟了影儿一眼,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七月底,李盛广将常州围困了半月之久,局面出现了转机。楚律心腹李志,暗中通信李盛广,将常州城门打开,西北军进入,将还在熟睡中的楚律及白狼骑兵抓获。

消息传来,百姓们大片哀呼,楚律颇得人心,特别是在常州地区,押送楚律回京的路上,有些农民自发组织成武装兵团,想要劫持楚律,被西北军斩杀。

京城的百姓们更是暗生惋惜,他们自发地站在街上,看着押送楚律的车辆驶过,面色哀戚。

押送楚律的车辆,直接驶向了皇宫。

消息传来时,影儿脸色一片苍白,她身子踉跄一番,几欲跌倒。白飞儿赶忙扶住影儿,“王妃要镇定,要……相信王爷!“

影儿深吸口气,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她看着白飞儿点了点头,侍奉在一旁的叶子心思一动,她瞧见两人没有注意到自己,转出小院,走到孙俊身边,低声道:“孙将军,王妃那边有些不对劲。”

孙俊“哦”了一声,“此话怎讲?”

叶子低声道:“宣王被捕,按理说,王妃本该十分慌张,以她与宣王的情分,听到这消息必会伤心欲绝,可是王妃她却……还有那白夫人,千年人参是她暗中做了手脚,王妃事后总该察觉,可她并没有疏离白夫人,两人说的话,奴婢有些听不懂。”

她情急之下,抓住孙俊的袖子,“事情到了关键时刻,千万别出什么差子,孙将军不若到皇宫提醒下皇上。”

孙俊微微冷笑,“叶子姑娘知道的事情还不少。”他打开叶子的手,“姑娘还是好自为之吧。”说罢直接令人将叶子关进了刑房。

皇宫。广和殿。

皇上正襟危坐,一旁的皇后娘娘也是凤袍加身,神情矜贵。可她的脸上,却是挡不住的喜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27) 螳螂捕蝉,麻雀在后。

如今楚律已被捕了,剩下的,便是她与皇上的较量。

她脖子上带的玉佛,里面藏的是昔年那个民间韩大夫的药方,方子乍看,确实没什么问题,不过这个韩大夫也是颇有心机的人,药方是个藏头诗,首字连在一起,便是“太子弑君”,这也是为何她在后宫无所忌惮的原因,当然,她还有最大的人证,先皇死后,皇上为了灭口,将太医院的人全部赶尽杀绝,不过嘛,自己的父亲计高一筹,暗中保护了张太医。

皇上想利用丞相府打压自己娘家的势力,可他却是算错了,待他杀掉楚律后,她便把他弑君一事公布天下,而她呢,则会成为赵国有始以来的女皇帝。

楚笙坐在龙椅上,表面镇定如常,内心却是胸潮澎湃。十一年,他坐了十一年的皇帝,可他这个皇帝却是着实窝囊,有楚律这么一个功高震主的人存在,他一天的踏实脚也没有睡好。

眼下,楚律一除,剩下的,便是皇后。

这个蛇蝎女人,彼时先皇有废太子的迹象时,她便蛊惑自己弑君,先是利用梅花杀手等一系列的武林顶尖高手,结果狩猎林中刺杀行动失败,先皇大难不死。这女人又生一计,毒杀先皇,尔后栽赃给楚律。

当初若不是这个女人在旁怂恿,他还下不了决心。弑君一事关系重大,关联者全部灭口,可却走丢了一个张太医,更可恶的是,这个女人竟然藏了那个民间大夫的方子。

她想拿这把柄要胁自己一辈子?不可能的,楚律一死,护国公方面能翻出多大的浪来?即使有那药方在,他再来个矢口否认,说这药方是伪造的,护国公方面能奈何了自己?陈年旧事,如何去查验?

况且,西北军按照他的旨意,入京五万,这五万人马由李盛广亲自率领,目的便是要对付护国公手中的五千京城护卫队。

西北军浩浩荡荡地开入京城,因有皇上御令,一入宫,李盛广便将人马分散开来,外围留了两万,守住京城各个出入口,剩余的三万,直接开入皇宫,将皇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些当朝官员哪见过这阵势,一个个吓得噤不作声。皇上从龙榻上一跃而起,大步走到李盛广面前,“李将军,好样的!哈哈哈!”

李盛广抱了抱拳,大声道:“臣盔甲在身,请恕臣不能全礼!”

皇上笑得分外开心,“李将军客气了。那罪首呢?”

李盛广使了个眼色,两个西北军押着一人进来,那人头上戴着麻布,李盛广道:“沿途有百姓瞧见这罪首滋事,于是臣斗胆将这罪首的脸遮了起来。”

楚笙一步步走向楚律,抬脚一踢,楚律便跪倒在地。

“哈哈,不可一世的宣王爷,如今你的膝盖怎么这般软,说跪便跪了?”

“当初你在朝堂上可是不可一世,仗着自己的军功,仗着白狼骑兵,为所欲为,数次顶撞朕,驳朕的颜面,你不是不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么,如今呢?”

楚笙拔出李盛广的剑,一刀砍在楚律的肩膀上,后者疼的闷哼一声。楚笙道:“怎么,你也知道疼了?放心,朕不会让你这么轻易死去的,朕要慢慢折磨你,当然,还要你心爱的宣王妃眼睁睁看着。“

“对了,你肯定担心她的安危吧,放心吧,宣王妃好着呢,朕还没好好享受她,怎么能让她死呢?嘿,今晚,朕就让你守在床边,让你亲眼眼,你心爱的女人是如何在朕的身下婉转承欢的。“

楚笙行径荒唐,这些话,他全都着文武众官说了出来,一些官员把脸扭了过去,不忍再听,甚至连夏丞相也微微叹了口气,宣王宣王,当初若不是你执意要休了我的女儿,我何必要与你如此啊?怪就怪你太妄自尊大……

楚笙越说越得意,他分外想瞧瞧楚律的脸色,一把掀开麻布,捏着楚律的下巴,“给朕抬起头来!“

蓬头垢面的楚律一抬脸,楚笙不由一愣,转而惊慌不已,“你是谁?楚律呢?“

“皇兄,别来无恙啊!“

一人自殿外缓步迈了进来,背负着双手,每走一步,便有一股肃杀之气蔓延开来。

楚笙后背生起一层鸡皮疙瘩,脸色苍白,他指着李盛广,“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这罪孽抓起来!”

李盛广无动于衷,楚律轻轻一笑,“李将军,把这弑君篡位的人抓起来吧。”

李盛广这才手一挥,明刀亮戟的西北军得令进入,殿内顿时慌作一团。

宣王府。

影儿在府内坐立不安。同样不安的还有白飞儿,若是计划暴露的话,怕赵国会举全国兵力一举灭了越国。

她赌对了么,越国国君赌对了么?白飞儿紧紧握着脖颈间的七彩胭脂的挂坠,默默祈祷。

影儿紧咬着嘴唇,她的不安不亚于白飞儿,若是李盛广临时反水的话?

便在此时,只听府外杀声大起,护国公亲带兵冲了进来,“孙将军呢?李盛广背叛了皇上,宫内现在已被楚律控制,快把宣王妃拿住,如今,只有她是宣王的软肋!我们只能拿女了作人质!”

孙俊焦急道:“皇宫被宣王控制了?”

护国公骂道:“那楚律为人极为狡诈,李盛广虽与丞相府联姻,但暗地里早就投靠了宣王!现在皇宫内外,全是西北军的人!”

孙俊长长吐了口气,“好!好!”一声令下,却令人让护国公团团围住!

护国公震惊之余,突然反应过来,“你……你……“

孙俊冷哼一声,“王爷待我恩重如山,我们出生入死多年,我怎地会背叛王爷?皇上与丞相府忒也小瞧了我孙俊!区区高官俸禄能买到我孙俊?“

护国公犹自不能相信,“可是你那未出世的孩子……“

“劳护国公挂念,我儿子好得很!“

影儿与白飞儿在内堂听的一清二楚,知道大局已定,两人喜极而泣,影儿这段时间精神压力巨大,此时悬在心中的一颗巨石终于落地,她长长吐了一口气,颤声道:“楚律,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28) 赵国兴安十一年八月五日,楚律发动政变。

楚律已拿到确凿证据,证据楚笙与先皇在狩猎林遭遇刺杀、被毒杀一案有关。

太子手令、亲笔密令、皇后玉佛内藏的药方,这些物证摆在楚笙面前,楚笙与林氏哑口无言。

甚至那被林氏一族藏起来的昔日张太医,也被楚律带到皇宫对质。在人证、物证的面前,楚笙与林氏,彻底认了。

楚笙被软禁起来,成为赵国开国以来,第一个废帝。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许以的高官俸禄,为何没有收买到人心,孙俊是假意背叛楚律,那李盛广也是假意投靠自己。他联合越国唱了一出好戏,越国却也背叛了他。

林氏一族被满门抄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本以为自己是黄雀,但未料到,真正的黄雀却是楚律。那个名叫小甜宝的太监,长的那般俊美,却是楚律的人,偷走了自己的玉佛,套问出了张太医的下落。呵,她败了,败给了自己的情欲。

被诬陷毒杀的民间大夫韩渊嵉得以昭雪,追封为杏林圣人。

兴安十一年八月六日,楚律正式登基,改国号隆盛。

在这场政变中,有功的人楚律一一进行了封赏。孙俊一跃封为安定王,享樟州封地。这是赵国开国以来,第一次对非皇族的人封王赏封地,孙俊可谓是殊荣之至。

李志升为兵部侍郎,官至正五品。

七皇子封为长乐王,享受宾水、洛城两块封地。

李盛广升为大将军,统领西北军一切军务。

其余的,按照军功大小,各有赏赐。

有赏,则有罚。林氏一族、夏氏一族悉数问斩。

昔日的老丞相,临死前犹为不甘,反问楚律,“我忠于废帝,忠于皇权,也是错么?我若是知道废帝与毒杀先帝有关,我怎么会……“

楚律淡淡道:“你若单单是忠心的话,朕兴许会留你一命。可惜,你为了帮废帝除掉我,竟然想要利用越国发动战争,越国联合诸属国进攻我大赵国,若朕没有提早与越国打成协议,兴许,这回赵国等诸国联军,已经打进京城了吧?“

老丞相浑身一抖,身子匍匐在地,痛哭流泪,“是我思虑不周啊,是我思虑不周啊。“他突然想起先前那位相师醉后所言:

“那个太子啊,不过是个短命皇帝,至于二皇子,嘿,经大起大落,却有执掌天下的征兆啊。”

正是因为那相师所言,他才极力促使自己的女儿进了宣王府,直至女儿和离,再到皇上拉拢自己,他瞧着楚律在朝堂上被不断的打压,他以为楚律的运术已尽,还道那相师料错了,没承想,料错的却是自己。

楚律确实执掌天下了,可却与自己、与夏氏再也无关。

楚律在皇宫忙碌了两天,初登基,有太多的政务需要处理,虽说他已以最快的速度稳定下了朝局,但在楚笙执掌赵国期间,赵国官僚作风腐败,废帝遗留的诸多问题都亟待解决。

影儿这两天一直待在宣王府。在楚律登基后,七皇子,也可以说是现的长乐王,便带着景儿还有孙淑娟来到了宣王府看望影儿。

影儿一颗心系在楚律身上,没顾及上景儿,见景儿临盆之际还奔波到宣王府来看望她,大为内疚。

景儿挺着大肚子,小心翼翼地坐下身来,瞧着影儿笑得开怀,“姐夫现在是皇上了,那姐姐便是皇后娘娘了,嗯,长乐王妃参见皇后娘娘。”

影儿笑骂了一句,“都是做娘的人了还这么俏皮。”顿了顿又道,“皇后娘娘的话,不要乱讲,现在,楚……”她下意识地唤楚律全名,突然想到有失妥当,便改口道,“皇上圣旨未下来,我哪里算什么皇后娘娘。”

昨天有侍女想要讨影儿欢心,便擅自唤了影儿皇后娘娘,彼时影儿可是脸色一沉,质问那侍女,难道你的权力比皇上还大,皇上未有册封,你便擅自唤起我来皇后娘娘?

那侍女吓得立即跪在地上,可又实在不知该唤影儿什么,若是宣王妃吧,可昔日的宣王不是成了今日的皇上么?

影儿也知道那侍女并无恶意,便令她吩咐下去,在皇上旨意未送达时,府内对自己一致称主子。

楚然抛了个葡萄放在嘴中,“嫂嫂也太过一板一眼了,这册封嘛,只是一个流程,你不是皇后谁是?“

影儿哼道:“自古以来,这皇帝后宫佳丽三千,谁知道废帝的后宫内,皇上有没有看上眼的?“

楚然转了转眼珠,“嫂嫂莫不是气皇上这几天未派人来接吧?“

影儿没有说话,现在距离楚律登基已过了七天,若是头两天吧,他忙于稳定朝局无暇顾及到自己,这也说的过去,可现在呢?他该赏的赏了,该杀了杀了,还在忙什么?难道忘了自己还在府中等着他?

影儿确实有些气闷。

好在母亲与妹妹的出现,消减了她的郁闷。景儿聊了一会儿天,便困了,由楚然陪着去了卧房休息。孙淑娟则意味深长地看着影儿,眉宇间尽是欣慰,“影儿,你做到了。“

影儿吓了一跳,“我做到什么了?“

孙淑娟眼眶湿润,“你替你父亲洗刷了冤屈,还我们韩家一个清白。“

影儿低声道:“这一切都是皇上做的。“

孙淑娟拧了影儿脸颊一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把自己真正的身份告诉皇上了。“

影儿吃了一惊,“母亲是如何知道的?“

去年楚律老师撞柱而亡后,楚律带影儿出了趟城,并且坦诚布公地告诉影儿,他要准备起事,彼时影儿首先便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她生怕自己的身世会给楚律带来来顶之灾,重要的是,楚律对他如此信任,她也不想对楚律有所隐瞒,于是便向楚律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孙淑娟道:“你坦白后的第二天,皇上便找到了我,与我又一次确认了当时你父亲的行程,最后郑重其事地跟我保证,不会让咱一家人遭遇不测。也是那天,楚律暗中调动了百余白狼骑兵在七皇子府上周围保护。皇上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让我安心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29) 影儿当时告知了楚律自己真实的身份,又把自己对皇后的怀疑说了出来,楚律这才动用上了自己安插在皇后身边的棋子,也就是那个小甜宝,成功拿到皇后脖中的玉佛,并套问出张太医的所在。

影儿借助楚律的力量,成功地帮父亲洗刷了冤屈。

孙淑娟抚摸着影儿,“难为你了。想当初我令你对皇上严守你身份的秘密,看来,是母亲过虑了。皇上他,对你,确实是真心的。“

影儿扑哧一笑,“母亲如何说起这来了?“

母女俩相互依偎了会儿,孙淑娟自是心潮起伏,从韩父被冤到现在,已整整过去了十一年。十一年的心惊胆颤隐姓瞒名,如今一朝翻案,她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在路上。自己的两个女儿,小女儿是长乐王妃,大女儿自不必说了,马上便要成为这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孙淑娟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叹了口气,“影儿,娘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如今楚律是皇上了,作了这九五之尊,与昔日在王府必是不同的,你万不可再拿小性子使唤他。“

“哪个皇帝的后宫不是佳丽三千?日后即使是出于政治考虑,皇上也是要广纳秀女的,你切不可吃醋妒嫉,更不可做出有违人性的事!“

影儿皱了皱眉,“娘,你怎么又说起了这话?“

孙淑娟郑重其事道:“影儿,你记着,伴君如伴虎,入宫之后,切记注意自己的言行。在宣王府他对你多加宠爱,但入了宫,一切都不同了。“

影儿有些抗拒这个话题,她沉闷着没有讲话,直到孙淑娟再三叮嘱,影儿才闷闷地点了点头。

与母亲聊了会儿,却听门口一阵喧嚣。

“你背叛了姐姐,还有脸留在王府?”

影儿听到是采儿的声音,疾步走了出去。数月时间未见,采儿愈发有一个贵妇人的模样,头发盘成贵族女眷里流行的坠马髻,额上带着珠宝飘带,金簪玉镯,浑身散发着富贵气。

孙俊被封为安定王,采儿的身份也水涨船高,成了安定王妃。影儿打趣道:“原来是安定王妃来了,好大的气派。”

她怀中抱着红色镶金丝的襁褓,数月大的婴儿握着粉拳,一双黑漆发亮的眼睛溜溜打转,煞是可爱。

影儿一把抱了过来,亲了那婴儿粉嫩嫩的脸颊,“都是姨母不好,你出世时也未能去看望。”

采儿见到影儿,喜极而泣,“姐姐,这场反间计唱的我好苦,一想到我曾与姐姐冷脸相对,我心里便好生难过。”

前番朝堂斗争激烈,孙俊虽然投靠了丞相府,但因他跟随楚律多年,所以丞相府内对其有所怀疑,于是影儿便与采儿来了这么一出姐妹反目成仇的戏码,故意制造孙俊即将出世的孩子殒命这么一出,为了便是提高孙俊的可靠程度。

其实当时采儿当时已经秘密生产,在香膏铺时,采儿肚里塞的只是一团棉花。不过刚生产完便摔了一脚,这也大大伤害了采儿的身体,以至采儿出了月子有段时间了,身子仍然虚弱。

跟在采儿身旁的大丫环插嘴道:“朝局稳定后,王妃便要来宣王府看望,奈何又病了,这不今天刚刚好,便带着小世子来宣王府了。“

影儿出于医者的本能,下意识地便要给采儿把脉,采儿把手一抽,“好啦姐姐,我又没什么大事。“她把头一扭,目光转向站在角落里手持扫帚的侍女,”这不是叶子么,她不是背叛了姐姐,如何还要留着她?早该乱棍打死了。“

影儿拉着采儿入了内厅,这才道:“叶子为人并不坏,她身上的伤疤,全是因为内心愧疚留下的。“她顿了顿,”叶子也是个苦命人,父亲本来也是太医院里的,楚……皇上也调查清楚了,当时叶子父亲也发现了废帝的阴谋,举报给了张太医,张太医不但杀他灭口,反而倒打一耙,本来叶子与母亲也要被处死,是林氏保全了两人性命。什么也不知情的叶子,便为林氏所用了。“

采儿叹了口气,她知道影儿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她的主意,摇了摇头,“姐姐就是太过善良。”

影儿微微一笑,用人一事上,她向来有自己的眼光。叶子是为了母亲的性命才在王府做了林氏的细作,而如今一切真相大白,楚律还了她父亲的清白,免了她的刑罚,她只会更加忠心。

“叶子心里终究是悔恨的,想要以死谢罪,上吊自杀时,幸亏下人发现的早。我打算让她去杏林学府,她医术不错,很有天份,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采儿的孩子取名为孙忠,小名一一。影儿抱着他逗弄了一会儿,小家伙笑得两眼眯成一道缝。

采儿瞧着这一幕,有心打趣影儿也早日生个,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影儿入府一年多了,肚子还没有动静,她心里一定很着急,若自己再这么说一嘴,估计影儿心里又该难受了。

没一会儿,假寐的景儿便醒了,知道采儿来了,忙起来见采儿,向采儿讨教一些育儿经验。很快,影儿便插不上嘴。

她了解孕妇不能用茶,便令人备了些新鲜的果饮,几盘糕点。坐了这么会儿,却听府外高声喝道:“安定王驾到!”

这些天,一直都是孙俊跟着楚律在宫里忙里忙外。听到孙俊来了,众人还都以为是来请影儿入宫的,结果孙俊只是与影儿寒暄了几句,却把白飞儿请上了轿。

出了宣王府,堂堂地的安定王,又跑了趟明月楼,请了柳二娘及一些歌妓,不光如此,一些贵族中的女眷也在受邀之列,连着街上有名的喜婆也请了五六个。

孙俊自然是按楚律的吩咐做事,可楚律请这些人做什么?一时间,各种猜测如雪片般飞来,什么皇上稳定完朝局,就开始扩充后宫了,怕宣王府原来的那一位不满意,所以来个先斩后奏,先把各色美女网罗了,再把那位接进宫,省得那位吃醋使小性闹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30) 影儿虽不相信楚律如坊间传言的那般,但心里终究是有些忐忑。

这些天来,楚律在忙些什么?前两天他知道他初登基,必定有许多事情亟待处理,所以她没有去打扰他。但现在都过了几天了,他忙的难道一点时间也抽不出来?哪怕只是派人来与自己通个信也好啊。可他半点消息也没有。

好了,如今派孙俊来了,竟然是接白飞儿还有其他人入宫,他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啊!

说实话,影儿心里是十分委屈的。

这一夜她早早便睡了,但却是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临到天明时,将将睡过去,却听见陆嬷嬷在外面低声唤道:“主子,该起来更衣了。”

影儿睁开眼一瞧,现在距离自己常规的起床时间还早,陆嬷嬷今儿个怎么这般奇怪?影儿嘟哝一声,翻过身又要睡,陆嬷嬷在外督促几番,见影儿没有起床的意思,竟然带人推门走了进来。

影儿分外惊讶,陆嬷嬷何时这般逾规了?

陆嬷嬷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色,她手中端着一托盘,上面规规整整放着一套火红的嫁衣,那凤冠霞帔更是耀眼。

影儿糊涂了,“谁要嫁人?“

陆嬷嬷笑道:“当然是主子您啊!“

影儿以为自己没睡醒,捏了自己脸颊一把,有点痛意,说明不是做梦,但陆嬷嬷举动太过匪夷所思,她坐在床边未动。

陆嬷嬷笑道:“这是皇上的意思。“

“什么?皇上的意思?“影儿瞪大了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皇上要我嫁给谁?“

陆嬷嬷紧步走来伺候着影儿更衣,“嫁的人,当然是皇上啊!“

影儿如同个泥人一般任由陆嬷嬷梳妆打扮,直到铜镜前的自己已是凤冠霞帔,她仍觉得自己如同在梦里一样。喃喃道:“楚律,这是要再娶我一次?“

陆嬷嬷又替影儿的嘴唇涂了颜色,左右端详一番,笑道:“可不是,皇上一直觉得欠你个婚礼,索性便今天办了。“

影儿大为咋舌,“这……他也太乱来了吧!“

“是乱来啊,可皇上是皇上,即使乱来,也没人管得了啊!“

府外锣鼓声大作,陆嬷嬷笑道:“瞧瞧,皇上迎亲的队伍来了!“

她披上红盖头,由陆嬷嬷搀扶着出了门。一夜的时间,府内如同变戏法一样,大红灯笼大红喜字,好不喜庆。

府外,十里红毯蜿蜒着向皇宫方向延伸。

楚律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火红的喜服衬的他的脸分外英俊神勇。影儿透过红纱的缝隙瞧见了楚律,她忍不住要掀开盖头,楚律一把捺住,“盖头是入洞房后,由夫君来掀的。“

影儿捏了他一把,“你搞什么?荒不荒唐?“

楚律低声笑道:“是荒唐,可朕是皇上,谁管得着。“他扶着影儿上了轿,在她脖子上如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我记着,我一直欠你一个婚礼……这些天,可把我想坏了。“

这句话,惹得影儿的眼眶都湿润了,“这些天等的我也好苦……“

迎亲的队伍,由十八抬大轿组成。楚律这个新郞官皇帝,乘马在喜轿的前面。开路的则以安定王、长乐王两个王爷为首,后续的是一些侍郎、侯爷等宫中权贵。

这个迎亲队伍的场面,怕是全天下也比不过。当然,估计全天下各国的皇帝,也没有楚律这个皇帝这么荒唐。

沿途的百姓们,早就得到宫里人的安排,手中均提着花篮,里面装满了鲜艳的玫瑰花。漫天的玫瑰花飘洒而来,炫烂得惊心动魄。

及至皇宫,轿子稳稳停了下来,陆嬷嬷本想搀扶影儿下轿,楚律却率先跳下马,掀开轿帘,握着影儿的小手,影儿刚想把脚迈在足蹬上,楚律却一下将她横抱起来。

“你放我下来,一个皇帝搞个婚礼已经够荒唐了,你抱我这么进去,岂不是更荒唐了?“

“荒唐就荒唐,谁敢管朕?“

影儿只知道自己抗拒不了,便双手环抱着楚律的脖子,透过红纱的缝隙,她瞧着楚律完美的侧颜,楚律意识到她的目光,“怎么了?“

“怕你累着。“

“轻的跟棉花一样,还怕我累着。“

说着,楚律还特地掂了影儿两下,影儿不经意发出闷哼一声,就这么一声,却勾起了楚律的心思,他附在她耳边低声笑道:“待会在洞房里,有你哼的。“

影儿笑骂一句,脸颊绯红。不管两人相处多久,每当碰到楚律这般没正形的挑逗她时,总能成功地让她如少女般娇羞。她把脸埋在楚律的怀里,感受着他坚实的胸膛,影儿轻声道:“真希望这样慢慢的走一辈子。”

“往后余生,都会有我陪着你。”楚律隔着红纱吻了吻她。

红毯从皇宫外围一直延续到后宫。沿途均是些璀璨夺目的当季鲜花,香气浓郁。

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竟还有由鲜花做成的拱门。这些鲜花拱门共有十个,距离百步远

楚律将影儿放下来,低声解释道:“这是白氏告诉我的,越国那风的风俗。这鲜花拱门,每一道便代表了每一世,共有十世,寓意不过这一世,接下来的十生十世,我们都会在一起。“

影儿悄悄掀开红盖头的一角,四下里是花团紧簇,富丽堂皇的宫殿上方,是澄静的蓝天,大朵的白云悬浮其中,一队白鸽展翅而过。

楚律牵着影儿的手,每走过一道拱门,便有喜婆在一旁唱喝着吉祥如意的小调,侍女则抛洒着花瓣,远远望去,两人便好似从花海中逶迤而来。

及至走远最后一道拱门,却是越国国君站在上首,却是一身月老打扮。

“月老“手中拿着一根红线,先是看着楚律,”婚配自愿否?“

“自愿。“

“旁边站着的新娘,是你这辈子最爱的人么?“

“当然。“

“此情可坚?此情可深?“

“比石坚。比海深。“

“眼前十杯酒,饮一杯,一世情,饮两杯,两世情,若能饮够十杯,则是生生世世,永为夫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31) 楚律二话不说,立即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一杯、两杯、三杯……

旁边的有见皇上这豪饮的架式,有些担心,小声提醒道:“皇上,这只是个过场,小心点身体。“

这些酒,全都是烈酒,酒量好的人也经不住成杯成杯的灌啊,连“月老“也看不下去了,低声道:”皇上,你可以只抿一口的,意思都一样。“

楚律却是一干为净。直到最后一杯,他端起酒杯,只喝了一口,却差点吐了出来。

影儿以为是楚律被呛着了,担心他的身体,“再好的酒,过量也对身体有害,这最后一杯,你就抿一口意思下得了。“

楚律皱着眉不说话,好一会儿,才把嘴中的液体吞下去。周边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楚然哈哈笑道:“怎么样皇兄,这白醋的味道好么?“

楚律瞪他一眼,“你搞的鬼!“

楚然得意万分,拍手笑道:“可不嘛,你要与嫂嫂这样的天仙人物生生世世在一起,可不得妒嫉坏世人,嫂嫂万人追捧,你也得尝尝这醋的味道。“

楚律哼了一声,“能与影儿永世为夫妻,区区一杯醋我怕什么?“说罢一饮而尽,他怕影儿瞧见自己这因醋烈而变形的脸,忙去捂住影儿的眼,”你不许瞧。“

这小孩子的脾性,惹得众人捧腹。

到了影儿,“月老“问了同样的问题,影儿以为最后自己也要饮满十杯酒,而且她已也做了充足了心理准备,无论自己如何不胜酒力,也是坚持喝满十杯,哪怕只图个好寓义呢。

“月老“却是话锋一转,让影儿亲楚律十下。众目睽睽之下,影儿哪好意思,楚然带人开始起哄,影儿跺了跺脚,”谁这讨厌,把喝酒改成了亲吻?“

“月老“双手一摊,目光看向楚律,楚律摸了摸鼻子,“你又不胜酒力,亲亲自家夫君又怎么了?”

在周围的起哄下,影儿也大着胆子,她踮起脚尖,把红盖头一掀,遮住了楚律,两人在这红盖头掩盖的狭小空间下,鼻尖碰鼻尖,一呼一吸全都落在了对方脸上。

楚律怕影儿吃力,便抱着影儿的小腰往上一提,影儿从他的眉间一一亲下,数够了十次,正要退开,楚律却一把搂住她,在她双唇缠绵。

直过了好一刻,周边人发现浅浅的低笑声,楚律才放开影儿,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这一幕,让一旁观礼的太后也看不下去了,笑骂道:“瞧瞧这个皇帝,没个正形,真真是荒唐。”

“月老”打趣道:“新郞官亲够了没?”

楚律笑道:“哪会够,留着等洞房。”

影儿被送进了洞房,楚律则在殿内款待众位亲朋。在座的,除了一些高官,便是与楚律在王府时便交好的一众人。影儿这边的亲朋,除了孙淑娟采儿等,连着她在明月楼里的一干好姐妹也到场了,若按照赵国礼制,这是绝不允许的,可楚律现在是一言九鼎,他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众人,无论他是先前的宣王,还是如何的九五之尊,他都不会在意影儿曾是青楼花魁的过往。

好一场与民同乐的喜宴。

沈二娘等人,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有生之年会踏入皇宫,更不会想到,竟以座上宾的身份来参加当今皇上的婚宴。她已好生交待了众姐妹,这皇宴不比其他普通的宴席,切莫因为皇上的抬举而失了分寸,给影儿惹来麻烦。

一众人规规矩矩,言谈举止大方得体,若不是提早知了她们的身份,谁会想到她们是些风尘女子?

夜幕很快便降临。

这一夜,楚律积攒了许久的情欲终终于得到释放。影儿仿佛置身于波涛汹涌的小舟,随波起伏,一浪又翻过一浪,直至最为汹涌的浪涛翻来,将这个小舟涌向天际。

海面终于恢复了平静,影儿依偎在楚律的怀里,两人毫无困意,也不说话,只这么静静的相拥着,枕着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影儿道:“楚律?”

楚律嗯了一声,“怎么了?”

“你给了我最好的。”

楚律笑道:“适才是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次么?”

影儿一愣,待反应过来他指的什么时,双颊绯红,伸着小拳在他胸膛打了一下,“没个正形,懒得理你。”

说罢,耍小性子似的转过身,楚律从身后环抱住她,“我会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把我最好的给你。因为,最好的你,在爱着我。”

影儿扑哧一笑,“肉麻。”

楚律嗅着她的脖颈,“那你喜欢么?“

影儿骂声讨厌,在楚律一再的追问下,娇羞地嗯了一声,“我爱你,你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我都喜欢。“

楚律哈哈大笑,“你瞧瞧,你不肉麻?“

影儿动了两下身子,觉得有什么东西咯着自己,她往床铺下一摸,果然摸出一粒枣来。

“怎么还有?“

影儿皱了皱眉,这床铺上,楚律也按民间的习俗,洒了花生枣栗子桂圆,寓义“早生贵子“,不过在两人时,影儿早就收拾干净了,没承想还有遗留。

楚律把枣核去掉,又喂着影儿吃了花生、桂圆、栗子,问道:“生不生?“

影儿白他一眼,“喜婆早就问过啦,生,当然要生。“

这栗子也是生的,影儿不想吃,前番喜婆让吃时,她图着吉祥便吃掉了,可如今楚律喂的这一个,她却不想吃了,楚律瞧着她为难的样子,张嘴含住了她的粉唇,含糊不清道:“我替你吃。”

这个别出心裁的皇家婚宴,了却了楚律的一个心结。

半个月后,皇后的册封典礼正式举行。仪式比楚律登基时还要隆重,礼炮齐鸣,文武百官共同朝贺。

楚律亲自给影儿戴上象征皇后身份的凤冠,把象征着权力的凤玺郑重交付影儿。

影儿凤袍加身,与楚律携手站在御台。两人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文武百官。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

一声又一声的跪拜响彻皇宫。

影儿与楚律相视一眼,温柔缱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32) “影儿,影儿……”

影儿下意识地翻转过身,想去拥抱身边的人,结果却扑了个空。她一下子惊醒过来,坐起身看着身旁空空的床铺,直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上一个任务已经结束。

悲伤如同洪水般漫卷袭来,她抱着双膝,无声地流出泪来。

上一任务中,她沦落到青楼,入了宣王府,从刚开始的妾室,一路走到宣王妃,后来楚律在一次政变中登基为皇帝,而她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从相识、相爱,到最后的相濡以沫,楚律与她,两人彼此之间如呼吸般重要。以至影儿六十四岁离世,她仍旧不能接受,不能接受这个任务就这般结束。

“影儿?”

轮回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还要等多久?”

上一个任务已结束了整整一年,可影儿的心态仍旧调整过来,她沉浸于上一个任务的回忆中,无法抽离自己的身心。

影儿抱着双膝,哽咽地摇头,“我想见到他,我想再见一次团儿,再见一次圆儿,还有悠悠……”

团儿是赵国隆盛二年,也就是楚律登基的第三个年头,影儿诞下的第一个皇子。

长久的渴望,让两人对这孩子的出世大喜过望。为了庆祝赵国第一个皇子的出生,楚律在当年便大赦天下,把百姓的赋税降了三成。

为了纪念两人忠贞不渝的爱情,楚律本想把这第一个皇子取名为楚忠贞,后因影儿的强烈反对,楚律便退而求其次,将孩子取名为楚不渝。因不渝皇子婴儿时期极为可爱,襁褓中小小的他粉团一块,影儿便取小名为团团。

初为父母的喜悦,并没有让影儿与楚律丧失理智,对于团团,虽然分外宠爱,但宠之有度,并没有让团团养成骄奢的性格。在教导孩子这一块,楚律深受自己老师的影响,在团团还是三四岁的娃娃时,楚律便经常带他去郊区走一圈,在农户家落宿,自小让团团接触赵国社会的底层人物。

五岁时,楚律亲自为团团选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大臣对之进行教导,团团也格外的争气,他容貌上挑着两的优点长,性格方面,也拣了两人的长处。十岁时,团团在同龄的楚氏贵族中的孩子已是出类拔萃,文武双全。

团团十二岁时,逐渐强大起来的郑国起兵攻打鲁国,鲁国向赵国求救,楚律有心锻炼团团,便让团团随军出征。

团团初上战场,他身上不愧是流淌着楚律的血脉,骨子里也同自己的父亲般英勇善战。与敌军作战,身先士卒,英勇非凡。赵国与郑国一战,历经半年,赵国大获全胜。团团也在这次的战争中,建立了自己在军队中的威信。经历过浴血奋战,十二岁的少年,如一轮骄阳,在赵国的天空级缓升起。

隆盛十七年,楚律立楚不渝为太子,彼时,这个被影儿亲切唤为团团的孩子,不过才十五岁。

不奇是影儿与楚律的第二个儿子。因见过太多皇族血脉对皇位的厮杀,取名不奇,影儿是想让孩子平平淡淡地成长。不奇与不渝相差两岁,随着两个孩子的日渐长大,影儿才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兄恭弟友,两人的兄弟感情分外浓厚。不奇没什么野心,为人敦厚,甚至有些傻气,性格有点像他皇叔楚然。

隆盛十年,影儿诞下首位公主,取名楚姻,小名悠悠。

影儿与楚律,一生一世一双人,儿女双全,幸福美满。

————

影儿沉浸在上一个任务中的经历不能自已。她多想再抱抱楚律,多想再听三个孩子叫自己母后。还有可韵,景儿与楚然的女儿,多想再听她唤自己姨母。

她还有很多难忘的人儿,采儿,这个始终钟于自己的姐妹,还有沈二娘,已两宾斑白却风韵不减当年的青楼老板娘,还有后来的小太监阿果……

“阿轮……“影儿抽噎着,”可不可以再让我回去一次,我还想再见到他们……我还想再见到楚律……我死在他的前面,他肯定接受不了,阿轮,让我再回去看一眼吧!“

良久,轮回低沉的声音响起,“只看一眼,你就可以开始下一世的任务?”

“对,只看一眼。”

只回去再看一眼,这个请求影儿提过不止千万次,每次都遭到了轮回的拒绝。又是长久的沉默,沉默到影儿的心又开始绝望,“还……还不可以么……”

轮回深深地叹了口气,良久,他叹了口气,“好吧。”

这声音如同是纶音圣旨,影儿尚未接收这巨大喜悦的冲击,便觉得一阵天悬地暗,当她再次醒来时,便见楚律站在自己几步远。

影儿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抱他,却发现自己的身子穿过了楚律,那一瞬,影儿有些失落,她是回来了,却是以魂魄的形式回来了。她没有实体,无法触摸、拥抱楚律,可她已经不敢再向“轮回”要求什么,她知道,能够让自己再回来看一眼,已是轮回格外的开恩了。

夕阳透过窗棱倾泄进来,融融泄泄地落在了楚律的背影上。

他只那么坐在书案前,形单影离,是那么的落寞。

影儿起初以为楚律是在为国事发愁,她心里有些疑惑,她走的时候,天下太平,赵国经过楚律几十年的治理,更是强盛,如今还有什么事能让楚律心烦?

影儿缓缓地走近楚律,目光落在书案前,只看了那么一眼,她不由眼眶湿润,转瞬间便泪流满面。

书案上,放着的是影儿的数十张画像。

年龄跨度从十七岁到六十岁不等,有她少女时期的俏皮,初为宣王妃的优雅、皇后时期的庄重威严……

这些画像,大部分出自宫廷御画师之手,技艺高超,画上的她更是栩栩如生。

每一副画,都是用了上等的宣纸,经过精心的装裱,可这些画卷边缘,都起了细微的毛角,可见拥有者长久频繁的抚摸。

影儿知道楚律爱自己,但却不曾想,一年了,这爱意仍旧这般缱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命中注定要相爱(133) 楚律抚摸着画像上的影儿,仿佛抚摸着一件极为稀有的绝世珍宝,小心翼翼中又带着极为的呵护。

细长的手指,自画像上的眉眼开始掠过,然后又徘徊至画像上嘴唇,缓缓摩擦。

“影儿,影儿,你为何要离我而去……你好狠心,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

男人空旷的声音自大殿中响起,那里面的蕴含的深情让任何一人听到都为之心酸。

殿内侍奉的侍女太监,垂首而立,但心潮却不由起伏,为这么一个痴情的皇帝感到心疼……

千万次,皇上总是这般对着画像发呆,一坐,便是一天。

影儿的心更是如针尖般难受,她流着泪不断摇头,“楚律,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离开你……我好不舍……”

殿外响起小太监阿果的声音,“皇上,太子也二殿下还有三公主求见。”

阿果是楚律与影儿微服南巡时碰到的小乞丐,这小乞丐犯了癫痫,是影儿这个一国之母施以援手,彼时阿果并不知道楚律与影儿的真实身份,因影儿救了他,他一乞丐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好去酬谢影儿,便跟了两人一路,鞍前马后,楚律见他做事麻利,又有一颗感恩的心,便直接留在身边了。

阿果的声音在殿外响了三次,楚律方才回答道:“让他们进来吧。”

率先进入的是太子楚不渝,英俊非凡,其次进入的是二皇子楚不奇,风流俊雅,最后跟进的是公主楚姻,这个继承了母亲良好基因的女儿,风姿绰约,及笄大典刚过,各国使者便络绎不绝的前来求娶。不过让人大为吃惊的是,楚姻后来却下嫁了在广和殿执守的一个毫不起眼的侍卫。

看到三个孩子,影儿心里百味交杂,她多想再抱一抱自己的孩子,亲吻自己的孩子,多想再听孩子们唤一声母后。

楚姻手里端着食盘,轻轻放在书案上,三个孩子跪在地上,楚不渝道:“请父皇用膳!“

“父皇,您要保重龙体啊,两天了,您一天滴水未尽啊。“

楚姻的声音更是带着哽咽,“父皇,儿臣们知道您思念母后,可是母后不在了,她若是在的话,也不想看到您这般。“

“一年了父皇,您还要这般低沉多久……“

良久,楚律才低低叹了口气,“还有十天,还有十天便到了你们母后的诞辰……“

这句话说出来,不但三个孩子,便是影儿心底也被深深的触动了。

“你们母后六十四岁寿宴时,说下一次寿宴,也要简简单单的,就我们一家子。“

自影儿成为赵国皇后,每一次的寿宴,都是分外的隆重奢华,不光皇族宗亲,各属国的国君也会派使者前来恭贺。在六十四寿宴的时候,影儿望着歌舞升平的大殿,突然想起自己的父亲在世时,一家人团团圆圆给父亲过生日的情形,便随口说了这么一句,但没想到,这一句,楚律却听进了心里,可这也成为了楚律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可是这一天,却永远不会来了……“

一滴泪从楚律眼角划过,落在宣纸上洇染了一片。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从一排画轴中抽出了两卷,缓缓摊开,“你们三个,过来看看……这是你们母后年轻时年样子。“

楚不渝三人走近,连着影儿也好奇地跟了过去,她不由倒吸了一口气,那两副画,竟然是当年惹得楚律醋意大发的梁舟生所画的。

一副是在樱花园中放风筝的画像,另一副,则是那闺阁画像。彼时楚律初见这两副画时,猜测她与梁舟生的关系,虽然当时影儿极力化解了两人的误会,但楚律心里仍免不了动气。她记得当时,楚律把这画像拿回了府,本以为楚律会把这两副画撕的粉碎,没承想,他却一直留着。

楚律有些无奈地苦笑一声,“当年,钟情你们母后的人大有人在,画这两副画的画师,唉……生的倒也好看,我一瞧,心里便大不是滋味,“

楚不渝三兄妹相互看了一眼,不曾想父皇会提及当年的往事。包括影儿,也是十分的意外。彼时的楚律,好像没这么在意吧。

“当时朕心里也十分的窝火,但你母后,呵,她倒是乖巧,本来朕想大发脾气,甩脸色给她看,可她倒好,三言两语就把朕的火气消了。“

“这两副画,朕本也想消毁,但也不得不说,姓梁的那小子,画技那般高超,瞧着这两副画,就像你们母后站在朕的面前,朕怎么下得去手……“

“有时朕看着这两副画,常常在想,为何老天不让朕早点找到你们母后,这样,你们的母后,也不会受那么多的颠沛流离之苦……十年,朕在她生命中消失了十年……“

“有时朕想,你母后先于朕离去,是不是上天对朕的惩罚……“

楚律越说越哽咽,这样失态的父皇,几个孩子是第一次见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良久,楚律长长叹了口气,他摆了摆手,”退下吧,朕想与你们母后单独待一会儿。“

几个孩子相互看了一眼,便默默退了出去。楚律再也控制不住,低俯在画像上呜咽起来。

“影儿,影儿,你好狠的心……”

他已不复年轻时的模样,两鬓微白,一年的时间,楚律比影儿印象中又衰老了许多。影儿看着这样的楚律,心疼万分,她抚摸着他,如同他抚摸着她的画像一般,小心而又珍重。

“影儿,你还记得么,我们走过了十道门,喝了十杯酒,我们有着十世的约定,下辈子,等着我,好么……”

影儿鼻子一酸,泪水哗哗而下,她从背后轻轻虚抱着他,“楚律,我记的,我一直记的,若有下一辈子,无论贫富贵贱,我都要与你在一起。”她轻轻一笑,“不过你说错了一句,我们不是十世的约定,而是生生世世的约定。”

她看着自己渐渐虚无的身体,知道自己马上便要消失了。她带着极度的不舍转到他的面前,轻轻捧着楚律的脸,吻着他被泪水浸湿的嘴唇,“楚律,我爱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1) 影儿整个身心,都是楚律,即将消逝的瞬间,她在楚律的唇间落下一吻,深情地说道:“楚律,我爱你。”

许是这极为强烈的爱意让楚律有了感应,他忽然站起身来,望着眼前虚无的空气,激动地问道:“影儿?是你么?是你么?”

可是影儿却已听不见,她被一束光缠绕,转瞬间便回归到一片黑暗中。

“影儿,你要遵守你的诺言。”轮回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影儿深深吸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压抑住心底密密麻麻的疼痛,“我知道。我现在,可以开始我的任务。”

“好。影儿,注意接收下一个任务的信息。”

轮回的声音一直都是冰冷毫无感情的,但不知是不是影儿的错觉,她觉得这次轮回的声音,似乎包含了些许哀叹,她来不及多想什么,身体突然一晃,仿佛一脚踩空了悬崖一般。

轮回没有告诉她,它已经消除了影儿关于上一个任务的所有记忆。

等影儿惊醒过来时,已进入了一具新的身体。

她心底忽然一痛,仿佛丢失了一件极为珍贵的东西一般,但她却一时想不出是什么东西对自己这般重要。

轮回道:“怎么了?”

影儿微微皱眉,摇了摇头,“没事。”

她微微吸了口气,便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以便可以迅速进入角色。

这一世的背景是现代,影儿先前做过同样背景的任务,对现代生活颇为熟悉,所以世界背景之类的她不需要再花额外的时间去适应。

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叫柳韵影,小名唤作影儿,时年20岁,大一学生。

柳韵影家境贫寒,父亲先天右脚残疾,在街道在环卫工。母亲则在流动餐车卖早点。她还有一个离异的姐姐,在火车站附近开了一家小面馆,单独带一个六岁的儿子生活。

柳韵影是凭实力考入了延城清泉高等学府。这是一所有名的贵族名校,师资力量雄厚,当然,学费也高的另人咋舌。但柳韵影极为争气,初入学府便拿了全额奖学金。

按说凭借她的资质与刻苦,实现自己的梦想不过是早晚的事。但在上一世中,柳韵影父亲出了车祸,肇事车辆逃逸,高额的医疗费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柳韵影也被迫辍学。

后来柳父为了不脱累家庭,自己拔下了氧气罩自杀。柳韵影与母亲还有姐姐相依为命,四处打工,后来自学了服装设计,进入一家小公司做设计,与同事恋爱结婚。孩子三岁的时候,丈夫出轨,十岁的时候,孩子查出病,需要移植肾,前夫拒绝,柳韵影一气之下便捅杀了前夫,而自己也被判入狱,在得知孩子因病去世后,柳韵影在厕所内用丝袜吊死了自己,自杀而亡。

原主在死前,回忆着自己生前种种,恨的是那个肇事司机,若不是他,自己的父亲不会被撞,更不会有后来的自杀之举。她还恨自己的前夫,出轨其他女人也就算了,竟然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见死不救!

原主心底强烈的不甘情绪冲荡着影儿,影儿深深吸了口气,问道:“这一世,原主有什么想要完成的?“

这句话,当然是问轮回的。

轮回毫无感情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一,保护好父亲,保护好家人,给他们以充足的物质享受。二,成为世界顶级服装设计师!“

影儿点了点头,随口说道:“你给我一张没有限度的信用卡吧。”

在她记忆里,按照惯例,只要是自己开启轮回任务,这个叫作“轮回”的系统,总会给她开个金手指,属性由她选择。一般若是开启的是古代任务,她一般会选择“武林高手”这个金手指,为了便是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但既然这次是在现代,而且上一世原主之所以人生会走向这个结局,与金钱有着强大的关系,所以影儿想都没想,便问轮回系统要一张信用卡。

“影儿,这一世,你要靠你自己独立完成了,我不会给你额外的东西。简单来说,你就是原主,原主就是你。能不能走向不同的结局,完全要靠你自己的努力。“

影儿分外震惊,“完全靠我自己?那我若是碰到意外你也不会帮我么?万一我死了呢?”

轮回:任务未完成,宿主出现死亡,一切清零,从头开始。循环三次,宿主若仍未完成任务……宿主将永堕深渊。“

影儿记忆时自己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但不知为何,她却觉得这次的对话似乎很早便出现过。她正狐疑之际,宿舍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柳韵影,你给我出来!”

话音未落,宿舍门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一个满脸怒气的女生指着影儿质问道:“是不是你拿了我的钱包?”

刚刚开启任务,影儿还未进入角色,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看了看四下环境,叫了一声:“原来我现在是在宿舍!”

那女生明显被影儿的反应弄的一愣,紧接着又怒气腾腾道:“你以为你在哪?淑人公寓?”

清泉高等学府虽然配置了学生宿舍,但一些家境好的学生,都会租住在价格不菲的淑人公寓。学生宿舍的话,也分三六九等,有单人单室的,也有双人一室的,还有四人一室的,最差的,便是六人一室。

其他的都好说,就这六人一室,虽然费用便宜,但室内并没有独立的厕所,空间狭小。这六人一室的宿舍,被那些贵族学生嘲讽为“蚁窝。”

原主住的,便是六人一室的“蚁窝。“

影儿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打量了眼前的女生,凭借原主的记忆,她很快知道,这女生名叫程艳唐,同样是大一新生,家里是开个服装公司的,为人有些傲气。前段时间的新生欢迎会上,影儿与程艳唐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过言,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程艳唐的身边有几个小跟班,有个叫张晴的说道:“程姐,我亲眼见的,就是她偷了你的钱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2) 影儿眨了眨眼,上一世中,原主被诬陷偷钱包,这件事,导致原主遭人非议,政教处直接取消了原主的奖学金。

影儿看向自己的橱柜,不出意外的话,程艳唐那个粉色的钱包便在里面。

有了前世的经验,这一世,影儿怎么可能让她们的阴谋得惩?

“张晴,你亲眼看见我偷了程艳唐的钱包?”

影儿目光落在张晴的脸上,落落大方。张晴有些意外,那钱包是她听从程艳唐的吩咐,悄悄放进影儿衣橱的。一般人被指责偷盗,即使没有做过,正常的话也会紧张,极于辩白自己,可对方怎么看起来这般镇定?

“是,还是不是?”影儿再次问道。

张晴有些做贼心虚,但笃定影儿对此毫不知情,便一口咬定道:“没错,我亲眼看到的。”

宿舍门外此时已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同学,因原主是以高考状元的身份进入清泉学府,并且在新生欢迎会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表过演讲,所以原主在清泉学府是有些知名度的。

一时间,议论声纷纷而起。

“这不是那个高考状元么,怎么还偷盗呢?看着不像啊!”

“嘿,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听说啊,她家里特别穷,父亲扫大街,母亲是小贩,全家收入不过几千块钱,若不是有奖学金,她怕是连学费也交不起呢!”

“怪不得会偷钱啊,肯定是进了学府见人家吃的好穿的好,也想攀比,可惜没钱,便动了歪心思……”

程艳唐听着众人的议论,心里得意万分,她就是要搞臭影儿的名声,让高易寒学长看看,他暗恋的女生是个什么货色!

“喂,我说你,敢不敢打开衣橱让我们看一眼!”程艳唐趾高气昂地说道。

影儿微微一笑,“打开我的衣橱看看……没门!”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程艳唐更是意外,按照她的预想,柳韵影不该为了证明自己马上打开衣橱么?她竟然给拒绝了!可这样更好!

程艳唐啧啧两声,“不想让我们看?难不成,你是做贼心虚?”

“只因为你怀疑我偷了你的钱包,便要打开我的衣橱,那我怀疑你偷了我的内裤,我是不是也可以让你把裤子脱下来让我看看?或者说,你要拒绝的话,便是做贼心虚?”

程艳唐张口钳舌,没料到影儿这般伶牙俐齿。旁边不知谁起低笑出声,紧接着,更多的人笑了起来。

程艳唐脸涨得通红,张晴立即道:“偷了人的钱包,还强词夺理,你分明是做贼心虚,不敢让大家看!”

影儿呵呵笑了两声,“敢,我当然敢呢,但是,我要在政教处主任的见证下,才可打开衣橱。“

政教处对于学生们来讲,是一个恐怖的存在。清泉治学严谨,学生一旦犯错,若被政教处记录在档,会影响到后期的结业,情节严重者,甚至直接开除学籍。

所以学生们若有什么纠纷,一般会私下解决,实在不行地再找学生会进行调解。像影儿这般直接跨过学生会找政教处的,她还是头一个。

程艳唐一时有些狐疑,她不由地看了张晴一眼,张晴压低嗓音道:“程姐别怕,那钱包铁定在她橱子里,我趁她上厕所时放进去的,而她回来后,一直在发呆,根本就没开过橱子。“

有了张晴的保证,程艳唐一颗心也放了下来。“本来想私下解决,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没想到你这么不识抬举。行,找政教处便找政教处!“

偷盗行为,极为恶劣,若被政教处知晓,柳韵影会直接被开除学籍。曾经的高考状元因偷盗被清泉学府扫地出门,嘿,这个新闻够劲爆吧!

程艳唐压抑住自己阴谋即将得惩的喜悦,直接去了政教处把情况一说,值班的刘主任寒着脸来到了女生宿舍。

影儿礼貌地跟刘主任打了声招呼,刘主任点了点头。张晴道:“柳韵影,现在刘主任来了,你还不把衣橱打开?“

影儿掏出钥匙,直接把衣橱打开,小铁门开的一瞬,周边围观的学生低低吸了口气,程艳唐与张晴则是满脸喜色。

衣橱内,一个粉色的高档女钱包安静地躺在里面。

“柳韵影,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可说的?“程艳唐居高临下地看着影儿。

影儿却是一副惊讶的样子,“咦,这是谁的钱包,怎么会在这里?“

“真会演戏,张晴都看到你偷了人家的钱包,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恶心!“

“没想到啊,高考状元竟然还是个小偷!“

刘主任铁青着脸,看着影儿,“怎么回事?“

说实话,当程艳唐把情况说完时,他并不相信影儿会做出这样的事,毕竟,这个女孩子在新生欢迎会上的发言,是充满正能量、积极向上的,他实在想象不出,一个说出“达济天下,穷善独身“这样话的人,会是一个偷盗者。

“看看里面是多少钱,金额大的,会被直接判刑的!“

不知谁这么提了一句,张晴下意识地便想拿钱包翻看里面的钱,好看看影儿能够判几年。

影儿眼疾手快,一把将衣橱关了过去,这一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程艳唐冷笑一声,“我里面的现金,加上银行卡,简单算起来的话,是十万块钱的零花钱,哪位同学是法律学院的,帮忙看看,这个小偷得判多少年?“

围观的人一片惊呼艳羡声,“十万块?程姐也太壕了吧?“

“程姐是千金小姐,老爸开公司的,人家十万块也不过是一个月的零花钱!“

程艳唐享受着周边羡慕的眼光,内心得意万分。刘主任看了程艳唐一眼,语气有些缓和,“学校会直接开除柳韵影,所幸钱包也及时找了回来,没必要惊动警方了。”

刘主任是出于对学校声誉的维护,并不想让程艳唐报警。

程艳唐仿佛十分为难地点了点头,“既然钱包找回了,我也没必要把事情闹大。没必要让一个老鼠屎脏了咱们学府。”

刘主任看向影儿,目光是深深的失望,”清泉学府没有你这样学生,这次程同学宽恕了你,你到了其他地方,可要好自为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3) “谢谢刘主任的告诫,不过……”影儿微微顿了一顿,“我要报警。”

报警?

一时间,围观的人都以为自己耳朵坏掉了,偷了别人的东西,别人放过她也就罢了,她竟然主动要报警,她知道十万金额以上要判多少年么?

刘主任也是十分意外,“柳同学,你没说错话吧?“

“当然没有。所谓的人赃俱获,凭借我自己的力量,我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影儿顿了顿,”唯有报警,让警察介入,才能还我清白。“

刘主任一时没捋清影儿的思路,“唯有警察才能还你的清白?可是张晴同学是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呵呵。“影儿看着张晴,”我问你一句,这个粉色钱包,你动过没有?“

影儿镇定的样子让张晴有些慌乱,“没……没有,我怎么可能动程姐的钱包,是你偷的!“

“我再问你一句,你到底动过没有!“

张晴硬着头皮道:“没有!“

“好。“影儿又看向程艳唐,”这个钱包,除了你以后,还有平常谁帮你拿过?“

程艳唐一时搞不清楚影儿在玩什么花样,但她觉得自己胜利在握,也不怕影儿折腾,便道:“没有,我的钱包向来是我自己拿着,除了我,没有任何人碰过。对了,作为偷盗者的你,也碰过这钱包。“

影儿要的便是张晴与程艳唐的肯定回答。她环望了众人一圈,然后缓缓说道:“钱包只有程艳唐一人使用,那说明,钱包上的指纹,只有程艳唐本人的。我若是偷了程艳唐的钱包,那钱包上,势必也会有我的指纹。“

话说到这里,大家全都反应了过来,刘主任脑海一亮,“柳同学的意思是……“

“若是有人栽赃嫁祸我,那她的指纹,势必也会留在了钱包上。“影儿看了眼脸色苍白的张晴,目光又落在神色慌张的程艳唐身上,”所以,把钱包送去警察那里,由专业人士进行检测,看看都有谁的指纹。“

凭借影儿这番话,围观人的态度已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换,纷纷站队影儿。

“肯定不是柳同学偷的,要不然,怎么想到报警让警察来检测指纹?“

“我说么,柳同学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高中我们是一个学校的,柳同学可是品学兼优呢!“

“若柳同学没有做,那张同学又哪来的亲眼看见,莫非……”

大家猜的已是八九不离十。刘主任看着程艳唐与张晴的脸色,也明白了一二。

张晴心理状态极差,被众人这么一议论,一下子崩溃了,突然大叫道:“是程姐……不,是程艳唐指使的我!她答应送我一套高档化妆品,我才决定帮她的!不要报警,千万不要报警!“

一瞬间,程艳唐成了众矢之的,她脸红得似乎要滴出血来,对张晴更是恼怒成羞,竟然直接下手去撕抓张晴,“是你出的主意,我才决定这么做的,你不是说不会有人发现么!猪脑子!”

两个人真接撕打在了一起,直到刘主任出声喝止,周边的同学这才纷纷打开。

眼下的两人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头发凌乱如落汤鸡,脸上都挂了彩,好不狼狈。

刘主任把两人厉声训斥了一顿,咨询影儿的意见,“柳同学想怎么处理?”

影儿故意沉思了一下,“诬陷罪,若是报警的话,是会受到什么处罚来着?”

有个法律学院的学生立即回应道:“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意图使他人受刑事追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她如背书般把法律条系背了出来,程艳唐与张晴俱是脸色苍白。程艳唐如同求救般地看向刘主任,“刘主任,千万不要报警啊,若是报警,我这一辈子可就完了。”

程艳唐与张晴差点都要下跪了,刘主任却是脸色不变,起先两人合起伙来诬陷影儿,她们怎么不想想,影儿若是真被判了刑,她要面临怎样的未来?

刘主任虽然极为鄙夷两人,但为了清泉学府的声誉考虑,也不想报警把事情闹大,他略一沉吟,“柳同学,你的意思呢?”

“柳韵影,不,柳姐,千万不要报警啊,我只是一时糊涂啊!”张晴带着哭腔恳求着。

程艳唐虽然不满影儿,但此时也不得不拉下脸来,“柳同学,你为了我清泉学府,也不该把事情搞大,我承认,这次是我败了,不过,你开个价吧,只要你不报警。“

与张晴的认错不同,程艳唐只承认自己败了,却不承认自己错了,刘主任不由冷冷看了她一眼,围观的众人也是一脸厌恶的表情。

影儿却好似不在意一般,“开个价?“

“说吧,你想要多少?“父亲告诉过自己,只要自己给的钱够多,便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人么,活的都是为了利益。

影儿笑了笑,“你曾说你钱包里有多少钱来着?对,十万块吧,诬陷我用了十万块,现在想让我放弃报警,那就用这十万块来抵消吧。“

此言一出,围观的同学们又是一片哗然,有骨气的人,哪能被金钱收买啊,这个柳韵影,原来还真是掉在钱眼里了。刘主任看着她,却觉得她不像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人,他在心里暗叹一句,这个小姑娘,真是愈发搞不懂她了。

程艳唐说自己钱包里有十万块,实际上,不过是一万多一点,她不过是出于虚荣心才再后面多报了一个零。她手底下虽没有十万块,但问父母要点,再问朋友借借,十万块总是拿的出来的。虽然很是肉疼,但可以免了牢狱之灾,算起来还是划算的。

“好,十万块便十万块!“程艳唐咬牙道。

影儿灿然一笑,“好,成交。“

她知道,自己这一举动肯定会惹人非议,可她并不在乎。钱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就是万能的。十万块算什么,她还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4) 清泉学府的论坛上这两天炸爆了。

“国中高考状元柳韵影偷人东西被抓现形,事情出现神反转……”“英潮服装公司的千金小姐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大一新生柳韵影智勇双全,力证清白……“

当然,最火的还要属那个标题为“高考穷状元被十万收买“的贴子,楼主匿名发贴,想必是当时围观的学生之一,详细叙述了事情的始末,虽说也对影儿的机敏有所赞赏,但在文章的最后,却是质疑影儿为了金钱出卖人格。

跟贴的人也越来越多,有的想必是哲学系的学生,讨论金钱对人类的影响,有的纯粹是些吃瓜群众,更有不怀好意者,直接喊话影儿,问影儿需不需要包养,甚至还详细列出了价钱,什么一月一万带套,一月十万不带套……

贴子下面的留言也越来越多,大多三观不正,发展到最后竟成了对影儿的人身攻击,有个叫“金钱败类“的给影儿起了个”十万灰姑娘“的外号,越来越多的匿名留言:”灰姑娘十万可以睡么?“”值不值十万这个价啊?“”我的联系方式在这,灰姑娘看到后可以直接@我,包你满意……“

随后学府的校方论坛管理员出现,将一系列三观不正的贴子全都删了,把相关楼主禁言,吃瓜群众们一阵哀嚎,仿佛一场好戏被人这么中断了。

虽然贴子删了,但影儿“十万灰姑娘“的绰号还是这么叫了起来。

不可避免的,影儿成为了学府内的热点人物。

相比较那些吃瓜群众的兴奋,影儿反应倒是颇为冷淡,她连论坛帐号也懒得建,别说反击了。怎么说,影儿也是经历过数十轮回任务的人了,这种小打小闹,她根本不放在眼里,也不屑于出手。

不过学府的论坛,消停了两天又开始热闹了,连着影儿微信里的同学群也炸开了锅。

“知不知道,叶少要来清泉学府啦!”

“叶少是谁?”

“low爆了,连叶少也不知道!他可是叶氏集团的少爷!叶氏集团知道吧?总部在帝都,国内三分之一的高档服装、还有箱包市场都是他家的!”

“奢侈品牌AY、BY全是叶氏集团创建的,这些奢侈品牌,不但在国内,便是在国外的奢侈品中,也是极受欢迎的!”

“哇哇哇,名副其实的高富帅啊,要不要来场艳遇啊!他是什么专业,会不会成为我们的同班同学啊!“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叶少现在都大三了,人家来清泉只是因为叶氏家族的传统。叶氏集团是叶老爷子创立的,叶老爷子是白手起家,早年靠一位匿名好心人资助得以在海外在留学。后来叶老爷子发际了,寻找这位好心人,你们猜这好心人是谁?就是咱清泉学府的一位老校长。叶老爷子为了报答老校长,一口气直接捐赠给学校一个亿!同学们啊,一个亿啊,豪不豪!!不但如此,叶老爷子还立下规矩,家族里的每个孩子,往后都要拿到清泉学府的学历,才能进入叶氏集团!“

“天了噜!欢欢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嘿,我表姐在叶氏集团工作,当然知道一些事啦。“

“喂喂喂,别停啊,叶少长什么样啊?他什么时候来清泉!“

微信消息响个不停,影儿迅速看了几眼,便把同学群的消息设置成了免打扰。

叶少么,影儿调取了原主的记忆,不过原主对叶少了解也不多,只知道他本名叫作叶秋哲,是叶氏集团的少爷,因为家族规矩,来到清泉学府上学。不过人家也就是走个过场,一年也来不了几次,现在他都大三了,露面的次数屈指可算。

影儿也很想知道叶秋哲长什么样子,可惜的是,上一世原主被诬陷偷了钱包,并且没能辩白自己,差点被赶出学府,不过上一世中,学生会的某个人曾为原主说过话,那人说话还挺有影响力,教导处便对原主网开一面,并没有开除原主,只是取消了奖学金作为惩戒。不过到底谁为原主说过话,原主压根不知道。

影儿戳着自己的胳膊,“你啊你,白白被人诬陷不说,连帮自己说过话的人是谁都不知道,真的弱爆了!不过放心啦,有我在,你原来那些厄运会通通被我赶跑的,那程艳唐与张晴不是联起手来陷害你么,张晴已经被开除了,程艳唐据说家里找了些关系,得以继续留在了清泉学府,不过放心好啦,若程艳唐还敢对你不利,我定要让她好看!“

第一步,顺利洗刷了自己的冤屈,并且有了十万元的“巨款“。第二步,便是利用自己的”先知“能力,避免父亲车祸被撞。

影儿翻看了日历,上一世,原主父亲被撞,便发生在后天,所以后天一早,影儿便向导师请了假。

她提前联系了韩父,说自己这一天回家有重大惊喜要告诉父母,让韩父务必在这一天在家休息。

环卫工人一周有一天的轮休,但在原主记忆里,韩父极少休息,一周一天的轮休,全都用来赚那少得可怜的加班费了。韩父刚开始不并愿意,后来见影儿执意要求,便同意了。

只要韩父安安稳稳地在家,铁定不会发生什么车祸。影儿便安了心,早上起来在宿舍收拾完,想着先去趟商场,给父母买些衣服,再买些菜,回去做上个一桌子菜好好慰劳下辛苦的父母。

出门时,舍友有个关于设计类的问题要请教,影儿本以为会帮着很快解决,但熟料这一帮,两三个小时便过去了。

影儿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原主是真热爱设计,连累的她也对设计着了迷,一旦进入状态,便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了。

眼见快到十一点了,影儿给父亲打了个电话,想让父母不用等自己吃饭了。韩父过了很久才接了电话,影儿话说了一半,听着电话另一边车流嘈杂的声音,强烈的不安在四肢蔓延,“爸爸,你是不是骗我,你今天根本就没有在家休息,你仍在上班对不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5) 电话那头的韩父有些心虚,转而又憨笑了两声,“你这丫头,闲一天就少一天的钱,你上这大学,大一是混到奖学金了,大二呢?还有生活费啥的……”

“爸!”影儿焦急地叫了一声,”你现在听我的,你立即放下你手里的工作,附近有没有超市?先去超市逛一圈!“

韩父被女儿弄得有些蒙圈,笑道:“你这孩子是咋了么,我又不买东西逛啥超市?“

影儿几乎要吼了起来,“爸!你快进超市,或者去商场待着,你听我的!“

“行行行,知道了,我先忙了,回来晚上一起吃饭,你妈知道你要回来,买了你最爱吃的猪蹄子……”

韩父不再听影儿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影儿气急败坏,直接推开宿舍门风一般地冲了出去。

那个向影儿讨教问题的舍友,啧啧两声,“看看吧,知道叶少要来了,连柳大神也坐不住了!”

影儿因在服装设计上格外有天分,被舍友戏称为柳大神。她一般是一心只读“设计书”,两耳不闻窗外事。所以舍友对她也跑去看叶秋哲,感到十分意外。

叶秋哲便是要在这天来清泉学府,因不知道叶秋哲从哪一个门进,所以学府东南西北四个门上,全都贴了“欢迎叶秋哲”的横幅,每条主干街上,都挤满了小迷妹,这样的欢迎阵势,直逼一线明星。

影儿风风火火地出了宿舍楼,知道大道上人多,便选了条小道,飞快奔跑,她边跑边打开手机滴滴叫车,太过着急,转过小道时,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影儿的手机一下子被撞飞进路边的池塘,迎面那男生被撞得趔趄几步,手里的咖啡大半都洒在了外套上。

“我的手机!”

影儿心急如焚,眼见手里落进了池塘,即使现在跳进池塘拿手机,那手机也不一定能用了,何况她现在根本就没有时间!

影儿跺了跺脚,转过脸来才意识到自己还撞了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急事!”

影儿边说边要往外跑,熟料手腕一下子被人抓住,一个矮瘦的男人生气道:“现在的大学生这么没素质么,撞了人就想这么跑?你知道你撞的人是谁么?”

影儿撞的那男生,身材颀长,白色工装裤,黑色薄外套,样式均是影儿从未见过的,简单大气,却又不失流行。不过这男生脸上带着口罩,头上还戴了个帽子,两只眼睛也遮了个墨镜。影儿脑海中的第一反应,这不会是个贼吧,把自己包裹的这么严实?

不过她可没空在这浪费时间,她使劲想甩开自己的胳膊,可这男人虽然矮瘦,但力气竟大得可怕,影儿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铁禁锢着。

男生瞧了影儿一眼,冷哼一声,将外套脱了下来递了过去,“算了高助理,没必要跟一个小女生见识。”

若单说这嗓音吧,倒也好听,但男生说这话时,语气偏偏带了几分不屑于顾,这便让他整体给人的感觉有那么点痞气。

高助理见男生开了口,便放开了影儿,他伸手想要接外套,知道这是少爷让自己把这被咖啡弄脏的外套扔掉,熟料一只手却抢先他接了过去。

“行,外套我给你洗。”影儿边说边往外倒着跑,她指着池塘,“撞人是相互的,我弄脏了你的外套,我给你洗,你弄坏了我的手机,你得给我赔!”

说罢,影儿便转过身,飞快地奔离了小道。

白桦树下,那个高助理与少年呆立在原地。

高助理咧了咧嘴,这个小姑娘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她撞的可是叶氏集团的少爷叶秋哲啊!

少爷有洁癖,衣服脏了是让自己扔掉的,她竟然误会少爷是让她洗!更让人好笑的是,这姑娘还叫少爷赔她手机……

高助理斜睨了叶秋哲一眼,叶秋哲摘下墨镜,他这双眼睛是极美的,凤眼狭长,带着几分诡黠的气息,他这双眼睛仿佛是有魔力一般,只消让人看一眼,便舍不得移开眼睛。也难怪少爷的哪次出场,都会引得学府内的学生夹道欢迎。

叶秋哲眯着眼睛瞧着影儿的背影,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落下点点光斑,他颀长的身体也仿佛流泄着温柔的光芒。直到后者消逝不见,叶秋哲才把墨镜重新戴上,抄着口袋往前走着,身形倒是潇洒。

这痞帅痞帅的样子,让高助理呆了一会儿,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叫道:“少爷,那手机呢?”

叶秋哲冷哼一声,“想让我赔她手机,她还没有这个资格!”

————

影儿出了校门口,好在幸运地打上了车。她到时,韩父正在蹲在地上喝着大保温杯里的水,见影儿过来,十分的意外,“这孩子,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回家!”

影儿说着便要拉起父亲的手离开,韩父有些生气,“胡闹!你今天是怎么了,我这班都上了半天了,哪有说走便走的!”

两人几步远便是十字路口,大中午的,车流量倒不是很多。眼见红灯亮了,韩父便去捡人行道上的塑料瓶,便在此时,只听一阵急速的呼啸声响,一辆红色跑车转瞬即至。

影儿就跟在父亲左右,眼见跑车便要撞了过来,韩父一张脸骇得苍白,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觉得一股大力冲来,直接把自己撞到了大路边护拦上。

影儿这一撞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她勉强站了起来,浑身仍在发抖,韩父更是被这惊魂一刻吓得哆嗦,“爸爸,你没事吧?”

韩父茫然了一会儿,突然抱着影儿大哭起来。

那辆红色跑车在紧急刹车下,撞到了电线杆,车里的人似乎也被吓到了,但只是微微停顿,那红色跑车便被顶着撞开的车前盖绝尘而去。

路旁有几个行人,亲眼见了这惊魂一刻,那辆车与影儿可以说是擦肩而过,若影儿速度再慢些,后果不堪设想。

几个行人凑了过来把两人扶起,安慰了几句,有人举着手机道:“姑娘,你要不要联系交警,我这里拍下了那跑车的车牌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6) 韩父受到了惊吓,腿站起来都是打软的,一时也没法继续工作。影儿替父亲请了假,打了个车带着父亲回了家。

到家时,母亲正准备着晚上出摊时所用的陷料,见两人脸色苍白,忙问道:“怎么了?”

影儿把差点出车祸的事说了,母亲吓得不知说什么好,影儿安慰了老两口,让母亲晚上也别出摊了,一家人坐下来安安稳稳地吃顿饭。

她去了超市,买了新鲜的蔬菜,还有海鲜、肉类,回到家一个人在厨房忙活了半天,六菜一汤终于上了桌。

这顿团圆饭,若不是影儿出现及时,怕再也吃不到了,韩父举起筷子,一阵后怕,夹的菜也掉在了碗里,影儿握着父亲的手,又握着母亲的手,安慰道:“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现在不是没事了么?“

“我做饭时本想把姐姐还有军儿叫来一起吃饭,可军儿发烧了,姐姐带他去了医院,我怕姐姐担心,便没提今天的事。“

影儿说着,鼻子也是一阵发酸,心里也是后怕,但在两位老人面前,她必须要坚强起来。

吃罢晚饭,影儿便搭最后一辆公交回子学校。躺在宿舍床上半天,毛毛分外惊喜道:“影儿,你谈恋爱了?“

毛毛便是早上请教影儿问题的那个舍友,与影儿同病相连,家境贫寒,成绩优异,同样也拿到了学府的奖学金。她住在影儿上铺,踩着床梯往上爬时,发现影儿挂在床头的小袋有件男式薄外套,这才问了一句。

毛毛若是不提,影儿还真把这事忘了。她把外套拿了出来,“什么男朋友,一个臭拽男的!“

她跑到洗刷间,想把外套洗干净,但咖啡渍很难清洗,影儿洗了数遍,衣服上面仍旧有痕迹。薄外套上面有个“YQZ“的商标,影儿歪着脑袋看了半天,她虽然不穿牌子衣服,但对各大衣服品牌有些了解,这个”YQZ“她却不知道是哪个牌子。

“这面料摸着,像是大牌衣服,可这商标……“她又翻着看了看咖啡污渍,摇了摇头,”这衣服说不定不是品牌货,应该不算便宜,若那男生不满意,我便赔他一件新的。“

洗刷间里还有几个女生,其中一个短发女生偷偷打量了影儿许久,见影儿端着盆子出去了,便赶紧跑到厕所里打了个电话。

“程姐么?不得了了,这柳韵影不知从哪搞来了叶少的衣服!“

“什么?叶少?怎么可能!“

“我看的一清二楚,传言叶少穿的衣服都是自己设计的,商标便是YQZ,他名字的缩写,他设计给自己穿……哎,我说程姐,我看你还是别跟她一般见识了,万一她跟叶少有什么关系呢?”

“呸,她能与叶少有什么关系?她今年刚入学,叶少不过今天中午到的,短短半天,俩人能有什么关系!”

“程姐,还是谨慎起见吧,你让我偷她设计稿,可她若与叶少真有什么关系,叶少知道的话……”

“行行行,看你这怂样,这样吧,暂时先别动她,等弄清楚她与叶少什么关系再说。”程艳唐顿了顿,“不过我告诉你,叶少是绝不可能看上她的,嘿,不信咱俩打赌,叶少若是能看上她,我就叫你奶奶……行了行了不说了,高学长出来了……“

“哎哎哎,“短发女生叫了一句,”程姐啊,你趁机把柳韵影想要勾搭叶少的事给高学长一说,高学长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看她呢!“

翌日上午,影儿在教室里上了三节课。第三堂课老师临时有事,便让学生们自习。一堂课,女生们全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的无非便是叶秋哲。

“昨天叶少低调的很啊,白让大家等那么长时间了,竟然偷偷溜了进来!“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叶少的英姿,哪能让你们这些平民们随便瞻仰啊!“

“有个成语叫‘看杀卫阶’懂不懂,就你们这些肤浅的女生,那贪婪的目光还不得把人家叶秋哲给看死?”

“可靠消息,叶少现在可是单身,大家加把劲啊!“

“听那些学姐们说,叶少哪次来,顶多也就待上一个星期,谁能在一星期内俘获叶少的心啊!“

影儿做着设计图,修修改改,两耳可算是不闻窗外事。有个不怀好意地女生瞧着影儿,故意提高嗓门道:“叶少可是王子哟,哎,咱班里不是有个灰姑娘么,灰姑娘与王子,绝配啊!“

“呸,别侮辱我们叶少了!叶少会瞧上一个见钱眼开的人?“

“就是,越是有钱的越喜欢不爱钱的姑娘!”

一个男生大着胆子叫道:“柳韵影,叶少要是用十万包养你,你愿不愿意?”

“那铁定愿意啊!白贴估计都愿意!不过还有一问哈,十万带套跟百万不带套,灰姑娘选哪一个啊!”

话音未落,全班轰然大笑。影儿啪地放下手中的笔,走到那满脸油腻的男生面前,问道:“左脸还是右脸?”

“什么?”那男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左脸还是右脸?”影儿加重了语气。

那男生还是搞不明白影儿要做什么,有些茫然地回答道:“左脸。”

“啪”地一声,影儿甩了那男生左脸一巴掌,这巴掌力道极大,那男生左半张脸立时肿了起来。

“你干什么?”

那男的恼怒成羞,便要站起身来打影儿,旁边几个男生立即拉住了,“算了算了,跟女孩子一般见识什么。”

“也就是张强脾气好,挨了你这一巴掌,若是旁人的话,嘿嘿……”

“柳韵影也真是的,不过随便开个玩笑么,还开不起了。”

影儿挑了挑眉,回头看着那女生,“一千万跟十个男人做,一亿元跟一百个男人做,你选哪一个?”

那女生脸涨得通红,“柳韵影你要不要脸,说这种话!”

影儿冷笑一声,“瞧瞧,这种玩笑放在你身上,你不也开不起么?”

下课铃适时地响起,影儿不再跟这群人一般见识,拿着食盒准备去食堂打菜,楼道里的女生跟疯了一般,争前恐后,嘴里叫道:“叶少出来了!”“快去瞧瞧叶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7) 这两天的“叶少潮”不可避免地也让影儿有了点兴趣,她打完饭菜,嘴里啃着个馒头,便翘着眼向人群方向望去。

“哇,叶少好帅啊!”

“那跑车好酷啊!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坐在他的副驾驶上。”

“大中午的,叶少要开车出门么,不去食堂吃饭么?”

“呸呸,食堂的饭人家叶少吃么,人家肯定是开车去五星级饭店吃!”

人影绰绰中,影儿只瞥见一个颀长的身影走向校内停车场,围观的人随着这人的走近,自动让出一条道来,神情钦慕,兴奋中又有些涩意,完全是一副小女生仰望偶像的样子。

“女人啊,哎。”影儿摇了摇头,正准备离开,眼光却瞥见那颀长的身影走向一辆红色跑车,那车牌号……不正是撞向自己与父亲的那辆车么!

影儿气血上涌,差点撞了人还跑掉的,竟然是这叶秋哲!

影儿从人群中走了过去,叫道:“这是你的车?”

此时学生们虽然围着叶秋哲,但没一个敢越过这圈子,毕竟叶秋哲冷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叶秋哲刚开了车门,正准备一脚踏上去,听到有人语气不善的问,回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女生斜背着一个帆布包,左手饭盒,右手馒头,嘴角上还有一小块馒头屑。

这女生的模样么,倒也好看,未施胭粉,在一众化着精致妆容的女孩子里,让人眼前一亮。不过这女生看起来很是生气,双颊气鼓鼓的,眼睛也似要喷出怒火来。

叶秋哲看了两眼,认出她是在小道上撞过自己的女生,以为这女生这般生气,是因为自己没还她手机。可笑,明明是她撞的人,手机也挂她拿不稳,竟然还气到自己头上了。

叶秋哲哼了一声,并未答话,便要坐上车里,一个饭盒突然扔了过来,直接砸到了他裤子上,饭盒里的土豆丝西红柿炒蛋,全都洒了出来。

周围爆了一声低呼,“这是谁啊,怎么敢砸叶少?”

“这好像是大一的,那个什么十万灰姑娘么!见钱眼开的!”

“是不是想吸引叶少注意啊,太没节操了吧!”

叶秋哲嫌恶地看着自己的裤子,抬头瞪了影儿一眼,“臭丫头,你找死啊!“

影儿大步走了过去,把另一只手的馒头蛮横地塞到他嘴里,骂道:“开个跑车了不起啊,差点撞了人连下车看都不看就跑了!“

叶秋哲嘴里被影儿塞了馒头,后者还咄咄逼人,一句一句地质问不说,馒头还越来越往里塞,叶秋哲被她逼得倚在了墙壁上,他一把推开她的手,怒道:“我不打女孩子!“

影儿认定他是逃跑的那个人,心中对他愤怒不已,见他被抓了现形还死不悔改,气得直接拿包开始抡他,“好的很啊,你不打女孩子,那你别还手,我打死你!“

一下又一下,叶秋哲只有躲的份,先前酷拽酷拽地拿着车钥匙在一群小迷妹的注意下迈着潇洒的步子,现在却如过街老鼠狼狈不已,这强烈的反差让叶秋哲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柳韵影竟然打叶少,叶少是谁啊!叶氏集团的公子啊!她们瞧着影儿的架式,也不敢上去拉,便在此时,一个矮小的男人窜了过来,一把拉住影儿,喝道:“你干什么呢?“

影儿把包直接扔向了叶秋哲,“差点撞到人还跑,你说该不……“

“是你!“

“是你!“

影儿认出了这个矮小的男人,不正是昨天抓自己胳膊的人么。她脑袋反应极快,转脸又看向叶秋哲,难道说,昨天自己撞到的人是叶秋哲?

当时在那个时间撞到了叶秋哲,这么掐算的话,那开车的不是叶秋哲?

影儿问道:“昨天你把车借了出去?“

叶秋哲冷着一张脸,他心中分外窝火,但听影儿打自己的时候,嘴里一直叫嚷什么开车撞人的话,难道是车送回来的路上出了事?

高助理说道:“车是4S店晚上才送过来的,有问题么?”

影儿张了张嘴,她打错人了?

一时间,影儿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这么尴尬的场面,她该如何化解?总不能拍拍叶秋哲的脑袋,哎,对不起啊兄弟,我认错人了。

影儿突然想起了什么,把扔在地上的帆布包拿起,从里面掏出一件薄外套,尴尬地笑道:“那个,昨天我撞到的原来是你啊……哈哈,哈,这个衣服我洗好了,哈……“

叶秋哲拿过衣服,直接扔在了车里,“恢复理智了?打我是怎么回事?“

影儿吸了口气,“那个,是这样的,昨天我跟我父亲,差点被你的车给撞了……那个司机吧,又撞到了一棵树上,把你车盖子都撞了起来……他只停了停,便一踩油门就跑了,连下车看看我们都没有……”

影儿搓着手,“我把那人渣当成你了,真对不住,对不住。”她说着便连连鞠躬,“那个,我父亲手机里有路人拍的照片,若是不信的话,我可以让我爸爸发过来……不行,我还没买新手机,那个,下午下课后买了新手机,再给你看照片行么?”

影儿说了一大段话,叶秋哲只是冷着眸看她,任谁被人打了半天,裤子上还泼了菜汤,心情肯定都不耍吧。

他一步步走向影儿,影儿错打了人,心虚的不行,一步步后退,“咚”地一下,影儿靠在了墙壁上,叶秋哲双臂撑在墙上,若不是他的眼神太过吓人,那这场面,完全就是一个超惹人妒嫉的“壁咚”嘛。

不过围观的学生可看不见叶秋哲想要吃人的表情,一个个尖叫起来,“壁咚啊!叶少在玩壁咚啊!”

影儿咧了咧嘴,“那个……叶大少爷,这个姿势,容易让人误会……“

影儿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示意他离自己远一些,叶秋哲却越靠越近,嘴唇凑在影儿的耳边,“死丫头,我记住你了。“

说罢倏然抽身,抄着口袋拽酷拽酷地上了跑车,那痞帅的样子惹得一众小迷妹放声尖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8) 叶秋哲开着跑车,一路加速,不一会儿便到了位于高野区的龙鑫别墅区。

放眼望去,清山绿水,蓝天白云,空气比市区不知要好多少倍。在这片住的人,非富即贵。别墅区又分为ABC三个区域,叶秋哲的别墅是C区16号。

仆人瞧见红色跑车疾驰而来,紧忙把车库打开,叶秋哲一个漂亮的漂移,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动方向盘,车便稳稳地停了进去。

“洗车!”

给仆人丢下这句话,叶秋哲便蹭蹭上了楼,冲了半个小时的澡,仍旧觉得身上一股菜汤味儿。

“该死的丫头!”

他几乎用了大半瓶沐浴露才算了事,把头发吹了半干,便裹着浴巾出来了。

也难怪叶秋哲走到哪都有一群小迷妹跟着,高贵的出身不说,他的容貌更是俊朗非凡,鼻梁英挺,嘴唇纤薄,偏那狭长的凤眼,还带着几分桀骜不训。此时的他没好气地坐在沙发上,未干透的碎发蕴了几滴水挂在发梢,凭添了几分性感。

坐了一会儿,高助理来了。高助理名叫高星,虽然矮小,但是身手了得,动作颇为敏捷,也不过二十八岁,相貌英俊,双眸炯炯,但因皮肤偏黑,遮了几分颜值。

“调查的怎么样了?”

“那丫头叫柳韵影,20岁,大一学生。以国中高考状元的身份进入清泉学府,服装设计专业。父亲是环卫工,右脚先天残疾,跛了。母亲在流动餐车卖饭,有一个离异的姐姐,姐姐有个五岁孩子。”

叶秋哲没吭声,高星继续说道:“柳韵影家境贫寒,大一学费靠的是奖学金,住的是最差的宿舍里,也就是清泉学生嘴里的蚁窝。”

高星试探道:“少爷对她有兴趣?”

虽然那丫头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少爷,但少爷在众目睽睽下把人给壁咚了,还亲密地贴耳说了什么,并且离开后,少爷便让自己查这姑娘,难道少爷动了心?“

叶秋哲瞪他一眼,把脚搭在茶几上,“一个不懂礼貌冒冒失失的死丫头,我对她有什么兴趣?”

高星吐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这我就放心了,少爷你不知道,她在学校有个外号,叫什么‘十万灰姑娘‘,嘿,是个拜金女。“

当下高星便把影儿与程艳唐之间发生的事说了,并且把论坛上骂影儿的话也转述了一遍。

“这丫头是有些头脑,不过这十万块钱拿的让人诟病。那些论坛上骂她的,估计都是程艳唐找来的喷子。”

叶秋哲细长的食指摩擦着嘴唇,眸子闪了两闪,似乎起了几分兴趣。“4S店联系了么?“

“联系了,不过人家说路上很正常,哪出过什么事。“高星啧啧两声,”少爷啊,我突然有些怀疑,这柳韵影啊,在您进学校时便盯上了您,故意把您撞了,来这么个邂逅,然后给您洗衣服,这一还衣服,这不就有了第二次接触么?还有啊,这车祸什么的,八成也是她编的,目的便是要以这种反常的方式引起您的注意。现在的女孩子,心机很深,上次您忘了么,不还有个女孩子开车故意追尾您的车?“

一年前有个女孩子以追尾的方式认识了叶秋哲,两人因修车等问题加了微信,一来二去聊熟了,叶秋哲惊奇地发现这姑娘的兴趣爱好与自己相同,甚至连吃饭的口味也一致。叶秋哲还以为这是天赐的良缘,与这姑娘谈了两个月,后来这姑娘的闺蜜说漏了嘴,原来这姑娘早就知道自己,当时追尾也是她故意追尾,什么兴趣爱好一致,也是那姑娘打听了自己的喜好才故意伪装出来的。

这让叶秋哲感觉自己被耍了,他是再也不相信什么缘分了,并且对于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儿都有一定的戒心。

高星说了一大段,感觉自己分析的头头是道,他瞧了叶秋哲一眼,只见叶秋哲脸色已冷了下来,高星知道,自己这少爷,是真的动怒了。毕竟少爷被前任女友甩了一次,若这柳韵影也是故意设计少爷,怕少爷不会放过她吧?

半晌,叶秋哲道:“调一下行车记录仪。“

————

影儿被叶秋哲壁咚的照片,还有她拿饭盒扔叶秋哲、抡起帆布包打他的照片,都被人放在了校方论坛上。

“十万灰姑娘瞄上叶少,故意装作认错人引起叶少注意!”

“心机女又出高招,成功被叶少壁咚!”

影儿被骂惨了,叶秋哲因为那句“不打女孩子“又成功俘获一拨少女心。因叶秋哲的身份特殊,某些娱乐杂志上,也公开刊登了这一系列照片,当然标题更是劲爆,诸如什么”叶氏集团少爷疑似玩弄女大学生,被女大学生当众殴打!“等等。

不过这些娱乐杂志,包括网上关于叶秋哲的新闻,出现的不过短短半个小时,便神奇的消失了,校方论坛上的贴子,也一并消失不见。

影儿没有逛论坛,也没来得及上网,当然不知道这些舆论,不过她再一次成为校内的热点人物,走到哪都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下午上完课,她便搭公交车去了商场,琢磨着买块新手机。

影儿手里拿着一块最新上市功能强大的超薄手机,左右看了看,销售员满脸笑容,滔滔不绝地讲了这款手机的性能,仿佛只要影儿买下这块手机,便相当于拥有了全世界一般。

这款手机售价要一万多,影儿当然舍不来买,她不过是看着稀奇,想要了解一下罢了。

“售货员小姐姐,不要再跟她浪费口舌了,她根本就买不起。”

影儿正看得起劲呢,冷不丁地听到这么一句话,她回头一瞧,只见程艳唐与另一女孩子向自己走来,那女孩子模样倒是可以,不同于程艳唐眼中的厌恶,这女孩子倒是冲自己微微一笑。

“原来她便是张婉月。“影儿调取了原主的记忆,知道这女孩子叫张婉月,出身名门,父亲是某医院院长,母亲则是大学教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9) 张婉月与叶秋哲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认识的,反正叶秋哲与她关系不错,两人数次单独用餐,有传言张婉月是叶秋哲在清泉学府的秘密女友,但叶秋哲从未承认过,但是张婉月,每每有人问起,总是羞涩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影儿也冲着张婉月微微一笑,心里却有些淡淡的失落,上一世中,这个张婉月,可是为叶秋哲割腕自杀过,住院住了一个月,可后者连看也未去看过。

叶秋哲有什么好的呢,竟让这女孩子这般钟意他,甚至到了为情自杀的地步。

影儿只看了张婉月一眼,便及时地把目光收回来了。程艳唐拉着张婉月走了过来,对着销售员笑道:“我说小姐姐啊,卖东西得看人的身份,你瞧瞧她穿的衣服,全都是地摊货,还有这钱包,嘿,旧的都掉皮了,这样的,能买得起一万多的手机么?“

程艳唐直接让人把手机包了起来,她原本的手机才用了一年多,不过眼见出来新款了,便想着换新。销售员似乎没见过这么利索的买主,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程艳唐刷了卡,“哎,别包了,我直接就用上了。“说着便换上新手机,对着自己来了个自拍,”不错,这手机像素就是好。“

她那块旧手机放在了柜台上,销售员本想帮着包起,程艳唐摆了摆手,“包啥包啊,一块破手机,不要了。“

“七成新呢,拿去旧手机店回收,还能换个三四千块钱。“

“三四千,那算钱么,呵呵。“

程艳唐把手机丢在了垃圾筒,斜睨了影儿一眼,“柳韵影,你也别那么寒酸了,你不是讹了我十万块么,买块一万多的手机怎么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你家里很穷是吧,那十万块,估计得贴补家用了。不过没事,我刚扔了块手机,还能用,你捡去用吧,不过要抓紧啊,一会儿收垃圾的来了,你可捡不到了。“

程艳唐极尽地羞辱影儿,谁让她一直心慕的高易寒学长暗恋影儿呢?当然,她这么做,也是为了帮张婉月出气,叶少是张婉月学姐的,这影儿竟敢在光天化日下勾引叶少,还要不要脸了!

张婉月心里也是一阵舒坦,她等着程艳唐说完,这才拉了拉手,“小程别这样子,家境贫寒又不是她的错。“

程艳唐双手一摊,“我这人就是说话难听,但我心是好的,我不是体谅她没钱,让她去垃圾筒捡我的用么。“

“她用不着捡垃圾筒。”

一道清冽的男声响起,几人回头一瞧,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的男生走了过来。他戴了个鸭舌帽,一只耳边还扣了个耳钉,抄着口袋,拽啊拽地走了过来。

“秋哲?”张婉月唤了一声,眸色有些惊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她还以为他是特地来找她的。

程艳唐腆着脸笑道:“叶少,你来找婉月学姐啦?”

叶秋哲对着张婉月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他低头看了看手机,点了一个售价六万八千八的的WY王牌手机,“这一款。”

销售员看着叶秋哲两眼发亮,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这位先生眼光真好,这手机,是WY公司新出一款,全球限量三十块……”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哎哟,我突然想起,这块手机半月前被人预订了……这位先生,实在抱歉啊。”

叶秋哲冷着眸瞧了她一眼,他是属于那种对别人不满时,便会斜睨对方一眼,他觉得那种一有情绪就付之口舌发泄出来的方式LOW爆了,像他这种拽酷的,话必须要少。

叶秋哲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见影儿要走,一把拉住她,“等一下。”

他打完电话没一分钟,销售员便接到了一通电话,挂完电话后,立即将手机包了起来,“这位先生,您的手机……不不,不要钱了,我们老总说,直接送您。”心里震惊不已,这个男生看着年龄不大了啊,也就二十二三吧,什么身份啊,竟然惊动了地区老总……

叶秋哲仍旧刷了卡,然后将手机盒一推,推到了影儿面前。

这一幕,让程艳唐还张婉月惊呆了,那销售员捂着嘴巴,“原来是送女朋友的,哇,出手好阔绰啊。”

影儿没好气地说道:“我不是他女朋友。”

语气分外嫌弃,叶秋哲一听,挑了挑眉,斜睨了影儿一眼。

“你臭屁什么啊?”

叶秋哲:“……”他摸了摸鼻子,“那个手机,在池塘里泡的不能用了,我直接赔你个新的吧。”

影儿愣了愣,她当时本是出于气话让叶秋哲赔自己手机,没想到他当真的。

“没事的,撞人的是我,主要过错也在我,我也没有真打算要你赔,而且昨天……”影儿有些尴尬,“昨天那么闹你,也对不起了。”

叶秋哲嘴角勾了勾,这个丫头果然是吃软不吃硬。昨天他看了车载记录仪,那惊魂一刻让他都心有余悸,若当时她反应慢一点,或者用的力量小了,那她跟父亲此时非死也是重伤。

虽然不是自己开的车,但毕竟车主是自己,叶秋哲心里也分外过意不去,影儿暴打自己、向自己扔饭盒的怒火也一下烟消云散。

他取出一个新手机卡,安在了WY手机上,把手机调试一番,递给了影儿,“先前你的手机卡没法用了,我给你弄了个新的。原先那个手机卡也被泡坏了,没法用了,你若是用身份证办的,倒是可以去营业厅补办一个。“

他不喜欢别人拒绝自己,所以直接把手机塞到了影儿手里。

“收着吧。“他手里还拎着一个手提带,”这里面,是被你有菜汤泼脏的裤子,一码归一码,你的手机我赔了,我的裤子,你也得给我洗干净。“

叶秋哲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影儿挑了挑眉,“叶少不怕我误会么?“

“误会什么?“

“赔我这么贵重的手机,又让我给你洗裤子,嘿,以叶少的经济财力,直接买条新的不费事吧?偏偏让我拿去洗……“影儿走近了一步,扬着头看着他,”你说,你是不是想借洗裤子的由头,再与我联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10) 什么借书还书、电脑坏了要修之类的,这种追人的老掉牙的套路,有几个人会不懂?

影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么一问,冥冥中,她不想与他再有任何交集,于是便以进为退,想要逼叶秋哲直接扔掉裤子,这样自己不用洗也不用还,省得还会再见到他。

叶秋哲明显一怔,他今早把裤子装起来,本来想丢掉的,可一下给忘了。他本来打算买个新手机回学校送她的,没承想在这碰到的,先前程艳唐讽刺她的话,他也全都听见了,那孤立无援的样子,让他心底起了保护欲,所以才选了个最贵的手机送她。

可在递出手机的一瞬,他心里忽然有些不舍,往后,两人便没牵扯了吧?这强烈的不甘让他鬼使神差地递出了裤子,嗯,洗裤还裤,还是会见面的。

可没承想,自己这小心思竟然被她看出来了。

叶秋哲勾了勾唇,走近了几步,影儿想要退后,拉开与他的距离,他却一把抠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道:“死丫头,我只是单纯地想让你给我洗裤子,别自作多情了。”

这么暧昧的距离,让程艳唐瞪大了眼睛,一旁的张婉月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影儿哼了一声,“你清楚便好,因为,我可不喜欢无所事事毫无梦想只知道混吃等死的咸鱼富二代!”

说罢,扭头便走,走了几步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到垃圾筒前,捡起适才程艳唐丢下的手机,自言自语道:“哪个白痴丢的手机啊,八成新呢。“她回过头,问那柜台销售员,”你这旧手机能换钱么?“

“我这不能换的,但我男朋友在楼下做手机维修,”销售员虽然卖给程艳唐一块价值不菲的手机,但也气愤程艳唐如此羞辱人,便道,“你这块手机,我看着能换四千块呢,我把我男朋友叫上来,让他确定一下。“

“没事,你直接转我三千吧。“

不过一分钟,影儿微信就收到了那销售员三千块的转账,她笑脸如花,十分地得意,“天下若是多几个傻帽,我还用做什么兼职赚生活费?“

说罢,扬长而去。

程艳唐气得两耳冒烟,若不是叶秋哲在这,顾忌形象,她早就打影儿两巴掌了。

叶秋哲望着影儿的背影,眼里的兴趣越来越浓。张婉月走上前去,压抑住心里的妒嫉,温柔款款道:“秋哲,好不容易碰到了,一起吃顿饭吧?“

————

影儿回到宿舍后,把叶秋哲的裤子洗了出来,她翻了翻商标,仍旧是“YQZ”三个字字母。

自己设计给自己穿,有范啊。

宿舍里共住了六个人,四个有了男朋友,与男朋友出去租了房子,所以现在,宿舍只有她与毛毛两人。

毛毛自影儿回来,便屁颠屁颠地跟在她后面,问这问那,眸子里闪着强烈的好奇心。

“影儿,你怎么跟叶秋哲认识的?”

“哇哇,上次洗外套,现在直接洗上了裤子,喂喂喂,你不是说你只会给男朋友洗衣服么,难道叶秋哲……”

“哎哎,我逛论坛了,你打叶少是真的么?为何打他啊!论坛上你是想吸引叶少的注意,是真的么??”

“哇哇哇,你哪来的新手机啊……”

不说新手机,影儿还给忘了,“你把手机号发下我存下,之前的手机卡没法用了。”

“这个手机不便宜吧?我去,WY的最新限量款啊,这个少说也得几万吧,你哪搞的?”

影儿这个手机还没来得及设指纹锁什么的,毛毛拿过来便随意翻着,艳羡了好一会儿,才帮着影儿把自己的手机号存上,“这……“

她不知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尖着嗓子了起来,影儿吓了一跳,“怎么了?“

毛毛把手机通迅录给影儿看,一脸的不可思议,“叶秋哲?你竟然有叶秋哲的手机号?“

通迅录上,除了毛毛刚存的自己,还有一个人的,正是叶秋哲的。

影儿皱了皱眉,他把手机号存上了,莫不是真对自己有意思吧?“

毛毛几乎要跳了起来,兴奋地转了几个圈圈,突然一把抓住影儿,“老实交待,你跟叶秋哲是不是有一腿?“

影儿白她一眼,奈不住她连珠带炮地问,便把从小道上意外撞到叶秋哲以及与他有关的事都讲了,毛毛听罢怔了半天,忽地大叫道:“你们这是不打不相识啊,好奇特的缘分啊,哈哈哈!影儿你可得把握好!哈哈哈!“

单纯的少女心总会期待美好浪漫的爱情,若影儿没有原主上一世的记忆,此时怕也会觉得与叶秋哲相识是一种缘分,或许,还真的会对叶秋哲有几分好感。

可她却是有了原主记忆的人。自己与叶秋哲,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贫富差距太大,她与他,怎么可能?上一世中,原主与同事相爱到结婚,不知受到对方家庭多少阻拦,对方是城市户口,她不过是全家在城市务工,对方父母是双职工,瞧不起影儿的家庭环境,虽说最后嫁了过去,但婆婆一直没跟原主好脸色看。

再后来生了孩子,自己在家照顾孩子,两年没有工作,婆婆更是拿话挤兑她,说她就是一个吃白饭的,自己儿子整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后来丈夫出轨,婆婆甚至还帮着丈夫说话。

说真的,原主是爱她的丈夫的,两人在一起,也是有着浪漫的过往。但一结了婚,柴米油盐的琐碎让昔日的爱情早就没了影儿,丈夫开始嫌弃她生了孩子身材走样,什么都不懂,后来韩母生病,影儿手底下哪有钱,问丈夫要,彼时丈夫自己开了个小公司,生意上受了挫,也是缺钱的关口,丈夫气急败坏,最后冒出来一句,“我是找了个脱累!我开公司你说你家出过一分钱没有?现在生病了问我要钱!早知道我娶你干什么,找对象就不能找太穷的!“

这件事的打击,对原主影响很大,也导致现在的影儿对爱情不存在什么幻想。

她穷,她很穷,穷到她不敢恋爱。

她只想好好拿到清泉学府的毕业证,然后努力做设计,把“成为世界知名设计师“的梦想变为现实。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11) 眨眼,一星期过去了。

这段时间,影儿生活的很规律,下了课,便看各类时尚杂志,提高自己的审美,周末的时候,便去超市做钟点工。

大学生的生活,一般都比较散漫,特别是这所贵族学校,有些学生开着车上下学,上课翘课,闲暇时间便去KTV等各类娱乐场所,生活的十分滋润。

他们不理解学历的重要性,也不理会奋斗的意义。他们觉得住在“蚁窝“里是无法忍受的,连空调、洗衣机都没有,更别提厕所还是公用的了。

一个贵族学校,两种极端的生活方式。

进入大学半年多,很多人的价值观都会产生变化,毕竟接触的人也多了,眼界也开阔了。

有次在宿舍内做设计图,毛毛不知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眼影儿,暖黄色的灯光下,让影儿那张小脸也愈发显得娇柔,明眸善睐的样子,让毛毛这个女孩子都呆看了一会儿。

她感慨了一句,“你为何不谈恋爱?“

“没钱。“

“你这么漂亮,又不是没追你的,上次那个手机号打了么?听说那男孩子家境不错,你即使不喜欢他,也完全可以谈着玩嘛,吃他的喝他的,总比自己做钟点工强啊。“

影儿白她一眼,“真没想到了,三观如此正的毛毛竟然会讲出这样话,这个大学,真是一个大染缸啊。“

毛毛哼了一句,“有很多没钱的女孩子都是这个样子的,哎哎,“她凑近了一点,”听说没,之前咱国中的那个校花,上艺术学院的那个,被包养了……一个月一万的生活费,天天名牌包包名牌衣服……“

“你羡慕?“

“我……我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有时觉得被人养着也挺好的,可又觉得这样很恶心……呸呸,怎么说起我来了,不是讲你么,你长这么美样,不谈恋爱岂不是浪费了。哎,你是不是对叶少有好感啊,他有联系你没?你给他发过短信没?“

影儿只给叶秋哲发过一次短信,便是还裤子的时候,她放在了门卫处,让他去门卫那取。发过的消息有发送成功的提示,可叶秋哲那边没有任何回复。

“我没事联系他干嘛。”影儿哼一声,拿着笔敲了毛毛一下,“喂,姐认真地告诉你,谈恋爱,是两人相互喜欢才谈的,并不是,想要谈恋爱,而决定找个人喜欢。懂?还有,距离服装设计比赛还有一周的时间,赶紧想想设计图吧,头三名才能拿的到大二的奖学金,告诉你,我可不会手软的!”

“难道我会对你手下留情,我们比赛上见高低吧!“

影儿弄着设计图,却有些心不在焉,叶秋哲哪次来学府,最多也就待上一个星期,他,快要走了吧?

说不清道不明的,影儿的心里微微有些失落,她看着手机通讯录里叶秋哲的名字,过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神。

龙鑫别墅区。

叶秋哲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高星走了过来,“少爷,什么时候回去?“

已经在延城待了一个星期,按照以往的情形来看,自家少爷早就待的不耐烦了。

叶秋哲看了看扔在一旁的裤子,“她就那么不待见我?直接放在门卫,见也不想见我?“

他自言自语的声音很低,高星没有听清,“少爷,您说什么?“

叶秋哲摆了摆手,似乎想将影儿的影子从脑海中挥去,“订明天的机票吧。“

叶秋哲几个在延城的朋友得知他要离开了,在隆金会所订了包间,要给叶秋哲送行。叶秋哲左右无事,便驱车前往了。

————

影儿在超市做完钟点工时,接到了周丽的电话,

“影儿,江湖救急啊,我爸爸病了在住院,你帮我去隆金会所顶一个班。”

周丽是外来务工的,影儿与她也是在打工中认识的。她在超市做理货员,晚上则到会所端盘送水做兼职,影儿晚上倒没事,便答应了。

她之前也帮周丽顶过会所的班,对这里也算得上是轻车熟路。杨主管把周丽留下的更衣室钥匙给她,她换好衣服,便去了A区。

A区有一个包厢是周丽的,影儿代替周丽,负责的便是这个包箱的酒水端送。她换好衣服赶来时,杨主管脸上稍有愠色,“怎么才过来?客人已进去了。”左右看了两眼,低声吩咐道,“我瞧着里面的人有个身份极尊贵,你可要好好照看着,千万不能出了什么纰漏。”

这包箱的客人点的全是名贵的红酒,一瓶标价都在万元以上,有两瓶甚至标价在十万元以上。影儿砸了砸舌头,她之前来替班时,也见到过各种土豪,但把这红酒当可乐点的,还是第一次见过。

她端着托盘走了进去,把红酒一一放下,然后帮客人打开。

包厢内气氛已经被点燃,霓虹灯悬转着,落下了流离斑驳的光彩。也不知哪个扯着嗓子唱着最近非常流行的说唱歌曲“飘向北方“,唱的倒是可圈可点。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紧接着又发出一声嗤笑,“这不是十万灰姑娘么?“

有人打开了大灯,包厢内立即明亮起来,影儿这时才看清包厢内的几人。她不由地倒吸了一口气,坐在沙中正中央的,竟是叶秋哲。

叶秋哲也望着影儿,眼神也是分外的惊讶,不知是不是影儿的错觉,叶秋哲在看到自己时,俊逸的脸庞似乎有惊喜闪现。不过他在看到影儿的一瞬,立即把脸挪开了,继续与旁边的人谈笑风声。

叶秋哲旁边坐着的是张婉月,张婉月旁边便是程艳唐。另外还有几个男生,影儿并不认识。

张婉月用牙签挑起一块西瓜送到叶秋哲嘴边,叶秋哲接了过来,却没有吃,直接又放回了托盘。

“十万灰姑娘怎么来跑夜场了?“

程艳唐冷笑一声,“不是灰姑娘做的是什么啊,只是端茶倒酒么?是不是公主啊,要是公主的话,待会这几个少爷可以考虑点下你啊。“

在会所内做公主的,陪酒陪唱,每个人都有身价,价钱谈的好的话,还可以陪睡。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12) 影儿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只是服务员。大家要是点什么东西的话,可以找我。“

她启开最后一瓶红酒,便要离开,张婉月温柔地说道:“柳同学就不要走了,同学一场,一起坐下来玩会儿吧。“

“谢谢张学姐了。在学校内是同学,在这里,我是服务员,你们是客人,会所有规定,我不可以随便离岗的。你们好好玩儿,有需要叫我就行。”

“自己的身份搞的怪是明白的,在座的都是延城有头有脸的公子哥,想要进这朋友圈,你还不够级别。”里面有个胖胖壮壮的男生,一脸油腻,十分的好色,他色眯眯地打量了影儿一眼,“不如你叫我个哥哥,哥哥就带你玩。”

说罢,包厢内爆发一阵掌声,“快,快叫勇哥!”

“不行啊夏勇哥,人家外号可是十万灰姑娘呢,没点钱,人家才懒得叫你呢。”有个女生尖酸刻薄地说道。

“十万是么?”韩勇掏出一张信用卡,“待会儿跟我......这卡随便你刷,额度,可是三十万呢。”

“哇,勇哥好豪爽啊!”

“瞧着人家都要羡慕死了!“

韩勇身边坐着两个公主,投怀送抱,他肥硕的手在两人脸上捏了一下,其中一个笑骂了句讨厌,“不过勇哥这哥哥可不是好叫的,听花儿说,上次你......“

说完,一众人不怀好意地笑了,便在这时,叶秋哲失手打翻了一个杯子,张婉月急忙关切问道:“怎么了叶少?有没有伤到手?“

叶秋哲摆了摆手,朝影儿挪了挪下巴,“出去再拿个杯子进来。“

影儿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不是在为自己解围。她忙出了包厢,长长吐了口气,之前伺候包厢时,她也受到过不怀好意的挑逗,平日她都可以一笑而过,并不放在心上,但不知这一次是不是因为叶秋哲在场的原因,她感到格外的难堪、屈辱,一张脸更是臊得通红。

她把新杯子拿了过来,包厢门却被推开了,正是叶秋哲。

他手指里夹了个烟,抽了几口便扔掉了,伸手接过影儿手里的杯子,“这样的钱,赚的开心么?“

影儿低着头,半晌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生活的无忧无虑。若是可以,谁愿意腆着脸微笑、谁愿意低声下气?“她说罢很久,突然来了一句,”我也是有原则的,我……我不是公主,也不会出卖身体。“

后面一句话,说的很是突兀,叶秋哲顿了顿,嘴角突然蔓延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凑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在解释给我听么?“

他总是喜欢靠的那么近,她似乎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的淡淡的清香。影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你妈妈没有教过你,不能跟异性距离太近么?“

“太近了会怎样?“

“心跳会……加快。“

良久,叶秋哲没有说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低头站在那里,两颊绯红,在迷离的灯光下,更显娇媚。

她确实说对了,每一次的近距离相处,他的心总会奇特地加快跳动,他喜欢这种感觉,并为此着迷。未见到她的一星期里,他总觉得缺少了什么,夜深人静时,脑海中总会浮现她的脸,适才她端着酒水进包厢时,他第一眼便看到了她,那一刻,他差点激动地叫出声来。

这,是不是心动?

她,对自己会不会也有同样的感觉?

“你……“

“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先说……“

“你说……“

又是同时开口,这样的默契让两人一同笑了。

影儿道:“你出来好久,你的朋友都在等你,要不要进去?“

“都是些酒肉朋友……有时为了家族生意,与这些人往来,也不能避免。“叶秋哲不知想到了什么,“你为何从没有联系过我?”

“嗯?”

“手机上不是有我的号码么?”

影儿手机上叶秋哲的号码,她不知看了多少次,可从没有勇气拨出过,此时被叶秋哲一问,她微微一怔,他在等着自己联系他么?

“我……我不知道联系你说什么。”

叶秋哲脸色一黯,她对自己一丁点感觉也没有么?不知联系自己说什么,哪怕只是问问早安晚安呢?

“我明天一早的飞机。”

他鬼使神差地,又来了这么一句,他在自己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若是她对自己有感觉,她肯定会让自己留下的。只要她流露出一丝不舍,他便为她留下。换句话说,只要她主动一下子,剩下的,便交给他好了。

影儿低着头,她站在背影处,叶秋哲也看不清她的神情。过了许久,影儿抬起头来,灿然一笑,“那叶同学,祝你一路顺风了。”

叶秋哲的心一下子低落到谷底。

包厢门便在此刻打开,张婉月看着两人面对面近距离站着,心一下一下地刺痛。这个柳韵影,真是一点机会也不放过,叶少不过说是出来去上厕所,她便趁机勾引叶少!

张婉月心里极为难受,表面上却仍旧温柔笑着,“叶少,怎么了,朋友们都在等你呢。”

叶秋哲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包厢,张婉月冲影儿礼貌地点了点头,把包厢门关了过去,隔绝了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

影儿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下来,适才那一瞬,她真的很想开口让他留下来,可她哪来的资格呢?她承认她对他有好感,可是两人现实么?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原主上一世的婚姻深刻地影响了她。

她很穷,穷到不敢去恋爱,连对人有好感也不敢让对方知道。

影儿长长吐了口气,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别想多了,你就是来做任务的,拿到清泉毕业书,进最好的公司,做世界级的知名设计师!你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任务里又没有必须恋爱这一说,所以,别想那么多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13) 叶秋哲进了包厢一直闷闷不乐,这聚会本来是为他践行的,主角不开心,受他的情绪影响,包厢内的气氛瞬间低落下来。

周勇见状,忙又叫了几个公主,其中一个价钱一千块一小时,这个公主模样妖艳,又是能歌善舞,一曲唱罢,众人鼓掌叫好,这公主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叶秋哲身边,举着酒杯,一手胳膊搭在了叶秋哲肩膀上,“您就是叶少吧?”

叶秋哲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牙缝里吐出一个“滚”字,那公主吓了一跳,周勇以为自己叫的这个类型不符合叶秋哲的口味,不耐烦道:“没听见叶少的话么,坐一边去!”他腆着脸对着叶秋哲谄媚地笑着,“叶少,要不叫几个清纯点的?”

叶秋哲斜睨了他一眼,周勇这个人,他极为看不惯,但家族生意上有所往来,他知道分寸,所以克制着自己的厌恶。

不知谁说了一句,“勇哥这不是没事找事么,叶少的女朋友就是张姐,张姐在这,你瞎叫什么公主?“

周勇大为尴尬,“啊,张姐是叶少的女朋友?唉唉,是我的错,对不住了!“他装模作样地打了自己几巴掌,“对不起了张姐,我自罚三杯,给您赔罪了!”

张婉月微微一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叶秋哲皱了皱眉,“我没有女朋友。”

这句话说出口,包厢内的气氛骤然下降,几个相互递了个眼色,程艳唐低声问道:“张姐,你跟叶少是不是吵架了?”

大家见气氛尴尬,忙急着缓和,有人点了首歌赶忙唱起,想要掩盖这一时的不愉快。

张婉月脸色也分外难看,她举着酒慢慢啜着,往叶秋哲旁边挪了挪屁股,低声道:“叶少,他们误会了我们,你别不开心。”

叶秋哲并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机,张婉月目光顺着望过去,拿杯子的手一颤。

叶秋哲的手机画面停留在通迅录上,上面显示着“臭丫头“三个字。

臭丫头?难道是柳韵影?

张婉月上一秒还在猜测,下一秒,叶秋哲的一个动作便肯定了她的猜测。

手机被划到了信息页面,一条数天前的短信引起了她的注意。

“裤子给你放在门卫了。“

发件人,正是臭丫头。

张婉月心里一凉,这个臭丫头,果然便是柳韵影!在商场,她可是亲眼见叶秋哲把裤子给柳韵影让她洗的。

没想到,柳韵影手段这么厉害,不但让叶少给她买了手机,还拿到了叶少的手机号!这个狐媚子,心机可真深啊!

不行,这才短短几天,她就做到了这一步,如果自己再袖手旁观的话,保不准这个柳韵影还会做出什么!

张婉月瞧了眼周勇,后者已有了些醉意,正对着一个公主上下其手。

张婉月与周勇碰了碰杯,“待会儿散场时,咱大家还要再敬叶少一杯,勇哥可千万别醉了。”

“怎么可能,我周大勇可是千杯不醉!”他说着,便带着浓烈的酒气狠狠亲了怀里的公主一下,怀里的人明明恶心的要死,还要强颜欢笑。

“对了勇哥,外面那个服务员,是我们学校里的大一学生,她若是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勇哥还要包含一下。”

“呸,装清纯的老子见多了,就外面那个,假正经,刚才小程都跟我说了,十万块就能睡她!”

“勇哥原来都知道了!“

“若不是叶少在这,我不好太放肆,否则的话,我早就把她办了!我也就过她这一次,若是下次再让我碰上,我可得好好收拾她!“

张婉月低声笑了一下,她眼下已经知道,柳韵影已经勾起了周勇的心,只要周勇有这个心,剩下的便好办了。没一会儿,她便借口方便出了包厢,打了一通电话,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包厢。

张婉月坐下不到一分钟,周勇便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包厢内太吵,他跑去了卫生间。

“喂,勇哥嘛?“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你是谁?“

“我啊!柳韵影嘛,人家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嘛?“

“哦……“周勇拉着长腔应了一声,”咋了?“

“嘻嘻,那个,刚开始不是说,只要我好好叫你哥哥,就有一张三十万额度的信用卡嘛。“

周勇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这个柳韵影,果然是个有钱就能玩的婊子,守着她同学装作一本正经,什么只是一个服务员,端水倒酒的,全特么是装的。

周勇只觉得得下腹一团火急窜窜地升起,他一边撒尿一边流里流气地说道:“那你先叫个哥哥听听。”

“哥哥,好哥哥嘛。”

这两声哥哥,更是叫的周勇神魂颠倒。他抖了抖自己那货,直接道:“2305,一会儿结束后直接去房间等我,哥哥叫你见见世面……哈哈哈。”

“讨厌呢,人家也会好好服务哥哥的。不过勇哥,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人家还要点脸呢……”

周勇醉醺醺地从卫生间回来了,正好影儿也送了酒水回来。她本来只服务这个包厢,但接到鬼鬼的电话,她说是自己肚子痛要去个厕所,让影儿帮忙盯一会儿。两个包厢距离不远,影儿没多想,便去帮她盯了一会儿。

周勇瞧着影儿走来,色眯眯笑道:“是不是刚跟人打完电话?好巧啊,我也是,哈哈哈,别忘了跟哥哥的约定啊!哈哈哈!“

影儿以为他喝醉了,没理他说了什么。

差不多凌晨两点的时候,程艳唐出来没好气地叫了下影儿,“喂,进来下,张姐让我叫你,怎么说,咱都是一个学校的,明天叶少回京都了,你也过来敬下酒。”

他明天便要回去了?

影儿心里有些不舍,没有推辞,便进了包厢。

包厢内的人,都在敬叶秋哲酒,说着一些送别的话。

“叶少明天直接回公司么?听说您在叶氏集团做的是副总裁,叶少可要多多照顾我们延城的生意啊!”

“下周末我跟我爸去京都谈生意,叶少要不要帮我们引见下京都有头有脸的人啊!”

“还有啊叶少,我爸想要做叶氏集团在延城的品牌服装的代理商,给我们周家一个机会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14) 影儿进来时,大家正在点歌,一人一首送给叶秋哲。

超大高清的影视屏上,跳出了下一首歌,是孙燕姿的“遇见”。

有个陪唱的公主,见到影儿到来,“哎影儿,这歌你不也会唱吧,唱一首送给叶少吧!“

“好羡慕你啊,跟叶少在同一个学校!“

这些陪唱的公主,影儿也认识,冲她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程艳唐冷哼一声,“这歌是张姐点的,怎么能让柳韵影唱呢?想要送歌给叶少,柳韵影也得有唱歌的实力。“

这个“遇见“,张婉月练了一个月,上一次在KTV,一亮嗓便惊了一众人。她有心在叶秋哲面前卖弄一下,便点了这首歌献给叶秋哲,也算是给这次聚会做个压轴表演。

“既然柳同学会唱,不如我们就欣赏一下吧。“张婉月把话筒递给了影儿,她自信影儿唱的没有自己好,让影儿先唱,她再张口唱同一首,更能突显出自己的唱功。

出于礼貌,影儿接过了话筒。她看了叶秋哲一眼,叶秋哲却只望着影视屏,影儿心里暗道一句,便用这道“遇见”送给你吧,谢谢你,让我遇见你。

音乐缓缓响起,影儿开口唱了第一句,程艳唐叫道:‘把原唱关了啊!“

距离点歌台最近的人瞧了眼,叫道:“原唱已经关了啊,我去,你们这同学唱的这么好听!“

舒缓的音乐,影儿声音宛如天籁,她闭着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与叶秋哲初次相遇的情景。

白桦树下,池塘边,她跑得那般急,撞在了他的身上。彼时的画面,在脑海中仿佛成了慢动作,一帧一格都是那么的美好,连着手机落向池塘的抛物线,也是格外的优美。

他戴着鸭舌帽,大大的墨镜,遮了半张脸的口罩,酷酷地抄着口罩,桀骜不训的样子,痞帅痞帅。

她接过他的外套,快步跑着。

“撞人是相互的,我弄脏了你的外套,我给你洗,你弄坏了我的手机,你得给我赔!”

清丽的声音回响在脑海,明明是她撞的人,她怎么还有底气冲他喊出这么一句?

…………

“阴间傍晚车窗外,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向左向右向前看,爱要拐几个弯才来……“

影儿的歌声流露着真挚的情感,这首舒缓的情歌,她唱的格外让人心动。包厢内鸦雀无声,程艳唐瞪大了眼睛,影儿刚开口第一句,她还以为是原唱,后来唱了起来,她心里十分不服气,但慢慢地,她的成见似乎消失了,被歌声带进了自己的情感,她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初见高易寒的情景……

不光是她,连着其他人,都沉浸在影儿的歌声中。只有一人,便是张婉月,她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妒忌的火焰在她眸中跳跃着。她转头看了叶秋哲一眼,叶秋哲却望着影儿,那么痴恋的眼神,她从未见过。

影儿唱着唱着,便有些哽咽,她一时未跟上拍,却听见一醇洌的男声唱起。

“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我往前飞,飞过一片时间海……“

影儿有些讶异,不只她,包厢内的人全都震惊地看着叶秋哲。

叶秋哲歌声很好,大家都知道,可大家还知道,叶秋哲一般不会轻易开嗓,刚开始时,张婉月点了首歌,想让叶秋哲暖场,叶秋哲却说自己嗓子不舒服,可现在,他却主动拿起了话筒。

叶秋哲唱的丝毫不比影儿逊色,两人一清丽如天籁的女声,一清冽深情的男声,两相唱和,相得益彰。

叶秋哲的目光本来是落在影视屏上,不知不觉,他望向了影儿,脑海里,浮现的,也是与影儿初遇的画面。

她那么冒失地撞了自己,不光如此,后来在大庭广众下,竟然拿着书包抡自己,让自己拽酷的模样瞬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反转。

她后来反应过来自己打错了人,惊慌的如小鹿一般,眼神扑闪扑闪地,生怕自己怪罪她,不住的认错道歉。

自己当时怎么反应来着,嗯,对了,是来了个壁咚,她困在自己怀里,有些羞意,还有些无可奈何,而自己也真混蛋,故意学着电视里的烂情节,贴着她的耳边说话。

自己可真够坏的啊,用她的话来讲,就是臭屁臭屁的。

后来买手机,还手机,她做事风格可真够让人意外的,说的话,也够大胆,她已经成功引起了自己的兴趣,可她却又故意躲着自己。

不过短短一星期,认真算下来,两人不过也就接触了三次。短短三次的情景,在叶秋哲脑海中反复播放,最后又定格在白桦树下,她一下撞到了自己怀里。不,确切地说,她是一下子撞到了自己的心里。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两人一同唱了起来,他们的目光不知何时重叠在一起,眼中,仿佛也只有彼此两人。

“……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总有一天,我的谜底会揭开……“

最后一句,两人缓缓唱了出来,音乐也进入了尾声,可他们沉浸在自己的情感里,一时没有察觉,仍旧那般对望着,仿佛谁也舍不得挪开眼睛。这种凝视,他们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是多么的眷恋不舍。

包厢内的人相互递了个眼色,张婉月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拿起酒杯故意摔在地上,这清脆的玻璃声响,果然让两人反应过来。

影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捋了捋头发,将话筒放回桌子上,恰巧叶秋哲也要放回话筒,两人的手碰到了一起,影儿如触电般赶忙移开。

叶秋哲看着她慌乱的样子,一时心动不已,他转过脸,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柳同学跟叶少配合的真好,真是好听啊!“

张婉月推给影儿一杯酒,“来,大家一起敬叶少一杯,祝叶少一路顺风!”

她看着影儿端起酒杯,又看了眼周勇,嘴角露出一抹恶毒的冷笑。

两人的酒中,都放了药,外面那个鬼鬼也已经安排好了,只要喝下这酒,影儿今天是绝对跑不掉了。等那香艳的画面一起,她便让叶少看个好戏!

柳韵影,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敢对叶少起心思!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15) 影儿拿起高脚杯,轻轻荡着,里面的红酒随着起伏,她对着叶秋哲举了举杯,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

适才在他的歌声中,她感受到了,她心动的厉害,但她要克制住。上一世原主的情感经历深刻影响着她,叶秋哲对她来说,太过遥远,他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

影儿一饮而尽,喝到最后被呛了一下,捂着嘴巴咳了几下。

叶秋哲看着她,也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众人也都干了,然后拥护着叶秋哲走出了包厢。影儿望着叶秋哲的背影,直到他走出廊口消失不见,她心里仿佛丢失了什么东西,一阵难受,蹲在地上无声地哭了。

不知谁把“遇见“这首歌调成了无限循环,影儿听着那句”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总有一天,我的谜底会揭开……“

她肩膀抖得厉害,直到对讲里传来一句,“1号包厢已结账,服务员可以下清理包厢。“

影儿吸了吸鼻子,她关掉影视屏,然后开始打扫地上的一片狼藉,鬼鬼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拿着抹布帮影儿打扫着,影儿对她说了句谢谢,鬼鬼笑了笑,“没事没事,我的那客人也走了,反正闲着也无事。“

不知是不是那杯红酒的原因,影儿觉得有些头晕得厉害,而且浑身热的难受。鬼鬼眼珠转了转,“怎么了,不舒服么,要不我扶你去休息一下?“

影儿本想拒绝,但自己实在是晕的厉害,身子还有些瘫软,便由着鬼鬼扶着自己去休息。她本以为会去周丽的宿舍,可鬼鬼却扶着她进了电梯,直接去了23层楼的5号房间。

“怎么到这了?“

“有个客人开了房间又临时有事走了,你进这里面休息,宿舍里还有其他人,我怕打扰到你。“

鬼鬼扶着影儿上了床,帮影儿脱了鞋袜,“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影儿闷哼一声,没再言语。鬼鬼走到门口,把门轻轻掩上,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我已经照你吩咐的做了,剩余的钱什么时候转给我?”

……

影儿头晕的厉害,浑身还热,甚至还有些口干舌燥,她嘴里唤道:“鬼鬼?”想让后者帮自己倒杯水,可叫了几声,没人应自己。

影儿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她浑身没有力气,那水壶仿佛有千斤重一般。

手机铃声响起,影儿接了起来,“喂,影儿,下班了没有,多谢你替我啊!我爸明天就出院了,等我请你吃饭啊!“

影儿闷闷地说了几句,周丽察觉到不对,“影儿你现在在哪里?“

“嗯,在房间,我困的不行,还好热。”她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领子,“这十万块一瓶的酒真是厉害,我只喝了一杯,就醉的不行了。“

周丽毕竟在会所工作时间长了,经历的事也多了,她听影儿说了这么一句,心头一跳,那些红酒都是掺了水的,况且以影儿的酒量,不可能一杯就倒,而且现在已快到深秋了,天气凉爽,到了凌晨更是有些寒意,影儿怎么会热??

她直觉影儿是被人下了药,在电话里叫了起来:“影儿,你听我说,赶快离开那个房间!影儿,听到了没有!你说话!你这死丫头,你有可能被人下药了!快离开那个房间!“

影儿本来还在迷迷糊糊中,周丽这么一叫喊,特别是那句“你可能被人下药了“,让她浑身惊出了冷汗,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可这清醒很快被强烈的药劲压盖住了,影儿十分的慌张,”周姐,我……怎么办……“

“你先自己往外走,我给人打电话……妈的……“周丽挂了电话,想着鬼鬼今天也当班,两个人的包厢又是相邻的,便给鬼鬼去了电话,鬼鬼接到电话,表示立即去接影儿,周丽稍稍松了口气,又立即给影儿打电话,可影儿那边响了两下便挂断了。

周丽捂着心口,“影儿,影儿,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2305号房。

影儿挣扎着走到门口,门突然一下子被人从外面打开,她落到一人怀里,那人浑身是酒气,还有恶心的烟味。

“等不及哥哥了是不是?“

周勇同样喝了下了药的酒,被影儿这么一撞,撞得情欲激荡,他一下子将影儿抱起,跌跌撞撞地向床上走去。

影儿吓得大叫一声,“放开我!“

“哈哈哈,玩什么欲擒故纵,不是你约我在这房间么?“周勇把影儿扔在床上,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信用卡砸到影儿脸上,”好好伺候哥哥,这卡便归你了!“

他伸手便扯去了自己的衣服,几下便脱得一干二净,影儿挣扎了几番,都被他拉了过来。

“你误会了,我……我没有……“

“有没有的,爷我今天都睡了你!“

影儿被周勇压在身上,心里惶恐万分,她随手拿起床头桌的座机,用尽力气打在了周勇的脑袋上,周勇被打得一懵,反手给了影儿一巴掌,“臭婊子,装什么清纯!你不是十万灰姑娘么,老子这卡额度是三十万,买你一夜怎么了?“

手机铃恰时响起,影儿慌张中一下按了拒接,她的心一下落到了谷底,恨得要命。

“轮回轮回!“

她开始呼唤轮回,但轮回仿佛消逝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她抓过手机,点到通迅录,随手打了过去……

————

一众人将叶秋哲送出了会所外,门童把那辆红色跑车开了过来,高星打开车门,“少爷,走吧?“

叶秋哲点了点头,张婉月紧走几步,“叶少?那个,我的车没油了,你可以载我一程么?”

叶秋哲叫过高星,“你载张同学一下。”

高星开了一辆奔驰,直接打开车门,对张婉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婉月脸色一黯,他确实没有拒绝自己,可是却让自己上了他助理的车。那红色跑车的副驾驶,自己就坐不得么?

叶秋哲将车启动,却迟迟没有踩油门,他望着会所的悬转门,不知道在等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18) 影儿好好地将自己洗了一遍。

与叶秋哲嬉闹了这片刻,在会所差点失身的恐怖阴影似乎消减了许多。好歹也是做过数十次轮回任务的人了,影儿不至于那么脆弱,她冲洗完自己,又在浴池里泡了半个小时的热水澡,浑身通泰。

浴室里有备用的毛巾、浴巾,都是没有拆封的,影儿小心翼翼地打开,将自己擦洗干净。

纸带里,全是叶氏集团下的UY高档品牌女装,吊价牌上的标价高的吓人,一套内衣竟高达五千元,那粉色秋衣,还有那针织薄裙,标价都在万元以上。

影儿咋了咋舌,“这衣服贵得吓人,穿上我还能走动道么?“

她整理好衣装,莫说高星选的尺码还挺合适,包括里面的内衣,刚刚好。她对着镜子比了个剪刀手,臭美的灿然一笑。

推开卫生间门时,叶秋哲正窝在软榻上玩手机上,瞧了影儿一眼便立即低下了头,心里却暗叹一句,这身衣服倒合适臭丫头。

粉色的圆领秋衣,格外突显人的肤色,影儿皮肤本就偏白皙,这衣服衬得她的脸蛋更是如白瓷瓶一般莹润。

“你卫生间的吹风机坏掉了。“影儿出来前,本想吹吹头发,那吹风机的按扭却不管用。

叶秋哲走到了卫生间一瞧,才发现是吹风机的插头没插上,他笑骂一句,“蠢啊,你过来。“

影儿听话地走了过去,叶秋哲掰过她的肩膀,打开吹风机对着影儿的脑袋吹了起来。

影儿刚开始不适应这亲昵的动作,想要自己吹,叶秋哲却把吹风机高高举起,“来啊,小矮个,你够得到么?“

她踮起脚尖脑袋才勉强够到他肩膀,确实够矮的,不对,应该说这叶秋哲一米八的个子太高了。

影儿抱着双臂,“叶少爷既然喜欢做奴才给人吹头发,那我恭敬便不如从命了。“

细长的手指撩起黑如漆的长发,洗发水的清香飘荡在鼻尖。叶秋哲本来认真地吹着,目光不知何时落在了对面的镜子中。

镜子中的影儿,微微低着脑袋,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两只手来回绞着,一副邻家少女的娇羞姿态。她想必不知道叶秋哲能在镜子中看到自己的表情,一个劲地偷笑着,甜蜜而又羞涩。

叶秋哲嘴角也噙着丝笑意,蓦地,影儿一抬头,两人便通过镜子这般对视了。

叶秋哲的眼睛无疑是迷人的,狭长的凤眼,黑如漆的眼眸,这眸子似乎有种魔力,教人一看便能深陷进去。平常叶秋哲总是拽啊拽的,这凤眼也透着几分桀骜不驯,此时的叶秋哲神情却是分外的认真,眸光也分外的清澈,影儿只看这么一眼,便定住了神。

同样定住神的还有叶秋哲,镜子中的女孩子,未施任何胭粉,莹润的肤色仿佛笼罩着层白光。而她的双眸,分外明亮,充满了灵气。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对视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影儿痛呼了一声,叶秋哲才意识到自己手中的吹风机,因为只对着一个方向吹,导致后者的脑袋被吹烫了。

“对不起对不起……“

叶秋哲有些慌乱,这一乱便出错,把影儿的头发吹得张牙舞爪,影儿哎哟一声,觉得头发半干了,也没必要吹了,便摆了摆手,走了出去。

叶秋哲在卫生间待了好一会儿,良久,他忽然开口笑了,“臭丫头,刚才,咱俩是不是看对眼了?你看我我看你的,像不像偶像剧里的烂俗情节?“

“哎,刚才你是不是陶醉在我的美貌里了?嗯?你别害羞,别不说话。“

“我也瞧出来了,你对我有几分好感,这样吧,“叶秋哲鼓足了勇气,”臭丫头,要不我给你个做我女朋友的机会吧?嗯?“

他刻意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道,有些半开玩笑的意味,可他说话的语音已有些发颤,一句话说完,一颗心便怦怦跳了起来。

良久,外面没有声音。

“喂,臭丫头,想做我女朋友的大有人在,绕地球一圈都绰绰有余?咋,做我女朋友还委屈你了?你别不说话啊!”

叶秋哲心里一急,几步踏出了卫生间,可卧室里哪还有影儿的身影。

他蹭蹭下了楼,见影儿正站在门口与高星说着什么,高星见叶秋哲出来了,“少爷,柳同学要回学校。”

叶秋哲抄着口袋,用他特有的叶氏拽步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好不容易表白一次,对方却没听见,不但如此,她连个招呼也不打便要离开?

叶秋哲有些糊涂了,她对自己到底有没有好感?若没有好感,在会所时她临近昏睡时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若没有好感她在卫生间里怎么会看着自己挪不开眼睛?

可若是有好感,她不该趁此机会与自己好好相处么,着急回学校做什么,今天不过是周日啊。

影儿给叶秋哲的感觉是忽冷忽热,他心里有些失落,轻轻哼了一声。

影儿回头笑了笑,“叶少爷,我要回学校呢,学校还有事。“

说实话,她心动的厉害,适才在卫生间时,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与叶秋哲就那般对视着,仿佛世间只有两人一般。

她当时心慌得厉害,也不知为何自己怎么就转到了楼下,她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跟他在一起,不能喜欢上他!”

两人的贫富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不说别的,就那卫生间摆放的沐浴品,一个个都几千几千的,而她呢?平时逛的是地摊,全身上下的行头超不过三百元,连他用的一块香皂也比不上。

一场没有结果的爱情,为何还要任凭它发展?比起最后分手时的心痛,还不如不开始。

叶秋哲去拿车钥匙,影儿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坐公交就行。”

高星好心提醒道:“柳同学,这别墅区十里开外都没公交的。”

“啊。“影儿有些尴尬。

叶秋哲见影儿不让自己送,心里窝火,直接把车钥匙一扔,蹭蹭上了楼。

他往床上倒,拿起枕头扔在了地上,楼下传来车辆启动的声音,叶秋哲往外探头一瞧,影儿随着高星上了车,车门临关时,她似乎还往窗户这瞧了一眼。

“该死。“

叶秋哲骂了一句,忙把身子探了回去,听着车辆远去的声音,心里一阵惆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19) 没过多久,影儿被人包养的流言开始在清泉学府流传。

高星周天送她回来时,开的是宝马,影儿身上穿的是新上市的UY高档品牌女装,这一身行头不知引了多少人测目。以影儿的家境,哪穿得起这身行头?一些人便开始不怀好意的揣测起来,再加上有心人的推波助澜,影儿被包养的流言是越传越响。

影儿懒得去辩解。

不过张婉月却是坐不住了,传言包养影儿的是一个秃顶大肚的老男人,开着辆奔驰,但影儿下车时,张婉月正好看见了,她认出驾驶座上的是叶秋哲的私人助理高星。

张婉月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周日凌晨结束会所的聚会后,张婉月虽想借故自己的车没油了让叶秋哲送自己,但叶秋哲听到周勇说什么影儿在房间等他的话之后,一怒之下便开着跑车冲了出去,彼时高星怕叶秋哲出事,也来不及送张婉月,直接追了过去。

这一幕张婉月是看在了眼里,她免不了幸灾乐祸,与程艳唐手挽手地回到了会所,等着周勇得手后欣赏影儿的**,可左等右等不见周勇消息,两人彼时还以为周勇把影儿折腾的够呛,也没去打扰,直到了凌晨五点来钟,两人觉得差不多了,便去了2305号房。

程艳唐都拿出了手机准备拍下些香**片,可房间内哪有影儿的影子?周鹏浑身是伤,已经昏迷了过去。

没过多久,警察突然来了,事先会所老板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会所内的一些“交易”被抓了个现形。会所被封了,而周勇也涉嫌强奸被抓。

开会所的,一般都有些势力,可这一次,警察这边是一点脸面也不给,任会所老板打了数个电话都无济于事,有个领导叹了口气,直接告诉会所老板,这次,他是得罪了一个大人物。

周勇的父亲也想花钱打通关系,可警察们作风很正,软硬不吃。先前周勇的一些违法乱纪的事也被人捅了出来,即使周勇父亲请了延城最有名的律师,可周勇仍免不了要判个四五年。

张婉月买通的鬼鬼,也被人盯上了。对方不知如何调查出来是鬼鬼佯作了影儿把周勇约在了房间,对鬼鬼威逼利诱,让鬼鬼把幕后指使人说出来。

鬼鬼当时咬死了嘴,没有出卖张婉月,但张婉月也付出了一百万的封口费。

对方手段雷厉风行,送了会所,抓了周勇,并且查到了鬼鬼。

张婉月免不了的惊慌,刚开始时,她并没有联想到这一切是叶秋哲做的,只是以为影儿侥幸逃脱后报的警察,可当她看到影儿从高星车上下来的时候,她一切都明白了。

是叶秋哲,单凭一个没钱没势的影儿,是翻不出这惊涛骇浪的!

可叶秋哲他是疯了么,为区区一个穷学生出手?要知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会所王老板若知道这一切是他做的,他难保不会做出什么报复行为,还有周勇的父亲,他跟叶氏集团可是有生意往来的啊!

张婉月心一阵忿恨,凭什么,凭什么那个柳韵影可以让叶少这般在意?

论家境,自己父亲是海坤医院的院长,母亲则是大学教授,自己可谓是千金小姐,这个柳韵影呢,父亲是个扫大街的,还是个瘸子,母亲不过是街边卖饭的,她跟自己能比么?

论才华,她柳韵影除了有点设计天分还有什么?她可是舞蹈钢琴书画样样在手啊!论容貌,她长的哪一点比这柳韵影差了??

张婉月心底是强烈的不甘,若叶秋哲只是随便玩玩也就罢了,可她知道,叶秋哲不是那种花花公子,他对待感情是极为认真的,况且,他都已经为柳韵影做到了这一步!

张婉月美丽的面孔有些狰狞,妒恨的火焰在蒸腾燃烧着。

“张学姐!”

听到有人叫自己,张婉月马上回过神来,她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怎么了小程?”

程艳唐的笑容有些谄媚,“叶少回学校啦!这肯定是因为你,叶少才决定留在学府的!还有啊,人家的高易寒学长也写生回来了呢!”

————

影儿正在宿舍内作图呢,听到外面有人扯着嗓子喊道:“柳韵影,你想死了是不是?”随之而来的,是砰砰的脚步声,似乎能把整个宿舍楼震三震。

这声音跟这出场方式,是……杨美怡?

随之而来的,是原主的记忆。

杨美怡是影儿的闺中秘友,两人同在国中就读,同班同学,影儿以高考状元的身份进了清泉学府,杨美怡则是凭体育特长生进了清泉学府。

别看她名字起了的很有女人味,但她实足是个假小子,清爽的短发,高高的个子。

门嘭地一下被打开了,影儿下意识要逃,杨美怡手里的篮球一个扔了过来,影儿被砸到了床上,杨美怡蹭地一个跳上床,“柳韵影,你找死是不是?手机关机,QQ信息不回,微信也不回!失联了半个月!”

影儿的旧手机被撞到了池塘不能用了,她换了新号,连着微信也换了,至于QQ,那都百八十年没用了,半个月前杨美怡带队学府的篮球队,与邻城的大学进行友好交流去了,这期间,她与影儿断了联系。

影儿叫道:“大杨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机被撞坏了,别人赔了我个新的……”

“哇哇哇!”

不等影儿说完,杨美怡便瞧见了影儿的新手机,“WY的王牌贵族手机啊,这个少说得六万吧,我去,弄坏你手机的那人是不是傻子啊,赔这么贵的给你?”

“咦?“杨美怡翻看着影儿的新手机,通讯录一栏赫然有”叶秋哲“的名字。她一脸震惊地看了看影儿,又看了看手机,再看看影儿……她这身衣服,貌似是UY高档女装啊,没个数万是买不下来的吧?

杨美怡忽然想到自己刚回来时听到有人说影儿被包养了……

她脸色颇有些古怪,“影儿,那个,包养你的,不会是叶秋哲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20) 影儿与杨美怡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她也无意隐瞒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便一一给杨美怡讲了。

听着她与叶秋哲这么一来二去,杨美怡兴奋地叫道:“影儿,这可是天大的缘分啊,你们这是不打不相识啊!哈哈,这就叫欢喜冤家啊!“

影儿没理她打岔,又继续讲了,听到影儿差点被欺侮时,杨美怡气得跳了起来,撸起袖子道:“那个人叫周勇是吧?等着我叫上我的兄弟把他给灭了!“

影儿忙把她按了下来,“怎么老想着打打杀杀啊,我回学校后,便想着报警来着,可你猜怎么着,周勇已经被抓进去了,还有那会所,也被关了,可能被人举报了吧。“

杨美怡的怒火这才稍稍平复了些许,她敲了敲桌子,“就是我没在身边没人好好保护你。“

这一连串的事情,给杨美怡的感觉像是青春小说的情节,她停顿了许久,问道:“那影儿,你是怎么想的?“

影儿耸了耸肩,“能怎么想,我与他是不可能的啦,即使我现在是有那么一点点……“她捏着手指,强调自己对叶秋哲的喜欢程度只是跟芝麻粒一般大小,”看着啊,就是这么一点点喜欢他,可他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

“影儿,你不能妄自菲薄啊,他确实是叶氏集团的少爷,你也不差啊,你是咱国中的高考状元呢,再说了,爱情里只有爱不爱,哪有门第之分?“

影儿若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肯定双手同意杨美怡的观点,爱情么,只要两个人相爱便好了,什么身份家庭之类的,那通通不会考虑的。但她却是有着原主记忆的人,原主的前夫,不过是城市户口,有一套房子,他的家境就是连叶秋哲的一个脚趾头也比不上,可是前夫的父母却对原主各般嫌弃,谈恋爱时就各种阻拦,更别提结婚后原主是如何看丈夫家脸色生活的。

原主婚姻生活的不幸,深深影响着影儿。她摇了摇头,“大杨,不怕你笑话我,我确实是有些自卑的,自卑到连恋爱也不敢谈。叶秋哲,他兴许也只是对我一时好感,再者说,他身边什么样的女孩子没有?富家少爷心血来潮的好感,我承受不起。“

影儿不想再谈论自己,便问了问杨美怡有没有喜欢的人,杨美怡大大咧咧道:“我喜欢你啊,男孩子我都是来当兄弟处的。“

两个女孩子促膝而谈。夜深了,两人谈兴也淡了,嘴上说着睡了睡了,却是各怀心事,影儿翻来覆去地翻看手机,微信通讯录上,有个名叫“野男孩“的好友申请,那是在叶秋哲别墅时,叶秋哲说要加个微信的,但影儿当时没来得及通过申请,现在两人不说话了,她还有必要通过申请么?

影儿本想放下手机的,但手一滑,竟直接点了个“通过“,她吓了一跳,心想坏了坏了,她这么一通过好友申请,叶秋哲那边该不会多想吧?

————

叶秋哲这两天都在忙着处理会所与周勇的事。

订的飞机票,也早就退了,父亲那边打来电话,他一本正经地说要在清泉学府学习一段时间,只挂名混个学府的毕业证,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电话另一头的叶父下巴差点惊掉地上。

只在学府挂名,一年出现那么一两次的难道不是他叶秋哲?

叶父直觉自己儿子得是看上学府哪个姑娘了,所以才想着在延城逗留一段时间。叶父给高星打了个电话,果然是。他简单了解了下那姑娘的背景,一听家境特别贫寒,倒也没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自己的儿子估计是没接触过社会底层的人,所以才对那女孩子起了些兴趣,年轻人么,多谈几次恋爱有些经验也不是坏事,至于结婚么,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叶秋哲挂了父亲的电话,便去三楼放映厅看了场电影,可他有些心不在焉,情不自禁地想到影儿,那些画面循环播放,他会情不自禁地笑出声,但到了最后,却是长长叹了口气。

他明明感觉出她对自己的好感,可她为何不敢再往前走一步呢,反倒是躲着自己,她怕什么呢?

两个小时的电影放完了,叶秋哲一点也没看进去。时间已不早,他泡完澡,便往床上一躺,顺手拿起了手机,眼前不由一亮。

影儿通过了他的好友请求?

“怎么才通过?“

“睡了么?“

“你那天为何急着回学校,不想跟我待在一起么?“

上面这些话,叶秋哲打出来又全部删掉了。他忽然有些恼火,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在意她了?发过去的好友请求,过了两天她才通过,她在干嘛,故意吊自己胃口?

叶秋哲有些小孩子脾气,觉得她刚过自己,自己就这么眼巴巴地发消息给她显得自己太掉价了,于是他左挨右挨,好不容易挨过了一个小时,这才回复道:“你是?“

叶秋哲仿佛出了一口气,她不是不在意自己么,那自己也故意装作不在意她。

两个字发过去许久,迟迟得不到影儿的回复,叶秋哲突然有些惊慌起来,她不会真以为自己不知道她是谁吧?会不会觉得自己没被重视然后一怒下删掉自己?

叶秋哲突然灵机一动,直接翻进了影儿的朋友圈,快速的滑动,见没有什么“陌生人只显示十条“之类的提示,心里长长吐了口气,嗯,看来她没把自己删掉。

松了一口气的叶秋哲,舒服地倚在床上,然后慢慢地翻看影儿的朋友圈。

“圈内的好姐妹,有没有兼职可以推荐的啊?本人是个勤劳的小蜜蜂,嗡嗡嗡……“

这条朋友圈显示是发于昨天下午,影儿还配了个充满了青春活力的自拍照。

叶秋哲把照片保存在了自己手机上,一个人看着傻笑了半天,突然想到了什么,给高星去了个电话。

凌晨三点,高星睡得迷迷糊糊,“少爷,有啥事?“

“给本少爷找个兼职,本少爷是勤劳的小蜜蜂,嗡嗡嗡!!“

高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21) 添加了叶秋哲好友后,影儿立即去翻了他的朋友圈,可里面设置的是三天可见,三天内,叶秋哲一点动态也没有。

她有些失望,想要去睡,但又舍不得放下手机,想着看看叶秋哲会不会给自己来个消息。

朦朦胧胧时,听到手机响,屏幕显示有一条微信消息,影儿分外惊喜,但当点开后,一颗心便直坠谷底。

“你是?“

两个冰冷的字,加上一个问号。

他竟然忘记自己曾叫过她的微信了!!

或者说,加他微信的美女们太多了,他一时搞不清谁是谁?

影儿心里微凉,又有些自嘲,她把手机索性直接关机,塞到了枕头下面。

这一夜,影儿极是心烦。

翌日醒来后,杨美怡还在四仰八叉地睡着,影儿把掉在地上的薄被捡起,给杨美怡盖了盖,便去食堂把两人的早饭打了。

今早的食堂有些热闹,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神情兴奋。角落里,坐着一个眉目清秀的男生,相较于其他人边吃边玩手机,或者说是边吃边聊天,这个男生只是专心致志地吃饭,安静而又孤独。

吃饭不过嘴咬饼筷子夹菜,可这男孩子做出来,却是那般的好看。对于碗里的食物,他仿佛分外珍贵,每吃一口,都要细细咀嚼,仿佛这才不算辜负了这食物的价值。

看这男生吃饭,是一种享受。

男生吃罢,一旁桌上的女生争着要去帮男生刷餐具,这其中最踊跃的就是程艳唐。

“高学长,我来吧,你这手是用来画画的,哪能做这些活呢。“

影儿眯着眼瞧了会儿,原主的记忆随之而来,她暗自嗯了一声,原来这就是高易寒。

高易寒,同她一样,也是寒门学子。高她一级,是大二学生,美术系。画画天分极高,在清泉学府学了两年,画功日益精湛。大四了时候,清泉学府想留他任教,高易寒拒绝了,自己开了个工作室,专门作画。

凭借高易寒的能力,很快便在延城美术界崭露头角,毕业没两年,便举办了个人画展,再来后,高易寒在第七次全国美术交流学术上,一鸣惊人,高易寒一下子成为全国炙手可热的画家,不过后来高易寒据说是得罪了某个大人物,在国内美术界再无立足之地。

再后来的高易寒便成了街头画家,生活落魄,他旅行过许多国家,也作过许多画,但却一直岌岌无名。直到他病死后两年,他的画才被国外一个收藏家在一个破旅馆内发现,惊为天作。世界范围内,开始掀起一股“高易寒“热,各大收藏家争相购买高易寒的画,他大学时代随手素描的一张人物画,竟被炒到了上千万。

生前短暂的辉煌,然后便是一生的落魄,死后却又被世界赋予极大的殊荣。

影儿看着高易寒有一阵的失神。

高易寒现在应该是二十二岁吧?若原主记忆没错的话,他是在三十四岁在国外某个简陋的出租房病死的,死后两天尸体都发臭了才被人发现。

十二年,只有短短十二年了。

高易寒无疑是个天才画家,谁愿意看着一个天才画家以这样的方式陨落呢?

最最重要的是,在原主结婚后,母亲重病极需要钱时,是毕业后从未联系过的高易寒借给了她钱,整整四十八万。原主当时拿到钱差点给高易寒跪下,高易寒却是一句话也未说,转身便走。

四十八万,上一世原主没有能力还,那这债,便在这一世,由自己还了吧!

不但如此,影儿还要避免高易寒得罪那个大人物,她要不动声色地转动命运的转盘,让高易寒的余生,都被掌声与鲜花拥抱。

眼下的高易寒,直接越过高艳唐,将餐具刷洗干净后便准备离开。

经过影儿时,影儿开口道:“高学长,谢谢你。”

高易寒脚步微微一顿,他看了影儿一眼,眸子里似乎有些不解。

影儿做了一个握拳姿势,“谢谢你这么刻苦努力地作画!我也要追求我的梦想,你是我的榜样!”

或许是有艺术天赋的人都比较怪异,也比平常人能够理解别人的怪异行为,若搁旁人定会被影儿弄得莫名其妙,脾气暴的兴许还会骂句有病,但高易寒没有,他听完影儿的话,清秀的脸上露出一副“这样子啊”的表情,然后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艳唐等着高易寒背景消失了,脸上娇羞的笑容也随之消逝,回过头来吼道:“柳韵影你要不要脸,大庭广众下公然勾搭高学长?”

“我不跟高学长讲了讲话而已。”影儿嚼了口馒头,“你呢,都抢着去给人家刷碗了,人家理你没?热脸贴冷屁股好么?”

她走到程艳唐跟前,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讲道:“可高学长都冲我点头了,你说,高学长对谁的兴趣更大一些呢?”

程艳唐气得牙根痒痒,“柳韵影,你不要脸!”

“你小心点,别把肺气炸了。”

“你……”

像程艳唐这种小角色,影儿三言两语便把她激怒了。程艳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午茶的时候,张婉月瞧着程艳唐心情不好,便问了一句,程艳唐便向张婉月倒苦水。

张婉月微微叹了口气,“这个柳韵影真的是不检点,已经被老男人包养了,还要跟你抢高易寒。“

程艳唐哼了一声,“高学长才不会瞧着她这么一个不要脸的女人呢。“

张婉月点了点头,“高易寒么,我瞧着他是一个外冷心热的人,你多多努力,指不定他就会被你感动了呢。“她搅着咖啡,”这个周五,便是服装设计比赛了,你跟柳韵影都参加了,你可要好好努力,别让她比了下去。“

“放心吧,我爸早暗地里请了知名设计师做了手稿,我怎么可能被她比下去。“

“不过你也不能大意,柳韵影据说在服装设计上很有天分的。“

程艳唐有些感激地看着张婉月,“张姐,谢谢你提醒我,不过没事,我早就买通“蚁窝”里的一个学生了,她定会帮我把柳韵影儿参赛手稿偷来。不但如此……“她嘴角露出一丝阴谋即将得惩的笑意,”柳韵影请的那个模特,也被我买通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22) 下课后,影儿便拉着杨美怡一起陪自己找兼职。

先前做兼职的那个超市,现在只要长期的,她无法再做钟点工。现在她从招聘网上联系了一个酒店,从下午六点一直到九点,做服务生,一个小时是十五元。

值班的经理接待了两人,对影儿重申了下酒店的规定,还有薪资等,具体事宜谈妥后,经理便让人去工作间给影儿领了一套工作服。

因为不是长期工作,也没有合同可签,钱的话也是一天一结。

一切谈妥后,经理便带着影儿熟悉了下酒店的环境,正说着呢,忽然接了一个电话。

趁这个空隙,高美怡道:“你不是从程艳唐那里得了十万元么,怎么还这么急的找工作?”

那十万元,影儿已开了个户头存上了。原主上一世时,老家的奶奶生了场大病,进了三天的重症监护室,光住院手术就花了十三万多,把家里本来就不多的积蓄花了个一干二净。

她虽然来到了这个身体做轮回任务,改变了原主、甚至身边人的一些命运轨迹,但奶奶生病这事,并不是人为,这种事是避免不了的,所以这十万元,影儿不敢乱动,只留着做不时之需。

这些事她无法跟高美怡明讲,只是道:“哪有人会嫌钱多的,再说,这个清泉贵族学府,四年下来的学费就要二十多万,万一我大二拿不到奖学金呢?到时还不是用钱说话?”

话音未落,经理回来了,脸上带着丝愧疚,“不好意思啊柳姑娘,这个钟点工我们不招了。”

“啊?”影儿有些惊讶,高美怡更是按捺不住火气,“不招你放什么招聘广告?现在我们都谈妥了,你说不招就不招,这不是耍着人玩么?”

“实在是抱歉啊,是我们工作交接上的失误,钟点工已经招满了。”经理一口一个抱歉,“不过我可以帮你联系另一个人,这是我朋友,她出国旅行了,家里有只狗需要照看。”

“那个……我平时住宿舍,宿舍是不能养宠物的。”

“没关系,她家距离你们学校不远,你平时只需要下午下课后过去就行,就给她喂喂狗,打扫下卫生。一小时是一百,在她家至少要待三个小时,超出时间的话,工资照给,也是一天一结算。”

影儿一时没有听清,“你说什么?一小时一百?至少待三个小时?那我岂不是可以赚三百元?”

经理笑道:“是这样的。”

影儿有些狐疑,“哪有这样的好事,那人不会是骗子吧?“

“不是不是,那人是我的好朋友,绝对靠的住,狗狗也不想放宠物店,怕那里的人不好看照顾。人家出的钱高,也是诚意,就想让人好好照看她的狗。说实话,这工作我看着都眼馋。不如这样吧,我先带着你们去看看。“

雇主的家位于清贵园小区,位于商业圈的正中心,里面住的人非富即贵。清泉学府的很多有钱学生不想住宿舍,便在这小区租了公寓。

雇主的家在二十八楼,她今晚已经出发了,钥匙便放在门口的鞋柜上。二百多平的房间装修的十分的大气,经理领着两人转了转,在宠物间发现了一只蓝眼三火的哈士奇。

影儿很喜欢狗,但她一直没有机会养一只,一瞧见这只哈士奇,欢喜得不得了,她一把将它抱在怀里,不顾它的反抗,蹭了蹭它的脑袋,“这狗好小啊,才两三个月吧?“

那哈士奇有些畏生,叫了几声挣脱影儿的怀抱,窜到了床底不出来了,只拿着一双蓝眼警惕而又好奇地瞧着。

高美怡是怕狗的,只躲在外面转了转,嘴里啧啧称奇,“有钱人就是有钱人啊,放着这么个大房子不住也不知道租出去,还找个钟点工专门照看狗。“

“这小二哈叫什么名字?“

经理挠了挠脑袋,“这个……我把那朋友的微信给你,有什么事你直接问她吧,钥匙也给你留下。“

本来影儿还有些担心这工作是骗人的,毕竟是一小时一百元啊,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有钱人做事怎么豪也不奇怪。

经理给影儿又交接了几句,便离开了。出了门,他长长吐了一口气,“这小姑娘命这么好,被这么个公子爷暗恋着……”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高助理,都按您说的办了……不用不用,什么谢意,能为您还有叶少爷做事,是我的荣幸哈哈哈……”

影儿加上了雇主的微信,没一会儿便通过了,她小心翼翼地打了个招呼,“阿姨,您好?”

手机的另一边,叶秋哲傻嘿嘿地笑着,“这个臭丫头对旁人倒是怪气,还您好,哈哈,阿姨……”

叶秋哲之所以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六十岁的阿姨,主要是听从了高星的建议,阿姨么,亲切,会让人放松些警惕。

“丫头,你好。”

“嘻嘻,阿姨,谢谢您给了我这个工作。一百元一小时,我都觉得是天上掉馅饼了。那个,我来了都是做什么啊?”

叶秋哲直接微信转账了三百过去,“看着我的狗,别让她饿死就行。”

“别让它饿死……就这么简单?”

“嗯。”

“我保证,等您回来,一定会把二哈喂的白白胖胖!胖成一个球!对了,这二哈叫什么啊?”

叫什么?

叶秋哲也不知道它叫什么,这只狗,不过是他临时买来的。他想了想,细长的手指打出了两个字:“灯泡。“

对,就叫灯泡,这只哈士奇,是你跟我之间的灯泡。

“灯泡?“

手机的另一端,影儿咧着嘴笑了,还有给狗起名叫灯泡的,奇怪,也蛮有趣的。

叶秋哲又转来一千元,让影儿去买些狗粮,影儿买了两大包狗粮,又买了些牛奶,还剩下了六百多,她一分不差地转了过去,并把购买小票拍了一张发了过去。

这阿姨的微信名叫“小猪佩奇“,头像也用了个小猪佩奇的图案。

影儿发过去许久,小猪佩奇也没有回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23) 影儿按照跟佩奇阿姨的约定,与灯泡玩了三个小时。

确切地说,是她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灯泡窝在她怀里,她只需要偶尔摸摸灯泡,跟它说两句话而已。

用杨美怡的话来讲,是影儿坐着就把三百块钱给赚了。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影儿便把灯泡放下,把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跟杨美怡出来了。

“佩奇阿姨,我先回学校宿舍了,灯泡今天很听话,刚开始很羞涩,后来就跟我玩了。还有哦,我朋友今天陪着我一起了,她害怕狗,就跑到小客厅玩了会儿,嗯,用了下你的健身器材。“

“嗯,丫头真乖。这些事不用跟我说,房间内的东西你们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把这当家就行,床也随便睡。“

叶秋哲琢磨了下用词,“你如果来去不方便,直接住在这就行,那个,房间内我装了实时监控,如果你晚上要睡在这的话,记得把卧室里的监控关掉。“

房间内有监控,这个经理临走前都已经跟影儿说了,影儿倒不介意,毕竟人家也是出于安全考虑么。可这佩奇阿姨又再次对自己说了一遍,甚至提醒自己卧室里的监控,这让影儿感觉很温暖,她对这不曾谋面的阿姨有了些许好感,先前的戒备也消失了。

不过佩奇阿姨让她把这当家,她哪能真当家啊,自己只是来做钟点工的,一小时一百元已经让她受宠若惊了,虽然这环境好也没人住,可她若是恬不知耻地在这住下,那她就太不知道分寸子。

在回学校的路上,影儿随手拍了一张清贵园小区的照片发了朋友圈,并且附言道:“谢谢佩奇阿姨。”

叶秋哲看着影儿的动态,有些奇怪,“这臭丫头谢我什么?”

高星心里暗叹了一句,自己这少爷真是“何不食肉糜啊”!,寻常钟点工最高的也不过一小时十八元,这少爷一小时给人一百,还不许人谢?若不是他高星拦着,这少爷都想着要不要一小时二百元!唉!

“我给臭丫头评论什么呢?“叶秋哲来回念叨了好几句,”喂,高星,你说句话啊,我评论啥啊?“

高星:“……“小姑娘一个动态少爷就如临大敌是的……少爷不是谈过恋爱么,怎么到了小姑娘这,就成了一个初恋般的愣头小子?

“那个……“高星摸了摸鼻子,”阿姨,你高冷一些,啥都不要评论。“

“不行!“叶秋哲叫道,”我的人设是温柔善良慈爱的老阿姨,我怎么能高冷!不可以不可以!“

他好不容易用这种方式跟影儿聊上天了,怎么可能放弃?

叶秋哲想了想,在下面评论道:“照顾好我的狗。“

高星:“……“这恋爱中的人,是不是都有些脑残?

马上,影儿便回复了评论,三个奋斗的表情。紧接着,便是一条微信信息,“阿姨,明天去照看灯泡时,我可以不可以拿着我的笔记本电脑?后天我们服装设计比赛了,我的图还要再修改下。”

“没问题,好好加油!”

叶秋哲给影儿鼓了鼓劲,似乎想到了什么,前几天设计学院的教授想请他做服装设计比赛的助阵嘉宾,因为叶氏集团族下的服装品牌引领着全国潮流,教授想让叶秋哲参与评审一下。

叶秋哲在叶氏集团服装部什么设计手稿没见过,那些着名设计师的手稿都要请他过目。这设计学院搞的什么服装设计比赛,这规格还达不到让他做助阵嘉宾的等级,他当时是一口拒绝了,不过臭丫头若要参加比赛的话……

“高星,给那什么教授去个电话,后天服装设计比赛,我要出席。”

服装设计大赛。

这个服装大赛,可以说是清泉贵族学府一年一度的盛事,场面隆重。刚过九点,记者们便陆续到场,架好摄像器材。延城本地的两个电视台也进行现场转播。

学生们陆续就座,家长们也来了许多,为自己的孩子加油助威。

比赛是面对设计学院的学生。由大一到大四四个级别。大一到大三的每年级的前三名,可以拿到金额不等的奖学金。

对于大四的学生,这更是一个机会。学校请来的助阵嘉宾还有校外的两个评委,都是延城市高级设计师,大四学生的作品若是能够吸引了这些人的注意,可以在结业后去其公司工作。

比赛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参赛者拿着三份设计手稿,在大屏幕上播放给众人,并当众阐释自己的设计理念。第二个阶段,便是由“模特们”穿着参赛者设计的服装,进行T台走秀。

第三个阶段,便是宣布成绩,当众颁发奖学金。获奖者,在晚上,还可以与校领导及助阵嘉宾一起出席校方举办的慈善晚宴。

别小看这个晚宴,出席的均是延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是一次拓展人际关系的重要机会。

大赛定于十点开始。

影儿的心情分外紧张,本来么,她以为不过是一次学校内的大赛,但没想到,记者电视台啥的都来了,校方举办的大赛,竟然隆重到这个地步。

毛毛抽签抽到了第一个,她紧张的一颗心都要跳了出来,影儿安慰了她几句,见她一脸素面,觉得这样的场合还是化个淡妆比较好,影儿便借了艺术系学生的化妆品,拉着毛毛去了卫生间,给毛毛划了个淡妆。

她当时放手稿的牛皮文件袋就放在洗刷台上,趁她不注意,一只手却悄悄地把文件袋更换了。

给毛毛化完妆,两人便在后台等着。主持人说了开场词,一一介绍着此次比赛的评委,还有助阵嘉宾。

外面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嚣,快门声咔咔响起。有些拨着帷幕看的学生忍不住叫了起来:“是叶少!是叶少!”

“叶少不是拒绝了么,他怎么又做助阵嘉宾啦?!”

“哇,一身西服的叶少,好帅啊!”

影儿听罢,心不由一跳,没由来一阵欣喜,她踮起脚尖向外张看着,只见叶秋哲一身黑色西服,在高助理的护送下缓缓来到评审区。他带足了气场,惹得观众席上的人一阵尖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24) 叶秋哲虽然是叶氏集团的少爷,但为人低调,平常并不在公众面前露面。这次清泉学府的服装设计大赛,可以说是他第一次在媒体面前公开亮相。

一时间,摄像机、照相机全都对准了他,快门声此起彼伏。那些助阵嘉宾见叶秋哲到来,纷纷站起来主动伸手表示敬意,记者们争相把话筒递了过去。

“听说叶少本来已经拒绝做助阵嘉宾,是什么让您改变了主意?”

“叶少这次在延城逗留的时间超过了以往的任何时候,小道消息说叶氏集团准备出资在延城修建工厂,让叶少来延城考察地址,这是真的么?”

“传言叶老爷子准备卸任董事长一职,叶氏集团的董事会近期会有重大的人员调动么?”

观众席上的迷妹们,更是一口一个“叶少“,此起彼伏。

叶秋哲摆了摆手,对记者们回复了一句,“我很荣幸能作为助阵嘉宾出席这场大赛,学府内人才济济,这次的大赛,想来也是群英荟萃。出彩的作品,我会直接推到叶氏集团的设计部。“

这消息无疑是振奋人心的,比赛的学生们双眸大亮,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若是自己的作品被叶秋哲相中,直接推到叶氏集团总部,那自己可谓是一步登天了。

“至于叶氏集团的其他事务,叶氏集团自然会召开记者会说明。“

影儿踮着脚尖看了会儿,见叶秋哲说完便坐在椅子上。也难怪那些迷妹们会一阵阵地尖叫欢呼,叶秋哲这身西装,衬得他身姿分外挺拔,从小便生活在上流阶层的他,熏染出一身的贵气,哪怕只是挥挥手也带着一股贵气范。而最最重要的是,他人长得是格外的好看,那狭长的凤眸,平日里总会透着几分桀骜不驯,今天却是难得的正经。

影儿正看着呢,冷不丁地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小猪佩奇:“比赛开始了么?“

影儿:“马上了。“

“我看到电视直播了,貌似看到了叶氏集团的少爷啊!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他,小伙子长的真帅啊!“

“啊啊啊,阿姨竟然也关注我们学府的比赛啊!哈哈哈,好激动啊!那个叶秋哲啊,哼,臭屁臭屁的,假正经。“

叶秋哲……他这个人是挺臭屁的,本来借这“小猪佩奇“的口夸自己几句,顺便听听影儿对自己这身打扮有何看法,没想到遭到对方一脸嫌弃。

“那个,丫头啊,你有没有叶秋哲的微信啊,推我一下,我想着帮我侄女介绍男朋友。“

不知为何,看到这条消息,影儿心里一阵难受。阿姨的侄女,那肯定也是非富即贵的。

影儿想了想,回复道:“阿姨您稍等。“然后便把叶秋哲的微信推了过去。

台上艺术生们正在跳舞,为大赛正在暖场。影儿却一点看的心思也没有,她翘着脚尖透过帷幕看了一眼,只见叶秋哲正低着头玩手机,影儿心里一阵失落,现在佩奇阿姨是不是把她侄女的微信发过去啦?

不过一会儿,小猪佩奇便发来了消息。

“丫头啊,这叶少说他有喜欢的人了。你跟他一个学校的,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谁么?“

不过影儿没有来得及看,现在已经到了毛毛出场了。毛毛上台后,先是在屏幕上放出了自己的三张手稿,然后依次讲解了自己的设计初衷,然后便是设计理念,以及服装包含的文化无素。

刚开始,毛毛分外紧张,说话也是磕磕碰碰,不过她很快进入了状态。三张手稿,特别是最后一张,引得台下的评审连连颔首。

毛毛下台后,影儿便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表现的很好!“

毛毛擦了擦脸上的汗,“我尽力啦,待会看你的啦!”

影儿是第十个上场。第八个上场的是程艳唐。无疑,程艳唐的三张手稿,在评审团里引起了一阵喝彩,这些作品,连一些服装设计师也自叹不如。影儿微微有些奇怪,这三张手稿,完全换了风格,与之前程艳唐在课堂上交的手稿相比,提升了一个很大的水准。

程艳唐一脸得意,结束完演讲,深深朝台下鞠了一躬。毛毛拉了拉影儿,“我刚才去卫生间,就是那个咱延城有名的艾拉设计师,我听她跟人打电话,质问为何把自己的手稿用在了比赛上……电话那边,我听着是程艳唐的父亲……”

“原来如此,是程父请了艾拉设计师设计了手稿,但却给程艳唐拿来参加比赛……”

影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这时,程艳唐下台了,神情倨傲地看着影儿,“我劝你啊,还是赶紧退赛得了,有我珠玉在前,你还是别卖弄了。”她踩着高跟鞋走了两步,瞟了眼影儿的文件袋,冷笑一声。

影儿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打开文件袋,里面的三张手稿不知何时被人调换了,三张纸上,用碳笔写着“不要脸!“”八婆!“被老男人包养的贱骨头!”

影儿脸色大变,连着毛毛也慌张起来,“怎么回事?这文件袋你不是一直拿在手上么……对了,在卫生间你帮我化妆的时候……”

影儿几步走到程艳唐面前,程艳唐正在接受着一众好友的恭维,手里端着咖啡。

“是你动了我的手稿?”

程艳唐哼了一声,“不怕你知道,就是我动的你手稿!连自己的手稿也看不住,活该!”

她有恃无恐,“来啊,去告状啊,你有证据么?对大家伙,你们说,谁看见我动她手稿了?没有吧?”

众人幸灾乐祸地看着影儿,“直接退赛吧,有手稿又如何,这次头彩肯定是程姐的,你何必再上去自取其辱呢?“

这时,影儿前面的参赛学生已经下场了,主持人已经三次叫影儿上场,因影儿迟迟不上台,观众席上一片唏嘘,评审团也是连连摇头。

叶秋哲也不知道影儿那边出了什么事,心里跟着焦急,这丫头不会被这小场面吓着了吧?

“丫头,什么时候轮到你啊?“

影儿瞥了眼手机,直接用语音回复道:“阿姨,我怕是要退赛了,手稿不见了。“语气分外的无奈,失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25) 影儿已经迟了五分钟,观众席上的人一阵起哄。

“直接叫下一个吧!肯定是没见过世面,一看记者电视台的都来了,吓得不敢出来了!“

“退赛吧退赛吧!“

观众席上一阵躁乱,若是要退赛的话,也需要参赛的学生走上台来,说明情况。

一件长久用心准备的事,就要以退赛的形式结束?

影儿心里实在是不甘心啊,自己的心血就这么付之东流?

她看了程艳唐一眼,她实在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得罪她了,让她这般阴魂不散地对付自己。

影儿走了过去,“你之前针对我,我不与你计较,看来是我的错了,导致你愈发肆无忌惮。你听好了,这一次,我不会善罢甘休。“

这凛冽的语气,让程艳唐从心底渗出一丝寒意,她强令自己镇定下来,“柳韵影,你想跟我斗,也不看看你什么身份?一穷二白的学生,拿什么对付我?我告诉你,我动动手指头,便可以让你在这延城市活不下去!哦,对了,你被包养了是吧,你想用你干爹来对付我?来啊!我怕你啊!“

用下三滥的言主威胁叫器,在影儿看来,这是最低劣的手段。她没再理会程艳唐,直接走上了大赛讲台。

随着她的出现,原本躁乱的声音立即安静下来。主持人脸上有些愠色,“柳同学,你是怎么了,这么久才上来?若是退赛直接说不就得了?“

影儿对着评审团、助阵嘉宾,还有观众席上的人鞠了一躬,勉强一笑,“出了点意外,实在抱歉。这设计大赛,我退出。“

此言一出,全体哗然,特别是影儿的谢导师。影儿可是她的得意门生啊,而且设计手稿她已经看了,这在大一学生的设计水准中,绝对是高水平。她可是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啊!

谢导师脸上一阵愕然,“柳同学,是出什么意外了?大二的奖学金你不想要了?“

有个评审生气道:“柳同学做事太不靠谱了,若是不想参加,当初何必竞选这参赛资格?你把这机会留给其他同学多好?现在到了大赛关口了,你一句意外便要退赛?”

质疑声不满声渐起,校内领导脸色并不好看。影儿再三鞠躬道歉,“实在对不起,政教处给我任何处分,我都接受。”

便在这时,叶秋哲突然开了口,“政教处若要给处分,连我一同罚了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意外,如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影儿更是一头雾水地看着叶秋哲。

叶秋哲站起身来,走上讲台,他手中还拿着一个文件袋,“这个文件袋里,装的是柳同学的设计手稿。”

清冽的声音透过话筒缓缓传递在大厅内。

影儿吃了一惊,“叶秋哲,你说什么?”

叶秋哲不理她,继续说道:“比赛还未开始的时候,我偶然看到了柳同学的设计手稿。我实在不相信,这是一个大一学生设计出来的手稿,放在我们叶氏集团的设计部,也是首屈一指的好作品。”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摄像机还有相机纷纷对准了影儿一阵狂拍。

有记者大声问道:“听叶少这意思,是相中了这位同学的作品?”

叶秋哲微微一笑,“没错,我准备把这手稿推到叶氏集团,因涉及到叶氏集团初冬女装的发布,所以,在这之前,我不想它以任何形式出现在公众面前。”他顿了顿,“这件事,是我让助理联系的柳同学,他也是好不容易才说服了柳同学。”

“带来的不便,还请诸位多多包涵。“叶秋哲说着,便弯下腰鞠了一躬。他见影儿还傻愣在原地,伸手往影儿背上一压,低声道,”鞠躬,道歉!“

叶秋哲与影儿双双在台上鞠躬致歉,台下突然爆发出一阵掌声。主评审笑道:“原来是这么个意外,柳同学早讲明白不就好了了?你的作品能被叶少相中,说不定今年初冬,大家身上穿的,便是你设计的服装,这是你的荣幸啊!“

“这不叫退赛啊,既然作品能被叶少相中,那说明设计水平不在前面任何一个参赛者之下,我看啊,这大一部的设计手稿,便是柳同学第一了!“

“不行!“

程艳唐突然大叫了起来,她亲手把影儿的手稿给撕了,碎片全都冲进了下水道里,叶秋哲又哪来的什么手稿?

“这里面有鬼!’

程艳唐大声叫着,然后蹬蹬跑上了讲台,“柳韵影,你敢不敢把你的手稿拿出来让大家瞧瞧?”

不及影儿说话,叶秋哲便不悦道:‘程同学是什么意思?“

台下的校长早就变了脸色,连程父也跑了上来,拉着程艳唐,“胡闹!怎么质疑起叶少来了?叶少虽然年轻,在叶氏集团做的是副总裁,旗下设计师各个是名手!叶少既然相中了柳同学的作品,那柳同学的作品便是最好的!“

“对啊程同学,你的作品也很棒,想必你也倾注了一番心血,心里不服气也是难免的。“

程父赶紧地使眼色,示意影儿不要得罪叶少,自己的服装公司的现在断了资金链,他正想方法拉拢叶氏集团投资呢。

影儿微微一笑,“可惜因为答应了叶少,所以无法把我的设计手稿拿来给大家点拨了。嗯,不过程同学的作品我看了,确实很棒,跟咱延城着名设计师艾拉的风格很像呢。“

影儿说着,目光便落在了助阵嘉宾艾拉身上。艾拉的脸色并不好看,她与程父的服装公司之前合作过,但因程父曾擅自改了自己的手稿,所以艾拉便解除了合约。前段时间听说程父公司遇到了困难,程父向她求助,她便免费设计了几个手稿,也算是对曾经的老伙伴的一个帮助,但让艾拉没想到的是,程父竟然把这手稿给他女儿用作服装设计比赛!

艾拉为人正派,对这种作法十分的愤怒,她压抑着怒火,本想着等赛后找程父算账的。

此时影儿故意提到艾拉,众人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到了艾拉身上。在座的不乏一些设计师,对彼此的作品风格十分的熟悉,有个设计师叫道:“不对啊艾拉,前几天找你时,我便看你设计手稿,跟这程同学的手稿一模一样啊,我还想着问你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26) “一模一样,难不成是程老板买通了艾拉,让艾拉设计手稿帮程同学在比赛中作假?“

艾拉为人正派,起先没有声张,是不想在记者面前把事情搞大,此时听到有人以为自己被钱收买了,她拍桌怒道:“不知道真相就不要乱讲,这是我帮程老板免费设计的手稿,我哪里想到他会给他女儿在大赛中用?“

一时间,记者们纷纷将镜头对准了程艳唐跟程父,“程老板,这是真的么,你竟然帮女儿作弊?“

“清泉学府的比赛一直是挺公平的,怎么现在出现了这种事啊?简直是给清泉学府抹黑啊!“

“对啊程老板前段时间有内部员工爆出你公司资金链已经断了,这是真的么?公司快要维持不下去了么?“

“程同学,你承认自己作弊了么?“

校方领导在意外情况出现时,便想要关掉电视直播,但记者们哪会放过这爆炸新闻。清泉学府,在全国那是数一数二的百年名校,出现这样的丑闻,肯定能吸引全国的目光啊!

出现这样的丑闻,并且在电视上直播了出来,明天的新闻还不知道该如何报道这一事件,若是处理不好,这清泉学府的百年清誉可就被毁了。

老校长脸色铁青,当众发了火。他心里明白,这紧要关头,就看他如何处置这次突发事件。老校长长叹一口气,当众致歉,称在自己的学府,出现这样的事,他是非常意外的,他不能相信,一个百年学府,竟然没有把学生该有素质培养好。

老校长先是含泪自责一番,然后便要引咎辞职。学校的董事会当然不会允许,一众校方领导便上来劝慰。至于程艳唐,则是当场做退学处分。

清泉学府,也算得上是全国大学里的一个标杆,被清泉学府退了学,怕国内一流大学是不会再接收程艳唐,她即使花大钱,上的也不过是一些三流野鸡大学。那样的毕业证书,跟清泉等一流学府是没法比的。

程父心里明白,今天这事是闹大了,学府这般不可能网开一面。他脸色十分难看,拉着程艳唐便要走,程艳唐却叫道:“爸爸,不行,我不能退学,爸爸!你花几百万找找关系,别让他们退我学啊!”

程艳唐实在是够蠢的,守着记者便把这些话讲了出来,程父脸色更是难看了,甩手便是一巴掌,拉着程艳唐逃难似的离开。

中场消息了半个小时,上台表演的艺术生们努力缓和着气氛,校方领导则拉着记者们还有助阵嘉宾,一起在会议室不知说着什么。叶秋哲则有些心不在焉,把玩着手机。

影儿坐在休息室里,杨美怡还有毛毛在她面前手舞足蹈,一方面是高兴她的设计手稿被叶秋哲相中,另一方面,则是程艳唐这么个蠢货终于被逐出了学府。

影儿心里并不平静,她翻到“小猪佩奇“的聊天界面。

“阿姨,是不是你把情况跟叶秋哲说了?“

小猪佩奇:“怎么样,他帮你了么?”

影儿:“谢谢你啊阿姨,他帮了我。”

小猪佩奇:“丫头,你不该跟叶少道谢么?怎么还谢起我来了?“

影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阿姨,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旁人若是这样,我早就感激的热泪盈眶了,恨不得给人跪下,可对叶秋哲,他给我的感觉怪怪的,我知道我该谢他,可我就不想谢他。“

小猪佩奇:“……”

过了许久,小猪佩奇又敲来一句话:“叶少是不是喜欢你啊?“

影儿看得心头一跳,马上否认:“没有没有没有,他怎么会喜欢我?即使……即使他对我有些许好感,那也只是暂时的……这种花花公子,感情哪会长久了……“

影儿按了发送按扭,又觉得自己回答的似是而非,立即点了撤回,可这条消息已经被“小猪佩奇“看了个清楚。

叶秋哲心里一阵窝火:花花公子?感情哪会长久了?臭丫头,你就是因为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才刻意躲着我么?你怕我只是一时兴起,跟你只是玩玩?

一时间,叶秋哲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对于感情,他可是一百万分的认真啊。

叶秋哲想了想,又回复道:“听说叶少在你们学校很受女孩子欢迎啊,人帅又多金,你有没有心动啊?“

影儿:“哈、哈、哈,阿姨别开玩笑了,我有那么肤浅么?怎么可能会喜欢他这种没理想没追求枯燥干瘪的臭咸鱼?!“

叶秋哲:“……!!“

“在你眼里,他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

“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他有钱嘛。“

叶秋哲:“……“

虽然出了程艳唐作弊这个风波,但大赛还要继续下去。上午的时候,设计手稿已经全部展示完毕,下午,便是由模特穿着参赛者设计的服装进行T台走秀。

说是模特,其实也是学府内的学生,以舞蹈系的为主,俊男靓女。一个个神采焕发,在T台上展示着自己,展示着服装。

这其中不乏校花校草,每一个在校内颇有人气的人出场,都会引起尖叫声。这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却是高易寒。

高易寒是美术生,平时独来独往,为人极为低调,话也少的可怜。这样的男生,本该存在感是极低的,但也不知是不是他身上独特的艺术气质起了作用,学校内,对这个天才画家几乎是无人不晓,有些女生,还格外喜欢高易寒这种调调,高易寒收到的情书,不下百封。

本来以他的性格是不会作为“模特“出场的,但本来是影儿模特的那个男同学,突然玩了消失,恰巧高易寒听到了此事,竟破天荒地说了句,”我来。“

不是问句,不是请求,而是简单明了的陈述句。

影儿有些意外,甚至心底有些怀疑,高易寒这种生人勿近的性格,在众人瞩目的T台上,会不会怯场?

但让影儿没有想到的是,上一秒还一脸对世间万物漠不关心的高易寒,自迈上T台的第一脚,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27) 影儿设计的这服装风格,以自由散漫为主题,对模特的气质要求也格外高,但高易寒不但轻易的驾驭了,甚至他的T台风格,与这服装的主题也完美贴合了。他仿佛从漫画中走出来的美少年一般,观众席上先是一片沉浸式的安静,转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这现场效果大大出呼了影儿的意料,她紧悬的一颗心落了下来,跟着现场观众一起欢呼雀跃。评委们也频频颔首,纷纷向校长打听起这个年轻人。高易寒独特的气质甚至引起了一位娱记的注意,问了句,“这孩子个头身条都不错,对服装的感悟能力非凡,校长,不介意的话在慈善晚宴的时候,帮鄙人引见下,我公司里正缺模特。”

自家的学生得到了资深娱记的常识,校长心里自然分外开怀,他推了推眼镜,有些谦虚道:“张娱记过奖了,一个屁大点的孩子就是随便走了走T台,哪上得了大场面。这孩子是美术系的,平时沉默寡言的,从不参加社交活动,我倒是有心把这孩子引见给您,就怕这孩子不识抬举。”

这便是婉言拒绝了张娱记。张娱记倒也不介怀,只是感慨了一句,“这孩子若是能在我公司旗下,我敢打保证,最多不过三年,他便能红透大江南北!“

大二的模特们一一走完T台后,便是携着参赛的设计选手们,依次亮相。影儿欢快地走在高易寒身边,高易寒只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两人便一齐踏上台阶。

走到T台中间,与其他参赛的学生站成了一列。高易寒身材颀长,气质出众,一张脸极是冷漠,不苟言笑,影儿身着白衬衫,粉色短裙,秀发如瀑布落在肩前,清纯可人。两人一静一动,形成鲜明的对比,但又恰到好处地相互衬托。台上的其他也是气质出众,但影儿与高易寒往台上那么一站,其他人便黯然失色。

“哇哇,高学长真的好酷啊!“

“高学长是美术戏的,我就是为他才报的这专业,你们不知道,高学长画画时的样子多认真、多帅!”

“你看高学长明明可以靠颜值吃饭,还偏偏靠才华,上一次的户外写生,高学长可是得到了国内首席画家的亲口赞誉呢!要知道,那老头儿轻易不开口夸人的!”

高易寒惹得观众席上的女孩子一阵心跳脸红,影儿则引起了大部分男生的注意。

“要我说啊,能让高易寒帅得这么有型的,还不是人家柳学妹的设计才华!”

“我瞧说人家柳学妹被包养纯粹是谣言,是某些不怀好意地人冲人家姑娘泼脏水,瞧人家清纯的样子,那眼神,一点杂质也没有,怎么可能被包养!”

“对啊,上次在食堂,我瞧着柳学妹想吃红烧肉都舍不得点,若是被包养,哪会没钱?唉唉,好心疼啊!”

“哥儿们说好了哈,慈善晚宴上,我要去追柳学妹,这么一个集才华与美貌的女子,谁追到谁就赚大发了……”

观众席上瞧着台上的“模特”与参赛学生们,一阵品评,特别是听到有人想要去追影儿时,叶秋哲心里腾地升起一团怒火,回头冷冷瞪了那人一眼。

评审们进入会议室开始讨论评分,没有任何意外,影儿妥妥地拿了大二组的第一。第一轮影儿虽然没有展示自己的设计手稿,但她的手稿被叶秋哲相中,并且要推到叶氏总部,还有比这更能证明她的实力的么?第二轮服装展示,高易寒的出场震撼了所有人,两相分数一加,当之无愧地取得了第一。

当成绩宣布出来时,全场振奋,也不知谁喊喊起了“高易寒”,接着,又有人喊起了影儿的名字。

“高易寒!柳韵影!”

“柳韵影,高易寒!”

观众席上的人热烈程度超出了影儿的意料,她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扑闪着,由于心情激动,连着两颊泛着红润。影儿冲着观众席上挥了挥手,见高易寒还傻站着,便拉起他的手一起挥手,高易寒似乎也被这气氛感染,他看着影儿笑靥如花,也露出了极少见的微笑。

这破天荒地一笑,让影儿微微一愣,“你笑起来很温柔,平常要多笑笑哦,你看大家有多欢迎你!”

高易寒没有说话,眼角却仍旧弥漫着笑意。他开心,并不是因为受到了大家的欢迎,而是他,终于可以为她做些什么了。

看着两人在台上亲密无间的样子,叶秋哲恨得牙根直痒痒,一颗心如同泡在了醋缸里,酸到了极点。

叶秋哲招呼过来高星,“查查那个高什么寒。”

在颁奖环节进行到尾声的时候,叶秋哲收到了高星发来的信息。

“高易寒,大二,美术专业。父亲在其三岁时离世,由母亲独自抚养。母亲是初中美术教师。

受母亲影响,高易寒从小便热爱画画,并表现出极高的艺术天分。并且以艺术生的身份进入清泉学府。大一、大二的学费,均是靠的奖学金。生活简苦。

高易寒性格颇为内向,独来独往,大学两年,他竟然连全班三十二个人的人名都叫不全。“

信息的最后,高星又发来一连串的奋斗表情:“少爷,您就放心吧,全清泉的学生,哪一个都没您的家世好,高易寒这么一个穷学生,怎么会有女孩子看得上?”

高星知道,自家少爷这次是铁了心地要把影儿追到手,在他看来,影儿对少爷的若即若离,不过是女孩子欲擒故纵的把戏,现在的女孩子,多有心机啊,少爷担心影儿对高易寒有好感,怎么可能,现在的女孩子多物质现实啊,怎么会有人看上这穷小子?

不过这宽慰的话并没有让叶秋哲感到会舒心,他微微叹了口气,他看上的姑娘,哪是什么物质女孩啊,若真是那样的,可不早就对自己投怀送抱了?不过她若是因为金钱选择跟自己在一起,怕自己还看不上她呢。

这可恨的爱情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28) 影儿的微信名是“勤劳的小蜜蜂“,比赛结束后,影儿便立即给”小猪佩奇“发去了消息。

“阿姨,今天的比赛,我拿到了第一名!“

过了很久,“小猪佩奇“才回复了一个”嗯“字。

这个“嗯“字,让影儿心里咯噔了一下,之前的聊天话风,这阿姨一直很欢快的,也很看中自己的比赛,但这个回复,阿姨貌似有点不太高兴。

手机边一头的叶秋哲,还被影儿与高易寒在台上并肩而立的金童玉女的样子酸着,心里不是滋味,但瞧着回复完过了老片刻,影儿那边没有消息,他有点坐不住了。

小猪佩奇:“啊得了第一名啊,恭喜恭喜啊!刚刚没睡醒,哈哈哈。”

影儿……阿姨不是一直从电视上关注着自己比赛么,比赛结束后,电视台的记者还采访了自己与高易寒几分钟呢?难道这么无趣,让阿姨直接略过了?

影儿猜测可能阿姨正忙着,也没说几句话,就是问问她今天可不可以把“灯泡“带回家照顾,她想回趟家,与父母分享这个喜讯。

小猪佩奇自然是同意了。

下午的时候,影儿便拉着杨美怡逛了商场。

杨美怡兴高采烈道:“大二的十万奖学金到手了,请客啊?我可要好好宰你你一顿!“

杨美怡嘴上说的狠,但拉着影儿进的却是一家普通的菜馆,两人吃罢花了不到一百。吃罢饭,杨美怡陪着影儿给父母选了三套秋装,影儿让杨美怡选衣服,警告她,“喂,大杨,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趁着我心情好,看中什么挑!“

“好大的口气哟,看我不选个死贵的让你出出血!”

话虽这么说,杨美怡还是选了件便宜的衬衫。买完了衣服,又去了趟超市,知道父亲爱吃酱牛肉,影儿买了一大块,花了有二百元,又买了些鱼虾之类的,经过水果区域时,挑了些母亲爱吃的葡萄,旁边有促销员吆喝着叫骂榴莲,影儿拿拿放放,放放拿拿。

她从来没有吃过榴莲,虽然超市也有包装好的一小块一小块的,但那么一小块就要好几十,她有些舍不得。

杨美怡啧啧道:“给你爹买块酱牛肉花二百多都不心疼,到自己了连块榴莲也舍不得买。“

影儿问道:“你吃么,你吃买了咱俩一人一口。“

杨美怡跟见着了洪水猛兽一般连忙摆手,“我可受不了榴莲那个味!别别,瞧你那抠的样,快放进推车里,这榴莲我给你买。“

两人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嗤笑,“我当是谁呢,买块榴莲也舍不得,真寒酸。“

回过头,只见几个女生簇拥着张婉月走了过来。张婉月对影儿欠意地笑了笑,说话的,则是她身边的一个短发女孩刘梦,一身名牌,眼神里对影儿全是鄙夷。旁边还有个举着手机的女生,边录边咯咯笑,“天呐,都什么年代了,连榴莲都吃不起!姐妹们我自在直播,喜欢的抓紧双击666!“

杨美怡脾气火爆,指着刘梦骂道:“我们讲话关你什么事啊,还有你,录什么录,我把手机给你砸了信不信?“

“来来来,接着骂啊,我正录着呢,瞧瞧咱清泉学府的学生啥素质啊!“

影儿了解杨美怡的脾气,拉着杨美怡要走,刘梦却拦在两人面前,“等下啊,好不容易碰到了,不是想吃榴莲没钱买么,来,这么一大个,我请你!怎么也有同校之谊啊!“

刘梦抱着一整个榴莲,却故意摔在影儿面前,那榴莲本来就裂开了一半,落在地上摔成了几半,刘梦捂着脸道:“哎哟抱歉啊,这东西太沉了,不过摔开了正好,也舍得你剥了。这榴莲送你了,不用谢。“

同行的几个女生起哄道:“快捡起来吧,反正刘姐请你吃了。“

影儿缓缓蹲下了身子,那举着手机的女生把镜头对准她,“瞧瞧,要捡起来吃了,这人穷啊,真是连尊严也不要了。“

影儿掂着手里的一块榴莲,嘴角含着丝冷笑,“榴莲,在我看来,确实很贵,我舍不得买。但是……“她抬起头来,”这有错么?我兼职赚钱,勤工俭学,舍不得多花一分一毛,这有错么?天底下为生活奔波的人多了去了,舍不得买自己喜欢吃的,舍不得买高档化妆品,舍不得买品牌衣服,这有错么?因为舍不得、因为没钱,便要受到你们的嘲讽奚落,而你们也不过是因为家境优渥才能高高在上说出这样的话!“

“你们靠的是什么,你们仰仗的不过是父母的荫护!“

“我确实穷,很穷,穷到自己想吃一块榴莲还要犹豫着买不买,但我不觉得这样丢脸!我的物质生活确实没你们丰裕,但我觉得我不比你们差什么,特别是在作人方面!“

影儿一口气说了许多。确实,这世上有很多人看不起穷人,看不起生活在底层的劳动人民,特别是生活在这么一个贵族学校中,到处都彰显着贫富差距,不过影儿,其他贫困的优等生,也是自卑的。

她压抑了许久,这些话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滔涌而出。

刘梦几人面面相觑,无力反驳。张婉月脸色十分难看,本来不过是想看着这群跟班怎么羞辱影儿的,到头来,却被对方在士气上压住了,而对方句句在理,想要驳斥也驳斥不了。

张婉月微微笑道:“瞧瞧都是同学,怎么还争得面红耳斥的?刘梦你开玩笑开的太过了啊。“

杨美怡哼了一声,“影儿说的对,穷就穷,不偷不抢堂堂正正做人,怎么了?“她一脚把地上的一块榴莲踩碎,拉着影儿便出了超市。

“该死,到哪都有几个烦人的臭娘们,有两个钱了不起啊!“

影儿有些歉意地看着杨美怡,“对不起啊大杨,连累你也受这口舌之争。“

“呸!咱兄弟俩说啥这话!对了,影儿你不觉得奇怪么,学府内怎么总有撮人刻意针对你啊!我看这背后有人搞鬼!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也不像啊,你不是那种惹事生非的人啊!“

杨美怡自言自语地在这分析着,最后眼光一闪,“对了影儿,那个张婉月,我瞧着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看她一句不吭的,她那是拿着别人当枪使!你得防着她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29) 影儿回到了家,父母一看影儿这大包小包的,不免训斥影儿乱花钱,影儿抱着自己的妈妈,笑道:“大二的十万奖学金到手了,难道不该稍稍破费点庆祝下嘛?“

柳母跟柳父分外的惊喜,老两口激动得眼里都噙了泪,“哎,好孩子,爸妈就知道你能行的!你爸前段时间还着急你大二的学费怎么办呢……好孩子……怎么买这大块牛肉……你这孩子,还有这衣服,我跟你爸又不是没穿的……“

柳母语无伦次地讲着。这次比赛,地方电视台虽然有直播,但老两口哪有时间看,晚上吃饭时,这才看到了电视转播。

叶秋哲的出场,让父母一阵感叹,柳父叹了口气,“有些孩子啊,一出生就是含着金钥匙,没法比啊……你爸没本事,给不了你跟你姐好的生活……“

又来了,哪一次父母看到别人家的小孩子有好吃好穿的,总会自责一阵。影儿皱了皱眉,“爸,别说了,你给了我跟我姐生命,让我们姐妹俩健健康康地长大,这就是最好的付出了,他们家境好就家境好呗,等我毕了业努力奋斗,我也能咱家换上大房子、大汽车!”

看着电视中的叶秋哲受到台下观众的追捧,柳母道:“这孩子你们学校的?肯定有不少女孩子喜欢吧?”

女儿大了,父母免不了往那方面操心,柳母瞅着影儿,“你不会也暗恋他吧?”

影儿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妈,你说啥呢,他就是一个臭屁的纨绔子弟,没理想没追求只知道混吃等死的干瘪咸鱼,我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别把人家贬得一文不值,人家家底好,不用奋斗照样有钱。”柳母扒了口米饭,“你在这贵族学校,接触的大部分都是有钱人的人家,别跟人攀比,还有啊,也别跟那些有钱人恋爱,咱高攀不起啊!”

不知为何,说起这个影儿一阵厌烦,她叹了口气,“老妈你就放心吧,我一颗心都在学业上,哪有时间恋爱!”

吃罢饭影儿便给灯泡洗了洗澡,这只哈士奇,进了影儿家倒不认生,没一会儿便开始撒欢了,影儿好不容易才把它按不到水池里,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影儿看也未看便接了起来,“大杨?是你么?还是毛毛?嗯,或者,高易寒?”

手机那头一阵沉默,直过了片刻,那边才传来一声冷哼,“高易寒给你打电话什么?”

这声音……

影儿心头一跳,叶秋哲?!

她突然有些慌乱,“那个,高学长在比赛中帮了我,我想请他吃饭来着……”

“高易寒帮了你你知道请他吃饭,那我呢?”

影儿一阵结巴,“那个、那个……”

叶秋哲在比赛中帮她把手稿丢了的事掩盖了下去,她想着给他发条信息说下感谢啥的,但结果一忙给忘了。

“你怎么没来参加慈善晚宴?“

最后,叶秋哲才把打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说了出来。

“我回家了……“

叶秋哲气得牙根直痒痒,这慈善晚宴,他若不是想着能在晚宴中看见她,哪会去参加,里面一群因为他身份而阿谀奉承的人,那些话听得他都吐了,开场没十分钟便闷着气出来了。

影儿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去参加了?好玩么?”

回应她的,又是一声冷哼,直过了片刻,叶秋哲突然说道:“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

“为了报答我帮你作弊,那个,出来请我吃饭。”

路边摊,脏脏串。

影儿在这坐了好半天,叶秋哲才姗姗来迟。他其实早就到了,但苦于那个红色跑车没地停,在附近转悠了十分钟,才找到了停车场。

影儿招呼了叶秋哲,拿着纸巾把小矮凳擦了擦,“叶少,坐。”

叶秋哲只吃过一次路边摊,那还是为了体验一下,不过由于路边摊人声嘈杂,而且服务一般,后来他再也没吃过。

“就请我吃这个?”

“这个都上了美食榜了,我好不容易占到了座,大少爷,我没钱请你去高级餐厅。”

影儿拆开一次性筷子,小心翼翼地把毛边撕干净,叶秋哲嘿地一笑,“对我倒是怪贴心的。”

“您少爷金食银汤的,嗓子眼金贵,我怕这毛刺刺到你。”

“嘴巴这么贱,小心找不到男朋友。”

“吃饭还这么啰嗦,小心没女孩子喜欢。”

“剥花生。”

“为啥?”

“我帮你在比赛中作弊了!”

“……”

影儿撇了撇嘴,可是她有把柄捏在人家手里,不能不从。小巧的手跟变戏法一样,也没见她怎么动作,一会儿毛豆跟花生便剥完了。

叶秋哲第一次吃这毛豆,大为喜欢,一盘剥好的毛豆两三口便吃掉了。

“怎么样,平民的饭好吃吧?”

“偶尔来体验现你们凡间生活也是不错的。”

“叶秋哲,你可真是给点河水就泛滥,给个窝蹲就下蛋啊。”

两人见面便斗嘴,谁也不让谁。叶秋哲漫不经心地擦了擦嘴,“臭丫头,我对你的好别不看在眼里。”

“好,那我看在眼里不记在心里。”

“不行!”

“那我就不看在眼里!”

“……”

吃罢饭,叶秋哲让影儿在这等着,他去把车开了过来,这辆名牌跑车出现在这地方,引得一众人侧目,更有些年轻人吹起了口哨。

叶秋哲把车开在了大路边,影儿不让他往里开了,万一自己的父母从窗户口看到了怎么办?

“影儿?”

眼见影儿要走,叶秋哲心里一阵失落,他的双眸在夜色下闪闪发光。

“有事?“

“柳韵影?“

“有事说啊!“

“我喜欢你。“

影儿的身子一颤,叶秋哲对她是什么意思,她再清楚不过了,但亲口从他嘴里听到,她的一颗心还是不可避免地狂跳起来。

“大少爷,您开什么玩笑呢?“

叶秋哲下了车,大步走了过来,他个头又高,气势又强,这哆哆逼人的气场让影儿一直后退,直到退到墙退无可退。

叶秋哲双手撑在墙壁上,把影儿禁锢在自己身前,如同在学校那次般,不过上一次他眼神里是戏谑,这一次,却是无比的认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30) 这次的告白,叶秋哲其实心里一点计划也没有。

他本来想再等等,等着影儿再多了解他一些,等着影儿再贴切地感受到他对她的好,然后,他再来一场梦幻浪漫的告白。

可他等不了,比赛过程中他看到自己喜欢的姑娘与高易寒并肩走向舞台,看着她对他笑靥如花,特别是听到旁人有用“金童玉女”这个词形容两人时,他忍耐不住了。

高易寒有极高的才华,她会不会爱慕上他的才华?还有那些色眯眯的男学生,看到她在台上炫目的容姿,一个个魂不守舍,光他暗中截获的情书有多少封了。

若是局外人来看,以叶秋哲的身世与容貌,旁的男生怕是没有竞争力,但爱情这个东西,体验过的都知道,当你喜欢一个人,无论身份如何,你总没有安全感,你总怕别人会把自己爱慕的人抢走。

叶秋哲便处在这样的心理状态中。

情难自以地,他告白了,在一个路灯昏暗的小巷里,角落里还随风飘起个垃圾袋。

叶秋哲的心狂跳着,他看着身下的女生,对方双眸里有意外、有些忐忑,但不可避免的,她眼里还有些欢喜,白皙如瓷的两颊上,此时也晕染了一片绯红,这娇羞的神态让叶秋哲大受鼓舞,他晃着影儿的肩膀,“影儿,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影儿不敢直视叶秋哲灼热的眼神,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她眼窝下落下一片阴影。

“叶秋哲,你喜欢我什么呢?“

这话问的叶秋哲一愣,喜欢她什么呢?说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她什么,她美么?美,可他见过的美女多了!家世?她不过是个穷人家的孩子,自己喜欢她什么呢?

叶秋哲脑袋一阵短路,“我不知道。“

他刚说出口,心里便大急,以为影儿肯定会生气,但没承想,影儿却是扑哧一笑。

这个问题,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影儿也问过自己,她对叶秋哲是有好感,但她喜欢他什么呢?有钱?她确定自己不是一个贪图物质的人。长的好看?他确实长的好看,但学校内长的好看的男同学多了去了。

那她喜欢他什么呢?

影儿的答案,也是三个字“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自己每见到他,哪怕远远看他一眼,心也会跳得厉害,她喜欢看见他,喜欢跟他待在一起,喜欢跟他斗嘴。

叶秋哲拉起影儿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着自己强劲、加速的心跳,“你看看,影儿,我不骗你,我对你不是心血来潮,我喜欢你,我心跳的厉害。”

“汪汪汪!“

灯泡不知怎么跑了下来,冲着两人叫了起来,影儿一把推开叶秋哲,把灯泡抱在怀里,“你怎么下来了?“

灯泡仍冲着叶秋哲吠着。

叶秋哲黑着一张脸瞪着灯泡,咕哝一声,“给你起这个名是真贴切,坏你主人的好事!“

柳母也跟着出来了,本来是要追灯泡的,见到影儿,有些意外,又有些生气,“还知道回来啊,都几点了……这位是?”

影儿一阵慌张,掩饰道:“这是个问路的。”

柳母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叶秋哲乖巧地叫了声阿姨好,柳母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叶秋哲一番,“小伙子要去哪啊?“

叶秋哲刚要接话,影儿抢先回答道:“妈别管了,我都跟他说了。”她回头冲叶秋哲瞪了一眼,然后推搡着柳母上了楼。

叶秋哲的形象太过出众,这身影在柳母脑海里盘旋不去,直到半夜梦醒,柳母突然反应过来,推了推旁边睡着的柳父,“我想起那孩子是谁了,不就是电视台上那个什么集团的少爷么……怪不得看着眼神……这明明是同学影儿怎么还骗我,你说,影儿晚上出去该不会是去见的他吧?”

柳父睡得迷迷糊糊,“别白日做梦了,王子与灰姑娘的事童话里才有,人家少爷什么身份,会看上咱这穷丫头……”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贬自家丫头……”柳母一个人坐着闷了老久,“不管有没有的,我得提醒影儿,别跟她姐姐似的,被富二代给骗了!”

影儿终究是没有答应叶秋哲做他的女朋友,不过她答应了叶秋哲,往后不再刻意躲着他,两个人再相处一段时间,对双方都了解得更多一些,再考虑这个问题。

对于叶秋哲来说,这已经是他得到了最好的答案了。

“臭丫头,只要你不再躲着我,本少爷有一千、一亿万种方法让你爱上我!早晚,你会作我的女朋友!”

这是他临睡前,给影儿发的一条信息,而影儿的回复,简单明了:“拭目以待。”

往后的日子,影儿开始忙碌起来。

先是那三张手稿,影儿重新做了设计图,阐述了设计理念,然后拿给了叶秋哲,而叶秋哲,正如他在比赛中所说的那样,把这三份设计图,推到了叶氏总部。不过影儿没有抱任何希望,她自己的水平她心里有数,叶氏集团的设计部,各个都是精英,她那三个设计图即使在学校内再怎么出彩,在人家高级设计师眼里,怕是小儿科吧,本来不想让叶秋哲推的,但叶秋哲却一脸臭屁地拍着胸脯,说自己说到做到,说要推到总部便推到总部,至于是否采用,那是总部的事。

此外还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正是这件事,让影儿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不但她,连带着毛毛,还有高易寒,都从其中获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31) 事情还要从超市的那场榴莲风波说起。

当时张婉月身边有个举着手机现场直播的女生,她本来是个小主播,本来是打算现场直播下如何在超市里挑选化妆们,碰到影儿与杨美怡,想借刘梦羞辱两人涨点粉,但最后影儿反败为胜,特别是那场关于贫穷的宣言,直接让那女生直播间里的粉丝大呼过瘾,为影儿喝彩。

当时那女生见状不好,虽然关闭了直播,但画面还是流传了出去,被人做成了短视频,放在了最近大火的传声小视频,不出意外,这则视频一经放出,点赞飙升到了上百万,流言也有数万之多。

在这个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的当今社会,影儿这则视频无疑喊出了无数人的心声。

不光是贫困的学生,那些上班族、背负着房贷、车贷养家糊口的中年人,这段话引起了他们的共鸣,甚至被某大官网转发传播。

影儿的身份随即爆光,品学兼优的学生身份受到一致的追捧。

在视频中侮辱影儿的刘梦,也被网友人肉,发现刘梦不是什么富二代,父母是工薪阶层,她一身的名牌衣服、名牌包包,还有那些高档化妆品,全是通过透支信用卡刷来的。

有人甚至联系了刘梦的高中老师,其老师对刘梦的所作所为一片震惊,称刘梦在高中时也是一个勤俭节约的好学生,进入大学两年的变化让人震惊。

当下,热点不断,诸如“大学是一个大染缸,像这种贵族学校是否应该继续存在?“”如何在物欲横流的社会保持初心?“”女大学生进入学校后竞相攀比,是否是教育的失败?“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舆论的目光开始关注大学生的生活、学习状态。“女大学生被包养“”学校门口停着七八辆放水的奔驰宝马,其背后原因……“诸如此类的标题开始出现在各大报纸。

在这种情况下,影儿无疑更受到舆论的肯定。

学校论坛更是炸了。

“那个刘梦是吧?张姐的小跟班么,真是不要脸,还想羞辱我女神!”

“对啊,女神跟好基友一起买榴莲关她什么事啊?再者说,你看女神跟好基友的对话,不就是咱们的生活日常么,这特么刘梦还得讽刺几句!”

“刘梦完了,政教处让她休学一年呢。”

“还是我女神好,一身正气,三观正,心态好,人品杠杠的!”

当然,在有关影儿的那个短视频开始流传受到关注时,也有不好的声音爆出,无非也是影儿什么十万灰姑娘、被包养等那些烂三调的事,不过神奇的是,这些负面舆论出来不过短短半个小时,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影儿当然明白,这是叶秋哲在背后替她做的,她本不在乎别人说什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而叶秋哲不行,看到那些留言气得恨不得要把电脑砸了,不过一个电话过去,那些留言全都不见,叶秋哲这才觉得耳根清净了。

他在心里,俨然已经把影儿当作了女朋友,敢动他女朋友,也不看看他是谁!

视频的热度一直没有消减,毛毛是个宅女,平常就爱刷这种视频,看人家主播赚钱轻松,也动了心思。毛毛怕粉丝会流失,极其强烈的介意影儿趁机开通个个人账号,影儿觉得主播虽赚钱,但还有无数个小主播挨饿呢,不过毛毛既然这么热情,她也不忍拂了她的意,便开通了个人账号。

名字嘛,跟微信名一样,就叫“勤劳的小蜜蜂“,一经开通,粉丝一夜飙升到五千人,开通了五六天,粉丝竟达到了十万。

这五天内,影儿是什么状态也没发啊。

毛毛擅作主张,把影儿在服装设计比赛中的视频发了出来,一时间留言无数。

“哇蜂主果然厉害啊!明明有颜值偏要靠才华!“

“蜂主旁边那人是谁?好帅好有型啊,是不是男朋友啊,蜂主要洒狗粮了!“

“蜂主原来是做设计的,哇哇,毕业来我们公司吧,我们老板钻石王老五,很赏识蜂主呢,求抱蜂主大腿啊!“

这果真是一个娱乐至死的年代,不过是一则T台走秀的视频,便获赞数十万,由于高易寒容貌气质出众,下面一些小迷妹便求着影儿发些高易寒的照片之类的。

在这些留言中,被顶到最上方的是一则求高易寒同款的留言。

“这衣服好有型啊,我去某宝搜了,竟然没有同款!“

“那可是蜂主设计的,独一无二呢!“

“求蜂主开恩啊,这么有格调的衣服拿到工厂批量做吧,我买,有同样想法的右上角点赞。“

点赞的,竟达到了四千之多。

这一下,连影儿也动了心思。

她现在虽做着佩奇阿姨给的兼职,但这阿姨不能老在国外玩啊,总有一天要回来的,再者,她想着原主的上一世,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是等着用钱填的窟窿,她再怎么从牙缝里省,也省不得后面奶奶住院花费的十三万,再还有后面母亲生病所需的四十多万……

所谓万事开头难,光找生产商一连找了数家,人家一连串专业的事情问出来,直接把影儿问结巴了,什么衣服的面料采用哪一种、各尺寸做多少件,前期计划投资多少,甚至有个奸商,本来各方面已经谈好了,熟料对方在合同上做了手脚,若不是同去的有个法律系的学姐,怕影儿这次要栽大了。

这天回到宿舍,影儿便累瘫在床上。电话响了起来,影儿随手便接了,叶秋哲痞气痞气的声音传来。

“臭丫头,有没有想我?“

叶秋哲虽然还是个大三学生,但叶父为了锻炼他,让他在叶氏集团坐上了副总裁的位置。在延城的这段时间,他每天都是通过视频与公司内部联系,不过这次从欧洲来了个大客户,他这才飞回了京都。

影儿闷哼了一声,叶秋哲听着影儿声音疲惫,问了问影儿出了何事。他回来有几天了,只知道影儿在传声上的视频火了,自己开通的账号粉丝也有了十万。

不过,他并不知道影儿想要做电商的想法。

影儿随口便说了,叶秋哲听罢,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直接又给高星打了过去,“延城的服装生厂商帮我联系下,对,要口碑好的,信的过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32) 没几天,影儿便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称是延城本地的服装生产商,想要利用影儿的流量,进行生产合作。

接到这通电话着实意外,对方这个生产商,在延城本地可是有很高的知名度,主要是做中档服装的生产销售,同时运营着电商,厂长刘老板,还在去年当选了延城本地的人大代表。

刘老板态度诚恳,见面的当天下午,便亲自带着影儿几人参观了自家工厂,介绍服装从设计、定稿、布料选择、投入流水线生产等一系列的步骤,包括后期的线下线上的销售,也作了简单的说明。

影儿几人完全是门外汉,听刘老板这么一介绍,才知道一件服装的从制作到销售需要这么多的环节,人力、物力等等,各种尺码的一千件衣服,即使是普通面料,前期算是人力、运营成本、后期的广告宣传,投入至少二十万。

影儿手底下倒有二十万,有十万是奖学金,但下个月便要把大二八万之多的学费上交,算下来,手底下可用的,也就十一万冒头。

毛毛家境同样贫寒,拿不出什么钱,高美怡父母是双职工,但认为这件并不靠谱,学生还是以学习为主,创什么业。不过耐不住高美怡的死磨硬泡,家里也拿出了五万。

这样,还差四万。

影儿想着要么先做一百件试水,刘老板不由笑了,“一百件?还不够我开工钱呢。”

最后刘老板表示入股,他利用影儿的流量,自己负责电商、生产这一块,利润的话,三七分成。

影儿当然表示欢迎,之前找的生产商,要么便是五五分的利润,要么便只是想利用影儿的热度象征性的给影儿点酬劳。刘老板的提议公平之至,当下,双方便签了合同,合同的话,法律系的师姐也帮着认真地看了,完全没有任何陷井。

确定好了了生产商,剩下的便简单了,影儿设计了四套服装,男女各两套。刘老板做了两件样品,女装的话由高美怡试穿,男装的话找了个同系的校草,毛毛负责拍摄,两个小视频一经上传,立即赢得好评无数。

商品橱窗也开放了,头像用的便是影儿亲手设计的LOGO,“FQ青春”。

FQ青春,是人共同商议出来的,奋起青春,虽然有些老套,但对于目下的她们、对于千万个年轻人来讲,这无疑又是合适的。

青春易逝,喜欢的便去做,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FQ青春开始,接受预订,第一天下来,便有五十订单,后续几天开始大幅度上涨,直到第五天,总共预订超了八百件。

一般来讲,初试水便有八百订单进入已是一个非常好的征兆,但相比较这十万粉丝转换来的八百订单,这比例又太小了,影儿有些不甘心,第一次开通直播,开始阐述自己的设计理念、还有衣服面料,虽说她开直播的目的是为了推销自家衣服,但正经事没聊几句,下面的留言便开始乱了。

“哇哇,蜂主,你皮肤这么白,滤镜开了几度啊?”

“女神我们不想看你卖衣服,还想听你那句向富小姐的宣言!”

“女神有没有男朋友啊!”

直播间的流量非凡,越来越多的人涌入进来,问的也是五花八门,什么贵族学校里的学生是不是吃金喝银啊!一年学费多少啊?小可爱需不需要包养啊……还有人问起叶秋哲。

“蜂主,好羡慕你啊,跟叶少一个学校,有没有叶少的手机号啊,爆一下啊!“

“哎哎哎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跟叶少壁咚的不是蜂主么?喂喂蜂主跟叶少有没有交往啊?“

当然,也有不少不怀好意地留言:“现在真行啊,怼个富小姐就火了,转行卖衣服了,真是勤劳的小蜜蜂啊!“

“蜂主这产值直接干主播吧,露点肉扭扭屁股,那个来钱岂不是更快?“

要说这粉丝就是粉丝,影儿还不等说什么,一些“小蜜蜂“便开始嗡嗡地围堵那些不怀好意地留言。

“不愿意看就滚出去啊!蜂主勤工俭学怎么了?人家靠自己双手赚钱关你屁事啊?“

“蜂主是有颜值偏要靠才华的人,不像某些小网红,整整容开直播扭屁股赚钱……“

短短十五分钟视频直播,直接冲到了同时段的第五名,收获打赏数百元,与视频网站分成后,影儿到手有三百元。

她看着账号里的余额显示,有些咋舌,“十五分钟三百元,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不过最令人振奋的是,这短短十五分钟,又为她带来了三百多个订单。

预订日期结止后,总共有收到一千五百个订单。刘老板那边紧密生产着,影儿则听取刘老板的建议,做了个调查问卷,对自己账号下的粉丝年龄层次、穿衣风格,还有购买能力做了简单的了解。

七天后,订单发货,陆续有晒图好评,虽然期间也有调换货,但这无关质量问题,都是大小码的退换。

用刘老板的话来讲,“FQ青春”的第一炮,必须打响,在布料还有作工方面,刘老板亲自把关,平日他的工厂便以做工精细着称,眼下老板亲自到流水线监督生产了,员工们更是打着十二分的精神。客人收到的成品服装上,没有一件是瑕疵的。

“FQ青春”火了。

由于这正处在“榴莲风波“的热度上,有记者也来采访影儿,这一句,影儿没有拒绝,俏皮地对着镜头打了招呼,对记者的问题一一回答,最后,她作了个握拳动作,”青春,就是要来奋斗的。“

影儿被采访完,问了问播出时间,第二天中午,正在用午餐的叶秋哲,便收到了影儿的微信信息。

“臭小子,快开延城卫视,快点,马上到了。“

“怎么了?“

“你看不看嘛?“

“看看。“

叶秋哲直播用手机搜索了延城卫视,上面正报导了一条新闻,说是一男子假冒富二代同时与十名女子交往……

叶秋哲咧了咧嘴,这臭丫头是怀疑自己也是个冒牌少爷么?

他真接让佣人把自己的包拿出来,把一排黑卡、金卡拍了个照片过去。

“爷是货真价实的!想要么,乖乖做爷的女朋友,这些全是你的!“

“……叶秋哲你少臭屁的,上次是谁死不要脸地想要开视频想见我?喂,这次给你个见本尊的机会,错过一万年你也等不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33) 叶秋哲这几天都在忙公司的事,但他也一直关注着影儿的动态,知道影儿与刘老板开始合作,并且开了自己的网店,还设计了自己的品牌“FQ青春“,至于影儿直播的事,叶秋哲当时正在开视频会议,并没有赶上。

这让叶秋哲心里不是滋味。

臭丫头第一次直播啊,他怎么不得做个头号小蜜蜂粉丝送送飞机跑车啥的,竟然错过子,叶秋哲心里憋闷,又想着以影儿的容貌,开个直播红起来还不是分分钟的事,若再有其他人觊觎他的小姑娘呢?

当天,叶秋哲便连续给影儿发了十数个视频请求,最后一个倒是接通了,但当时宿舍里已经熄灯了,黑漆漆一片,本想看眼臭丫头那可爱娇巧的容颜,结果乌漆麻黑。

现在,叶秋哲正在用餐,同桌的,有叶秋的爷爷,叶父,还有叶母,长长的餐桌对面,坐的是张婉月父女。

张婉月见叶秋哲拍了张钱包的照片,微笑道:“叶少这是给谁炫富呢?“

叶秋哲瞟了她一眼,并没有讲话,点开延城的电视网络,里面关于影儿的采访已到了末尾,只见那个乖巧的姑娘,握拳作了个奋斗的手势,这……也太二了吧?

叶秋哲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

叶父正与张父交谈着,见叶秋哲这毫无餐桌礼仪的表现,微瞪了他一眼,叶秋哲收敛了一下,点开微信发送到:“臭丫头,叫我看这个啊?傻孢子,一点气场也没有,我饭都吃不下去了。“

“我这是秀色可餐,切,你有气场,拽啊拽臭屁臭屁的……“

“喂,什么时候做我女朋友?“

“再了解一下?“

“了解什么?“

“看看你是不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咸鱼富二代!是不是空有副臭皮囊……“

“就是只有副臭皮囊怎么了?爷记得清楚,上次可不知是谁偷偷在卫生间把爷瞧了个精光,两眼都看直了,那口水流的啊……喂,臭丫头,看了人家的身子得对人负责啊!”

影儿直接发过来一个挨打的狗熊表情包。那狗熊肥肥胖胖,晃动着身子,虽是一个表情,但透过这表情,叶秋哲仿佛看到了影儿气得两腮圆鼓的样子。

叶家是极讲究礼仪的,有客人在场,餐桌礼仪更是重要。叶秋哲低头玩手机已是不尊严客人的表现,本来叶父不想在张家父女面前给叶秋哲脸色看,可听着手机叮叮响个不停,叶父沉下了脸,“阿哲?“

叶秋哲放下了手机,夹了口饭。叶老爷子是个分外慈祥的老头,一双眼包含着老者的睿智,他呵呵笑道:“大孙子,是不是恋爱了?“

叶秋哲与影儿聊天时,眉梢眼角都是笑意,那是对自己喜欢的人才有的表现。况他知道自己这孙子极怕叶父,平时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边玩手机边吃饭,这个女孩子能让叶秋哲“顶风作案“,看来自己的孙子,这次是碰到可心的人了。

叶秋哲嘿地一声,“等合适了带她给爷爷看看。”

他只提带给爷爷看,避过自己的父亲,可见叶秋哲与叶父的隔阂。

叶老爷子笑道:“有没有照片,我先看看?”

叶母轻轻唤了一声,“爸,你怎么也跟这孩子闹腾?现在的年轻人谈个恋爱就跟闹着玩似的,不当真的。”

叶秋哲蹙了蹙眉,“我认真着呢。”

叶父脸一沉,“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叶母忙碰了碰叶父,“行了,少说一句,这还守着客人呢。”她看着叶秋哲,“忘了你上一段恋情了,还什么缘分,都是那姑娘设计出来的!最后难受的还不是你?可长点心吧,现在的女孩子为了嫁进豪门可是不择手断……”

叶母说着,有意无意地瞟了张婉月一眼,张婉月心里一虚,嘴上却说道:“确实,现在的女孩子大都物质,绝大部分是冲着叶少的身份去的。”她回头冲叶母微微一笑,“不过伯母放心,我会帮叶少好好长眼的。”

叶母不失礼貌地笑道:“有婉月看着阿哲,我也放心了。”她用公筷给张婉月夹了菜,“这个是王厨新研究出来的菜式,快吃吃看。”

她那句话,也是有意点醒张婉月。张婉月对叶秋哲什么心思,她不会看不出来,不过这个张婉月,叶母并不喜欢,太过八面玲珑,让人看不到真心,不踏实。今天是请张医生给叶老爷子复查,正好赶到了中午,便留张医生吃了饭。

张医生这个女儿小心思挺多。自己的儿子回公司谈生意,她后脚便跟来了,说是来看看在京都工作的父亲,得知父亲要在这用餐,也赶来了,说是忘了带家里的钥匙,叶母当然不会让她拿了钥匙就走了,便一块留下用餐了。

这点小心机,能瞒得过她?

吃罢饭闲聊了一会儿,张婉月父女便告辞了。车刚开出去,张婉月哎哟一声,“我手机忘记拿了。”

张父脸色不是很好看,“月儿,省了你的心思吧。我瞧着那少爷,对你可没兴趣,再者那叶母,话里话外的意思你没听明白?他叶秋哲是顶级少爷,咱虽然不是豪门,但我的女儿放在手里也是宝贝疙瘩,你放心,你往后肯定能碰到一个你爱的爱你的年轻人,没必要热脸贴那少爷的冷屁股!”

张父是京都X协医院的主任医师,因在一台手术室里救了叶老爷子,后来一直照看着叶老爷子的身体健康,两家人这才结识。自己女儿的心思他做父亲的也看出来了,叶秋哲若是对月儿有好感那是好事,但这叶秋哲对月儿半分好感也没有,在他看来,自己这女儿实在没必要去攀这高枝。‘

张婉月哎哟一声,”爸,我手机是真落在叶家了,快掉头啊。“

张父叹了口气,把车开了回去。张婉月下了车,果然见叶父正在花园里浇花。

这是她花了重金从佣人那里要出来的信息,用罢午饭,叶父总会习惯性地去花园里稍稍活动下肢体,叶老爷子与叶母则会在房间小憩。

父亲以为自己回来是想要再接触叶秋哲,错了,她想要接触的,是叶父。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34) 叶父提着花洒,在花园在细细地浇着花。

作为叶氏集团的第二代掌门人,叶父是站在叶老爷子的肩膀上。彼时叶氏集团只在国内拓展疆土,领域也仅限在服饰方面,是叶父,将叶氏集团的业务拓展到了箱包、房地产,去年,又在餐饮行业开疆拓土,早在几年前,便开始进军海外市场,通过几年的发展,叶氏集团下的品牌服装,终于跻身于世界名牌,与XX时装秀,也建立了长期合作。

叶父年少有为,对于自己的儿子更是寄于厚望,管教的,自然也是十分严厉。

张婉月十分清楚叶父在叶家的权威,至于叶老爷子,隔辈亲,只有叶父,才是对叶秋哲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

这种豪门家族,又格外看中荣誉,若是知道自己的儿子与一个穷丫头并且有很多污点的穷丫头恋爱,他会作如何处置?

张婉月打定了主意,与佣人打了声招呼,便走了过去,叶父为人不苟言笑,只是看了张婉月一眼,目光里的询问意思。

张婉月浅浅一笑,“伯父,抱歉啊,我手机落在这了。”

叶父点了点头,让佣人带着张婉月去客厅取了手机。张婉月出来的时候,翻了下手机,故意哎哟一声,“这丫头怎么又出妖蛾子?前段时间的事好不容易被叶少平息了下来……”

她声音不大不小,控制得刚好让叶父听见。果然,叶父微微皱了皱眉,“前段时间阿哲做了什么?”

张婉月神色的些惊慌,“这个,我答应过叶少要保密的。”

叶父只看了她一眼,眼神不悦,浑身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张婉月吐了口气,低声道:“伯父,叶少喜欢上了清泉学府的一个女生。”

叶父点了点头,他并不禁止叶秋哲恋爱,可以说是鼓励叶秋哲多经历几次恋爱,男人么,经历的女人多了,才会发现,爱情也就那么回事,也就不至于做出什么无脑的行为。

张婉月微微叹了口气,“那个女孩子,家境特别贫困,父亲是个瘸子,还是扫大街的,母亲在流动餐车上买吃的。”

叶父心里微微有些意外,这个女孩子高星跟他提及过,当时他也就当叶秋哲是起了玩心,兴趣很快会下去的,没承想,叶秋哲还与这女孩子联系着。

像这种豪门,当然更侧重于找个门当户对的,两两联姻,互助互利,叶父听罢心里有了主意,必须要提点下叶秋哲,让他该断就断。不过他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什么,“嗯,都是些辛苦人家。”

张婉月清咳了一声,“伯父不介意女孩子的家庭,说明伯父是一个开明的人。”比起影儿来,自己在家境方面不是更有优势?叶父连这样的家庭也没表现出厌恶,那更不会嫌弃自己的家境了。

“不过……那个女孩子并不检点。她这样的穷人家,进了这贵族学校,难免起了攀比之心,可自己又没有钱……”

叶父双眸骤然一沉,张婉月小心翼翼地说道:“可她天天穿了名牌,还有豪车接送,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大家都传她被老男人包养了……论坛上还有各种深扒她的贴子,她之前有个绰号叫做‘十万灰姑娘’,便是给钱便能……”

“不过自从叶少注意她后,她便收敛了,那些帖子啥的,叶少也帮她封了……”

“如果叶父您关注新闻的话,应该会知道,最近大火的那个叫‘FQ青春’的服装品牌,也是她创办的……”

这个“FQ青春”刚刚出来时,在会议中市场部的人便提起过,不过这FQ走的是中端偏下的市场,针对的也只是十七到二十五这个年龄层断的,规模又小,根本不值得注意。叶父当时听说创建这个服装品牌的是一个大学生时,只是随口赞叹了一句。

不过叶父绝没有想到是叶秋哲谈的那个穷困女孩,张婉月低声道:“她那么穷,哪来的启动资金,这不,网上便曝出来了,她是跟那个老板睡了,还流传了很多不雅照……”

张婉月说着,还拿着手机去给叶父看,叶父却把脸挪开了,“阿哲也不是小孩子了,若知道那女孩子的人品,怕早就跟她分了。月儿,多谢你提醒我。院外那是你父亲的车吧,快回去吧,别让张医生等急了。”

张婉月还想再添油加醋地说些什么,叶父却下了逐客令,她讪讪地笑了下,礼貌地说了再见,便离开了。

守在一旁的老管家看着张婉月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孩子看着年龄不大,心机却这么深沉,叶父在商场上什么尔虞我诈什么波涛骇浪没见过,你想借叶父把少爷与那姑娘断了,叶父岂会看不清来?

张婉月走后,叶父将剩下的花草浇完了,看着园区中盛开的花朵还有那观赏性的凤尾竹,叶父心里也感到一阵舒畅,没一会儿,电话响了,那头的声音十分的恭敬,“叶总,您让调查的都调查清楚了,那姑娘叫柳韵影,先前是出过一些风波,不过都是遭人诬蔑,她本人作风很正,勤奋好学,在设计方面很有天分,上次的清泉一年一度的服装设计比赛,她拔得大一组的头筹,对了,叶少这次回来推到设计部的三个设计手稿,就是她的,有一个经过设计部讨论,做些修改,正准备投入生产呢。”

叶秋哲作为嘉宾参加清泉学府内部的服装设计大赛,这个是叶父事后才知道的,当时还问他怎么对这感兴趣了,他还说是闲的无聊,如今看来,全是为了这个柳韵影。联想到那三张手稿,包括影儿的名次,叶父双眸一沉,这是不是那个叫影儿的利用叶秋哲的身份,拿到头等名次?

电视那头还在说着,“这次陪睡的传闻,也是竞争对手眼红了泼的脏水,那个刘老板是当地的人大代表,刚爆出这事时,政府方面立即派出了调查组,不过是乌龙一场。我查这事时,正好赶上叶少打电话到公司,把网上流传的那些所谓的照片全都封锁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35) 在得知关于影儿的所谓的陪睡照流传出来时,叶秋哲第一时间给叶氏集团的公关总部去了个电话,火速将网上流传的不雅照封锁掉了。

照片已调查清楚,完全是PS,不过对于技术很高,不仔细观察还真看不出来。

叶秋哲的双眸里弥漫着一层黑霾。

他之所以在几家生产商选中了刘老板,便是看中了刘老板人大代表的身份,作风正派,而且做过多次慈善,没承想,对方竟然敢在刘老板头上动土。

他不得不考虑,这次的事,是有人眼红影还是潜藏的刘老板的敌对势力。他亲自与刘老板通了电话,听刘老板那边的火气也很大,叶秋哲知道,用不着自己插手,刘老板自个儿也会调查清楚。

倒是影儿……

出了这样的事情,她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叶秋哲发了个微信,“我看到网上流传的那些不雅照了。”

影儿回复了一个嗯,还有一个极其无奈的表情。

叶秋哲皱了皱,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看出来了,这个臭丫头的心很大,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是一般不在乎外界流传的关于自己的风言风语,可这次,未免也太淡定了吧,怎么说,女孩子不是最注重名节么?她向自己哭诉下这才正常嘛。

“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影儿以为叶秋哲是想让自己解释,她心里升起一团怒火,他这是不相信自己?以为自己真的会为服装生产去陪睡?

影儿发了一连串找打的表情,隔着屏幕叶秋哲就能感受到她炸毛的状态。

“跟你说什么?解释下我是清白的?你若是清楚我的为人,便不会有这么一句!”

无疑,影儿是喜欢叶秋哲的,她说再让双方了解一下,一方面,是心里的贫富落差在作祟,另一方面,则是想看看叶秋哲是不是对自己心血来潮。叶秋哲这么一问,把她对他好不容易亲近过来的心一下子拉远了。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仍不清楚自己的为人?若她真是为了钱随便睡的人,那在上次中会所早就跟那周勇你情我愿了!

影儿十分委屈。

叶秋哲一看这回复,知道影儿是误会了。

他哼了一句,“臭丫头,我不是说这个,我当然知道你眼光要求高,只能你*别人,没法别人*你的……”后来还加了三个坏笑的表情。

影儿明明窝着一团火,看到叶秋哲这欠扁的回复,给气笑了,“咸鱼干,这句话你还真说对了,只能是我柳韵影*我喜欢的男人!”

叶秋哲嘴角勾着丝笑意,“我是不是你喜欢的男人?随时恭候。”

影儿:“……”

叶秋哲直接点了个视频过去,好大一会儿,才被接通了,对面的影儿嘴里叼了块吃了一半的烧饼,对着电脑,在写字板上画画擦擦。

“又在做设计呢?“

说话的空,叶秋哲拿着手机调了好几个角度,好让视频中的他看起来更帅更有范。

瞧着叶秋哲搔首弄姿的样子,影儿嫌弃道:“你一个大老爷们的好骚啊!“

叶秋哲哈哈大笑,“女人为悦己者容,男人也是一样的。“

影儿哼了一声,“情人眼里出西施,相爱的人即使丑成一坨屎,在对方眼里也跟鲜花似的。“

“那我在你眼里是不是鲜花?“

叶秋哲是见缝插针地撩影儿,而影儿最会败坏气氛,扫了他上下两眼,“你在我眼里,就是坨屎。“

“我是屎你就是苍蝇,苍蝇喜欢屎。“

……影儿败下阵来。

“等一下哈。”

叶秋哲边与影儿聊天,边拿着手机拨弄一番,“蜂老板别吃饼了,二十分钟后外卖就该到了。”

“我没叫外卖。”

“我帮你叫了。四菜一汤。”

“……浪费啊,我都快吃饱了。”

“那吃份水果捞……我点了一大堆,啥也有,跟你的大杨同学还有毛毛一起吃。”

叶秋哲话音刚落,影儿那边爆发出两下欢呼,杨美怡跟毛毛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因为影儿接的是叶秋哲的视频,接之前让她俩全部噤声,两人便侧着耳朵听两人的对话,一副狗粮虐死单身狗的场景,在听到叶秋哲给影儿叫东西吃不忘了两人,这俩人跟得了肉骨头的哈巴狗一样隔着屏幕对着叶秋哲一阵摇尾巴。

“哇叶少好帅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啊!”

“叶少是在自己的卧室么?好大啊,落地窗啊,我好像看到外面有两人扫地干活……哇哇哇,那就是传说中的佣人么……”

杨美怡与毛毛在一个星期前便知道了影儿与叶秋哲的事,主要是回京都的叶秋哲有一会儿没一会儿的联系影儿,让两人发现了端倪。在两人的严刑逼供下,影儿决定坦白从宽,不过,她郑重其事地声明,自己与叶秋哲并没有确定关系,不过是在近一步了解中。

叶秋哲自然懂得爱屋及乌,对杨美怡与毛毛也一阵笼络,还说回来后请两人一起吃饭。

先前只远远观望高高俯视的叶少,竟然说要与两人一起吃饭,这可把两人激动坏了,马上把自己从未吃过的珍馐海味报上名来,叶秋哲被这两活宝逗乐了,满口行行行。

影儿十分无奈,本来这两人还信誓旦旦地说是要站在自己这边帮自己考察叶秋哲是不是那种花花公子,熟料对方一顿饭便给收买了。

外卖到了,两人飞快地打开袋子,一口一个惊呼,“哇哇,都是三人份哎,哇,这是什么东西,黑糊糊的竟然要一百多……“

影儿瞥了两人一眼,“肤浅、虚荣,没骨气!“

叶秋哲看到影儿闺蜜阵地被自己攻陷了,乐得拍手大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叶秋哲换了个正经表情,“影儿,我问你那句话,不是想让你解释什么,而是想问问你,出了这样的事情,你第一时间为何不联系我,让我帮你处理?“

影儿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叶秋哲说的什么。

他刚开始问自己出了这样的不雅照,有没有什么要对他说的,原来,他不是不信任自己,他想问的,是自己为何不在第一时间告诉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36) 聪慧的影儿,一下子明白了叶秋哲的心意。

他要的,是自己在遇到困难、遇到任何麻烦时,第一时间要想到他,让自己有想要依靠他的心思。

叶秋哲的表情十分的认真,眸光也分外的澄亮干净,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完全没有他平日里的那股玩世不恭。

影儿看着他一时没挪开眼。

叶秋哲那双凤眼本身便似乎带着些魔力,此时褪去了平日里的桀骜不驯,认真清澈的眸子,似乎更加吸引人,让人瞧一眼,便舍不得挪开。

过了良久,影儿暗骂一句,撑了撑额。视频那头的叶秋哲倒是笑了。

“我是做直播时下面的粉丝告诉我的,要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事,我上网搜那些照片时,已经搜不到了,我给刘老板打了电话,他说让我放心,他会处理好的。唉,我有时候觉得,安安静静做人真不容易,招谁惹谁了,那些人怎么这么坏?大家努力过自己的日子不行么!“

影儿这几句抱怨,让叶秋哲笑了笑,他摇了摇头,“傻丫头,人心叵测,有些人特么就是贱!而且,你不去招惹是非,不代表是非不会找上门来。”

“影儿,你记着,如果你想把‘FQ青春‘做强做大,就要有足够强大的心态,来面对未来可能会碰到的是是非非,这件事,不过是刚开始,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会一路尾随着,虎视眈眈地盯着你,只等着你露出点小破绽,便蜂拥而上。“

叶秋哲以少见的严肃口吻与影儿讲了这些,那么一瞬间,影儿在叶秋哲身上感受到了叶氏集团副总裁的气场,那种经受过商圈细磨碾压才会拥有的目光。

影儿突然明白,她根本不了解作为叶氏集团副总裁的叶秋哲,或许在校园中的叶秋哲总一副桀骜不驯玩世不恭的样子,得知他年纪轻轻便坐在副总裁的位置上,她以为他倚仗的不过是叶少的身份。但她错了,那种气场,绝对不是一个夸夸其谈的纨绔子弟所能拥有的。

不过讲完这些话后,叶秋哲马上又恢复到了那慵懒的状态,敲了敲桌子,“臭丫头,想什么呢?“

影儿撇了撇嘴,“说出这样的话,你也不是一无是处嘛。不过,‘FQ‘青春只是小牌子,能赚钱就可以啦,现在也没有精力做大。“

“谁让你一口吃个大胖子,慢慢来么,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用了“我们“而不是”你“,影儿察觉了这细微的区别,抿嘴一笑。

“但是丫头,你也不要怕,你知道为啥么?“

“为啥?“

叶秋哲神秘地一笑,“你把脸贴过来,我悄悄跟你说。“

影儿把脸贴了过去,耳朵凑在声孔上,叶秋哲清冽的声音传了过来。

“因为你有我,你会慢慢变强,而我,则一直会为你保驾护航。“

影儿心神一恍,哪个女神子不爱听好听的,而且还是这么有杀伤力的。

“臭丫头,你听到了么?“

影儿轻轻嗯了一声,叶秋哲“呵”地一笑,打了个啵,“来,啵我一个。“

杨美怡与毛毛听到,也跟着怂恿,影儿脸微微一红,直接挂断了视频,然后给叶秋哲发了微信,“我是勤劳的小蜜蜂,我去做事了。“

“我跟你说的你记着了么?“

“记着了。“

“重复下。“

“……不要。“

“重复。“

这霸道总裁的口吻,让影儿十分无奈,她摇了摇头,想着叶秋哲的话,认真打了下来。

“我知道,我会慢慢变强,我不会怕,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哈哈哈,对对,就是这么个意思,勤劳的蜜蜂,去做事吧。“

“嗯,嗡嗡嗡。“

“嗡嗡嗡。“

两人的聊天习惯,总是影儿先结束,而叶秋哲,总要做最后一个回复的那一个。她看着两人的嗡嗡嗡,心里有甜蜜又有些好笑,“好傻哦。“

叶秋哲看着手机,嘴角噙着笑意,低喃道:“好傻气啊,哈哈。”

他眼角瞥见地毯上多了道人影,吓了一跳,回头一瞧,只见叶父正站在门口。

叶秋哲坐正了身子,“父亲怎么不敲门便进来了?”

叶父脸色并不好看,他不是没敲门,敲了两下没回应,直接推开了门,彼时叶秋哲正在与影儿视频,完全沉浸在儿女情长中,叶秋哲脸上宠溺爱慕的神情全都落在了叶父眼里。

“阿哲?”

叶父的声音蕴含着威严,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此时更是深沉。

叶秋哲站起身来,“父亲有事?“

“你恋爱了?“

“还没有……我们还在了解中。”叶秋哲顿了顿,“她很好。”

叶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很好?一个贫困的丫头,农村户口,父母在城里务工,一家人挤在一个不足四十平米的房子里,还一个离异的姐姐,独自带着一个三岁孩子。”

叶秋哲没有说话。他看着叶父,过了许久,才道:“父亲已经调查过了?”

“你是我唯一的孩子,往后叶氏集团的掌门人是你,我不希望你耽于爱情,你的一切,都应该为叶氏集团考虑,包括你的婚姻。”

叶父的意思很简单,他并不同意叶秋哲跟影儿。豪门的婚姻本来便趋向门当户对的联姻,更何况叶秋哲是他的唯一的儿子。

“爱情是爱情,婚姻是婚姻,我与你母亲,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与那姑娘适可而止吧,她并不适合你。”叶父顿了顿,“‘FQ青春’是你帮那姑娘做起来的吧?你也不想FQ无疾而终吧?“

叶秋哲猛地抬头,目光中隐含的恨意一闪而过,他知道父亲这句话的含义,也明白,父亲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良久,叶秋哲嗤地一笑,“父亲多虑了,我跟她不过是玩玩,一个穷学生,瞧着有趣耍弄她两天,我怎么可能会当真?“

叶父瞧着叶秋哲,似乎在拿捏着叶秋哲此话的真实程度,“最好如此,你要知道,以你的身份,哪会碰到什么爱情,若你只是一个穷小子,那姑娘还会看上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37) 房间内本来旖旎惬意的气氛随着叶父的进入变得荡然无存,父子二人的对话令室内的温度骤然降低。

房门是半敞的,佣人听着对话差不多要结束了,蹑手蹑脚地跑到了楼下,躲要花园中颤颤巍巍地拨了一个号码。

“喂,张小姐啊,照你说的做了,都录音了,十万块钱转过来,我就把录音发给你……“

————

“影儿,你怕你父亲么?”

临睡时,影儿收到了叶秋哲这么一条微信。

她发了个问号过去,仿佛能感受到叶秋哲低沉的气息,又发送了两个“抱抱。“

“我父亲对我还有我姐姐都很好,我小时候比较调皮,拿着彩笔把家里一面墙都涂了,房子是租的,弄脏了墙面要赔好多钱,我父亲一气之下打了我,但打了两下,自己的泪便掉了下来。那是记忆里父亲第一次打我。“

“你也知道,我家里穷,我爸腿又有残疾,他常常自责没有给我还有我姐好的家庭环境,我姐上完小学便打工了,父亲对姐姐很内疚,他把这内疚转移到我的身上,说什么也要供我上大学。后来高考成绩下来了,我是国中的高考状元,有所大学的招生处亲自找来了,说要免了我大学四年的学费,我本来想报考那个,后来我国中的班主任也来了,她知道在服装设计方面的天分,强烈建议我报考清泉学府,当时我是连想也没敢想过,毕竟大学四年的学费下来要三十多万……我现在真感谢我的班主任,她来到我家里做我的功课,提到了奖学金,说我要是努力,以我的能力,拿下大学四年的奖学金是没有问题的,最后还拍着胸脯,说若是我哪一年没拿到奖学金交不起学费了,要我去找她借。“

“我记得那年父亲一夜未睡,烟也抽了好多,最后父亲拍了板,让我去了清泉学府。这个主意,父亲拿的并不容易,我家一年靠我父母的工资还赚不够六万,别说去除房租生活费啥的……所以我很感激父亲当年的那个决定,若不是父亲主意坚定,我怕不会来清泉,更不会现在有‘FQ’,也不会……“遇见你。

最后三个字,影儿并没有说出口,直接问道:“臭小子,你是不是怕你父亲?”

“嗯。其实也说不清楚,反正从小跟我父亲就不亲。记忆里好似有个片断,我跌倒了,哭着张着双臂想要父亲抱,但父亲却不抱我,也阻止其他人抱我,他好像很凶的样子,说跌倒了就该自己爬起来……我那时哭了好久,见始终没人抱自己,就自己爬了起来……”

“你那时多大?”

“忘了,貌似很小,话还说不成句,小孩子那时候应该不能形成记忆吧,但不知道这个片断却记了下来……唉,我爸话少,当时集团在扩展业务,他常常三五月不着家,有次甚至一年没见过他……我与他很生疏,很敬畏,也不敢违抗……我倒是与爷爷很亲,哈哈。”

影儿发过去几个抱抱的表情包,“哪个父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呢,你父亲肯定很爱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早些年又忙于工作,缺少了对你的陪伴,父子之间难免会有些隔阂,你多陪陪伯父嘛,男人之间,喝上几瓶酒,敞开心扉聊一聊。”

与父亲把酒言欢的画面叶秋哲是连想也不敢想,他哈哈了两声,“我很少违背自己的父亲,他就跟古代的皇帝一样,也不容许人质疑……今天,我就说了一些违心的话,心里很难受,觉得对不住你。”

“晕,你说违心的话怎么还觉得对不住我了,神经病啊,别难受了,嗯,我原谅你了。“

叶秋哲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我后天回延城,可我现在就想与你在一起,抱一抱你,还想,亲一亲你。”

影儿直接发过去一个挨打的表情图。

“打我吧,只要你开心,打一辈子也可以。”

影儿……这个叶秋哲,不撩人会死啊。

“FQ青春“陆续畅销。

先期的盈利,全部投了进去,第二批货便将本来收了回来,除此外还盈利数万。然后便是第三批、第四批……

影儿与毛毛负责设计方面,杨美怡则负责拍短视频。杨美怡的容貌不属于甜美的类型,她是偏于中性美,帅气,个子又高挑,玩转篮球的视频一经上传,便点赞获粉无数。

“哇,女生原来也这么酷啊!”

“这花式篮球太帅了吧?”

“我要被掰弯了,好帅气啊!”

“这帅姑娘身上穿的衣服什么时候接受预订啊,我等不及啦。”

原先的账号叫“勤劳的小蜜蜂”,后来影儿直接开改了“FQ青春”,几个人公用。刚开始是主要拍摄服装搭配,后来又融入了大学生活,以杨美怡篮球训练为主,若是有些轻松搞笑的点子,几人也加入拍摄。

后来又有服装上新,影儿几人一齐出镜,现在这个账号已经有了固定的铁粉,影儿翻看评论时,有一条引起了她的注意。

“蜂主啊,就是你领奖……那个服装大赛的那个男模特,你们学校的嘛,小可爱想看那位小哥哥!”

这条留言,点赞的竟然有一千多。

“请求了好几次啦,快让小哥哥出场吧!”

“对啊,蜂主、大杨帅、还有神秘毛都是女的,为何不把小哥哥请出来,这样才阴阳平衡啊!”

有次在直播中,影儿叫了杨美怡个大杨,这个外号便被粉丝知道了,又因其帅气,铁粉们便亲切地叫她个“大杨帅”,至于毛毛,她自觉自己没影儿还有杨美怡容貌出众,出镜便用个狐狸面具挡了自己的脸,便被唤作“神秘毛”。

影儿托着下巴想了想,回复道:“我的小可爱们这么肤浅啊,还念念不忘那个小哥哥啊,既然小蜜蜂们强烈渴望,那我这蜂主也不要脸了,明天去求求小哥哥,看看他能不能上镜!“

回复刚刚发出去,点赞数据便蹭蹭往上涨。

“蜂主啊,加油啊,用美人计啊!”

“一定要小哥哥上镜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38) 影儿想用高易寒做模特吸引流量,首先是有粉丝这么请求的,其次,是影儿觉得现在FQ青春已经走上了正轨,陆续开始盈利,她想让高易寒也分一杯羹。

高易寒对原主上一世的帮助,影儿并没有忘。很多时候,她感觉自己就是上一世的原主,不过重生了,弥补上一辈子的遗憾,完成上一辈子的心愿。先前做轮回任务时,她的性格总会与原主有些出入,可这一世,她很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有时候影儿会忘记自己是来做轮回任务的,而是把自己融入到了当代的世界背景生活、奋斗着。她问轮回,我这是不是做任务做到走火入魔了?

轮回系统并没有回答她,不过影儿也习惯了轮回的装死。

高易寒跟随老师去了郊区写生,回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食堂。

高易寒仍旧跟之前一样,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不玩手机不四处乱看,只专注于眼前的饭,细细嚼咽。

他就如同一幅安静惬意的画一般,他就是画中的美少年,纤长好看的手指夹起米饭送到嘴中,一举一动都分外的好看。

影儿打了饭,便走了过去,直走到桌前,高易寒才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了头。

果然是高易寒的作风啊,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讲。

影儿坐了下来,也不说话,直接拿起馒头啃了起来。相对于高易寒的斯文的动作,影儿的吃相明显很虎,她大口吃菜,大口嚼馒头,狼吞虎咽了一会儿,便被噎得打了个嗝。

高易寒顿了顿,把手旁的一碗小米粥推了过去,“没动。”

粥是新的,高易寒虽打了,但还没喝。影儿也不客气,忙端起碗了喝了几口,这才顺了气。

她吃完了,便看着高易寒。高易寒也不受影响,他把餐盘里的菜吃的很干净,碗里的米饭也吃的一粒米也没有,这才放下筷子,用约巾擦了擦嘴,“有事?”

影儿点了点头,把自己创办了“FQ青春“的事说了一遍。其实这事在学校内部早就知道了,还有支持者把衣服买来了穿,随着生意越来越火,也引起了多人的羡慕与眼红。

但高易寒属于那种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他除了画画,两耳是不闻窗外事的。影儿怕他不知道,于是又简略地说了一下。

“然后?“

“我觉得你驾驭服装的能力很好,所以我想请你做模特宣传。”

“好。”

一个简单的“好”字,让影儿大为意外,本来以高易寒这种性格,他轻易不会与人接近,更何况是做模特上镜宣传服装了,影儿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真的答应了?

“你说什么?”影儿似乎为了听得更贴切一般,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好。”

“你……答应了?就是你要穿我设计的衣服,然后由我们拍些视频上传到网站宣传,你答应了?”

“好。”

影儿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本来她还怕高易寒不答应准备了一套说辞呢,但打了一天的腹稿全都没用上。这个高易寒,真的是难以捉摸啊。

“微信。“

高易寒又吐出俩字,影儿看他出示了微信二维码,这才反应过来,忙扫了扫,加了好友。

“微信联系。“

“好好好……“

高易寒收拾了餐具准备离开,影儿叫了他一下,“那个,我能问一下,你为何会答应么?“

高易寒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因为,我想。“

影儿……

高易寒走出食堂时,不由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儿还坐在餐桌前,有些呆呆憨憨的感觉,高易寒的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他确实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他一直关注着她,他也看到了她回复粉丝的留言,他知道她今天找他是何事,他也知道自己会同意。这是目下的他,为她唯一能做的吧?

叶秋哲又因为集团的事耽误了回程。这次是因为在南方某个公司出现了贪污公款的事,并且打着叶氏集团的名义出在外非法集资。此事关系重大,叶父又有心锻炼下叶秋哲,便令叶秋哲率领总部的相关人员还有公关团队赶往了分公司。

这件事处理起来相当的棘手,好在叶秋哲能力出众,去了又打通了当地某些部门的关系,公关团队也做的相当不错,没有给叶氏集团造成不良影响。

这件事处理完后,冬天已过了大半。在此期间,他与影儿全靠微信、视频联系。闲暇之余,也会刷刷“FQ青春“的视频主页,找些影儿出镜的视频看看。

这次点开账号,叶秋哲意外地发现,影儿的置顶视频换了,他点开看了眼,发现视频里的是位男生,这个男生他知道,之前在影儿的宣传视频里出现过,也就是摆着造型,然后做成了卡点视频,先前这个男生的视频全都戴了个鸭舌帽,遮了大半张脸,而眼下这个视频,却露出了半张脸。

视频中的男生坐在池塘边,天气已是寒冷,他穿着一件秋冬工装裤,上身是一件松散的深色呢子外套,慵懒风格,让人看着分外舒服。

他面前是个画板,池塘里有几只野鸭在半深碧半苍黄的荷叶间隙中游戏,远处是一片凤尾竹,这片景色大致形状已经跃然于他的画板上,他的目光从眼前风景与画板上来回移动,握着铅笔的右手苍白有力。

或许是这个视频特别有意象,雪花纷纷而落,少年的衣服上也积了薄薄一层,可他却浑然不觉,身侧的几株梅花已经绽放,明艳夺目,他在画画,可不知他已是一幅画,单是那张侧脸,已美的惊心魂魄。‘

视频点击已达到数百万,留言也近三十万,这是“FQ青春“创下的一条新的纪录。

“小哥哥终于露脸了,太美了啊!“

“手指好漂亮啊,不愧是美术系的啊!那幅画要不要卖啊!“

“我想去给小哥哥撑伞,雪落在身上化了会湿了,小哥哥会不会感冒啊,呜呜呜……“

置顶的留言是“FQ青春“的,”咳咳,这个是蜂主偷拍的,还不是因为你们想要看小哥哥的真面目……蜂主惹你们的小哥哥生气啦,怎么办啊?“

“以身相许吧!”

有人这般留言,竟得到数千点赞。

“对对对,蜂主跟寒哥哥快恋爱吧,设计些情侣服出来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39) 高易寒。

叶秋哲看着视频中的人。

他知道他,先前在清泉举行的服装大赛中,不是他做了影儿的“模特”么,当时看着两人站在台上那金童玉女的样子,叶秋哲的一颗心便如同泡在了醋缸里。

这个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叶秋哲有些窝火,用别的人宣传不行么,偏偏选这个高易寒。

这些真是个无脑粉丝,看着男的帅便要自己的影儿跟他做情侣,什么逻辑啊。

叶秋哲给影儿一连发了数条微信,全部是叹号,结果另一边没有回复,眼角瞥了眼手机右上角的时机显示,惊异地发现现在都凌晨一点了。

糟了糟了,没把影儿吵醒吧?

前几天她睡的晚,叶秋哲便让她早睡,并且拿出霸道总裁的样子,每天必须保证在晚上十一点前入睡,“FQ”青春的事占了她生活一大部分,还有学业,现在的影儿都睡不够六个小时,长期下去怎么行?

叶秋哲提着一口气,见影儿微信始终没有回复,这才放松下来,还好,若是把睡着的吵醒了,估计自己要该自责了。

他本也想去睡,但翻天覆地睡不着,粉丝的留言让他格外不安。

现在他虽然感觉到影儿在试着接受自己,可两人毕竟没有确定关系,何况有些确定关系的恋人还会劈腿呢?

高易寒的视频画面也反复在他脑海中回放,先前也调查过他,家境方面确实没自己有优势,但容貌……嗯,容貌也不过自己,可他……可他有才华啊!

叶秋哲蹭地一下坐起身来,影儿一口一个臭咸鱼的叫自己,自己惹了她时,她还会加一些什么混吃等死毫无理想追求的形容词,在才华方面,自己貌似欠缺一点,虽然自己在集团中坐到副总裁的位置,属下也夸自己是年少有为,可他总不能把影儿叫到集团总部,让她看自己在管理才能吧?

叶秋哲索性打开了电脑,他本没有传声账号,索性注册了一个,然后找到刚才那个留言,直接回复道:“别乱点鸳鸯谱,这爱情除了看颜值,更重要的是感觉,感觉懂么!!蜂主不喜欢他!!”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便有人直接回复了叶秋哲,“大姐,就是一句玩笑话至于么,再说,蜂主喜不喜欢他你怎么知道啊?蜂主的FQ青春,现在只用他做男装视频的宣传,这里面的意思你不懂么?”

“捕风捉影!本少爷懒得跟你辩解!“

“哈哈哈,还本少爷,隔夜饭都要被你恶心出来了!你看你账号了,刚注册的吧,你知道‘拉风的车’吧,人家那才是真的少爷,视频里豪车一辆一辆,出入都是高档餐厅,有本事你也去拍!“

凌晨不睡的人很多,叶秋哲便是孤军作战,很多人开始攻击他。

“别酸哈,怎么咱也都是蜂主的粉丝,不要看到里面有好看的小哥哥就妒嫉了,受不了了,别跟一些无脑爱豆一样!“

“对啊,蜂主想喜欢小寒公子就喜欢呗,两人颜值绝配啊!“

“对啊蜂主要强,小寒公子有才华,为何他俩不能在一起组CP?我双手支持啊!“

叶秋哲的键盘被自己敲的劈里啪啦。

“我就是不乐意他俩组CP,影儿只能是本少爷的!“

“我就敢说,全天下的男人,也没有对影儿好!全天下就我一个好男人!“

他不过才打出两条,回复便铺天盖地而来。

“哈哈哈,影儿只能是本少爷的,哎哟,少爷,您的梦该做醒了吧?”

“全天下就有一个好男人……只有我一人觉得这话很沙雕么?”

“哎哎,少爷,拍个短视频上传下让我们瞧瞧你的豪车豪宅呗!”

叶秋哲呲着牙敲击键盘回复道:“我不炫富!”

“还不炫富!明明是没有吧!哎哟哟,哈哈哈!”

“哎,少爷,你是不是一个油腻大叔对着蜂主幻想呢?告诉你,没门!“

叶秋哲……油腻大叔!!

他恨不得长出十只手臂来回复这些人,叶秋哲掏出手机,高星见凌晨三点半了,还以为叶秋哲出了什么事,一个激灵接了手机,电话那头说出大事了,然后便挂了电话。

高星再打已经打不通了,他驱车火速赶往了叶秋哲住的酒店的套房,叶秋哲见他来了,仿佛见到了救星,一向桀骜的少爷竟有些委屈,“高星,帮我骂死这些兔崽子,还有,给京都的管家打个电话,把车库里的八辆车给我拍个小视频……我明天,不我今天要赶回延城,我再不回去,她们就要给影儿撮合男朋友了……“

高星:“……”

叶秋哲熬夜与粉丝的骂战给影儿带来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听到公鸡会下蛋。

她早起来便看到叶秋哲发来的数条消息,内容全是叹号,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她给叶秋哲打电话,那边却是关机,习惯性地打开自己的传声主页,然后……

置顶的高易寒雪中作画的那个视频留言暴涨一万多,可点开一看,里面竟是一些粉丝互喷,不,确切的说,是一个叫“影儿是本少爷的”以一人之力对战近百粉丝,然后……惨败而归。

影儿看了看留言时间……这些人都不睡觉的么?

她好奇地翻了翻留言,觉得这个“影儿是本少爷的“说话风格与叶秋哲很像,顺手便点开了这人的账号,里面只发布了一条视频,也是在凌晨,看样子骂战开始一段时间后发布的。

视频里面,拍了个很阔气的占地颇广的别墅,因为是凌晨,天还未亮,院子里的灯也打开了,能看到几个保安模样的人在巡逻,然后画面便转到了一个车库,一二三四……总共有八辆车,跑两辆,商务车两辆,然后便是小轿车,全是名车,不过车牌全都做了模糊处理,不过还是可以看到“京A“的字样。

影儿……这,是叶秋哲在京都的家?

视频标题:“刚才那些说我有八辆车便跪地叫我少爷的人呢?“

有些人是给跪拜了,“天呐,好民脂民膏啊,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世上有钱人的生活果然没有人性啊!”

“啊啊啊,这就是传说中的豪门,少爷,求带啊!”

但还有人不买账,“视频中的你呢?喂,你是不是在里面做保安啊,拍了主人家的豪宅豪车视频!“

“对对对啊,看到你的账号名就恶心,快把名字改了,蜂主才不是你的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40) 影儿百分百肯定,这个叫“影儿是本少爷的”人是叶秋哲。

她好气又好笑,看留言时间,这家伙是凌晨睡不着觉了跟一群粉丝较什么劲?

说他幼稚吧,可他做了叶氏集团的副总裁,去南方分公司处理事务时,叶秋哲曾趁着开会休息的间隙联系过她,视频里的他一身高档私人定制的深色西服,眼神也没有那种里的戏谑,许是这事是少有的棘手,他的神情是分外的严肃,隔着屏幕,影儿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

那时的叶秋哲,是带着一种手握重权让人仰视的气场,成熟、果敢、凌厉,让人不敢小觑。

当地电视台也报导了此次分公司的事件,影儿因为有他还特意从网上搜出视频来看,被一众记者包围的他,应对得体,面对记者抛出来的一个个尖锐的问题,全都被他巧妙的化解,那样的叶秋哲,无疑是充满了魅力的……

可你能想象中,这样的人转眼就能在网上与一众粉丝你来我往地唇枪舌战么?甚至,为的只是一些毫无意义的毫无根源的事。

这给影儿的感觉,好似是一个古代手握重权的将军,前一秒还在战场上打得敌人片甲不留,气场十足,而下一秒,便蹲在街头跟卖菜的小贩辩论哪家的菜好吃……

这叶秋哲是不是有双重人格啊?

杨美怡跟毛毛知道了这件事,笑得前仰后合,“哇哇,叶少也太可爱了吧?影儿快把他收了吧!”

“我听人家讲,恋爱中的男人,就是一只小奶狗,撒娇啥的不亚于女孩子……哈哈哈!”

“既然叶少这么在意,不如下一次让叶少做咱的模特吧?”

“不行!”影儿摇了摇头,她不是没想过,不过她考虑的是叶秋哲的身条容貌,这样的人就是衣服架子啊,不过想到他的身份,若是被人发现了,经媒体报导,虽然会让“FQ青春”名度大涨,但说不定也会给他还有叶氏集团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影儿又给叶秋哲去了个电话,仍旧无人接听。

今天是周末,影儿也没什么事,便去清贵园小区。

小猪佩奇阿姨这在国外待了快半年了,这叫灯泡的哈士奇体格已长大了两倍有余。

影儿打开门,灯泡便扑了过来。

“哎哟哟,想我了不是。“

影儿一把抱住它,亲了亲,相处了这么久,她早就对灯泡有感觉了,特别是灯泡见到她欢喜的摇尾巴的样子,让她感觉分外的开心。

“这么重啦,我都抱不动了。“

影儿把狗粮放到盘里,又宠物间打扫了一番,进卧房一看,只见床单被罩撕的一条条的,有盒纸巾撕的满地都是。

“灯泡!!“

影儿大吼一声,举着扫帚便冲了过来,灯泡吓得左跑右跑,它身子灵巧,钻在床底下不出来了。

不但主卧室,其他卧室也被破坏得跟遭了入室抢劫一番,除了主客厅。

影儿算是明白了,上次灯泡开始捣乱时,就是破坏了主客厅的沙发垫子,她打了它一顿,又饿了它一顿,这下它乖了,不,确切地说是狡猾了,开始转移阵地了。

影儿拍了照片发给了小猪佩奇,“阿姨,灯泡又捣蛋了。“

哈士奇就有这个毛病,第一次破坏时,影儿惶恐惶恐地给小猪佩奇发了微信,小心翼翼地问这沙发垫子多少钱,不过佩奇阿姨没有怪她,一个字,就是“豪“,灯泡想怎么破坏就怎么破坏,可劲让它糟蹋。

影儿看着都心疼,阿姨家里的用品啥的全是牌子货,她上次搜了搜同款沙发垫,欧美进口的,竟要三万多,这灯泡哪是撕咬的沙发垫啊,那是一张张火红可爱的毛爷爷啊!

影儿发完,便放下手机开始打扫,没一会儿,突然传来了门铃声。

影儿有些意外,是大杨么?她今天要给高易寒拍视频啊,怎么有空来了?

打开门一瞧……

“叶秋哲!“

叶秋哲的神态看起来有些疲惫,乌黑的眼圈,有几分油腻的头发,重要的是下巴上还冒出了些青扎胡须。

叶秋哲看了她一眼,“这么勤快啊?有什么吃的么?“

他跟到了自己家一样,径直走向冰箱,里面竟是空空如也。叶秋哲叫道:“吃的呢,我饿了!“

影儿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凌晨四点的时候他还在南方,现在到了自己眼前,这是连夜做的飞机,然后马不停蹄地跑了过来……

等等……

影儿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叶秋哲哼了一声,含糊其词道:“手机有定位,我就循着找来了。“

“这冰箱怎么是空的?还有,厨房里什么东西也没有!“

“这是我雇主的家啊,阿姨去国外了,又没有人住,冰箱里我放什么东西么?”

灯泡一听见有陌生人的声音,第一时间便出来吠了两下,宣示自己的主权,叶秋哲瞪了它一眼,这只欺软怕硬的狗缩了缩脖子,跑到影儿脚边,一双蓝眼鬼滴滴地观察着叶秋哲,过了好长时间,它似乎记起了这个把自己从宠物店买出来的人,突然一下扑了过来。

“……我去,死灯泡,你干嘛?”

影儿告诉过叶秋哲自己这个“看狗“的兼职,也说这狗叫灯泡,所以听叶秋哲喊它的名字,影儿倒不意外,她意外的是,灯泡怎么会对叶秋哲这么亲昵……

“臭灯泡,没见过美男啊!“

看着一人一狗缠打在一起,影儿哈哈地笑了起来。

叶秋哲喊着饿了,影儿本想叫外卖,可这少爷眼睛滴滴一转,“要不你做给我吃吧。”

这是别人的房子,小猪佩奇也曾说过,影儿可以在这住在这做饭什么的,影儿想了想,“我倒是能做,但是你能等么,下去买菜再做,弄完不一个小时了?叫外卖快一些,不然把你饿死了怎么办?”

叶秋哲嘿地一笑,打了个电话,“高星,买些菜上来,对,各种各样的都买一些……“

二十分钟后,四菜一汤便做好了。

高星买了两大袋子菜,影儿挑着好做好熟的做的。西红柿炒鸡蛋、尖椒炒鸡蛋、西红柿鸡蛋汤,酸辣白菜、醋溜白菜。

叶秋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41) 高星买了一大堆菜,影儿做了两个炒鸡蛋,两个白菜,外加一个汤还是西红柿鸡蛋汤。

叶秋哲:“买了这么一大堆菜,你就做了这?”

“问你吃啥,你说要辣的,还要酸的,还要有荤,你瞧瞧,我做的哪个不符合你的要求,不想吃算了,我跟高大哥吃。”

高星咧了咧嘴,瞧着叶秋哲威慑的眼神,虽然饿得前胸贴后背,仍旧摆了摆手,“我吃过我吃过了。“马上便离开了,生怕打扰了少爷跟小姑娘的两人世界。

叶秋哲虽然嘴上嫌弃,但动起筷子来可不客气,他又是饿得急了,一阵狼吞虎咽。

灯泡在旁边摇着尾巴,眼巴巴地看着两人,叶秋哲随手便丢了个尖椒,影儿叫道:“不行,辣,灯泡会受不了的!”

灯泡一口接住,吃完便哈着舌头去宠物间找水喝,没一会儿又跑了过来摇着尾巴,叶秋哲又丢了个辣椒,灯泡吃罢又跑去找水……

两人玩的不亦乐呼,影儿白了叶秋哲一眼,“你真是个娃!皮娃子!”

吃罢饭,影儿便撵着叶秋哲去洗碗了。

“我堂堂一个大少爷,管理着叶氏集团,时间金贵,竟然撵着让我洗碗!”

嘴上虽然一副不乐意,叶秋哲还是去了收拾了碗筷,这是叶秋哲记忆里第二个洗碗,第一次是七八岁的时候,为了讨爷爷欢心,洗个碗就被夸了好孩子、勤快。

叶秋哲洗完了,颠颠地跑了过来,“快夸夸我,快夸夸我……”

影儿白他一眼,“乖,真乖。“

“我洗了碗,你可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不许再跟高易寒接触!“

“吃醋了?“

“嗯。“

影儿哈哈大笑。

“你还笑,因为这,我昨天跟一帮小屁孩子吵了半天,辛苦死了。”

叶秋哲枕在影儿的双膝上,吵着吵着便睡了过去,手机屏幕还亮着,影儿想帮他关了手机,发现显示的是一张自己在厨房做菜的照片。

她知道随便动人手机不好,但还是没忍住,心想我就看看他都偷拍了什么,于是小心翼翼地拿过手机,这一看吓了一跳,这做饭的一会儿工夫,他拍了不下二十张,影儿把一些角度不好的、模糊的全都删掉了,留下了几张看着不错的。

相册再往上滑,便叶秋哲自己的各种自拍,扮酷耍帅的、搞笑的,她选了好些张发到了自己手机上,然后又拿起手机,对着熟睡的叶秋哲拍了起来。

他是累久了,一天一夜未睡,睡着的他似乎在梦里也是不满,还皱着眉头,有些酣酣可爱的,想着他对自己不满地控诉粉丝的样子,影儿不由地笑了。

恋爱中的男生,都是小奶狗?

叶秋哲醒来时,已到了下午七点,身上还盖着毛毯子,他似乎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兀自迷迷糊糊睁了会儿眼,抬脸又看到影儿斜着脑袋看着自己。

叶秋哲看了影儿好一会儿,突然一笑,伸出了双手。

影儿微微一愣,也俯下身子与他来了个拥抱。

“我做梦梦到我们生活在一起了……不过你在梦里还欺负我,我想看世界杯,你偏要看韩剧……”

他的声音还带着初醒来的沙哑、慵懒。影儿心里蓦地一动,生活在一起?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叶秋哲忽然说道:“我们这是第一次这么亲密地抱在一起吧?”

“嗯。”

“什么感觉?”

“有点紧张,还有些开心。你呢?”

“我好像也是,还想就这么一直抱着。”

影儿一下推开他,“一直抱着怎么行?我还要上学成为世界级的服装设计师呢。”

叶秋哲:“……臭丫头,你这么大煞风景啊!一点浪漫也不懂!”

“不懂?不懂我忍着腿麻让你睡了一下午?早该把你踢开?”

叶秋哲坐起身来,揉了揉她的腿,“腿麻了?不过这说明你心疼我,舍不得弄醒,这跟浪漫无关吧?”

“那什么叫浪漫?偏得鲜花蜡烛的?偏得唱情歌,或者大冬天在雪地里给你弄个心形蜡烛,给你抱吉他唱情歌啊?”

叶秋哲摸了摸鼻子,笑道:“这倒也行!”

“想得美!”

“喂,不许你再拍那什么高易寒!”

“……你这话锋转的也太快了吧!”

不过影儿到底也没有因为叶秋哲的一点醋意便放弃让高易寒做自己的模特。

高易寒,虽然为人低调,不喜说话,但他本人似乎带着一股独特的魅力,因高易寒的出镜,特别是那个雪中作画的短视频,他当时身上所穿的冬装,销售一下直接冲到了五万,这创造了“FQ青春“的最高纪录!

高易寒的带货能力非同一般。后来影儿也没有刻意再让高易寒摆什么造型之类,她只是简单拍了拍高易寒画画的状态,后来又扩展到了高易寒的作品展示,即使一些手稿、或者是高易寒本人画的不近人意的作品,也受到了追捧,有些人甚至想要花钱买到手。

影儿问了高易寒意见,高易寒却是摇了摇头,把手头的画作团成一团扔到垃圾筒,直接丢给影儿四个字,“不好,不卖。”

影儿也没再问,但她一直没停止在账号内展示高易寒的画作,她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借着流量的影响,说不定,可以尽早让高易寒的画得到收藏家、艺术界的赏识,早遇到伯乐,或许,高易寒原本的命运便会悄然改变呢。

影儿在账号下几乎是一天两次地发表以高易寒为拍摄主体的状态,叶秋哲虽然有些醋意,但也没再提出什么“抗议。”

这主要是,上次叶秋哲睡着后,影儿把那些他偷拍自己做饭的照片上传到了小视频,用的是“影儿是本少爷的”这个账号。

照片的脸部影儿是特意模糊了,但只要是“FQ“的铁粉,便能通过身姿形态辨认出这是蜂主本人。这一招果然管用,下面的评论风全变了。

“原来少爷是真少爷,蜂主也真是少爷的……“

“不管少爷是不是蜂主的男朋友,但能拍到蜂主做饭的照片,就说明跟蜂主关系不浅。“

“少爷跟蜂主是一条船上的,咱别再喷这少爷了……“

影儿这一招,让叶秋哲分外的惊喜,他知道,影儿这一举动,已经明确地告诉他,她已经完完全全地接受他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42) “FQ青春”的消费人群渐渐稳定,经过几个月的发展,每月的利润去掉面料、运营、人工等成本,除去给刘老板的分成,保持在了十五万左右,若遇到爆款,还能达到二十余万。

主要成员,影儿、毛毛、杨美怡,还有后期进入的高易寒,利润除以四,每人能入手近四万。

起初这个利润分成,几人都推要影儿多拿,毕竟刚开始时,虽说有刘老板的资金支持,但主要的还是影儿投入了十万,况且FQ刚开始是以影儿的个人流量带动起来的。

影儿却以为,FQ离开了四个人中的谁,也达不到现在的局面。刚开始利用流量做电商,是毛毛首先提出的,后来毛毛也参与设计。先期投资,高美怡也出了数万元,况且,她花式篮球上传的视频吸引了一众男性粉丝,特别是篮球爱好者,这也成功打开了FQ后来所出的运动服的销售。

至于高易寒,虽然是后期加入,但他所吸引的流量不亚于影儿。

有句话讲的好,合伙的生意不好做,因利润分成引成的纷争不在少数,很多合伙人最后形同陌路,连朋友也做不得。

面对分成,毛毛与杨美怡则要影儿拿大头,高易寒却听到提钱的事提着画板就走,讨论了数天也没定下来,最后,是影儿一拍桌子,简单粗暴地说,四人平均分,有异议或者不想要的,咱们就绝交!

遛狗时,叶秋哲听到了这过程,忍不住哈哈大笑,“见过争着多分钱的,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他最后摇了摇头,”不过,你确实应该多拿一些的。“

影儿哼了一声,“现在本姑娘每月最起码入手四万,这在之前是想也不敢想的,我已经很知足了,况且,我们四人里面,除了大杨家境好些,毛毛与高学长家境都跟我差不多。“

叶秋哲摸了摸鼻子,“影儿,做生意,可不是做慈善。“

影儿瞪眼道:“喂,臭小子,怎么说话呢,人家毛毛与高学长出的力可不少,毛毛参与设计,账号上回复粉丝的,也是毛毛,一天要回复数万条呢,至于高学长,已有不少广告商找来了,代言费数十万数十万的。“

这种学生时期的创业初期,大多如同她们的人一般,青春洋溢,赚些钱便知足了,也不会有什么利润之称,因为她们的友谊,因为她们的初心还在。

叶秋哲想了想,“影儿,你若是想把FQ做大,这种分成模式并不可取,你首先要保证的,自己要在FQ中占绝对的主导权,最好,你们四人起个合同,把一切都付诸于法律文件,后期FQ做大起来,不可避免会碰到各种各样的问题,有合同在,会少不少麻烦。“

这些话,刘老板也善意地提醒过影儿,影儿心里也明白,但现在她主要还是以学业成主,目前FQ的规模她觉得已经可以了,若再要扩展,自己要付出更多的精力。

她已经连续两个星期的课堂设计没有得到教授的点名表扬,甚至被指出了错误,这让她从内心里感到惶恐。

“这些,以后再说吧。“

叶秋哲也没再说话,他以一个商人的眼光来看,FQ目前这种小打小闹的模式,最后若经营管理不善,破产倒闭那也不意外,但有他在,他是不会看着她的心血付之东流的。

两人这段时间,每天相处的机会也不会很多,临近年关,叶秋哲延城待的时间短暂,总是飞向各地的分公司,听分公司总经理们报道一年的情况,再就是把明年的总部的策略讲一下。

这一天,叶秋哲是晚六点才赶回的延城,一身深色西服未换,便来到了清贵园小区等影儿。

影儿还不知道“小猪佩奇”就是叶秋哲,她还跟阿姨提前打了招呼,问自己的朋友能不能先过去照看下灯泡,她要晚一会儿去。

小猪佩奇立即回复了,“男朋友?”

影儿心里漫上一股甜蜜,她打了两个害羞的表情,这让拿着手机的叶秋哲嘴角也溢出甜蜜的笑容,回复道:“跟你男朋友相处,若觉得灯泡碍事,直接把它丢出去就行。“

叶秋哲有事没事,便喜欢这么逗弄影儿,影儿看到“小猪佩奇“的回复,有些羞意又有些好笑,”阿姨,我们还没有到那一步……“

两人遛完狗已到了九点半,路过便利店时,影儿想吃冰激凌,叶秋哲拗不过她,给她买了,但觉得大冬天吃冷饮对女孩子身体不好,在她没吃了几口便抢了过来,怕影儿再抢,大开嘴两下便吞了下去。

冰得叶秋哲打了个冷颤,倒吸了数口气,这副样子逗得影儿哈哈大笑,她嘴角还残留着奶油,叶秋哲道:“靠近点?“

“咋了?“

两人相处了这么久,不是没接过吻,但这放肆大胆的行为,叶秋哲还是第一次,影儿双颊通红,“不嫌脏啊?“

叶秋哲嘿地一笑,“你不知道,情侣都是这样弄掉食物残渣的么?“他指着自己的嘴角,”我有没有?你要不要帮忙?“

“想得美!“

两人嘻嘻哈哈地回了小区,灯泡撒欢地跑来跑去,时不时绕着两人,蓝芒芒的眼眸闪着奇异的光采。

在两人的身后,几个女生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哎,那不是那个蜂主么?果然是赚钱了啊!住得起这么高档的公寓?“

“你没看到她身边有个男的么,我瞧啊,八成是勾搭上了个富二代……“

张婉月的脸色分外的苍白。

其他人没有认出那是叶秋哲,一来是叶秋哲已经连续两个月未出现在学府了,二来他穿西服散发出来的成功年轻人的魅力与他在校园内玩世不恭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况且夜色又深,脸庞模糊。但张婉月却第一眼却把他认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43) 张婉月自打来清泉上学后,便在这清贵园小区租了公寓。前段时间张婉月在小区碰到过影儿,还问是不是在这租了公寓,她回答是在这找了个兼职。

呵呵,这兼职是陪叶少吧?

那般亲昵,两人是暗中好了多久?

早上她还发微信问叶秋哲年前回不回延城,他回复了个看情况,而晚上,她便在这碰到了两人!

张婉月让几个女生先走了,说是自己忘了买东西要回去买,有个女生还想陪着她,张婉月婉言谢绝了。

她跑到了停车场,转了一圈,果然发现了叶秋哲的红色跑车,张婉月掏出手机给叶秋哲打了个电话,手机铃声却在停车场外由远及近地想响,她吓了一跳,赶忙躲了起来,只见叶秋哲与影儿一同进了停车场。

叶秋哲看着电话好一会儿才接了起来,张婉月压低声道:“叶少,你在哪?什么时候回来啊,年前咱一起吃顿饭吧?”

叶秋哲道:“我在外地,年前不回去了。”说罢便挂了电话。

影儿有些不高兴,“是张学姐么?你为何要撒谎骗她,搞的我跟小三似的!”

先前学府里曾传言张婉月是叶秋哲的秘密女友,影儿也问过,叶秋哲跟她说了,自己跟她没什么关系,不过是由于她父亲是医生,照顾自己的爷爷,所以才这么认识了。张婉月对他的心思他是知道的,但他对她毫无感觉。

叶秋哲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张婉月之前跟我表白过,但我明确地拒绝了她,她这人喜欢死缠烂打,若是让她知道我回来了,肯定想方设法与我碰面。”他吻了吻影儿的额头,“有时说句谎可以省好些麻烦。”

叶秋哲打开车门,让影儿坐了进去,这才绕到主驾驶边。两人在车里不知在做什么,过了得十分钟,车才缓缓启动,出了车库。

张婉月从柱子后面绕了出来,地下车库透着股冰冷,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有一半躲进了阴影,良久,张婉月发出一声冷笑,“说句谎可以省好些麻烦……呵呵,叶少,我对你的痴情追求、嘘寒问暖,就成了你眼里不要脸的死缠烂打么?柳韵影,你可真是有手段,不知你是怎么迷惑了叶少,但我告诉你,叶少,你是抢不过我的!”

她调出那段先前叶秋哲家里的佣人发过来的录音,心中计较已定,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许大夫,啊,对对是我,我父亲很好,您想调到京都X协医院的事,我父亲已经知道了,不过早请的人太多了,有很多都是比您资历深的前辈……没事没事,您别担心,我父亲肯定会提携你的,对了,许大夫,明天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顿饭?“

————

叶秋哲回去后,本来打算年前再回来一趟,但实在抽不开身,他跟影儿说了,心里十分的难受,“要见面,怕是要等年后了。没过一起跨年,年后,我陪你过十五。”

影儿的心里当然也有些遗憾,不过她这人心比较大,觉得这都是小事,况且两人确实都忙。

“FQ青春”在为年前做最后的大促活动,好在放了寒假,她常常便是家、工厂两头跑,另外还要提前预习下下学期的课程,影儿自己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还有一件事最近让人挺操心,是自己家租住的这个老式小区要拆迁了,还要找新的房子,影儿自己联系了几个,看看了都不合适,她想找个一楼带小院的,一来是父亲的腿不方便,二来还要考虑母亲的移动餐车的安放。

老式小区百分之七十住的都是租客,陆陆续续搬走了,再就是原始住户,拿了拆迁款也找到了安置的地方。只剩下影儿还有几家没搬走,房东也陆续来了几个电话催促。

影儿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最后给刘老板去了个电话,但这事不知怎么被叶秋哲知道了,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劈头盖脸地问道:“臭丫头,又忘了是吧?“

影儿一头雾水,“忘啥了?“

“不是让你有事情给我打电话么,找房子找不到不知联系我,去找刘老板了是吧?“

“……你这不在延城,再者你也忙,我……”

叶秋哲气呼呼地,“我不在延城我人脉还在那里,再说这种小事打个电话就成了……”最后叶秋哲抛下一句,“你等着。”然后便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楼下便来了个搬家公司,还有个姓陆的年轻人,自称是叶秋哲的朋友,已经帮影儿找到了新的住处。

新小区位于长安街十三号,是前年刚刚竣工的新小区,是个学区房,距离延城中学仅一个街区。距离商业区的话,车程也就几分钟,公交的话出门便是站牌,也有直达清泉学府的公交。

这个房子,可以说是位置极佳。

影儿仰头看着这高楼,约摸有三十几层。陆经理告诉影儿,十七层有一户正在出租,三室两厅,一百二十多平,有高配的电梯,出行很方便,至于叶母的餐车停放的话,-1层有自带的停车场。

陆经理带着一家人参观了房间,柳父柳母看着这宽敞、精装的大房子,砸了砸舌,有些歉意地看着陆经理,“小伙子啊,我看还得让搬家公司把我们的东西拉回去,这么大个房子,我们满意是满意,我们可住不起啊……唉……“他回头看了眼影儿,”也怪你这丫头,撮窜着把行李都弄过来了,这下好了,还得麻烦人家给拉回去。“

影儿撇了撇嘴,“爸,我现在赚钱了!“

“赚钱也不能乱花!这么个地方还是学区房,寸土寸金的,不行!“

柳父说着拉着柳母走,陆经理忙道:“伯父,我话还没说完呢,这房子,租金只要一千一个月!“他怕叶父有什么疑虑,接着说道,“不瞒伯父说,我就是房地产的,这附近这一片小区,都是我们公司投资的,但投资失败,虽然是学区房,入住率还不到百分之八,所以才便宜出租……您别担心我是骗子,瞧瞧,我合同都带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44) 以往搬家的时候,都是影儿一家在忙活,这次搬家,影儿一家人什么也没管,陆经理一条龙服务。

三室两厅里,家具都是现成的,拎包就可入住,但先前那些老旧家具,柳父舍不得扔,好在楼下还有个小仓库,陆经理便让人把东西堆放在里面了。

一人搬运的小伙子,将两个小板凳放了进去,大冬天的鼻子上都冒出了细汗,他擦了一把,望着楼上,有些感慨道:“经理啊,叶少都让您亲自出马了,看来这家的姑娘在叶少心里不一般啊!一平一万的房子就这么出租了,白菜价啊,这姑娘可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又有人揶揄道:“不过这富家公子的爱情,说变就变,这姑娘可得使出浑身解数好好勾住叶少,若不然啊,早晚从凤凰跌成麻雀,嘿。“

陆经理瞪了两人一眼,“少在这说风凉话,这姑娘你知道是谁么?FQ青春的创始人!”

“就……就是那个蜂主?天啊,我说看着怎么这么眼熟,我女朋友购物车里满是她家的衣服,哎,我要不要跟蜂主套套近乎,说不定能便宜呢!”

忙活了半天,总算忙完了。陆经理又带着影儿一家人在小区周边转了转,熟悉了下周边环境,把超市、蔬菜店等的方位指给几人。

朴实的柳父柳母想要留陆经理吃饭,陆经理婉言谢绝了,把电话留给了影儿,让影儿有事给他打电话,然后便开着辆奥迪出了小区,与保安还说了什么,保安看着这边,敬了个礼,“放心吧陆总!”

柳父柳母回了家,又四下转了转,望着这宽敞、大气的房子,有些不可思议,“真是太幸运了,唉,没想到啊,这位房地产商也就走眼的时候,入住率这么低,怪不得可以便宜租给我们……哎,不过我瞧着进出的人也不少啊!”

柳母从阳台往下看了看,“这视野啊真不错,咱之前那房子,狭**仄,还要一千八一个月,瞧瞧,这里面还有沙发、空调洗衣机啥的,哎,咱可得好生点用啊,别给房东弄坏了……对了,咱之前邻居家不是也在找房子么,这里的既然这么便宜,咱给那年轻人说说,既解决了邻居家的租房困难,还帮着那年轻人又租出去一户,多好啊……”

正端着杯子喝水的影儿差点喷了出来,“妈,你可别了,这是我找的关系才租来的,只这一户,没有了啊!”

柳父柳母还以为白捡了宝贝,影儿心里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叶秋哲。

她回到卧室,把刚刚拍的房子视频发给了叶秋哲,叶秋哲那边好一会儿才回复了过来,“满意吧?”

“炒鸡满意,哈哈。你跟那陆经理关系很铁啊,这么便宜租给我们了。”

“……这片房区是叶氏集团投资的,都是我家的,陆萧是我属下,总裁的话他能不听?”

“啊,叶氏集团还有房地产,我以为只是卖衣服呢!“

“……我告诉你臭丫头,我看上你,可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告诉你,只要你跟我好了,我的就是你的……“

影儿哈哈大笑,“我不是跟你好着了么?“

“不行,你还没有明确地告诉我你是我的女朋友!“

“喂,臭小子,别无理取闹了,该抱的我让你抱了么,该亲的你亲了么?行动都表明一切了!“

“不行,你说,你是我的女朋友!“

影儿心里有些激荡,她嘴噙着笑意,刚想发过语音去,那边突然来了一串语音,“不行不行,我不要听,我不要现在听,等年后我回去,你要当众向我表白,嗯,要众所周知的那种,要浪费的那种……“

这段语音还夹着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好像在提醒叶秋哲去开会。

影儿微微咬着嘴唇,坐在床上晃动着身子,然后发了一个“好“字。

叶秋哲想要她给他来个浪漫的告白礼,那她,便把它当作是新年礼物送给他吧。

大年三十这天,姐姐带着琪琪来了。

柳韵洁离异多年,独自一人带着儿子在延城火车站附近开了一家小面馆维持生活,因为距离这边较远,所以一家人围聚的次数并不多。

虽说知道父母搬了新家,便宜而且宽敞,但等来了一看,柳韵洁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柳父与柳母早已熟悉了家里的环境,拉着柳韵洁四下转了转,指着主卧的窗户,“瞧瞧这落地窗,每天清晨啊,这太阳光啊就从这透进来,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要不是影儿认识那朋友,估计咱也找不到这么便宜的地方!小区里的保安也可好了,每次我推着餐车出去,人家都要来帮我!“

柳父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笑道:“这边的人出行都是宝马奔驰的,就你妈推着个餐车,地下车库里,也就这么个餐车在那乍眼!我有几次还见有年轻人拿着手机录视频呢。”

柳母白他一眼,“这有什么,他们的宝马奔驰是车,我的餐车就不是车了?”

“你妹现在也可厉害了,做起了FQ青春,卖的可好了,现在咱家是越来越好了!”

影儿正陪着琪琪玩耍,一边的灯泡也被她带到了这边的家里,老实地趴在地毯着,偶尔琪琪丢个球出去,灯泡便敏捷地跳起身,捡回来放在琪琪身边。

听母亲提到自己的小成就,影儿接口道:“我姐早就知道啦!”

晚上吃了年夜饭,因现在全国范围内禁烟花礼炮,外面倒是十分的安静。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春节联观晚会,一台相声结束后,上台的是一群小活泼可爱的小朋友,表演结束后,气质典雅的女主持人叫住了孩子们及带队老师,几句问答,才知道这群孩子是山区里的孩子,第一次走出大山,第一次上节目等等。

简单采访后,见孩子们手中拿着一副画,说是想要献给一人,镜头跟着小女孩,小女孩走下舞台,来到坐在第一排一个容貌慈祥的爷爷面前,清脆的声音响起,“叶爷爷,谢谢您!“

影儿一直在低着头与传声上的粉丝们互动,只不过抬头瞟了一眼,可她不由怔了一下。

主持人正在采访那叶爷爷,镜头移动了一下,却是落在了旁边一个身着正装容貌清俊的年轻人身上,那年轻人站起身向身后挥了挥手,矜贵而又不失礼貌。

这是……叶秋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45) 叶氏集团在去年在全国范围内大力做慈善事业,那群表演节目的小朋友所在的山区,叶氏集团出资数百万修建学校、公路等。

主持人采访了叶老爷子,又简单采访了叶秋哲,叶秋哲回答的得体、大方,现场的观众也给予热烈的掌声。

柳母看到了电视节目,指着惊叫道:“这个年轻人……哎,不是你们学校的那个么……“

“真是年轻有为啊!“

影儿敷衍地嗯了几声,摸出手机来,立即给叶秋哲发了个微信消息,“臭小子,去看现场直播啦!”

过了好一会儿,叶秋哲回复道:“主办方邀请的,我主要是陪爷爷。接下来几天,还要陆续地参加酒宴、慈善晚会等,好无奈。”

坐在现场的前排一众人中,女的漂亮端庄男的帅气大方,而叶秋哲在这里面又是瞩目,现场的镜头也十分偏爱他,时不时给他个特写。恰巧有个特写给到时,叶秋哲正低头玩手机,影儿知道那是在给自己发信息,她不由抿嘴一笑,“不聊了,现在全国观众都看见你玩手机了,好好看节目。“

说着,便扣了手机,再一个镜头给到叶秋哲时,叶秋哲对着镜头微微一笑,儒雅含蕴,虽说他是对着镜头笑的,但影儿却觉得他那是特地笑给自己看的。

她轻哼了一声,“大尾巴狼,就会装腔作样。“

这一幕分明落在了柳韵洁的眼中,她见影儿回了卧房,哄着琪琪睡了,便敲了敲门,“影儿?“

影儿当时正跟叶秋哲开视频,叶秋哲是去了卫生间,坐在马桶上利用这短暂的时间与影儿问个新年快乐,影儿捏着鼻子,“好臭好臭,新年快乐,下次蹲便不要跟我视频,做一件事就要专心致志的好么?“

叶秋哲哈哈大笑,“我只是坐在马桶上,连裤子也没脱,我才不会大便时跟你视频,若让你听到不该听,岂不是破坏我在你心中的完美形象?“

她听到敲门声,有些惊慌道:“我姐来了,先挂了哈。“

“喂,让我跟未来的大姨子打个招呼啊!“

“少来了你!“

她立即关了视频,打开门笑道:“姐?“

脸上仍旧残余与叶秋哲聊天时的亲昵神情。柳韵洁是过来人了,她早就看到了猫腻,“跟男朋友?“

影儿也没否认,嗯了一声。

“这房子,也是他帮你找的吧?“

“是靠了他的关系。“

“FQ呢,有没有靠他?“

影儿还不知道是刘老板受了叶秋哲所托,才会这般帮影儿把FQ做起来,她还以为这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力量做起来的。

“FQ没有啦,我遇到的贵人是刘老板,就是延城的人大代表,他当初找到我,也是看重了我的流量,再就是,想帮助大学生创业。”

柳韵洁没有说话,灯泡从客厅窜了进来,一下扑到了影儿怀里,柳韵洁忽然道:“找你做兼职的那个阿姨,从国外回来了么?”

“没有,姐姐怎么又问起这个了?”

“臭丫头,真以为自己是踩狗屎运了,我瞧着,这所谓的一小时一百的兼职,怕也是你那男朋友在背后帮的你。”

影儿捋着灯泡的手一顿,她转而摇了摇头,“这不可能,我找到这兼职的时候,我跟他没什么联系,我才不觉得他有这份心,在背后默默照顾我这么久,若真是的话……”

“真是的话你就感激得鼻涕横流,直接以身相许了?”

“哎哟,”影儿皱了皱眉,“姐你今天是怎么了?”

柳韵洁道:“你那个男朋友,是不是电视上的那个叫什么叶秋哲的?”

影儿心里一惊,不知道姐姐是什么看出来的,“姐……你、你怎么知道的?”

“胡闹!”

柳韵洁知道自己果然是猜对了,当电视画面转到叶秋哲时,自己妹妹那眼神,分明是恋爱中看自己恋人时才有的亲昵、娇羞。

“叶氏集团的少爷!你真是疯了!你知道他的身份地位么?!”

影儿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越过两人的差距接受了叶秋哲,有了原主上一世的婚姻影响,这一步,她可谓是迈得格外的艰难,她知道姐姐的顾虑,可她想的是,自己的亲人能够支持自己,而不是上来就泼冷水,冷嘲热讽!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言词特别强烈,柳韵洁缓和了语气,她坐在影儿旁边,深深叹了口气,“影儿,恋爱时,很容易让人头脑发热,一些东西都视而不见。我是过来人,考虑的比你多,恋爱简单,婚姻难,叶氏集团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他早晚是叶氏集团的掌门人,人家的生活圈交际圈,都是咱这些平头老百姓不能想象的。况且,这些豪门,考虑的都是门当户对的联姻,你喜欢他,说句不好听的,你能给他的生意带来什么?姐就敢说一句话,你俩交往的事,他父母不知道吧?你觉得他父母会同意?”

影儿心里强烈的抗拒,她转过身去,“姐,我们现在还没到那一步,很多事情也没有考虑。再者,我们两个人两情相悦,我知道这个便可以了!”

柳韵洁脸上一丝怒意闪过,她看着影儿,仿佛看到了之前的自己,“姐姐的老路,你还要走么?”

这一句话,让影儿浑身一颤。她的姐姐,也曾与一富家公子相恋,因对方父母不同意,两人便秘密交往,直到后来姐姐有孕,那富家公子突然消失不见,她亲自找去了他家,富家公子避而不见,倒是母亲出场了,直接给了她一千万,让她打掉孩子。

柳韵洁当时很有骨气,把那一千万撕了个粉碎,但身体内的骨肉,却怎么也舍不得打掉,生下琪琪后,牵扯到孩子落户口等事,姐姐便经人撮合,与前夫结了婚,不过这段婚姻并没有维持多久,前夫酗酒成瘾,动不动便打姐姐与琪琪,姐姐后来离了婚,独自带琪琪生活,这其中的艰难困苦,影儿不是不知道。

影儿吸了吸鼻子,她知道姐姐说这些话都是为了自己好,“姐,你放心了,叶秋哲不是那样的人。“

柳韵洁无奈地笑了,“是啊,我当时哪想到韩……“她闭了嘴,摇了摇头,”影儿,我知道现在劝你也听不进去,你知道么,我现在最后悔的事,是没有留下那张一千万的支票,我后悔的是,跟在他身边时,没有好好想过离开他会怎么办!“

柳韵洁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冷芒,“你现在与叶秋哲谈恋爱,好,那也可以,但你要记住影儿,你要利用他的身份,多为自己打算,说白了,无非便是问他要房子车子,省得到时离开了他,心也伤了,钱也没得几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46) 影儿当然明白姐姐的意思,趁着自己与叶秋哲相好,利用他的资源、人脉,多多发展提升自己,万一哪天两人分手了,即使是心被伤了,可起码自己还是有物质保障的。

说实话,现在的人们都现实的很,柳韵洁的说法也很在理,但影儿却觉得,这样明晃晃把利益与爱情挂勾,那爱情成了什么?是可以用利益等价交换的么?

叶秋哲晚会结束后,给影儿发了条微信,“臭丫头,睡了么?“

影儿抱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回复道:“还没有,你呢?“

“晚会结束后还有个酒局,我得陪老爷子去一趟……唉,这段时间光这些酒局我都草了,胃很难受……求抱抱啊!“还发送了一个软弱无助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影儿没有回复,叶秋哲发来几个问号,“喂,臭丫头,我的抱抱呢?“

“我隔空抱了一下,你没感受到?“

“啊,哈哈哈,像老早之前那什么树之恋,男女主隔着河抱的那个?哈哈哈,再来,等下,我把车停下,我们一起隔空抱一下……“

影儿微微一笑,有股暖流滑过心田,在外界看来,他年少有为,成熟稳重,在学校内,他多的是桀骜不驯,但在私底下,他却是这般孩子气,而这单纯的孩子气,却也只有自己能够见到。

影儿放下手机,缓缓伸出了双臂,因为开着语音,那边的叶秋哲叫道:“臭丫头,我把手伸出来了,你呢?快来到我的怀抱里来。“

影儿嗯了一声,“我的手已经抱住你的腰了。“

“不够用力,再用力一些……对,哈哈,我已经紧紧抱住你了,喂,是不是在家偷懒了,头发怎么一股油味?“

“嗯,今天在厨房待了半天,身上也有股油腻味……嫌弃了,那别抱了……“

“哎别别,好闻着呢,“叶秋哲发出一个深嗅的声音,”嗯,影儿身上散发的什么气息都好玩,嗯,就是放屁也是香香的……“

影儿破涕一笑,这个坏小子,逮到机会就撩她,与姐姐谈话压抑的心情也有了好些缓解。

叶秋哲似乎对影儿的情绪特别敏感,他忽然道:“影儿,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叶秋哲,你,你对我不会只是玩玩吧?”

叶秋哲听到这话一下炸了毛,“柳韵影,你说的什么?我特么都想破口大骂了,少爷我的真心你感觉不到?你小脑瓜里在想什么啊?唉……我……柳韵影!要不要我现在拿着户口本拉你去民政局登记?!”

影儿擦了擦眼角的泪,问道:“叶秋哲,你有没有想过,我跟你在一起,只是为了你的钱呢……“

那边的叶秋哲沉默了许久,久到影儿还以为他挂断了电话,直到叶秋哲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愉悦,“你若真是为了钱才与我在一起,那我可就安心多了,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因为本少爷有的是钱,而且,还会越来越多!“

过完年,便是回农村老家走了走亲戚。

叶父兄弟姐妹共三人,叶父最小,奶奶现在轮到了大伯家照管。

回去红包该给的给,村里邻舍交情好的也都去串了串门。影儿先前读国中时,高中生么,大都奋苦读书,一副书呆子的朴素样,也不懂打扮,如今进了清泉学府,影儿学的又是设计专业,在衣服品位上提升了不少,特别是与叶秋哲恋爱以来,影儿也分外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

回到老家,大家一阵感叹,叶老三家的二姑娘变得快让人认不出来了。特别是奶奶,拉着影儿好一阵端详,“好姑娘啊,真是女大十八变啊,奶奶还以为哪个大明星进村了呢。“

影儿知道奶奶身体不好,买了一些补品,叶秋哲知道她回老家,还转给她一万块钱,让她拿去给家里晚辈发发红包啥的,不过影儿直接退回了,自尊强的她,现在还不想用叶秋哲的钱,她自己的FQ又不是没赚钱。

那些花花绿绿的补品,又让奶奶一阵念叨她乱花钱,正在读高中的大伯家的女儿乐乐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奶奶你不知道,堂姐现在开了个大服装公司,卖衣服,现在直播做网红都有人打赏好多钱,堂姐才不差这钱呢!“

影儿创业赚钱的事,叶父在跟家里人打电话时便说了,有些替女儿骄傲的意思,不过这钱赚的让大伯家格外眼红,逮住机会便酸几句,前些年给家里孩子的红包,不过是一人六百,这次叶父也大方了,直接一口气给了一千,不过大伯家并不承情,觉得影儿一月就赚数万,这一千不过是九牛一毛,算不上什么。

一大家子吃罢饭坐下聊天的空,大伯母把几个孩子支开,坐在房间里不知谈什么。

影儿与大伯家的乐乐关系一般,倒是与二伯家的儿子小超特别亲近。

小超现在读初中,带着琪琪在外面玩耍,他见影儿出来了,拉着影儿还有琪琪出了院子,指着外的雪道:“堂姐,我们一起堆个雪人吧?“

影儿瞅着没人瞧见,拉过小超,又额外塞给他一个红包,并且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小超还想拒绝,影儿把脸一沉,“给红包不要,是不是傻啊!“

小超把红包收下了,突然说了一句,“堂姐,你知道大伯母在里面说什么么?“

影儿嗯了一声,小超道:“你没回来的时候,大伯母找我爸了,说要重新谈一下赡养费的问题,说是你在外面赚了大钱,三伯父一年到头不回家,家里奶奶有什么事都是我们两家照应的。“

影儿皱了皱眉,“一个月八百,我爸不是一直给着了么?“

“大伯母,想着要你家一月出两千!“

影儿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奶奶在村里有缴纳养老保险,一月自己有三百的养老款,柳父也是一月打款八百给奶奶,加起来一千一。

在农村,一千一一月的生活费绰绰有余,况且奶奶生病什么的,费用也是三家平摊的,大伯母想让柳父一月拿两千,分明是看她靠FQ赚了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47) 一屋子长辈谈完了话便出来了,大伯母与大伯父满面春风的样子,“我就说么,影儿现在赚大钱了,两千对于他们家是九牛一毛。“

“妈你还嫌我们问老三家要的多,这钱对于老三家不算什么!老三不是给您老看那新房子了么,要我说,老三真有那孝心,该把您接过去!”

柳父为了不让老母亲担心息在城里的生活,特别把新租的房子拍给了母亲看,但这就落了大伯母的口实。

先前父亲也曾把奶奶接过去一段时间,但空间狭小,老人住的并不开心,重要的是,老人根本就不习惯城里的生活。这次父亲又提了出来,换了大房子,想把奶奶接过去,但奶奶哪舍得老家的生活。

奶奶把拐杖在地上嘭嘭点了两下,“老大家的,你少说两句,我这把老骨头了,还折腾什么,老三想接我去我还不想去呢。还两千块钱,老三在城里扫大街一月赚多少钱你不知道么?“

“在老家我们出力照顾您,这出钱的,可不就是老三么,您老刚才还摔茶碗,觉得我要这两千要多了,您这生病喂药端尿的,可不是我们么,两千块钱这在城里请个保姆还请不到呢!是不是啊老三家的!“

柳父为人老实,也不爱争这家长里短,只是点了点头,“是是,大嫂子就别提这茬了,两千块钱我们不是出么,老母亲在家里,还得让大哥大嫂,还有二哥二嫂多多照顾。“

影儿压着心里的火气,“大伯母,两千块钱是请不到保姆,那是因为保姆对主家没什么赡养义务,奶奶生了三个儿子,大伯二伯还有我父亲对奶奶赡养照顾那是应该的。“

许是没料到影儿开口反驳,大伯母愣了愣,转而讽刺道:“这创业的大学生就是不一样了哈,嘴巴都变厉害了,两千块钱心疼了么?”

“两千块钱若全花在奶奶身上,我当然不心疼?”她走近奶奶,“这件冬衣,还是去年我给奶奶买的吧,刚衣橱我也看了,你们这一年根本就没给奶奶添置一件新衣!钱去哪了呢?”

大伯母两条眉毛便要竖了起来,“老三家看看你闺女说的什么话,这是嫌弃我照顾不好么?你们这老母亲,我不管了行不行?”

柳父忙让影儿少说两句,影儿摆了摆手,“大伯母不愿意照顾就别照顾了,奶奶也不愿意跟我们去城里,这样吧二伯母,您看要不然就让奶奶住你们家,由你们来照顾,这两千块钱我们直接给你。“

先前照顾奶奶的事,本来是三家轮的,后来柳父一家去了城里务工,便由大伯二伯家三个月一轮,再后来大伯母许是瞧着里面有油水可捞,便一下子把照顾奶奶的事揽了过来,商定二伯家出五百,平时遇到什么事一起过来,柳父因为不在家,便出一千,老人家若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小病,也不用他回来。

若奶奶由二伯家照顾,二伯家也不用出钱了,一月还可以拿到两千。二伯家倒是个实心眼的,二伯母捋了捋头发,“不用了影儿,老人家我们照顾,你家一月还是一千,大哥家五百。”

大伯母一听要老人家“照顾权”抢走了,一下着急了,“我们出力不出钱,一月五百我们家可没有,乐乐还要上学……还是我们照顾吧!”

一院子的鸡飞狗跳,不过最后还是奶奶急了眼,敲着地面,“别争了别争了,我跟着老二家住去,其他两家爱出钱就出钱,不出拉倒,我知道老二家孝顺,饿不死他老妈。”

回城的路上,柳韵影正开着车,突然一下笑了起来,“影儿真有你的,瞧着咱帮奶奶把东西搬到二伯家时,大伯母那脸难看极了。”

影儿哼了一句,“像大伯母这种人,得了便宜还卖乖,还不是看着咱爸老实好欺负,”她回头看了柳父一眼,“爸你也真是的,她要多少你给多少,那钱花在奶奶身上也行啊!”

柳父还有些生气,“你大伯母就这性格,多少年了我都习惯了,再说都是一家人,大过年的为这吵起来像什么话?”

“该吵就得吵几句,不然还以为咱家好欺负呢。”

————

“叶秋哲,我想学驾照。”

“你还没驾照?”

影儿:“……“

“这次回老家,是我姐开的车,嗯,我觉得有车真方便,今天上午去了趟工厂,还是刘老板让人接送的,哎,我要是有车,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哈哈哈,没事,我教你。“

“我听说学车特别难,我若是学不会怎么办?“

“我做你的专人司机。“

“嗯,工资怎么算?“

“陪我……睡一辈子……“

“……不要脸哦。“

“明天十五了,答应我,咱俩年没在一起过,这个十五一定要一起过,明天晚上七点,宛湖餐厅见……对了,记得准备好新年礼物。“

“明天回来??几点到?”

“不用管,反正明天晚七点见。”

“哈,是要准备浪漫的惊喜么?”

“啧啧,臭丫头,明晚七点本少爷让你终生难忘!”

影儿放下手机,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容,两人算起来,得有二十多天未见了,明天晚上七点,臭小子是想玩什么花样?

————

张婉月晚上十一点,收到了叶家佣人的信息。

“张小姐,少爷明天六点的飞机。”

张婉月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那边立即拒接了,过来好一会儿又打了过来,“张小姐啊,不是说了不电话联系么,万一让其他人听见的话……”佣人的声音很是慌张。

“我问你,今天叶少都打过什么电话?”

“张小姐,我只答应给告诉你叶少回延城的时间,我可监视不少叶少啊!”

张婉月有些不耐烦,“直接告诉你今天所知道的,钱的话我会少得了你?!”

“叶少在京都这段时间酒局很多,也是三天两头不回家,昨天下午才回来一次……”那边沉默了会儿,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叶少好像联系了延城的什么电视台,好像把什么餐厅包场了,叫什么湖啥的,好像是七点还是什么的,叶少估计要请什么重要的人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48) 宛湖餐厅,是延城本地一家市区的高档餐厅,位于商业区中心。

延城本地的电视台,便在宛湖餐厅对岸,与餐厅隔湖相望。

张婉月拨通了电视台对电话,那边礼貌而又疏离地报了自家门号,便问有何事,张婉月直接道:“我是叶少的助理,吩咐你们的事做好了么?”

那边的人立即换了一个语气,热情而又殷勤道:“已经妥善安排了,到时候啊,整个银塔都人闪亮起来,告白的字我们也已经通过电脑拟练好了,就请叶少放心吧!还有电子烟花之类的,哈哈,在夜空那么一绽放,肯定最最浪漫的了!“

电话那边的前台接待无不艳羡,“今天晚上,柳小姐可要成为整个延城最令人羡慕的女孩子,哎,对了,高先生不负责此事了么,之前叶少都是让高先生联系的?”

张婉月挂了电话,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看来叶少这次不惜重金给柳韵影来个浪漫的告白仪式,不过么……

————

马上便要开学了,灯泡若是放在家里,没有人照看,指不定会把家里翻成什么样子,于是影儿便打了个车,把灯泡弄到了清贵园小区。

她关上门想走,灯泡扒拉着门缝,可怜巴巴地看着影儿,影儿抚着它的脑袋,“灯泡乖,今晚你那个少爷要回来了,我跟他吃完饭,再回来看你。“

“灯泡想不想臭屁少爷啊,嗯?“

灯泡越长越好看,影儿又经常给它打理毛发,它橘黄的毛发特别顺滑,影儿捋了捋灯泡的脑袋,又把手放在它的下腭下挠着,灯泡享受地眯着眼,它突然一个警醒,汪汪地叫了起来。

影儿回过头,便看到了张婉月。

“张学姐,好巧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婉月的父母都在京都,只有爷爷奶奶在延城,一家人是在京都过的年。张婉月微微一笑,“好巧啊,我跟叶……“她故意这么一顿,”我是今天才回来了。“

影儿耳朵听得分明,没有再问,却在心里嘀咕,叶什么?是叶少么,她怎么会跟叶少一起回来?

“对了影儿,我有个表妹过来了,她是FQ忠诚的支持者,就我在微信上跟你说的那一个,知道咱俩是一个学校的,几次吵着要我帮她引见你,你今天有事么?“

“我现在倒是没事。“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去我公寓吧,就在二十八楼。“

影儿与张婉月不过是点头之交,年前学府举办了一次联欢晚会,张婉月是主持人,而影儿负责歌舞社团的服装设计,在后台时,张婉月问影儿要了微信,便提过要请影儿一起吃饭。

影儿也是没时间,再者与张婉月没什么交情,想想吃饭还要尬聊,便拒绝了,如今张婉月又提了一次,影儿想着反正跟叶秋哲约在了晚上七点,左右无事,便去了张婉月的公寓。

虽然户型都是一样的,但张婉月的公寓这么一简单装修,如同个公主的宫殿一般,暖色调,宽大的床的对面,还有一张成人版的摇篮。

衣橱鞋柜三四个,影儿打眼一瞧,几乎网罗了市面上的新款,有些连吊牌也未摘,还有名牌包包品牌化妆品,琳琅满目。

“抱歉啊,屋里有些乱。“

沙发上摆满了衣服,张婉月麻利地收拾着,让影儿坐下,“这还有一件。“影儿见靠背上还有一件冬款连衣裙,随手拿给张婉月,那吊牌一晃动,”YQZ“三个字母让影儿身子一僵。

张婉月有些自嘲道:“这裙子是不是很难看?叶少设计的,我不穿,他还不乐意。“

YQZ,正是叶秋哲三字的缩写。当初FQ做出来时,叶秋哲有次约她,穿的正是FQ的衣服,当时他还很臭屁地说,他叶秋哲穿的衣服都是自己设计的,都一件都是绝版,现在改穿了FQ,是FQ的荣幸。

叶秋哲当时还说自己太忙了,等不忙的时候,亲自给她设计一款,YQZ,他,还有他女朋友的专属品牌。

一时间,影儿脸色十分难看,她勉强道:“几年前的款式了,确实不好看。“

张婉月没想到影儿这么直白,笑容有些尴尬,“是啊,可不是。“她把衣服挂在衣架上,便去了卧室叫表妹。

影儿回头把那裙子拍了下来,想着等见了叶秋哲,一定要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一个睡眼朦胧的女孩子走了出来,十二三四的模样,瞧着影儿怔了好一会儿,大叫一声,“哇哇,你就是蜂主啊!“

影儿第一次见自己的小粉丝,微笑道:“你好啊!“

那表妹脚下仿佛踩了风火轮,跑去卫生间赶忙洗刷了一番,然后又是化妆,又是弄发型。影儿看的一愣,那表妹叫道:“谢谢你啊蜂主,同意跟我一块直播。“

影儿怀疑自己听错了,“直播?没有啊,张学姐只是说你对FQ很感兴趣……“

不等影儿说完,小表妹便截口道:“FQ啊,定位是中下端,我怎么会对FQ感兴趣呢?“她朝着影儿做了个鬼脸,”我是对你感兴趣啊,你的流量太厉害了,粉丝都破百万了,我现在做网红呢,靠你吸引点流量。“

张婉月微微一笑,“影儿你别介意,我这表妹说话直。还有,你跟她孩子做会直播,就当陪陪她,钱的话,我可以给的。“

影儿修养确实好,但这并不代表她是傻瓜,张婉月之前言辞诚恳,说的是有个表妹对FQ感兴趣,吵着要见自己,所以她才答应下来,但事实上其表妹只是想借影儿吸引粉丝,对影儿引以自豪的FQ却不屑一顾。

“抱歉,我不喜欢别人把我当傻瓜,更不会让这样的人蹭我流量。”说罢要走。

那表妹一听急了眼,“我妆都快化完了你要走,那我不白化了么,哎姐你是不是没把价钱跟她谈好,我又不差钱,想要多少说吧!”

影儿知道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开门便走,后面的声音传了出来,“哎,你不就是有点小名气么,真把自己当成大明星了!不知道提携后辈么?”

张婉月忙追了过来,“影儿真的抱歉啊,弄的这么不愉快。”

“下次什么事请直接讲,别把我当傻瓜。“

“那个影儿……“

张婉月突然捂着肚子半蹲了下来,脸色极为苍白,“我……肚子突然好痛啊!“她眼看便要昏倒,拉住影儿,”快,送我去医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49) 延城X医院。

张婉月被送进了急救室。

在出租车上时,张婉月肚子痛得已经不行,她从裙子内侧摸了下,竟然流出了血,不过张婉月意识还算清醒,坚持到了医院。

不过让影儿不解的是,延城A附属医院明明距离更近一些,张婉月却执意要去X医院,说那里有自己认识的大夫,看着比较放心。

当时出租车司机也急了,“难道去别的医院难道会不救你?“

影儿想着要通知张婉月的家属,但无奈也没有联系方式,她坐在手术室外等的时候,叶秋哲发来微信消息,“嗡嗡嗡,我亲爱的蜂主,现在在干嘛呢?“

“在医院。“

叶秋哲吓了一跳,立即打过电话来,影儿道:“没什么事,是张婉月。“

“她怎么了?你怎么跟她在一起?“

以影儿来看,张婉月估计是小产,若是直接告诉叶秋哲,对女孩子影响也不好,“我也不太清楚,现在在手术室呢,对了,我发给你图片你看看。“

影儿挂了电话,便把在张婉月公寓里拍的那件带有“YQZ“商标的裙子发给了叶秋哲,没一会儿,手机便响了,正是叶秋哲打来了。

影儿知道他肯定是要解释什么,这时候,张婉月被人推着从手术室里出来了。

影儿忙走了过去,只见张婉月脸色极其苍白,影儿想问些什么,张婉月摆了摆手,让人推着进了病房。

那大夫也跟了进来,脸色十分的严肃,“不用给叶少打电话么?“

影儿一惊,眼中满是疑惑,张婉月摆了摆手,示意影儿出去,可影儿双腿似乎灌了铅,她问道:“为何要给叶少打电话?“

大夫叹了口气,“这是叶少的第三个孩子了,小产,不能再有下一次了,否则月儿很难受孕。“

影儿大脑嗡地一声,一瞬间一片空白,只有大夫的那一句“这是叶少的第三个孩子了……“在脑中无限循环,她见那大夫嘴巴仍在动,却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影儿回过神来时,她不怎么坐在了椅子上,手中还握着装了半杯热水的一次性纸杯。

“月儿,这是你同学吧?”大夫问道。

张婉月点了点头,勉强坐起了身子,“影儿,这件事,你千万不能让叶少知道,还有学校里任何一人都不能让他们知道。”

“我跟叶少,秘密交往了几年,你也知道叶少的身份,若是爆出了这样的事,对叶少,甚至对叶氏集团也会带来负面影响,而且,叶少父母还不太同意我们在一起……”

影儿怔怔地看着张婉月,“你说什么?”

张婉月关切地问道:“影儿,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

那大夫看样子十分愤慨,“月儿,这样的事,你就该让叶家知道,为何你要独自承担这一些,叶秋哲就是一个纨绔子弟,这几年兴起了PUA俱乐部,叶秋哲之前不是这俱乐部的高级会员么,玩弄了多少女性,你怎么还这么执迷不悟?!”

“我跟他提过分手,或许他对我动了真感情,后来也退出那俱乐部了,发誓再也不会随意玩弄别人的感情……”

“这种男人劣根性很难改,唉……”

PUA俱乐部。

影儿并不了解什么是PUA,年前学校论坛突然有个账号叫“深扒”的,爆出清泉学府有几个PUA的高级会员,其中有一个便是顶级豪门,把女孩子当作猎物,越是难以征服的越会引起其兴趣,利用各种手段,无外乎送钱送花嘘寒问暖等方式,直到女生深陷其中,他才算捕获成功,然后再把目标转移到下一个。

这个叫“深扒”的账号,说这个顶级豪门还算是有点人性的,只是追求到手享受过程,其他的PUA则会进行诈骗、拍摄各种视频等。

影儿当时百度了一下,又看到各地的PUA违法犯罪的报道,惊异于竟然还有这种组织存在。因这“深扒”所爆料的顶级豪门,学府内自然而然想到了叶秋哲,况且叶秋哲前几年确实如“深扒”所说,一年只出现几次,每次最多一个星期,深度吻合的特征让下面的留言清一色的“叶秋哲”,更有甚者,有人喊出了“叶秋哲滚清泉学府“的口号。

影儿当时便给叶秋哲去了电话,彼时叶秋哲正在参加某个分公司的年会,听罢后骂了一句大爷,说影儿你得相信我,然后便挂了电话。

叶秋哲动作很快,距离帖子发表不到两个小时,那个“深扒“便被派出所的抓了,一个街头混混,只知道是有人给了自己一大笔钱让自己在清泉学府的论坛上发表这些话。

后来学校政教处出来辟谣,论坛上也贴出了派出所给的证明,这件事算是平息下来,不过也有少部分认为,是叶秋哲凭借家族势力把此事压了下来。

此事把叶秋哲气得不行,派出所方面说那个“深扒“是与人QQ联系,对方的QQ也是临时注册的,IP地址是邻市的一个小网吧,派出所也联系了邻市那小网吧所在的片警,不过并没有查出什么。

派出所虽然没有查下去,但叶秋哲却请了私家侦探,不过进展不大。

而如今,这个“PUA“又在这个大夫嘴里提了出来。

影儿看着他,又看了看张婉月,张婉月叹了口气,“影儿,你现在知道,我为何偏要来这家医院了吧?许大夫是我爸的朋友,他也知道我跟叶少的事,有他在,我放心一些,若是去其他的医院,手术还要监护人签字,免不了要通知我父母……“

“影儿,”张婉月突然挣扎着下了床,“算学姐求求你,这件事,你一定要替我保密,谁都不能告诉,若是被我父母知道的话,他们肯定不会便宜了叶少,到时闹开了,对叶少、叶氏集团的影响是极为恶劣的……”

张婉月的脸色又是极为荒凉,“即使你替我鸣不平,去质问叶秋哲,他也不会承认孩子是他的……我太了解他了……“

影儿抽出了手,她没有再说一句话,直接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医院。

张婉月看着她走出病房,她缓缓直起身子,那刻意伪装的病态一扫不见。

“许大夫觉得,她会拿此事质问叶少么?”

“嘿,忘了我老婆是做什么的了?心理学医师,放心吧,先前学校论坛那事、你衣服上YQZ的商标,那些只是铺垫,定锤一击,便是今天你小产这事,我敢百分之百说,她已经完全信了!叶秋哲先前怎么追的她,都会被她当作是PUA的手段。瞧她这副状态,怕是伤透了,她是不会再信任叶秋哲了。”

“万一她质问叶秋哲我小产的事呢?”

张婉月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即使你替我鸣不平,去质问叶秋哲,他也不会承认孩子是他的……我太了解他了……“

只要有这句话,不管叶秋哲怎么回答,影儿也不会信他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50) 叶秋哲上午便到了延城,不过他并没有去找影儿,而是实施心中的浪漫设想。

地点在宛湖餐厅。

宛湖餐厅是一家西餐厅,是本地位于繁荣的商业区最为高档的一家。

餐厅是二层独立小楼,临湖而建。

不远,便是延城本地的电视台,电视塔整夜闪亮,也是本区域内最高的建筑。

下午四点左右,叶秋哲来到了宛湖餐厅。

他把餐厅整个包下了,所以除了服务员经理之类的,整个餐厅并没有食客,十分的清静。

一楼不过是简单布置了一下,二楼则按照叶秋哲的吩咐,做了两面花墙。由扶梯而上,扑面而来的便是清馨的花气。

餐厅夏经理一脸殷勤地引着叶秋哲,“叶少,都按您的吩咐做好了,等贵宾来了后,这些蜡烛全都点上,这电视屏上,也会滚动着您写下的示爱词句。”

叶秋哲点开电视屏,随着舒缓的音乐,循环滚动的字幕跳了出来。

“去年最美的片刻,是能够遇到你。”

“今年最值得期许的,是能够与你相伴。”

“虽然你已经默认,但还是想再问一句,影儿,做我女朋友可以么?”

叶秋哲嘿地一笑,关了电视屏,又走到了二楼窗口。

落地窗本来安放的是一下拉动的竹木窗帘,后来按照叶秋哲的要求,换了两扇真丝白绸,已优美的弧度悬挂着,将窗外的景色一览无余。

夏经理笑道:“跟电视台那边的也已经交接了,等柳小姐亲口答应后,电子烟花一起,电视塔下也会闪出那句话。”

夏经理说着,心里不由地咋舌,自这延城第一高塔建成后,有不少浪漫的情侣花钱买时段在上面展示爱意,诸如什么“某某嫁给我吧?”“谁和谁相爱一辈子”等等,但那不过是五分钟十分钟的,像叶少这么显示一整晚的,可是头一个啊!这估摸着费用不十三十万吧,还有自家这餐厅,十八万说说包场就包场了……

夏经理也是个女人,虽然觉得叶秋哲太过铺张浪费,但心里却对影儿十分的羡慕,同时也分外的好奇,这个叫柳韵影的是个怎样的女孩儿。

叶秋哲看了看,对着几处不满的地方指了出来,夏经理立即吩咐人去修改,高星看着里里外外的服务员一脸好奇又兴奋地伸着脑袋,他再次提醒道:“夏经理,到时餐厅只留两个服务员伺候便可以,还有,贵店服务员,对叶少不能有任何偷拍行为。”

高星说罢,又有些无奈地看了自家少爷一眼,明知道叶总不同意他与影儿交往,还搞得这么高调,若是万一让叶总知道的话,父子俩又得起矛盾……

高星是叶父派给叶秋哲的私人助理,也可以说是保镖,但同时也有监视叶秋哲的作用。两人不过相差四岁,数年接触下来,叶秋哲早把高星当作了兄弟,高星也渐渐站在叶秋哲这边。叶秋哲与影儿从相遇发展到交往这一步,高星全都看在眼里,他从未见过少爷这般喜欢过一个人,虽然叶父并不赞同这段恋情,但高星的作事风格是,只要少爷喜欢,就可以了,何况,接触了解得多了,高星觉得影儿这个女孩子,确实很特别,她虽然家境很普通,但她身上,似乎散发着不一样的光芒。

一切布置妥当后,叶秋哲便开始美滋滋地想象影儿见到这浪漫又梦幻的场景之后的激动……嗯,会不会捂住嘴高兴得乱跳,然后感动地抱住自己……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他闲来无事,便给影儿发了微信,得知她在张婉月家里时,叶秋哲好看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影儿怎么跟张婉月搞在一起了?

说实话,张婉月他刚开始没那么讨厌她,甚至还觉得她温柔、善良,但随着接触的久了,他发现这个女孩子很是做作,有些小心机,叶秋哲讨厌这样耍小聪明的人,再加上知道她对自己的小心思,他对她更是避之不及,但张婉月就像一个沾人的像皮糖,总是利用自己的父亲为老爷子看病的事一而再、再而三地与自己接触。

再收到影儿的微信时,对方却是在医院,叶秋哲吓了一跳,马上去了电话,得知生病的不是影儿,一颗担忧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但手机上收到的微信图片却让他大为恼火。

他就知道,张婉月邀请影儿去她公寓做客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那个带有“YQZ”吊牌的连衣裙,确实是他设计的,不过是早些年的款式的,当初是张婉月的父亲救了老爷子之后,为表示感激,请张父及其家人到家中坐客,也是在吃饭的中,老爷子得知当天正好是张婉月的生日,但问张婉月想要什么生日礼物,那是自己与张婉月第一次见面,他记得很清楚,当初张婉月含羞地看了自己一眼,提出想让自己亲自设计件衣服给她。

叶秋哲当初十分不乐意,但老爷子开了口,他不想让大病初愈的老爷子动气,随便设计了一件敷衍了张婉月,可没承想,这都几年过去了,那件破衣服张婉月还留着,还刚巧不巧地让影儿看见!

叶秋哲的眼里漫上一层阴霾,张婉月这是又把心思动在了影儿身上……

叶秋哲知道影儿肯定是误会了,打去电话,对方也拒接了,连发数条微信,对方一个也未回,眼看马上到约定的七点了,叶秋哲又去了一个电话,响了很久也没有人接听,他立即发过去微信。

“影儿,只因为一件衣服就误会我了?”

“你接电话听我解释,那件衣服是很多年前了,是当时老爷子开了口我才设计的……”

“别吃醋了,别小孩子脾气了,乖,快来宛湖餐厅,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才准备好的这个惊喜……影儿?”

连看着一条条记录都石沉大海,叶秋哲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相处了这么久,凭他对影儿脾性的了解,她最多发发小脾,撒撒娇之类的,只要自己解释清楚了,这都不算是事。

但影儿却是一反常态,这中间肯定是出了什么严重的问题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51) 叶秋哲一下慌了。

他先去了清泉学府,很多学生已经陆续返校,联系了毛毛,结果昨知影儿并不在宿舍,又联系了杨美怡,杨美怡正在篮球室内,那面一片嘈杂,“影儿么,没有啊,她说今晚要跟你约会的……你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天色已晚,叶秋哲一颗心揪了起来,他直接驱车去了长安街十三号,保安亭一看是外来车辆,以为是来找地停车的,说什么也不让进,还是陆经理亲自打来了电话,保安一脸惶恐地开了门,又是一个劲地道歉。

叶秋哲直接去了十七层。柳母正准备休息呢,披着外套开了门,见对方是一个气质卓越的年轻人,有些意外,“你找谁?”

叶秋哲神色焦急,不断向门内张望,“伯母,这么晚打扰了,请问影儿在不在家?”

说起来柳母便有些生气,“这臭丫头今天就返校了,我跟她爸这么让她在家再住一晚,过完这元宵节都不同意……“

柳母意识到了什么,急道:“这丫头没回学校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不、不是,是那个FQ青春的,我想投资来着,影儿不在就算了……那个伯母,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柳母有些怪异地看着叶秋哲离去的背影,卧房内响起了柳父的声音,“谁啊?“

“没事,是找影儿谈工作的,这个年轻人……“柳母恍然想起了什么,”这不是春节联欢晚会上……上次也是他来问路的,这……这是那个叶少……“

叶秋哲骂句该死,他怎么把清贵园小区给忘了,开车走到一半,收到了影儿的微信,“不要去打扰我的父母,拜托!!“

叶秋哲立即拨了电话,对方却是拒接。他忽然想起自己有在清贵园那房子装了实时监控,从手机上调出画面一瞧,在心里长长吐了口气。

影儿果然在那里。

他的心立即又揪了起来,影儿确实在,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地毯上,抱着灯泡,孤单而又无助。

“影儿,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接电话?为何躲着我?有什么话你问我,不要误会了我!“

发过去的消息,仍旧是石沉大海。

赶到清贵园小区,凭他怎么敲门,影儿仍是不开,惹得邻居出来抱怨,叶秋哲歉意地躬了躬身,最后无奈地倚在了房门。

“影儿,我就在门外,你想见我的时候,就开下门吧。“

室内,影儿倚在角落里,灯泡适才已听到了叶秋哲的声音,对着门叫了几声,许是奇怪影儿为何不开门,然后又跑到影儿跟前,拽了拽影儿的裤角,它仿佛也察觉到主人悲伤的情绪,没一会儿便老实地倚偎在影儿的身边。

泪,不知流了多少,此时的影儿泪已经流干了,脸上皴得难受,她心里难受得紧,脑海中的画面循环播放,仿佛一个无尽的漩涡,把她浑身的力气吸走了。

“我跟叶少,秘密交往了几年,你也知道叶少的身份,若是爆出了这样的事,对叶少,甚至对叶氏集团也会带来负面影响,而且,叶少父母还不太同意我们在一起……”

“……叶秋哲就是一个纨绔子弟,这几年兴起了PUA俱乐部,叶秋哲之前不是这俱乐部的高级会员么,玩弄了多少女性,你怎么还这么执迷不悟?!”

“我跟他提过分手,或许他对我动了真感情,后来也退出那俱乐部了,发誓再也不会随意玩弄别人的感情……”

“这种男人劣根性很难改,唉……”

……

影儿紧紧抱着自己,这一切,都是叶秋哲的把戏么?

PUA俱乐部,劣根性难改……

叶秋哲只是把自己当作了猎物?

若是没有前期论坛上“深扒“的爆料,或许影儿还不会相信,虽然”深扒“爆料出来后,她也问了叶秋哲,也相信了他,但这件事无疑是在她心底有了影响。

况且,况且张婉月小产……那手术单上的字写的明明白白!

是叶秋哲的孩子,他们已经在秘密交往!

那有着YQZ商标的连衣裙在影儿脑海中闪现,是,叶秋哲解释了,可一系列的事情让影儿无法再相信叶秋哲。

她不知在这呆呆坐了多久,夜已深了,门外似乎响起了叶秋哲的咳嗽声。

影儿稍稍侧了侧头,走廊外,应该很冷吧?他估计只穿了薄外套,里面不过是件衬衣吧?

意识到自己在担心他,影儿恨得咬了咬嘴唇。

你心里还留恋他么?这样一个感情骗子!!

手机响了一下,是叶秋哲发来的信息。

“影儿,不要这样子给我判了死刑可以么,你为何一句话也不说?”

“上次看那个韩剧时,男女主角因误会开始冷战,你自己还恨得咬牙切齿,说有什么问题摊开来讲不就完了么,省得两个人受折磨?我当时怎么回答你的?”

叶秋哲说的,是那个从韩国引进后来风靡全国的青春偶像句,电话剧的套路,总得有个万恶的女配跟男配,女主角就是误会了男主角,再加上女配角的挑唆,于是跟男主角提出了分手。

当时影儿指着电视就骂,说女主是不是傻,有啥问题找男主当面谈清啊,还有那女配角,天底下哪有这么有心机这么坏的女人,编剧真的是把观众当傻子……

可骂归骂,她还是继续追剧,期待着男女两人能够解除误会。

当时叶秋哲亲昵地拍了她一下脑袋,“说要是误会这么容易就解开了,那电视演什么?”最后,他还语重心长地跟自己讲,若是往后两人出了什么问题,都要摆在桌面上讲清楚,避免出现误会啥的……

这情景真是历历在目啊。

可是,她与叶秋哲是误会么?明明是叶秋哲这个渣男的真面目被揭穿了而已……

一时间,影儿的头很痛,她听到脚步声远去,是叶秋哲离开了吧,过了好一会儿,手机上又收到了叶秋哲的消息。

“下雪了,我在楼上等你,你不见我,我不会离开。”

影儿走近窗户,只见楼下叶秋哲倚在跑车前,灯光将他颀长的身影拉的很长,孤单而又落寞。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52) 叶秋哲打定了主意。

影儿不出来,他便在这楼下等到她出来为止。

他穿的很少,整个人都要冻僵了。车就在身后,只要他一伸手,便可以打开车门,吹着暖风。

叶秋哲抬头仰望着簌簌而落的雪花,心里却在祈盼着雪再下大些,天再冷些,他想着,只要影儿心里有一丁点怜惜的话,肯定会出来见他。

这一等,便是一夜。

天色渐渐明了起来,很多早起的人已陆续出门上班,还有几个清泉的学生,认出了叶秋哲,顿时惊呼起来。

“那不是叶少么?我的天呐,昨天起来上厕所所看到下面站着一人,还以为是变态呢。”

“不会站了一夜吧?”

有几个拿出手机拍着,还有个大胆的女生,跑到楼上拿了一件羽绒服过去披在叶秋哲身上,叶秋哲身子动了动,那羽绒服便掉在了地上。

“叶少不领情呢,我瞧着叶秋都冻僵了,脸色惨白惨白的。”

“听说张学姐也在这,是不是跟张学姐闹矛盾了……”

“张学姐好像生病去医院了……”

几个人议论纷纷地走了。

陆续有人从楼道口走出,叶秋哲紧紧盯着,直到那熟悉的身影出现。

“影儿……”

叶秋哲一阵惊喜,他想要呼喊影儿,但一夜未开口,惊奇地发现自己嗓子哑的厉害,那声音只在喉咙打了个圈便消失了。

影儿同样也看到了叶秋哲。叶秋哲在楼下站了一晚,她在屋内坐了一晚,浑浑沌沌,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却又是无限的梦魇。

影儿本来想直接走过去,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叶秋哲看着她,“你,昨夜没休息好,很憔悴的样子。”他嗓子痛极了,每说一个句都仿佛用钝刀在嗓子刮过一下。

就这么一句话,让影儿鼻子一酸,她眼睛涩得难受,讽刺道:“叶少又在玩什么把戏呢?”

叶秋哲苦笑了一下,“我喜欢你,我爱你,这也是把戏么?”

“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既然能让你这么难受,无论是什么事,我都道歉,祈求你的原谅。”

沙哑的声音落在影儿的心上如一把锥子凿出一个个血洞,她咬了咬,“无论是什么事么?呵呵,你说的自己很苦情一样,你跟张婉月秘密交往呢?嗯?她怀了你的孩子流产了你知道么?”

叶秋哲震惊地看着影儿,“你听谁说的?张婉月?我什么时候跟她交往过?她又怎么可能为我流产?”

他着急去辩解,想要去碰影儿,影儿甩开他,“对,张婉月说的对,你是不会承认的!”

叶秋哲一怔,“影儿,你怎么了,我没做过的事我为何要承认?你为何选择相信张婉月而不是我?走,我带你去找她对质!“

“够了!张婉月流产我是亲自陪的去的,医生的话也会有假么?PUA!!叶秋哲,之前论坛上爆出这事来我心里其实很害怕,因为“深扒”所说的,明明就是你!可是我选择了相信你!!可是……你现在要我再怎么去相信你……“

影儿缓缓蹲下身子,抱着双膝无力地哭了,“我看到你在雪中站着,我怕你冻坏了,有几次我都想跑下来跟你摊开讲,听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误会,可是叶秋哲……“

叶秋哲蹲下身子,“影儿,我被人设计了,你也是……但我会查清楚……“他试着去抱影儿,影儿却一把推开了他,”被人设计了,那这句话呢,这句话是不是你说的?“

“父亲多虑了,我跟她不过是玩玩,一个穷学生,瞧着有趣耍弄她两天,我怎么可能会当真?“

叶秋哲双眸骤然一缩,这是他跟父亲在书房说的违心话,如何被人录了音还发给了影儿??

叶秋哲脸色阴沉的可怕。

影儿缓缓站起身来,“怎么不说话了?“

这段录音,是影儿半夜收到的,她曾数次想要冲下来,跟叶秋哲好好谈一谈,可这录音却把她心里残存的信任瓦解。

一个穷学生,瞧着有趣耍弄她两天……

她与叶秋哲的贫富差距,本来就是横亘在两人面前的一道鸿沟,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跨过来站在他面前、张开双臂拥抱他,可到头来呢,他不过是耍弄自己。

“不管你玩的是什么游戏,已经结束了。“

“叶秋哲,我们分手吧。“影儿擦了擦眼泪,语气又有些自嘲,“哦,不对,你只不过是戏耍我两天,用高高在上的富家身份给我这个灰姑娘一个不切实际的童话故事,好了,这个游戏我不奉陪了。”

影儿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扔给叶秋哲一把钥匙,“这个什么看狗的兼职,也是你的把戏吧?”

昨天叶秋哲联系她不上,用小猪佩奇的号给她发了消息,影儿再傻也反应过来了。

“为了泡妞,您还真会动脑子,呵呵,若不是看穿了你的真面目,怕我还真会感觉你为我默默做的这一切呢。”

“长安街十三号的房子,确实是占了您的大便宜,不过签的也是白纸黑字的合同,叶少后悔也白搭了,哈哈。”

叶秋哲低着头,良久,“影儿,你给我时间。“

————

开学的前几天,影儿的状态一直很差,感情这种事,不是说能调解便能调解的,她在人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个人在背地里,不知黯然神伤了多久。

杨美怡与毛毛也知道她与叶秋哲分手了,不过具体事情是怎样的,她们没问,影儿也没说。

不过FQ青春的粉丝掉了不少,前断时间去张婉月家里碰到的那个表妹,是个小主播,房间内也提前安装了镜头,把过程全都录了下来。

其表妹的混淆是非,把整个事情描述成自己请影儿一起做直播吸引流量,价钱已经谈好,不过在开播之际,影儿坐地起价,后来甩门而出。视频也经过刻意的剪辑,再加上对方又买通了水军,诸如什么“有点人气便开始耍大牌,FQ创使者疑似人设崩塌”“的标题四下可见,受这些舆论的影响,一些粉丝开始脱离FQ。

不过还没等影儿有什么动作,第二天事情便有了反转,那小表妹在直播中破天荒地承认一切是自己一手策划的,也是自己买通了水军,她哭求着粉丝还有小蜜蜂们的原谅,称自己是一时走歪了路,想要爆红才想出这么个主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53) 杨美怡与毛毛猜测,这估计是叶秋哲在后面帮了影儿一把,但影儿现在听到“叶秋哲“这三个字便反感,杨美怡与毛毛也不敢在她面前提。

这段时间的影儿,自动屏蔽了与叶秋哲一系列的消息。后者在清贵园小区雪中站了一夜的照片也被人放在了论坛上,什么为情所伤的评论,后来还有目击者称说是看到叶秋哲倒在了车前,救护车也来了,还有什么知情者说,叶秋哲高烧不断,病倒了十数天等等。

关于叶秋哲的任何事,影儿已经打定主意不去听不去问,努力把叶秋哲这个人从自己的世界屏蔽掉。但不可避免地,当听说叶秋哲大病一场,她还是受到了影响,她一方面把自己包裹成个蚕茧,一方面又想要扒开层层缠绕的蚕丝,想要得到他的消息,想知道他好了没有。

一旦这种想法冒出来,影儿便恨自己没骨气,又自嘲地想,人家是少爷,前前后后有佣人照料着,人家好着呢,用你瞎操什么心。

不过张婉月在开学便请了假,这也是在影儿意料之中的,小产了么,不得养养身子。

“FQ青春“有刘老板帮持着,在稳定发展,影儿的重心也放在了学习上。她也直接从宿舍搬了出来,距离家不远,也为了多陪陪父母,索性直接住家了。

这天回家与家人吃罢饭,影儿帮着择菜,柳母则在案边调馅子,父亲在擀面皮,一家人准备着柳母第二天餐车所用馅料等。柳母瞧着影儿刚洗完头发,长发披散着,说了一句,“注意点,别把头发弄进了菜里。“

柳母与柳父为了避免头发落进菜跟面里,全都带了头套,影儿有些哭笑不得,“妈,你这太大惊小怪了,我这只是择菜,掉下去头发我再捏出来不就完了。“

柳父道:“也不怪你母亲小心,今天中午,有个姑娘买了馅饼没吃几口,便说从里面发现了头发,还是根金黄金黄的。“

“啊,这怎么可能,咱都是黑头发,哪有金发的?“

“别说,我都怀疑那姑娘是故意找事的,当时还一帮男的,在那叽叽喳喳,不由分说要摊我的餐车要我离开,看那架式,我若是不走,怕要直接动手了。“

影儿一惊,“这群毛孩子现在年轻气盛的,妈你碰到这种纠纷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先走开,看看是怎么个情况,你一个人在外面可别受欺负。“

柳母叹了口气,“当时真是怪吓人的,那群男的跟混混似的,不过,后来有个热心的年轻人,人家拿这馅饼一瞧,说那头发上面连油渍也没有,一看便是后来塞上的,他这么一句话啊,可别那群混混惹怒了,一个要动手,不过这个年轻人很是厉害,几下便落倒了两三个人,后来也不知道那年轻人跟对方说什么了,那帮混混就过来跟我道歉……“柳母说着说着就笑了,”那群混混也真的是,说什么往后有他们罩着我了,让我在那条街上横着走就行,你说说,人又不是螃蟹,哪能横着走……“

影儿听罢,不由问道:“妈,那个帮你的年轻人长什么样?“

“个头不高,挺瘦的,听那群混混后来叫他什么高大哥,人家也真是热心肠,我请人家吃几个饼,说什么也不要。“

高大哥,个头不高还瘦,是高星?

那群混混一看便是找事的,难道叶秋哲提前知道了所以让高星来帮自己妈妈?

她摇了摇头,不愿意再想,柳母说道:“影儿啊,前几天我下去给你爸买烟的时候,那超市老板娘告诉我,她那店铺打算转租呢,问我要不要接手,客源啥的都稳定了。“

“楼下烟酒超市?“影儿有些奇怪,“我没看到他们贴什么转租广告啊?”

“是老板娘有这个意思,这不人家儿女在国外混的挺成功的,想接她们老两口去国外养老,本来开这个超市啊,也是图着有事做,不在乎赚这两个钱,我听老板娘话里的意思,要是我跟你爸接手,她可以低价转租的,包括店里的货物,还有后期的进货渠道啥的,她都会把人脉介绍给咱。”

影儿之前也考虑过父母的工作,母亲吧,一个月靠餐车能赚个四五千,可是起早贪黑,特别辛苦,父亲不必说了,风吹日晒的,道上车水马龙的,一个月还赚不到三千。

“转租费有多少?“

“十万,一年的房租也算上了。“

“这……“影儿有些狐疑,”这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这下面是个旺铺,光房租也不止十万吧,而且听那老板娘的意思,里面的烟酒啥的也都算上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跟你爸也说了,也怀疑是不是骗子呢,影儿,要不哪天你有时间,你陪我们老两口去看看,我跟你爸干这个干了十多年了,也是累了,而且,我妥实担心你爸,前天又跑到马路边捡瓶,差点被迎面而来的电动车……“

影儿吓了一哆嗦,有些生气地看着自己父亲,“爸,不是说过了,注意安全注意安全,你怎么就不听啊!“

原主上一世父亲是出了车祸,影儿的到来虽然使柳父避免了同样的命运,但她对于车祸啥的已经很是敏感,生怕柳父再出了意外。

柳父埋怨地看了柳母一眼,“叫你说漏嘴了,又没出事,说出来不让闺女担心么。“

“好了,别抱怨我妈了,赶明我就去那烟酒超市看看,再叫上个法律系的同学,如果行的话当场就拟个合同,你跟我妈也别做别的了,就在家门口卖烟卖酒。“

翌日,没想到接租商铺一事,是出奇的顺利。

那个法律系的同学把合同看了两遍,确保没问题了,影儿签了字,当场转了账。

老板娘笑得满面春风,拉着影儿,“姑娘啊,这商铺你放心吧,你们绝对是赚到了,光咱这小区多少人啊,我这烟酒几乎把这的生意全都包揽了,去年春节送礼啥的也多,我光这个档口就赚了七万多,一年下来啊,阿姨保你能净赚个二三十万,这可不比你爸妈原来的工作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54) 签完合同,由老板娘约局,把进货商上到老板下到运货司机也叫上了,大家一起吃饭认识了下。本来影儿还担心父母会一下接手会照应不过来,不过几个老板已经说了,只一个电话,他们便负责铺货,后期调货的话,他们这边也会派人过来。

简单来说,影儿父母要做的,就是在店内负责收银。

吃罢饭,老板娘开车与影儿一家回来了,等影儿一行离开后,老板娘拨了个电话,“是高助理吧?对对,商铺已经转租好了,是,放心吧,没有怀疑……“她顿了顿,又道,”这柳家人是您什么亲戚啊,您暗中这么帮她们,怎么也不打谱让她们一家人知道呢?“

高星挂了电话,对叶秋哲道:“少爷,都办妥了。“

叶秋哲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这段时间,叶秋哲憔悴极了,本来少爷不在公司的话,性格是很欢脱的,用影儿的话来讲,那就是臭屁臭屁的,走路也拽啊拽的,而如今的少爷,没了少年人的心性,多了一些成年人的沧桑。

一天话也不多,偶尔在沙发上一坐便是一天,闷着心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上一次见少爷这副模样,还是叶老爷子病情突然恶化进重症监护室的时候,那时候的少爷,也是茶饭不思,不眠不睡,直到叶老爷子的病情转危为安,少爷才长长吐了口气,阴郁的心情终于放晴了。

而这一次……

高星走了过去,低声道:“少爷,确定不让影儿姑娘知道么?”

叶秋哲愣怔了好一会儿,仿佛才反应过来高星说的是烟酒商铺转租一事,他摇了摇头,“她正讨厌我,若是让她知道的话,估计心里会膈应。”

“张婉月那边还是没松口么?”

高星摇了摇头,叶秋哲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自影儿说出张婉月流产,孩子的竟然是自己的时候,叶秋哲就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张婉月布的局。

他找到了张婉月,出人意料的是,张婉月直截了当地承认了,叶秋哲大怒,他抬手便打了张婉月一巴掌。

这是第一次,叶秋哲动手打女人。

张婉月却似乎魔怔了一般,还想要拉叶秋哲的袖子,哭着告诉叶秋哲,她所做的,都是为他好,这世上,只有她才会真心实意地爱他、呵护他,其他人都是爱他的钱,都是幻想着要当叶氏集团的少奶奶。

张婉月还提起了叶秋哲的上一段恋情,她撕心裂肺地问叶秋哲,难道忘了上一个女人是如何利用心机设计两人的相遇么?这一次,这个叫柳韵影的是一样路数,她让叶秋哲好好看看,这么多年,只有她才是一直默默陪在他身边的。

她是设计了影儿,让影儿产生了误会,但她所做的一切,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他啊。

若不是张婉月,叶秋哲估计还真无法想象一个女人为了爱情会偏执到这种地步。

他质问张婉月,先前学校论坛上“深扒“所发表的影射他是PUA高级会员的事,是不是也是她主使的,张婉月也承认了,不过她却如何也不肯透露”深扒”此人的下落。

叶秋哲直接把私家侦探召回,私家侦探与张婉月单独待了半个小时,侦探出来后,直接说道:“我去趟Q市。“

叶秋哲知道私家侦探已经从张婉月嘴里套问出了“深扒“的下落,便找人把张婉月送走了。

有个帮手叹了一句,“高助理,这还是如今的大学生么,竟然还能布局了,明明害得少爷被分手了,还一厢情愿地觉得自己是对少爷好,这女的是不是脑袋有病?“

“这样放过她是不是太过便宜了,我看不如拍点东西羞辱下她吧?“

高星瞪了他一眼,“你还是在少爷手下做事的人么?少爷是有原则的人,怎么可能会对女孩子用这下三滥的手段?“

高星在底下的人中颇有威严,这么吼了一句,吓的对方唯唯诺诺,“高助理,我也是随口一说,咱都知道少爷的为人……就是觉得太便宜这女的了……“

高星道:“张婉月的所作所为,张父与张母现在估计已经知道了,不用少爷再做什么,张父与张母也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婉月联系许医生帮自己布这个局,是以协助许医生调入京都X协医院为交换的,不过许医生因作风问题被记过档案,先前向张父毛遂自荐也因此被拒。

许医生心里明白,张婉月是背着张父私下与自己做这个交易的,他为了保险起见,特地将两人谈话全程录了音频,用以事后要挟。

不过,这音频,现在已经到了叶秋哲的手里。

叶秋哲道:“那个姓许的怎么样了?“

“医院里现在正调查此事,估计这几天就有结果。“

叶秋哲点了点头,“等调查结果出来后,你记得把相关处分书复印一份,还有,张婉月的体检报告也复印一份。对了,她这两天,好么?“

————

影儿这几天一直没去学校,家里的奶奶突发心绞痛,县医接待不了,救护车直接送到了医院A,影儿这几天,一直在医院陪奶奶。

上一世的奶奶是在原主二十六岁时发作的心绞痛,然后住院之类的,影儿现在才二十二,奶奶的发病时间提前了四年。

不过影儿倒也不是很意外,之前做轮回任务时,因为她的出现,很多时间轨迹都改变了。

好在如今的她靠FQ有了些许积蓄,奶奶看病住院倒不需要担心费用问题了。

陪奶奶来的,是大伯二伯一家子。奶奶病情稳定后,影儿便在医院附近订了旅馆,方便家属陪护。

奶奶醒来清醒后的第一句话便是,“我怎么进院了?又花了不少钱吧?“

影儿一阵心酸,还没等说什么,大伯母便大着嗓门道:“妈你怕啥的,现在影儿赚大钱了,就医卡充个十万眼皮连眨也不眨的。你就安心在这养着吧,不过我说啊,影儿要是真有本事,真有那孝心,该给你奶奶找个病房,你看看在这走廊里像什么样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55) 医院床位十分的紧张,能在走廊这边有张床已经不错了,影儿微微皱了眉,“我已经跟大夫说好了,只要里面有空出的床位,立即给咱们安排上。“

许是上次的事让大伯母心有芥蒂,她此时针对着影儿不依不饶,“别信大夫那套鬼话,你瞧瞧,那个比咱家晚来的,怎么能住到里面去了?影儿,我看你啊,就是舍不得花钱啥的,你包个大红包给大夫,大夫可不立马给你安排病房?这可是为了你奶奶,别心疼那几个钱,大不了咱花了再赚啊。“

大伯母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奶奶之所以被安排在走廊边的临时床位,全怪她舍不得花钱。二伯母拉了拉大伯母,“嫂子,你少说两句吧,这次还不亏是影儿,若不是影儿,咱往哪掏这住院费去?“

“嘿,她奶奶小时候白疼她了?掏钱不是应该的么,况且影儿钱赚的也多,来钱也容易,是不是影儿?“

大伯母一副影儿有钱就应该影儿出钱的样子,在奶奶病床,影儿懒得跟她一般见识,中午的时候,柳母在床前负责照料老人,影儿则带着一众人去了外面的餐馆。

大伯母仍旧是哪个菜贵点哪一个,末了点完菜了,还抱怨一句这家菜馆不上档次,连海鲜都没有。

影儿微微冷笑,“大冬天的,哪去跟你弄海鲜。“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大伯母脸色变了一变,”不过是瞧着点了几个硬菜心疼钱了吧?“

影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大伯母,我确实赚了钱,但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也不是说,谁家有钱,就活该谁家花钱。这次的手术费,住院费,还有拿的药钱,这些单子我都留着呢,我爸是奶奶的儿子,大伯二伯也是,所有的花费,三家平摊。“

“合着这次是鸿门宴啊,拉着我们谈这个了,你大伯没本事只在工地做个包工头,现在钱也要不回来,乐乐高中上学又花钱,我们哪有钱啊!“大伯母双手一摊,一副我穷我有理的样子。

二伯家两口子明事理,二伯点了点头,“影儿说的对,咱妈这次看病的钱,就应该三家平摊的,其实我心里都过意不去,咱来了这城里,都是影儿这孩子跑前跑后的,我这做儿子的还没做孙女的出的力多……“

二伯母也接口道:“影儿,这次出来身上就几千块钱,等我跟你二伯回去,看看多少钱我们打给你。”

大伯母冷笑一声,“老二家跑业务也赚出钱来了,怎么不知道帮帮你大哥呢?“

大伯是个妻管严,几次想开口都被大伯母用眼神压了下去,多少年了,家里人也知道大伯母的为人,影儿微微一笑,”大伯家现在手头紧,没关系,打个欠条就可以,有钱了就给,没钱嘛,往后还有乐乐呢,反正赖也赖不掉。亲兄弟明算账,大伯母这么通情理的人,不会不明白吧?“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十分的尴尬。柳父是个老实人,老实到受人欺负,他悄悄跟影儿道:“影儿啊,咱现在赚钱了,多出点就多出点,别为这个伤了亲戚关系。”

影儿有些无奈,“爸,我懂,钱是小事,但关键是,你不能给人养成这习惯,不要理所当然的,因为咱家现有几个钱,所有的花费咱都得理所应当地出!”

吃罢饭回了医院,大伯母还气哼哼地,回到走廊时,发现临时放在走廊的床位换了人,影儿还当自己找错了地方,有个守在一旁的护士亲切道:“您是柳小姐吧?”

影儿点了点头,护士笑道:“院长已经把您的家属转到了VIP病房,在五楼A区506室。”

影儿一家人十分诧异地跟着护士来到了506室。

506室此时坐了几个人,刘老板、杨美怡、毛毛,甚至连高易寒也在。病房内还有一身穿白大褂的中年人,中年人温文雅,关切地询问了老人家,又与刘老板交谈了一阵。

见影儿来了,几人站了起来,刘老板向影儿介绍了那中年人,影儿忙伸出手,“原来是张院长,多谢您的关照,往后奶奶的病情还要您多操心了。“

张院长客气地回应了几句便告辞了,刘老板敲了影儿脑袋一下,“家里老人家生病住院了,怎么不知道通知我一声,若不是大杨跟毛毛今天去厂里跟我谈事偶然提及,我怕还不知道。“

影儿有些歉意地笑了笑,“生意上刘老板已经多多关照了,若其他事情再给刘老板添麻烦……“

“见外了啊。“

影儿把刘老板引见给自己家人,大伯母十分惊奇道:“您就是那个大老板啊,我们家能认识您真是三生有幸啊!听说影儿的FQ多亏了您,往后俺家乐乐若是想做什么生意,刘老板也照应一下啊!“

刘老板哈哈一笑,“这都是影儿一句话的事。“

言外之意,除非是影儿开口,否则他才无心去做什么。大伯母人虽势利,但这话是听明白了,讪讪地笑了几声。

刘老板稍坐了一会儿便准备离开,影儿把他送到楼下,刘老板道:“院里我都打点好了,费用的事也不用担心,FQ也不用操心,咱春款服装可以晚段时间上新,再有什么事,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影儿再三表示谢意,刘老板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影儿的肩膀。他回到车上,司机有些不解,“这安顿柳小姐家人的事,直接交给秘书不就成了,正吃着饭呢您就出来了,这柳小姐也真是的,太不把您当外人了,这点小事就麻烦您。“

刘老板摆了摆手,“是叶少打来了电话,我亲自跑一趟也好歹体现了我的诚意。”

司机有些惊奇,“您不是说叶少跟这柳小姐已经分手了么,我还当这富家少爷已经玩够了呢!”

刘老板脸色一凛,“老宋,你今天话多了啊!别随意揣测了。”他顿了顿,又道,“先前我是看在叶少的面子上对这影儿多有提携,不过现在……即使没有叶少,我也愿意出些力。这个影儿,脑瓜子很灵活,一点就通,重要的是,这姑娘很正,没什么歪心思,又懂得感恩图报,若我所料不错的话,这个影儿,日后必成大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56) 影儿奶奶病了,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高美怡三人忙完了便到了医院来看望奶奶。

大杨是个活宝,人爱逗乐,叽叽喳喳地在床边与奶奶说着什么,把奶奶逗得乐个不停。影儿递给杨美怡一杯水,“好啦好啦,瞧瞧我奶奶的假牙都被人乐掉了。”

毛毛也与影儿的家人说话话,只有高易寒,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他纤长的手指剥着个橙子,剥好之后,便递给了影儿,影儿一怔,笑道:“我这橙子是给你吃的。”

高易寒也不说话,手还是那么举着,影儿也习惯了他的做事风格,把橙子接了过来直接开啃,高易寒又默不作声地递过来一张纸巾,柳韵洁进门时,刚好看到这一幕。

因为火车站距离医院不是很近,柳韵洁还有餐馆的生意要做,所以她并不是跟影儿一样全天看护,但只要是时间合适,她便会过来。

她把手里的水果放下,与几人打了招呼,然后颇有些埋怨地看着影儿,“这丫头也真是的,给奶奶护了VIP病房也不知道告诉我一声,害我在楼下找了一圈。”

VIP病房十分的宽敞,里面还有沙发长椅等,最重要的是,空气流通很好,不像在走廊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消毒水与酸臭味。

影儿吐了吐舌头,“我把这茬给忘了。”

聊了一会儿,柳韵洁不知怎么把话题转到了高易寒身上,可高易寒是个冷性子,回答要么是嗯,要么是对的,属于问一句答一句,柳韵洁也知趣,示意影儿带着几个同学出去喝喝饮料啥的。

一众人离开后,柳母有些埋怨,“洁啊,你怎么对着人家那个高同学问长问短的,人家那男孩子腼腆的很,叫你问的多尴尬。”

柳韵洁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她早已在男女感情问题上练就了一双火眼金晴,这个高易寒,算上今天,她是第二次见到他。这年轻人极为孤僻,也极少说话,他看什么人的眼神似乎都是一样的漠不关心,除了他看影儿时,眼里会散发着不一样的神采。

她百分之八十地肯定,这个高易寒在暗恋着影儿。

她之所以旁敲侧问,不过是想多加了解一些。不过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过孤僻了,这样的孩子,做事总会走极端,要么爱,就爱的彻底,若不爱,那也会决绝地离开。

柳韵洁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这样的年轻人,是不适合影儿的,她考虑的是现实,现在这个高易寒这性格在学校是无所谓了,但若是步入社会,人际圈会极为狭窄,对自己没什么发展好处,况且这孤傲的性格也极易得罪人。

“影儿,你知道么,张婉月从学校退学了。”杨美怡一边喝饮料一边说,她脸色有点神秘,“我这还是听跟我一起打篮球的学长说的呢,她父亲不是在京都医院做主任医师么,做的好好的也突然不做了,太奇怪了。“

影儿垂下了眼帘,低低地嗯了一声。张婉月曾经哀求她,让她把流产一事替她保密,但她没有做到,她拿去质问叶秋哲了,而果然也如她所说,叶秋哲并没有承认。

看来这事叶秋哲与张婉月闹开了,呵呵。

她心里有些烦闷,也不去接话,一顿饭吃的闷闷的。

影儿奶奶住了七八天的院,病情终于稳定下来了,影儿舍不得让奶奶走,觉得若病情反复的话,在市里看病也方便,跟家里一商量,便接奶奶接到了长安街十三号。

大伯还二伯一家还到这新房子落了脚,大伯母神情十分的艳羡,觉得影儿一家以低廉的价格租了这边的房子可谓是走了狗屎运,包括下面的烟酒超市,大伯母啧啧两声,“老三前半辈子过的怪憋屈的,现在可真是时来运转啊,不过这房子大是大,可惜啊,总是租的,哪天房东要收房了,还得撵人,还不如乡下自家的房子住的舒心。”

柳父嘿嘿笑了两声,“这不都在城里打工,没办法么,等影儿这学上出来,结婚生子稳定子,我跟她妈再帮衬着带两年孩子,我们也搬到乡下养老去。”

影儿笑了笑,“等我再赚两年钱,我给你跟妈在乡下有山有水的地方盖幢别墅,城里的房子也买下来,到时你们想去哪就去哪住。”

大伯母哎哟两声,“影儿真是出息了啊,往后乐乐毕了业,还得多靠你帮衬呢。“

送走了大伯二伯一家,影儿便开始收拾屋子,把奶奶安顿了下来,大病初愈的奶奶精神头格外的好,也是眼瞅着柳父一家子的生活越来越好,心里开心,况且,影儿还自己做了服装品牌,认识了大老板,那老板还是延城市的人大代表,这在之前,是想也不敢想的啊。

老人家么,担心的也多,又怕影儿学会,拉着影儿絮絮叨叨,说做生意就生意,千万不能失了人的本心,别人帮自己三分,往后要记得还人家五分情,对于那些困难的人,能搭把手也搭把手。

祖孙两人在房间里聊天,柳韵洁便在厨房帮着柳母一起做饭,她出来拿菜时,发现桌上影儿的手机闪了两下,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微信消息。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亲爱的“昵称,柳韵洁心思一动,滑开手机看了一眼。

————

“深扒“终于被叶秋哲聘请的私家侦探抓住了。

意料之中的,他在清泉学府论坛上所发表的帖子是张婉月指使的。不过他没想到自己得罪了叶氏集团的少爷,诚惶诚恐地认错、道歉,叶秋哲直接令人把他送去了派出所,派出所录了口供,并且开了证明信。

叶秋哲,终于还了自己的清白,最最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向影儿证明自己了。

张婉月承认设计两人的音频、与许医生的对话音频、反应其近期内并没做过流产手术的体检报告及医院对许医生的处分、“深扒“的口供等一系列的文件,叶秋哲全都悉数发送给了影儿。

看着消息已经发送过去,叶秋哲长长吐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现在,影儿可以相信自己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57) 自发过信息之后,叶秋哲便一直等着。

按照他的设想,两人因为误会分手,现在误会澄清了,影儿会直接打过电话来,激动之余兴许语音还会哽咽,她还会埋怨自己,怪自己没有相信他。

说实话,叶秋哲对于影儿没有信任自己,心里是很委屈的,但将一系列事件梳理开来,他发现张婉月设计的是连环套,先是“深扒”爆出所谓的学府内的某个顶级豪门是PUA的高级会员,以此来影射他,虽说影儿相信了自己,但这件事已经在其心理上产生了影响。

接着便是那件带有“YQZ”吊牌的连衣裙,给影儿造成张婉月跟自己很亲密的错觉,最后,再是流产这件事。

影儿怎么可能会想到这是一场有预谋、特地做给她看的戏,再加上先前事件的影响,她怎么可能会相信自己?

叶秋哲幽幽地叹了口气,不过现在好了,误会澄清了,两人应该可以重归于好吧?

不,俗话说小别胜新婚,那自己与影儿这小分手胜热恋?

叶秋哲长期焦虑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他回头看了高星一眼,傻笑了一下。

高星一愣,突然从心底深深心疼起自己的少爷来。分手的这段时间,少爷可谓是茶饭不思,一心想着拿到证据,影儿那边呢,他也关注着她的动态,刷她在传声上的小视频,一天翻来覆去不知看多少遍。

得知其母亲餐车所在的街区有近期有小混混强收保护费,便让自己赶去看看情况,那天也是赶巧了,正遇小混混找事。高星帮着处理了,回来告诉了叶秋哲,叶秋哲自言自语一声,“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然后,便有了影儿住宅楼下烟酒超市低价转让的一出。那烟酒超市的各种酒类的代理商,叶秋哲也是提前打点好了关系,为的,便是能够让影儿一家顺利接手烟酒超市。

若说影儿少爷为他铺路也就罢了,可少爷体贴到连她父母也想到了,老家的奶奶生病了,少爷得知后立即给了刘老板去了电话,让刘老板代自己出面去医院看望一番。

高星知道自己这少爷,虽说是个富二代,但绝不是个纨绔子弟,对待感情更是专心。或许是头脑全都用在了叶氏集团的生意上,虽说商场上少爷年纪轻轻便游刃有余,他的管理、运营能力在商业界也是得到了一致的认可,但在感情上,少爷却是单纯的可怕。

他对待自己喜欢的人,不设防,犹如小孩子一般,总想着把自己手里最甜的那块糖给对方。他毫无保留地付出,真诚、热烈,而又浪漫,这固然也是好事,但若是对方一旦不爱了,那他先前有多热忱,事后,便有多痛苦。

高星道:“少爷,现在事情解决了,您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我叫厨子煮些粥,做点菜吧?”

叶秋哲刚要说些什么,手机突然响了,他立即拿起手机,但在看到微信的那一瞬间,脸色突然凉了下来,甚至连手指也不可避免地抖动起来。

眼看叶秋哲身子晃了一下,高星急忙过去搭手一扶,眼睛下意识地看向手机。

“这些事对我无所谓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现在跟高易寒正在恋爱,叶少,请您不要再来打扰我。“

————

影儿照顾奶奶入睡后,回到客厅时,正巧看见柳韵洁拿着自己的手机。

“有人找我么?“

“没?“柳韵洁眸光闪了两下,翻着手机看了看,笑道,“你这手机不愧是几万块钱的高配顶级品牌,刚我手机没电了,想用你的打个电话,却发现不会用。”

影儿有些奇怪,姐姐并不是不跟潮流,这个手机配制虽高,但基本的操作并不难,何况她已经把密码给姐姐了,怎么还不会用?

影儿也没有多想,重新输上密码,把手机递给了姐姐,“还打电话么?”

“算了,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柳韵洁抱着在沙发上看童话书的琪琪回了房间,琪琪坐在床上,有些不解,“妈妈,你为何要骗小姨?我刚刚明明看到你拿着小姨的手机发信息了。”

柳韵洁忙作了个噤声的语气,“妈妈是为了你的小姨好。”

“可是妈妈还告诉我不能撒谎骗人!”琪琪有些较真。

柳韵洁拍了拍琪琪,轻轻叹了口气,“等你长大了便知道了,有些谎言,是善意的谎言。”

琪琪没有再说话,他虽然不理解妈妈的作为,但在他心里,妈妈就是权威,他乖巧地依偎在柳韵洁的怀里,听着妈妈讲睡前故事,睡意朦胧中,似乎呓语了一句,“妈妈骗我说爸爸死了,也是善意的谎言么?”

柳韵洁身子一颤,瞧着琪琪只是在说梦话,便没搭腔。直到琪琪睡着,她给他轻轻掖了掖被角,“若妈妈不替你小姨做这一步,怕你小姨还要走妈妈的老路。一个富家少爷,即使有点真情,到最后,还是会败在门第上。”

她看门外看了一眼,心中暗暗道,影儿,别怪姐姐,姐姐是过来人,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影儿简单冲了个澡,便回到了小客厅,把小床支了起来,有些惫懒地躺在床上。

房子是三室两厅的,奶奶跟父母分别占了一间,姐姐今晚没走,她便把自己的卧房让了出来。

这段时间因奶奶住院,她几乎是全天陪护,FQ的生意、还有学习都短暂的搁下了,现在奶奶病癒出院,她终于可以闲下来整理自己的思绪。

FQ春装的设计稿该定了,想要推出了情侣款也得找个模特拍些小视频宣传下,还有设计画稿……

兀自瞪着眼琢磨了一会儿,她又拿起了手机,无聊地翻了翻。

有句话叫啥,爱一个人,就会低到尘埃里,虽然已经分手了,但影儿心底,还是放不下,她习惯地翻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

可这一次,影儿翻看时,却发现通讯录里找不到叶秋哲的名字,是他已经把自己删了么?不过,若是他删除了自己,自己这边通迅录里应该还会保留着他的微信啊,只不过发信息会提示“朋友验证”之类的。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一下,信息来源竟然是张婉月。

“柳韵影,这下你满意了吧!”

“确实,是你赢了,我张婉月就是一个跳梁小丑!不过,我告诉你,叶家连我的家世都看不上,别说是你了,想嫁给叶秋哲,做梦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58) 连续几天,影儿都在忙着FQ的春装的设计手稿,与毛毛反复商讨,反复修改,最后,终于定稿。

样品送来时,影儿先试穿了一下,拍了几组照片,自我感觉还不错。没几天,第二款情侣春装也送来了,杨美怡个头较高,穿了男装试了一下,肩膀处有个细节做的不好,影儿改了改,杨美怡道:“模特找好了么?“

“大四的高学姐跟她男朋友不就可以么?“

因为这款主要是针对于情侣的,所以影儿几人也打算找几组情侣拍些宣传视频,除了展示服装后,还加点情侣点的生活日常,洒点狗粮,想着样宣传效果会好一些。

杨美怡把衣服放下,“高学姐跟她男朋友要两万,并且只拍两组视频。“

影儿把手中的笔放下,“怎么变卦了?不是谈好的八千拍六组视频么?“

“高学姐最近签了个经纪公司,想要出道做模特,身价涨了呗。“

影儿有些好笑,“这事我也听说了,不过她现在一点名气也没有,咱怎么说‘传声’账号上也有数十万的粉丝,她来拍这几组视频,我们也当给她本人宣传一下,这不双赢么。“

毛毛撇了撇嘴,“人家想不这么想,人家说凭她自己的魅力,想要红是分分钟的事,现在答应给咱拍,是给了咱天大的面子,往后人家红了可没功夫拍这种卖衣服的视频。“

影儿摇了摇头,“那算了,用剩下的几组情侣吧。“

不过剩下的四组情侣也全变卦了,据毛毛打听来的消息,是有人出了两倍的价钱把他们请走了,对方也是做电商服装类的,也是与影儿一样,大学生创业。

影儿嘿地一声冷笑,自打她的FQ做出来之后,在延城引起了一阵大学生创业的风潮,微商自不必说,有的合伙搞起了小规模的电竞酒店,有的也跟影儿一样,利用自己的设计专业,开了定制服装的网店,其中有个叫‘QC“的做的也是风声水起,不过对方俨然是个抄袭专家,影儿的叫做”FQ“,取的是”奋起青春“的意思,它这个”QC“,取的是”青春燃爆“,短视频什么的也是影儿这边出一个,那边模拟一下,打个比方说,影儿至顶视频是高易寒雪中绘画的情景,对方便找了个艺术生弄了个”湖中吹笛“的视频。

起先这个“青春燃爆“一出来时,拿的是含的影儿镜头的一些视频,导致很多人误认识这是影儿推出了另一个牌子,甚至还有小蜜蜂跑到账号下留言,问是不是”FQ“的姊妹品牌,再加上对方擅于利用热点,越来越多的人也认识了”青春燃爆“。

后来影儿本尊出面,澄清了FQ与QC毫无关系,并且给对方官方邮箱发了警告信,后者才把账号上与影儿有关的视频撤销掉,但QC俨然已经成了继FQ之后大学生创业最为成功的另一个服装品牌,创办者不断接受电视台、小报的采访,短短几个月,QC已经形成规模,一路高歌猛进。

毛毛眨了眨眼,“据我打探来的消息,挖走那几组的,就是QC哦。“

影儿冷着脸没有说话,现在FQ做出了规模,不再像之前那般小打小闹,也请了专业的摄影团队拍广告、视频,并且与对方也定好了明天的拍摄计划。

毛毛与杨美怡的目光落在了影儿身上,“影儿,我们先前便提过,你跟高学长为何不一起拍这款情侣服装的广告视频呢?高学长一定的粉丝,你的流量更是不能小觑,蜜蜂们前段时间便想看你跟高学长合屏,反正左右都没人,不如咱就自己上!“

影儿神色有些黯然,为了FQ,她当然考虑过与高易寒组个CP吸引些粉丝,但先前与叶秋哲交往时,叶秋哲强烈反对,并且极度反感什么所谓的CP,这个计划便搁浅了。

影儿想了想,抬眸一笑,“我倒是不介意啊,但是高学长那么孤傲,他愿意么?“

高易寒自然是乐意的,杨美怡把这想法一说,高易寒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好“字。翌日一早,影儿到摄影棚时,高易寒早早到了,并且化了简单的淡妆,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清俊。

他坐在休息椅上,身上早就换好了衣服,见影儿到时,只是点了点头,又低下了脑袋,翻转着手里的一个茶碗,也不知那平白无奇的茶碗对他有什么吸引力。

进化妆间时,化妆师给影儿化完妆,因为消费群主要针对的是大学生,影儿的妆容化的也是简单甜美的日系妆,青春亮丽。

化妆师化完,看影儿的目光仿佛在打量着一件艺术品一般,“这样的脸蛋,我瞧着去混个演艺圈也很有发展前途。“她往外面看了一眼,“那个小伙子,是不是有自闭症啊?”

影儿“啊”了一声,失笑道:“他没有,只是不太爱与人交往。”

化妆师点了点头,“小伙子模样气质都好,像个冷面王子一样,刚咱这王摄影师,想要请他做下一期杂志的封面模特,结果小伙子只是摇头,嘴里就三字‘不喜欢‘,搞得摄影师老尴尬了,来得早,在外等了半个小时,也是一句话也不说,跟着我学化妆的学徒小妹妹,搭讪他想要个微信,他站起来就走了。”

影儿笑道:“这确实是他的风格。”

“唉,这样的男孩子,不懂得交际,也不会与人聊天搭讪,我都在想啊,他若是碰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了,会是一副什么样子。“

影儿没再吭声,在上一世原主的记忆中,高易寒一直都是一个人,有着短暂的辉煌,最后客死异乡,身边,没有一个知心人。她有时候觉得,高易寒只是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画画的热爱占据了他全部的心思,他甚至舍不得拿出一分心思来恋爱。

影儿与高易寒,拍了一下午。

影儿倒还好说,有些姿势动作按照摄影师的要求说摆就摆,表情也很自然,倒是高易寒,仿佛生来便是一个冷性子,摄影师想让他脸上带点笑容,高易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两人合拍时,高易寒的动作更是僵硬,摄影师让他搂搂影儿的腰,高易寒怎么也伸不出手,还是影儿主动,把他的手大大方方地放在自己腰上,白他一眼,“害羞啥啊,搂我一下腰我又不会叫你负责,你怕啥?拍摄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59) 原本计划一天的拍摄,因为高易寒的难以融入,两人一下子用了两天。

不过第二天下午,高易寒明显进入了状态,与影儿配合也是分外的默契。

传声账号上,春装也开始上新,接受预订。影儿与高易寒合体上镜,粉丝大呼过瘾。宣传视频点赞、收藏刷刷上涨,春装的预订也在火爆进行中。

不过让影儿意外的是,她与高易寒拍的广告小视频虽然大受欢迎,但关注程度,却还不如两个花絮小视频。

一个是在室内拍摄时,有个动作是影儿踮起脚尖假装要亲吻高易寒的照片。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两人NG了不下十次,要么是影儿踮起脚尖高易寒控制不住地后退掉,要么是高易寒的搂腰动作太过僵硬。

最后影儿被整得没耐心了,一把将高易寒的手放在自己腰上,然后踮起脚尖,随着两人脸庞越来越近,影儿明显看到高易寒又想要后退,她扣住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你这么下去,往后碰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了怎么办?接个吻要落荒而逃?“

高易寒似乎也鼓足了勇气,搂着影儿的手也慢慢放松,清俊的脸庞也慢慢俯了下来,影儿按照摄影师的要求,略略有些羞意地闭上眼,高易寒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甜蜜的笑容。

当时毛毛在场,这“羞涩之吻“的照片之中的拍摄花絮她用手机录了下来,直接上传到了传声的账号,一时间,粉丝评论无数。

“哇,我的寒王子好羞涩啊!蜂主也太霸道了吧!“

“羞涩的男生好可爱啊,我瞧着寒王子的脸都红了。”

“原来看似普通的宣传照背后是这么拍出来的啊!哈哈哈,真不容易啊!”

另一个花絮,则是两人在室外篮球场上拍摄时,计划是拍一段恋人打篮球的视频,女孩子打球怎么也绕不过男孩子,最后生气嘟嘴,男孩子则举高高,由女孩子将篮球扣入篮中,然后两人会心一笑的甜蜜视频。

视频是拍完上传了,洒了一拨狗粮,但大家的关注的,却是在拍摄结束后的那段花絮。

现在是冬末,天气仍然清冷,两人拍春装穿的都很少,拍完后,有人把高易寒的羽绒服递了过来,但高易寒却顺手披在了影儿身上,顺便把夹在影儿发际的一个小纸片捏掉,影儿则对他回眸一笑。

这一拍摄的花絮关注度评论数超过了两人合拍的广告视频,粉丝在下面的评论更是各种酸甜。

“你们发现没有,寒王子虽然冷冰冰的,但看蜂主的眼神不一样哦。”

“这么贴心的举动,我感觉不是止是寒王子的绅士风度,两人私下或许……”

“哇哇,这情侣服我要入手啦,太甜啦!”

“我也要入手,我还没有恋爱,单着的女款有没有小姐姐想穿的?”

“什么时候蜂主跟寒王子合体开个直播呀!”

影儿跟高易寒不愧是带货高手,新推出去的春款两天内的预订已达到三千多件,情侣款的竟一下达到了五千件,并且数据还在上涨。七天后,预订结束,两套春装合计预订上涨到了五万,创造了FQ有始以来最高的纪录。

刘老板那边已经加大力度安排生产,影儿几人看着成交额,也是喜上颜开。

毛毛喜滋滋道:“早知道影儿与高学长组个CP带货能力这么强,一开始就应该把你俩弄个CP!”

杨美怡哼了一声,“一开始咱不就是这么考虑的么,不过叶少不是不愿意么,现在分手了倒也好了……”

她说这句话时,影儿洗完澡正巧擦着头发走了进来,把这句话听了个正着,毛毛赶紧给杨美怡使眼餐,杨美怡愣是没看着,继续说道,“也不知叶少为何甩了影儿,影儿这么有魅力……嘿,他们富二代,想来也多半是玩玩感情,不知道现在叶少看到这些视频会有啥反应呢?酸?妒忌?”

两人知道影儿与叶秋哲分手,但不知具体的分手原因,但影儿这边又没有移情别恋,她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叶秋哲腻了甩了影儿。

“他什么心理状态,与我何关?”

影儿一开口说话,吓了杨美怡一跳,杨美怡脸色尴尬,“影儿……我……唉……”她知道这话已经被影儿听去了,再解释也无用了,索性拍了拍影儿的肩膀,大大咧咧道,“没事,叶秋哲不要你,我们要你!天底下好男人多的很,他除了有钱还有什么?为这种人不值得!”

————

一连七天,叶秋哲都待在别墅里。

他翻天覆地看影儿发来的微信。

“这些事对我无所谓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现在跟高易寒正在恋爱,叶少,请您不要再来打扰我。“

已经分手了?跟着高易寒谈起了恋爱?

他心里很痛,很难受,在一次酒后抑制不住地又给影儿发了条微信。

“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可是影儿,已经把他微信删除了,那个红色的叹号像是一柄匕首戳在他的心口,又似乎变成一个嘲讽的笑脸,嘲笑着他低声下气的哀求,他的卑微。

然后,他又看到了影儿与高易寒拍的那些视频。

视频中的两人,可真是般配啊,高易寒那小子,他知道他有才华,影儿,爱的也是他的才华吧?

他的心像火灼一样,是妒忌、不甘,还是难受?他分不清楚,他把手机摔在地上,也不知过了多久,像是接受了一般,又拿起了手机。

高星看着叶秋哲这个样子十分的难受,他劝解道:“少爷,这已经几天了,您还没有调节好自己的状态?”

“您别怪我说话直,若影儿真的用心爱您了,怎么可能在分手还不到一个月就又开始新恋情?”

“长痛不如短痛,您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可以了少爷,在这段感情里,您没有任何错误!”

叶秋哲仿佛听不到一般,喃喃自语道:“别人分手是什么样子?扔掉恋人送的礼物?剪掉一起买过的衣服?大醉一场?“

“我跟她在一起时间这么短,我还没有送花给她,还没有为她过一个浪漫的七夕节,还没为她送过生日礼物?我感觉跟她还没开始,怎么就结束了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60) 高星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加重了语气,“少爷,醒醒吧,你为她做这么多?她为你做了什么?从一开始她找兼职,你暗中帮了她,她现在的FQ也是你在背后替你规划操作,刘老板也是看在你的脸面才这么诚心诚意地帮她,要不然,FQ能做起来?不光她,她父母的工作,她现在租住的房子不都是您办下来的?“

“不是我说,若她真有骨气,跟你分手了该立马从房子搬走?我看来,她就是利用了您,一个穷学生,现在靠FQ赚了钱,便借机踢开了您!“

在高星的心里,影儿也算不上是一个过河拆桥的人,而且与少爷相处时,高星一个局外人也能感觉到影儿眼神里对少爷的爱慕,他之所以这样贬低影儿,为的是让少爷能够清醒一些,早日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您说说,您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又给了你什么?礼物有没有送过?我高星可没见着!“

叶秋哲苦笑了一声,“高大哥,你不知道,她的出现,对于我来说就是上天赐予的缘分,她能接受我,就是给了我最好的礼物。我确实为她做了许多,这可不是相爱的人应该做的么?等你爱上一个人,你便知道,为心爱的人做点事,哪怕只是端茶倒水,你心里也是开心的、享受的。“

高星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了,他长长叹了口气,心里这些话,哪是一个叶氏集团的副总裁说出来的?倒像是出自一个天真恋爱没经历过爱情的毛头小子的嘴!他的少爷,在商场上懂得尔虞我诈,但在爱情里,实在是单纯的可怕,心甘情愿地付出,即使是有过几次恋爱经历,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叶秋哲的手里拿着一根扎发的头绳,最普通简单的黑色套绳,路边摊上两块钱一根。

他去南方某分公司时,分公司的经理为他接风,吃完饭又逛了逛民族街,看到路边手工艺人有做头绳的,他便选了一根火红颜色的,头绳上可以穿上银质圆珠,他选了个心连心的,让手工匠刻了两个YY,正是他与影儿名字的缩写。

后来拿给影儿,当时还特臭屁地告诉她,红色,代表的是两人火热的爱情,YY,心连心。

影儿当时的神情也很甜蜜,接着便换上了,而这根旧头绳,叶秋哲则留了下来,戴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那时的自己与影儿,可真是甜蜜啊!

叶秋哲的手机,还在FQ的传声账号上,他看到直播消息,手指一动,便点了进去。

直播间中,影儿的脸蛋儿依旧是那么的甜美,她坐在摇椅上,微微笑着,而在另一边,高易哲坐在画板前,好看的手指在画纸上勾勒着影儿的音容笑貌。

“哇哇,蜂主跟寒王子真是别具一格啊,竟然开真播作画!”

“寒王子的手指好漂亮啊,不愧是艺术生啊!”

“好厉害啊,刚刚还只是初步打形,现在大体的容貌都画出来了!”

“蜜蜂们坚持啊!瞧瞧寒王子的妙手如何把蜂主画出来!”

“呜呜,找男友就要找艺术生,让他把你画下来,不但要画在纸上,还要画在心上……”

叶秋哲看了许久,突然抬起头来,对高星说了一句,“我想见高易寒。”

————

跟高易寒做完直播时,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

本来影儿只是自己开的直播间,跟粉丝交流互动,正巧高易寒过来拿上次落在这的画板,直播间里不经意闪现了他的身影,粉丝开始一连串的请求,影儿只看了看高易寒,后者直接拉了个板凳架好了画板,说了句,“我不会别的,要不画个画吧。”

毛毛与杨美怡立即调整好镜头,然后,一场两人的直播便这么开始了。

FQ工作室也是前段时间租的,里面有个小秋千,影儿就坐在秋千上随意荡着,跟粉丝有一搭没一搭地互动,高易寒一句话也不讲,偶尔静下来时,便会听到铅笔在画板上沙沙作响。

影儿虽觉得这样的直播枯燥无比,但粉丝的反响却很热烈,高易寒身上又似乎散发着一种别样的气质,影儿说不清道不明,那种感觉,就像他一旦支好画板拿起画笔,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般,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问时间的流逝,隔着屏幕的粉丝似乎也被感染了,注意力被那双细长好看的手吸引着。

“我也是艺术生啊,说实话我也在支着画板画蜂主呢,但跟寒王子相比……唉!”

“这都两个小时了,寒王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啊!”

“老师说眼睛最难画了,我撑不住了,我估计还得有一个小时,我先睡一觉再进来看看。”

与此对应的,是粉丝各种打赏,但看到一连串的火箭车啥的,影儿有些坐不住了,呼吁蜜蜂们少打赏,对FQ的支持已经是最好的打赏了,直播间中不用再刷礼物等等。

当高易寒的画作结束时,直播间一阵膜拜,叹服,打赏金额、关注程度甚至高出了同一时段的网红一姐。

“我怎么觉得寒王子的画功不像一个大三学生呢?”

“天才啊,这简直是天才!我去,往后寒王子开直播卖画吧!”

“活灵活现啊,感觉那词怎么讲?跃什么来着,对跃然纸上!”

“果然有才的男人最帅啊!哈哈哈!”

关掉了直播,影儿长长吐了口气,看着高易寒,“近五个小时,累不累?”

高易寒有些腼腆的低着头,“享受,不知道过了这么久。”

影儿拿着画作,嘻嘻笑道:“把我画的这么美,哈哈,厉害厉害。”

高易寒没有吭声,他的目光仍在画作上,看了许久,突然一下子撕掉了。

这一举动,把影儿三人吓了一跳,影儿距离最近,一下抢了过来,“你干嘛?”

高易寒冷着脸,“不好,所以撕掉。”

“什么不好,已经很完美了,我觉得很厉害了!不许你撕,这个我要留下!”

“不好,你不懂。”

高易寒拿起画板直接走掉了,出了电梯,手机上来了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61) 悠然咖啡厅。

叶秋哲在这等了很久。

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冬末的暖阳懒懒地透过落地窗倾泄下来,手指缓缓搅动着咖啡,皎好的侧颜,不凡的气质引得服务员频频侧目。

有个服务员殷勤地走了过来,微笑道:“先生,需要加咖啡么?”

叶秋哲摆了摆手,服务员离开,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年轻人看样子贵气不凡,可眉宇里却有些哀伤,订座时说是等人,可已坐了半个小时,对方还没有来。

叶秋哲似乎并不着急,他昨天让高星联系高易寒,对方一看是陌生号码给挂了,他直接发了个短信,自报家门,然后时间地点。

高易寒并没有回复,但他知道,他一定会来的。

又过了半个小时,高易寒终于出现了。

他穿着的外套,正是FQ的情侣款,在对面落座后,高易寒拆掉了帽子,抬头看了叶秋哲一眼,眸光里有意外,也有深深的警惕。

叶秋哲把水单推了过去,高易寒扫了一眼,“白开水。”

服务员微微一愣,不失礼貌地笑了笑,片刻端了杯水过来。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高易寒生性孤僻,不喜近人,叶秋哲坐了良久,突然有些挫败感,他笑了笑,“你不问问我见你什么?”

高易寒看着他没有说话,仿佛在等着他的下一句。

叶秋哲从未碰到如此不懂礼数的人,或者说,以他的身份,在他要见任何人,从没有他等人的份,而且,所见的人,也都是客气殷勤的,从未有像高易寒这样,连嘴巴也懒得动一下的人。

叶秋哲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样的性子,往后影儿受了委屈什么的,他知道怎么哄么?

转而,他又有些自嘲,现任男友见前男友,本身也是有些尴尬的,况且,人家在人前这副冷样子,在喜欢的人面前,估计又是另一番模样。

良久,叶秋哲道:“好好对她。“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影儿。

高易寒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他知道叶秋哲与影儿分手了,起先接到叶秋哲想要见面的信息,心里也猜测了很久,他想要见自己,是想探听影儿的消息?还是旧情未忘,觉得自己与影儿走的太近,想要警告一番。

没承想,叶秋哲却来了这么一句。

高易寒的眸子闪着两分讥讽,又有一种隐藏很深的心事被人窥视到了一般的排斥,还有深深的警惕。

叶秋哲知道自己暗恋影儿?怎么看出来了?找人调查了自己?或者说,是程婉月说的?

程婉月,是他能记下的同学名字里为数不多的一个,无非便是程婉月对他的死缠烂打,再一个,便是程婉月是唯一一个知道自己暗恋影儿的人。

他私下素描过几张影儿的人画像,有次作画时,被程婉月看到了,心事也被她戳穿了。

当时程婉月甚至还当场大闹过,他感觉可笑的很。他的觉得爱情很简单,两个人相互喜欢便是了,自己对程婉月没有丝毫好感,他也明确告诉了她,但她却不依不饶,甚至还扬言要对付影儿。

这是他所不能理解的,爱情,岂是随便对付有点心机耍点手段便可以产生的?

就像他暗恋影儿,他一直是深埋在心里的,或许之前还抱有过幻想,觉得与影儿认识了解之后,她也会喜欢上自己,但后来见她与叶秋哲在一起,脸上的神采、笑容,那是与自己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那脉脉含情的眼神,他也从未见到过。

那一刻他便明白了,影儿心里人一直是叶秋哲。

他虽然很失落,也难过,但从未想过怎样去把两人拆散,也未想过要趁虚而入。

“你在听么?“

叶秋哲敲了敲桌面。

高易寒将自己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是一个很容易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高易寒没有讲话。

叶秋哲这是什么意思?鼓励自己去追影儿?

他觉得荒唐的很,感情的事,全是凭本心,旁人为何要置喙?

许是觉得这样的对话极其无聊,叶秋哲也没了兴致,本身,前男友主动要求见现任男友,就很尴尬的。

他叫过服务员结了账,径直走了出去。

高易寒看了看结账小票,单那杯咖啡,竟要三百多元,自己这白开水,竟也是收费的。

他站起身来,走到吧台又把自己的白开水的账结了一遍,不顾服务员提醒账已经结过。

高易寒走出咖啡,正巧看到门童殷勤开门,叶秋哲上了跑车,车后还跟着两辆黑轿车。

呵,这就是有钱人的出场的排面?助理、保镖?

他长长吸了口气,回头看了眼这繁华的商业街,一股深深的自卑感由然而生。

回到别墅后,叶秋哲把风衣随手脱掉,眼疾手快的佣人拿过来挂在了衣架上。

叶秋哲有些无力地坐在沙发上,高星低声道:“少爷见过高易寒了?”

“嗯。”

“他怎么说?”

叶秋哲看样子有些烦恼,他揉了揉眉,“我感觉他好像有病。不吭声,不知道在想什么,搞的我就跟傻子一样。”

高星突然有些想笑,人家现在跟影儿正在交往,你这前任男友偏要去见一下,气氛想想就尴尬啊。

“或许他们艺术生都有这毛病,另类。”

高星没再说话,良久,试探道:“叶总前天也打电话催您回京都,看看要不这两天回去?”

叶秋哲垂着眼帘,“后天的机票吧。对了,我怎么发现今天出去保镖多了?”

前几天,高星发现别墅附近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把人捉了下来,对方坦白是收了人钱,来踩点看叶秋哲的行踪。

两个小混混供出了幕后主使,名叫刘周。高星听着这名字有些熟悉,想了想,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去年的时候,少爷动用关系把差点让影儿受侮的会所关了,那会所老板刘周也因涉黄关了进去,不过现在不知怎么放出来了,看来是查出来会所被人举报是少爷的意思。

这个刘周,看样子是想报仇来了。

高星把那两个小混混打了一顿,让其给刘周带个话,算是警告一下。不过他也没有放松警惕,多加了人手。

高星把事情说了,叶秋哲冷哼一声,“没多大点能耐还想弄我,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62) 刘周找来的两个小混混,回来便把高星的话战战兢兢地转述了一遍。

刘周听罢,便把手中的茶碗摔了出去,骂这两个人做事不利,露了手脚,让对方察觉了。

室内还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脸色憔悴,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叶秋哲已经有了防范之心,去哪保镖左右不离身,我们很难下手,要么就这么算了,他是叶氏集团的的少掌门人,也是叶老爷子唯一的孙子,动他,怕是真不合适。“

刘周骂了一句,“这臭小子不过是仗了家里的势,不把我们延城本地的人放在眼里,几下就关了我的会所,连累老子也吃了几个月的牢饭!“

那中年人想了想,“要不把周总那儿子绑了,一人要个百八千万的,动叶秋哲,我实在是……“

刘周呸了一声,“你那服装公司破产了,几次找叶氏,叶氏出手帮你没?你低声下气地去瞧叶秋哲,叶秋哲连见你都没见!要我说,叶氏就是有心想在延城搞事,若不然也太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了!“

“还绑什么周总那儿子,几百万都不够老子花的,况且,老子想要的是给叶秋哲点颜色瞧瞧,若不然,老子白在道上混了,也白吃这几个月的牢饭了!“

“可是……“

中年人还有些犹豫,刘周不耐烦道:“可是什么,你欠高利货欠了几百万,利滚利下来估计有千万了吧,现在马老大的人到处找你,也就我收留着你,若不然,你还有命在我这喝闲茶?“

“要我说,要做就做笔大的,码头那边我有人,转移路线我已经规划好了,绑了叶秋哲,咱哥俩一人一亿,去海外逍遥快活去!“

“怎么着也是冒险,险冒的越大,回报越大,老哥你混了这么久,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不过是被高星那厮警告了下,便打退堂鼓了?“

那中年人正是程艳唐的父亲,程父公司破产已久,拖欠员工的钱不说,借下的高利贷也是如雪球般越滚越大,知道叶氏集团想要在延城建个分厂,虽说搭上了关系,但叶氏派来的谈合作的人瞧出了程父的公司已是累如危卵,拿着合同便走了。

程父知道叶秋哲在延城,几次求见均吃了闭门羹。在他看来,若不是叶氏的见死不救,自己的工厂也不会这么快就倒闭,也不会被放高利贷的人喊打喊杀的,他如过街老鼠般过的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完全是拜叶秋哲所赐。

许是刘周这种亡命之徒的话感染了自己,程父猛地一捶桌子,“绑票叶秋哲不成也是死路一条,被马老大的人抓到也是死,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刘周哈地一笑,拍了拍程父的肩膀,“这就对了!这才是男人的气魄!“

“不过……“程父迟疑道,”现在叶秋哲左右都是人,我们该如何下手呢?“

“父亲?“

一道娇气又带着委屈的声音响起,程艳唐从门外走了进来,她刚刚偷听了程父与刘周的谈话,有些害怕。

程父脸色微微一变,“你这孩子怎么跑这来了,我跟你刘叔叔谈话,一孩子瞎听什么?“瞧着自家姑娘跟着自己东躲西藏,程父心里一阵内疚,”是父亲不好,连累你跟我一起受罪。“

程艳唐神情委顿,脸色憔悴,自打去年在清泉学府的服装设计大赛中出了那档子事,她已沦为朋友间的笑柄,延城的交际圈已把她关在了门外。程父公司倒闭后,她的生活更是从天上落到了地上,那些要债的,甚至还对程父提出要她去陪睡抵债的要求。

她从小到大哪受过这样的屈辱??

现在躲在刘周这里,滋味也不好受,刘周表面上跟父亲称兄道弟,但背地里对自己也是动手动脚,这样的日子,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我觉得刘叔叔说的对,不做就不做,要做,就做票大的!绑了叶秋哲,拿了钱,我们一家人远走高飞!“她咬了咬牙,眼里露出一抹狠毒的目光,“父亲跟刘叔叔现在不是发愁无法对叶秋哲下手么?嘿,我倒是有个办法!”

“清泉学府,那个大二女学生柳韵影,就是这段时间一个很火的服装品牌FQ的创使人,这个女学生跟叶秋哲有一腿,叶秋哲对她很上心的!”

刘周骂了一句,“你不说叶秋哲为了她才把我的会所整垮了么?嘿,这个臭婊子,我现在也是没功夫弄她!不过那个叶秋哲不是玩腻了把她踹了么?”

程艳唐冷冷地笑了一声,“两人是因为误会分手的,叶秋哲为了她,可是在楼下苦苦等了一夜,后来高烧还住了院,她是把叶秋哲的心拿的死死的,直接把她抓了,让叶秋哲带钱来赎就可以!”

刘周有些狐疑,“这婊子真有这能力?”

程艳唐点了点头。

张婉月突然从清泉学府退学,她就觉得有问题,后来几番打探,才慢慢知道了些内幕。

“行不行的,刘叔叔试试不就得了?即使叶秋哲不为所动,刘叔叔也不吃亏,这柳韵影颇有些姿色,刘叔叔折磨够了,拿去卖也有赚些钱。”

这些话从程艳唐嘴里说出来,程父不由打了一个冷颤,他有些不认识似地看着程艳唐,“艳唐,你……”

程艳唐看了程父一眼,“父亲,我们现在走投无路了,我也是被逼的,我全是为了我们着想!”

她转过身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手机上还放着影儿与高易寒的传声小视频中。

这些视频,她看一次,心就痛一次,视频中的高易寒,一举一动都能牵动她的心思。

柳韵影这个女人,吃着碗里的还要看着锅里的,明明已经有了叶秋哲还不满足,还要来觊觎她的高学长。若不是她的刻意勾引,高学长会去给她拍什么小视频?

不过,柳韵影的好日子该到头了,等把她捉了,即使引不出来叶秋哲,这柳韵影,在刘周手下,也别再想清白地走出去!

呵,柳韵影,别以为我程艳唐落魄成这样,就没法对付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63) 从导师的办公室出来时,影儿心里是有些难受的,甚至,也有些自我怀疑。

上一篇论文,影儿按时交上去了,但导师看了之后并不满意。她语重心长地对影儿讲,虽然这篇论文也过关,但是以影儿的实力,不应该只写出这种表面的东西,更深层的内涵,影儿是应该能够挖出来的。

谢导师又拿出了影儿几副设计手稿,对比了影儿在大一时期的设计手稿,很严肃地指出,影儿近期的几幅作业没有用心完成。

影儿当时是有些委屈的,她自我感觉自己已经用心了,没有任何懈怠之意,但谢导师,是一直深受她尊敬的,面对长辈善意的警示,她心里也是感激的,她开始认真反思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关注FQ而忽视了学业?

谢导师苦口婆心地教导了影儿一番,甚至翻出了影儿在传声上的视频,指着下面的粉丝流量,若影儿只想停留在这个层面,目标群众只是一群二十岁左右的学生的话,那她自身的设计水准是够了,说直白点,她也用不着多大的设计水准,只要照自身的流量吸引人、开直播带货也是可以的。

但影儿若有点野心、若自己的目标是世界级的服装设计师,那她现在离这个目标还差的很远。

谢导师的语气有些严肃,她是怕在当今这个娱乐至上的年代,影儿会被突如其来的关注迷失了自我。况且,以影儿开直播的频率来看,明显比前期要频繁了许多,大部分都是是凌晨一二点结束。

她知道现在的年轻女孩子,只要有些姿色,有点基本的才艺,再加上些运气,很容易便会走红,但在走红之后放弃学业直接去干个不大不小的主播也大有人在,但所直播的内容,却都是肤浅无聊的,有些原本有些天分的人也因此被耽搁了。

自影儿入学来,谢导师便一直关注着她,她认可影儿的创意,哪一次的设计手稿都能带给她惊喜,但自进入大二以来,她觉得影儿有些懈怠的,所设计的东西,也带着一些俗套。

谢导师语重心长地与影儿谈了很长时间,出了办公室的门,影儿心里有些沉重。

或许,这段时间她有些沉浸在FQ的发展及逐渐上涨的营业额,先前每晚都要浏览设计大师的INS,关注他们新推出的作品,有些服装设计的杂志也一直订阅后,后来因为FQ,她所关注的也慢慢大众化,浏览最多的,也是一些人气高的穿搭博主,丢掉了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习惯。

影响是潜移默化的,若没有谢导师的提醒,影儿怕还不能意识到这个危险的信号。

她吐了口气,拍了拍脑袋,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但初心难守啊。

正准备回去,却见走廊上的学生一阵骚动,不知谁喊了一声,“叶少么,是叶少回来了啊!“

“好久没见叶少了啊!“

“什么回来了,叶少是跟学校董事会一起吃了个饭,貌似是要回京都了。“

“啊!!又要回去了啊,现在叶少是大四了吧?再回来就是毕业典礼了吧,然后,然后就再也不回了是不是?“

“嘿,人家只是挂个名,说实话,来不来有什么区别么,反正最后毕业证书是一起发的,谁叫叶氏家族有这个传统呢!现在人少爷早就是叶氏集团的副总裁,日理万机的,哪有闲空在学校待着!“

“可是去年叶少在学校露面的频率挺多呢。“

“八卦八卦!那不是有张婉月呢,秘密女友,现在俩人掰了,张婉月退学了,这不叶少也要离开了,还记得前段时间咱学校论坛上上传的叶少在清贵园小区楼下站了一夜的那个照片么,俩人就是那时候分手的,张婉月怎么也不原谅叶少,嘿嘿。”

“站了一夜不止,后来听说还高烧住了院,唉,好痴心的男人啊,张婉月有什么好的啊,我瞧着她贼虚伪……”

影儿本来想要绕道走,但听到人群中有人说叶秋哲这次估计回京都后很长时间不会回来,她心里不由地一阵难受,两只脚也鬼使神差地转了个方向,找了个台阶,向人群中看去,只见叶秋哲正跟几个校内领导握手,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分外有礼貌的样子。

叶秋哲穿的是身深色西服,显得身材格外的挺拔,他整个人气场十足,完全没了先前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霸道总裁!”

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叶秋哲往这看了一眼,甚至还挥了挥手。

但当那熟悉的俊朗面庞转过来时,影儿分外的慌乱,她吓了一跳,忙跳下台阶,隔的远,她也不知对方有没有看到自己,只听着汽车发动的声音,再去看时,车辆已经缓缓向远处,直到车子看不见了,人群才渐渐散去,几个校领导从身边经过,不知谁说了一句,“明天的飞机啊……”

影儿心里难受的厉害,这种感觉,她说不明白,分手,对,分手了,但她知道他还在延城,虽然两人没再联系,但她能感觉得到,可现在,她亲耳听见,他要回京都了,就是明天的飞机。

不知不觉,她又来到了那条与叶秋哲相遇的小道。

白桦树依旧高耸矗立,池塘的冰也早已融化,与叶秋哲相遇的事仿佛就在昨天。

可现在,呵呵,当初不小心撞上他时,怕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后来与他的感情纠缠吧?

她坐在树下发呆,直至夜幕已经降临,小道上的人渐渐稀少。

过去,就过去了,怎么还拿不起放不下了?

影儿甩了甩头,正准备回去时,手机响了起来,电话里传来了杨美怡的声音,“影儿,去哪了这么晚还没回来?FQ营业额创新高,刘老板跟咱约了饭局要庆祝一下,大家都到齐了,你跑哪去了?快来啊,别让刘老板久等!”

影儿哎哟一声,她只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了,完全把晚上的饭局给忘了,挂了电话,刚想手机叫个车呢,突然脑袋挨了重重一棍,眼前骤然一黑,昏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64) 杨美怡等人在酒店等了许久也不见影儿。

为了庆祝FQ销售创新高,刘老板是特地布了这个局了,除了FQ的主创人员毛毛、高易寒,还有公司内的负责电商运营这块的经理,一线生产车间的主任,客服代表等均聚集在一堂。

酒店内人才济济,刚开始还在安静地等待,可距离约定的时间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仍未见影儿的身影。

“蜂主怎么回事啊,架子这么大了,我们等也就罢了,现在刘老板都到了……”

“怎么说话呢,蜂主什么时候有架子了,哪次去厂里,蜂主都谦逊地跟我们打招呼,蜂主肯定是被什么重要的事耽搁了。”

杨美怡也是心急如焚,挂了电话不久,她又打过去想问问影儿到了哪里,结果对方关机,往影儿家里也打电话了,影儿根本就没有回家。

杨美怡把事情跟刘老板说了,刘老板微微蹙着眉,低声吩咐给助理,“先别等了,给大家伙说影儿家里有事临时无法过来,酒宴先开始。”

刘老板举杯简单做了开场白,让大家在这里吃好喝好。另一方面,他又安排了人去寻找影儿。高易寒筷子动也未动,径直离开了酒店,连招呼也未跟刘老板打一个。

杨美怡有些歉意地看着刘老板,“高学长应该是担心影儿,失了礼数,刘老板千万不要介意。”

她与毛毛吃了几口,也在座的众人寒暄了几句,也心急如焚地去找影儿了。

宿舍、工作室、甚至连那个“小猪佩奇”阿姨的家也找过了,根本没发现影儿,杨美怡甚至给影儿姐姐打了电话,她怕后者担心,只是旁敲侧问,果然,影儿也没在她那里。

“听着说叶少明天便离开延城了,莫不是影儿割舍不下这段感情,去找叶少了?”毛毛忽然猜测到。

杨美怡想了想了,这倒是极有可能,影儿嘴上说分手了叶少的任何事情跟她无关,但她能察觉到,影儿并没有彻底放下这段感情,说不定,便如毛毛所说一般。她倒是有叶秋哲的微信,想了想,直接打过去了语音,声音响了很久,对面才接了,却是叶秋哲的助理高星。

“那个,高大哥,影儿有没有在你们那?”

“……这怎么可能,影儿姑娘跟少爷已经分手了。”

“是是,只是……影儿失踪了,我们找了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

对面的高星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们再找找吧。”便挂了手机。

“谁啊?”

叶秋哲擦着头发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他刚在吹头发,听着手机响个不停,便让高星替自己接了。

高星不动声色地删了与杨美怡的通话记录,“是管家,问少爷明天几点的飞机。“

分手后,少爷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感情折磨,好不容易有走出来的迹象了,千万不能再让他听到影儿的任何消息。

不过他心里也有些担心,杨美怡都把电话打到这来了,看来是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但影儿一个大活人平白无故地怎么会失踪?难不成,是知道少爷明天回京都,不甘心这段感情就这么结束,想要以此来留住少爷?

这个想法一出来,高星便骂了自己一句卑鄙,以他来看,影儿那丫头不像是一个在感情里会拖泥带水的人,她这个丫头,爱就爱,不爱就不爱,也不可能耍这点小聪明。

等着叶秋哲房间的灯熄了,高星又把别墅四下巡视了一番,让几个值夜的保安注意警惕,刚走到客厅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呢,刘老板突然打来了电话。

刘老板强压着嗓音,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惊慌,“高助理,出事了。“

“影儿被人绑架了,估计是想要绑叶少没法下手,直接找上了影儿。对方的人提出,要叶少带两亿现金独自会面,十二点之前若未见到叶少,对方便要撕票。”

高星心里一惊,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报警了么?”

“已经报警了,警察这边查到了手机信号,但过去根本就没有人,对方显然也知道报过警了,直接发来影儿被打的视频,称下次再有警察掺和,影儿就不是被打这么简单了。”

“给地点了么?”

“没有,先让准备好现金,然后再等电话。”

高星低声道:“太过危险,不可能让少爷去冒险的。”

“我知道,所以我直接给你打的电话。”

“你这样,对方再打过电话来,你先稳住。他们无外乎便是想要钱,现在都凌晨一点了,这半天准备两亿现金确实困难,我来想办法。”

“这么晚了是谁?“

叶秋哲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楼梯口,高星吓了一跳,“是刘老板,说是您明天离开了,也没给您践行,有点过意不去。少爷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叶秋哲揉了揉脑袋,“不知怎么的,心里有点慌慌的。“他从冰箱拿了瓶水,喝了几口,坐在沙发上看了看窗外的夜幕,幽幽叹了口气。

某废弃的烂尾楼。

影儿被捆绑在椅子上,脸上青一块肿一块,嘴角还有血丝渗出。

刘周翻转着她的手机,有些冷笑地看着她。

自绑来之后,自己就直截了当地告诉了她的这边的目的,无外乎就是利用她引出叶秋哲,只要她乖乖地给叶秋哲打个电话,他便保她安全。

但这丫头嘴硬得很,怎么也不肯透露叶秋哲的手机号码,还说自己跟叶秋哲已经分手,她是死是活叶秋哲根本不关心。她还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能不能用一千万换自己的命?

一千万?哈哈,还不够他塞牙缝的呢。

不过他还是假装同意了,刘老板么,也是延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丫头的FQ,也是他看在叶秋哲的面子上才大力帮她做起来的。这丫头出了这事,他就不信这刘老板不会转达给叶秋哲。

不过也在意料之中,刘老板报了警,嘿,他若连这反侦擦能力也没有,也干不了这行。他立即狠狠地修理了这丫头,把视频拍过去警告一番。

一旁有个人走到影儿旁边,往她脸上摸了一把,那肮脏的手眼看便要从领口探进去,刘周喝了一声,“你小子老实一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66) 叶秋哲是临上飞机时才知道影儿出事的。

他一晚上没怎么睡,神思不宁,心里还有些莫名的慌乱。翌日去机场的路上,一向坐在主驾驶的高星突然让另一个司机开车,而他却坐在了另一辆车上。

叶秋哲没问什么,脑袋里却打了个问号。

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到了机场,坐上飞机,在空姐温馨提示手机关时,他看着影儿的微信头像,发了一个“我走了,再见。”

影儿已经把他删除了,所以他用“小猪佩奇”的号发了过去。对着影儿的头像看了好久,长长吐了口气。

自己的不安,全是因为要离开延城,要割舍掉这段感情吧,往后,延城这个地方,他怕是再也不会踏入了。

正准备关机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叶秋哲迟疑了一会儿,接了电话,对方声音很冷,“叶秋哲,影儿遇到危险了,你真的视而不见?”

声音有些熟悉,是高易寒。

那边声音嘈杂,似乎还有刘老板带着愠意的话:“你怎么给叶少去了电话?这件事我们来处理就可以了,高易寒把手机……”

“若叶少不去,他们就把影儿撕票了,起码让叶少给他们去个电话啊……”这是杨美怡带着哭腔的声音。

电话一下挂断了,叶秋哲大脑一片混乱,空姐礼貌客气地看着他,“叶先生,可以把手机关掉了么?”

头等舱整个是被包了下来,里面只坐了叶秋哲一人,出了头等舱坐了高星及几个保镖,叶秋哲压抑着自己的怒气,“高星,影儿被人绑架了?”

高星脸色一变,“少爷放心,这件事我们来处理!”

“绑匪的电话,给我!给我!”

高星在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这件事是瞒不下去了,把手机递给了叶秋哲,“尾号是0742的那个。”

叶秋哲边往飞机外跑边拨通了电话,语调生冷,每个字仿佛淬着冰,他简短说完,便与对方打开了视频,“让我看看她!把手机转过去!”

对面的人有些慌张,缓缓转过了手机,视频里,只见影儿被捆在椅子上,身上青一块肿一块,额角还流着血,缓缓滴在她被扯破的肩膀上,脸色分外的苍白,头发凌乱地披散着。

叶秋哲眼里迸发着杀意,拿手机的手也是抖的,对面的人连忙道:“叶少……她只是吃了点皮肉之苦,血流的多昏迷了,她没有……没有被侵犯……”

叶秋哲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们再敢动她一下,我让你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

刘周挂了电话,烂尾楼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刘周只在电视上、报纸上见过叶秋哲,在他印象里,叶秋哲不过是有点臭钱的富二代,借着家族势力坐上了叶氏集团的副总裁。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自己能有多大的能力?

他甚至觉得,两人若是面对面,他只消一声怒吼,便能把叶秋哲吓得屁股尿流。

接了叶秋哲的电话,他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一种无形的威压透过电话笼罩着自己,主场权在对方手里,开了视频的一瞬间,看到叶秋哲那择人而噬的双眸,刘周竟有些胆寒,在把手机镜头转向影儿时,他突然十分害怕叶秋哲因影儿的遭遇迁怒自己,开口解释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刘周破口大骂了一句,见几个混混还有些奇怪的看着自己,刘周提起地上的棍子便要打。

等气稍微消了,叶秋哲电话里所释放的威胁也渐渐消失,他心底的怒火又蹭地升了起来。

“叶秋哲半个小时后过来,地点在距离这不远的废弃车场。”他点了几个人,“你,还有程老哥,跟我去会会叶秋哲,你们几个,还有艳唐,留在这看着她,等我们把叶秋哲拿下,再来会合。”

刘周掏出了几把枪,分别发给了几人。

影儿临近清醒时,恰巧看到了这一幕,她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什么叶秋哲的名字,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叶秋哲,他……”

程艳唐的脸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她似乎也有些不能相信,“叶少……叶秋哲他真的为了她……”

刘周这边兵分两路,程艳唐则与两个人留守在烂尾楼,手机也一直保持在通话状态。

“码头上接应的人准备好了么?”

“在各条主干街上的眼线都给我盯紧点,叶秋哲开的什么车?先让他绕着城区转几区,看看有没有尾随的车辆……”

“呵,他竟然真的是一个人……”

手机里传来另一面刘周的声音,影儿手里紧捏着一把汗,叶秋哲你怎么这么傻,这些人为了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想要你的命啊!

过了良久,对面突然传来急速刹车的声音。

“来了来了,叶秋哲来了……”

“钱呢?!”

这一声,是刘周的怒吼,透过手机,影儿只听到对面一片嘈杂,紧接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一般,“哈哈哈,叶少,您果真是一个人来的啊!为了美人,连性命也不要了么!“

程艳唐拿起手机,低声道:“爸爸,你那边怎么样了?“程父不知回复了什么,程艳唐低声道,“爸,趁着刘周的注意力在叶秋哲身上,你拿着钱快跑,就到咱商议的地方,我……我马上跟你会合……”

影儿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听这意思,程艳唐与程父估计是想要独吞这笔钱,呵呵。

临着程艳唐最近的一个人听到了些什么,警惕道:“你说什么?”

程艳唐把枪对准了影儿,“直接杀掉她,咱们走。”

她咬着着,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手不哆嗦,“柳韵影,我恨你,我对高学长一见钟情,可他心里的人却是你,要怪,你就怪高学长吧!”

便在这时,只听一声枪响,程艳唐手臂中了枪,她尖叫着蹲在了地上,几个混混不知谁喊了一句,“有阻击手!”

“警察!警察来了!”

面对势如破竹的警察,几个混混毫无抵抗能力,不过几分钟便被制服在地。高星忙打了电话过去,“少爷,影儿被救出来了,您快点离开!”

一旁早已有警察给影儿解开了绳子,影儿下意识地跟着高星跑,但被绑了一天的身子半边已经麻了,她一下跌倒在地,“叶秋哲怎么了?“

高星只回头冷冷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些恨意,也没回答,立即开车急驰而去。

有个人把影儿扶了起来,是叶秋哲的保镖,“少爷送你的那款手机,虽然关机了,但有个高级定位的功能,就是破解起来有些麻烦。少爷为了争取时间,一直听刘周的指示,不过我们还是慢了,本来计划在少爷与刘周碰面前把你解救出来,可……“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67) 市心医院。

VIP病房。

病床上,叶秋哲还在昏睡着。

他肩膀上中了一枪,腿上还被砍了一刀,若不是高星等人及时赶过去,怕叶氏集团未来的掌门人便要就此夭折。

影儿守在病床前,手术后,她便守在这里,一夜不吃不喝,一只手只是紧紧握着叶秋哲。

临近天明时,影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中,仿佛有人在抚摸着自己的脑袋,影儿睁开眼一看,只见叶秋哲已经醒了,脸上露出了些欣慰的笑容。

影儿哽咽道:“你醒了?“

听着她嗓音十分的沙哑,叶秋哲挂着点滴的手拿过水杯递给影儿,影儿鼻子一酸,“傻瓜。“

叶秋哲笑了笑,“可惜了。“

“可惜什么?“

“我跟刘周几人打斗的场面,十分的精彩,我一个人,对面得七八个,在废弃车厂里,我转得他们头晕眼花,我可是练就了凌波微步的,他们只知道乱开枪……哈哈,我声东击西,化整为零,一下打倒了他们几个人……“

影儿的小手堵住了他的唇,“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你就知道耍嘴皮子威风,你知道多危险么,你肩膀上、腿上都受了伤……我……“

影儿说着,泪便流了下来,叶秋哲微微叹了口气,“心疼了?瞧着你心疼我,我心里愉快极了,哪怕再挨几刀也好。“

影儿哭道:“叶秋哲,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嘴贱。“

叶秋哲眼神一片黯然,她现在跟高易寒正恋爱着,自己不该再把话语逗她,让她产生情感困扰。他勉强笑了笑,“头痛不痛?“

影儿额头受了伤,已经包扎好了纱布,她摇了摇头,“我头不痛,我心里难受。“

“有什么难受的呢,现在不都好好的么,大家都不缺胳膊缺腿的。我这么做……你不要有心理压力,怎么说,也是我连累了你,刘周他们是想对付我没地方下手,所以才想着用你来引诱我出来。你不怪我让你经受这些便好。“

门响了几个,护士端着针药走了过来,微微笑道:“听着有说话声了,我就知道叶少醒了。”

她熟练地换上了吊瓶,看了两人一眼,眼神里均是艳羡,“你们两人可真是恩爱,叶秋为了柳小姐不惜只身赴险,柳小姐自进了医院便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护士长半夜过来寻访,都看到柳小姐一个人哭泣呢。”

叶秋哲笑了笑,“瞧着这眼肿得跟桃一样,我就知道她哭过了。“

“好了不打扰你们两人的甜蜜时光了,这瓶水再挂完,再休息一会儿,叶少若觉得可以了,告诉我一声,外面有一堆人等着探望您呢。“她瞧了瞧两人,“不过啊,我看啊,叶少可不希望被人打扰吧?”

叶秋哲点了点头,“谢谢你……不过,我跟影儿并不是恋爱关系。“

“啊……“护士十分的尴尬,并不是恋爱关系?可叶少为了这姑娘可是只身涉险啊,而这姑娘看叶少的眼神……

护士走后,病房内一片寂静。

良久,叶秋哲道:“你回去休息吧。“

影儿没有说话。

叶秋哲笑道:“傻丫头,说了不让你有心理压力的,你是因为我才卷入这场是非的,说实话,刘周当时绑的若是其他人,我也会挺身而出的。……你在这守了一夜,我已经很开心了,出去吧,别让其他人担心你……高学长,估计也会不高兴。“

影儿微微一愣,“我在这守着你,高学长为何会不高兴?“

叶秋哲有些无奈,“他的女朋友在病床前守了前男友一夜,放谁身上谁也不会高兴的。“

影儿更是奇怪,“你说什么?高学长的女朋友不是我。“

这下轮到叶秋哲意外了,“不是你是谁?“

“不不不对,反正高学长现在是单身,我……我也没有跟谁恋爱。所以你不用担心谁吃醋了。我在这多守你一会儿,我心里的难受便会减轻一分。你要不要吃东西,护士说你要是饿了,可以喝点粥什么的,吃点流食先。“

叶秋哲却蹭地一下坐了起来,他抓着影儿的手激动道:“你说什么?你没有跟高易寒谈恋爱?“

他因动作过猛,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痛得呲牙咧嘴,影儿吓了一跳,“你怎么了?我什么时候跟高易寒恋爱了?“

“那、那我发的消息……你是不是还认为张婉月有流过我的孩子?“

影儿推开他的手,“好好的是这个做什么?那些事已经过去了,我……我不想知道!“

那些事情,影儿不愿意再去想起,一提起来,她心里就格外的难受。

叶秋哲怔了一会儿,突然哈哈笑了起来,“你……哎哟,好痛。“

“你疯了是不是?“

“我……影儿,你必须要知道这些事,妈的,哎,不行,你来看。”

手机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叶秋哲忙拿了过来,滑开屏幕,找到当时与影儿的聊天记录,“你看,你看,这是当时发给你的……我才不是什么PUA的高级会员,那个叫‘深扒’的,完全是污蔑,这是派出所的证明还有,这是张婉月的体检报告,她哪做过什么人流……那个医生,姓什么来着,许,对,就是当时你陪张婉月一起去医院,他是为了能够进入京都医院才起与张婉月做了这出戏,这是……他们聊天的音频……”

叶秋哲一口气说着,滑动着屏幕,手指也是颤抖着,这一系列的信息让影儿大脑一片混乱,她拿过手机,细细地看着,反反复复看了数遍,抬头望着叶秋哲,“我……我误会了你……”

叶秋哲眼眶有些湿润,“对,我叶秋哲对感情……是很专一的,我,对你,我一直是真心的,我没有……“

影儿看着最后自己回复的那两句,哽咽道:“这不是我。“她联想到那一夜的情景,”这应该是姐姐看到你发来的信息,她回复的……她先前也是一个富公子恋爱,后来怀孕了,那公子哥却消失了,姐姐拿着化验单找去,那公子哥的母亲出面想要拿钱打发掉姐姐……所以姐姐才……“

叶秋哲抱着影儿,“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怪你姐姐……我……我实在是太开心了,影儿,你对我的误会解开了,而你,也没有爱上高易寒……我……“

影儿紧紧抱着他,彼此间似乎能够感受到两人强烈的心跳。

“对不起,误会了你那么久,对不起……“

“影儿,你现在还爱我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68) 一个星期后,叶秋哲出院了。

这次的事情,叶秋哲瞒了下去,所以在京都的叶父叶母,还有叶老爷子,并不知道叶秋哲受伤住院的事。

至于当天为何没有赶回京都,叶秋哲称自己没有赶上飞机,并且与叶父好一阵沟通,现在自己已经大四了,想要在清泉学府拿到学业证书再离开。

考虑到叶氏集团想要在延城建一片工厂,有叶秋哲在那全权负责也好,叶父便也答应下来。

叶父随后也跟高星打了电话,问高星叶秋哲这次留在清泉,不是为了当初那个女学生吧,高星看了眼正在厨房忙碌的两人,答道:“少爷现在单身,跟那女学生早就断了联系。“

叶父对高星是信任的,点了点头,“那就好,再过一两年,傅家那姑娘也该留学回来了,两个孩子的事也该定一定了。“

高星头皮一阵发紧,在心中叹了一句,少爷想要抱得影儿归,怕是任重而道远啊。

厨房内。

影儿负责割肉,叶秋哲则在洗菜,灯泡在两人间转来转去,时不时可怜巴巴地看着影儿。

影儿丢了块肉给灯泡,灯泡欢天喜地地吃了,尾巴摇得兴高采烈。

“喂,臭丫头,你的肉再切多一点,不够吃呢。“

“你猪啊,我一斤肉都快要切上了,香菜洗好没有,锅里炖的鱼快熟了,去瞧瞧,好了之后洒上香菜。“

“不知道熟没熟,我尝尝。”叶秋哲夹起一块鱼肉咬了一口又扔进锅里,鱼肉太烫,他哈着气吃下去了,“好像是熟了哎。”

“你好恶心啊,你不该用筷子么,咬过了怎么还能丢进锅里,你的口水都进去了。”

“嫌脏啊,嘿,今天早上的早安吻,你没吃我口水?”

出了院的这几天,考虑到距离问题,叶秋哲没有回郊区的别墅,直接在清贵园的那套公寓住了下来,影儿每天一早带着早饭过来,叫醒叶秋哲,叶秋哲呢,仗着自己是病人,撒娇卖萌的,非要来个早安吻才啃起床,影儿也依了他。

不过哪一次简单的亲吻总要被叶秋哲磨蹭成缠绵的长吻,有时两人差点把持不住越了线。

影儿脸一红,啐了一口,叶秋哲搂过她的腰,噘着嘴送了过去,“来,再亲一口。”

“哎呀别闹,我手里还拿着刀呢。”

晚饭做了两荤两素,还一个汤,叶秋哲胃口极好,米饭吃了三大碗,菜也吃了不少,不过鱼还有那排骨还是剩下了,影儿在餐桌旁放了灯泡的狗盆,把排骨全都扒拉进去,轮到那鱼了,影儿想了想,“你说,我若是把鱼全都倒进去,灯泡吃的话会不会卡住?”

“你傻啊,灯泡不是猫,当然会被卡住了。”

“对哦,所以呢,我去洗碗,就有劳少爷把鱼刺挑出来,把鱼肉喂给灯泡。”

叶秋哲……怎么感觉息掉进了个坑?

影儿收拾了碗筷,临进厨房时还回头看了一眼,“你多多注意啊,要是卡住了灯泡,我可饶不了你。”

————

大四这一年,叶秋哲开始正式在清泉学府上课、下课,完全跟一个普通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学生们震惊了一大片,校董会也觉得很是意外,都以为是这少爷心血来潮,后来才发现,叶秋哲在学校里是乖的不能再乖。

他也不摆什么少爷架子,除了早晚饭,中午都是在食堂,与同学们之间的相处也是融洽,起先,班级里一些人还因他的身份,不怎么接近他,说白了,便是无形中对叶秋哲有些孤立,时间久了,大家也了解了叶秋哲的为人,一些校内活动,诸如篮球比赛、舞台剧等,都有人主动邀请叶秋哲要不要参加。

清泉学府,开始慢慢习惯了叶秋哲的存在,但不可避免的一点是,即使是过了小半年,叶秋哲走在学府内,还是有人不断侧目,他参加的什么活动,必是人满为患。当然,大学是青春洋溢的世界,荷尔蒙激飞,一些女孩子也按捺不住心动,鼓着勇气给叶秋哲送情书。

叶秋哲倒没有像小说情节里的高冷男主人公一般,将情书不屑地扔进垃圾桶,他虽然不接受对方,但还是珍视对方的心意,也感谢对方的心意,将情书妥善地收好,对着学妹们说几句什么你的缘分不是我等之类的话。

拒绝得多了,但却并不能改变女孩子们的脚步,情书还是不断地送到他手中。

这天,放了学,叶秋哲接了影儿,一起去了宛湖餐厅。

叶秋哲把新收的一封情书放在了桌子上,“瞧瞧,本少爷的魅力无人可比啊,这几个月了,我收到了不下百封吧!”

“你不知道,这小姑娘长的有多甜美,唉,身材又好,讲话声音又好听,啧啧。”

“怎么,心动了?”

叶秋哲嘿地一笑,“当时啊,黄昏的余光落在林荫中,小姑娘的脸红扑扑地,本要我当着面看完,非要我当场给个结果。我啊,看罢之后,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告诉她,‘你这么甜心可爱,以后的男朋友可是有福气了,不知道会羡煞多少人。’”

影儿撇了撇嘴,“嘴巴是真的甜,那姑娘呢,是不是被你的多情撩的不能自已。”

“小姑娘说,她知道我会拒绝她,她送我情书,也不是想着要跟我在一场,只是想告诉我她的心意,让我知道。“

叶秋哲说罢又摇了摇头,“你说,这是不是很文艺?“

影儿抿嘴一笑,“你不就喜欢这么酸词烂调么?“

叶秋哲敲了影儿脑袋一记,“怎么说话呢,什么叫酸词烂调,这叫浪漫懂不懂?该把这写进我的小说里。“

叶秋哲一直爱好写作,这是影儿后来知道的。她一直以为叶秋哲是一个咸鱼富二代,无理想无追求,其实叶秋哲也是有自己的梦想,便是成为一个小说家。不过这个梦想在当他在小的时候兴冲冲地说给父亲听时,便被一票否决了。

后来叶秋哲不甘心,自行写了一本给京都某个编辑发了过去,编辑当时把他夸的天花乱坠,马上便要商量出版事宜,还说这书一经出版,便会火遍全国。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69) 叶秋哲当时便把编辑的话转述给了叶父,本意是想证明了自己有写作天分。叶父听罢并不作声,只是把这本小说发给了另一个出版社的朋友,没有说是叶秋哲写的,只说是家里佣人的孩子心血来潮写了二十来万字,让朋友帮忙看看。

“叶总啊,你这佣人的孩子是不是连小学也没上完?”

“这种书,一看就是没经历过世事的人写出来的,没有啥水准,大部分地方都是无病呻吟,这种文笔,走不了实体书的路线,放在网络上估计会有人看,但成绩也应该好不了哪里去。”

“这样吧叶总,既然您想为家里佣人的孩子圆梦,我可以印刷它百本,算是给孩子个鼓励,不过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作家,这个孩子还差得远。”

叶父的手机当时开的是免提,叶秋哲听罢,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他一下子明白过来,先前那个编辑那般夸自己,不是自己的书有多少,只是介于自己的身份。

“把其他的心思收起来吧,往后叶氏的发展还要靠你,你的心思应该百分百用到叶氏集团上。什么小说家的梦想,若你真想凭写作吃饭,怕你早就饿死街头了。“

自打那一次,叶秋哲关于写作的激情全都破灭了,他也听从父亲的吩咐,一颗心放在了叶氏集团上,虽然叶秋哲在写作上没什么天分,但在经营管理上却发现出惊人的天赋,头脑极为活络,又在叶父刻意的培养下,很快便成长起来,叶父这才把他放在叶氏集团的副总裁位置上。

不过对于写作,叶秋哲心里总是不甘,闲暇之余也会看书,培养自己的文感,手机上也存了大量类型的小说,没事便翻阅,渐渐的,心里又有了自己的想法。

说实话,影儿刚得知叶秋哲怀着一颗写作的梦想时,是十分的意外,在她看来,叶秋哲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可谓是要什么有什么,这样的人,写小说是为了什么?赚钱?他又不缺钱?

后来联想到了自己,也是一直有着成为世界顶级设计师的梦想,缺钱么,她现在的FQ可谓是风声水起,钱是不差了,但这梦想一直没变,或许,这是一种执念吧。

影儿点了点头,“看来下次不能再叫你无理想无追求的咸鱼富二代了。”

叶秋哲哼了一声,他话题又扯到了送自己情书的那个女孩子身上。当时拒绝了她之后,女孩子有些伤感,但也没夸张到泪流满面,她只是试探地问了叶秋哲一句,心里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了,叶秋哲笑了笑没说话,那女孩子立即反应过来,“对,叶少是有了喜欢的姑娘了,刚才想必是想到了那位姑娘,眉梢眼角所以才带着甜蜜的笑意。”

叶秋哲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女孩子有些奇怪,“既然两人已经交往了,为何不公开呢?”

叶秋哲与影儿两人的交往,一直是秘密进行的。叶父现在不可能同意两人在一起,先前在书房谈话时,叶父也明确地表示了,叶秋哲也说了一段违心的话被录音传给了影儿。彼时的佣人是查了出来,立马辞退了,叶秋哲也那段话作了解释,影儿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自然明白,门第,是她无法企及的,站在叶父的位置来考虑,为了家族发展,肯定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毕竟好的联姻,会叶氏集团的生意来说可谓是强有力的助推剂。

叶父在校董会也有朋友,若两人的关系公开了,怕事情迟早要传到叶父的耳朵里,当时,又是一场阻拦。

叶秋哲有些歉意地看着影儿,“这件事真对不起你了,现在关系还无法公开,我……”

影儿拍了拍他手,“我明白,打消掉伯父的门第偏见是很难的,不过呢,我柳韵影会慢慢充实自己,慢慢变强,等到自己有了一定的基础,到时叶父兴许对我有所改观。”

叶秋哲握着影儿手吻了吻,“还是我的女朋友好。”

这个宛湖餐厅,先前叶秋哲曾经在这为影儿布置过浪漫的场景,店内的服务员虽然更替了些,但一些老员工还是认出了叶秋哲,上茶水的功夫,服务员不由多打量了影儿几眼,叶秋哲笑道:“我女朋友,好看么?”

“好看好看。”服务员立即答道。

“就是上次那个,我在这包了场的,想起来没,就是为她,可她耍小性不理我了,现在又跟我和好了。’

叶秋哲像个小孩子一样絮絮叨叨,服务员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上次您花了百万……“

影儿吃了一惊,“什么花了百万?“

服务员看着叶秋哲的脸色,笑着摇了摇头,叶秋哲捏了捏影儿的鼻子,“就不告诉你。“

结账时,店经理亲自过来招待,说这一顿免单,虽然先前不知道两人出了什么事情导致分手,不过现在两人重新在一起了,这缘分不易。又送了两人一套情侣水杯,算是一个小小的祝福。

影儿与叶秋哲笑着收下了,高兴之余,说了一嘴,“等往后我俩结婚时,一定请大家前去捧场。“

能够参加叶少的婚宴,那可是荣幸之至,店经理喜笑颜开,“真的么?到时叶少跟柳小姐可别把我们给忘了啊。“

两了出了餐厅,楼下便是宛湖。

此时已是夏末,天气凉爽,宛湖又是个景区,不少游客乘船游兴,影儿拉着叶秋哲也上了船,两人绕着湖泛游了一圈,从延城电视台边的一个广场上了场,广场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欢笑庆祝声,原来是有人求婚成功。

电视塔上两行字来回闪烁,“张程永远爱李想千。“

电子烟花也在深蓝的夜空绽放,说不出的炫烂。

被人群围观的两人在众人的呼喝声当众接吻。

“羡慕么?“

影儿蹭了蹭叶秋哲的肩膀,“我只有祝福,没有羡慕,因为我心爱的人现在就在我身边。“

叶秋哲哈哈一笑,低头吻了吻影儿。

“你的嘴巴真甜。”

影儿呵地一笑,推开了叶秋哲,“你生日是几号来?”

叶秋哲撇了撇嘴,“一看就不懂浪漫,这种事你应该问我身边的高星,然后默默等到我生日那天给我个惊喜,你现在问我了,我的心里就有期待了,你在我生日那天有惊喜我也不意外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70) 有句话叫商场得意情场失意,这句话对影儿换过来讲也是合适的。

情场得意商场失意。

FQ虽然销售一直持稳定状态,新设计出来的上新秋装订单也达到了八万之多,但当成品生产出来,快递到买家手里的时候,退货量高达百分之七十。

主要问题出在布料上。

FQ一年多的发展,已经稳定了大批客户,影儿与高易寒的带货量自不必说,但能够将客人稳定下来,靠的还是FQ的质量、款式。

刚开始采购面料,影儿都是亲历亲为,后来时间长了,这些事全都交给了刘老板负责FQ这一块的负责人。

影儿这边也主要负责服装设计还有广告宣传之类的。

负责的是个带眼镜的斯文男人,四十岁上下,姓胡名方。这次面料的选择,胡方是交给了手下一个姓张的采办员,价钱商定好了,但采办回来的面料都是残次品,不光面料,后期的服装生产也没有严格把关,发出的货,带有线头不说,有的连线也是歪的,装饰性的扣子一碰就掉。

这件事发生时,影儿正在直播间与粉丝互动,准备进行第二轮的宣传。直播开始了一半,大量粉丝开始在评论中反应此次购买的服装十分的差劲,嚷着退货,刚开始还有人询问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态度还算温和,到了后来,有的人上来就破口大骂,说FQ现在已火起来了,便忘了初衷等等,影儿的直播间有个环节是与粉丝连麦呼动,当发生这样的问题时,影儿正考虑要不要连麦呢,有几个粉丝疯狂刷屏。

“蜂主还敢不敢连麦了?”

“FQ出了质量问题不敢直面粉丝了么?”

“蜂主现在有钱了,是不是就不把FQ往认真里做了,看看这衣服,线头这么多,你们的质检员是眼瞎么?”

“退货退货退货!”

影儿面色有些凝重,她一时面对这样的问题,想了想,认真回复道:“首先呢,感谢大家长久以来对FQ的支持,FQ的粉丝,也是老客户了,眼下FQ的款式不下数十件,请问哪一次有像这次一样,出现了这么大的问题?“

“一件两件可以理解,但百分之八十的服装都出现了质量问题,大家不觉得奇怪么?我现在也是刚刚通过直播间得到这样的消息,厂家那边也已经找人联系了,我会把问题核实清楚,看看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一段话说下来,有些粉丝倒是买账了,百分之八十,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这肯定是个生产事故,但还是有粉丝不买账,在留言里大骂FQ,其中还有人提到了QC这个牌子,说QC从开始到现在也有半年了,质量也不差,价钱还便宜了一半。

粉丝连麦时,对面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叫了影儿姐姐,又说自己从FQ刚开始创办便支持到现在,还晒出了所有款式的FQ服装,男装女装都有,男装是当然是自己穿,至于女装呢,少年羞涩地笑了笑,“是给未来女朋友的。“最后,少年还真诚地表示,这次FQ出了生产事故,但他能够理解,还是会一如既往地支持FQ。

影儿的心情稍稍好了起来,不过第二个连麦的粉丝,明显是带着怒火来的。

她指着两箱FQ的衣服,“我信任FQ,支持了这么久,这次为了学校的联谊晚会,因为要统一着装,便一口气下了五十单,现在呢,这些垃圾衣服我们班若是穿上台,岂不教人笑掉大牙?“

她拿起一件衣服,只稍稍用力,衣服便刺啦裂成了两半,对方应该是在宿舍内,身后有几个舍友,也一起开箱,当着影儿同把衣服全都撕坏了。

“蜂主,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影儿深吸了口气,“我这边马上安排工厂重新生产,质量我亲自把关……”

不等影儿话说完,对面便冷笑一声,“明天我们便开始了,一夜的时间能生产出来么?我在广宁,光是快递的话也要四天吧,即使您蜂主亲自开车过来,一天能赶过来么?”

屏幕下,也有人不断地留言,“FQ这次真坑啊,耽误了人家的联谊晚会!”

“还有更坑的呢,我女朋友喜欢FQ,这次我特地下单了,结果衣服是坏的,女朋友也分手了,蜂主,还我女女朋友啊,要不然,您亲自做我女朋友啊!“

影儿在工作室直播时,叶秋哲便坐在直播间外,当FQ生产事故出来时,他第一时间联系了刘老板,才得知负责这批服装生产的胡方一个星期前突然离职了,打电话过去时,对方在国外度假,只说了几句便挂了。

厂中负责采办的、质检的、包括生产的人员都分外的委屈,当然也是十分的震惊,有些已是做了七八年的老员工了,称自己闭着眼睛打线也不可能把线打歪,而且生产车间的员工们信誓旦旦地保证,这些面料经手时,质感非常的好,绝不是那种一撕便烂的垃圾货。

刘老板自然是相信他们的,那问题是出在了快递方面,联系了快递公司,快递公司的老板称准备发快递时,胡方带人过来了,说是服装批次弄错了,把还未发出的快递全都收回了,重新从车上卸载了一批服装,让快递公司发这一批。

叶秋哲挂了电话,又让人查了直播间几个故意带动言论的账号,发现这些账号大部分是新注册的。

听着影儿在直播间被人为难,叶秋哲几步走了过去,影儿感觉到身边有人进来,一看是叶秋哲,吓了一跳。

后者为了不露出真面目,在脸上罩了个狐狸面具。

他坐在影儿身边,对着视频里不依不挠地女生,直接开口问道:“谁指使的你?”

那女生一愣,眼神中有些慌乱,“什么谁指使的?”

叶秋哲指了指她身后,“宿舍门贴着标有安全通道的楼层示意图,上面显示你是X大的,我刚刚联系了X大,你们学校别说明天,就是一个月内也没打算要举动什么联谊活动。”

那女生脸色涨得通红,“就算没有又如何?这次的FQ坑了老客气,这可是不假吧?这面料,你瞧瞧,这能作得了假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71) 叶秋哲微微一笑,“这次生产事故,FQ现在已经有了些眉目,责任人也已经找到,相关的法律程序也已经启动。”

“现在大家,要的不是FQ的解决方案么?”

“FQ这款秋装,全部收回,运费自是由FQ这方承担。这批服装成交量在八万四千三百多件,每一位客人,凭借交易记录,可以向客服申请一百元的安慰费。“

不光是直播间的粉丝,连影儿听了都半天没回过神来,一百块是小钱,但别忘了近九万件啊,那算起来岂不是安慰费不就要近九百万了,影儿拉了拉叶秋哲,低声道:“这可是近九百万,你疯了,也不跟我商量商量,我上哪去摸这么多钱?“

她领角别着麦克风,这句话虽然刻意压低了音量,还是透过麦克风传了出去。

直播间更是炸了锅。

“这狐狸男的是谁啊?FQ的老总么,不对啊,FQ就是蜂主创办的啊,他是哪冒出来的啊?“

“不会疯了吧,近九百万啊,天呐,FQ这次要大出血了啊!“

“这狐狸公子开玩笑的吧?“

叶秋哲瞥见了“狐狸公子“这四个字,不由笑了笑,“可以,狐狸公子这个名字我喜欢。不过大家没有听错,100块的安慰费,凭借这次的交易记录问客服领取就行。”他顿了顿,“客服是24小时的,大家不信的话,完全可以现在试一下。”

一分钟后。

“哇,真的啊,真的领到了啊,对了,我的衣服还没退呢,可不可以不退了,不是……这衣服面料这么差,我也穿不了,就是退回去你们还要承担邮费,帮你们省钱呢。”

叶秋哲哈哈笑道:“衣服是要退的,不退的话,我怎么把这个向责任人索赔?”

“哎哎,我也领到了啊,真的哎,哇哇,我就是折腾几天还赚了一百块。”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留言称自己领到了一百块的安慰费,有个粉丝小心翼翼地问道:“近九百万呢,蜂主不心疼么?“

影儿有些怨恨地看着叶秋哲,“我是心疼啊,我本来想的是给大家退款,然后在后续的新款上给大家加大折扣,可没想这个狐狸公子连跟我商量都没商量自行就这么解决,我心疼怎么办,话已经说出口了,FQ是讲诚信的。“

影儿这番坦白,惹得叶秋哲哈哈大笑,他摸了摸影儿的脑袋,“瞧你蜂主心疼的样子,大家伙,想不想让她更心疼啊?“

“听狐狸公子这意思,是还有便宜给我们占?“

叶秋哲敲了敲桌子,想了想,“这批残次服装收回后,同样的衣服款式还是要进行生产的,生产上,也会严格把关,嗯,这样吧,若大家对这衣服款式还满意的话,可以再下单,FQ的支持者,从FQ品牌创立到现在,凭先前的交易记录,购买了二十件以上的,四折优惠,十件到二十件之间的,六折优惠,五件到十件的,八折。不超过五件的,八五折。“

这句话惹得直播间的粉丝片狂欢,“三折,天呐,三折啊,一百八的三折是多少?五十四啊,啊啊啊,白捡衣服啦。“

“我的是八五折,哈哈,我也省钱了呢!“

“你们快看看,蜂主快掉泪了啊。“

影儿可不就是快掉泪了,她幽怨地看着叶秋哲,“我好不容易攒下的嫁妆,全都被你败光了,不,我破产了,赔本了,我没钱了。“

原本一些矛头指向影儿的人,都纷纷维护起影儿,直播间连麦的那几个女生,更是面面相觑,叶秋哲道:“这样的解决方案,你们满意么?“

那几个女生默不吭声,屏幕里不知谁发了一句,“哎哎哎,这不是我们学校里的校花么,她一直穿的是QC啊,这次怎么又说自己是FQ的支持者……她之前做过几次QC的模特,博客里全是宣传QC品牌的,不对啊……我去……我好像发现什么内幕了,不是吧,该不会是……“

粉丝的力量果然是强大的,好巧不巧的,就刚刚有这女生的同学在线,目睹了这一切,对方虽然没有直言,但那几个省略号却代表了一切。

X大的女生见状不妙,立即关掉了镜头。

粉丝在下面一阵欢呼鼓舞,还有人不惜笔墨地分惜着黑幕。

“QC一直把FQ当作竞争对手,先前几个款式不知蜂主你看了么,与FQ的雷同啊,就是细节上做了些改变。”

“QC一直在模仿FQ,估计这次是想打压FQ,所以才想了这么个恶毒的法子。我穿了FQ这么多件,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若是一件两件的兴许是质检的问题,但百分之八的订单都出现了这种情况,肯定是有人搞鬼啦。”

“真的是,好好做生意不好么,净想着破坏人家的品牌。”

“能不能告QC啊,太可恶了。”

“告是告不了啊,你瞧瞧国际上的品牌,哪一个没有山寨版的,去哪告啊,前天我叔从香港给我带了一款叶氏集团出的IN的轻奢包包,售价八千多,拿到专柜上一问,还是假的呢。”

影儿不由瞧叶秋哲看了一眼,这些粉丝,还不知眼前的这个狐狸公子,便是赫赫有名的叶氏集团的少掌门人吧。

直播间里的粉鸶七嘴八舌地聊了一会儿,又转到了叶秋哲的身上。

“小哥哥,可不可以把面具摘下来,让我们瞧瞧庐山真面啊?”

“对啊,光瞧轮廓感觉很美呢!”

“狐狸公子是蜂主的什么人啊?都敢替蜂主做主呢。”

“我们的寒公子呢?蜂主几次直播都没有拉上寒公子,现在CP换成狐狸公子了么?”

“狐狸公子是谁啊,蜂主满足我们吧,是不是男朋友?“

面对着粉丝的轰炸,影儿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直播间里的粉丝开始狂刷礼物,边刷边问,“是不是男朋友,蜂主快回答!刷够十个火箭,快回答!”

“喂喂,你们无聊不无聊啊,人家的私生活也要刨根问底。”

“别误会啊,我刷礼物是因为觉得FQ很有诚信,算是表达我对蜂主的支持。”

“我才不喜欢狐狸公子是蜂主的男朋友呢,在我心里,寒公子与蜂主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知是不是这句话刺激了叶秋哲,叶秋哲本来一直含笑地看着粉丝留言,直到这句出现,他回头看了影儿一眼,“你不说些什么?“

“我说什么?“影儿有些茫然。

下一刻,叶秋哲直接搬过了影儿的脑袋,在她粉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72) FQ的生产事故,是自品牌创立来遭遇的最大的一次危机。

事件已经调查清楚,是刘老板手下负责FQ生产这块的胡方被竞争对手QC买通。

虽然服装以精湛的工艺生产出,但在最后的快递环节,胡方偷染换柱,把QC按照影儿手稿生产出来的同样款式但质料非常低劣的服装发给客户,至于FQ的这批服装,则被送到了QC的生产厂,去掉标牌,改换成QC的标牌,然后以低价销售。

影儿在叶秋哲的示意下,以一纸律师函将胡方及QC告上了法庭,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不出意料地胜诉了。QC赔偿FQ各类损失共计一千五百二十八万,并当庭致歉,因恶意竞争,诋毁对方商誉、非法侵占对方的八万余件服装,胡方及QC相关负责人相应地付出了各自的法律责任。

“太解气了啊!“

法院的判诀书一下来,杨美怡与毛毛便欢呼了起来。影儿长长吐了一口气,“要做事先做人啊,QC放着阳关大道不走,偏走这些歪门邪道,真是脑袋被门挤了。“

“对啊,公平竞争不好么。“

毛毛拉了拉影儿,低声道:“不过啊,有小道消息说,QC这次之所以玩大了,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那个人啊,你绝对想不到!”

“谁?“

“据说是张婉月。“

影儿“啊“了一声,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过了。

上次提及还是冬末在医院时,她与叶秋哲在病床上相互依偎着,把误会解除了,当然,影儿也难免会感慨一句张婉月的心机。

影儿微微叹了口气,“这个张婉月,怎么阴魂不散啊。“

“怎么了?“

毛毛问了一句,她并不知道影儿与叶秋哲分手的罪魁祸首是张婉月。

影儿摇了摇头,瞟了她一眼,“倒是你,从哪打听来的这消息?真是厉害。“

毛毛嘿嘿笑了笑。自从借着FQ赚了钱,毛毛手底下宽松了,也有底气出席一些交际场所,她酒量不差,有时刘老板的秘书不在身边时,也会把她带着,便是借着这些酒宴之类的,毛毛渐渐结识了一些高层次的人物,她又善于察言观色,左右逢源,很快便在延城这片的交际圈里混的风生水起。

比小李飞刀便快的,便是人的唾沫星子,这次FQ这事闹得这么大,很多人都在私底下议论,有知道内幕的也乐意在舆论上推波助澜,说这事,其实是张婉月不知道怎么傍上了QC的生厂商的儿子,这儿子听张婉朋撮窜,才弄了这么一出。

毛毛攀着影儿的胳膊,亲昵地说道:“蜂主啊,你没事啊,也该结交些人,别整天设计图画温习课本知识的,你的设计水平对付现在的FQ绰绰有余,而且,你看看那些世界级设计师设计出来的包包,是真的好看么?有些我也欣赏不来,无外乎那些上流人物喜欢,所以才跟着流行起来。“

“只要多结交一些上流人物,营销上耍点手段,咱FQ还怕不火?引领时尚的,我看啊,无外乎就是上流人物的一张嘴。“

影儿听着微微皱了皱眉,毛毛犹自不觉,仍然说道:“你看啊,你现在跟叶少谈恋爱,叶少的朋友圈,也大都是富二代之类的,各个领域的都有,我觉得啊,你应该趁此机会多多结交他们,叶少哪次要带你聚会你都不去,这样怎么才能把自己的人际关系拓展?“

影儿脚步一停,忽然说了一句,“你老在这钻研人际关系,还有心思学习设计么?”

毛毛一愣,“我的所学现在够用了啊。”

“你的设计手稿,现在FQ采纳了几张,同年级里,做的好的人也比你多了,毛毛,上次我便委婉地提醒过你,要提高自己的设计水平,看来你是一点也没听进去,这么下去,大三的服装设计大赛,还怎么拿名次?”

毛毛有些不理解,笑了笑,“影儿你咋了啊,先前我那么拼命学设计,先是喜欢,再者呢,就是想拿奖学金,现在靠FQ赚了钱,学费已经够了,我当然不会再那么用心了。现在世界发展变化那么快,若不是清泉学府的毕业证书是一块敲门砖,我怕早就退学了。张洋还想投资个电竞酒店让我帮忙打理呢。”

正说着,毛毛的电话响了,她接了电话,对影儿摆了摆手,“张洋有个局叫我过去,中午饭你们一起吃罢。”她在心里暗叹了一句,自己真是好心当成了驴肝肺,想多提点点影儿,她竟然还是那么一根筋。

望着毛毛的背影,影儿一瞬间有些陌生。

初来到清泉学府,两人被安排在同一间宿舍,因为同样的家境,同样的追求,很快成了好朋友。挑灯夜读,为一个服装设计师设计的风格讨论到深夜,在没有灵感而苦恼时为对方加油打气。

这些画面仿佛就在眼前,又仿佛隔了大半个世纪。

而现在,毛毛对曾经想要成为世界级设计师的梦想嗤之以鼻,这似乎,不是影儿认识的毛毛。

杨美怡打了饭坐在影儿身边,哼了一句,“还在想毛毛呢?你瞧瞧,她哪还有当初的样子?戴名牌、穿名牌,出入也开始变成高级餐厅了,人家准备学驾照呢,看样子又得是入手辆豪车,啊,那张洋,家里就是开4S店的。”

影儿搅着米饭,忽然问了一句,“你说,梦想是啥呢?”

“我只知道你想做世界级设计师。”

“你呢?”

杨美怡啃了口馒头,有些茫然,“我的梦想……“她按部就班的上学放学,除了忙些FQ的事,再有空闲时间便去打篮球,至于未来么,毕了业再说啊。

杨美怡突然一拍桌子,仿佛才醒悟过来,“完蛋了,我大杨竟然没梦想,我才发现我没梦想啊,啊呀,我原来是一条咸鱼啊。“

影儿瞧着杨美怡捶胸顿足的样子,不由哈哈笑了起来,正巧叶秋哲打来电话,“笑的什么啊那么开心。“

影儿不顾杨美怡的张牙舞爪的警告,直接说道:“原来大杨是条咸鱼,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你呢,少爷去工地视察了,辛不辛苦啊?“

叶氏集团在延城郊区新建了一片工厂用于箱包的生产,五月份开的工,叶秋哲偶尔会到工地去看看情况。

“还行,我在这吃白菜炖粉条跟大馒头呢,外加一碗土豆炖排骨。”

“哟,怎么不去外面吃啊?”

“怎么着我也得体验下民间疾苦啊是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73) 影儿与叶秋哲闲聊了一会儿,她突然说了一句,“阿哲,谢谢你。”

对面的叶秋哲正准备夹着块排骨啃,闻言一愣,“谢我什么?”

影儿抿嘴一笑。谢他,当然是当她在直播时遇到刁难挺身而出,给出补偿方案、优惠力度,虽来影儿还埋怨叶秋哲不跟自己商量擅自决定,优惠的力度能够让她大出血,但另人没想到的是,因为叶秋哲的处理方式,让FQ避免了一次商誉危机,并且转换成了营销策略,大大促进了FQ的销售,更重要的是,把老客户全都稳定住了。

这判决书一出来,两千多万的赔偿金,也弥补了因大力度促销带来的亏本。

这场由QC策划的恶性竞争,FQ完败对方,赢的彻底。

“这个嘛,嘿,也不看本少爷是谁,不过嘛,大恩不言谢的,你得用实际行动表示。”叶秋哲嘿嘿一笑。

影儿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会给你个生日惊喜的。”

叶秋哲:“……臭丫头,你懂惊喜的含义么,老是把生日惊喜挂在嘴边,我心里都有底了,等我生日那天,你再玩什么花招也不浪漫了。”

“那你不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好啊,行,我就当没听见,也就当,嗯,忘记我生日是哪一天了。”

QC与FQ的恶性竞争,也被延城当地电视台进行了报道,报纸上也占了大量的篇幅,大体都是对QC的批评,还有对FQ在应对此次危机的做法的赞誉。

FQ在传声的粉丝也是直线上场,影儿俨然成为具有一定实力影响的一线主播。她与叶秋哲在直播间的轻轻一吻,也引发了粉丝的热议。

有很多人好奇狐狸公子的身份、长相,在影儿后续开直播时,总免不了被问。

“啊,原先以为蜂主与寒公子是一对的,原来蜂主另属他人啊!”

“狐狸公子铁定是个富二代,他手上带的那款表我特地查了,PO牌的限量款,官网售价高达四十万。“

“蜂主是不是爱上他的钱了?要不然怎么不爱有才的寒公子呢?”

“呸呸呸,现在蜂主也不差钱好吧,别看到人家跟有钱人恋爱就不怀好意地揣测,你们这些女人,哎。”

“求蜂主透露狐狸公子的真实身份,喂,蜂主!”

直播间的火箭、跑车等各种礼物蹭蹭地刷,单粉丝的礼物,她开一场直播少则赚数千,多则数万。

面对粉丝的强势请求,影儿有些无奈,她清了清嗓子,“那个,狐狸公子为人低调,不喜欢面对公众,他的身份呢,我现在也不方便透露,不过呢,大家知道狐狸公子是蜂主的男朋友便好。”

影儿翻出手机,亮在镜头前,“诺,这是他的照片,只有背影,没的正面。”

“啊,狐狸公子原来是农民工啊!”

“刚才谁说蜂主瞧上人家钱的,滚出来。”

“什么农民工啊,人家明显是去工地视察的,一看就是包工头。“

“单看背影就这么帅啊,我的天啊,好想他转过身来啊!”

影儿亮给镜头前的是叶秋哲在工地上的照片。

里面的叶秋哲穿着薄衫,头上戴的安全帽,一旁站着数人,他指着前方的塔雕不知说些什么,微露着侧颜,线条柔和。

影儿又陆续展示了叶秋哲的三张照片,当然,全部都是背影照。

照片是这两年拍的,是在山区的希望小学面前,孩子们洋溢着笑脸一个个排着队举着饭盆,叶秋哲背对着镜头给大家盛饭。

叶氏集团早些年便一直致力于慈善活动,损赠了数十座希望小学,这张照片是在某山区希望小学竣工时叶秋铭带领团队前去视察,在那里待了近一个星期。

剩下的两张照片,分别是叶秋哲拍了孩子们的照片,山路崎岖,很多地方还有没修路,有个距离学校远的孩子,来的路上要翻一座山,过一道吊桥。那呆桥是用粗壮的铁链连接,底部是厚实的木板,下面便是数十丈深的崖沟。走在上面摇摇晃晃,别说有多危险了。

那孩子双手握在铁链上,小心翼翼迈着脚步。

影儿简单介绍了一番,粉丝们也格外心疼这样的孩子。

还有一张,是个女娃放牛的照片,肩上的背篓里,还趴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这两张照片,让直播间的气氛有些沉重。

“好心疼这些娃娃啊,天呐,早就知道有些地区还很贫困,但亲眼看到这些照片还是震惊了一下。”

“本该是上学的年龄啊,这些小弟弟小妹妹真可怜,好心疼她们啊。”

“蜂主啊,我有些旧衣服能不能捐给她们啊。”

影儿合上手机,微微一笑,“给大家看这些照片,就是要告诉大家一件事,从明天开始,每购买一件FQ的衣服,FQ便会捐出一元,打个比方说,上个秋款成交量是九万八千二百三十四件,FQ便会捐有九万八千二百三十元。”

她又拿出了FQ与某慈善组织签的合同,“善款的去向,大家可以在这个慈善组织的官网上进行察看。”

“哇哇,FQ现在开始关注慈善了么?“

“那我买一件FQ的衣服,是不是也等于这份慈善里有我的一分力?那我也是间接的帮助了那些孩子们。“

“支持慈善事业,支持FQ!“

这次的直播,影儿主要的内容便是宣布这件事。

她是穷人家的孩子,知道生活的不易,现在自己家的生活水平算是提高了,但还有很多人,生活在温饱线上。上次叶秋哲看球赛,她依偎在他怀里,翻着他的手机,看到了这些照片,听叶秋哲讲那时的经历,心里便产生了这么一个想法。

叶秋哲对她的决定分外支持,与刘老板还有杨美怡几人说了,大家也没有反对,于是她便联系了某慈善组织,把相关事项落实了下来。

这件事上,影儿对叶秋哲又有了新的认识。

他不是一个高高在上何不食肉糜的富二代,他也有自己的追求,梦想着成为小说家。他也有接济他人的胸怀,讲述那些在贫困山区里见闻,他的语气也分外的感慨,双眸晶莹颤抖,这些,绝不是伪装出来的,而是真真正正地心疼那些孩子们。

对叶秋哲了解的越多,影儿对他的喜欢,就越来越浓烈。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74) 很快便到了叶秋哲生日的这一天。

一早醒来,叶秋哲便迫不及待地翻手机。

“大孙子,生日快乐,什么时候给爷爷领回家个儿媳?”

“阿哲,生日快乐,延城那边的工厂不是已经竣工了么,分公司的人员也配备好了,忙完了该回来了。你爸今天去了欧洲,他也记得你的生日,不过你爸外冷内热,不轻易表达感情,有事没事跟你爸多联系些。卡里给你打了一百万,想买什么便买些什么吧。”

上面这些,是爷爷跟母亲的生日祝福,爷爷自不必说了,他从小大爱,最尊敬、最爱的也是爷爷。

叶秋哲直接点了视频发了过去,过了一会儿,那边接了起来,叶老爷子正半仰在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一条肥硕的猫窝在爷爷怀里,佣人正小心翼翼地给叶老爷子刮着胡子。

接了视频,佣人便停了手里的动作,叶老爷子坐起身来,下巴上还带着一半泡沫。叶老爷子笑眯眯地看着叶秋哲,“几个月不见,大孙子看样子胖了啊。“

叶秋哲嘿嘿一笑,平时忙起来他吃饭并不规律,有时早上也就喝点牛奶,但自从跟影儿复合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早上影儿起的早便过来清贵园这边做早餐,要么买些小吃早点,中午的时候影儿在学校,他也在忙工作上的事,不过叶秋哲有个毛病,喜欢黏人,吃饭的空也要跟着影儿开视频来个“吃播“,到了晚上,影儿喜欢下厨做饭,虽说影儿厨艺一般,但心爱的人给自己做饭,叶秋哲心里美得不行,总要来个光盘行动。

一日三餐全都跟上了,久而久之,叶秋哲可不就比先前胖了么。

不过他原本便瘦,长了这五六斤也看不出什么来,况且每天也有锻炼,这肉全都转变成了肌肉,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精神挺拔。

“爷爷,嗯,那个……“叶秋哲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与影儿的恋爱,迟早要告诉家里的,父亲那边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坚决反对的。他不敢直接跟父亲讲,只能先从爷爷这边入手,先探探爷爷的口风,老爷子现在不大管事,就是一个慈祥的老头,但是,老爷子才是家里面最权威的,只要老爷子同意了,父亲那关便好过了。

叶老爷子喝了参汤,突然俯过身来,“你父亲去欧洲了。”

叶秋哲点了点头,“不是去视察市场了么?”

叶老爷子神秘一笑,“除了视察市场,还要去视察未来的儿媳妇。”

叶秋哲吓了一跳,“什么儿媳妇?”

“傅家那个,与咱家是世交的,你俩当时还在母亲肚皮里的,还订过娃娃亲呢。”

叶秋哲叫道:“爷爷你说什么呢,娃娃亲当不得真的,那傅小姐,我统共也就见了两面,这……”

傅氏家族,同样也是豪门,主要经营名贵家具产业,早些年便在国内占有一席地位,这几年在欧洲拓展市场,并占有一定的份额,去年欧洲某区域的家具销售榜上,傅氏家族名列前三。

傅氏家族的傅老爷子,还是国内着名的收藏家,尤其在字画方面,有很深的造诣,一副岌岌无名的作品,但凡能经过他的品评,便能瞬间价值千金。若是一位名师的作品不幸被傅老爷子批评了两句,那这名师可算是来路堪忧。前段时间有个国内名声大噪的画家的作品做展览,傅老爷子也去参展了,不过进门只转了一圈,眉头紧皱,有记者问傅老爷子对作品的看法,傅老爷子只说了两个字,“浮躁。”

这画家的作品价值被一贬再贬,最后在国内没了销路,原本风头最盛的画家,最后沦落到了某中学当美术老师的下场。

至于这傅小姐叶秋哲也不过见了两次,一次是在七岁来的时候,两个家庭聚餐,傅小姐人虽小,但已是一派大家闺秀的作风,不像他,还在饭桌上调皮,最后被叶父打了一巴掌,他跑到雅间一个人委屈地落泪,还是傅小姐递来了帕子。

再一次,便是前年,他刚与那个蹭车的前女友分手,整个人心思低沉,聚餐的时候也心不在焉,同样是傅小姐,递来一杯酒,说了一句,“像我们这样的家族,婚事的话,还是门当户对的好。“

叶秋哲没接话,却把酒喝了。

叶老爷子看着叶秋哲有些呆傻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我这孙子啊,哎哎,一碰到感情上的事就六神无主,你说说,傅小姐家世、人品、学识样样都好,你父亲蛮中意她的,况且傅氏家族在欧洲市场占有一定的份额,而且我们,服装产业已是国内首屈一指,两家若是联姻,这利益都是看的见的,傅家那边也有那个意思,等傅小姐回来,你俩就把这婚事订一下。“

叶秋哲叫道:“爷爷!’

叶老爷子瞪着眼,有些惊讶道:“怎么,你不乐意,傅小姐可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求婚的踏破了门槛,难道,你这是已经有了钟意的人选?”

叶秋哲看着对面的叶老子爷,脑袋混乱极了,爷爷竟然也有这个想法,在他心里,爷爷可是开明豁达的,记得自己少年懵懂时,爷爷还鼓励自己恋爱,说不要看重什么家世,感情最重要的,怎么现在爷爷也变了。

叶秋哲喉咙有些干涩,他苦笑一声,”爷爷,我说,我要是喜欢上了一个姑娘,但对方家世一般,您会支持么?“

叶老爷子一下子来了精神头,“喜欢上了?谈着没?照片有么?让爷爷看看哪个姑娘瞎了眼看上了你。“

叶秋哲哭笑不得,“爷爷,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么?“

叶老爷子哈哈笑着,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叶秋哲,“你个臭小子,恋爱了瞒着你父母也就罢了,还瞒着爷爷,想不想以后爷爷为你做主了?“

叶秋哲眼睛一亮,“爷爷,你说的做主?“

难道是爷爷看出什么来了,叶秋哲还要继续问,叶母走了进来,“爸,怪不得不见您下来用餐,原来还跟阿哲聊着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75) 叶母与叶秋哲寒暄了一会儿,“别打扰你爷爷了,这都聊多久了?你爷爷这胡子还没刮完呢。“

叶母来了,叶秋哲也不方便再说些什么,匆匆挂了视频,一颗心却是激动不已,爷爷的意思,他听的很明白,他是暗示自己,他会给自己做主?那爷爷提傅小姐是做什么呢?

叶老爷子又躺了回去,佣人重新用热毛巾敷了下巴,小心翼翼道:“老爷子看着蛮开心的啊。“

叶老爷子哼了一声,“这阿哲,玩心思能玩过他爷爷么,只不过用傅家那小子刺激了几句,马上沉不住气了,自个儿露出了马脚,嘿。“

前段时间叶秋哲孤身救影儿受伤的事,他早就知道了。虽然叶秋哲极力压制消息,但当地公安局的局长是叶老爷子的故交,两人一次谈话中,前者便把事情顺口说了,叶老爷子当时心疼不已,又是后怕,万一自己这宝贝孙子出了什么问题,他可怎么过啊。

他当夜给高星去了电话,那边还想帮着隐瞒,他劈头骂了一顿,高星便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叶老爷子这才知道了叶秋哲与柳韵影的恋情,包括叶秋哲为这姑娘所做的一系列事情。他知道,这孩子,是真的爱上了这姑娘。棒打鸳鸯的事,他不会做,但叶秋哲这欺上瞒下的的做法,也让他窝火。

叶父那人他了解,一切全都是为叶氏集团的利益服务,包括他自己的婚姻。至于叶秋哲的婚事,叶父自然也是以叶氏集团的利益为前提,他断然不会同意叶秋哲与影儿的。

与其拖到最后,不如就此解决,所以叶老爷子才这么点了下叶秋哲,希望他尽快与家里坦白恋情,别到时候傅小姐回来了,两家准备联姻呢,叶秋哲才爆出这么个恋情。

叶老爷子的助理来了电话,声音有些激动,夹杂着喜悦,“老爷子,AQ那边来消息了,柳小姐的作品他看了,破例再收个弟子。”

————

叶秋哲挂了视频,手机又响个不停,分别是一些交好的朋友、长辈等送来的生日祝福。

有个知道他在延城本地的公子,发来条微信,“叶少,今天给你弄个庆生宴啊,把喜颜会所包场了哈,咱哥几个狂欢尽兴。”

叶秋哲修的手指打出了一条回复,”谢了,我今天跟女朋友单独过。“

“啥……你有女朋友了!!过不得这段时间叫你出来都不出来,哪家的小姐啊,介绍给哥几个认识啊!“

“算了,我女朋友不喜欢交际,而且你们这些无理想无追求一天天吃喝玩乐的臭鱼富二代,她看不上。“

“……!!叶少,你变了,你重色轻友!!“

手机又响起一条信息,叶秋哲点开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上面还有一张图片,手腕上缠绕着厚厚的纱布。叶秋哲吓了一跳,坐直了身子。

“叶秋哲,今天是你的生日,也是我张婉月的重生之日,从此之后,我再也不要牵挂你,你永远也不会懂得,我有多爱你。”

叶秋哲愣怔了好一会儿,脑补了下情节,张婉月,她是特地选择在自己生日这一天割腕自杀了,然后被救了过来,大彻大悟?

叶秋哲叹了口气,有些头疼,觉得张婉月肯定是走火入魔了,自己先前便很直白地拒绝了她,是她紧追不放,现在做这一些给他看,又有什么意思?

手机消息来个不停,唯独没有影儿的。

这家伙不是要说给自己一个惊喜么,难不成现在还在布置?肯定的啊,这臭丫头现在说不得正挖空心思想要弄一个超浪漫的情景,嗯,肯定是这样的。

叶秋哲兀自猜测一会儿,便去了分公司,到了下午,还是没有影儿的消息。

他实在忍不住了,去了个电话,那边的影儿正在做设计图。

“臭丫头,今天我生日,你是不是忘了。”

“没。”

“惊喜呢?“

“你等着吧。“

“……去哪给我庆生?“

“清贵园小区。我忙完就回去了,你也没什么事也往回走吧。“

叶秋哲挂了电话,便开车回了小区。把车停在了车库,下了车,叶秋哲便想,在家过,那影儿是把房间布置的很浪漫温馨?得有蜡烛吧,等有玫瑰花吧,还得有大蛋糕呢。

唉,要真是这样,其实也蛮俗气的。

什么样的浪漫花招,能逃得过我叶秋哲的心思?

叶秋哲想了一路,把所有的浪漫方式都想了,到了门口,他特地没输密码锁开门,直接敲了敲,影儿围着围裙举着铁铲便出来了,灯泡撒欢似的绕着他转。

叶秋哲嘿嘿一笑,“我猜里面有气球蜡烛蛋糕,墙上说不定还贴了心形的花样,说什么祝阿哲生日快乐。”

影儿白了他一眼,“我忙着炖鱼呢。”转身跑进了厨房。

叶秋哲进了房间,大失所望,他只猜中了一个,餐桌上摆了个蛋糕,里面像是敷衍了事似的插了一个“生日蛋糕”的牌子,客厅、房间等啥也没布置。

叶秋哲有些不可置信,自己这生日……就这么简单过,说好的惊喜呢。

一顿饭,影儿简单吃了几口,叶秋哲有些食不下咽,他忍不住再次提醒道:“喂,我今天生日。“

影儿点了点头,夹了口蛋糕塞进嘴里,“我知道啊。“

这么无所谓的表情,让叶秋哲气急败坏,“臭丫头,咱俩在一起的我第一个的生日,你就这么给我过?一个蛋糕就完事了,连蜡烛也不插,生日歌也不唱,你……你欺人太甚。“

影儿哼了一声,没理他,吃完饭自顾自地收拾好了餐桌,便开始坐在书桌前改设计图。叶秋哲心里十分委屈,回到卧房趴在床上,灯泡似乎也瞧出叶秋哲心情不好,一向黏着影儿的它破天荒地窜上床,趴在叶秋哲旁边。

叶秋哲叹了口气,“你是公的对不对?哎,果真也只有男人才懂男人的痛。你说,这个臭丫头是不是不在乎我?”

他趴在床上渐渐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到了凌晨一点。

叶秋哲叹了口气,她已经走了吧?

先前影儿在这吃过饭,最晚逗留不会超过十一点,他便要送她回家或者FQ的工作室。今天可能是影儿看出叶秋哲闹小脾气,见他睡着也没搭理他便自行走了。

“你回去了?怎么不叫我,晚上太晚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啊。”

叶秋哲发了消息,却听见客厅里有手机响动,他趿着拖鞋有些意外地出门一看,影儿的手机就放在餐桌上,卫生间的灯也亮着,影儿探着湿漉漉地头发走了出来。

叶秋哲惊讶道:“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76) 影儿从未在这个房间留宿过,说白了,她也叶秋哲交往的这段时间,两个该发生的发生了,不该发生的,还没有发生。

有几次,两人情难自已,但到了最后关头,影儿全都制止了,叶秋哲也没有强人所难,总觉得这种事,要等着女孩子完全同意才可,但他心里难免也有些失落,觉得影儿对自己还是不够放心,不敢完全地把她交给自己。

眼下,影儿却站在卫生间,拿着吹风机吹着头发。

她没有睡衣,直接捡了件叶秋哲的衬衣穿在了身上。她个子娇小,白色的衬衣穿在身上松松垮垮。

叶秋哲不敢再看,他艰难地吞了口口水,“你、你怎么在这洗澡了?”你知道你这样有多危险么?

影儿没吭声,把头发吹了半干,几步走了过来,扑入叶秋哲鼻腔的,是洗发水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气味,叶秋哲不由退了一步,影儿挑了挑眉,“怎么,你怕啥?”

叶秋哲转身拿了件外套盖在她身上,“要换衣服么,我送你回去。”

影儿进了卧房,坐在梳妆台上拿起叶秋哲男式的水乳拍在脸止,“我不回工作室了,家里也去过电话,今晚不回去了。”

“那、那你今晚睡哪?”叶秋哲脱口而出。

影儿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有些好笑又好笑,“我睡在这里,可以么?”

“行行行。”叶秋哲此时估计是有点懵了,影儿这么明显的暗示他愣是没反应过来,他忙把床铺整理一番,“那我去睡隔壁。”

正要出门,影儿在后面怒吼一声,“叶秋哲!”

叶秋哲缓缓转过身,“啊,你?”

影儿又羞又怒,这个叶秋哲,明明是个大尾巴狼,先前有几次,两人都是悬崖勒马,他有些可怜地哀问自己,什么时候才可以。影儿当时只说现在不行。

难道是拒绝的次数多了,叶秋哲心里有了阴影?

影儿在心里大骂叶秋哲,难道偏要自己说出口,他才付出行动?

影儿看着叶秋哲,叶秋哲看着影儿心里也不住地犯嘀咕,臭丫头这是啥意思?暗示自己?有这等好事?上次也就是前天,还说要再等等,现在他若是动手动脚的话,会不会自讨没趣?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会儿,影儿有些狐疑,“你,是不是有病?“

叶秋哲一下没反应过来,茫然道:“没有,很久没感冒咳嗽了。”

影儿:“……”

她一下踢开眼前的板凳,上了床便躺了下来,叶秋哲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热得很,“那个,我去冲个澡。”

影儿坐起身来,眼神里竟有些幽怨,“去冲澡,败火?”

“嗯。”

“你过来。”

“啊?”

“我给你败火。”

叶秋哲:“……”一阵狂喜漫延上全身,他有些不能相信,声音颤抖道:“你是说,我可以……咱们……那个……”

影儿羞红了脸,把枕头扔了过去,“叶秋哲,平时是你叫着想要,现在我给了,你特么装什么榆木疙瘩。”

叶秋哲一下窜到了床上,连着影儿被震的起伏了一下,叶秋哲结结巴巴道:“你……你……不是说要再等等?”

“等到你的生日,把自己送给你不好?”

“你说要生日惊喜,可我想到的什么都太烂俗了,那这个呢,惊不惊喜……嗯……”

叶秋哲没再说话,直接吻上了她。

他的吻狂热而又充满了激情,影儿浑身颤抖,不能自已,一颗心怦怦直跳,叶秋哲借着微弱的灯光打量着她,她卧在床上,一双眼紧闭,睫毛微微颤抖着。

“阿哲,我把自己全身心交给了你,你可不要……负了我。”

室内旖旎一片。

翌日,影儿醒的时候,已到了中午头。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帘倾泄而入,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影儿卧在叶秋哲的怀里,抬头瞧了一人,两人可谓是未着寸缕。

她脸霎时红了一片,想到昨夜种种,更是羞得不能自已,想要推开叶秋哲找件衣服换上,却发现对方将自己抱得死死的。

这种肌肤相贴的感触……嗯,暖暖的,也有些羞人。

影儿扯了件毯子盖在两人身上,她细细地打量着叶秋哲。

对方还在睡着,鼻梁英挺,好看的容颜仿佛是匠人精雕细刻而成,嘴角似乎还带着笑意,仿佛在做着什么美梦。

影儿捏了捏他的鼻子,叶秋哲微微皱了皱眉,她又捏了捏,叶秋哲醒了,眼开了双眼,先是茫然地看了一会儿,在眼神恢复澄静后,像个孩子一个绽放出了单纯的笑容,他伸手搂过影儿,喃喃道:“醒来第一眼便看到你,真好。”

影儿嘿地一笑,“这样卧在你怀里的感觉,也很好。“

叶秋哲大腿勾了勾,将影儿的身子往自己的怀里揽了揽,用力抱着,仿佛要将对方揉为一体,“糟了,有点起火了。”

影儿吓得往后缩了缩身子,“不行。”

叶秋哲哈哈一笑,“我会控制自己的。”他吻了吻她的脖颈,瞧着上面的绯红一片,还有身上的那些抓痕,想着昨夜自己是有些孟浪了,有些心疼,“现在,还疼不疼?”

“嗯,有点。”

叶秋哲抱了抱她,“往后……就不疼了。”

相互依偎了一会儿,叶秋哲坐起身来,想着去煮些粥做些菜之类的,他兀自坐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坏事了,我发现我脑海里全是昨夜的情景,我……我做其他事都没有心思。“

莫不说他,影儿又岂不是,她是初经人事,这一次的恩爱更是刻骨铭心。

叶秋哲兀自琢磨了一阵,回头瞧了影儿一眼,“我觉得现在有些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就是……“

叶秋哲有些表达不清楚,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影儿的胸口,“我觉得,好像,嗯,有种归属感,就像,经历过这个,我们的心更贴紧了一般。“

影儿转了身不去看他,她不知道别人经历过这个是不是有与恋人一起讨论感受的习惯,但她听叶秋哲这么直白地分析,有些害臊,影儿白他一眼,“有句话自你醒来我一直憋着没有讲,你想不要听。“

“你说?“

“你眼角有眼屎。“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77) 叶秋哲与影儿,自然而然地同居在了一起。

临近过年时,影儿带着叶秋哲回家去了一趟。

影儿把叶秋哲的身份提前给家里人说了,柳父柳母有些高兴,又有些受宠若惊,当然,还不可避免地有些担忧。

影儿男朋友竟然是叶氏集团的少爷,这样的地位差距,两人的爱情能够长久么?他们不怕别的,就怕这富二代不过是有了兴趣随便耍耍,到时候受伤的,还是自家的女儿。

影儿也知道父母的顾虑,讲了讲叶秋哲的为人,把叶秋哲为自己默默做的事也说了,楼下的烟酒超市,现在住的房子,包括先前奶奶住院时,都是叶秋哲在暗中照顾。她怕父母担心,隐瞒了自己被绑架时叶秋哲不顾自身安危来救她的事。

柳父柳母听罢半天回味不过来,“这,原来都是叶少做的,哎,叶少他真的是……费心思了。”

柳韵洁神情有些复杂,也知道自己当初做的事被两人知晓了,她有些尴尬,倒是影儿笑了笑,“姐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不怪你。当初我和阿哲分手了,他还默默为我做了这一些,可见他的一片真心,姐姐也不要再担心了,感情的事,我懂。”

柳韵洁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叶秋哲父母家里知道你们的事了么?”

影儿准备择菜的手一顿,摇了摇头。

柳韵洁没再说话,陪着母亲去厨房忙碌了。

因为叶秋哲要来,柳母怕招待不好,问影儿叶秋哲喜欢吃什么,影儿回复一句,“丈母娘做什么女婿就爱吃什么。”

这句俏皮话惹得柳母哈哈大笑,但她却不敢怠慢,去超市选购了一大批新鲜的食材,从一大早上便开始忙碌。想着叶秋哲是个少爷,从小大到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有吃过,便捡了些家乡特色菜做了一些。

下午的时候,叶秋哲到了。

一进门便受到了柳父柳母的热烈欢迎,老两口为人质朴,嘴也木讷,寒暄了几句便不知道说什么了,柳母去厨房忙碌,柳父则端着水果、茶水让着叶秋哲。

叶秋哲跟影儿相处时,便是一个小孩子,臭屁、撒娇,来到影儿家,俨然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年轻人,穿的身深色西服,很是隆重正式,言谈举止又极具分寸,一瞧着没话题了,便主动问东问西,不至于太过冷场,当然,他谈论的,也都是柳父感兴趣的,知道柳父爱听戏,几天前便补充了下戏剧知识,没一会儿功夫,柳父便感觉自己与这未来的姑爷相见恨晚。

谈了一会儿,叶秋哲接了个电话,让高星上来了,高星拉了两个皮箱,全是备下的礼物。

一套珍贵上等的茶具、檀香木的象棋、两条好烟,还有几碟珍藏版的戏曲,这个全都送给柳父的。

柳母的则是一套中年人的护肤品,一副翡翠镯子,还有一件高级按摩器。

柳韵洁的礼物,则是一款WY限量款手机,琪琪也收到了一款最新的WY牌的平板。

除了针对性的礼物,剩下的则是一些礼品之类的。

柳母感慨了一句,“小叶你有心了,这些东西,可花了不少钱吧?”

叶秋哲笑了笑,“只要伯母伯父,还有姐姐喜欢,花点钱又怎么了?”

影儿撇了一嘴,“妈你别心疼,他有的是钱。”

柳母白她一眼,“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钱是一方面,人家的心意在那摆着呢。”

影儿哼了一句,“真是丈母娘瞧女婿,越瞧越顺眼。”

收到了一副新的象棋,柳父迫不及待地摆上了棋盘,与叶秋哲对阵了一番。柳父棋艺一般,奈何叶秋哲会讨老丈人开心,但又做的不露痕迹,每每都是在柳父这方山穷水尽时,他故意露个破绽,让柳父转危为安,最后直接将军。一连数盘,叶秋哲都输了,柳父赢得开心,拍了拍叶秋哲的肩膀,“小叶啊,你这棋艺水平有待提高啊。”

叶秋哲笑得不失风度,“是伯父棋艺精湛,晚辈自愧不如啊。”

一顿饭吃的也是其乐融融,柳母生怕叶秋哲吃不饱,眼见他盘子里没东西了,立即去夹,那米饭也一连添了三碗,直到柳母又拿起碗想准备给叶秋哲添饭时,影儿看不下去了,“阿哲,你饱了没有。”

“我是饱了,但有一种就做丈母娘觉得女婿吃不饱,我不敢拒绝。”

这油嘴滑舌的一面,讨得柳母格外欢心。吃罢饭一家人坐在沙发上闲聊,叶秋哲手里剥着瓜子,剥了一些便递给影儿,这一细节落在柳父柳母眼里格外地开心,柳母道:“影儿你自己剥,别老麻烦小叶。”

影儿瞧着叶秋哲,“是我命令你跟我剥的么?”

叶秋哲笑道:“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让我剥,我还不乐意。”

闲聊了一会儿,柳韵洁开口了,“影儿去欧洲跟AQ学习设计的事,也是你联系的吧?”

叶秋哲点了点头。

AQ是国际知名设计师,引领了世界服装时尚尽二十年。不过三年前,AQ在与某品牌合作了一次时装走秀后,便宣布退出,不再起稿设计任何东西。这场“告别秀”更是吸引了各界名流,当AQ牵手模特致谢众人时,更是引爆全场。

三前年的“告别秀“上的服装作品,其展示的时尚元素到现在还被人引用。

AQ只收过两个弟子,后来全都成为了时尚界的中流砥柱,在AQ告别时尚界后,不断有人想要拜AQ为师,其中不凡已有些知名度的设计师,但AQ全都婉言谢绝了,并直言为再收徒。

叶秋哲知道影儿想成为世界设计师的梦想,有心替影儿搭线,私下里联系过AQ,但对方把话咬得很死,不会收徒。他不甘心,又去求了叶老爷子,叶老爷子与AQ有些交情,AQ那边倒是通融了,答应先带影儿一个月,一个月的观察期,可以的话,能够跟在AQ身边学习,若是AQ方面不满意的话,影儿则就得另寻高师。

这次的机会,来之极其不易,这其中多亏了叶秋哲的爷爷出面AQ才通融下来。

柳韵洁道:“听说AQ为人极其古怪,已在媒体上公开声明不会再收任何弟子,这次能够网开一面,看来叶氏家族的面子真有含金量。“

柳韵洁的话里带了几分嘲讽,叶秋哲并不在意,微微一笑,“我爷爷不过是搭了条线,主要是影儿的作品让AQ有了兴趣。不过这事也没有一锤定音,后面AQ的态度如何,关键还是看影儿自身的能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78) AQ其实就是看在叶秋哲爷爷的面子上才这么松了口,若没有这层关系,影儿哪能去AQ身边待一个月。

柳韵洁心里十分明白,但叶秋哲的回话,并没有大夸特夸自家出了多少力,轻描淡写地带过,甚至还指出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影儿的作品打动了AQ。这一点,让柳韵洁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临走时,柳韵洁又留叶秋哲单独说了句话。下了楼,影儿问道:“我姐姐与你说了些什么?“

“这是秘密。“

“切,你不说我也知道。反正我姐姐的事也跟你讲了,她被感情深深伤害过,而对方便是个富二代,两人的感情败于门第上,所以姐姐对咱们并不看好,她不想我走她的老路。“

叶秋哲紧紧握了握她的手,“怎么可能?我便是什么都不要也要跟你在一起,没人能阻拦我们的。不过,你姐姐倒是问了我一句话。“他摸了摸下巴,“你姐姐问我,不怕你跟我在一起,只是图我的钱么?”

影儿哈哈一笑,眸光湛湛,“对啊,你不怕么?”

“这我怕什么,我有的是钱,你若爱的是我的钱,那你这辈子也跑不了了。”

“若你有天变成穷光蛋呢?”

“这怎么可能?”

不过,很快,叶秋哲便被这句话打脸了,很长的时间,他都是变成了小白脸,靠影儿的收入养着。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过完年,叶秋哲便回了趟延城,然后从延城与影儿一起出发,到了欧洲V国H市。

来接机的是AQ的助理MARRY,是个金发碧眼个子高挑的姑娘。初到H市,人生地不熟,况且在国外,语言又不通,不过幸好叶秋哲全程一路陪护,与MARRY会合后,一起去了提前租好了的公寓,一切安顿好了,MARRY定好了时间,给了影儿一张名片,让影儿后天八点前去见AQ。

叶秋哲带着影儿在公寓四下逛了逛,找了找超市、药店的位置,把影儿手机也存上了当地的报警电话。影儿英语不是十分熟练,交流困难,叶秋哲不放心,最后又在当地的招聘网上放了招聘广告,找一名翻译兼助理,因为报酬丰厚,打电话应聘的络绎不绝,叶秋哲筛选一番,选中了一个在H市某高等学校留学的学生路晴,由她照顾影儿在H市的生活起居。

叶秋哲时间紧迫,安排好这些后便与影儿依依不舍地告别。

在飞机场送完叶秋哲后,路晴感慨了一句,“影儿你真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叶少这样贴心的男朋友,往哪里找去啊。”

有了路洋这个中国朋友,影儿的个人生活便方便多了,与AQ见面时,她提早半个小时便到了,AQ还在用早餐,他性子有些古怪,见了影儿只是掀了掀眼皮,吃罢饭后,便带着影儿去了二楼的工作间。

“英语熟练么?”

“可以简单交流。”

AQ拿出一些手稿,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影儿只听明白了其中一句,貌似什么感想理念之类的,她还想再问,但AQ冷着个脸,吓得影儿不敢再说话。倒是MARRY,在AQ出去后,礼貌地又讲了一遍,放缓了语速,原来AQ是让影儿把这些设计手稿全都看一遍,然后写出每一张设计手稿的风格、理念,及自己所领悟到的作者想表达的东西。

还有一句MARRY没忍心重复,那是AQ在抱怨叶老爷子硬塞给自己一个这么个人。

最后MARRY还贴心地提醒影儿,AQ性子有些古怪,喜怒无常,若是说了什么重话,不要放在心上,但AQ交待下来的事,必须全力以赴,不能有任何的敷衍。

第一天,影儿便在紧张又焦虑的情绪中度过了。下午时,AQ上来一趟,影儿也完成了他吩咐的任务,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直到最后一张,脸色突然一变,直接把手稿扔在了地上,拍着桌子道:“GO!GO!”

影儿出门时,小心翼翼地询问了MARRY。她阐述作品风格时,用的都是汉语,然后用的手机软件在线翻译,翻译出来的,十分生硬,最后一张更是有个单词出现了严重的错误,这才让AQ大动肝火。

回到公寓,影儿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心也凉了半截。

来之前,叶秋哲还帮她专门请了外教恶补英语,但她还是差了很多,而且很多设计的专用名词,她记住了发音,却记不住如何拼写,就拿今天的事来讲,若她能用汉语,她自信自己的文笔能够更好的阐述出新中所想,但一换成英语,她肚子里即使有东西也不能很好的表达。

晚上八九点的时候,叶秋哲打来了视频电话,安慰了她几句,影儿算了算时差,“你那里现在是凌晨一点吧?”

叶秋哲点了点头,“想你了,熬夜算着时间跟你联系。”

影儿隔着屏幕送了他个飞吻,又抱怨了几句,“我觉得好难啊,AQ好凶啊,他说话很快,完全没照顾我是外国人,我慢了还听的懂,唉,我想回国。“

叶秋哲哈地一笑,“回来吧,做不做世界级设计师有什么的呢。“

影儿瞪眼道:“不行,这可是我的梦想,你这人,我若不让你写小说呢?“

“那也不行,你若是爱我就该支持我。“

“这不就得了么,我现在遇上一点困难跟你抱怨了几下你就让我回去,老跟我打退堂鼓,你该鼓励我。“

两人贫了会嘴,影儿觉察到叶秋哲似乎有心事的样子,叶秋哲却耸了耸肩,“我能有什么心事,最大的心事就是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因影儿口语不行,所以在第二天的时候,她特地把AQ说的话录了下来,并且小心翼翼地提出,可不可以回去看设计手稿写感悟之类的,AQ倒是同意了。

回到了公寓,影儿便把录音放给路晴听,路晴听了两遍,甚至在第三次时直接拿给了本地人听,然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个AQ,绝对是故意刁难影儿的,英语中甚至还夹杂了法语、德语。路晴眨了眨眼,“影儿,可见你这后门走的是多令AQ不舒服啊,哈哈哈。“

影儿幽幽吐了口气,也难怪,她自忖自己的英语也不可能烂到这种连人说话也听不懂的地步,原来是AQ不得不卖叶老爷子人情接纳了自己,心里有些不舒服,所以带着成见,故意为难。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79) 影儿在清泉学府暂时休学,直接去了欧洲。FQ这边叶秋哲也代她打理好了,从叶氏集团延城的分公司调了一批一马,专门负责FQ的运营。

不过他与影儿的恋情,到底是被叶家知晓了。

大年三十的时候,叶父隐忍不发,刚过完年,自然而然有一些酒局要参加,叶父也没时间去管叶秋哲。

十五这天,在饭桌上,叶父开口问道:“初二那天回延城做什么了?连晚上与傅家的酒宴也没有参加。”语气严厉,眉宇间隐隐有怒色。

叶秋哲放下了碗筷,用张巾优雅地擦了擦嘴,“送我女朋友去欧洲了。”

他知道与影儿的恋情叶父八成是已经知晓了,也没打算隐瞒。

叶父没想到叶秋哲这么坦承,微微挑了挑眉,手里拿着的杯子啪地放在桌子上。

管家瞧着气氛有些僵,使了个眼色,带着几个佣人下去了,不忘把客厅的门关了过来。

“还是清泉学府那个穷学生?”

“她不穷。”

“她现在不穷?”叶父气极反笑,“还不是借了我们叶家的势?为她做大FQ,盘下超市解决她父母的工作,这些,我都无所谓,可是你竟然不顾惜自己的性命,只身赴险,那些绑匪岂是闹着玩的?!你一个人托什么大,你怎么不叫他们一枪打死了呢?住院这么久也不通知家里一声,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还有你的母亲么,还有你爷爷,你一个跑去跟绑匪交涉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的家人?”

叶父越说越气,叶母连忙站起来给他顺气,又递了杯水,焦急道:“明明是担心孩子,怎么话出来就变了味,什么不叫他们一枪打死?“她转过头来拍了叶秋哲一下,”别把你爸这句话放心上,他是心疼你!“

“来,让妈看看你的伤,可得留疤了不是?刚开始人家院长打电话拜年时,顺口说了这么一名,我还当他开玩笑,哎哟,我的天啊,这疼不疼啊!“

叶母看到叶秋哲肩膀上的弹疤,心疼得直落眼泪,“你说这孩子,为了一个女孩子值得么,这枪万一往下一点,可不就……“

叶母说着便哽咽了,叶秋哲拍了拍她的手,“妈,都过去了,我没事,是我让你跟爸还有爷爷担心了,下次我不会这么冒失了。“

“下次,你还哪来的下次?我告诉你,跟那个柳韵影马上断了,你现在把她送去了欧洲,跟着QA学习,哪怕她一点东西也没学到,顶着QA徒弟的这个名号也能在国际上混得风生水起,人家QA也是卖你爷爷一个面子!柳韵影在我们叶家身上得到的够多了,你马上跟她分手,这段感情你没有对不起她!“

“我爱影儿,影儿也爱我,相爱的人为何要分手?“

叶秋哲对于叶父是有畏惧感的,从小到大,他几乎从没有当面反抗过叶父,即使一些事情自己不想按照叶父的意愿去做,也是表面答应,背地里阴奉阳违。

叶秋哲这一次的反应,大大出乎了叶父的意料,叶母更是有些惊讶地看着叶秋哲,直到坐在首座的叶老爷子,嘴角含笑地看着父子俩。

“你说什么?“

叶秋哲站起身来,“我爱影儿,我不会与她分手。”

“傅小姐呢?上次酒宴,傅小姐也到了,我把联姻的话头一露,傅小姐那意思也是再明显不过了,她虽然跟你没见过几次,但本人对这联姻并不反对。我问你,傅小姐人品家世,柳韵影比得上么?你娶了柳韵影,她对叶氏集团的生意有什么帮助么?嗯,她能帮助叶氏集团拓展欧洲生意?”

“比不上。”

“你自己也明白,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叶秋哲有些好笑,“傅小姐是大家闺秀,影儿是丑小鸭,傅小家家世学识都在影儿之上,可这又如何?我叶秋哲爱的是影儿,又不是傅小姐,爱情,又不是买卖。”

“胡闹!”

叶秋哲知道父亲门第观念很重,也不想再多说什么,转身便要离开。

“餐桌上,长辈不离席,你一个做晚辈的能离开么?”

“现在父亲正在气头上,我说什么父亲也不会听下去,先请父亲冷静下来吧。”

叶父脸色铁青,他在公司里独断专横,一言九鼎,久而久之也把这种氛围带到了家里,叶秋哲当面挑战了他的权威,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分手,还是要叶氏集团的副总裁位置?”

叶秋哲听罢脚步一顿,他回头微微冷笑了一下,“爸,你现在拿着你跟人在谈判桌上的那一套么?利益相要?这个选择对于我很简单。”他转过身,“叶总,我向您辞去叶氏集团副总裁的位置。“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厅。

啪地一声,却是杯子砸在了墙壁上。

叶母追了几步叶秋哲,又回来看了看叶父,难过道:“你说你,跟孩子计较什么,他不想分手就先不分啊,你逼得他辞去了副总裁的位置……“

叶父又打了电话,叶秋哲所用的几个卡,都是与叶氏集团直接挂勾的,叶父直接停了他的卡,又让管家传话给佣人,家里的车,也不许叶秋哲用。更甚的是,直接给自己几个老朋友去了电话,若叶秋哲借钱之类的,一律拒绝。

叶母一听,难过得坐在椅子上,“你说你这是做什么?你断了他的钱,他吃什么喝什么?“

叶父冷冷地看了叶母一眼,“还有你,也不许偷偷给叶秋哲钱。“

叶母抹了两下眼泪,瞧着叶老爷子在那吃粥,忍不住埋怨了几句,“爸,腾飞发了这么大的火,你也不劝两句,还有阿哲,没了钱他该怎么活啊,他最听您的,您劝他回来吧。”

叶老爷子嘿嘿一笑,“父子俩吵架,我这老头子瞎掺和什么。这个啊,也就顺其自然吧,阿哲没了钱,看他自己在外面能扑腾几天,等他自己吃过苦,想明白了,愿意回来肯定就回来了。”

叶父叹了口气,“爸,这事你别管了,谁没有感情冲动的时候,自以为碰上真爱了为了一个区区女孩跟家里闹翻,等他在外面吃了苦,那女孩子瞧着他没了钱,估计这联系也就慢慢断了。“

叶老爷子笑而不语,叶母却是双眸闪烁。这男人的心啊,还是太粗了,那姑娘好不容易攀上了阿哲,岂能轻易放手,再者,阿哲终究是叶氏集团的少掌门人,叶氏集团最后还是阿哲的,那姑娘岂不明白,或许就等这个时候跟阿哲说些好话软话,好证明自己不是贪图阿哲的钱,到时候,怕阿哲对他会更加钟情。

不就是分手么,若是这姑娘移情别恋的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80) 转眼间,影儿到欧洲已有一月。

这一个月的状态,让影儿想到了高考前的那段时间,也是如此争风夺秒地学习,补充自己,每天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她往往凌晨一两点入睡,第二天一早起来,温习会AQ昨天教习的知识,然后搭八点的班车,提前半个小时到达AQ的家里。

AQ起先对她的印象并不好,他连知名的设计师都不肯收徒指点,别说影儿这种还是在校的学生,也就是看在叶老爷子的面子上才通融了一下。

不过影儿的勤奋刻苦慢慢让AQ对她的印象有所改关,第一天来时,AQ故意用极快的语速,甚至夹杂了德语、法语来刁难她,影儿听的可谓是一头雾水。但过了几天,他惊异地发现影儿的听力有了很大的提升,细细观察才发现,这家伙每天在自己讲话时便开着手机录音,现场听了不算,回去后还要继续听,便是为了适应自己的语速,甚至把设计专业名词的德语、法语也背了下来,这种刻苦的精神自然感染了AQ。

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更是让AQ对影儿的印象大为改关。

那天影儿也记得非常清楚,是一个黄昏,AQ讲解到一半,突然捂着头痛苦地蹲下身来,MARRY立即送来了药,影儿一问才知道,AQ不知是不是用脑过度的原因,经常性头痛,有时严重起来,半夜痛得睡不着,去看医生,医生叮嘱他好好休息,该拿的药也拿了。

但这药一停,头痛便会又犯。MARRY当时提了一句,中国城有位中医用针灸给AQ治疗过,当时症状大为好转,但后来那位中医回国了,治疗便中断了。

当时影儿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冒出一句自己也会针灸。

说实话,这句话说出来时,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可脑海中随着这句话却勾勒出了穴位图,甚至有朦胧的声音在讲解对于各种头痛该如落针。

影儿当时转瞬反应过来,她肯定是先前做轮回任务时有过跟中医打交道的经历,可记忆里关于那一世的任务却是空白一片。

MARRY听影儿会针灸,显然很是意外,又有些狐疑,毕竟她所见过的那些中医,大都是四五十左右,仙风道骨的样子,影儿不过二十二三,小小年纪会懂这么深奥的学问?况且MARRY觉得这是拿针在脑袋上扎,实在太过恐怖。

倒是AQ,在头痛之余突然看了影儿一眼,他想了有那么一分钟,让MARRY把上个中医在家里会诊时留下的药箱拿过来,铺开里面的针袋,大大小小的针有数十种。

AQ转过身,说了一个词,“try。”

莫说MARRY,影儿也有些惊了,这AQ的心这么大,敢直接让自己下手?MARRY还想再提醒AQ考虑一下,AQ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加重语气,让影儿试一试。

影儿鼓足了勇气,拿起第一根针,若说先前还有些犹豫,在拿起针的一瞬,她仿佛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亲切感,她知道自己肯定经历过,甚至连鼻腔中,也幽幽嗅到了一种中草药的味道。

转瞬,AQ的脑袋上已落了七八根针,每一根针扎的又稳又准,AQ的痛呼声渐渐小去,直到疗程结束,影儿把针放回针袋时,AQ长长吁了口气,有点满面春风的光景。

他第一次,对着影儿笑了笑,并且,拿出了诊金。

影儿的反应倒是有些惶恐,推辞一番,AQ又拉下了脸,“你跟我学设计就是学设计,针灸是针灸,一码归一码,别以为你给我看病,我对你的要求便会放松,告诉你,现在还剩下半个月,半个月你若是没达到我的要求,你还是得离开。”

影儿乖乖地把诊金收了。

AQ虽然对嘴上对影儿说一码归一码,但影儿替他缓解了头痛,让AQ对待影儿的方式也温和了一些。下午MARRY送咖啡时,AQ也会特地问影儿喜欢喝什么口味的,讲解设计知识时,也放缓了语速,甚至把一些名词拼在纸上,对于影儿的进步,AQ也不吝赞扬。

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这天,影儿来到了AQ的家里,交上了自己这一个月来的感悟,包括AQ让影儿总结的国际某知名设计师的设计风格,还有对未来服装流行趋势的分析。

AQ让她下楼等结果,她便坐在沙发上,表面上与MARRY谈笑风声,心里却忐忑不安。

若是AQ这边没过关,她便要离开欧洲回清泉了,以她的自尊心,这种事是难以接受的,学府内的人大部分都知道她跟着AQ学习,若是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岂不受人耻笑,更重要的是,这次机会还是叶秋哲的爷爷为自己争取来的,若是打道回府的话,也辜负了叶老爷子的一片心意。

到了下午四点,AQ才从楼上缓缓走了下来,影儿立即站起身来,殷切而又忐忑地看着他。

AQ逗了逗趴在窗台的黄猫,那黄猫溜地一下窜走了,AQ拍了拍手,朝影儿这边看了一眼,“未来的流行趋势若真像你分析的那般,我瞧着这设计师们都得失业,这时装秀也不用办下去了。“

影儿心顿时凉了一片,“我……对不起……“

AQ哼了一声,“你是得道歉,天天早到半个小时,害的我早餐也提早了半个小时。明天别早到了,准时九点就行。“

影儿一时没反应过来,“您、您是说?“

AQ不耐烦道:“我一会儿出去钓鱼,你先回去吧。”说罢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MARRY笑着恭喜影儿,“没想到呢,柳小姐真的打动了AQ先生。不过以后可要听话,九点到便可,先前你都早来,AQ先生觉得让你在客厅等他用早餐也不礼貌,后来便把早餐时间提早了半个小时。”

影儿几乎是哼着小曲回到了租住的公寓。

敲了几下门,叶秋哲便从里面探出了脑袋,他知道今天是AQ做决定的日子,特地从国内飞了过来。

“怎么样?“

叶秋哲看样子比她还要紧张,影儿嘟着嘴不说话,直接绕过他坐在了餐桌前。

桌子上,摆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叶秋哲见影儿的状态不好,忙道:“那AQ老头子架子大的很,国际知名设计师都瞧不上,所以咱这次没被他看上也不奇怪,凡事往好处想,这一个月的时间,AQ也有指导咱,咱现在的水平已经可以秒杀一大片国内设计师了,回去我保证,设计公司抢着要你,哎哎,你不是要掉眼泪了吧,AQ不收咱咱还可以找别的设计师,全是国际一流的,喂喂,臭丫头,你不会这么没出息吧……“

影儿抖动着双肩,叶秋哲还以为她难受得哭了,前者再也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臭小子,我哪这么没用,AQ答应收我为徒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81) 若是被AQ收徒了,叶秋哲与影儿便一起分享这个好消息,若是拒绝了,他便与她一起接受。他专门飞过来,为的就是这个。

影儿自然明白,吃罢饭,两人月余未见,可谓是天雷勾了地火,激烈热爱了一番,影儿窝在他怀里,“阿哲,谢谢你。”

“谢我什么?”叶秋哲有些好笑。

影儿抬起头在他薄唇上落下蜻蜓点水般地一吻,却没说话。

从做这一世的轮回任务,进入到这个身体里,若说命运轨迹发生转变的那一点,其实是在遇到叶秋哲的那一天。

若没有遇上叶秋哲,没有与他相恋,怕她单纯凭借自己的力量,要真正实现世界级知名设计师的梦想要艰难得许多。

轮回系统没有像其他任务中给了她一些额外的“法力“,她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人,遇上叶秋哲,有了叶秋哲的关照,她才可以走到现今的位置。

眼下AQ已收她为徒,在AQ手下再学习几年,等她出师时,哪怕未得到AQ的精髓,只要打着AQ的徒弟这块金字招牌,她在整个设计界都会畅行无堵,假以时日,梦想便会化为现实。

叶秋哲搂着影儿,在她脖颈低低叹息了一声,沉重的鼻息让触到皮肤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感。

影儿不由吃吃地笑了,两人静默了片刻,仿佛是在感受着这小小一隅的两人世界。一会儿,影儿问道:“这次来待多久?“

“想待多久待多久。“

“叶氏集团不需要你回去工作?“

“没事。“

“FQ呢?“

“有程放那堆人管理着呢。“

FQ的规模有了叶秋哲亲自筛选出来的专业团队进行管理,犹如注入了一剂新鲜的血液,管理模式越来越规划,规模也越做越大,先前只是影儿几个人的成立了个小工作室,经程放等人的整顿,已成立公司,取名便是FQ青春,主营还是服装方面。公司内部,各个部门已组建完毕。

影儿掌有百分之六十的股份,甚至的则是杨美怡、高易寒,还有毛毛三人的股份。

影儿现在已全权放手,由程放任总经理进行管理,杨美怡与高易寒无心公司事务,有了程放接手后很少再过问,每月便是照旧领着属于自己的分红,则在FQ内部做着首席设计师,她也无心学习,每日在学校内便是混日子,偶尔做做设计图,至于大部分时间,则是与自己的富二代男朋友到处游玩。

影儿捏了捏叶秋哲的耳朵,“睡了?“

叶秋哲还在倒时差,睡倒睡不着,就是整个人有些疲软。

“灯泡呢?“

“给高星看着呢。“

“嗯,那就好,还怕你没钱了把灯泡卖了换钱呢。”

叶秋哲本来神思还很慵懒,一听此话,双眸一下睁开,“你、你……说啥?“

影儿抿嘴一笑,“你现在没钱了,不是么?连来这边的飞机票都是高星给你拿的。“

叶秋哲白皙的脸刷地一下通红,“你知道了?“

自从十五那天与叶父争吵后,叶秋哲便夺门而出,本来想去开车,结果佣人告诉自己叶父吩咐过了,他不能再用任何一辆车。

叶秋哲直接打了个车去了4S店,本想提辆新车,选中后刷卡了发现卡全部被冻结了。

叶秋哲气闷,直接给母亲去了个电话,本意是想说,叶父冻结他的几个卡无所谓,但有个卡里是叶氏集团付给自己的薪酬,这些不能冻结吧,叶母还没说什么话呢,那边叶氏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说什么叶氏集团的一分钱就别想着用,年纪轻轻做了副总裁,若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他能做到这个职位,能一年数百万的年薪?

叶秋哲当场挂了电话,他也真有骨气,连叶母偷偷给他转来的钱也直接退了回去。

微信里、支付宝里的零钱交完清贵园的房租就剩下几百,去酒吧喝了闷酒,花了个底朝天,又联系了高星,高星因为隐瞒着叶秋哲的恋情,也被叶父辞退了,叶秋哲拉着高星醉了一场,这段时间,也一直住在高星那里。

叶秋哲骂了一句,“肯定是高星嫌我吃他喝他的,不想养我了,才偷偷告诉你的,我……我还教他不要告诉你!”

影儿哈哈一笑,摸了摸叶秋哲柔软的头发,“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人家高星一星期的时间就找了个安保队长的工作,你也该考虑下。再说,你为何要瞒着我呢?”

叶秋哲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活脱脱灯泡调皮挨打后幽怨的样子,“我只是不想去找,若我递出简历,各大公司抢着要我呢。”

叶秋哲从未想过出去找工作,即使脱离了叶氏集团,他觉得那也是父亲一怒之下的冲动之言,过不了多久,肯定还会让自己回去。还一个原因,叶秋哲是过惯了这种自由散漫的生活,让他去上那种朝九晚五的班,他心里也是抵触的,毕竟在叶氏集团做这副总裁,手底下的人都是看他的脸色行事说话,若是出去另谋出路,他岂不是要仰人鼻息,总觉得这样太掉价了。

不过近一个月了父亲那边还没动静,期间他给爷爷打了电话探了探口风,父亲那边对他与影儿恋情还是持坚决反对的态度,似乎时间并不能改变什么。

叶秋哲的心里,确实是有一些慌了。

影儿揉了揉眉,微微叹了口气,叶父的门第成见这么深,她早在预料当中,她暗自想只有自己变得更加优秀,变得让叶父在自己身上可以看到些“用处“,怕叶父才的立场才会有所松动。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咱总该想想以后的生活。“影儿握着叶秋哲的手,”你不是一直想着当小说家么,现在你也是无事一身轻,不如全心全意地写作,清贵园小区那边的房子,要么就退掉吧,一月租金五六千,太高了。你就住在这吧,我跟AQ学设计,你就在家写作。“

叶秋哲眸光闪闪,似乎在考虑着影儿的方案是否可行,过了片刻,叶秋哲忽地反应过来,“我住在这,这这这咱俩这是同居了??”

影儿轻哼一声,转过了身,“FQ公司那边,每月我也会收到分红,咱俩花绰绰有余。”

叶秋哲一下搂住了他,语气有些兴奋,“我叶秋哲不但跟你同居了,而且还被你包养了?“

“我不想承认也不行啊,FQ也是靠你做起来的,钱花给你也没什么不对。不过你非要觉得是我包养你的话,这也没什么不可。“

“那你包养我吧,我叶秋哲还没被谁包养过呢,想想还有点刺激。“

“那你可要乖乖听话哦。“

“那是自然,我当然会乖乖听你话,而且,还会好好伺候你。“

叶秋哲低笑一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82) 按影儿的推测,叶秋哲在这也住不了多久,他与叶父不可能一直冷战,用不了多久,叶秋哲便会被叶父召回京都。但她大大低估了叶父的决心。

半年过去了,叶父那边仍不松口,叶母倒是经常性地打来电话,问问叶秋哲的近况,有次母子两人开视频,影儿正好从旁经过,叶母脸色有些异样,“那个,就是柳小姐?“

影儿有些尴尬,毕竟叶秋哲家里面并不同意两人的恋情,何况,这之前还发生过一件事让她面对叶母时有些不自在。

倒是叶秋哲,直接把影儿拉了过来,“给妈问好。“

影儿白了他一眼,冲着镜头礼貌地笑了笑,“伯母好。“

叶母虽然也不同意两人交往,但毕竟现在两人已经同居在了一起,她的态度不再那么坚决,一句话便是不支持也不反对。叶母也露出了礼貌性地笑容,“你便是柳小姐吧,阿哲在你那边,多由着你照顾了。“

影儿还未开口,叶秋哲倒是有些不满,“哪是她照顾我?明明是我照顾她,天天我做饭刷碗的,打扫卫生也是我来干,周末叫她出去玩,她还不乐意,偏要在家里改设计图。“

叶母的脸色微微一变,“阿哲都会做饭了啊。“

叶秋哲这番话可谓是犯了大忌,想他在家里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即使他心血来潮想要下厨,叶母也舍不得,生怕他被油腥喷溅,更说把打扫卫生这种粗活了。

叶母难免会心疼自己的儿子,更会产生一种儿子有了媳妇忘了娘的酸楚。

叶秋哲浑然不知,只是觉得自己在影儿这里,可真是独立了起来,样样都是自己来做,就上个月,影儿还怂恿他报了志愿者,一天两个小时去孤独院与孩子们相处,要么便是去养老院照顾老人。

他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受,好像是自己有一部分真正的成长了起来,他说给叶母听,说白了心思,就是想从叶母那里听到一两句的夸奖话。

叶母听了心里又是难受又是心酸,心想自己儿子怎么过到这份上了,“那大米袋往少了说也得三十斤,你背着不重啊,有没有累着啊?“

“没有,养老院的爷爷都夸我能干呢。“

叶母牵了牵嘴角,没再说些什么,影儿看着人家母女两人在这边开视频自己坐在这边怪尴尬的,便找了个借口出了房间,叶母的脸色立即就变了。

“阿哲,怪不得看你受了,原来是在这累的,你赶快回国,你爸那边我再跟他好好说说,父子俩又没有深仇大恨,何必闹成这个样子?“

“除非他同意我跟影儿,否则我不回去。“

叶母脸上蒙了一层愠色,“那个姑娘哪里好了,我瞧着长的也就那样,也不比傅小姐好看。“

叶秋哲生气道:“怎么又提傅家的,傅家姑娘再怎么优秀,在我眼里,连影儿的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

“那我呢,我也连那柳小姐的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

叶秋哲有些上头,失笑道:“你是我妈,影儿是我媳妇,这有什么重要的?“

叶母一听媳妇俩字,心里蹭蹭冒火,“什么媳妇,顶多是女朋友,没过门就称不上媳妇,我问你,你妈跟你女朋友掉进水里,你先救哪一个?“

叶秋哲完全没想到叶母会问这么个庸俗的问题,他愣怔了好一会儿,“你还是我妈么?“毕竟在他印象里,母亲一直是优雅的,温柔的,善解人意的,这种刻意刁难的问题,他母亲怎么会问这个?

母子二人闲聊了一会儿,叶母的眼神往门口瞧了瞧,“柳小姐出去了?“

“刚才说是家里没水果了,出去买水果了。“

叶母的脸色一下严肃了起来,“阿哲,我跟说一件事,你听后不要难过。“

叶秋哲心一下提了起来,“莫不是爷爷健康出了问题?”

叶母摇了摇头,“老爷子好着呢,你跟你爸冷战,他就跟没事人一样,还像看热闹一样,一点不知道劝劝你爸,毕竟,你爸是听你爷爷的,哎,怎么又扯到这上面了,我跟你说的,与那柳小姐有关。”

“实话告诉你,你与柳小姐若是真心相爱,妈也不会阻止,毕竟咱叶氏集团发展的已经很壮大了,有豪门联姻更是锦上添花,没有的话,咱叶氏也用不着。不过,这个柳小姐,经过我的一番试探,她人品确是靠不住,跟你在一起,也是为了钱。”

叶秋哲的脸色有些古怪,叶母也没有在意,继续说道:“你来欧洲的第二个月,我托了你的表叔,他代我传了口信与柳小姐,我出价一千万,让她离开你,这柳小姐犹豫了一番,扯了些什么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钱之类的,我后来出价到了三千万,这柳小姐犹豫了,估计也是靠着你想得到了都得到了,对这感情也没什么心思了,她想了想,说是回去考虑几天答复我。”

叶母本来以为这番话说出来,会让叶秋哲十分受打击,但叶秋哲却一直没吭声,看自己的眼神还有些怪异,叶母知道自己这儿子哪都好,就是对于爱情看得太重,太过绝对,也太过单纯,她本想停下来安慰叶秋哲几句,又想打铁要趁热,不如把话索性说完。

“你们交往怎么说也得一年了,一年的感情我想这柳小姐再怎么也会考虑很长时间,熟料当晚她便给你表叔发了信息,要了五千万。我当时便把钱转了过来,本想柳小姐拿了钱便该离开你,你也好看清她的真面目,回家来跟你爸认个错,熟料这柳小姐一边拿了钱一边还与你纠缠不清……阿哲,你没事吧?这事对你打击是很大……“

叶秋哲双手捂着脸,肩膀不住耸动着,叶母还以为叶秋哲控制不已地哭泣,熟料叶秋哲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哈哈笑了起来,“妈,你冤枉柳小姐了,那信息是我发给表叔的,哈哈哈。“

叶母愣了,“你说什么?“

“影儿当天回来,便把事情当作笑话跟我说了,哈哈,这跟某些电视剧演的太像了,果真是艺术来源于生活,影儿跟我完全没想到,妈,你竟然也用这种方法,哈哈,好老土……“

叶秋哲笑得不行,“妈不瞒你说,我现在吃影儿的喝影儿的,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我想着妈既然开口了,我就偷偷用影儿的手机给表叔发了信息,哈哈,拿了五千万,影儿当时知道这事把我骂了一顿,这五千万她说什么也不让我乱花,放在银行里一分未动……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83) 叶母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叶秋哲眨了眨眼,“妈,你是不是还有件事没告诉我?”

叶母叹了口气,“你这孩子,竟拿你妈妈开心,我还有什么事没告诉你?”

叶秋哲眨了眨上,“前段时间,您不是还给影儿找了个男朋友?”

叶母一阵尴尬。

叶母想要分开影儿从叶秋哲,她没有像叶父一样,直接给叶秋哲压力,反倒是想要从影儿这边下手。叶秋哲的表叔在V国是做珠宝生意的,叶母这么一讲,他便让手下的一个经理亲自出马。

这经理年纪轻轻,名叫施奇,一表人才,家世也是极好的,也是个风流人物,虽觉得鸳鸯不能棒打,但反过来一想,若这女孩子是真心爱对方的话,也不会经不起诱惑,自己权当是来考验对方一下。

他假装与影儿在地铁上偶遇,谎称自己没带钱包,问影儿借了钱,以还钱为借口加了微信,影儿也是觉得在国外大都都不容易,也没想他是骗人,就这么加了微信。

加微信只是第一步,然后施奇便开始展现浑身解数,嘘寒问暖,在影儿结束在AQ那的课业时,准时开着酷炫的跑车接影儿回去。

不过影儿在一开始发现施奇苗头不对时,便明确告之对方自己已经有了男朋友,施奇当时特别绿茶,说喜欢一个人也是他的自由,他不在乎影儿正在恋爱,他可以公平竞争。

当时影儿直接反问了他一句,你喜欢我?

施奇狂点头,影儿又问了一句,喜欢一个人,是不是该尊重对方,希望对方过的开心?

施奇说这话也对,然后,一向温柔的影儿突然抡起包追着他打,告诉他,这种在明知对方已经心有所属的情况下还追求对方,这便是渣男的行为,她见一次打一次。

施奇当时也来了斗志,虽然第一次被打怕了,但还是没有放弃,锲而不舍地追求,把店里的各式珠宝也跟不要钱似的送给影儿,第一回影儿拒收了,后面的几次影儿收下了,正当施奇以为自己有了可趁之机时,影儿拉着一个容貌清俊的年轻人直接来到了店里,把所收下的珠宝当着他的面兑换成了现金,并且指给那年轻人给施奇说,这就是自己的男朋友。

两人拿着大把的钞票离开了,影儿还不忘回过头对着施奇灿然一笑,谢自己这些钱,可以让她拿去养男朋友。

施奇当场气得差点吐血。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假戏做的久了,也慢慢成了真,施奇真的对影儿有了好感。叶秋哲的表叔觉得这戏差不多可以了,没必要再纠缠了,可施奇却没放手,仍是想方设法地接触影儿,只要影儿单独出门,他总能恰巧地出现,影儿不胜其烦,对那句见一次打一次的威胁也确实做到了,有次影儿在大街上拿包抡施奇时,把施奇的手臂刮伤了,血流不止,由于语言不通,街上的人一见流血还以为要出人命,打电话报了警,去了警局,警方了解了情况,很奇怪影儿面对这样的骚扰为何不报警,然后便要以X骚扰、跟踪等罪名关押施奇,最后叶秋哲的叔叔出面,交了不菲的保释金,才免了施奇的关押之苦。

不过施奇也被下了禁令,在影儿一百步内,不得出现靠近。

这事闹到了警察那里,叶秋哲也第一时间赶来了,与表叔碰了面,这表叔与施奇才把受叶母委托的事说了。

叶母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我这也不是不放心么,阿哲你可不要怨恨妈妈。”

叶秋哲哼了一声,说不怨恨那是假的,当时他便想给叶母打电话质问,还是影儿劝住了,与叶父的关系已经闹僵了,别再与母亲产生了隔阂。她反过来安慰了叶秋哲一番,这也权当是两人恋情的一次磨炼。

叶秋哲敲了敲桌子,“美色,影儿抵挡住了,金钱的诱惑,影儿也抵挡住了,您这未来婆婆的考验,影儿过关了么?”

事到如今,叶母也没辙了,她被整得没了脾气,“我能说什么,只要她懂得孝敬,别让你娶了媳妇忘了娘就成。“

叶秋哲长长吐了口气,现在,叶母也已经默认了两人的关系,剩下的,便是父亲那边了。

叶母挂了视频,满副心思地下了楼,叶老爷子正坐在客厅喝茶看报纸,瞧她这副模样,笑道,“是不是跟阿哲那小子聊了会儿?“

叶母幽幽叹了口气,“看来阿哲是铁了心思跟那女孩子在一起了。“

叶老爷子嘿地一笑,拿起茶碗来用碗盖撇了撇浮在上面的茶叶,细细地喝了一口,把报纸抖落一番,“这FQ了不得啊,先前大学生创业的热潮下去了,坚持到现在越做越大了,也只剩FQ喽。“

叶母又岂不知道FQ是影儿的,她坐下身来,给叶老爷子添上茶,“先前阿哲挑了管理团队入驻FQ,也是您授意的吧,若不然,延城分公司的那几个骨干,怎么可能甘心脱离叶氏集团,把一腔热血放在FQ上?“

叶老爷子嘿嘿两声,装聋作哑,叶母看了看窗外正在花园里浇花的叶父,“瞧瞧吧,因为一个女孩子,父子俩现在还在冷战着,爸你了真是的,不知道劝劝你儿子?“

叶老爷子这下听见了,透过老花镜看着叶母,“这个影儿,现在手底下有FQ,自个儿又在AQ手下学习,回国后,必然是各大公司争相聘请的设计人才,虽说她自身家庭不好,但与当初一无所有的穷丫头相比,影儿已经有了很大的蜕变。“

“咱叶氏集团,在国内的地位也是无人能够撼动,咱还指望什么联姻?也就是腾飞一心想要借助傅氏家族拓展欧洲的市场,他几年前便有这样的想法,傅家那边也有这个意思,时间久了,腾飞也觉得这联姻是水到渠成的事,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一旦打定了主意,很难改变。“

叶老爷子微微叹了口气,“可他却想错了一步,感情这事岂能是强人所难?不过这段时间,我瞧着腾飞也冷静了很多,先前没事便与傅家一起打打高尔夫,这两个月很少再去跟傅家应酬了,傅家那边也瞧出意思来了,先前还热切地希望两个孩子见见面,现在这话也不提了,大家都是聪明人,生意上该合作的也是合作,倒也没多大影响。“

“那腾飞松口了?上个月阿哲有这个意思,想跟柳小姐回来趟,一起见见面,可腾飞是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哼,这家伙权威惯了,从小到大,你见过他几次对阿哲露出笑容,阿哲被他管教得严,从小也害怕他,腾飞说的话,阿哲哪一次不是乖乖听着,只这一次,阿哲顶撞了他,我瞧着啊,腾飞是一时接受不了一直以来对自己言听计从的阿哲违背了他,这才大动肝火。“

“儿子又不是老子的提线木偶,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主意,腾飞迟早要接受,他的控制欲,该放放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84) 两年后。

若说刚开始的时候,AQ答应先让影儿在其手下观察一下月,这不过是看在叶老爷子的面子上。一个月后AQ正式收影儿为徒,主要是被影儿的上进心感动,而且她的作品,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有了很大的提升,甚至连助理MARRY也惊异于影儿在这短短时间内的突飞猛进。

AQ对影儿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观,而且影儿为人谦逊,对待AQ家中的佣人也是彬彬有礼,更重要的一点,经过影儿长期的针灸,AQ的头痛已经彻底好转,晚上也能正常入眠,几乎再未有过复发的迹象。

两年的时间,足够影儿与AQ上升到亦师亦友的关系。随着授课的深入,AQ也敏锐地感觉到了影儿的创意天分,她孜孜不倦的刻苦精神更是让AQ大为赞赏。影儿便如一块材质上佳的半成璞玉,经过AQ的耐心地打磨,终成一块举世瞩目的珍玉,散发着温润晶莹的光芒。

回国的前一天,AQ为影儿设宴践行。受邀出席晚宴的,均是一些国际知名的设计师,还包括一些时尚杂志的主编、国际知名品牌的总裁等。

酒宴上,影儿结识了设计界的各路人士,亲眼见到了大学期间曾经为其设计风格着迷的某服装品牌首席设计师K.L。她兴奋地如同小迷妹见到自己心心念的当红明星一般,K.L温文儒雅,与影儿礼貌而又亲切地交谈。

AQ是设计界重量级人物,身为AQ的关门弟子,影儿自然是备受瞩目。一位与AQ私交甚至好的时尚杂志的主编,举着红酒,看着在人群中谈笑风声的影儿,微微笑道:“这孩子可谓是幸运之至,能够得到你的指点,她即使是未得你的深传,打着AQ关门弟子的名头,在设计界人人怕也要敬她几分。”

AQ轻哼一声,“这丫头狠的厉害,眼个吸血鬼一样,把我的东西全都掏干净了。现在别人介绍她用的是AQ的关门弟子,怕过两年,等这丫头大展手脚,大家只怕要把我忘了,介绍我时也会用这老头是谁谁谁的师父……往后师父要借徒弟的光喽。”

这主编微微一怔,转而哈哈笑了起来,“这丫头看来深得你真传啊,哈哈,不行,我得赶快递个名片拉拉关系,万一往后成了跟你一样的大腕了,那可就难结交了。”

回到公寓的时候,影儿已经半醉,由着MARRY开车送了过来,叶秋哲忙把影儿扶近了房间,有些生气道:“怎么喝这么多?一身酒气,还告诉你快结束时让你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我想着打呢,正好MARRY也要去朋友那,顺路就送回来了。”影儿努力站直了身子,看着叶秋哲傻笑,“我喝的是有些多,但我还清醒呢,我,我开心。”

叶秋哲递过来一杯温水,看着她喝子,把浴池里的洗澡水也放好了,影儿卧在浴池里,泡沫掩盖了大半的身子,温热的水让她整个身子慢慢放松下来。

影儿瞟了眼站在门口的叶秋哲,“你偷看什么,还不出去,人家害羞呢。”

叶秋哲哼了一声,“我怕你醉得睡在池子里淹死。”

他拉了个矮板凳坐了过来,帮着影儿揉洗着头发,“快快洗好上床睡觉,别着凉了。”

影儿微醉的状态下有些娇憨,她瞧着叶秋哲,没一会儿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叶秋哲瞟了眼洁白泡沫下对方那若隐若现的光滑玉体,喉结滚动,“本少爷的火都被你勾起来了,再久了我可保不准做出什么。”

影儿吃吃地笑着,伸手环抱住了叶秋哲,“阿哲,谢谢你。”

“行了,我衣服都被你弄湿了,哎哟,头发……”

“若不是你,哪会有我的今天,谢谢你,爱我。”

“酸掉牙了哈。”

影儿趴在他的肩上,眼皮也有些沉重,没一会儿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似乎还呓语道,“你说,你说我现在够优秀了吧,伯父,会接受我吧?“

叶秋哲眼神一黯,没有接话,轻轻拍着她,听着她呼吸沉稳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出浴池,轻柔地用毛巾擦拭着。

“现在越来越让我操心了哈,没我照顾你你可咋办啊。“

叶秋哲跟个老妈子一样念念叨叨,他将她放在床上,用薄毯盖好了,擦了擦脸上的汗,这才去了卫生间冲洗一番。

月光透过窗户倾泄而入,房间内的台灯已关,皎洁的月光让室内朦胧而又美好。床上的人露在外面的肌肤,仿佛透着莹莹玉光,叶秋哲上了床,将影儿搂在怀里,轻声说了一句,“你这么优秀,我叶家能够娶到你这样的儿媳,是我们的荣幸,影儿,不要妄自菲薄。“

下飞机的时候,早有一堆人等着迎接影儿与叶秋哲。两年的时间,影儿只回国了两次,顶多待个两三天再返程欧洲。

杨美怡一把抱住了影儿,狠狠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你还知道回来,我们都想死你了啊!”

杨美怡已经毕业,虽然是FQ的股东,但无心FQ的公司事务,因为热爱篮球,找了个中学当了篮球教练。

毛毛现在是FQ设计部的总监,至于高易寒,则在一年前便从学校退学,专心跟随青老学习画作,成功举办了一场个人画展,在国内艺术界崭露头角。FQ的股份,他也于一年前全部无偿转让给了影儿。

旧朋好友悉数来接机,叶秋哲与众人寒暄了一会儿,举目四望,似乎在找什么人,高星道:“少爷别找了,叶总那边并没有派人过来。”

叶秋哲眼神一片黯然,转瞬笑了笑,“我爸,他还真是……”

接风宴定在了明月酒楼,一众人谈笑风声,柳父柳母更是感慨不已,琪琪的个头长高了不少,缠着影儿讲着国外的趣闻,没一会儿,与叶秋哲也熟悉了起来,坐在叶秋哲的腿上,一嘴一个小姨夫,叫得叶秋哲心花怒放。

叶秋哲临去厕所的空,毛毛拉了拉影儿,低声问道:“叶家那边还没同意你俩?“

影儿默然不语,守着父母,她并不想谈这些话题。毛毛还以为她在难受,拍了拍她安慰道:“影儿你别怕,叶家就叶少这么一个儿子,只要你把叶秋哲哄住了,叶家对你再怎么有意见,早晚也得为了叶少妥协,到时候,你可是嫁入了豪门,是名副其实的少奶奶。”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85) 影儿脸色一时有些难看,她瞧了眼毛毛,觉得这愈发不是自己在清泉刚认识的那个毛毛,一身名牌,珠光宝气,说话也势利起来。哄,什么叫哄?

“即使是退一万步讲,最后你俩真分开了,你从叶秋哲身上也得到了很多,你也不亏。”

啪地一声,是杨美怡把杯子猛地放在了桌子上,毛毛说话声音刻意压低了,所以除了影儿与杨美怡,其他人并未听见什么。

这么一声响动,将原本欢快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目光全都看向了这边,毛毛道:“大杨你怎么了,我说的不是事实么,我可是为影儿好。”

杨美怡不愿意守着影儿家人面前给毛毛难堪,“什么怎么了,我放杯子重了一点不行啊。”

“柳小姐这才回来,可是想着重点发展FQ?”

“对啊,柳小姐是AQ的关门弟子,这次回来不但国内,国外一些时尚报纸也进行了报道,大家都期待着柳小姐出徒的第一幅作品呢。”

“FQ这两年的发展也愈来愈好,先前主要是电商,现在门下旗舰店都有二十多家,不知谁嗅到了风声,知道柳小姐是FQ的创使人,这两天总部的电话都要打爆了,都争着要加盟FQ呢。”

程放几人你一语我一言成功缓和了气氛,从明月酒楼出来时,柳韵洁因为照顾琪琪走在了最后,叶秋哲故意慢下了几步,“姐姐,你还记得当初你问的我那一句话么?”

柳韵洁有些茫然,“什么话?”

“若是影儿爱的只是我的钱呢?”

叶秋哲望着几步远给父母开车门的影儿,“这两年,我真的是一分钱也没有,吃影儿的花影儿,你看,影儿哪把我抛弃了?”

柳韵洁恍然反应过来,当初她并不看好两人的恋情,也问过叶秋哲这么一句话,大意便是叶秋哲不怕影儿选择跟他在一起只是图他的钱么。

柳韵洁笑了笑,颇有些感慨,“这种话,不光我,怕是你家里人,你那些朋友也这么问过你吧,我当时说那么一嘴,也只是看看你的反应,我自己的妹子我还不了解?她若认定了一个人,无论这人贫穷富有,都会陪着他一直走下去。“

叶秋哲摸了摸鼻子,“我也是这样的心性呢。“

影儿回头瞧了两人一眼,“你俩在那说什么呢,快回家了。“

几辆车子缓缓离开了明月酒楼,服务员瞧着街道旁一直停着的黑色高级商务车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上前温馨提示,若是用餐的话,酒店里面的停车场。

叶父挥了挥手,“走吧。“

前方的司机闻言,缓缓启动了车辆,坐在一旁的叶母,抹了抹眼泪,“我说下去跟阿哲碰个面,你还拦着我,在飞机场也是,明明都到了,花也准备好了,怎么到了临末了你又拉着我出来了,自家的儿子,你呕什么气?阿哲这两年没少问起你,来之前也特地打了电话,他不就是想着有人去接他么?“

“瞧瞧阿哲,这两年也瘦了。“叶母语气哽咽。

“瘦了,你哪个眼瞧着她瘦了,我觉得他倒是胖了。“叶父摆了摆手,”这小子若真有良心,他就该自己回叶家,咋的,还让我八抬大轿去抬他?“

影儿直接在家附近租了个两室一厅的房子,稍小的那间卧室,做了书房,给叶秋哲码字用。

这两年的时间,影儿专心跟着AQ学设计,叶秋哲则潜心写作。不过叶少虽有这商业头脑,在文学上却没啥天份。刚开始整个人坐不住,没半个小时便要离开电脑,刷刷手机看看报纸。

报纸也是无聊得紧,英文不说,都是一些当地的新闻、娱乐八卦,他叶少也不感兴趣,便一个人出去溜达,跟这个邻居说说话,跟那边的邻居扯扯闲篇,没过了多久,整条街道的人都知道这条街上住了个年轻漂亮的中国男人,叶秋哲也把谁家养了几条狗,谁家的猫又下了几个崽、甚至连人家篱笆上开了几朵花也一清二楚。

整天无所事事,构思小说也没有灵感,还是影儿通过MARRY联系了当地小说家,那小说家的女儿正好在学中文,两边一牵线,叶秋哲做了家庭中文老师,那小说家知道叶秋哲热爱写作,分享着自己的经验给他,知道叶秋哲文思枯竭,拉开自己一屋子的藏书给他看,让叶秋哲多读多看,平常有所感悟的,及时用录音笔录下来。

叶秋哲把H市大大小小的地方也逛完了,国内有名的景点也与影儿一起参观了,久而久之,他的玩心便收了,坚持下来的阅读习惯,慢慢让他性子沉稳下来,腹内的墨水多了,自然而然地便有东西可写了。

一年的时间,叶秋哲完成了一本三十几万的言情小说,找来了国内各大出版社主编的邮箱,发去的投稿信息石沉大海,有些主编倒是百忙之中回复了邮件,大意是鼓励叶秋哲继续创作,有的则是冷嘲热讽,质问叶秋哲从哪搞来的自己的邮箱,讽刺叶秋哲写出这样的东西还有脸发给他看。

隐瞒着自己身份的叶秋哲,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作人情冷暖。那个骂他的主编他记得很清楚,在一次酒局中殷勤地向自己敬酒,说自己的侄子这两天准备去叶氏集团面试,让叶秋哲关照一下。

你屁股坐着的位置,决定着别人对你的态度。他向来自负,但那一次,突然觉得,自己若是没了叶家未来掌门人的这个身份,他怕是什么也不是。

叶秋哲颓了一个星期,耗费心血写出来的作品没有任何人欣赏,一腔热血有什么用呢?

任何言语的鼓励在叶秋哲当时低沉的状态下都显得苍白无力。影儿那段时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直到半个月后,她扔给叶秋哲一份合同,是某小说网站发来的文学作品签约的文件,上面的作品名,赫然便是叶秋哲的那本小说。

叶秋哲的状态影儿是看在眼里的,联想到高中时文学社长便在网络上连载小说,她绕了好几圈要来了那文学社长的手机号,后者已经成为某小说网站的驻站大神,影儿匆匆浏览了主页版块的红文,觉得叶秋哲的文笔虽然达不到实体书出版的程度,但走网络文学这块兴许可行。

影儿背着叶秋哲把小说发表了,字数达到一定程度时,在后台收到了责编发来了签约信息,又因文学社长的推荐,免费期期间,叶秋哲的小说已经累积了一定的读者。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86) 即使走不了实体书的出版路线,能够与网站签约对叶秋哲来讲,也是一个另人振奋的好消息,最起码,他有了读者,有人能够与他分享书中人物的喜乐哀乐。

第一本连载结束后,叶秋哲又开始了第二本,有了第一本的经验,他第二本文笔、故事的可读性明显比前期有了很大的提升,读者虽然也不多,书上架后基本一个月也就五六百块的稿酬,他平常去酒喝喝个酒都不够,但这钱虽不多,对他却是一种激励。

这天影儿从外面回来,叶秋哲正在阳台上晒衣服,连着影儿常挎的一个帆布包也洗了出来。

叶秋哲晾完衣服,一溜跑到了过来,速度仅次于灯泡,“瞧瞧我今天,把家里的卫生打扫了一遍,又把你的那堆脏衣服全洗了,我是不是很勤快,夸夸我。“

影儿已经习惯了叶秋哲的孩子气,刮了刮他的鼻子,“乖,真乖。“

“不行,还不够。“

影儿吻了吻他的唇,叶秋哲这才嘿嘿地笑了。影儿白他一眼,“傻不傻啊你?“

你包里的那些名片,我给你塞到那个名片夹了。叶秋哲今天整理衣物时,在一个包中抖落出了好多张名片,均是国际设计师的,其中一个叫KT的,是某箱包的御用设计师,当时叶氏集团与欧洲某个品牌均想聘请她,叶秋哲亲自带着礼物拜访,毕竟当时叶氏集团在欧洲的市场份额很小,若是能够启用KT,对于打开自家箱包品牌在欧洲市场的销量很有帮助,不过当时叶秋哲却是吃了个闭门羹。

这个名片后面,讨好似地用歪歪扭扭地中文写了一句希望“您好“。风水轮流转,若是KT知道她想要结交的影儿正是自己的女朋友呢?

叶秋哲嘴角勾了勾,“我瞧着你从国外回来,还没一天歇着的,数家公司争着要请你,还些媒体想要采访你,你邮箱里积了十几封邮件,都是设计界的一些名人想要结交你。“他一把搂住影儿,”给我说说你的计划,是准备落脚FQ,还是瞧上哪个公司了?“

影儿把手中的杯子放了下来,“其实,我今天是去叶氏集团的分公司面试了。“

叶秋哲微微一愣,抱着她的手臂缓缓放了下来,“怎么去那了?“

“面试结果,这两天估计便会通知。“影儿看了他一眼,”你还不准备回去一趟?“

叶秋哲没有说话。

他与叶父之间,说白了,便是互相较着劲。前番叶秋哲打了电话过去,结果叶父没有接,这把叶秋哲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一下子跑得无踪无影。

“我应聘的是总部设计师的岗位,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后天还得飞一趟京都,再由总部的人事部进行面试。“影儿握了握他的手,”你陪我一起去京都吧?“

影儿确实没有料错,第二天一早,叶氏集团设在延城的分公司便打来电话,让影儿带着设计作品去京都面试,面试的时间,在一个星期后。

影儿与叶秋哲早到了京都两天,去参看了高易寒的个人画展。

画展为时三天,今天已是最后一天,来欣赏的人仍然络绎不绝,大部分画的下面,已搁上了已售卖的提示,影儿指着一幅雪景画,随口问了问一旁的工作人员这幅画多少钱,工作人员伸了五个手指头,影儿点了点头,“五万,某不错的。“

工作人员抿嘴笑道:“是五十万。“

影儿低呼道:“五十万?“

工作人员笑道:“高先生的画作,没有下来三十万的,最前面那副背扁担的人物肖像画,价格已达到了一百二十万。高先生师从青老,本来作品便极有市场,现在又得到了收藏界傅老先生的青睐,高先生现在更是一画难求呢。“

叶秋哲虽然也震惊高易寒的画作这么值钱,但没在脸上表现出来,他也不知从哪来学来的画作上的名词,在一旁煞有介事地指指点点,“嗯,这副画真的是直击人的灵魂,你只看这么一眼,便能感觉出自己的灵魂与这幅画发生的碰撞,整个画风压抑低沉,但这双眼睛,却隐有一股压抑中要爆发的气势。这幅画虽然只卖三十五万,但我却觉得比这里面的任何一幅都要好。“

叶秋哲臭屁臭屁地讲着,一旁的工作人员捂了捂嘴,“您真是高先生的知音啊!这总共二十三幅作品,高先生说只有这幅画可以看,其余的都是垃圾,若不是我们拦着,怕高先生还会做出撕画的举动呢。“

“撕画?“叶秋哲摸了摸鼻子,腹诽一句,他这不是撕画吧,撕的是人民币吧?

“第一次办画展时,第一天画作便被高价买走几张,高先生看见了,觉得自己的画不值这些钱,兀自站了好一会儿,突然挥起手臂把画展里的那几幅画全撕了。“

叶秋哲咂了咂舌,“若是客人交了订金的话,那相当于有了口头协议,画作撕掉的画,高先生交不出画,客人那边也会不满吧?“

“可不是,后来高先生又花时间画了几幅他自己觉得满意的作品,但客人欣赏不了那种风格,想要高先生重新作自己选中的那幅画,高先生不肯,这件事闹得很不愉快,后来还是青老出面,那客人才拿着画怏怏地走了。”

影儿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高易寒还是跟以前的性子一样,先前作画,也是这般,只要自己感觉不满意的便通通撕掉,哪怕这幅画在老师的眼里已是上乘之作。

“高学长……高先生这样的性格,怕是得罪了不少人吧?“

“高先生出名了后,很多老板富商还有些政府上的官也来求他的画,可高先生很少应承下来……怎么说呢,他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一切人际关系也不在乎,也懒得认识朋友,我叫关乐,平常就在青老的工作室打杂,但我敢肯定,高先生怕是连我的名字也没记住。”

影儿给高易寒发了个微信,“我跟阿哲在你画展这,要不要见个面?”等了很久,也不见高易寒的回复,影儿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直响到她都快要挂断时,那边接了电话。

一般人接了电话,总会说个“喂”,或者问问对方是谁,可高易寒那边却是一片静默,影儿还以为自己的手机出了问题,“是高学长么,能听到么?”

她反复看了两眼,“我是影儿,能听到么?”

正当她以为手机坏了想要挂断时,那边响起了高易寒清冷的声音。“我知道。”

这道声音仿佛直接穿过手机落在影儿的手里,不和为何砸得她胸腔一痛,“那个,我跟阿哲在你画展这,你方便的话,碰个面吧?”

又是良好的沉默,高易寒直接说了个“好”字便挂断了电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87) 某个古色古香的园林。

高易坐在凉亭中,面前是画架,他纤长的手指握着铅笔,时不时抬头望向前方。

傅老儿坐在池塘边垂钓,傅雪昭小心翼翼给鱼钩挂上鱼食,阳光透过树叶洒落下斑斑点点的柔光,傅氏这对爷孙仿佛嵌进了风景画里一般,温馨美好。

傅雪昭虽然在与爷爷低声说着话,一颗心思却在身后那年轻人身上。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高易寒消瘦的脸庞跃入她的眼帘,他那么专注,甚至没看到眼前的模特冲他灿然一笑。

傅雪昭微微叹了口气,回过头来。

第一次听到高易寒这个名字,还是一年前,爷爷在书房里与几个交好的朋友说着什么,其中一个收藏家,对着高易寒的画作赞不绝口。里面其中有一个便是艺术界泰斗般的人物青老,青老身为高易寒的师父,听到弟子的画作受人赏识,自然分外自豪,嘴上却谦逊道:“小寒他现在还差得很,龙先生过奖了。”

那被传来传去欣赏的画作,傅雪昭也看了,她虽然不是学艺术出身,但身为收藏家的孙女,对艺术作品自然有一定的赏识能力,她觉得那作品虽然属于中上乘,但也算不上是拔尖的,大家将这个高易寒夸得天花乱坠,不过是看在青老的面子上。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高易寒的名字,如鸿毛掠过皑皑白雪,未在心田留下一丝痕迹。

再后来听到高易寒的名字,是在闺蜜柳晴的嘴里。

柳晴就读于欧洲A大学艺术系,后又转到L大深造,对高易寒的作品十分的推崇,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了高易寒早年在传声的视频,雪中作画,神乎忘我,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自己。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高易寒的容貌,一个很消瘦的年轻人,孤冷清高,带着艺术家普遍拥有的傲气。

柳晴又翻了高易寒在FQ上的宣传视频、广告等,兴奋地拉着她一起看,她嘴上说着无聊,其实心底的兴趣不亚于柳晴。再后来,便是接到柳晴的电话,对面的柳晴哭哭啼啼,说她自问容貌家世一等一的好,但未想连一个高易寒也拿不下。

她细问下才知,柳晴通过关系,让高易寒为自己画一幅肖像画,几次拒绝后,高易寒终于答应了。见了面,柳晴便接约着高易寒去了咖啡厅,对方只问了一句,在这作画么,柳晴狡黠地一笑,你见我,真的只是为了作画?高易寒看着她,似乎在想些什么,仿佛片刻才反应过来,拿着画板便走了,甚至连一句再见的话也未讲。

再打电话,高易寒却如何也不接了。

柳晴是喜欢高易寒,但她对高易寒,只是有想交往的兴趣,并没有打算长期发展,毕竟高易寒的出身一般,即使有几分才气,也撑不起门面,况柳家早就与某个富商有了联姻的意思。

柳晴在电话里咒骂高易寒,说他不懂风情,傅雪昭心里却有丝安慰,甚至还夹杂着丝喜悦。

对于高易寒的感觉,可真是应了那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她连他真人的面也没见过一次,他的整个人却在她心里慢慢扎了根,他的首次画展,她悄悄去看了,带着一种钦慕的心情,她甚至期待着可以偶遇到高易寒,但她所打听来的,是高易寒生冷不近人意的性子。

傅雪昭也下意识地压抑着自己这种情感,毕竟,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白马王子是叶秋哲,叶家那边,对这联姻也格外地热衷,当母亲拿着叶秋哲的照片问自己的意思时,她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叶秋哲,家世、容貌俱好,她有何可挑剔的?

至于爱情,她没碰到过,也不太懂,只是觉得两个人一般优秀,就可以走到一起。

她曾经对母亲流露出爱情的迷茫,母亲当时轻轻呷了一口咖啡,神色有些淡淡的忧伤,最后说了一句,“所谓的爱情,不过是等价交换。”

母亲与父亲的爱情模式是相敬如宾,结婚数十年,小摩擦虽有过,但从未有过大的争吵。母亲轻轻搂着她,告诉她,她嫁给叶秋哲,是最好的选择。

她没有再多想,努力把高易寒驱除出脑海,本以为自己的心思就这么压抑住了,可后来一次去爷爷那里,听着书房内一阵欢快的笑声,她有些意外,推开门一瞧,只见爷爷正拿着一幅画作,那线条似是一番草,却是乱中有序,爷爷捋着胡须,“这种人物肖像,现在国内还没有市场,你若坚持这种风格,怕是路不好走,不过下去三十年……“

她记不清爷爷当时还说了什么,一进门,她便被眼前的年轻人吸引了。

他站在窗前,白衬衣,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手上脖子上没有任何饰物,干净到纯粹。听到爷爷的夸赞,他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只是低着头,也不知说句谢谢,也不知说句其他的客套话,一点没有礼仪分寸。

爷爷见她进来,介绍了一下,高易寒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丝微笑,然后又低下了头,擦肩而过时,他身上有淡淡的香皂味。

后来,见到高易寒的频率便多了,青老跟爷爷是至交,高易寒又是青老的徒弟,青来来拜访爷爷时,总会叫上高易寒,两个老人大谈古今,内容除了艺术作品,还有些帝王将相的事,高易寒则去观摩爷爷所收藏的珍品,如痴如醉。

后来有一次,她在客厅插花,青老去卫生间回来时,瞧着她的侧面,感慨了一句,“温婉典雅。“然后便让高易寒出来,为自己作一副人物肖像。

作画时间是漫长的,两个老人现场观摩了一会儿,便去了池塘垂钓,客厅内除了佣人,便剩下了她与他。

她有些累了,动了动肩膀,忍不住说了一句,“可不可以休息?”

高易寒仿若未闻,当她准备再坚持一下时,高易寒说了一句,“你去。”

“你呢?”

“整个影像已经印在了我的脑海里,你在不在那,都可以。”

“喝不喝咖啡,我跟你冲一杯?”

高易寒仿若未闻,他时不是看向前方,即使自己已经不站在那了,他还是会抬眼瞧瞧,仿佛真如她所说,自己整个人已经印在他的脑海里。

佣人小声提醒道:“高先生只喝白开水。”

她冲了杯白开水放在一旁,去跟爷爷与青老聊了会儿天,回来时,发现高易寒站在画架前,微微皱着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88) 傅雪昭的整个形象跃然纸上,栩栩如生,果真如青老说的那边,温婉典雅。

傅雪昭捂着嘴低呼一声,“好厉害,这幅画可以送给我么?”

高易寒凝眉不语,当她想要把画拿下来给青老与爷爷欣赏时,高易寒忽然一把夺了过来,撕成了几块。

傅雪昭吓了一大跳,“你怎么了?”

高易寒将画作扔在垃圾筒里,“不好。”

“可我已经觉得很好了啊!”

“不好。”他收拾了画板,走到客厅时脚步顿了一下,“十天内,我重新画个给你。”

她便掐着手指头算,与其说是期待高易寒的画作,不如说是期待着与高易寒相处时静谧的时光。

第九天时,高易寒没有出现,据说是在忙着新一轮画展的画作筛选,青老倒是来了,带来了高易寒承诺的画作。

没能见到高易寒,她微微有些失望。

新一幅画作,与前一幅画作,线条勾勒、手法上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区别在于眉眼上。

傅老爷子叼着烟斗,看着两幅画作,先前那一副,傅雪昭从垃圾筒里捡了出来,请高明的匠人修复了。两副画作放在一起,高下立判。

傅老爷子眼中是赞赏,还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情绪。半晌,爷爷由衷地发出一声赞叹,“小高这孩子,画人最善画心啊。”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孙女,“丫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傅雪昭有些慌乱,“我哪有什么心事?”把两副画作收好了,拿到房间,自己一个个兀自欣赏着。

最新这副肖像,眉宇中多了些忧愁,又带着三分的娇羞,这是前一幅画作所未能体现的。

爷爷慧眼如炬,通过画作便能窥探到她的心思,那这个执笔的人物呢,他在一笔笔勾勒地时候,有没有觉察到自己的心意?

“小雪,发什么呆啊?”

傅雪昭觉得鱼竿一沉,呈微妙的弧度被水里的东西拉扯着,“上钩了。”

她急忙往后收鱼竿,便在这时,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宁静的气氛,傅雪昭听着高易寒简单说了几句,也便在此时,鱼竿一松,狡猾的鱼儿逃跑了。

“阿寒,你是有事么?“

见高易寒收起了画板,傅雪昭问了一句,高易寒点了点头,跟傅老爷子道了别,便径自离开了。傅雪昭看着他的背影一阵失神,傅老爷子咳嗽一声,“你不去送送阿寒?”

傅雪昭双眸一亮,笑了笑,“对,阿寒又不会开车,左右都是打车,反正我闲着也无事。”

说着,傅雪昭便追了过去,傅老爷子看着她的背影,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世间啊,最折磨人的啊,便是男女感情,嘿,哈哈。”

————

咖啡厅内。

气氛有些微妙。

下车的时候,影儿率先看到了高易寒,跑着迎了过去,叶秋哲走在后面,坐在主驾驶上的傅雪昭,虽不认识影儿,但却认得叶秋哲,不由惊讶地低呼一声,叶秋哲看着这人有些眼熟,恍然想起来这便是傅雪昭。

既然大家都认识,便一起去了咖啡厅,可尴尬,却是避免不了的。

影儿搅着咖啡,率先打破了沉默,对着高易寒笑了笑,“刚刚去看了高学长的画作,很受欢迎呢。”

高易寒微微一笑,“这两年,你好么?”

影儿点了点头,“在异国他乡,免不了对家人还有朋友有些思念,刚去了饮食之类的完全受不了,好在后来习惯了。”

叶秋哲在那哼了一句,“不是你习惯了国外的饮食,是我,叶秋哲,在超市里买蔬菜水果,变着花样给你做中餐,你还爱吃西瓜,国外的西瓜一个都要七八十。衣服不是我给你洗?有时晚上连饭也不吃就去搞设计图,还不是我哄着你吃几口,若没了我,你在国外能过的下去?”

傅雪昭微微有些意外地瞧着叶秋哲。

叶家与傅家本来有联姻的倾向,两家家长也十分热衷这桩婚事,不过后来叶家慢慢便冷淡了,傅家不着痕迹地找人打听了,才知道是叶秋哲为了个女孩子跑去了国外,与叶父也决裂了。

当母亲说给傅雪昭听时,担心女儿的自尊心受损,语气十分地小心翼翼,言语里自然免不了对叶秋哲的埋怨,没过一个星期,父亲找来了一些国内未婚适龄的男子资料,门第、人品样样俱好,有个甚至是少将的儿子,这些家庭对傅雪昭都十分的满意,简而言之,便是这些人任着傅雪昭挑。

但傅雪昭只是将资料推到了一旁,称自己暂时没有恋爱的心思,傅家父母还以为女儿对叶秋哲念念不忘,其实只有她自己明白,自己心里的人是高易寒,听到叶家委婉地表达叶秋哲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时,她心里却是一阵的轻松。没了联姻的禁锢,她是不是也可以追求自己喜欢的人?

听到叶秋哲的这番话,傅雪昭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毕竟叶秋哲给他的印象是年轻有为,成熟稳重,这般微有些撒娇的语气出自他的口中,着实让人不能相信。

连一向面无表情的高易寒也微微侧了侧头,他瞧着叶秋哲与影儿,半晌,忽地一笑,仿佛春风突然吹向被冬雪覆盖的山峦,一瞬间万物消融,草长莺飞。

高易寒看了看两人,笑道:“恭喜你们。”

影儿有些不解,“恭喜什么,我们还没打算结婚呢。”

高易寒摇了摇头,“结不结婚,只是一纸契约,我恭喜你们,是因为在你们眼中看到了爱情。”

这是高易寒有始以来说的最长的一句话,说罢,他又低下了脑袋,喝着杯中的白开水。

影儿与叶秋哲互相看了一眼,影儿问了一句,“那高学长,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这句话一问出,坐在一旁的傅雪昭也提起了耳朵,叶秋哲更是心里一咯噔,高易寒暗恋过影儿,他是知道的,现在几年过去了,以高易寒的性子,怕是不能够轻易放下执念吧?

高易寒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说了一句,“我现在只爱画画,只要画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89) 傅雪昭眼里有片刻的失落,转瞬她笑了笑,“高先生的画,现在极受业内追捧,现在高先生一心放在事业上也是应该的。“

高易寒蹙了蹙眉,“画画不是我的事业,是……生命。“

最后两个字几乎小不可闻,可语气却是坚定。傅雪昭尴尬地笑了笑,没再说些什么。

临走时,傅雪昭礼貌地问了影儿一句,“我想跟叶先生单独聊几句,可以么?“

影儿倒是听高星提起过,傅雪昭才是叶家父母钟意的儿媳,初次见面,傅雪昭表现的也是大家闺秀的落落大方,言谈举止也无不昭示她出身一个良好的世家。影儿笑道:“傅小姐与阿哲也是旧友,肯定也有很多话要聊,那我跟高学长先去停车场了。“

叶秋哲倒怕影儿不放心,补充一句,“我们马上就过去。”

傅雪昭温婉一笑,“我瞧着柳小姐倒不像是会拈酸吃醋的人。”

叶秋哲呸了一声,“你是不了解她,在国外我们一起逛街,我不过对着人家姑娘多看了两眼,回来就给我脸色看,她是在人家表现的大方,背后不知道怎么小心眼。“

傅雪昭笑意更浓,又有几分羡慕。她怕叶秋哲尴尬,补充了一句,“那个,联姻的事,你不用觉得内疚,毕竟也是家里长辈的意思,现在两家没了这意思,你也有了柳小姐,我看心里确实是开心的。”

傅雪昭的善解人意不由让叶秋哲对她刮目相看,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早该在父亲一流露出这个念头时便该坦白我与影儿的恋情,是我太过优柔寡断,才生出一些闲言碎语。”

叶家与傅家有意联姻的事早在圈里传开,并且人分析师分析了两方联姻给各自家族带来的好处,不过后来两家走动淡了,便有人传出是叶秋哲没看上傅雪昭,让女方这边脸面多少有些挂不住。这个叶秋哲心里也是明白的,对傅雪昭自然有些愧疚,但傅雪昭不仅没有埋怨他,反过来还安慰他。

叶秋哲道:“你这么善解人意,往后谁娶了你,可算是有福了。”

傅雪昭沉默着没有说话,半晌突然问了一句,“怎么做到的?”

“什么?”

“你,你跟柳小姐?”

“哦,这个啊,”叶秋哲还以为傅雪昭是问自己如何追到了影儿,“其实吧,我就是一根筋,对喜欢的姑娘锲而不舍,就是希望她过的好,把自己能想到的对她好的方式都做了一遍,不过吧……”

叶秋哲嘿嘿笑了两声,“影儿心里也是有我的,我也能感觉出来,这种事吧,还是两情相悦,一头热的话,我们也走不到现在。”

两情相悦,一头热的话,也走不到现在。

傅雪昭心中苦笑不已,她对高易寒,怕是一头热吧?

她捋了捋头发,“我听说伯父并不同意你们两个的恋情,你也与伯父决裂了,这样……”

若先前提到这个话题,叶秋哲免不了心烦,但现在,他脸色看起来愉快极了,“影儿明天便去叶氏集团的总部面试,我已经悄悄打探过了,因为影儿的身份……当时面试官便请示了父亲,影儿是AQ的关门弟子,若叶氏集团能够收入其中,对几个月后的X市的冬季时装秀可谓是出了一记重拳,但公司上下,也知道我是为了影儿与父亲冷战的,又担心录用了影儿父亲那边不高兴。不过面试官请示父亲时,父亲只回了一句,AQ的关门弟子各大公司抢着要,人家现在主动来咱叶氏,怎么着咱叶氏还要把人打出去?“

傅雪昭也替叶秋哲高兴,“瞧伯父的态度,似乎没那么坚决了。“

叶秋哲点了点头,“我爷爷是自始至终都由着我的,我妈后来也默认了我跟影儿,只有我父亲,不过有我爷爷与我妈在旁边影响,再加上影儿现在身份非同一般,我父亲还有什么好反对的呢?“

傅雪昭点了点头,“你们坚持到现在,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她之所以问叶秋哲这个问题,也算是向人取取经。对于高易寒,她心里是喜欢的,傅老爷子怕也是瞧出了这个苗头,才故意让她开车来送高易寒,给两人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但父亲那边……

傅雪昭的眼神有些黯然,在一次饭桌上,电视里演的是一个富家小姐爱上穷小子并私奔的故事,当时她便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若自己找了个家庭清寒的年轻人,但却极有才华,父母会不会支持?

当时父亲只是哈哈一笑,说家世好的有才华的人也多的是,为什么要偏偏找穷小子?

母亲也跟着附喝,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找个家境一般的,她这个千金小姐嫁过去,能接受了对方家庭的生活习惯么?一个月数万的生活费,对方有能力提供么?若是一门亲事要降低了原本的生活品质,那这两人的婚姻怕长久不了。

影儿与高易寒到了车库,一旁是傅雪昭的奔驰,另一辆是叶秋哲的蓝色跑车。

瞧高易寒看着那辆蓝色跑车,影儿笑了笑,“回国后买的,一百多万,可把我心疼坏了,但不买他又不开心。“

“你出的钱?“

影儿哈哈笑道:“是啊,这两年,他家里断了他的经济,出去买个菜都要问我要钱,不过也好,这富家少爷也算是知道钱的重要性,花钱不那么大手大脚了,在国外有次为了买个便宜的空气净化器,一个人坐地铁跑了大半圈,哈哈。“

高易寒也笑了笑,“你们这样,真好。“

影儿问了一句,“傅小姐呢?我瞧着她对你挺有好感的。”

高易寒低着头沉默不语,过了片刻,说了一句,“我知道,但我没有心思。”

说着话的时候,傅雪昭与叶秋哲来了,傅雪昭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道别后,叶秋哲率先开车出了停车场,影儿瞧着后视镜那辆奔驰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转过头横了叶秋哲一眼,“从进停车场你就一脸笑眯眯地,说,是不是心猿意马,对傅小姐对了歪心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90) 京都叶氏集团总部。

面试地点地18层,人事部。

眼前是一道紧闭的双开红门,与影儿一齐坐在这里等候的几个人,均是毕业于国内外知名大学的高材生,有的已是在业内取得一些成绩的设计师。

几个应庙毕业生格外紧张,时不时整理仪表,翻看着自己的手稿,嘴里念念有词,对面试官可能会提出的问题进行模拟回答。

有个穿着一身西服的年轻人看样子是胸有成竹,与另一个脚踏高跟鞋一身职业装的女子谈笑风声。

有个短发女生紧张得不行,来回上了好几个厕所,回来时看到影儿在这好整以暇地玩着手机,忍不住问道:“你不紧张么?”

影儿抿嘴一笑,“还好啦。”

短发女生回头瞧了那对男女,低声道:“他俩是业内知名设计师,一个叫李刚,另一个是温娜,没想到也来叶氏集团面试了,本来我还有点自信,一见这阵容,我心虚了,想着自己过关斩将经过层层筛选才到了最后这一关,可是有他俩在,估计我们都没戏。”

温娜听到了这边的窃窃私语,不屑地瞟了两人一眼,“青瓜蛋子也敢来叶氏集团面试,呵呵。“

影儿年龄并不大,而且容貌甜美,她真的化的淡妆又格外减龄,乍看也就二十岁左右,温娜还以为她也是应届毕业生。

李刚微微一笑,“温小姐别这么说,人家也不容易,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关,若是没有咱俩,估计还有些可能,哎,咱断了人家的机会啊。”

温娜踩着高跟鞋子走了过来,瞧了眼短发女生手中准备的手稿,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这种作品……不,这也能叫作品,我看你还是别浪费面试官的时间了。”

短发女生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许是刚毕业初出茅庐没经过什么人的言怼,只低着头小声说道:“前辈说的是,不过,我还是想试一下,即使失败了,这也是一次经验。”

“哈哈哈,对对,失败是成功之母,不过啊,我看以你这样的水平,注定不会成功的,在设计界怕是难有出路,你及时认清现实也是一种明智。”

“小姑娘这是为你好,温小姐说的话虽然难听,但是在理,没必要一头走到黑。“

短发女生受了两人的挤兑,一脸的挫败。影儿就坐在短发女生旁边,拿起她的设计作品看了看,“M.P的风格独特,受众群少,但他设计的作品,是上流阶层趋之若鹜的。你的作品,看来深受M.P先生的影响。M.P在法国设计界是鼎鼎大名,但在国内知道他的很少。“

简而言之,便是暗指温娜与李刚两人不识货。

短发女生双眸一亮,仿佛找到了知音,“姐姐知道M.P。“

影儿点了点头,她不但知道,在一场酒局上还碰到过M.P,双方还互换了联系方式。

温娜翘着鼻子,有些不满地看着影儿,“既然是小众,何苦再来研究他的作品,走他的风格呢?卖弄了几句就当自己了不起了?这是在国内,又不是在法国,能把国内知名设计师的风格学来就不错了!“

影儿不愠不火,“若把目光只局限在本土,设计的作品如何走到海外?况且叶氏集团现在着重发展海外市场。“她回头看了眼短发女生,”你能够进入此次的面试,恐怕也与这有关,你的设计风格虽然在国内不吃香,但在国外很有市场。“

受了影儿这番鼓舞,短发女生明显自信了起来,影儿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待会进去了,好好表现自己,面试官看中的是作品,别紧张,好好阐述自己的设计理念。“

温娜冷笑地看了两人一眼,李刚也忍不住道:“现在的大学生真厉害,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要装作什么都懂的样子,自己能不能被面试上还没准呢,还在这安慰别人,待会若是没通过面试,可就打脸了啊。“

一个女生脸色十分难看地从人事部走了出来,秘书脸上挂着疏离的笑容,“下一个,温娜小姐。“

温娜踩着高跟鞋趾高气昂地走了进去,不知谁说了一句,“刚刚那个要哭的女生,据说还有后台啊,没想到背景在叶氏集团这里不管用啊。”

一般面试也就十分钟到二十分钟左右,但温娜给人的感觉是前脚进去,屁股还没坐热便出来了,她的脸色丢了钱一样难看,甚至有些不解,李刚忙问道:“怎么样?”

温娜没有说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她又有些赌气似的抱着双臂,“我不走了,我就看看,叶氏集团最后选择的是谁,这里面还有谁比我温娜厉害!“

半个小时后,坐在她身边的多了一个垂头丧气的李刚。

空荡荡的等候室,只剩下了影儿与这两人。温娜的气色明显好了起来,“那个欧洲Y大的高材生我就不说了,毕竟人家有那实力,而且还是HY的徒弟。HY又是谁,是国际大名鼎鼎设计师AQ的弟子。十个人,只入选了他一个,嘿,我服。“

影儿轻轻提醒了一句,“张雅进去还没出来,我也没有面试,十个人只面试上了一个,这话句说的有些早了吧。“

张雅便是刚刚那个短发女生,她进去不过五分钟便出来了,温娜嘿地冷笑,“这么短时间,怕……”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张雅一副不能相信的样子,激动得抱住了影儿,“姐姐,谢谢你,谢谢你!我没想到,叶氏集团竟然通过了我的面试,让我三天后来上班,我……”

张雅语无伦次地说着,温娜震惊地瞧了眼影儿,被她说中了,这张雅是押对了,早知道自己也该模仿下国际设计师的风格……

张雅结束后,便是影儿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秘书的笑容看起来不那么官方了,甚至有些殷勤地意味,她拉开门,亲切道:“柳小姐,到您了。“

影儿进门的一瞬,先跟几个面试官礼貌地打了招呼,介绍了自已,然后递上了自己的设计作品。

坐在中间位置的主面试官,摘下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站起身来,伸手笑道:“叶氏集团欢迎你,柳小姐。“

影儿吓了一跳,“这……这是……“

“您被录取了,哦,不对,应该说是我们叶氏集团有幸被您选中。“面试官笑道,”柳小姐应该不记得我了,当时AQ先生为您办结业酒宴时,我也有幸参加其中,当时还给您递了名片,本来想说一句期待您加入叶氏集团,可这句话还没说呢,结果你又被其他人拉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91) 影儿看着眼前的面试官,隐约似乎有这么个印象。

当时在晚会上有很几个中国人参加,在国外看到中国人当然会感到亲切,但当时与她前来攀谈的人络绎不绝,她有心结识几人也没来得及。

没想到其中竟然有这个面试官。

影儿讪讪笑道:“不好意思啊,我……”

面试官哈哈大笑,“当时您是晚宴上最为瞩目的明星,好多人都争着结交您,我记得几个国际大品牌还像您发出了邀约,年薪更是我们叶氏集团的一倍,没想到最后您竟然还是选择了我们叶氏集团。”他对影儿伸出了手,“我是关朝,代表叶氏集团欢迎您的入驻。”

影儿展颜一笑,也伸出了手,“关先生过奖了,叶氏集团能够接纳我也是我的荣幸。“

关朝跟其余几个面试官亲自送了影儿出门,坐在一旁等候的张雅还有温娜、李刚三人吓了一大跳,张雅自不必说了,在这等着就是期待着影儿能够跟自己一样被录取,温娜与李刚则是面面相觑,相互看了一眼,忍不住道:“关先生,这位也被入取了么?“

关朝直接介绍道:“对,来见一下我们叶氏集团的设计部新任副总监。”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全都震惊了,温娜失声道:“副总监?关先生,你们这叶氏集团选人究竟有没有眼光,我在N公司担任的是总监,来到你们这不求做什么领导职位,只做个设计师也好,可你们连我也拒绝了,还有,李先生可是业内认可的资深设计师,你们连他也拒绝了。”

温娜看了眼影儿,“这位柳小姐,不会是走了什么后台吧,年纪轻轻,就算毕业于名牌大学,可又没有什么工作经历,你们让她做副总监,别说你们设计部的人,就是我这么一个局外人也不服气。”

“没什么履历?FQ服装估计温小姐也听说过吧,你眼前这人,便是FQ服装的创使人。”

温娜眼里掠过一丝惊诧,转而不屑道:“FQ么,我当然听说过,不过走的是平民路线,你们叶氏集团旗下的服装品牌全是高端的,难不成,叶氏集团要自降身段,开始走平民路线了?”

关朝微微一笑,“温小姐,我们公司录取什么样的人,其实犯不着跟一个局外人解释,即使录取一个扫大街的人进来,也不容温小姐置喙。不过么,温小姐也算是在设计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便让你输的心服口服。“说罢悄声与温娜说了些什么。

温娜一脸震惊,手中的纸袋也落在了地上,李刚好奇道:“关先生究竟说了什么?“

温娜喃喃道:“她、她竟然是AQ的关门弟子,这……“

早些年便听说AQ破例收了一个女弟子,但潜意识里觉得身为AQ的关门弟子,恐怕一出师便被国外几个高端品牌抢走了,没想到对方竟然回国跑到叶氏集团面试了。

关朝似乎很满意温娜的反应,低声道:“这柳小姐的身份除了是AQ的关门弟子,她的后台也是极硬的。“

“什么后台?“温娜下意识地问道。

关朝想了想,“听说,她极有可能会是叶氏集团未来的掌门夫人,你说,这后台大不大?“

影儿正与张雅说着什么,关朝与温娜说了几句话后,大步走了过来,亲自带着两人去了设计部,向一众人介绍了两位。

影儿虽然从未在叶氏集团露过面,但两年前叶秋哲为了她与叶父决裂的事情在叶氏集团内部闹得沸沸扬扬,影儿今天来面试也有小道消息传来,所以她虽然从未到过叶氏集团,但她的名字在叶氏集团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设计部总监主动伸手欢迎了影儿,办公室里的设计师们也热烈地鼓掌欢迎,在影儿走后,底下的人全都炸开了锅。

“哇哇,这就是传说中的柳小姐啊,长的这么漂亮,怪不得叶少会为了她离家出走啊!“

“空降来了个副总监,哎,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副总监会不会拿我开刀啊,毕竟我上个月的作品被否了三次。这柳小姐会不会不好相处啊?好担心啊。”

“别怕,不瞒你们说,我可是蜂主的小蜜蜂,之前蜂主直播时,我还刷过火箭呢,我就敢给你拍胸脯说,蜂主很好相处的!”

“哎哎,蜂主的喜好是什么啊,我准备好好拍拍马屁!听说这次蜂主来叶氏集团,也是得到了总裁的首肯,我看啊,总裁先前反对蜂主与叶少的恋情,这次录取蜂主便是一个强有力的信号,不出意外啊,叶少怕也要回归总部啦!”

关朝带着影儿与张娜一起熟悉了公司的环境,每到一个部门,都会受到热烈的欢迎,当时影儿前脚一走,那个部门便立即炸开了锅,各种议论,除了一些肯定的话,还有一些讥讽的言语。

“空降到设计部做副总监,嘿,设计部的人一个个恃才傲气,怕这副总监不好做哦,什么AQ的关门弟子,若是真的学有所成的话,肯定留在海外继续发展了,估计也是海外那些顶端品牌没人要,所以才跑回咱叶氏总部,打着AQ关门弟子的名号招摇撞骗。”

“哎哟,谁这么酸啊,不就是你推荐的那个人没被录取么,这就开始酸了啊!不过话说回来也是,这柳小姐这么年轻,我也不看好她,做上这个副总监,怕也是总裁瞧着儿子的子给出的职位。”

“你知道有句话叫捧杀么,捧得越高,摔得越惨,X市的时装秀就在两个月后,这是咱叶氏集团第一次举办国际时装秀,请了很多大大腕,现在设计部一个个鏖战设计,苦不堪言,这个柳小姐,若是能带领叶氏集团办好这个时装秀还好,若是不能的话……嘿嘿,可有她好瞧的了。”

关朝送影儿与张雅出了叶氏集团的总部大门,正寒暄着说些什么,叶秋哲从外面迎了进来。

这段时间的叶秋哲,许是长久沉浸在书海里的原因,整个人身上多了一些儒雅的气质,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关朝微微一愣,转而笑道:“叶少好。”

叶秋哲点了点头,“关先好,好久不见了。”

“总裁在顶层开会,估计还半个小时就结束了,叶先生要上去看看么?”

叶秋哲揽过影儿,“不了,我就是来接我老婆回家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92) 叶氏集团总部,顶层。

董事会议已经结束。

叶父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渺小的两个身影,他刚挂了关朝的电话,微微叹口气,“这孩子都到总部门口了,关朝也邀请他了,他竟然还不上来。”

叶老爷子哈哈一笑,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倔强的跟头驴一样,随谁啊,还不是随你,你十八那年你忘了,自己一声不响地退了学,我骂了你几句,结果呢,你跑出去整整三个月一点消息也没有。”

提起当年的事,叶父有点愧色,“我当年是叛逆,你守着那么多的长辈骂我,我脸皮又薄,可不气得跑出去了么,不过三个月后我不又乖乖地回来了么,你瞧这阿哲,这都两年了,这期间跟你、跟他妈倒是联系,我这个爹他可是得忘了。”

“先前我是不同意他跟这个影儿的恋情,可他铁了心思跟这女孩子在一起,我要是真反对,我有一千一万种方法拆散他们,我不也没管么,现在俩人是水到渠成了,这影儿一来面试,我让关朝直接给她设计部副总监的位置,我放出去的讯息阿哲还不明白么?”

叶老爷子微微叹了口气,“阿哲在网上连载的小说你看了么?“

“写那东西有什么用,我扫了眼,粉丝量就百位数,看的人也不多,能赚几个钱?“

叶秋哲在网站上连载小说的事给爷爷说了,叶老爷子每天除了看报纸,便是看自己孙子写的小说,他后来也透露给叶父了,不过叶父兴趣寥寥。

叶老爷子摇了摇头,“腾飞啊,你看你这句话说的,阿哲要的是什么,是尊重与理解,他跟影儿的恋情这事先放一边,这写小说,怎么也是阿哲的梦想,这是能用钱衡量的么?你不热爱文学,你可要支持阿哲,阿哲缺的就是你对他的理解。“

“这小子写的东西,我都看了,里面的主人公与父亲的关系很好,像兄弟一样有说有笑,都说文字最能反应作者的心理状态,阿哲就是因为在你这体会不到这种父子情,才把他寄托在文字上,算是一种心理方面的自我安慰。“

“从小到大,你对阿哲有过几次笑脸,你是望子成龙我知道,但太过严厉了也不少,现在阿哲长大了,问题就出来了,父子之间缺少了必要的沟通。你……哎,不说了,下个月的例会我就卸任了,反正我现在这个董事长也是挂名的,就是于公司考虑,你也该把阿哲叫回来做你的左右手,叶氏集团毕竟是家族企业,你们父子俩闹僵了,其他的股东心里难免不会有别的小心思。“

叶父揉了揉眉,“我知道了。“

————

转眼,影儿已在叶氏集团待了一个月,她为人亲切,做事公正,对待犯错的下属也不是一味地批评指责,懂得恰到好处的安慰,逐渐树立起了自己的威信,有时加班久了,要么给一众设计部的人订上夜宵,要么直接拉去酒店吃大餐,时间久了,大家也清楚了影儿的为人,对待影儿少了猜测,从开始的怀疑到最后的信服,当然,这其中也与影儿在设计上的精深造诣有关。

因为全体人员都在奋战一个月后的X市的时装秀,所以加班改稿是经常的事。这天影儿与欧洲的一个知名设计师挂了视频电话后,时间已到了晚上九点,走出办公室,发现设计部的人员还在加班。

影儿拍了拍手,“不是让你们今晚不用加班了么,怎么一个都没回去?“

设计部的人看了她一眼,谁也没有说话,影儿眼尖,瞧着每人的桌子上还放了份水果捞,她掐腰问道:“喂,你们好意思么,平常我叫外卖都是给大家一起叫着,你们倒好,全体都有,就把我一个人忘了。”

张雅咬了口西瓜,弱弱地说了一句,“蜂主,不是我们叫的,是……”

“是谁?难不成天上还白掉馅饼啊!”

“是……是叶少……”不知谁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这时,叶秋哲从卫生间出来了,瞧着影儿没好气道:“知道从办公室出来了?”

“你怎么来了,也不叫我。”

叶秋哲撇了撇嘴,“我给你发微信了,估计你没看。”

“水果捞呢,我的那份呢?”

叶秋哲拍了拍肚子,“等你太无聊,我就吃了。”

他搂着影儿往门外走着,回头说了一句,“喂,我说你们啊,恋爱的赶紧回去陪对方,在这加班哪有跟对象在一起好?加班费又不高,资本家全都是吸人血的,明天都别来了,全都罢工,让叶氏涨加班费……”

一众人……直到叶秋哲与影儿走后,方才敢开口议论。

“我之前见过叶少一次,工作的叶少很冷酷的,怎么现在感觉叶少有点……二?”

“哇哇我是第一次见叶少,刚开始提着外卖来时我还以为是外卖小哥,心想发个视频去网上这外卖小哥肯定能火,没想到是叶少啊……亏我还想要手机号呢!”

“叶少来了之后就坐在前面的沙发上,我都不敢讲话的,哎,你们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就是咱整个设计部的氛围自叶少一来了就变了,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这叫气场懂不懂!不过奇怪哈,蜂主一出来叶少就变了,就跟一下子欢脱了一样,设计部的整个氛围也跟着一松……嘿嘿,我觉得啊,叶少也没有传闻中的不好相处,下次叶少来了,我估计就敢说话了……”

回到家,叶秋哲煮了面,多加了两个荷包蛋给灯泡。两人吃着,影儿道:“我回来的晚,你不用等我一起吃饭,自己先做些吃了。”

叶秋哲确实饿了,一连吃了两碗,咕哝道:“你不回来我吃着哪有胃口。”

“总裁生病了,两天没来公司了,我今天听总裁秘书说起的。”影儿搅着面,“你该回去看一下了。”

在公司的这一个月,召开过一次全体大会,影儿与叶父第一次见面,彼时影儿心里还有些忐忑,特别是人事部当着全体员工介绍她,让她上台发言的时候,她有点心虚,毕竟叶秋哲是因为自己才与叶父冷战的,甚至两年不回家。

但叶父却好似只把她当作普通员工,并没有流露过多的情绪,在公开场合对她讲话也是以一个总裁的身份,几次下来后,影儿也放下心中的小忐忑,对着叶父时自我状态也能舒展开了。

今天她去顶楼开会时,没见到叶父,总裁秘书似乎意有所指地看着她,对她说了一句总裁生病了,末了还意味深长地感叹了一名,生病的人,最需要家人的关心了。

影儿当然明白,这肯定是叶父借秘书之口通过自己向叶秋哲转达一个讯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93) 叶秋哲微微皱了皱眉,叶父的身体他是知道的,平常也算是铜墙铁壁,一年到头也不会生病,但若是一生病,那便是一发不可收拾,吃药打针缓解下来很慢,总得折腾个十天半个月的。

他没再说话,吃罢饭默默地洗了碗,搂着影儿等着她睡着了,悄悄下了床去了书房,码字也静不下身来,眼前总会晃出幼时的画面,彼时父亲也是卧病在床,家里虽有24小时的帮佣,但佣人去了厕所,叶父按铃并没有听见。

倒是叶秋哲,给父亲端了杯水,拿来了药,许是生病的原因,叶父的脸色十分的憔悴,卸去白天的盔甲,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有些脆弱。

他喝罢水,对着叶秋哲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脑袋,“父亲平日里对你太过严格,你不过埋怨父亲吧?”

当时叶秋哲怎么回答的他忘了,唯一记得的是父亲脸上流露出的罕见的温情。

叶秋哲微微叹了口气,摸了手机看着叶父的号码,终于按出了拨出键,那边响了好久才接,接通后也一阵沉默。

良久,叶秋哲开口,“工作哪有忙完的时候,怎么样也要照顾自己的身体,非得等到身体吃不消了才停下来。“

那边叶父又是长长地沉默,然后深深叹了口气,“若不是我生这次病,你这臭小子舍得给我打电话?“

又听到父亲的久违而又熟悉的声音,叶秋哲鼻子一酸,“X市的时装秀虽然对于集团关系重大,父亲忙碌时也要多注意身体健康。”

那边的叶父又是长长地沉默,最后发了一句感慨,“或许是真的老了,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

叶秋哲心思一动,“要不,我回叶氏?”

另一边叶父拿着手机开着免提,旁边叶母与叶老爷子守着,听到这句话,叶老爷子哈哈大笑,叶母抹了把眼泪,“回来,回来,阿哲你回来帮帮你爸!”

挂了电话,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叶父露出了一丝笑容,叶老爷子拍了拍叶父的肩膀,“我说的没错吧,只要你装个病,阿哲就心软了,嘿,这臭小子。”

叶母用纸巾擦了擦眼泪,“就是,你们父子俩早各退一步就不会僵到现在。”

这边叶秋哲挂了电话,心潮也是一阵起伏,他兀自坐了一会儿,心想其实与父亲打个电话说句软话也不是那么难,自己这两年可真是够混蛋的。

第二天一早,影儿化完妆换上衣服,见叶秋哲拿着钥匙站在车前,一身深色西服更衬得他身材挺拔。

影儿一愣,“你这是?”

“上班。”

“去哪?”

叶秋哲坐在了驾驶位上,对着影儿斜斜一笑,“柳小姐,介绍一个,我叫叶秋哲,现任叶氏集团的总裁,你,是我的下属,所以对待上级,你必须要……“

话未说完,影儿抬手便给了叶秋哲一记爆栗,叶秋哲埋怨道:“喂,刚抓好的发型哎。“

影儿与叶秋哲一经进入叶氏总部,便受到众人的瞩目,特别是当叶秋哲进入总裁办公室时,一众人更是露出惊奇的表情。

“叶少回来了?“

“叶少是总裁了,叶父现在是董事长了!我昨晚便从人事部那边听到风声了。“

不知谁来了一句,“内部不是不允许谈恋爱么,现在叶少是总裁,柳小姐又是设计部副总监,办公室恋情啊,违反公司规定了。“

“怎么心思不放在正经处呢?叶少估计是要接手X市时装秀这事的,只一个月时间了,叶少中途进入,很多项目估计不熟悉。唉,我觉得叶少回来是好事,但在这节骨眼上回来,能不能带领大家把这时装秀办好啊!”

一天的时间,叶秋哲都在忙碌,不停地接打电话。X市时装秀,他已正式接手,叶父也通过邮箱发了他一些项目进展的邮件。其实早在这之前,叶秋哲便一直关注着,每天影儿也会把当天开会的议项跟他讨论,很多的策划,也都是影儿根据叶秋哲的建议在会议上提出的。

所以叶秋哲现在插手时装秀一事,不但没表现出慌乱,甚至有一种胸有成竹。

下午召开了股东会议,长达三个小时,散会后有几个股东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总裁秘书安小姐则是十分的振奋。

她全程都在会议现场,会议上唇枪舌战不亚于世界级辩论赛,几个股东吵得沸沸扬扬,还有人以为叶秋哲不熟悉时装秀的相关进展程度,抛出一个个刁难的问题,她这个秘书在旁边听着都为叶秋哲捏了一把汗,这种场面,怕叶父在场应对起来也很棘手。

但叶秋哲好似运筹帷幄的将军,好整以暇地听着,只在关键地方偶尔会打断一下,详细询问一番,等着众人说完了,他点了点头,直接抛出一份文件,然后说了一句,“这是我的初步策划书,诸位所预测的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问题,这策划书里已经全部体现,应对方案也在里面。然后,散会。”

叶秋哲的这一举动,让适才轮番出击刻意为难他的股东们显得格外可笑,就像武林大赛上,自己拼命展示了十八般武艺,对方就站在那一动不动,然后只伸了伸手指便化解了自己一切招式。

安小姐看着叶秋哲分外的钦慕,还有几分的意外。先前董事会时,面对董事们的刁难,叶秋哲的处理方式是在会上与几个董事们针锋相对,直到驳得对方哑口无言才算了事,现在的叶秋哲变了,他收剑了一些锋芒,但还是会用最有效的方式让对方闭嘴。

安小姐拿了几份文件让叶秋哲签,叶秋哲看了看,随口问道:“楼下我看有个炒货店有卖糖葫芦的,你买两串给柳小姐送去。”

安小姐一愣,没想到叶秋哲百忙之中还想着这个,她转而笑了笑,“好的。“

“等一下。再买捧花。“

十五分钟后,安小姐举着两串糖葫芦抱着捧玫瑰花回来了,鼓了勇气说道:“叶总,柳小姐说……说你在上班时间还搞这种这把戏,于公司规矩不合,您若是再有下一次,她就……”

“她就什么?”

“嗯,这个月的零花钱柳小姐就不给你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94) X市,叶氏集团YS冬季时装秀。

YS时装秀上的服装,由影儿亲自操心,糅合了国际流行的时尚元素,又加了特色的中国元素,宣传海报一经亮相,便吸引了各界人士的目光。

受邀出席看时装秀的,有国际知名设计师、演艺界的大腕,甚至连在时尚界最为重要级、泰斗般人物AQ也应邀出席。国内一些时尚圈的大腕,包括演艺圈的一线演员,对这场时装秀也是趋之若鹜,没有收到邀约函的,通过各种关系进行通融,电话甚至打到了叶秋哲高级私人助理高星这。

这场时装秀,大部分启用的是国内一级模特,也有几个欧美人。音乐一经响起,模特们身着YS服装,迈着标准的T台步子,通过动作、姿势展现着服装所体现的风格。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则看门道,业内一些设计师,目不转睛地看着T台上的模特,生怕错过一个细节,偶尔两相交谈,露出赞许敬佩的目光。更有甚至者拿着本子勾勾划划,若有所思,不知在想着什么。

AQ自然坐在首要位置,他的心情的紧张程度不亚于在后台观摩的影儿。

影儿是他的关门弟子,这是她自出师后交出的第一场时装秀。这些国际知名设计师大都眼高于顶,之所以来这时装秀,一半是看在AQ的面上,另一半则是想看看,影儿跟着AQ两年,是真有所学还是徒有虚名。

能够一战成名就看今天。

影儿的父母还有姐姐等人,也在受邀行列。不过一家人并不懂什么是时尚,台上的服装听着身后的人啧啧称赞,她们倒看不出所以然,柳父还十分地纳闷,“瞧瞧那群子,那么短,不是冬季时间秀么,大家都这么穿还不得冻死?”

“那长裙都拖地了,多麻烦啊,这是影儿设计的么,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想的!”

柳韵洁拉了拉父亲,低声道:“爸你就小声点吧,你又不懂时尚,若是不好的话,你看看那些人怎么还一个劲地点头?”

琪琪坐在一边,拉着妈妈的手,指了指前面,“妈,你看坐在对面的,不是你最喜欢的那个男明星么?哇哇,还有那些,都是明星啊,在电视上还能看到的。”

同样对着明星流诞水的还有杨美怡,“对啊对啊,一会儿等结束后,阿姨带你要她们的签名照好不好啊?”

毛毛在一旁听着,露出一抹略待嘲讽的笑容,要签名照在其次,关键是要到联系方式,发展成人际关系……

最后一轮模特出场后,音乐骤然一换,参加过时装秀的人均知道,这是设计师要出场了,只见一众模特后,跟着一个衣着干练,双目灿然的女孩子。

说也奇怪,这女孩子身材娇小,走在模特一边,更是矮了两个头,但她的气场却强大的很,一经露相,旁边的模特仿佛失去了光彩,所有的镜头对着她一顿狂拍。

影儿走到T台前,向大家鞠了鞠躬,微笑地摆了摆手,台下人不约而同地站起了身,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琪琪叫道:“是小姨,是小姨啊!”伸着双臂大声呼喊着。

柳家父母同样激动,柳父鼓掌之余还不忘回头跟身后的人显摆了一句,“瞧着没,那是俺闺女!”

X市时装秀,影儿一战成名。

时装秀前后数天,热度不下,多家电台、报纸争相报道。

叶氏集团的服装销售在海外成功打开了市场,多家上市公司透露出了合作意向,影儿也频繁地接收了各个媒体的采访,随着一路恰到好处的营销,YS品牌可谓是家喻户晓,连着叶氏集团旗下的其他品牌,包括箱包的销量也直线上涨。

AQ在京都待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内,影儿与叶秋哲陪着AQ逛遍了京都大小景点,尝遍了各色美食。除了AQ,还有AQ的几个好友,均是国际各界重量级人物,一众人临走时,影儿送了代有特色的青花瓷,书画等,一众人对影儿也是交口称赞。

晚上回到到家简单吃罢饭,影儿便瘫在了床上,叶秋哲给她捏胳膊捏腿,“辛苦啦我的老板,看你为这时装秀瘦了不少,下巴壳都尖了,改天请你吃大餐。”

影儿翻过身,搂着叶秋哲,双眼眸眸灿亮,“我确实很辛苦,身体也感觉到累了,但是精神还是很振奋,现在谁还敢说,我柳韵影是靠师父AQ的名声吃饭的?嗯?”

“对对对,你设计出来的东西,连一些眼高于顶的设计师大腕也自愧不足,外媒也是一致好评,称你是现在国内最厉害的设计师,在国际上,也有自己的名声,现在只是一个YS,接下来再设计几个,办几场时装秀,怕国际时尚圈就该以你为首是瞻,国际知名设计师啊,我瞧你这梦想,已经实现了。”

影儿长长吐了口气,心中一片释然。

这一次轮回系统给出的任务,看似简单其实是难于登天。在这个物欲横流、人心浮躁的社会,她毫无背景,虽说在设计上有些天分,但比她有天分的人多了去了。

她看着叶秋哲,认真地想了想,若不是生命中意外出现了他,他给自己铺路,搭建各种人际关系,只凭她自己,是绝不可能在这个年龄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影儿由衷地说了一句,“阿哲,谢谢你。”

叶秋哲轻轻亲了她一口,“你怎么了,最近老谢我,你这情绪很莫名啊。”

影儿眼底有些黯然,她现在在国际上已经有了知名度,成为一级设计师,怕也就再花个短短几年的时间,等她站在国际大舞台上接受所有人认可,那她的轮回任务也算完成了,只要自己召唤轮回系统,自己便可以从这一世中抽身而出,开始下一个轮回任务。

只要这个想法一出来,她便有些抗拒,她爱着叶秋哲,她不想只剩下几年时间与他相处,她要与他白头偕老,一起过完这一世。

之前做轮回任务时,她也曾有爱上一个人不愿意离开的经历,当时还请求轮回系统给自己时间,但轮回系统却让她意外坠水而亡,心爱的人悲痛欲绝。

若这一世任务早早完成的话,怕轮回系统也会给自己弄个意外死亡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对不起,你让我心动(95) 不过这一世的轮回任务似乎有所不同,多年后,在影儿成为国际顶级设计师后,她在脑海里召唤了轮回系统,怯怯地恳求可不可可以继续留在这一世。

出人意料的是,轮回系统竟然同意了。

她在这一世,生活的美满幸福,与叶秋哲伉俪情深,白头携老。

至于叶家,在X市时装秀结束之后,叶父放出了意思,叶秋哲也带着影儿见了父母,几个月后,两家父母见了面,两年后,叶秋哲在京都举办了盛大的婚礼,异常高调地迎娶了影儿。

灰姑娘嫁给了白马王子,白马王子固然是真爱,但这其中也离不开灰姑娘自身的努力,于爱情中的坚持也好,于事业中的上进也好。

影儿完成了自己的梦想,而叶秋哲则比较悲惨,写作的事一直不温不火,连载的网络小说虽然也有人看,但读者群并不庞大,实体出版更是没有达到那个水准。

可追梦的人是执着的,叶秋哲在工作之余,一直在坚持着,也经常参加作家圈的聚会,后来受一个剧作家影响,开始改变方向,研究剧本,不过令人郁闷的是,叶秋哲的剧本也不被业内人士看好,后来叶秋哲烦了,自己直接投资了影视行业,找来导演与一众演员,把剧本一抛,在丰厚的稿酬面前,即使剧本再差,也不会有人拒绝的。

不出意料的,虽然有强大的阵容,但电影还是赔了。可奈何叶秋哲任性,家里又有钱,赔的这些对他来说是无痛无痒,可他却爱上拍电影,看着自己的故事能够在大屏幕被人演绎出来,那种心情无法用言语简单描述。

后来叶秋哲又写了几个剧本,有赚有赔。再后来,便是两人儿子出生,在儿子七八岁时,叶秋哲就翻出自己拍的电影给他看,这个年龄的孩子对电影还没什么兴趣,喜欢的也是打游戏看漫画之类的,父子俩坐在沙发上看电影,儿子是昏昏欲睡,叶秋哲则是看得两泪纵横,“阿楚啊,这可是你爸的第一部电影啊,别人不看也就罢了,你怎么也不……”

儿子睡得迷迷糊糊,随口说了一句,“老爸,我听爷爷说你跟妈妈走在一起不容易,你咋不拍你跟妈妈的故事呢?”

阿楚只是随口一说,叶秋哲却是动了心思。有了这个想法,他便开始整理思络,剧本反复修改,花了四个月才定稿,最后再是物色导演、演员等。

三个月后,一场名叫《对不起,你让我心动》的电影在各大影视城上映,因叶秋哲已经有了票房毒药的外号,这电影并不被人看好,况且又是七夕档,竞争强大。

叶秋哲对这电影的票房也没抱什么期许,本身也不指着它赚钱,不过是想赶在七夕把这电影当作是礼物送给影儿,纪念两人的恋情。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又赶上七夕,上座率竟是格外的好,有不少女孩子出影院时眼角还抹着泪。

果真不论什么年代,灰姑娘与王子的事虽然俗套但还是受欢迎的。这电影最后票房收入高达七亿,捧红了一众萌新演员,妥妥一匹黑马。

影儿这一世,是圆满的。她改变了原主的命运,也间接改变了周围人的命运。

柳家父母,前半生生活拮据,后来自己女儿有出息,又嫁给了叶秋哲,柳家的生活也有了质的飞跃。楼下的烟酒超市,一年的营利很是可观,已经脱离了那种为钱发愁的日子。而影儿也格外孝顺,虽然父母每月都有钱花,可她还是每月打给父母两万的零花钱,烟酒超市也在她的劝说下雇佣了两个打工的,老两口每天便无所事事,喝喝茶打打牌,再就是去水库钓鱼。后来日子越发无聊了,影儿便雇佣了个私人导游给父母,带着父母把国内大大小小的景点都逛遍了,影儿与叶秋哲一年也会抽出一个月的时间,一起与父母到国外旅游。

姐姐柳韵洁,后来喜欢上了烘焙,影儿帮她引见了国内的烘焙大师,学成后,柳韵洁自己开店,生意也是越做越好,后来在延城本地便有了三四家连锁,自己也过起了老板娘每天数钱的生活。

杨美怡,本身没什么野心,一直待在延城做篮球教练,生活的平淡幸福。

至于毛毛,在FQ被叶氏集团收购后,便一并来到京都在设计部工作,但其作品水准较为低下,设计来的东西大部分不被采用,毛毛后来脱离了叶氏集团,找了京都本地的富二代结了婚,本以为与影儿一样是嫁入了豪门,结果富二代家里早就负债累累,娶她进门是看上了她手里握着的由FQ转换来的叶氏集团的股份。

毛毛婚姻生活并不幸福,离婚官司打了数个月,各有折损。落魄时毛毛也曾找过自己曾经的那些酒肉朋友帮忙,但对方全都避而不见,彼时的毛毛才意识到,自己处心积虑维护的人际关系其实不堪一击,在最困难的时候,还是影儿出手拉了她一把。

至于FQ的前成员高易寒,在办了三场个人画展后,便开始潜心研作,对于外界的人际关系一律不理会,这让他得罪了很多人,好在青老与傅雪昭的极力维护。

傅雪昭是爱着高易寒的,不过她的爱,也为高易寒带来了一场极大的风波。

傅雪昭曾向高易寒表白过,但高易寒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这里,并没有爱情啊。

不过傅雪昭对待爱情却有飞蛾扑火的气势,即使心爱的男人不为所动,她还是默默付出,哪怕只是陪在他身边、看着他画画,她也能得到极大的满足。

傅家认可高易寒的艺术造诣,但不认可他的为人,极力反对傅雪昭与高易寒,眼见女儿越陷越深,傅父迁怒于高易寒,动用关系在艺术界封杀高易寒,更甚的一次,污蔑高易寒偷了傅老爷子收藏的一对明朝的翡翠玉镯,并有佣人指证,此事后来闹到了警察局,上了法庭,傅雪昭请了京都最有名的律师进行辩护,最后因为证据不足高易寒被当庭释放。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你是我的眼(1) 不过这件事对高易寒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他之前所得罪的人,此时也纷纷落井下石,在业内打出抑制高易寒的口号,另一边,傅雪昭也与父亲彻底绝裂。

傅老爷子态度虽然开明,但也没想到事情最后闹到了这样的地步,一方面是自己的儿子,另一方面是自己极为欣赏的天才艺术画家,自己疼爱的孙女。在翡翠事件中,面对记者各方的提问也是三缄其口。傅父俨然成了傅老爷子的代言人,对高易寒抨击猛烈。

高易寒在国内的日子并不好过,但他浑然不放在心上,一直潜心画作。影儿与叶秋哲也曾带着孩子一起来看望高易寒。在这之后,高易寒便去了欧洲,与国内断了一切音讯往来。

影儿联想原主记忆里高易寒的凄惨结局,曾费心费力地寻找过高易寒,但高易寒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影儿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手段也没有联系上高易寒。

直到在一个凛冬的深夜,影儿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响,打来电话的是傅雪昭,对方压抑着情绪,哽咽道:“他走了。“

影儿愣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心仿佛被人剜下去一块,鲜血淋漓,泪水不可控制地落了下来。

傅雪昭扶灵回国,依高易寒的遗愿将他的骨灰埋在了出生的家乡。影儿这才得知,傅雪昭一直伴随高易寒左右,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高易寒手中还握着画笔,他仿佛预料到自己不久于人世,与死神竞争般地作画,鼻血落在手背上也来不及拭去。

在高易寒生前,画作便受到欧洲某收藏家的赏识,并且有心要帮他办画展,但高易寒却并未理睬,他只爱画画,只要画画,至于画作是否受欢迎,他全然不顾。

傅雪昭尊重高易寒,帮他婉言谢绝了收藏家,但她并没有拒绝一切人际关系。高易寒是诗和远方,她则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时不时拿几幅画作去卖,得到了钱能够维持两人很长时间的生活。

傅雪昭陪伴了高易寒的后半生,在高易寒临死的时候,她坐在床前默默落泪,直到最后一刻,高易寒缓慢地伸出手,艰难地帮她拭去眼泪,冲着她微微一笑,仿佛冰雪初融春回大地,他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傻姑娘,别流泪,对不起。

影儿听着唏嘘不已,为高易寒的命运,也为傅雪昭的痴情,她问她,后悔么?

傅雪昭摇了摇头,她仿佛沉浸在与高易寒相处的点滴中,露出甜蜜而又凄美的笑容,“他能让我陪在他身边,我很幸福。“

————

影儿醒时,是无尽的黑暗,她吓了一跳,叫道:“阿哲?“

她呼唤了叶秋哲,见无人应声,又叫了儿子与女儿的名字,仍是没有回应,她心底升起一丝不妙,果然听轮回说道:“影儿,你上一世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没有任何征兆,泪水夺眶而出,轮回道:“你哭什么,任务成功结束了,你该开心才是。“

影儿深深吸了口气,她在上一世,与叶秋哲白头偕老,生育了一儿一女,家庭美满幸福,确实没有什么好遗憾的,她只是不舍,不舍就这么离开了叶秋哲。

“我跟阿哲,是不是再也无法见面了?他现在在哪里?转世轮回了?我下一个任务,还能碰到他么?”

她与叶秋哲曾许下生生世世在一起的愿望,她爱他,真真正正地爱他,她希望还可以再见到他,再续前缘。

过了许久,轮回的声音响起,“你已经成功完成了两世的任务,接下来还有八次轮回任务。“

影儿疑惑道:“什么我已经成功完成了两世的任务?“记忆里,她做的轮回任务得有数十次了吧,怎么轮回系统却回答她只有两次。

轮回没有正面回应她的问题,只是说道:“接下来的八世,只要你完成了,你便可以从轮回系统中抽离而出。以往所有你问我的问题,都会得到解答。“

以往所有的问题?

影儿自打接受这轮回任务时,抛出的问题不下千个,什么轮回系统是什么,为何她会在这里面,她做这些任务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又是谁?为何轮回系统会选择上了她?

“跟上一次一样,为了不影响你在一下世的任务,我会消除掉你在柳韵影这一世中的所有记忆。“

影儿恐惧地叫道:“不要!“

与叶秋哲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宝贵的,这些记忆,是他存在的证明,她不容许任何人去破坏它。同时她又闪过一丝疑惑,“跟上次一样?你是不是还消除过我的一次记忆?“

一束强烈的光芒闪进了影儿的脑海,紧接着又归于一片黑暗。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正斜卧在软榻上,身上穿的是素衣百褶粉裙,手臂微微一抬,衣袖划落,露出了半截手臂,肤如白瓷无暇。

轮回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

“这一世,你是一只修炼了千年的三尾白狐,你的任务,便是守护曾经救过自己的恩人少年,直到他生命结束。“

“与之前的轮回任务不同,你只有三次机会。三次后,轮回任务若仍然失败,你会直接消失,永堕深渊。“

影儿缓缓闭上了眼。

轮回所说的关于三次机会的话语,明明是第一次听到,为何有些熟悉啊?还有她心底空落落的是怎么回事,仿佛有很重要的东西落掉了一般,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轮回说罢便消失了,此时正是初春清晨,雨后初歇,影儿站起身来,撩开珠帘,放眼望去。

碧空如洗,白云飘浮。垂柳随风微拂,鲜绿欲滴,大片的迎春花轻轻舞动,两只蝴蝶如影相随,影儿伸出了如葱白般娇嫩的手,恰两只蝴蝶飞过,几番试探,轻巧地落在了影儿的指尖。

“哎哟秋姑娘,您现在腕这么大了么,老妇的脸面不好用了是不是?难道要二爷亲自来请您?“

夏嬷嬷不顾百灵的阻挡,一下冲了进来,把衣服扔在了一边,“马上换好衣服下去,二爷请的都是达官贵人,你有什么资格让人等?”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你是我的眼(2) 影儿看着穷凶极恶的夏嬷嬷,有片刻的失神。

夏嬷嬷口中的二爷,是詹王爷的庶子,名叫詹青,为人乖张,青楼妓院少不了他的身影,酒楼赌坊三天两头可以见到他,整天跟着一群狐朋友狗友斗鸡走狗,是典型的纨绔子弟。

就这么一个瞎包饭囊,却是原主的恩人少年。

原主堂堂一个千年三尾白狐,在妖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为人高傲,却为了这么个人放下身段进了詹王府做起了舞女。她于詹青,说的难听点就是一条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后来原主身份暴露,詹青知道她是千年狐妖,听信天师谗言,以为吃千年狐妖化的丹药可以长生不老,逼迫原主跳进了炼丹炉。一条修炼千年的狐妖,就这么殒命。

原主当时跳炉时,回头看了詹青一眼,她流着泪让詹青再想一想。詹青以为她在犹豫,逼迫道:“当年若不是我救了你,你哪能活下来修炼得道?你已经在这世上活了千年,也该活够了,现在我想长生不老,吃你化成的丹药又怎么了?你不是说过要守护我么,你就该听我的话!”

原主心中存着的一丝温情就此斩断,她在心底苦笑了一声,她犹豫,不是怕死,而是怕她死后没人再去保护他。

但詹青的话对她来说犹如利箭穿心,她再无挂念,转身跳入了炼丹炉。千年的等待,千年的苦寻,等来的却是这么一个薄情寡义的男子……在三味真火扑面而来的时候,她仿佛又看到了彼时的少年,暖如春旭的笑容,对着她伸出手,“来,别怕……”

“姑娘?”

百灵的声音响起,她颇有些同情地看着影儿,“姑娘这是何苦了,为了一个诺言值得么?”

百灵是原主的贴身丫环,是一只百灵鸟妖,被原主从天师手下救出,感激原主,并一直追随原主。上一世在原主跳了炼丹炉后,百灵也随主跳入,可谓是忠仆。

影儿回味着原主悲情的一世,心中唏嘘。她看向百灵,心里对她也是万分感念,伸手握了握百灵的手,“你追随我,不也是为了当年我对你的救命之恩?”

百灵脸微微一红,“百灵的出发点是想要报恩的,但……但最重要的是,姑娘与其他的妖不同,百灵敬仰、钦慕姑娘的为人,这才一直追随左后。若姑娘是那种无恶不作的坏妖,百灵早就跑了。”她瞧着影儿的脸色,“若百灵碰上詹二爷那样的人,也早就逃之夭夭了,哪会管什么昔日的诺言……”

影儿心里明白,百灵是在劝自己及时离开,没必要守护詹二爷这么个纨绔子弟。可原主修炼千年,千千万万个日夜想的便是如何找到恩人少年,如何守护他,千年的执念哪能说放就放?

影儿心中计较已定,这一世,她的任务也是守护恩人少年,但她不会像原主那般愚昧,守护么,最简单的就是看着他不让他死于非命,这不得了么?至于詹青这混帐想拿自己炼长生不老丹,门都没有!

原主上一世实在是太痴傻了!

客厅。

一曲舞舞罢,客厅内鸦雀无声。

只听清脆寥落的掌声响起,不知是谁先起了头,紧接着众人全都从震憾中反应了过来,雷鸣般的掌声响声,连着屋檐上停歇的鸟儿都被惊飞。

“妙!妙!詹二爷这是在哪得到了如此犹物?这曲《闺房怨》我只道是红尚坊的柳娘跳得最好,没承想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真真一个‘媚’字得啊!瞧那眼神,哎哟,爷的魂都被勾了去了!”

“这般舞姿,这般神情,哪还用得着怨啊,二爷,恕我斗胆要了这个舞女,上次你看上我书房里那个前朝的花瓶,就拿它来换怎么样?“

“哎哟,二爷这等风流,这尤物怕早已入了二爷的房,二爷怕是还没来得及给她名分罢了……“

《闺房怨》,着重于描写少女怀春、却盼不来情郞的一个“怨“字。顾盼生姿,欲说还休,眼梢含情,媚眼幽幽……影儿把这些词汇展现的淋漓尽致,更重要的是,她本身便是一只千年狐妖,狐,媚也,即使她不刻意为之,顾盼之间,仍能不经意流露出勾人的媚色。

詹二爷又极好风流,派人给她穿的舞衣,是上等丝料勾成,薄如蝉翼,雪白的香肩修长的双腿若隐若隐现,可詹二爷仍觉得不够,令人在影儿上场时,给她除去了鞋袜,她赤脚而舞,娇巧的双足在红艳的舞裙下愈显娇嫩。

一众人贪婪的目光在影儿身上流连,似恶狼看待无措的小绵羊一般,只等着主人一声令下,便要蜂拥而上。

“请二爷忍痛割爱,将这舞女赏了本公子吧,本公子愿奉千金。“

“千金算什么?我奉万金!“

“我奉万金加六亩良田!“

叫喝声此起彼伏,百灵实在气不过,自家主子可是千年狐妖,随便动动手指便让你们这些凡人死的死伤的伤,在妖界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哪容你们这等下流胚子亵渎?

百灵手指夹着一支五彩羽毛,便要发作,影儿瞥见,按了按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影儿敛了敛衣裙,目光瞧着主位上的人望去。

那人斜卧在软榻上,左手拿着盛着葡萄酒的玻璃杯,右手抱着个美人,神情惬意慵懒。他生的倒是好看,面如冠玉,举手投足间有那么几分贵气。

这人便是原主心心念的少年恩人詹青。

詹青被影儿这么一看,心神一荡,隐隐还有些冷意。这个女人的眼神,貌似有些变了,先前眼底总能看到她对自己的一片热忱,怎么这次却有几分寒凛?

詹青摆了摆手,令仆人下去,目光不怀好意地看着一众人,“千金万金来换这舞女,大家伙刚刚说的话可当真?”

“当真当真,难道还有假?“

“只要詹兄舍得割爱,要我多少都行!“

詹青一拍手,哈哈大笑,他突然一个箭步冲了下来,一把揭下了影儿脸颊上的面纱。

本来还争着要买影儿入府的几人,突然一下子哑了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你是我的眼(3) 影儿身姿婀娜,天生丽质,顾盼之间眼波流转,说她是万种风情吧,却多了清秀灵动,说她少女天真吧,眉宇间又似乎带了那么点媚色,但只让人瞧这么一眼,便舍不得挪开眼睛。

但这些,仅眼于她的上半张脸。

在遮住脸颊的面纱揭掉后,众人不由倒吸了口凉气。这下半张脸,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瘢痕,那瘢痕甚至漫延到了嘴角,丑陋恐怖。

詹青像是恶作剧得惩了一般,哈哈大笑,叫道:“来来王兄,拿一万金来,这舞女给你了!“

那王兄擦了擦额角的汗,“不不,我那个惧内……上个月刚收了个妾室就追着我满大街砍,这个……我如何不敢往房里收人了,那个刘兄,你刚刚不要是用前朝的古玩来换么,让你了,让你了!”

那个刘兄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那个……那个……也惧内。”

还有一个公子哥吓得趴在了桌子底下,“詹兄啊,你快给她遮上面纱吧,我胆小,这张脸跟鬼一样,我晚上回去等做噩梦……”

影儿嘴角噙着丝苦笑。

原主苦寻恩人少年,如何也得不到他的信息,最后无奈与月亮女神做了交换,用自己的半张脸换来了恩人少年在詹王府的消息。

她犹记得原主入府的那一天,是初冬,天上飘着小雪,她以舞女的身份入府,大庭广众下起舞翩翩,当时詹青就坐在主座上,看着自己的眼神情意绵绵。彼时詹青的脚受了伤,由府医医治,他脚踝上的那梅花印记就这么落入了原主的眼帘。

梅花印,是恩人少年的记号。

原主当时失魂落魄地走了过去,瞧瞧那梅花印,又瞧了瞧詹青,彼时詹青没有怪她失了礼仪,反而是用手挑起了她的下巴,轻挑地问了一句,“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只求能守护在你身边,一辈子。“

詹青愣了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他不顾四下人的瞠目结舌,一下子将她抱入了房间,但他揭下她的面纱时,一室的旖旎如被狂风袭卷,他大惊,趔趄了几步,突然又冲过来给了她一巴掌,骂道:“滚!你滚!“

原主当时急于解释,她想告诉他,月亮女神说了,只要自己被命中注定的人亲过,自己的脸便可以恢复原样。但詹青根本不听她解释。

原主失魂落魄地出了府,但她不甘心,她跪在府外,求詹青留下自己,嘴里说的仍是那一句,“我什么都不要,只求能守护在你身边,一辈子。“

这一跪,便是三天三夜。

百灵知道原主心意已定,下了决心的事不会轻易改变。她心思活络,便花重金买通了管家。管家趁着詹青高兴的空,提了一句,说这秋姓舞女下半张脸丑陋,但上半张脸却是倾国倾城,不若留在府中,当个好玩的物事养着,没事还可以戏弄戏弄其他人。

詹青就爱玩乐,恶作剧,觉得这个点子大妙。于是,原主就此留下。

此时的詹青,挑着影儿的下巴,哈哈笑道:“当初幸亏听了管家的话,留着你这么个玩意儿也是有趣。“他见自己的恶作剧已经得惩,便嫌恶地冲影儿挥了挥手。

影儿敛了敛衣裙,向着詹青欠了欠身,“这曲舞,是奴家献给詹二爷的最后一曲舞。“

詹青身子一僵,“你、你说什么?“

原主太过痴傻,心甘情愿地留在詹王府任人宰割,她来这一世的任务,虽然是要守护救命恩人,但守护的方式有很多种,只要自己在暗中保护着詹青,直到他寿终正寝便可。上一世受了数年的凌辱,她实在没必要再重蹈覆辙。

影儿重新遮上了面纱,“奴家要离开詹王府。“

“什么?!“

詹青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明明说过要守护我的,你说过要待在我身边的!”

原主入府已有三月之余,这期间詹青对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原主也听话的很,詹青吩咐的任何事她从未违逆过。这已让詹青习惯了,甚至把她当作了私有物品。

“小女子初见詹二爷,被詹二爷所吸引,怀着一颗爱慕的心,觉得便是为詹二爷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可久而久之,小女子的心思便淡了,这詹王府,再待下去也无趣了。”

詹青瞪大了眼睛,一时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眼前这个还是那像狗一个舔着自己的秋影儿么?先前的她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温驯听话,自己稍稍给她点脸色,她便惶惊惶恐。可现在,她的腰肝似乎挺直了,隐隐有些傲气,还什么心思淡了,那话的言外之意便是现在对自己已无爱慕之心了?!

舞女地位极其底下,王公贵族收入府中的舞女,也被认为是主人的私有物品,只有王府卖、送舞女的,舞女是没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去留。

在座的众人也分外惊奇,全都等着看热闹。

詹青觉得自己在客人面前失了脸面,气极反笑,“我堂堂地的詹王府,岂是能够让你说来便来说走便走的?来人,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舞女拉下去,给我打一百杖!“

一百杖打下去,别说细胳膊细腿的弱女子,便是五大三粗的大汉也得做了这棍下亡魂。在座的人有些略带惋惜地看着影儿,心道这舞女下半张脸虽然丑陋无比,可这身段是好的,晚上若是闭了灯也瞧不见什么的……唉,只可惜一百杖落下,这曼妙的身子怕要被打成肉泥了。

有些则怕詹青这火烧的不够旺,火上浇油道:“对对,一个低贱舞女还敢跟詹二爷叫板,该先拔掉她的舌头!”

仆人们正张牙舞爪地来抓影儿,只听一道不缓不急的声音说道:

“秋姑娘,怕也算不上府上的舞女吧?“

院外翩然走来一人,一袭青衫,风华万千,清俊隽然的脸上,有着一双清淡的眸子。

“啊,原来是世子殿下!“

詹青冷笑一声,也行了礼,“大哥回来了。“腹诽了一句,死瘸子,我的事你插什么手?

迎面走来的,正是詹王爷的嫡长子,詹奇。

詹奇右腿有疾,他走路很慢,姿势难看,但他身上却有一种卓然超群的气场,让人忽略了他的腿疾,只知道走来的是一个浊世翩公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你是我的眼(4) 詹奇淡淡地看了影儿一眼,“秋姑娘,算不上詹府的舞女。“

一众人相互递了下眼神,这詹奇表面是为一个舞女出头,暗地里,怕是在跟自己的弟弟较劲吧,詹王府的嫡庶之争,在贵族上层人物中早不是秘密。

詹王爷对国有功,在二十年前的龙渊大战时大败来袭的赵国与夏国联合的军队,坑杀二十万降兵,免陵国灭亡。是陵国唯一一个不是皇室宗亲而受册封的王爷。一般宗室王爷也极少是世袭制的,但念其有功,当今圣上恩准詹王封号可以世袭。

詹奇嫡长子,袭了世子身份,但其右腿天生有疾,十年前其母突染恶疾暴亡。

詹青是庶子,其母本是妾室楚氏,小户人家,也是在十年前主母暴亡后被扶正,成为詹王妃。

现今这詹王妃,也就是詹青的生母楚氏,容貌作派断然比不上前任詹王妃,但不知怎地就入了詹王爷的眼,对她是一心宠爱,百依百顺,詹青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詹王爷甚至奏请了当今圣上,想要废除詹奇的世子身份,改立詹青。

不过此事有违礼仪制度,并且挑战了陵国自开国以来的所创建的嫡长子继承制度,皇上断然不准。这詹王爷扶正了楚氏却无法“扶正”詹青,心里怀着愧疚,对着詹青愈加宠爱,府内上下的人也都是踩低就高的,顺着主人的风气对着詹青愈发恭敬,詹奇这个嫡长子,在府内的待遇每况遇下。

詹青自然不把自己这个兄长放在眼里,哼了一句,”如何不算?“

“若是归属于王府的话,府内管人事的嬷嬷那该有秋姑娘的卖身契,可据我所知,秋姑娘是自愿入府,府上并没有收押的卖身契,对秋姑娘也没有生杀之权。出了人命,闹到了官府那里,对咱王府的声誉也不好。“

詹青理穷,一时不能辩驳,只能强词夺理道:“难道咱詹王府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詹奇笑了笑,“这倒也是。略施惩戒也好,不过一百杖对一个弱女子怕是要了她的命。我瞧着,便改为十杖吧。”

那仆人拿着棍子不犹疑着不动,见詹青点了点头,这才拉着影儿去了刑房。临出门的时候,影儿回头深深看了眼詹奇,詹奇那波澜不惊的淡然眸子起了些涟漪,转瞬归为平静。

同福客栈。

影儿坐在梳妆台前,瞧着铜镜里自己的容貌。她纤长的手指拂着自己下半张脸上的蜿蜒瘢痕,微微叹了口气,“百灵,你说,这人的容貌真的有那么重要?”

若不是这下半张脸太过恐怖,怕詹青早就涎于原主的美色,把她收进府中做了宠妾吧?要是那般,也不会有詹青逼迫原主跳进炼丹炉……

可那,又真的是原主想要的么?

百灵瞧着影儿发呆,忍不住笑道:“亏得姑娘还是修炼千年的狐妖,怎么对男人的心思一点都不懂?嘿,食色,性也,天底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只要女人皮囊好看,那就宠了爱了,管她皮囊里面是什么呢!”

影儿瞟了她一眼,“你这丫头,不过二百岁吧,说话就这么老气横秋的。姑娘我活得久了,见了很多可歌可颂的爱情,痴情男女不是没有,只不过……”

“真心难求!”

百灵补充了一句。自从影儿离开了詹王府,百灵便知道自己这主子开了窍。报恩嘛,方式有很多种啊,哪能就想着以身相许呢,何况对方又不是良配,守护着他不被妖吃不死于非命就得了。

影儿重复了一句,“对,真心难求。”

“詹青是个王八蛋,但我瞧着世子詹奇便是顶好的人物,就是人瘸了,哎。他开口管姑娘的事,我都吓了一跳呢。“百灵拿着些瓶瓶罐罐,”瞧,怕姑娘挨了棍子受了伤,还特意让人送来了上好的金创药。“

杖打十棍?

影儿是妖,在身上施了异法,那些棍棒落在身上根本伤不了她分毫,不过她不能让人瞧出破绽,受完刑故意装作伤重的样子让百灵搀扶着离开了。

临离开前,影儿在詹青身上布了结界,只要在十里范围内,结界有任何波动,影儿都会感觉得到。

主仆两人房间休息了片刻,便去找房子租赁,范围内,就在詹府方圆十里内。找了一下午,在长安巷物色好了一座两进的宅子。正要跟包租房交押金签字据,一听到影儿的姓名,包租婆明显一愣,问了一句,“姑娘可是从詹府出来的?”

影儿点了点。

包租婆立即把字据收了回来,摇头跟拨浪鼓一般,“姑娘还是另寻他处吧,我们这房子,不租了!”

包租婆的反应跟前面几家一样,聪慧如影儿,一下明白了过来,“是不是詹府吩咐的?“

包租婆见影儿猜中了,也不隐瞒,直接说道:“莫说这条街,詹府已经跟全城上下吩咐过来,只要姑娘来租,一律不准!我们可不想惹事啊姑娘,还是放过老妇吧!“

百灵气得倒眉倒竖,指着詹府的方向骂道:“好你个詹二爷,还不准人租我们房子!你他妈是有眼不识泰山,狗咬吕洞宾,我们姑娘可是一心一意地为了你!若不是瞧着你救过我们姑娘的份上,我早就生吞活剥了你,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影儿摆了摆手,示意百灵安静下来,她回头看着包租婆,温柔地笑道:“果真是不租么?“

“谁敢得罪詹二爷啊!他若是知道老奴租给了秋姑娘您,脾气一下来,还不把老奴家里砸个底朝天!老奴还想在这多……“包租婆说着,不经意看了影儿一眼,直觉那双眸子充满了魔力,嘴里喃喃道,”可国有国法啊,那詹二爷再怎么横行霸道,也不能干涉老奴的房屋租赁吧?“

片刻后,包租婆拿着字据看着百灵兴高采列地把东西往房子里搬,一边走一边回头不可思议地瞧着,喃喃自语道:“怎么回事,我怎么把房子租给她了……哎哟,万一让詹二爷知道了可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你是我的眼(5) 詹王爷与楚氏清晨便出了府,携了一众好友去效外踏青,黄昏时分才回来。

一听说府内的秋影儿被打了十棍赶出了府,楚氏又惊又恼,趁着詹王爷沐浴的空档,她急匆匆去了詹青的房间。

“什么?她在长安巷租到了房子?哪个包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詹青听到有人把房子租给了影儿,气不打一处来,便要亲自带着护院打过去。楚氏正好听到这茬,忙把下人遣了出去,把房门一关,按住詹青,“你这孩子,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娘,我能不火么?这个秋影儿,先前跟条狗似的黏着我,今天呢,不过让她在客厅跳了支舞,跳完了竟然要走?!“

“她把咱王府当成什么了?又把我詹二爷当成什么了?京城上下全都笑话我连着舞女也拿捏不了!“

楚氏捋着詹青的胸脯给他顺气,语气也有些埋怨,“你这孩子,不是告诉你了么,你不该老这么作弄秋姑娘,女孩子总是爱惜自己容貌的,你拿这事恶作剧,她便是个泥人也有个土性,这下好了,把人给气跑了!“

“她跑就跑了,长那么恶心还来吓唬我!”

想到初次见到影儿时,詹青确实惊为天人,特别是她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说什么我什么都不要,只求能待在你身边,守护你,一辈子。詹青确实动心了,将她抱到了床上,若不是及时揭下她的面纱,看到她丑陋恐怖的地张脸,怕他便要着了这个女人的道。

詹青一直为这事耿耿于怀。

“什么叫跑就跑了,神知婆婆说了,这个秋姑娘可是你的贵人,你要是利用好了,她能保你一生平安,一世荣华呢。”

“呸!就是会跳些舞耍弄些剑法,一个弱女子哪会是我的贵人!”詹青不耐烦道,“娘,那神知婆婆究竟是什么人物,收了你多少钱,现在江湖上的骗子很多,我瞧着娘八成是被她骗了!什么神知婆婆,瞧我不带人把她打得满地找牙!”

楚氏吓得立即去捂詹青嘴,甚至四下看了看,仿佛生怕神知婆婆听到了一般。她拍了詹青一掌,脸色也拉下来了,“这种混账话,万万说不得!神知婆婆可不是你能随意亵渎的!”

她瞧着儿子仍不服气,狠狠捏了他手一下,“你想想娘的命运,不就是被神知婆婆改变的么?”

詹王妃的元配出身于大户人家,与詹王爷又是青梅竹马,感情极好,不过入府后多年肚子没动静,詹王的母亲重压下,詹王才又纳了两房,其中一房便是楚氏。不过说来也巧,纳进门没多久,这元配夫人便有了身孕,这才生下了詹奇,虽然是个瘸子,但詹王却极其的宠爱。

楚氏虽然也有了詹青,但院子里也备是冷清。直到十年前神知婆婆找到了她,她这才翻身坐了凤凰,一跃成为了詹王妃。

詹青想着楚氏与自己的境变,默然不语,过了半晌,咕哝一声,“说不定这神知婆婆这次算错了呢。”他隔着靴子搔了搔痒,“把我脖踝烙了个梅花印,天天还用狐血擦,我受了这么大个罪,换来个低贱的舞女贵人,如何也想不通这区区一个舞娘有何用处!”

楚氏虽然也看不出这舞娘有何用处,但她对神知婆婆极是信服,安慰道:“这个也是说不准的,总之你现不许去找那秋影儿的麻烦。还有,你让那秋影儿给你拿个土灵珠过来。“

“土灵珠是什么?“

“娘也不知道土灵珠是什么,但神知婆婆说了,你只需跟秋影儿说这么一句,她保管知道是什么,并且能给你拿来。“

土灵珠?

百灵看到詹王府的三五个仆人气势汹汹地赶来,本以为是来找姑娘麻烦的,没想到是要姑娘找什么土灵珠。

影儿轻轻敲着桌面。

金、木、水、火、土是三界五神,五神归隐后,曾在凡界遗留下了五颗珠子,这五颗珠子,对修行大有裨益,能抵千年万年的苦修。

修行的人对这五颗珠子趋之若鹜。不知何时起,又有传言说只要集齐这五颗珠子,便可知晓这天地间的奥秘,成为万能的主宰。

这传言愈演愈烈,寻找五珠的人前赴后继,但绝大数人都是无劳而归。有只开了心智的土灵鼠,据说找了千年也没有找到,还荒废了时间修行。久而久之,人们对这五灵珠也不那么热衷了。

影儿搜索着原主的记忆,上一次寻找五灵珠的热潮还是在一百年前,现今很多年轻的修道之人根本不知道这五灵珠一事,这詹青二十未满,不过一介凡人,又是从何得知此事的?况他也不是修道之人,要这土灵珠有何用?

百灵气闷闷地说道:“詹青以为这土灵珠是糖豆啊,街上一买一大把的?派来的人说的轻而易举,什么我家二爷要,你们就赶快拿出来……呸!无知愚蠢的凡人!土灵珠是土神遗留的宝物,哪能说找就可以找出来!这詹青真是异想天开!“

影儿微微一笑,“百灵,你去收拾下行囊,我们明天出发去淮青县。“

百灵愣了一下,“淮青县,就是近段时间妖物作乱的那个县城?去那做什么?”

影儿笑道:“拿土灵珠啊。”

百灵瞪大了眼睛,“姑娘你不是开玩笑的吧?你怎么知道淮青县有土灵珠的?还有啊,听说那里去了好几个天师收妖,全都失踪了,若是咱们去的话……”

影儿敲了下她的脑袋,“我活了一千年,用凡人的话来说,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这天底下的事,本狐尊知道的多着呢!况且,有妖物你怕什么,本尊一个千年狐妖,难道还没些手段对付其他妖?”

“对对,姑娘曾经可是在百仙湖大败了十个天师!厉害得紧呐!莫说妖怪见了您绕路走,便是天师也要给您几分面子呢!”

百灵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姑娘,然后麻利地去收拾东西。影儿笑着摇了摇头,她知道土灵珠在淮青县,其实是借助于原主上一世的记忆。

上一世,詹青也是要这个土灵珠,原主动用了所有的手段,终于得知土灵珠在淮青县。她本想亲自去拿土灵珠,但心底有种极其强烈的不安,隐约觉得自己守护的人会发生不测。

于是她留了下来,暗中保护詹青,庆幸的是,詹青并没有发生不测,倒是詹王府的世子詹奇,不知何故去了趟淮青县,被妖怪给吃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你是我的眼(6) 淮青县最近并不太平,妖物作乱。死者被挖去心肝,伤口似被猛兽撕裂。即使县太爷实施宵禁,第二天仍有死者出现。虽有数位天师进入淮青县,但这些天师全都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淮青县远离京城千里,但来往客商已经将淮青县妖物作乱的事传到了京城。

詹王府。

春困秋乏。詹王爷用罢了午膳,便躺在软榻上假寐,楚氏支开了按摩服侍的丫环,亲自给詹王爷揉捏着肩膀,把坊间热谈的淮青县妖物作乱的事顺口这么一提。

“这事已经惊扰了圣上,圣上也派出御用天师,用不了多久,淮青县的妖物便被收伏了,夫人莫担心。”詹王爷懒懒地说了一句。

“妾身现在只恨青儿不是天师,否则的话,早就把青儿派过去给黎民百姓除害了。”

詹王爷拍了拍楚氏的手,“本王就知道王妃心地善良,不过这种话莫再说了,青儿是咱的宝贝孩子,哪能让他涉险呢?“

天师虽然看着风光,去哪都会受到礼遇,但做天师的一般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一来修行极是辛苦艰难,二来天师打交道的全是妖物,稍有不慎便会命丧妖口,达官贵人家哪舍得让自家孩子去做天师?

“等青儿成人礼后,便让青儿去参军,待个两年有些阅历,本王便向皇上给他谋个好差事。“

“还是王爷考虑的周道。不过……奇儿呢?“

詹王爷皱了皱眉,“许是本王坑杀了二十万降兵遭了报应,生了奇儿这么个瘸子,军队上塞不进去,朝廷上也没有给瘸子派差事的先例啊!奇儿年纪也大了,却连条出路也没有……等本王想想看,给他弄个看粮仓的闲缺,一生吃喝不愁,但也不会有什么出息了!我詹王府啊,还是得靠青儿!“

楚氏听着心头一喜,眼珠转了转,试探道:“不过,我瞧着眼下奇儿倒是有个机会。“

“什么机会?“

“孟姐姐留给奇儿的飞雪笛,不是可以幻化符箓震慑妖物么,王爷难道忘了?“

楚氏口中的孟姐姐,原名孟婉茹,是詹王的原配,也就是詹奇的生母。据孟婉茹说,这飞雪笛是她出去游玩时一个乞丐老头给她的。詹王爷得知后想把这笛子扔掉,可这孟婉茹也不知撞了什么邪,非要留下,其死前又将这笛子交给了詹奇,口口声声说是可以化符杀妖,詹奇的生活区域就在这京城这片,哪碰到过什么妖物,也没有特地找只妖来试验下,所以也不知此笛是否如孟婉茹所说可以化符除妖。

詹王爷明白楚氏的意思,摇头道:“那支笛子,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通体漆黑,却还叫什么飞雪笛,还是茹儿从一乞丐手里拿到的。那乞丐八成是耍茹儿的,把奇儿弄去淮青县,万一此笛无用,那奇儿岂不是危险了?“

“可万一此笛有用呢?奇儿也算是立了功,王爷再在皇上那边美言几句,让奇儿做皇上身边的御用天师,那岂不是风光无限?“

詹王爷仍是有些犹豫,“不妥,奇儿是我跟茹儿唯一的孩子,若他有什么三长两短……“

楚氏帮着詹王爷整了整衣领,手腕上的玉镯子婉转流光,詹王爷只觉扑面而来一股异香,话锋一转,“对对,这对奇儿来说是个机会,吩咐下去,让奇儿去淮青县除妖!“

伺候在一旁的大丫环青儿有些欲言又止,楚氏瞪了她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连王爷的话也不听了么?“

青儿低声唱个诺,转瞬去了詹奇的院子,一路上不住叹气,世子这次怕是凶多极少,唉,詹王爷听那意思明明是不愿世子去的,也不知如何转了话锋……

——

城郊。

歪柳树旁系着两匹青鬃骏马,影儿与百灵坐在半坡上,百灵细长的手指灵巧地在几根嫩柳枝间穿梭,没一会儿便编了个柳枝环,给自家姑娘往头上一戴,笑嘻嘻地端详着,“姑娘真是好看,只是下半张脸……哎哟,什么时候姑娘能才遇上那个命中注定的人啊,给他吻一吻,姑娘的脸便好了!到时候,怕全天下的男人都对姑娘的美貌趋之若鹜呢!“

影儿下半张脸此时戴了个青铜面具,遮住了狰狞的疤痕,她眼波流转,“我倒是感激月亮女神毁了我的下半张脸,这让我知道,爱上我的人,最起码不是因为我的容貌。“

“我们在这等了一会儿,詹世子会来么?姑娘会不会料错了,毕竟虎毒不食子,詹王爷会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派去淮青县么?”

“虎毒确实不食子,无奈何身边还有个对着世子身份虎视眈眈的楚氏与詹青,若詹奇死在了淮青县,那詹青不就是顺理成章地成了世子?”

说话的空,三匹马疾驰而过,扬起一片灰尘,其中一个少年回头看了眼,急勒马头,有些欣喜地叫道:“百灵……是秋姑娘,世子,秋姑娘在这!“

三匹马兜转马头,缓缓来到了山坡。说话的少年是阿星,詹奇的贴身仆人,翻身跳下马,给影儿唱了个诺,然后敲了百灵一下,“我瞧着像你,果然是你!“

百灵瞪他一眼,“臭小子敢敲我,信不信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哎哟哟,我好怕怕啊!“

詹奇翻身下马,青衫翩然,斜背长剑,更是英姿勃然。他对影儿拱了拱手,“秋姑娘,好巧。“瞧着影儿束发而冠,不饰任何点缀,眉宇间多了些飒然英气,下半张脸罩着的青铜面具,更为她添了些野性之美。

“什么好巧!世子不是知道詹二爷令秋姑娘去淮青县找什么土灵珠,这才急忙赶路,想着便是与秋姑娘同行,好保护秋姑娘一二。“

阿星嘴快,一下子把詹奇的心思说了出来,詹奇微微有些别扭,瞪了阿星一眼。

百灵瞅了自家姑娘一眼,笑道:“这两人的心思可算是想到一块去了。”

影儿也瞪了眼百灵,她守在此,便是算准了詹奇会经过此道,然后一齐同行,保护詹奇一二。在詹王府时,詹奇是唯一一个不因她容貌而嘲讽她的人,对她多有礼遇。重要的是,妖普遍重恩,詹奇在她被杖打时替她斡旋过,她心里全都记着。

詹奇道:“秋姑娘也可免了淮青县一行,我去了那帮你打听下土灵珠,若是寻得来,便代你交给二弟。”

影儿微微一笑,“我还是亲自跑一趟吧,而且窝在京城数月,很久没出远门了。”

詹奇点了点头,“也好。”心里却是分外失落,她的心思果然还是在二弟那,并不惜涉险为他找什么土灵珠,只是二弟那人……可惜了一个痴情女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你是我的眼(7) 詹奇虽然右腿有疾,但骑在马上看不出分毫,而且以影儿观察,他御马很有心得,骑术高超。许是怕影儿跟不上自己,放缓了速度,影儿嘴角勾直一抹笑容,踢了两个马肚,与詹奇并列而行。

詹奇似乎有些意外影儿的骑术,不由多看了她一眼,但见其御马娴熟,身段又极是轻柔,衣袂飘飘,坐在马上便如闲云野鹤般轻松如意。骑个马还骑出了仙气,詹奇还是第一次见,他微微笑道:“秋姑娘的骑术当真了得。“

影儿斜睨子他一眼,突然起了玩性,俏皮道:“那世子敢不敢跟小女子比一比?”

詹奇哈哈笑道:“秋姑娘既然主动提议,在下若是拒绝岂不失了男子汉气概,可若胜了姑娘怕又是胜之不武。”

“世子怕是大话说早了!”说罢,影儿大喝一声,胯下的马知主意思,猛拔四蹄,转瞬间便将詹奇落下了数丈。

“好骑术!”

詹奇叹赞一声,也不遑多让,叩了马肚子一下,白马嘶鸣,追着前面的人疾奔而去。

阿星道:“世子的坐骑是西域特贡的汗血宝马,你家姑娘与世子比马术,怕是自讨苦吃。”

百灵道:“这凡……这世间的东西,姑娘最爱的便是马,我曾跟姑娘在草原上生活上一段时间,再烈的马也被姑娘驯服了,再普通的马,经姑娘一鞭挞,也会激发出潜力,你家公子怕也讨不了便宜。“

“我家世子玉树临风,就是右脚有隐疾,但世子很是要强,知道扬长避短,天天往校练场跑,舞刀弄棍,耍剑投矛,样样在行。“

“我家姑娘天姿国色,就是下半张脸有瘢痕。把那个青铜面具一戴啊,又添了些别样的魅力。“

“我家世子有飞雪笛,去了淮青县,我家世子保护你家姑娘,我保护你。“

“我家姑娘的厉害你是想象不到的,去了淮青县,我家姑娘护你家世子周全,你就跟我屁股后面,我保护你。“

“反正你家姑娘跑不过我家世子!“

“我打赌你家世子赢不了我家姑娘!“

两人打嘴仗的功夫,影儿与詹奇早已跑出了百里外。两人并驾齐驱,时而你快几步,时而我慢几下。詹奇本来瞧她是女子有心让着她,后来才发现这影儿骑术了得,那胯下的马瞧着不过是普通的马,在她的驾驭下竟然毫不逊于自己这汗血宝马。

詹奇也一下来了斗志,也不再相让,低声在宝马耳朵上说了句,“枣红枣红,你莫不是瞧中了影儿身下的那匹母马吧?怎地连它也跑不过?“

这汗血宝马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主人的话,打了个响鼻,四条矫健的腿奋力一跃,反超了影儿,一骑绝尘。

影儿的马此时已见倦色,马速已慢了下来,瞧着两人的距离越拉越长,她起了小心思,蕴了法力在马背上一拍,这马顺间又提了速。眼前便是一座小山头,山路并不平坦,丈外便是悬崖,詹奇放慢了马速,影儿有心借此机会反超,催马加速,可这马毕竟不过是匹普通的马,被草丛旁窜路而过的长蛇惊了一下,马蹄一偏,一脚踏空,整个摔下了悬崖。

影儿眼疾手快,从马背上跳下,一只手抓住了斜生在悬崖边的短松,身子在半空中晃悠。

詹奇大惊,连忙翻身下马,把手伸了过去,他紧张得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影儿,把手给我,来……别怕……”

其实用不着詹奇,影儿即使掉下悬崖也能飞上来,她正想借力在崖边一踢翻上地面,听詹奇这么一说话,心头没由来一颤。

抬起头,詹奇那担忧的脸庞正好落入自己的眼帘。

“来,别怕……”

隐约中,影儿眼前浮现出原主跳入炼丹炉被真火焚烧的情景,那男子也这么说了一句,“来,别怕……”

詹奇见影儿愣着不动,还以为她在害怕,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猛地用力将影儿提了上来,但他用力过猛,两一齐摔倒在地。

“你没受伤吧?”

詹奇把她扶了起来,四下看子看,有些后怕地说道:“你一个姑娘家如何这般好胜?也怪我没有让着你,刚刚有没有吓着?”

影儿转过身,绞着自己的发丝,轻轻哼了一句,“让我,谁教你让我了?”

詹奇一窒,“你咋还抬杠呢?”

影儿哈哈一笑,回转过身对着詹奇打了个万福,“小女子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救命之恩无从相报,若公子不弃,小女愿意以身相许。”

詹奇瞪大了眼睛,“你……你……”只瞧着影儿双肩抖动,却是忍耐不住的笑意,詹奇反应过来,失笑道:“你……你真是顽皮。”

影儿哼了一句,“戏文上可不都是这么说的?若这救命的公子是个良配,便可以身相许,若是容貌丑陋,嗯,那台词就换成做牛做马啥的。”

原主本性灵动活泼,只因遇到了詹青,这才压抑了自己的本性,处处做小俯低,委屈自己,她在府中给詹奇的印象不过是个怀着无限闺愁的女子,此番作弄他,倒着实让他意外。

因影儿的坐骑摔下了悬崖,便与詹奇共乘一骑。詹奇马术极好,虽然道路崎岖,但并不颠簸,他有意放缓了速度,等着落下的百灵几人。

百灵三人到时,见到眼前两人共乘一骑的场景不由呆住了,阿星呆呆道:“你家姑娘咋骑着骑着把马骑跑了?“

詹奇轻咳了一声,“阿星不要乱讲话,秋姑娘的马摔下了悬崖,好在秋姑娘本人无事。”于是便将适才的情形说了一遍。

阿星心有余悸,“幸亏人没事……对对,不过世子与秋姑娘共乘一骑似乎不太妥当,有毁秋姑娘清誉……”

影儿对詹青的心思怕是全京城都知道,詹青也将影儿视为禁脔,阿星是怕闲话传到了京城里有损世子的形象,所以才冒出这么一句。

“不如我把马让给秋姑娘,我就委屈委屈跟百灵姑娘共乘一骑吧!”

百灵挑了挑眉,骂道:“难道我就没有清誉?”

詹奇也考虑到了这一层,正想着怎么安排合适呢,影儿手臂伸了过来,纤纤玉手替詹奇把缰绳一打,足踢马腹,汗血宝马便跑了起来。

“我们自管走我们的,这凡间俗礼,不去管它。”呵气如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你是我的眼(8) 淮青县。

淮青县是个小县城,虽然远离京城,但却是个联通四面八方的枢纽,往来的商人络绎不绝,茶肆酒家客栈一应俱全,平日里连着淮青县最大的青楼百花苑也是人满为患,歌舞不歇。

影儿一行人到时,尚在正午时分。春日里的暖阳不似夏日般灼热,又不似秋冬清冷,慵懒地落在人身上,像是慈爱的母亲一般温柔抚摸着大地。细柳抽出嫩绿的枝芽,百花吐露着芬香,正是一年最好的季节。

景色虽好,但淮青县的气氛却不好,像是刚刚经过战争洗劫过一般,家家户户房门紧闭,街道上莫说行人、便是寻日里蜷缩在一角的乞丐也不知去了哪里。偶尔有落叶随风低旋,不是秋冬,却弥漫着秋冬的萧瑟之意。

一行人直接摸去了县太爷的府上。

黑漆大门,门檐上挂着高高的大红灯笼,门匾上书刘府两字。得知詹王府世子前来捉妖,护院忙去通报,刘老爷后脚便赶了过来,把一行人迎了进去,随行的马匹也交给护院拉去马槽喂粮。

詹奇青衫翩然,气质卓越,右腿虽有疾,走路姿势有些难堪,但他身上散发的魅力却教人忽视了他的缺点。影儿身着窄衣白裙,束发而冠,端的是英姿飒爽,眼波流转,清丽之余又兼着两分魅色。

真真是一对壁人。

刘老爷在心中暗赞一句,领着几人去了客厅。

客厅内坐着两人,一位是皇上御派的天师夏玉清,另一位则是毛遂自荐来淮青县捉妖的民间天师周妙人,几人相互客套了一番。

夏玉清笑道:“詹王爷竟把自己的嫡子派捉妖,这份为国为民的心意可是肃然起敬。“

夏玉清身为御用天师,平常就住皇宫里,王公贵族里哪家又出了什么事,他心里知道的一清二楚。这詹王爷把詹奇派到淮青县捉妖的消息一传出来,整个京城一片哗然,表面上是让詹奇历练,实际是下了狠手啊。

詹奇,呵,又不是天师,不过有着一支母亲留下的飞雪笛,是否能化符摄妖都不可知,把他派来,无异于把一只羊羔送进了虎林。

詹奇似乎完全不懂得父亲的险恶用心,更别谈有什么怨恨及不满,微微一笑,“母亲留给我的飞雪笛,总该用到合适的地方,我在京城蜗居已久,父亲也是借这个机会让我出来历练一下。”

周妙人斜着眼睛瞧了瞧几人,捏着自己的八撇胡,大咧咧地说道:“世子爷你放心,不对,你们所有人都放心,有我周妙人在,我保你们性命无忧,区区一个妖物,嘿嘿。”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影儿身上,语气稍有些不满,“不过世子爷你出门捉妖也就罢了,怎么还带着个女人出来?”

詹奇脸色微微一红,“周天师误会了,影……我与秋姑娘只是朋友,不过是结伴而行。”

夏玉清的目光在影儿身上打了个转,贴着周妙人的耳朵说了些什么,周妙人瞪大了眼,“你就是京城那个为了詹二爷要死要活的舞娘?”他又看了看詹奇,“你就是为了她……”

周妙人的笑容有些暧昧了。

陵国民风较为开放,但上层人物仍是相对保守,对女子戒律甚多,男女之防相对较严。原主初见詹青时大胆求爱,可谓是惊世骇俗,原主更是成了放荡的代名词。及至后来心甘情愿被詹青当玩物耍弄,原主身上又多了一个不要脸的形容词。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詹奇在詹青杖打影儿时出手相助,坊间传更难听了,说什么瘸子看上了丑女,詹青当狗一样的舞女詹奇当成了宝……

詹奇脸色有些尴尬,又怕周妙人唐突的言论惹得影儿难堪,但瞧影儿神色落落大方,并不觉得这是丢脸的事。

好看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影儿嘴角微微勾了勾,有些自嘲,“愚昧是不是?我也是这么觉得,先前自个儿如何就那么痴傻?不过么,遍体鳞伤后才懂得,人呐,还是要多疼自己一些。”

寒暄了一会儿,念及影儿几人赶了半天的路,还未来得及用膳,刘老爷便令厨房单独给几人备了餐食。

影儿是妖,用不着像凡人一顿三餐,平日里吸食些灵气,一连数天不用餐食也不会感到饥饿。不过影儿爱玩爱吃,也喜好凡间食物,好不容易坐进了县城最有权势人的院子里,还能亏待了自己的味蕾?

待饭菜上了桌,影儿便用筷子夹起一块清蒸鱼,细嚼品味了几下,摇了摇头,“这县太爷的厨子也是一般,这鱼肉蒸的稍过,葱花姜蒜搭配的失了比例,起锅浇的热油太多,白瞎了一条好鱼。”

“卤猪肉太腻,曲安县湾乡老张家的,他做卤猪肉是一绝,香而不腻,肥而不油。嗯,还有这桂花糕,肯定是加多了半勺糖,只有甜味而没有桂花的馨香,孟城东街柳巷有个巧媳妇,她做的桂花糕无人能比……”

詹奇有些意外,“想不到秋姑娘对厨艺还有一番见解。”

百灵补充道:“何止厨艺呢,我家姑娘是琴棋书画样样俱佳,莫说陵国,便是天下其余诸国的每地的各个风俗姑娘也知之甚详呢,普天之下,还没有我家姑娘没去过的地方呢。”

阿星撇了撇嘴,“我看全天下的牛都给你吹上天了,你拍你家姑娘马屁,用不着拍得这么没谱吧?”

影儿笑了笑,“百灵可没有夸张哦,我去过的地方,脑袋里知道的东西,多到你想象不到。“她敲了敲阿星的脑袋,”因为啊,本姑娘活的久了。“

“多久?“詹奇随口问道。

“一千年。“

詹奇与阿星不由地笑了,都把这当成了玩笑话,只有百灵知道影儿所说的可是大实话。

吃罢饭,影儿几人便随着县太爷去了停尸房。

吃饱喝足,影儿便拍着肚子跟着县太爷去了停尸房。

停尸房内摆放三具尸体,这些尸体最“新鲜“的也是死在三天前,最早的一个是在七天前,虽说经过了特殊的药物处理,但尸体停放时间太长,已经开始腐烂。仵作将尸布掀开,苍蝇受了惊吓轰地一声飞开,蛆虫却毫无顾忌地在尸体上爬进爬出。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你是我的眼(9) 阿星看了眼便捂站嘴巴出去吐了,詹奇微微皱眉,捏了捏鼻子,问了仵作几句话,再也忍受不住,奔出停尸房也吐了起来。

主仆两人扶着墙吐着,阿星看了看还在里面的影儿与百灵,“世子爷,你说那秋姑娘与百灵是不是变态啊?我们两个大老爷们都受不了这场面,这俩人还在那看得津津有味。“

詹奇强自撑着脸面,擦了擦嘴角的呕吐物,“我不过是午膳吃的腻了。”

县太爷同情地看着两人,端来茶水给两人漱了漱口。

影儿与仵作一边聊着尸体一边往这边走来,那神态好似在谈论今天天气怎么样般自然。意识到詹奇探究的目光,影儿冲他微微一笑,“我之前有个表兄是个捕快,我有时跟着他,尸体什么的也见多了。”

妖物刚刚生了心智,想着便是吃人,即使腐烂的也不忌口。这些对于妖来说,就跟屠户挂在案前的猪肉一样啊!

“看来传言有误啊,说是死了十多人,这不这十天来就三具尸体么,这伤口哪是被什么野兽撕裂的啊,整齐得像是被人用刀子切割的一样。我瞧着啊,不是妖物作乱,怕是你们这县城出了什么变态杀人狂,你这县太爷破不了案,便往妖物身上一栽赃。“

说话的时候,影儿目光灼灼地瞧着县太爷,不放过他脸上的一丝神情变化。

县太爷嘴角抽了抽,官场上的习惯,说话说三分,剩下的点到为止,即使是有什么猜测也不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何况还是怀疑他别有目心。

县太爷擦了擦脑门的汗,“那个秋姑娘啊,确实是妖物作乱不假,在你们之前来了三位天师,一个个都失踪了,若是人作恶的话,怎么会对天师下手呢?“

回到驿馆后,詹奇问道:“你怀疑这事有蹊跷?”

他虽然与影儿没有过深的了解,但短暂的接触后,詹奇觉得影儿不像是一个说话冒失的人。

影儿摘下了青铜面具,对着镜子瞧着自己下半张脸恐怖狰狞的瘢痕,“你想啊,明明尸体的伤口整齐得像利器切割一般,死了三人,可传言却说如猛兽撕裂,死者人数多达十数人,这故意是有人在背后故意煽动妖物作乱的谣言。“

“所以你当着县太爷的面说出那番话,是想试探他?”

“县内出现了变态连环杀手,还是有妖物作乱,哪一个对县太爷更有利?”

出现了变态连环杀手,若是一县之长的县太爷捉不了元凶,怕会影响日后的官评,若是妖物作乱的话,那便是天师的责任范围内。相较利弊,当然是妖物作乱更好啦。

“可是瞧县太爷当时的反应,他除了脸上有些挂不住外,倒没有慌张。”

当时县太爷言语间也有些奇怪,出现第一起案例时,衙门是按仇杀处理的,并且把近段与死者产生过纠纷的人全都捉了起来,正在审理呢,外面便有天师找来了,也便在那时,县太爷才知道外界传言淮青县出了吃人心肝的妖物。

虽心理还是当作刑事案件处理,但天师既然来了,也不好就这么简单地打发天师走,好吃好喝地招待,不过就在当夜,出去查探的天师就这么消失了。

接着便是第二个、第三个,无一例外,全都失踪了。虽然城内死了三个后便再没死人,但连续的天师失踪,县太爷也就把这事定成了妖物作乱。

夏玉清去调查天师失踪的地点,周妙人喜好喝酒,来了这几天一直泡在酒馆里。詹奇想了想,“这谣言确实起的奇怪,不如我们去走访下受害者的家属,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好啊。我们一起。“影儿回头对着詹奇俏然一笑,眼波流转,可就如詹奇本身的气质让人忽视了他的瘸腿一般,影儿双眸的魅力也让詹奇忽视了她下半张脸的恐怖。

詹奇心神一晃,别过脸去,”秋姑娘还是把面具戴上吧。“

第一具尸体是个屠夫,几人找到了屠夫的家里,白灯笼白楹联依旧,屠夫的妻子刘氏抱着孩子坐在院中,丧气沉沉。

听詹奇说明了来意,刘氏擦了擦眼泪,哽咽道:“那木头疙瘩除了杀猪宰牛什么也不会,人老实木讷,没什么朋友,晚上歇了铺子便直接回家,那天天色已经很晚了,饭菜都凉了,我瞧着这木头疙瘩还没回来,便让湉啊去喊他爹……”

窝在刘氏怀里的男孩看样子有五六岁,眼神分外的呆滞,嘴里咬着食指,诞水不住地流下。

“铺子距离俺们家就隔了两条街,可湉儿去了柱香时间还没回来,我心里一阵慌乱,找去铺子的时候,就见湉儿站在屠桌后,一动不动,我就他也不理我,等我走近了一看,就发现……发现那木头疙瘩倒在地上,心肝还被人挖去了……”

刘氏捶足顿胸,“我那木头疙瘩平日里老实的可怜,那妖物怎么找上了他呢?还有我这可怜的儿啊,平日里多么活泼讨喜啊,怪娘啊,怪娘不该让你去找你爹啊!叫你瞧见了这么一幕!“

刘氏好一阵哭喊,待得她稍稍平复下来,詹奇便问起谣言一事,想弄清楚是不是从刘氏这边传出。

刘氏瞧了她一眼,有些愠色,“死的是我丈夫,我怎么可能乱说话!当时在场的老张家,老徐家,还有那卖羊杂碎的那户,算起来总共有六人吧,我们都清楚看到了伤口如刀割般整齐,外面传的跟猛兽撕裂一般,我们还奇怪呢!“

影儿也问了些问题,准备离开时,一直呆滞的湉儿嘴里似乎念念有词,影儿侧耳辨听了甚久,脸色微微一变。

“父亲杀了父亲……父亲杀了父亲……“

刘氏摸了摸湉儿的脑袋,心痛道:“这孩子见着了他爹惨死的样子,受了惊吓,夜夜梦魇,叫着他爹自己杀了自己,找大夫看了说是受了刺激,现在喝了药,也不见好……可怜我的儿啊……我那死鬼啊,你怎么说走就走了,抛下我们母子无依无靠啊……”

湉儿已经痴了,刘氏没了丈夫也少了经济来源,往后的日子必会越发艰难。

影儿朝百灵使了个眼色,百灵知道自家姑娘这又是要让自己广施善银了,正要掏出荷包,只见阿星已塞给了刘氏五十两银票,刘氏看着这巨款,有些不知所措。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你是我的眼(10) 阿星道:“我家世子爷是个善心的人,瞧不得别人受苦受难,这银子你就收下,不过我家公子爷说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不如早早从悲痛中走出来,想想法子,为自己谋个生路,你还有儿子要养活,天天哭泣哪是个办法?”他说着便转向詹奇,挠了挠脑袋,“世子爷,我说的对不对?”

詹奇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又冲刘氏说道:“墙上晒晾的衣服,都是你自个儿做的吧,那纺织机边的半匹布,也是你织的吧,我瞧着手意甚好,回去我跟县太爷招呼一声,看有没有什么纺织之类的活计交给你。“

詹奇又安慰了几句,这才离开。一行人又去了趟屠户的铺子,现场已经被封锁了起来,地上的血迹也已变成了黑褐色,挂在铁钩上的肉早已经变质生蛆,苍蝇满天。

仵作的验尸日志上,简单明确着写着尸体的心肝是被用利器割除,现场未发现凶器。

接下来,影儿又走访了其余两家,去了案发现场看了看。谣言也不是自这两家传出,案发现场也出奇地一致,没有任何打斗的迹象。

一行人沉闷不语,走到拐角一家小酒馆时,只见周妙人在窗边喝着闷酒,瞧见几人,招呼了一声,颇有些幸灾乐祸道:“是不是毫无头绪?“

百灵嘴快,讽刺道:“这也比某人在这喝闲酒好。”

周妙人并不生气,捏着八撇胡,“你们想查谣言从何而起,我倒是有个主意。”

詹奇与影儿俱是一惊,四人的行程未向任何人透露,而且与受害者家属说话时,也未见外人在场,这周妙人是如何知道的?

周妙人显然知道两人在想什么,轻轻哼了一声,“你们以为我当真无所事事在这喝闲酒?“他捏着酒杯这么一转,”这酒馆,三教九流之人都有,想打听什么这里其实才是最容易的地方。比飞刀更快的是人的唾沫星子,你们四人这么显眼,从哪都有人瞧见,稍有些脑袋的人就能推测出你们在查些什么。“

影儿微微一笑,“那周天师可查出谣言是从何而起的么?”

周妙人眸光闪了闪,压低了声音,“你们听了怕是意外,这谣言却是从刘传志的嘴里扩散的。“

刘传志,是本县死的第二个人,孟家酒楼的说书先生。

刘传志不光在孟家酒楼,便是在整个县城也是广为人知的。什么事到他嘴里这么一转,哪怕是淡如水的事也能让他说出花来,来往商客去孟家酒楼落脚,有一半是为了听他说书,什么高中状元抛弃糟糠之妻,大名鼎鼎的将军竟然是女儿身,也有什么寡妇与和尚不为人知的秘密……

影儿想了想,“屠夫死后,刘传志为了吸引看客,便将本定性为刑事案件的谋杀混淆为妖物作乱?”

周妙人眉宇间有些疑惑,“据我得来的消息来看,这刘传志不是缺钱的人,而且只要有他开案说书,可以说是场场爆满,他上次讲的千年王八尚公主的事还有一节没讲完呢……他断然不是利益熏心的人,不可能在屠夫死后的第二天便在孟家酒楼开讲,这种有违人伦的事,他不应该做出来的。”

“去孟家酒楼的,基本都是过往商客,他在那说了一天,这事便这么传出去了……刘传志的哥哥是个儒生,对弟弟的做法十分的不满,特地跑到孟家酒楼去质问他,可孟家酒楼没他人影,这哥哥又去了刘传志相好的柳燕儿那里,可人也不在柳燕儿那里,到了第二天,这哥哥孟家酒楼捉到了他,问他昨天在他,他却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哥他在柳燕儿那里……“

“刘传志也就说了两天,然后便失踪了,又过了几天,尸体被人从水井里发现,跟屠夫一样的死法,不过被泡的久了,脸都泡烂了。他的尸体,你们应该在仵作那看到了。“

周妙人仍在酒馆泡着,影儿与詹奇则去了万花巷。

柳燕儿是万花巷有名的青楼女子。名气所在,一来是这姑娘颇有些姿色,琴棋书画样样拿手,二来是她与刘传志那颇具浪漫色彩的爱情。

据知情人所讲,这柳燕儿与刘传志本是青梅竹马,不过是战乱走散,柳燕儿被卖到了妓院,辗转沦落到了万花巷,经过老鸨的调教,在淮青县的风月场上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刘传志自幼聪慧,颇有学识,上京赶考的路上经过这淮青县,与柳燕儿意外重逢,百感交集自不必说,得知柳燕儿沦落到青楼,这刘传志也不赴京赶考了,直接在淮青县落了脚,靠说书赚钱,想要将柳燕儿赎出青楼。

到了万花巷,抛出了一锭金灿灿的银子后,老鸨笑得比银子还灿烂,直接把影儿几人迎进了柳燕儿所在的小院。

按说情人已死,这柳燕儿若有些人情味,总该也会谢绝接客为情人伤心一段时间才符合人之常情。不过这柳燕儿却跟没事人一样,照常登台演出,与客人调笑打骂。

柳燕儿正坐在院中凉阁里,手里托着个陶罐,往一边的池塘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撒着鱼食,那模样,丝毫瞧不出有任何悲伤难过。见几人走来,柳燕儿起身施礼。

甫一坐下,影儿便闻到空气里弥漫着丝丝缕缕的血腥气。这血腥气极淡,寻常人怕是不易察觉。可影儿是妖,对血腥味儿极为敏感。

除了血腥气,还有些许草药的味道。影儿随口问了一句,“柳姑娘可是在用中药调理身子?“

柳燕儿脸色微微一变,转瞬恢复正常,“我身子好的很,哪里用得着草药,秋姑娘怎会有此一问?“

“我瞧着柳姑娘脸我红润,气色又好,近年来京城兴趣了中药美容,我还道这风气传到了县城这。“

“京城里贵妇用的全是极其珍贵的中药,我们寻常女子哪用得起?“

影儿朝百灵使了个眼色,“我突然有些嘴馋了,巷角徐记铺子卖的炸糕,你去买一些。“

百灵会意,阿星左右无事,也与百灵一齐去了。

与柳燕儿攀谈了一会儿,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影儿与詹奇起身告辞。

出了万花巷,见百灵与阿星正在巷口等着。影儿问道:“怎么样?“

“姑娘所料不错,这柳燕儿绝对有问题。院内倒了许多药物残渣,垃圾堆内还有沾满血迹的男子衣服。她房间内的衣柜里,还藏着好些药包。“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你是我的眼(11) 影儿适才支走百灵,便是让百灵去悄悄查下柳燕儿的住处。影儿想着晚上再去探一探柳燕儿,把计划这么一说,詹奇点了点头,“我们一起。“

阿星拉了拉詹奇的衣角,走到无人处,低声说道:“世子爷,我觉得这秋姑娘跟百灵也不是寻常女子。我跟着百灵出来本来以为就是买炸糕的,结果百灵让我自己去,我回头一瞥,发现百灵一下子跃过了墙头,那身手连我也自愧不如。”

“我……“

阿星对百灵有好感,一直以为她是个天真浪漫的女孩儿,可适才的一幕大出意外,“百灵身手已是这样了,那秋姑娘呢?“

夜色已降,百灵与阿星回了驿馆,影儿与詹奇则趁着夜幕来到了柳燕儿院外。两个趴在墙头上,瞧着柳燕儿支开了丫环,一个人进了小厨房,紧接着药味在院中弥漫,约摸半个时辰,柳燕儿端着一个汤碗走了出来,谨慎地四下看了看,然后回了房。

詹奇如兔儿般跃下墙头,回头想接下影儿,却发现影儿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动作轻得如羽毛落地,连半分尘土也未惊起。

詹奇大是讶然,低声道:“原来秋姑娘习得一身好轻功。”

影儿作了个“嘘“地动作,两人小心翼翼地趴在窗户边,悄悄戳破窗纸,房间里面却空无一人。

詹奇还在犹豫,影儿却已直接翻进了窗户,仔细地四下看了看,临近床边洒了几滴药汤,床头边的梳妆柜上,也有几滴药汤。

梳妆台上全是女子用的粉盒、发簪等物事,靠里侧却放着一只倒扣的碗,格外突兀。影儿心思灵转,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只见整个床突然向外移动,露出一个可以容人进出的小洞,她一缩身子,翻了进去,詹奇紧随其后。

里面的柳燕儿听见声音,直接抱着花瓶砸了过来,影儿一脚踢开,柳燕儿一脸惊恐跌坐在角落里,旁边还躺着一人,身上缠着白色纱布,一瞧便是身受重伤。

影儿几步踏了过去,柳燕儿伸出双臂挡着,“我不许你伤害刘大哥!”

这人难道是刘传志?!

影儿冷笑一声:“我能伤害谁?我与世子爷来这不过是为了调查真相的,救你们还来不及!”

柳燕儿又瞧了瞧詹奇,詹奇冲她点了点头,她捂着脸哭道:“没得救的,没得救的,先前也有一个天师,我把事情告诉通通告诉他了,可他第二天便消失了……”

刘传志伤得厉害,嘴不能言,只艰难地拍了拍柳燕儿的肩膀。

影儿语气微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人真是刘传志?“

柳燕儿哭了许久,也知道瞒不下去了,开口道:“刘大哥,刘大哥并没有死。那天……刘大哥浑身是伤地来到我这,我把刘大哥救下了,本想去报官,可刘大哥制止了我,我当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也不敢乱作主张……本来刘大哥受了重伤在我这里,可没承想,第二天我却听说又有个‘刘大哥’在孟家酒楼说书。“

“我心里怪异极了,还以为是谁假冒的刘大哥,便去了孟家酒楼悄悄查看,可那人与刘大哥一模一样……‘他’也瞧见了我,还握了握我的双手,跟我说这两天忙个大事,等过两天再来看我……”

“我……”柳燕儿看起来害怕极了。

刘传志明明受了重伤在柳燕儿这,那出现在孟家酒楼的又是谁?

詹奇听着匪夷所思,纳罕之至,瞧了眼影儿,后者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两个刘传志,你怎么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又是假的?”

柳燕儿回头瞧了眼刘传志,极为爱怜地抚摸着他的头,最后握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我与刘大哥心心相印,我自然是知道的……酒楼那个虽然跟刘大哥一模一样,但我能感觉得到,那人是假冒的……”

“我心里实在按捺不住,想要去报官,让县太爷将那假冒的刘大哥抓住,当我去了县太爷府上,却发现那假冒的也鬼鬼祟祟进了府……我……”

影儿与詹奇俱是一惊。

“你没有看走眼?“

“我当然不会看走眼!我心想这事非同小可,又不敢走大门,便是怕遭这假冒的报复,我在后门等着人去通报时,却发现那个假冒的也进了后门,我……“

柳燕儿捂着脸,一阵后怕,“我幸亏没有莽撞地去报官,这妖物与县太爷有勾结,我若是……“

从万花巷出来时,影儿与詹奇谁都没有说话。

詹奇想的是这妖物隐匿在了县太爷府上,那县太爷与此妖有没有干系?

影儿想的是凭自己的修为竟然没有感应到县府上有妖,那说明对方的法力不在自己之下,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驿馆内灯火通明,衙役进进出出,一看便是出了事情。影儿与詹奇进了驿馆,发现县太爷也在内,瞧见两人,他长长吐了口气,“本官还以为世子爷与秋姑娘也遭遇了不测,所幸回来了。“

百灵插嘴道:“我就说县老爷多虑了,能让我们家姑娘失踪的妖还没出现呢。“

影儿瞟了百灵一眼,百灵情知失言,退到一边不再言语。

詹奇问道:“出什么事情了么?”

县太爷叹了口气,“夏天师失踪了。”

夏玉清自来到县城,查案的方向放在了失踪的天师身上,独来独往,县太爷想要给他派几个衙役保护,可他自恃是皇家的御用天师,心气高傲,一口回绝了。本来定着黄昏去县太爷府上打个报道,可县太爷等到了天黑也没见他,派人四下寻找,有个樵夫称在白清山看到过夏天师,可把整个山头翻遍了,也未发现夏天师的踪迹,他就跟在白清山凭空消失了一般。

县太爷见詹奇无事,一颗心稍稍放心了下来。詹奇再怎么不受宠,也是詹王府的世子爷,若他真在自己地盘上出了什么事,詹王怪罪下来,他也难以担待。

县太爷留下十数人看护驿馆,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离开了。

周妙人瞧着县太爷走远了,把影儿与詹奇请到自己房间,未及开口,影儿脸色一凛,”谁在那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你是我的眼(12) 詹奇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影儿把衣橱一开,里面藏着个瑟瑟发抖的老妇人。

周妙人目光在影儿身上深深一看,“秋姑娘真是深藏不露,前脚刚踏进门,后脚就发现我这屋里藏了人。“

影儿千年狐狸精,感应力极强,一进门便察觉房间内生人气息强烈,况这老妇人哆哆嗦嗦地碰到了衣架,这让影儿更加肯定自己的推断。

老妇人吓得大气不敢出,周妙人安抚了几句,又道:“这是县太爷府上之前的老仆。“

“你把她找来做什么?“

“想知道的话,先告诉我你们在柳燕儿那发现了什么。“

詹奇没好气地问道:“你又是从酒馆里打听到我们的行踪?“

周妙人捏着八撇胡,嘿嘿一笑,“你那随从叫阿星是不是?晚上一起吃了顿饭,不过喝了几口酒便醉得不行了,说话跟竹筒倒豆一般。“

“怪不得不见阿星,原来是被你灌醉了。“

詹奇也没打算隐瞒周妙人,毕竟大家是一起来捉妖,况且现在还失踪了个夏玉清,事态紧迫。

詹奇把在柳燕儿那的发现说了一下,周妙人把手一拍,“这就对了,这县太爷府上果然有问题。“

影儿问道:“你是不是有些眉目了?”

周妙人见两人已经把自己的发现说了,也不隐瞒,直截了当道:“我怀疑这一切的始作佣者是县太爷的夫人徐氏。”

初入府时,影儿见到过这徐氏。容貌生得端庄秀丽,与县太爷十分的恩爱,影儿记得自己在县太爷府上时,曾与这徐氏近距离接触过,后者还亲昵地拉过她的手腕,若徐氏是妖的话,她不可能感应不到,除非徐氏的法力在自己之上。

影儿问道:“你怎么怀疑到了徐氏身上?“

周妙人道:“县太爷与徐氏育有一子名叫珂儿,这小娃生的白白胖胖很是讨人喜欢,我来的比你们早了三天,见过这娃娃几次,有次在府上无意中听丫环说这娃娃有个隐疾,怕是活不了多久,但当我详细问时,那丫环说的又是不清不楚。“他拍了拍老妇人,”这老妇人先前在县爷府上做了多年,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找出来。来吧,老婶婶,把你跟我说过的话再跟两人讲一遍。“

老妇人欲言又止,周妙人骂道:“你难道不怕妖物接着作乱把你孙子心肝也挖去?你都跟我说了一遍,再讲一遍又如何?“

老妇人擦了擦眼角的泪,缓缓说道:“珂儿是夫人过门了五六年才生下来的,当时我们全府上下开心坏了,天天跟过年一样。不过好久不长,在小少爷两岁的时候,每到午夜便会心绞痛,有次甚至吐了血,县太爷请了数个大夫,但均看不出是什么病……“

“病症严重了,小少爷天天开始吐血。不过后来有江湖术士单单传了夫人秘法,但诊治的时候不除了夫人与少爷,其他人不能在场,连着老爷也不行。“

影儿问道:“这么隐秘?“

“夫人说这是为了我们好,那江湖术士传的秘法十分的厉害,不相关的人若是在场容易被反噬,有次一个冒失的丫头不小心闯了进去,结果整个人就疯了,说什么少爷的眼珠发红,咬着鸡喝鸡血……不过后来那丫头便失足落水淹死了……“

“后来没过了几天,夫人又新买了些奴仆,把我们这些人全都撵出了府。我……我在府上伺候了十多年,忠心耿耿,没有做错过任何一件事,我去求夫人留下我,夫人当时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对我说这是为了我好。”

影儿问道:“这徐氏是什么身份?”

“夫人不是本县的,是县太爷去外地办事时带回来的。据夫人自己说,她出身大户人家,不过后来家道中落,双亲又被奸人所害。老爷也是怜她孤苦无依,对她很是关怀。过门之后,夫人也是极爱老爷的,对老爷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把老妇人送走后,周妙人捏着自己的八撇胡,“我又打听了县太爷府上的情况,这小少爷自打入了这个月,又发作了四次,时间上与淮青县遇害的三人、包括刘传志受伤的时间刚刚吻合。我怀疑……“他顿了顿,“我怀疑这小少爷的病需要用到人的心肝去医治,所以徐氏才犯下这案,而徐氏一个普通女子肯定做不到,所以她必然是妖,只是她是何种属性的妖,现在还不清楚。”

翌日,到了县太爷府上时,正赶上一家人吃用午膳,见两人到了,县太爷忙令人添了碗筷,又加了几道菜。

徐氏给县太爷贴心地夹菜,鱼刺也细心地剔了出来夹给县太爷,县太爷夹了块拔丝地瓜给余氏,“夫人爱吃甜,不过也要少吃,吃多了对牙口不好。”

珂儿叫道:“爹娘,你们只顾着给对方夹菜,我呢,我呢?“

按说这世上男尊女卑,一般男的稍有些家财的都有个三妻四妾,可这县太爷自始至终却只有余氏一人,结婚十几年恩爱如初,当真是令人羡慕。

用罢饭简单聊了会儿,县太爷便陪着珂儿一起在庭院放风筝,徐氏瞧着父子两人,眼里满是柔情蜜意。珂儿跑得急了,一下摔倒在地,徐氏想要伸手去扶,县太爷制止道:“珂儿,你是男孩子,自己站起来!“

珂儿本来已经把手伸向了母亲,父亲这么一声轻喝,让他愣了一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哭了两嗓子,见果然没有人来扶自己,知道父亲是认真的了,一骨碌爬了起来,县太爷笑了,拍手道:“对,这才是我的乖儿子!”

徐氏莲步微移,过去给珂儿擦了擦手上的泥土,“珂儿莫怪你爹爹,你爹爹是望子成龙,对你才严厉了一些。”

珂儿吸了吸鼻子,“我怎么会怪爹爹,我是男子汉,不过一个小跟头,我怕什么!”

天伦之乐,其乐融融。

回驿馆的路上,影儿率先打破沉默,“徐氏一家子生活温馨美好,若徐氏果真是妖的话……”

剩下的话她没有再说出口,詹奇微微叹了口气,“你起了恻隐之心?可被挖去心肝的那几人,他们支离破碎的家庭,难道就要为徐氏的幸福生活做陪葬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你是我的眼(13) 周妙人正坐在驿馆跟阿星还有百灵喝着小酒。

阿星一看便是喝高了,趴在桌子上拿着酒杯,“来,来,我不信我喝不过你,臭丫头……“

百灵小脸也是红扑扑地,捂着嘴咯咯笑着,“人都醉成烂……烂泥了,还想要跟我拼酒……“

影儿瞧着百灵也喝多了,心中暗叫不妙。百灵修为并不高,若是醉酒的话,怕会现出原形。只瞧着周妙人又给百灵的杯子满了酒,“你这小姑娘,真是活泼可爱,说话又跟鸟儿一样好听。“他碰了碰阿星,”你小子是不是喜欢上人家百灵了……“

“这臭丫头,脾气……这么坏,怎么可能有人喜欢……怕……怕要做老姑娘了……“阿星抬了抬,醉咧咧笑着,“不过我阿星心善,若你叫声好哥哥,我就勉强……勉强喜欢你吧……”

百灵又羞又怒,挥着拳头要打,彩色羽毛在手背闪现。影儿回来时,刚好发现,吓得她赶紧握住百灵的手,将她扶回房间,百灵醉醺醺地问道:“姑娘,你……你说……你说阿星是不是很嫌弃我?”

影儿将她扶在床上休息,低声道:“百灵,你醉了。”

回到客厅时,影儿埋怨道:“百灵不胜酒力,周天师喝酒拉着阿星也就得了,不该带着百灵。”

周妙人拿着酒葫芦又灌了一口酒,意味深长地看着影儿,“酒可是好东西,跟人喝酒,可以知道很多秘密。”

影儿拿不定周妙人有没有看到百灵手背妖变,只是微微一笑,“酒后乱言哪能信,不光这,醉眼朦胧的,看到什么也不一定是真的。”

詹奇把大醉的阿星送回房,好奇道:“你们在聊什么?”

周妙人轻咳一声,“我去了趟夏天师失踪的白清山,发现山间有个新起的祭坛。“

詹奇道:“这也没什么奇怪的,猎人每到一定的时日,便在山中起祭坛,一些代木的山民也是,不过是祈祷山神的保佑。“

周妙人摇了摇头,“非也,这个祭坛的规模比寻常猎人设的要大。”他蘸着茶水在桌子上画了画,“周边五根短柱,中间是个血池,那五根柱子还分别用朱砂书了‘金木水火土‘五字,天下哪有猎人会设这样的祭坛?”

詹奇奇道:“这是什么祭坛,又是做什么用的?”

周妙人站起身来,向着楼上走去。他看起来有些醉意,身形有些摇晃,临到房间时,周妙人说了句,“这是什么祭坛,秋姑娘怕是一清二楚吧?”

詹奇回头看着影儿,影儿扶着额摇了摇头,“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影儿并没有休息,她去看了看醉酒的百灵,生怕周妙人瞧出什么对她不利,便在她身上布了结界护她周全。

待过了三更,影儿推开窗户,瞧着四下无人,几个闪现便到了县太爷宅院。她落在了墙头,探头一瞧,只见詹奇趴在窗户往里面窥视着什么。

影儿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夜探县爷府?看来两人想到一块去了。

她轻飘飘地落下了墙头,如猫儿般蹑着手脚来到詹奇身侧,只见詹奇神色很是古怪,似乎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

影儿顺着他的目光一瞧,只见房间内县太爷跟徐氏正在床上安睡,一条人影在里面转来转去,月光皎洁明亮,那道人影她瞧得分明,竟是周妙人!

难不成周妙人也想着夜探县爷府,不过他更加胆大,直接摸到了人家的卧房?

只见周妙人在房间内转了转,拿着梳妆台上的铜镜左瞧右瞧,似乎对着自己的容貌格外满意,捏着自己的八撇胡子咯咯笑着。

里面这人绝不是周妙人!

从外形上看,两人百分百地相似,但神态不对,周妙人是绝对不会发现咯咯地笑声。

只见那“周妙人“对着镜子瞧了一会儿,接着翻身上了床,就躺在徐氏与县太爷的中间。

詹奇按捺不住,想要翻窗入内,影儿一把摁住了他。两人再往窗内一瞧,里面哪有什么周妙人的身影,珂儿正躺在徐氏与县爷的中间,白白胖胖的小脸睡得极是香甜。

两人回到了驿馆,想要把事情跟周妙人说一下,敲了半天门无人应声,推门一瞧,房间内哪有周妙人的身影?

找来衙役了问,衙役奇怪道:“不是秋姑娘把周天师要了出去么?”

影儿道:“瞎说,大晚上的,我一个姑娘家,如何单独约见周天师?”

衙役挠了挠脑袋,纳罕道:“这就奇了,秋姑娘跟周天师出去的时候,我还跟您打过招呼呢。“

“那你可听清我们谈了什么?”

“说是白清山祭坛什么的,剩下的小的便不知道了。”

周妙人失踪了。时间刚好在影儿与詹奇夜探县太爷府的时候。

影儿与詹奇来到了白清山,按周妙人说的路线,没一会儿便找到了山内新起的祭坛。

祭坛的构造与周妙人说的没有什么不同,五个柱子上用朱砂刻着‘金木水火地‘五字,中间有深约半尺的土坑。

“这土坑难道便是周天师嘴中的血池?”詹奇瞧着大为不解,“刚听血池这名字,我还恐怖地猜想这血池的颜色怎么着也得是鲜艳血红的,说不得是用什么畜生的血涂抹出来,没承想却是一个土坑。这究竟是什么祭坛?”

影儿绕着四下走了走,仔细观察了一番,“这祭坛是用来清妖脉的。”

“清妖脉?”詹奇第一次听说,大为好奇。

“跟你们人身上的血脉一样,妖身上的是妖脉。妖若是哪天不想做妖了,需要承受七七四十九天抽盘剔骨的痛楚。另一种方法,便是设祭坛,用五位天师的性命作供奉,来换取妖为人的资格。”影儿指了指那土坑,“祭坛开始时,天师的血会经这些血槽进入土坑,妖便坐在土坑中,操咒者起咒,五位天师的血流尽了,妖也重生为人了,在这过程中,妖是没有任何痛楚的。不过咒符据说已经失传了,不知……”

詹奇听罢,想了想,“莫非是徐氏不想做妖了,要利用这种方式做人?“

影儿点了点头,“怕是这样。“

詹奇突然想起影儿说妖脉时,说了一句你们人身上的……他刚想问些什么,影儿突然开口,“给我看看你的飞雪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你是我的眼(14) 飞雪笛是詹奇母亲留下的遗物,詹奇平常就放在袖口中。

虽叫飞雪笛,可这笛子却是通体漆黑,不知用什么材质做成。笛子上面也有笛孔,平日吹奏也有韵律,与寻常笛子并没什么不同。

影儿问了一句,“你母亲可认识什么天师?”

詹奇摇了摇头,“母亲生前社交圈里也都是些贵族女眷什么的,而且母亲不喜欢热闹,平日也不怎么出门,在我记忆里,母亲哪认识过什么天师。”

影儿默然不语。

三十年前,陵国出现了一位极其厉害的天师,名叫段言。此人天赋极高,十岁时便将一只百年鱼精收伏,在其二十岁时,连纵横妖界近百的千年松妖也折在他手里。他所在的百里内,没有一只妖怪涉足,甚至提一提他的名字,一些胆小的小妖小怪便吓得抱头乱窜。

因其修道场在陇南青华山,世人又亲切地称其为青华公子。不过青华公子却在某天凭空消失了,坊间传言不一,有的说是青华公子被一只千年狐狸精迷惑,把命送在了她手里,还有说是青华公子修炼时走火入魔,自个儿杀了自个。

原主与这青华公子交情匪浅。

原主虽是妖,却是心怀善念的妖,青华公子虽是天师,但却是不拘于成见的天师,青华公子收伏千年松妖时,影儿还曾助其一臂之力。

原主知道青华公子一直心慕于一个女子,不过那女子已嫁作人妇,青华公子却是痴心不改。因有相师预言那女子会命丧妖口,青华公子日夜担心心上人,甚至曾整整一年暗中守护在她左右。

不过这种方式并不保险,青华公子四下寻找一劳永逸的办法,这期间也请教过原主。彼时原主正苦苦寻找自己的恩人少年,两人也作过约定,都把彼此的事放在心上,若是有什么线索及时通知对方。

再后来见到青华公子,是告别的。青华公子告之原主,自己已经找到了一劳永逸的办法。他遇见一笛师,对方声称可以将他的全身修为炼成笛子,用笛子来护佑心上人。

原主当时十分的震惊,用全身的修为炼笛,对于修道之人,这无异于是拿自己的性命作交换。原主怕那笛师不怀好意,劝青华公子三思,但青华公子心意已绝。鹅毛般飘落的大雪,原主看着青华公子绝决的身影消失在一片白茫大地中。

影儿搜索着原主的记忆,又瞧了瞧那笛子,这笛子,是不是就是青华公子用全身修为炼成的呢?

“你母亲可告诉你,这笛子是从何而来?”

“这笛子,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是一个乞丐给我母亲的。据我母亲讲,那乞丐约摸得五六十了,穿得破破烂烂,像是长途跋涉了很久,脚上的鞋子底都断了,母亲瞧他可怜,给了他十两银子,他却说什么也不要,反倒是给了母亲这支通体漆黑的笛子。一个乞丐缠着母亲让她收下笛子,按理说母亲该是十分的害怕,可母亲说她当时的感觉怪异极了,非但不害怕,对这乞丐还有股莫名的亲切感。”

“后来呢?”

“后来母亲收下了这笛子,问那乞丐这笛子叫什么名字,乞丐说叫飞雪笛。当时母亲开心极了,念了好几遍。”詹奇瞧着影儿,笑了笑,“你知道为何家母会开心么?因为她生平,最喜欢的就是雪啊!母亲曾想接济那乞丐,可那乞丐却固执地很,一个人离开了,再后来,他被人发现冻死在了城郊破庙里。母亲听到消息时,难受了很久,默默流了许多泪。”

影儿微微叹了口气,“这笛子,你可知道怎么用?”

詹奇有些汗颜,“这笛子,母亲生前将它妥善保管,并没有随身佩戴,后来母亲感染了恶疾,临终前,不知怎地又想起了这个笛子,交在我手上,还让我必须随身携带。说是可以化符杀妖,具体怎么个操纵,母亲并没有说。”

影儿下意识地拿了拿笛子,发现笛子入手她并没有任何不适感。影儿微微叹了口气,这化符除妖看来是夸大其词了,若是慑妖极厉害的宝物,如何她一点反应也没有?这笛子,八成与青华公子也没什么关系。

影儿将笛子还给了詹奇,看了看四下,“我们所对付的妖,能够任意幻化人形,况且敌是暗我在明,对付她很是棘手,不过,眼下我心里有个计较,不知行不行得通。”

————

百灵与阿星躲在街角,瞧着县太爷府上。

阿星十分的紧张,“这……这县太爷夫人真的是妖……待会该怎么办?要是她直接发怒把咱俩吃了怎么办?”

百灵白了他一眼,“瞧你这怂样,不是说有我了么,我保护你。”

“呸!那是妖啊!还有啊,秋姑娘推测的对么,万一……”

百灵作了个嘘的手势,只见县太爷携着夫人孩子出了门,正准备上轿,百灵跟阿星急忙奔了过去。

县太爷吓了一跳,“怎么了?”

百灵慌慌张张道:“我家姑娘还有詹世子查到了线索,那个刘传志还没死,先前受了重伤昏迷着,今天传来消息说是已经醒了,可以说话了!”

县太爷脸色骤然一变,“没……没死……”

“对对,我家姑娘跟詹世子已经赶往百花巷了,县老爷你赶快派些人手,好一起捉妖啊!”

县太爷脑门满是汗,他看着徐氏,“夫人,这……”

徐氏微微一笑,“原来刘公子已经醒了,有刘公子提供线索,看来这妖物用不了多久便会伏法了,妾身先恭喜老爷了。“

徐氏握了握县太爷的手,回头对百灵说,“你先去百花巷,老爷马上就派兵过去。“

百灵拉着阿星便跑了,转过街角探头一瞧,只见徐氏又安抚了县太爷几句,牵过了马匹,直接跨上马像百花巷奔去。

“我得赶快禀告姑娘,徐氏已经来了,好让姑娘做好准备。“百灵说罢便扔下阿星,一个人飞奔了出去。

阿星跺了跺脚,“你等等我啊!“跑出街道一瞧,只见一只百灵鸟越飞越远,百灵的身影儿却瞧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你是我的眼(15) 百花巷。

柳燕儿房间。

柳燕儿并不在房间,躺在床上的也不是刘传志。而是詹奇。

影儿藏在帘子后面,手中握着把匕首。詹奇握着飞雪笛,一旁的剑已出鞘。他有些紧张,毕竟他只会些功夫,也不会捉妖,飞雪笛能不能化符慑妖也没个准。唯一指望的,便是在徐氏来时尽快出击。

詹奇扭了扭头,“秋姑娘,你还是出去吧……留我一人在这就好。”

影儿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还说这话,多一个人总比你自己一人强。“

詹奇还待说话,影儿作了个嘘声的手势,窗外一只百灵鸟在半空中盘旋了几圈,幻化出百灵的身影,低声道:“姑娘,她来了。”一张脸红扑扑的,鼻尖满是细汗,她是生怕徐氏赶在了自己前面,所以才幻化出原形用了全力飞来。

影儿点了点头,小心谨慎地辨听着周边的环境。

她心道徐氏是妖,能够任意幻化人形,并且自己未感应到任何妖气,说明徐氏的法力不在自己之下,料着她眨眼便到,没承想等了盏茶功夫仍未发现任何动静。

“你亲眼看到徐氏来这方向了?”

“必不会错的,我亲眼看着她上了马……”

“不对……”

影儿满腔疑虑,徐氏用妖力御气而飞便可,如何还骑上了马?正这么想着,突然听着墙外马蹄声响,紧接着徐氏便奔了进来,“听百灵姑娘说刘公子醒了……”

她没瞧见帘后的影儿,语气关切道:“刘公子说是知道妖物……”走近床边,手中多了柄匕首,直接冲着床上的詹奇扎去,“刘公子既然不信守诺言,也别怪我……”

詹奇一个翻身踢开了徐氏手中的匕首,与此同时影儿也从帘后闪出,一把抓住了趔趄的徐氏。

“你们……”徐氏又惊又疑,转瞬又反应过来,“好一个诱虎出山。”

影儿一个用力直接把徐氏甩在了地上,嘴角溢出了血丝,若是一个法力深厚的妖怎会如此?

影儿暗叫:“不好!”

詹奇也意识到了问题,两人心中想的一般,直接出了府门,詹奇一个口哨唤来枣红,两人共乘一骑,直奔去了白清山。

若不是怕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影儿直接腾空而飞了,好在枣红是汗血宝马,速度疾快,影儿蕴了法力在马屁股上轻轻一拍,枣红骤然加速,詹奇心中虽然怪异,但来不及多想。

到了白清山祭坛所在,远远便瞧见一旁停着辆马车。祭坛的五个柱子上分别绑了五人,包括周妙人与夏玉清,其余三人想必是先前失踪的天师,此时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夏玉清神智不清,嘴里嘟嘟囔囔不知说些什么,周妙人被灌了软筋粉,浑身瘫软,嘴里骂骂咧咧,“好你个县太爷,助妖为虐,枉为百姓父母官!“

“迫不得已啊……本官实在不想啊……你们放心,等救了珂儿,我为你们请和尚念往生咒,下一辈子我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县太爷拉着珂儿进了血池,令珂儿坐在里面。珂儿明显被这情形吓坏了,“我要娘亲……我要娘亲……爹,我不要做这里面……“

“乖娃子,爹在给你治病,你听话,乖乖坐在里面……“

县太爷把珂儿按下去,珂儿又坐了起来,无奈下县太爷一巴掌打了过去,珂儿从被未父亲这般打过,一时吓懵了,僵硬地坐在血池里一动不动。

县太爷眼里含着泪,“别怪爹,爹是为了你好。“

他走出血池,来到一个天师面前,拿着匕首的手战战兢兢,“对不起啊……对不起啊……“他试了几次都没下去手,回头看了眼珂儿,咬了咬牙,一下割透了天师的喉咙,血汩汩而流。

珂儿吓得脸色惨白,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浓烈的鲜血顺着血槽流入血池。

县太爷又待割第二个天师的喉咙,影儿与詹奇赶到。影儿脚尖在马背上一点,一跃而起,将县太爷踢倒在地。

“你们……玉儿呢,我夫人呢,你们是不是把她杀了?”县太爷叫道。

“快去把珂儿抱出来!”影儿抓着县太爷的衣领,后者却抓起她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口,影儿吃痛,反手一掌,县太爷被打得撞在树上,鲜血直流。

“你们不要打我爹爹!你们不要打我爹爹!“

珂儿坐在血池中大哭,一阵大过一阵,随着他的哭声,四周突然狂风大起,尘土飞扬。

彼时詹奇正要抱出珂儿,突然感觉阵阵寒意,只见怀中的珂儿突然抬起了头,双眸漆黑,嘴里发出的声音似镜片在地上摩擦般刺耳,“你们不要打我爹爹!”

珂儿这么用手一推,看似没什么力量,可詹奇却觉得一股大力袭来,他整个人被迫飞起,砸在树杆上又落了下来,眼前直冒金腥,喉咙一股腥甜,怕是伤到了肺腑。

珂儿转过身,直勾勾地看着影儿,“你伤了我爹爹!”

说话间,人已到了影儿面前,手向影儿双眸抓去,影儿蕴起法力阻挡,却发现珂儿的法力大到惊人,她竟微感有些吃力。

珂儿感应到了什么,喋喋笑道:“原来我们是一类人。”左手缓缓抬起。

影儿瞥见了珂儿露出脖子外的土黄色珠子,霎时反应过来,怪不得珂儿难以对付,原来是有土灵珠助力。

影儿不敢小觑,也顾不得暴露身份,右手蕴起法力,正待挥出,却瞥见詹奇举着剑摇摇晃晃地冲了过来。

“詹奇不要……”

珂儿感应到背后有人来袭,一个跳开,身子如陀螺般转着,竟然幻化出了一面镜子,再这么一转,又变幻出了影儿的样子。

詹奇举到半空中的手一下子顿住了,那“影儿”咯咯笑道:“英雄救美嘛,可世子爷有这本事么?”

影儿想要去救詹奇,可那镜子一晃又变成了“詹奇”的样子,跟詹奇同样叫道:“影儿,我是真的,他是假的!“

影儿一时不能分辨,两个詹奇站在一起,其中一个转头看着另一个,“原来你是镜妖,怪不得能变幻出任意人形?“

说话的同时,手也伸了出去,声音瞬时又变得刺耳恐怖,“世子爷,你要死在自己手里了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你是我的眼(16) 珂儿的手变成了镜面,尖端锋利如刀,眼看便要插向詹奇的胸部,只见那柄黑如铁的飞雪笛悬飞到半空,颜色开始由黑渐渐幻化成白色,飞速悬转,一层结界如水面般自笛子中心向四周蔓延,锋利的镜片受到了阻挡,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噬出来,珂儿整个人飞了起来,撞在树上。

飞雪笛犹自不停,符箓幻化而出,直接贴在了珂儿脑门,他浑身包裹的镜片慢慢淡进了体内,漆黑恐怖的双眼也恢复了正常,十分茫然地看着四下,浑不知发生了什么。

影儿见詹奇无事,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几步想要跑到詹奇身边,那飞雪笛突然把矛头对准了她,悬空飞到她的眼前,符箓隐隐而出。

影儿只觉得呼吸一窒,那柄飞雪笛周身剔亮,隐隐可以看到“青华公子”四字。影儿暗叹一句,这果然是青华公子用毕生修为幻化出的慑妖笛,想必是感应到了她的妖力,所以才准备对付她。

影儿慢慢后退一步,双眸隐约可见碧绿,好在她背对着詹奇,詹奇并不能看到她的变化。

影儿心道苦也,这下由不得她再隐藏身份了,便在这时,只见詹奇抬了抬手,叫了声:“回来。”

那飞雪笛仿佛听懂了一般,只略微一犹豫,转瞬飞回了詹奇手中。

詹奇只觉入手一片清凉,他轻轻握了握,笛身渐渐由炫白恢复了原样。

从飞雪笛护主到回到詹奇手中不过眨眼之间,詹奇望着手中黑如铁的笛子,有一瞬间怀疑适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现场的情形周妙人尽收眼底,他瞠目结舌地看着飞雪笛,喃喃道:“原来……原来江湖上传言是真的……青华公子竟真的……“

场中沉寂了好一会儿,周妙人突然叫道:“喂,詹世子,你这笛子可是宝贝啊!从哪得得来的!有了这飞雪笛,天下的妖怪见了你都得让道走……苍天啊,真是不公平啊,我周妙人苦修了四十余年,还不如人家一个宝贝笛子……“

他兀自哀嚎了一阵,跺了跺脚,“秋姑娘,詹世子,你们愣着干啥,快给我松绑啊!夏天师也不知道死了没……“

五个天师,已经死了两个,剩下一个跟夏玉清同样处于昏迷状态,周妙人活络着手腕,走到一脸茫然的珂儿面前,抬腿踢了一脚,“没承想你竟然是个镜妖!怪不得幻化的人形没一点破绽!“

镜妖,顾名思义,便是由镜子幻化而成。镜子作凡物时的作用便是映人影像,成妖之后,但凡被镜妖的双眼看过,便能幻化出同样的人形,单从外表上是没有丝毫破绽的。周妙人与影儿并不熟悉,当时镜妖便是幻化成了影儿样子把周妙人骗了出去。

县老爷见事情已经败露,神情灰败,瞧着周妙人还要打珂儿,连滚带爬地跑到珂儿身边,一把将他护住,哭道:“全是我们的错!珂儿只是受害者!天师老爷绕过珂儿吧!“

那边百灵与阿星押着徐氏也来到了祭坛这边,徐氏一见这情形,知道事情已经失败,跌跌撞撞地跑到县太爷与珂儿身边,“是我害了你们父子俩啊!“三人抱头痛哭。

周妙人看着三人,很是奇怪:“原先怀疑徐嫂子是妖,没承想珂儿才是妖,只是你们两个凡人如何生了一个妖孩儿?难不成这珂儿是捡来的?“

徐氏擦了擦眼泪,爱抚着珂儿的脑袋,“珂儿是我跟老爷亲生的……我先前也是妖,不过后来经历了抽筋淬骨成了凡人。“

县太爷哭泣道:“夫人是妖时也是好妖啊!从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当年我办事回来,因为赶路着急,错过了驿站,在这偏僻的山头露宿,当时有妖怪想吃我,还是夫人救了我啊!“

县太爷当年被徐氏救了之后,便对徐氏情有独钟,徐氏自知是妖,人妖殊途,不过她也被县太爷的诚恳感动。随着县太爷回到了淮青县,没过多久两人便成了亲,恩恩爱爱。

后来一个过路的天师,察觉到了徐氏的身份,并且告知了县太爷。县太爷这其中的心理历程自不必说,虽恐怖下也想听从天师的吩咐设计把徐氏收了,但念不住对徐氏一往情深,又想着徐氏救过自己,嫁过门以后操持家务井井有条,不但没有伤及任何百姓,还与自己深入到百姓群中体察民情,深受百姓爱戴。

好在那天师也是一个开明的天师,警告了徐氏几句便离开了。经此一节,徐氏与县太爷彼此间更加信任。徐氏为了县太爷,抽盘淬骨,涤清了妖脉,经历了万般痛楚终于做成了凡人,不过天意弄人,徐氏在成凡人之前已经有了身孕,生下的珂儿也带有一半的妖脉,简单的说,珂儿是半妖。

半妖身上的妖脉是死脉,若死脉触发成活脉,便会成妖择人而噬,当然也有半妖一辈子未成妖的先例。县太爷与徐氏便存着这种侥幸的心理。

在珂儿两岁的时候,两人日夜担心的事发生了,珂儿的死妖脉不知如何被诱发,在一次哭闹时,双眼漆黑,脸面上也幻化出了镜面的模样。寻常人类吃的食物已经无法满足珂儿,徐氏便买来鸡鸭之类的令珂儿饮血裹腹。不过随着珂儿日夜长大,动物的血已经不能满足他的胃口,直接前一段时间幻化成妖形吃了屠夫的心肝。

詹奇听到这,恍然想起了屠夫儿子湉儿说的那句话:“是父亲杀死了父亲……“

“怪不得,当时珂儿必是化形成了屠夫,然后挖掉了心肝。“

徐氏抹了抹眼泪,“当时老爷一去案发现场,一瞧尸体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是珂儿作的孽。回来一看,珂儿的手上果真满是鲜血,嘴里也咯吱咯吱吃着什么东西……“

县太爷当时见状,拿起刀子便要砍掉珂儿,徐氏护犊情深,拼命护着,珂儿当时浑不知出了什么事情,哭叫道:“爹爹,我又做错什么事了么?“

就这么一声爹爹,让县太爷手中的刀咣当掉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你是我的眼(17) 影儿已经明白过来。

“妖想要做成凡人,除了拔筋淬骨清血脉,还有一种方式便是用五个天师祭祀五神。在珂儿出现第一次杀人取心肝后,你们便故意放出妖物作乱的消息,好吸引天师过来用于祭祀,用这种方法将珂儿体内的妖脉清除。“

县太爷拍着自己的脸,哭道:“我对不起死在珂儿手里的人啊,我也对不起你们这几位天师啊,可珂儿是我的孩子啊!夫人经历过拔筋淬骨后半条命都差点没了,若是珂儿也用这种方法,估计也活不过来了,我们只能用祭祀五神的方法啊!”

一家三口抱头痛哭,珂儿叫道:“爹爹你骗我!刚才你说的都是假的,珂儿不是妖,珂儿不是!”

周妙人叹了口气,“包括这两个天师,总共死了五个人,县太爷,你枉为一地父母官啊!为了自己的孩子,难道对其他人的性命不管不顾了么?”

周妙人拿出了挂在腰畔的酒葫芦,拔开瓶塞,又掏出一面符箓,詹奇问道:“这符箓是?”

“把这小妖怪变成原形,装在我的酒葫芦里,看看哪天去炼成丹药。”

詹奇的脸色十分怪异,眉宇间还有些恶心,“你这葫芦里装的都是妖怪?“

周妙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不装妖怪装什么?前段时间收了个蝶精跟蛤蟆怪还在里面,今天再收个小镜妖……“

徐氏跟县太爷护住珂儿,“周天师,求求你放过珂儿!“

周妙人硬起心肠,“别跟我求情,本天师收妖二十年,求情的威胁的什么样的花招没见过,但凡是害过人的妖,本天师一概不会放过。何况你这珂儿,这才不过五岁妖脉就已经活络了,妖力又是大得吓人,也好在现在收了他,若是再长大一点,怕能对付他的天师寥寥无己。“

半妖首次妖脉波动时,一般在二十岁左右,珂儿的情况确实十分罕见。影儿想了想,“这其中的原因怕是在那枚土灵珠上。“

与珂儿斗法时,影儿无意间瞥见了珂儿脖颈中的土灵珠,她走上前几步,自珂儿脖中将土灵珠扯了下来。

徐氏与周妙人脸色均是一变,“土灵珠?土神遗落的珠子竟然被这小孩子戴着?“

徐氏也恍然大悟,神情又是一顿懊悔,“这是我生下珂儿后,好姐妹蜘蛛精送与我的,说是可以延年益寿,我当时还怀疑此物是不是天下人趋之若鹜的土灵珠,蜘蛛精还说不是……“她连连摇头,悔恨的泪水夺眶而出,”必是因为珂儿戴着的土灵珠催发了他的妖脉,若不然也不会……天意弄人,好姐姐,你对我心地是真的好,却没想到弄巧成拙。“

影儿将土灵珠收到怀中,微微一笑,“你那好姐妹舍得拿这天地奇宝送与你珂儿,看来你们情分不浅。“她手放在珂儿额间,明显感觉到,这土灵珠取下之后,珂儿的妖脉波动的很是薄弱。

影儿道:“周天师,你来看看,这珂儿的情况是不是好多了?以我来推测的话,只要珂儿不再受外力刺激,再次成妖害人的机率很小,若是再被一个得道高人带在身边的话,这珂儿的妖脉怕永远不会再波动。“

影儿话里的意思十分明显,徐氏与县太爷立即反应过来,求着周妙人收珂儿为徒。周妙人早些年便有收徒的打算,但从未想过收一个半妖。徐氏两人苦苦哀求,周妙人又瞧了瞧珂儿,他从未结婚更未生子,先前在府上见着这珂儿也是十分的喜爱。周妙人犹豫道:“这……“

徐氏立即拉过珂儿,“珂儿,快,叫师父!“

珂儿人虽小,但头脑聪慧,隐约知道自己这性命就掌握在这个八撇胡天师手里,他爬了过过抱着周妙人的腿,叫道:“师父!“两眼泪汪汪。

周妙人长长叹了口气,“好吧。我可以收珂儿为徒,但死去的五人不能白白就这么死了。“

徐氏擦了擦眼泪,“我知道,这一切,都因我而起,我愿意赎罪。“

她抱过珂儿,又说了几句话,珂儿异常地懂事,不断地点头。

“珂儿你记住了么?“

“记住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会好好听周……不,我会好好听师父的话。“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痛哭了一阵,县太爷点了点头,周妙人叹了口气,抱起珂儿向山下走去。

徐氏与县太爷瞧着两人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了,县太爷回头含泪望着徐氏,“夫人,可怪我?若不是嫁给了我,你现在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镜妖。“

徐氏摇了摇头,“做妖有什么好?跟老爷在一起这十几年,是我四百年来过的最幸福充实的时光。我无悔,也无怨。愿来世不再为妖,与老人爷案齐眉,白头携老。“说罢,撞树而亡。

县太爷叫道:“夫人,你等等我,黄泉路上我陪你。“拿起匕首插向自己的胸口,爬到徐氏的身边,断气而亡。

回到山下时,已是黄昏。

影儿与詹奇把县太爷与徐氏合葬在了一起,另外两个死去的天师也分别葬下了。

先前县太爷赶来的马车,现在由阿星驾着,里面躺着昏迷的夏玉清与另一个天师。

周妙人与珂儿就在山脚下等着,珂儿拉着周妙人的手,似乎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问自己的父母去哪了,只是流下了两行泪。

周妙人叹了口气,”走吧,先回驿馆吧。“

夏玉清与另一个天师被灌了大量的蒙汗药,第二天已经醒来。

影儿几人只告诉说是妖是徐氏,已经伏诛,县太爷在这过程中也受到波及,不幸死去。至于珂儿,则被周妙人收成徒弟。

夏玉清也发了快报给朝廷,一县之主死了,县内的事务大大小小暂时由师爷代理着。

祸乱淮青县的妖物一事终于告一段落。

在驿馆休息了几日,周妙人带着珂儿离开,临行前,周妙人瞧着影儿,笑道:“秋姑娘此番收获不小啊。”

这收获,指的便是土灵珠。

影儿微微一笑,“哪比得上周天师收了一个徒弟?”她摸着珂儿的脑袋,“珂儿小小年纪聪慧非凡,假以时日,必是周天师的骄傲。”

周妙人灌了口酒,捏着自己的八撇胡,低声道:“土灵珠非是凡物,秋姑娘自是知道这天底下有多少人在觊觎它。可知有个词叫怀璧有罪?”

影儿绞着自己的发梢,颇有些自负道:“可惜,天底下能从我手底下将此物抢走的人寥寥无几。”

周妙人哈哈大笑,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詹奇一眼,带着珂儿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你是我的眼(18) 夏玉清因为要回京复命,也早早离开了驿馆。

影儿拿到了土灵珠,也没什么心事了。原主这半年多的时间闷在詹王府,情绪沉闷,这也影响了她,影儿有心想在淮青县四下转转散散心,并不着急离去,她邀请了下詹奇,詹奇欣然应往。

清城是淮青县邻城。清城虽小,但有条着名的美食街,不但在清城,便是在整个江北地区也是有名的很。

原主在前往京城前,路过此地,当时想着早早去詹王府找恩人,便没有在此地逗留,这在原主心里是个小小的遗憾。

慕名来到了清城美食街,虽然还未到饭点,但街上行人摩肩擦踵,人手里拿的均是些特色小吃,各种气味飘香,诱人味蕾。

一进到这美食街,百灵便兴奋地四处乱跑,阿星回头看了眼詹奇,詹奇笑了笑,冲他点了点头,阿星也撒开腿跟着百灵,叫道:“臭丫头,你跑什么跑呢。”

影儿爱吃糖葫芦,远远便看到一家卖糖葫芦的铺子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因人流拥挤,詹奇怕挤着影儿,便替影儿排队,过了半刻钟,影儿瞧着詹奇举着糖葫芦跟人解释着什么,满头大汗,她几步走了过去,问了句,“怎么了?”

不等詹奇回答,那铺子伙计便说道:“哪有赊账的啊,就一串糖葫芦至于么,小本买卖经不起赊账啊。”

原来詹奇没有带银子的习惯,寻常时候买东西都有阿得掏钱,可现在阿星跟着百灵跑了,詹奇排了老大的队也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影儿听罢哈哈大笑,付了银子拉着詹奇走出了人群。

詹奇两颊微微有些红,“刚才……好尴尬。“

影儿双眼笑成了月牙状,“可我看着很暖心呢,堂堂世子爷亲自给小女子买糖葫芦,真是荣幸呢。”

那糖葫芦颗颗圆润红艳,挂着晶莹的糖稀,影儿小巧的舌尖咬掉一块糖稀,“好甜的呢。”她又咬掉了半颗山楂,酸感直冲味蕾,又带着些甜腻,她边嚼边点头,“好吃呢。“

詹奇笑道:“你们女孩子就爱吃这酸甜的东西。“

影儿一口气吃掉了三颗,还剩下最后三颗,“你不吃么?”

詹奇摇头。

影儿又吃掉了一颗,“你不吃么?”

詹奇摇头。

影儿又吃掉一颗,串上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颗,影儿再次问道:“你不吃么?”

詹奇忍不住了,不过他咬了一半就差点吐掉,酸得眉毛皱成了一团,影儿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原来这么酸……你是怎么吃下去的……“

詹奇顺手想要把剩下的一半扔掉,影儿拿过他的手一口撸进了嘴里,含糊不清道:“酸酸甜甜才有味道么。“

詹奇瞧着自己手中孤零零的木串,想着影儿嚼在嘴里的糖葫芦是自己咬过的,清俊的脸霎时红了一片。

两人边走边吃,起初詹奇还碍于身份,最后受到影儿的感染,也变得无拘无束起来,一张小肉饼吃得满嘴流油,影儿贴心地给他擦了擦油渍,指了指前面临江而建装饰的格外富丽堂皇的一家粥铺,“我们去那坐会吧?“

詹奇瞧着墙上挂着的价位表,有些难为情道:“我没带银子。“

影儿噗地一笑,拉着詹奇走了进去,选了个上等的临窗雅座,对着店小二一出手便是十两银子的小费,店小二两眼都直了,热情得恨不得把脸笑出花来。

除了粥,也有各类稀奇瓜果,特色小菜,影儿把名字取的好听的,店小二推荐的全都点上了,一顿饭花下来差不多近八十两,詹奇虽然贵为世子爷,但在府内尽受苛待,一个月的月银不过是三十两,平日里他出入的也都是些平民场所,生活节俭,影儿这绰阔的行为让他有些汗颜。

“秋姑娘貌似很有钱。“

“从没有为钱发过愁。“

詹奇自尊心有些受挫,微微有些失落。

精致的小碟子装的各样的点心、小菜。两人适才已在街上吃了一路,詹奇并不饿,只是喝了一口粥,然后便看着影儿吃那个夹这个,还品评一番,末了,影儿摇了摇头,“这家店不过是位置好,装饰的典雅,里面的东西么,嗯,除了这个红豆糕不错,其余的不吃也罢。”

“等哪天若是有机会,我带你去孟县,那里有家刘记粥铺,粥做的特好吃,特别是那八宝粥,真真的香,火候控制的很好,豆子煮的更是甜濡,入口即化呢,那家店还做甜沫,甜沫你晓得么,听名字带个甜字,其实是咸的呢,我第一次喝就爱上了,一口气喝了八大碗,把那刘婆婆都惊呆了。”

詹奇笑道:“在县太爷府上时,就发现秋姑娘对吃喝挺在行的,去哪带着你这么个朋友,省事得多了。”

“我开始对这也不太在意,不过后来心里就有了个念想,想要带着……想要带着心爱的人一起游山玩水,反正钱我有的是,对各地风俗地理也都了如指掌,他呢,只要开心就好了。“

影儿所说的,便是原主对找到恩人少年之后的生活设想。原主拼命修炼,法力深厚,便是要自己强大到可以保护他,至于钱么,她打个响指便有了。恩人少年什么也不需要做,什么也不需要操心,只需要吃喝玩乐便可。

想象得很美好,可惜了原主的这个恩人少年不是很如意。

粥铺旁边,便是一个许愿树,两人瞧着热闹,便也跟着许了愿。影儿的愿望很简单,简单明了地写着“希望詹青安安稳稳活到老。”然后便把许愿盘大大咧咧地往树上一挂。

詹奇正好瞥见,心里微微有些失落。

“你许的是什么?”

詹奇不让看,忙把许愿牌挂了上去,晚风徐徐,詹奇的小字迹格外清隽有力。

“佳人在侧,愿其回首。”

两人并肩而行,詹奇怀了心思,不怎么说话,倒是影儿说个不停,詹奇忽然问道:“秋姑娘,可否冒昧地问一句,为何你对二弟如此痴心?”

影儿微微一愣,正要回答时,忽听得身后有人叫道:“世子爷,你们在这!”

“姑娘!不好了,好像有人知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你是我的眼(19) 百灵与阿星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影儿用手按住她的肩膀,“百灵,沉住气,怎么了?”

百灵努力吸了口气,平复了下心跳,低声道:“土灵珠在姑娘手上的消息不知谁走漏了出去,适才我与阿星正玩着,就被几个黑衣人鬼鬼祟祟地跟上了。”

影儿双眉微微一蹙,知道她身上有土灵珠的人除了眼前的几位,剩下的便是周妙人,难道周妙人故意把消息泄露了出去?

“对方是人还是妖?“

“人,功夫一般,被我打跑了。“

“喂,什么叫被你打跑了,我也有出力好不好,是被我们两个人打跑了。“

“切,对方共有六人吧,我打了四个,你打了两个,这没说错吧!“

阿星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他确实只打了两个,本来还想着保护百灵一二,可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两人打倒,回头一瞧,百灵那边已打倒了四人。

阿星突然想了什么,“对了世子爷,周天师临走时要我把这个教给你。“

周妙人留给詹奇的是一个锦囊,詹奇打开一瞧,里面有一字条,“小心秋影儿跟百灵。切记。“

詹奇将纸条揉成一团,没有说话。

因为知道有人盯上了自己,影儿不想在外面多待,便找了个酒楼订下了房间,几人早早回房休憩。

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天起来吃早饭的时候,阿星打了着呵欠,“还以为晚上有情况呢,害我警惕了半宿,临天明时才睡着,没承想那小毛贼那么胆小,打趴下便不敢再来了。嘿,当时走的时候还放狠话呢!“

百灵白了阿星一眼,拿个馒头塞进他嘴里,“什么也不知道,傻瓜。“

夜间的时候,影儿出于安全考虑,在整个酒楼布下了结界。半夜时分分别来了两拨人,第一拨不过是些会些功夫的凡人,百灵轻而易举地便打发掉了,第二拨却是两个小妖,未到结界便感觉到此处有高人,遥遥对着影儿一拜便灰溜溜地走了。

不是没有人来袭,而是影儿与百灵提前把来来袭的人清理掉了。

影儿想着土灵珠在自己手上的消息怕是被越来越多的人、妖知晓,回程的路怕不会安稳。她有心让詹奇与自己分开走,一来是想着避开他,自己动起手来也不用顾虑身份,二是怕跟着自己给詹奇带来无妄之灾。

可詹奇却一口拒绝了,晃了晃手中的飞雪笛,“人的话,我不怕,妖的话,有飞雪笛在,我更不怕。危险来临,我如何能舍弃了姑娘独行?这类话休得再说。“

影儿知道詹奇的心性,也不再坚持。詹奇有自己的枣红汗血宝马,影儿等几人也在集市上选了自己的坐骑。

几人出了城区,一路西行,周边环境渐渐偏僻,转过一个山坳,偶尔看到上山砍柴的樵夫,再瞧不得其他身影,正要窜过一片树林,四下突然窜出二十多个肌肉虬结的大汉,詹奇与阿星如临大敌,影儿与百灵倒是云淡风轻,毕竟只是一些凡人,稍稍用些法力便可以解决掉了。‘

于是詹奇便惊讶地看着气势汹汹的一众人开始肚痛头痛,痛得甚至满地打滚,正在惊愕间,影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人怕是吃坏了肚子,咱们赶快走吧。“

途中又遇到一拨埋伏,功夫明显也高出头一拨人,可这些人哪是影儿等人的对手,没片刻功夫便灰溜溜地败退了。

临到正午时,几人在溪边休憩。詹奇脸色并不是很好看,借口上游的水清澈一些,便拉着枣红去上游喝水,马儿喝得欢快,詹奇的心情却不那么欢快。

阿星小心翼翼地瞧着他的脸色,“世子爷,你怎么了?”

詹奇不答反问,“你跟百灵姑娘在一起时,什么感觉?”

阿星一下子泄了气,十分的懊恼,“这个百灵……哼,怎么说呢,就在清城美食街打那六个黑衣人,本来想彰显下我男儿本色的,结果我要死要活打倒了两个,想护着百灵来着,她倒好,也没见她怎么打,其余那四人就滚地找牙了,这家伙还拍着我肩膀跟我说保护我……世子爷啊,我觉得我窝囊啊!”

阿星虽是詹奇的贴身仆人,但从小在一起长大,感情比一般的主仆要深厚的多,况在府中詹奇受冷落了这么多年,阿星一直不离不弃的,詹奇在心里对他便如对自己的兄弟一般,阿星对他有什么话都直说,詹奇也几乎从未摆过世子爷的架子,平常有什么心事也会跟他讲。

詹奇苦笑了一下,“我又岂不是一样的感觉。我跟秋姑娘,你也看到了,那些人功夫高超,我一打二很是吃力,后来还是秋姑娘解了这边的围……我一个男子汉,却要被一个女孩子保护……我……”

“世子爷,你是不也觉得自己很窝囊?”

詹奇灰败着脸,“你想保护她,却发现她根本不需要你的保护……我……”

“唉!”

“唉!”

主仆两人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阿星突然问了一句,“世子爷,你是不是喜欢秋姑娘?”

詹奇神情大窘,“休要胡言,秋姑娘心里的人是二弟,我如何……”

“二爷什么人咱又不是不知道,世子爷忍心让秋姑娘断送在他手里?反正秋姑娘现在没嫁给二爷,世子爷你就追么,女孩子么,简单的很,多给她钱就行了……不对,秋姑娘有的是钱……那就好好保护她……也不行,秋姑娘好像比世子爷你厉害哦……唉,完了完了,秋姑娘好难追啊……”

影儿倚着树杆微闭着眼睛,突然一连打了两个喷嚏,暗自腹诽,是谁敢骂我?

春日的阳光正好,她微微有些倦意,任由自己的思绪飘散。闭眸休息了一会儿,就听着阿星踢着靴子走来了过来,影儿掀了掀眼皮,“你家主子呢?“

阿星委屈道:“我就唠叨了几句,世子爷就骂开我了,说他要一个人静静。”

除了几人,随行的还有个武夫,是詹王府特地派来保护詹奇的,等了一会儿不见詹奇回来,那武夫道:“我去瞧瞧俺家世子爷。“

影儿点了点头,看着百灵与阿星在溪间捉鱼,百灵捉到了鱼,捏着鱼尾巴甩向了阿星,阿星则撩起水泼向百灵。

影儿嘴角不由勾起了一个笑意,但她脑袋里一下子闪过了什么,糟糕,詹奇有危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你是我的眼(20) 影儿脑海中忽地闪现出原主上一世的记忆。

上一世原主因为强烈感应到恩人少年会有不测,便没有去淮青县,只在暗中保护着詹青,倒是詹奇去了淮青县被妖怪挖去了心肝。

灵柩运回来停在灵堂,詹青曾装模作样地给哥哥守灵。出殡之日,抬棺木的下人脚滑了一下,棺盖划落在地,原主曾瞥见詹奇的尸首上有诸多淤青,肩膀也被砍伤,原主目力甚好,认出了伤口是被锋利的剑器所伤,绝不是妖物所为。

当时原主对詹奇的死因有所怀疑,但没有往心里去。毕竟詹奇死了,詹青顺理成章继承了世子爷的身份,她受詹青影响,隐隐觉得詹奇就这么死去也是好事,便没有节外生枝。倒是阿星一直对詹奇的死耿耿于怀,口口声声称自家世子爷不是被妖所害,但没过几天,阿星便被人发现溺死在河中,先前保护詹奇去淮青县的几个武夫也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影儿缓缓睁开了眸子,精光乍现。

身子一掠,化作一道白色光练飞了出去。

正在溪中嘻笑的阿星一怔,咦了一声,“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哎,你家姑娘呢?“

百灵是妖,目力感应能力自然要强过阿星,她分明瞧见影儿化作原形飞掠了出去,心中怪异是何事令自家姑娘如此着急,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掠起水花往阿星身上泼去,“臭小子,你眼花了吧,我可没瞧见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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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奇远离了几人,独自坐在矮坡上。

此间地处幽谷,林风飒飒,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投下斑斑点点的光影。坡上清草幽幽,天然的绿色地毯,仿佛是大自然不经意织就而成。繁花又是朵朵盛开,引得蝶儿翩迁起舞。林子深处,还有不知名的鸟儿蹄叫。

春意正浓,景色正好,詹奇的心情却是很沉闷,惆怅。

他手中拿着一面帕子,帕子上有些许油渍,又有隐隐幽香入鼻。

在美食街他吃肉饼时嘴上沾了油腥,影儿便是用这面帕子帮他擦拭的。用罢影儿转手便扔掉了,他却鬼使神差地捡了回来。

帕子是京城最大的一家丝绸铺子出品的,右下角金丝勾就的“天字坊”标识格外醒目。天字坊出入的都是些豪门贵族,莫说丝绸成衣,便是一面小小的帕子起码也要二十两以上,何况这面帕子还是上个月天字坊最新出品的,号称是用上万根蚕丝点点勾织而成。

这面不起眼的帕子,售价高达一百三十两。

影儿却说扔便扔了。

她究竟是多有钱啊!

詹奇刚把它捡回来时,心里怀着的是一种异样的情愫,当认清了这块帕子的价值后,他又产生了深深的自卑感。

“没事追姑娘简单呢,多花些钱……不对,秋姑娘貌似很有钱……那就好好保护她……也不是,秋姑娘比世子爷厉害呢……啊呀,秋姑娘好难追啊……”

阿星的话回荡在他的耳边。

他有钱么?

没有,自母亲死后,父亲对自己的态度急转而下,任由着詹青母子两人打压自己,连月银也克扣着,先前的忠仆全都被赶走了,新买进来的仆人们惯会踩低就高,对自己不甚尊重,自己吩咐下的事拖拖拉拉不去做……

他说是世子爷,在府中一点权威也没有。

论功夫,他是个瘸子,虽然天天往校练场上跑,马上使枪也使的好,兵书也读了不计其数,可是呢,谁会让一个瘸子进入军队,谁又会让一个瘸子上战场?他向朝廷申请了数次,收获的全都是冷嘲热讽。

已二十岁了,好男儿早已开始建功立业了,可他呢?未来希望渺茫,他看不到自己的出路在哪里。

詹奇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一无所有。

这样的一个人,如何去爱另一个人?无法给与对方任何东西,也无法保证一个看得见的未来。

由一面帕子,引发了詹奇无数的愁绪。

他越想心里越憋闷,只觉得自己是个一无用处的废物。

他手一松,帕子便随风飘去,飘在了树枝上不甘离开。

“世子爷,大家让我叫您回去呢!”

詹奇吓了一跳,他沉浸在自己的满腔愁绪中,不知武夫何时走到了脸前。詹奇心中汗颜,好在是自己人,若是敌人的话,眼下自己怕要尸首异处了。“

詹奇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走在了前面。武夫小步跟随着,瞧着左右无人,詹奇又是一脸心事毫无防备的样子,他瞅准时机猛地伸腿绊倒了詹奇,整个人跨在他的身上,一柄匕首便要抹过詹奇的喉咙,只见却是一道炫丽的白光。

武夫只觉得手腕俱痛,一只不知从哪来的狐狸狠狠咬住了他的脉搏。

詹奇一掌斜劈在武夫的后脖上,喝道:“谁指使的你?!“

那武夫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丝黑血,竟是咬破藏在舌头下的毒囊自尽了。

詹奇吐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适才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若不是突然出现的白狐,他眼下怕已去阎王爷那报道了。

那狐绒发雪白,莹莹发光,有些恍人眼神,不似凡间俗物,却像天上哪位仙子的宠物不小心落在了凡间一般。

小狐狸本要跳开,詹奇却一把将它抱在了手心里,举着它的脸正对着自己,“你是从哪里窜出来的?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不,是救命恩狐呢!“

小狐狸毛发入手极是柔软顺滑,那双碧眼更是璀璨,眸子清澈如洗,詹奇似乎能在这双眸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他心神一荡,喃喃道:“奇怪,这情景我怎么感觉似曾相识?“

他目光掠到了狐狸尾巴上,一经细看才讶然地发现,这毛茸茸如扇形扑展的尾巴竟是三条!

“三尾白狐!!“

寻常狐狸只有一尾,山间幽谷时常可见,这三尾白狐,可是不世出的神狐!

詹奇双眸大亮,扬着头抱着狐狸连转了几个圈,“三尾白狐!你竟然是三尾白狐!影儿若是知道我遇到一只三尾白狐,还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你是我的眼(21) 詹奇大是喜爱这只三尾白狐,况这白狐还救了自个儿性命。

他把白狐左抱右抱,毛发捋了又捋,甚至还亲昵地贴着它透黑莹亮的鼻子,眼看那爱昵的样子就要嘴对嘴地亲上了,三尾白狐的爪子一下子拍在了詹奇的脑门上。

詹奇哎哟一声,想了想,认真道:“你是母的对不对?对不起,我太忘形了。“

这只三尾白狐就是影儿的原形!

她想到事情紧迫直接化作原形瞬息而来,刚好赶着救下了詹奇。本来打算跳跃间就这么离开,熟料被后者抱住了腰身。

影儿自成形以来,除了一次与个千年狼妖斗法被打回了原形,其他时候,她哪用原形现身过?久不现出原形,再被詹奇这么一抱,一种奇异的感觉遍布全身,当詹奇与她对眸,她心神更是激荡,整个人仿佛陷入了詹奇那双起着涟漪的眸子。

这一幕,似曾相识,在几百年前,原主也是被恩人少年这么抱着,看着。

这种奇异的感觉让她一时不能动弹,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然后便看到詹奇噘着嘴亲了过来。

影儿嫌恶地拍了他一脑门,又听詹奇说什么你是母的,这句话差点让她当场吐血!

她挣扎了几下,詹奇却是越抱越紧,一连串的抚摸更是让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小白狐你别怕,我又不会害你,你救了我,我报答你还来不及呢。“

坡下便是蜿蜒的小溪,詹奇见小狐狸左挣扎右挣扎,看了看小溪,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哦,你定是想来这边喝水,结果误打误撞咬上了武夫。“

詹奇自以为猜对了,抱着小狐狸来到了溪边,按着它的脑袋往水里去,嘴里还喃喃有词,“我之前捡过一只狗,刚开始不喝水,后来我把脑袋这么一按,它就卷着舌头吧唧吧唧地喝了起来。“

影儿心里一万匹草泥马狂奔而过。

她是一只修炼千年的白狐,这个呆瓜竟然把她当作流浪狗,还指望她像流浪狗样喝水!!狐狸喝水的姿势很优雅的好么?

影儿不敢用全力,也是生怕伤着了詹奇,她扑腾了几下,溅了詹奇一脸水花,詹奇哈哈笑道:“你可真是调皮呢。“

他看着小白狐好长一段时间,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不该贪心想要留下你,但是在放你离开之前,你务必跟我见见影儿,影儿瞧着你,必是很欢喜呢。“

他抱起小白狐,临走前又瞧着了那被刮在树杆上的白帕子,顺手拿了下来放在怀中。影儿微微一怔,这帕子不是扔掉了么,他何时又捡了回来?又想着一口一口叫着影儿,而不是在自己跟前唤什么秋姑娘,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抬头瞧着詹奇清俊的侧脸,一时心神有些荡漾。

走了几步,影儿忽地反应过来,糟糕,若是詹奇回去没发现自己怎么办?还有那多嘴的百灵,若是被她瞧见自己化了原形被詹奇抱在手里,不知要怎么笑话自己。

影儿这么一想着,便蕴了法力。詹奇只觉得自己手中软萌的小白狐突然变得力量强大起来,四只爪子在他胸膛一踢,他竟然不可控制地后退了几步,袖中的飞雪笛隐隐作响。

詹奇见小白狐逃了出去,仿佛丢失了一件极其珍贵的东西一般,他急忙跟着跑了过去,转过山林,只见影儿正站在一株桃花树下,双颊嫣红,双眸似嗔含喜。

詹奇忙奔了过去,“影……秋姑娘,你适才可见一只白狐窜了过去?“

影儿抬起葱白般的手随意指了个方向,“有个白影在眼前一晃,往那边去了,想是你口中的小白狐。“

见詹奇还待追,影儿一把拉住他,“傻瓜,还追什么,那狐狸早跑没影了!“

“什么叫那狐狸,那可是三尾白狐,百年一见呢!“詹奇拍了拍大腿,十分懊恼,”我本想着让你瞧瞧再放它走的,唉……“

影儿对着詹奇巧然一笑,眼梢眉角皆是媚色,她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我才不稀罕什么三尾白狐,瞧着你便好了。“说罢兀自转身离开。

詹奇还在懊恼,猛然听到了这么一句,顿时浑身一震,

“瞧着你便好了?“这只是影儿随口说的,还是意有所指?

他的心突突快跳着,那被影儿捏过的手似乎也越来越热。

百灵与阿星见影儿跟詹奇一前一后地走着,前者双颊微微有些绯红,绞着垂在胸前的发梢,不知想些什么。后者一步一步走的极慢,一张脸也是不自然地红着,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两人这是?

百灵忙把影儿拉到了树下,“姑娘,你是不是对詹世子动心了?“

影儿被戳中心事,啐了一口,“净胡说!“转过头不去理她。

百灵却瞧了个分明,拉着影儿的胳膊,笑嘻嘻道:“姑娘还不承认了?之前未见詹青之前,你一口一个恩人少年,整日介也是这幅神情,嘿,姑娘你虽活了千年看样子是成熟多了,可一碰到喜欢的人,你就跟初开情窦的丫头片子一样,我就敢打保票,你跟詹世子久了,你还会撒娇耍萌呢!”

“嘿,别瞎说!我可是千年狐狸了,哪还会什么撒娇!”

“碰到喜欢的人就不一样喽!“百灵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

另一旁阿星也忙把自家世子爷拉到了边,瞧着那厢影儿欲语还休的样子,又瞧瞧詹奇若有所思甚至带着几分失魂落魄的样子,脑筋飞快转着,想着詹奇与影儿从小树林里单独出来,两人神色又是暧昧不清地,他突然骇叫一声,“世子爷,你该不会对人家秋姑娘那啥了吧?”

詹奇还在想着影儿那句话的含义,听着阿星怪叫一声不由吓了一跳,“你胡说什么呢!”

“你……世子爷……哎哟,世子爷身上怎么有血!”

詹奇身上沾的是武夫的血,他当即把事情这么说了,阿星听着十分的后怕,“这个伍六竟然要暗算世子爷……”

影儿插了一嘴,“若不是他服毒自尽,我们还能把幕后黑手逼问出来。“

詹奇见影儿神情十分的自然,似乎完全不记得适才的事情,失落漫天而来。

她果然只是说笑的呢!

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他服毒自尽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你是我的眼(22) 影儿情知自己说漏了嘴,她面上不动声色,微微一笑,“适才我去寻你,整好看到了经过了,好在你无事,与一个小白狐玩的热闹,我也没去打扰。“

影儿怕詹奇还要问些什么,马上又说道:“阿星百灵,你们去把那武夫的尸体埋一下,虽说是心怀不轨的人,但毕竟死者为大,抛在这荒郊野外莫教妖怪吃了去。“

把尸体埋了之后,几人便启身回程。影儿怀有土灵珠的消息估计已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前路凶险未知。几人着急赶路,詹奇胯下的马虽是汗血宝马,健力非凡,奈何其余三人的马不过是些寻常的马匹,没跑几十里路便气喘吁吁,偶尔路过草坡时,这些马便停下来啃着鲜嫩的草,马鞭挥了数下才肯上路。

就这么走走停停,过了宿头。夕阳在起伏的山峦缓缓落下,夜幕渐落。

“这又荒郊野外的,难不成今晚要宿营?“

“那可不成,山里多柴狼猛兽,这不说,还有些成精未成精的妖怪,露宿山头把你吃了怎么办?“

影儿点了点头,“百灵说的对,我看啊,我们还是就近找个农户家里借宿一晚。“

“有时候想想,做人真是不容易,怕没钱吃饭,怕人瞧不起,怕蹉跎了岁月却一事无成。在野外吧还得怕野兽,怕妖怪,有时候想想,真希望自己是只妖呢。“詹奇回过头来,对着影儿微微一笑,眸光带着些许深究的意味,”秋姑娘呢,秋姑娘想不想做妖呢?“

影儿微微一笑,“我啊,我当然想做妖呢,做个顶厉害的妖,嗯,然后你们主仆两人啊,我都会抢去做压寨夫人。“

詹奇本是试探影儿,却被影儿这么给化解了。他别过脸去,“一个姑娘家的说什么压寨夫人,羞也不羞。“

阿星却连连摆手,“不不,我不要做秋姑娘的压寨夫人,要不我勉强给百灵姑娘做……“

话音未落,百灵便张牙舞爪道:“什么叫勉强?我若是妖,便把你放在蒸笼里蒸透了吃肉!“

行不多时,终于见到一户农家,篱笆院内炊烟袅袅升起。一对农家夫妇正在生火煮饭。

几人下了马,阿星走上前,作了个揖,“叔叔婶婶,咱们几位过了宿头,可否在贵户借宿一晚?多有叨扰还请见谅。“说罢掏出了些许碎银。

那妇人接过了碎银,直接放在了桌子上,把几位迎了进来,笑道:“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咱家喜欢热闹。“

影儿迈进了门槛,鼻腔中嗅到空气中弥漫着些许血腥气,她抛给了百灵一个眼神,百灵会意,悄无声息地走近了阿星,暗中保护。

影儿也不着痕迹地依着詹奇。

那妇人摆饭碗的空,詹奇拉了拉影儿的袖子,低声道:“我的飞雪笛一直颤个不停,这四周怕是有妖出没。”

阿星渴坏了,要了水咕咚咕咚喝着,那妇人笑道:“这位小公子慢点,一会儿有做好的粥呢。”说话间又添了柴火往炉口。

詹奇倒吸了一口气,”影儿小心,有问题的怕是这农户两人。这汉子劈柴把桌上的碎银震落在地,却一脚踢到了柴火垛里,哪有农家不爱钱的道理?还有这妇人,阿星问茅厕在哪,她一连指了两个方向,自家的院子还不熟悉么?“

影儿瞟了他一眼,“还用你说和,这汉子的尾巴都露出来了。“

那一声不响劈柴的汉子,不知何时露出了尾巴,正随着自己的动作左摇右摆着,他许是感应到了什么,伸出手把尾巴塞了进去,可那边尖尖的耳朵又露了出来。

詹奇骇了一跳,阿星也瞧见了,吓得直接从凳子上跌了下来,“妖……妖怪……“眼睛一翻竟是晕了过去。

影儿看着詹奇身后方向,叫道:“小心!”

詹奇下意识地回头去瞧,影儿反手一掌将詹奇劈晕。

那汉子停下手里的动作,两只黑漆漆的眼珠往影儿与百灵身上转了转,最后落在影儿身上,他似乎对影儿有些恐怖,往后挪了挪步子。

那妇人却仍旧笑嘻嘻地,“饭都做好了,如何把自己人给打晕了呢?“掀开了锅盖,里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蜘蛛。

百灵摆开了架式,手中祭出了五彩羽毛,警惕地看着妇人。

影儿却是好整以暇,一条腿搭在了板凳上,敲了敲膝盖,“本尊赶了一天的路了,有些累了,黑媚子你有事说事,不要浪费本尊的时间。“

那妇人咯咯笑着,“都道仙清谷的千年狐妖为了个凡人作践自己,荒废了修为,没承想狐尊眼力还是那么好,竟瞧出了我是谁。“

那妇人摇身变成了一个美貌如花身段妖娆的女子,不过这女子虽然貌美,但浑身上下透着股邪气,一只蜘蛛在她指间爬爬绕绕,“我黑媚儿所求何物,狐尊想必清楚的很吧?“

影儿轻哼一声,从怀中掏出土灵珠,土神的遗物令这农家小院蓬荜生辉,一旁那妖汉更是垂延三尺。

黑媚子目光灼灼地瞧着那土灵珠,试探地往前走了几步,见影儿没有反应,忽地出手,万千蜘蛛丝从四下笼罩而来,便要触及影儿,影儿啧啧两声,“我瞧着你是忘了我这狐火的厉害了。”

只挥了挥手臂,也不见她有其他什么动作,便见几点火光在蜘蛛丝上蔓延,黑媚子脸色骤然一变,立即收手后退几步,大是意外:她的修为如何更进一层了?

黑媚子与影儿是旧识,两人先前斗法影儿把她的蜘蛛丝烧了个精光,害得这个黑媚子数十年没吐过丝结过网。黑媚子记恨上了影儿,她一直吃人吃妖增强法力,自忖着自己就算超不过这个千年狐妖,怎么也能打个平手,可完全没料到自己一出手差点又被烧了。

其实不光黑媚子,影儿对自己这几点狐火的功力也大是意外,不过她很快反应了过来。自从拿到了这土灵珠,她便随身佩戴,这土灵珠不愧是上神宝物,不过短短几日,她便大受裨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你是我的眼(23) 黑媚子眼光流转,也想到了这一层,弹了弹自己手臂上的灰烬,“狐尊怎么说发火便发火了?这土灵珠是个极稀罕的物事,我只想近距离瞧一瞧,又没有别意思。“

“你早说嘛,本狐尊也不是小气的人,这黑疙瘩给你瞧两眼又如何?”说罢便直接抛了过去。

黑媚子还怕有诈,忙后退几步,土灵珠直接滚到了她的脚底,一旁的妖汉子迫不及待地拿了起来,目光灼烈,黑媚子见这汉子拿着无事,稍稍放下警惕的心,把土灵珠拿了过来,只觉入手清凉,微微闭目,仿佛置身于一片风光极好的山巅,云海翻腾,古树苍虬,仙鹤低鸣。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影儿拍了拍手,“瞧也瞧好了吧,还回来。”

黑媚子睁开双眸,在这短短一瞬她便感应到土灵珠所散发的澎湃灵气。她紧紧握了握土灵珠,心思百转,最后终于松开了手,恭敬地还给了影儿:“多谢狐尊,也让我这低等妖灵有幸识得这土灵珠一面。”

影儿微微冷笑,“既然看过了,还不快走?”

黑媚子跳出篱笆,转瞬不见了身影。那妖汉子见黑媚子走了,也忙不跌幻化出黑翅膀,跟着飞了出去,他加快速度追上了黑媚子,叫道:“蜘蛛娘娘,蜘蛛娘娘。”

“何事?“

黑媚子喝了一声,她在人前也是威风凛凛的,到了影儿这却矮了一等,做小俯低的丑态也全都被这妖汉子瞧了进去,她心里十分的窝火。

妖汉子收了黑翅,落在地上,瞅着黑媚子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娘娘适才为何不拿了土灵珠便跑,娘娘若是担心千年狐狸追上来,我小蝙蝠哪怕要牺牲自己也要拦住那狐狸精?“

这乖巧的话让黑媚子心情稍稍好转,她拍了拍妖汉子的脑袋,“我若是自个儿也跑也就跑了,但我又不能不顾及你。这土灵珠么,眼下是块烫手山芋,先这狐狸精拿着也好。“

妖汉子点了点头称是,“还是蜘蛛娘娘考虑的周道

黑媚子望着农户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阴笑,”我已经留好了后手,到时候,不但土灵珠我要拿到手,我还要找这狐狸精报当年的狐火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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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见蜘蛛精跟那妖汉离开了,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收起了自己的五彩羽毛,不屑道:“臭蜘蛛精也敢来觊觎这土灵珠,也不想想之前是怎么差点被姑娘烧死的?“她把晕倒在地的阿星扶起,又有些不解,”姑娘刚刚把土灵珠扔给了那蜘蛛精,难道不怕她拿了就跑么?“

影儿微微叹了口气,“我要的便是她拿了土灵珠便跑,这样我也有借口当场杀掉她。事后若妖国王尊问起的话,我也好有个说辞。“

百灵十分的不解,“妖国王尊?这蜘蛛精跟妖国王尊又有什么关系?”

影儿所在的陵国,还有其他几个国家,皆属于本土大地。在本土大地上,以人为贵,天师为尊。一些受天地灵气滋润成形的精怪在本土大地是人人得而诛之。

妖国,则是远离本土大地,以妖为尊的国土。除了妖,妖国里还生活着人与妖结合生下的半妖,地位虽低下,但在妖国却有半锥之地得以生存。

妖国,对于妖怪来说,是神仙乐土般的存在,一些成形的妖怪或躲避天师的追杀,或纯粹是想要自由地生活,纷纷前往妖国。但在很久很久之前,五神为了避免妖国妖怪祸乱本土大地上的人类,在妖国与本土大地之间合力设下了结界,让妖国里面的妖不能跨越结界。

五神还在结界的某一处设立了活门,本土大地上的妖、半妖为了生存可以从活门进入妖国,但只要进去了,便无法回头。

这结界上的活门,也是一个隐秘的所在,最玄妙的是它的位置每天每刻都在变化,要想找到活门,也要靠一定的机缘巧合。

黑媚子被原主重伤之后,有很多先前仇家听到消息想要除掉她,但黑媚子却仿佛从本土大地上消失了一般,直到后来原主得到可靠消息,这个黑媚子为了躲避仇家,不知得了什么机缘竟找到了结界上的活门所在,进入妖国避难,再后来,又有消息传出,黑媚子成了妖国王尊白玉儿的侍女娘娘。

听影儿这般说来,百灵明白了过来,她想了想,突然瞪大了眼睛惊叫道:“那活门不是只进不出么,若黑媚子真的进了妖国,又怎么会出来?难道说……”

影儿点了点头,语气凝重道:“你总算反应过来了。这结界,说不好便是出了什么问题,否则黑媚子如何能从活门再返回本土大地。”

“那死蜘蛛精能出来,那其他的妖若是出来的话……”百灵一脸惊恐。

影儿叹了口气,“这本土大地,怕是要遭遇一番浩劫。”

她将土灵珠谨慎地收在了怀中,暗忖道,黑媚子是出于什么目的要这土灵珠呢?单纯的为了修炼?还有这詹二爷,一个凡人是绝不可能知道土灵珠的,他背后的又是什么人呢?

影儿揉了揉眉,这乱如麻的思绪让她微微有些头痛。她不打算再想,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不管前方的路如何,她都不怕,只要好好保护着詹青便好了。

影儿把詹奇扶到了怀里,为了避免身份暴露,她敲晕了詹奇,这力度下的有些重,詹奇都到这一会儿还没有醒来。

影儿轻轻抚着詹奇清俊的脸庞,手指在他眉眼掠过,嘴角含着丝笑意。

詹青是原主的恩人,她要保护他没错,可这并不妨碍她去欣赏、喜欢另一个男子啊!

百灵撇了撇嘴,“姑娘还说对詹世子没动心呢,瞧瞧你,趁人家睡着了就开始动手动脚,唉!”

影儿脸一红,啐了她一口,“谁说我喜欢他了?我只是欣赏他,虽然身有残疾,在家里又不受重视,可我能瞧出来,詹奇这人志气不小,他日后肯定会有一番作为的。你别闲着啦,看看厨房有没有米之类的,先煮上粥,等詹奇跟阿星醒来,正好喝上热粥。”

“姑娘现在这么贴心了啊,啧啧啧,不过姑娘若是真关心詹世子的话,何不看看詹世子的脚疾是怎么回事,若是能医治得好,詹世子对你肯定感激得鼻子一把泪一把,说不得就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你是我的眼(24) 原主跟詹奇的交集并不多,她以舞女的身份进入詹王府,因詹青是自己恩人的缘故,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他,眼里再也看不进其他的男子,对于詹奇,只知道他是一个身残志坚气质清绝淡然的年轻人。

可影儿却不同了,她是来这一世做轮回任务的,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对未来詹青的所作所为也全部了解,她放下了原主的愚昧痴情,虽说要保护恩人,但绝不可能再走原主以身相许的老路。

她来到这一世看到詹奇的第一眼,心里便有种莫名的悸动。后来又接触了这段时间,她对詹奇愈发了解,也从心底欣赏他,渐渐,又有了那么点的喜欢。

至于彻底动心,那是在她化成原形后被詹奇抱起一狐一人对视的时候。

那种感觉似曾相识,一种久远、沉淀在大脑深处的某种东西被唤醒。她仿佛一下子坠入了詹奇那双起着涟漪的眸子里,贪恋着那种奇妙的感觉,不愿意离开。

自那以后,她对詹奇便怀有异样的情愫,再瞧着詹奇,欢喜如流水般在心底蔓延。

这便是爱情刚开始的模样?

影儿抚着詹奇的眼角眉梢,心中悸动异常,她的眸光也是分外的温柔,这么近距离地看着詹奇,她还是第一次。

清俊淡然,卓越超群。明明是个男子,睫毛却比一般女子还要长些,鼻梁微挺,两片薄薄的嘴唇轻轻抿着,仿佛永远含着丝淡然的笑意。他的皮肤并不算白皙,许是长时间在校练场操练的缘故,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小麦般的光泽。

原主活了千年,见过的美男俊才不计其数,詹奇容貌算不上最出众的,但他的整个的气质却是特别的,甚至可以比拟那个曾将原主打回原形的千年狼妖。

影儿经百灵提醒,想的也是,不如看看詹奇右脚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继承了原主千年的记忆,见多识广,凡人医术治不了詹奇的腿疾,说不定她有办法呢。

影儿低下头脱掉詹奇的靴子,便要除去袜子,詹奇却在这时候醒来。

他看着自己被脱到一半的袜子,“你……你干啥呢?“

詹奇羞涩的样子让影儿哈哈大笑,“瞧瞧,我不过是想看看你的脚疾是怎么回事。“

“男……男女授受不轻,哪有随便脱人家袜子的道理?“

詹奇扶着桌子坐了下来,把鞋袜重新穿好,平复了下自己躁动的心情,“那个……那个我的脚疾不用看了,天生的,当时父亲遍访天下名医,连着些妖医也偷偷请来瞧了,都是束手无策,我都习惯了。“

詹奇一生下来,右脚便有一红色而又泛白的梅花印,本来以为是胎印,家人也没放在心上。后来满月时,家里大办酒席,有个天师无意间看到了这个胎印,脸色大变,说这是妖留下的印记。

当时父亲跟母亲根本不相信,孩子才出生一个月,日夜在府中,哪出过门更别提碰到过什么妖了。天师回答说这是不知上辈子或者哪一辈子留下的,会随着本主转世,这样以来,不管本主转世成了什么,只要带着这个印记也可以被找到。

那天师估计是詹奇哪一辈子得罪了妖,妖心怀怨恨,不肯放过,所以留下妖记。

当时詹奇父母听后大为恐惧,生怕妖寻着找来了害了詹奇。当时接生的喜婆送走了,包括一些跟前伺候的嬷嬷也打发掉了,那天师是詹奇父亲的好友,自然也会帮着保密。

所以在詹王府上,詹奇这梅花妖记的事,现如今除了他父亲跟他自己,再无别人知晓。

詹奇刚学会走路时,家人就发现他右脚不对劲,找大夫妖医等看时,也注意遮盖住妖记。大夫妖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家里人暗自揣测是妖记的缘故。

影儿见詹奇这般说了,也没坚持,瞧着詹奇两颊仍是布满了红晕,“你倒是怪会害羞。“

“你一个姑娘家,害羞的该是你。你瞧瞧人家百灵,也知道男女之间……“

詹奇说着便回头一瞧,见百灵也跟影儿对自己一般,让阿星卧在膝盖上,正用狗尾巴草挠着阿星的鼻孔。詹奇:“……“

“你们主仆两人真是……女训读哪里去了?“

凡人女子家境好的,从小便接受母亲、嬷嬷的教导,特别是在男女问题上,严防的紧。妖在这方面却没什么意识,影儿睁着眼说瞎话,“家里穷,哪有人教过自己。“

詹奇懒得跟她争论,这段时间彼此也了解了,影儿行径说话啥的虽是大胆,但绝不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只是咕哝一句,“再这样下去,估计没婆家会要你俩。“

詹奇奇怪自己怎么被人打晕了,影儿搪塞到是那黑媚子用的妖术,至于黑媚子跟妖汉怎么走了,则说是飞雪笛突然大放威力,把对方打跑了。

詹奇拿着飞雪笛在掌间敲着,也不知有没有信了影儿的鬼话。

锅内的白粥也煮好了,阿星幽幽地醒转过来,先是摸了摸自己是不是还是囫囵个的,然后长长松了口气,“幸亏幸亏。“

百灵讥讽道:“只见妖露个尾巴便吓晕了过去,怂。“

阿星讪讪不语,詹奇替他解围道:“阿星很小的时候,父母就被妖吃了,幸亏天师赶到的及时,若不然阿星也要命丧妖口。虽然活了下来,但当时的妖啃噬父母的情形还历历在目,阿星怕妖,是小时候的阴影,若对方是人,再怎么强悍厉害,阿星也会怯场的。”

影儿与百灵没想到会是这个缘故,不再拿这事嘲笑阿星,粥盛好端了上来,几人就着小咸菜吃了。柴房里有一具尸体,是个老汉,想来是这农家原本的主人,不幸被黑媚子害了。

几人把老汉的尸体埋了,正把香点上,阿星突然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你是我的眼(25) 只见阿星倒在地上,滚来滚去,嘴里吐着粘稠的蜘蛛丝,甚至还爬出了几个大小如指甲盖的黑蜘蛛。

“妖毒!”

影儿在阿星后背用力拍了一掌,掌心蕴了尘力,阿星“啊”地呕吐出起来,百灵也顾不得脏,拉着蜘蛛丝往外扯,最后扯出来的甚至带着血丝。

只这么一瞬,阿星整个人都虚脱了,脸上冒着汗,牙齿打颤,不住叫冷。

百灵抱着阿星,心急如焚,“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影儿想了想,“阿星是不是喝过黑媚子递过来的水?怕是那水被动了手脚。妖毒已经清理出来了,但瞧阿星的样子,里面怕还有残余。“

人若生病了,便要找大夫问诊,若是中了妖毒,也要找妖医进行问诊。

京城有家杏林馆,便是专门医治被妖所伤的人。

“詹世子,可否借骑你的汗血宝马?“

詹奇明白百灵的意思,自己的汗血宝马速度最快,能尽早带着阿星前往杏林馆清理妖毒。但詹奇岂会让百灵一个小女子带着重伤的阿星深夜离开?他把阿星放在马上,便要跨上马,“我先带阿星离开,秋姑娘跟百灵,你们注意……“

“安全“俩字还未说完,百灵已抢先跨上了马,汗血宝马认主,扭着脖子还要反抗,不知怎地打了个响鼻,抛开蹄子如箭般窜了出去。

詹奇的飞雪笛蓦地一颤,他瞧着百灵的身影最终化成一个黑点,眸光晦暗不明。影儿拍了拍他,“不用担心了,百灵会好好保护阿星的。“

夜色深深,谁都没有看见一只小蜘蛛爬上了詹奇的衣袖,顺着发丝爬进了耳朵眼。

飞雪笛鸣鸣作响,影儿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露了妖气,好在飞雪笛转瞬又恢复了正常。

詹星看着影儿,欲言又止,心中的那个疑问到底没有问出口。

翌日天刚蒙蒙亮,两人便打马起程。詹奇起床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眼睛有些不舒服,骑马走了一程,发现眼睛难受的更厉害了,连着眼前的光景看着也是朦朦胧胧。

詹奇大骇,不知道自己眼睛出了什么问题,影儿看了半天,凭她千年狐狸的见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推测是黑媚子不知用什么方法给詹奇下了妖毒,只想着尽快回京城去杏林馆瞧一瞧。

詹奇已经不能单独骑马,影儿让他自己共乘一骑,詹奇还在犹豫,影儿一把将他抓上了马,调笑道:“又不是没有一起骑过,这会儿子倒想起男女授受不亲了。“

詹奇坐在影儿身后,不敢近身,双手也只是抓着马鞍。跨过窄沟时,马蹄腾起,詹奇没抓稳差点摔下去。影儿直接拿过他的手环上自己的腰,詹奇想要抽手,影儿却按住他的手不让动。

入怀软玉,伊人发丝拂过脸颊,馨香入鼻。詹奇心跳得越来越快,被影儿握着的手似乎也越来越热。

影儿察觉到詹奇的羞窘,有心调戏他,说了一句,“好难受。“

詹奇嗯了一声。

影儿:“你难受什么?“

詹奇闷闷地不知说什么,影儿道:“拜托,你的心可不可以不跳这么快,就像有人在我后背敲打一样。“

詹奇大窘,“我……我控制不了……“

影儿哈哈大笑,尔后又叹了口气,“完了完了,这般样子在这野外倒好,若是到了人多的地方被人瞧见,我一个姑娘家的清白算是被你毁了。“

詹奇不坑声,影儿心中骂了句傻瓜,这个时候不会回一句大不了我来娶你么。

“可怜啊,往后没婆家敢要了怎么办?“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詹奇还是没反应。

影儿有些生气,这真是蠢瓜还是对本姑娘没意思?在矮坡上她可瞧的分明啊,这家伙还偷留着自己丢掉的帕子呢。

影儿也没再自讨没趣,闷着气骑着马,詹奇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问道:“影儿,你……你是不是喜欢我?”

影儿微微一怔,“你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我有时觉得你对我有些意思,但想着你对二弟曾那么痴情,我又有些怀疑……我不知道……”

詹奇看起来矛盾极了,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气问了影儿这么一句,又觉得自己太过唐突,一时间尴尬无比,“我……我就是随口问问,你别往……”

这手足无措的样子让影儿大为开怀,适才烦闷的情绪一扫而空,她扭头在詹奇侧颊飞快地落下一吻,“这下你知道了么?”

詹奇一时间仿佛被人点了穴道,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影儿做了什么,说不清是不是欣喜若狂,一颗心跳得难受,仿佛便要窜出胸腔。

詹奇结结巴巴道:“我……我……“

他这么一激动,差点从马上摔下去,影儿眼疾手快,抓着他的胳膊往这一拉,用力过猛,收势不住,两人的双唇如蜻蜓落水般轻轻点了那么一下。

影儿微微一愣,詹奇反应更是夸张,大叫一声竟然摔下了马。

影儿跳下马,将詹奇扶了起来,“额头都摔肿了,痛么?“

詹奇一张脸火热火热的,影儿碰他一下,他便往后挪一下,影儿抓了抓他的手,他便仿佛被蝎子蛰了一样立即拿开,影儿再抓,他仍是躲。

影儿生气道:“你什么意思?“

转过身不去理他。

詹奇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他整个人混混沌沌地,仿佛置身于大朵大朵的云彩中,踏不着实地,如身处梦幻一般。

他见影儿生了气,心中着急,“我不是……“忙去抓影儿的手,可眼中视力模糊,左抓又抓又抓不到,他又怕抓到别的不该抓的地方,整个人很是焦急,”影儿,你别……你别生气。“

影儿瞧着他的傻样,扑地一笑,把手伸了过去,詹奇一把抓住了,那力度大得让她一痛,她想抽手,詹奇却越抓越紧,火热的触感从他掌心蔓延开来。

“你……你手好热。”

“我……我知道。我脸还很热,我……我脸是不红得跟猴屁股一样。”

“不对,是比猴屁股还要红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你是我的眼(26) 詹奇也不知道是影儿自己靠过来的,还是他拉过来的,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两人已经抱在了一起。

詹奇起初不敢,小心翼翼,最后却是紧紧将影儿抱在怀里。

影儿感觉到詹奇的紧张,低笑一声,“你是第一次抱女孩子?”

詹奇嗯了一声。

“之前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人?”

“嗯,情窦初开的时候,在街上看到少女也情不自禁多看两眼。”

“风花场月的场所呢,去过没?”

“……没去过。”

“那……你可真是单纯呢。”

“也……也不是,主要是那里太贵,去不起。”

影儿问一句,詹奇便老实地答一句,这憨实的样子格外讨喜。

两人相拥了会儿,坐在了草坪上,影儿侧头倚着詹奇的肩膀,瞧着天空几只燕雀掠过,时光静谧温馨。

“影儿,你不嫌弃我么?我虽是世子爷,可在家中备受冷落,况我右腿又天生有疾,未来,我怕不会有什么出息。“

詹奇低着头,他心底,是自卑的,他喜欢影儿,但又怕给不了对方好的生活。

“我嫌弃你什么?别的那些纨绔子弟靠着父辈的荫庇谋个一官半职,整天浑浑噩噩地混日子,不学无术,没点自己的追求,那样的人生过着有什么趣?而你却不同了,一般人若跟你一样不受父亲宠爱,又身有残疾,早就自暴自弃了,可你三天两头往校练场跑,扬长避短,知道练习骑术、听阿星说,你的箭术也颇受称道呢。“

“你还知道关心贫苦百姓,在淮青县屠户那遗孀,你帮她连后路都安排好了。“影儿用肩膀碰了碰詹奇,”以后不许妄自菲薄了,你的闪光点,我都看在眼里。“

詹奇被影儿夸得有些害臊,“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你是璞玉蒙尘,现在的话,要做的是韬光养晦,老天不会亏待努力的人,只要你够优秀,总有一天会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詹奇一时没有言语。

他父亲是陵国举重若轻的人物,是唯一一个异姓封王的人。他出生时便受人瞩目,满月当今圣上便封他为詹世子,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后来发现脚部有疾,冷嘲热讽便开始出现,他到校练场练兵习武,大部分人都不瞧好他,即使他在一次比赛中拔得了头筹,还是有人会说,一个瘸子,拿了第一又如何?堂堂陵国还能派一个瘸子上战场,那岂不是被敌国嘲笑了去?

他在人前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深夜里却不知曾辗转反复过多少次。一次次怀疑、一次次否定……

他心是高傲的,但客观条件却限制了他的成长,到后来父亲对自己太度急转直下,他失去了唯一的后盾。

孤独了很多年,默默坚持了很多年,第一次有人在自己面前这般肯定自己,詹奇顿时对影儿生出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他握了握影儿的手,在心中下定了某种决心,“影儿,你不弃我,来日,我必不负你。“

影儿微微一笑,“只要你心底爱着我,我必不会离你而去。“

共乘一骑,欢声笑语。临到黄昏时,高大蜿蜒的城墙隐约可见。影儿勒了勒缰绳,“怕不怕?”

詹奇有些奇怪,“怕什么?”

“我先前那般痴情詹青,京城里可谓是人尽相知,如今你我相好,被人知晓的话,免不了又生起各种流言蜚语,我秋影儿倒是不惧,只是怕你抵不过人背后议论。”

詹奇笑了笑,“我一个瘸子,备受冷落的詹世子,受到的议论讥讽还多么,我怎么会怕?”他顿了顿,“我倒是很奇怪,你这样心性的人,曾经怎会对二弟那样的人那般痴情过?”

詹青是纨绔子弟中的翘楚,不学无术,天天吃喝玩乐,做人又是恶劣,詹奇知道影儿从心底里很瞧不上这类人,所以很纳闷当初影儿是如何对二弟生了情。

影儿笑了笑,心里腹诽一句,男人啊,表面上大度的很,说什么不在乎,心里却还是介意自己的心上人曾对另一个男子痴情过。

影儿想了想,“这个么……嗯,我先跟你讲一个戏本故事吧。”

“这个故事跟你曾经心悦过詹青有关么?”

影儿眼珠转了转,”有没有关,我最后跟你说。但现在,你只需要竖起耳朵认真听我的故事。“

詹奇哑然失笑,”你如果介意讲你对詹青为何痴情,那便不要讲,我不管你过去如何,只要你现在喜欢的人是我就行。“

影儿哎哟一声,“你不要打断我,我要开始讲了。”

詹奇心道影儿还是不能彻底放下上一段感情,所以才想着用什么戏本故事来转移话题。他微微苦笑了一下,其实不用的,即使影儿心里还残留着詹青的影子,那也没关系,他相信,自己的付出,自己的真情,会慢慢将影儿整颗心得到的。

“从前啊,有个小狐狸,无忧无虑地生活在山林中。后来那山林里来了两个不速之客,一个是个妖怪,一个是天师。妖怪跟天师斗法,打得那是天昏地暗,一妖一天师大战几百合,妖怪勉强胜了天师,把天师打死后便吃了他的肉体。天师身上还有一些丹药,妖怪一把把吃了,不过有粒丹药滚到了草丛中,待妖怪走后,那小狐狸便偷着吃了。”

詹奇笑道:“你怎么跟我讲起了志怪故事?”

影儿白他一眼,“不许插嘴,好好听故事,这可是对我很重要的故事呢。”

影儿故事中的“小狐狸“,其实就是原主本人。

原主本就是三尾灵狐,百年才出这么一只,吃了丹药,又兼吸收日月精华,渐渐开了心智。

那山谷中的岁月,对原主来说,应该是最为单纯快乐的。每日也就是追蝶引蜂,吃野果,喝泉水,感受着天气灵气的熏养,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有次她为了在其他动物面前炫耀自己的本领,在山涧间来回跳跃,却不幸掉下了悬崖,好在她命大,中途在几个蓬松的树冠上挡了几挡,卸去了冲力,落在地上虽摔断了腿,但一条命却保住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你是我的眼(27) 听到这,詹奇忍不住担心道:“从悬崖上摔下来,虽然命保住了,怕来个野兽啥的也给吃了。不过也是戏本,这小狐狸若这死了,这戏本也没什么看头了。“

影儿笑道:“你还挺了解呢。小狐狸当然不能死啊。”

原本摔断了一条腿,自身行动不便,再者身上又汇聚了灵气,很容易招来野兽妖灵。不过她命不该绝,树下恰巧有个赶柴的少年假寐,这么往下重重一摔,正摔在那少年的脚边。

少年心性善良,再者三尾白狐本就珍奇,他将小狐狸视为上天馈赠的珍宝,将小狐狸救下,一直带在身边悉心照料。

少年父母早亡,是个孤儿,每日靠给人打柴换取些米粥之类的生活。原主待在他身边,脚好之后也没有离开。许是这少年纯朴善良的缘故,身上散发着纯粹的灵气,原主贪婪地吸食着少年身上的灵气,并且计划着吸食一段时间自己妖力有所进展后一口将少年吃掉。

这么过了个一年半载,有次少年带着原主上山砍柴时,遇到一大一小两个和尚。原主当时只是个小妖,也尚未化成人形,不懂得收敛妖气,两个和尚便是被村子里的妖气吸引而来。恰巧遇到少年,见少年眉宇间有晦色,知道有妖物近身,那老和尚慧眼如炬,一眼便看出了少年竹篓里背着的小狐狸是个妖物。

两个和尚以实告之,少年不信,带着小狐狸要逃。老和尚手指一挑,便把小狐狸从竹篓里勾了出来,当时原主便骇叫一声,碧绿的眼睛变成血红,伸着利爪攻击和尚。

在少年的眼中,小狐狸一直是温顺可爱的,眼前这一幕吓了少年一跳。但他无依无靠,每天陪伴自己的也是小狐狸,在他的心里,小狐狸已不是一般的存在。眼看小狐狸要被老和尚一掌拍死,少年以身阻挡。

老和尚分外诧异,“你要为了一个妖物送死?”

少年心里十分害怕,双腿在打颤,可他一直护在小狐狸身前,“我不信……我不信它是妖!”

“它一直吸食你的阳气,你每日疲倦无力,便是因此而来。不出意外的话,再有十天,这妖物便要以你而食!即使这样,你还护着它么?”

少年看看狐狸又看看老和尚,有些犹豫,最后咬了咬牙,“不管你这老和尚说什么,我都不信……它是我的小狐狸,我不允许你伤害它!”

小和尚见少年语气不善,生气道:“你这人怎么是非不分,这是妖,刚才你没看到么,这妖出手的时候,眼睛都变红了,那爪子变得有半尺长,师父是为了你好,难道你想被妖吃??”说罢又要出手。

少年吼道:“好,你杀它,连我一块杀了!和尚杀了人,也不是好和尚吧?”

小和尚气急败坏,跺脚道:“师父,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愚昧的人?”

老和尚没再说话,缓步走了过来,他伸手放在少年的脑袋上,过了片刻,又伸手搭在了原主的脑袋上。原主想要躲,却被一个无形的力量笼罩着,动弹不得。

良久,老和尚移开手,叹了口气,“狐狸要成妖,不可阻挡,况且与这少年,还有一段……”

一老一尚两个和尚缓缓离去,老和尚嘴中的一段什么少年也没有听清,他瞧着对方走了,双腿一软,一屁股蹲在了地上,浑身已被汗水湿透。

少年抱着小狐狸,轻轻地抚摸着,“你是妖,对么?”

原主的爪尖蕴起了妖力,直到听到少年的下一句,“不过,我不在乎。”

蕴集在爪尖的妖力渐渐放了下来,少年的下巴抵在小狐狸毛绒绒的脑袋上,“这一年来,是你一直陪伴着我,有了你,我才没有那么孤独,也只有你,会听我啰嗦讲话……老和尚说你会吸食我的阳气,你吸便吸吧,除了这个,我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给你。”

“我活在世上,无依无靠,死了,也不会有人在乎……“少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若是你哪天想吃我,便吃吧,只是,除了我,你不可以吃别人,妖有善恶之分,你要做个好妖!”

————

影儿把原主这段往事讲给詹奇听了,詹奇啧啧两声,“这少年怕是孤独坏了,所以才把一个妖物带在身边,什么做傻话,要吃就让你吃他,天底下还有这么心甘情愿的人?“

“对啊,当时小狐狸也很是奇怪,少年说的好多词孤独什么的,她那时心智开了没多久,也听不大明白,只是觉得这人真好,心甘情愿让她吸食他的阳气,还让她吃他。“

詹奇笑道:“把小狐狸的心理状态分析的这么精准,难道这戏本是你写的?那小狐狸最后有没有吃那少年?”

影儿脸上一丝落寞转瞬即逝,她冲着詹奇眨了眨眼,“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两人共乘一骑,在郊区野外倒没什么,但在京城内,谁人不识詹世子?又有谁人不知秋影儿这个舞娘对詹二爷痴情一片?她不惧流言蜚语,但不想给詹奇带来额外的是非。于是临近城门时,影儿便下了马。

詹奇视力愈发模糊,但心性高傲,觉得让一个女孩子牵马一个大老爷们坐在上面不像话,但若让影儿骑马,他这视力估计得把马赶到下水沟里去,于是也下了马,把马直接送给了一个贫穷的农户,两人并肩而行。

影儿笑他迂腐,詹奇却知道这般与影儿偕行才是他想要的。

百灵与阿星先于两人进城,阿星的妖毒也在杏林馆医好了,左右无事,便在城门附近的一家酒馆里翘首以盼两人的到来。

四人碰了面,一齐去了杏林馆。

杏林馆是一家妖医馆,针对的是中了妖毒的病人。馆内氛围有些恐怖,窗户都用厚重的帘子遮着,光线晦暗,施诊用的器具也是千奇百怪。

馆内有一对妖医夫妇,乌老头与余嬷嬷。余嬷嬷坐在厚重的帷布后面,让詹奇伸出了手,詹奇只觉得自己手腕一凉,有黏滑的触感,过了片刻,余嬷嬷冷淡道:“无解。”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你是我的眼(28) 阿星叫道:“无解?你的意思是我家世子要变成瞎子了?”

余嬷嬷冷笑道:“又瞎又瘸,不是正好么。”

阿星气得要去掀帷布,影儿低声道:“阿星,不得无礼。”

她向帷布内也伸出了手,“余嬷嬷再瞧瞧,詹世子的妖毒真的无解么?”

余嬷嬷讶异了一声,似乎十分的奇怪,过了片刻,说了句,“原来是……”她态度变得客气了,“恕老妇倨傲了。”

余嬷嬷缓了缓语气,“詹世子所中的妖毒,如老妇所猜不错的话,是出自一个道行较高的蜘蛛精,与前两天阿星所中的妖毒来自同一只妖。不过不同的是,詹世子的妖毒,是那蜘蛛精用心肺之血催种的,十分的狠辣。”她沉吟了一会儿,“这种毒,老妇确实无解,不过本馆馆主应该有些办法。”

阿星叫道:“那还等什么,叫你们杏林馆主出来啊,无论花多少银子我们都要治的!”

詹奇微微苦笑,阿星怕是因为他的眼睛一时失了理性,解这种妖毒,代价怕不止是钱。他清咳两声,示意阿星不要言语鲁莽冲撞了余嬷嬷,毕竟这杏林馆主的妖医是出了名倨傲冷漠不近人情。

不过余嬷嬷这次却没有生气,“詹世子的妖毒,我们当然要尽心医诊,不过我们馆主刚好前几天出门了,待馆主回来,老妇必会把世子的妖毒情况馆主禀报给馆主。“

詹奇的妖毒余嬷嬷解不了,只好寄望于杏林馆主。一行人自杏林医馆离开,詹奇跟阿星回了詹王府,影儿与百灵则回了位于长安巷的小院。

影儿斜卧在软榻上,幽幽叹了口气,“詹奇回来,也只有阿星来迎接他,詹王府内竟然没有派出一个人,哎,他在詹王府的日子不好过。“

百灵哼哼两声,“在杏林馆时,姑娘是不是把真身露给那余嬷嬷瞧了?”

影儿点了点头,“那余嬷嬷是个妖,包括那从不露面的乌老头儿,妖对人,本身便有很深的警戒,我把手伸了进去,那余嬷嬷探了我的脉,我又露出了爪子,她若有点见识,就该知道我的身份。”

“若不是看在姑娘的面子,怕那余嬷嬷直接用‘无解’两字打发了詹世子。姑娘先前还警告我说不要随意露了身份,现在为了詹世子却主动把自己身份暴露了,嘿,过不了多久,怕这妖界大大小小的妖都知道千年狐尊娲居在了这京城一隅,有仇有怨的都是集结来报仇喽!”

原主虽是妖,却是一个好妖,在妖界里也是一个行侠仗义的存在,得罪了不少妖灵。妖灵又是极为记仇的,单个来影儿自是不怕,若是成群结队地来,影儿道行再怎么高深,应付起来也会吃力。

“那怕什么,兵来将当水来土淹,况且我好久也没疏散过筋骨了。”影儿活动了下腰肢,一掠凛冽之色自眉宇闪过。

百灵嘻嘻笑道:“瞧瞧咱家姑娘,为了心上人真是什么也不在乎了。”

影儿并未隐瞒她与詹奇的感情进展,她瞟了眼百灵,“你呢?不是也心悦着阿星,阿星中了妖毒,你急得恨不得化出原形驮着阿星飞回京城。”

“姑娘真是说笑了,人家就是一个小小的百灵鸟妖,又不是大鹏大雁啥的,怎么驮得起他那么大个的男人……”百灵说着,两颊绯红了起来,“那小子……”

影儿瞧着不太对劲,心中想到了什么,惊讶道:“你……你们不会……越了界线?”

百灵双颊红得似乎要滴出血来,她忸捏着点了点头,“我们那个了。”

影儿啊了一声,有些不能相信,“你……你还跟我说过凡人的爱情都是靠不住的,你怎么……”

“啊呀,这都怪他啦,他昏迷的时候,我一直照顾着他,有次睡着了,醒来后他就抱着我呢,说我这好那好,说我是世上最善良美丽的女孩儿……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我俩就那啥了。”百灵垂着脑袋,绞着衣角,“男人都怪会花言巧语的,我一时没把持住,就从了他了,而且他力气大的很,我又打不过他……”

影儿扶额道:“你别说了。”

百灵一个妖,若是真不情愿,阿星能是她的对手,怕百灵早就心慕着阿星,这种事也是你情我愿。

百灵爱说话,嘴巴上没个把门的,怕是找不到人倾诉自己的小心思,仍在那叙叙叨叨,“我现在,整个人还是轻飘飘的,那种感觉,对了姑娘,你有过么?”

影儿脸一黑,“本狐尊没有,本狐尊守身如玉千年。”

她怕百灵还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站起身准备逃离,百灵却拉住她,“姑娘,你什么时候跟詹世子那个,到时候你就能体会到我说的……”

詹王府那边得了消息,翌日一早,詹青便派了两个奴役过来,问影儿取土灵珠。

那仆役很是嚣张,看着影儿的眼里尽是不屑,“傍我们家二爷傍不上,现如今又傍上了詹世子,嘿,一个瘸子一个丑女,真是登对。”

另一个讥讽道:“一个落魄的世子爷,如今又是瞎了,四下里哪会有好姑娘瞧得上他,碰上了这么个丑女,还是我们詹二爷不稀罕的。”

影儿与詹奇俱是京城内惹眼的人物,同行回来时,不少人看到,紧接着便生出了闲言碎语。

这两个奴役,仗势欺人,百灵瞧着两人如此亵渎自家姑娘,气得恨不得当场将两人咬破喉咙吸血。影儿跟个没事人一样,拿出一个锦盒给了其中一个,“这便是你们二爷要的土灵珠,拿回去复命吧。”

“知道二爷要还不乖乖把东西放过去,还等着我们来取,你以为你是谁啊!别以为傍上了那个瘸子世子爷便高人一等了,告诉你,这詹王府,还是我们二爷说了算!”

两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百灵蕴起法力,想教两人吃些苦头,影儿按住了她,摇了摇头。

“姑娘!”

百灵跺了跺脚,“那混蛋詹青你让着他也就完了,他是你的救命恩人,可这两个奴才凭啥还要任着他们欺侮?”

影儿轻哼一声,“我现在隐忍不发,不过是不到时候。”

百灵闷着气不说话,实在不知道自家姑娘又在打什么算盘,过了好一会儿,她又问道:“那土灵珠呢?好不容易得来的,白白就便宜了那个詹青?”

影儿笑道:“你傻啊,那个锦盒里装的土灵珠,是我用泥巴揉成的,真的,还在这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你是我的眼(29) 影儿从袖口中掏出真的土灵珠,直接给了百灵,“这个真的,你拿去修炼用吧。“

百灵有些受宠若惊,“这……这怎么好,还是姑娘自个拿去修炼吧。“

影儿哼了一声,“敢问妖界,谁的修为高过我?“

百灵撇了撇嘴,“姑娘恁的狂妄,可忘记当初是怎么被那千年狼妖给打回原形了?“

影儿脸上有些挂不住,敲了敲百灵,“哪壶不开提哪壶,世人都说百灵鸟的声音好听,我瞧着,你这百灵鸟妖却是连话都不会讲。“

百灵嘿嘿笑道:“妖界之下,除了那千年狼妖,谁敢轻易来挑战姑娘的权威?等姑娘把那千年狼妖熬死了,您就妥妥是这妖界的老大,就跟这大陵国的皇帝一样!“

“你这听着像是夸我,可味儿好像不那么对。“

影儿把土灵珠给了百灵,这馈赠不可谓不珍贵,她知道姑娘的脾气,自己再推辞怕要生气了,恭敬不如从命,百灵收下了土灵珠,沉默了片刻,抬头笑道:“姑娘,你对我真好,我发誓,今生我一定要忠心侍奉在姑娘左右,若哪天姑娘心血来潮想要吃百灵的心和肺,百灵也绝不含糊,把心肺献出来,还要请天下最好的厨子来烹饪。“

影儿白她一眼,“可看出这土灵珠的好处了,得了它,你这嘴巴就跟抹了蜜一样,不得不说,哄得本尊打心眼里开心。”

百灵哎哟一声,“姑娘啊,我这哪是哄你?你若不相信,我现在就剖开心,让你瞧瞧百灵说的是不是真话!”

“好了好了,傻丫头,一会儿让我吃肺,一会儿又要剖心的。”影儿抚着她的脑袋,眸光里尽是温柔,“你对我的心意,我怎么会不清楚?否则我怎么会轻易把土灵珠给你修炼?你要做的是,不要辜负我的一番心意,土灵珠在手不易,你要抓紧修习,懂么?”

原主上一世跳入炼丹炉时,百灵这个忠仆也跟着跳了进去,她的赤诚之心影儿怎么会不知道?上一世原主一颗心系在詹青身上,百灵常常劝诫,有时原主烦了还会甩她脸色看,有次甚至打了她一巴掌要她离开,可百灵还是不离不弃。

上辈子原主没有好好待你,这一世,便让我来弥补你吧。

詹奇在淮青县除妖立了功,被封为御用天师,一时风光无限。其实詹王在詹奇离开京城后便后悔了,生怕自己这儿子就这么死在淮青县,但他不知自己当初是如何产生让詹奇除妖的想法。虽然詹奇不知染了什么眼疾,但人总算活着回来了,又被封为御用天师,给自己长了脸,心里着实开心。

皇上那边也令御医给詹奇看了眼疾,御医虽瞧不出是什么毛病,但在宫里做事,说话都拿捏着火候,开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药材,不保证药到病除,也不断言詹奇就这么瞎了,只是让詹奇先喝喝看。

有人欢喜有人忧。詹王妃楚氏与儿子詹青心里便不那么痛快了,本来想着詹奇是有去无回了,可没承想,詹奇竟然囫囵个回来了。还禀明了詹老爷子那武夫想要行刺的事。

詹老爷子大怒,这武夫是楚氏找的人来保护詹奇的,本把楚氏叫到堂前细问,楚氏哭哭啼啼,自个儿把自个儿骂了一顿,詹老爷子也不知怎地,到头来又安慰起了楚氏,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谁想着那武夫竟然起了歹意。最后这件事,便被楚氏这么化解了去,詹老爷子也没想着再去细查。

这天,詹奇下朝后,直接来到了长安巷影儿所在的小院。

他眼睛仍旧看不到,光景十分的朦胧。百灵有心逗他,走到他跟前,詹奇道:“影儿呢?”

百灵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我家姑娘?”

詹奇笑道:“我怎么可能分辨不出,即使我什么都看不见,在一百个人中,我还是能立即感受到影儿的气息。”说罢,他突然伸出了手,把悄悄走到他背后的影儿拉到了怀中,“我说的没错吧?”

影儿笑着推了他一掌,“行为越发放肆了,光天化日下就跟女孩子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詹奇是因为被封为御用天师,对自己的未来看到了希望,兴致头上,一时行为才没有克制,他羞得满脸通红,“是我、是我孟浪了。”

这副样子惹得影儿与百灵哈哈大笑,毕竟两个从未管过什么女则女训的,影儿这么说不过是故意逗弄詹奇,见詹奇当了真,影儿拉了拉他的手,“好了好了,不羞了,哈哈。”

左右闲着无事,影儿便拉着詹奇去逛街。去的,便是京城有名的天字坊。

天字坊是个大招牌,出入的均是些达官贵人。詹奇私藏的影儿那只帕子便是在这买的,售价高达一百多两。詹奇前一脚迈进了天字坊,下一刻便拉住阿星,低声说了句什么,阿星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神情,紧接着又点了点头,一溜烟地跑回了府。

影儿是天字坊的常客,一进来便受到了热情的欢迎,天字坊的老板更是亲自出来迎接,瞧见了詹奇,脸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毕竟坊间关于这丑女与瘸子的桃色新闻传得是沸沸洋洋。

老板把市面上流行的布匹、衣服样式全都给影儿看了,影儿摇了摇头,“不是我穿。”她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詹奇,低声道:“都说你店里的裁缝有一双狠辣的招子,好好瞧瞧詹世子的身材尺寸,然后把店面上好的面料分别做一套衣袍给詹王府送去,不要提我的名字,只说是慕名詹世子的为人。“

老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笑道:“秋姑娘真是心思细腻,周到体贴。“

影儿塞给老板一叠票子,“往后上等的衣料,款式,不用我吩咐,你做好了给詹世子做了送去。”

出了天字坊,詹奇问道:“怎么,没有喜欢的?”

影儿笑而不语,又拉着詹奇去了家鞋铺。这鞋铺在整个京城找不到第二家,名叫“脚底生风“,铺内的鞋匠都是有着数十年工艺的老鞋匠。影儿同样,在铺内转了转,装模作样地瞧了瞧鞋面、最新的款式,然后跟一位交好的鞋匠师傅耳语一番,便拉着詹奇出门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你是我的眼(30) 逛了天字坊与鞋铺,影儿却一件东西也没买,詹奇道:“怎么,没有喜欢的?”

影儿笑而不语,“晚上吃什么?“

詹奇想了想,“要不去春艳坊吧?“

春艳坊名字起的跟个青楼似的,其实却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之所以起名一个春字,便是这酒楼格外的附庸风雅,里面的菜品做的格外的典雅漂亮,每道菜的名字都是用花名命名,更特别的是,更有把菜品做成了“文房四宝“的样子,号称吃了笔墨纸砚便可以金榜题名之类的。

春艳坊在一众文人雅士中颇受欢迎,里面的菜品量少也贵,一楼还有听曲的戏台。影儿想了想,“我特别想吃肘子,有特色的那种。”

“巧了,肘子做的有特色的,要数孟婆婆家了。”

影儿笑道:“那我们便去孟婆婆家好了。”

孟婆婆肘店在风叶小巷,招牌幡布随风飘扬,老远便闻到了香味儿。

店面并不大,里面全都坐满了人,店外又摆了几张木桌。詹奇想要擦擦凳子,影儿却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孟丫儿迎了过来,“世子爷来啦,听说您做了御用天师,婆婆还说你再也不会来了呢。”

周围的人见了詹奇也热情地打招呼,大部分是些农贩,再就是附近的街坊邻舍,脸上的笑容也格外纯朴,一瞧便知道詹奇是孟婆婆这的常客。

阿星啐了一口,“黄毛丫头会不会讲话,我们世子爷是那种人么,再说老阿婆的手艺是一绝,肘子的味道十里飘香,若不是老城根的人,怕不知道这家店呢。”

因也听说了詹奇眼睛的事,一众人免不了关心,特别是孟丫儿,心疼得泪都要掉下来。詹奇笑道:“不碍事的,现在吃着御医开的药,好很多呢。“

影儿点了肘子,又要了几个爽口清菜,孟丫儿歪着脑袋瞧着影儿,“姐姐便是那个舞娘?“

詹奇怕孟丫儿说错什么惹着影儿不高兴,撵着她去上菜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世子爷封了御用天师,不喝几杯呢?”

詹奇兴致也高,便令孟丫儿打了一斤酒,孟丫儿上了四个大碗,给几个满上了,她自个儿又倒了一大碗,“庆世子爷哥哥高升!”

一众人也举了碗,詹奇一饮而尽。店内氛围很是热烈亲切,时不时有人隔空跟詹奇寒暄一会儿,詹奇也不怠慢,一点世子爷的架子也没有,跟众人相处很是融洽。

“你在这片倒是很熟。”影儿问道。

詹奇点了点头,“母亲在世时,便喜欢吃孟婆婆做的肘子,因为王妃的身份,不好来店内亲自品尝,总是我买了带回去。后来母亲去世了,我时常也来这边坐坐,久而久之,跟大家都熟悉了。”

“孟婆婆店面虽小,但却是老店,到孟婆婆这代,已是第三代了,而且是传女不传男。尖椒、香辣、红焖、糖烧等各种做法,每一种都有七八道工艺,细致到达各种配料都要用戥子称。”

说话间,影儿点的几份肘子已经上桌了,她拿筷子一夹,肉便脱离了下来,入口即化,甜度适中,影儿又夹了块尖椒肘子,连带着青椒一并入了嘴,她呛了一下,不住咳嗽,詹奇递过去了雪梨茶,“是不是辣着了?慢点。”

影儿大快朵颐,詹奇笑道:“好吃么?”

影儿含糊不清道:“好吃,还不腻。”

詹奇哈哈笑道:“瞧着你的样子,我的味蕾也被挑动起来了。”

孟婆婆忙完后,端着盘花生坐了过来。

詹奇道:“阿婆,好久不见了。”

孟婆婆埋怨了一声,“跑到淮青县捉妖,真不知道世子爷哪来的胆量,听到消息时,我们大家伙可是吓了一跳,可怜我老妇人还去庙里给你上香,生所你给那青面獠牙的妖怪给吃了。”

詹奇笑道:“好阿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对对,回来了就好,还做了御用天师,真是了不起了。“她布满褶皱的手推了推花生,”快吃吃看,这是阿婆特意给你做的。“

影儿爱吃煮花生,桌上已经点过一盘了,却不知孟婆婆端来的这盘有什么不同。詹奇随手剥了一个,差点吐出来,“怎么是苦的?“

孟婆婆脸色少有的严厉,“不行,不能吐,必须吃掉。“

也是詹奇没有架子,这么多年来在这片也熟悉了,孟婆婆才敢对他假以颜色。詹奇皱眉吞了下去,孟婆婆又拿了几个给他,他奇道:“这颗怎么又是甜的?“剩下的两颗,却又是咸的跟辣的。

詹奇吃到第三个,已经明白了孟婆婆的意思。孟婆婆目光慈祥地看着他,“生活就是酸甜苦辣,世子爷啊,你可要记下了,你现在是苦尽甘来,好好在皇上身边做,我们大家都看好你呢。“

孟丫儿给詹奇端来一杯清水,埋怨奶奶道:“真是老掉牙了,还要搞什么酸甜苦辣这么一出,世子爷可是见过世面的人,什么道理不会懂?当初太奶奶教您的那套生搬出来教育世子爷,也不怕外人瞧见了笑话。“

这里的外人,指的自然便是影儿与百灵。詹奇微微一笑,“影儿不是外人。“看向影儿时,那目光爱慕分明,眼里显然容不下任何人了。孟丫儿瞧着眼圈便红了。

影儿笑道:“谁敢笑话阿婆,这最简单的道理,都在这盘花生里了。“

孟丫儿喝了些酒,胆子也大了些,直截了当地说道:“你之前不是喜欢着詹二爷么,还说什么都不要,只求守在他身边,如何跟着世子哥哥去了趟淮青县便变了呢?你的誓言这么便宜么?你可知道,现在关于你跟世子哥哥的风言风语有多难听么,你不顾忌名声,难道不考虑世子哥哥么?你心思易变,会不会有天也会离开世子哥哥呢?“

孟丫儿如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连串,不顾孟婆婆的眼色,孟婆婆直接怒了,“孟丫儿,够了你!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孟丫儿叫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年初已经及笄了,世子哥哥还送我成人礼了呢!“说到最后已经带了哭腔,跺了跺脚跑进了屋内,嘭地一下把房门关上了。

孟婆婆直接跪了下来,“世子爷恕罪,孟丫儿她……“

孟丫儿对詹奇的心思,若说她之前不知,如今可是看了个分明。詹奇再怎么与这些人亲近,再怎么在詹王府不受宠,他也是个世子爷,一介平民对世子爷的生活指指点点,这可是大罪。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你是我的眼(31) 詹奇拉了几下孟婆婆,孟婆婆仍是不起身,詹奇冷下脸,“我确实生气了,但不气孟丫儿的童言无忌,却是气阿婆的见外。“

话说到这份,孟婆婆才起了身,深深叹了口气,瞧着影儿,“对不住了秋姑娘,孟丫儿言语冲撞,秋姑娘莫往心里去。“

影儿眼珠转了转,“不过我还偏往心里去了,怕不罚阿婆一下,我这口气还咽不下。“

詹奇用胳膊肘碰了碰影儿,“别小孩子脾气了,把阿婆吓着了。”

影儿哼了一声,“我吃这水煮花生很好吃,我罚孟婆婆教我如何做花生如何?”

“这煮花生有啥好学的,秋姑娘若是不怕麻烦,我阿婆教秋姑娘如何做肘子怎样?”孟婆婆虽然年老,但人精明着,知道影儿是学煮花生是假,目的是要她老人家不要对此事介怀,所以才找出这么个惩罚。

詹奇道:“这不太好,肘子的做法是孟家的单纯秘方,况孟丫儿我一直当妹妹,妹妹讲错话,哥哥哪有生气处罚的,影儿想学煮花生,阿生便教她煮花生吧。“

孟婆婆坚持要教影儿肘子的做法,影儿笑道:“那我可是捡着大便宜了,恭敬不如从命。“她胳膊肘碰了碰詹奇,”你喜欢吃什么口味儿的?“

詹奇道:“我吃不了太辣,要不就红烧吧。“

影儿摇了摇头,“不对,你应该回我‘只要你做的,我都喜欢’“,她故意叹了口气,”嘴巴不甜,一点也不知道讨人家欢心,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詹奇立即道:“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几人哈哈大笑。

吃罢饭回去时,天已下起了毛毛春雨,密密麻麻如针般。百灵与阿星吃了会儿便提前离开了,说是去逛夜市,孟婆婆便拿了一把油纸伞给两人。

临走时,楼上的窗户被人推开了,影儿回头一瞧,便见孟丫儿红肿着眼睛看向这边,瞪了一眼影儿,嘭地一下把窗户关上了。

影儿幽幽叹了口气,“真是处处留情啊,连人家小丫头也不放过。“

詹奇清俊的脸被臊得通红,“我一直都把她当妹妹的。“

“情哥哥情妹妹啊。“

“哎哟影儿,你怎么连这醋也要吃?“

影儿也不逗他了,两人共撑一把伞,男的清俊飘逸,女的灵动婉约。詹奇一袭淡蓝长袍,影儿白衣飘飘,烟雨朦朦,远远望去,便如天上落下的一对嫡仙儿,如百合依附碧竹,又如碧竹拥拢百合。

这背影儿自然惹得行人纷纷侧目,有些好奇京城何时来了这般天仙配的人物,加快速度绕到两人前方,待瞧得两人容貌,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眼角里还挟着些讥讽。

那些临窗而坐赏雨的,不少都是些纨绔子弟,吹着口哨。

“哟哟,原来是世子爷跟舞女妹妹啊!真真的登对呢!“

“舞女妹妹这是削尖了脑袋想往詹王府钻啊,眼见詹二爷冷落了自己,又瞄上了世子爷!“

“詹二爷瞧不上眼的,世子爷当宝了哈哈。“

“丑女奇丑无比,可世子爷眼睛正好瞎了,不用在乎了……晚上关了灯都一样……”

詹奇想要回怼几句,影儿拉了拉他,“疯狗咬人,难道你也要学疯狗咬回它?“

詹奇闷闷地,待走出了这条街,方道:“我是怕你听了心里难受。“

影儿面对着詹奇,詹奇的眼睛虽然中了妖毒,但是清亮无比,影儿甚至能从那双湛如夜星的眸子里瞧见自己的影子。她心头悸动得厉害,拉着他的手,“阿奇,跟我在一起,坊间的流言蜚语怕不会少,我下半张脸丑陋无比,你怕么?”

詹奇反问道:“我无钱无势,一个失宠的世子爷,有名无实,还是一个瘸子,跟我在一起,你委屈么?”

“我怎么会委屈?!“影儿对詹奇有这样的心思感到十分的生气,”我秋影儿是为了那种外在的东西喜欢上你的么!“

“这不就得了?“詹奇笑的很温暖,他搂过影儿,下巴刚好顶在她的脑袋上,”我詹奇又岂是因为那种外在的东西喜欢上你的。“

“那你为何喜欢我?“

詹奇想了想,坦白道:“我不知道。”

影儿皱了皱眉,“什么叫我不知道?你不会说我身上一些特点啊,善良之类的啊!“

“想说来着,可又转念一想,世上善良的女孩儿很多,特别的女孩儿也有,但为何偏偏是你?“

影儿哼哼两声,“那你什么时候对我动的心?“

“这个么。“詹奇摸了摸鼻子,”在你入府的时候。“

“哇,你竟然……“

詹奇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入府时,眼里除了二弟,谁也看不见了。当时我瞧着你,也没说是一见钟情,只是觉得,这姑娘给人的感觉好特别,有点亲切,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再后来,我们一起去了淮青县,跟你相处的很舒服,想天天跟你在一起。“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影儿的耳朵贴着詹奇的胸脯,感觉得到他心跳异常,抿嘴一笑,“好了,算你回答过关了。”

“那你呢,是什么时候心动我的?”

若要确切来说的话,影儿对詹奇心动,是在她化成原形被詹奇抱在手里对视的时候,那时候詹奇的目光,似乎触动了她、或者说是原主心底某些已经很久远的东西,似沉睡了数百上千年的心,被唤醒了般,开始慢慢跳动,然后,越来越强烈。

影儿当然无法说出口。街上有货郎扛着箱子冒雨收摊,影儿眼尖,瞧着里面有些女孩子的饰品,她埋怨道:“那孟丫儿的成人礼你送了什么东西?”

“一对玉镯。”詹奇奇道,“你们女孩子思维真是跳跃,怎么想到这茬了?”

影儿朝着那货郎方向呶了呶嘴,“你都没送我过礼物。”

那货郎耳朵尖,大着嗓门叫道:“发簪镯子璎珞喽!下雨大甩卖喽!“

兜售的东西,都是些廉价的,做工也是粗糙。詹奇眼睛看不清楚,也不好挑,直接拿了一个簪子,“这个怎么样?“

货郎立即道:“朱砂的,可以辟邪防妖的,不贵不贵才四十文!”

本土大地上多妖,朱砂制品的东西不胜其数,詹奇问了问影儿,影儿没意见,他便直接买下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你是我的眼(32) 百灵回来时,恰巧看着影儿坐在桌案前发呆,手中拿着枝簪子,嘴角含着丝笑意,萤萤烛光,映得她的脸庞格外的柔和。

百灵大步走到过来,“雨水都被风吹进来了,这盆栽都被泡了!“她关上窗户,把花盆往里挪了挪,又拿着抹布将雨水擦拭,瞧着自家姑娘儿还在瞧着那发簪,拿到了手头看了看,”我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物事,原来做工这么粗糙,在哪捡的?“

影儿哼了一句,夺了过来,不悦道:“虽然廉价,却是阿奇送的,自然是珍贵无比,这世间的万物都抵不过它。“

百灵啧啧两声,“瞧瞧吧,现在一口一个‘阿奇’,嘿嘿。“她瞧着那簪子材质,狐疑道,”这不会是朱砂的吧?“

“那又怎么了?”

百灵本还想再摸一摸,一听是朱砂的,手指如被蝎子蛰了一般,“还那又怎么了,我们妖灵最怕这种东西了好吧!”

“本姑娘法力高,这点小玩意能影响到我?”影儿将发簪簪到了发际,对着镜子观摩着,语气憧憬,“阿奇说了,等他眼睛好了,他便亲手给我做一个。原来他还会这个手艺,他跟我讲,他房间里的有个松木笔砚都是他自己雕刻的,小时候他因腿疾自卑,不怎么出去玩耍,倒是对这木刻产生了兴趣,还想着做个手艺人,若不是府上不允许,怕他今儿早就是个技艺精湛的手艺人了。”

“詹王府当然不会允许了,再怎么说也是个世子爷,工匠啥的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学的……唉,姑娘你说,这人类奇奇怪怪的规矩真多!”

影儿幽幽叹了口气,“可不是,詹奇再怎么失宠,也是个世子爷,天底下哪有世子娶舞女的,顶多也是拉进房中做个宠妾。”

百灵正在喝水,听这话一口水喷了出来,哈哈笑道:“姑娘哟,你怎么都想到这茬了,哈哈哈。”

影儿脸被臊得微微有些红,“我年纪大了,见的多了,考虑的当然比较多……不过我不怕,阿奇不是那种有门第成见的人,嘿,就算有又如何,我照样能变出个身份来。”

百灵本来还在笑着,不知想到了什么,闷声问道:“姑娘能把自己伪装成富家小姐,大家闺秀,可是,能改变妖的身份么?”

这个问题,影儿不是没有想过,她微微冷笑一声,“妖又如何,我可以一辈子伪装成凡人不被詹奇发现。”

“可世子爷若是发现了呢?”

影儿有些头痛,不耐烦道:“净说这个作甚,哪有那么多如果?”

百灵抱着双膝蹲在影儿的脚边,神情有些落寞,“姑娘,我今天阿星,嗯……”

“那么晚回来,我就知道你俩没干好事。”

百灵嘿地一笑,“等姑娘经历了便懂了,那事好着呢。“她脸微微有些红,稍顷,却又叹了口气,”我现在每天都很甜蜜,很开心,可我越感到开心快乐,我心底的不安就越强烈。阿星……阿星父母都是被妖怪吃了,他对妖十分的憎恶,我试探地问他,相不相信这世上有好妖呢,可是阿星语气坚决地说,怎么可能,狗改不了吃屎,妖会改得了吃人么?“

百灵把头埋在了双膝里,肩头微微有些耸动,“姑娘,我好怕,我怕阿星知道我身份会离我而去,我怕他会怕我……我……“

良久,影儿没有说话。

她与百灵的情况相似,但不同的是,影儿心性坚韧,她对未来不确定的事从未有过恐惧,船到桥头自然直,她自信在事情发生时,总会有妥善的解决方法。最重要的是,她坚信爱情是纯粹的东西,詹奇若是真爱她,自不会固守成见。

影儿拍了拍百灵的肩膀,“傻姑娘,你怕什么,现在阿星不是没发现你的身份么,你好好隐藏着,哪会轻易教人发现呢?现在与其在这为没有发生的事担心恐慌,不如借着土灵珠在手抓紧修炼。”

百灵吸了吸鼻子,眸光坚韧,“姑娘,我自己也想了,妖不是可以抽筋淬骨转为人么,大不了,我就为阿星放弃我二百多年的修为,做个凡人好了,反正跟他在一起,我什么都不要。”

影儿不由有些触动,深深地看了百灵一眼。世间万物靠着机缘巧合才开了心智,吸收日月精华,度过千万个无聊枯燥的日夜才修炼成形,这其中的艰辛自不必说,百灵与阿星相好时间并不长,却说出这样的话,是痴恋的女孩子都太盲目,还是爱情令人有了飞蛾扑火的勇气?

许是察觉到自己挑起的话题太过沉重,百灵起来擦了擦眼泪,笑道:“我在阿星那听到件好玩的事呢。”

去天字坊时,詹奇偷偷遣了阿星回府,原来是教阿星把自己房间的一幅字画拿去卖了。那字画是当朝有名画师画的,很有市场,不过阿星出手奇,被对方压低了价值,本来能卖个四五百两,对方只给了三百一十两。

影儿心思灵动,知道这必是詹奇囊中羞涩,怕支付不起自己看中的东西,所以才让阿星拿画换钱。

影儿心里泛起些酸意,“阿奇真是傻瓜,我知道他在府中月银都被克扣,怎舍得让他花大钱给我买什么东西。”

百灵嘻嘻笑道:“对啊,在天字坊世子爷执意要买,你执意不要,还弄了个大红脸,哈哈哈,不过姑娘真的是心思细腻呢,咱之前吃过孟婆婆家的肘子了,那店有特色价钱还公道,所以姑娘便说自己想吃肘子,就是怕出入些大酒楼让世子爷破费了。哎哟哟,你们两个人,嘿嘿。”

影儿被百灵猜中了心思,微微有些脸红,敲了她一下,“你这小丫头懂什么,我虽然不差钱,可阿奇心性高傲,哪肯让我掏钱?之前在那什么美食街,你跟阿星跑了,阿奇的钱袋子没了,买什么东西的都是我付的钱,阿奇嘴上不说,可我能瞧出来,他心里别扭得很呢。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就要想他所想,不着痕迹地照顾着他的自尊。“

百灵叫道:“啊呀,怎么男人跟男人还不一样,我跟阿星出去,阿星都把我当他的钱袋子,找零的钱他自己都抢着装起来,小气得很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你是我的眼(33) 詹奇做了御用天师,每天下朝后,都会来影儿的小院坐坐,聊聊天。

影儿在孟婆婆那学做了红焖肘子,在厨房忙碌了大半天,终于满身油烟地端着肘子出来了。

影儿平日里习惯一身白裙,要么便是淡蓝小衫配粉裙,她身姿娉婷,衣袂飘飘,浑身上下透着股仙气。这番下厨,她特地换上了小衫短裙,头发也在脑后束了起来,十分的清爽干练。

詹奇笑道:“一看你平日里就不怎么下厨,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瞧瞧这下弄的脸上跟个小花猫似的。“

影儿白皙的脸上有几点灰尘,被汗水这么一晕染,整个脸面可不就像个小花猫,她虽然系了围裙,那围裙上也满油腻,一片还沾了块肥肉片。

影儿哎哟叫道:“讨厌死了,下个厨把自己弄得浑身是味儿。“她提着鼻子嗅了嗅,特别是自己的头发,清香里还带着股油烟气,影儿嫌恶道:”你先吃吃看好不好吃,我去洗刷下。“

詹奇叫她叫不住,失笑着摇了摇头,过了片刻,影儿从房间出来了,换上了喜爱的白裙,头发擦了个半干,垂在胸前,发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刚沐浴完,脸上未施任何胭脂,肤如新剥壳的鸡蛋,娇嫩又充满了弹性,那淡淡的眉毛好像烟雾里远峰,秀丽清奇。

詹奇鼻腔隐约可以闻到影儿身上散发的茉莉清香,知道她用的皂角定是这茉莉香味的,心神一片荡漾,“下个厨便要去沐浴一次,天下的女人若像你一般,那做饭吃饭可是麻烦坏了。”

影儿轻哼一声,“我很久没下厨了,太麻烦,而且油腥蹦起来很吓人。你怎么没动肘子,不是让你先吃么?”她掀开了瓷盖,扑面而来的是肘子特有的香味儿。

“你若不喜欢下厨,那往后我来做便好了。”

“哎哟,你们这世上不是男尊女卑么,贫苦人家请不了厨子的也都是妇人下厨,你降尊绎贵为我下厨,我还怕折寿呢。”

影儿夹了一大块肘子放在詹奇的碗里,瞧着詹奇嚼了几口便不嚼了,委屈巴巴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不好吃?“

詹奇咬了咬牙吞了下去,“你做的当然好吃,就是最近盐价有点高,往后居家过日子,还是少放点盐。“

“是不是咸了?“

“嗯。“

影儿把肘子全都倒了,从厨房里端出两份米线,詹奇吃了一筷,竖起了大拇指,“厉害,这米线味道很足。“

“那是当然,提前让百灵在街角王记那买下的,就是怕肘子不行我预备下的,怎么样,我是不是有先见之明?“

吃罢饭,影儿在院中铺上了凉席,她便枕着詹奇的膝盖,天南地北地胡乱聊着。

下雨那天在楼上起哄讥讽的几个纨绔子弟,第二天起来嗓子全都坏了,起烂疮的起烂疮,溃疡的溃疡,没他们兴风作乱,关于两人的风言风语明显少了。更重要的是,坊间不知怎地生起了另一种舆论,夸影儿是大陵国敢爱敢恨的女子,不惧世俗目光,这鼓舞了那些怀春少女,有个闺阁小姐甚至公然拒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胆讲出了自己中意的少年郎的名字,好在那户父母也是开明的人,尊重女儿的意见,由少年郎来提亲,将女儿许配了出去。

一层石激起千层浪,有支持的声音,也有不屑的声音,坊间这两天的茶余饭后,都在讨论着婚配、自由等,那些激进的太学府中学子,竟联名上书了朝廷,希望解放婚配制度,守旧派则狂批这有违礼……

至于詹奇,一个失宠的世子爷除妖斗法,做了御用天师,这事迹本身就是鼓舞人心的,说书先生不肯放过,又经过夸大修饰,詹奇俨然成了一个逆境重生的火凤凰,在一些寒窗学子中格外受欢迎。詹奇本身气质出众,容貌俊朗,这让他也成了一些深闺女子的梦中情人。

詹奇跟影儿的相好之事,讥讽的少了,风评转好,无外乎便是影儿不弃詹奇失宠无抛,詹奇不嫌影儿丑陋恐怖,真真一对心心相印的璧人。

谈起这近日的风评,詹奇失笑不已,“你说这真是奇怪了,一样的人一样的事,可人们的嘴巴就是这么神奇,翻来覆去想怎么说便怎么说。“

影儿伸着手指无所事事地在詹奇的手心里打转儿,“那你听到有没有开心?“

这些,其实全都是影儿暗中操纵的。活了一千年的老妖,对一些东西了如指掌,先前风评那么差,她不是没有手段去改变,但她是懒得去做,用她的话来讲,我一个千年狐狸,跟一群寿命不过几十载的区区人类见识什么呢?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很清楚,人的语言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厉害起来堪比锋利的刀剑,她不在乎,但她在乎詹奇的感觉。

詹奇微微叹了口气,“我都习惯了,从小到大……现在偶尔听到冷嘲热讽,虽然也会难受,但不那么在意了。当然了,与挖苦嘲笑相比,谁不喜欢听好听的?“

他一把握住影儿的纤纤玉手,“你玩什么呢,我手心都被你弄痒了。“

“对了,“他扶住影儿,把她搂在自己怀里,”昨天,宫里来了奇怪的笛师。“

“奇怪的笛师?“

“嗯。“

詹奇今个儿去宫里时,便听着宫人窃窃私语,谈论着昨夜珍妃娘娘的舞曲。珍妃是皇上的宠妃,长袖善舞,美轮美奂,数年前的一曲凤舞蝶飞更是让前来觐见的商国王子惊为天人,翌日便与陵国签订了长久修好的协议,笑称陵国珍妃娘娘起舞如仙,商国怎敢派军队来亵渎珍妃娘娘所在的国土?

虽说只是一句戏言,但珍妃娘娘自此便得了个一舞定乾坤的美名。皇上也是倍加宠爱。

珍妃娘娘但凡一起舞,便会引起一阵轰动,大到舞姿小到头上所戴的饰品,都让人们口舌交赞。

可这一次,大家谈论的却不是珍妃娘娘的舞姿,而是乐师里面那个新来的光头笛师,竹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你是我的眼(34) 竹语。

竹语第一次出现时,他的衣着便给詹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身淡绿长袍,颜色鲜艳,娇翠欲滴。这种色彩强烈的衣服,往是穿不好,不免给人以放荡、轻浮的感觉,但那翠绿长袍仿佛是为竹语量身定做的,恰到好处地与竹语融为了一体,丝毫没有突兀的感觉。

他极爱翠绿,手中的竹笛也泛着翠绿的光芒。

竹语是个光头,亮澄澄的脑门。

他站在大殿内,毛遂自荐为皇上吹奏笛曲。皇上与珍妃娘娘极爱乐曲,宫廷内网罗了天下一等一的好手,皇上自负民间艺人再高超的技艺也比不过自己亲手选的,何况这个竹语神色清傲,虽然照礼制向自己磕了头,但眼神中对自己全无半分尊敬之意,这让他心里十分不舒服。

皇上态度冷淡,宫廷乐师们也出言讥诮。

竹语不说话,薄唇微启,笛声徐徐。

詹奇侍奉在皇上左右,作为御用天师,他须时刻保持一颗警醒的心。可心智如他般坚韧,却不知不觉陷入竹语的笛律中,仿佛踏进了一片竹林,竹风飒飒,溪水潺潺,白云悠悠,鸟声啾啁。

说不上是世外桃源,但这片竹林给人非常舒适的感觉,仿佛涤清了心中的世俗之念,只想着在这片竹林中与心爱的人携手漫手一番。

“影儿?”

詹奇猛然警醒过来,去瞧其他人,见大家仿佛也沉浸在这笛律中不能自拔,再瞧皇上与珍妃,两人更是一般沉醉的神情。

詹奇不由看了眼夏玉清,夏玉清也回味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面想到了同一层:幸亏这竹语不是心怀叵测的人,若是趁大家沉浸在笛律中进行行刺,怕无人能挡。

一曲完毕,大殿内的众人许久才反应过来,一片震惊似的沉默,皇上缓缓拍了三下,连道:“好!好!好!“更是不顾身份地走到竹语身边,当场宣布将竹语列为笛师之首,享五品俸禄。

当天晚上,珍妃娘娘向皇上献舞一曲,这是珍妃娘娘花费三个月精心编排的“乾坤舞“。一舞过后,皇上拍手称妙,竹语却自负道:”没有臣的笛律相配,珍妃娘娘的舞姿再妙,也差了那么个味儿。“

竹语的傲慢惹得珍妃娘娘大怒,倒是皇上心血来潮,笑吟吟地让珍妃娘娘再舞一曲,由竹语吹曲,珍妃娘娘娇滴滴地笑着,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本宫仍跳刚才的舞曲,你若跟不上节拍出了差错,可是要砍头的。”

同样的乾坤舞,同样的乐师,不过又加了一个竹语,可整个舞曲却变得不一样了。

乾坤舞,是珍妃娘娘纪念陵国唯一一位女将军所编排的。舞风由缓到疾,又由疾入缓。疾时鼓声大作,笛律疾奏,犹如万里疆场上嘶杀大作,端的是气势磅礴。节奏缓慢时,舞姿悠悠,又如是女将军卸甲归田、隐藏功与名回归田园。清山绿水,蓝天白云,炊烟袅袅下,溪边浣纱。

众人虽从未见过这位传奇女将军,但经此乾坤舞,却如同目睹了女将军的一生。

一曲舞罢,笛音收尾。场上死一般的静寂。

珍妃娘娘跌倒在舞池中,皇上将她扶起,她瞧着皇上,失魂落魄地问道:“我究竟是珍妃,还是女将军?”

过了片刻,珍妃娘娘似乎才从适才的舞曲中将自己抽离出来,转头看向竹语,“本宫算是明白了,你适才说本宫差的那个味儿到底是指什么了。”

————

影儿听着詹奇讲完,有些意外,“天下竟有这等出奇的笛师,能够让人产生身临其境的感觉?”她装作不经意地说了一句,“这倒像是妖的幻化之术呢。”

詹奇道:“入宫的人,都要接受严格的盘查,殿上悬着照妖镜,若他是妖早就现出原形了。”

影儿默不作声,心想若是修为高深的妖,一时半会在照妖镜下也现不了原形。

詹奇道:“其实也是奇了,我眼疾未愈,看光景不那么清晰,可一眼却看清了竹语笛师。竹语不爱开口讲话,可一讲话便让人吃惊,今天向皇上开口,想要教人笛艺,皇上自然是准的,那些渴望被他受教的笛师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可他却选中了我,你说好笑吧,我又不是笛师,我学笛律做什么。“

影儿想了想,眸光微转,“既然他想要教你,你且先跟他学着。“

再见到詹奇时,后者一脸的心事。影儿吓了一跳,忙道:“是不是眼疾严重了?“

这几天阿星跟百灵没事便去杏林馆打听馆主有没有回来,可那杏林馆主逍遥自在得很,出去游玩仍旧未归。这期间詹奇虽吃着宫廷御医开的药,但一点效果也没有。

詹奇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我眼睛还能看到东西。只是……“他坐下身来,掏出了飞雪笛,”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竹语想要教我笛律的事么?“

“可是你没心思学?“

詹奇叹了口气,“这飞雪笛,竟然是竹语的师父制成的。”

影儿早就猜到了几分,为了配合詹奇,还是发出了“啊”的一声。

“飞雪笛在淮青县刚刚启动,自行化符压制了小镜妖,那时竹语的师父就感应到了,然后派了竹语出来,教我如何御笛化妖。”

“这是好事。”

“我刚开始也觉得是好事,但后来听了竹语说这飞雪笛的来历,心里却十分的难受。”詹奇搂过影儿,“我应该跟你说过,这笛子是一个乞丐送给母亲的,可你知道么,那乞丐,竟然是当年叱诧风云的天师青华公子。”

影儿沉默不语,她与青华公子称得上是朋友,在淮青县认出此笛时,她便明白过来,让青华公子痴念不往的人,正是詹奇的母亲。可翩翩如玉的青华公子沦落成了一个乞丐,却是她想不到的。

“据竹语师父讲,青华公子痴慕我母亲数年,后来有相师预言我母亲会死于妖手,青华公子曾默默保护过,但为了找个一劳永逸的方法,竟然用全身修为化了笛。笛子确实拿到了手,可青华公子已是老态龙钟,失了修为,跋涉了数千里才回到陵国京城,把笛子送到了我母亲手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你是我的眼(35) “母亲与父亲成亲后一直相亲相爱,我也从未听过母亲有过什么少年情郎,你说,这青华公子是不是送错人了?我母亲生在京城长在京城,我去书院查了青华公子的生平,他生在江北长在江北,第一次踏足京城时,我母亲早就嫁给了父亲,跟青华公子不可能有什么交集的……这……”

“青华公子是本土大地上首屈一指的天师,是我们这些后辈可望不可及的,哪怕现在提及他的名字,还有妖畏惧几分呢,他舍去一身修为修作的笛子,若是送错了人……“

“乱想什么呢,青华公子怎么可能送错人?若是第一眼看错了,早就拿着笛子转头就跑了,怎么会一直坚持到你母亲收下?你倒是说说,竹语今天都教你什么了?“

影儿转移话题,让詹奇奏曲,詹奇便将竹语教的笛曲吹奏了一遍,一曲完毕,詹奇道:“好听么?“

影儿微微笑道:“好听,很舒缓。“她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竹语教的不是笛曲,而是摄妖曲!詹奇虽没有法力,可青华公子全身的修为都在这飞雪笛中,就这么简单的韵律,却让影儿感觉到了不舒服!

果然,只听詹奇说道:“这其实是摄妖曲。飞雪笛里吸尽了青华公子毕生的法力,竹语师父许是猜到我不知如何御笛降妖,怕暴殄天物,所以才令竹语教我。等我御笛有术,妖物便是从眼前经过,我笛子也能感应到。”

影儿的纤纤玉手轻轻擦过飞雪笛,她隐藏了妖气,飞雪笛感应不出来,可若随着詹奇御笛的进步,到时她再怎么竭力隐藏,怕有天也会露了马脚。

因为跟着竹语学习御笛,詹奇这几天过来的少了,影儿闲着无事,便去跟着孟婆婆学习做肘子,数十次的失败,终于做成功了,店内的客人也没发现区别。

詹奇不来,影儿便做好肘子让百灵悄悄送到詹王府去,詹奇也来个纸书传情,捡着好玩儿的事分享给影儿。有次影儿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思念,想要见詹奇一面,出人意料的,詹奇竟然拒绝了,理由便是自己要潜心学习御笛,无暇闲叙。

影儿不免胡思乱想。

是詹奇对自己的心意有变?要不然怎么连说会话的功夫也没有?

纸书倒是让阿星天天送来,可那鸡挠般的字迹分明是阿星的。她知道他的眼疾,可先前送来的纸书也是他一个人写的,虽说有些歪扭,但一笔一划很是认真,难道他忙到连提笔写字的时间也没有?

阿星与百灵单独出去的也少了。

小院内,主仆两人满怀少女心思。

因为避免再起流言蜚语,影儿在回京后,从未去詹王府大张旗鼓地拜访过詹奇,眼下影儿也顾忌不了这么多了,拉起百灵,“走,我去给你问问阿星那小子是什么意思,近段时间如何冷落了你!”

百灵因为阿星心里不痛快,但还少不了调侃影儿的心思,“姑娘是为百灵撑腰还是要找世子问话?”

巧的是,两人出了门没走一会儿,便瞧见阿星从杏林馆垂头丧气地回来,百灵叫道:“臭小子!”

阿星瞧见百灵与影儿,有些惊慌,想要装作没看见快步溜走,却被百灵扭住了耳朵,“臭小子,你是怎么回事?为何躲着不见我?你们男人真的是,到头了就不好好珍惜了是不是?”

百灵大喊大叫,路上行人纷纷侧目,脸上露出暧昧不明的神情。阿星大臊,“哎经哟姑奶奶,你这说的什么话,大街上乱嚷嚷,怕别人不知道咱俩的事么?”

“知道又如何?我跟你又不是干了什么偷偷摸摸的事,男欢女爱正常的很!你……你始乱终弃!我要吃了你吞了你我……我要去官府告你!”

阿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他叫道:“不是我,是世子,是世子!”

“什么?你的意思是詹世子把姑娘抛弃了?”

“哎哟哟!”阿星跺了跺脚,“是世子爷瞎了!”

影儿一听,一下子抓住了阿星,“什么时候的事?“

阿星哭丧着脸,“瞎了好几天了,本来眼睛能看到东西,但毫无征兆地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御用天师也做不得了,世子爷好不容易才看到这么个出路……杏林馆主也不知是不是死在外面了,归期遥遥,宫里的御医、京城里有名的大夫都来瞧了,都说世子爷的眼治不好了,怕是要瞎一辈子!“

阿星眼眶里的眼泪直打转,他用袖口擦了擦鼻子,“世子心情很不好,没来找秋姑娘,秋姑娘就不要介意了,他怕秋姑娘知道后担心,也不让我告诉你!我得回府了,世子爷这一瞎,王妃跟詹二爷没幸灾乐祸地把嘴咧得耳边,下人们坏的很,还不知要如何欺负世子爷呢!“

“我跟你一起回去。“影儿说罢便大步向前走去,阿星脸上神情有些为难,嘀咕道:”秋姑娘的身份去了王府,怕又要生起是非了……“

还未到詹王府,便瞧着詹青带着一众奴仆气势汹汹地出了门,詹青见着影儿,微微一愣,拍掌笑道:“爷还想要去找你呢,没承想你倒送上门来了!”

他扔下一个锦盒,里面滚出一土黄色的东西,正是先前影儿用泥巴捏成的土灵珠。

“你他妈这是玩我呢?什么土灵珠!呸,拿着泥巴丸来糊弄少爷,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影儿捡起泥丸,表情也是有些意外,“这确实是泥丸啊!“

“你还有脸说这是泥丸,敢拿这东西来糊弄我们少爷!“一个仆人恶狠狠道,“少爷,要不要打这臭女人一顿?”

“这是泥丸,但我当时交出来的确实是土灵珠,这其中间怕是被人掉了包吧?”影儿目光在人群中一掠,指了两指,“当时来问我拿土灵珠的便是他俩,说不定是这两人把土灵珠给卖了,然后捏了个泥丸给詹二爷呢!”

影儿目光落在詹二爷脸上,“想想从前,我对二爷可是言听计从,我何曾欺骗过二爷?再说,二爷这么聪明,我怎么会愚蠢到拿什么泥丸来哄弄二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你是我的眼(36) 詹青耳根子软,在府内听楚氏的,在府外也由着奴仆们撮窜。

听影儿这么一说,果然猜疑地看着那两个奴仆。影儿又道:“瞧瞧他们脖子里,一个戴着一个大金佛,敢问两人是哪来的钱买的呢?”

两人脖子挂着红绳,衣领内的饰物其实瞧不分明,詹青强硬地一掏,果然是明灿灿的金佛。这两个金佛,其实是影儿当天两人来取土灵珠,影儿让百灵暗中扔在他们返回的路上的,两人刚好一人一个,当时百灵还不明白影儿此举有何意义,眼下却再清楚不过了。

百灵插嘴道:“当时这两人拿了土灵珠鬼鬼祟祟的,我还听说什么要不要高价卖的,如今来看那土灵珠果然是被两人卖了,有了银子么,一人又买了个金佛戴着。”她啐了一口,“还反咬一口诬赖我们姑娘!”

那两人叫道:“少爷冤枉啊,这东西是我们在路上捡的啊!”

詹青撸起了袖子,一人甩了他们一巴掌,“就算是别人掉的,又怎么刚好掉了两个?分明是你们拿土灵珠卖了又弄个泥丸来戏弄本少爷!来人,把这两个欺主的奴才给我拉到刑房棍打五十!“

棍打五十,怕是连命也要没了。詹青回头斜睨着影儿,“你来干什么?“

有人谄笑道:“秋姑娘的心思少爷看不出来么?世子爷瞎了,没用了,秋姑娘这不又想起您的好来了,这是来投怀送抱了呢!“

詹青哈哈一笑,这话极大满足了詹青的虚荣心。他从未将影儿放在眼里,知道影儿与詹奇相好一事时,心里也是不屑一顾的,毕竟詹奇捡的是自己不要的女人,冷嘲热讽的话没少对詹奇说过,可詹奇不当回事,自己发出去的力如打在棉花上一样。可若是他喜欢的女子又回过头来找了自己呢?

詹青嘴角含着丝讥笑,扯下了影儿罩在下半张脸的青铜面具,嫌恶地咧了咧嘴,“你就毁在你这半张脸上了,若不然,我早就把你收进房了。可惜了你还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爷更不喜欢。”

詹青率着一众张牙舞爪的奴才准备去逛逛青楼,临走前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对了那土灵珠本少爷还是得要,你再去给本少爷找来。“

影儿微微冷笑,“詹二爷怕是找错人了吧,你找土灵珠,关我秋影儿何事?“

詹青脚步一顿,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本姑娘这次来,是找世子爷的,詹二爷莫要多情了。还有,往后詹二爷要找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都与我无关,不对。“影儿微微一笑,”是詹二爷今后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当然,除了那该死的轮回任务,原主那该死的承诺,不过保护少年恩人么,只要中途不发生意外,让他正常老死不就得了。这对影儿来说,很简单。

影儿说罢,便迈着步子向府门跨去,詹青气得直打哆嗦,“你……你这水性杨花的女人……你站住,我詹王府是你随意进出的么?“

百灵回顶道:“世子爷邀请我们,詹二爷挡得了么?“

不管詹青承不承认,詹奇的身份自然高过他的。詹青口不择言地骂道:“好好!你去,在府内我还怕对付不了你!切,一个瘸腿瞎子跟一个丑女,瞧我不整死你们!”

詹青也不去玩了,便想着回府找时机修理两人,他气冲冲地往回走,不知怎地脚下绊了一脚,跌了个狗吃屎不说,脚踝还立即肿了起来。一众奴仆吓得叫府医的叫府医,抬人的抬人,一片嘈杂混乱。

百灵知道这是姑娘小施的妖术,冲阿星眨了眨眼,“你放心吧,只要有我们姑娘在,即使这詹青在府内一手遮天,那也欺负不了世子爷。”

清居院。

影儿到小院时,詹奇正独坐在凉亭里,神情落寞。地上扔着打碎的茶碗,还有那个象征着御用天师的徽章也被扔在了地上。

石桌上放着飞雪笛,一旁有摊开的竹简。

影儿在阿星那了解过了,竹语在詹奇瞎后便离开了,留下了笛谱,却是刻在了竹片上。阿星不懂字,无法念给詹奇,虽说也想从府外请乐师,但詹青暗中施加了压力,竟没人敢来。而詹王却也在儿子最需要关怀的时候携着楚氏外出游玩了。

影儿微微叹了口气,走了几步,詹奇听到了动静,叹了口气,“阿星,不用管我,让我一个人待会吧。“

话音落了片刻,詹奇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影儿?是你么?“

影儿拾级而上,走进凉亭,坐在了詹奇身边,“你心里还有我?“

詹奇别过脸去,“我瞎了。“

影儿却不由地笑了。

詹奇有些气闷,好歹也劝劝自己啊,哪有自个儿乐的。影儿扭过他的脸,仔细瞧着他的眼睛,眼睛还是那么眼睛,却失了往日的神采,黯淡无光。

影儿哼道:“瞎了就自暴自弃了,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我……”詹奇有些火大,气哼哼道,“是,我不过如此,那你离开吧。”

影儿哎哟一声,“不过说了你两句,你还当真了,难不成我应该陪着你坐在这一起气馁,一起哭苍天如何不公?”

她别过脸去不看詹奇,詹奇也背对着她。过了一会儿,影儿道:“我走了。“

詹奇没吭声,影儿屏气凝神,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也不知过了多久,詹奇试探道:“影儿?“

影儿没应声,詹奇自言自语道:“莫非真走了?我不过心情不好说了几句……唉……“

詹奇长长一声叹,影儿捏着他的鼻子,“要叹多少气,福气都被你叹没了?“

“你没走干嘛不出声?”

“我悄悄等着看看世子爷一会儿会不会偷哭鼻子。”

詹奇有些不好意思,“那怎么可能,我都多久没哭鼻子了。”

“可我这两天净哭鼻子了。“

詹奇颇有些意外,“你怎么哭了?“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担心,”可是二弟手下那些人找你麻烦了?“

影儿哼了一声,“他们能找我什么麻烦。我哭啊,是因为某人不给我通信息,也不来找我,我担心自己碰上了负心汉呢。“

詹奇虽然看不见影儿,但听着这委屈的语气,那娇嗔的模样仿佛浮现在眼前,他大臂一伸将她抱入怀中,“我岂是那负心的人。只是眼睛突然瞎了,天师也做不得了,我没心思想别的,我去找你,你见我现在的样子,怕要跟着我一起难过。“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你是我的眼(37) “我才不要跟你难过!“影儿哼了一声。

詹奇有些奇怪,自己瞎了情绪差也是正常,影儿与他相好,陪着他一起难过不也是再合理不过的么。

影儿狠狠地点了他脑门一下,“你啊!唉,我问你,难过有用么?你难过个一天两天可以,天天难过有意思么?世上不幸的人比你多了去了,就拿咱们在淮青县碰的人跟事来说,那湉儿母子是不是更难过?珂儿父母全死了一个孤儿是不是更难过?那柳什么的,就是跟刘传志在一起的那姑娘,咱来的时候刘传志还没好,一条命是保住了,可书说不得了,重活也干不了了,是不是更难过?“

詹奇补充道:“刘传志身边的是柳燕儿姑娘。”

影儿叫道:“这你记得怪清楚,是不是瞧着柳燕儿姿色尚可?”

詹奇叫道:“影儿,你这小心思……真的是。”

影儿哼道:“比起他们,你不过是短暂性的瞎了,又不可能瞎一辈子,那杏林馆主回来了,肯定能治好你,你自个儿在这难受什么呢?”

詹奇不是一个性子软弱的人,不过是瞧着生活刚刚变好,自己又瞎了,那杏林馆主能不能治好自己也是不确定的事,阿星不会劝人,只会陪着他一起难过,楚氏与詹青又是打压,父亲对自己不管不顾,他想着自己一系列的境遇,一时感觉自己过的挺窝囊的,这才悲从中来。

被影儿这么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他有些开窍了,但开的还不是很通透,“那,杏林馆主如果也治不好我的眼睛呢?”

影儿气急败坏道:“哪来那么多如果?净瞎想没发生的事,等治不好你再难过大哭,实在不行就去上吊跳河!”

詹奇叫道:“便是眼睛瞎了我也不能自杀去啊,有你这么劝人的么!”

影儿转过身子不去理詹奇,詹奇也别过头不去理她。不知过了多久,詹奇幽幽笑了两声,影儿哼道:“你偷笑什么?”

詹奇伸手乱摸,“你脸在哪?“

影儿侧过脸去,拿着他的手指点了两点,“就在这,你找我脸干啥?“

詹奇冲着她的侧脸亲了一口,“谢谢你。”

“呸,你这是想明白了?”

詹奇嗯了一声,“最坏的情况也就是变成个瞎子,我有飞雪笛,竹语也给了笛谱,我便是瞧不见了也能吹笛,也能抓妖。”

影儿弹了他下脑门,“傻瓜,这样想才对了嘛。”

有了影儿的调节,詹奇的心情明显欢快了。也不消找什么笛师了,影儿直接代劳了,每日便是帮詹奇念笛谱,詹奇自行练习。

这笛谱若让一般的笛师来瞧,怕会嘲笑笛谱是出自一个不懂韵律的人之手,转音的地方很是奇怪,一点韵律美感也没有。影儿曾让阿星拿来个普通的笛子,照着笛谱来吹,声音怪诞无比,但若用飞雪笛演奏,发出的声音虽称不上是美妙,但每个音节入耳极是舒服。

这舒服,当然仅限于詹奇还不熟悉笛谱的情况下。几天后,詹奇笛谱熟练于心,吹出来的不是单个章节,而是连续的音律时,影儿听在心里便有些烦燥。

百灵表现更是明显,有次来到院里,正赶上詹奇要吹奏笛曲,这韵律一起,百灵便叫了一声,手里拿着的扔向詹奇,这是她本能的反应。

幸亏当时阿星不在,没有看到这一幕,影儿当然也没叫詹奇被砸着,只是给百灵使了个眼色,让百灵离开。自那后,百灵几乎再没有踏入清居院。

一个妖教詹奇如何练摄妖曲,影儿想想也觉得好笑。虽然那曲听着让她烦躁胸闷,但她却甘之如饴。

詹奇眼睛看不见,对应的,耳朵格外好使,对音律的感悟能力提升了不少,每天的进步显着。

在詹府的这几天,府中的那些刁仆也被她整顿了一番。

影儿知道奴仆们受了詹青的授意,不把詹奇放在眼里,但没想到大胆到这种份上。厨房里送来的饭菜,竟然是馊的,米饭时还有沙粒。

影儿当场便让阿星把做饭的厨子、经手的丫环叫了过来。两人来时还有恃无恐,他们背后都有詹青撑腰,谁作弄的詹奇最厉害,谁能拿到的赏银就更多。

先前詹奇也端出世子爷的架子处置过他们,可楚氏便会恰到好处地出现,说自己是主母掌管内宅,由她进行责罚,嘴上说着打杀的,可背后里却放过了他们,还涨了月银。

詹奇曾向老王爷说过一次,老王爷听了很是生气,但把楚氏叫去了,三言两语又给哄好了。时间久了,詹奇也不再去管了,一切都是逆来顺受。

詹奇见影儿作主把人叫来了,便说让去刑房一人领二十棍,这两人听了转身要走,影儿冷着脸问阿星,“依照府上规矩,两人欺主,手段恶劣,教训多次仍不悔改,这该是如何处置?“

“乱棍打死。“

“既是如此,当然便要乱棍打死。“影儿大声道,“阿星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人带去刑房上刑?”

阿星跟着詹奇身边委屈惯了,一时不知所措,“打、打死,真的可以么?万一二爷?”

“二爷是谁?王妃跟王爷出去玩耍了,府内一切当然由世子爷做主。你身为世子爷的心腹,身份高过府内的任何一人。”影儿顿了顿,“人打死后你去管家跟夏嬷嬷那你去说一声,这两人一人管男仆一人管女仆,任由着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事,这是管教为方,这一次世子爷放过了他们,下次可要拿他们一起问罪。”

厨子跟丫环吓得浑身哆嗦,嘴里还强硬道:“掌家的是王妃,王妃……”

“王妃也要按詹王府的家训办事。阿星,百灵,别听他们啰嗦,直接弄到刑房打死。”

影儿气场强硬,受这感染,阿星跟着胆也撞了起来,拉着两人往外去,百灵也搭了把手,一人打了一巴掌,骂道:“势利的人类,瞧你们这副嘴脸,我恨不得要生吞活剥了你们!”

那厨子跟丫环见动了真格,一下子怕了,哭叫道:“世子爷我们错了,世子爷饶了我们吧!”

詹奇有些于心不忍,“要不就算了。”

影儿气得踩了詹奇一脚,“这叫杀鸡儆猴,买进来的奴才,命都捏在主人手里,你一个世子爷草菅几个人命怎么了?再说,你这也不叫草菅,你是按家法处置!太过善良心软,会被人当成软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你是我的眼(38) 影儿是以世子爷请的客人住进了詹王府,不方便过多参与府内事,便指点了阿星一番,让阿星监视着刑房的人打死两人,还让他把府内的下人都叫去看着。

夏嬷嬷与王管家极力反对,“詹二爷现在出府了,下人犯错,也要等着詹二爷回来后定罪。”

阿星受了影儿的鼓舞,反讥道:“府内有世子爷,即使詹二爷回来了,那也得听世子爷的吩咐。”

犯上的厨子跟丫环惨叫着被打死,被迫围观的下人一个个惨白了脸,胆小的再也不敢造次,还有一些存着幸灾乐祸地心,想着等詹二爷回来后,好戏便要上台了。

詹青脚踝肿了,虽没好利索,但一大早便由人抬着出去玩乐了。吃了花酒回来已是深夜,带着酒意又听夏嬷嬷跟王管家这么添油加醋地一说,气得火冒三丈,半瘸着冲到了清居院,叫道:“瘸子!”

影儿瞟了眼阿星,“庶子冲撞了嫡子,按家规来该如何处罚?”

阿星会意,“轻则打脸,重则棍打。”

狗奴才!“詹青瘸着腿便要去打阿星,可这时脚部传来一阵剧痛,若不是身边的人扶着,他怕要跌在地上。

百灵道:“姑娘冤枉詹二爷了,二爷这么懂礼的人,怎么敢莽撞喊世子爷瘸子呢?“

影儿瞧着詹青的脚,作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瘸子指的是詹二爷自己呢。“

詹青气得火冒三丈,“臭女人,敢污辱我?“

影儿笑道:“不敢,我这是为二爷着想呢。想想吧,世子爷是当今皇上亲封的,当初詹老王爷爱极了二爷,想要废除詹世子都被皇上骂了一顿呢。詹二爷今天一个瘸子骂出口,是不是心里怨恨着当初皇上的决定?“

影儿歪词夺理,詹青一时不能辨,他再怎么混账,也知道怨恨皇上这四个词若是传出去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灾祸。

影儿问了一句,“所以,詹二爷这个瘸子是骂谁呢?“

詹青恨得牙根痒痒,却不得不说道:“骂我,骂我行了吧……詹……世子呢?“

“这么晚了,世子爷当然已经休息了。詹二爷若是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影儿说罢,便让阿星关了小院的门,“嘭”地一声詹青觉得就像打在了自己脸上。

翌日中午头,詹青睡醒后洗也未洗便又气势汹汹地找到了清居院,还没到门前便听见里面阿星大声说着什么嫡子庶子,又说冲撞了世子爷庶子也要治罪。

詹青火气大增,“大胆,嫡庶是你一个小奴才可以张口闭口谈着玩的么?”

阿星给詹青请了安,晃了晃手中的戏本,“我给百灵讲戏呢,这里面的庶子仗着家里宠爱被做世子的哥哥打死了,庶母在老爷面前求,老爷反手便是一巴掌,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嫡庶却有个高低贵贱之分,那老爷再怎么宠那庶子,要到底世子才是嫡出的,况且那老爷就嫡庶两个儿子,庶子死了就剩一个了,即使嫡子打死庶子不对,那老爷也舍不得重罚啊!”

直白的影射詹青岂能不懂?这话的意思他再明白不过了。詹王与王妃出府了,没人护着他了,他詹奇若是端出个世子爷的架子打他骂他也不无为过,便是打死了,詹王只剩下他一个儿子了,凭自己母亲再怎么哭闹也不会让詹奇给自己偿命。

詹青气得甩袖要走,一直坐着未说话的詹奇放下飞雪笛,淡淡道:“二弟,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詹青咬了咬牙,“给世子爷请安。”他无从发泄,拉过身边的何五打了一巴掌,回到房间把伺候的下人全都骂了一顿,眼里看见的东西全都摔了。

何五试探道:“二爷?”

“何事?”詹青喝道。

何五吓了一哆嗦,转而又谄媚地笑道:“世子就是仗着自己嫡出身份,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又瘸又瞎,能挑得起詹王府的大梁,老爷心里也清楚得很,往后咱王府还是要靠您的。”他端了杯茶水给詹青,“二爷先消消气,之前世子不怎么管府中的事,这几天怎么开始拿自己的世子身份压人了,还不是因为那个秋影儿在背后挑唆的,等王妃跟老爷回来,你跟王妃说说,让老爷把那秋影儿赶出去……”

“之前像狗一样黏着本少爷,现在跑到世子那献殷勤了,哼,不就是一个舞女么,呸,等母亲回来我让他们好瞧!”

楚氏拉着詹王去了邻城看庙会了,庙会持续三天,一天的路程,詹青算着这两天也该回来了,可左等右等,一连过去了十天,两人仍旧未归。

詹王不在府,先前这府内上下可是詹青说了算。一来詹奇平日里都会去校练场骑马练武,黄昏时回来,吃罢饭便在书房看兵书之类的,只要府内不出什么大事,詹奇很少过问。

可现在不同了,詹奇瞎了,天天不出府了,就知道练什么飞雪笛。从不过问府中事务的他,这两天开始把账房先生叫去了清居院,开始查账了。

詹青反对,“一直是王妃操持中馈,账务什么的也该是王妃审查。”

詹奇:“账务需要天天核对,半月一大查,现在又到了查账的时候,王妃不在,只好由我来代查了。二弟不知,账务这东西马虎不得,前段时间关老侯爷家的账房先生做假账,亏空了几百两。”

楚氏主持中馈,没少为自己偷拿私房钱,詹青也把王府账房当作自己私人的小金库,今天领个五十两,明天领个一百两。上梁不正下梁歪,账房先生也没少为自己偷捞油水,一个家大业大的詹王府,已逐渐呈现亏空的状态。

詹奇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了一大跳。

詹王俸禄高,皇上又赏了封地,一年下来的收入不菲,母亲在位时,持家有道,生活节俭,府内的库银是越积越多,粮库里的粮食都能放到发霉。

可楚氏接管十年来,每日开销巨大,白花花的银子如流水般挥霍。今儿听着哪家夫人说翠玉屏好看,便花重金买来,明儿个瞧着别人家的马车富堂华丽,便也给自家马车镶金边,哪阵流行起了养戏班,也跟风花重金养个班……詹王府除了詹王俸禄、封地收入,在外面还有十数家铺子,可时日长了,哪经得起天天这般挥金如土?

账务记载混乱,还有很多款项不知流到哪里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你是我的眼(39) 影儿把算盘拨得清脆响亮,“一千两百四十两。这还只是整数,没算零头。”

詹奇把茶杯摔在地上,喝道:“这笔银子去哪了?这还是查了近三个月的账务,就平白亏了一千多两?”

账房先生跪在地上哆哆嗦嗦,满头大汗,“那个世子爷,这个先前都是王妃核对账务的……”

“混账!你的意思是说本世子没资格核对?“

詹奇对待下人态度温和,极少发怒,可一旦真生气了,那气场是压不住的。账房先生觉得浑身透不过气来,磕磕绊绊道,“不是,这个……“

“你还是说,王妃与这亏空的款项有关?“

“不……不……“

楚氏当然脱不了干系,可账房先生哪敢指认楚氏,毕竟王府上下都是楚氏的人,十年来积了不少淫威,何况还有个詹二爷,下人露出半点忤逆的意思直接脱去刑房杖打了。

影儿敲了敲桌子,“账房先生做假账,中饱私囊,数额达到一千多两,送去衙门审训的话,依大陵国律法,该如何处置?何况这还只是查了三个月的,若再往上查,怕几万两也是有的。“

阿星补充一句,“账房先生作假账根据数额不同,刑罚也不同,大于一千两的,除了补上亏空,还要做几十年的牢,数万两的,砍去手脚蹲牢房,数额再大的,直接就掉脑袋了。“

账房先生有苦说不出,心理素质又极差,听着这刑罚,突然又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处理完账房先生,詹奇又开始拿王管家下刀。

影儿早就暗中调查清楚了,这个王管家,在府内对着楚氏跟詹青溜须拍马,在府外打着詹王府的名号横行霸道,一月前曾看上一个月夫之妇,暗中弄死了那妇人的书生丈夫,又想强娶了这新寡妇,这寡妇誓死不从,并且怀疑自己丈夫意外溺水是王管家所为,告上了衙门,不过验尸的仵作、查案的捕快被王管家买通,王管家又反咬寡妇一口,也告起了状,知府大人被搅得头痛,又觉得王管家背后是詹王府,直接把寡妇骂了一顿,撤销了案件。

寡妇悲愤不已,声称知府大人不还自己公道,还会再来衙门告。可当天夜里便被人发现上吊自杀了。

影儿觉得此事蹊跷,那寡妇性子刚烈,不可能说自杀就自杀。她的身份在妖界里已经暴露,也没必要隐瞒,直接用自己千年狐尊的名号,找来了附近妖中最善于侦察的猎狗妖怪,不过半天,便查出这寡妇是被人勒死后又伪装成自杀的现场,那杀手也找到了,正是被王管家买通的。

猎狗妖怪直接把杀手送去了衙门,知府大人听罢还碍于王管家的身份,有些为难。王管家雇凶杀人难逃一死,可怎么做才能不损詹王府的面子?毕竟自家的管家雇凶杀人,这能让詹王府在数月内抬不起头来啊!

若是闹得严重了,皇上知晓,怕也会怪罪詹王治家不严。怕要因此得罪詹王啊。

在京城这个地方,一片叶子落下来都能砸到个贵人豪族的,这詹王,可是权门豪族里顶尖的人物啊。

知府大人亲自登府拿人,脸上还客气的很,再三声明是王管家个人行凶,与王府无关。詹奇亲自接待,当场痛打了王管家,陪着知府大人亲自押送王管家入狱,肯定知府大人的作为,称是自己王府管教下人不周,出了命案,愧对皇上的厚爱、百姓的爱戴,也给知府大人添麻烦了。

王管家入狱,又牵连出了之前那收受贿赂的捕快跟仵作。

詹奇又去了那死去的夫妇家里,作了深刻的自我检讨,诚恳地道歉,了解到死去的书生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因生活贫困早早辍了学,便找给两人找了私塾,并表示詹王府负责一家人下半生的生计。至于那妇人的娘家,詹奇也给了一大笔安慰费。

逝去亲人的痛苦是无法用金钱弥补的,可两条人命虽是詹王府管家所害,但说白了,这跟詹王府本身是没有关系的,在等级制度森来的陵国,詹王府对两户人家不闻不问也没人会敢说什么。

詹奇的做法,在坊间受到了一致的好评,谁也没有因为詹王府治下不严出了命案而有微词。

府中少了管家跟账房先生,前来毛遂自荐的不少,詹奇谁都没有用,亲自找来了先前被楚氏辞退的老管家和先前的账房先生薛诚。

薛诚天资聪慧,读过两年书,后来家道中落,十岁时被买进詹王府。詹奇的母亲见其识文断字,便让他做了詹奇的伴读。后来又跟着账房先生学了几年账目,人品又是端正,詹王瞧着他理财有道,在前任账房先生回老家后,便直接让他管理账房。数年来没有出过一丝差错,很受赏识,不过楚氏上位后,使了小手段陷害了薛先生,直接将其赶出了府。

因从詹王府赶了出来,据说还做了假账,身上有了劣迹,其他高门大户也不会聘请。一个管账能手几番碰壁后,便在小巷摆摊给那些不识字的人代写信件,勉强度日。

詹奇直接找到了他,重新聘用。薛诚一脸错愕地瞧着詹奇,“世子,你……你是在说真的么?我当初……“

阿星道:“世子爷当初当然知道你是冤枉的,只是回来后你人都走没影了,还四处躲着世子爷,世子爷还想着帮你彻查此事呢。“

薛诚哽咽道:“我在府内做了数年,可老爷却不相信我的为人,任由着二房……”他苦笑一声,当初的二房楚氏现在已经成了王妃,可那个王妃他如何也叫不出口,“任由着她冤枉我,还打了我十棍,我觉得受了折辱,便走掉了。”

薛诚被买进府不过十岁,在府中生活成长,也受到了詹奇的母亲跟詹王的赏识,薛诚把两人当作自己的恩人,在府内做事尽心尽力,管账是最容易捞得油水的,可他从未为自己谋过私利,自己一片赤诚之心受到了侮辱,他一气之下便跑出了京城,过了两年才又回来了。

詹奇安慰了薛诚,“我现在不是来了么,詹王府重新聘请,薛先生可不计前嫌接管账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你是我的眼(40) 找了薛诚做账房先生,詹奇又去了之前的老管家那。

老管家在詹府做了大半辈子,可以说是看着詹奇长大了。楚氏辞退老管家的由头很简单,年事高了,管家的应该找个年轻力壮的。

詹王可以说是对楚氏言听计从,便把老管家辞了去,念在老管家为詹王付出了大半辈子的时间,让楚氏每月给十两银子照顾下老管家的后半生。

可老管家哪收得过一文钱?倒是詹奇闲时会每月抽出时间来这坐坐,买些必须的生活用品,陪老管家聊聊天。

老管家如今已年迈六十,两鬓斑白,虽有一肚子经验,可以他现在的身体已是无法接手掌家一事。老管家倒是推荐了巷角的余叔,他之前在军营里做管事,因与上司起了争执负气之下离开了军营,之前也做过一段时间的管家。

詹奇相信老管家的眼光,直接聘请了余叔。

余叔年约四十,许是从军营出来的缘故,走路虎虎生风,个头不高,皮肤黝黑,但一双眼睛却是透着精光。也是久慕詹奇的为人,虽然知道现在詹王府内不太平,人事杂乱,现在接任管家一职,可以说是揽了一块烫手的山芋。可余叔却偏有一股狠劲,多多少少了解詹王府内部的情况,决心要整治一下府内的风气。

先前楚氏将府内上下换上自己人时,也是趁着詹奇外出时做的,现在詹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府内管家跟账房重要的职位全都换上了自己人。

余叔雷厉风行,上任当天便重申了王府内的规矩。

这些规矩早就订下了,但因楚氏掌家,这些规矩可以说是摆设,府内的人犯了错,只要不是冲撞了她跟詹青,其余的她全熟视无睹。

余叔刚上任时,还有人不把他当回事,触犯了教条,余叔也装作没看见,下人们觉得这余叔是雷声大雨点小,而且心思还是向着楚氏,觉得楚氏回来之后定把余叔给辞退了,所以也不把余叔当回事。

熟料三天后,余叔召集了一众人,手中拿着几张纸,密密麻麻地记载了下人们的违规事项,该打的打该罚的罚,先前一些旧事也趁机翻了出来。

余叔手段极严,当天便清退了大批人,还有两个被打了个半死。

影儿与詹奇这边,早就着手买奴仆、考察奴仆,动作迅速,上午赶出去一批,下午新人便来报道了。

詹青自然知道詹奇打的什么算盘,强烈抗议,詹奇也不跟他多废话,直接一句“现在府内谁说了算”顶了回去。

詹青气得掀房揭瓦也无济于事。

府内经过几天的清理,现在十人中有七人都是詹奇新买的奴才,对詹奇自然忠心,剩下的些许人,虽然是楚氏买进来的,但在府中大都规规矩矩的。

账房方面,薛诚也是忙得焦头烂额,连续几天熬夜查账理账,理了个七七八八,可最后算出来的亏空数额让他骇得脸色微白,把账簿拿给詹奇,由影儿读了给他听,詹奇清俊的脸很是难看。

王府这边经过余叔的整治,呈现出一种新气象、新风气。

这日影儿正在园中陪着詹奇练笛,丫环禀告道:“三奶奶求见。”

当初詹奇母亲因过门后数年未孕,詹老夫人给詹王又纳了两房,一房是楚氏,另一房便是赵氏。

赵氏出身小户,曾有过一次身孕却是意外流产,后来肚子再也没动静。及至楚氏上位,她便窝居在慈念院,每日吃斋念佛,从不过问府中事,也少出过院门,安静到让人忽视到她的存在。

詹奇站起身来,微微一笑,“是赵姨娘来了?”他虽瞧不见赵氏,但听声辨位,知道赵氏就站在台阶下。

赵氏微微伏了伏身,“参见世子爷。”

詹奇笑道:“赵姨娘何必如此多礼?影儿,快把赵姨娘扶上来讲话。”

许是长久不出门的缘故,赵氏脸上微微有些苍白,她身子又是单薄,未施任何胭脂,一双柳眉更是蹙着,仿佛含了无限的忧愁。

詹奇知道赵氏破天荒地出了小院找自己,必是有要紧话也说,果不然,寒暄了几句,赵氏说道:“现在府内上下,我瞧着世子爷整治的很好,可动静弄得太大了,若是王妃回来……”

影儿实在不知这个楚氏究竟让人有何怕的,她笑了笑,“赵姨娘在担心什么呢?一切都是按着府中规矩来的,便是王妃回来又能如何?”

赵氏摇了摇头,“秋姑娘不了解,这王妃有些手段,最重要的是,她能影响王爷的决定,这,想必世子爷很清楚吧?”

詹奇自然清楚。

自小到大,父亲不可谓不疼他,即使后来有了詹青这个健全的儿子,父亲还是疼他最多。他瘸腿,父亲也不在意,反而时时告诉他,一个男子汉,不能因为身有残疾就没了志向,去校练场骑马习武,也是父亲建议的,第一次拿到了射箭第一,父亲甚至为他大摆筵席,在书房读兵书,父亲下朝后亲自指点他,与他下棋,一起到湖边垂钓……

父亲怎么可能不爱自己?!

及至后来母亲死了,一切开始急转直下。白事过了没一个月,父亲便扶正了楚氏,这让詹奇百思不得其解,毕竟先前父亲可是向母亲抱怨过,这个楚氏小心眼太多,人不安稳,若不是瞧着她生了詹青,怕就赶出府了。

扶正之后,父亲可是对这楚氏百依百顺。先前父亲最极讨厌詹青跟着一群纨绔子弟瞎混,有次詹青偷着进了赌坊被父亲发现了,本来雷霆大怒要责罚詹青,可楚氏软声细语地跟着父亲说了几句,父亲虽然还是怒着,但怒却是怒自己没有把弟弟看管好,直接让自己面壁思过。

楚氏的说的话似乎有种魔力,可以让父亲在瞬间忘记自己的原则听了去。事后父亲虽也奇怪自己的决定,迁怒楚氏怂恿自己,可楚氏眼泪那么一掉,靠在父亲身边说了什么,父亲的怒火便没了。

詹奇微微叹了口气,“我确实很奇怪,当时还怀疑楚氏妖怪,还暗中找了天师,天师给了我可教妖怪现形的符箓,我偷着往楚氏身上一贴,可她一点反应也没。”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你是我的眼(41) 请输入正文。影儿详细与詹奇还有赵氏聊了聊詹王的变化,陷入了沉思。詹王厌恶楚氏,先前别说一月了,怕是半年也踏进她的小院。据詹奇来讲,詹王与其母亲十分的恩爱,当时的詹老夫人以传宗接代为由给詹王纳了两房,詹王只是偶尔去一回,以此可见,他并不是一个贪恋女色的人,他在詹奇母亲死后不到一月便扶正了楚氏,这事着实古怪。

楚氏不是妖,不可能以妖法迷惑詹王。影儿活了千年,什么样的手段没见过,她心中有了计较,正要再问几句,只听院外一阵喧嚣,管女仆的夏嬷嬷闯了进来,叫道:“世子爷,你会后悔的!“

夏嬷嬷是后宅管事的,克扣丫环的月银不说,连着分往赵氏院里的东西也被她私下扣掉了,公开收贿,丫环们每月都要买点东西送点钱来孝敬她,若是不然,怕要被安排去又脏又重的活去干,无奈人家是楚氏身边的红人,丫环们都是敢怒不敢言。

不过这一套在余叔这行不通了,夏嬷嬷给新来的丫环们立自己的规矩时,接着便被丫环告了,余叔依着府内的规矩让人打了她七八掌,拿出活契让她滚蛋。

她叫嚣着闯到了詹奇这,头发凌乱,两边两颊肿胀着,嘴角漫延着血丝。

余叔喝道:“恶仆大胆!竟然冲撞世子爷!“抬起一脚往夏嬷嬷膝窝踢了去,后者扑通跪在地上,冷笑一声,”给世子爷请安。“

詹奇听着余叔罗列她的罪状,冷笑一声,“夏嬷嬷有何不满?我瞧着,余叔还是太过心软了,拉下去打个十棍。“

夏嬷嬷叫道:“世子爷难道一点顾虑也没有么!您是世子爷,地位尊贵,“她嘴角挂着讥讽,”可这个家,还是王爷说了算。“

“一两个恶仆的性命,王爷会放在心上么?“詹奇不耐烦与夏嬷嬷啰嗦,直接挥手让人拉走,夏嬷嬷尖声叫道:”只消王妃一句话,王爷不在乎也得在乎!世子爷对其他人要打要杀王妃或许不在意,但是老奴……“

影儿道:“看来夏嬷嬷不是一般人啊。“

影儿这么一搭话,夏嬷嬷又把怒火迁到了影儿身上,“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若不是你在后面怂恿,世子爷怎么会想起整治王府了?王妃还说你是詹二爷的贵人,你却帮着……“

影儿神色一凛,“我是詹二爷的贵人?王妃可真是这么说的?“

她第一次到詹王府,也是以舞女的身份,一个舞女怎么能成为一人少爷的贵人?

百灵也听出了不对,捏着夏嬷嬷的下巴,恶狠狠道:“把话说清楚点!”

夏嬷嬷被捏得痛极了,含糊不清道:“我只是听王妃跟二爷这么说过,秋姑娘离府后二爷恼怒不过,想要报……复,王妃给劝下了……”

影儿心里十分狐疑,低声道:“这个夏嬷嬷看来是知道些东西,硬逼没有办法,不如……”

詹奇眼虽然瞎了,但心思透亮,他点了点头,让人把夏嬷嬷关去了柴房,暗中让阿星去听墙角。过了片刻,阿星回来了,脸色古怪,“那夏嬷嬷是不是神思混乱了,在里面骂骂咧咧,还说什么只要王妃回来了,咱们都要倒霉,还说婆婆饿了很久,要把咱们扔到枯井去。”

詹奇听着这夏嬷嬷言语古怪,还道是一惯在府中飞扬跋扈的她受了挫的胡言乱语,没往心里去,只是嘀咕了一句,“父亲与王妃不过是去邻城看几天庙会,按说也该回来了,可这都十多天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詹奇心里担心着父亲,前两天也派人去父亲回来必经的路上迎接,可派出去的人也没有消息。

影儿安抚道:“阿奇莫要忧心,王妃喜欢热闹,说不定听说哪个地方有好玩的又拉着王爷去了呢。”

百灵也插嘴道:“对啊对啊,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世子爷就不要多虑了。”说罢冲着影儿眨了眨眼。

又过了两天,当府内事务整理的差不多了,余叔建立了自己的威信,一切都‘改朝换代’时,詹王出游的马车才缓缓停在了府门口。

詹奇听到下人通报,立即出门迎接,詹青比他动作还快,见楚氏下了马车,有些埋怨地说道:“娘怎么就知道去外面玩耍,家里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楚氏瞪他一眼,眼光向詹王瞟了一瞟,立即给詹王请了安,詹王脸色并不好看,对着两个孩子点了点头,便甩袖进了府门。

一个王爷一个王妃,出门是光鲜亮丽,回来时身上多了些泥土,连着神色也是疲惫,詹王又是一脸阴沉,詹奇听着阿星描述了,不知出了什么事情,格外担心,只听詹青低声问道:“娘跟王爷这次出门,可是碰到了麻烦?”

楚氏脸色格外晦气,摆了摆手,“别提了,竟然碰到妖了。”

原来楚氏与王爷在庙会结束后便动身回城了,可在山林中却碰到了鬼打墙,左转右转转不出去,到了晚上,还有那小妖小怪来骚扰。

那些小妖小怪也不敢拿一行人怎么样,到了一日三餐,还送来了吃食,林子里新鲜的野果,甚至还有米饭炒菜啥的,更奇怪的是,山里夜冷,那些妖怪不知从哪里找来了棉被给几人御寒。

詹王出去游玩只带了两个贴身丫环,还有几个护院,可这些人里哪懂得破阵法除妖啊,即使那些妖怪没有吃人的意思,但天天被这么困着也不是个事。过了整整八天,也就是在昨天清晨,一众人醒来时发现鬼打墙的妖法,连着那群妖怪也不知所踪。詹王连忙命人打道回府。

詹青听罢嚷道:“娘好好地去什么庙会玩,这下碰到妖老实了吧,你可不知道,这阵府内趁着您没在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儿子可受尽委屈了。”

说罢斜着眼瞧詹奇。

詹奇此时已由着阿星扶进了府门,他了解到事情的经过一阵后怕,也好在那群妖怪只是想要戏耍人类,但把父亲困在山林整整八天,可风餐露宿的也不好过啊,詹奇立即把府医叫出来给父亲包括那楚氏诊诊脉,又吩咐下去让厨房里煮些热粥,再烧些热水预备着饭后泡澡。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你是我的眼(42) 楚氏瞧见了影儿,大为惊喜。前些段时间影儿与詹奇相好的事她也有所耳闻,但现在詹奇不是瞎了么,所以她猜测影儿这是又回来找詹青了。

“秋姑娘回来了?青儿性子顽劣,前些日子多有得罪……”楚氏笑着说了没两句便被詹青打断了,““娘!她不是来找我的。”

影儿冲着楚氏微微一笑,在后者惊诧的目光中走向了詹奇,两人并肩而行。

楚氏脸色一沉,好一个秋影儿真不识抬举,一个瞎子能比得过自己的青儿么,脑子怕是给浆糊糊了!

适才一直忙着跟詹青说话,现在瞧瞧四下,发现出来迎接的大部分都是新面孔,楚氏面有狐疑,“青儿,你这是又买了多少丫环入府?“

詹青跺了跺脚,冲着楚氏耳语了一番,楚氏脸色大变,喝道:“真是反了他了!“

詹王也瞧着府内面孔大部分都换了,詹奇在其喝粥的空主动把府内这几天发生的事禀报了,詹王听到那王管家竟然谋害了两条人命,拍桌大怒,“谁给的这奴才的胆子!”

大半生军旅生涯养成了詹王不怒自威的气场,平日也是板着一副面孔,虽然少有发火,但瞧着也不易亲近。况大部分丫环奴才都是新买进来的,也是第一次见这传说中坑杀了敌国二十万人的煞神,鸟语花香的春季仿佛一下子步入了凛冽的寒冬,一个个吓得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余叔道:“王爷息怒,好在世子爷处理的得当,并没有让此事累及詹王府的名声。”

詹王爷面色稍稍有些缓和,瞧着这新上任的管家有些面熟,想了片刻,有些迟疑地问道:“你先前是不是跟过本王?”

余叔见詹王认出了自己,神情大为激动,跪地道:“罪民乃边境守民之子,二十年前敌军来袭,父兄皆是战死,母亲也在战火中走散,是王爷救了小民,让罪民有幸在王爷身边伺候过几个月。“

这一节连詹奇也不知道,大为意外,“余叔跟父亲还有此渊源,奈何之前从未透露过?“

詹王却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果然是你!你还有脸回来?”

余叔当时被詹王所救,跟了数月,有天打听到了母亲的消息,便循着线索追了去,回来后大部队已经迁离了原先的作战地,余叔久追不上,又遇到流散的敌寇,被敌寇重伤昏迷,醒来后只听说陵国大胜,詹王更是坑杀了二十万降兵,一时心虚不敢回去,而他的不辞而别也被当成了逃兵。余叔跪地叩头道:“小民有罪!请王爷责罚!”

二十年前的往事,况余叔又不是故意逃跑,再追究起来有什么意义呢?詹王问道:“那你母亲最后找到了么?”

“找到了,罪民给老母亲养老送终,然后便来到了京城,便是想着有朝一日可以为王爷做事,以弥补当日的罪!”余叔重重嗑了一头,“罪民有幸进入王府,本打算默默尽责做好管家一职,没想到王爷却认出了罪民……”

詹王摆了摆手,“行了,别一口一个罪民的了,怎么说也是军营出来的,你做这管家本王也放心。”

这可谓是皆大欢喜的结果,詹奇扶起了余叔,安抚了几句。

詹奇在一旁候着詹王吃罢了饭,詹王瞧着詹奇的眼光有些复杂,还有深深的心疼。这个儿子是他的心头肉,可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怎么老是做出一些糊涂的决定,远的不提就说这个淮青县一事,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起了主意将詹奇派去除妖,还害得他眼睛失明。

不光这个,包括其他的一些,诸如在其生母死后不到一个月便扶正了楚氏,向皇上上书要废了詹奇世子一位改立詹青,他事后大骂自己荒唐,可那些主意仿佛从心底生了根一般,只有顺着那主意做了,自己才能有片刻的舒坦。

这些年来,他鬼使神差地偏爱着詹青,越发冷淡这个儿子,父子俩似乎是越走越远。

詹王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奇儿,你的眼睛?”

詹奇心里一阵苦笑,父亲终于关心起自己了?他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已经习惯了,阿星也与杏林馆保持着联系,待馆主回来,看看她有什么异法治好孩儿的眼睛。”

詹王点了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那个秋姑娘,是你请来的客人?”

提到影儿,詹奇的嘴角不自然弯起了弧度,“孩儿眼瞎的这段日子,都是秋姑娘在照顾,还给孩儿念笛谱,帮着孩儿修习飞雪笛。”

詹王转着手中的扳指,神色阴晦不明,“这个秋影儿,先是跟了你青弟,后来又青睐于你。坊上的流言蜚语本王也不是没听过……本王曾答应过你茹儿不会过多干预你的婚姻,但你若想把她纳进府,本王明白地告诉你,这不……“

还未说完,楚氏人未到声先到,她翩翩走了近来,脸上看不出对府内变化有任何的不满,只是微微笑道:“奇儿真是能干,短短数天便把府内整治了一番,先前那批奴才我瞧着不像样,早就想辞退了,这下用不着我这个掌家的作主了,倒省事了不少。“

明面上是夸奖詹奇,暗地里却指詹奇越俎代庖。

詹奇淡淡道:“事出突然,久等王妃不回,府内又没有其他人可以暇手,本世子只好代劳了。“

楚氏最恨自己已做了正妃,詹奇还不自称孩儿,口口声声一个“本世子“。她表面温柔笑着,”世子爷也是有孝心,见王爷久不归还知道派人外出寻找,不像青儿,一担心王爷了只知道往庙里上香拜佛,求菩萨去保佑。“

詹王不知被挑动了哪根神经,脸上微微露出了愠色,“本王碰到是妖,派人出去寻找有什么用,若那妖有心吃人,怕连着寻找的人也命丧妖口,也难怪咱们能够死里逃生,定是青儿的诚心感动了菩萨,这才得到菩萨的暗中护佑。“

詹青幸灾乐祸地瞧了詹奇一眼,走到詹王身后给其捶着肩膀。詹奇听着三人其乐融融的话些家长,心里不是滋味,便起身告退。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你是我的眼(43) 影儿正与百灵在花园中逗着一只小黑猫,阿星扶着詹奇走了过来,詹奇脸色并不好看。影儿心提了一下,低声问道:“可是王爷对你整治王府生气了?”

詹奇淡淡苦笑,“还好。”

阿星忿忿不平地补充道:“世子爷整治王府,王爷并没有过多置喙,也没有什么不满。可王妃到了跟前就一下变了,王爷说话的口风都向着她跟二爷,三人有说有笑,倒显得世子爷是外人了。”

其实詹奇对这样的情景已经习惯了,他虽然有些失落,但还不至于难过。他之所心潮低落,主要是詹王那句未说完的话。影儿先前对詹青倾心,现在又与自己相好,外界风言风语不会少,听父亲那意思,他是不会让影儿过门的。

果不其然,一会儿余叔便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托盘,掀开红布,里面是一盘闪闪发光的银锭子。余叔客气道:“秋姑娘,老爷回来听说你这段时间悉心照顾世子爷,心里很是感激,本想请着秋姑娘一起用膳,可身体实在困乏的很,便回房休息了。这些银子,聊表我们老爷的一片心意。“

影儿微微一笑,“多谢詹王你了,但我照顾阿奇是心甘情愿,哪求用银子报答。”

“心甘情愿?先前老奴记得秋姑娘也是这么心甘情愿地追随着二少爷的吧?”夏嬷嬷跟着走了进来,虽规规矩矩地给詹奇请了安,但脸上神态却不那么恭敬。

影儿几人均是十分惊讶,这个夏嬷嬷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夏嬷嬷瞧着几人吃惊的表情,心里满意极了。她脸上还有巴掌打后肿胀的痕迹,但丝毫不影响她露出得意的笑容,“秋姑娘自个掂不清自己的身份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先攀二爷再攀世子,还堂而皇之地进了我们王府做客人,街上传的多难听你可知道?我们詹王府的门风可被你给带坏了。王爷王妃给你面子,才客气地请你离开,识相的,最好拿了银子赶紧走。”

百灵跟阿星气得要命,恨不得上手去撕夏嬷嬷,詹奇脸色一凛,“秋姑娘是我的客人,你一个奴才竟敢越上公然侮辱,王府规矩何在?”

阿星便要亲自去掌嘴,夏嬷嬷把腰一挺,“老奴知罪,世子爷便教人好好地打吧!”

影儿制止了阿星,摇了摇头,低声道:“她却是以言辞故意激怒大家,真动手打了她,她回去还不知道怎么添油加醋地诉苦。”

夏嬷嬷瞧着无人敢动自己,心想就算世子爷又如何,只要王妃回来了,谁都得靠边站。

瞧着她趾高气昂地走了,余叔叹了口气,神情又极是不解,“属下把夏嬷嬷的所在所为报告给了王爷,王爷本来十分的生气,可王妃三言两语便让王爷消了气,还有账房先生的事,王爷说世子爷大惊小怪了,亏空些银两算不了什么……“

詹奇淡淡道:“我知道了,余叔先下去吧。“

影儿知道自己不宜再留在王府,便向詹奇告辞,詹奇舍不得,拉着她的手不放,影儿笑道:“傻瓜,我若再留下来,岂不给那楚氏制造了借口再生事非?我也不想让你为难。”她亲了亲詹奇侧颜,低声道,“王妃那边就先让她得意两天,你放心,我秋影儿定要给出这其中的问题,把一个正常的詹王爷还给你。”

影儿与百灵出了府,并没有回长安巷的小院,百灵幻化出了原形,影儿则捏了个隐身咒,两人又回了王府。

影儿悄悄跟着夏嬷嬷,只见夏嬷嬷一路来到了楚氏的房间,低声道:“王妃,那个秋影儿还算识相,已经离开了。”

楚氏轻哼了一声,“这个秋影儿,教唆着詹奇把府内弄得鸡飞狗跳,若不是瞧着神知婆婆说她是青儿的贵人,我早就弄死她了……”她涂着指甲上的丹蔻,漫不经心地问道,“又到了神知婆婆进食的日子了……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夏嬷嬷神色掠过一丝悸怕,点了点头,“老奴明白。”

影儿让百灵跟着夏嬷嬷,自己则仍在暗中观察着楚氏。楚氏百无聊赖地坐了会儿,便令人煮好了茶,然后端着去了书房。

书房内,詹王爷正在练字,不过却是心烦意乱。瞧着楚氏来了,也不见得多喜爱,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楚氏研了会墨,幽幽开口道:“世子爷趁着王爷不在,把府内人事全都变更了,那些下人们也没犯多大点错,顶多掌嘴打几板子便得了,世子爷倒好,兴师动众地全都给换了。“

詹王爷听罢,只是微微顿了顿笔,没有言语。

楚氏见状又道:“其实世子爷也挺悲惨的,生下来是个瘸子,现在眼睛又瞎了,我听着人说啊,这人身体残疾了,心态也跟着扭曲了,他该不会想借此揽了府内的掌家大权吧?其实妾身掌家这些年也挺累的,世子爷若想要这权,直接明说便好了,可突然搞这么一出……“

詹王爷停下了笔,微微叹了口气,“本王知道,奇儿来个先斩后奏,你心里有些委屈。”

“妾身是委屈,不过是替王爷委屈。”她慢慢依着詹王,语气幽幽道,“奇儿心里是不喜欢我,所以才想夺这掌家的权力,可妾身就想啊,万一奇儿哪天不喜欢王爷了……”

詹王脸色一变,“休得胡说!奇儿什么心性本王心里明白!”

楚氏被詹王这么一吼,脸上却不见任何惊慌之色,她抬了抬手,手中玉镯光芒流转,异香奇浓,詹王忽地一拍桌,“王妃担心的对!本王这几年多有冷落奇儿,难保这孩子心里没什么怨言,若是起了歹意……”

影儿此时便隐身在一侧,仔细瞧见了詹王态度的变化,楚氏玉镯子所散发的异香她也嗅到了鼻腔,她心里微微冷笑,原来是迷魂香!

楚氏当下便向詹王提议,不如把詹奇送到山上禅寺静修,天天吃斋念佛,不但可以涤净心灵,说不动哪天感动了佛祖,还把他的瞎眼给治好了。

詹王听着是一举两得的事,欣然应允,准备第二天便向詹奇谈及此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你是我的眼(44) 楚氏笑得很是开心,她的如意算盘打的好,把詹奇支离王府弄到寺庙,寺庙里再出个火灾什么的……

夜色晚了,楚氏便陪着詹王回了房。影儿拔下根狐毛,轻轻一吹,两人便昏睡过去。她褪下了楚氏腕中的玉镯,借着清亮的月光仔细观察,只见玉镯有个活扣,轻轻一捏,镯子变成了两半,里面滚出个香丸,上面包着黄纸符箓,写着詹王的名字还有生辰八字,背面则是符箓的名字“顺从咒。”

先用迷香丸软弱了对方的心智,再辅以符咒让对方遵从自己的意愿……

不过影儿也十分的怪异,符箓都是天师所用,除非嫡系弟子,否则绝为外传的可能。难道说楚氏背后的人物是个天师?

符箓只要破损便失了效力,影儿撕去一角,又重新将迷香丸包裹起来塞进了镯子内,然后又戴到了楚氏的手上。

一只百灵鸟在窗外枝头上叫着,影儿会意,立即掠出王府,百灵也现了身形。

“夏嬷嬷那边有什么情况?”

“这刁奴去了街角领了个乞丐回来,又给吃又给喝的,说的好听是什么王妃心善,要做善事,要把这乞丐留在府中当奴才。乞丐堆里都踊跃报名呢,听那群人说话,夏嬷嬷已多次领过乞丐回府了。”

“这怎么可能,楚氏不会大发菩萨心肠的,况我当初在王府时,可没见有哪个奴才先前是乞丐的。”影儿微微忖着,“那么多的乞丐去哪了呢?”

百灵突然一个踉跄,差点倒在影儿怀里,影儿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百灵苦着一张脸,“世子爷的飞雪笛是越来越厉害了,我出来时想瞧眼阿星,飞进了清居院,刚落在枝头,便听着世子爷咦了一句,飞雪笛怎么大振?那该死的阿星还撮蹿世子爷吹了一下,我见况不好赶紧飞了出来,可心里难受恶心得很。”

影儿却是笑了,“阿奇这段时间进展很大,飞雪笛的威力也逐渐被开启出来,这样也好,没有妖物敢加害阿奇。”

百灵哎哟一声,“姑娘真是见色忘义,也是痴傻,一个妖还帮着世子爷修习飞雪笛,百灵都提醒您让您偷功减料点,可你到好,凭着自己千年的见识知无不言言无不真的,哪天被这飞雪笛伤着可就后悔了!”

影儿拍了百灵脑门一下,“说话越加胆大放肆了,本狐尊法力高强,听阿奇吹上一会儿半会儿伤不着筋骨的。”

影儿见百灵被飞雪笛所摄,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拧了拧她的脸,“死丫头,这段时间是不是净顾着跟阿星谈情说爱了,赶紧滚回长安巷给我修炼土灵珠去,把自己修为提升上来,下次阿奇才再吹个曲你也不痛不痒的了。”

百灵实在难受,便听话地回到了长安巷。影儿则又捏了个隐身咒,又溜进了王府。

乞丐被临时安置在了柴房里,眼前摆着大鱼大肉还有一壶好酒。那乞丐也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抓着狼吞虎咽,吃得是满嘴油腥,嘴里的肉食还没咽下去,又抓起酒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夏嬷嬷坐在一旁的板凳上,翘着腿,“慢点吃,这里还有。”

“你们真是太好了……王妃真是大善人……”那乞丐撕下了鸡腿往里嘴塞,含糊不清地问道,“你们王府里的人顿顿吃这么好么?”

夏嬷嬷神情倨傲道:“那是自然,我们天天吃香喝辣,即使是最下等的茅厕的奴才,一顿也有个肉菜。”

乞丐的表情十分的震惊,又是艳羡,“你们过的岂不是神仙的样子……”他猛吃了半晌,突然问道,“你们王妃住的屋子在哪个方向?”

夏嬷嫲虽然不解,但仍旧指给了乞丐,乞丐朝那方向跪着,连磕了三个响头,“王妃娘娘真是菩萨在世啊,谢谢您老把小的从地狱里解救出来,小老孝敬您八辈祖宗……”

夏嬷嬷被气笑了,“还王妃娘娘,还孝敬八辈祖宗……”

乞丐转过身子又朝夏嬷嬷磕了头,“谢谢大婶挑中了小的,小的也孝敬您……”

“行行行别啰嗦了,吃好了么,吃好了咱就上路!”

乞丐疑道:“上路?上什么路?“

夏嬷嬷笑道:“王府内暂时没有下人的住所了,王妃特意在两条街外给你找了一个大宅子,我先带你过去。“

乞丐不疑有他,十分兴奋地跟在夏嬷嬷后面,怀里还抱着没吃完的烧鸡。

影儿跟在两人身后,转过两头街,穿过贫民窟,路越走越偏,清亮的月光下树影婆娑,远处还有狼嗥声隐隐传来。

乞丐佝偻着身子,有些害怕地瞧着四处,“夏嬷嬷啊,我们这是去哪啊?“

夏嬷嬷并不说话,乞丐又问道:“先前的小六也被你领来了王府,我今天怎么没瞧见他?他也住在外面的院子里么?“

夏嬷嬷仍旧不语,那乞丐似乎本能地察觉到了什么,“那个……我还是回桥洞里睡一晚么,等天明了去府里报道。“

夏嬷嬷却一把拉过了他,阴森森地笑道:“这都到了,跑什么呢。“

眼前是一个破败的小院,残缺的墙头上满是杂草,夏嬷嬷把铁锁一开,踢了乞丐一脚,那乞丐滚进了小院,想要跑出来,夏嬷嬷直接把大门一关。

乞丐惊慌地叫道:“夏嬷嬷,您把我关这干啥,我要出去,哎呀,这是啥,“乞丐尖叫一声,”半……半截手臂……“

夏嬷嬷大声叫道:“神知婆婆,给您送饭来了!“

影儿攀上墙头,只见院子里杂草丛生,四下还乱扔着各种骨头,有鸟有兽,但更多的却是人骨,还有腐烂的残肢断臂。

那乞丐没命地骇叫着,拍打着大门。院子中间有口枯井,黑烟缭绕,一个黑漆漆泛着冷光的东西伸了出来,尖端直接穿透乞丐的胸口,拖拽回了枯井,血迹蜿蜒。

便听喀嚓声响,似是人骨断裂,然后便是大口咀嚼的声音传来,没一会儿,便有吃下剩下的骨头扔出了井外,借着明亮的月光,只见那骨头上还有未食净的肌肉相连。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你是我的眼(45) 影儿隐了身形,趴在墙头瞧的清楚,心里顿时疑窦丛生,难道是吃人的妖?可若是妖的话,又怎么给了王妃顺从咒,王妃背后不止一人?

那夏嬷嬷贴着门听着动静,也是心惊胆颤,只过了好一会儿,才推开门,“神知婆婆啊,您老人家可吃好了?”

似回应她一般,恰有一条腿骨被扔了出来,夏嬷嬷吓得连连后退,却听那井口传来碟碟笑声,“又不是第一次来送食物了,夏嬷嬷咋还那般恐怖?”

说话的同时,井边落叶无风而起,一条瘦骨嶙峋的胳膊伸了出来,胳膊周围黑气弥漫,越来越浓,等黑气淡去时,井沿边俨然坐着一人,身罩黑色斗篷,遮住了身子跟脸庞。

神知婆婆抱着乞丐啃着,短短功夫,可怜的乞丐只剩下了半条身子,肠子流了一地,脑袋歪在一旁,眼睛往外突着。

神知婆婆抠了眼珠咯吱咯吱地嚼着,“土灵珠呢?”

夏嬷嬷见此情景早已双腿发软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土……灵珠那贱人本给了王府奴仆,不识相的奴仆却给卖了,二爷再叫那贱人去寻,那贱人却是不肯了。”

神知婆婆冷笑着,“土灵珠乃土神宝贝,借此修炼法力事半功倍,普天之下的修道的人、妖全都趋之若鹜,那妖狐好不容易拿了这宝贝,怎肯轻易地交出手?”

夏嬷嬷连连称是,忽地反应过来,“妖、妖狐?”

神知婆婆微微笑着,声音却似从幽冥地府般发出,“你说是么,狐尊大人?”说着忽地扳下了乞丐尸体的头颅,向着墙头一角掷去。

影儿见神知婆婆已经察觉到了自己,也不再隐身,一脚踢开了飞来的头颅,被神知婆婆躲过,力道大的直接穿透了墙壁,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影儿飘然而过,神情凛然,双眸呈碧蓝色,宛如冬日里的一池深潭,虽无涟漪起伏,却布满了杀机。

夏嬷嬷指着影儿颤声叫道:“你……你是妖……”双眸一翻,竟然晕死了过去。

神知婆婆笑着,声音如沙纸磨过光滑的瓷器般刺耳,“狐尊大人,怎么说也是旧人重逢,别一上来便杀气腾腾啊!“

影儿上下打量着神知婆婆,自问从未见过她。神知婆婆咯咯笑道:“狐尊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过也是当然,纵横妖界数百年的人物怎么可能记得住我们这种无名小辈?“

影儿冷笑道:“你既然识得我,就该知道本狐尊的行事作风。“

她是妖没错,但难得的她是一个良善之辈,因少年恩人的缘故,她是妖中格外亲人的一类,从未枉杀一人,也瞧不得别的妖吃人害人,更别说在她眼皮子底下了。说话的同时,掌中便蕴集了一团狐火,向神知婆婆砸去。

影儿先前匿了了身形这神知婆婆仍然察觉出自己的存在,可见神知婆婆法力不低,所以影儿也不含糊地祭出了狐火。别看这狐火虽是巴掌大小的火光,却是遇铁融铁,遇石烧石,不受水克制。最重要的是,即使对方布了防御结界,狐水也会顺着结界蔓延,破不了对方结界也能把对方活活烤死。

她上来便下了重手,想的便是速战速决。神知婆婆冷笑着,“狐尊大人竟然动用了狐火,可真是让人荣幸啊。“

她却是不慌不急,袖中顺着半空一挥,却祭出了一张土黄色的符箓,直接化了影儿的狐火。

世上能够用一张符箓败了自己狐火的只有青华公子一人,可青华公子已逝!

影儿大惊,“你是谁?”

她掌心起莹莹白光,裹挟着成百上千的利刃攻向神知婆婆,四下狂风大作,落叶纷飞,神知婆婆抵挡吃力,篷帽被吹落,露出一张半鬼不人的脸,宽大的袍袖被卷到了肩膀,只见除了手掌,胳膊上却是白骨森林没有一寸皮肤,一条硕大的蝎尾从股间伸出,几番攻击却被影儿削去了一半。

眼见神知婆婆不敌,只听有人似乎走到了墙外,“世子爷,是这里么?“

“笛动异常,必是这没错了。“

说话的同时门被打开了,来者正是詹奇与阿星。

影儿与神知婆婆斗法,双眸碧蓝又夹杂着择人而噬的血红,两腮间又隐有白色的狐狸绒毛闪现。阿星恐怖道:“秋……秋姑娘……妖……妖怪!!”

阿星惊恐之余脑中想的便是拉着世子爷快跑,可双腿如钉在了地上般动不了,詹奇还道是影儿遇到了妖怪,他双目不能视,惊慌道:“影儿,影儿是你么?”说着便往前摸着走去。

影儿与神知婆婆斗法正在关键,一个肉体凡人若要近身只怕会被两人的法力吞噬,詹奇只觉得四下的风刮的脸面生疼,他叫道:“影儿影儿?“

“别过来!“

影儿一开口便露了真气,神知婆婆瞅得时机猛地击中一掌,影儿生生砸到墙上,绕是她用了法力护身,仍从嘴中吐出一丝鲜血,没压住本体,狐狸耳朵嗖地露了出来,连着三条尾巴也不受控制地伸了出来。

影儿捂着胸口,“阿奇别过来!“

神知婆婆狂妄笑着,“世子爷,你来的正好!苍天有眼,教你们母子两人全都死在我手里!“

巨大的蝎尾砸向詹奇,利风扑面,关键时刻那飞雪笛嗡声大作,直接从詹奇手中脱飞到半空,悬转不停,一面结界如流水般倾泄在詹奇四周,光芒流转,蝎子尾碰到结界被大力反弹,神知婆婆哇地吐出一口黑血,“飞雪笛……飞雪笛……“

她似乎不能置信,又扑将过去,飞雪笛发出清脆地呼哨,一股巨大的力袭向神知婆婆,后者倒在地上试了几试都未能重新站起来,“青华公子……青华公子是你么……“她哭喊着,颤抖的声音含着几分怨恨。

詹奇心里担心着影儿,瞧得空隙便唤道:“影儿,影儿,你在哪??“

影儿将狐耳朵摁了下去,三条尾巴甩了两下也收回了体内,她向詹奇伸出了手,“阿奇,我在这。“

詹奇大掌将影儿抱住,摸了几下,仿佛在看影儿有没有少什么身体零件,阿星叫道:“世子爷小心,秋姑娘她……“

影儿瞧着阿星,轻轻摇了摇头,眸光中有几分请求,阿星张了几下嘴,终是没有戳穿影儿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你是我的眼(46) 詹奇摸到影儿衣襟上粘稠的血迹,大惊,“影儿,你这是受伤了么?”

影儿瞧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虽然受了伤,但心里却暖洋洋的,她拉着他的手,“不过一点小伤,无碍的。”

詹奇肚子里有一百个问题想要问影儿,譬如大半夜的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飞雪血感应到了强大的妖力,她又是怎么招惹上了妖怪?可眼下的情境哪容得他多问?

詹奇循着声音听去,那个妖怪似乎在骂着什么,骂着骂着,却又哭了,詹奇浑身也散发着杀意,“你是何方妖怪?适才又说的什么,难不成我母亲其实是死在你手里?“

神知婆婆匍匐在地上,对着半空中的飞雪笛哭诉着什么,詹奇手一伸,召回飞雪笛,神知婆婆大叫道:“把青华公子还我,把青华公子还我!!“

影儿道:“你一口一个青华公子,那青华公子是你何人?“

神知婆婆似乎没有听见影儿的质问,只是哭着,鬼不鬼人不人的一张脸此时更是骇人,她喃喃道:“青华公子是我何人,是我何人?“

猛然间向詹奇爬将过去,铜铃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瞧着那飞雪笛,“公子啊,公子你说,我白桃儿是你何人啊!“

影儿双眸骤然一惊,白桃儿?!

白桃儿是青华公子的随侍,与青华公子形影不离,影儿也曾见过这白桃儿数面,印象中是个白白净净阳光灿烂的女孩子,按年龄推算,现在过去了数年,也不该超过二十六岁,如何便成了这副鬼样子?

神知婆婆苦笑着,“狐尊大人,你该是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詹奇疑道:“怎么又出来个狐尊大人?“

影儿低声道:“她怕是疯癫了,谁知道她讲些什么。“她不敢再问什么,生怕顺带着神知婆婆说出自己的身份。倒是詹奇又喝问道:”你跟青华公子是何关系?“手中飞雪笛一指,”你当真害了我的母亲?“

神知婆婆阴测测地笑道:“你母亲确实是死于我的蝎毒!“

当年詹奇母亲暴病,詹奇便觉得事情古怪,毕竟母亲身体一向很好,即使是感染了恶疾,这病发作也该有缓到急,可其母却如一朵牡丹,正好好地盛开着,却突然凋零。詹奇得知自己母亲死亡的真相,又悲又怒,“我母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害我母亲?“

神知婆婆呵呵冷笑,“无怨无仇?是她夺去了我心爱的青华公子,若不是她,青华公子现在还长青于世,如何会用自己全身的修为化了一只笛?“

詹奇早就听竹语说起过这青华公子化笛是为了保护心爱的女子,当时还有所怀疑青华公子是不是送错了人,毕竟自己的母亲与父亲伉俪情深,又不爱交际,别说是男子,便是女眷认识的也少。何况他也查了青华公子的履历,后者第一次造访京城时,母亲已嫁给了父亲。

詹奇怒道:“胡说,我母亲根本不认识青华公子!“

神知婆婆想是疯癫了,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到最后十分的凄凉,“是啊,是啊,你母亲并不认识青华公子,她或许都不知道自己生命中出现过这么个人物,可青华公子却为她放弃了一切……”

詹奇见神知婆婆三言两语不说清楚,恨不得直接撬开她脑门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怎样的一段往事?影儿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焦急,毕竟神知婆婆的情绪十分激动,万一逼急了,反噬出来的妖力不容小觑。

直过了许久,神知婆婆才缓缓道:“我其实是个半妖。”

詹奇倒无所谓了,妖与半妖虽然有区别,但都带着妖字,对他来说区别不大。影儿听罢心里却是一惊,原来这白桃儿却是个半妖,青华公子何故将她带在身边?我与她见过数面却没有察觉出她半妖的身份,想来是青华公子隐了她身上的妖气。

这白桃儿的母亲虽是人类,但父亲却是个蝎子精,两人结合,后来其父情绪激动时妖气迷蒙了心智,吃了其母,其父清醒后悔青了肠子,自尽而亡,余下白桃儿孤零零在地。

白桃儿当时年仅七岁,父母的死亡在她心里留下了极大的阴影。村里的人们得知她半妖的身份,对她十分的警惕,孩童儿见着她便扔石头扔瓦片,可谓是受尽了欺侮。

半妖未催发妖脉前,与人类其实无异,但半妖的存在却是一个极大的隐患,指不定哪天突然妖脉被催发将全村人都吃了。彼时村里养的家禽一个接一二的死了,虽然兽医说是瘟疫所致,但村民全都推到了白桃儿身上,将白桃儿押去了县府。

陵国法律有一项是关于半妖的,大意是半妖未催发妖脉伤害过人,不得以妖处之。县太爷让天师查验了,虽知这白桃儿尚未催发妖脉,但见村民众口一词,也不想节外生枝,便令人将白桃儿押去菜市场施以绞行。

白桃儿十岁未到,本该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孩子,却连受打击,她惶恐地窝在囚车一角,石块砖头扑天盖地地扔来,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何人们一个个都想要自己死?

她不断往后蜷缩着,可在半丈见方的囚车躲无可躲,一块块石头击中了她的头颅,鲜血直流,白桃儿喃喃叫道,“我不是妖怪,我不是妖怪,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对死亡的恐惧,竟然催发了她的妖脉,鲜血顺着脸颊流进了嘴里,她浑身一个激荡,本茫然惊慌的双眸突然变成了诡异的黑色,一条蝎子尾伸了出来。

白桃儿清醒过来时,她已在囚车外面,四下的惊慌失措地跑着,而她的手中则抓着一个人类,那人抖成了筛糠,“别杀我……求求你……救命啊……”

原本气焰嚣张地叫喊着要杀她剐她的人现在就跪在地上向她求饶,四下逃跑的人脸上也全是恐惧。

白桃儿心中没由来一阵快感,伴随着这快感的,是一种饿到极端的饥馁,脑海中一个声音叫嚣着,“吃了他,吃他了!”

便在这关键的时刻,青华公子赶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你是我的眼(47) 青华公子。

青华公子俊雅雍容,翩然而来。他身上带着一种特别的气场,当时慌乱纷纷的人们并不晓得这是本土大地上首屈一指的天师,也忘记了自身的危险,纷纷停足注目。

他缓步走到了白桃儿身前,半蹲下身子,细长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额头。

白桃儿只觉心田漫过一阵涓涓细流,通向四肢百骸,通体说不出的舒服。腥红的双眸渐渐恢复了本来的颜色,迷茫而又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俊雅的年轻人。

“大哥哥,怎么了?”

青华公子声音轻柔道:“你生病了,我来给你看病。”微微一笑,暖风如煦。

他安抚了众人,让县太爷重新公正审判,力保下了白桃儿。

白桃儿因受刺激,妖脉已开。前几个月时,总有强烈的饥饿感,这种饿感并非吃点干粮食物便可解决,只有人血、人肉才可满足。青华公子将白桃儿留在身边,每日以符箓克之。待白桃儿稳定下来后,青华公子本欲找个好心人收养其,可因她半妖身份,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收养家庭。

————

神知婆婆回忆着往事,那张半鬼不人的脸上散发着奇异的光芒,带着几分甜蜜的神态,“我知道公子想要把我送走,可我哪舍得离开,我先前厌恶自己的半妖身份,可那时又庆幸自己的半妖身份,有个家庭倒是瞧在公子的面上想要收留我,可我故意幻化出自己的蝎子身体,作着恐怖的表情,那户人家吓了个半死,说什么也不敢收留我了。”

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收养家庭,白桃儿便留在了青华公子的身边。一个天师带着一只半妖四下行走,免不了受人非议,青华公子说白桃儿心是善良的,不过是妖与人结合后的悲剧。他自不会受外界言论的纷扰,但怕白桃儿受影响,便用法力掩藏了她的妖气,对外宣称是他的侍女。

时间久了,青华公子也习惯了白桃儿的存在,画符时,有她伺候着拿笔拿墨,饮食上也有白桃儿照顾。久而久之,青华公子也不再想着把白桃儿送人。

青华公子在人类中颇受爱戴,但在妖界中,却是煞星般的存在,伏妖杀妖,结下了不少仇家。青华公子法力高强,自是不怕,那些妖们便把目光放在了白桃儿身上。

白桃儿无甚法力,数次被妖挟持用以威逼青华公子,好在有惊无险。不过自这之后,青华公子有意地培养白桃儿,除了一些法力修为方面,还教了她一些天师的独门符箓。

白桃儿不想成为青华公子的累赘,格外刻苦用心,不出几年法力便大有长进。有时碰到些小妖作乱,也不消青华公子出手了,她也能将之收伏。

神知婆婆眼神迷离,沉浸在这段久远的忆忆里,她嘴里含着丝甜蜜的笑意,“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光,能与公子朝夕相处,我知道他掌间哪个位置有小茧,知道他后背有几道伤疤,我知道他最爱吃什么,也知道他最喜欢喝什么茶……我本该与公子就这般相处下去,公子也说过会永远保护我的,可是可是……”

她突然转向了詹奇,一张脸狰狞恐怖,含着无尽的恨意,“可是孟婉茹就这么出现了!她夺走了我的公子!是她夺走了我最爱的人!!”

任谁听到对方直呼自己已逝母亲的名讳都会生气,詹奇也不例外,神情格外冷酷,他压抑着怒火,语气不善道:“你莫要弄错了。”

神知婆婆叫道:“我怎么会弄错!我与公子来到京城,恰巧碰到她去观音庙上香,人们都道是詹王妃来了,纷纷让道,我与公子站在人群中,本该她那么走过去也便罢了,可她却偏偏掀起了轿帘。”

神知婆婆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赶上庙会,整条街很是热闹,人潮也是拥挤,本来喧嚣推搡的人群突然静了下来,如潮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劈开退到两边一般,有人低声道:“那是詹王妃的轿子。”

她也好奇地向前瞧去,本以为什么王妃的轿子必是华丽炫目,可那顶轿子却是朴实无华,抬轿的轿夫也不似寻常那些王公贵族般的仆人趾高气扬,只是小心而又低声地说道:“给大家添麻烦了,借过。”

有小顽皮的小孩子跑到轿中撞了轿夫,导致轿子晃了一晃,里面传来一声低呼,似乎被撞到了脑袋,孩童的母亲格外的惶恐,不住道歉,那轿帘却在此时掀开,露出一张极为韵致的脸庞,仪态高洁,矜贵而又不失温和地摇了摇头,似乎让妇人不必在意,目光落在那孩童身上,却露出一抹笑容,如是春回大地,万里冰川瞬间融化,那笑容直教人心头一颤。

轿帘落下,轿子缓缓离开,可人群好久才从惊异中缓过劲来,一时间赞叹不已,都道詹王妃风华绝代,容姿倾国倾城,今日才开了眼见。

白桃儿瞧着那张脸,也是惊羡不已,回头看青华公子,他却是失神好久,她拉了他,后者才回过神来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清俊的面上晕染开了两朵绯红。

白桃儿从未瞧见公子那般痴恋爱慕的眼神。她心里升腾起一股妒嫉之火,但想着那女人已经嫁作人妇,公子又是一个行事洒脱的人,顶多一时有些惊艳罢了,不会长久。

可她没有想到,自那之后,青华公子却似变了一个人一般,长长失魂落魄,有时会悄悄隐藏在王府附近,只盼着每天能够瞧着孟婉茹一眼,运气好了能碰上孟婉茹出门上轿,运气不好了一连数天都是空守。

这等无聊的事青华公子却是甘之如饴,后来又忍不住多方打探孟婉茹的事迹,可一个妇人又有何样的生平?未出阁时是深闺小姐,偶尔参加些花灯会、诗宴等,顶多有几分才情,嫁了詹王便是夫唱妇随,生活也不见得多有趣。

青华公子喜好游览高山大海,足迹踏遍四方,与妖斗法,生活可谓是波澜壮阔。他最讨厌平淡无奇的人生,可打听到孟婉茹的生活,即使是买条名贵的猫抱在怀里这样的芝麻小事他也觉得有趣。

白桃儿万万没有想到,只单单那么一眼,便误了青华公子的一生。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你是我的眼(48) 青华公子对孟婉茹一见倾心,那段岁月对白桃儿来说是黑暗的。

先前跟在青华公子身边,每碰到美貌的女子或者妖灵,她便悄悄观察着青华公子,旁敲侧问,在影儿这只千年灵狐出现时,她也曾暗暗担忧着青华公子会沉迷在这灵狐的旷世美貌中,况且,狐,即使无意间也会带着些媚色,可青华公子丝毫没有生出男女之情。

白桃儿对影儿的提防渐渐放了下来,她暗中猜想那掌管姻缘的月老怕是忘了给青华公子牵红线,窃喜这样也好,她便能永远陪在青华公子身边。

可没承想,千年灵狐没有让青华公子坠入爱河,那个不过是有点姿色的普通人类却迷了青华公子的心智,他为了她茶饭不思,相思成了病。

一般人,若心仪的人已嫁作人妇,便该断了念想,有那心思狠辣的人,还会暗中生出许多阴谋诡计将人妇霸占,可青华公子这两种人都不是,凭借他的手段若将孟婉茹夺到自己身边那是轻易而举的事,可他一点这样阴险的心思也没有;念想吧,不但没断,反而一直存在,如涓涓流水没有个尽头的样子。

他的爱似乎是白桃儿所不能理解的,他不在乎陪在她身边的那个人是不是自己,他所求的,不过是她一生平安,而他能够远远瞧她一眼便可满足。

后来的事,影儿便知晓了,孟婉茹被相师预言会死于妖之手,青华公子便舍去修为化了飞雪笛。

但影儿绝没有想到的,青华公子所心仪的这个人,确切地说,除了沦落到乞丐送笛的那一出,其余的时间根本没有任何交集,而孟婉茹,压根就不知道这个青华公子的存在!

不过一眼,便倾心于斯,这样的事听起来匪夷所思,非常人能理解。

詹奇显然也很震撼,低眉垂首,一时无话。

“可笑对么!你们是不是觉得青华公子很可笑!!”神知婆婆脸色灰败,她无法原谅自己没能阻止青华公子,眼睁睁、无力地看着这一切的到来。

“一代天骄怎么可以这么殒命,怎么可以!!”她眼睛迸发出强烈的恨意,“若不是那该死的孟婉茹掀了轿帘,也不会有后来这一出,我杀了她,我不但杀了她,我还要杀了她的儿子!公子啊,白桃儿现在就给你报仇!”

神知婆婆嘶吼一声,霎时狂风大作,黑云压顶,院中那株枯槐连根拔起,蕴了强劲的妖力向詹奇袭来,飞雪笛嗡声大作,不过在那株飞顶的槐树绕了一圈,那槐树却化为了灰烬。

飞雪笛飞到了神知婆婆的头顶,白光乍现,蕴成了一柄匕首,却迟迟没有攻下。

神知婆婆本想蕴集妖力抵抗,见飞雪笛没了动作,有些欣喜,“公子,你知道是我,你舍不得下手对不对?”

影儿护着詹奇向后退去,“飞雪笛早已认詹奇为主,神笛护主,用不着詹奇催敌便自行攻击你。可它现在却不杀你,因为此笛是青华公子所化,它存有灵识,分明是记着你,不想伤你,白桃儿,你还想让青华公子失望么?“

“先前有相师预言詹奇的母亲会死在妖之手,这才牵扯出青华公子化修为造笛,造化弄人,青华公子绝对想不到那相师预言的妖竟然一直跟在身边让他疼爱的半妖蝎子!“

这一句话,犹如是晴天霹雳,神知婆婆犹如雷击,愣怔在原地,好一会儿,爆发出一阵哀嚎,嘶声道:“原来是我……原来是我……“

她大哭几声,身子委顿在地,果与因,因与果,造化弄人。

“公子……原来是我……是我害了你……“她向着凌空停伫的飞雪笛颤巍巍地伸出了手,”公子,我对不起你,原来这一切都是我害了你……“

飞雪笛左右飞了会儿,似乎在犹豫,最后方才落入神知婆婆的手中,神知婆婆轻抚着飞雪笛上闪现的“青华公子“四字,似是将死之人的最后的期求,”公子,原谅我好不好……“

飞雪笛收复了凛冽的杀气,散发的光芒莹莹融融,神知婆婆脸上散发出凄美的笑容,她仿佛看到了从前,自己一蹦一跳地来到青华公子身边,天真烂漫地问了一句,公子,茶凉了,我再给您煮些新茶好么。

青华公子坐在一株梅下,雪花纷然而落,他放下手中的书卷,刮了刮她的鼻子,又赤足乱跑,地上积雪甚多,凉不凉?

————

因神知婆婆作妖,小院妖风阵阵,扰了附近民舍的清静。很多人都感觉到了阴风飒飒,鸡飞狗跳,胆小的立即把家中珍藏的符箓拿出,一家人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有些胆大好奇的,手里举着什么朱砂之类的辟邪物品,打开门缝悄悄瞧着异动的方向。

好在小院位置偏僻,邻近的几户人家已搬走,虽说屋顶被斗法时的余威炸开,所幸人员无伤。

不过事后进行勘察,除去院中一些残缺不全的尸骸,那枯井中还有十数具尸骨,墙外的一株野柳下,也挖出了数十具人骨。

一时间,京城炸了。死去的人大部是乞丐,乞丐多一个少一个没人注意,即使有乞丐报官也是敷衍了事,所以神知婆婆在此隐藏了十年也没人发现。

奈何乞丐也是有感情的人,散落在京城各处的乞丐们一个个聚集在京城知府门口,让知府大人给个说法,还有一些家人失踪的百姓也怀疑亲人命丧在妖口,也聚集在一起讨要说辞。

虽说贫民街距京城核心很远,但怎么说也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等妖物,皇帝勃然大怒,一些负责城区前线巡查的天师直接被免职,夏玉清作为这片区域的领导者也被皇帝骂了一顿。知府大人也因办事不利直接被免职。

这事本该会牵连上詹王府,好在影儿心思玲珑,提前让阿星把昏倒的夏嬷嬷弄回了府关押,把那些知道夏嬷嬷领人去王府的乞丐们用媚术混淆了记忆,这才帮詹王府躲过一节。

神知婆婆一事中,詹奇再次受到了人们的瞩目,虽然瞎了,但飞雪笛可以感应到妖气,吹吹笛曲便可摄妖,这让皇上对詹奇的态度大为改观,亲自召进宫内表扬一番,奖黄金万两丝绸百匹,还有各种珍奇古玩,并透露出再次启用詹奇的意向。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你是我的眼(49) 詹奇再次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这一次,没有讥讽,没有嘲笑,言语中全是仰慕。

“詹世子啊,哎哟,别看人家是个瘸子,眼睛又瞎了,可人家有飞雪笛,能降妖呢!”

“这个蛇蝎心肠的半妖蝎子,竟然隐藏在贫穷街长达十年,附近挖出来的白骨啊,可有一座小山坡那么高,若不是詹世子,怕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无辜丧命呢!”

“瞧着也是那飞雪笛厉害,若是旁个有那么个笛子不也一样能降妖?”

“说什么屁话,那飞雪笛是神笛,认主,况詹世子已会御笛降妖,没听说么,前个宫里的那位瞧上了这笛子,想要留在身边作个护身符用的,可那笛子到了旁人手里就是一块废铁棒,任詹世子教那位了几句降妖曲,那位用飞雪笛一吹,也没什么变化。”

“飞雪笛只认詹世子,詹世子可是咱京城的保护神啊!要说这詹世子为何生下来便是瘸子,又为何眼瞎了,全因为后面的境遇顶尖的好,连老天爷都妒嫉呢。”

坊间一片赞誉,那些权贵人家纷纷前来结交这个先前落魄的世子爷,未出阁的姑娘们,直所詹奇当作了梦中情人,瘸又如何瞎又如何,人家是会降妖除魔,有这个的夫婿,一辈子安全无虞,虽说前面有那个什么舞娘,可舞娘不过一个贱籍,顶多纳进府作个小妾。詹奇年纪又大了,一时间,前来说媒的踏破了门槛。那些住在贫民街的百姓们,感谢詹奇除了妖,朴实的百姓提着自家儿的新鲜蔬果前来致谢。

詹王府,门庭若市。

詹奇与詹王爷碍于人情世故,招待了几天,然后,便谢绝了所有人的造访。

王府内,笼罩着一层压抑的气氛,几天后,暴发出令人震惊的消息,詹王妃暴毙了。

长安巷,某个清幽别致的小院。

影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神色倦怠,两腮前隐有白色的绒毛闪现。

她在与神知婆婆斗法中被飞雪笛所伤,这笛子不愧是用青华公子深厚的修为所化,着实厉害,她强撑着身子,又去乞丐那边用媚术混淆了对方的记忆,以免说出对詹王府不利的言辞。

这媚术是控人心智,外人瞧着简单,仿佛只须看着对方的眼睛便迷幻了对方,其实暗中消耗的法力不亚于对抗了一只实力不弱的妖灵。为了保险起见,影儿对所有的乞丐全都施了媚术,强撑着身子回来后便现了原形,休整了两天才恢复了人身。

这两日,影儿一直修炼,但心思不宁。她与神知婆婆斗法时露了部分妖身,阿星瞧了个正着,已然知道自己真实的身份,詹奇呢,阿星会不会已经告诉了詹奇?即使阿星不说,詹奇有没有起了疑心?

以常人之心来讲,心悦的人受了伤,对方怎么也会来看看,即使事务繁忙抽不出空来,叫个小厮来慰问的时间总是有的吧?可这两天,詹奇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百灵去打探了两回,也是吃了闭门羹。

“姑娘?”

影儿睁开了眼,上下瞧了百灵,见其神色不对,猜测道:“你去詹王府了?”

百灵点了点头,“我化成原形飞进去的。”

“那笛子可感应到你的妖力?”

百灵摇了摇头,勉强笑道:“我聪明着呢,瞧着世子爷去了皇宫才溜进去的。姑娘莫要担心了,世子爷现在好着点,百姓们交口称赞,皇上那边也大为赏识。詹王爷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亲手扼死了楚氏,那夏嬷嬷也被乱棍打死了,这还不算,老王爷还将她们的尸体扔到了野外教乱狗吃了。可笑那楚氏,临死时还拿着镯子让詹王爷闻,说只要闻一闻,一切就恢复从前了……”

楚氏作恶多端,夏嬷嬷是帮凶,两人十年间害下的人命数十条,罪不可赦,这样的结局也不意外。

“詹王爷现在对世子爷内疚的很,都不知道如何补偿世子爷,我听着人说,事发之后,詹王爷跟世子爷在书房内待了很久,世子爷出来的时候,眼圈也是红的,詹王爷更不消说,带着世子爷又去了前王妃的坟前,父子俩待了半天才回来。”

“阿奇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詹王爷本身便喜爱阿奇,不过因那镯子才迷了心智,现在父子俩重归于好,阿奇也算是熬出来了。”影儿打心眼里替詹奇高兴,十年的冷落,今朝终于可以重温亲情,她顿了顿,“詹青呢?”

詹青怎么说也是原主的少年恩人,这一世的任务也是要保其无虞,影儿虽说不耻詹青的为人,但还是要问一问。

“詹二爷鬼哭狼嗥的,老王爷教人打了他十棍,扔进柴房关着了。”

影儿暗暗松了口气,“也好也好,只要他活着便好。“

她还想再问什么,只见百灵那边已是嗒嗒落了泪,影儿有了不好的猜想,“阿星可是……“

百灵哇地一声哭了起来,“阿星知道我是妖了!之前说的什么至死不渝全是假的?什么不管我怎样都会爱我,我飞到他面前,刚现出人身来,他就惊叫着往后跑,姑娘你说,我是妖不假,可我怎么会害他,他竟然不相信我,还那么怕我……“

影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微微叹了口气。

“他骂我是骗子,骗了他,可我骗他什么了?他还跟我说,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妖,那恶狠狠的样子,好像要把我千刀万剐啥的,我哭着问他之前都是假的么,他却说他没有向世子爷透露我们的真实身份便是最大的仁慈了,让我们识相地赶快离开……“

百灵泪如断线的珠子,趴在影儿怀里哭了起来,双肩抖动不停,“姑娘,我的心好难受啊,真的好难受啊,戏文上说的都是假的,什么人妖恋,全是骗人的,我……我要去吃了那个编戏文的人……“

百灵说着便要往外跑,影儿一把拉住她,“你这死鸟,如何一下子冲动起来了,天下写戏文的人那么多,你吃得过来么?“

“我现在很难受,我现在就想吃人!“百灵哭道。

“伤你的是阿星,你把阿星吃了吧。“

“我……我舍不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你是我的眼(50) 影儿受了伤,连着数日一直养伤,百灵则因为阿星一直黯然神伤。

时间久了,影儿难免也胡乱猜想,是不是阿星把自己妖灵的身份告诉了詹奇,若不然詹奇为何不来见自己?她曾撇下百灵悄悄去了趟詹王府,连着两次,詹奇都碰巧不在府。

是詹奇故意躲着不见自己?

不过活了千年也有个好事,便是凡事都看开了,影儿心里笃定的是,便是詹奇知道是自己妖也没什么,往好处想,他没有拿着笛子来收自己,便说明他是在乎自己的。

再者,自己是妖又如何,一只良善的妖,自问妖行千年,并没有滥杀无辜,便是青华公子这样的人也要敬自己三分?若詹奇心里存了芥蒂,没有那心胸接纳自己的妖灵身份,那这样的男人自己不要也罢。

说归这样说,可想着詹奇若真因为自己妖灵的身份而离开自己,影儿心里却是一阵阵难受,即使事情还未走到那一步。

这天,影儿安放在杏林馆的兔子妖得信来报,说是杏林馆主回来了。

影儿大为欣喜,立即拉着百灵去了杏林馆。

巧的是,还未走到跟前,便远远瞧见了詹王府的轿子。阿星走在轿子一旁,瞥见了影儿与百灵,脸色一冷,伸手示意轿夫拐向小巷。

影儿微微笑道:“怎么了阿星,碰见我们便要绕道而行。“

阿星别过脸,“没瞧见姑娘。“

詹奇听到了影儿的声音,分外惊喜,掀开轿子忙不跌地走了下来,阿星忙扶着,“世子爷小心点。“

影儿迎上前去,数天未见,詹奇有些消瘦,但眉宇里却是一片明媚,近来意气风发,在府内也没有压制自己的楚氏,在朝中的仕途又是一片光明,果真应了那句话,人逢喜事精神爽。

詹奇一把握住了影儿的手,“影儿影儿,“他连呼了两遍,”你伤好了么?‘

影儿鼻子一酸,先前关于这段感情不好的猜想凭空而飞,心底对詹奇那微微埋怨的情绪也不知跑哪去了,“我好着呢,伤也好了。”

詹奇点了点头,“我去看了你两趟,都赶巧你没在家,我给你送去的药吃了么?还有那些补品?昨天皇上赏了我一对翡翠珠子,我下了朝便去你那了,可巧了你又出门了,我左等右等没等到,便跟阿星回府了。“说到最后,詹奇的语气有些埋怨,”你让我扑空了好几趟,受了伤还乱跑,你去哪了?“

影儿看了眼阿星,知道这定是阿星搞的鬼,她一直窝在小院,哪出过什么门,阿星欺负詹奇瞧不见罢了。

影儿倒没有戳穿阿星,只是道:“听说后山坡那片桃花开的璀璨炫目的,便带着百灵去赏了赏花。“

詹奇笑道:“是临溪那片桃林么,那地的景色确实美,赶的巧的话,还可以看到晚霞。“他神色微微有些失落,为自己不能看到这样的美景而遗憾。

影儿拉了拉他的手,“听说杏林馆主回来了,我们一起去让她瞧瞧你的眼,等把你的眼治好了,我们再一起去临溪赏花。“

杏林馆。

杏林馆有一对妖医夫妇,乌老头与余嬷嬷。先前施诊时,余嬷嬷坐在厚重的帷布后面,从未露过脸。不过这次通报后,余嬷嬷连着乌老头儿一并出来迎接。

余嬷嬷是半妖鱼,虽已幻化出了人形,但仍用腮呼吸,一张一合着实怪异,更别提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密密麻麻的鱼鳞。乌老头是半妖乌龟,似是还未退去乌龟的属性,走路极其慢哉,半天才挪了一步,背上驼了个龟壳,还有个肉肉的尾巴露在外面。

詹奇瞧不见倒好,阿星瞧见这余嬷嬷跟乌老头的真面目,不由骇了一跳,抓着詹奇的袖子有了退意。

阿星叫道:“妖怪妖怪!”

詹奇奇道:“有妖,为何我的飞雪笛没有任何感应?”

“乌老头跟余嬷嬷是半妖,本身妖气并不像寻常妖灵浓烈,再者,两人所做的是行善的事,百年来不知治愈了多少中了妖毒的人类,心性善良,没有一分戾气,飞雪笛自然感应不到。”影儿顿了顿,眸光落在阿星身上,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人类中有善恶之分,妖中也有善恶之分,阿星这么聪明,难道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阿星别过脸,神色不屑,“狗改不了吃屎,再善良的妖怪,饿极了也会择人而噬。”

百灵又是生气又是委屈,“你们人类饿极了还易子而食呢!你狗嘴里吐不象牙!”

阿星冷笑道:“我又不是妖怪,怎么会吐什么象牙?”

詹奇听的有趣又是奇怪,笑道:“你们两个怎么争论起这个来了?“

余嬷嬷带几人穿过前厅,来到了后院。不同于前厅的阴暗恐怖,这后院却是布置的十分的典雅。假山层叠,流水蜿蜒,花径通幽。

远远只见一团锦绣花丛,拥趸围护着一池碧水,莲叶清碧如洗,平铺在池水上,一枝莲花立于莲叶中间,洁白的花瓣张扬绽放,散发着幽幽清香。偶有几只顽皮的鲤鱼一跃而起,溅起的水滴落在碧叶莲瓣上,在初夏暖阳的照耀下莹亮夺目。

詹奇提了提鼻子,“四下是不是有莲花盛开?好个清香的气味。“

影儿笑道:“你是属什么的?”

“属狗的。”詹奇老实地回答完,听到影儿扑哧笑了,这才意识到对方是打趣自己,他拉起她的手,笑道,“你便是少不了捉弄人的性子。”

“你面前便是一汪碧池,里面盛开着一株白莲,水雾缥缈,更衬得这白莲出尘脱俗。”

詹奇笑吟吟地点了点头,却附在影儿的耳边轻声说道:“出尘脱俗,这四个字我却觉得用来形容你最合适,不过,有时你的眉目里还带着一丝媚意,只消教人瞧一眼,便像中了妖法一般,便教人挪不开眼睛。“

影儿掐了詹奇手心一下,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嗔道:“几天不见,你越发是油嘴滑舌了。“

余嬷嬷带着几人走了一圈,又原路返回,阿星道:“杏花馆主呢?不是说已经回来了么,快请馆主给我们世子爷治治眼睛吧。”

余嬷嬷道:“馆主已经看过世子爷的妖毒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你是我的眼(51) 余嬷嬷不过带着几人在后院溜了一圈,哪见到什么馆主的人影,又如何看过了?

阿星有些生气,“你个半妖欺负我们世子爷看不见,我可是眼睁睁瞧着呢。”

阿星鲁莽,詹奇性子却是内敛,知道这杏花馆主不比寻常人,这半妖鱼既然说是已经看过了,那便是看过了。詹奇脸色微愠,“阿星,如何说话越发放肆了?”他对着余嬷嬷的方向拱了拱手,“在下教人无方,还请余嬷嬷见谅,既然杏花馆主可看过了,那在下这双眼睛可还有得治?”

余嬷嬷微微一笑,鱼腮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似乎在拿捏着用词,半晌才道:“世子爷的妖毒说解也解得,说不解也解不得。”

阿星闷着脸不说话,心里却窝着火,妖果然便是妖,有解便有解,何来这模棱两可的说辞。

詹奇却是不以为忤,微微一笑,“莫不是解这妖毒需要的药材极其名贵?”

余嬷嬷道:“名贵不足以道,解这妖毒所需要的一味药,天下地下,若无天大的机缘,便是千年也寻不到。”

话音未落,阿星便怒了,“好你个半妖鱼精,到底是什么药材你直接说罢是了,我们詹王府还差那些钱,便是皇上现在也重视着我们世子爷,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皇上一声令下,什么珍奇的药也能寻得来!”

余嬷嬷微微冷笑,并不言语。

詹奇沉下脸来,厉声道:“阿星,休得放肆!”

阿星退在一边,低着头不再说话。余嬷嬷话说到这份上,詹奇心里已经明白,自己这辈子怕就这么瞎了去了,那天大的机缘,他哪来的福祉去碰到?

他万分失落,虽知自己这妖毒极难解,可未见到杏花馆主前,心里总存着被治愈的希望,如今这希望算是破灭了,这辈子怕要与黑暗共生了。

清俊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失望,可他仍是很有风度地拱了拱手,“多谢余嬷嬷还有杏花馆主,劳大家费心了。”拉起影儿的手,“我们走吧。“

走到门口,两人几乎同时说了一句“对不起。“

影儿微微一怔,“你对不起什么?“

詹奇抱住了影儿,把头埋在她的肩窝里,连着声音也有些哽咽,“对不起,我再也无法看到你的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试探着抚着影儿的脸庞,从眉梢到唇角小心翼翼又极是珍视地拂过,复而又将她抱在怀里,“影儿,我好怕,我好怕突然有一天会忘掉你的样子。”

影儿鼻子一酸,她狠狠掐了詹奇一把,詹奇痛呼一声,“好痛,怎么了?”

影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娇哼,“还个怎么了,说话说的那般煽情,把人家的眼泪都惹出来了。“她握着他的手指抹了抹眼角,詹奇圆润的指腹果真感觉到了湿润,”你哭了?“

影儿呸了一声,“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杏花馆主又不是说医不好,只是说需要一种极其珍奇的药,等寻来了你不就能看见了?“

“再者说了,“她转过身,捋着自己的发梢,”你瞎了,生活不便是一方面,花啊草儿飞禽走兽,往后再怎么美的景色也瞧不见了,这才是最令人难受的,你却说什么对不起看不到人家的脸了,搞的人家的脸好似重要过大千世界似的,这般花言巧语,你怕是嘴上抹了蜜吧?“

在詹奇看来,花言巧语是带有欺骗性的,不是一个好词,在爱情里他是真挚的,一听影儿这么说,他一下着急起来,急急解释道:“我瞎了,看不见东西,看不见美景,我确实很难受,可这些难受加起来也比不过不能看见你!我心里是这么想的,便这么告诉你,你如何还觉得这是花言巧语?“

影儿不过一句戏言却恼了詹奇,瞧着后者又急又恼傻憨傻憨的样子,影儿跺了跺脚,骂了句,“呆子。“突然踮起脚尖往詹奇微张的薄唇上轻轻一碰,转瞬离开,”好了好了,已经鉴定过了,嘴上没有抹蜜,你说的都是真的,信了你了,瞧你急成什么样了。“

现在詹奇是不急了,却如木头般杵在了原地,他愣怔了片刻,“适才,你……你是不是亲了我一下?“

“嗯。“

“那旁边,百灵跟阿星在不在。“

“嗯。百灵在我身边,阿星在你身后。“

“你……“

詹奇清俊的双颊晕染开一片绯红,时至黄昏,晚霞正是炫丽,衬得詹奇的整张脸更是红艳,他一把拉近了影儿,低声道:“下次不许这般做了,要做……也要在无人的地方。“

影儿也低低嗯了一声,若是詹奇能瞧得见,必会痴醉于她此时的神情,娇羞柔媚,单那双眼睛,便似媚出水来。

影儿仿佛有一种能力,可以让本来难受的人破涕而笑,或者说,可以在不知不觉中转变氛围,改换人的心境。詹奇本来因为自己眼睛治愈无望而分外失落,但经影儿这么一闹,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貌似把这茬给忘了,正待再要伤感伤感时,影儿握着他的手,“从淮青县回来,你眼睛坏了多久了?“

“近一个半月了。“

“习惯了么?“

詹奇点了点头,心思霍然开朗,仿若春风过境,他拉着影儿的手,“我懂了,影儿,谢谢你。”

“哼,等问问那杏林馆主那珍奇的药材是什么,能寻来眼睛便能治好,又不是说绝对没有一线希望。”

“便是寻不来,我已经习惯了黑暗,也不过是继续习惯下去,又有什么呢?况我已经看过二十年的风景,最幸运的是还见过了你的样子,与那些先天失明的人,我又有什么遗憾的呢?”

影儿敲了敲他的脑袋,“傻瓜,这么容易就安慰好你了?心态真不错。”

“你耳朵在哪里?“

“怎么了?“

说话间,影儿已经拿着詹奇的手放在自己的耳边,后者拧了拧她的耳朵,笑道:“我想拧一拧,然后告诉你,只要跟你在一起,我的心态会一直好,无论什么事也不能摧垮我。“

影儿啐道:“又是花言巧语。“

“任你说吧,反正我真实感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你是我的眼 (52) 詹奇本来阴郁的心情经影儿这么一化解,变得明媚起来,他拉起影儿的手,“城西街角新开了一家馄饨铺子,据说味道特别棒,我们一起去尝尝吧?”

阿星突然截口道:“老王爷现在心情不好,我瞧着世子爷还是回府中照看下王爷吧。”他知道影儿的真实身份,不想看到自家主子跟一只妖太过亲近。

詹奇不由挑了挑眉,他待阿星如兄弟,自然不会计较他的逾规,况阿星说的也是实情,詹王爷长达十年迷楚氏迷了心智,做出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特别是对于詹奇,十来来没少委屈冷落他,现在詹王爷明了心智,对詹奇心里极为愧疚,宠幸楚氏的十年间,也令詹王府在坊间的口碑大跌,詹王爷心里不可谓是不难受,每日抑郁寡欢。

詹奇神色有些讪然,“阿星说的也是。”

影儿微微一笑,“阿奇还是先回去吧,好好宽慰下老王爷,这十年间你们父子生疏冷淡了不少,正好趁这段时日亲近一番。对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我有块帕子落在杏林馆里,我去里面找一下。”

影儿与百灵回了杏林馆,阿星扶着詹奇上了轿子,神色闪了一闪,令轿夫直接抬着轿子回府,他则一路小跑地返了回来,蹑手蹑脚地进了杏林馆。

杏林馆后院。

碧池中那片白莲依旧,随风微微摇动,送来沁人心脾的清香。

余嬷嬷与乌老头恭敬地立在一旁,锦绣花丛中,影儿翩然而立,发丝随风起伏,阳光透过繁密的树叶落下斑驳的光影,正好打在影儿周身,远远望去,她浑身仿佛散发着点点融光,仙气飘逸,那半脸的上的青铜面具却如画化点睛般点出些许魔性,让她整个人散发着奇特的魅力。

不同于先前的笑语晏晏,此时影儿神色凛然,目光落在那株白莲上,嫩白的右掌幻化出一团莹亮的光芒,喝道:“本尊在此,你还不现身?“

余嬷嬷与乌老头连忙跪地,连着百灵也瞧出了影儿含着愠火,缓缓跪下身来,“姑娘息怒。“

倒是那株白莲,仍旧不觉,微风本轻,它却摇得欲加放肆,本带着清气的花香此时愈发浓烈,似乎隐有一些诡异的媚香。

余嬷嬷脸上有些欣喜,“主上的媚惑之术已有所成?“话音未落,却跌在了乌老头的怀里,神色如含春的少女般,乌老头一缩脑袋,连着四脚也缩在了龟壳里,来回晃动着身子。

身后的百灵,神色却是迷恋却又含情,对着眼前的空气怜怜哀道:“阿星,你不要我了么……阿星……”

影儿大怒,“大胆莲精,胆敢对本尊用妖媚之术!”掌中莹亮的白光向着那株白莲砸去,花园的一角顿时变成了残垣断壁,整个池塘也毁于一瞬,那株白莲却是连根拔起,落在园中一隅,莹莹白光散去,现出一个容貌极其俊美的少年身形,头发烧焦了些许,他懊恼地揉着脑袋,那发丝奇异地恢复了原样,“姐姐若是肯爱上本公子,本公子哪还用得着苦练这妖媚之术?”

这青年却是那白莲精,号称白莲公子,独擅医术。时年五百四十二岁,在三百岁百年大劫时幸得影儿相救才保住了一条命,自此便对影儿念念不望。影儿来这京城守护着詹青,他便来这京城开了家妖医馆,见那詹青是个登徒子,本想着影儿会放弃守护的谎言,熟料影儿却放下身段不断作践自己,白莲公子苦劝不下,便跑出了京城,影儿以为他对自己死了心思,没想到却是去练那惑人心智的妖媚之术。

影儿微微有些惊异,“你一个白莲精,便是凡人中也有‘出淤泥而不染’的赞誉,你潜心修习本法必有所成,多行善事,步入仙籍才是正道,如何去练了惑人心智的妖媚之术?”

妖媚之术,迷人心智,白莲公子那双眸子,本来通透如清泉,如今却隐隐也透着些邪气。

瞧着一个资质不错的晚辈步入歧途,影儿有些痛心,况这白莲公子,虽心念着自己,但不属于死缠烂打的那种,懂得分寸,在他没有表露过心思之前,两人也快乐地相处过几十年,她一直拿他做弟弟看待,他也甜甜地叫她姐姐,直到一次他醉酒后吐露心声,那迷恋热切的眼神让她知道,她不能再与他这般相处下去,于他是误导,于自己则是不必要的麻烦。

白莲公子瞧着影儿的脸色,却是笑了,“瞧着姐姐心疼我,我心里真是好欢喜。”

影儿没有说话,白莲公子却又叹了口气,“姐姐现在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拿的是拿出了千年狐尊的气势,让人不敢亵渎,可在馆外,我偷偷地瞧着,姐姐在那人面前可是十分的乖巧可爱,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想当初,姐姐与我在一起也是这般……”

“我当时不过拿你当弟弟看待。”影儿打断了他的话。

“是啊,当作弟弟,这一切都怪我,若不是我吐露了心声,姐姐也不会赶我走,陪在姐姐面前的就不是百灵,而是我。“白莲公子神色懊恼,瞧那样子似乎又十分的后悔,“都怪我莽撞,失去了陪伴姐姐的机会。”

“詹奇……詹奇……原来除了那个恩人少年,姐姐也会爱上旁人……当初我若没有离开京城,好好守在一边,姐姐被詹青伤透了心后,会不会回过头看到我?”白莲公子捂着胸口,“姐姐,我现在好痛,我这半颗心好痛……”

影儿双眸骤然一惊,“半颗心?”

白莲公子苦笑道:“姐姐为了求得少年恩人的消息,跟月亮女神作了交易,那姐姐以为我是从何处得来的这妖媚之术的修炼之法?“

影儿闭上了双眼,长长叹了口气,也不再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气势压着白莲公子,“你这是何苦呢?“

白莲公子耸了耸肩,“何苦?青华公子为了心仪的人用了全身修为化了笛,他又是何苦?所谓爱情,本来便是匪夷所思的存在。“

他抬眸瞧着影儿,“不过姐姐可要小心了,这一次我的妖媚之术没有迷惑到你,但来日方才,我修炼百年千年,总有一天可以用妖媚术让你爱上我。“

影儿瞧了他片刻,摇了摇头,“你终究是不懂爱情。“她顿了顿,不再想纠结在这个话题上,直接问道:”詹奇的妖毒果真那般难解?“

白莲公子却是魅惑一笑,“能不能解,要看姐姐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你是我的眼(53) 影儿一时神色不明,琢磨着白莲公子这句话的含义。

百灵已从妖媚术中恢复了神智,听到此时立即说道:“卑鄙小人,你有解妖毒的方法却不肯用,便是想以此要挟姑娘嫁给你!“

白莲公子哈哈大笑,“我便是有这个想法,不过这属于强人所难,即使姐姐勉强同意与我成亲,心不在我这,那又有何趣?况且,以我对姐姐的理解,我即使用此要挟,姐姐也断不会同意的。”

影儿轻笑一声,“你倒是了解我,天底下的能人术士多了,便是你不解,我也会找到其他人来解。”

白莲公子微微笑着,手里捻起一束玫瑰,“确实,不过即使是其他人来解,能不能解掉,也需要看姐姐肯不肯了。”

影儿眯起了双眼,“什么意思?”

白莲公子轻轻嗅了嗅手中的玫瑰,“解这妖毒,需要三尾灵狐的一尾入药。”

影儿微微一惊,不动声色地看着白莲公子,垂下了眼眸似在思索,片刻抬起头来,“我当是何物,原来不过是一条尾巴,既是需要,拿去便可。“

百灵大叫:“姑娘不可!若失去一条尾巴,你的元气会大伤,功力也会大打折扣!”她说着便跪下了身,“求姑娘三思!”

影儿哪又不懂得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三尾灵狐,灵气尽集于尾巴上,失去一尾,任她再怎么修炼也恢复不了全尾时的法力,傲视妖界的场面再不复存在。

白莲公子手微微一顿,没想到影儿这般轻易地答应了下来,指尖被玫瑰枝桠上的尖刺咯伤,洇出鲜红的血迹,晕染开来以一朵小巧玲珑的花朵,他嘴角挂着一丝苦笑,“姐姐竟然应了下来……那詹奇对姐姐就这般重要?可是姐姐可曾想过,你纵横妖界百年,结下的仇冤不计其数,一旦没了高强的法力,你如何能保存自身?”

“这个必不由白莲公子担心了。”

白莲公子?昔日小莲小莲地唤之,如今生疏到称了公子?

白莲公子收起嘴角凄凉的笑意,神色有一分凛然,“姐姐确定考虑好了?詹世子所中的妖毒,为黑媚子所施,用的便是最毒辣的蝎血,依我观之,她本可直接将詹世子一毒毙命,为何偏偏留着他一条命?我隐了行行踪闭关修炼,除了从余嬷嬷那收到姐姐召唤的信息,黑媚子还四下寻找我?以姐姐的聪敏,不会猜不到黑媚子真正的用意吧?“

“黑媚子睚眦必报,又知姐姐是那种为爱不顾一弃的人,必会为詹世子的眼睛舍弃一尾,到时姐姐元气大伤,还能敌得过黑媚子?我劝姐姐还是再考虑几天吧!”

白莲公子话音甫落,便一挥袍袖,又化作了一株白莲,不过此时池塘被毁,他这株白莲幻化在了假山之上的缝隙中,怪诞之极。

百灵急急劝道:“姐姐万勿作此念,詹世子不也说了了,不过是余生生活在黑暗中,但身边有姐姐的陪伴便是好的。姐姐爱极了詹世子,便陪在他身边好了,反正詹世子失明已久,也适应了黑暗。再者再者……“她幽幽叹了口气,”姐姐毕竟是妖,詹世子现在不知姐姐的身份,若日后知道了,说不定也会离姐姐而去……用一条尾巴去换对方的眼睛,不值得……“

影儿感应到阿星气息的同时,后者已经跳了出来,刚好听到百灵的话,他冷笑一声,“妖果然是妖,串通一气,适才秋姑娘哄得我家世子那般开心,便是让世子断了治眼睛的想法……不过是一条尾巴,秋姑娘却犹犹豫豫,还说什么爱我家世子!枉费我家世子对秋姑娘的深情!“

百灵叫道:“你一个凡人,什么都不懂!你可知道姑娘若是失了一条尾巴后果会怎样?“

“不过一条尾巴又能怎样,秋姑娘不是有三尾,那不还有两条尾巴!不给治就不给治,找什么托辞!”

阿星说罢狠狠瞪了几人一眼,转身跑了出去。百灵又是生气又是难过,泪如断线的珠子,“他怎么这般不近人情?“

————

不得不说,影儿犹豫了。

在妖界中生存,凭借的便是法力。小鱼吃虾米,大鱼吃小鱼,弱肉强食。修行不易,千万个日夜的苦修才换来纵横妖界的资格,便如这凡间的开国皇帝,经历过浴血奋战、尔虞我诈,才坐到了皇帝的宝座上,握着象征权力的玉玺,有朝一日让他摒弃,他割舍得掉么?

她现在过的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危机四伏,暗中有无数双眼睛窥视着,只等着她身上露出一点破绽便蜂拥而上。

法力打了折扣,她怕自身难保,与詹奇白头偕老便是奢求。

夜风微凉,影儿辗转反侧,一时无法入眠,入耳的风中隐隐夹杂着百灵断断续续的哭声,这个丫头,必是为阿星而泣吧?

翌日上午,影儿独自来到了詹王府。

看门的小厮想去通禀,正巧王管家瞧见了影儿,知道自家世子爷对这姑娘格外上心,拍了拍看门的小厮,“这便是先前世子爷念叨的秋姑娘,往后秋姑娘来了,不用通禀,直接让秋姑娘进来便好。“

小厮新来不久,瞧着影儿身姿曼妙,一双眼睛更是媚动灵异,看了两眼便低下了头,稚嫩的脸上绯红了一片,直到影儿走了很久,才低声对着旁人感叹了一句,“怪不得前些日子来的媒婆全让世子爷赶走了,有个给丞相府小姐说媒的也给拒了,王爷事后知道遗憾不已,说了世子爷两句……当时还想这秋姑娘是何等人物,迷得世子爷连丞相府的小姐也看不到眼里,如今见着这秋姑娘一面,不愧是世子爷钟意的人,天上地下怕再难寻到这般的人物。“

另一人答道:“你小子从外地来没多久,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这秋姑娘可不简单。“

“能让世子爷着迷的人岂会简单?唉,真想瞧瞧这秋姑娘的全脸,若摘下那青铜面具……“

“嘿嘿嘿,若摘下了青铜面具,怕会吓得你小子屁滚尿流,你可知道,这秋姑娘先前可是……“

“你们两个在这乱嚼什么舌根,让掌事的听到了你们议论秋姑娘与世子爷,怕三十棍都不够打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你是我的眼(54) 影儿自行到了清居院,院内鸟语花香,凉亭中,詹奇正坐在木凳上不知雕刻着什么东西。

阿星站在一旁,帮衬着弄着,嘴里抱怨道:“世子爷何不直接去铺子里买个发簪,若不然把皇上赏的东西里拣一个送给秋姑娘也是顶好的。“

詹奇摇了摇头,“我答应过影儿,要亲手做个发簪给她的。本打算着眼睛好了之后做,现在眼睛恢复无望了,左右闲着无事,不如试着做一个。“

桌子上一些木头碎屑,还有几件用于手工制品的工具,詹奇打磨着一枝沉香木,嘴里喃喃道:“我本打算在簪头弄个凤凰式样的,可后来想想,还是弄个小狐狸的形状吧。”

“狐狸?”阿星的手一停,“为何偏偏是狐?”

詹奇却是笑了,“你不知道,回淮青县路上,那个武夫想要杀我,是一只不知哪来的三尾白狐救了我,本想捉着它让大家瞧瞧,可那小白狐跑丢了……不知怎地,自那之后,我倒是常常梦见这只小狐,亲切的很……我还跟影儿提过,她却笑我瞧上了那三尾白狐,还吃起了醋,女人的心思真真是难以捉摸,我瞧上那三尾白狐又如何了,只能当个宠物养着,难道还能娶了它不成?“

阿星眸光闪烁,犹豫了几番,终于开口问道:“世子爷对秋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待老爷情况好些了,我便跟老爷开口,选个日子接影儿过门。”

不光是阿星,连着院外的影儿听到这句话也是一震,心潮起伏不定,接自己过门,阿奇这是打算着娶自己?

她突然感觉一阵晕眩,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是兴奋,还是忐忑?千年间,看过不少嫁娶,往日总是瞧热闹,而自己马上要成为这热闹的主角?嫁人了?她要嫁人了?

阿星深吸口气,试探道:“世子爷这般决定太过仓促了吧,毕竟跟秋姑娘相知也不是很久,秋姑娘身世如何,全凭她一张嘴,又没有旁人佐证。”

詹奇清俊的脸上浮上一层愠色,放下手中的沉香木,“阿星,你真是愈加放肆了,我念你从小跟着我,对我多加照顾,也不拿主子的身份压制你,一般事情也就罢了,可有关影儿的事,你莫要置喙!”

“我只是为世子爷考虑,不讲别的,舞女是属于贱籍,世子爷弄进府当个小妾也就罢了,若想让她做正妃,老爷那边肯定不同意。”

詹奇一拍桌子,动了真怒,“贱籍又如何,她不嫌我瞎不嫌我瘸,在我低谷时与我相知,宽慰我,陪伴我,带给我欢乐,如今我的日子总算好过了,我又岂能委屈了她?“

阿星吓得跪在了地上,但心里却不服气,“可你知道秋姑娘其实是……“

“阿奇?“

影儿忙提着裙角走了进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这是怎么了,阿星咋跪在了地上?“

詹奇收了怒容,微微笑道:“影儿你来了,我哪阿星闹着玩呢,阿星快退下吧。”

阿星站起身来,唱了诺,离开时看了影儿一眼,净是怨色。

“这是做的什么?”

“想着给你做个发簪,沉香木是前日皇上赏的,你瞧这色泽怎么样?”

影儿拿起那磨整平润的木头,上面纹理分明,顶端留了一大块,想来詹奇是用它打造一个狐狸脑袋,詹奇道:“我让阿星请了个师傅,明日过来教教我,用不了多久,这簪子便成了。“

影儿握着他的手,想着适才听到话,心里一阵荡漾,她依偎在詹奇怀里,“你会永远爱我么?“

先前已打定了主意,若詹奇因为自己妖灵的身份选择离开,这样累于身份成见的男人她不要也罢,在她看来,爱情是纯粹的,无关物质及其他的东西,可她却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或豁达,适才阿星差点就说出了她的身份,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生所失去他。

詹奇有些意外影儿这么一问,微微一愣,将她搂在了怀里,双臂越来越紧,“要我说多少次你才明白,我不会离开你的,无论什么原因。“他顿了顿,欲言又止,影儿问道:“怎么了?”

过了许久,詹奇才开口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影儿心里一下咯噔,停顿了半晌,笑道:“怎么会呢。“

詹奇没再言语,清俊的脸上有些落寞,他握了握袖中的飞雪笛,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纷杂,有下人急急来报,“世子爷不好了,詹二爷悬梁自尽了。“

“什么?“

影儿脸色一白,她来这一世的任务便是保护詹青一生无虞,詹青绝不能死!

她立即从詹奇怀里站起,不及说些什么便往柴房方向奔去。

这一举动让来传报的下人瞠目结舌,詹奇更是一脸复杂,他兀自站了好久,才让下人扶着自己去了柴房。

柴房外围了一些人,这些下人神色暧昧不明,影儿先前曾大胆求爱詹青,后来又移爱到詹奇身上,不过这厢詹青一出事,府医还没到呢,她便心急如焚地跑来了,脸上写满了担忧。

下人们只敢用眼睛余光相互探询,却不敢明目张胆地议论,王管家脸色一凛,“该干嘛干嘛去,看什么热闹?“

下人们见了詹奇,纷纷行礼,慢慢退了出去。阿星知道自家世子爷看不见,开口道:“世子爷不用担心,幸亏秋姑娘来的及时,才将二爷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现在秋姑娘跟府医正在柴房看护二爷呢,世子爷要不要进去瞧瞧?“他虽没有添油加醋,语气里却满是讥讽。

詹奇心里如同打翻了七八罐醋坛,又混合了其他滋味,复杂的很,他本想甩袖离开,却鬼使神差地跟着阿星进了柴房,刚好听到影儿微厉的声音。

“你不许死,听到没!你必须给我好好活着!“

詹青刚刚醒转过来,十分的虚弱,一脸张很是苍白,他瞧着影儿有片刻的愣怔,揉了揉眼再看了一遍,确定真的是影儿,有些不可思议,“你……你为何要救我?”

影儿当然不可能对他讲是因为轮回任务的限制,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我不能让你死。”她端过水送到詹青嘴边,“你先喝些水吧,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非要寻死逆活的?不过在柴房里关个禁闭,吃些苦,就委屈成这般模样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你是我的眼(55) 詹青这人也挺悲摧的。

母亲楚氏是为了给詹王府开枝散叶才被纳了进来,过门后詹王爷对她也是爱搭不理,当时老夫人在世,碍于老夫人的面子才进了楚氏的小院,这才有了詹青。

詹奇是嫡子,又是詹王爷所爱孟婉茹所生,虽是个瘸子,但詹王爷对其十分宠爱,至于詹青,虽说是个健全的儿子,但詹王爷不喜楚氏,对詹青说不上喜欢,但也谈不上冷落。

偏詹青还资质平平,最喜欢玩乐,结交了些纨绔子弟,经常闯祸,这导致詹王爷对其产生了厌恶,关禁闭,喝骂是常有的事,下人又是惯会踩低就高的,见詹王爷这么个态度,表面恭敬里叫个詹二爷,背地里却不甚尊重,府里就两个少主,他屋里的东西都要比詹奇差上好几等,大到每月的月银小到每日穿的袜子,他有次无意看见詹奇随手赏了下人一件衫子,那质地都比自己身上的好,这让詹青极受打击。

春郊游玩,詹王爷携着孟婉茹还有詹奇出行,管家试探问要不要带着楚氏跟他,詹王爷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便否决了。

久而久之,詹青压抑成性,他愈发调皮捣蛋,逛酒窑进赌场,但凡詹王爷不让碰的,他全碰了,仿佛只有惹得詹王爷生气,他才能证明自己的存在。

直到后来一天,母亲进庙上香回来,跟变了一个人一样,握着他的手,告诉他,母子两人的苦日子熬到头了。当时他还没在意,后来便是孟婉茹暴病,詹王爷扶正了母亲,对他也突然间热络起来,至于詹奇,则成了昔日的自己。

这一切发生的很是梦幻,刚开始他觉得是场梦,每日清晨起床都要狠狠掐自己一把。

说实话孟婉茹暴病时,他曾怀疑过母亲,毕竟他知道母亲有个习惯,总在夜晚拿针扎贴着孟婉茹生辰八字的小人,难道是母亲扎了多年把孟婉茹扎死了?可詹王爷又是怎么回事,又突然宠幸起了母亲?

后来他渐渐发现,母亲有个很厉害的镯子,总能教詹王爷迷了心智,听从自己的话。他曾问过镯子的来历,母亲透露出她遇到了一个叫神知婆婆的贵人,是贵人可怜他们母子的处境,大发慈悲帮了他们。

他对这神知婆婆极为好奇,总想亲自去见一见,可母亲提起她总是一脸恐怖,说话也支支吾吾,母亲不让他知道,说是为了他好,让他不要管其他的,只需要好好把握眼下的生活,享受富贵。

詹青听从了母亲的话。

他在府中被詹奇压抑了数年,如今总算苦尽甘来。他先是试探着欺压詹奇,发现詹王爷没啥反应,于是开始变本加厉,他要让詹奇体会一下曾经自己的处境。

其实扪心自问,往日里詹奇对自己称不上坏,甚至可以说是疼爱自己这个弟弟。皇上有时赏了什么东西,他会让下人送到自己这边来挑选,但越是这样,他越感觉詹奇虚伪,是在炫耀着自己的世子身份。

他唆使着下人不断欺压詹奇,詹王爷在朝堂提出要皇上废除詹奇世子的身份是他最愉快的时刻,虽然最后被驳斥,但这无异于清楚地告诉京城上下,他詹青,才是这詹王府的少主人。

这几年,可谓是他最快乐的时光,要风得风要雨得风,全府上下都要看他的脸色,先前那些不轻易结交的权门子弟也一个个跑来巴结讨好他,他挥金如土,他纵情声色,享受着别人溜须拍马的话。可这样的日子他过的并不舒心,他总觉得自己是把本属于詹奇的人生偷来了,他隐隐觉得,有朝一日詹奇会把这一切一丝不剩的拿走。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他亲眼看着父亲暴怒,将母亲活活扼死,听着下人回报说母亲尸体被野狗吃掉的惨状,亲眼看着夏嬷嬷惨叫着死在乱棍之下。

而他,在开口为母亲求情时父亲盛怒下甚至拔剑挥来,若不是詹奇挡了一掌,怕他也去阎王爷那报了道。

父亲声色俱厉地问半蝎妖的事自己知不知情,他其实是知道的,母亲虽然有意保护他,可他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跟着夏嬷嬷去过那小院,他瞧见过神知婆婆吃人的场景,他知道,他一切都知道。

可怜他母亲,把一切都揽到自己头上,说自己完全不知情,指着自己说他也是詹家的血脉,让父亲瞧在父子关系上,不要下狠手。

詹王确实没有下狠手,他只是令人把自己关在了柴房,每日冷水冷饭。

他枯坐在柴房里,与老鼠为伴,每日听着墙外的人来来回回,嘴里讨论着世子爷如何如何。由贫到富易,由富到穷难,他过惯了声色犬马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在这暗无天日的柴房里是度日如年。

即使哪天詹王爷不再软禁他了,这又如何,他还能恢复之前耀武扬威的生活?

在把脖子伸进吊绳的那一刻,他突然很想问问詹奇,这十年受人冷落的压抑生活是如何忍受的……

————

詹青清醒的时候,便朦胧地看到眼前有个人影,很是焦急,许是瞧见自己醒来,长长吁了口气,那一瞬间他感动得想哭,毕竟,还有人在意自己的生死,可他绝没有想到这人竟然是影儿。

影儿怕他仍有寻死的心,宽慰道:“堂堂七尺男儿,犯了错关个禁闭便受不了了?学堂里的娃娃背错了书还要被先生打板子呢。“

她端来水递给詹青,那一瞬像极了自己幼时生病母亲看护自己的情景,詹青接过水,喝了一口,垂下脑袋道,“对不起。“

“知道对不起了?王爷罚你禁闭,不过是让你反思往日的行径,毕竟血浓于水,只要你有个认错的态度,痛改前非,王爷哪天心情好了便会放你出来,你还做你的詹二爷,生活照样过的好好的。“

人在极端脆弱的时候,别人一两句宽慰的话便能让其备感受用,詹青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他的泪随着影儿的话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他觉得影儿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他忽然信了神知婆婆的话了,影儿是他的贵人,若不是他的贵人,怎么会那么及时地救了自己?

他伸手拉了拉影儿,影儿忙把手抽开,正要说些什么,詹青一把将她抱住,“我会痛改前非,好好做人,影儿,你……”

他本想问问影儿,能否原谅自己,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可一抬头,便看到詹奇跟阿星站在门口,那些话便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儿又落回了肚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你是我的眼(56) 詹青看到了詹奇,结结巴巴叫了一声,“大……大哥。“

影儿如触电般推开了詹青,心里叫苦不跌,完了完了,只顾着自己的轮回任务,却忽视了詹奇的感受。

她有些心虚,又怕詹奇误会,忙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阿奇,我……“

詹奇眼睛瞎了,自然看不见影儿与詹青拥抱的情景,但影儿宽慰对方的话听在他耳里极为不舒服,他本来很坚定地认为影儿的心在自己这边,可一瞬间又有些怀疑,影儿对詹青是不是旧情难忘?

他问了府医几句詹青的状态,没再多说什么。

詹青自杀未遂的事也传到了詹王爷的耳朵里,不光这个,连着影儿疾奔柴房救治詹青的事也被詹王爷知晓了,下午的时候,詹王爷便将詹奇叫到了房间,父子两人似乎起了争执,詹奇出来的时候,脸色并不好看。

影儿没有在府中多待,找了个由头告了辞,詹奇揣了心事,也没有多留。

阿星送影儿出了府门,脸色一下变了,语气夹杂着讥讽,“秋姑娘真是好个手段,这边霸占着我们世子爷,另一头还不放过詹二爷。秋姑娘是揣着什么心思呢?闲我们詹王府流言蜚语不够少?”

影儿是有难言之瘾,无法对旁人说,她知道自己这次情急之中忘了分寸,詹奇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必是在意了。她了他解,这是个闷闷葫芦,现在指不定在想些什么呢。

“哼,秋姑娘怕是不知道吧,世子爷有了迎娶姑娘的心思,不是纳妾,而是明媒正娶做我们王府的世子妃,因为这事,世子爷没少跟老爷起争执,僵持了好些天,老爷那边才极为勉强地同意了。“

“秋姑娘身世不明不白的,为了婚事方便,世子爷这两天正暗中筹划着给秋姑娘安排个妥善的良家身份,可今日倒好,詹二爷闹个自杀,秋姑娘心急如焚地跑了去,便是我们詹王府府规再严格,也避免不了流言蜚语传出,说明白点,秋姑娘跟詹二爷不清不白的,行为不知检点,这样的人我们老爷怎么会允许她进我们王府?下午在书房,把世子叫进去训说了几句,您都这样了,世子爷还在袒护您……秋姑娘,我说您就行行好吧,以您的手段,莫说高门大户,便是王公贵族您也嫁的进去,你就放过我们世子爷吧!“

阿星的话极是刺耳难听,若搁之前以千年狐尊的身份,怕影儿早就动了手,不过她自知理亏,再者,阿星是对妖有成见的人,她不跟他一般见识,只是说道:“阿星,你记着,我心里只有你家世子爷一人,他不负我,我亦不会负他。“说罢,也不见她什么多余的动作,好似只在油亮的乌发上轻轻一捋,便有一束乌发在掌间。

她已在阿星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眼下也不顾忌他,只轻轻一握,那头发便无火自焚,“我们妖灵最重誓言,我秋影儿发誓,若负詹青,便如此发。“

乌发烧成了灰烬,手一扬,飘散在空中。

她不再言语,转身离开,阿星兀自站了好久,仿佛被影儿那坚决的眼神所惊慑,过了片刻,他忽地紧跑几步,冲到影儿面前,恶狠狠道:“毁发起誓?你怕是人类的戏文看多了吧?若是真爱我家世子爷,就拿你的一条尾巴来治好我们世子爷的眼睛!”

————

百灵正在房间借助土灵珠的力量进行修炼,听到影儿回来,忙压了灵力,站起身迎了过去,“姑娘,世子爷怎么样了?”

“挺好的。”影儿脸色并不好看,看了眼百灵,“阿星也挺好的。”

百灵一跺脚,“谁管他好不好呢!”

影儿微微叹了口气,“黑媚子有消息了么?”

百灵摇了摇头,“派出去的小妖小精一点消息也没有,这黑媚子似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影儿摘下青铜面具,嘴角挂着丝苦笑,“她刻意躲着我,哪能轻易找得到?“

影儿考虑周全,她已打算用一条尾巴来复明詹奇的眼睛,迟迟未动,便是知事后黑媚子必会趁自己元气大伤时来袭,想着在自己法力全盛时先将黑媚子收伏,黑媚子恐怕也料到了影儿的心思。

就这么过去了半月,仍旧没有黑媚子的消息,另一方面,她与詹奇的误会更深了一些。

前天去詹王府时,詹奇恰巧入宫了,她本想打道回府,谁料詹青拦住了她。

在鬼门关走了一道,詹青可以说是脱胎换骨了,求见了詹王爷,主动提出想做佛祖的欲家弟子,吃斋礼佛,为那些死在神知婆婆手底的冤魂终生念经。詹王爷起初还猜想他又起了什么歪心思,并不准许,仍是将他关柴房软禁,不过却令人送去了几本佛经。

詹青却真个儿研习起了佛经,柴房里再也听不到他或抱怨或咒骂的声音,詹王爷瞧着他有痛改前非的意思,念中他也是自己的血脉,便将其放了出来,又请了庙里的和尚每天来佛中给他讲习佛经。

许是经书的熏染,詹青的眉宇间再也看不见往日的戾气暴躁,整个人温和淡然,对待下人也客客气气,詹王爷瞧在眼里,喜在心里,詹青提出想去寺庙中修习一段时间,詹王爷也同意了。

在临离开时,詹青便这么叫住了影儿,影儿本想避嫌不去搭理他,有些埋怨他,可回头瞧了眼詹青,后者眼中满是祈求,那与詹奇相似了五六分的脸庞让她心里一软,便停下脚步跟他说了几句话。

可偏巧不巧的,詹奇便在这时候回来,丫环与他的对答的声音就这么传入了耳内。

“秋姑娘今天有没有来?“

“来了,还没有走。“

“在清居院?“

“……秋姑娘……秋姑娘刚跟詹二爷去了小花园。“

她耳内非凡,甚至能听到詹奇的脚步微微顿,一墙之隔,她听着他停顿了好久,然后大步离开,丫环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要告诉秋姑娘您回来了?“

詹奇没有说话。

影儿草草跟詹青告辞,想去清居院见詹奇,可丫环回话,“世子爷说他累了,想要休息,秋姑娘没什么事先回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你是我的眼(57) 影儿十分的头疼,她与詹青不过在小花园里说了几句话,不过盏茶功夫,却还给詹奇撞见了,上次误会未解除,这次误会更深了。

影儿出了府门,没有直接回长安巷的小院,漫无目的地四下转了转,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孟婆婆的肘子店。

天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乌云压境,眼看一场雷阵雨便要来临,不知是不是天气的原因,肘子店内客人寥寥只有两桌,孟丫儿正跟一桌客人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孟婆婆坐在一旁,一脸慈祥地看着她。

她没有打扰屋子里祥和热闹的气氛,只在窗外伫足了片刻,便转身离开。

雨已滴嗒滴嗒地落了下来,砸在脸上竟有些生疼。街边摆摊的商贩们忙不跌地收拾着货物,她想起上次在孟婆婆店里出来的时候,也是赶上了一场雨,不过那时春雨绵绵,有詹奇陪在身边,两人共擎一柄油纸伞,心境是甜蜜的,气氛是浪漫旖旎的。

她起了小心思,吃起了孟丫儿的醋,质问詹奇在孟丫成年礼时送了什么好东西,詹奇怕是没想到她这么孩子脾气,失笑不已,恰巧有卖簪子的货郎经过,詹奇便买了枝簪子补偿她。

四十文钱,朱砂材质,做工粗糙,可她却一直戴在发际。

影儿抽出了发簪,一袭长发如墨铺落在腰畔,她将发簪捂在胸口,耳边回荡着詹奇的声音。

“这个不好不好,我心里都过意不去。”

“没关系呢,只要你送的,我都觉得宝贝的很,那些翡翠玉石的,我还不稀罕呢。”

“嘻,金银翡翠,贵便是贵了,却不是独一无二的,待我眼睛好了,我要亲手给你雕刻一枝。”

“你还会做簪子?”

“那当然,我小时候对木刻可有兴趣了,要不是父亲不乐意,我现在兴许便是木刻大师了。”

“那你肯定做过不少簪子吧?”

“也不是很多,三十个肯定是有了。”

“三十个?又去送给哪个千金小姐了?”

“哎哟,影儿,我做簪子不过是练手,在我母亲生日时我送给过母亲一枝,剩余的那些糙不垃圾地随手赏了丫环。”

“哪个丫环?白天你送簪子,晚上是不是让人家来暖床?”

“哎哟影儿啊,你饶了我吧……”

……

可是现在,独独淋雨的是她。她忽地想到詹奇为自己制作簪子的画面,处在黑暗里,一个人摸索着工具,被利器所伤是经常的事,手肚上、手心里全是不大不小的伤痕。

鬼使神差地,她闭上了双眼,尝试着处在黑暗中行走,小心翼翼,踽踽而行,半天过去没挪腾了丈许路,人倒是撞上了不少。

“你可知道世子爷的生活有多辛苦么?晚上我在守夜,世子爷要如厕,又不想叫我,一个人摸索着拿尿壶,可全洒在了床单上!”

“世子爷自尊心极强,洗漱什么的偏要自己来,盆架瓷盆不知打掉了多少次!”

“世子爷爱读书,偏偏自己看不到,便请了先生每日将书册读给他听,可别人读的,哪如自己看起来方便?”

“有次去茅厕,世子爷不让我跟着,差点一脚迈进坑里,世子爷崩溃的样子你看见过么?对,你当然不能看见,世子爷也不可能让你看见!”

……

影儿睁开了双眸,目光果决。

不等了,不需要再等了,别说黑媚子找不到,便是找到了除掉她又如何?自己的仇家那么多,该来的总会来的。

影儿大步向着杏林馆走去。

余嬷嬷瞧见她吓了一跳,浑身湿淋淋的,一代妖尊竟然没有布结界避免雨淋。她不敢多言,直接将影儿带去了后院。

雨落得更大了,电闪雷鸣,白莲公子却好个雅意,在凉亭里布了棋局,对影儿的到来并不意外,俊雅的面庞满是柔和的笑意,“我便知道,姐姐早晚会来我这。”

电闪雷鸣,雨下得似乎更大了。

漆黑的夜幕中,百灵被召进了杏林馆。约摸一柱香的时间,百灵行色匆匆地出了杏林馆,直接赶往了詹王府。

詹奇已经睡下,阿星守在外间,辗转反侧,窗户被风强力地刮开,一个闪电的空隙,他瞥见一个少女就站在窗外,雨淋透了身子,双眼红肿,满含着幽怨。

阿星吓得骇叫一声,待看清是百灵后,脑袋里的一瞬想的是她这般被雨淋,怕是要感冒了,但紧接着又意识到她的身份,本关切的心顿时凉了下来,冷着一张脸,压低了声音,“你来做什么?”

百灵抛过一个青花瓷瓶,“里面有七粒药丸,让你家世子爷每日清晨和着露水吃一粒,七天过去,妖毒自然解了,你家世子爷又能重见光明了。”

阿星道:“秋姑娘想通了,肯用一条尾巴来换了?”

这讥讽的语气让百灵大为恼火,她忽地祭出一枚羽毛向阿星袭去,堪堪贴着后者的脸宠,“哚”地一声扎进了梨木屏风上,入木三分,阿星脸色惨白,深吸口气,平复了起伏的心潮,冷笑道:“你这妖法也不甚厉害,力道是有了,可是准头却失了。”

“无知凡人,你什么都不懂!你永远不会知道这条尾巴对我家姑娘意味着什么!”百灵眉宇间杀气隐现,“你再怎么无视我那没关系,可若再有一言亵渎蔑视姑娘,休怪我百灵不念旧情!”

说罢,狠狠地瞪了阿星一眼,转身化作一只百灵鸟飞去,眨眼便消失在雨幕中。

阿星愣愣地站了好一会儿,心口似被刀子扎过一般,仿佛在瞬间便泄去了强硬的盔甲,半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呜咽起来。

“阿星?”

卧房内传来詹奇的声音,阿星一个激灵,忙擦了擦眼泪,“世子爷有何吩咐?”

隔着轻纱帷幔,只见詹奇坐在床头,不知醒了多久,“飞雪笛刚刚颤动异常,是不是……”

“适才杏林馆的余嬷嬷来过了,一只半妖怪不得引起了飞雪笛的注意。”阿星强撑起笑颜,“杏林馆主配好了解药,七日后,世子爷便能重见光明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你是我的眼(58) 詹奇得了解妖毒的丹药,并没有阿星想象中的欣喜异常,反而问道:“这丹药哪来的?“

阿星结结巴巴道:“自然是杏林馆的馆主配制出来的。“

詹奇不是傻子,先前余嬷嬷已经说了,他这妖毒可解是可解,但需要的一味药极其珍稀,非天大的机缘不得遇。怎么可能在短短半月便寻到了这味药?

况这期间,他从未派人去过杏林馆,也从未付与杏林馆任何报酬,他与这馆主也未有交集,这馆主怎么善心大发,自主配了这解药送给他?

詹奇心思内敛,有些事情即使看出了端倪也不轻易宣之于口,他轻轻叹了口气,“影儿呢?“

阿星不能答。

影儿跟百灵一下子失去了踪迹。

位于长安巷的小院,詹奇去找过了,空无一人,他跟知府私下打了招呼,对方也派出了捕快暗中进行寻找,可整个京城查遍了,也没有影儿的迅息。有两个私交甚好的天师,也帮助寻找,却意外发现有妖怪也在四处打探影儿的消息。

不但如此,京城里还弥漫着些许若有若无的妖气,有些道行浅的被天师拿下,也不消多加逼问,那些妖便直接告之,是听说千年狐尊失了一条尾,元气大伤,特地来寻仇的。

千年狐尊也隐藏在京城中。

一些资历浅的,并不知道这千年狐尊是什么人物,查了查记录在册尚未伏诛的恶妖,上面也没有千年狐尊的名字。

千年狐尊化作人身后的样子、是男是女、所擅长的妖法等一无所知,后来还是请教了几个老天师,有一次胡子已经花白的,见众人对这千年狐尊的态度是如临大敌,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称这千年狐尊道行高深,便是全京城的天师加起来也不一定能将其收伏,若算上詹奇的飞雪笛,这还有些胜算。

老天师又从宫中找出昔日青华公子伏妖笔记,里面有条珍贵的记录,短短数字:“千年狐尊,三尾灵狐,貌美无双,擅狐火,白刃,媚术。亲人良妖,若非万不得已,不得与其为敌。“

千年狐尊虽被青华公子定性为良妖,但京城中日益聚集的妖灵却是因其而来,皇上大为恼火,派出大量天师维护京城安稳,好在这些妖灵在天子脚下也不敢任意妄为,只是向千年狐尊寻仇,并没有骚扰伤害百姓。

可妖灵的聚集已让城中百姓恐慌,皇上采纳了夏玉清的建议,大贴通告,让知情者提供千年狐尊化形后的容貌,若真的藏匿在京城中,则驱除出境,让妖类的纷争自行解决。

七日后,詹奇双眼复明,这对于他个人、詹王府来说,是天大的喜事,皇上也是甚为欣喜,毕竟一个有眼睛的天师比一个瞎了眼的天师有用的多。

翌日,风云俱变。

一张画像出现在皇帝的书案。此画像是被伏诛的妖怪所提供,据说是千年狐尊幻化成人形的模样。

画像中的女子下半张脸虽然罩着青铜面具,但难掩国色天香的本色,一双眸子似明月皎洁,隐隐透着些魅色。身姿曼妙,却有三条尾巴灵逸浮动。

詹奇看到这张画像,整张脸都变了,不光他,整个朝堂上都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氛。

“这……这不是那个舞女么,貌似叫什么秋影儿的。“

影儿这张脸,京城上下可没有不熟悉的,即使有人未亲眼见过其容貌,也该从那具有代表性的青铜面具上猜出她的身份。

詹王府立即跪在地上向皇上请罪,称自己、全府上下绝不知晓此女真实身份,见詹奇还愣怔在原地,急忙拉着他跪下身来向皇上磕头请罪。

影儿与詹青、詹奇两人的三角关系京城内可谓是人尽皆知,若反应不当,怕皇上便要怀疑他詹王府窝藏妖灵,即使这三尾白狐是个好妖,可妖毕竟是妖,心思叵测,若是哪天动了吃人的心,宫里的整个天师队伍怕也难与之抗衡,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么个妖孽,那可是掉脑袋的死罪。

因作战有功免陵国灭国的第一功臣詹王爷,虽手里握着先帝给的免死金牌,也不免冷汗涔涔,拉着詹奇跪下请罪,重申了詹府上下全不知情的事实,然后恳请皇上,让詹奇将功赎罪,亲自将此妖找出,用飞雪笛诛之,此妖一死,一些因其聚集京城的妖类则会散去,再暗中派天师逐一伏之。

皇帝准奏。

朝堂上拨云诡谲,朝夕俱变。复明时詹王府门庭若市,不是这侯那是那爵送来的贺礼、请贴,如今这千年狐尊的画像一出,人人都像避瘟神一样躲着詹王府,生怕不慎殃及池鱼。

詹奇起起伏伏数次,早已见惯了人情冷暖。

他站在清居院中,瞧着空中偶尔成双成对掠过的燕雀,一阵失神。慢步走到凉亭,也不知哪个丫环偷懒,那因手工制作发簪削下的沉香木碎屑被风只到柱子角落,无人打扫。

詹奇在凉亭中坐了整整一天,茶饭不思。

期间阿星在外面探头探脑了数次,欲言又止。直到黄昏时来催促詹奇用晚膳,詹奇开口道:“你其实早就知晓了影儿的身份吧?“

阿星跪在地上,“阿星知罪。不光是秋姑娘,那百灵,也是一只妖。“说罢,似对这样的结果无力承受一般,头深深埋在了臂弯,”我隐瞒了秋姑娘跟百灵的身份,给王府惹了麻烦,求世子爷责罚。“

詹奇长长叹了口气,嘴角挂着自嘲的笑容,“阿星,其实,我早就知道影儿是妖了。“

“什么?“阿星眼里全是意外,”世子爷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觉得你家世子爷,是个榆木脑袋么?早在淮青县时,我便对影儿有所怀疑,后来黑媚子出现时,我便断定,影儿是一只妖。“

影儿初入府时,詹奇对其并没有过深的了解。淮青县结伴而行,惊异地发现此女子十分的特别。

且不说别的,影儿见闻颇广,除了陵国,对其他诸国的风俗习惯也格外熟悉。她不过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子,即使喜爱游荡山水,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整片本土大地逛了个遍,何况她对一些历史典故格外熟悉,甚至驳斥御史的记载,有理的据,仿佛当时的场面亲眼见过一般。

一个女子,没见她有任何进项,可手头却有花不完的钱,即使祖上再有钱,这般挥金如土的生活也撑不过几年。男女之防并不看眼里,即使端的是豪迈,但一个普通的女子,是绝不可能对女戒女训之类的规矩全然不顾。

对于妖方面的知识,她又是知之甚详。淮青县县令夫妇想用祭祀五神的方法帮珂儿化除妖灵,那祭坛她一眼便认出,并知晓此祭坛的实施方法。珂儿妖变时,他的飞雪笛被唤醒,击溃了珂儿,而在这之后,飞雪笛也曾数次隐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你是我的眼(59) 自那之后,詹奇便怀疑影儿是妖,虽也曾抱了戒心,但这戒心在日益浓烈的爱慕之情面前不值一提。

在黑媚子现身后,詹奇肯定了影儿妖灵的身份,也肯定了影儿的良善。是妖不假,可她若真怀有异心,凭她一掌击晕自己的手段,要拿自己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当然,詹奇对这份爱情不是没有过犹豫,毕竟她是妖,而自己是人类,人妖相恋,世俗难容。淮青县县太爷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人妖相恋,往后生的孩子也是个半妖,半妖在以人为尊的本土大地上生存不易。

可叹他詹奇,七七八八地连这也想到的。

他一方面对这爱情犹疑不决,一方面又控制不住地想要亲近影儿,在这矛盾的心理下,恰巧他的妖毒也导致了他的失明。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他一时还是无法承受。

生活起居,他一时无法离开旁人的照顾。洗漱穿衣也就罢了,连如厕这种私密性的事他也要借助旁人的帮助,这让詹奇无法适应。

御用天师做不得了,好不容易看到了一条出路这么破灭了。生活的低谷让他心情压抑,也没心思谈情说爱,倒是影儿来到了府上或疾言软语地宽慰他,彼时在府中受楚氏与詹青欺压,下人们也不听话,影儿见不得他的不作为,说服他开始整治詹王府。

有了影儿的帮衬,整顿府内上下很是顺利,他先前不想大刀阔府的整顿,是考虑到父亲那边,毕竟父亲对楚氏可是言听计从,他不想与楚氏过不去,再让楚氏挑拨了自己与父亲渐行渐远的关系。

可影儿用活生生的例子告诉他,有些人,不必忍让,人都是有劣根性的,自己的忍让在对方看来不过是软弱,会变本加厉地欺压。还有,做事不宜考虑太多,毕竟事情都有两面性,考虑得太过周全,把未知的事物进行大量负面的预测,反而会令自己裹足不前。

什么叫车到山前便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先前他怀疑过楚氏,但一直没找到突破口,也是影儿暗中进行调查,这才揪出了神知婆婆,他在府中的状况,他与父亲的感情才逐渐好了起来。

詹奇坐在凉亭上,想了很多,直到阿星忍不住开口道:“既然世子爷知道秋姑娘是妖,为何还要留她在身边?”

“为何?”

詹奇缓缓低下头,抚着手中的飞雪笛,“既然影儿是妖,又如何在我失明时帮我一起研习飞雪笛?”

阿星不能答,良久,詹奇却是笑了,“我爱她,根本不在乎她的妖灵身份。”

阿星身子一颤,叫道:“世子爷是被她迷了心智么!她是妖,是妖,现在伪装的好,早晚有一天会妖性大发吃人噬血的!“

便如狼群中出一只只吃毒不吃肉的狼一般,奇之怪之,在狼群中被孤立,又因有着狼的外形,其实兽类、人类看到狼却视之猛兽,要么逃之,要么攻之为之,即使被告之它只吃素,也不会有人相信。

詹奇不愿再与阿星纠结此事,挥了挥手,“你起来吧。“

阿星却不放过,“秋姑娘是妖,连累着王府也受到了皇上的猜忌,皇上令世子爷将其找出,用飞雪笛伏之,世子爷如何打算?“

“自然是将影儿找出。“

阿星心里稍稍舒了口气,他生怕世子爷被迷了心智,违背皇上的旨意,惹来罪祸。

詹奇确定了影儿妖灵的身份,联想到先前回淮青县时出现的那只救命小白狐,他隐隐也猜到了她的妖身是一只三尾灵狐。

他一直没有跟影儿谈过这个问题,便是等着影儿有一天亲口告诉自己,但这一天还没等来,影儿便失踪了。

他并不是一个愚笨的人,想着失踪的时候,正是自己拿到丹药时,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细问阿星之后,才知道那丹药是用三尾白狐的一尾入了药。

詹奇又惊又怒,连续几天没有搭理阿星。他现在总算明白,影儿为何会失踪,定是丢了一尾元气大伤,躲在哪里闭关修养。

因诸多妖灵涌进京城,引起了百姓恐慌,这些日子朝廷也是如临大敌,除了些御用天师,一些民间天师也从四面八方赶来,日夜交替地在京城巡逻,捉妖拿怪,每家每户也贴上了天师所制的符箓。

几天的时间,大量的妖灵伏诛,其余的见势不妙,有的在逃出京城时被伏,有的则在京城某个隐蔽的角落藏了下来。

表面上看来,京城似乎平安了,但詹奇一众天师心里却明白的很,这些潜伏下来的妖,绝不是一些小精小怪可以比的,詹奇几乎每天在京城巡逻七八次,飞雪笛没有任何异动,这只能说明,剩下的妖实力更强,能够完全隐藏自己的妖气。

詹奇的心很沉重。

影儿的处境很危险,一众天师要拿她伏诛,一干妖灵要寻其复仇。

他本人也好过不了哪去,皇上那边不怀疑自己念着旧情故意怠慢,不断施加压力,甚至派了夏玉清等两个天师进了詹王府,表面上说是协助自己,实际却是怀疑詹王府窝藏了影儿,暗中将府内上下搜查了一遍。

詹奇有时会觉得心很累,生活为何从没有平顺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现在无限悔恨,若不是为了这双眼睛,影儿也不会失去一尾,也不会元气大伤,也不会发生后面这一出了。

他心底又有些怨,怨自己明明知道影儿妖的身份却偏偏想等着她亲口告诉自己,怨影儿为了自己失去一条尾巴,若知道眼睛复明的代价是让影儿受伤,他宁愿一辈子生活在黑暗中。何况影儿不是说过,她会永远做自己的眼睛么?

妖灵聚集,皇上震怒,即使自己将捉了全部的妖怪,皇上也不会放过影儿,影儿的唯一的出路,便是离开京城,离开陵国。

思绪繁杂,辗转反侧,彻底未眠。

翌日清晨,詹奇来到了杏林馆。

做妖医的半妖,在任何诛妖行动中,是不会被牵扯的,这是各国的惯例。

余嬷嬷跟乌老头,似乎嗅到了某种危险气息,趁夜逃离了京城,只留下一座空当当妖医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你是我的眼(60) 杏林馆后花园。

他来过一次,彼时眼睛失明,只听着说这花园景色别致,却没有机会看到,如今眼睛复明了,也不知是不是满腔心事的原因,恁是鸟语花香景色清幽,他却瞧不出任何别致之处。

前些日子来时,他嗅到了清雅的花香,猜测是不是莲香,影儿还笑他狗鼻子,说这池塘中正有一株白莲。

如今这池塘已是干涸,残留着斗法的痕迹,池中绝大部分莲叶已经干枯,鱼儿早翻了肚皮,也不知在这躺了几天,已经晒得干瘪,连腥臭味儿也飘散消逝在空气中,唯有那株白莲,枯零零地伫立在池塘中,詹奇默伫了一会儿,转身离开时,鼻中嗅到一股奇异的香气,飞雪笛大作,回过头来,只见那株白莲已化作一个肤色白皙俊雅异常的男子。

詹奇看了他好一会儿,“公子便是杏林馆的馆主?“

白莲公子笑吟吟说道:“世子爷是来道谢的?毕竟是本公子配出了药丸,才让世子重见光明啊。“他直盯着詹奇的眼睛,嘴角挂着丝讥讽,”这双眸子是我在凡人中见过的最美的一对,眸光灿然如星,清澈无杂质,怪不得能让姐姐迷恋不已。“

詹奇道:“朝廷发布的旨令,馆主应该知晓了吧?”

白莲公子点了点头,拍掌笑道:“姐姐为世子失了一条尾巴,元气大伤,皇上令世子将姐姐伏诛,如今正是好机会。”

詹奇淡淡一笑,“今夜我值守京城东门,子时三刻。“

白莲公子微微一惊,“你的意思是?“

“馆主是聪明人,不用我多说了吧?“

“你以为姐姐没有机会离开京城,她一直舍不得离开的原因你知道么?“

“人妖殊途,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詹奇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了起来,”若是你知道秋姑娘的藏身之处,请把詹奇的话转告与她。我与她,已再无可能了,我感念她为我做的一切,但皇命不可违,我更不能连累整个王府。今夜午时三刻,是她离开的最后一次机会。往后再见,别怪詹奇无情。“

白莲公子喝道:“好个无情寡义的人!把姐姐利用完便一脚踢开么?”他斥骂一声,掌中白光闪现,祭出一枚花瓣利刃攻去,詹奇袍袖一挥,手中飞雪笛悬转。

白莲公子的花瓣利刃密密麻麻地攻去,却悉数被挡了回来,他趔趄几步,不可置信地看着詹奇。他知道他手中的飞雪笛是一代天师青华公子所化,但没想到威力如此强大。

詹奇淡淡一笑,“馆主知道么,这笛子有个妙处,但收了一只妖,便可将其的灵力尽收其中。收伏的妖越多,法力越加强大。自妖灵聚集于京,死在这笛中的妖灵不下十只,其中不乏道行四五百年的大妖。“他平托着飞雪笛,漆黑的笛子渐变渐亮,最后直趋于透明,手腕一转,笛孔散发出阵阵空鸣,白莲公子只觉周身不适,似乎有万般蚂蚁攀爬一般,竟有天悬地转之感。

————

杏林馆。

已至盛夏,可馆内气氛却如深秋般萧瑟,连着聒噪的蝉虫都不肯在这停留,微风徐徐,地上落叶飘浮而起,悠悠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又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白莲公子斜坐在池塘边,一丝鲜血自嘴角流淌而落,肤苍苍白如透明,那抹鲜红倒红得惊心动魄。

兀自坐了好一会儿,他手腕轻转,扶在池沿边的一株枯了的莲叶上轻轻一按,池塘兀自开了一条缝隙,他整个人便落了进去。

池塘下却是一间暗室。

室内暗香幽幽,烛光昏暗,影儿正坐在蒲团上打坐。她面色苍白,乌发未结髻,如瀑布般倾泄在单薄的肩膀上,两条洁白如雪的狐尾自腰下拖出。

白莲公子瞧了眼影儿,后者两颊绒白闪现,鼻翼微微张合,弯长的睫毛下沾染着晶莹的泪珠。

白莲公子苦涩一笑,“姐姐必是听见詹奇的话了。”

那挂在眼角悬而未落的泪珠随着这句话缓级滑落。良久,影儿收了法势,微微吐了口气,“京城东门,子时三刻。”

“姐姐要离开么?”

“对。”

“不怕是陷井?“

“不会。“

“就这么笃定?“

影儿微微笑了,纤长的手指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渍,“阿奇不会害我。“

白莲公子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不会害你?姐姐未免太自信了些。人心叵测,姐姐一个千年老妖还没看出詹奇的心思么?“

影儿不语,白莲公子继续道:“詹奇有飞雪笛,我不易近身,这几天我便追踪在他的心腹阿星身边,可教我知道一个天大的内幕,这詹奇,原来早就知晓姐姐妖灵的身份。“

影儿微微一惊,转瞬又恢复了平静,嘴角甚至露出一抹笑容,“阿奇并不是愚笨的人,与他相处我多次露出破绽,只要他细细推想,能得知我身份也并不奇怪,他知我是妖却从未质问过我,可见阿奇并不是一个拘泥于人妖身份的人,我果真没有错看他。“

这段话听得白莲公子瞠目结舌,甚至有些怀疑这只千年狐妖失的不是一条尾巴,而是得了失心疯。

“想必姐姐也听见了,这个你没有看错的人,现在说什么人妖殊途,要跟姐姐断绝关系。”白莲公子手一挥,靴边沾染的泥土一下子消逝不见,“以我看来,他不过过河拆桥,飞雪笛有了,眼睛也复明了,现在姐姐受到朝廷、妖界的四下追捕,对他詹奇来讲,姐姐可是个大为棘手的麻烦,他急着撇开姐姐这个烫手山芋呢。“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是我没有想到的。“影儿脸上有一些歉然,”是我让阿奇陷入了这样的境地,眼下来看,我离开这里才是最为明智的选择……阿奇说出这些话来,心想必也是痛的……至于今后,待风声过去,我重新幻化出个人形来找阿奇,若那时阿奇的心还在我身上……“

“姐姐?“白莲公子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影儿,“姐姐太过执念,也是当局者迷,呵呵,什么子时三刻,姐姐不明白么,这不过是一个圈套!姐姐这段时间在这里闭关修炼,想必不知道吧,皇上已经把诛拿姐姐一事交给了詹奇,不断施加压力,可姐姐踪迹全无,皇上已怀疑是詹奇念着旧情故意怠慢此事,他急于要抓到姐姐以表忠心!”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姐姐便留在这安心修炼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你是我的眼(61) 影儿绝不相信这是一个圈套。

于她来看,现在京城内危机四伏,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先行离开京城,潜心闭关修炼上一年半载的,到时恢复些许元气,一众妖灵也耐她不得。再者,她活了千年,于人的劣根性多有了解,现在她一个千年狐妖搞得满城风雨,等事情告一段落,她这个千年狐妖也不过成了人们的茶余饭后的谈资,风声过了,她再以另一个身份回到京城,以她的法力,幻化容貌不在话下,到时不照旧能跟詹奇好好生活在一起?

白莲公子耐她不得,只好陪她一起从池塘下的密室出来。

两人前脚刚出杏林馆,便见大批天师急速赶来,将杏林馆团团围住,近十个较出出众的天师联合布了结界,结界表面流转的灵力,让影儿看了也渐渐心惊。

那些天师也没有多说一句话,似乎对影儿的藏身之处有了十足的把握,数十人联手出招,祭法器的祭法器,丢符箓的丢符箓,全都砸向那干涸的池塘。

没过片刻,池塘下的密室便暴露在众人面前,不知谁欣喜地说了一句,“詹天师探查的没错,这池塘果然有玄机。”

“小心一点,若这狐妖真藏在里面,怕早做好了鱼撕网破的准备。”

都知道千年狐尊的厉害,可这些天师一个个怀着鬼心思,谁也不敢先行入内,生怕做了第一个亡魂。

白莲公子双眸一眯,“詹奇这个小人!幸亏我们出来得早,否则被围困在里面,与这些天师斗法也是极伤脑筋的!这东门必也是圈套!”

影儿看向四周,似乎有什么感应一般,她转过身,瞧着远处一株槐树下有一角青衫闪过,“阿奇!”她便要追过去,却又生生顿了脚步,“事不宜迟,我们马上赶往东门!”

“阿奇必然是暗中观察到我们已离开杏林馆,所以才放出消息,调虎离山,时间紧迫,我们赶快赶往东门!“说罢率先掠过。

影儿所料不假。先前四个城门分别有十个天师进行值守,因得知千年狐妖八成躲在杏林馆,十个天师中有八个已派去了杏林馆,余下两个值守的天师不足为道。

影儿隔空取了悬于东门上守的符箓,手指险些被灼伤,“惭愧,如今取个符箓都要受些小伤了,待我闭关归来后,这些东西又能耐我何?“

悬挂于城垛上的摄妖铃铛叮铃铃作响,正指向影儿这边,那两个天师喝道:“什么人?“

影儿哈哈一笑,”阁下却是错了,能引起摄妖铃响的,是妖非人!“

她不想伤人,只是祭出狐火扔去,拖延对方的时间。城墙上布了结界,只要击破结界逃出,她便可以幻化出原形,以最快的速度消失于夜幕中,于她来说,那便如滴水入大海,要想于茫茫本土大地将她挖出,难于登天。

按白莲公子得到的消息,京城四道城门上的结界是由二十二位天师所布,想要击破必要费些力气。影儿要的是速度,便蕴集了全身的法力,但奇异的一幕出现了,影儿的攻力刚刚附着在结界上时,结界便破了,磅礴的攻力让东门半里外的密林倒了大片。

影儿倒吸了一口凉气,“有诈!“

在来到城门时,白莲公子便幻化出原形附在影儿肩上,便是因为影儿速度快,在结界破裂后可以带着其飞速逃离。

意识到事情不对,影儿便要回撤,白莲公子却现了原形,袍袖一挥,却又幻化了影儿的样子,飞掠而去。

城门外的夜幕中,顿时人影幢幢,符箓如天女散花般撒来,“影儿”被符箓击中,跌倒在地,从天而降一只索妖网瞬间罩在了他的身上。

从白莲公子化作自己的模样,再到被捕,这只发生在一瞬间,影儿便要从城墙踏下,却听到耳边传来一道温儒的声音,“姐姐,莫要让我的苦心白费。”

颈间微凉,一朵娇小的白莲花落在掌间,上面隐约可以看到白莲的模样,俊雅而又带着丝苦笑,“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姐姐太过痴恋,可知人心叵测?“

白莲花转瞬化作了虚无。

城墙下,“她”窝在索妖网下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一众天师似乎有些不能相信千年狐妖就这般伏诛了一般,试探地靠近,有的还扔了个符箓,见这“千年狐妖”没点反抗能力,这才大起了胆子。

“哈哈哈,夏天师所料不错啊,什么杏林馆发现了狐妖踪迹,果然是调虎离山啊!”不知谁奉承了一句。

夏玉清从人群中走来,微微笑道:“这是詹天师的功劳,两手准备,这才没有令那狐妖逃脱了去。”他回过了头,目光灼灼道,“这狐妖不愧是跟了詹天师一段时间,也只有詹天师能看破这狐妖的计谋,令大家早早做好了准备。“

“对啊,大家兴师动众地赶去了杏林馆,那狐妖在暗处还以为计谋得惩,东门没几人值守,实际啊,大家就在这守株待兔呢!“

影儿不知是眼中有泪还是怎么回事,她自持目力甚好,此时却瞧不清詹奇的容貌,只是模糊看到他走到索妖网前,半蹲下身子,人群中倒吸了一口气,“怎么是个男子?“

只听得白莲公子发出一声冷笑,“姐姐岂会这般容易被你们这群天师捉到?呵呵,若想拿姐姐,再去修炼几百年吧!“

他想是受了重伤,连着说话也是有气无力,最后一个字吐出时,整个人已维持不了人形,退化出了原形,花香奇异。

“上当了!哪来的白莲精!”

有人气急败坏,想要一掌将这白莲击个魂飞魄灭,夏玉清拦道:“就这么一掌杀了他太过便宜,这白莲精想来与那千年狐妖交情匪浅,留着他,也好能引出狐妖来!”

“还是夏天师考虑周道,便将这白莲精绑到摄妖柱上,用王天师的蚀妖火每日炙烤,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这狐妖若是有点良心,便会现身来救他!“

一众人纷纷叫好,又想了些折磨妖的点子。詹奇的声音徐徐传来,“妖么,自私自利,这狐妖必是起了疑心,所以才抛出这白莲精做替死鬼,若我所料不错的话,这狐妖必是已经逃出了京城,拿这白莲再做什么诱敌之法也是无用。“

他弯下了腰身,将那株白莲包括索妖网一起收进了怀里,“这白莲看起来也有几百年功力,收了炼丹药献给皇上养身护体也是极好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你是我的眼(62) 白莲公子被伏。

因想着白莲精与千年狐妖关系匪浅,一众天师便提议利用白莲精引出千年狐妖,皇上令詹奇亲办此事,詹奇自然从命。

他令人在京城最繁华的街上建起了三丈见方的长台,安置了一尊青铜炼丹炉,两名天师轮流念咒画符,一张张符箓扔入炉底,燃起白焰如光的大火,此火却是水浇不灭,围观的百姓一个个伸长的脖子,嘴里又惊又叹,大长见识。

白莲精被绑在一旁的柱子上,各种对付妖的酷刑轮番而上,那白莲精人形本是一个俊俏公子,却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幻化成原形也不复白莲的出尘脱俗,莲叶已焦,本洁白的莲瓣破败不堪,脉络更有鲜血隐现。

京城的百姓们,绝大多数都没有见过妖,即使近段时间妖灵聚集,可这妖,除了一些失了理智的敢在京城作乱,其余的大都规规矩矩地缩在一隅。乍见到这么一株白莲精,十分的新鲜好奇,有围观的好事者大着胆子投了一粒石子,正巧砸穿那白莲的花瓣,鲜血汩汩而流,白莲更是发现似人类遭受酷刑般的哀嚎。

白莲精被当众施刑,哀啼响彻京城各个角落,可那千年狐妖一直没有现身。到了第四天,詹奇笛子一挥,缚于白莲精身上的捆妖绳一松,那白莲精根须直立,便如细脚蜈蚣般爬走,却被詹奇捏着根茎提了起来,詹奇低声道:“原来那千年狐妖却是铁石心肠,根本不在意你的生死。”

四下没有风,手中的白莲却晃动得异常,似乎在挣扎着什么。詹奇也不再等,直接将那株白莲扔进了炼丹炉,顿时火势大旺。

炉盖中清气缭绕,芬香异常,缥缥缈缈于空中。围观的百姓争相嗅闻,只觉得脾胃俱清,连着衣袖都沾染了白莲的清香,月余仍旧可闻。

炼丹炉烧了七七四十九天,练就了两粒丹药。这有着五百龄的白莲练就的丹药自不比寻常,皇上与皇后斋戒沐浴后方才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顶得上千年老参万种补品,食之延年益寿,皇上龙颜大跃。容颜长驻,保龄润肤,皇后食之容颜焕发,光彩夺目。

白莲精大庭广众下受刑练丹,满足了寻常百姓的好奇心,却骇得一些窝藏在京城里的妖灵神胆俱裂。天师们又不肯放松,仍旧诛妖杀怪,单枪匹马的妖精乱怪们哪斗得过三两成群的天师,况詹奇整日介吹奏摄妖曲,道行浅的妖怪们泄了妖气,那飞雪笛仿佛是一条神犬,嗅着味儿便寻来了,想着反抗,却又被飞雪笛摄了心魄,一个个松筋软骨萎靡不振,束手就擒。

短短两月,陵国天师便捕落妖灵七十八只,比以往一年的数量加起来还要多。这其中还包括两只四百龄,一只六百龄的妖怪,纷纷进了炼丹炉,一粒粒泛着光泽的丹药用金丝镶边的玉盘端着送向皇上、太后、后宫,及当朝权贵胃中。

却又在此时,一直没了踪迹的千年狐妖竟暗中传下了消息,呼吁隐藏在京城各个角落的妖灵们暂且放下恩怨情仇,一起突击离开京城。

千年狐妖虽然据说元气大伤,但往日威名仍在,初发出召令,有妖以为诈,犹疑不应。代千年狐妖传消息的猫妖又出示了洁白绒毛,几个资历深的妖灵检验发现确实出自于狐尾上,这才稍稍放下了疑心。

白莲精的惨状历历在目,又有近八十只妖被诛炼丹,余下的妖早就生了兔死狐悲之心,虽说此次前来京城是为了寻千年狐妖复仇,可万没想到天师里出现了个詹奇这么个厉害人物,这些妖虽说修为法力高深,可耐不得那飞雪笛日日地吹奏,再在这京城待下去,早晚会泄了妖气。

那猫妖又说,千年狐妖曾帮着詹奇修炼摄妖曲,暗中留了心机,几个曲子有数处旋律被她改了,在这空档大家合力出击京,飞雪笛是感应不到她们的妖气。等飞雪笛感应到时,城门所布下的结界早就破了,他们也就四散而逃,如滴水入大海,恁他詹奇再怎么能耐,也休想觅得大家踪迹。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话在妖界也是行的通的。先是两只响应召令,后又多到五只,然后七只、九只,最后聚集在一起的,竟达十五只,均是些妖龄在五百年之上道行较深的一类。

妖灵们冒险求生,约定于黄昏时分聚于南城门,合力破除结界。十五只妖到达南城门时,猫妖如约而至,有妖问,“狐尊呢?“

猫妖却是喋喋笑着,“哪有什么狐尊,我只识得詹奇哥哥。“

话音未落,四下却多了数层天师,纷纷捻符念咒,妖灵们知中了计,厮杀反抗。十五只修为甚深的妖灵,联合起来的法力哪是先前那些小妖小怪们能比的,一些轻敌大意的天师眨间便被剖肠破肚,阵法被破,天师这边劣势尽显,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方圆数里树倒屋塌,这些妖们噬红了眼,戾气尽现,轰隆一声,巍然而立的城墙夷为平地,便在天师们要全军覆灭时,只听一阵悠扬笛声传来,詹奇一袭青衫,踏着笛律翩然而来。

十五只妖慢慢放弃了与眼前天师们的斗法,一个个如中了魔咒般,慢慢走向詹奇,双眸血红异常,獠牙狞面,各自蕴出了妖力,有交情不错的天师大喊道:“詹天师,快走,这些妖中有的开了魔障,万不是我等可以抵挡的!“

詹奇却弃耳未闻,微微闭着双眸,劲风刮的他的袍袖猎猎作响,发丝飞舞,明明处在极为凶险的境地,他却好似漫步于高山流水中,端的是怡然自得,眼见妖灵齐齐出击,下一刻便要魂飞魄散,詹奇蓦地睁开双眸,灿然的眸子迸发出冷凛的杀机,笛音蓦地一转,仿佛上一刻还是风和日丽鸟语花香的天气,立时进入了雷霆暴雨,更为奇异的是,那些妖灵们竟然同类厮杀起来,无所不用其极,厉害之处,连着天师都要远避三分,以免殃及自身。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你是我的眼(63) 南城门一战,詹奇声名鹊起,家喻户晓。都道那瘸子天师的飞雪笛,厉害之处,可以教妖灵迷了心智,自相残杀。

每日黄昏,詹奇仍旧会抚笛一曲,安抚民心。京城内妖迹已绝,朝廷紧绷的弦也放松了,宵禁取消,京城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热闹。

茶余饭后,百姓们大谈特谈这次由千年狐妖引起的“百妖祸乱”的事件,又不知从哪来的内幕消息,说这詹奇的双眼便是用千年狐妖的一条尾巴治好的。有好事者梳理了前前后后的过程,感慨詹奇境遇非凡。先是有其母遗传的飞雪笛,去了趟淮青县,唤醒了笛子不说,还教那千年狐妖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

彼时知晓了狐妖的身份,却按兵不动,蛊惑那狐妖舍弃了一条尾巴救治自己的眼睛。狐妖元气大伤,引来往日仇家,詹奇借此一往打尽,名声大震。

有人感慨詹奇的境遇,有人讽刺其的心机之深。

至于那狐妖的下落,有的称其早就在逃离了京城,有的则称她已被飞雪笛所摄,死在哪个肮脏的角落了。

蔳街,远离京城繁华地带,所居者都是外地来京城谋生的人,虽不如中心地段繁华,但茶坊酒馆一应俱全。蔳街数里远,有一座小山,人烟寥寥,山上有一座小庙,三两和尚,一个老方丈,虽说清冷孤寂,但也是一个苦修的好去处。

詹青在此处已待了两个月,纨绔习气尽消,每日除了诵读经书,便是进山砍柴,然后下山用柴换些米之类的生存必须品。

这日背柴下山,跟粮草铺的换了些米盐放在背篓里,旁边有一酒馆,里面的人正在大谈詹奇的事迹,詹青伫足听了一会儿,嘴角露出一丝淡然的笑意,便要回去时,听到身后有人咦了一声,“那不是詹王府的二公子么?”

“你难道不知道?这詹二爷现在小庙里苦修呢,过的那个惨!”

“先前一直压制着詹世子,风水轮流转,如今詹世子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这二公子就要倒霉了,詹世子还算大度,放他来这苦修,若是碰上那……”

“也是他活该,曾经飞扬跋扈的……”

后面的声音詹青听不到了,他长长吐了口气,神色淡然,走到一家糕点铺,用所剩不多的钱买了两个蜂蜜小蛋糕,用油纸包好,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

回了寺庙,向几个师兄问了好,吃了斋饭,便要去思过崖。

一人不解道:“詹公子何必执意去那思过崖,王府只是送你过来修习佛经的,寺里环境虽就简陋,那思过崖更是差极,虽是盛夏,可夜里极是湿冷,日子久了,詹公子的身子怕是吃不消呢。“

詹青只是微微一笑,“谢师兄关怀,我只是觉得,思过崖,更容易让我意识到之前的荒唐,更好的反思自己。“说罢,又向着坐在蒲团上打坐的方丈行了礼,慢慢退了出去。

小和尚瞧着那抹粗布衣衫向着思过崖攀了过去,扭头不解道:“这詹公子话不多,能吃苦,哪像外面人传的那么骄纵暴噪?“

方丈微微闭着双眸,良久,才缓缓说道:“再世为人罢了。“

他睁开眼,透过窗棱瞧着那袭粗布衣衫顺着山阶走向思过崖,又微微摇了摇头,“再世为人,可又沾上了一个‘情’字。“

思过崖。

洞外十丈远,便是深不见底的危崖。一株不知年岁的古松,槎牙之形,鳞皴之状,随意纵横。

詹青望着那株古松伫足了片刻,方才轻轻唤道:“秋姑娘?“

枝桠响动,一条人影滑了下来,正是消踪匿迹的影儿。

她身着一袭白衣,不施分毫胭脂,清秀芳华。

詹青放下背篓,将蜂蜜蛋糕拿出递了过去。

影儿微微一笑,“我不是说了,我不用吃东西的。“

“我记得当初你初入府时,还夸厨子做的蜂蜜蛋糕好吃,我在街上正好瞧见了,便买来了。”

影儿接过了蛋糕,礼貌性地吃了一口便放在了一边,詹青脸上落寞神色一闪而逝。

“这些日子的休整,秋姑娘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影儿点了点头,“这思过崖地处清幽,倒是有利于我的修炼。”她对着詹青灿然一笑,“还要多谢詹公子将我带到这呢。”

彼时目睹了白莲被伏,影儿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杏林馆,恰巧遇到了急慌赶到的詹青。

詹青是在山间砍柴时偶然听樵夫说了近日京城出的大事,得知影儿是妖,他一时不能相信,跑去了王府问了詹奇,得到对方的肯定答复,他一颗心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待到听着说在杏林馆发现了千年狐妖的身份,他急匆匆地赶去,想到影儿有可能已被伏诛,哭了一路。

待到了这杏林馆,却又意外撞见了回来的影儿。

两人相互看了许久,詹青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要不跟我去山上吧,那里……好躲。”

影儿瞧着那张与詹奇几分相像的脸,点了点头。

在南城门见到了一幕当时对影儿打击十分厉害,她开始怀疑,怀疑詹奇,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感觉。

度过了煎熬的一日,这期间无数次想要冲到詹王府,冲到詹奇面前,问问他是不是自始至终在利用自己。

倒是詹青,说了一句,“秋姑娘如何不信任大哥了,他……他断然不是心思狡诈的人,这期间定是有什么误会罢了。”

这句话,不由地让影儿重新认识了詹青,后者却是苦笑了一声,“浪子回头,金不换。可浪子回头了,大家却还是用之前的目光看待他。”他停顿了许久,又说了一句,“我此时是不是说些大哥的坏话,帮着秋姑娘骂他,助长秋姑娘心里的恨意,这是不是才符合我的为人?“

白莲被捕,每日遭受酷刑。影儿在思过崖待了一天,便悄悄潜下了山,她幻化成了一个老妇混在围观的群众中,瞧着詹奇一袭青衫翩然地站在炼丹炉旁,那张熟悉而又亲切的脸庞变得如此陌生,她感到心里一阵刺痛,本意是打算着救出白莲,可那时的自己却只想着跳上台子,当面质问詹奇。

几乎在同一时刻,不知是不是飞雪笛有了反应,还是詹奇感应到了她的存在,转过脸目光一下子落在自己身上,飞雪笛在掌心打了两个,轻轻摇了摇头,笛子放在唇边,奏了一曲。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你是我的眼(64) 那笛曲十分的刺耳,外人都道这詹天师又在吹什么摄妖曲了,所以才这般难听,影儿听着听着,一颗心却是起伏不定。

这个笛曲,她曾吹给过詹奇,里面还有个小插曲。

两百年前她曾遇到个绣娘,绣工活做的极好,为人却是泼辣。她有个哑巴丈夫,是个笛师,极通音律,与这绣娘交流也不比划手势,比方说晚上想吃什么,第二天想去哪玩,直接吹一曲,这绣娘便明白他的意思。有次影儿去绣娘家里玩,碰巧撞到这两口子找架,绣娘连珠带炮地骂着,这笛师红胀得一张脸,吹着刺耳的笛音。他吹一段,那绣娘便骂一句,“嫌我菜咸了,那你别吃啊!“

哑巴笛师又吹了一曲,那绣娘气狠狠道:“怀疑我跟那卖盐的,我还怀疑你跟巷口那寡妇有一腿呢!”

绣娘骂着便抡起板凳要打,哑巴笛师一边逃一边还不忘吹笛,似是解释,似是求饶。

影儿瞧着这场景哈哈地笑了起来。

她代詹奇看研究笛谱时,想到这么个趣事,便告诉了詹奇,詹奇此时奏了这么一曲,莫非是……

她有些不确定地看着詹奇,詹奇却冲她点了点头,指了指笛子,又提了指日头。

此时正值黄昏,影儿琢磨着詹奇的动作,大概明白了意思。果不然,翌日黄昏时,她又听到了一曲笛音,正是出自詹奇之口。这笛曲她也熟悉的很,摄妖曲其中的一支曲子,不过其中却明显换了几个音节。

笛曲一遍遍地吹,影儿把空档的音节写了下来,连在一起便是一句话。

“白莲无恙,已出京城,安心。”

“隐藏自己,一切有我。“

影儿拼出这句话时,倒吸了一口气,泪水不争气地落了下来,为她自己汗颜,生了误会,竟然怀疑起了詹奇。

自此,詹奇每日黄昏总会吹奏一曲,以笛传声。

“皇上对我猜忌不减,不宜相见,保重。“

“待妖除后,我必与你想个安身之法。“

“偷留了你三粒丹药,助你元气恢复。“

“影儿……我想你。“

……

每日待在这思过崖,最快乐的便是这黄昏时刻。詹奇功力大长,奏笛时运了几力,笛音仿佛回荡在京城上空。刚开始影儿总会觅个距离詹王府近的隐蔽处听这笛音,后来詹青索性将影儿在思过崖的事告诉了詹奇,他成了两人的联络人,为两人送送书信之类的。

第一次收到詹奇的信笺,看到那熟悉的字迹,影儿的心一阵悸动,她把信反反复复看了数遍,那状态便如一个初怀春的少女。

后来詹奇想布局把隐藏在京城里的妖引出来,影儿提议用自己的名号,并且拔下了几根白色绒毛。那些有见识的妖自然会认出这绒毛是出自千年狐妖的身上,很有说服力。另一方面,詹奇也收服一只猫妖,恰巧用这猫妖行事。

事情都按照好的方向发展,影儿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自己妖的身份暴露了,但詹奇根本就不在意,这期间在白莲被伏时,她虽也曾怀疑过詹奇,但好歹误会澄清了,两人爱意不淡反浓,她现在虽不能与詹奇厮守,可每日看着他的信件,听着他的笛曲,仿佛他就陪在自己身边一般。

詹青,她这一世任务的守护人也痛改前非,她瞧着他的变化,乐在心里。

她似乎看到了不远的未来,风声已过,她以另一个身份回到了詹奇身边,如影相随,陪伴厮守。

眼见着势态稳了,影儿便计划闭关修炼五年。所谓闭关,便是要断绝一切的人情往来,影儿极是不舍,倒是詹奇,来信称,“五年又如何,便是十年我也等你!五年后,我十里长街铺红毯,百抬红轿迎娶你!“

忍耐五年,换来余生的厮守。

时光荏苒,转眼便过去了三年。热情如火的盛夏已过,萧条的秋季也来了又去,转瞬便到了初冬。

适逢落了一场雪,白雪皑皑,整个大地一片银装素裹。陵国本土有初雪一落,全家相聚,饮青梅酒、赏梅的习俗。

詹青也在这一天回到了詹王府。他在庙里待了三年多,整个人脱胎换骨,言语温和,不复先前的骄纵,连着詹王爷看了心里也是喜欢。

一家人聚在一起,桌边放着皇上早朝时特地赏给詹奇折青梅酒,花园里,百花尽殆,唯有几株红梅含苞待放,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格外红艳夺目。

自打楚氏死后,赵氏便从小院里出来了,詹王爷也让她陪伴在身边。赵氏见詹王爷瞧着那株红梅发愣,微微笑道:“王爷有没有觉得这株梅特像奇儿?”

“怎讲?”

“梅花香自苦寒来。”

赵氏说话说的恰到好处,几人全都听明白了。

詹奇自小到大的路走的并不平坦,可以说是曲折,几经沉伏,终于走到了今天的地位,成了皇上身边的红人,现在谁不高看詹奇一眼?詹王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大小节均有达官贵人前来送礼问侯,有些人走后门都走到了管家那里,只为着詹奇能在皇上面前为自己美言几句。

本土大地上其他国家,也知道陵国出现了这么个人物,自己国土上有天师搞不定的妖孽,派使者来陵国请詹奇。詹奇一去,不过在那云淡风轻地吹了吹笛,那些妖便痛得要死要活,一曲未完,那些便呜呼毙了命。

一传十十传百,詹奇诛妖的能力被传得神乎其神,他的名气响彻整个本土大地,是继青华公子后,又一个只提名字便让妖望风而逃的天师。

如今的地位,是詹奇先前想都不敢想的。

詹奇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赵姨娘高抬我了,我不过是仗着母亲遗传的笛子,借了修青华公子的修为,才混得了今天的名气,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

他替詹青斟了一盏青梅酒,“这句话用来形容二弟不错。在庙中苦修了三年多,整个人看着就不一样了,对佛经多有心得,前段时间慈安寺老方丈开坛讲法,聚集了一众高僧,老方丈将一盏茶泼到地上问法,唯有二弟的回答最得他意。”

赵氏虽起了兴趣,但却懒得问詹青他是怎么回答的。在她看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詹青的劣根性念几年佛经便没了?

詹王爷道:“青儿看看便回来吧,朝廷户部有了空缺,我明儿试探下皇上的意思,为你谋个出路。”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你是我的眼(65) 赵氏虽不喜詹青,但她说话做事不会逾了一个姨娘的身份,附喝道:“二爷也该回来了,你们兄弟两人的年龄也大了,早该娶妻生子了。“

“不要。“

“不行。“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詹青瞧了眼詹奇,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詹奇道:“我现在还没考虑娶妻生子。“

“还不考虑,这都二十三了,与你一般大的男子早儿子都六七岁了。“赵姨娘给詹奇布了菜,笑吟吟道,”媒婆前些日子把门槛都要踏破了,我跟老爷物色了好几个,丞相小姐出身高贵,端庄大芳,皇后的侄女容貌才情据说是一等一的好,还有刘将军的掌上明珠,英姿飒爽,可不知世子爷钟意哪一个?“

詹奇淡淡笑道:“这个……这个要看缘分,容貌家世的,其实不重要的。“

“娶妻要娶贤,门当户对的好,对咱王府日后也有帮助。“赵氏本来在詹王爷的授意下探探詹奇的口风,见詹奇脸色不愉,剩下的话便说不出口了,只是不断布菜缓解尴尬。

一顿饭吃罢,赏了会儿梅,詹奇便回到了自己的清居院,片刻,便传来了清渺的笛音,相思缱绻。

詹青站在一隅,静静聆听,一曲奏罢,詹青微微笑道:“还有两年,秋姑娘便闭关结束了。“

詹奇点了点头,没再言语。

阿星本来给詹奇端茶水的,听到此话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秋姑娘?闭关?

影儿藏在思过崖闭关修炼只有詹奇、詹青两人知道。阿星是詹奇的心腹,詹奇也没有刻意隐瞒他,只是觉得此事多一人不如少一人知道。

坊间猜测狐妖要么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要么已逃之夭夭,阿星比较趋向于后者。要是狐妖已死,以他对百灵的了解,这只鸟妖拼了死也会来京城找詹奇寻仇。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狐妖还与自家主子联系着,看这情形,这詹二爷也是知道的。

一时间,阿星心里五味杂陈。

他对詹奇忠心耿耿,陪着他一路走来,低谷时有他在旁边安慰照顾,詹奇也极为感念他,从未把他当过下人看待,两人关系不似主仆更似兄弟,几乎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而看这情形,这只狐妖的事詹青也知道,独独瞒了他。世子爷是不信任自己,怕自己跑去告密?

阿星心里极为难受。

过不得三年间赵氏不断想着给詹奇张罗亲事,都被詹奇婉言谢绝了,原来世子爷是等着那狐妖闭关结束呢……狐妖既然在闭关,那百灵呢……世子爷是不是也知道百灵的消息……

阿星本欲再听,可里面只说了这么两句,他稳了稳心神,将茶端了上去。

翌日清晨用罢早膳,詹青便回了小寺,上了思过崖。

崖下绝壁处有一小洞,也不知影儿如何觅得,那小洞位置极佳,藤条垂立,刚好可以隐藏洞口。

影儿便在此洞口闭关。洞口上方斜生一株果树,树杆倒也粗壮,影儿闭关前,在树杆上放了一枝蜡烛,灯芯却是狐毛做的。此烛与她心神相联,纵风狂雨淋不灭。

影儿交与詹青一面小圆扇,若是外界出了异动,可用此扇扇灭烛火,她便能得知。同理,若是她闭关出了什么差错,此蜡烛也人灭,到时也要靠詹青及时打开石门,喂她吃下早已备好的定心丸,以免走火入魔。

詹青探了探头,见那烛火仍旧燃着,嘴角露出一抹恬淡的笑容。

三年间,她于洞中闭关,他曾坐在崖边阅读经卷,偶尔倦了,便瞧一眼那烛火。遇到雨雪天气,即使明知这烛火不会被外力所灭,他仍旧站在崖边为那烛火撑着伞。雨落一天,他便撑一天,右手累了换左手,左手累了再换右手,两只手累得酸麻,他却甘之如饴。

他的思绪往往会转到影儿初入府的时候,然后便是悔不当初,如果当时他能够好好地与她相处,那现在她心里的人,是不是还是自己?

五年的闭关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他有时候会极为自私地想,影儿若是闭关十年百年该有多好,他会心甘情愿地陪着她,为那点烛火撑一把伞。

还有两年时间,他板着手指头计算着过,每过去一天,心里便慌了一分。两年过后,她便会用另一个身份,投入詹奇的怀抱,而他呢……

一想到她与詹奇相伴相守,他便感到一阵窒息。他有时候会恶毒地想,若是詹奇再出什么意外便好了……

这种念头刚刚出来时,也令他恐怖异常,久而久之却又释然了。大家都说他在山上静修了三年多已经变了一个人,脱胎换骨,其实呢,他心里清楚的很,他仍旧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詹奇很是宽待他,他却在每天诅咒着他……

————

詹青不会想到,自己的诅咒很快便灵验了。

某一深山。

初雪虽落,但下的并不大,深山密林,那雪从繁杂的枝桠中落下来,没过多久便兀自融化,湿了林地。

人际罕至的地方,却出现了一男一女两道人影,鬼鬼祟祟。

女的妖媚异常,拉着那男子往里面走着,那男子左右看了看,“还往里去作甚,这边便没有人来?”那女子娇笑一声,“公子爱奴家嘛?”

“爱,爱,便是把我的心剖给你也心甘情愿。”

那女子娇滴滴笑着,“这可是你说的。”白嫩的手突然变成了一截黑漆漆的蜘蛛腿,直刺入对方胸口。

可怜那男子,心被掏出来时,还兀自跳动着,他的眼珠甚至还转动了一下,呜咽一声方才倒地。

剩下的残肢断臂扔到了山洞中,阳光斜照过来,隐约可见那山洞白骨森森,也不知死了多少人。

“花精跟那只鱼精进展如何?”

“刚刚传来消息,鱼娘娘被一醉鬼天师收了,水灵珠也落到了那天师手里。”

“醉鬼天师?”

“好像叫什么周妙人,厉害得紧,那葫芦里据说泡着不少妖怪,身边还跟着个小徒弟。”

“花精呢?”

“花娘娘那边也没有木灵珠的任何消息。”

黑媚子叹了口道:“真是出师不利。“

“娘娘莫着急,王尊那边派人送来消息,说找这灵珠无异于大海捞针,寻个三四百年那也是有可能的。王尊说娘娘若是闷了倦了,大可回妖国。“

黑媚子脸色一凛,“我岂是无功而返的人?况那狐妖未死,我仇未报,我不会离开本土大地。”

“可那狐妖已经消失匿迹……”

黑媚子微微冷笑道:“消失?呵,我敢打堵,这只狐妖定在京城哪里藏着!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你是我的眼(66) 黑媚子当初只用妖毒伤了詹奇却不拿了他的命,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都道狐妖擅于蛊惑人心,却不知狐妖若是爱上了一个人,也如同中了蛊了一般,甘愿为对方付出一切。她料准了影儿会为詹奇舍掉一条尾,本计划在其元气大伤时出击,既得了土灵珠又能杀此狐妖复仇。

狐妖怕也是料定了这一层,舍了一尾便隐匿了起来,她放出其元气大伤的消息,便是要利用群妖之力引出狐妖,事情也按照她的预想发展,朝廷那边见群妖聚首极是恐慌,一面召天师除群妖,一面四下搜查狐妖的藏身下落。

可人算不如天算,她未料到那詹奇的笛儿那般厉害,聚首的妖百分之八十葬在他手中。

三年前詹奇利用猫妖作传介,以几根狐毛为据,利用影儿千年狐尊的名号,引出了藏在京城里的十五只大妖,尽数伏诛。

黑媚子当时也收到了消息,但以她对影儿的了解,这只千年狐妖自视甚高,即使失了一尾元气大伤,也不见得会放下身段与其他妖灵合众,她心思诡诈,虽未应召,却暗自跟在群妖后面,在群妖与天师斗法时,趁乱逃了出去。

群妖威胁不在,狐妖又不是口碑相传的好妖,朝廷也恁她逃也好死也罢,不再放在心上。

不过黑媚子便百分百肯定,这只狐妖仍旧藏在京城中。

半妖蝙蝠道:“娘娘何以如此肯定?“

黑媚子冷笑一声,“那狐毛我也见着了,就是出自于那狐妖身上,三年前那局,分明是这狐妖与詹奇联手布的。本以为爆出狐妖的身份,这詹奇会跟其断绝关系,可他竟然不介意!呵呵。”

“那狐妖当时便藏在京城一隅,十五只妖尽除后,朝廷也不再想着拿她了,你觉得,她还有必要离开京城么?况且她心爱的男人还在京城!”

黑媚子这三年蛰伏在京城附近,暗中窥伺,便是要等着瞧瞧看詹奇哪天身边又多了一个女子,那女子不意外便是狐妖幻化而成。可三年了,詹奇身侧哪有出现过粉袖傍身?

半妖蝙蝠皱着眉头,“怕就怕那狐妖现身了,咱们拿她也没办法,那飞雪笛恁的厉害,有詹奇那厮保护她,拿她不易。”

黑媚子瞟了半妖蝙蝠一眼,“聪明的妖,不会硬碰硬。”她附在半妖蝙蝠的耳旁低语一番,半妖蝙蝠边听边点头,“妙,妙,娘娘这招着实厉害。“

临近年关,京城更加热闹起来,处处洋溢着过年的喜庆。皇城根的百姓,最不缺的便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不知从何时起,坊间开始传言,詹天师的笛子可以御妖。

此传言一起,便炸了整个天师圈,更有甚者,有别国天师千里迢迢地跑到陵国一探虚实。毕竟飞雪笛能够以笛曲摄妖并吸纳其灵力,这已是传奇,这御妖,说简单点,便是把那妖作了提线木偶,往小了说端茶送水可行,往大了说,指挥着攻城掠地也可。

各国君主也坐不住了,纷纷派出使者,带着一车车珍奇礼品,表面上向陵国送新年礼物,实际却是刺探消息的真假。

这传言初起时,詹奇只作无稽之谈,并没有多加理会。詹王爷处朝堂已久,政治嗅觉敏锐,当时便觉察出这传言不那么简单,有可能会为詹奇带来灭顶之灾,上书恳求皇上彻查传言一事,并让詹奇上交飞雪笛。

皇上当时把玩了飞雪笛良久,才令人把笛子还了詹奇,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无风不起浪,许是这笛子真有御妖的本事,暂时没有被詹奇发掘出来。

正在詹奇暗自揣想这笛子是不是可以御妖时,答案便被送来了。

京城南门的守将醒来时发现床边多了一只白玉笛子,周身通透,价值连城,上面还有御贡的字样。守将不敢私藏,上交朝廷。皇上一眼便认出了此笛,正是三年前他赏给竹语的。

笛管内,有一信笺,狂草数字,“五神御妖尚为勉强,况区区凡人耳?“

传言到这本该结束,可皇上却乐得见这传言愈演愈烈,即使这飞雪笛无法御妖,有这么个传言,也得教本土大地上其他的国君如坐针毡。

皇上大宴各国使者,期间有使者提议,想要见识一下詹奇飞雪笛的御妖手段。

皇上笑吟吟道:“什么御妖,不过是讹传,詹天师的笛子只是可以摄妖。”

话虽这么说,皇上却仍准备让人见识一下詹奇飞雪笛的摄妖本领。负责炼丹的天师端来一个托盘,盘上放着一个瓷葫芦,瓶塞拔开,黑气缭绕中出现了一只斑斓大虎。

那虎被困于瓶中已久,乍见天日有些不能相信,待恢复些许清醒时,虎啸数声,震得整个大殿一颤,连桌案上的茶碗瓜果都被震翻,有些胆小的唬得跌坐在地,引得皇上哈哈大笑。

那虎妖现出了人形,五大三粗的汉子,双目通红,整张嘴张开占尽了一张脸,獠牙锋利,便要抓过滚在一边瑟瑟发抖的丫环吃时,笛声轻轻响起。

这笛音普通人听来无甚区别,平淡如水,但那虎妖却是整个身躯一震,踉跄几步,举目一望,瞧见这笛音正出自大殿上首一俊朗的年轻人,嘶叫一声,便要攻去,没走几步却又痛苦地跪在地上,尾巴耳朵全都露了出来,口吐白沫,左滚右滚,嘴里叫道:“别吹了别吹了……”最后语不成见,只听得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那些使者第一次见着这厉害的笛曲,大为惊奇,一个个望向詹奇,见这传说中的詹天师也不过二十几岁,一袭青衫,惊艳绝伦,当即向皇上贺喜,称五神佑大陵国,陵国有詹天师这么个人物,妖不敢犯。

皇上大为开怀,令人当众赏了詹奇,詹奇跪谢皇恩,心里却不是个滋味。

他自得飞雪笛以来,刻苦修习笛曲,探索着飞雪笛无尽的奥妙,旨在为本土大地将祸乱的妖灵尽数诛杀,让百姓免受妖害之苦。如今,名气大了,他反倒成了皇上身边养着的一只金丝雀,有客来访时,便拎出来当众“展览”一番。外人都道他詹奇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风光无限,可这种风光,却不是詹奇想要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你是我的眼(67) 詹奇收了笛子,那虎妖已耗尽了心神,瘫软在地。夏玉清将他提起,本欲再放回瓷瓶,那虎妖忽地站起身来,把适才震翻在地的瓜果捡了起来,一个个地放好,又拿起茶壶给使者满了茶。

在虎妖刚一动弹起,詹奇大惊,这是一只有着四百年龄的妖,为了防止大殿出现不测,他适才的摄妖曲听着平淡无奇,其实却是用了摄妖曲第六阶。摄妖曲共有九阶,这第六阶用于对付六七百年龄的妖也绰绰有余,这只四百龄虎妖断不可能在曲后仍然动弹。

詹奇大惊之下便要启笛奏曲,夏玉清却惊奇地说了一句,“这不成便是御妖术?瞧瞧这妖,竟然做起了侍女的活计。“

这一句话,让整个大殿的人都大为震惊,数十道目光聚集在那虎妖身上,连着皇上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惊讶,几分猜疑,脸色变幻莫测,丰富至极。

这些使者们本就为探御妖术的真假前来陵国,见这詹奇果然能御妖,惊叹之余,心里却哀叹一声,御妖术果然存在,呜呼,天下诸国谁还敢与陵国争锋?

御妖御妖,岂不是可以率着众妖攻城掠地?

殿内献入一片诡异的沉默,座上的皇上眉宇间也布了两分阴沉,冷不丁地望向詹奇,眼里划过一丝杀机。

那虎妖给各使者献了茶,又趋步向前,跪了下来。皇上摆了摆手,“将这东西扔进炼丹炉吧。”

夏玉清倒是要动手,那虎妖突然抽出临近侍卫腰畔的佩剑,向皇上刺去。

这一招只发生在眨眼之间,皇上身边的侍卫反应不及,甚至连皇上本人都被这惊骇的一幕吓住,屁股如沾在了龙椅上,手中还端着白玉杯,就这么瞧着虎妖刺来。

关键时刻,却是詹奇一跃而起,将虎妖踹倒在地,飞雪笛嗡嗡作响,直抵虎妖的喉咙。

大殿内的众人此时仿佛才活了过来,几个天师连着一众侍卫纷纷护在皇上左右,太监也尖声叫道:“护驾护驾!”

大殿内乱作一团,皇上手中白玉杯落地,整个人吓出了一身汗,后怕不已,指着那虎妖,“将他给朕剥皮抽筋,整个炖了!”

那虎妖却一把抱住詹奇的腿,“我按尊上笛曲行事……尊上救我尊上救我……”

此言一出,大殿内沉寂一片,唯有虎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尊上救我……尊上救我……”平静的海面掀起了狂风暴雨,炸作一团。

“听……听这妖的意思,是这詹天师意在行刺……”

“这虎妖莫不是知道难逃一死,所以想拉上詹天师,故意诬陷?

夏玉清喝问道:“妖言祸众!詹天师如何会用曲子教你行刺皇上!”

那虎妖连连磕头,“尊上那曲子说,教小妖假作行刺皇上,尊上救之,护驾有功,尊上可以稳定在皇上身边的地位!“

詹奇脸色苍白,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詹王爷急忙起身,桌案被他慌乱的身形打翻在地,他慌忙拉着詹奇跪地,“请皇上明查,奇儿对皇上忠心耿耿,断不可能指使妖行刺皇上。“他跪着向前爬了几步,用低得只有皇上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皇上也是知道的,奇儿并不会御妖,今天的事必有诈,皇上圣明,必会明察!“

有些与詹王交好的官,也纷纷下跪请皇上明察,也有指詹奇包藏祸心,请皇上斩之。还有一些怕惹火上身的,默缄其口。

至于那一众使者,则各怀心思。

良久,皇上挥了挥手,示意朝下安静。他看着下首跪着的詹王父子,脸色阴郁,眸光尽是杀机。最后,目光掠过在殿的使者,慢慢落在了詹奇身上,“暂且将詹奇收押牢房。“令王丞相连着大理寺一众彻查此事。

詹奇入狱。好只虎妖竟自个儿拍死了自个儿,案件陷入了焦灼状态。

朝堂上吵成一片,有的说詹奇必是冤枉,他已名振本土,皇上也把他当作股肘之臣,还消用此等拙劣的手段稳固自己地位么?有的称詹奇包藏祸心,行刺失败,众目睽睽,没有再商议的余地。

陵国皇帝猜疑心重,私下里已有心杀了詹奇,却又舍不得让詹奇就这么死去,毕竟詹奇可以说是继青华公子之后又一个顶级天师。本土大地上乱妖滋生,虽说天师竭力打压,但近几年来,那些妖又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往往还都是些六七百龄的大妖,赵国附属小国的国主被妖吃后冒充长达三月才被识出,祸乱了整个国家,甚至挑起了战乱,这件事震惊了整个本土大地。

本土大地当下的局势,不是国与国的战争,而是人与妖的战争。在此关头上杀了詹奇,可以说是自断臂膀。

夏玉清倒是想出了另一个主意。詹奇虽说自身有些修为,但主要依赖的是飞雪笛。收缴飞雪笛,再让詹奇把摄妖曲一并写出,那詹奇便是拔了利齿的老虎,没甚么用处,杀他也可,不杀软禁起来也成。

飞雪笛在事发的当天便被收缴上来,摄妖曲詹奇也一并写出。皇上也不假手余于,亲自研习飞雪笛与摄妖曲,可明明是同一枝笛子,按着摄妖曲上的乐谱准确无误地奏出,但对那妖却无任何反应。

起先是怀疑詹奇的摄妖曲有假,对詹奇施了酷刑,又重新让写,但再写几遍,仍与第一次交出的一致。皇上暗忖难不成是自己没有任何修为的原因?让夏玉清等几个天师轮流奏曲,可哪有什么摄妖的能力?

各国刺探也拿到了摄妖曲,连着飞雪笛的构造也一并探了出来。各国君主都在研习摄妖曲,有甚者,更逼迫天师仿那青华公子用一身修为炼了笛,可惜,全是无用功。

慢慢地,摄妖曲又流传到了坊间,一大批仿造的飞雪笛也如冒了出来。本土大地上出现了一种奇异的狂潮,制笛练曲,大街小巷,甚至在乡野之地,也能听到笛音起伏。

三个月后。

陵国上层研笛的潮流已渐渐退去。皇上手中握有正宗的飞雪笛,可始终不得妙法,最后只得出结论,此笛已认主,非詹奇不能用之。

朝堂上又起了詹奇是杀是用的争论。皇上杀心已松,毕竟几月的事实证明,詹奇是无可替代的人物。就当他准备下令放了詹奇时,京城突然妖气大作,有些妖比较温和,在显现处留言,替詹奇求情,有些妖手段狠辣,将几个百姓剖心破肚,称若是陵国皇帝老儿敢杀詹奇尊上,陵国百姓便如此下场云云……

皇上又开始猜疑了,詹奇是天师,是妖的天敌,他死妖类该拍手称快才是,如何会求起情了?不但妖类,连着各国使者也开口求情。

詹王爷大呼,我儿亡矣。

果不其然,詹奇涉嫌行刺,罪无可恕,皇上下令,三日后处斩。

圣上仁心,并不牵连詹王府,但摘了詹王封号,收其封地,黜为平民。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你是我的眼(68) 眼见他起朱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詹王府的权势一去不复返。

曾经车马云集,如今却是门可罗雀。

宫里来的太监颤巍巍地踩着木梯将詹王府的牌子摘下,向詹老爷子说了几句宽慰的话,然后抬着门匾回了宫。因詹王府的门匾是先皇所赐,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也是先皇所书,这块门匾不至于被送去烧锅炉,却被塞入内务房的库房,遮一面布子,不见天日。

詹老爷子清退了大批佣人,只留下了王管家,还有几个长年在府中侍奉的奴仆,左右不超过十人。

詹老爷子一下子老了十岁,两鬓斑白,去牢里看望了詹奇,便由着王管家跟赵氏扶着去了詹奇生母孟婉茹的芳冢。未及坟前,泪已下,步履踉跄。

初春时节,坟旁清草幽幽,不知名的花儿已开了数株,朵朵点映在嫩绿的碧毯上,引得蝶儿翩跹。詹老爷子抚着墓碑上的刻迹,泪如雨下,“茹儿啊,是我没用,没有好好守护奇儿。”

“相师曾说过,奇儿命运多坎,二十五岁前会有两次大劫……淮青县平安归来,神知婆婆被诛,我还道这两次大劫奇儿已避过,没承想……”

相师预言这两次劫难,若能平安度过,日后必是贵不可言。眼见着詹奇名声大振,詹老爷子还以为这贵不可言已是到了,可万万没想到,成也飞雪笛,败也飞雪笛。

如今大局已定,谁还能救詹奇如水火中?

詹老爷子在坟前痛哭流泪,闻者心碎。

“你放心,茹心,等……两日后,我收了奇儿的尸骸,我们一家三口就葬在这……“

————

大局已定,谁还可以救詹奇?

阿星去求了五皇子。

五皇子的生母是珍妃,珍妃得盛宠,五皇子的地位水涨船高,皇上也颇为偏爱五皇子。珍妃与五皇子暗自拉拢朝中大臣,巩固地位,詹奇先前也是母子二人拉拢的范围内。

五皇子先前数次想要结交詹奇,知道他是詹奇的心腹,对他也是高看一眼。一次酒宴后,微醉的五皇子甚至私下拉着詹奇的手,笑说能得詹天师这样的知己,夫复何求?若他日詹天师有用到自己的,赴汤蹈火不在话下。

詹奇一笑而过,这句话却印在了阿星的脑海里。他跪在五皇子府外求了半天,把头磕得肿胀了,府里的管家才懒懒回应道,五殿下出门踏青了。

阿星就在府门守着,黄昏时五皇子富丽堂皇的马车缓缓驶来,趁着五皇子下轿的空档,他扑过去恳求五皇子替自家主子求情。

“五殿下求求您,皇上最宠爱您,您的话皇上肯定会听的!”

“五皇子你也知道,我家主子是冤枉的!”

五皇子十分厌恶地揣开他,“求情?众目睽睽下行刺皇上,哪还有情可求?”

奴仆们像挥打苍蝇般赶着他,阿星大叫道:“五殿下不是与我家主子是知己么,五皇子不是说过若我家主子有难,殿下必不会袖手旁观么?”

五殿下脸上的神色精彩极了,仿佛听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般,“你小子怕不是有病吧?”便要踏进门槛,又回头瞧了眼阿星,后者头肿胀成紫,一片血洇,心里也生了几分可怜之意,“奉劝你句话吧,詹天师这事,无情可求,你也不必再费什么口舌。看在你这忠仆的份上,我会派人交待那刽子手一句,下手利索点,省得让你家主子吃痛。”

阿星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

酒楼茶肆依旧,欢声笑语,讨论着哪里的花开了,丝绸铺又上了什么新缎子,今年流行了什么花色……虽然詹奇问斩一事如惊雷炸在京城上空,但朝廷方面有意压制舆论,甚至逮了几个公然议论时政的人,所以人们虽然有一肚子唾沫星子要交换,但也只会在深夜房门紧闭时才敢宣之于口。

阿星怔怔地走着,愣愣着看着,偶尔听到谁说了什么詹王府,又有人接着叹了口气,“詹天师啊,唉……”

阿星跑过去抓着那人,“你也知道我家世子是被冤枉的对不对?我们一起去求情啊,明德皇时期也出现过良臣被冤枉百姓求情,明德皇收回成命的先例,只要我们联合起来……”

那人脸色变了数变,一把甩开阿星,唾道:“什么你家世子,早不是世子了,是犯人!敢于谋害皇上!”

“主子是被冤枉的啊,是被冤枉的啊!”阿星发疯似的喊叫着,可无人应答,一个在街角晒太阳的乞丐敲了敲破碗,冷笑两声,“报应啊报应啊。”

阿星抓着那乞丐的衣领,“你胡说什么!我家主子心怀百姓,大行善事,光明磊落,从未做过对不起世人的事,如何遭了报应?”

他怀着怒气,抓着乞丐的手也用足了力,那乞丐却只那么轻轻一推,阿星只觉得自己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乞丐敲着破碗,像是打着欢快的节拍,转身离开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对狐妖也是问心无愧么?“

狐妖!

一语惊醒梦中人!

外人都道千年狐妖或死或逃,他阿星却知道,这狐妖就在某一隅闭关修炼。

天牢。

看门的牢役心善,慕詹奇的为人,哀其不幸,虽上级严申除手持御牌不得入内,但他耐不住阿星苦苦哀求,悄悄给其换上牢役的衣服,借送牢饭的机会,让其混了进去。

天牢,潮湿阴暗,回荡着犯人受刑的惨叫。那牢役把食盘递给阿星,低声道:“你家主子就在最里侧,放下饭说几句赶快出来。“

阿星疾步走到里侧牢房,光线昏暗,一道声音传来,“我吃不下,谢谢你。“

这声音正是詹奇的,带着认命的无奈,悲哀,落到阿星耳里,教他本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立即落了出来。

“世子爷……“阿星跪地哽咽道。

詹奇吃了一惊,借着昏暗的光线认出了阿星,生气道:“你怎么混进来了,若是被人发现了,断头台上还要多你一颗!”

三个多月的牢房生活,又加用刑,本丰神俊朗的詹奇变得憔悴潦草,下巴上冒出一大茬胡须,囚服上血迹斑斑。阿星哽咽道:“世子爷,你……你受苦了!”

詹奇苍白如纸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罢了,罢了。”

“何叫罢了?难道世子爷便认命了?”阿星爬近铁柱,“秋姑娘在何处闭关,我去告诉秋姑娘,以秋姑娘的能力,定会将世子爷救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你是我的眼(69) “影儿……”

想到影儿,詹奇那苍白憔悴的脸颊两片红晕晕染开来,双眸湛湛莹亮,连着那嘴角也透露着些许甜蜜。

“影儿……”

他又低唤一声,嘴角的甜蜜又变成了无限的遗憾,“今生今世,我们怕是没有缘分了。”

“如何说得这话,秋姑娘把世子爷救出来,你们隐姓埋名的生活岂不是更好?”阿星怕时间来不及,又催促道,“秋姑娘在何处闭关?”

詹奇的脸色却是勃然一变,“我不许你打听她!”

先前的詹奇并不了解闭关是什么,这三年多来,他结交的人物无一不是多闻广识的,这无疑开阔了他的眼界,他又博览群书,知晓的不可谓不深、不可谓不广。闭关两字,听起来简单,寻常百姓也道随便找个地方把自己关起来谢绝人情往来是闭关。

其实这闭关,是关闭外缘与内缘,不让自己受任何人的干扰,潜心静修。天师修炼也罢,妖修炼也好,闭关若达到预期目的,是不得出关的。在这期间若是受了干扰强行出关,对闭关这本人有一种极大的反噬。

本土大地上与青华公子同时代的一位天师,虽不及青华天师出众,但也是一代人物,他便是在闭关修炼过程中受到其所在国国君的征召,不得已出关,结果身体受到了反噬,在应召的路上被一只小妖所杀。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并且都是有史为证的。

詹奇在圣旨刚下来的时候,绝望之中不是没想过影儿。可叹他也是一个极为豁达的人,或者说是,他也是爱极了妖狐,在冷静下来后,他便断了这个念头。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影儿冒这个险。

“世子爷,我知道,您爱秋姑娘,可是您想过没有,若是秋姑娘出来后得知您死了,她该会有多难受?她会怪当初没有人把这消息告诉她……世子爷,我求您了,便是为了秋姑娘,您也把她的位置告诉我吧!”

詹奇嘴角挂着丝凄美的笑意,“你说的对,影儿得知我的死讯,也人极为难过,可是,她是妖啊,难过一年,难过两年,哪怕是难过十年……几十年的光阴对她来说是眨眼而过,总有一天,她会把我忘了……“

詹奇如何也不肯透露影儿的位置,阿星第一次觉得,自家世子爷真的是痴傻至极。

回到府时,詹青正跟账房先生一起,给散出府去的丫环奴仆们发银子,有些忠仆领了银子跪在地上叩首哭道:“二爷不要赶我们走,我们可以留在府内伺候老爷、二爷一辈子!“

詹青苦笑了一下,“府已不是之前的府,先前的封地已被朝廷收去了,几个铺子也歇了,留在府内,我拿什么养你们呢?“

那忠仆哭道:“我们可以不要钱,只要给我们一口饭吃!“

“墙倒众人推,府内的日子往后不会好过,你们也有一家老小,出去女孩谋个事养活一家子才是正事。“詹青长长叹了口气,”你们的忠心我知道,散了吧。“

阿星红肿着一双眼,呜哑的嗓子说道:“二爷,阿星有话要跟您私下说。“

两人来到了小花园内,刚一进园,阿星便惊异地发现里面停着一具棺材,几个匠人正在打磨,阿星微微一怔,转瞬反应过来,朝那几个匠人踢去,“世子爷还没死了,谁让你们打棺材的?”

那几个匠人心里也不好受,任着阿星踢了几脚,詹青缓缓开口道:“阿星,你莫要为难他们,这棺材,是我让打的。”

阿星的脸色变了几变。

“这棺材,用的是寺里的百年松树,日夜享受香火,砍时方丈跟几个师兄,我们一起念诵了佛经……这也算是老方丈他们对大哥的一片心意。”

“一片心意?二爷想的也忒周道了。“阿星讽刺了一句,他也不绕歪子,直截了当地问道:”秋姑娘在何处修炼?“

詹青脸色一变,让那几个匠人退去了,这才以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那狐妖啊,谁知道是死是活!“

阿星嘿地一声冷笑,“二爷还要绕歪子,世子爷已经告诉我秋姑娘在何处修炼了!“

詹青叹了口气,“阿星,我不该跟你绕歪子,你也不该把我当傻子,若大哥真的告诉了你,你何必再来找我问秋姑娘的下落?你打算的我也知道,想让秋姑娘救出大哥,这事我一早便跟大哥提了,大哥他断然拒绝,我尊重我大哥的意见。“

“尊重?“阿星咬了咬牙,”怕二爷便是不想让世子爷有活命的机会!“

詹青脸色一变,“阿星,我念你跟在我大哥身旁十数年,我不与你计较!“他本甩袖要走,心中却也气恨不过,转过头一把抓过阿星的衣领,”我知道,你表面叫我一声二爷,其实并不尊重我,心里还把我当成之前的詹青!没错,若是之前的詹青,必盼着大哥早早死去,可是我告诉你,现在,我的心痛不亚于你!“

“你以为只要通知了秋姑娘,就一定能把大哥救出来?荒唐!皇上生性多疑,又有妖灵为大哥求情,你觉得,皇上不会派天师把守?一众天师把守下,影儿本元气大伤,中途强行出关,她再怎么厉害,能顶得过众天师?最后不过是陪着大哥一起送命罢了!”

“那狐妖不是爱着世子爷么,她不会叫着其他妖一齐救出世子爷?明明是你不肯罢了!“

“你?!“

詹青将阿星狠狠一惯,“好,你就当我詹青不肯好了!“他袍袖一挥,前脚刚走出小花园,后脚泪便落了下来。

————

阿星呆坐在棺木旁边,泪已流干。

日头已落,西边晚霞明媚,映得园中那些花儿草儿仿佛都漂浮在奇异的色彩里,两只蜜蜂在花蕊间追逐探寻,完全不知人的哀愁。

他该怎么办呢?

眼睁睁地看着日子到来,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他准备拿一生去陪伴的主人、兄弟就这么死去?若是可以,他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詹奇的命!

阿星抱着脸呜咽地哭了起来,念着世子爷,最后又念着百灵……他发泄似地捶打着棺木,“百灵,你又在哪呢?你若是在的话,会救救世子爷么……“

他听着墙外脚步走动,人声起,“二爷,这么晚了还要去寺里么?“

“嗯,去拿几本经书回来。“

呵,兄长两天后便要被处死了,他还有心思大老远跑寺里拿什么劳什子经书!

阿星踹了一脚棺木,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忙不跌地跑出了府,远远跟在詹青后面。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你是我的眼(70) 詹青一路走走停停。

思绪杂乱,想到先前在府中受到的冷落,又想到母亲得势自己欺压詹奇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情景。

二十年,一晃如梦。与母亲相依为命,瞧着父亲、詹奇及当时的詹王妃其乐融融的情景、母亲得势,父亲对自己百依百顺、每日斗鸡走狗呼朋唤友的风光日子……再一晃,又是独守禅房枯念经书的情景……

无数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闪而过,最后停留在了影儿初入府的情景。他脚受了伤,正在厅内泡着姜水,由美妙的侍女轻揉脚腕,影儿进来的前一阵,他还一脚踹飞了那个侍女。

他脚踝上有用烙铁烫上的梅花印,又连续数日涂了狐血,那侍女没长眼的差点把那狐血擦掉了,母亲可是告诉过他,这梅花印,可是他遇到贵人的保证。

然后影儿便出现了,他无法形容那一刻她的表情,激动?欣喜?不,不全是,像极了他少时想着要向大哥那样,坐在父亲膝间伴读的愿望,他渴望这样亲密的父子之情,渴望了很久很久,几度在梦里出现,当有一天父亲真的这么做了,他欣喜异常,激动万分,像是长久以来心心念的奢望终于实现了一般,他甚至觉得有些晕眩,又有怀疑眼前的一切是自己的错觉。

影儿那时的表情,不知为何让他想起了自己。

可那时的他,只在乎人的皮囊,瞧着影儿身姿曼妙,特别是那双眸子,饱含深情,又流露着几分委屈,渴望……明明没有一丝媚色,他却被勾了魂,直接将她抱入卧房……

上半张绝色倾城,下半张脸狰狞恐怖,现在来看,其实也没那么恐怖,甚至能让人无形中忽略了她下半张脸的缺憾,可奇怪的是,那时的自己,为何觉得那半张脸恐怖恶心、难以接受呢?

若是当初,能对她多些了解,那么事情都会照着不同的方向发展了吧?

明明自己的大哥两日后便要问斩了,他却没由来地想到了这一幕。

詹青苦笑着摇了摇头,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不知怎地兜兜转转来到了思过崖。

思过,思过,他的过错多了去了。

那脚踝的梅花印,也是他偷来的,偷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大哥的。

去牢房看詹奇时,他无意瞥见他赤着脚戴着镣铐的右脚踝上,有一处胎迹,红中又透着些许白色,形状有些像不规整的梅花。

当时的他如遭雷击。

影儿先前对他倾心,也不过是因为这梅花印吧?可笑的是,货真价实的人却是他的哥哥,可又匪夷所思的是,两人最后还是越过了自己走到了一起。

当时他心神俱冷,张了张嘴几欲把这段事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却不知被什么莫名的情绪堵了下去。

他问过詹奇,要不要告诉影儿看她有没有办法把他救出去,他这个大哥,却是个情痴,问的急了,竟然说要是他打扰了影儿的闭关,他便跟自己断绝兄弟关系!

詹青听了心里反倒有一种安慰。

“我不是不想告诉影儿,只是大哥这么说了,我发了毒誓,我得遵守诺言,再说,告诉了影儿,对救出大哥也没万分的把握……”

“梅花印迹的事,我没有坦白,毕竟,大哥是将死之人了,没必要再让影儿伤心……”

他就是这么自我安慰……呵呵,什么改邪归正,只有他知道,他自己仍是那个自私自利的詹青!

春寒料峭,夜又深了,崖上正是风口处,詹青迎着风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凉气吸入肺脾,才可让自己浑沌的脑袋清醒一些。

不!我不能这么自私!大哥自始至终对我都很好,他没有怨我曾经对他的打压,甚至还在父亲面前替我说好话!

大哥也是一个好天师,他是被陷害的,我不能让大哥就这么冤死!

倒栽的野树杆上,一株蜡烛莹莹发亮,不受风的影响,火芯甚至未有一丝摇摆。

詹青拿出影儿入关前留给他的小圆扇,他便要结着蜡烛挥却手腕,脑海中又一道声音制止了他。

“叫一个妖去救天师,真是天大的笑话!千年狐妖又如何,失了一条尾巴,闭关强出,元气又不得恢复,刑场上还有天师把守,她能救得了么?”

“三年前的百妖乱京难道忘了么,狐妖一现身,那些仇家又会闻风而来,嘿,不等她救了詹奇,便要被妖吃了!”

“你真的要扇下去么?便是她得了五神之顾救了詹奇,两人便要双宿双飞了,你能接受么?你大哥不也说了么,不若等她正常出关,她得知他死讯再伤心难过,也会被时间冲淡的,她若真有心的话,替他查明真相还他清白便好了……”

各种声音在詹青的脑中交替着,他痛苦地抱着头半跪在地上,“对不起……大哥,对不起……”

阿星一路跟着詹青来到了思过崖,耳朵里听着他在那喃喃自语,他从阴影处窜了出来,瞧着身后有个山洞,跑进去又跑了出来,“秋姑娘是不是在这闭关?”

詹青吓了一跳,脸上挂着泪痕,“秋姑娘,她……我不知道……”

“呸,你不知道!这洞里还放着几套女子衣服,还些发霉的糕点,我跟在世子爷身边,我又岂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秋姑娘爱吃的?”

阿星对着四下叫了起来,“秋姑娘,你在哪?世子爷要死了,秋姑娘!”

詹青忙去堵他的嘴,“你疯了,这般大喊大叫,不光让寺里的几个师兄起疑,怕是也把妖给引来了!”

阿星恶狠狠道:“世子爷要死了,我怕什么?”他又喊了两声,见詹青似乎要藏什么东西,一把夺了过来,却是个扇子,“什么东西还拿着当个宝贝!”报复似地扔下了断崖。

詹青见扇子掉下了断崖,一张脸顿时变了,“你,你可知道你丢的是什么?“

阿星恶狠狠道:“你不告诉我秋姑娘在哪,但凡你的宝贝我都要丢掉!“

詹青脸色灰败,“如今便是我告诉你秋姑娘在哪,没了扇子,也无法将秋姑娘唤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你是我的眼(71) 阿星听着詹青说了缘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喃喃道:“没有办法了么没有办法了么……”忽地纵身一跃,詹青惊叫一声,只见前者已跳在了横生的野树上,用手压那烛芯,奇异的是,挪开手掌,那烛火又兀地燃了起来。

詹青叫道:“你疯了么!万丈悬崖,你落下去就是粉身碎骨!”他忙去洞里取了绳子,想要将阿星拉上来,后者状似疯颠,一拳拳打在那蜡烛上,瞧着下方密匝藤条后隐约可见的洞口,哭叫道:“秋姑娘,你听见了么!你听见了么!世子爷要死了,世子爷要死了!“

连叫了片刻,惹得不远处的寺内灯火明亮,有人叫道:“是詹公子么?可是出什么事了?“

阿星顺手抓过一根粗壮的藤条,咬了咬牙,想要荡到洞口,手一划直直落了下去,转瞬消逝在迷雾之中。这变故只发生在眨眼之间,詹青回过神来时,阿星已不见了身影,他脸色惨白,嗫嚅着嘴角,连着远处师兄们的呼喊也仿若未闻。

眼前又似有一道白光闪见,落入迷雾之中,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詹青跌坐在崖边,冷汗湿了后背,正当他接受阿星摔死的事实时,崖下似乎有急速的破空声响,像极了他秋狩时拉弓击射利箭破空的声音,他不知是不是出了幻听,只觉得这声音越来越响,眼前白光乍现,一人仿佛从半空中跌了下来,鼻中似乎又嗅到一股若隐若现的清香。

詹青定睛一看,跌在不远处的却是阿星,后者一脸惨白,似乎不能相信自己适才的遭遇。古松下却又俏立着一人,一袭白衣飘飘欲仙,长发如瀑般落在肩上,发丝随风飘逸,那张脸却是清华绝伦,空灵不似凡间人物。

詹青大呼一声,“影儿?!“

松下俏立的女子正是影儿,她微微地转过头,目光如凛冽如九尺寒冰,没有一丝温度,狰狞的下半张脸,隐隐可见血管纵横交错,骇人恐怖。

这明明是影儿,却又不似詹青记忆中的影儿,他的脚步缓缓顿了下头,试探道:“影儿?“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人物仿佛才慢慢回转过来,冷凛的双眸变得清亮起来,纵横交错的狰狞血痕下淡了下来。

影儿回转过身,脑海中无数个片断来回闪现,她仿佛从一个久远的梦境中醒来,初醒时的迷茫退去,堪堪认识到自己是谁,身在何处。

“阿奇?“

她愣愣瞧着詹青那张脸,唤着詹奇的名字,神色欢快地迎了几步,又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原来是詹二爷。“

话音甫落,身子却是一晃,吐出一口鲜血,落在白衣上红得惊心夺目。

詹青忙扶住她,却觉得她身子十分冰冷,微微打着颤儿,“你怎么样?还好么?“

影儿稳了稳心神,勉强一笑,“强行出关,有些不适,过得片刻便好。“说话音,喉咙却又是一阵涌动,虽是极力压制,却仍吐了一口鲜血。

这个样子又哪是有些不适?詹青将影儿扶到一旁,握着她的双手想要给她些许温暖,影儿却不着痕迹地抽出了手,“可是詹奇出什么事了?“

阿星话未说泪先落,跪在地上对着影儿不住地叩头,“求秋姑娘救救世子爷。“

影儿微微叹了口气,“阿星你这是做什么,我与詹奇……“她爱他,他若有难,她岂会袖手旁观?

阿星当下把詹奇的遭遇说了,影儿闭目不语。

她在入关期间,要绝了外缘与内缘,外缘与就是指外界的联系,内缘,简单来说,便是要杜绝自己的杂乱心思,做到心无旁骛,入关的最高境界,便是与天地合二为一。

入关初时,总也免不了凡心,想这想那,甚至还想到自己的轮回任务,好在她闭关修炼不是一次两次,修为又高,虽说有些不容易,但最终还是达到了与天地合二为一的境界。一般到了这个境界,是不受外界的侵扰,便是惊雷在她耳边炸响,她也不会听得见。

可奇怪的很,到这境界的她,本该不会有任何视听的,可竟断断续续听到些琐碎的声音。起始这声音很小,便如花开叶落,慢慢地,连着风声、流水、鸟啼的声音也能听到,内心也受到了干扰,不断浮现出往日的画面,杂杂乱乱,从她还是狐身到修炼成形,再到与各大妖灵对战,慢慢又转到了詹奇的身上。

便如紧闭的石门龟裂出了缝隙,越来越大,影儿还道是因自己加大了强度有了走火入磨的征兆,慢慢放缓了节奏,可慢慢地,那些声音越来越大,她再一次体会到了一种强烈的不安,又有一道声音传入耳内,她辨别了很久,才听出这声音是阿星的。

她却又能感应到那烛火仍旧闪亮,若真是詹奇出了问题,詹青早该通知自己了。

闭关修炼,仙魔随形。影儿只当作是心魔缠绕,不去理会,直到那声音越来越真实,然后便是坠落的声音。

明知道若是踏出这一步,她便要前功尽气,若是心魔诱惑,她怕就堕了魔道。

闪念之间,影儿已经腾飞而出,堪堪在阿星坠地之时将其救了出来。

她站在松下片刻,一时间有分不清,自己是坠了魔道,还是真的回到了现实。直到吐了两口鲜血,才缓缓反应过来,甚至有些欢喜,她确实已强行出关,所见所听,都是在现实中的。因为堕了魔道的人,只会沉浸在自己臆想的完美世界中,要风有风要雨有雨,曾经的奢望全都触手可及。她若是坠了魔道,该是与詹奇双宿双飞,何会吐血?

影儿微微闭了双眸,听到詹奇问斩的事眼皮掀了掀,点了点头,又问了问今辰又是何年,听着说自她闭关已过去三年,影儿微微吐了口气,“原来已过了三年。”

这三年詹奇的生活经历,阿星也捡着主要的大体说了,眼看着东方渐白,阿星着了急,“秋姑娘,一夜又过去了,明个儿午时世子爷便要问斩了,你赶快把世子爷救出来吧!你想听什么,让世子爷讲给你吧!”

影儿并没有开口说话,阿星连着磕头,“先前是我阿星错了,不该因秋姑娘的妖灵身份起了偏见,现在我总算知道了,世子爷跟秋姑娘是真心相爱的……秋姑娘的闭关之地,世子爷如何也不肯透露,便是怕让秋姑娘受了侵扰,受到创伤……世子爷对秋姑娘也是一片痴情,秋姑娘……我求求您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你是我的眼(72) 影儿听罢,点了点头,“你回去吧。”

阿星有些微愣,擦了擦腮边的泪,有些害怕地问道:“秋姑娘的意思是……“

影儿反应太过平淡,连詹青也有些意外。詹奇明日便要问斩,一般人初得到恋人这样的消息,别的不说,慌乱总该是有的吧。

影儿微微一笑,似乎猜测到了阿星与詹青所想。可她千年妖灵,活了千年,这世上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不知见了多,心境眼界必不是区区凡人可以比拟的。这次闭关虽然中途强行退关,元气、法力虽未恢复,但她冥冥中又参透了一些奥妙。

骤然得到詹奇翌日问斩的消息,她确实心惊,也心疼。心疼詹奇命运多坎坷,大起之后又是大落,甚至是性命之忧。

可她却偏偏在这时候感应到了什么,詹奇,并不是在劫难逃,这个变数,便是她。

哭泣,慌乱,并没有什么意义,不若好好冷静下来,想个万全之策救出詹奇。

“阿奇是我所爱,我会竭尽全力去救他。阿星,你放心回去吧。“

阿星还想再说些什么,既然打算救世子爷了,那总该准备准备吧,联系其他妖来帮忙?或者找些劫刑车的江湖人……不管怎么说,他总能当个跑腿的吧。

“我……秋姑娘不需要我帮忙?“阿星又问了一句。

影儿摇了摇头,“我一人便可。“她回头看了眼詹青,”我累了,想要回洞中休息会儿。詹二爷若是不怕麻烦的话,能帮我收集些露水么?“

影儿回了洞中,缓缓躺了下来。

阿星也没有离开,跟着詹青一齐去山野中采集露水。露水集了满满两大罐放于洞口。詹青中途回了趟府,看看府中有什么事宜还需要处理,回来时已到了黄昏,远远便瞧着阿星在洞口来回踱步,瞧着他来了,急急迎了过来,“秋姑娘还在睡着,也不知她如何去营救世子爷,一点动静也没有!“

如今的詹青性子已是沉稳,不似阿星那般毛躁,他拍了拍阿星的肩膀,“影儿既然说会救大哥,便一定会救的,现在是养精蓄锐,我们不要打扰到她。“

两人一边一个坐在洞口两侧,詹青手中翻着经书,却如何也看不下去。

他回了趟府,府中气氛压抑死寂,有些丫环已红了眼圈,所剩不多的奴才脸上也是一副死灰样。詹老爷子貌似已接受了詹奇翌日问斩的事实,与几个得道高僧商量着詹奇身后之事,赵氏则收拾着詹奇的衣物,没一会儿便趴在床上哭了起来,先是哭詹奇,后来又哭自己。

临近黄昏时,宫里来人让家属去见詹奇最后一面,赵氏把准备好的整洁的衣物、还有詹奇平日喜欢吃的饭菜全都打包了,马车驶向天牢,百姓们纷纷侧目,目光同情有之,感慨亦月之。

见到詹奇时,瞧着那张强颜欢笑的脸,詹青心里不是滋味。赵氏跟几个心腹奴才张口就哭了,詹老爷子也落了泪,詹奇反过来安慰几人,还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让自己照顾好父亲跟一家子。

影儿已出关,并且准备营救,所以詹青并没有觉得詹奇马上便要死了,起码还有活命的机会。可瞧着这样生死别离的场景,他也是悲从中来,泪哗哗地落了下来,最后再也忍不住,逃出了天牢。

他默默擦了泪,提醒自己要冷静下来。

一般死囚犯,是直接拉到菜市口砍首,身份特殊的,则会另建刑台。处刑詹奇的刑台,倒没有新建,只是把先前用于当众刑罚白莲妖的刑台改了一下。因考虑到詹奇身份特殊,先前又有御妖的迹象,所以翌日除了近百个侍卫,还有包括夏玉清在内的二十个天师押送囚车、镇守刑台。

劫囚车这条路怕是不易,劫天牢呢?天牢关押的都是重刑犯,本身看守便是森严,如今又因关了詹奇,皇上也破天荒地派了一队天师巡逻值守。

这条路,也很艰难。

以影儿现在的法力,两条路怕是都行不通,不但救不出詹奇,还会白白葬送了自己。

詹青重重仰在了崖壁上,凉意渗透了背脊,他不由打了个冷颤,蓦地又是一拳打在了地面上,若他有些本事,也可以出些力吧,而不是呆坐在这里任全部的捏子压在一个女子身上!

阿星被詹青这一拳吓了一跳,末了他也冲着地面狠狠打了一拳,瞧着骨节上渗出的血迹,咬牙道:“我真是没用!真是没用!”竟又打了自己脸一巴掌。

夜色已降,阿星瞧着昏暗的洞口望了一眼,“秋姑娘?你醒着没?天黑了。”

影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还早。”

又过了半个时辰,阿星忍耐不住,又道:“秋姑娘,什么时候行动?“

回应他的,仍是“还早”俩字。

直到月上中天,影儿才从洞中走出,将詹青跟阿星准备的两罐去露水悉数喝尽。阿星道:“秋姑娘,我们去劫持天牢么?”

影儿擦了擦嘴角,微微笑道:“谁说我要劫天牢?”她不再多言,化作原形,如一道白光在夜幕之中闪了两闪,转瞬不见。

阿星奔了几步,“秋姑娘这是去哪了?找帮手去了么?“

詹青的脸色也有些不解,”影儿去的,是皇宫的方向啊。“

英仁殿。

英仁殿是珍妃的宫殿。

自从得了珍妃,皇上已甚少去别的地方,皇后那里,也不过是按后宫规矩初一十五地去两趟。

珍妃正得宠。

深夜,寻常百姓家早就会了周公,皇宫内却是灯火明亮,一阵阵歌舞声自英仁殿传来。

影儿化作原形潜入了英仁殿。

广袖罗袖,金竹配乐,皇上斜卧在软榻上,珍妃则软卧于皇上的身上,不知说了什么趣事,惹得皇上哈哈大笑,连亲芳泽。

一舞罢了,一舞又起,不知疲惫。

“如此下去,还不得闹个通宵达旦?”

影儿微微皱眉,拔下一根狐毛,轻轻吹着,飘飘荡荡进了皇上的酒杯,眼见那皇帝饮了酒,过得片刻,打了个哈欠,“朕怎么有些乏了?”

“既是乏了,臣妾就侍奉皇上休息吧。“珍妃挥了挥手,一众舞女退下。两人由侍女伺候着回了寝殿,皇上从袖中摸出一物,却是那飞雪笛,“这笛子可惜了吧,除了那詹奇竟然无人能用,不过放在身边留着辟邪也好。”

“飞雪笛认主,不过明儿个詹奇便要问斩了,旧主人死了,笛子自然会认皇上做这新主人。”珍妃软软地趴在皇上的肩膀上,“臣妾听着,夏天师已研究过了摄妖曲,颇有心得,他为人又是忠心,定会竭力辅佐皇上,用不了多久啊,皇上也能用这飞雪笛摄妖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你是我的眼(73) 影儿捏了隐身咒,一直跟着两人入了寝殿,瞧着那皇帝已是困意倦倦,却扔搂住珍妃娇巧的肩膀亲吻着,“朕的身子已是乏了,可不知怎地,一到你这便要不够。”

珍妃娇滴滴笑着,两人正要行事,影儿已是不耐烦,把事先准备好的迷香轻轻一吹,只听那皇帝闷哼一声,“你殿内又燃了什么新香,倒是……”

话音未落,两人便昏睡了过去。

影儿现出身形,走近两人,见珍妃脖颈中的玉珠闪着奇异的光芒,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原来跟詹王府的楚氏是一个路数,也难怪我一只狐妖入这英仁殿这般容易。”

本土大地上妖灵祸乱,各个国均出现过女妖迷惑君主的例子,为了杜绝这样的现象,宫殿正门、偏门都会贴着摄妖符,每个殿内随处也可见各类的辟邪防妖的东西。

影儿初入这英仁殿,便提了十二分的心思,怕自己妖气泄露会让摄妖符出现异动,可一路以来甚是平静,跟着两人步入寝殿后,她有些好奇地捏了捏贴在门边的符箓,没承想这符箓竟是假的。

本来心里还纳闷,待看到珍妃脖中的玉珠才恍然大悟。

玉珠里面,禁锢着一只小狐妖。肉眼虽不可见,可影儿是一只千年狐,在妖界中也称霸了百年,这小小技俩会瞒得过她。

那小狐妖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散发的光芒越来越亮,似在呼救。因是同类,影儿自不会见死不救,默念法咒。

她元气大伤,闭关中又强行破关,法力也大大折扣,过了片刻才堪堪解了这禁锢术。

小狐妖现出身来,却是女童模样,额头贴着地跪在影儿面前,恭恭敬敬道:“多谢狐尊大人出手相救。”

小狐妖自报家门,称自己叫灵儿,成形一百多年,专攻媚术。但不幸被一天师所捉,禁锢在玉珠中,帮珍妃固宠。

影儿要事在身,不欲多言,只简单叮嘱道:“出去之后好好修炼,莫害人。”

灵儿倒也实在,直接回答道:“灵儿吃过人,但狐尊大人不让吃,灵儿便不吃了。”她顿了顿,“可是灵儿想找禁锢自己的天师报仇,可以么?”

将修炼媚术的妖禁锢起来帮人类固宠,这也大大违反了天师的原则。影儿不由问道:“禁锢你的天师是谁?”

“夏玉清。”

影儿挑了挑眉,“夏玉清?”

詹奇失势,夏玉清便顶替了詹奇的位置,如今天师里最得皇上器重的便是他。皇帝眼前的红人跟宠妃勾结了起来,这倒是有趣的很。

“以你现在的微末道行想要对付夏玉清怕是自找苦吃,你不若再去修炼百年。“

灵儿歪着脑袋,“可是修炼百年,这夏玉清早就老死了呀。“

影儿不由一笑,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灵儿想了想,“珍妃常常跟夏玉清两人单独玩耍,不如我再回这珠子吧,反正狐尊大人已把禁锢咒拿掉了,哪天我便等那夏玉清疏忽的时候蹦出来吃了他。“

短短一句话,已透露了很多内幕。这珍妃跟夏玉清搞在一起,必要出什么妖蛾子。不过影儿现在没心思细问,只是让这灵儿暂时回这珠子待着,但格外说了一句,没有她的命令,不能轻举妄动。

影儿来到床边,纤指按在皇上的胸口,双目微闭,只见无数缥缈的雾气自她头顶绘聚,慢慢形容一个模糊的人形,影儿轻叱一声,“进。”

这些雾气人形便从皇上的耳边钻了进去。

皇上正睡的,突然觉得耳边奇痒,他还道是珍妃的发丝钻进了耳内,用手摆了摆,而一点用也没用,皇上皱了皱眉,“珍妃?”

他睁开朦胧的睡眼,发现珍妃正睡得香甜,床帘浮动中,看见一影影绰绰的人影半蹲在地上,发出一阵阵哽咽之声。

皇上大惊,叫道:“来人啊!来人啊!”

外面的侍卫像是睡死了一般,根本无人回应,倒是那人影转过头来,满面愁容,“阔儿哭喊什么呢?”

皇上大惊,那人不是别个,正是自己已死去的父皇明德皇。

明德皇是陵国一代圣君,他在位时,善于用将,于外击退了来犯的匈奴,收复了被其他国家吞并的土地,巩固了陵国的地位;于内,任人为贤,知人善用,设立贤人馆,广揽天下人才,为政清明,减赋税,宽刑罚,文治武功,深受百姓爱戴。

明德皇虽已驾崩十多年,可其余威不减。

皇上立即跪在地上,“父皇,你为何如此伤心?”

明德皇长叹一口气,“我伤心,是我们陵国,怕要亡在你手里了!”

此言一出,皇上又为惶恐,跪在地上不住叩头,“父皇明鉴,孩儿谨遵父皇之言,任庞德为相,周成为将,一切决策也悉听六个辅政大臣的,不敢独断。孩儿虽是庸才,没有父皇的魄力手腕,可孩儿断不会将陵国葬送在自己手里!”

皇上连连磕头,额头已经红肿一片,隐有血迹渗出。明德皇眼里闪过一丝凌厉,“不敢独断?!詹奇一事庞相反对,辅政大臣也数次谏言,你何要一意孤行处死那詹奇?詹老爷子是陵国一代功臣,这般对待功臣之后,可不教天下人寒了心!”

“父皇!”皇上向前爬了几步,“詹老爷子不论,父皇是看错了那个詹奇啊!他手中的飞雪笛,不但可以摄妖,甚至可以御妖,大宴使者时,竟在众目睽睽下指使那虎妖刺杀孩儿!孩儿要处死那詹奇,他竟然唆使一众妖灵来求情!父皇想想,若是孩儿放了那詹奇,他成了众妖之主,莫说陵国,便是整个本土大地,便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还有那些使者,竟然也替他求起了情,还有的要拿数个城池来换詹奇的性命!可见詹奇已暗中与其他国家勾结……”

“荒唐!”

明德皇一巴掌甩了过去,“你果真昏庸!詹奇若真包藏祸心,什么时候动手不好,偏偏在众目睽睽之下!各国使者之所以求情,便是瞧准了,他们越求情,你越疑心,越会打定杀掉詹奇的主意!”

“飞雪笛,是上天馈赠给詹奇的,所幸,詹奇又是我们陵国人,其他国家忌惮詹奇,巴不得他死去!你这么做,无疑是中了别人的圈套!”

“可是,那虎妖……”皇上还兀自解释,明德皇咬了咬牙,“那虎妖出了事便自杀了,刚好便是死无对证,这从始至终,不过是有人设了圈套来陷害詹奇!”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你是我的眼(74) 明德皇声威俱下,皇上只觉得醍醐灌顶,脑袋也一下清醒了过来,“那……那我立即撤销斩令,详查此事……“

他自觉犯子天大的错误,低着头不敢去瞧明德皇,只觉得自己的肩膀被拍了拍,明德皇威严的语气含了些许欣慰,“你能醒悟过来便好,也不枉朕求那看守阴司的小鬼放朕出来一趟……明日,你去祖庙里祭拜一下……“

皇上连声称是,又听着明德皇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阔儿,莫不要为女色所迷,误了国事啊……“

女色?

皇上暗道自己后宫里的人物还不及父皇的一半,如何会为女色所迷?还要在问些什么,一抬头,眼前哪还有明德皇的身影?只有窗帘随风飘摇,月色如霜。

他缓缓站起身来,脚下却是一划,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正好好地躺在床上,身边的珍妃被他这么惊醒吓了一跳,“皇上怎么了,做什么噩梦了?“她本睡意朦胧,瞧着对方脸色苍白,汗如雨下,连拿着帕子贴心地擦了擦。

原来是南梁一梦,正要松口笑,珍妃忽地惊叫一声,“皇上的脸如何被人打了?“

————

英仁殿灯火通明。

影儿瞧着皇上下了詹奇免死的圣旨,四方玉玺一盖,便让小太监去天牢传旨。

她长长吁了口气,一路跟随着小太监想去天牢见詹奇一面,出花园时,却恰巧瞧见了夏玉清,圣旨未宣,他却率先得了消息,问那小太监,“可是去天牢宣旨?“

小太监恭敬道:“正是。“

“也好,我与詹天师相交一场,不若一起去与他分享这个天大的喜讯。“

夏玉清修为较深,况出了这英仁殿,四下里挂着的都是货真价实的摄妖符,影儿不敢冒险,想着与詹奇早晚会见着,也不急于这一时。

她因拟元神入梦,耗费大量心神,整个人颇为疲惫萎靡,便直接赶回了思过崖。

阿星跟詹青正焦灼等候,瞧见影儿归来,忙问道:“事态如何?你脸色如何这般苍白?“

詹青扶着影儿坐了下来,影儿微微一笑,当下把事情说了,阿星拍掌道:“秋姑娘果然厉害,有先皇托梦,皇上哪敢不从?“

影儿点了点头,“以我现在的法力,劫开场我是一分把握也没有。好在陵国皇帝是个怂种,心智不坚,我才能这般容易用明德皇的样子改了他的主意。若是碰上个厉害角色,怕我也得困在那梦境中出不来了。“

好在一切都顺利进行了。阿星当下便回了詹府,等着圣旨出来将詹奇迎回来。詹青瞧着影儿太过虚弱,想要留下来照顾,影儿微微笑道:“长兄要被斩首了,你这做弟弟的不在府上在别处,不怕人说闲话?先回去吧,等阿奇出来,也暂且不要告诉他我在这里,过上几天,我会找机会去见阿奇的。“

詹青走后,影儿便又回到了洞口闭目养神。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着脚步急踏而至,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秋姑娘,是不是期间出了什么纰漏,怎地圣旨还未下来?“

影儿一惊,睁开眼只见外面已是天色大亮,阿星与詹青惊慌失色。

“不可能,我亲眼瞧着皇上拟了圣旨盖了章,传旨的小太监也往天牢方向去了。“

阿星哭道:“一直没有圣旨下来,现在这个时候,他们正拉着世子爷赶往刑场呢。”

影儿大惊失色,难不成是皇上又改了主意?这不可能,明德皇虽驾崩十多年,但积威甚久,梦境中皇上言听计从,况圣旨又不是说下就下说撤又下的!这其中必出了什么问题!

影儿脑袋飞速悬转着,小太监、夏玉清……蓦地,又回到了皇上下圣旨的时候,珍妃斜倚在书案上,又说着口渴,让丫环去泡一杯菊花茶……

“待在玉扣里也蛮好玩的,经常能看到夏天师来找珍妃娘娘玩……”

小狐狸灵儿的话又回荡在耳边,又念及那据说是听了詹奇的笛音要行刺的虎妖是夏玉清带上殿的……

一条若现若隐的线索慢慢地被串连起来。

“阿星,詹二爷,你们想办法一定要拖延时间,我马上去皇宫一趟!”

影儿溜进了英仁殿,幻化出了一个小丫环模样,从清晨遇到小太监的地方开始寻找。

皇上携着皇后一早便去了祖庙祭拜,若他没有把梦境中明德皇的话当回事的话,怎么可能会去祭拜?事情便出在那传旨的小太监身上。

花丛里有挣扎过的痕迹,影儿顺着这蛛丝马迹,进了一个距离冷宫不远荒败的小花园。

因与冷宫就隔着一条小路,小花园十分的偏僻,甚少有人经过。园中杂草疯长,无人照看的池塘里也生了一大片水藓,隐有一黑色的袖角起伏。

影儿伸手拉上来一具尸体,正是那传旨的小太监。她上下搜了搜,没见着圣旨,化作原形潜入池中,果在池中发现了一轴圣旨,虽已湿透,可上面的字迹仍旧可以辨认。

影儿携了尸体跟圣旨,掠过了几个墙头,远远见一顶轿子颤悠悠地抬来,将那尸体一下抛了过去,侍卫们吓了一跳,抽刀拔剑,慌乱中有人喊道:“往冷宫方向跑了!”

“圣旨,丞相大人,这有圣旨!”

能够乘轿进宫的,当朝除了庞丞相再无一人有此殊荣。进宫的路上突然天降尸体与圣旨,庞丞相大为惊异,待瞧了这圣旨的内容,也顾不上别的,直接让侍卫拿了圣旨赶紧赶赴刑场。

影儿此时也不敢再掉以轻心,捏了隐身咒附在那侍卫身后,那侍卫只觉得鼻中嗅到隐隐约约折清香,却不知何故。

已到午时,她焦急万分,蕴了法力向那马屁股上一拍。

事态紧急,侍卫狠命地挥打着马鞭,影儿又蕴了法力往那马屁股上一拍,经妖力加持,那马速度更快,宛如离弦的箭。路人行人寥寥,想来都是去刑场看热闹了,偶尔碰到一两个横穿马路的小贩,马蹄一扬,凌空跨了过去,惊得那小贩跌坐在地。

远远瞧见了刑台,明晃晃的大刀分外夺目,侍卫举着圣旨大叫道:“刀下留人!免死圣旨!刀下留人!”

可距离较远,那刽子手恍若未闻,手中的刀凌厉挥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你是我的眼(75) 刑台。

几年前,詹奇曾在这里起了炼丹炉,刑罚白莲妖,震慑京城内隐匿的妖灵。

几年后,这里却成了他的断头台。

詹奇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结局。无论先前曾有多少抱负,多少热血,如今都已不重要了,甚至连心中的那强烈的不甘也随着这几月的牢狱生活而烟消云散。

围观人群之众,创造了陵国有史以来的记录,京城家家户户倾巢出动,脸上的神情大都是一致的,悲悯中,还有些许看待别人生死的麻木。

詹府的旧仆们也聚在一起,跟着囚车走了一路,及至詹奇上了刑台,不可控制地哭了起来。

詹老爷子与赵氏在刑台的另一侧,旁边跟着一众和尚,还有斩新的棺木。阿星跪在下方,身上遍体鳞伤,在囚车行驶到半道时,他不知中了什么邪,冲了过来,叫嚣着世子爷是冤枉的,夏玉清踢了他一脚,“什么世子爷,詹府的王号早被摘了!”

连着詹青也跟着挡住车道,被侍卫又推又打。

徒劳无益,何苦呢?

詹奇只在心里哀叹一声,随着执刑官员草草宣了旨意,令牌一扔,挺胸而站的郐子手便举起了大刀。

罢了罢了,这一世也就这样了。

詹奇缓缓闭上了眼,脑海中却浮现出在草坡上初遇的那只白狐。

大刀挥下。

詹府哭声一片,似乎是赵氏的声音,惊慌失措地喊道:“老爷,你怎么了,快醒醒!”

哭声突然骤然而停,围观的人群似乎还倒吸了口气,詹奇有些莫名地睁开眼,发现百姓们似乎瞧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般,瞪大了眼睛。

“竟然偏了!”

“老吴可是十年的老手了,怎么人失手了?”

那郐子手的脸仿佛见了鬼一般震惊,他明明是斩向了詹奇的后颈,距离寸许时,那刀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生生移了位置,贴着詹奇的肩膀落了下来,大理石的地面被砸出一道火光,碎石溅起。

与此同时,悬挂在四下的摄妖铃叮铃作响,一众天师纷纷拔剑捏符,夏玉清脸色紧张,“小心,有妖来劫刑场!”他怕节外生枝,喝道:“刽子手快行刑!”

刽子手又待起刀,却听见一人叫道:“圣旨到!刀下留人!”

百姓们哗地让开一条道,那侍卫翻滚下身,展开圣旨,四下人群乌涣涣跪了一地。

影儿瞧着圣旨已宣,有人给詹奇解了镣铐,这才转身自人群中离开。

她当时远远瞧着刽子手要落刀,便动了妖术强行改了那刀的力道,这才将詹奇自鬼门关拉了回来,可妖气已泄,况她本身便十分的虚弱,四下均是些颇具道行的天,她实在不宜在此处多待。

她幻化的是一个普通的妇人形象,走出人群时,又禁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詹奇正被詹府的旧人围着,不知说着什么,詹老爷子喜极而泣,一把搂过詹奇。

詹奇那张清俊苍白的脸落入影儿眼里,让她一阵发颤,整颗心跳得难受,她恨不得立即飞奔过去,好好地端详着他,好好地与他说会话。

詹奇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后落在了影儿的身上。她明明已经幻化出一个普通妇人的模样,可詹奇仿佛一下子认出了她,清亮的眸子凝结出了点点惊喜,他张了张嘴,那口型无疑在唤道:“影儿?“

影儿心神一晃,四下里人影绰绰,她的眼里却只有他。不知谁呀了一声,“什么尾巴啊!“

“她掉出尾巴来子,她的脸……妖怪啊!“

影儿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露出了本来面貌,半张脸狰狞恐怖,白色绒毛浮现,身后还托着两条长尾。

夏玉清率先反应过来,“千年狐妖!“

影儿一甩袍袖,化作原形,周围百姓们只觉得一阵旋风起,白光一闪,那狐妖女子便不见了身影。

詹奇瞧着天师们追了过去,担心影儿安危,想要跟着追出,赵氏拉着他,“大公子如今刚刚恢复清白身,还是不要惹什么麻烦了。“

一众人喜极而泣,拥着詹奇要回府,走了几步,詹奇低声道:“父亲?”

詹老爷子在刀落时便昏厥过去,醒来时便得知詹奇死罪已免,他生怕这是一场梦境,一只手紧紧抓着詹奇,听到詹奇这么唤了一声,知子莫若父,詹老爷子良久地沉默,最后微微叹了口气,“奇儿,你去吧。”

詹奇立马便追了出去,詹青脚步停了停,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思,“我去护着大哥。”转身跟着跑了出去。

————

祭完了皇室宗庙,皇上携皇后正要打道回府时,便得到了庞丞相的汇报。大理寺动作迅速,是查明小周子是被人扼死后扔进了水池,过了两个半时辰却又不知被何人扔在了丞相的轿前。

“那,那詹奇呢?”

皇上大惊之下不由失态,抓住了前来汇报的人,“圣旨传出没?詹奇可是死了?”

梦中明德皇的话再次回荡在耳边,若是詹奇死了,那他陵国便失去了一位让其余诸国忌惮的人物,他枉费了先皇的梦中之托啊。

“王侍卫传了圣旨,所幸及时,詹天师保得一命。”

皇上不由长长吁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这口气还未放松下来,又有人急急来报,说是消逝了几年的千年狐妖现身,引得京城一片骚动,夏天师已派人四下搜查,有天师在城郊与狐妖交了手,不敌狐妖,除此外,城郊还有一众妖灵现身,为首的是个蝎子精,把詹天师还有詹府二公子捉了去。

听到此处,珍妃不由插嘴道:“那詹奇与妖灵果然有勾结,皇上仁心免了他死罪,他竟然又与什么蝎子精勾结在了一起。”

珍妃虽没有资格入皇祠祭拜,但得皇上宠爱,允许她一并跟随。皇后听到此言不由微微冷笑,“珍贵妃听错了,那蝎子精是把詹天师捉了去,可不是请了去,一字之差,意义可不同。”她扭头看向回报的人,“蝎子精为何要捉詹天师?”

汇报情况的人也是个天师,身上还挂了彩。他当时见众妖拿了詹奇,与另一个天师出手相救,结果寡不敌众。那群妖也不欲与两人多加纠缠,边打边退,隐约听见什么拿了詹奇去引狐妖出来,还有的对飞雪笛很是忌惮,说是引出狐妖后,将詹奇直接杀掉。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你是我的眼(76) 黑媚子。

黑媚子一直蛰伏在暗处,等着影儿暴露了身份,便率众出击。一路追着出了京城,本以为这狐妖元气大伤,会很容易对付,可一交手,她才发现自己低估了这千年狐妖的修为。

折了几个兵不说,她也被这狐妖引到了前来追击的天师面前,惹得自己与天师斗法,她却借机逃了去。

她还低估了另一人,便是詹奇。

本以为这詹奇是借了飞雪笛的力量博得虚名,没承想短短数年不见,这詹奇自身的修为也大为长进。修为长进了,可脑子似乎还是那般愚笨,明明有机会逃离,却为了救另一个天师跟自己缠斗起来。

正愁找不到那狐妖呢,他倒乖乖送上门来了,还有那个詹青。

黑媚子捉了两个人,潜入荒山野岭中,便让手下的小妖四处传信,说这詹奇在自己手中,若想他活命,便拿土灵珠来换。

两个小妖听从吩咐,把詹奇詹青两人捆到树上,伸出利爪把詹奇抓了个血肉模糊,黑媚子制止道:“你不要将他玩死了,待会还要靠他来换土灵珠。“

一只女妖婀娜地走近了詹奇,看看詹奇,又看看詹青,“这兄弟两人长的倒是怪俊。“她抱着詹青亲了亲,又往詹奇身边挪了两挪,”别吃醋,我也来亲亲你。“

詹奇嫌恶地别开脑袋,那女妖将他脸一把转过头,伸着长长的舌头舔了又舔,詹奇清俊的脸庞满是涎液,有妖笑道:“壁虎姐姐,这兄弟两人哪个味道更好?“

“你何来问她,是个男人她都要舔一舔!“

女妖哼哼唧唧,上詹奇上上下下端详了数遍,有些不解,“我瞧着这詹天师呀,容貌也不算是顶好的。”尾巴一伸,又把詹青的脸勾向自己,“瞧着这肉也不如这詹二公子鲜嫩,如何这詹天师便把那狐妖迷了去?“

女妖摇身一变,变成了影儿的模样,搔首弄姿,“好哥哥哟,看看我现在与那狐妖的人身无二,好哥哥不如便从了我吧!“

一众妖哈哈大笑,女妖自詹奇的眼中看到了嫌恶的目光,微微叹了口气,“若说这詹天师啊,命也忒不济了,好不容易皇上下了免死的圣旨,你说你好好回家多好,偏偏得跟来,跟来就跟来吧,打不过咱们就跑呗,还要去救别人,哈哈,蠢瓜哟,让妹妹心怜哦。“

有妖插嘴道:“这还不算是蠢瓜,最蠢瓜的,知道咱要拿他要挟狐妖,竟然想要咬舌自尽,幸亏娘娘发现的及时!”

一众妖哈哈大妖,只有狗妖吓得直打跌,还汪汪叫了两声。闹腾得够了,几只妖聚着头商议着在杀了狐妖拿了土灵珠该如何处置两人,有的说是直接下锅煮了,有的要炸有的要煎,那壁虎女妖还想把两人收了圆房。

群妖乱舞。

詹青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声。无助、屈辱,眼泪在他的眼眶里打转。他回头瞧了眼詹奇,后者微微闭着眼睛,豆大的汗珠自额上渗了出来。

这几年詹奇名声鹊起,妖灵忌惮他的飞雪笛,对他本人也是得而诛之。此次落入妖手,詹奇饱受折磨,身上鲜血淋漓,他却一声不吭。

詹青自问在思过崖修习经书,心态已不比平常人,可与詹奇相比,他发现自己还差得远,瞧着这些茹毛饮血的妖怪,他的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适才那女妖贴近身时,闻着那腥臭的口气,他不住地干呕。他虽已抱定了必死的心,可听着众妖琢磨着怎么吃自己时,却控制不住地在心里祈求,祈求影儿,祈求天师们快快出现,快来救自己!

无意间,詹青瞥见詹奇缚在身后的手在打着奇怪的手势,眉宇微微皱着,似乎在尝试着什么。

詹青恍然明白过来。詹奇是在试着召唤飞雪笛!

画面仿佛又回到了几个月前,在飞雪笛可以御妖的谣言传起时,詹奇也起了心思,曾尝试推演笛谱,看看能不能挖出飞雪笛更深一层的奥妙。后来谣言愈演愈烈,传授笛谱的竹语也否认了,詹奇这才绝了心思。

不过也不知是长年修习笛子的原因,还是他歪打正着,竟摸索出了隔空取笛的门道。詹青曾亲眼瞧见詹奇在院中坐着,就这么抬了抬手,置于书房距离百步远的飞雪笛便这么凌空飞到了他的掌心。

后来詹奇又有了重大突破,方圆五里内,他也可以凭借心念拿到笛子。

眼下飞雪笛在皇帝手里,此处距离皇宫少说也有七八十里,这么远的距离,詹青实在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东方渐露鱼肚皮,一轮旭日自山峦间缓缓升起。

等了一夜的妖灵们明显不耐烦了。

“那狐妖又不傻,她会割舍掉土灵珠?”

“臭男人还不好找,土灵珠可是土神遗留的宝贝,俺瞧着,这狐妖这次定不会管这詹奇的死活!”

“饿了饿了,不如将两人吃了吧!”

黑媚子微微冷笑,“是你们了解这狐妖还是我了解?收了心思,咱就在这好好等着,等拿了土灵珠,莫说这两个男人,那千年狐妖也逃不过此劫,你们难道不想尝尝千年狐妖的肉好不好吃?”

眼看到了正午,派出去巡逻的小妖还是没得到狐妖的踪迹,哪怕连个口讯也没有。几个暴躁的妖实在等不及了,黑媚子道:“也罢,你们也饿了,先拿这个小白脸塞塞牙缝吧。”

两只小妖架了詹青往林中架起的大锅中走去,黑媚子呸了一声,“煮了肉便软了,哪如生吃着筋道?先把一条腿卸了给我。“

正要动手,林中突然飞来一物事,直接砸进架好的铁锅内,溅起的沸水烫得周边的小妖嗷嗷直叫。落入铁锅中的不是别人,正是想着去山里找个男人消遣的壁虎女妖。

一只熊妖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不好了,狐妖……狐妖来了!“话音甫落,那熊妖胸口便被一道白刃击中,滚了两滚便断了气。

壁虎女妖是这群妖中实力仅次于黑媚子的,熊妖实力也是不俗,这两只妖却是说死便死了,一众妖不由面面相觑,连着黑媚子也有些动容。

只见白刃左闪右闪,眨眼间,便倒了四五只妖,有只妖身子抖成了筛糠,跪在地上向着四下叫道:“狐尊大人饶命,我错了,我错了!我刚刚成形没百年,我就是来凑热闹的……”

那妖哭叫着求饶,向着一边连滚带爬,便要窜起逃逸,却在半空中被一团狐火砸中,尖着叫扑打着身上的火,火势却是却烧越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你是我的眼(77) 都道千年狐妖失了一尾元气大伤,群妖合众定能压制,可短短片刻,已有数只妖灵死于其手。

妖灵修习极为不易,机缘巧合下萌了心智,又经数百年才修得人形,习得术法,可在朝夕之间又化为乌有。

余下的妖灵见状,四散而逃,可未迈出几步,便被突袭的狐火缠住,在阵阵哀嚎中毙了命。

黑媚子见势不妙,一把抓过詹奇,向着四下叫道:“千年狐妖,你不在乎这个男人的命了么!识相的,赶紧给我滚出来,否则我一掌结果了他!”

黑媚子扬起右掌,掌心黑气弥漫,一只只黑蜘蛛落在詹奇的脑袋上,密密麻麻,转眼便将詹奇包裹了起来,她狞笑道:“我突然又改了主意,不如让你这心爱的男人尝尝蛛噬的滋味!”

她叫嚣了数声,四下因强大的妖力而引起的狂风渐渐慢了下来,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响,一股强大的气场蔓延开来,黑媚子只觉得背脊汗毛根根竖起,她缓缓过头,只见一白衣女子缓步而来,背后两条狐尾轻摇慢动,莹亮的光芒晃得让人一时睁不开眼。

“影……影儿?”

眼前的人容貌与影儿无异,但却不是詹青所认识的。他印象中的影儿,清灵娇媚,温婉可人,便是在初入詹王府做小俯低时,整个人端的也是楚楚可怜。可眼前的她,完全变了一个人,虽是清颜无双,可那眸子却散发着森冷的寒意,整个人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双眸隐有碧芒闪现。

詹青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其他妖灵对影儿这般忌惮,因为这样的气场,必是经过了浴血奋战,有着极高的修行并且叱咤多年才养成的。

黑媚子微微一怔,转而哈哈大笑道:“我还以为千年狐妖被凡人迷了心智已丧失了妖灵与生俱来的戾气,对对,这才是我认识的千年狐妖!”

“放了他们两个,我把土灵珠给你。”

声音如淬了冰,听的人一阵寒意。

黑媚子冷笑道:“先把土灵珠拿来。”

“土灵珠并不在我手上,但我向你承诺,只要你现在放了两人,我必会把土灵珠给你。”影儿一字一顿道,“我没有功夫跟你绕歪子,你最好按我说的做。”

黑媚子双眸一缩,这气场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明明是她占据主导地位,利用两人威胁对方,可不知怎地,她却有种被威胁的感觉。

“你当我傻么!“黑媚子右掌动了个手势,那些攀爬在詹奇身上的黑蜘蛛频繁动了起来,有两只已顺着詹奇的耳朵爬了进去,后者身子抖得十分厉害,嘴里发出呜呜哑哑的声音。

影儿双眸一缩,嘴角溢出一丝残酷的冷笑,傲然道:“便是我现在伤了元气,你也不是我的对手,便是詹奇在你手中,我也能救出他!“

话音未落,身子开始移动起来,起先还能看到身形,仿佛无数个影儿左右晃动,最后却变成了无数个白点,身形不在,唯有那充满杀气的声音回荡在半空中。

“猜猜看,我会什么时候出手?“

黑媚子警惕看着四下,把詹奇押在自己身前躲避着,那詹奇似乎也感应到了周边浓重的杀意,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便在此时,一道白芒冲着黑媚子的后颈袭来,那正是她的命门所在,黑媚子脸色骇然一变,施用妖力去抵挡,影儿瞅得空隙,一把将詹奇从黑媚子手中夺了出来。

狐火蔓延,詹奇身上密麻的蜘蛛被烧得哔波作响,詹奇叫道:“影儿,我怕!“

“这些蜘蛛不过是虚张声势,我用狐火……“影儿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她与詹奇身子贴得极尽,想要抽身撤离时,那詹奇突然一把抱住了她,一阵刺痛自腹部传来,影儿反手一掌拍在詹奇的头上,后者散了一地,却是一个骷髅精,手里还握着一柄沾了血的匕首。

黑媚子眼见大计得成,哈哈大笑道:“千年狐妖诡诈多端,如今却被我摆了一道!“

詹青看着眼前梦幻的一幕,片刻才反应过来,这黑媚子自知正面碰不是影儿的对手,竟不知何时令骷髅精变幻了自己大哥的形貌,在影儿救出“詹奇“没有防备时给了她重重一击!

瞧着鲜血顺着影儿的腹部流出,詹青一下子失了理智,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吼叫一声:“我跟你拼了!“冲着黑媚子便冲了过去。

“不自量力!“黑媚子直接攻向詹青,影儿出手已然来不及,只得替詹青挨了一掌,鲜血从嘴角溢出,她苦笑一声,”你真是个傻瓜,这一掌若是落在你身上,你命休矣!“

黑媚子颇有些意外,瞧瞧詹青,又瞧瞧影儿,哈哈笑道:“原来你还在乎着这个小白脸!“

她拍了拍掌,一只小妖扛着一麻袋走了出来,往地上一掼,麻袋里露出个人来,正是詹奇。

詹奇明显受到了严重的折磨,身上血痕累累,触目惊心。那清俊苍白的脸庞落入影儿的眼眶,让她心一痛,泪水滚滚而落。

詹奇嘴角却露出一丝笑容,些许的苦涩,“本想着你闭关出来,我定能强大到可能保护你,可没承想,还是我拖累了你。“

“说什么傻话,是我连累了你。“

影儿想着奔到詹奇身侧,却被黑媚子一掌击退。“真是一对痴男怨女!千年狐尊,呵呵,眼下的你,自保都已是问题,还有能力救出这两人么?“

黑媚子一脚踩在影儿的手上,“土灵珠在哪?“

“你放了他们,我带你去拿。“

“哦,我若是不放呢?“

“那你这辈子也别想拿到土灵珠!”

影儿的眼中露出一丝狠绝的意味,黑媚子自然知道她说的是真话,可又不甘心这么被影儿压制,“放两人?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留着詹奇给你,老娘饿了,这个小白脸整好吃了饱肚。“

说着,黑媚子便提过了詹青,便要咬上后者喉咙,影儿急叫道:“不要!“

来一世的任务便是要守护原主的救命恩人,若是詹青死了,那她任务便失败了。

两声“不要“重合在一起,除了影儿,还有詹奇。一丝微妙的表情浮现在黑媚子脸上,她哈哈大笑道:”狐尊大人原来对这小白脸旧情难忘?“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你是我的眼(78) 詹青脸上有丝欣喜,生死在即,他也顾不得什么,“影儿,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么?之前是我负了你……可是知道你心里哪怕还有一丁一毫的在乎我,我便是欢喜的,如今死也无憾了。“

“你不能死!“影儿有苦说不出,跪下身来求道:”黑媚子,我求你,求你放过他们两人!“

“放过?”黑媚子瞧着影儿那两条狐尾,即使重伤下仍旧光采流转,“我考虑一下。”

影儿岂不明白她的意思?咬了咬手,手腕反转,白芒一闪,一条尾巴便被脱离了身子。

这一招大大出乎了黑媚子的意料,其实她心里明白的很,如果不是顾忌到詹奇兄弟俩,即使影儿在这重伤下,要逃出去也容易得很。但三尾灵狐如今只剩下可怜的一条尾巴,此时的影儿已绝不是她的对手。

詹青跟詹奇的脸上同样是意外,“影儿,你这是何苦,我死了便是死了,只要你跟大哥能够活着,我便知足了。“

詹奇并未说话,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影儿拿着那条血迹斑斑的狐尾,“这样,你满意了么?“

黑媚子半蹲下身来,啧啧两声,“人类都道狐类狡猾,可我瞧着你这狐愚笨无比,眼睛眨眼不眨地自断一尾,呵呵,你觉得现在的你,还是我的对手么?“她一脚将影儿踢开,后者跌撞到树杆上滚落下来,大口大口地吐着血。

“我便是杀掉他们两人,你又有什么办法?”黑媚子狞笑道,“可我现在心情愉快极了,我考虑放他们其中一人的生路,至于谁死谁活,你来决定吧。”

谁死谁活?

詹青是原主的恩人少年,这一世的任务是守护他。詹奇,是她心中至爱的男人,她又如何能割舍掉他?

影儿嘴角挂着丝无奈的笑意,神情苍凉,她手缓缓举了起来,“我做不了决定,我宁愿自己去死掉。”

手掌白色莹光骤然汇聚,眼看便要挥下,两道重合在一起的“不要”响起,詹青跟詹奇扑了过来,黑媚子则使出一招泄了影儿掌间的力量,只听嘭地一声,莹光打在一旁的树杆,魁然大树轰然倒地。

“影儿……“

朦朦胧胧中,影儿似乎听到了轮回的声音,“让我去死,我不是还有两次机会么,下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我会让自己变得更强,我会好好守护着詹青,我会好好保护了詹奇。“

她有些歇斯底里,眼前似乎出现了一道人影,看不真切,那道人影缓缓走到她的跟前,半蹲下身子,轻轻将她抱在怀里,仿佛在感受着她的痛意,安抚着。良久,那人影说道:“这已是你的很三次机会。”

“这一世,你若没有完成任务,便会魂飞魄散,再也无法知道轮回的秘密了……”

“什么?”

影儿一阵愕然,“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为什么我没有任何记忆?!“

那人影轻轻抚着她的发丝,声音听起来很是悲凉,“记忆在任务重启时已经消除……影儿,这一次,你要认真想清楚,做出正确的决定……“

影儿还想问些什么,那道人影已经逐渐消失,仿佛是一个短暂的梦境,醒过来时,黑媚子正狂妄大笑,“千年狐尊被情所祸,两个男人同样爱到骨子里,舍不得其中一人的死,为难到想要自杀……哈哈哈,好笑好笑!“

“又何必为难?”

低低一道声音,却是出自詹奇口中,“死便死了,又……“

詹青突然截过话头,“不大哥,该死的是我。“他突然爬到黑媚子脚前,”你杀了我吧!“

黑媚子扬起手便要杀掉詹青,影儿大声道:“不可!“

黑媚子挑了挑眉,“哦,你想留下他?“

两道清泪自影儿眼眶滚落,轮回说过,这是她的最后一次机会,她要做出正确的决定。何谓正确,这世的任务便是要守护詹青,再简单不过。至于詹奇……

影儿不敢去瞧詹奇,“对不起……此生,终究是我负了你。“

————

晴空万里,大朵大朵的白云自空中飘荡,鸟语花香,溪水潺潺。

本是好天气,可詹青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五味杂陈,却又不足以道出他此时的感受。活命了,庆幸?又如何能庆幸起来,他的命是用詹奇的命换来的。影儿在两人中选了他,是对他的爱意胜过詹奇?他该欣喜么,又如何欣喜得起来?

一路浑浑噩噩,就这么跟着走了几天,眼见到了一处幽谷,黑媚子道:“土灵珠藏在这个地方?“

这句话自然是问影儿的。

自作了那艰难的决定后,影儿整个人一下子变了。

哀莫大于心死。

现在的她心死了,脸上无半分神情,仿佛什么都看开了,又仿佛对外在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黑媚子催问了两遍,影儿缓缓抬起头,“你知道这是哪么?”声音平淡如水,没有一丝感情。

“这个地方,八百年前叫做千障屏,四面环山,峰耸入云,是当时越国的天然屏障,一夫当守万夫莫开,临近的夏国几次想要攻打越国,都在此处铩羽而归。千障屏,如今你瞧瞧,现在只有两座山头,属陵国国土,再也不是几百年前的兵家必争之地。”

詹青仰头瞧了瞧四下,空谷幽灵,不过是众多郊野的一处,“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地震,如何地势全都变了?”

凡人的忆当年,不过是几年几十年前,而妖寿龄长,忆个当年都是按百年论的,听着影儿的话,詹青突然产生了一种沧海桑田万物变幻的奇异感觉。

影儿微微一笑,不及眼梢眉角,或者说只是单纯地勾了勾薄唇,“这个地方,是我与千年狼妖斗法的所在地。当时我在妖界声名鹊起,心气高傲,听着说千年狼妖法力高超,便想着一较高低。那次斗法,虽说为了免伤无辜,在四下布了结界,可我与他斗法斗得兴起,渐渐失了分寸,冲破了结界,连着这四下的高峰也打下了数座,最后只剩下了两座山头,便是你们眼前看到的这两座。“

“那次斗法,斗了七天七夜,我被激发了无穷的潜力,千年狼妖也道我是第一个把他缠斗了七天七夜的妖。最后却是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两人便在弄来酒肉之类的,在这处篝火论道,大谈了数天。“

影儿沉浸于久远的回忆中,脸上的神情起了微妙的变化,似是在怀念当时那种惬意的氛围。凡人有云以武会友,对妖灵来说,以法会友也是存在的。

黑媚子莫名产生了一种不安,“问你土灵珠在哪呢,你跟我扯这闲篇作甚?”

影儿回过头来,自顾自地说道:“也便在那次斗法,我与狼妖结下了深厚的交情。狼妖性子孤冷,神出鬼没,踪迹难觅。“她拿出一根狼毛,轻轻吹了吹,”可我总有找到他的办法。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你是我的眼(79) 一种妖灵与生俱来的危机感自黑媚子心底由然而生,她甚至感觉到头皮一阵阵发麻。

千年狼妖……

她出道时便听过这千年狼妖的名号,彼时已是六百多年前,当时她也是年轻气盛,总想着打倒这妖界第一妖便可称霸妖界,放出狠话要与这狼妖约战,可她却是连这狼妖的一根狼毛也未觅得,于是她才又找上影儿,与影儿斗法。

当时战败于影儿手下,后者怎么说的?

“就你这点道行也想与狼妖争锋,呵呵,再修炼个万年也不是他的对手!“

黑媚子捏着法咒,警惕地看向四周,几个小妖也察觉出了末日来临的危机感,瞪着惊恐的眼睛看向四周,身子却抖得了筛糠。

不知过了多久,四下仍是没有丝毫异动,黑媚子慢慢松了口气,笑道:“你玩什么把戏,妖界中近百年没有这狼妖的消息了,他说不定早死在哪个地方了,识相的,快把土灵珠拿出来,否则,我立即蒸了这只小白脸!“

许是牵怒影儿提及千年狐妖让自己体验了一把如临大头的感觉,她连着挥动妖法,把影儿差点打回原形,影儿微微苦笑道:“狼兄,你既是来了,为何还要看着我受辱?“

一声轻笑自四下响起,按常识来讲,声音会从一个方向传来,可这声轻笑却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轻轻柔柔,明明没带着任何杀气,让人听了却不寒而栗。

“许久未见,没承想你却是这般狼狈,呵呵。“

不似是久违的至交发出的感慨,倒像是宿敌对待另一方的态度,讥讽,嘲笑。

影儿苦笑道:“百年未见,你还是这般会挖苦人。”

黑媚子冲着四下大叫道:“莫再故弄玄虚,有种的现出身形!”

话音未落,守在四下的几个小妖全都痛苦地倒在地上,眨眼间便没了气。黑媚子大为骇然,对方未现身,她甚至连丁毫招术也未看到,这些妖便这么死了??

她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她瞧着事态不利自己,见风使舵,冲着四下拜了拜,谄媚道:“狼妖大人么,我们妖国王尊白玉儿也久慕狼妖大人,特地吩咐小妖,若是有缘得见狼妖大人,务必替他引见。“

“哈哈哈。“又是一声轻笑,一人自林中走来,一袭黑色斗篷,遮了大部分容貌,只露出一角苍白的下巴,两片纤薄毫无血色的嘴唇。

骨节崚嶒的手中玩着一粒珠子,光泽圆润,正是黑媚子苦寻的土灵珠。

“听说,你在找这东西?可这东西,这只狐妖已送给在下慕容周了。“

慕容周一步步走了过来,他步调缓慢,可每走一步却又似乎踏在黑媚子的心口上,后者只觉得心跳得难受。

黑媚子跪了下来,恭敬地拜了拜,“小妖奉妖国王尊白玉儿殿下旨令,前来本土大地寻找五珠。慕容公子可知,五神布下封闭妖国的结界已出现破损,唯有五珠可以修复,只要有一珠入了妖国,五珠不得齐全,结界便不可被修复。”

“妖国王尊已布下妖军,只待时机成熟,便可攻入本土大地。到时,本土大地便是我们妖灵的乐园,什么天师什么凡人,全都是我们妖族的食物。”黑媚子向前爬了几步,“这样的盛景,慕容公子想必也很期待吧?”

“我活了太久,已经不知道期待是什么滋味。”慕容周缓缓蹲下身来,“而且,我对你们妖国与本土大地的纷争,一点兴趣也没有。”

黑媚子只觉得斗篷下两束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森冷刺骨,饱含杀意,她身子打着冷颤,咬了咬牙,“既然不感兴趣,那……那小妖恳请慕容公子不要多管闲事……我们王尊白玉儿殿下……“她本想说白玉儿也不是好惹的,可这句威胁的话到了嘴角,却生生改成了,”我们白玉儿殿下,也会跟慕容公子井水不泛河水……“

慕容周叹了口气,“我每天除了睡觉便是睡觉,哪有闲心管闲事,可是啊……年轻的时候被这狐妖骗了,做了个笑死人的约定,说什么对方有难,必要相救……唉唉,你说,是不是可笑死了。”

他自宽大的袖口中伸出两根长长的手指,在黑媚子的脑袋上点了两点,“本瞧着那狐妖有些本事,潜心修炼必会有所大成,结果她却这么不济事,三条尾巴竟然丢了两条,可笑可笑。”

轻飘飘一句话说完,他便不再管那黑媚子,转过头来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影儿,嘴里发出一声轻蔑,又瞧了瞧在一旁的詹青,“就这凡人?呵呵。”

说罢,转过了身,“花清山,想必你还记得去的路。”说罢袍袖一挥,整个人便消逝不见。

慕容周消逝了许久,那慑人的气场才渐渐消散。詹青一屁股坐在地上,惊觉自己整个人已经湿透。他忙把影儿扶起,“你、你还好么?”

影儿勉强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去花清山。”

“那黑媚子呢?”

黑媚子一直保持着跪立的姿势,一动不动,詹青扶着影儿走过时,衣袖一角碰到了黑媚子,后者直接化成了一片灰烬。詹青倒吸了一口凉气,胆颤心惊。

詹青有些搞不懂影儿与这狼妖的关系,若说是朋友吧,如何扔下受伤的影儿自己一个人跑了,连句慰问的话也没有,若说不是朋友,又如何帮影儿杀了黑媚子。他曾问过影儿,影儿只是淡淡一句,“他就那样。”然后便没了下文。

一个受伤的妖,一个无功夫的人,走走停停了半个月,终于碰到了前来接应的百灵。

百灵未来之前,影儿与詹青除了必要的话,其余的一句也不讲,气氛十分的沉闷,百灵到来后,总算把这气氛带动起来,先是哭着心疼自家姑娘的遭遇,哭得影儿不耐烦了,唬了她一句,消停了没盏茶功夫,又开始叽叽喳喳说起分离后几年的生活。

詹青先前曾好奇百灵的去向,原来早在影儿决定拿一尾治詹奇的眼睛时,便暗中嘱托了百灵,让百灵拿着土灵珠前来花清山寻这狼妖慕容周。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你是我的眼(80) 影儿当初拿了一尾去医詹奇的眼睛,知道这消息一旦走漏出去,先前结怨的妖灵必会趁机而来,她虽有能力自保,但也不敢轻视众妖联合的法力,为了保险起见,便让百灵去找狼妖,以土灵珠为礼,让狼妖在暗中照应自己一番。

不过后来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倒也没有用到狼妖。闭关初时,影儿便暗中通知了百灵,让百灵在花清山跟着狼妖修炼,切勿在京城现身,众所周知,百灵是影儿的侍女,众妖寻她不得,必会来找百灵的麻烦。

虽以为闭关出来后,一切都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天算不如人算,如今竟是落得了这般地步。

影儿失了两尾,身子极是虚弱,借妖力飞行已是不可能,况且还有一个凡人詹青。三人便以马代足。

“怎么不见詹世子?”百灵忿忿道,“听说他飞雪笛使得厉害,妖儿们望风而逃,若是有他助姑娘一臂之力,姑娘也不置于被一个蜘蛛精挟制。”

百灵长久待于花清山,与外界信息不通,尚不知詹奇被剥夺了世子封号,更不知詹奇入狱一事。影儿提前出关一事,她觉得十分的蹊跷,问了下影儿只是淡淡一笑,她满腹狐疑,猜着是蜘蛛精又拿了这詹青做文章,要挟自家姑娘,才让自家姑娘落到这般境地。至于那詹奇,必是因影儿的妖灵身份,急急地撇了关系,自始至终没有露面。

百灵微微冷笑,“凡人的爱情也不过如此,詹世子下的真是一副好棋,利用姑娘的尾巴复明了眼睛便翻脸不认人了。”她又想到了另一个人的名字,心中如针扎般刺痛,不由唾了口口水。

詹青满面凄苦,“百灵姑娘莫再讲大哥的不是了,大哥他……他已经死了。”

百灵拉着缰绳的手猛地一收,马儿前蹄仰起,长长地叫了一声,百灵震惊道:“你……你说什么……詹世子死了??”

百灵看看詹青,又求证似地看着影儿,“姑娘,这是怎么回事,詹世子怎么死了?”

影儿脸色极是苍白,嘴角挂着丝凄凉的笑容,“对,阿奇他必是死了,我……”突然哇地一声吐了口鲜血,整个人也栽下了马。

————

当街上还在传言詹奇与詹青被蜘蛛精捉了去的消息时,詹奇一个人回到了府内,手中还有那支飞雪笛。

一人一笛。

走在道上,行人们纷纷侧目,如水分流般不自觉地让开一条道,瞧着那道身影,喃喃着:“詹世……詹公子命真好,哪次都能逢凶化吉……”

一众天师、侍卫也得了消息,夏玉清更是惊异,连问了数遍:“詹天师如今办到的?如何办到的?”

他所说的如何办到的,是指那飞雪笛,是怎么在皇帝身边一下子动了起来,晃了几晃便朝着宫外飞了去。

皇上也是大为吃惊,忙令夏玉清跟几个天师追了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可笛子速度飞快,几个天师又怎么追得到?兜兜转转,却在街上遇到了詹奇。

是詹奇召唤了飞雪笛??

夏玉清连问几遍,詹奇恍若未闻,直到了詹府,詹奇似乎才回味过来,只淡淡说了一句,“是我召唤的。”

“那……詹二公子呢?”

詹奇的脚步一顿,“二弟他……我不清楚。”

詹青与詹奇同被蜘蛛精捉去,却只有詹奇一人回来了。

府内的人本来因为詹青詹奇失踪,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见詹奇回来了,自是欢天喜地,当然也不免问道:“二公子呢?”

詹奇只是摇头。

詹老爷子瞧着詹奇脸色不对,也不再问什么,只是派人暗中打探詹青的消息。皇上知道飞雪笛是詹奇召唤了去,心中怒詹奇暗自拿走了飞雪笛,但念及先皇的梦中嘱托,倒也没有发作。

詹奇是回来了,可他便变了一个人一般。

有什么人情往来也去应付,先前极少涉足风花场月的场合,如今别人邀他他也去了。往日自视清高,自个儿打心底瞧不上的人不会来往,如今也会左右逢源了,时不时邀请着在府中把酒言欢,开怀大笑。

詹老爷子之前曾教导过詹奇,要学会人情世故,学会与不喜欢的人周全,如今詹奇变得圆滑了,詹老爷子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这种变化,对詹奇来说是好是坏呢?

这日詹奇从五皇子府上回来时,已到深夜。五皇子特地令管家驾着马车亲自送到詹府,詹奇下车时,管家马不溜在蹲在地上让詹奇拿自己的背掂脚,詹奇先前不喜这样,可现在他却眼睛眨也不眨地踩了上去。

身上有酒气,还有些胭脂水粉的香气,五皇子府上的管家阿谀笑道:“詹公子席上一曲真是妙极了,五殿下赞不绝口呢。”

“五殿下喜欢,那是在下的荣幸。”詹奇微微笑着回应,应付了几句,目送着马车转过街角,詹奇才回头跨进了府,脸上笑容倏忽不见。

詹老爷子正在客厅听下人汇报詹青的消息,说是曾是盐关城附近的小道上有人瞧见过詹青,还有两个女子相伴,詹老爷子长长吐了口气,“青儿活着便好。”

詹奇正走到客厅,听到了这一节,心里也长长吐了口气,她活着便好。下人还在汇报着什么,詹奇却有些抗拒再听到有关影儿的消息,皱了皱眉快步走开,回到清正院把门一关,也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的原固,心里一阵烦闷,他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可心里压的更难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连着呕吐了数次,这才稍稍舒服了一些。眼角瞥见书桌上放着的发簪,簪头小狐狸的模样惟妙惟肖,厌恶感陡然而生,他抓起来想要扔在地上,手高高举起又无力地落了下来。

泪无声而落。

影儿在詹青与他之间,选择了詹青,在她心里,詹青比自己更重要吧?

当日的情景他不愿再回忆,可脑袋似乎与他作对一般,画面不停地循环。

她选择了詹青,带着他离开,把他与几只恶妖留在了荒野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你是我的眼(81) 詹青是他的弟弟,他不会与自己的亲人争这活命的机会。但他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他是个男人,对待感情当然是自私的。早先影儿在柴房救下詹青,与他温言耳语,他心里便极不舒服,怀疑影儿对詹青旧情难忘。影儿在思过崖闭关,詹青与她朝夕相处,他心里其实十分的介意。他能看出来,自从詹青被影儿救下后,他对她有了不一样的情愫,那种眼神他心里明白得很。

他选择视而不见,选择让时间去解决一下。

时间果然解决了。两人选一人活命,她选择了詹青。她爱自己,但相较而言,对詹青的感情更多一些吧?

两人背对着自己离开,每走一步,便撕扯着自己的心。直到走出视线,她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而他的心,也随着她的离开,被撕扯得干干净净。

他痛极了,也恨极了,恨自己没有能力,陷入这样的境界,恨蜘蛛精抛出这样的一个选择。留下解决自己的两只妖怪往他伤口上撒盐。

“詹天师真可怜呢,被情人抛弃了呢!“

“旧欢新爱,妖狐选择的是旧欢呢!啧啧啧!“

一道道声音冲撞着他的耳膜,让他心中的恨意更加强烈,许是这恨意激发了自己的潜能,百里外,他竟然召唤出了飞雪笛。

两只妖中他的飞雪笛下毙了命,他活下来了,但这种活着的滋味并不好受。

他当时鬼使神差地向着影儿离开的方向走去,想着自己有了飞雪笛,可以将蜘蛛精杀掉,救了影儿与詹青,可走了片刻,他又转过了身,默默地回了府。

当时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呢?他说不清楚,想救,又不想再见到影儿,这种复杂的情绪一直缠绕着他,他开始懊悔,懊悔自己错过了追去的最佳时机,他怕听到,怕听到詹青与影儿双双毙了命。

直到今晚在门口听到消息,詹青还活着,还有两个女子同行。他心里舒了口气,活着就好,但紧随而来的,却又是自嘲,自己担心什么呢,影儿总是有办法的,她总是有办法护住自己、护住他的……

浑浑噩噩,自己又去厨房偷偷拿了酒,他不想支使阿星,阿星总会聒噪他过量饮酒,他也不敢让其他人、特别是父亲知道自己借酒助眠,他不想任何人担心自己。

春去夏来,转瞬又到了夏末,期间詹青也终于来了消息,说自己一切都好,让家人勿念。

勿念。

詹奇已经不敢再念着了。

这段时日,朝中局势开始动荡,五皇子与太子已由暗斗上升到了明争,介于本土地界上妖物滋生的现象,除了在朝中掌握权势的大臣是两大派系的拉拢对象,天师们也是两大派系争相拉拢的人物。

詹奇左右逢源,五皇子相邀,他去,太子相邀,他也欣然应允。他的暧昧态度让坊间一致评论詹奇为墙头草,詹老爷子也是忧心重重,称詹奇这般行事,无论最后哪一方得势,他都讨不了巧去,不若趁早表态,化清界线。

詹奇只是笑而不语。

八月,五年一届万众瞩目的天师大会在夏国举行。简单来说,便是天师间的法力比拼,角逐出的天师可接任本土大地上天师联盟的盟主,持凤令,天下所有天师均受其差遣。

各国均派出了顶尖天师团队出席,毕竟,自己国家的天师做了这天师盟主,脸上增光不说,重要的是,便相当于有了可以调遣天下天师的权力。除了天师,各国皇帝成员均有出席,有的国家甚至是君主亲临。

大会历时七天。

第一天,是将已经收押的妖灵放出,这些妖灵的年龄均在五百年以上,让天师分别进行收伏,先是两只,后是四只,逐渐上升到十只。根据天师用时长短,角逐出前三十名。

第二天到最后一天,则是自由赛制,由天师自行选择要进行比拼的对手。

詹奇无疑是天师联盟盟主的热门人选,第一天便位列第一。第二天,他直接把目光放在了夏国位列第一的天师,胜的毫无悬念。詹奇锋芒太盛,让东道主夏国失了颜面,后面的几天,剩下的天师不知是不是商量好了一般,对阵的人物齐齐选择了詹奇,上演了车轮战。与其说是天师大会,不如说是詹奇与木土大地上所有天师的一个较量。

第二天,四场,场场有詹奇,场场詹奇剩下。第三天,三场均有詹奇,詹奇胜。第四天,有几个输在詹奇手下的天师不服气,阴阳怪气讽刺詹奇不过是借助了飞雪笛的力量,詹奇反唇相讥,“大家都是习来的法力,师承相传,都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话罢,却又将飞雪笛置于袖中,称自己便是不用笛子也可获胜。

几个天师见激将法起了作用,跃跃欲试,号称是孟国第一的天师挑战詹奇,想要灭了詹奇的威风,历时一个时辰的比拼,却是詹奇所绘的符箓法力更大,不但如此,在对方符箓想要克制自己时,他不过是眨了眨眼,便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自此,再也无人敢小觑詹奇,连自以为对詹奇知之甚深的夏玉清脸色也变了,先前只道他是靠着飞雪笛博了虚名,何时他竟有了这般能力?私下里问之,詹奇也不瞒着,手中飞雪笛在掌心击打,道:“融会贯通,飞雪笛是青华公子所受的鱼,如今,在下已钻研出了渔,便是没这飞雪笛,面对妖灵,在下也不惧。“

天师大会,成了詹奇一个人的舞台。他的名字,响彻本土大地。凤令由上一任天师交在了詹奇手中。詹奇站在台上,高举凤令,一众天师齐齐参拜。

陵国皇帝龙心大悦,先前剥夺了詹老爷子的封号,又重新颁封,再封詹奇为詹世子。詹奇更是享九爵,虽无实权,但每月俸禄位百官之首,并可任意出入皇宫。

值得一提的是,在结束天师大会回陵国的路上,同行的太子车队遇袭,不但有武林高手,更有妖灵。不过有詹奇在场,那些武林高手还些妖灵全都被俘,杀手们在路上便咬舌自尽,剩下的几个妖灵,供出的幕后指使者,让陵国的局势发生剧变。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你是我的眼(82) 行刺的妖灵被抓,押解回京,用尽酷刑逼问幕后指使者。这些妖灵满脸求饶的神色,可嘴里却呜呜哑哑不成句。詹奇探查一番,发现这些妖灵是被喂了哑符。

詹奇解了哑符,那些妖灵仿佛被抛上岸的鱼儿突然又被人扔到了海里,长长吸了口气,忙道:“是五殿下指使的!“

此言一出,顿时掀起惊涛骇浪。不但如此,妖灵还供出,喂他们哑符的,是夏玉清。

简单来讲,便是夏玉清与五殿下合谋行刺。

五殿下立即掀起反击,称自己与夏玉清向来不合,两人怎么可能联合起来行刺?

夏玉清急急辨白,称自己近段时间都在备战天师大会,左右都有人为自己作战,他哪跟妖灵接触过,又何来指使妖灵犯下这满门抄斩的大罪?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

夏玉清入狱,五殿下被禁足。朝堂上吵成一片,对妖灵的供词可不可采纳一事来了个唇腔舌战。

太子殿下来了一句,“若是妖灵的供词不可信,那先前詹天师不也因一个虎妖获罪?“

詹奇闻言暗叫糟糕,果然立即有人反驳道:“虎妖是诬蔑,幸得皇上英明,及时撤了詹天师的死罪,如今这些妖灵说不得也是别的国家指使故意乱我陵国朝政,难道也要五殿下含冤祸罪么?“

太子不能驳。

后宫里的珍妃哭得梨花雨落,天天哭,夜夜吹耳边风。可巧的是,大理寺那边抓了一夏国商人,据说是忿恨詹奇夺了天师盟主之位,并且在天师大会上连败六个夏天天师,让夏国颜面无存,所以这商人秉着自己一颗爱国之心,想要教训下詹奇出口恶气,并且言明,行刺的对象是詹奇,并不是太子殿下。

因又牵扯到了夏国,陵国不想扩大事态,所以针对夏国商人的审理也是秘密进行。皇上派人到夏国商人所住的旅馆一搜,发现了一本账簿,前期记录的都是一些银两往来,直到天师大会开始,记录的则是对詹奇的愤怒,并且扬言要杀了詹奇。在其床铺底下,也有刻画詹奇模样的小人,扎满了密密麻麻的针。

这事,似乎只是商人对詹奇个人的不满。至于妖灵所供出的幕后主使是五殿下与夏玉清,商人嘴角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称这是自己的把戏,目的便是搞乱陵国朝政。

行刺一案,似乎水落石出了。

眼看便要扳倒五皇子,结果又出冒出来个夏国商人,太子怒不可遏。

詹奇个人经历起落颇多,心境已与往日不可同日可语,听到这消息时,他不过是微微一笑,略感遗憾。

正当五皇子大摆筵席庆祝度过这一劫难时,一声巨雷炸在了陵国后宫。

珍贵妃与夏玉清私通,被皇上撞了个正着。皇上龙颜大怒,直接将珍贵妃赐死,至于夏玉清,则被凌迟。

奴仆们收拾清理英仁殿时,又发现殿内的摄妖符均是假的,包括一些辟邪物具。英仁殿数十个丫环奴才受到严刑拷打,珍妃的心腹侍女供出一条惊人内幕,原来珍贵妃多年获宠的秘诀是养了妖狐,而那妖狐,正是夏玉清所送。

禁锢妖狐折珠子早就变得粉碎,那妖狐已不见了踪影。

皇上受此大辱,怒不可遏,令人将珍贵妃的尸首掘出,锉骨扬灰。珍妃母族上下共计三百多人,全部处死,夏玉清灭满门,诛九族。

在搜查英仁殿与夏府时,又发现了更多的证据,明确指向两人勾结造反,意图令五皇子取代太子位置。

墙倒众人推,也不知是谁又告了密,称先前的夏国商人不过是五皇子养的死士,所谓的什么替自夏国出气刺杀詹奇也只是为五皇子开脱的说辞。

五皇子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当晚悬梁自尽,留下遗书一封,笑称自己不是愚笨之人,什么刺杀太子,不过是对方导自演的一场戏。

尘埃落定。

太子最大的威胁五皇子已死,动荡的朝局也渐渐稳定下来。坊间揣测太子地位巩固后,必会冷淡詹奇,以报复当初詹奇这个墙头草的摇摆不定。但出人意料的是,太子对詹奇如初,甚至更加亲昵。

九月,太子将自己的封地分了三分之一赐于詹奇,以谢其在自己遇险时护主有功。

十二月,当今皇上病逝,太子即位,改国号盛丰,尊詹奇为国师,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这日下朝回来,刚进府门,阿星便把暖手炉抱给了詹奇,笑嘻嘻道:“国师回来啦?”替着詹奇打开厚重的帷幔,立即有手勤的丫环给詹奇脱下大氅,抖落上面的落雪,挂在衣架上,转身拿了热茶奉上,手有意无意地碰了詹奇一下,两颊绯面,眼梢余角尽是媚色。

詹奇微微皱了皱眉,环视了屋内一圈,发现伺候自己的丫环多了数倍,个个容貌身材俱是顶尖的好,阿星顺口道:“是夫人派过来的,现在世子爷贵为国师,替皇上分忧解难,夫人为了更好的照顾世子爷,便往院内多派了些人手。“

詹奇淡淡一笑,“罢了,分配到别处吧,红尚坊也缺人手,这些丫环送去那也好。“

如今詹王府旗下的产业遍布各行各业,红尚坊是由赵氏主开的一家胭脂铺,生意格外红火。

丫环们一听要被派去红尚坊,脸上的表情一个个垮了下来,毕竟去坊里做事哪比得上在世子爷身边做事要好?况且她们可都是被赵氏亲自筛选出来的,赵氏话里话外的意思也再明白不过,是让她们自己争口气,给世子爷做个通房。

寒冬腊月天是冷,可丫环们的心更冷了,一个个跟败下阵的小兵子一样垂头丧气地出了门,有个被寄望甚重的丫环还不甘的回了回头,眼神里俱是幽怨。

阿星给詹奇揉着肩膀,语气微有些埋怨,“我这双糙手哪有丫环们的小手揉的舒服,世子爷怎地想不开?”

所谓的想不开,是詹奇不近女色罢了。他现在声大势大,可院内伺候的包括他阿星本人在内也不过四人,还都是男的,连个小巧可人的丫环也没有。

阿星突然开口问道:“那只叫灵儿的小狐妖该如何处置?”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你是我的眼(83) 灵儿,就是原珍妃用于魅祸先皇所养的妖狐。

宫廷秘闻,当时珍妃本将混有蒙汗药的酒水喂着先皇喝了,先皇睡得死气沉沉,可不知怎地突然清醒了过来,正看到夏玉清跟珍妃搂搂抱抱。

事后詹奇秘密查探,发现彼时先皇双眸隐有妖气,明显是被用妖力强行唤醒了神智。当时詹奇顺着妖气找到了小狐妖,小狐妖不恐不惧,大大方方地打量着他,笑嘻嘻地来了一句,“原来你便是狐尊大人心心念的人儿。”

那句话,却让他身子一颤,有一瞬不知人在何处,良久才反应过来。那小狐妖自报家门,称自己叫灵儿,是奉狐尊大人行事,戳穿夏玉清跟珍妃的私情,助詹奇一臂之力。

珍妃联合母族、夏玉清想要谋反的证据,也是灵儿暗中搜罗的,包括先前号称是受詹奇意念指使刺杀先皇的虎妖,也是受夏玉清指使,这些证据,也一并被灵儿搜罗了出来,还了詹奇一个清白。

詹奇本已寂寂的心,又被搅了起来,搅得他心烦意乱。

受狐尊大人指使?

影儿何时指使的她?她如今又在何方?

一时间,詹奇很想问出口,想问问她还好么,可话到嘴边又无声咽了下去,喉咙里全是苦涩,她在何方?带着詹青一起离开,也必是与詹青相携相伴。

他没问什么,只是把灵儿押在了瓷瓶里,不炼丹也不灭魂,就这么关着。

听到阿星这么问了一句,詹奇想了想,道:“放了吧?”

“放了?”阿星瞪大了眼睛,“这只妖自己也说了,她是专攻魅术的,若是放了出去再去迷惑旁人,那……”

这妖也说了,已经向狐尊大人承诺,做一只好妖,不害人不祸人。

只是这句话,詹奇没有说出口。他一个人出了屋,来到詹府新建的炼丹厅,厅内有一口炼丹炉,飘飘渺渺的烟气袅袅而升。炉旁的台子上,有一瓷瓶,詹奇拔开瓶塞,白烟尽散,一个妙龄少女现出了身形,左右活动了筋骨,灿然笑道:“世子爷舍得放我出来啦?“

即使不刻意表现,灵儿的双眸中仍是魅波流转,詹奇捏开她的嘴巴,塞入一粒黑丸,用力一推,直送进灵儿的腹内。

灵儿捂着嗓子干呕了两下,“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道符,一旦害人,你便会痛及五脏六腑,痛个七天七夜,魂飞魄散。“

灵儿脸上有些许狐疑,“世子爷如今符咒的力量这般厉害了么?“

詹奇淡淡道:“你若不信,可以试试。”顿了顿,“你走吧。”

灵儿看着自己的足尖,停顿了好一会儿,“我这般离开,便要去找狐尊姐姐,世子爷有什么话要我捎带么?”

詹奇脸色一冷,“还不走?难道是想让我把你丢进这炼丹炉?”

灵儿骇了一跳,转身化作原形跑了。直过了许久,詹奇藏在袖口中紧握的手才渐渐松了下来。

鹅毛般的大雪簌然而落。

转过年来,冰雪渐融,一场春雨袭来,浇开了百花浇绿了万丛。

这日詹奇刚刚下了早朝,还未迈进府门,便闻到一阵酒香,有人大声赞道:“嘿,不愧是国师的府上,酒窑里的酒都是上好的珍品,甚至比夏国拿来筵席的国酒都要醇香。“

詹奇听这声音有些耳熟,尚未忆起何人,脚步转入园中,四目一对,颇为意外道:“周天师?“

周妙人见着詹奇微微一愣,大步走上前来,上下打量,把臂笑道:“近年来詹天师仕途得意,意气风发,我周某人可为你高兴!“

阿星道:“我家世子爷是历经风雨才走到这一步,富贵时人人都来道喜,落魄时那些旧朋好友却一个个跑没了影。“

阿星不喜周妙人,一来那酒糟鼻跟狗一样嗅了嗅,直接摸去了酒窖,抱着一坛御贡的黄酒便喝,那酒可是自家老爷子的最爱,是过年宫宴时皇帝特别赏赐的,总共两坛,老爷子没舍得喝,却教这醉酒天师抢了鲜。

他现在极是瞧不上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先前自家主子冤获死刑,他去有些交情的人府上求情,一个个如避瘟疫般避着他,还有先有交好的天师,也一个个避而不见。如今自家主子得势了,一个个又如哈巴狗一般。

周妙人知道阿星是在讽刺自己,他也不觉得难堪,双眸一转,摸着胡须哈哈笑道:“先前詹天师落难,我在外地,远水救不了近火,不过我掐指算过,詹天师命中注定有两次大劫,如今大劫均已度过,往后的日子,詹天师可以说是顺风顺雨,做什么成什么。“他顿了顿,“人的一生吃的苦都是有数的,詹天师前半生过的辛苦,那是因为把一辈子的苦全吃完了,这往后啊,詹天师就可尽地享福吧。”

詹奇听罢只是淡淡一笑,“在下现在的心态,对待所有事都是尽人事,看天意,其余的,不强求。”

詹奇令厨房备了丰盛的午膳来招待周妙人,知道他爱喝酒,又打开酒窖,让他尽情畅饮。跟着周妙人一同来的,还有先前在淮青县收伏的半妖徒弟珂儿。

数年未见,珂儿已长成一个翩翩少年,个头达到了詹奇的肩膀。不同于周妙人的大大咧咧,珂儿话很少,性子内敛,待人做事彬彬有礼。詹奇看着珂儿给周妙人谦逊体贴地布菜,一时有些感慨。

“府里养了戏子班,周天师可要观赏?上次戏班新排的‘嫦娥奔月’可是受到丞相大人的还有少傅大人的赞赏。”阿星瞧着周妙人干喝酒实在无趣,便这么随口提了一句。

周天师微微一怔,转而笑道:“时过境迁,没想到詹天师有天也会喜欢这种排场。听着外人道来,说詹天师宾客满天下,丝竹乐不停,如今这午膳的空,你就收到了五封请贴,陵国本身的权贵也就罢了,还有别国的使者求见……”他话锋突然一转,“詹天师若整日沉迷于人情世故,可还有心关心天下众生!“

这已是大大的冒犯,詹奇若是有心让下人直接把周妙人抓去砍头治罪也不敢有人说闲话。阿星脸色勃然一变,待要替主子发作,詹奇摆了摆手,拿起酒壶替周妙人斟了一杯,又将自己的酒杯满上,“周天师何出此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你是我的眼(84) “如今天下大事,不是国与国的战争,而是人与妖的战争。五神布下的结界已出现破裂,妖国王尊白玉儿已秘密往本土大地输送妖灵,为的便是寻找五神遗留下的五珠。“

“五珠齐聚,可以修补结界的破损,五珠但凡有一颗落入妖国手中,那结界便无修复的可能。在下不才,侥幸从一鱼精手里拿到了水灵珠,另有金灵珠在孟国丞相上官族手中,木灵珠在楚国皇室公主手里,土灵珠在花清山狼妖手中。火灵珠目前并不知下落。“

周妙人一口气说了一大通,珂儿见他说的满脸通红,给他递上了碗水,周妙人却拿起酒壶喝了几口,继续说道:“据可靠消息,现在妖国那边已经集齐了妖军,蓄势待发,集齐五珠已是迫在眉睫的事,詹天师身为天下天师的盟主,难道不该身先士卒么??“

詹奇微微笑着,刚要说话,另一边阿星就反呛道:“谁说我们世子爷没有作为?世子爷已暗中号令天师们去寻找火灵珠的下落,至于金灵珠木灵珠,孟国丞相与楚国皇室那边也来了消息,必会严加保管,哪天世子爷要取取便是了,土灵珠不是在什么狼妖手中么,以世子爷如今的法力,一个狼妖还惧了他不成?周天师什么都不了解便大放厥词,也就是我们世子爷心胸宽广,若不然便要治你个口无遮挡之罪!”

周妙人求证似地瞧着詹奇,詹奇点了点头,周妙人脸色讪然,“原来詹天师暗中已有了行动,是在下冲撞了……”

其实也不怪周妙人,他是一个野天师,并不是在天师簿上挂名的,詹奇做的这个天师盟主,统领的都是各国正统天师,有什么召令也是在内部发布,他又是低调行事,所以周妙人对此知之甚少。

酒酣饭饱之际,周妙人忍不住道:“狼妖那边什么态度?”

土灵珠在花清山狼妖手中,詹奇曾派出数十个天师前往花清山试探狼妖意向。大部分天师连花清山的门都没摸到别怏怏而回,有两个天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了花清山所在,在花清山待了半个月,被里面的大小妖怪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但狼妖却自始至终未露面,最后一只百灵鸟妖告诉两个天师,想要土灵珠,让你们盟主来取。

周妙人捏着胡须,“这狼妖是打的什么算盘?”

“结界破了,妖国大军攻入本土大地,对他们妖来说是好事,这狼妖根本就不会把土灵珠拿出来!“阿星插嘴道,”左右不过是鸿门宴,我瞧着,世子爷直接号令天下所有的天师把那花清山围了,直接把狼妖拿下!”

“狼妖法力高深莫测,不能小觑,再者,从未听闻他犯人祸人,要拿他也没有名目。”詹奇道,“再过五天,是老爷子生辰,等办完寿宴,我便动身前往花清山。”

周妙人一拍桌子,“我随你去!再说有消息称千年狐妖也在那花清山,在淮青县跟她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到时看看找她做突破口……”说着又似想起什么来,拍着詹奇的肩膀哈哈笑着,“听说詹天师不是与这狐妖有过恋情么,说不定她看在旧情人的份上也会从中替咱们斡旋几分!”

影儿与詹奇的感情纠缠外人并不知道内幕,坊间流传的最广的一个版本是詹奇知了影儿狐妖身份,与狐妖决裂。百妖围困京城之际,狐妖已潜出京城不知所踪迹。至于黑媚子拿詹奇詹青两人要挟影儿,因当时的妖已死,黑媚子亦死,当事人詹奇又缄口不语,所以此事大众并不知晓。

而周妙人几十年孑然一身,从未动过什么男女之情,对这方面麻木得紧,以为这事是随便可以拿出来调侃的。

詹奇骤然听到有人提到影儿,拿杯子的手突然一晃,他稳了稳心神,淡淡道:“对,说不定狐妖会念着旧情帮帮我们。”

一口盏中茶,仿佛要借此压制住起伏的心潮,花清山,影儿,是该见一面了……

————

花清山。

花清山是慕容周得道地,修为大成、在妖界叱诧风云后,慕容周便又回到了花清山,不问世事,一只妖过着悠哉游哉的生活。

慕容周,千年狼妖。影儿二百来岁时,便听说了这么个人物,花清山千年狼妖,以此推断的话,慕容周的妖龄实际得有两千余年。

凡人有句话讲,五十知天命。步入暮年后,一些生性豁达的人已看淡个人荣辱,回首年轻时,多少会有些沧海桑田的感慨。活了数十年的人如此,妖呢?

影儿千年妖龄,自身经历的本土大地上的更朝跌代,又目睹了无数的悲欢离合,所谓是人生百态。她自问现在的心境已无人可以比拟,但在见到慕容周后,在花清山待了这近一年的时间,她才意识到,自己自以为豁达的心境,其实连慕容周的五分也达不到。

慕容周。

时间似乎将他的七情六欲全都带走了,不喜不悲,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不在乎,他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存在着,或者说,他已到了一种超然的状态。

有妖兴奋地报道,说是五神布下的结界破损了,妖国白玉儿准备集结妖军准备攻打战领本土大地,将本土大地变成下一个妖国,以妖为尊。

花清山内的妖分成了两派,激烈的辩论着,有妖强烈支持,想要出山响应白玉儿暗中在本土大地散发的征令。有妖则反对,他们已经适应了本土大地上人类的规则,并且对新上任的天师盟主发布的妖令十分的推崇,只要做个好妖,不祸人害人,天师便无权捉拿自己。而在妖国,崇尚的是暴力,妖类自相残杀,与其每天担惊受怕被大妖吃掉,还不如在这本土大地做个与世无争靠日月精华修炼的小妖。

两派妖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服气谁,跑去问慕容周的看法,慕容周只是淡淡地说了四个字,“都好,都行。“留下一群小妖面面相觑。

影儿私下里也问过慕容周,慕容周站在古松下,瞧着那轮在嵌在碧蓝夜空中的皎洁明月,“妖与凡人,必有一战。即使不是白玉儿这次,下次在某个时间点,也会出现这场生存之战。“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你是我的眼(85) “妖,妖法加身,食人。凡人肉躯,有些道行的不过是些天师。天师联盟的那个盟主,现在弄了一个所谓的和平之法,只要妖不伤人便可任由其在本土大地上生存,这说白了不过是权宜之计。“

“举个简单的例子,狼,吃羊,猎人捕狼。猎人数量不够,或者说,猎人忙于其他的事一时不能将所有的狼全都捕猎,于是跟狼说,只要你们不吃羊,我便可以放过你,让你与羊共生。狼畏惧错人的力量勉强答应了下来,羊呢,羊跟狼在一起会睡得踏实么?”

“现在的这个天师盟主是个厉害角色。妖国白玉儿集结妖军想要攻入本土大地,四处散入召令让本土大地上的妖灵响应,有妖集结响应,前来接应的妖国使者却嫌弃这些妖灵道行不甚高深,全部杀了取了妖丹用于自身修炼,这让其他怀揣着应召的妖灵望风而逃。试想,这真的是白玉儿的手下所为么?他正着力于在本土大地内部召集一批妖军,怎么可能会犯这种大忌?失了妖心?“

“有关妖国的谣言也在此刻悄然而起,对妖来说不是什么世外桃源,相反而是炼狱般的存在,弱肉强食,弱小的妖注定被强者取了妖丹药进行修炼,强者上面呢,还有更强的妖存在?里面的妖所过的每一天都是如履薄冰。这些谣言,都是从那些慕名前去妖国又真趁着结界破损逃出来的妖所讲,愈传愈烈,把一些本土大地上对妖国怀揣着美好想象的妖头上浇了一盆冷水。真实的妖国是这样么?“

慕容周一口气说了半天,情绪却没有过多的起伏。他嘴角挂着丝淡淡的笑意,“白玉儿要做的,是拉拢本土大地上的妖心,詹奇要做的,除了要对付白玉儿的妖军,还要稳定、防范本土大地上的妖灵。好戏,马上要开场了。“

末了,他沉默了片刻,有些意外,“今天说的这些话,似乎比我往常一年说的还要多。“说罢,又是长久地沉默,也不再管影儿,背负着双手,拖着长长的影子,向着后山转去。

影儿独自伫立在崖头,咀嚼着慕容周的话。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往向着慕容周离开的方向追去,慕容周已经消失不见,空灵的山谷中却传来了他的一声轻笑,“送出手的东西,又想要回去了?也罢,不过一只破珠子。“

夜色茫茫中,却有一道暖黄色的光芒飞来,影儿伸手一接,正是那枚土灵珠,在掌心散发着莹润的光芒。她展颜一笑,“多谢。“

这日,天气正晴朗,花清山的一众妖们嬉闹的嬉闹,斗法的斗法。

百灵翘着二郎腿,葱白的手指一点一点,眼前的柳树枝随着她的手势打成了个蝴蝶结,歪柳树精的声音响起,“百灵姑娘,可不要再拿本公子的头发作弄了,哪次你打完结,本公子便要解好久。”

百灵呸了一声,“你这妖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不眼巴巴地等着我打了结好让桃子姐姐来解么。“

桃子姐姐是一株桃树妖,柳树精爱慕她已久,两株树距离不过几十步。桃树精听了,嘿地一笑,枝条这么一扫,百灵给柳树精打的蝴蝶结便解开了,柳树精忙道:“桃子姐姐,在下的背上似乎有虫子爬过,痒得狠,桃子姐姐能否垂怜一二,替在下挠一挠?”

一只未成形的松鼠妖嘿嘿冷笑两声,跳上柳树枝杆,“哪痒,让妹妹亲自给你挠一挠?”

说罢伸出爪子使劲地抓着,柳树精痛得哀叫两声,身子一抖,入地丈许的树根破土而出,边逃边求饶,“好妹妹,别挠了,痛死哥哥了。”

柳树精爱慕桃子精,松鼠小妖又暗恋着柳树精,每当柳树精对着桃子精眉目传情,松鼠小妖便醋意大发,使着劲地追打柳树精。这已成了花清山每天必出一场戏。

百灵笑着打趣了一番,回过头来瞧见影儿正倚在树下,手把玩着土灵珠,百灵撇了撇嘴,“自己受了重伤也不肯问慕公子取这土灵珠修炼,现在知道詹世子要来拿这土灵珠,便迫不及待地问慕公子把这土灵珠要来,昨个儿还偷偷下了山,买了床铺被褥,把客居室里收拾打番了一番,厨房里又多了些蔬菜瓜果,全是詹世子爱吃的。”她哼哼两声,“姑娘这般费心思,也不知道人家詹世子消不消受。”

影儿只是淡然一笑,不作理会。

灵儿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瞧了眼百灵,后者冷瞪了她一眼,并没有过多动作,灵儿这才放下心来,一屁股坐在影儿身边。

灵儿调皮,又因专攻媚术,自来了花清山,时不时用媚术惑妖,闹了不少桃色笑话。有次她对着百灵也施了魅术,后者表现不同,不像寻常妖那样中了媚术后对自己温婉柔情,百灵仿佛对自己有着深仇大恨一般,举起刀便砍,把她逼到角落里,刀眼看便要落下时又堪堪收了手,抱着自己又哭又骂。

百灵清醒后,十分恼怒,追着灵儿打了三天三夜,见了她再也没有好脸色。

灵儿暗中揣测这只百灵鸟妖是被情伤了,因自己这媚术把自己认成了那个男子。不过她也奇怪,这男子若是背叛了她,她追着打杀在情理当中,可为何最后又抱着自己哭了起来?嘴里骂对方,最后又哽咽地说什么好恨自己,恨自己是妖……

灵儿实在不懂这其中的缘故。

她又瞧了瞧影儿,心想这狐尊大人也忒痴情了,她已断断续续听妖说了,那詹天师原本是个瞎子,是狐尊大人舍了一尾才令他复明。三尾灵狐,最金贵的便是那三条尾巴,现在却只剩下了一条……

灵儿正在这想着爱情是个什么东西,远远见一清秀公子在一群小妖的簇拥下缓缓走来,这些小妖往这公子背篓里争相抓着,“詹先生,俺要的米糖。”

“俺要的花衣服……”

“话本呢,有没有新出的话本?”

来人正是詹青。

詹青跟着影儿回了这花清山,也是闲来无事,竟在这一众妖怪中做了教书先生。在山中一隅开了教学场,每日教这些妖怪识文断字,再者就是讲些有趣的话本。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你是我的眼(86) 这日詹青出山去临近的集镇上又淘了几册话本,背篓里还装了一些小妖们爱吃的零食。詹青一一散发着,最后走到影儿身边,递过来一油纸袋的栗子,“刚好有你喜欢吃的炒栗子,我就买来了。”

这包栗子被詹青贴胸放着,拿到手里还散发着温热。里面的栗子皮已经剥落,一枚枚饱满焦黄的栗子仁散发着甜糯的香气儿。百灵道:“市面上何时出来剥好的栗子了?也倒省事儿了。”

一只小妖插嘴道:“是詹先生一路走一路剥的。”

群妖的神情暧昧不清,纷纷瞧着影儿与詹青,一个个打趣似地吹着口哨。

“詹先生对狐尊大人的呵护那可是有目共睹的啊!”

“咱花清山百十年没件喜事了,反正左右闲着,狐尊大人瞧着,要不然选个日子跟詹先生学那人类的习俗拜拜天地啥的……”

“成亲入洞房,哪天生个小狐妖出来,咱们花清山的妖一起来宠!”

妖灵们未受礼乐教化,说话大都无所顾忌,天南海北想到什么嘴巴一张便说了出来。詹青听着脸色大窘,生怕影儿起怒,忙望向影儿,后者神色却是一副淡然,仿佛众妖起哄的主角不是自己。

便在这时,嬉闹的群众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突然间静了下来,有些刚修炼成形的,身子甚至开始抖了起来,寒毛乍起,一个个望向那片高众入云的竹林。

有妖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不好了,慕公子……狐尊大人……那天师盟主带人杀进来了!“

有些小妖一哄而散,有些道行的则强自镇定,祭出法器警惕着那片竹林,身子却是控制不住地抖动,灵儿道行不高,抱着脑袋叫道:“好难受……这种感觉……是那该死的飞雪笛……“话音未落,突然化作原形窜入深林不见了踪迹。

百灵强自压制着心头那股不适感,神色动容道:“没想到詹世子的飞雪笛如今恁的厉害,不见其人不闻其声这笛子散发的压迫力却如此之强!“

竹林飒飒中,一男子缓步而出,青衫翩然,风华万千,一时间天地顿时失了颜色。

男子身侧还跟着年轻人,容貌俊朗,双眸湛湛,神色中还带着丝不屑,也不知眼角瞥见了谁,脸色顿时一变,扭头朝向了别处。

“没想到这花清山风景这般优美,不错不错。”周妙人边说边咽了一口酒,感慨道,“这果子酒倒也清香可口。“

松鼠妖瞪眼看了半天,发现这野天师手里提着的酒坛正是自己苦心酿造的梅子酒,指着他结结巴巴道:“我、我藏在山涧瀑布后的小洞里,你这人从哪摸出来的?“

周妙人指了指酒糟鼻,使劲提了提,“不论你藏哪,也逃不过本天师的鼻子。“他拍了拍珂儿,珂儿背着的背篓中还有数坛好酒,周妙人狡黠一笑,”不光这梅子酒,这里面还有坛近百年的女儿红,新酿的百花酒,也教周某人一齐搜罗出来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来到了眼前,一众妖也随着几人的步伐往后退着,直到退到影儿的身后。

“你……你们别放肆,我们慕公子马上出来了,把你们全都……“

詹奇目光自群妖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了影儿身上,那熟悉的容颜、清瘦的身姿落在他心中教他蓦地一痛,喉咙滚动,本有万语千言却化作了一句简单的问候,“好久不见。”

轻飘飘一句话,熟悉的声音再次听到,久违的脸庞再次看到,影儿鼻子一酸,淡然一笑,“确实,好久不见。”

两人说完话,便沉默了下来。影儿垂下了头颅,詹奇也默然不语。一时间,气氛有些凝固,连四下叫器的妖灵也感应到了这怪异的气氛。

“咦,这天师盟主怎地跟詹先生长的有些像?”

“孤陋寡闻,天师盟主是詹先生的哥哥!”

“什么,哥哥!!那詹先生……啊,我还想着咱花清山有结界护着,外人哪能轻易寻来,难不成是詹先生暗中透露了消息?啊啊啊,内奸!叛徒!”

一些妖小声地揣测着,再看向詹青时眼光里多了些敌意。影儿微微皱眉,眸光一扫,这些妖立时住了嘴。

周妙人哈哈笑着,捋着胡须,“小妖怪们莫惊慌,咱们几个来又不是打架的,只不过是找你们慕公子有事相商,嘿嘿。”他使了个眼色,一旁的珂儿立即从怀中拿出一瓷瓶,拔开瓶塞一倒,滚出十数个光泽流转的丹丸,妖们触觉特别灵敏,有妖叫道:“这……这都是内丹,你……你们杀了多少妖!”

一时间妖们脸色大变,以为珂儿此举意在威胁。周妙人笑道:“莫怕莫怕,这些内丹不过是咱们备下的见面礼,不成敬意。“

妖灵修炼的法力全都聚集在内丹,食之对修炼可以有突飞猛进的裨益。珂儿拿着内丹分发,有些妖不敢接,面面相觑。周妙人嘿嘿笑着捻了一颗送入嘴中,“这些内丹,全都取自一些祸害人类的坏妖,花清山的妖们不出山,不乱人,自是良善之妖,我们詹盟主,喜欢你们这样的妖,这些内丹,算是给你们的奖励。“

影儿点了点头,方才有妖大着胆子接了,有些个怕旁人抢,囫囵地吞了下去,有些个拿了内丹躲在一旁,小心翼翼而又贪婪地舔拭着,先前逃走的妖听说有内丹可吃,闻讯而来,把珂儿团团围住,叫道:“我也要我也要!””还有我!我呢!”

珂儿微笑着,“慢慢来,都有份的。”

詹青鼓了好几口气,终于走到詹奇跟前,“大哥。”

詹奇点了点头,“二弟好狠的心,近一年了,如何也不知回家看看?父亲念叨了你好些次。“

詹青喉咙似被什么塞住了一般,眼眶一下红了,抱住了詹奇,“大哥,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父亲……“

詹奇等人刚到花清山时,一众妖灵如临大头,不过收了这珍贵的内丹,又见这传说中的天师盟主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物,皮囊又是分外好看,最重要的是同行的珂儿还是只半妖,最重要的是,狐尊大人与几人交谈甚欢,她的态度表明了一切。

妖们渐渐入下了警惕之心,先是拉着半妖珂儿问东问西,闹腾开了,见这爱喝酒的周妙人也格外亲切,便团团围在一起,问花清山外面的世界如何。

影儿回过头来,目光落在詹奇身上,微微笑道:“我带你四下转一转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你是我的眼(87) 花清山。

外界四季轮转,花清山却是四季如春。

杨柳低垂,微风轻拂,柳梢低扫湖面,泛起点点涟漪。碧叶连天,偶有鱼儿跳跃而起,水珠四季。

娇嫩的荷花亭亭玉立,随风摇摆,仿佛少女曼妙的腰肢。青山远岫,浮云缥缈。夕阳渐落,将整个花清山铺洒上一片朦胧的金色,鸟声清脆,偶有猿啼,声音在空谷中回荡。

影儿与詹奇远离了众妖,转过水塘,嘻笑声渐渐远去。

远远瞧见一片桃林,桃花缤纷而落,炫然灿烂,幽香浓郁。影儿微微笑道:“无心插柳柳成荫。这片原先只是一处校练场,当年慕公子操练小妖兵,我跟在他身边,吃着个桃子,把一只小猴妖馋的直流口水,慕公子教我扔了桃子,我便随手扔了,谁料一年后竟在此处长出一株桃树。“

“桃树结了果,那小猴妖吃了桃子,又把核扔了一地,下去数十年,这便成子一片桃木林。后来小猴妖吃够了花清山的桃子,想去尝尝外面的桃子,出了山再也没回来。“

影儿随手扯下一枝桃枝,几株桃花点缀其间,她摘下一朵别在耳间,想了想又取了下来。穿过这片桃林,远远又见一片梨木林,洁白的梨花簇满枝头,青果累累,压得梨枝堪堪弯下了腰。

“桃木结果本早于梨木,可自从小猴妖下山后,那片桃林再也没结过果,倒是这片梨林硕果累累。“

成片的果林,除了桃、梨,还有苹果林、山楂林,还有些不知名的野果树。

花清山的果林似乎也忘记了四季时间,想开花便开花,想结果便结果。

出了这片果林,耳边传来一阵丝竹乐声,眼前霍然一亮,却是宫殿模样,皇帝嫔妃饮酒作乐,舞女翩翩起舞。詹奇微微一惊,定睛看了一会儿,“原来却是幻术。”他笛子微微一扬,眼前幻术消逝,宫殿、皇帝、嫔妃全都化作一个个纸片人,没了法力操持,一个个萎靡在地。

中间坐着一个衣着华贵梳着嫔妃装扮的女子,一脸凄然,泫然欲泣,见着影儿,微伏着身子拜了拜,瞧见影儿身边多了一位嫡仙似的陌生公子,眸子里有些意外,却没有心思询问,只是微微点头致意,转过身,又重新起了幻术,一片歌舞升平。

“这是丽姐,原形是一只黄鹂鸟,犹擅乐器,十年前夏国皇帝微服私记时,恰巧遇到乘船奏乐的丽姐,夏国皇帝痴迷于丽姐的容颜,将丽姐请进宫封了丽妃。丽姐还道是碰到了爱情,满心欢喜。可寻常男子还是三妻四妾,何况一国之君?后宫粉黛三千,夏皇对丽姐也不过一时新鲜,过了一段时间,丽姐便失宠了,便又回到了花清山,可一颗心终是被男人搅乱了,整日用幻术重现当时的情景。“

“这只黄鹂鸟妖还算良善,寻常妖灵,对这负心汉怕要弄些手段。“

“负心汉?其实也算不上负心。世道便是如此,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是些许人的臆想。“

詹奇脚步微微顿,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眼前一条蜿蜒小溪,弯弯绕绕不知流向何方。溪流对岸,却是几处茅屋,炊烟袅袅。几个妇人在溪边浣纱,说是洗衣,不过是盘着腿聊天,木槌兀自一起一落地捶打着衣物。几个稚童扯着风车跑了过来,喊道:“娘,爹爹饭做好了,回去吃饭啦。“

妇人们起身,拉着孩子嬉笑着向茅屋走去。

影儿远远看着,“这几户的人家,夫妻俩中一个是妖,一个是人类,两相结合,又回到了花清山过起了男耕女织的日子,平常就在河对岸,一般也不出来。“

詹奇道:“慕公子的花清山,倒似一个世外桃源。”

“有妖来便来,走便来,慕公子从不过问。花清山的规矩只有一条,不祸乱,不内斗便可。说什么世外桃源,不过是没有纷争罢了。”

两厢沉默了很久,影儿张口唤道:“阿奇?”

詹奇的身子却是一颤。

阿奇,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呼唤了。

他闭上了眼,压制着起伏的心潮,再睁开双眸时,淡然的眼睛已没有了涟漪,他轻轻嗯了一声。

“阿奇?”

影儿又唤了一声。

詹奇深深吸了口气,“我在。”

影儿回过头来,清亮的眸子蒙着层雾气,“再次见到你,我很开心。”

詹奇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见泪珠自影儿眼眶中滚滚而落,她声音哽咽,又似有万千感慨,“当时我还道你死了,当得知你活下来时,你不知道我……”

彼时影儿万念俱灰,还道詹奇已经死了,整个人也跟着心死了,如同是行尸走肉般。坚持回到了花清山,一下病倒了,昏迷了十数天,梦魇缠身,整日介呼唤着詹奇的名字。百灵担心的不行,又请了慕容周出来,慕容周输了灵力给影儿,稳了她心神。后来詹奇生还的消息传来,影儿却又不敢相信,还道是百灵在欺骗她,后来关于詹奇的消息越来越多,她出山打听了一番,这才渐渐相信。

詹奇活下来了,她也从行尸走肉的状态中脱离开来。

近一年的时间,成千上万次冲动着想要去见詹奇,可又生生止住了脚步。

她在害怕,在内疚,见了詹奇,她能做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詹奇会原谅她么?

影儿捂着脸,哽咽到最后,语不成句,双肩抖动。

詹奇想要伸出手臂将她拥入怀,却又生生克制住了,心痛得厉害,他深深吸了口气,“对,我活下来了,你跟二弟,也活下来了。”

“还记得,我跟你讲过一只小狐狸的故事么?”良久,影儿开口道。

詹奇想了想,“还有一个少年,孤苦无依,与小狐狸相依为命,并且在和尚手中救下了小狐狸,让它做个好妖的。”他顿了顿,“那只小狐狸是你?”

影儿点了点头,“那只狐狸,确实是我。故事没有讲完,你还要不要听?”

少年明知小狐狸已有成妖气候,却还是执意救下了它。小狐狸习练出了妖法,每日上山砍柴,小狐狸便用妖法助少年一臂之力,休歇时便跑到爬到树上摘些新鲜的野果送到少年面前,大到野猪,小到山鸡也常常捉来一齐吃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你是我的眼(88) 可小狐狸已经修成了妖,渐渐露出妖灵初始的对血肉的渴望。

捕来的猎物,少年每每都会烤好才分于小狐狸,小狐狸刚开始喜欢这种炙烤的肉类,可慢慢地,小狐狸开始迷恋上那种茹毛饮血的感觉。

先前不过是咬死猎物后将猎物叼到少年身边,后来直接撕食,鲜血淋漓,碧眼中冒着寒光,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少年见不得小狐狸这般血性,想要夺走猎物,小狐狸却冲着少年发出警告的声音,叼着猎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冬季严寒,山上的猎物少之又少。也恰在这个时候,村户中家养的牛、羊、鸡不断被野兽袭击,小道上遍地可见畜牧被啃食后残余的躯干。

有村民猜测是野狼所为,联合了一众猎户搜山,可哪有狼的踪迹?

一天夜里,少年正准备休憩,却见村民们举着火把,兴师动众地往山上跑去,少年急忙问了一句,有人兴奋地告诉少年,那野兽吃了被下了迷药的羊,中了计,被村长射中一箭逃到山深处了。

少年听罢,忙披上衣服跟着一众人进山寻找。他先前已猜出作乱的是小狐狸,并且下了决心不再管它,可当听说它受了伤被人围堵,一颗心又纠了起来。

他故意远离了人群,一个人直奔到了第一次救下小狐狸的地方。此地往南有个半坡,半坡下有株枯死的老树,树杆已被蚁虫蛀空,先前带着小狐狸时,后者常常喜欢钻到里面与他嬉闹。

少年凭直觉来到半坡下,爬进树杆,隐隐见到一团白光,他唤道:“小狐狸?”伸手探去,小狐狸昏迷中还道是有人来袭,条件反射般抓了一下。

此时小狐狸妖气已现,这么一抓,直接抓得少年的手臂血肉模糊,堪堪露出了白骨。少年剧痛,一瞬间感觉此时的小狐狸已不像自己认识的那般,他一时想呼唤临近的村民,可瞧着小狐狸萎靡的样子,以及认出自己时双眸中瞬间绽放的光采,少年心一下子软了,也不知小狐狸能不能听懂,说道:“小狐狸,我这里有药,我打听好了,那羊不过是喂了迷药,没其他毒,只要……“

他被抓伤的手臂汩汩流血,体格又弱,意识渐渐朦胧,模模糊糊看见小狐狸小心翼翼地爬了过来,嗅了嗅掌间的药丸,湿热的舌头一卷而过,少年本想笑一笑,却见小狐狸冲着自己受伤的手臂转来转去,碧眼精光乍现,少年心中绝望,嘴角露出一丝凄凉的笑意,那种眼神他在小狐狸身上看到过,正是面对猎物、面对鲜血时的狂热。

昏迷前的最后一眼,他清楚地看见小狐狸张开了利牙血口。

————

听到这,詹奇插了一句,“你把少年吃了?“

以詹奇对妖灵的了解,在那种时刻,影儿被射中一箭,受了伤,对血肉更加渴望,妖灵心性使然,吃掉少年是必然的。

影儿淡淡一笑,“打算吃掉的,正喝着血,却听见外面村民的脚步,吓了一跳,便住了口。等村民们走后,再回过头来看那少年,不知怎地,却下不了口。“

“彼时我已修炼出半个人形,四足可以幻化成人类的手脚,可三条尾巴还在外面露着,尖尖的耳朵也露在外面。虽说有手有脚,可我还是习惯叼东西。“

小狐狸把重伤的少年叼到了山洞中。少年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臂被粗手粗脚地包扎了一番,还铺着厚厚的草药。山洞中堆满了各种坚果,还有一种死透的松鼠,想是与小狐狸争食时毙了命。

而始作俑者正窝在他怀里酣睡,肩头的的伤已好了大半,洁白的绒毛上隐有干涸的血迹。少年刚动了一下,小狐狸便醒了,抬头瞧了他一眼,少年抚着它的脑袋,落在它额间一吻,欢喜道:“你没有吃我?”

小狐狸坐起身来,又幻化出人形,也学着少年的亲子落在他额间一吻,说了一句,“不想吃。”

少年瞪大了眼睛瞧着小狐狸,一张脸涨得通红,“你是母……女……你你……你会讲话了?”他忙转过脸,又撕扯着脱掉外衫扔给小狐狸,“快穿上,你……你这样子不好……”

小狐狸裸露着身子,女性身体,她迷茫地瞧了瞧自己,特别是胸前一块,摸了两下,又摸了下少年,“你没有这东西,是这东西不好么?”想了想,突然伸出看爪子想要将自己这两块抓掉。

“不可!”

少年忙拉住她的手,不经意看了一眼,吓得紧闭着眼睛,“不,不要抓掉,它们……很好……”

小狐狸奇道:“既然很好,你为何不看它们?不喜欢么?”

少年臊得满脸通红,“我……男女有别……你得穿衣服……”

“可我不冷啊……”

小狐狸绕来绕去,少年紧闭着双眼不去瞧她,少年被逼急了,“你这妖……姑娘,你……你难道不知道,光着的身子,只能被自己的相公瞧见,旁人不能瞧的。“

“那你做我相公不就得了?“

少年被噎了一句,没等说什么,小狐狸似乎自己反应了过来,“我知道了,你们人类的相公、妻子,是要交配的,你若做我相公,那也要跟我交配,可你长的实在太丑了,没有尾巴,绒毛,眼珠子还是黑的……我才不要跟你交配……“

少年伤了手臂,久不见好,数日高烧不退,一日少年昏迷中醒来,发现手臂已被重新包扎过,一看便是出自医者之手,一旁还放着数个草药包,小狐狸蹲在外面熬药,听着少年醒了,回头灿然一笑,“我从镇上捉了个郎中给你治伤。“

她煎好药端给少年,捉过一只山野咬破喉咙喝血。少年不忍看,回过头看药喝了,那边狐狸吃完鸡,舔着爪子。

少年心里哀叹一声,“你已修炼成人形,便该有个人样。“

“人样又是哪样?“

狐狸未受人礼教化,一张白纸。少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想了想,“你先得有个人名。“

“人名?“狐狸爬了过来,”什么是人名?“

少年指了指自己,“人名是个称呼,比方说我,我叫张湛,大家见了我,可以用这称呼我。“

狐狸听着很是好奇,眸光清亮,“那张湛你给我起个名字。”

张湛不由一笑,点了点她的脑袋,“你看样子不过十二三岁,我已十六,年长你,你该叫我张湛哥哥。“

“礼貌又是什么?”

张湛张了张嘴,“算了,慢慢再讲,我先给你取个名字。”他想了想,“你若不嫌弃,就用我过逝娘亲的名讳吧,秋影儿。”

“秋影儿?”狐狸歪着脑袋念了几遍,“秋影儿,我喜欢,我跟你娘亲一个名字,那你可以叫我娘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你是我的眼(89) “他的母亲先前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后来家道没落,做了舞女。知书达礼,识文断字,教育的张湛也很好。我成形后,于人礼全然不懂,是张湛悉心教导我。”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人伦礼法等等。初时我觉得格外好奇,听的很是认真,后来便觉得乏味,觉得做人真的辛苦,要守这么多规矩。在张湛面前,我乖巧懂事,他说的我全都照做,其实却是阳奉阴违。”

“妖记仇又记恩,村长射了我一箭,后来我拿箭射了回来,那村长受了伤,又感染了,没多久便死了。张湛当时猜到了我,质问我,不知为何,面对他的眼神,我却心虚了,我撒谎不关我事,他冷着一张脸,数天不搭理我,我心里很难受,跟他大闹一场,说即使是又如何,一箭还一箭,公平得很。”

“我那时跟张湛生活在一起,凭白多了一个大活人出来,村里人肯定怪异,于是人前我还是一只小狐狸,只是在没人的时候,才化出人形来跟张湛玩耍。那时不懂压抑妖气,吸引了附近的一些妖灵,结识了一些妖友。跟张湛闹过之后,我便去找了蜈蚣精,彼时蜈蚣精跟两个小妖正四下捉婴孩儿食用修炼,城里、附近的村镇丢了很多婴孩,正是蜈蚣精所为。”

“蜈蚣精吃了几个小孩,修为大是长进,包括那两只小妖。我是三尾灵狐,它们自身天赋不如我,可吃人修炼后竟赶超了我,对我也不甚恭敬,我气不过,跟两只小妖打斗,却败下阵来,蜈蚣精拿了个吃剩下的婴儿腿给我,教我尝尝人肉的香味。”

詹奇道:“好吃么?”

影儿道:“当时便要吃了,可却突然冒出来个天师,想是寻着妖气找到了我们。还有临近的村民。”

婴孩儿的陆续丢失,百姓们怀疑是妖孽所为,距离最近的天师赶来,果然发现了妖气。那天师十分厉害,蜈蚣精与两个小妖被伏,影儿受了重伤,趁乱逃了出来,恰巧碰到了闻迅赶来的少年。

“天师上山捉妖,一些胆大的村民也拿着铁耙气势汹汹地跟着,张湛肯定也听到了风声,也跟着来了,见到重伤的我,他下意识地想要护我,可看到我手上那个婴孩手臂,他一下子止住了脚步,当时他脸上的神情……震惊……深深的失望……”

一滴清泪自影儿脸颊滚落,“我想解释,可是已经来不及,天师追来了,他还以为我要对张湛不利,出手对付我,可是……你说张湛傻不傻,竟然替我挡了这一击,凡人的身躯……当时张湛狠狠地抓了我的手一下,眉眼里尽是失望,说了一句你怎么就不听话……就这么毙了命。”

夜幕已降,对岸的几户人家想必是吃罢了饭,坐在河边玩耍,偶有笑声随风飘过。

影儿捂着胸口,“那天师见杀了人,一时失神,我趁机跑了。日落日出,日出日落,我不知跑了多少,直到没了力气跌坐大地。心里有一种难言的感觉。”

“说来好笑,其实张湛当时死时,我并没有过多心痛的感觉,我更在乎的是,是自己道行的低微,我想要成为强者,不必再惧怕大妖、惧怕天师。我无数次生出想要吃人血肉进行修炼的想法,人也抓了一大堆,可每当张开嘴时,眼前便浮现出张湛的脸庞,那深深失望的表情……”

“我咬破人的喉咙,鲜血过嘴,却是恶心感,人肉吃在嘴里,也是反胃。没得法子,我便只好靠吸食日月精华进行修炼。“影儿的嘴角挂着丝嘲讽,”若不是这些反胃感,怕我早就拿人来修炼了。“

“张湛的死,对我来说,犹如一种慢性毒性,直到百年后,我开始融入到人类的生活中时,才渐渐明白,张湛对待我的心,是难得可贵。我又回到那小山村,原先张湛居住的地方,已成了一个刘姓农户的家,我找着上了年纪的人打听张湛,才得知当年张湛替我死后,我的身份也曝光了,张湛成了我的帮凶,祸乱村子,那个误杀张湛的天师,将张湛埋了之后,那些婴儿死在妖口的百姓们悲愤不过,又把张湛的尸首挖出鞭挞。“

影儿与少年朝夕相处的画面,循环在脑海中剥放。

他在山间砍柴,它跳跃间林间摘野果,日落时它故意躲在某处等着他来寻它,出奇不意地跳出来吓他一跳;他将它抱在胸前,挑灯读书,也不管它听得懂听不懂,说些古书典籍中的趣事;偶尔他也会心潮低落,搂着它讲些父母健在时的温馨时光。

它幻化出人形,再跳着去搂抱他,他却红着脸躲闪,先前入睡它蜷在他的怀里,幻化出人形后他却不肯再搂着她入睡,哪怕她重新化成原形。

他教她识文断字,教她世俗礼法,往日里再平常的画面,在少年死后,都变得异常珍贵。

“他救了我两次,一次是我坠崖伤了脚,他救我回家。第二次,便是在他死后,他的存在,让我避免成为一只凶妖。而我,也在他死后,回忆着与他那有限的相处的点滴时光,渐渐地爱上了他。”

影儿回过头来,望着詹奇,“张湛,便是詹青的前生。”

詹奇已渐渐地猜到,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嘴角挂着丝苦笑,“怪不得你初入府时便对二弟一眼钟情,甚至二弟那般对你……“

前世因,后世果。

詹奇没有问影儿是怎么认出詹青的,他的心现在被一点点撕扯的。他与影儿前世无缘,今生的缘分也到了。既然她钟情于二弟,那么他做的便是祝福。

“前世我亏欠了詹青,所以想要尽力弥补,先前对詹青痴傻用情,也是这般原因。被黑蜘蛛要挟时,所以……所以也才选择了詹青。但是我心里……“

影儿本想告诉詹奇,她心里爱的是他,对詹青现在只是为着报恩,已没有丝毫男女之情。便在这时,灵儿慌里慌张地跑来,“不好啦不好啦,百灵姐姐把那个叫什么阿星的给打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你是我的眼(90) 影儿跟詹奇俱是一惊。

百灵与阿星的情事两人是知晓的,阿星因父母被妖所害,对妖嫉恶如仇,百灵妖灵身份暴露后,两人便绝裂了。

两人赶过去时,正看到阿星倒在地上,鼻青脸肿,嘴角溢着血丝。百灵手中祭着五彩羽毛,衣袖猎猎作响,一众围观的小妖吓得躲在树后,探头探脑地窥视着。

影儿问了问小猴妖,小猴妖嗑着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百灵姐姐今天不知咋的,心情一直不好,这只人转来转去,不知怎么跟百灵姐姐撞了面,两人都面对面瞪眼瞪了小柱香的时间,那人问了句,你好么,百灵姐姐骂道好个屁,然后就打起来了。”

说话时,百灵又发出一击,震得树枝乱颤,小猴妖跳到更高的枝头,甩着尾巴津津有味儿地看着。

詹奇看着阿星受了伤,想要出面,影儿拉着他坐了下来,“阿星受的不过是皮外伤,死不了,咱们也就看会戏吧。”

百灵的数次攻击雷声大雨点小,砸得阿星四周的地面全是坑,阿星站起身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数年不见,你功力倒是见长了。”

百灵啐了一口,“你怎么不还手?”

“男人怎么能动手打女人?”

百灵张了张嘴,话未说泪却落了下来。男人怎么能动手打女人?

她忽然记得两人相好时,在一家小旅馆寻乐,正巧碰到旅馆老板殴打老板娘,起因只是因为老板娘少收了一房客的一串钱,老板娘瑟瑟不敢还手,客人们也见怪不怪,甚至有人笑说娶来的媳妇买来的马,任我骑来任我欺。

当时百灵便问道:“往后咱俩成了亲,你也会打我么?“

“那绝对不可能!你功夫比我好,我又打不过你!“

“……死阿星,说白了,便是你能打过我时,你便会打我喽?”

“嘿嘿,开玩笑啦,瞧瞧你又生气了。男人是不能打女人的,自家女人是用来疼的。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道理啦。我爹身材高大威武,我娘个子娇小,连锄头都拎不动,可她却能把我爹打得嗷嗷叫,有时候我替我爹委屈,问我爹怎么不打回去,结果我爹听了这句话把我吊在树上打了一顿,爹说了,娘打他是为了他好,嫌他舍不得穿新衣,嫌他把肉都留给我吃……嘿,我爹还说了,别看他嗷嗷叫的声音大,其实我娘那小手捶在他身上,他舒服得紧呢……”

“那我明白了,往后你不听话了,我也打你!“

“别,就你那拳头,没几下就得把我打死了!我死了倒也不怕,就是怕你一个寡妇寂寞难耐!“

……

往日的情景便这么溜进了脑海中,百灵愣怔了好一会儿,突然怒道:“这些话你倒记得清楚!那你可记不记得,你还说过什么?“

阿星擦了擦身上了灰尘,“我说过的多了呢,我怎么知道哪一句?”

“说过的多了,是对其他女孩子也这么说么?什么只爱我一人只娶我一人,一生一世不会变心,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我!”

“天底下的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床前说这些话,床后便抛到了九霄云外?我还问过你,如何我是妖呢?你当时说的什么,便是妖便是鬼又如何?卧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也美得很!我当时可真是天真,信了你的鬼话!”

百灵一口气说了一大堆,阿星的脸色白了又白,周围看热闹的妖们却爆出一阵大笑,有只兔子精惆怅道:“百灵姐姐,原来你也为情所伤,唉,想当初,我也是被这些甜言蜜语失身给了一个书生,花好月圆下刚交配完,他还搂着人家的肩膀呢,骤然看到人家脑袋上的两只耳朵,却叫着妖怪啊吓得跌到床上,连裤子未穿便逃了出去,第二天便叫来一众和尚道士来抓人家……”

妖们未受教化,风气开放,一些男女之事也可以面不改色地拿到桌面上谈。周妙人忙掩了珂儿的耳朵,拉着他退到一边,詹奇的脸上也露出些许无奈的笑意。

阿星讪然道:“我还以为你是开玩笑,我哪以为你真是妖,你……“

“我是妖又怎么了?“

“对啊,我们妖又怎么了?“

一只追求百灵未果的妖深深看了阿星一眼,幽怨道:“这只小白脸哪里好了?没有翅膀没有羽毛,难看得紧,百灵姐姐若是喜欢这副皮囊,俺喜鹊也可以幻形的!“

阿星无奈道:“百灵,是我伤了你,我对不起你!“

一经数年,阿星也不再是先前的那个阿星,对妖也多了一些深层的认识。如果再重新来过,他不会因百灵的身份离开她。

詹奇走到阿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怎么想的,便怎么对百灵说吧,不要……再错过。“

詹奇是了解阿星的。詹奇在陵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阿星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媒人踏破了门槛,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甚至有侯府小姐想要委身而嫁的。

可阿星却婉言谢绝了,詹奇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正如他谢绝媒婆的造访一般,只不过是心里存着丝念想,觉得自己与对方还有些许可能。

阿星鼓足了勇气,眼眶中噙着泪,“百灵,我知道我错了,现在,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百灵咬了咬牙,“混蛋!现在知道错已经晚了,我百灵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么?”突然一挥衣袖,一鼓强大的力将阿星撞向树杆又落了下来。

百灵转身便走。

阿星缓缓站起身来,苦笑道:“世子爷,你看,她不肯再给我机会了。”他转过身,一颗心如同坠入冰窖,撕裂般的疼痛,便要踏出一步,身后突然又传来了百灵的声音。

“死阿星,这样就放弃了么?”百灵哭叫道,“先前知道做错事过来抱抱我,死乞白赖地求我原谅,现在不肯了么?”

阿星身子一颤,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百灵只哭着不回答。詹奇推了阿星一步,“还不快过去抱抱她?”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你是我的眼(91) 花清山迎来了一件喜事。百灵与阿星破镜重圆,喜结连理。

一众小妖仿照人类的婚俗,吹锣打鼓,欢天喜地闹洞房。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阿星父母早逝,百灵又以影儿为尊,高堂的位置便由着詹奇与影儿代替了。眼见着一对新人从自己双手中接过祝福的酒,影儿瞧着一袭红艳喜服的百灵,一时感慨万分。

詹奇目送着众妖拥送新人入洞房,欢笑闹腾,嘴角挂着落寞的笑容,阿星没有错过百灵,可他,却要永远错过影儿了。

妖国动静愈发频繁起来。

百灵与阿星婚事刚完,詹奇便要动身离开花清山,着手五灵珠一事。

影儿代表慕容周交给了詹奇,与詹奇达成协议,无论外界如何波动,都不能动花清山一草一木。

詹奇笑答,只要花清山的妖灵不作乱,不出山,本土大地上的天师不会与之为敌。

詹奇出山,周妙人邀请影儿同行,影儿应允。

周妙人的本意是,影儿虽然现在法力不比先前,但千年狐尊的名声在外,尚有余威,她什么不需要做,只要站在詹奇身边,下面的妖便明白了她的立场。

与此同时,在天师们处心积虑的“宣传”下,白玉儿的妖国已是妖魔化,为了修为无休止地自相残杀,无道义,无善恶,形容得如人间地狱一般。而詹奇推行的”和平共处“的政策大行其道,妖们像人类一个有了花名册,登录在籍,诸国均设下了”妖土“,妖们结众前往,仿人类般生存。

集齐五珠,便可以修复结界。

五珠,土灵珠、水灵珠已在詹奇手中,金灵珠在孟国丞相上官族手中。

集凤令在手、又身为陵国国师,身份煊赫。孟国则是一个小国,在诸强国中夹缝生存。

詹奇前脚刚踏入孟国国土,上官氏于城门相迎,孟国国君集百官于宫殿相迎。金灵珠呈在金盘中由上官氏亲自呈上,换来的,是詹奇的口头承诺,以陵国大国之力,保孟国百年和平。

木灵珠在楚国皇室公主手里,虽然最后也拿到了手,却发生了一段上插曲。

詹奇风流倜傥,权贵无双,楚国皇室有意与陵国结盟,想以公主嫁之,以木灵珠为聘礼。

当时楚国公主面见詹奇,折了一枝玫瑰赠与,按照楚国风俗,这是心仪女子表白的婉转方式,若是男方有意,翌日便要将玫瑰别在胸前,两方情投意合,再行嫁娶之礼。

当詹奇手持玫瑰回到驿馆时,众人全都炸了锅。

楚国公主也是一个传奇人物。母妃地位卑贱,可生出来的这个小公主颇受楚皇喜爱。五岁便会吟诗,十三岁时,便将皇库里的书通读了个遍,开设文坛,舌战群儒。又痴恋武学,拜江湖第一剑朱鸣为师,研习武艺。

楚国皇室衰弱,武将把持朝政。十岁时,楚皇为了稳定朝局,有意将其许配给一位将军之子。公主嫌那将军之子是个酒囊饭袋,抗命不从,竟在大婚前夕逃出了宫殿,流落民间五年之久。

后楚国内乱,公主隐藏身份进入军营,因机智多谋,多次立下军功,被委军师一职。直到战乱平息后,楚皇大赏功臣,公主的身份这才暴露。

楚国皆惊,天下皆惊。

这样一个传奇女子,有文才有武才,心气自是高傲。身份暴露后,慕名求娶的诸国皇子不计其数,可公主愣是一个没瞧上眼。

直到詹奇出现,玉树临风的身姿往殿前那么一站,公主自帷幕后一瞧,一眼误终身。

陵国皇帝听到公主有意下嫁詹奇的消息,派使者快马加鞭地送来一封信,含蓄地命令詹奇务必要珍惜这段缘,楚国与陵国若能联姻,带来的只有巨大的利益。

其余诸国则一顿哀嚎,毕竟两大强国联姻了,实力更盛,他们往后的日子便不好过了。

没有人会怀疑詹奇的决定,对方是公主之尊,传奇女子,与陵国这么一个传奇国师堪称绝配,这样的绝好姻缘,怕只有傻子才会拒绝。

詹青听到这样的消息,神情复杂地望向影儿,后者却是一脸云淡风轻地摆弄茶具。

“影儿,你……你难道不去看看大哥?”

影儿却是一笑,语气颇有些奇怪,“看他?看他做什么?”

詹青张了张嘴,没再说些什么,只是觉得脚踝处的梅花烙印火辣辣的疼痛。

“对方是皇室公主,即使大哥并不喜欢他,可是在政治因素的影响下,大哥说不定会接受这段婚事。”詹青顿了顿,提醒道,“你心里爱着的人一直都是大哥,为何不明确地告诉他……”

詹青看的出来,影儿又不爱茶艺,一遍遍摆弄着茶具不过是掩饰着内心的慌乱,她到底还是在乎的。

良久,影儿才放下茶杯,她的脸庞明明很年轻,可是却呈现出一种阅尽人生百态、看破世事红尘的苍凉之意,几欲不可闻的叹息自她胸腔发出,“詹青啊,爱情是爱情,可以纯粹美好,婚姻呢?有人曾说过一句话,婚姻的本质是利益与本能。之前的我不敢苟同,现在却深深地认可。”

“别说我俗,可你看看,这是一桩多么好的联姻?我爱詹奇,可现在的我,法力低微,只有一个千年狐尊的名号在妖灵中还有些用,除此外,我还有什么?“

“楚国公主,身世尊贵,这不说,她本人又是一个传奇女子,容貌生的也好,跟詹奇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詹奇是陵国国师,娶了公主更是锦上添花。“

“这世上的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詹奇与公主,身后是两个大国,公主又是有情,这桩婚事,詹奇若是皱一丝眉头,莫说楚国,便是陵国皇帝也不会乐意。他也没得选择。“

言尽,落寞之态尽显。影儿不再讲话,转身走回了房间,门掩的那一刻,清泪滴落。

这泪却不如说是砸在了詹青的心口。他失魂落魄地回了房,听着车轮滚滚,均是些达官显贵的拜访,夜半时分楼下大厅仍是歌舞不歇,詹奇也是一脸得意神色,时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这在性格内敛的他身上很少见。

直到东方渐露鱼肚白,筵席才堪堪结束。詹奇送着达官权贵乘上马车,拾级回房,一抬头,却瞧见詹青神色复杂地望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你是我的眼(92) 詹奇微微一怔,笑道:“青弟?”口气里有轻淡的酒香,眼神有些许的迷离,瞧这样子,怕是已有几分醉意。

詹青胸腔中突然漫上一股怒火,讥讽道:“公主钟意大哥,瞧这样子,大哥也是满心欢喜地准备迎娶公主。”

詹奇笑道:“公主能青睐我,是我的荣幸。”转过身迈进了房间,詹青紧随其后,“那秋姑娘呢?秋姑娘对大哥来说又算什么?“

詹奇脸色一凛,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瞟了眼四下,负责驿馆安保的,均是楚国派来的皇家侍卫,看着如泥塑一般,那耳朵可支楞着。

詹奇哈哈笑道:“我与秋姑娘已是过去。先前与秋姑娘相好过一段时间,终究是无缘,今日得见公主一面,才惊觉什么是心动。哈哈。“他见詹青还要说些什么,当下作了一个请的手势,”我正准备修封家书,商议些婚宴事宜,二弟有什么建议不如与我进屋相谈吧?“

楚国公主折玫瑰赠与詹奇,反对的意见也有。

詹奇虽贵为陵国国师,容貌俊朗,风华万千,但他是个瘸子,公主怎么能嫁给一个瘸子呢?

别有用心的人更是挑出詹奇与千年狐妖的这段旧恋,直言詹奇是个心思诡诈的人,那狐妖本与其弟相好,却被他抢来,利用狐妖对其的痴恋,怂恿其复明了双眼,然后一脚踢开,在形势转变之后,又重新将狐妖请了出来,利用其昔日的名声来拉拢本土大地上的妖灵。

驿馆内各方面势力的耳目众多,巴不得探听出什么消息好回去大做文章。

詹青瞧着詹奇的脸色,立即反应过来,懊恼自己莽撞了,当下跟着进了房间,把房关一掩,詹奇眉宇间的得意之色褪去,眼神也变得澄澈,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神情。

“大哥?“

詹奇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我要娶公主,对我,对我们詹府,百利无害。”有更深层的原因詹奇没有说出来,他现在可谓是声势显赫,陵皇对他也是颇为器重,可据他所知,四下诋毁他的人也不少,现在陵皇不置可否,可日子久了,难免不受猜忌。

可若娶了楚国公主,楚国对他来说便是一个强大的后盾。

经历过大起大落,如今的詹奇目光放的更是长远。理智告诉他,娶了公主,可心底又有强烈的不甘。

“那我问大哥,大哥心里可还爱着秋姑娘?”

詹奇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青弟何出此言?”

“大哥要娶公主,那置秋姑娘于何地?”

“秋姑娘,不是有你么?”詹奇别过脸去,“青弟的这番言辞我委实搞不明白了。”

“不明白?如今的大哥才让我搞不明白了!秋姑娘深爱着大哥,当初以为大哥死了,昏迷了数天,口口声声叫着大哥的名字,说自己负了你!后来得知你大难不死,秋姑娘别提有多开心了,一直探听着你的动向,知道大哥与太子要联手对付五皇子,暗中让灵儿助你们一臂之力!”

詹奇微微叹了口气,“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

“难道大哥真的如外界所言,瞧着秋姑娘没利用之处了,便弃了秋姑娘?“

詹奇脸色骤然一变,冷冷地盯着詹青,不过只一瞬,他又恢复了正常,淡然一笑,“外界如何说便如何说吧。“他撑了撑额,“这番谈话搞的我很乱,不清楚青弟到底想说什么,算了,天色晚了,青弟先回房休息吧。”

詹青是影儿曾经的恩人少年,这一截影儿已经告诉他了,这不意味着说,影儿选择跟詹青在一起么,詹青又何来质问自己?

他下了逐客令,詹青却站着不发一言,微垂着脑袋,教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双拳微微握着,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詹奇将被褥铺开,瞧了他良久,笑道:“青弟是还有话要讲么?“

詹青摇了摇头,转过身走了几步,却又走回,来来回回几番,詹奇更是纳闷了,“青弟是怎么了?”

詹青突地笑了,“大哥觉得我怎么样?“

詹奇更是纳闷了,“什么你怎么样?“

“先前……先前我在府中得势,耀武扬威,在京城没少作乱,更是没少欺负你,甚至恶毒到想要致你于死,好争那世子之位。“

詹奇脸色一变,“过去的事便过去了,如今二弟已是痛改前非了。“

“痛改前非?“詹青嘴角露出一丝自嘲,”你错了,其实我还是先前那个自私的詹青。“

“在柴房时自尽未遂,我确实重生了。想必你也看出来了,自那以后,我又爱上了影儿,是从心底真真正正地爱上了他,我知道影儿与你相好,学着大度的样子祝福你们,可每瞧着你们并肩而行,每瞧着影儿望向你那柔恋的目光,我便妒嫉的发狂!“

“影儿在思过崖闭关的那三年,是我最开心的三年,虽说见不着她的面,听不着她的声音,可想着我们距离如此之近,想着我能陪在她身边,我便觉得心满意足。“

“你入死牢,我当时问你要不要通知影儿想办法,我嘴上虽那么问了,可我心里却怕得很,怕你真的想让我告之影儿,可是你,呵……当听到你说不必时,我心里其实松了口气,总觉得你这么死了也好,我便可以正大光明的跟影儿在一起,我可以再重新追求她……“

“后来被黑蜘蛛挟持,逼影儿在我们两人之中选一个,你知道么,我恨不得当时便死去,因为我知道影儿会选择你,我知道这样的答案,可生怕从她嘴里说出口,可没想到的是……影儿选择了我……“

詹奇微微皱了皱眉,“别说了。”在那之前,他一直都坚信影儿爱着自己的,也是会把生的机会给自己,但他作为兄长的责任感,是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詹青去死,他可以牺牲自己保全他,当他想告诉影儿不要选自己时,影儿那边已经开了口。

她果然没有选自己。

那一瞬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也是从那开始,质疑这段感情。

詹奇抗拒着这段记忆,别过脸去不听,詹青苦笑一声,“大哥知道秋姑娘为何会选择我么?“他把腿搭在了凳子上,褪去鞋袜,露出了一块梅花烙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你是我的眼(93) 翌日清晨,影儿醒来时,发现驿馆下热烈得很。

楚国皇室派来迎接詹奇入宫的仪仗队格外的隆重。

队列前面与一众人寒暄的,是楚皇身边正当红的大太监,几大礼官脸上布满了喜色。位列侍女首位的是,则是公主身边的大丫环,不同于旁人的喜上眉梢,她瞧着眉宇间有些隐隐的忧色。

一个侍女低声道:“洛姐姐还有何担心的?昨日小卫子不是回话了么,这位既定附马爷对公主的青睐十分的荣幸,即使被有心人翻出来些前尘往事,可那什么狐妖哪能跟公主相比?“

“我只是觉得,这詹天师年逾二十五,身边却没一个通房丫环,陵国那边的人也送回来了消息,除了那什么狐妖,这詹天师从未与别人相好过,依他的身势地位,要什么女子没有,可他多年来却孑然一身,我只是怕……”

“孑然一身……嘻嘻,这样岂不是痴情男子,先前或许是为着那狐妖,如今娶了咱公主,一颗心思就会在咱公主身上……”

“要我说那狐妖又有什么好的?没瞧着她老是截什么青铜面具么,可靠消息说,这狐妖下半张脸不知如何给毁了,恐怖得紧!现在詹国师也就是还用得着她,所以让她同行,待妖国祸乱平定后,还会让她在身边?”

“不过是一只妖,待事成之后,没得用处了,找个由头便给把她消失掉,永绝后患。”

几个侍女声若蚊蝇,影儿听力甚好,一字不落地入了耳。她将窗户掩上,想着要不等詹奇出门了她再出去。坐在桌前想要梳妆一番,拿起眉笔描了两下,却又没了心思,手指在自己脸上的斑痕划过,幽幽叹了口气。

“我家姑娘现在丑是丑,可若是遇到那命中注定的人,只消洞房一入,我家姑娘的脸便又恢复倾城倾国之姿了!”

脑海中不由回荡起了百灵的声音。

彼时初回花清山,一众妖见着影儿的容貌,大惊失色,毕竟千年狐尊的天姿容颜在妖中也是广为流传的。百灵没有细说影儿是为了探得恩人少年的消息才用半张脸与月亮女神做了交换,只是简单回复,只要遇到命中注定的人,影儿的脸便能恢复往日。

“遇到命中注定的人?是看他一眼就成?”

“不对不对,肯定要亲一下啦!”

“亲一下便好了?难不成狐尊大人要把天底下的男人全都亲一遍?哪个能教自己的容颜恢复如初,便嫁给哪个?百灵姐姐,狐尊大人亲过多少男人了?”

“呸呸呸,哪能亲一下这么简单,俺忖着啊,得交配一次才成!“

“跟着狐尊大人回来的那小白脸,两人有没有交配啊!“

妖言无忌,彼时影儿心已死,这些话听落在耳里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众妖谈论的是一个不相关的人,如今回想起来,白皙的脸颊却晕起一片绯色,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些许惆怅。

百灵这丫头,不知在花清山过的如何。

此次出来,影儿并未让她一齐同行。花清山内,大小妖百只,以慕容周为主,可慕容周百年觅不得踪迹,自她到来后,群妖又以她为首,百灵作为她的贴身侍女,身份自然高人一等。

影儿将她留在花清山,一是因百灵新婚,不想让她奔波,再者,花清山总要有个头头照看。如今的百灵,心性已经成熟,行事颇有些她的风采,是个合适的人选。

妇唱夫随,阿星也留在了花清山,虽然后者百般不愿,想要追随着詹奇,可詹奇说了,他留下来,对花清山的妖来说,是颗定心丸,大大小小也算是一枚人质。

思绪杂乱之际,却听得房门被人轻轻叩了两下,影儿还以为是詹青,毕竟这段时间以来,每到清晨用膳之际,詹青都会询问她想要吃些什么。

“詹公子,我不饿。“影儿回应了一句,门又被叩了两下,与以往拒绝后离开不同,这次的詹青似乎有些执着,影儿淡淡一笑,”我是妖,不用吃东西也饿不死的,况且,我也没心思吃东西。“

房门仍被叩着,影儿有些无奈,站起身来,语气里有几分埋怨,“楼下楚国迎接詹奇的轿子还在等候着,人多嘴杂,我这时候出去不免又要受些异样的目光,我……“说话间已把房门打开,影儿神情一愕,”詹……詹奇?“

站在眼前的人,正是詹奇。束发而冠,温润如玉,只是这俊郎的容颜,却微有些苍白。

“昨日喝酒到半夜,没休息吧?眼圈都有些发青。“

影儿一时摸不清詹奇找自己的目的,瞧着他神情有些憔悴,打趣道,“怎么着,得到公主青睐,激动得睡不着了?“

“你瞧着也没有睡好,眉毛也只画了一半,有点好笑。“詹奇将房门掩上,轻轻上了门栓,回过身望着她。

影儿瞧着他的动作不由一愣,“你是有何事么?“

从花清山出来后,两人之间明显有了一层看不着的屏障阻挡着,詹奇刻意与影儿保持着距离,即使有事相商,也均有第三人在场,从未再出现过独处一室的情况。

詹奇看了她良久,道:“我确是有事。“

“何、何事?“不知如何,被詹奇的目光定定地瞧着,影儿没由来一阵慌乱。

詹奇却一步步走近,突然一把将影儿拥入了怀中,影儿大惊,想要推开他,他却愈抱愈紧,整个脑袋埋在影儿的脖颈,语音甚至有些哽咽,“对不起。“

影儿大脑一片空白。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公主青睐詹奇,詹奇虽未明确静态,可瞧着昨日筵席上的言谈举下,他对公主也是有意的,明眼人自然也瞧了出来。楼下是迎接詹奇入宫的仪仗队,在这种情况下,冷淡相处了数月的詹奇突然跑入自己的房间,拥抱着自己来了句对不起?

若不是没有感应到任何妖气,影儿定要怀疑詹奇是被什么秽物附身了!

“你……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影儿问了一句。

良久,詹奇才抬起头来,拉着影儿手,放在自己的胸腔上,隔着华衣锦服,影儿能明显感觉到那颗火热跳动的心脏。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你是我的眼(94) 影儿感受着詹奇跳动的胸腔,鼻子一酸,未语泪先落。

詹奇再次将她拥入怀中。

对不起,我竟然怀疑你对我的感情。

若不是爱我,眼里怎么会有柔情蜜意?在我落魄时,为我出谋化策,对付先前王府中的楚氏。

在我心灰意冷觉得前途暗淡无光时,鼓舞我,陪伴我。

若不是爱我,怎会在明知道这是陷井时却仍舍弃一条灵尾治愈我的眼睛?

若不是爱我,怎会在得知我的死刑时强行出关,救了我?

可我却只记得你选择了詹青,只记得你们两人离开的背影,却忽略了你在难以抉择时想要以死来逃避?

若不是爱我,怎会失魂到吐血,若不是爱我,又怎会在暗中让灵儿助我一臂之力?

而我,自诩经历了大起大落后的自己变得通透了许多,人际交往变得圆滑、虚伪,甚至在公主青睐于我时,优先考虑的却是彼此联姻带来的利益,即使在明知道自己的心仍在你这。

……

“影儿,你一直爱着我。“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影儿微微一怔,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对,我还爱着你,可是……“

“不会再有可是,我只需要知道,你还爱着我,而我,也还爱着你。不过天意弄人,教我们彼此耽搁了许久。“

影儿有些摸不着头脑,天意弄人,耽搁许久又是何意?

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奇怪啊,国师呢?刚刚说是要先行沐浴,可房间哪有人?“

“唐大太监已经等了好久,再耽搁下去不太好吧!“

詹奇放开影儿,“我得去宫里一趟,等我回来。“刚走到门口,又意识现在四下全是人,若被人瞧见从影儿房间出来影响不好,便准备从后窗溜出去。

窗户刚被支开,詹奇突然道:“影儿,你过来。“

影儿被詹奇今早的行为弄得很奇怪,也来不及多问,几步走了过去,詹奇扒着她的脑袋吻了一下,湛亮的眸子奕奕发光,“等我回来。”

詹奇的这段操作让影儿恍然如梦。当然,不可避免的,在听到詹奇那句我一直爱着你时,影儿的心仿佛从沉睡中唤醒,平缓流淌在四肢百骸的血液开始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沸腾起来,欢喜、雀跃,又到坐立不安。

詹奇在此关头跟自己表明心意,那公主呢?难不成詹奇认为娶了公主之后,可以将自己纳成侧室?

不不,詹奇了解她,只爱一人,只属一人,一生一世也只伴一人,她断然不会接受与其他女人共侍一夫。若詹奇真这么打算,她怕会转身离去,甚至还会甩詹奇一个耳光,对他的爱也会由此消逝。

难不成詹奇要拒了公主,可他昨日流露的口风明显对公主也是有意的,虽然此事未板上拍砖,可天下人都把他当成了既定附马。

心乱如麻。

她在房间待了大半天,将将画好眉毛,简单擦了胭脂,出门碰到驿馆侍奉的官员,看到对方颇有些惊恐的神情,影儿才惊觉自己忘了把青铜面具罩在脸上,白白唬了人一跳。

詹青也不知哪去了,一问才知,他竟是回了花清山。

影儿大是意外,又是不解。早先出行时,便让詹青留在花清山,詹青执意不肯,影儿想着也好,这个救命恩人总归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好,虽然现在法力低微,但护詹青周全是绰绰有余,况詹青是国师之弟,这样的身份,也没人敢与他为难。

可詹青如何又在这个关头回了花清山,甚至未告之自己。

影儿分外担忧,妖国白玉儿那边已经着手行动,派出了几队妖灵进行试探攻击,均被驻守的天师们镇压了下去,可也有少数的妖流窜逃逸,本土大地的妖受“和平令”的影响,表面上看没有异动,实际上也是在观望。

詹青在此时离开,若落入了妖口,她的轮回任务岂不是失败了?

影儿不寒而栗。

同行的天师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心,道:“秋姑娘莫挂怀,詹公子是悄声离开,盟主派了十数个天师护送,不会有任何事的。”

影儿惊讶道:“詹奇知道詹青离开?”

意外的消息接二连三的送来。

夜幕微降时,跟詹奇同行去皇宫的官员回来了,一个个垂头丧气,懊恼无比。

“完了完了,天大的姻缘就这么泡汤了!“

影儿心里一沉,还道是詹奇拒了公主,导致楚国皇室大怒,可瞧这架式又不像。官员们回来的时候,也是大太监亲自送回来的,态度恭和,甚至还微带着歉意。

住在其他驿馆的各国使者们闻讯而来,瞧着这气氛,知道事情有变,却故意说道:“詹国师与公主何时完婚,我们好去备礼啊!”

“一个是传奇公主,一个是名动天下的天师,珠联璧合,婚礼自然也是盛大无比,婚期定下来没有?我们君主想着到时亲自来祝贺呢!”

“对了,詹天师呢,怎么没见着?难不成公主留在殿内用膳了?”

陵国随行官员中,有个礼部侍郎,有名的大嘴巴,其他人都没好气地喝着茶,只是摇头,这个礼部侍郎把茶盏一放,“用不着喝喜酒了,这段姻缘黄了!”

众人早就猜出事情有变,还道是詹奇此次进宫言行不对得罪了楚国皇室,可没想到是这既定的姻缘给毁了。

“莫戏弄我等,公主有情,詹国师有意,如何会毁了?”

那礼部侍郎连叹数口气,“公主有情不假,国师有意不假,可偏偏那,两人八字不合。”

“八字不合?!”

众人面面相觑,婚姻岂是儿戏?况在公主折梅玫詹奇之前,早该有人把两人的八字比对过,若是不合,公主也不会有赠玫这一说了。

“哎,没办法啊,本来我们喜气洋洋地进宫,詹国师也把玫瑰别在了胸前,公主当时瞧见了,也是欢喜得紧,后来楚皇大筵我们,载歌载舞的,甚至还召了礼部着手准备婚礼。吃到一半,公主想要赏花,国师自然陪同,我们瞧着两人背影,也觉得是一对壁人,回来时两人也是谈笑风声的,后来负责婚礼事宜的礼官悄声跟楚国君主说了什么,当时楚国君主的脸色便变了,借故离席,中途又把公主跟国师叫了进去。”

说着说着,这礼部侍郎连叹数声,“八字不合啊,唉唉!“

“便是八字不合,只要公主与国师情投意合,那还管什么八字?“

“此话不能乱讲。“一位对楚国风俗知之甚深的使者说道,”玄学在楚国大为甚行,占卜师一众在楚国格外吃得开,楚国皇室里还设有占星台,诸宜都要进行问卜。皇室成员嫁娶,首先一条便是要八字相合。“他压低了声音,”当今的楚皇,本不是太子,也是因八字旺楚国国运,才被先皇改立。虽说公主与詹国师情投意合,但八字不合,败了国运,这是谁也担当不起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你是我的眼(95) 詹奇深夜才归。

据同行的人讲,詹奇是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酒馆买醉。

楚国与陵国联姻化成泡影,大是遗憾。其余各国使者在探得消息后,欢天喜地地回去报信。

影儿坐在窗前,今晚的月色很是清亮,繁星满天。

楼下一阵喧嚣,正是买醉的詹奇归来,呕吐连连,侍从低声吩咐,想要人备些醒酒汤,詹奇含糊不清地回应,“走,都走,我要一个人待着。”

听那声音,想是烦闷得紧。

影儿将房门开了一条缝,瞧着三两人将詹奇扶进了房间,片刻出来后,均摇了摇头,“别去打扰国师了,这件事……唉,只能说国师与公主无缘。”

影儿在房间坐了会儿,正想着要不要找下詹奇,突然一颗脑袋从窗外探了过来,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一个翻身便进了房间,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双眸湛湛,却瞧不同有多大的醉意。

“你?”

“我回来了。”

詹奇笑着将她抱了抱,“我衣服上洒了好多酒,没有熏到你吧?”

影儿摇了摇头,“你跟公主怎么回事?”

楚国婚嫁重视八字不假,既然重视,那必然慎重。公主对詹奇动了情思之际,怕早就着人查了詹奇的八字,若是不合,哪会有后来的折玫赠情。如今两方有意,又出来个什么八字不合,轰轰烈烈的联姻以这样的方式收尾,沦回各国笑谈,楚国皇室颜面何存?

詹奇只是哦了一声,“先前的人弄错了我的八字,今日重新问了,教占卜师算了,发现不合,没有办法。”

影儿不说话,詹奇拉了拉她,故意逗到,“难不成,你希望我去娶公主?“

影儿别过脸去,“你娶她就娶,我其实……“

“你其实不在意?“

“不是,我……”

早前已说服自己笑看詹奇娶他人,如今两人之间又有了在一起的机会,如何不教她心思烦乱?况詹奇心性的转变着实奇怪。

詹奇听到她的回答,不由笑了,“确实,八字不合是假,不过,即使八字合了,公主也是不肯嫁我了。”

影儿奇怪地看着他,詹奇笑道:“我心属意你,如何能娶别人?“

“你就这么跟公主坦白,你心有所属?“

“那怎么成?其实……“

詹奇微微叹了口气,“影儿,我对你坦白,我不想欺骗你,先前收到公主所赠玫瑰,我第一反应是拒绝……瞧你这脸色,不相信我?“

詹奇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只是在犹豫着以何种方式。

可后来看到当时影儿听闻公主钟意自己时的淡然表现,詹奇心里十分的难受。特别是不经意听到她那一句,“楚国公主,身世尊贵,这不说,她本人又是一个传奇女子,容貌生的也好,跟詹奇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詹奇是陵国国师,娶了公主更是锦上添花……“

以一种毫不在乎的语气说出,这教詹奇的心如针扎。

毫不在乎么?

如同赌气一般,驿馆驿丞试探问要起个筵席招待下前来祝福的其他各国使者,还一些楚国的达官显贵,詹奇点了点头。

觥筹交错,他大声欢笑,想着其实就这么娶了公主也好。直到詹青一脸怒气地找他,詹奇心里还赌着气,故意说了一番话。

直到詹青把靴子脱下,露出那块梅花烙印。

那是詹奇第一次见到詹青脚踝处的烙印,先是惊诧,后来疑窦丛生,这块烙印,看着眼实眼熟,跟自己脚踝处的胎印形状相仿,再就是,何人用这种方式伤害了詹青?

詹青自是看出了詹奇的疑惑,没待他问,便缓缓地开了口,讲了一个三尾灵狐的故事,听了前几句,詹奇便问道:“这不是影儿的事么?我已经知道。“

詹青苦笑道:“可你不知道的是,当年影儿的真正救命恩人,其实是你。”

一句话,让詹奇当时震在原地。

“影儿何以把我错认出当时的少年?便是这块梅花烙印。神知婆婆的事,你是知道的,当时母亲听从神知婆婆的吩咐,教人在我脚踝处烙了个这么个东西,日夜以狐血拭之,影儿初见时对我产生情愫,也只因为这块烙印。她将我错认,心甘情愿地爱我,护我,当时我若是好好珍惜……呵呵。”

“可是爱情这东西,真的玄妙。后来,影儿还是爱上了你……”

“我其实有无数个机会说出真相,可我不敢,我爱着影儿,唯一牵绊住她的,便是这个假冒的身份,我怕说出真相后,从她眼中看到被欺骗的怒火,我无颜面对,想着能瞒一天是一天……”

詹青说着说着,脸上的神态突然轻松起来,他长长吐了口气,“原来说出真相的感觉是这么……痛快,呵呵。“

“爱一个人,不是说非要得到她,而是在知道她心有所属后,转身离开,默默祝福。呵呵,大哥,曾经你误会我跟影儿时,这么跟我说的,现在你看看,我是不是也做到了你所说的‘爱’?”

詹奇只是默默听着,良久,微微叹了口气,不知是感慨造化弄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要回去了,回花清山做我的教书先生。”詹青摇了摇头,“或许在花清山待一段时间,我又要离开,这辈子,我无颜再与你、影儿相见。”

詹青刚要转身离开,詹奇突然拉住他,“不要,你是我唯一的弟弟,不管先前经历了什么,都无法改变我们是兄弟的事实。我原谅你,我不要你离开。”他顿了顿,“这件事,算是我们兄弟两人的一个秘密,我永远不会告诉影儿,你在她面前,永远是她曾经的救命恩人。“

詹青身子一颤,他闭上双眼,一滴清泪滚落。詹奇,詹奇啊,你果然是个做傻子。我抢了你的身份,因为我的存在,让你们一对苦鸳鸯生了天大的误会,若是旁人,杀了我的心都有,可你到了这份上,却还在为我着想!

他突然冷笑一声,转过身吼道:“你以为你很伟大么,你这么做我就会感激你?你这么做,我是不是该跪下来感动得泪流满面?你就是这样的人,从小在府中我就瞧不上你了,对所有人都很好,包括端茶送水的仆人也彬彬有礼!父亲夸你有一颗博爱天下的心,我瞧着就是虚伪,你不过是想让别人都感谢你、感激你!可你错了,我詹青是个小人,卑鄙无耻,别以为你会从我这听到什么好话!告诉你,我根本不在乎,我不在乎影儿知道真相,我什么都不在乎!“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你是我的眼(96) 詹青彻夜离开了,詹奇暗中派了一队人马护送他。

他自始至终,也没有把真相告诉影儿,但詹青的坦白,却击破了他与影儿无形中的一堵墙壁。

与此同时,结界破损,妖国白玉儿派出的妖军,从先前小规模的试探攻击,转变成了声势浩大的进攻。

詹奇身为天下天师的盟主,凤令在身,号令天师们作战。

最开始的一个月,战况虽惨烈,但天师们占领了上风,特别是詹奇的飞雪笛,只要是他出现,战局既定。飞雪笛令妖军闻风丧胆,到后来,便不用詹奇出手,只消往那地方一战,一袭青衫,手握长笛,还未启唇轻奏,妖军们便四散而逃。

妖军损伤无数,后来慢慢学乖了,不再与天师们硬碰硬,把目光转向了毫无法力加身的普通百姓。一个村子一个镇的屠杀,待天师闻讯赶来前,却又逃之夭夭。

结界破损的地方也越来越多,妖军们也会在不经意的地方出现,百姓们命丧妖口,白骨累累、血肉模糊。不过短短两月,便有十数个城池的百姓死于妖口。

修补结界,已是迫在眉睫。可五灵珠四珠在手,偏偏剩下一枚火灵珠如何也寻不得。

本土大地上原本接受了和平令的妖灵们,见风使驼,数个妖灵聚集地“揭竿而起“,响应白玉儿。

受詹奇委派寻找火灵珠的周妙人心急如焚,焦头烂额,查阅了无数古籍,虽说也查到了关于火灵珠的线索,但不过是些蛛丝马迹,寻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转折点出现在天师们捕捉到一只有着万年妖龄的乌龟身上。

这只乌龟原在妖国做妖史,类似于各国的史官,不同于史官们编写史书、熟读正史,这老龟万年妖龄,本身便是一个活历史。此次秘密出行,是因为它在自己长久的记忆中,突然记起某事,意识到重大无比,想要告知、提醒白玉儿,熟料妖运不济,被天师们捉了个正着。

老龟不怕死,但怕疼,当瞧见同行的人被酷刑折磨的惨叫连连、灰飞烟灭时,骨气顿无,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诉说自己的心酸史,不过老龟活了万年,聪明得紧,知道这些人家根本不在乎,要想活命,得拿出点罕见的东西来交换。

老龟也不含糊,直接说道:“贵天师们,是不是在寻找火灵珠?“

周妙人当到这句话,当时问道:“你知道火灵珠下落?“

老龟缓慢地点了点头,如一个说书先生般,正了正身子,脸上流露出对自己知之甚广的自豪,“七千年前,天上掌管世间百花的仙子下凡布花,与一只鱼精爱上了,那鱼精为了讨好仙子,历尽千辛万苦寻了火灵珠相赠,可惜了啊,两人事迹败露,仙子不肯为了鱼精放弃仙籍,认了个错又回了天上,火灵珠虽然还了回来,可这鱼精瞧着火灵珠就又忆及往日伤心事,便将其吞入腹内,潜入深海,把自己整个石化了,那火灵珠啊,如今也不知在深海里哪个角落里待着呢,天底下海域这般多,你们寻个万把千年的也不一定找到,到时啊,估计这本土大地上的人全都被妖吃了个干净喽!“

周妙人耐着性子听了这么多,最后却换来这么一句,气不打一处打,便要杀了这只老龟,老龟见状,忙把脑袋缩进了壳里,翁声翁气地说道:“天师别急,火灵珠是找不到了,可我却知道,有一物可以代替火灵珠!“

————

木鱼,高僧持之,日夜敲打,享香火,聆佛音。千年木鱼,土属性,堪一用。

昆之剑,昔日金神之物。因西海东明岛族人对金神有“赠水“之恩,金神赠金属性,堪一用。

三尾灵狐,擅媚术,又以狐火见长。体内妖丹,火属性,堪一用。

……

五神归隐之际,许是为了保险起见,怕结界破损之日,凡人又难觅得五神之珠,便特地记载了世间可用于代替五神珠的东西,虽说时效不比五神珠,可总归是能够修补结界,为本土大地换来百八十年的时间。

老龟正是想起这么个事,又听到前线传来消息,有只千年灵狐与天师们并肩作战。知道天师久寻火灵珠无果,怕其得到这样的消息,率先用灵狐做了火灵珠,所以想着提醒白玉儿,先把灵狐杀死,以绝后患。

现在,这些“口供“被整理下来,送到了詹奇的书桌上。

詹奇看罢,长久地沉默。

周妙人等几个天师们相互看了一眼,周妙人想了想,道:“如果盟主不好跟秋姑娘说,我去跟秋姑娘说一声。“

詹奇抬头看了他一眼,“为何?“

周妙人一愣,似乎没料到詹奇会这么问。

“影儿,归根结底,她是一只妖。“

一只妖,站在他们的阵营,与妖军开战。先前詹奇让她参与谋化,遭到了不少天师的反对,觉得她毕竟是只妖,先前接受和平令的一些妖均已反水,事态急转直下,这只千年狐妖说不定也会反戈相向,利用她的身份也就罢了,让她参与谋化,知道太多毕竟不保险。

影儿知道天师们的顾忌,很多重要场合她都不参加,借以避嫌。但她却成了冲锋陷阵的一员,多次受伤,可即使这样,仍有天师拿小心思揣测,生怕她借机接近妖军跟白玉儿互通有无。

后来,詹奇也是出于对影儿的担心,只是把她带在身边,不让她参与对战,只是偶尔负责照料些伤员。

有个天师却会错了意,想了想,笑道:“盟主说的对,秋姑娘毕竟是一只妖,即使是一个凡人,要他把命献出来他怕也不肯。不过是妖便好说的多了,对妖不用有何道义顾忌,趁着这只狐妖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不如先下手,直接把她关押起来,周天师也找好了炼丹师,炼丹炉也已经备好了,我们今晚行动,三日后火灵珠便有了。”

一众天师大口称是,只等着詹奇下令。

詹奇擦了擦飞雪笛,缓慢地站起身来,“我亲自去吧。”

“还是盟主亲自去保险,有飞雪笛在,狐妖是逃不了的。”

詹奇出门时,仍能听见一众人的窃窃私语。

“只让盟主去可行么,不,我怎么可能担心盟主对付不了那狐妖,可盟主跟那狐妖不是……”

“我也担心这茬,盟主对狐妖仍有旧情,我多次瞧见盟主进了狐妖的帐篷,还有盟主跟狐妖看向对方的眼神,嘿,那根本就是相爱的人才会有的目光……”

“呆,那是盟主在作戏,不过是利用狐妖罢了……不说这个,便真是有情又如何?天下苍生的安危与个人私情,孰轻孰重?盟主心里清楚得很。”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你是我的眼(97) 天下苍生的安危与个人的儿女私情,孰轻孰重?

詹奇来到影儿的账篷前,后者提笔写着什么,眉头时而微皱,时而疏转,詹奇并未发出声响,她却感应到了什么,头也不回地笑道:“怎么了,有心事?”

相爱,相知,即使他什么也不说,她却察觉出了什么。

詹奇缓步走上前来,将她轻轻拥入怀,影儿拿着笔蘸了蘸浓墨,“何天师还有彭天师重的妖毒,我与几个妖医琢磨出了个方子,可以保全几人的性命,只是妖毒已经蔓延,何天师一条手臂保不住了,彭天师的右腿怕也要截肢……”她微微叹了口气,“事态严重,可天上的那些仙儿一点动静也没有,如今的天帝果真秉承了‘顺其自然’的治世之道。“

“七千年前,本土大地出现什么妖乱,呵,其实不说是妖乱,便是发生一些天大的自然灾害,天帝都会令仙子们下凡救世,以彰显天帝的仁爱之心,不过近五六千年来,天帝信奉‘道法自然’的学说,认为世间一切的发生,都有缘由,因果轮回,再也不会用神力插手。“

一滴泪落在了纸上,墨迹晕染如花,影儿愣了愣,反手搂住詹奇的脖颈,“压力太大了,对么?“

詹奇默然不语,良久,“影儿,你累么?“

不及影儿回答,詹奇又接了一句,“其实,你没必要这样的,便如慕容公子般隐世也好,不问妖与天师的争战,而且,你本是妖,没必要站在天师这边。“

影儿将狼毫毛笔放在笔架上,抚着詹奇的手背,“阿奇,如何说这般话?你要明白,我不是站在天师这一边,我是站在你这一边,如果你不是天师盟主,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岂不想抛开这一切,与你隐世瞒名,做对逍遥快活的侠侣?“

“可你能弃天下苍生不顾?我了解你的本性,即使你没有飞雪笛,即使你一点修为也没有,你也会投入到这场战争中,哪怕只是照顾伤员,哪怕只是在后方清理战场……“

影儿回转过身,捧着詹奇的脸,又一次,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无助、迷茫。

先前这样的眼神,詹奇不是没有出现过。当时他眼睛瞎了,好不容易谋得的天师职位也保不住了,那时的他,是对自己未来的迷茫,无助,如今呢?

“阿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对我说?“

詹奇别过脸去,“没有,只是这几天压力太大了。“

从周妙人手中看到那份“口供“时,他便知道了他的选择。

先天下苍天,后儿女私情。

他也明白影儿的选择,只要告诉她,她便会义无反顾地跳入炼丹炉,为他,更为黎民百姓。

詹奇从未在影儿帐篷里过夜,这一次,却留下了。一夜未睡,只是轻轻地拥着她,细瞧着她的眉眼,泪湿了枕巾。

翌日,从影儿帐篷里出来时,周围人的神色多了些暧昧之意。詹奇只是视若不见,继续每日的公事。

如此过了两日,底下了的人见盟主没有要用狐妖炼火灵珠的意思,不免着急,特别是新进上位的洛国的一个叫楚天英的天师,直接找上了詹奇,语气虽然客气,可话里的意思却是在质疑,甚至有点威逼之意。

楚天英虽然出自一个小国,但修为颇深,在几场对阵妖灵的斗法中身先士卒,表现极是勇猛,有一大批的拥趸者。

由他出面,又有天师不断谏言,到了最后,连周妙人也开始质疑起詹奇来。

“盟主啊,刚刚得来急迅,结界破损点又添了两点,白玉儿把手底下的妖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来。这妖啊,怎么感觉杀也杀不尽?“

“您让另寻三尾灵狐,可这稀物,千年才一出,如今消息放出,存世的三尾灵狐早就逃之夭夭了……“

“盟主啊,我老周的心是在你这一边的,我私底下跟你透个话,您再这么下去,怕下面的人早晚会起异心啊……“

“那个楚天英,唉,上午暗中让人找了一大批百姓,也不知揣了什么心思……“

楚天英的心思,很快便露了出来。

詹奇从战场上回来时,一踏入天师们临时投下的阵营,便瞧见了百姓们乌泱泱跪了一地。这些人大都是受了妖灵迫害,失了胳膊失了腿,衣衫褴褛,有的则是因妖灵失去了至亲。

为首的一个老人率先撕心裂肺的哭起,“求天师盟主抛弃私念,救我们于水火之中吧!“

老人的哭声像是一个号角,其余人跟着一齐哭了起来,嘴里不乏什么黎民苍生、结补结界,驱逐妖灵,甚至有人直接哭叫道,“难道在盟主眼里,一个妖的性命,比得过天底下所的人的性命?“

“我们也知道狐妖是好妖啊,但一个好妖,不就是应该为我们百姓们着想么?“

詹奇径直从人群中走过,恍若未闻,进了帐篷,侍从忙呈上了陵国皇帝传来的加急文书,詹奇看罢便放在一旁,嘴角露出丝冷笑。

楚天英的动作很快,不但唆使百姓请愿,还将此事直接越过他禀告给了陵国皇帝,利用皇权压制他。

詹奇道:“秋姑娘呢?”

侍从神色有些慌乱,不知如何开口,詹奇道:“也罢,事情已经做到这份上了,估计秋姑娘也被软禁起来了吧?”

影儿确实已经被软禁起来。

詹奇到时,发现其帐篷四下守卫着数个天师,那些原本用于对付妖灵的符箓贴满了整个帐篷。

詹奇轻轻伸出手,将符箓一张张揭下,天师们张了张口,却不敢阻挡。

“贴都贴了,何必去揭?”

影儿挑帘而出,本用于遮盖容貌的青铜面具已经遮下,有些未见其真容的天师瞧见了,心中一颤,忙垂下了头,又忍不住拿眼梢偷瞥,暗中忖道,奇哉怪哉,若单看这下半张脸,确实狰狞恐怖,可端量其人,却教人忽略了她的下半张脸,“国色天香”四字也可堪用其身,难不成,这狐妖是用了什么媚术?

夕阳西下,余辉暖黄,笼罩着世间万物。影儿的俏立的身影仿佛被渡了层金边,脸庞也格外的柔和,那双清眸,正含了无限温情,款款望向詹奇。

詹奇拉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他将其轻轻拥入怀中。

“楚天师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万事俱备。“影儿轻声道。原主上一世,最终结局是跳入了炼丹炉,这一世,她也难逃这样的结局。不同的是,她是心甘情愿的,为了詹奇,也是为了自己。

詹奇未语泪已落,他拢紧了双臂,越来越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你是我的眼(98) 结界修复后,白玉儿无法再继续向本土大地输送妖军。

未及时撤退的妖军,对天师来说,成了瓮中之鳖,用时三月,尽数伏诛。

十年后。

一只兔子精惊慌失措地向深林尽处跑去,身上的背篓里,萝卜掉落数颗,她跑了几步,又紧忙地捡到背篓里,这些,全都是自己跟爷爷用砍好的柴与山脚处的农家换来的。

“爷爷?爷爷?“

林深处,有座小木屋,屋前有个樵夫模样的老者正在劈柴,看着孙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脸惊恐的样子,忙问道:“有天师追来了?”

兔子精点了点头,爷爷忙拉着她要溜之大急,孙女又摇了摇头,“天师没有追来……也不是,是我贪玩跑去了镇上看皮影戏,露了妖气,有天师抓到我想要杀了我,可我又被天师救了!“

爷爷满腹狐疑,“什么天师抓了又被天师救了?“

“真的真的!“孙女想了想,“我跑到巷角处,眼看那天师便要把我抓到那葫芦里,可后面又出现了一对神仙儿,那男神仙……嗯,那天师也十分震惊,好像叫了句什么盟主……”

爷爷一巴掌拍到孙女的脑袋上,“天师盟主?那绝不可能,妖乱期间部分妖灵未遵守和平令,楚天英上任后便以此为借口,誓要把天底下所有的妖灵杀之屠尽,怎么可能救你!”

孙女跺了跺脚,“哎哟是真的啊爷爷,那天师见了那男仙儿,跟见了什么似的,气势一下子弱了起来,态度别提有多恭敬了,哦,对,他嘴里叫的是詹盟主……”

爷爷听到这,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是詹盟主……那倒是有可能……”

孙女的两颊也露出了绯红,“那詹……嗯,那大哥哥长的可好看了,他……他用一只黑漆漆的笛子点了我脑袋两下,便知道我从未作恶,便让那天师放了我,嘿,那天师凶煞煞的,可听完一句话也不敢说,还恭恭敬敬地拜了几拜,这才走了。”

爷爷捋了捋孙女额头被汗打湿的头发,拧了拧她的小脸,感慨道:“你目睹了詹天师的容颜,嗯,这可是天大的荣幸。詹天师身边不是还站着一位姑娘,你可知道那是谁?“

“那定是天上的仙了!“孙女神情艳羡,“定是天上的仙儿见着了大哥哥,动了凡心,就偷偷下凡找他了!”

爷爷拍了拍她的脑袋,低声说了个名字。孙女瞪着大眼睛,不可置信道:“千年狐尊?!这怎么可能!不是传言千年狐尊被逼着跳了炼丹炉,化成了火灵珠么!狐尊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活着?再说狐尊大人后来脸不是被毁了么,可我见到的那个大姐姐,长的可是倾国倾城呢,我还是个女妖,我瞧着她便挪不开眼睛呢!“

爷爷哈哈笑着,“狐尊大人跳了炼丹炉不假,本该说进了炼丹炉魂魄俱损,可是詹天师啊,那双眼睛可是用了狐尊大人的一尾换来的,有一缕清魂便存于那双眼中。结界修补后,詹天师卸任了盟主一职,遍访天下妖医,苦寻了整整九年,才找到秘法,将那缕清魂从眼睛中唤出,狐尊大人才得以起死回生。”

“……那詹天师岂不是个瞎子了?”孙女歪着脑袋想了想,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詹天师那双眼睛虽然好看,但总欠些神采,原来是这缘故……”

爷爷拿出一根新鲜的胡萝卜啃着,瞧着自己的孙女双肩抖动,竟是哭了。爷爷拍了拍她的肩膀,“狐尊大人本来也有望入仙籍的,为了詹天师才留在了凡间。这些事啊,都是你龟爷爷告诉我的,哪天登门拜访,你去问你龟爷爷,妖乱之后的九年,他可是跟在詹天师身边帮着寻找唤醒狐尊大人秘法的……狐尊大人身边的百灵鸟妖,据说爱上的那个凡人,正是詹天师先前的侍从,为了那凡人,竟然抽除了妖骨,两人还生了几个娃娃,嘿嘿……”

孙女双眸亮亮,手中摆弄着皮影匠人送的几套影具,喃喃道:“我可要问龟爷爷好好打听一下……嗯,说不定,我还可以再碰到大哥哥跟大姐姐,到时候,我定要详细问问他们之间的事,然后,再弄个皮影戏……”

————

宽敞的大道上,车水马龙,影儿呆呆地站在十字路口,过往的人擦肩而过,她有些迷茫地看着四下。

仿佛适才的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境里悲欢离合,有苦有乐,不过这个梦,最终的结果应该是圆满的,以至于影儿醒来时,虽说实在记不起这个梦,但胸腔里却残留着些许甜蜜,或者,可以说是幸福。

心中空落落地,影儿捂着胸口,讥讽道:“我的上一世轮回任务结束了?呵,一点记忆都不留给我?轮回,你可真是残忍。”

轮回系统很快回应了,“这是为了你好。不光上一世,之前你所有的记忆我都给你清除了,避免你出现记忆混乱,走向精神错乱的地步。“

“况且,上世你的身份是只千年妖狐,心性不比寻常人,看淡红尘看破世间万物,若保留你的记忆,连带着你这具身体的心态都会发生转变,保不其这世任务你刚开始,你便直接找个地出家了。“

影儿停顿了好一会儿,有些狐疑地问道:“你之前是不是不怎么跟我说话,你一下子说这么一大段,我都有点不适应。“

“原主身份已传送,宿主请注意接收。“

“三次机会,任务失败,宿主魂飞烟灭。“

影儿:“……这转折这么快么,不先叙会旧么?“

眼见绿灯亮了,影儿快步向对面公交站牌走去,走到一半,瞧见后面有个拐着木杖一点一探如乌龟挪步般试探行走的盲人,影儿直接奔了过去,上演扶老爷爷过马路的戏码。

“哎呀还是好心人多啊,谢谢你啊姑娘!姑娘多大了,家哪的?有没有男朋友啊?“这老头儿刚眼家里人吵完架,赌气下一个人出了门,逮着个活人便想开始哆嗦家长里短,”我那儿媳妇要是有你这么孝顺……“

“停停停大爷,我不过扶您过个马路发扬下咱国家传统的美德,我这不可不叫孝顺,再说我孝顺也就孝顺我爹妈,您跟我非亲非故的,我用得着孝顺您么?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就扶了你过下马路,你就用上孝顺这词了,您家儿媳妇做的不止这些吧?“

影儿一溜串说了一大段,明显,她已经与这具身体融合在了一起,连着原主大大咧咧、话痨的性格也适应了。

老头儿被影儿说得一懵,拐杖点着地面想要反驳些什么,这时西北角一座大厦上硕大显示屏播了一条新闻快讯,行人们均侧目仰视,跟平民老百姓瞧见了皇帝出行一般,嘴里发出阵阵感叹,连着这盲人老头儿也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激动地扯了扯影儿的胳膊,“陆公子回来了?老天爷啊,是不是帝都集团的少爷?哎哟,那可是个金主啊!姑娘你快瞧瞧,那陆公子长什么样?”

影儿当然不可免俗地仰望着,新闻是从机场传送来的,一众黑西服黑墨镜的保镖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年轻从机场走过,那年轻人身着一身裁剪合宜的深色西服,衬得他身材颀长。

想来是人潮拥挤,以至于镜头晃动,那年轻人走的又极快,只隐隐看着个侧面,可单这侧颜,却也称得上俊逸非凡,直压过国内大家公认的容貌似嫡仙的某一线明星。兼之其气场十足,也是有着数十年根基的国内第一大豪门用荣华富贵熏染浸养的人物,举手投中都带着些贵气。

周围还有些前来接机的小迷妹们,尖叫呐喊:“陆公子我爱你!”“陆牧之,我是你未来老婆!”“八年了,陆公子你终于回国了,我等了你整整八年!”

前来接机的,除了这些迷妹们,还有帝都集团的高管、帝都本地的一些高官,陆牧之稍稍伫足与诸人握手寒暄,记者们瞅得空隙蜂拥而上,“陆公子,请问您这次回国是准备接手帝都集团么?”

“八年时间音讯全无,小道消息是您被情所伤才黯然离国……”

“陆公子这次回来还会踏入娱乐圈么,八年前的《只因爱你》可是创造了收视神话,陆公子……”

有个身份大概是陆牧之助理的人拦着记者,礼貌笑道:“记者朋友们不要着急,两个小时候后陆公子会召开记者发布会,大家有什么问题尽管提问。稍后的莎丽慈善晚宴,大家也务必捧场参加。”

“姑娘姑娘,这陆公子长什么样啊?”

“你说你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怎么地也跟个迷妹一样,这陆牧之啊,长的不咋滴,大蒜鼻,肉肠嘴,两只耳朵肥又大,一双招子赛牛眼。”

老头一怔,不相信道:“真假?”

正在此时,屏幕里爆发出一阵欣喜若狂的尖叫,原来有个小迷妹追着陆牧之不慎被保安推倒,本大步流星走着的陆牧之突然停了下来,回转过身拉起了小迷妹,有个镜头也刚好对准了陆牧之的正脸。

如何形容这张脸?

人果然都是食色动物,虽然原主上一世跟陆牧之有过纠葛,也很可能是被陆牧之害死的,可瞧着这张风华无双的脸,影儿还是错乱的呼吸,该死的,镜头里的陆牧之还对着那迷妹淡淡一笑,不过是简单勾了勾唇角,可那一瞬,天地万物尽失了颜色。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1) 瞎眼老头戳了戳了影儿,“你怎么不说话了?那陆公子真长得那么丑?屏幕里怎么尖叫起来了?”

意识到自己对有可能是害死原主的人失神后,影儿一阵汗颜,她气自己没点定力,呸了一声,“那尖叫声?嘿,那是陆牧之一不小心栽了个跟头跌了个狗吃屎!”

瞎眼老头儿啧啧两声,貌似是信了影儿关于陆牧之容貌的描述,“这老天爷真是公平的,让你出生在国内第一豪门的家庭里,却又给了你一张丑的脸。不过么,他便是丑成这样身边照样也不缺女朋友!不过这样的也可怜,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全是为了钱!”

“对对对,我要不是为了他的钱才不会做他女朋友!”影儿嘴一顺,竟然把原主上一世的经历说了出来。

瞎眼老头一怔,微微讽刺道:“你?是陆公子女朋友?我老头儿瞎是瞎了,可不代表我是傻子,陆牧之才回国,就有了个女朋友?还是你?“

影儿懒得多说,直接道:“啊呀呀,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陆牧之就是给我钱用钱把我砸死我也不会做他女朋友!嘿,豪门是非多,做个女朋友把命丢了,多不值啊!“

老头儿走的慢,又因为“看“陆牧之回国的新闻耽搁了会,两人正在马路中间呢,红灯还差十个数就要亮了,影儿心急,”快快快,走了走了。“

可老头儿眼瞎,怎么拉扯也不敢跑,影儿索性直接把老头儿背了起来,老头哎哟叫道:“姑娘姑娘,你看看,我的钱袋是不是掉马路上了,我刚刚都听到声音了。“

这瞎眼的老头听力果然是好,影儿回头一瞧,果然有个钱袋躺在中间,她暗骂一句,放下老头儿又飞奔回去,刚捡起钱包,红灯便亮了,停在最前面的一辆加长商务车急不可奈地按着喇叭,影儿虽不认识车型,但单车牌一溜的888,也知道能挂得上这拍出百万价格的车牌的车主定是个壕到流油的主,虽说红灯已亮,但其他同样在斑马线的车都耐心等着她这个扶瞎眼老头儿的姑娘,就这辆车按着喇叭,影儿心道虽说我逾了绿灯时间,可您也怪没素质的,她冲着车窗竖了中指,骂了句爆发户。

商务车驾驶座上的人十分惊愕,又是生气,不过在主人面前却不敢流露太多,只是问道:“公子,要不要教训下这个丫头?“

司机其实有些不敢看后座年轻人的脸。

年轻人有洁癖,为了迎接他,老爷子直接让人提了辆新车,还挂着了前段时间拍来的数个8的车牌号。虽是豪华新车,可里外又全都打扫了一遍,坐垫之类的也是新换的,去机场前,司机又喷了些清新的车用香水,可似乎喷的有些多了,年轻人上了车便微微皱了皱眉,摇开了车窗。

本来摇开车窗也没什么,本来在这等红绿灯也没什么,本来大屏幕里播放着年轻人回国的新闻也没什么,可偏偏前面的斑马线上杀出个二货丫头,其他行人都在侧目瞻仰镜头里的年轻人,或感慨或艳羡,偏偏这个丫头口出狂言。

没错,坐在后座上仪态矜贵的年轻人,就是帝国集团的唯一接班人,陆牧之。

车窗开着,那丫头不着调的话一字不露地飘进了车窗内的两人的耳朵里。

“……这陆牧之啊,长的不咋滴,大蒜鼻,肉肠嘴,两只耳朵肥又大,一双招子赛牛眼。”

司机听到这句话差点把嘴中刚刚喝进去的水吐出来,这还不算,后面还有一句什么跌了个狗吃屎啥的……

司机当时又气又怕,从后视镜里偷瞟陆牧之,不出意外,陆牧之的目光一下子锁定在了那丫头身上,好看的眉峰微微蹙起,他本以为陆牧之会气得脸色铁青,可陆牧之仅仅是皱了皱眉,转瞬舒转,瞧着那丫头背着老头儿箭发如飞,他嘴里甚至发出了一声轻笑。

陆公子,这是……没生气……还是……

不管怎么说,有人这般侮辱自己主人了,司机心里着实生气,见红灯亮了,便摁起了喇叭,那丫头竟然竖起了中指,甚至骂了句爆发户!

这丫头脑袋里有泡吧!这后面坐着的可是帝都集团的公子爷陆牧之!她可是得罪大人物了!

司机本来已经试探问了一句,要不要教训这个丫头,可良久没得到回应,他扭头一看,发现陆牧之的目光正随着那丫头移动,公交车停了,挤公交的人争先恐后,生怕没了座位,那丫头倒好,先拉开车窗把自己的包扔了进去占座,然后规规矩矩地从前门上车。

看到这,陆牧之的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转过头,淡淡说了一句,“原来是个粗俗的丫头,跟她计较什么?“

商务车缓缓行驶,两边的车似乎得了信号,这才一齐发动。司机心里感慨一句,两边的七八辆车,除了四辆坐的是保镖,其余的,里面坐的也都是帝都有头有脸的人物,适才那二货丫头的话估计也听了个正着,陆公子却连这个都不计较,大人物就是大人物。

公交车开的稳慢,陆牧之的车队缓缓超了过去,“擦肩而过“的时候,陆牧之正在看着四下变化的街景,一张脸突然落入了他的眼帘。

长的倒不难看,未施胭粉,有点水出芙蓉的清秀感。不过这丫头睡的正香甜,头歪靠着车窗,嘴巴微微张着,甚至有些许口水流了出来。

陆牧之从未见过这般睡相,不雅归不雅,可憨态又如婴儿般,他不如轻声一笑,似自言自语般说了句,“果真是个粗俗的丫头。”

便在这时,有什么物事从那丫头的背包中掉了出来,那丫头熟睡中浑然不觉,陆牧之的车本来已经驶了过去。

陆牧之令司机将车停了下来,当然,这么做的后果是,跟着的七八辆车也缓缓停在了路边,坐在另一辆车上打电话确认稍后的记者见面会事宜的助理见状忙挂掉电话,几步跟了过来,“公子有事么?”

主人下了车,其他车上的保镖,几个接机的帝国集团的高管、当地的官员也纷纷下了车,脸上也挂着疑问的符号。

在十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陆牧之走到马路边,捡起了被风刮在路边草木养护栏里的一个证件。

这是一个工作证,一寸照片里的姑娘笑得灿烂,双眸熠熠,一颗虎牙十分抢眼。

“原来你叫……林疏影?“

工作证的背面,是莎丽慈善晚宴的入场券。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2) 影儿并不知道自己的工作证掉了。

在公交车上睡的正香时,她被一通电话吵醒,“那个是您我打的电话吧?谢谢你啊姑娘,我已经把我公公接回来了。”

影儿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她讲的什么。

原来是那个瞎眼老头儿。把那老头背到马路对面,老头儿去了街上的一个咖啡店坐着,她便给其家人打了个电话。

老头儿的脖子上挂了个卡通吊牌,上面写了紧急联系方式,影儿打电话过去,是其儿媳妇接的,正为老头儿的离家出走焦急着,她报了老头的位置便挂了。

电话里的儿媳没说几句话,便被瞎眼老头儿接了过去,语气还有些埋怨影儿的多管嫌事,“你这丫头啊,我就想出来散散心怎么了,偏得给我家人打电话,她要是孝顺我的话我怎么还会跑出来,早上我起来就听了会儿收音机还嫌我吵……”

呵,这老头儿原来是借机说给那儿媳妇听的,影儿甚至能想到那儿媳妇听到这话时脸上的讪笑。

可影儿并不吃他这一套,“大爷儿,我说您见好就收吧,眼睛又看不着没事往外跑什么,我打这电话时听那语气你儿媳妇为你离家出走急得都快哭了,这过去了有二十分钟么,若真不在乎你,怎么可能在接到我电话就立即来找你,把你接回了家?“

“还不孝顺,知足吧,没有比你儿媳妇做的更好的了!“

老头儿被噎了几句,“臭丫头,你又没见过我儿媳妇,你怎么知道她孝不孝顺?“

影儿把腿翘了起来,嘿嘿一笑,“你衣着讲究,干净,上面一丝褶子也没有,一看便是有人经常帮着熨烫。这估计不是你儿子做的吧?你眼睛瞧不见也不可能是你自己摸黑做的吧?还有那干净的指甲,您自己做的?皮鞋亮得发光,您自己擦的?还有卡通牌子上的联系方式,上面的字迹娟秀,一看便是出自女人之手……您儿媳妇若不孝顺,能做到这个?“

影儿压低了声音,“您这离家出走,其实就是无理取闹,自己也明白这一点,但还希望有个台阶下,所以我送你离开时,你特意指了指自己的联系方式,那意思不就是想让我给你儿媳妇打电话把你接回去么……“

一段话分析下来,说的老头儿一愣一愣的,“丫头,你这是侦探?“

影儿分板析上了瘾,勾着自己的发丝,“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您家境应该不错,您儿子也有本事,可您老呢,一直瞧不上您儿媳妇,只当她是图你儿子的钱……得,别否认,忘了你说了那句什么围绕在陆牧之身边的女人全是为了他的钱的那句话么,语气愤慨,主观情绪明显……对对,我就是从这看出来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一阵,影儿猜这老头儿若是有胡子的话定会把胡子气得翘了起来。老头儿哼哼两声,“你不说我就忘了,你这死丫头欺负我眼瞎,骗我说陆牧之长的很难看,我都问了,陆公子长的是相貌堂堂,嘿,刚才分析的我很痛快是吧,现在老头儿就分析下你,你个死丫头,估计也跟其他女人一样,挤破脑袋想要嫁给陆牧之吧,你想得美,嘿,你这辈子要是做成了陆太太,我跟你姓!“

挂了电话,影儿嘿嘿傻笑了两声,她虽然损老头儿,但内心里并不讨厌老头儿,而且,在扶着老头儿过马路时,那种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仿佛很久之前,她便这么相伴于一个失明人的身边,拉着他,牵着他的手,指着哪哪有什么东西,哪哪有什么风景。

一股甜蜜的感觉蔓延上心田,难不成,她曾经做过一个人的眼睛,陪着他过千山,阅万水?

睡意被这通电话驱散,影儿微微吸了口气,重新糅合了下原主的记忆。

姓名,林疏影,年龄,二十岁。学历,初中。工作,蛋糕师学徒。工资两千。另有酒吧兼职,晚十一点至凌晨两点,六十块,日结。

怪不得感觉有些疲惫,困倦,上了车便呼呼大睡,原来昨天回到住所已是三点,洗完堆积了一个星期的衣服已到了凌晨四点,虽说睡到了十一点,但原主已在酒吧连续兼职了半个月,长期以来休息不好,整个人便容易疲惫、缺觉。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往常这个点已到蛋糕蛋工作半天了,现在在这公交车上,是要赶往海豪大酒店。

帝都集团在海豪大酒店举办慈善晚宴,原主所在的甜心蛋糕店在帝都是个知名的连锁品牌,承接了晚宴中的烘焙项目。

按道理说,原主一个学徒身份是不可能进入慈善晚宴参与制作糕点的,但原主跟着的彭师傅对她格外照顾,有心带她出来见见世面,也是彭师傅级别高,说话有份量,店经理这才破格给了她入场券。

“幸好幸好,是赶在这个节骨上过来。“

莎丽慈善晚宴由帝都集团主办,规格超过往年历届,受邀出席的,除了一些影视圈内的一线明星,各大公司老总,还包括手握要权的帝国官员,济济一堂。两个月前各大媒体便开始为这次晚宴造势,吸引了举国上下的目光。当然,这其中,最让人期待的人物,则是帝都集团的接班人陆牧之。

帝都集团,是国内第一大财阀,旗下业务涉及汽车制造业、房地产、影视等领域,家族企业,到陆牧之这一代已是第四代。陆氏家族庞大,股份本均衡的握在陆氏各个支脉手中,董事长由家族成员票选。

但在三十年前,帝都集团出现商业危机,家族内部出现夺权行动,最后以陆牧之父亲胜出,手中帝都集团股份高达百分之七十五,剩余的二十五,则零散分落在陆氏其他支脉中。

陆牧之也顺势成为帝都集团毫无悬念的下一任接班人。

陆牧之,可谓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不过被父母的刻意保护,媒体根本只知道有陆牧之这么个贵公子,却不知其容貌如何。

八年前陆牧之姻缘巧合下参演电视剧《只因爱你》一炮而红,彼时媒体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包括陆牧之所在的经纪公司,直到一个工作人员偶然看到陆牧之的家庭照,陆牧之的真实身份才浮出水面。

国人震惊,然后,便是惊诧后的沸腾。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3) “震惊!公司内总监助理竟然是帝都集团的贵公子!“

“做过侍应生、推销员、服生员,小心,你曾经的同事可能就是贵公子!“

“陆氏夫妇出面回应,儿子十岁起便被赶出家自谋生路——别具一格的豪门教育!”

八年前,陆牧之的真实身份曝光后,报纸上显眼位置都是诸如此类的标题。据知情人透露,陆牧之进入的这个经纪公司,也是从小职员做起,因业力能力着实出众,短短三个月便破格提拔到了总监助理的位置。

至于成了《只因爱你》的男主,则纯属意外。原定男主角因片酬没有谈拢,而开机时间已定,当时总监与剧导演在饭局相商事宜,陆牧之陪同,导演瞧着眼前一亮,最后拍板由陆牧之出演。

电视剧是小制作,大部分启用的都是新面孔。三个月拍完,虽然剧中一众男女颜值在线,特别是陆牧之,矜贵非凡,可当时主流风向是古装穿越剧,这部霸道总裁戏刚开始并不受待见,几个电视台也只是在午间档播放。

不过这部剧运气好,彼时演艺圈频繁爆出明星吸毒的丑闻,很多热剧强行下架,《只因爱你》被提到黄金档试播,又值暑假,这部剧竟渐渐开始风靡起来,最后的火热程度超出众人想象!

陆牧之,包括其他一些新演员,一炮而红。陆牧之身份曝光,更是把这部剧的关注度推向了顶点。那一年,大街小巷都在谈论《只因爱你》,走在路上坐在地铁里,都能听到陆牧之的名字。

出道即是巅峰,各类奖项频频颁给陆牧之,但后者自身份曝光后,却一下子消失匿迹了,连演艺界明星们趋之若鹜的“最佳男主角的”奖杯也没领。

这么一个凝结了当下全部热度的贵公子玩起了失踪,百姓们自然不甘放过,各大媒体均打出“陆牧之去哪了”的标题,粉丝们跑去帝都集团的官方网页留言:“把公子还给我们好么?”,帝都集团线上的网店,咨询客服的不是问产品,而是问,“我老公去哪了?“”陆公子怎么不来宠我们?“

更有些思念成魔的疯狂粉丝跑到帝都集团大厦下面,拉起横幅,高喊口号,“求陆公子出来见我们一面!“”把陆公子还给我们!“不知道的,还以为国内第一财阀拖欠了员工工资。

帝都集团冷处理不成,只好出来回应,称陆牧之已前往国外进修学业,为了安抚这些粉丝,还奉出了陆牧之修习课业的视频。

别的人有了热度绞尽脑汁想着如何保持热度,可帝都集团方面,却想着怎么把这少掌门的热度给降下来。媒体方面打通了关节,慢慢关于陆牧之的报道便少了,可那些粉丝方面,陆牧之显然在她们心里烙上了印,时不时跑出来问问,“陆公子什么时候回国?“

不过时间是个好东西,慢慢地,粉丝们也恢复了冷静,不再有些疯狂举动。但今日陆牧之回国,粉丝们冷却的心一下子被唤醒了,接机场面堪比春运。

按道理说,原主这样的一个底层人物是不可能与陆牧之有交集的,可上一世中,原主却做了陆牧之的女朋友。

过程很狗血,陆牧之出席莎丽慈善晚宴,原主也有入场券,当然,是去帮着蛋糕师傅打下手的。不过不知怎的,原主却被人下了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来后就在酒店内的总统套房内,枕边还多了一个赤果果的年轻人,想来也是被人下了药,瞧着原主也是一时失神。

正当两人“坦诚相待”、面面相觑时,门突然被打开了,不知谁尖叫了一声,引来一大批记者。

这种情况下说什么也不会有人信,陆牧之当时的反应,是直接将错就错,称原主是自己的女朋友。

再怎么是女朋友,这刚一回国便急不可耐地欢好,甚至是在慈善晚宴上,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很快,陆牧之便陷入舆论漩涡,后期帝都集团公关部门再怎么努力,这次的桃色事件仍是让陆牧之本人的口碑急转直下,帝都集团股价下跌了数个点,损失不可谓不大。

当然,原主这个女朋友是暂时的。后来陆牧之方面出了一个亿让原主滚蛋消失。原主很是听话的拿着钱跑了,消失在公众当中,隐姓瞒名,不过在半年后,原主却在湖中溺水而亡。

一个小人物,稀里糊涂地成了贵公子的女朋友,稀里糊涂地得了一个亿,然后,稀里糊涂地死了。

原主不甘啊,卡里的钱花了才花了一千万呢。

这世的轮回任务也很简单,上世原主从未自己调查过“桃色事件”的真相,这一世,影儿便要弄明白,到底是谁布局害的她,还有失足溺水,原主是会游泳的好么!!

————

影儿捏着下巴,啧啧两声。

原主平时爱好爱刑侦剧、推理小说,上世原主也试着自己推理过,想着那桃色事件的布局,其实主要是针对陆牧之的,毕竟树大招风,敌对的竞争关系、陆氏家族内部的矛盾等等,因为对手自己这种小人物可以接触、调查到的,所以原主也没能力去深入调查,况且陆牧之自己有的是能力去调查这桃色事件。

不过那失足溺水么,影儿猜测,这会不会是陆牧之做的?毕竟当时陆牧之一度怀疑自己是被人派来的。当时应对完记者后,陆牧之回过头来一巴掌打到原主头昏,扼着她的脖子逼问原主谁指使的她?后续还有专门负责调查此事的人,采取各种手段想让原主招供,什么强光照眼、连续数天不让睡眠……测谎仪也用上了……

会不会是陆牧之憎恨原主让他身陷舆论,然后派人弄死了她?

影儿想着这是极有可能的。因为,原主离开帝都去了另一个偏远小城,只有陆牧之知道她的落脚地。

公交车上的小电视播放着陆牧之记者接待会的新闻。坐在主席位置的陆牧之,应对记者的提问彬彬有礼,回答的分寸也恰到好处。

“陆公子,我问一个全国上下,特别是女孩子特别关心的问题。”女记者两颊微微绯红,“您有女朋友了么?”

电视里的陆牧之对着镜头微微一笑,顺势着低了低头,微微有些赧然的样子,“这个,还没有。”

“那……那陆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女记者明显激动了一把,“可以透露一下么?”

“这个……“陆牧之顿了顿,”等到我有女朋友了,会把她公之于众,当时,大家便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4) 结束了记者接待会,陆牧之走到后台休息室,助理递过来一杯水,笑眯眯道:“公子适才的回答,可真是高明紧。“

陆牧之微微一愣,“高明?“

“对啊,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帝都交际圈里什么样子的名媛没有,看似一句简单的话,可若是公子明确给出了标准,各大媒体怕会把符合标准的名媛一个个拿来揣摩,估计还会有相关人士要拿来预测帝都集团与谁家有联姻意向呢。“

“联姻?“陆牧之笑容一直很矜贵,听到这句话却有一丝讥讽在嘴角一闪而逝。

能做到陆牧之私人助理这份上的人,自然也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主,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却被助理捕捉到了,门当户对的联姻对两个家族来讲是双赢,但帝都集团,国内第一大财阀,政治后台又是强硬,试问全国上下,哪个家族可以比拟,便是富豪榜上排名第二的胡氏千金嫁到陆家,那也是高嫁。

助理笑道:“但他们也不想想,帝都集团需要联姻么?哪家姑娘能得我们陆公子的青睐,那都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陆牧之淡淡道:“韩诚,你跟了我数年,其他没看着,这拍马屁的功力倒是见长了。“

韩诚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在陆公子跟前做个助理也真是不容易,明明实话实说吧,还教人怀疑是拍马屁,自古明君身边多良相,我若是那阿谀奉承的主,公子您能让我在您身边伺候数年么?“

陆牧之不由笑了,“厉害,炉火纯青。”拿他比明君,还顺带夸奖了自己。

稍稍休息了一会儿,韩诚提醒一些受邀出席晚宴的各界人士已陆续到场。陆牧之便换上了礼服,由御用化妆师给陆牧之简单补妆。

“小霞,简单给公子补下妆就可以了,一个玉树临风的人物,便是素颜也没人比得上。”韩诚说话的空,把陆牧之换下的衣服挂了起来,摸到口袋里有一物事,掏出来一看,正是陆牧之先前捡的一个工作证,他自然看到背面的慈善晚宴的入场券,直接把工作证放在了化妆台陆牧之眼皮子底下,不发一言。

韩诚很聪明,陆牧之将这工作证捡回来后,他便单独问了司机,陆牧之是如何“魔幻“地知道有人把东西掉在了路边养护栏里的。

司机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说了,韩诚的心思很活络,捡到就捡到吧,后面还有工作地址,店内座机号,一个电话打过去叫失主把东西取走就成了,可陆牧之什么也没做,据司机小心翼翼地透露,陆牧之在车上还拿着人家的工作证看了数遍,嘴角含笑。

韩诚觉得,陆牧之,是留意上了这个叫林疏影的姑娘。

陆牧之掀了掀眼皮,看了看工作证。化妆师自然也看到了,咦了一声,“这是什么?哇,这姑娘长的不错啊?“

陆牧之道:“韩助理吃饭时捡的,不知道谁落下的。“

韩诚:“……”陆公子的回答,他是不是可以解读是心虚的表现?

化妆师道:“晚宴已经开始了,没了入场券这姑娘可进不来啊,哎哟,还是个蛋糕师,他们家糕点可好吃了,蛋糕师入不了场,晚宴上的糕点谁做啊?”

韩诚本想问陆牧之要不要给人去个电话,陆牧之眸光闪了两闪,“蛋糕师又不她一个,况且,她那样的人,即使没有入场券,也能混的进来。”

韩诚:“……”感觉好怪,公子应该没见过人家吧,怎么以一种很熟悉的语气谈论她?

林疏影,虽然不知道公子如何留意上她了,不过既然公子流露出了些许兴趣,那身为私人助理的他,也必须要开始注意这个林疏影。

————

影儿确实混进来了。

海豪酒店的安保特别严格,只能凭入场券进入,影儿发现自己工作证丢了时,也没有多慌乱,直接跟在程婉玉浩浩荡荡的队伍后面,混了进来。

程婉玉是谁?自打八年前与陆牧之搭档出演《只因爱你》的女主角,一炮而红后,程婉玉可谓是一路高歌猛进,国内大大小小的奖项全都纳入囊中,在国际上也有较高的知名度。

这样的腕儿,自是莎丽晚宴的重要嘉宾,用脚丫子想想,保安也不可能查她的入场券,包括一众随行人员。

影儿便混入其中,还故意张罗着手臂阻挡着热情的粉丝。程婉玉随行的工作人员均不认识这个生面孔,不过忙着入场,也没功夫问她,私底下还以为是公司今天刚报道的新职员。

混进了现场,影儿便溜开了,举目望了望,双眸湛湛放光,“我要发财了!”

莎丽晚宴网罗了一众明星,各界名人,影儿忙掏书本子、笔,瞅见哪个明星身边有空隙了,便忙挤过去,装作小迷妹的样子去要签名。

影儿并不是追星族,她要这亲笔签名,为的是在粉丝网上挂出销售,根据明星的名气、还有粉丝的热爱(脑残)程度,亲笔签名能卖到百元到数千元不止。

影儿微微有些遗憾,没有事先备足照片,亲笔签名照,那能卖得更多啊!

正当影儿瞄准下个目标时,高丽怒气腾腾道:“林疏影,原来你在这,我打了你几个电在了你怎么不接?彭师傅四下找你呢,大家都在后厨做糕点,你倒好,自己偷偷在这玩!”

高丽是影儿的发小,影儿进城打工时,落魄到没地住、没饭吃,还是高丽接待的她,又把她介绍进了蛋糕店工作。

影儿白她一眼,“你不也偷偷跑出来玩了,哎,别说你是为了找我才出来的……啧啧,你连工作服也没穿,哟,还穿上旗袍了,我的天呐,还有你这妆,化的太妖艳了吧……合着跟男朋友分手了,便想着在这莎丽晚宴上钓个金龟婿?”

高丽模样姣好,身材高挑,又有一对羡煞女人的傲胸。这旗袍很好的突出了她的线条。若是在一般场合,估计能吸引众人的目光,不过这莎丽晚宴上,各路明星纷纷上场,在后者的衬托下,高丽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5) “瞎了你的眼了,不瞧瞧四下跟我穿同一色的旗袍的人多的是?我这是海豪酒店的工作服,他们礼仪小姐有个临事请假了,正好值班经理与我认识,便让我临时救场。”高丽目光闪烁地回了一句。

一丝疑虑自影儿脑海中一闪而过。海豪酒店让高丽救场?承办这么大的晚宴,他们自身没有“备胎”应对突发状况么,况礼仪小姐要求很高吧,高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么?

不过影儿并没有放在心上,跟高丽短暂地侃了会儿,她便又溜了,找各大明星要签名。

便在这时,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本来还在与各个名人做简单访谈的记者们,忽然齐齐往入口处冲去,摄影师们也一个个扛着机子飞奔过去,影儿也被这狂大的人流挤向了入口处。

“陆公子出场了!”

“是陆公子来了!“

从黑亮豪华的专车入场,到助理开门,到陆牧之抬脚下车,闪光灯啪啪响个不停,影儿的耳朵里也净是这机械的快门声。她个子矮小,前面是人,后面也是人,不断挤着。

“老娘的胸快要被你们挤出来了!“

影儿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不断很快淹没在人群的声音里。

“原本以为陆公子的盛世美颜是镜头美化的原因,如此亲眼所见,天呐,一点瑕疵也没有,我要晕倒了……“

“在黄牛那花了两万多弄到的入场券,刚开始还心疼得不行,现在能远远瞧见我老公一面,真值!“

“陆公子!我爱你!“”老公,你终于回来了!“

前面是抢先占了位置的媒体们,后面则是一众粉丝突破重围压了过来,眼看人群都要突破隔离带了,保安们纷纷过来压制,影儿实在受不了这拥挤到爆的人潮,叫了一句,“有蛇,地上有蛇!”

短暂的停息,影儿刚想趁机溜出去,不知被谁推搡了一下,一下子被挤出了隔离带,重重跌在了红毯上。

眼前,是黑漆澄亮的皮鞋,往上看,是熨烫的一丝不苟笔直挺拔的西裤,再仰着脑袋看,便瞧见了陆牧之微微垂着头颅,凤眸微微挑着,露出些意外的色采,薄唇轻轻勾着,隐含笑意。

陆牧之半蹲下身来,伸出手欲将影儿扶起。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影儿心底深处突然有些抗拒、恐惧,这自然残留的原主的情绪。毕竟在上一世中,原主可是被陆牧之亲手扼住了脖子,现在这双好看的凤眼里,彼时可是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影儿粗暴地推开了陆牧之的手。陆牧之一愣,在场的人群更是一惊。

“那个……”

影儿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那个那个那个……”她连那个了数次,才堪堪想出了一句解围的谎话。

“若是有幸被陆公子扶起,怕人家要激动得彻夜不眠,还要被陆公子无数的迷妹嫉妒着,嘿嘿,所以,人家还是自己爬起来吧。”

影儿爬将起来,把掉在地上的小册子捡起,“嗯,陆公子可不可以签个名?”

红毯上的异况,已经引起了不小的动净,保安们忙过来制止,礼貌又强制性地请影儿离开。“陆公子时间金贵,没功夫给你签名。”

影儿也明白,后面还站着一众陆牧之的粉丝呢,若是陆牧之开了先例给她签名,后面的粉丝估计也会争抢着要陆牧之签名、合照之类的,耽搁太久,影响了这位贵公子的既定行程。

正要离开,陆牧之却出人意料地拿过影儿的小本子,接过笔。

影儿十分的意外,又有些欣喜,适才她可是听见了,有人为了见陆牧之,从黄牛手中花两万块买了入场券,那陆牧之的签名能卖多少钱呢?她一高兴,不由阿谀奉承了一句,“哇哇,谢谢陆公子,人家可是你的骨灰级粉丝呢,盼了整整八年,您终于回来了。想当然那剧,人家看到你当时为了女主角卖了一颗肾,人家感动得泪流满面呢!“

陆牧之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连着身边的人也是一脸怪异地看着影儿,不知谁小声说了一句,“为女主卖肾的,那是男二张含。“

影儿:“……“

陆牧之微微一笑,“张含在国外,很遗憾他没有出席这次的晚宴。待我们碰面时,我会问张含留下签名。“说罢,将小本子塞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大步流星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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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丽晚宴。

陆牧之压轴出场后,慈善活动正式开始。

规模很大,兼之受邀的都是一些华贵、一线明星,如此阵场,堪比国际盛会。

少不了歌舞环节,当然,更免不了拍卖活动。一系列流程下来,最后便是济济一堂的人优雅地端着酒杯自行交际。

后厨。烘培区。

单一个烘培区,便占地百坪,烘培师傅身穿厨服、头顶白色高帽,有条不紊地工作着。

影儿是给彭师傅打下手的,把原料一一上称称,精确到毫厘。在彭师傅开启烘焙箱后,照看烤箱。

一盘蛋挞出炉后,影儿用夹子将蛋挞放入一个个精致的小碟中,不忘塞一个放入嘴中,烫得她哈里哈气。彭师傅打了她一脑袋,“就知道偷吃,赶紧端出去添补下,有凉的糕点及时撤下来。“

“还有新上的西施藕,看看消耗如何。“

前厅内,名媛贵公子们相谈甚欢。有个贵妇优雅地冲影儿招了招手,夹了一块蛋挞,随口说了一句,“人手不够了么,桌上的餐纸得及时收拾啊。“

“我只负责糕点上新,收拾卫生的是酒店的侍应生,阿姨另叫人吧。”

这声“阿姨”叫的那贵妇脸一黑,影儿转过身,翘着屁股走了。

“那个叫高丽的,是不是有什么后台啊,千挑万选的,怎么让她引领陆公子上台?”

“一个心机婊,还故意往陆公子怀里摔,呵呵。”

“我打听了,是甜心蛋糕店环城分店的经理,嘿,不知怎么来咱酒店干一天的礼仪小姐,有个前男友作风不正,赌博啥的欠了很多钱……”

“那心机婊被主管姐姐以工作失误打了两巴掌,现在还在休息室里哭呢,活该!”

两三个礼仪小姐在卫生间闲谈,有人从镜子中瞧见了影儿,清咳了两下,“小声点,甜心蛋糕店的。”

许是几人有点心虚的缘故,草草补完妆连化妆包也没收好就溜了。影儿将那些眼影、口红、粉饼啥的全都丢进了池子里,开着水龙头猛冲。

“高丽摔到了陆公子怀里,是故意的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6) 影儿觉得高丽并不是故意的。

高丽不是白痴,便是她真想扑个金龟婿,也不会把目光放在陆牧之身上。虽说高丽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但陆牧之是谁,凭心而论,高丽这样的段位,降不了陆牧之这个金主。高丽是有自知之明的。

最重要的是,高丽在影儿眼里可是痴情怨女啊,她与前男友分分合合共同走了五个年头,现在刚分手不过一个月,她整个人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呢,哪有时间搞这小九九。

影儿去了礼仪小姐的后台休息室,果然瞧见高丽正坐在一边摸着眼泪,两颊红肿着。影儿揶揄道:“被人打了不是?”

高丽别过脸去,擤了擤鼻子,“你怎么来了,烘焙区没事做了么?”

“嘿,我这不是听说你被打了,过来瞧瞧热闹么,怎么说,在咱店内,高姐姐气场十足,只有你打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打你的份。”影儿递过去一张纸巾,“你这两天很不对劲,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咱俩这关系,你还需要瞒着我么?”

高丽微微冷笑一声,“说出来你又帮不上我,白费口舌。”

桌子上放着一粒糖豆,影儿顺手便扔进了嘴里,“嘿,谁说我要帮你了,我听你诉苦我开心一下不行么!”

高丽没再理影儿的挖苦,扭过头去不说话。

“是不是何沐彬又问你要钱了?我跟你说了,分手就分手了,一刀两断,他在外面欠多少都不管你事,懂不懂?这些年你赚的钱,都填他这个无底洞的,一个赌博的人……”

“行了,烦不烦啊你!”

“这特么就嫌我烦了,不是你哭着喊着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了!你就自己作吧,早晚被张沐彬害死!”

影儿气腾腾地,转过身也不去理她,坐了好一会儿,影儿叹了口气,抱了抱高丽,“瞧着你心里不好受,我也跟着难受,可是我说的话你又不听,问你碰到什么事你也不说。“

高丽似乎有些动容,两只手紧紧攥着,“影儿,我……估计今天之后,我要先离开一段时间……你也不要联系我,我……不管今天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不要忘记我这个朋友……”

“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是……这件事你还是少知道的好,省得牵连你。”

影儿挪开身子,狐疑地看着她,“怎么你这语气,好像你要预谋一个惊天大案,你……”

影儿还想再问些什么,高丽突然脸色一变,“我放桌子上的……糖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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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儿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盖着洁白如雪的薄被。

她脑袋一片空白,兀自躺了一会儿,才惊醒过来。

猛地坐起,发现自己身子却又软得厉害,头痛欲裂,整个人又瘫在了床上。

发生了什么?

只依稀记得自己跟高丽斗了会嘴,然后……

适才起身时,她已经发觉了,自己全身上下不着寸缕。

影儿在心里骂了一句。

原主上世便是被人设局弄进了酒店套房,然后才有了后续跟陆牧之的牵扯。

本来么,这一次影儿已经提高警惕了,她虽然贪嘴在晚宴中偷偷摸摸吃了很多东西,但那些东西全都是用来准备晚宴的,说白了,就是众人都可以随意吃的,若是下药的话,不可能有人这么明目张胆在那些食物上动手脚,万一把一众人都迷倒了怎么办?

问题难道出现在那粒糖豆上?

脑海中残存的影像模模糊糊的,高丽似乎大骂着她让她吐出来,后来又好像来了一群人,夹杂着怒骂,还有高丽的哭泣声……

不过现在不是探究这些问题的时候,所幸故事情节没有同上一世一般,除了她躺在这还有个陆牧之,影儿现在要做的是,趁房间内还没有其他人,她必须赶快离开。

被脱去的衣服不知扔在了哪,找了两圈没找到,幸好卫生间内有两套浴袍,影儿直接穿上,临开门的时候,突然听到走廊传来脚步声,影儿吓了一跳,赶紧藏在了衣柜里。脑袋里思绪一转——既然是针对陆牧之布的局,那陆牧之肯定也会被人弄进来,跟她一样昏迷着被抬进来?那自己看清来人不就抓到了一条重要线索?

门开了,与猜想中的不同,进来的只有一人,活生生的陆牧之。

陆牧之的状态瞧着有些不对劲,本来矜贵自持,此时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有些焦躁,刚进门便脱去西服扔在了地上,看见乱成一团的床铺,明显一愣。

陆牧之撕扯着领带,拿起了座机,影儿暗叫一声,糟糕,不会是想让客房整理房间吧?千万不要啊,万一这客房又不经意打开了衣橱,发现了自己怎么办?

不过看到陆牧之接下来扣掉电话的动作,影儿舒了口气。眼见着陆牧之坐在床上发了会呆,然后去了卫生间,听到水龙头激流的声音,影儿轻手轻脚地推开衣橱,正要逃离时,一只手臂突然抓了过来。

陆牧之不是傻子,酒店不可能给他一个没有收拾好的套房,暖黄色地毯上有几只脚印,虽然被人擦过,但隐约还能看出来,况且,还有些许掉落的烟灰。

房间有人来过!而且床铺温热,那人八成还在房间内!

晚宴中的人,一个个瞧着光鲜亮丽,可在这华丽的外袍下,不知爬了多少虱子,陆牧之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偷溜进了自己的房间,上演了活春宫。

他有心要捉人丑,听见外面动静,转瞬出击,一把扯下了对方的浴袍。

“是你?”陆牧之微微一愣,转而胸腔里蔓延上一股怒火,连他也不明白自己这怒气何来,单纯是因为对方在自己房间内乱搞?

影儿被陆牧之扯着手臂,全身不着寸缕暴露在他眼前,脸上、身上全都是火辣辣的,在浴袍掉落的一瞬,她本能地用另一只手去捂胸,后来又想起一个笑话,大意是说女澡堂失火,一众女人捂着胸跑了出来,有个老者提醒道,捂啥胸,捂脸才是明智的。

于是影儿又去捂脸,可又想到自己这脸已经被瞧见了,捂不捂也无所谓了,然后又去捂胸,见陆牧之没有松手的意思,影儿叫道:“看够了么?是不是该放开我让我把浴袍捡起来?“

陆牧之微微冷笑,目光在房内其他地方逡寻,“另一个呢?跟你鬼混的男人藏哪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7) 仿佛是经过影儿的提醒,陆牧之才意识到影儿现在是赤果果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他微微眯了下眸子,目光十分大胆地在影儿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地这玩味儿性的目光不知何时变得异样起来,连带着呼吸也变得粗重了一些。

陆牧之放开了手,转过脸不去看她,长长吸了口气,可某种压抑的玉望却似乎更强烈了一些。

影儿忙把浴袍重新穿上,匆匆系上带子,刚想离开,陆牧之突然一下子转过身,将她摁在了墙上,目光灼灼。

影儿自然瞧得懂他眼中的渴望,本能地拉紧了领口,有些结结巴巴道:“那个……那个……“

“哎哎,果然果然,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抵挡不了的,更何况本姑娘魅力无双……嘿嘿,我知道您是本能有反应了,我不怪你,可是……”

陆牧之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用唇堵上了她的嘴,影儿大脑一片空白,她推搡两下,陆牧之似乎受这刺激,又有了新动作,大手直接揽过了她的腰,使两人的身体更加贴合起来。

影儿浑身上来传来一阵战栗,这……这陆牧之是某虫上脑了啊!

原主上一世中,虽说因公关需要,做了陆牧之的女朋友,可两人实际一点东西也没有发生,因女朋友身份需要,上世原主与陆牧之交集也多,原主曾亲眼目睹过,陆牧之把一个当红明星从房间赶出来,事后了解到,那明星是主动投怀入抱的,什么醉酒进错房间啦,直接在浴室上演美人出浴图啦……

所以影儿也下意识觉得,陆牧之应该是有些定力的,可眼下发生的一切又让她否定了这一切。

影儿狠狠地咬了陆牧之一口,陆牧之吃痛,一下子松开了她,脑袋似乎清醒了些许,脸上隐有怒容,“你把我舌头咬破了。“

“哟,听听您说的这话啊,要不是你随便往人家嘴里伸舌头,人家能咬得到么?“影儿说着便穿上鞋子要逃,陆牧之呵地一声冷笑,”事还没解决完,你就走?“在他房间内鬼混,闹腾一番就准备开溜?

影儿神色有些暧昧地看着他,揶揄道:“不走?难不成给您陆大公子败完火再走?哈哈哈,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被你白白占了便宜,怎么着也得寻求些补偿,您陆大公子也不差钱,到时给我个支票让我填几个数,今天这件事我就给您保密……“

陆牧之微微冷笑,“你不但粗鲁,原来还是个败金女?”

“瞧瞧您这话呀,敢情我被你占了便宜委屈巴巴地掉几滴泪然后别无所求地让这事过去才算合理?”

陆牧之看着影儿走向门边,嘴角挂着讥讽,她是拿了对方的钱才跟对方在这里鬼混吧,可笑,刚刚他竟然没有控制住自己……一想到那张粉嫩的唇适才也被另一个男人吻过,他心里一阵恶心,抬手便把桌子上装饰用的花瓶打了个粉碎,又见影儿神色慌张地退了回来,陆牧之怒道:“你还不滚?”

影儿紧张道:“我想滚,但来不及了,不行,我得往衣橱里藏一下?“

陆牧之抓住她,“把话说清楚!“

影儿急得直跺脚,“为了咱俩的清誉,你赶快放手啦!门外有人鬼鬼祟祟的,肯定是报信的,一会儿铁定有记者要冲进来,快教我藏进去,完蛋了,我可不想被你公关成女朋友……“

影儿一着急,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大段内容,叶牧之有些混乱,“什么公关成女朋友?林疏影,你在搞什么?“

叶牧之这么一拉,力度有些大,影儿一下子没站稳摔到了床上,陆牧之也被她带的压在了身上,后者刚想起身,门外侍应生道:“陆公子,采访时间到了。“

陆牧之眉毛挑了挑,“什么采访?“在他接下来的安排中,可没有接受采访这一行程。

不等陆牧之准许,侍应生便把房门打开了,媒体们蜂拥而进,不知谁叫了一声,“天呐,陆公子您……“接着便是劈里啪啦的快门声,有两家媒体是做现场直播的,瞧见这画面后先是惊愕,转瞬反应了过来,”快把摄像头关掉,快……“

影儿:“……“殊途同归啊,竟然还是走了上一世的老路,不过也稍稍有些进步了,毕竟,这一次,她是穿着衣服的。

陆牧之只是一瞬间的呆凝,转瞬反应了过来,他从影儿身上缓缓起了身,把被子往她身上一盖,影儿直接把脑袋缩了进来。

“陆公子,请问,这是您的女朋友么?“

陆牧之目光冷冷地扫视了遍现场的人,“谁说我要接受采访的?”

“啊,难道不是么?我们正在前厅内,帝都集团的人过来通知我们的。”

陆牧之将衬衣上的纽扣一一系上,不知谁又按动了快门人,陆牧之冷冷地瞧了一眼,那人心头一寒,默默放下了相机。

陆牧之缓缓穿上西服,“半个小时候后,我们酒店前厅见吧,我会……我会向大家说明此事的。”

媒体们一一退了出去,陆牧之坐在床边,瞧着缩在被子里的影儿,“你还不出来?“

鼓鼓的被子,晃动了两下,传来影儿瓮声瓮气的声音,“我害怕。“

“害怕?”陆牧之还道她是害怕应对媒体,影儿的下一句却是,“我怕你揍我。“

陆牧之:“我懒得揍你。”

影儿:“……”好歹也回复个你不打女人啥的,不也绅士么。

“那你勤快的时候,会不会揍我?”

“极有可能。”

“陆牧之!”

影儿掀开被子,气势汹汹道:“这件事,我才是受害者好吧!我被人下了药扔在这里,醒来我就想着跑,偏偏你来了,还把我抓住,还占我便宜,我瞧着外面情况不对,我想藏起来,你跟个娘们儿似的磨磨唧唧不让我藏,狗血的是,你还偏巧不巧地压在了我身上!”

“现在好了,我敢肯定,现在外面已经炸成一团了,那照片也流传出去了,你的那些脑残粉们,恨不得生剥我的皮生吞我的肉,你想过么,我毁了,即使你给我多少钱,我都成了众矢之的了!”

“明明是你帝都集团树大招风,有人想要败你口碑,明明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8) “你的那些脑残粉,恨不得生剥我的皮生吞我的肉……我被骂得体无完肤,你知道我、我的家人承受了多少精神压力么?!”

这些话,给了陆牧之一个错觉,好像这些事情她已经经历过?那怨气,那恨意,是那么的强烈。

影儿说着说着便委屈地落了泪,这些话,都是原主心底的呐喊啊,上一世因此遭受的网络暴力,出个门都了要被人指指点点,她的父母、一同生活的堂弟也被人人肉出来,不断地电话骚扰,辱骂。

陆牧之瞧着她无助的样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这个丫头,这么粗鲁、强悍,原来也有软弱的时候。他伸出手,想要去揩下她脸上的泪,却被后者一掌打开,又伸手,又被打开。

影儿叫道:“你以为你给我擦擦泪,这些东西我便不用面对了么?”

陆牧之沉默了会儿,问道:“你是被人下了药弄到了房间里,所以,你不是与人偷偷在我房间里鬼混?“不知为何,想到这是一通误会,陆牧之心里有些开怀。

“我有病呢,我就是与人出去打野战也不可能往您陆公子的房间里跑!“

“……你跟人打过野战?“

影儿:“……这是你关注的重点?“

陆牧之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也温柔了很多,“好了,起来吧,换好衣服,跟我去应对媒体。”瞧着后者仍是满面忧愁一动不动,陆牧之俯下身,双手撑在边,“林疏影,你把头抬起来。”

“干嘛?”

影儿抬起头,正对上陆牧之那双深湛的凤眸,里面有些影儿看不懂的情绪。她心里蓦地一阵悸动,嗯,这个距离,近的让人起鸡皮疙瘩。

“林疏影,你放心,我陆牧之,会保护你。”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陆牧之恍若未闻,仍旧目光湛湛地盯着影儿,心中悸动非常,“嗯,你长的,也还可以。”

影儿本来被陆牧之盯得春心荡漾,连着老厚的脸皮也微露出了绯红,一听这话,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反讥道:“也不知是谁曾把人家抱着亲了又亲,推都推不开,我这是还没化妆呢,我若是化了妆,估计某人早就把持不动把人家吃干抹净了。“

“吃干抹净……我从未见过有女孩子像你这般不要脸。“

陆牧之起身开了房门,韩诚明显是听到了这惊天爆闻,“公子,这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是您房间……“

陆牧之闪了闪身,“嗯,认识一下,我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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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诚很头疼,帝都集团的公关团队也很头疼。

本来,是要借助于莎丽慈善晚宴帮陆牧之造势,为其树立在广大人民群众中良好形象。晚宴进行的一直很顺利,陆牧之也以个人名义花了两千四百万拍下一个由贫困山区的儿童手工制作的流星饰品。

一切进行的很顺利,各大媒体准备发出的通告也都有利于陆牧之的形象塑造,可危机便这样出现了。

媒体朋友们得到陆牧之要在酒店房间接受采访,有一家媒体询问了帝都集团的管理人员,申请能不能直线联接影视墙,让现场的人也能同时看到陆牧之的采访内容。帝都集团方面同意了。

于是,晚宴当中,正当人们觥筹交错,硕大的影视墙上,突然出现了陆牧之与某女子的不雅视频。

一瞬间的震惊,然后,整个现场便炸了。

这次“直播”过程中的突发状况,把帝都集团打了个措手不及。若没有这次直播连线,当时在第一现场的媒体们,帝都集团完全可以借助自己强大的力量,或贿赂、或威胁等用各种手段进行封口,但视频已经外泄,况当时还有家媒体在进入酒店时,一直在自己的视频网站进行直播。

不但现场的人员,便是全国的人们,此时怕都已经亲眼目睹了陆牧之与某女子的不雅视频。

无力回天。

除了帝都集团旗下的两家媒体避口不言,其余的媒体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发出文章,标题起的一个比一个劲爆。

“陆牧之酒店买春?”

“慈善晚宴中,陆公子突然消失,原来是在房间私会嫩模!”

“陆牧之与不明女子现在酒店避门不出,帝都集团公关团队已赶到,刚刚得到消息,帝都集团会在十分钟后为大家说明此事。XX视频正在为您现场报道。“

“我现在慈善晚宴现场为大家做直播报道,大家可以通过镜头看到,那些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正是陆公子的粉丝,适才有个大学生,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刺激,甚至要割腕自杀……“

一位资深娱记在现场接受采访,“我觉得,陆公子这次是被人设计了,即使是……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场合……而且,我从帝都集团内部刚刚了解到,陆公子的事项安排中,并没有在酒店房间内接受采访,而大批媒体却赶去,恰巧不巧地撞见了这一幕……还有个问题不知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一般我们住酒店,碰到客服服务了,对方都是敲门,然后我们来开门,对方才能进来,但从现场流出来的视频来看,侍应生只是敲了两下,然后便拿着门卡刷开了房门……综上所述,我觉得这次事件,并不那么简单。所以,我也呼吁现场的媒体,不要为抢流星、夺眼球进行歪曲报道。”

如果韩诚能够听到这位娱记的话,估计要泪流满地握着他的手,称他是个有良心的人。

不过此时他正在酒店房间内,与他一起的,还有后续赶来的公关团队。

这些人的眉头锁的一个比一个紧,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众人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试探道:“公子为何不同意报警?”

韩诚在陆牧之的西服口袋里,发现了一只小香囊,已经送去医检,不过有经验的人已经辨别出来,这只香囊,里面装的,是刺激发情的迷魂香。不同于酒吧、夜店里暗中流传的劣质迷魂香,这种香囊,价格很是昂贵,味道又是清香,便是陆牧之闻到,还道是沾染了哪个名媛的香水,不会起疑心。

也正是因为这香囊的药力,陆牧之才会感觉焦燥不适,才会来房间想着用冷水清醒下,才会撞见影儿,才会控制不住地做了些不好描述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9) “报警?”

陆牧之反问了一句。

“对,报警啊!公子明显是被人设计了。”

韩诚在陆牧之这边了解了情况后,便连打数个电话吩咐事宜,帝都集团出动了近百人,可那酒店侍应生却人间蒸发了一样,还有那个通知媒体进行采访、自称是帝都集团的人也消失不见,酒店走廊的摄像头也去查了,结果海豪酒店的工作人员回应,摄像头昨天刚坏还未来得及换新。

“还有,刚刚了解到,同意媒体直播连续现场影视屏的,是陆三爷。”韩诚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

陆三爷,是陆牧之的叔叔,陆天滔,自小便有纨绔子弟的习气,如今步入中年,越发不务正业,前年参与地下赌博,想要把手中帝都集团的部分股份暗中变卖,后被陆老爷子知晓,大怒,将其股份冻结,只是按年给其分红。

陆天滔变卖股份时,是陆二爷陆天海,也就是陆牧之的父亲发现的,因其发现及时,才避免帝都集团的股份掌握在外姓人手中,陆天滔向来与陆天海不对付,此事之后,心底更是嫉恨上了陆天海。

“海豪酒店负责安保的何主管,与陆三爷私交甚好。”

韩诚又补充了一句,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这说不定,便是陆天滔设的局。

“我也觉得,直接交给警方处理比较妥善。”公关部门中的一人说道,“帝都集团股票刚刚已经下跌,但警方查明真相后,预测我们的股票会重新涨回,甚至还会再上个小高点。”

“对,还是报警吧,小张的公关策略比较合适,待会公子应对媒体时,只需说明此事已交由警方处理,其他的也不需多说,保持低调,虽说近段时间公子会深陷舆论漩涡,可待警方查明真相,现在公子受到多大的诋毁,到时便会赢得多少同情。”

陆牧之细长的手指缓慢地敲打着椅背,仿佛有了些动摇,他侧过头,瞧了眼坐在角落里的影儿,后者双脚放在沙发上,抱着双膝,一双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看看那样看看这个,似乎在想着什么鬼点子。

“林疏影,你觉得呢?”陆牧之问道。

此时影儿已经换上了一套韩诚不知从哪找来的连衣裙,淡粉色,衬得她皮肤很是白皙。被当作透明人在这蹲了半天,影儿哼哼两声,“报警呗,也正好还我清白。”

韩诚冷哼一声,“贼喊抓贼,你最好现在立马交待了,谁是你的幕后主使。“

“我刚不是说了么,我也是被人陷害的,我不知怎么就晕了,醒来就躺在这床上,衣服都不知被脱到哪去了。“她白了韩诚一眼,”也是,我说什么你们也不会相信,还是报警吧,警方会还我清白的。“

“呵呵,被人陷害?晚宴上这么多人,怎么就单单找上了你?说吧,对方给了你多少钱,我们帝都集团都十倍百倍地给你!只要你供出幕后指使!“

“嗯,是陆天滔,给了我一千万。嗯,好了,供出来了,你们是不是要给我一个亿了?“

虽说已猜想是陆天滔布的局,但听到影儿直接指认他,在场的人还是不免一惊。

“陆三爷竟然对自家人下手了,集团股票跌了,不也影响他最后的收成么!“

“伤敌一万自损八千……陆三爷真的是……“

陆牧之狐疑地看着影儿,“真的是陆天滔指使的你?“

影儿掏着耳屎,哼哼两声,“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买卖很划算,便胡乱供出来一个人。“

众人:“……“

意识到被这小妮子给耍了,一向以温柔示人的韩诚脸色勃然一变,“你觉得这是儿戏?为了钱就胡乱供出来一个?“

影儿生气道:“你有病吧,我说了我也是被人陷害的,你不相信,我说了是有人指使的,你又不乐意。我特么能怎么办?“

陆牧之微微皱了皱眉,“不许说脏话。“

影儿还想再骂几句,听陆牧之这么一说,便收了嘴,然后又反应过来,气鼓鼓道:“你说不让我说脏话我就不说,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算了,随便你说脏话吧。“

“我特么还就不说了呢。“

陆牧之没了脾气,,不由一笑,在场的人也控制不住地笑了几来,不过他们马上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这个“头号嫌疑犯“给逗乐了,有失尊严,于是一个个又绷住了脸。

“报警的吧,最后调查出来是陆天滔所为,对我们集团形象也不好,所以,就按我说的做吧。“陆牧之一言敲定,”况且……“况且若是报警,眼前这个粗鲁姑娘,怕要受到媒体的口诛笔伐,遭受网络暴力,把她公关成自己的女朋友,虽然也逃不过舆论,但在帝都集团的保护下,情况会好些吧。

不过这句话,陆牧之并没有说出口。

韩诚与公关团队十分的无奈,可主人已经发话了,即使有异议也得保留。

陆牧之简单整理了下衣衫,准备出门应对媒体。一众人员紧随其后,韩诚特地放慢脚步,等着影儿走到自己身边,阴阳怪气地说道:“恭喜恭喜,成了我们公子的女朋友。“

影儿含笑回应道:“谢谢谢谢,待我位子稳定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韩诚微微冷笑道:“林小姐,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觉得你现在就此飞上枝头做凤凰了?我告诉你,你不过是一个工具,我们是在利用你。“

“没事没事,反正日久生情,现在只是假装是陆公子的女友,等哪天我使些狐媚术,把生米煮成熟饭,嗯嗯,到时,哈哈。“影儿笑得一脸阴险,故意恶心韩诚。

韩诚从未见过如此不知廉耻不要脸的人,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正巧前面陆牧之停了脚步,把手向影儿伸了过来,影儿扭着身子,轻轻把小手放在陆牧之的掌心,还不忘回头冲着韩诚挤了挤眼。

影儿与陆牧之并肩而出,混乱的现场顿时安静下来,紧接着,便是不间断地快门声。

先前是看着旁人瞩目,享受着耀眼的灯光,如今自己成了这主角,影儿发现,这真是苦不堪言啊。

她不是明星,先前从未受过如此待遇,整个人还有些激动,脑海里不断重复着,“那个,我刚刚是不是眨眼了?哎哟,我的眼要往哪里看?天呐,三百六十度拍我么?鼻子好痒啊,好想挖啊。”

许是意识到她的紧张,陆牧之将她护到身侧,轻揽着她的肩膀,走到准备好的坐席上,陆牧之拉开椅子,让影儿坐下了,这才跟着坐下身来,拧开桌前放好的饮料,贴心地拿过给影儿喝了,轻轻地擦了擦她嘴角的水渍,这才面向媒体。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10) 自陆牧之与影儿一出场,议论纷纷的人群全都静了下来,数百道目光在陆牧之身上转了转,然后,像口香糖一样地黏在了影儿身上。

“她就是那个女的,什么身份啊,哪个家族的富贵小姐么?”

“怎么可能,帝都交际圈里的贵小姐我哪一个不认识,这女人是个生面孔!”

“我都了解到了,她不过是个蛋糕店学徒,出身很低,这样的女人,怎么爬上了陆公子的床……”

韩诚抬了抬头,示意人群安静下来,然后将话筒移到陆牧之跟前。

陆牧之轻咳了两声,大大方方承认了影儿是自己的女朋友。

本来,有几家媒体已经暗中揣测这是一个局,这让很多人也抱了侥幸的心理,特别是陆牧之的小迷妹们,渴望着从陆牧之嘴里听到怒斥身边这个女子的声音,可没料到,听到的却是这样一句话,这对她们无异于是晴天霹雳,有些手握高脚杯的名媛们,听到这句话,面如死灰。

有个与程婉玉交好的女明星低声道:“可惜了,在我心里,程小姐与陆公子才是天作之合啊。这陆公子也真有能耐,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对外界瞒得可是密不透风,若不是今天意外爆出,不知他还要瞒多久。”

程婉玉脸色并不好看,她努力使自己露出一个蛮不在乎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陆牧之公开影儿是自己的女朋友,又对自己在酒店内意外发生的事进行道歉,称身为公众人物,在这种场合出现这样的事,对不起公众对自己的期望。

陆牧之说罢,便站起身来,对着一众媒体、现场人物垂首表示歉意。影儿也在韩城的提醒下,站起身来,学着陆牧之的样子,弯下腰,垂下的脑袋似熟透的麦穗,不过她力度没控制好,一下子撞到了桌面上,“咚”地一下轻响。

洋相一出,不少人讥笑出声,本来么,占了陆牧之女朋友这个位置,便成了众矢之的,众人巴不得看她闹笑话。

陆牧之似乎并不在意影儿的失态,扶起她,揉了揉她的额头。

临时召开的记者会很短,简单来讲,陆牧之不过是在大众面前承认了影儿的身份,并且,不接受多余的采访。

两人在团队的拥捉下离开,记者们蜂拥追上,韩诚面带微笑地阻挡着,“抱歉,陆公子不便接受提问。”

“这段恋情,虽然以这样的方式暴露在大众面前,但是希望,大家能够祝福陆公子两人。“

不知谁尖声喊了一句,“祝福,你让我们怎么祝福?“

陆牧之回头瞧了一眼,说话的是个女子,一脸凄楚,看看陆牧之,又怨毒地看向影儿,“这个女孩子,不过是个蛋糕师学徒,凭什么她可以做陆公子的女朋友?“

陆牧之保持着绅士态度,微微笑着,语气却很强硬,“能不能做我的女朋友,这个,不需要别人来置喙。”

这个女子也是陆牧之骨灰级粉丝团的一员,在她的带领下,其他不能接受陆牧之有女朋友的消息的粉丝情绪也开始激动起来。

“陆公子,您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们实在不敢相信,您会看上这样的人!”

“对啊,陆公子您是不是被人设局害了,请您说明真相,我们都是站在您这边的!”

有人哭泣道:“陆公子,哪怕跟您相好的是程婉玉小姐也好啊!”

“那个林疏影,你这么不知羞耻,你凭什么霸占了陆公子?”

影儿个性强悍,只要是自己的利益就会强硬维护,言语上的亏也不肯吃。她回头瞧了那个对她点名道姓的人,反问道:“跟人谈个恋爱便成了不知羞耻,那天底下的人,岂不是没一个要脸的?“

说话的同时,她又故意做了一个大胆的动作气那女子,公然握起了陆牧之的手,”我凭什么霸占陆公子,呵,首先,霸占一词,我并不喜欢,毕竟陆公子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且,年轻有为,身份又是高贵,这样的人一人,如何能用霸占来形容他?我们两个人,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陆牧之低低一笑,有些玩味儿性地看了影儿一眼,转过头来,看似是对着那粉丝女说的话,实际却是对在场所有人的警告,”林疏影,是我陆牧之的女朋友,大家接不接受,这都是事实,而且,我也不在乎。不过,若林小姐因我陆牧之女友的身份受到个别人的诋毁,我不会同意,必要的话,也会拿起法律手段来扞卫林小姐的尊严。“

要说这上位者说话的气势就不一样。陆牧之颇具警告性的话说出来,影儿只觉得四周温度下降了几个点,临得近的几家打算挖猛料的记者们相互看了一眼,明显怯了势,眼睁睁地瞧着两人在团队的簇拥下缓缓离场。

帝都集团的车队缓缓离开了海豪酒店。

韩诚坐在副驾驶上翻看着手机,影儿则与陆牧之坐在后座上。

“哇哇,我现在是不是坐在人民币上?还铺着地毯,还有电视屏。“影儿左看右看,发现有个镫亮的按扭,一按,竟然出来一个咖啡机,”我去……车上还能安这个?“

“妈呀,竟然滑出来一个办公桌。“往前座一个拉手上一拉,直接又冒出来一个小桌子,影儿惊奇连连,叫道:”这也太土豪了吧?壕无人性啊!“

有些人吧,没见过世面,但却懂得分寸,默默观察,影儿呢,却是毫无素养的大呼小叫,副驾驶上的韩诚脸已黑了,心道自家公子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竟然摊上这么个肤浅的小女人。

陆牧之却只是笑眯眯地瞧着影儿,“开眼界了?“

影儿点头如小鸡啄米,还没等她感慨完,电话铃响起,是彭师傅的声音,“那个……影儿啊,你……你……”

一向习惯对影儿这个学徒发号施令的彭师傅结巴起来,小心翼翼又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你真的是陆……陆公子的女朋友??”

影儿嘿嘿一笑,“当然啦,我跟我家小牧接受采访时,难道你们不在场么?”

彭师傅那边应该是开了免提,影儿这么一个肯定的回应,对面立即炸了起来。

对外界来言,影儿是突然冒出来的,但在蛋糕店朝夕相处的同事里,影儿是活生生的,他们所熟悉的,没见过她谈过什么恋爱,也没听说她暗中接往过什么人物,正因为这样,在消息爆出后,他们的震惊,是远高于其他人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11) “那个,影儿啊,你太不像话了吧,什么时候跟陆公子交往上的,你把我们瞒的好苦啊!“

“对啊,这么大的好事,你也不知道跟我们分享,要不是被爆出来,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什么时候有时机一起聚聚啊,叫上陆公子!”

“叫上陆公子,你想的美呢,陆公子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来见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

同事们对着免提电话争先恐后地说着,影儿笑嘻嘻道:“想见陆公子,没事啊,他现在就坐在我身边呢,等下,我开个视频电话过去。”

韩诚沉不住气了,“林小姐,你能不能低调一些?现在正在风口上。”

影儿白他一眼,“都是我的同事,怎么了?再说,正主还没说话呢。”

陆牧之微微笑着,“你开吧。“

视频电话打了过去,影儿先把镜头对着自己的脸,然后又朝向陆牧之,“来,小牧同学,跟我的同事打个招呼。“

这侧颜一经出现,对面的人立即尖叫起来,“哇哇,真是陆公子啊!“

“天呐,陆公子好帅啊!”

陆公子绅士地打了个招呼,简单聊了两句,影儿便把镜头转向了自己。毕竟,她心里也是有分寸的,陆牧之给她的面子,她也不能肆无忌惮地“消费”他。

吹了会牛皮,影儿便挂了电话,一副虚荣心被满足的得意神色。韩诚提醒道:“林小姐,你现在要低调行事,之前的工作,辞了吧。“

影儿眉毛一挑,“辞了,我怎么养活我自己?“

韩诚反问道:“难道,我们陆公子的女朋友,需要自己养活自己么?”

影儿哟喝一声,“那陆公子,准备一个月给我多少零花钱啊?“

现在便开始提钱了,果然是个败金女,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韩诚微微冷笑着,又从后视镜内看了陆牧之一眼,那表情明显在说,公子,你看看吧,她就是图钱!

韩诚开口道:“你想要多少?“

影儿眼珠转了转,“陆公子给多给少,我都不嫌弃,毕竟,这是我应得的。“

“应得的?“

“难道不是么?外人都羡慕我,妒嫉我,其实说白了,我这女朋友身份只是暂时的,而且,我还会受此身份,遭受舆论,甚至还会有网络暴力。所以,我不拒绝陆公子拿钱补偿我。而且,我很现实,我要在这有限的‘陆公子女朋友’身份期间,尽我最大的可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赤果果,毫无掩示的想法,影儿完完全全地说了出来。她很现实,特别是有了原主上一世的经验,她长了教训。而且,在座的,也都是现实的人物,没必要在他们面前伪装什么。

韩诚有些吃惊,连陆牧之也微微掀了掀眼皮,兴许是没料到影儿这般不加修饰的说辞。

“尽你最大的可能,得到最大的好处。”陆牧之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最大的好处?是利用这个身份,挤进名贵圈,扩展人脉?这是他所能想到的,也是他不准许的。

他可以给她最大的钱财,但不能由着她打着他的名号胡作非为。但凡出了事情,败坏的,除了他,帝都集团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

影儿大大方方地看着陆牧之,嘴角含笑,“没错,你给我的钱,我是不会拒绝的,这是好处之一,然后,我的工作也不会辞的,我还会‘荣归故里’,我要接受她们的阿谀奉承,我要满足我的虚荣心。”

“帝都集团的产业不是涉集各个方面么?我现在住的地方很差,远离市区,我要一套市区中心的记子,房产证上,要写我的名字。喂喂,韩助理,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我说的,也是陆公子准备要做的。”

“毕竟,对外而言,我是陆公子的女朋友,堂堂帝都集团的少掌门人,住在荒郊野哇,我倒无所谓啦,但这有损陆公子的形象啊。等哪天我有时间了,我通知你,然后呢,陆公子就带着我去看房,当然啦,还要带着我去买买买,然后小道新闻便出来了,什么送豪宅,什么逛商场花费几万块,你们集团下不是也有媒体么,让他们率先做出舆论引导,把陆公子塑造成宠妻……不不不,是宠女友人设,羡煞一众人,嗯嗯,没错,是这个样子。”

影儿所说的,正是上一世原主的经历。陆牧之方面,也是为了自己的形象,人设塑造,表面上对原主十分的宠爱,所谓的宠爱,也无非是为她花钱之类的。

韩诚气得鼻子都歪了,他从未、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堂而皇之地说这些话,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虽然,这些也全是在公关团队要计划的事情内,但对方主动这么说出来,味道便不一样了。

陆牧之细长的手指敲着膝盖,嘴角露出一丝好笑的笑容,她果真是肤浅啊,这就是所谓的好处么?呵呵,真正的好处,其实,是利用他的身份,扩展人脉。人脉,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正这么想着,冷不丁地,影儿又开口了,“其实呢,最大的好处,应该是借此认识一些权贵,可想想吧,你们这些上流人物,看到的都是利益,所以我并不热衷,小牧同学你也放心好啦,我不会打着你的名号胡作非为的。”

陆牧之……她是真傻还是假傻……还有,小牧同学是怎么回事?

影儿并没有说谎,她租住的房子,远离于市区,一室一厅的老小区,共七层,影儿住在第六层,没有电梯,声控灯又坏了,黑灯瞎火的只能爬着上去。

车按照影儿的指引缓缓停在了小区门口。

韩诚率先下车,给影儿开了车门,他虽说瞧不上影儿,但他心里有分寸,既然影儿现在的身份是陆牧之的女朋友,虽说是假冒的,但他还是按照对待主人女友的规矩对待她。

陆牧之开口道:“不邀请我上去坐坐?“

“孤男寡女的,不太好吧,万一陆公子对本姑娘图谋不轨呢。“影儿嘻嘻回应了一句,刚要下车,又回过头来伸出双手抱了抱陆牧之,”不过呢,爱的抱抱本姑娘是可能满足你的。“

眼见着影儿蹦蹦跳跳进了楼道,七楼某个窗户亮了起来,陆牧之才让司机将车发动。

仿佛是终于摆托了影儿这么个不要脸的人,韩诚长长吐了口气,“公子,这个林疏影,怎么说呢,表面上大大咧咧,可内里却透着精明,而且,这姑娘不按常理出牌,我总觉得这个林疏影,是个麻烦。公子千万不要被她三言两语的迷惑了,这次的事件,她脱不了干系。”

陆牧之瞧着车窗外频频倒退的老旧街区,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一个二十岁的黄毛丫头,能有多大的能耐成为我的麻烦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12) 影儿站在窗前,看着那辆商务车缓缓离去。

她脸上不再有嬉皮的笑容,整个人认真、严肃,与白天没头没脑的形象截然不同,那双清亮的眸子,隐露着些许深不可测。

“呵呵,爱的抱抱。”

分离前她拥抱了陆牧之一下,顺手从后者的西服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

不得不说,帝都集团的办事效率很快,临上车准备从海豪酒店离开时,负责查监控的人,已经发现了线索,并且把视频拷贝到了U盘里。

陆牧之没来得及看,只是把U盘放进了口袋里。

里面会有什么内容呢?

影儿打开笔记本,将U盘插了进去。她的这个笔记本,还是堂弟不用了的二手笔记本,老旧不说,还卡的很,U盘运行了很久,才堪堪打开。

总共有两段视频。

一个时长近半个小时,影儿打开一看,微微挑了挑眉。

里面的人,是自己。视频已经经过剪辑合并,是她从海豪酒店进入、在烘焙区工作、在现场上新糕点,最后的画面,是她推开了一扇悬转门。

由悬转门进入,是条过道,通向男女卫生间,还有各方休息室。

影儿想了想,自己三次由这个悬转门进入卫生间,最后一次在卫生间听到高丽被扇耳光后,她便直接去了礼仪小姐的休息室,也是在那里,安慰了高丽,不经意吃掉了放在桌子上的糖豆,剩下的,她的记忆很是模糊,高丽似乎很是着急地拍自己的背,甚至要挖自己的喉咙,让自己把糖豆吐出来,隐隐约约中,又来了一些人,夹杂着怒骂声等等。

不过,视频自影儿推开悬转门后便嘎然而止。过道上是有监控的,影儿不觉得的是帝都集团负责查监控的人疏忽了,她更倾向于,是有人,将那监控人为的破坏掉了。

帝都集团的人调查了自己在晚宴上的行踪,影儿并不觉得被冒犯了。她压根就没指望陆牧之相信自己。而且,调监控只是第一步,残留的原主记忆里,帝都集团、或者直接说是陆牧之,过两天还会对她进行威逼利诱,来搞清楚,她在此次事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第二段监控视频,影儿打开后,发现了里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丽。

同样,视频经过了剪辑合并。

影儿提起精神,瞪大眼睛,不容许自己错过一点蛛丝马迹。可视频中的高丽,没什么反常的样子,这期间,也没有跟特别的人接触过。

影儿看的有些头痛,揉了揉眼,快进了几段,不过她很快发现了异常,将视频又倒退回了高丽摔在陆牧之怀里的画面,放慢速度,放大影像,只见高丽的手往陆牧之口袋里放了个什么东西。

影儿来回反复地确认,那个东西,花色有些眼熟,不正是导致陆牧之中了迷魂香、后来在口袋里翻出的那个小香囊么??

影儿倚在椅背上,虽然已经猜出这事与高丽脱不了二系,但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让她有些吃惊。

如果她所料不错的话,那粒糖豆,是高丽预备给自己的,在休息室哭泣,不是因为被人扇了耳光,而是在犹豫着、害怕着接下来接要进行的事。

高丽,为何要这么做呢?

自幼的发小,这几年又是形影不离,两人是铁杆姐妹,对彼此也了解甚深。高丽,是一个懂得权衡利弊的人,对堂堂帝都集团的少掌门下套,她心里很明白,得罪了这么个财阀大集团,她所要面临的后果。

是什么驱驶高丽做出这样的选择?金钱的诱惑?不,或许有金钱的因素,但应该还有其他的东西在里面,有人威胁她?她会被什么威胁呢?

影儿连续给高丽打了数个电话,对方手机均处在关机状态,给高丽父母也去了电话,后者并不在老家。

影儿迫切地想要联系上高丽,一来是想要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二来,她现在很是担心高丽。

虽然她把U盘偷来了,但陆牧之应该很快就会发现,帝都集团那边还会重新弄来视频,到时,高丽便暴露了。

再者,那个躲在暗中布局对付陆牧之的,怕也不是一个简单角色,高丽没有“完美完成任务”,他们会不会因此牵怒她,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影儿又打了一遍手机,转到留言信箱,故意以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丽丽啊,新闻看到了么?姐姐我现在可是陆牧之的女朋友啊,哈哈哈,真是天大的馅饼砸到我头上了!我都不知什么情况,睡醒一觉就成这样了,哈哈哈!开心坏我了,那个,今天陆牧之送我回来的,你不知道有钱人的车里都是一股人民币的味!你手机怎么又关机了啊,是不是没电了?你那手机用了几年了,电池早就虚了,嘿,等你听到留言给我回信啊,反正我现在是陆牧之女友,想要什么有什么,等姐姐送你个新手机!”

影儿怕高丽的手机被其他人控制了,所以不敢说太多。她想了想,又登上八百年不上的QQ,私密留言道:“丽丽!我现在很担心你!看到消息后,想办法联系我好么?”

“我知道你是迫于无奈才这么做的,你有你的苦衷。丽丽,你得知道,无论怎么样,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影儿留完言,等了一会儿,也没有高丽的回复。

她下了QQ,简单洗刷了一下,躺在床上干瞪着眼。

殊途同归啊。

没想到,虽然过程大同小异,但结果还是一样的,明面上,她还是成了陆牧之的女朋友。

那原主在上一世后期的遭遇,诸如什么被帝都集团审讯、各种软酷刑、还有铺天盖地的网络中伤、那种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恐怖、孤独,她是不是还要再经历一遍?

薄被下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不,不一样了,即使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她会像她说过的那样,她会利用她现在陆牧之女友的身份,尽她最大的可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13) 翌日。

影儿醒来的第一眼,便是翻开手机登入QQ,很遗憾,没有高丽的回复。包括她发的语音信箱,也没有回复。

手机上倒是有数十条短信,还有十多个未接电话。

短信均是些同事、前任同事、一些老死不相往来的同学也不知从哪找来了她的号码,信息内容均是“影儿,新闻上报道是真的么??”

“哇哇,你这是要嫁入豪门了啊!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贫贱之交啊!”

“喂喂,林疏影,微信早请好友了这都半小时了不见你同意,短信也不回,电话也不接,不是吧,我们可是老同学了,傍上陆公子了就翻脸不认人了么?呵呵。”

影儿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嘴角露出丝冷笑,“我穷困潦倒时你们消息的无影无踪,现在一个个跟鬼一样冒了出来。”

刷牙的空,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影儿还道是哪个闻迅赶来的老旧朋友,也不去接,电话响了一会儿,信息过来了,“我是陆牧之,你是不是还没起?”

影儿微微一愣,陆牧之,没记得昨晚两人交换过手机号啊,不过也是,以人家陆公子的能力,弄到她的手机号是小菜一碟。

影儿回复过去,“老早就起啦,练了会瑜伽,看了会儿书,现在正准备把前天买来的盆栽搬到阳台上呢。”

刚发过去,门铃便响了,她还以为是叫的外卖到了,边刷牙边去开门,门开的一瞬,影儿愣了。

外面站着的人,一件黑色宽松卫衣,下身是白色工装裤,似乎怕被人认出,鸭舌帽压的很低,以影儿的角度,只看到他高挺的鼻梁,纤薄的嘴唇,完美线条勾勒出的白皙的脸庞。

影儿狐疑道:“送外卖的?”现在外卖小哥都打扮的这么潮了么?

那年轻人打量了她一眼,一手拿着牙刷一手拿着手机,嘴角还有牙膏沫子,蓬头垢面,揶揄道:“老早起了?练了瑜伽看了书?”

这熟悉的声音……

影儿哼哼两声,“原来是陆公子呐,啧啧,陆公子大驾光临,可真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映入陆牧之眼帘的,是颇为凌乱的画面。

梳妆台上,化妆品凌乱放着,餐桌上,有未洗的餐具,地上的衣服这一件那一件,还有两只臭袜子。

陆牧之微微皱了皱眉,“原来女孩子的房间可以这么乱?“

影儿洗刷完,把水乳等护肤品往脸上胡乱一涂,从镜子中瞟了陆牧之一眼,“下次您来提前告诉我一声,我会把墙刷刷,把房间打扫打扫,省得脏了您的鞋子。”

陆牧之将帽子摘了下来,细碎的头发铺在额头上。与身着西装一身贵气相比,今天陆牧之一身休闲穿扮,多了些亲和之意,干干净净的模样,像是邻家斯文阳光的小哥哥。

沙发上散落着一些衣服,陆牧之拿到一边,刚坐下,又觉得屁股下似乎还有东西,往沙发套内一拉,拉出一件粉色内衣。

陆牧之手一僵,有些尴尬地塞在其他衣服里面,“这些东西,你怎么乱放?”

“抱歉啊,不知道今天有男人不请自来。”

“倒是我的错了。”

影儿把头发拢起,边描眉边道:“出于礼貌,我很想问问你喝不喝咖啡,但是我没有咖啡,现煮也没有,速溶的也没有。想问问你喝不喝水,但我的水,不是纯净水,是直接接水龙头里烧的,估计陆公子也不稀罕喝吧。“

陆牧之瞧了她好一会儿,“林疏影,你心底深处,貌似对我很有敌意。“

影儿的手微微一顿,敌意,确实是存在的。

社会贫富差距巨大,低层人物对上流人物艳羡之余的酸气。

上一世原主的经历所造就的她现在的心态。

影儿将眉毛画好,对着陆牧之笑了笑,露出那颗莹莹发亮俏皮的虎牙,“其实,我只是在掩饰自己的慌张。“

“慌张?“

“嗯。“

影儿进了卧室,从笔记本上拔下那个U盘,“陆公子今天来,是拿来这U盘的吧?“

陆牧之挑了挑眉,凤眸里闪出一丝意外的眸光。他把玩着那个U盘,在影儿那个所谓的“爱的抱抱“时,陆牧之便察觉到她顺走了自己的U盘。

监控视频,帝都集团又拷贝了一份送到了他手里,内容他看过了。

“是为了保护那个叫高丽的女孩子?“

“陆公子为何不觉得,是我跟高丽共同参与了此事?“

陆牧之没有说话,他盯着影儿的眼睛,似乎想从这双眸子中,看到隐藏在她心底深处的东西。

“高丽是这次事件的关键。“

“我知道。“

“她现在处境不妙。”

“我知道。”

“如果你真的想保护她的话,应该在联系上她的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没有她的消息,这是实话。”

“我不会怪高丽,她只是一枚棋子,我要对付的,是幕后指使者。这也是实话。”

四目相对,都想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到更多的东西。不知过了多久,这眸光变得异样起来,影儿只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一片汪洋如海的云中,想要挣扎着出来,可又有些贪恋这种沉沦的感觉。

她喃喃道:“陆牧之,我看言情剧中,男女主角都是这样看着看着便亲上了。”

陆牧之眸光异常温柔,甚至,带有些蛊惑的意味,“那你,想不想照着那样的剧情发展?”说话的同时,他的身子微微前倾,情不自禁地抬起了影儿的下巴。

陆牧之以为自己什么样的女子都见过了。高贵冷艳的、娇憨萝莉型的、成熟御姐类的、单纯如小绵羊的……

但影儿这样的,他却从没遇到过。说娇憨吧,却还有几分诡谲,说她没心没肺口无遮拦,但其实每说的一句话,分寸都恰到好处。

论长相吧,五官单拎出来,缺点一大堆,可组合在了一起,虽说远谈不上国色天香,但却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明眸善睐,特别是那颗虎牙,凭添了些俏皮、野性。

她不按常理出牌,身上似乎有种魔力,勾着他的兴趣,引着他忍不住想要去了解她,可了解的越多,这种兴趣就愈发浓烈。

陆牧之闭上了双眼,心中有一种初恋般的悸动,眼看便要落上一吻,影儿突然撤出身,打破了一室旖旎。

“言情剧确实喜欢这样的套路。陆公子称得上是男主角,可我林疏影,却不是你的女主角。”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14) 下楼时,碰到楼下遛孙子的大姨,影儿才知道,陆牧之已经在楼下等了自己三个多小时。

“小伙子,等到女朋友了?”

大姨笑哈哈地跟两人打着招呼,另一只手握着大蒲扇,轻摇着给大孙子驱赶着蚊子。

影儿早出晚归,与小区里的人并不熟悉,但大姨大妈们,都有一种自来熟的能力。眼下这位大姨,以一种过来人的身份对影儿说道:“姑娘啊,可别任性了,人家等了你大半天呢,再大的气,看在人年轻人这份耐心上,也该消了。”

影儿顺着这大姨的思路走,故意装作不满道:“哪这么容易饶了他啊!今天跟这个女人吃饭,明天送另一个女人去机场,人家让他陪着去看个电影,他就加班没时间了,大姨你说说看,我能不生气么!”

“哎哟哟,这怎么成,小伙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有了女朋友,跟其他女性就要保持距离。”大姨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鄙夷的神情,“不过现在女孩子也挺不自重的,碰见优秀的男人就往怀里贴,昨天还听我儿媳妇在那骂,说什么帝都集团的陆公子被一个女人给赖上了,唉……”

走到车跟前,影儿下意识地拉开后车门,陆牧之越过她直接把前门打开,“副驾驶的位置,是女朋友坐的。”

影儿一屁股坐了上去,“你换车了?司机呢?今天陆公子亲自开车么?哇,堂堂陆公子给我这小人物开车,好荣幸啊。”

陆牧之有些好笑,“林疏影,你真是皮。”他顿了顿,“那个,我身边……并没有关系较好的女性朋友。“

影儿一愣,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难不成,是在解释她假装生气的内容?

车停在了千星购物广场。

陆牧之锁好了车门,影儿仰头瞧着千星购物广场的明晃晃的标志,喜滋滋道:“陆公子今天带我来买买买么?“

陆牧之嗯了一声,见影儿活蹦乱跳地向前面走去,陆牧之轻唤一声,“等一下。“

“等什么?“

陆牧之几步走到了她的身边,伸出了右手,“亲密的恋人关系,不该是两手相握么?”

影儿明白过来,“做戏?我懂。”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了陆牧之的大掌上,后者反手一握,嘴角露出一抹不经意的笑容。

千星是集购物、美食、娱乐为一体的大型广场,影儿平时跟高丽想要奢侈一把了,会选择来这逛逛,玩玩,吃饭倒是有的,但购物么,鉴于里面的东西都是国际国内大牌,贵得要命,她从未在这买过哪怕一双袜子。

不过身边站了陆牧之这个金主,钱已经不成问题。

衣服、鞋子、包包等,影儿买了一大堆,她不看样式不管风格,只看标价牌。哪件贵,她便选哪一件,壕无人性的样子让接待过无数名媛贵妇的导购小姐也看得目瞪口呆,服务的更加殷勤。

在提着一双高根鞋子走向收银台时,陆牧之有些疑惑道:“你不是穿三七的鞋子?”

刚刚,她选了一双平板鞋,鞋码他记的是三七的啊,这双高跟鞋子却选了三八的。

“对啊,确实是三七的,不过这双嘛,嘻嘻。”

这双高跟鞋子,是她为高丽选的。上个周末,两人在千星广场吃完饭,然后在商场内逛了逛,当时高丽对这双鞋子心仪的不行,标价牌上后面标示的四个零却让她望而止步。

当时高丽拿着这双鞋子看了足足半个小时,最后悠悠说了一句,“这是我第三次来看这双鞋子了,前两次是跟大程来的,他说等他发财了……”

可是,如今两人已经分手了。

不过,前男友办不到的事,她身为高丽的发小,一定要满足她这个心愿。

只是,高丽现在在哪里呢?

她又登上了QQ,上面仍没有高丽的回复。

“走吧。“陆牧之拍了拍她的肩膀。

陆牧之大包小包提着,手提袋上名牌LOGO的标识格外显眼。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我的天呐,快看……保守估算的话,那小哥手里提着的估计不下十万了吧?“

“这肯定是个暴发户!“

“别酸了,什么暴发户,你看人家穿的,那可是国际知名品牌的休闲装呢,还有腕上的手表,那是XP限量款,最便宜的还十几万呢!“

“前面走的那个不会是他女朋友吧?穿的很普通哎!“

几个路人小声议论着,有些兴奋地拿着手机拍着,“我要发给我男朋友看看,让他知道人家是多大方的!“

因为买的衣物、鞋子之类的东西实在太多,陆牧之便先回了停车场,把东西放了进去,回到购物广场时,发现影儿正坐在休息椅上,荡着双腿,优哉游哉地吃着个冰激凌。

几步远有人起了争吵,一个保洁阿姨收拾公共休息桌上的杯子时不小心把残液弄到了一女子身上,那女子态度嚣张,骂着保洁阿姨,让后者给自己赔钱。

“你知道我这件衣服多少钱么?长没长眼啊!“

“对不起啊大妹子,我不是故意的,我给您擦一下。“

保洁阿姨掏出纸来要擦,那女子怒道:“大妹子,谁是你的大妹子?擦一擦就好了么?我这衣服可是OP牌的新款,售价三千块呢,比你一个月工资要高!今天刚穿上,你给我赔!“

保洁阿姨声若蚊蝇,“我家里穷,我孙子还要上大学,姑娘,您行行好,我把衣服拿回去给您洗行不行?”

“别给我装可怜!臭保洁,你自己的失误凭什么要我给你买单?把你们经理给我叫出来!”

有不少人经过,走过去了还伸着脖子看热闹,有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子看不下去了,为保洁阿姨说了几句话,那女子冷笑道:“我问你,我的衣服是不是脏了?”

“是,但大家都不容易,你不必这么无理吧!”

“无理,什么叫无理?把我衣服弄脏了,我新买的,发票也在,让这保洁给我再买一件,难道是无理么?再说,我又不是讹她!你同情弱势群体,好啊,那你就替这大姨给我买单吧!”

女大学生词穷,脸涨得通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影儿吃完了冰激凌,擦了擦嘴,大步走了过去。女大学生以为影儿也是来帮保洁的,忙道:“姐姐,你来劝劝吧,大姨也是不小心的。”

“不小心?这世界上不小心的多了去了,做错就是做错了,啥话也别说了,大姨,赶紧赔钱了事吧!”

那女子似乎没料到影儿为自己说话,脸上一喜,“瞧瞧,还是这位姑娘明事理。”

保洁大姨快要哭了,“我真的没钱,我一个月工资算上全勤才两千五,我……”

“没钱是借口么?”影儿瞪眼道,“天底下没钱的人多了去了,你去看病人家问你要医药费,你直接回复个没钱,说说自己的辛酸事,人家能给你免单么?赶紧的吧!”

影儿态度很是强硬,事情又僵持了半天,保洁阿姨十分的无奈,“能不能先打个欠条?“

女子自然是不允的,女大学生看不下去了,也是热血,“没想到现在还有这种人,大姨是做错了不假,可你们也不该咄咄逼人吧!三千块是吧,我给你们微信转!”

转过钱去,女大学生扶着哭泣的保洁大姨要走,回头瞪了影儿一眼,“没瞧见你这样火上浇油的!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15) 这一幕,陆牧之刚好看在眼里。

林疏影,原来是这样的一个人。

仗势欺人?看热闹不怕事大?

确实,这件事是保洁阿姨有错在先,但那女子也不该得理不饶人,至于林疏影,事不关己不好么?偏偏去添油加醋,跟那女子沆瀣一气欺负保洁?这一点,她做的还不如那女大学生。

陆牧之的眸色微微冷了下来。本想着接下来带着影儿再一起逛逛的,但现在他一点心思也没有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是一阵唏嘘,指指点点,那女子得了钱,趾高气昂地准备离开,影儿叫道:“等一下,事情还没完了你走什么走?“

那女子狐疑道:“什么事情还没完?“

影儿也叫住了要离开的保洁跟那女大学生,开口道:“三千块钱赔给你了是不是?“

“对啊。“

“那你身上那件衣服是不是已经归大姨所有?“

已经赔钱了,或者说已经赔了件新衣服,那旧的当然要归保洁了。

女子反应过来,“对,没错,等我这去买件新的,去卫生间换下来,就把这旧的扔掉……哦不,就把这旧的给大姨。“

影儿笑道:“货财两清,不麻烦你去卫生间换了,你现在就脱下来吧。“

女子挑了挑眉,“你什么意思?要我在大庭广众下换衣服么?你有病吧!“

“很遗憾,上个月刚刚体检过,本姑娘身体好的很。行了,废话别多说了,你现在马上把衣服脱下来!“

女子脸涨得通红,“我现在根本没有衣服可换,我得现买,知道么!再说,要我现场脱,我还要不要脸啊!“她瞧出影儿是个刺头,不好对付,把脸转向大姨,努力做出一个笑容,“大姨,您通融一下好么!您一看就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通融?通情达理,你刚才怎么不知道通情达理?”影儿走近她,“再说,你这件裙子,是牌子货不假,可上市了得三个多月了吧?下面蕾丝部分也脱丝了,用洗衣机洗的吧,白色袖口有些泛黄,这一看也是穿了很久了吧,哪是您说的新买的?”

“很不巧的,我刚刚也去了这家店,您这款式的衣服,原价是一千二百多,现在正在两折处理,正好一个二百五,哈哈,让大姨赔了你三千,还说自己不是讹人!三千去掉二百五,你要退给大姨两千七百五十块。这还不算完,大姨弄脏你的衣服,是她的错,但是呢,你得理不饶人,大庭广众下用了‘臭保洁‘,’垃圾人物收垃圾‘,’臭虫‘,嘿,这可是明目张胆地歧视、人格侮辱。污渍泼在你身上,对你造成了损失,这确实不假,但你的言语,给大姨造成了心灵上的伤害,这也不假,衣服的价值好算,那精神损失费呢?这样吧,不多不少,你赔大姨精神损失一千块吧!嗯,算下来,你再转回来三千七百五十块就可以了!“

“喂喂,别拿一副要吃人的眼光看着我,我这可是据实说话,刚刚我不也帮你说话了么!快点的吧!“

影儿小嘴一吧一吧地说的那女子哑口无言,女大学生对影儿态度的反转先是惊愕,转而便是惊喜,拉着影儿的胳膊,“对不起啊姐姐,刚才我还白了你一眼,我以为你是……“

“刚才那盛气凌人的劲呢?怎么现在成了被霜打了的茄子?”

“人家姑娘说的对啊,弄脏你衣服,赔件新的二百五,哈哈,你给人家保洁造成精神损失了,也该赔钱啊!”

“我就是法律专业的,那个‘臭虫‘’臭保洁‘什么的,就是侮辱性言语,告到法院也是大姨胜诉!”

人类,终究是同情弱势群体的。保洁不小心弄脏了女子衣服,确实是她的错,但女子若以另一种方式处理,让大姨出个干洗的费用也就罢了,可明明原价才一千多的衣服被她说成三千块,态度又是傲慢,这无疑引起了众怒。

一个出头,两个出头,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你一言我一语,那女子见势不妙,把钱如数转给了女大学生,灰溜溜地走了。

女大学生留下自己的三千块,把七百五十块的精神损失费用现金给了大姨。那保洁大姨跟在梦里一样,拿着钱不知所措,“姑娘,谢谢你,可是这钱,我能拿的么!”

女大学生安慰道:“拿着吧姨,那女子得理不饶人,明目张胆地欺负你,就该让她付出代价。不过,这多亏了那个小姐姐啊,若不是她……“

女大学生想要拉过影儿道谢,脑袋转了一圈,却发现影儿早不见了踪影。

————

“影儿?“

陆牧之轻声唤了一声,站在娃娃机摇着拉杆抓娃娃的影儿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你去停车场放个衣服要那么久?幸亏你不是我真的男朋友,否则我可要生气了,要我等这么久?“

“哎哟,又没抓着。“影儿有些无奈,“这个丘比特这么难抓么?”

瞧着那气鼓鼓的娇憨模样,陆牧之心底一阵悸动。

差点误会了她。先前笼罩在心口的薄冰被春风吹融,心田仿佛有一股暖流缓缓淌过。

为保洁出头,却是以这样出人意料的方式。做了“好事”,却又趁机溜走,连对方道谢的机会也不给。或者,她根本不在意。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粗俗,可在这样的外表下,却是一颗善良的心。

陆牧之从背后缓缓抱住了她。

影儿浑身一颤,瞪眼扭头道:“你有病啊?”

本来两人的脸距离就很近,这么一扭头,嘴唇便意外地落在了陆牧之的脸颊上。

影儿一愣,脸颊微微有些发红,转而舔舔了嘴唇,“有点咸呢。”

陆牧之在她脸颊落下一吻,凤眸里俱是笑意,“有点甜呢。”

“有病。”

影儿心底有些慌乱,到底是如此近距离接触一个男子,那句话怎么说,胸口仿佛有只小鹿乱撞,她扭了两下身子都没有把陆牧之扭开,释然道:“做戏?”

“做戏?”陆牧之低声重复了一遍,是做戏么?

她骂了他两次有病,或许,他真的是病了,会对她越来越有兴趣,心底,是压抑不住的喜欢。

大掌轻轻握着影儿的手,“两人合力,会不会抓出个丘比特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16) 不知是不是因为两人是假冒情侣的缘故,那有着爱神之寓的丘比特,两人花了一个小时,用了近二百块钱也没有被抓出来。

开车回去的路上,陆牧之明显有些挫败。

影儿心疼道:“两百块啊,都能买个了。”

“那能一样么,穿娃娃体验的是乐趣。”

“可你都抓红眼了,要不是我拦着,你还得抓下去。”

“我可是第一次抓。”

影儿拍着圆滚滚的肚皮,“不过今晚的烤鱼真好吃,辣的过瘾。哎,下次我们去吃小吃街吃那个纸包鱼好不好,就在风筝广场往北的那条街,老早便种草了,一直没机会去。”说着说着,影儿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自嘲道,“算了,那店挺小的,没什么档次,你应该不喜欢去,也是,你帝都集团的少掌门,回国后一些事务要等着处理的,今天带我出来,也是做做样子。嗯。”

“明天会不会有娱乐新闻爆料啊,什么陆公子携女友血购啥的,还有亲自提包啥的,哈哈哈。”

不能否认,这次带着影儿出来逛街,是出于公关考虑。陆牧之是很讨厌逛街的,无意义,浪费时间,可现在一天现来,回味着整个过程,他却是享受的。是享受逛街,还是享受跟影儿在一起?不言而喻。

“我也不是那么忙的,哪天时间合适了,你想去哪,我陪你去哪。”

影儿却不领情,“你陪我?算了,你陆公子日理万机一寸光阴一寸金的,我哪敢用你陪啊。再者说,有句话不是说了么,有个地方,不是你陪我去,也不是我陪你去,而是你想去,我也想去,我们一起去。”

陆牧之失笑道:“你哪来的这么多的勾勾绕绕,不都一样么?“

“那怎么能一样呢?“

“不跟你争。“

“不是你不跟我争,而是你争不过我,很明智地选择放弃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过了会儿,陆牧之发现话痨的某人突然沉默了,一瞧,后者正歪在椅背上,貌似睡熟了。

他把车内音乐关掉,开到小道旁,把车上放着备用的小毯子拿出来盖在影儿身上,这才重新回到驾驶座上。回到小区缓缓停了车,后者仍没有醒。

陆牧之看了她很久,见有丝落发贴在唇边,细长的手指轻轻帮她夹掉,顺势拧了拧她的小脸。

月色很温柔。

陆牧之轻轻低下了头,便要落下一吻时,影儿“扑哧“一声,移开脑袋哈哈笑道:”果然果然,你要偷亲我了。“

陆牧之大窘,摸了摸鼻子,“你不是睡着了?“

“进小区时我就醒啦,我就故意装着,看看你会不会趁我睡熟了对我动手动脚。“

陆牧之有些无奈,“林疏影,你很皮。“

影儿双眸湛湛,“陆牧之,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对我动心了?“

陆牧之别过脸去不说话。

影儿哼道:“我就知道,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我们地位悬殊,这不说,我们正儿八经地相处了不过今天这么一天,你也不了解我,说动心,那是不可能的,你只是……嗯,只是……好色。“

陆牧之道:“那不可能。你长的还可以,但还不足以到让我控制不住的地步,况且,我陆牧之,不是一个单纯会被皮囊迷惑的人。“

“哟哟哟哟,瞧您这话说的,那你怎么解释你刚刚的行为?“

“你嘴角有口水,我想帮你擦口水。“

影儿哈哈大笑,她拿出纸巾擦了擦,想到了什么,随口问道:“大晚上,你送一个女孩子回家,若是对方邀请你上去坐坐,喝点水啥的,你觉得,这女孩子是单纯想让你上去坐坐么?“

“不是。“

“这种情况你之前碰到过么。“

“有过。不过我不经常送女孩子回家,有韩助理呢,当然也有实在避免不了的情况……你问这个做什么?“

“有点兴趣,想看看,对于送上门的艳遇,陆公子一般都是怎么应付的。你当时跟着上去了么?“

“那怎么可能。“

“那你怎么拒绝的?“

“你可以邀请我一下,我拒绝给你看。“

“好。那个,陆公子,人家到了呢,多谢你把人家送了回来。“影儿一只手放在陆牧之的膝盖上,轻轻揉了两下,抛了个媚眼过去,”不如,上去喝口水再走吧?“

影儿喜欢闹腾,喜欢逗乐、恶作剧,她也是玩心大起,才故意这么挑弄陆牧之。本打算看陆牧之如何绅士地拒绝,后者却将计就计,“好,那我去喝口水再走。“

影儿一愣,傻眼了,“我……我……你别误会,我……“

“我就是单纯地想上去喝口水。“陆牧之瞧着她被自己将了一军,不由笑道,”好啦,东西买的太多,我帮你一起拿上去。“

————

在千星购物广场买的衣物鞋子,影儿留了一双要送给高丽的高跟鞋子,留了一件上衣一件裤子,还有搭配着的鞋子,剩余的,全都退了回去。

品牌店内,有良好的服务,七天无理由退换货,只要衣物没折损,没有摘标牌。

收到了退款金额,高达十三万。当然,影儿也明白,自己这么做很无赖,平添了店内工作人员的麻烦,而且,退款一般是要返回原卡的,为了让店经理通融,影儿提出补偿“麻烦费“,几个店让了两万块多,店经理才同意把退款金额转到影儿的卡内,共计十万多。

巨款,巨款啊!

到账后,影儿直接去了银行,把钱全部转给了林西堂。

林西堂,是影儿的堂弟。父母离异,母亲再嫁,他则与姐姐跟父亲相依为命。

前年,姐姐因情自杀去世。父亲呢,在去年,肝癌晚期,去世。因给父亲治病,家里也欠下了一屁股的债。

钱打过去之后,影儿发了个消息给林西堂,“预留出生活费,明年的学费,剩下的,拿去还债。”

林西堂在读高一,平时手机不让带在教室,统一教给班主任,在晚上下课后,才有一个小时用手机的机会。

可没想到,大中午的,影儿便收到林西堂的回复。

“???????????哪来的?”

影儿很意外,当即拨了电话过去,那边却挂断了。

“正规渠道。放心。你怎么现在有时间拿手机?”

“今天运动会,可以带手机。姐,陆牧之是你男朋友?”

“你看到消息了?”

“铺天盖地。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么?”

“等有时间再说。”

“嗯。”

影儿揉了揉眉心,她这个堂弟,本身便很沉默,话不多,家里接二连三的变故后,他变得愈发沉默了,不爱与人主动交际,即使是她这个堂姐。

正当影儿考虑要不要去学校看一下林西堂,突然接到了陆牧之的电话。

“你很缺钱?”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17) 影儿没想到陆牧之这么快就知道自己退衣服的事了。

陆牧之问了影儿的地点,让她待着别动,挂了电话没二十分钟,韩诚便开车来接影儿了。

上了车,影儿便问道:“陆公子呢?”

韩诚揶揄了一句,“怎么着,还指望着我们公子亲自来接你啊?”

“我们这是去哪?”

“帝都集团。“

“不至于吧,陆牧之就因为我退衣服要把我弄去兴师问罪?“

“不至于?“

韩诚听到影儿这么满不在乎的语气就来气,“你知不知道你这次退衣服,对我们公子有多大的影响?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舆论让你一次退衣服被爆料又把我们公子送上了风口浪尖。“

“还被爆料了?我可是刻意乔装了一番呢。“

自打在海豪酒店发生了那样的事之后,影儿知道,自己免不了被爆料、被人肉搜索、被大众娱乐,她这两天刻意不上网不浏览新闻网页,就是不想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口水。

原主上次经历过的网络暴力,她实在不想再经历了,光想想就怕。

不过眼下,她却控制不住地打开手机,稍稍吸了口气,准备看看网上是如何报道她的。

“烂泥扶不上墙,昨天陆公子低调陪女友购物,今天拜金女商场狂退三十万!”

影儿骂道:“无良的媒体啊,我就退了十二万!“

“陆公子不给女友零花钱,导致女友靠退衣物谋生?“

影儿又骂了一句,“狗屁逻辑,你说说,现在大众都什么心理,瞧这标题起的,好似现在谈个恋爱男朋友都要养着女朋友似的!什么零花钱不零花钱的,谁规定的男女恋爱,男方都必须给女方零花钱的?“

韩诚啧啧两声,讥讽道:“没想到林小姐内心是挺独立的啊!”

为了博眼球,大小媒体们起的标题一个比一个雷人。

“前天买衣今天退货,难不成陆公子恋情出现危机?”

“一口气退了数十万的乡下妇女竟然是陆公子的女友?”

这个标题差点让影儿吐血。

退货的时候,她刻意伪装了一下,头上包裹了头巾,戴个大墨镜,即使这样,也没必要用“妇女”两字来形容吧。

这些都是新鲜出炉的猛料,下在还有一些相关搜索建议,诸如什么“陆公子女友身份大揭秘!”“某村村花如何掳获豪门贵公子的心,三招教你学会林小姐的魅力。”“知情人爆料,陆公子女友姓林,虽是豪门女友,但为人低调,从未跟同事提起……”“身兼两份工,豪门女友已是如此努力,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奋斗!“

影儿有些疑惑,来回看了好几遍,里面的内容也已大体略过。

这个,跟原主的记忆有些出入啊。

上一世原主自成为陆牧之女友后,负面新闻要远远多于正面新闻的,她的名字,也已经见诸于报,后期她的住宅也被人肉了出来,知名博主、各大论坛上大部分都是骂她的、一些不怀好意地揣测的。

可现在,大大小小的媒体们,虽然也有个别是诋毁,但关于她更多的,都是正面报道,舆论相对的宽容,她的名字也没有被曝光,只是简单以一个“林小姐“代指。

韩诚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两天,我们公关团队有多忙你知道么?花的钱说出来吓死你!“

“陆公子虽然现在已退出了娱乐圈,可他仍是广大少女的心中偶像、国民老公,你这么一出来,姑娘们梦碎了,你说你要是豪门千金,大家闺秀、名校毕业啥的,这相对来说也比较容易平息下众人的酸意,可你一个初中没毕业,学生时代劣迹斑斑,也没个体面的工作,这很容易让人攻击。“

影儿立即反驳道:“什么意思?什么叫体面的工作?我蛋糕师学徒怎么了?我在酒吧兼职怎么了?!“

韩诚懒得跟影儿争论,没错,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大家都是社会这个巨大机器上的螺丝钉,少了谁也不行。

可宣传是这么宣传,但实际呢,一个银行家一个修轮胎的,大家更愿意跟谁交朋友?不言而喻。

有时候,现实就是这么冰冷无情,哪那么浪漫美好啊。

王子与公子是绝配,王子与灰姑娘也有人支持,那是因为有很多人奢望自己是那灰姑娘。可王子一旦看个了灰姑娘,率先反对的,便是那些潜在的、自认为自己也可以成为灰姑娘的人。

这些人的心理很简单:同样的无背景、同样的没文化,为何她能成为灰姑娘而我不能?

若这灰姑娘身上有些美好品质也可以拿来堵人的嘴,可这林疏影呢,那些被帝都集团公关处理掉的负面新闻,无一不是什么初中时代霸凌同学、乖乖女还是社会女,还有一些酒吧工作时端酒水低领里被塞入了现金……图文并茂,很容易让人往坏处影响。

这些,公关团队在陆牧之的示意下全都压了下来。

可这次的退衣服事件,无疑又成了一个导火线。

帝都集团。

为了不引人注目,韩诚刻意从小道领着影儿进入顶层总裁办公室。不过一路来,仍不可避免碰到了几个公司的人,这些人有些讶异地看了影儿一眼,有个女职员表面故作震惊跟韩诚打了招呼,眼角一直偷瞄着影儿,两人进了电梯后,女职员以为人听不到了,大喊道:”天呐天呐,猜猜我刚碰到谁了,林小姐啊,竟然穿着破洞牛仔裤……“

影儿翻了个白眼,自己穿个乞丐裤咋了?

顶层,总裁办公室。

秘书打了个内线,得到里面的人准许后,秘书微微笑道:“韩助理,林小姐,你们可以进去了。”

寸土寸金啊。

影儿进了办公室,第一个反应便是这四个字。

办公室么,本想着也就个办公桌、待客的沙发、饮水机啥的就完事了,可这帝都集团的总裁办公室简单壕无人性啊,堪堪一个总统套房,竟然还有独立的卫浴、影视房、休息房……这是办公的还是享受的?

影儿只是大体看了两眼便心虚的垂了头。

多亏了车上韩诚一顿唠叨,她才知道自己这次退衣服事件给陆牧之带来了多大的影响。可不是么,就是寻常男女朋友逛街,昨天刚欢天喜地地买了衣服,今天一股脑地退了回去,哪个男的自尊心能受得了?

最重要的是,退货的钱,还被她拐到了自己的账户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18) 诺大的办公桌后面,陆牧之转过了身子,此时的他一袭深色西服,西服敞口,露出白色的衬衣,一副干练精英的模样。细长的手指转动着钢笔,默默地打量着影儿。

影儿则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

良久的沉默,沉默到影儿都怀疑陆牧之是不是睡着了。办公室里还站着其他几人,包括韩诚,也是一言不发。

终于,影儿受不子这略带压抑的气氛,叫道:“我知道错了!陆公子要骂我就骂我,可是在骂我之前,能不能清下场,毕竟,被人当众骂,很丢脸啊。”

办公室里本来很静,又大的空旷,影儿这么一叫,声音大的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手转着钢笔的陆牧之也吓了一跳,钢笔一下子掉在了地上,滚到一边。

影儿立即跑过去,把钢笔捡起,平平地举过脑袋,半蹲着身子,那模样,像极了古代呈奏的小太监。

陆牧之不由一笑,拿过钢笔敲了敲影儿的脑袋,同时对众人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默默退了出去。

“知道错了?”

“错了。”

“错在哪了?”

“错在不该退衣服。”

“还错在哪了?“

“不该把退的钱划到自己的账户上。“

陆牧之把笔往桌子上一扔,清脆的响声让影儿吓了一跳,她用眼角瞥了眼陆牧之,后者脸色不虞,“看来你还没意识到错。“

影儿不服气,“我哪还错了?“她转了转眼珠,”对,我错在没有伪装好自己,让人认了出来,给陆公子造成麻烦了。“

显然,陆牧之对这个回答也不满意。

陆牧之表达不满意的行为很简单,就是不说话,静静地瞧着你。

可影儿不习惯这样的氛围,她左瞅瞅陆牧之右瞅瞅陆牧之,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抬起头来,“要不,陆公子给个提示?”

陆牧之哼了一声,“你很缺钱?”

影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

点头,是因为她确实缺钱,因伯父的病,堂弟欠了一屁股债,多达三十余万。虽说亲兄弟明算账,可堂弟现在是孤身一人,她与堂弟血脉相联,堂弟现在只是一个小屁孩,她父母、包括她自己,是不可能让这些债务全都押在堂弟身上。

在伯父的坟身,父亲也抱着堂弟说了,往后,他会把堂弟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虽然不是直系亲属,但她在内心里,是把堂弟当作自己的亲弟弟。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她会一点一点地,把这些钱全都还上的。

至于摇头,是觉得陆牧之这话问的太过“何不食肉糜”?大家谁不缺钱呢?

“大家都需要钱。”

“所以你用这样的方式‘套现‘?”

“我错了哇。”

“可你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哪了。”

得,问题又绕了回来,影儿一阵头大,“我说我不该退衣服,你不满意,我说我不该把钱划到我账户上,您也不满意。那我还错哪了,陆大公子您就明示吧,别让我猜了。”

退衣服,确实让陆牧之很生气,把钱让利出来两万划到她自己账户上,这么市井气的行为让他觉得又是好笑。

但他更生气的是,她既然需要钱,为何不直截了当地跟他说?何必用这样的方式让人看笑话?

陆牧之压着脾气,“我问你,你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么?”

影儿双眸一亮,陆牧之的意思是,自己有事情需要解决可以找他?有那么一瞬间,她特别想告诉陆牧之自己堂弟的事,但很快这个念头又被压制了下来。

这毕竟,是自己的家务事,她有什么资格要求陆牧之帮堂弟偿还外债?何况,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人家有钱是人家的,人家没义务、也没必要管她林家的外债。

影儿的自尊心也是很强的,只要是她认为自己可以办到的事,不会轻易去求人的。上世,原主是在拿到陆牧之一亿元的“分手费”后偿还了账务,所以,有了原主的“经验”,对于外债影儿也不担心还不了,她就等着事情慢慢发展,等着陆牧之掏出支票让她填金额。

影儿摇了摇头,“没有哦。”

陆牧之的眸子沉了下来。

影儿小心翼翼地觑了他一眼,“你还在生气?“

“没有。“

“还说没有,你看你脸色铁青狰狞恐怖的,语气也不耐烦,还说自己没生气,骗谁呢,一点都不诚实。“

陆牧之嗯了一声,“生着气呢。”

“如果我有办法让你在十秒内笑起来,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陆牧之根本没心情玩游戏,但瞧着影儿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还什么十秒内让他笑起来,这确实又引起了他的兴趣。

“那十秒内若是没笑呢?”

“那你就继续生气,活到九十九,生气到九十九。”

陆牧之失笑出声,“这是什么话。”

影儿拍掌道:“看看吧,我还没用我那招呢,你自己就笑了。”

“这个不算,你重新来。”

“那你可看好了。”

影儿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撸起了袖子,陆牧之以为她准备做什么鬼脸,后者却是俯下身子,两个大拇指分别摁在了陆牧之的嘴角上,然后往上一提。

“哇,陆公子微微一笑很倾城呢。”

陆牧之:“……无聊。”

“可你确实笑了。”

“无赖。”

“反正说好了,十秒内你嘴角上扬,根据微笑脸的官方表情来看,你就是笑了,好了,君子一言四马难追,这次事就算过去了,不许再气了哦。”

眼看着氛围轻松了不少,影儿的局促感也渐渐消失了,在办公室内这转那转,参观了休息室、卫生间,给鱼缸里的鱼喂了喂食,然后又蹦跳地来到了落地窗前,高楼大厦万千尽收眼底,抬头仰望,似乎连着蓝天中的白云也唾手可得。

“一百零八层的高度,窗外的景象确实很壮观。”

环视一圈室内突显着格调品位的装潢,名画真品,影儿啧啧两声道:“民脂民膏啊,万恶的财阀集团啊!“

陆牧之给秘书去了个电话,没一会儿,韩诚便敲门而入,他本以为会看到影儿红着眼圈站在角落里,没承想,后者正站在窗前,而明明对这次退货事件很生气的陆牧之,此时正站在她左右,指点着窗外的世界笑说着什么。

韩诚心里腹诽了一句,妖孽,怎么把我们公子哄好了?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陆牧之跟前,递上手里的文件,“协议起草好了,律师部门已经把控好了,只剩下林小姐签字了。”

影儿一扭头,目光便落在了文件的黑字标题上——陆牧之女友协议。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19) 女友协议。

影儿眨了眨眼,果然来了。

陆牧之是甲方,影儿是乙方。协议文件,总共十多页。

首先呢,是规定了影儿的外在形象。衣着方面,一定要符合陆牧之女友的身份,不能浮夸,括号里的,列举了影儿不能穿的衣服类型,诸如什么吊袋装、什么乞丐装、小短裙、短裤啥的,至于穿什么呢,列举了一些品牌、名媛风格,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穿的要跟大家闺秀一样,要优雅。最后,括号,帝都集团会专门为她搭配服饰。

其次,是妆容,不能蓬头垢面、不能浓妆,要适当的淡妆修容。括号,帝都集团会专门为她配上化妆师、造型师。

再者,是言行方面,不能爆粗口、要有礼仪规范。括号,帝都集团会专门给她聘请一位礼仪老师进行教导。

关于外在形象的条条框框,用了大约两张,最后,还汇总了一句,帝都集团会专门成立礼仪团队,为影儿进行仪容仪表的塑造。

剩下的,则是身为陆牧之的“官方女友”,在面对媒体时,一定要注意的事项,括号,不能单独接受采访,不能随便透露陆牧之行踪。

这些方面,罗列了一张。

剩下的,则是对于影儿个人的要求。

一,身为陆牧之官方女友,乙方不能与其他男性有暧昧关系,不能让媒体捕风捉影。

二,为应对舆论,要保持低调,在陆牧之需要其在公开场合亮相时,乙方必须做到随叫随到。

三,公开场合亮相,乙方在陆牧之身边必须做到小鸟依人,要含情脉脉地注视陆牧之五秒以上。

四,乙方不得在自己原始的交际圈中,大谈甲方,不得刻意消费陆牧之。

五,乙方在进行个人活动时,必须向陆牧之报备。

六……

这些关于对影儿个人的要求,多达一百多项。

协议的最后一条,是乙方若是违反以上一项内容,要赔偿甲方十万,两项便是二十万。

影儿看完后,脸都黑了。

原主的记忆中,确实也有这么一份协议,但里面都是些大的条条框框,在可接受的范围内,怎么到了她手里,一下子衍生出了这么多的变态条例。

影儿瞥了韩诚一眼,韩诚微微笑着,“林小姐,满意么?”

一看就是这家伙搞的鬼!

影儿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这起草的协议,陆牧之先前并没有过目,在影儿看完后,陆牧之随手拿过来大略了一遍,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不错。”

影儿瞪眼道:“不错?”

陆牧之道:“你哪不满意?”

影儿使劲戳着协议文件,“这是霸凌条款,这么丧权辱我的文件,我脑子进水了才会签!”

“这都什么世纪了,还规定我不能穿吊带短裙啥的,穿衣自由懂不懂!”

“这些什么发型乱七八糟的也不说了,这算什么,公开场合要小鸟依人,要含情脉脉地注视……哎哟我去!”

“这又算什么,还切记我只是公关需要,不是真正女友,不能对陆牧之有非分之想,就算你罗列这条,我一介如蝼蚁般的平民,又怎么会对高高在上的陆大公子有其他想法呢!”

影儿气鼓鼓地说着,陆牧之听到这一句,不知怎地,心里有些失落。

“我不会签,怎么都不会签,太欺负人了!”

韩诚道:“即使是假冒女友,天底下的女孩子也是挤破脑袋也要签这份协议呢。你就当成是陆公子打工的,跟我一样,我应聘的是助理,你应聘的是女友,这不就成了。“

影儿连发了三个呸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韩诚脸色一冷,“林小姐,是不是我们好话说多了,你有点看不清状况了?归根结底,是你害我们公子名誉受损的。这才不过两天,你又弄出来个商场退货惹人笑话,你让我们陆公子颜面何存?若不是你行为这般冒失,我们也不会用这些条条框框压制你。“

“你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在你身份是我们陆公子女友的时候,帝都集团会满足你任何合理的要求。别的不说,社会舆论方面,我们帝都集团都在帮你压制着,你不会受到大面积的攻击。”

韩诚话说的好听,里面却有一个大坑,满足她合理要求,什么叫合理,什么又叫不合理,这个判断标准不还是凭帝都集团拿捏?

影儿扣着自己牛仔裤上的破洞,一时没有坑声。

“这算什么好处,就像你韩诚做助理还有个工资啥的,我呢?”

韩诚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之中的笑容,瞧了陆牧之一眼,看吧,她这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他故意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抱歉,我的疏忽了,把最后一条漏掉了。嗯,若是林小姐的表现获得了帝都集团,或者说是我们陆公子的认可,在事情结束后,林小姐可以获得一亿到十个亿不等的酬劳。”

一亿到十个亿??

前世是一亿,如今一亿只是最低,她还有可能拿到更多?

影儿低着头,因为心底的雀跃,双肩不由自住的抖动着,陆牧之还道是她因为协议太过霸道而难过,开口道:“你觉得哪些不想接受的,可以说出来。”

韩诚接着补充道:“当然,最后的酬劳也会相应的减少。”

一听到酬劳要减少,影儿立即抬起头来,拿过协议,“这个么,怎么说呢,是太过霸道了,有这些东西束缚着,就像往我身上套了个铁网,我很不自在。话又说回来了,我这个人呢,比较喜欢辩证思考,你看看,还为我专门配上造型团队,嗯,还有什么公共场合深情对视五秒,那个么,陆公子颜值这么高,我就是看五个小时也不嫌恶啊。”

“好不容易起草的文件,再更更改改多麻烦啊。那个韩助理,您再把您漏下的那条补充上,我签上就完事了。“

陆牧之:“……林疏影,你真是见钱眼开啊。“

影儿哈哈笑道:“那个动之以情不如晓之以利。“

文件签好后,影儿仿佛看到无数人民币张着翅膀向自己飞来。

中午的时候,韩诚送来了工作餐,说是工作餐,却是两份的四菜一汤。影儿吃了自己那一份,见陆牧之剩了一只螃蟹,又把陆牧之的螃蟹吃了。

下午的时候,陆牧之在处理公司事务,影儿则在他办公室里随便玩耍,打打游戏啥的。春困夏乏的,没一会儿便倦了,眼帘临阖上的时候,影儿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坐起身来,“完了,你这个协议,可没写时间期限啊!还有,规定我私下不能对你有亲昵行为,要是你私下对我动手动脚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20) 陆牧之敲打键盘的手微微一顿,凤眸里带着些促狭的笑意,“现在才反应过来?看来你也不算精明……嗯,反正字你已经签了,最终解释权归陆某人所有。”

影儿撇了撇嘴,从沙发上坐起身来,绕到办公桌后,看了眼笔记本屏幕,脱口问道:“什么牧场项目?”

由陆牧之亲自跟进的,是一项在海外L国的生意,涉及到商业机密,集团内除了几个陆牧之的心腹,其余的人对此项目的核心内容知之甚少。

出于一个商人的条件射反应,陆牧之下意识地想要合上笔记本,影儿把身子一转,哼道:“我还不稀罕看呢。”

陆牧之笑了笑,“你无聊了?”

“嗯。”

“盘子里有干果,自己剥来吃去。”

“剥的太累了。”

“懒。”

“嗯。”

“我之前的男朋友,可是亲自给我剥的。”影儿眨了眨眼睛。

陆牧之嗯了一声,“之前的男朋友?”

影儿的背景,帝都集团早就调查清楚向陆牧之汇报过了。她这个丫头,初中毕业后一早便开始工作了,缝纫工厂、服务员等,直到现在的蛋糕师学徒,可靠消息,这丫头还未谈过恋爱呢。

不过陆牧之也不戳穿她,问道:“你之前的男朋友,对你多好?”

“那可好呢,你看看,我的初恋哈,在我初中时代,嗯,那时候,本姑娘可是校花,情书满天飞的,我跟一个校草看对眼了,那时候都是穷学生,哪有钱啊,他为了给我买条项链,啃了一个多月的馒头咸菜呢,不过后来他上了高中,我辍学了,我们就断了。”

“我第二个男朋友呢,嗯,长的帅,家里条件也好,上班下班的他都开车来接我,情人节手捧玫瑰花,吓煞了一众人呢。不过他家里嫌我家农村户口,又穷,我俩就吹了,分手的时候,他抱着我哭的啊。”

“我第三个男朋友呢,嗯,对我更好啦,袜子啥的都给我洗,还帮我做饭,做的可好吃了,西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插上牙签端给我,瓜子干果啥的,全都剥好了喂我吃,就是呢,不务正业,整天想着一夜暴富,后来不知怎么的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我俩就分手了。”

这三段恋情,其实是影儿直接拿高丽的情感经历说的,这高丽的第三个男朋友,名叫张程,与高丽相好的时间最长,也确实是染上了赌博的恶习。

一想到高丽,影儿心里又是隐隐的担心。可是一点她的消息也没有啊。

陆牧之道:“原来你都谈了三段恋爱了。嗯。”

“对啊,你看看,我的前几任男朋友,都对我可好了,都给我剥瓜子。”

“剥个瓜子,就是对你好了?”陆牧之不置可否,把一边的杯子推了过去,“我口渴了,给我倒杯水。”

影儿道:“你不是有助理还有秘书么,你一个电话过去不就屁颠屁颠地给你把水倒来了?”

“我有女朋友不用?”

“我这女朋友是假的,再说,协议上也没有让我倒水这一条啊。”

陆牧之撑了撑额,故意提醒了一句,“乙方获得最终报酬的多少,是由甲方满意程度决定的。”

影儿道:“不就是一杯水么,举手之劳呀。你这口水杯也太无趣了吧。”

将军肚形状的白杯,没有一点纹络装饰,平淡无奇,这种杯子在两元超市里随处可见。可影儿哪知道,便是这么一只杯子,还是L国经理所赠。赠送人地位不说,L国盛产玉石,这又是上好的白玉杯,质地极佳。

陆牧之见影儿实在是无聊,“我现在走不开,要不让韩诚带你去电玩城玩一下?”

影儿撇了撇嘴,“您那韩助理正看我不顺眼呢,我哪敢劳驾他啊。再说我有点困了,我想回家睡觉。“

“去里面休息室吧,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去吃个饭,上次不是还心心念着小吃街的纸包鱼?“

影儿听话地去了办公室内里的休息间,跟跟个精装修的带独卫的一室,床、柜子啥的一应俱全。影儿四仰八叉地往床上一倒,没一会儿,便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没心没肺,睡的倒快。“

陆牧之是个专注的人,沉浸在工作中是心无旁骛的,可不知怎的,再进行手头的工作时思绪总是停停顿顿,不自觉地便飘到了影儿身上。

“还交往过三个男朋友,对方还给你剥瓜子洗衣服,呵呵,难道这是你憧憬的相处模式?“

回味儿过来时,陆牧之手里已经剥了一小盘无花果,他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气恼,自己怎么会做这种无聊又浪费时间的事?只因为她的那些话?

他将盘子推到一边,电脑里正好过来了个视频电话,是帝都集团在L国生意的相关负责人,后者应该是在工地,头上戴着安全帽,脸上是克制不住的喜色。

“陆公子,我们开采出来了!天呐!“

声调激扬。

陆牧之下意识地调低音量,然后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几步走到休息间,本打算关下门的,探头一望,床上的影儿连鞋子也没脱,空调开着,薄被一大半都掉在了地上。

陆牧之有些无奈,帮影儿把鞋子脱下来,又将被子一角轻搭在她身上,瞧着她嘴角流出的诞水,摇了摇头,用纸巾轻轻一擦,后者在睡梦中似乎意识到有人的打扰,皱着眉把脸一扭,陆牧之捋了捋她凌乱的发丝,心底仿佛有一片地变得愈发柔软起来,“趴着睡多不舒服啊。“

视频电话里的人等了片刻,才见陆牧之重新回到屏幕前。说实话,他对对陆牧之的临时离开有些不可思议,毕竟,自己负责的项目,是个事关重大的大工程,只要一有消息,便证明有进展,况且,他相信他刚刚那个“开采”两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是一个让帝都集团欢庆沸腾的消息,他实在想不通,还有什么重要的事让陆牧之暂时中断了自己的汇报。

“开采出来了?“陆牧之沉声问道。

虽然内心有些不解,但这不影响电话那头人的激动、欢舞,他举着一个玻璃试管,里面是粘稠的、深褐色的液体,“我们押对了,在这片土地上,果然有石油!”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21) 傍晚七点来钟,陆牧之已经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了。

休息室里的影儿没有见醒的迹象,陆牧之也不着急,在外间静静坐着等着她。

秘书敲了敲门,脸上带着为难的神情,“公子,那个楚先生还在待客厅等您,说是见不到您是不会走的。”

陆牧之头也不抬地答道:“告诉他我在开会,让他明天再过来吧。”

秘书刚要关上门,一只大手一下子推开了,高分贝的声音砸了过来,“哟喝,陆公子在开会啊,真是大忙人啊。”

一个身材颀长容貌俊朗的年轻人不顾秘书阻拦,大步跨了进来。

陆牧之摆了摆手,秘书带着歉意的笑容退了出去。

楚丰毅见盘子里是剥好的干果,刚要伸手拿,陆牧之眼疾手快地抢了过来,“好不容易剥的,不是给你吃的。“

楚丰毅道:“你不是正在开会么?“

陆牧之哼了一声,毫不掩饰地说道:“我一会儿还有重要的事,所以找了个借口搪塞你。“他已经答应那个粗鲁丫头带她去吃纸包鱼,不能食言。

“哟哟,什么事还比的上我帮你调查桃色事件重要?“

楚家跟陆家是世交,楚丰毅跟陆牧之是自小到大的朋友,铁哥们。楚家主要经营的护肤品行业,国内高档品牌FG、OU都是出自楚家。

这种世家公子,未来的路大部分是接任家族企业,不过楚丰毅对自家公司不感兴趣,只是在公司里挂了个人事部经理的职位,除了年底公司分红时回去趟,其他时间公司内的人基本上见不着他的面。

楚丰毅倒也不是那种游手好闲的人,他小时候迷上了柯南,慢慢地接触推理剧、推理小说,什么福尔摩斯探案集、阿加莎、东野圭吾等等,还有一系列的悬疑电影。跟一般人热爱推理小说、电影不同,楚丰毅是那种致力于把热爱发展成事业的人。去年成立了一家福尔摩私家侦探事物所,工作室就设在了寸土寸金的龙鹏大厦,手底还雇佣了五六个人做事。

侦探事物所自成立后,一个月算上租金、下发的工资,资金出项就达十多万,资金入项呢,几乎没有,楚丰毅在自家公司的分成,差不多都用于养这个事物所了。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陆牧之在海豪酒店被设局一事,也是直接委托给了楚丰毅进行调查。

“事情有进展了?“

楚丰毅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深不可测,眼神也开始灼热,闪闪发亮,他轻轻敲着桌面,颇有些故弄玄虚。

陆牧之已经习惯了,早先楚丰毅讲什么悬疑故事,在最后公布真凶时,总会拿这副神情吊人胃口。

“得了,别卖关子了。“

“我一开始小瞧了这件事,本以为是你们家陆三爷瞧不上二爷这一脉,所以想要弄你出口恶气,实际上,这件事,陆三爷身后还有其他人。“

“哦?“陆牧之挑了挑眉。

“事发点,海豪酒店。当时擅自开门的侍应生,事发后便逃到了Y国,而且,他一早取得了Y国的国籍,我的人当时找到他,这家伙有恃无恐,甚至扬言还要报警。不过嘛,我的人有办法让他开口。“

“他交待了什么?“

“嘿,他交待出了陆三爷,还有周强东。”

“周强东?”

陆牧之吃了一惊,“是鹰地教父的大公子?”

鹰地,是三国交界处,也可以说是三不管地带,里面鱼龙混杂。鹰地以博彩业闻名世界,如百八之六十多的博彩业控制在周传城周老爷子手中。

周传城,是一个传奇人物,白手起家,刚开始是赌城的一个替人摇色子的小人物,几十年的奋头,如今已成为鹰地的地头蛇,势力强大,被尊称为鹰地教父。

周强东,则是周传城的大儿子。

牵扯到这么一方势力,陆牧之的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三爷怎么跟他搞在了一起?”

“嘿,陆三爷嗜赌如命,前批欠下的赌债你们帝都集团已经替他还上了。可半年前,陆三爷又偷偷前往了鹰地,据说又欠了天价赌债。”

楚丰毅贴耳对着陆牧之说了个数,陆牧之双眸一惊,转而脸上浮现出薄薄的愠色,舒展的手掌也握成了拳。过了良久,陆牧之微微叹了口气,“这事定要瞒住我家老爷子,若是让老爷子知道,怕要气出病来。”

“怪不得听闻前阵子三爷拿了些古董去变卖,原来是……”陆牧之似乎想明白了,“自三爷肌份冻结后,三爷便嫉恨上了我们这一家,上个月前我无意间撞见三爷跪在我父亲面前痛哭,怕也是想要借钱还债的,我父亲怕他又去赌,没把钱给他,于是他便嫉恨上了,给我设个套败坏我。可周强东瞎掺和啥呢?”

陆牧之从未去过鹰地,与周强东更谈不上过节,周强东没必要蹈这个浑水,跟他们帝都集团结下梁子吧?

“你当时在海豪酒店的总统套房也发现了摄像头,我现在能想到的是,陆三爷布这次局,一来是打算拿舆论败坏你,二来用那视频敲诈你一大笔钱。视频我也搞到手了,哈哈,他们时间掐算错了,你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哈哈哈。”

陆牧之心头一紧,那视频内容,是不是有影儿的XX镜头?“视频销毁了么?”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把视频销毁掉了,如果早先能发现视频的话,也能直接对大众说明你是被人布了局,不过既然你们选择了这样公关,视频也没必要公布了。”

“不过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周强东怕也不会是单纯为了赌债才决定跟陆三爷一起布这局。“

楚丰毅掏出两张照片,“这个女人,跟还有她这个男朋友,如今也是下落不明。对了,你那假装女友,跟这女人是好朋友,我几次问你想要会会你那假装女友,你都挡了回去,叫什么林什么影对吧,她对你开口了么?要不就拿些手段出来,省得……我先去个厕所。“

楚丰毅说着便向休息间走去,陆牧之意识到时已经来不及阻挡,只见前者大大咧咧地推门而入,紧接着又退了出来,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陆牧之……你……你金屋藏娇……还有,你让她睡在你的床上……“

楚丰毅有些语无伦次,毕竟这实在是太震撼了,别的不说,陆牧之是有轻微洁癖的,那张床,有次他趁陆牧之不在上去小睡了一会儿,事后陆牧之一脸不悦,直接叫人把床单啥的全扔了。

他可是他的铁杆好友都没资格睡在上面,如今上面竟然四仰八叉地躺着一个女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八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22) 影儿睁着朦胧的睡眼走了出来,看看陆牧之,又看看站在一旁震惊无比的楚丰毅。

“他是谁?“影儿揉了揉眼,”怎么一脸吃了死苍蝇的表情?“

陆牧之道:“不许说脏话。“

影儿咕哝了一句,“这哪是脏话?“

她见桌子上的小碟中有剥好的无花果,拿起一粒扔在嘴中嚼啊嚼。

陆牧之递给她一杯水,“刚睡醒就吃,嗓子不干么,先喝口水。“

影儿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打了一个干嗝,拍着肚子道:“不该打嗝的,守着外人太不雅了。“

楚丰毅……他是外人??!他可是跟陆牧之光着屁股长大的,用个不恰当的词形容那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还有,陆牧之你的洁癖呢,怎么把你自己的杯子给了她用?

陆牧之揉了揉影儿的脑袋,“去洗刷下,我带你去吃鱼。”

影儿去休息间洗刷了,楚丰毅看看里面,又看看陆牧之,“你……你拒绝跟我见面,所谓的重要事,就是带这丫头去吃鱼?”

陆牧之耸了耸肩。

楚丰毅咬牙切齿道:“陆牧之你给我解释清楚!这果子也是给她剥的?嗯?还有那床,还有那杯子……你……你果然是个重色轻友的人!”

陆牧之撑了撑额,“你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不是我跟她计较!这姑娘是那个叫什么,对,林疏影是吧?”楚丰毅虽然没见过影儿,但外面扑天盖地的新闻早让他对她的容貌有了印象,“不是说是公关需要么,再怎么公关需要,你也不能公关到床上去啊!”

“什么话,还没到那步呢。”

“还没到那步,这句话就表明你心里在计划着那一步。”

“越说越离谱了,行了,一会儿我们出去吃鱼了,楚公子你请便吧。”

楚丰毅……

他盯着陆牧之看半晌,陆牧之别过脸去不看他,楚丰毅道:“你看着我的眼,看着我的眼,只消五秒,我就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对她动情了。”

“少来这套。”

“……陆牧之,你变了!你变了!”

有那么一瞬间,楚丰毅很难受,感觉自己这个兄弟要被人抢走了,心里五味杂陈的。

“这个姑娘身上哪里好?我问问你?论模样,比的上程婉玉么?论家世,她有家世么?而且一点礼仪也没有,在客人在的情况下,哪有刚睡醒就走出来的?说话大大咧咧的……我给你说,我这双火眼金睛,我刚刚只看了她一眼,只看了她一眼,我就知道这小妮子不简单,你俩绝不合适!”

陆牧之有些不悦,“你小声点,别让影儿听见伤她自尊。再者,我们合不合适关你何事?“

“哎哟,您说的不绕嘴啊!合不合适关我何事?陆牧之,你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楚丰毅一时嘴快,说话用词也不讲究了,那样子有些痛心疾首,“你……陆牧之,我告诉你,你跟这姑娘玩玩也就罢了……行行行,我小声点……“

“还小声点,我都听见了。“影儿斜椅着墙,牙还没刷完,一嘴的白沫,她很是敌意地瞪了楚丰毅一眼,含糊不清地说道,“你放心,陆公子跟我就是玩玩,全是做戏!”

说罢,不忘发了个白眼,“我把关门上洗刷,预计十分钟完毕,楚公子,你还可以说我十分钟的坏话,加油!”转过身,用脚一踢,门便关上了,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声音。

影儿把门关上,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楚丰毅,亏了原主的记忆,她认的他。

上一世,陆牧之委托他来进行查案,为了撬开原主的嘴,他手底下的人对原主施用了各种软暴力,精神折磨,甚至还拿其家人的性命进行要挟。虽然楚丰毅没有直接出手,但没他的默认,他手底下的人会用那些手段么?

限制她的自由,饿的时候给她果腹的东西不是甜的就是咸的,还偏不给水喝,渴了她整整三天!

限制她的睡眠,困倦时要么一声厉吼要么一下强劲的音乐,强光照眼,逼问她幕后主使……

恐怖的七天七夜。

不过,楚丰毅到底是没从原主嘴里问出什么,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毕竟,原主也是受害人。

介于原主的记忆,影儿对楚丰毅是没好气的,或者说,她对楚丰毅、陆牧之都是带着深深的警惕,还有些许畏惧。就如古代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哪一位私底下没点见不着光的事?哪一个不是手段极其厉害的人物?

其实在楚丰毅来了没多久影儿便醒了,她偷听了他们绝大部分的对话。

鹰地,周强东。

张程,也就是高丽的前男友,前两年想着赚大钱,跟人去了鹰地,大一家赌场做侍从,后来才慢慢染上了赌博的恶习。

而陆三爷的债主,也是周强东。

一条线索在脑海中渐隐渐现,恐惧也如蚂蚁般从背脊缓慢爬过。

这些人物,都是她惹不起的啊!

正在这胡思乱想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影儿打开一看,又惊又喜,信息来自高丽。

“哟,恭喜你啊影儿,晚上有空么,一起吃个饭。这两天我出去旅游了,手机被人偷了,今天刚补办了号码。“

影儿想了想,回复道:“好啊,妹妹我发大财喽,咱去千丽广场四楼吃鑫金火锅吧,你上次不是嚷着要吃么,现在快八点了,咱九点到那集合吧。“

很快,高丽那边回复子,“不见不散。“

影儿心一沉。

大部分人,都喜欢吃火锅,但高丽是个特别,她对火锅一点兴趣也没有,更没有嚷过要吃鑫金火锅。

回她信息的,是高丽么??

正犹疑着,休息间的门被打轻叩了两下,影儿吓了一跳,忙把手机放好,装作刚刚擦完脸的样子,“门又没锁。“

秘书小姐轻轻推开了门,微笑道:“林小姐,这是我的护肤品,不介意的话,您先用我的。“

似乎瞧出了影儿的意外,秘书小姐补充道:“是陆公子吩咐的,下次我会配一套全新的护肤品,方便林小姐在这里洗刷用。“

心里淌过一阵暖流。

陆牧之,他还挺贴心的啊。不过,这应该都是在做戏吧。

“对了,林小姐需要化妆品么?“

“不用啦。谢谢你。”

“嗯,林小姐即使不化妆也是清秀可人的。”

秘书小姐恭维了几句便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九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23) 陆牧之看着影儿走到门口,回头灿然一笑,露出一颗虎牙,“下次一起吃鱼哦。”

陆牧之脸色并不好看。

楚丰毅幸灾乐祸地看着他,“推了和我的会面,想要带人家小姑娘去约会,结果呢,你鸽了我,人家鸽了你,哈哈哈。”

楚丰毅脸上的嬉笑渐渐隐去,“从休息间出来后神色有些紧张,看到你桌子上放的两张照片脸上露出了讶异的神情,却故意装作视而不见。楚公子,如果我推断不错的话,这个林小姐,应该是有了高丽的消息,要不要派人跟着她?”

到了千丽广场,影儿直奔火锅店。

她坐在显眼的位置,翘首以盼。

这几天,她一直往高丽手机上发消息,内容无非是什么我现在成了陆公子的女朋友,想不到吧?或者又说陆公子给她买了什么奢侈品,还神秘地说陆公子跟她达到了一个秘密协议,最后她可以获利千万。

她把自己塑造的形象是拜金女,不管对方是谁看了消息,都觉得她是一个极端无脑肤浅脑子里只想的钱的女人。

影儿要做的,就是引蛇出动。

不到九点她便到了,等了二十多分钟,终于看到门口走来一女子,浓妆下是掩饰不了的憔悴。

影儿挥了挥手,“丽姐姐,在这呢。“

高丽神色有些慌张,左右看了看,这才坐了下来。

影儿在桌底下踢了她一脚,笑道:“给店里去了电话,说你辞职了,你提前怎么没流露出半点分声,店长那边很生气,你这么一早,经理一职便空了出来,又没有合适的人选。对了,你说是去旅游了,去哪浪去了,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土特产?“

“别埋怨我了好妹妹,我一出去手机给弄丢了。”高丽喝了口橙汁,状似不经意地翻了翻衣领,影儿眼尖,发现上面嵌着一个黑珠子,应该是窃听器,高丽转了转杯中的吸管,指向一桌。

那桌子上坐着两个黑西服的人,影儿到时那两人已经在了,虽然点了火锅,但一点动筷子的意思也没有。

影儿心里明白,这是监视高丽的人,也提前监视了自己,确认自己这边没有异况才让高丽前来赴约。

“妹妹怎么成陆公子女朋友了?”高丽问了一句。

“哎,这可是天大的秘密,我也就说给你听,其实我跟陆牧之先前一点交集也没有,就上次那个莎丽晚宴,我睡醒了一觉,然后稀里糊涂地成了陆牧之的女朋友。”影儿压低了声音,略带神秘地说道,“陆牧之应该是被人设计了,他的公关部门想到了这个策略,让我先做他的女朋友,等这段时间过去了,我们再弄个和平分手啥的,嘻嘻,事成之后呢,我可是有一大笔报酬呢。”

“原来是这样啊,真是恭喜了。”高丽拿过菜单,装作点菜的样子,在菜单上写了几个字,“我的选好了,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影儿拿过菜单,上面有高丽留下的“对不起”三个字,影儿笑了笑,“什么都无所谓啦。”她用笔在上面写了个“QQ,私信。”又问了高丽有没有人身危险。

“我被他们限制了自由……这次要对付陆牧之的,是个大人物,我们……惹不起。”

“报警??”

“万万不能报警。张程在他们手上。”

影儿在心里叹了口气,高丽还是为她的前男友。

“张程,欠了高利贷,我,被迫。陆三爷,鹰地,周强东。”

果然!!

这跟影儿在陆牧之听到的消息一样。她在心里理了理,张程,在鹰地欠了周强东的钱,陆三爷,也欠了周强东的钱,两人,说白了是被周强东威胁做局对付陆牧之。

不过,据影儿所了解,帝都集团的业务并未涉及到鹰地,与周强东也是井水不泛河水,周强东为何要跟陆牧之过不去?

高丽不爱吃火锅,影儿也没什么胃口,两人简单吃了些,高丽擦了擦嘴,“我先去下卫生间。”

在她离开不久,对面那桌上的黑西服的人也离开了一个,过了约摸十多分钟,两人又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高丽嗫嚅着嘴角不知在犹豫着什么,影儿道:“怎么了,跟我还有什么不能直说的?“

“那个,影儿啊,陆牧之给你多少报酬?“

影儿眨了眨眼,略一思索,“一百万呢!可是整整一百万啊,说是我表现的好的话,会再多些的。嘻嘻,而且你知道么,前几天陆牧之带我去逛了商场,我故意挑那些品牌店,哪个贵买哪一个,总共花了十多万呢,陆牧之连眼睛都不带眨的。哈哈,事后我全给退货了,把钱自己留下了。”

她故意叹了口气,“虽然我知道陆牧之是作戏,但当时真的有种被宠的感觉呢。不过这也是明面上的啦,私下里,陆牧之对我凶的很,他还请了个入私家侦探,叫什么楚丰毅,跟狗一样乱咬人,说什么是我故意布局陷害的陆牧之,逼问我,一天不给我饭吃,不给水喝,不让睡觉,就让我供出幕后主使……“

“我真是冤死了!“

高丽握了握影儿的手,“你真是受累了,这一百万……说真的,对他们帝都集团来说是九牛一毛,区区一点钱就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

“可不是呢,我都想找机会报警了,或者找个记者把这一切都公布出来,不过又想想吧,再忍忍一百万就到手了,这钱我若是自己,赚一辈子也赚不到呢。而且,西弟还欠着外债……”

聊了约莫半个小时,高丽都在试探着影儿的态度,还有对金钱的“热爱程度”,影儿也把自己表现成了一个为了钱愿意做任何事的人。

这一次会面,便这样结束了。

赶着末班公交回到家,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半,陆牧之那边来了电话。

影儿有些奇怪,“有事?”

陆牧之那边沉默了很久,才说道:“离开帝都集团,你去哪了?“

“随便逛了逛。“

又是良久的沉默,电话里才传来陆牧之低沉略带磁性的声音,“影儿,这个世界,很多东西,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美好光鲜的外表下,暗流浮动,有些东西,你不要、也不能掺和,因为你不明白,你所面对的是什么。”

影儿一愣,“莫名其妙,你想说什么?”

“我希望,你对我坦诚。”

不等影儿再说什么,陆牧之已经挂了电话。

偌大的办公室内,陆牧之坐在沙发上,茶桌上摆的是几张抓拍的照片,里面的内容子任了影儿、高丽,包括那几个黑西服的人

楚丰毅道:“公子何必呢,我早就说过,林疏影这女人跟他们是一伙的,今天这次会面不知道在密谋些什么,我看着,不如拿些手段来对付林疏影。”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24) 这个世界,很多东西,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美好光鲜的外表下,暗流浮动,有些东西,不你不要、也不能掺和,因为你不明白,你所面对的是什么。

我希望,你对我坦诚。

陆牧之这是对自己在暗示着什么么?

很快,高丽通过这一次露面,又约了影儿两次,都是旁听侧问她对陆牧之的态度。

这两天,影儿也推了陆牧之那边给自己安排的行程,协议上什么关于她衣品、仪容的塑造课,她一次也没参加。

这天,影儿与高丽在商场购完物后,两人一起回了蛋糕店。

高丽那边早先已递了辞呈,而影儿呢,自打“傍”上陆牧之这个贵公子男友,蛋糕店、酒吧的工作全都请了假,两边自然也不敢为难她,只是笑着说,这个假想请多久就请多久,什么时候回来随时欢迎。

两个久未露面的人出现在蛋糕店,特别是一位还是帝都集团贵公子的女朋友,自然引起了一阵小轰动。

“哟,影儿还知道回来看看我们啊!”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忘的,自打成了陆公子的女朋友,约你都约不出来啊!”

影儿买了一大堆礼物,个个都是品牌的,衣服包包化妆品什么的,一众同事跟蜂一样凑了过来。

“别急别急,都有份,牌子上我都写好名字了,别拿错了哈,娟子,那套化妆品上千元呢,知道你种草好几个月了,我这不给你买来了么?涛子,上次你生日我手底没钱没送你礼物,这次给你补上了,OP限量版球鞋,别说姐姐不够意思哈!“

一众人收礼物收的手软,脸上全是喜色。

“影儿这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啊,啧啧,往后您结交的人物,可都是帝都权贵啊。“

“对了影儿,什么时候走走你的后门,把我弟弟弄进帝都集团,也不求做什么管理层,就做个普通的小职员就成!“

“陆公子今儿个怎么没陪你啊!”

“哟,看看咱影儿,几天不见跟变了个人一样,从头到尾之身行头没四个数下不来吧?瞧着脸上圆润了不少,跟着陆公子是不是天天满汉全席的?“

因为是在工作时间,店内还有不少顾客,影儿不好跟同事们太过闹腾,寒暄了一会儿便溜进了休息室,彭师傅黑着一张脸,对着影儿待搭不理。

影儿知道,彭师傅这是心里有气,毕竟在店内他是最照顾自己的,可自从影儿“得道“后,跟彭师傅疏于联系,有时候彭师傅发信息啥的她也没有及时回复。

影儿笑嘻嘻走上去,“彭师傅呀?“

彭师傅冷哼一声,把店内新进的鲜奶搬到小仓库,影儿跟着帮忙,彭师傅阻拦道:“去去去,您现在可是金枝玉叶了,这种粗活使不得你。“

影儿哎哟一声,“彭师傅这是哪里的话?不管徒弟我现在是谁的女朋友,在您手底下,我永远是您的小弟子,永远跟着您学做蛋糕呢。“

“哟,您还用学手艺么?您现在就跟古代里的贵妃正受宠呢,哪天吹吹枕头风,把那陆公子哄高兴了,给您盘上蛋糕店让您做老板娘!“

影儿哈哈笑道:“正有此意呢。“

彭师傅本来就是揶揄、挖苦她,听她这么一说,更是生气了,摔的东西嘭嘭响。

影儿掏出一个礼盒,瞅了瞅四下没人注意,低声道:“彭师傅,这是我孝敬您的,这个手机您不是盼了好长时间么,我这款选的可是新上市的,功能很多。”

彭师傅却连看也不看,“呵,现在手里头有几个闲钱了就开始乱花了,给这买礼物给那个买礼物,人家领你的情么?人家只会说,她现在是陆公子的女朋友,不差钱。”

“不知道怎么入了人陆公子的法眼,猴子尾巴翘上天了,得瑟得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自己现在有钱了,可您花的是谁的钱呢?现在这世道啊,爱情是最靠不住的,哪天跟陆公子分道扬镳了,瞧瞧你还有这么个得瑟劲!”

彭师傅心里的气是有因可寻的。对于影儿成了陆牧之女友,其他人是震惊、艳羡、妒嫉,而彭师傅是震惊,还有隐隐对影儿未来的担忧。恭喜完影儿后,接着便是含蓄地提醒影儿,不要对这份感情太过沉迷,要有理性。不过影儿后来高调的行为,显然没把彭师傅告诫的话听在耳里,最后彭师傅不得已,拿自己女儿的例子来提醒影儿。

彭师傅女儿的爱情故事很简单也很俗套,也是与贵公子相恋,不过门不当户不对,最后迫于对方的家庭压力分手,小彭同志是伤心了数月,最后甚至想要割腕自杀挽回前男友。

对于家庭悬殊的爱情,彭师傅是不看好的,他不希望影儿也走了女儿的老路,最后空悲伤。所以以一种很现实的语气,明确的告诉影儿,在现在是陆牧之女友的情况下,对待感情要理智,最重要的是,是利用这段关系多多为自己谋利。

简单来说,无非是趁着陆牧之新鲜劲还在的情况下,让他多满足自己的物质,其次,不能把一颗心全扑在对方身上,要多提升自己,有什么资源就用什么资源,省得到头来分手了自己什么也没落着。

说实话,彭师傅觉得,这段感觉是走不到最后的,一个是国内最大财阀集团的准接班人,另一个是普通家庭的普通女孩儿,别信那言情剧上的那一套,什么少爷爱上穷丫头,都是骗人的,现实生活中,地位悬殊如此之大,谈恋爱可以,最后想真正嫁入豪门,万分之一不到的机率。

可惜啊,彭师傅的谆谆教诲影儿哪听得进去?看着影儿一别小人得志的模样,不由让彭师傅感到恨铁不成钢。

“前几天店长接了几个电话,都是打听你的,有媒体还有一些其他什么人,具体我也不知道说的什么,反正听店长回复了什么是挺虚荣的,你自己……”

彭师傅正说着,突然发现影儿人没了,从窗户瞧去,后者如被人众星捧月班围在中间,嘻嘻哈哈地一起自拍,彭师傅长长叹了口气,看上桌上影儿留下的礼物,没好气地扔在一旁。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一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25) 从蛋糕店出来,影儿与高丽又去了酒吧,同样带了大包小包的礼物。

酒吧是个娱乐场所,影儿之前在这的工作,是侍应生,偶尔需要的时候她也会在舞池跳舞热场。

两人一进来,经理认出了影儿,十分热情地迎了过来。领舞妙儿也跟着走了过来,殷勤地伸出了手。

妙儿长的很好看,身段又好,在客人中很受欢迎,十分傲气。先前是瞧不上影儿的,如今却姐姐长妹妹短地拉着影儿唠起了家长,还一起玩了自拍,指着照片问道:“影儿妹妹,看看我这个色度调的怎么样,显得你很白皙呢,下巴我要不要给你修的再尖一点?”

影儿伸着手,故意亮出自己的腕表,妙儿哇地一声,“这是LP新款吧,价值不菲呢。”

“是么,我现在买东西不看价呢,不过这个表我带着有点松,不想调腕带了。”她直接褪了下来,以一种毫不在乎的语气,“送你了吧。“

“咦,这个小哥瞧着面生呢,是新来的调酒师么?“影儿随口问了一句。

“刚来的,他调的酒味道很好呢。“

“好不好,喝过才知道呢。“

“还愣着干什么,快给影儿调杯酒。“

下午刚刚营业,店内客人不是很多,影儿跟高丽选了个桌子,与几个相熟的同事聊着天,聊的兴起,时不时爆发几阵大笑声,妙儿道:“如今都该叫你陆夫人了,酒吧的兼职听说你还没辞,陆公子那边舍得让你工作?“

“哎哟,不就是谈个恋爱么,怎么能把自己的工作丢了呢,不过我现在啊,上班就是玩玩,反正陆公子不差我钱花。“影儿手指掠过自己的脖颈,”今天陆公子想带我去手饰店买点珠宝啥的,不过我想着好久没见咱同事了,这不过来看看么。“

在酒吧的工作氛围,与同事之间的相处,说实话并不如在蛋糕店那里如意。在这里,先前影儿受了不少奚落、排挤,也因为她酒水销量多,拿的提成高,也让不少人眼红,暗地里没少使绊子。

不过先前各样的嘴脸,如今全都是一副亲切的笑脸,说白了,就是阿谀奉承。影儿本来纯粹是做戏,故意做给高丽背后的那些人看,如今却有些沉迷了,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半醉半醒间,不知谁喊了一句,“今天在座的消费,全都由林小姐买单啊。“

影儿哈哈笑着,拍掌道:“全都别给我省钱!哪个贵点哪一个。“

酒喝到一半,影儿去了趟卫生间,拨了陆牧之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边似乎在开会儿,陆牧之压低了声音,“有事?“

“完了。“

“什么完了?“

“我装大款,在酒吧消费了得几万块了,我没钱。“

给大家伙买礼物的钱,全刷的信用卡,已经透支了。陆牧之那边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影儿望着手机有些摸不着边,嗯了一声,然后便完了?也不说给她转点钱的事?

她回到了桌前,见又新开了两瓶红酒,心里一阵肉疼,嘴上却大方道:“尽管开尽管喝,反正我现在有钱。“

玩的差不多了,妙儿道:“影儿,待会儿要不要去唱歌啊,或者咱去做个桑拿啥的。“

影儿嘻嘻笑着,先前妙儿从不跟她一起玩,如今瞧着她身份变了,便开始咱咱咱的了。

侍应生送来账单,影儿一瞧有些头大,“那个,先挂我账上吧,我回头结。现在有些头晕。“

经理笑道:“你也知道咱店,概不奢账,就是老板消费了也得当场买单。“

妙儿切了一句,“影儿人家现在又不差钱,还怕跑了影儿不成,这还是自己人呢,经理太不会做生意了。“

高丽斡旋道:“别为难经理了,账务都是一天一清的,影儿的意思也不是要赊着,只是想着下次聚会还要在这消费,一次次买单麻烦不如最后一起。“

“好了好了,我马上去结。“

影儿慢吞吞走向吧台,又掏出手机打了电话,连打数个都没有接。她的动作旁人是看在眼里的,一时间,气氛有些变了。

“不会吧,没钱充什么大款,现在弄得下不了台了吧?”

“怎么可能,那可是陆公子女朋友!”

“那又怎样,陆公子有钱是有钱,哪条法律规定了男朋友的钱就是女朋友的?”

“我揣摩着,估计是两人弄矛盾了,再说,陆公子什么身份啊,怎么会允许女朋友到酒吧胡乱喝酒呢?太虚荣了这人,想来咱这炫一下的,结果……”

影儿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一阵叫苦连跌,便在这时,一个黑西服的人走上前来,掏出卡来为影儿支付了账单。

影儿意外道:“您是陆公子派来的?“

黑西服的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指了指角落里的包厢,高丽使了个眼色,影儿反应过来。

包厢内,坐着一个抽着雪茄的挺着啤酒肚的中年人,两边四五个戴着墨镜的保镖。

啤酒肚男人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影儿一遍,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就是陆牧之的女朋友?”

旁边有人低声回应了一句,“已经调查好了,很简单的一个小人物,贪财爱慕虚荣,用钱就能搞定。”

啤酒肚男人给高丽使了个眼色,高丽立即道:“影儿,这是赵哥,是鹰地东爷的人,那个,我家张程之前就大赵哥手下做事。”

赵哥,原名赵海,因身材短胖,又挺着个啤酒肚,所以大家暗地里都叫他赵胖子,是周强东的左右臂膀,在内地提起来可能陌生,但在鹰地,提起赵胖子无人不晓。

赵胖子弹了弹烟灰,“行了行了,别啰嗦了。“直接令人掏出支票,示意影儿填个数。

影儿一脸的不知所措,求助似地看向高丽。赵胖子道:“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我也不愿意跟你啰嗦,简单来讲吧,你现在能做了陆牧之的女朋友,全亏了我们,陆牧之也是为了应对大众舆论暂时把你公关成女朋友,等这阵过去一脚就把你踢开了。“

影儿拿起了支票,“所以,你想让我在这期间利用我的身份帮你做事?“

赵胖子拍掌道:“爽快人,一点就透!没错,明人不说暗话,高丽她男朋友欠了我们东爷一大笔钱,高丽现在也在我们手里,说明白点,你帮我们做事,除了可以恢复高丽还有张程那小子的自由,还会获得一笔丰厚的报酬。“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二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26) 影儿拿着支票,看看高丽,又看看赵胖子,咬着嘴唇在犹豫着。

赵胖子那边也不催促,只是斜睨着眼瞧她,一副已经将影儿了解得透透彻彻的神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有人按捺不住了,“林小姐,您还在犹豫什么呢?高丽不是你的发小了么,还有那张程,说明白点,她们两人的性命都在我们手上,你只需要替我们办几件事,不但能保全两人还可以获得一笔丰厚的报酬,百利无一害!”

“再明白点告诉你,陆牧之这次被人设局,帝都集团那边已经着手调查,几个人都被整惨了,表面上林小姐风风光光,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你也没少受那边的盘问吧?”

“这……这你们都看出来了,其实……我是挺害怕的,你们不知道他们的手段……”

影儿知道高丽身上有窃听器,所以两人单独聊天时,她故意大倒苦水,说自己在陆牧之那边受到了威逼利诱。虽然这一世自己并没有经历,但原主上一世确实经历过了,所以她说的有板有眼,那画面更是栩栩如生,赵胖子这边听到内容后一经调查,也没有发现什么破绽,更加确信影儿在陆牧之那边遭受了非人的待遇,再加上影儿的表现,就是一个无脑拜金肤浅女,赵胖子再无疑虑,直接跟影儿摊牌。

可这一切,都是在影儿计划之内,把自己塑造成这般虚荣贪财的形象,便是为了引蛇出洞。

高丽眼中泛着泪花,“影儿,你就帮帮我们吧,张程那小子欠了一大笔钱,我们一辈子也还不上啊!”

影儿咬着笔头,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们要我做什么事呢,不会是……不会是教我杀了陆牧之吧?”

此言一出,屋内一片静寂,赵胖子率先大笑起来,“你这小姑娘……想什么呢,哈哈哈,我们又不是黑社会,都是正经人,杀人这种事我们哪敢做又怎么敢唆使你做,况且陆牧之死了,对我们一点好处也没有,哈哈哈。”

影儿长长吐了口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她眨了眨眼,“那你们要我做什么呢?”

赵胖子掏出一枚窃听器,“很简单,只需要把这纽扣样的东西放在陆牧之身上,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多少报酬,你填吧。”

“原来这么简单!”

影儿如释重负,歪着脑袋道:“这容易的很!现在出于公关需要,陆牧之即使不待见我,还是会跟我约会几次,到时我偷偷放进去就好了。“

她提起笔,慢慢在支票上填写数额,犹犹豫豫,才写下一百五十万,有些颤抖地递给赵胖子,“那个,其实,我说谎了,陆牧之那边是给我一百万,但现在你们要拉拢我,怎么着也要比那边多,所以我……’

赵胖子看着支票上的数字,呵呵笑了两声,“好大一个帝都集团,竟只给你一百万,哈哈哈,真是欺负丫头没见过世面。”

“可是,一百万已经很多了呀,而且他还保证每个月给我买名牌包包还有化妆品……”

赵胖子笑呵呵着看着影儿,果然,一个没见面世面的乡下丫头,一点脑子也没有,他直接把支票撕掉,影儿吃了一惊,“是我太贪心了么?我……”

赵胖子又掏出一张支票,胖手一挥,直接填了两百万递给影儿,“做成这事,两百万归你,高丽跟她男朋友的债也两清,怎么样,我赵哥够意思吧?”

影儿不可置信地接过支票,震惊了许久,结结巴巴说道:“两百万……我可以!可以!不过,这件事,你们绝对不要让陆牧之知道,否则他那边的钱我就拿不到了,还有,他若是知道了,非杀了我不可!“

赵胖子会心一笑,两边的好处都想拿到,有贪念的人,最好利用了。

————

负面新闻很快就爆了出来。

“陆牧之女友酒吧豪掷数万!“

“灰姑娘傍上王子挥金如土!“

“帝都集团少夫人位置不保!小道消息称陆公子不满女友高调作风欲分手!”

微博、论坛更是炸了。

“可怜我们的国民老公啊,怎么看上了林疏影这个肤浅的女人,长的就是一副拜金相!”

“太作了吧,明显是个心机女,其实陆公子只是对她有点小兴趣,她就趁机在莎丽慈善晚宴爆光,拉陆公子下水……”

“哎哎,不瞒你们说啊,我就是她同事,自打她跟陆公子的事爆出来后,班也不上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们知道么,先前她可抠了,租的破房子冬天连暖气也没有,也省不得开空调,有次聚会晚了,她省不得打车回去,又没公交了,自己一个人在店里睡的……现在有陆公子给她花钱了,你们没见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秀手表秀包包,还买了礼物堵我们的嘴,谁领她情啊!”

“真是替我们陆公子不值,我们公司有几个营销号,先前被帝都集团买下了,就是想引导大众舆论让我们祝福两人,还要把这个叫林什么的塑造成一个自强不息的努力奋斗的女孩子……花了不少钱呢,没瞧见之前的舆论都被压下了么,帝都集团可是花了大价钱呢,哎,可惜烂泥扶不上钱啊,她这么作,早晚把自己作死……”

“对啊,要不是有陆公子在背后护着她,那些口水岂不淹死她?之前一个男星被爆出有女朋友,那些粉丝们直接把那女朋友的地址、之前的情史翻了个遍,陆公子的粉丝疯狂程度可不亚于那男星的……”

“坐等帝都集团新一轮公关!”

“还公关什么啊,直接分手算了!”

……

帝都集团,总裁办公室。

陆牧之翻看着娱乐新闻,下面的评论极大部分都是骂影儿的,帝都集团的官网,一夜间更是多了数千上万条留言,一条名为让陆牧之分手的留言获赞近十万。

陆牧之脸色并不好看,将笔记本转了过去,“林疏影,你自己看看。”

影儿本站在角落里,一副做错事准备受训的模样。她听话地走上前,扫了一遍,“这些人真是闲的没事干,人家谈恋爱啥的关她们屁事,我大手大脚花钱花的又不是她们的。”她小手拖着鼠标,跟在那个呼吁陆牧之分手的留言下点了个赞。

陆牧之见状,脸色一变,忙撤销了点赞,“我用的是帝都集团官方账号登入的,跟着点赞算怎么回事?“

影儿双手一摊,“很好啊,官方账号点赞,意义非凡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三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27) 陆牧之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盯着影儿看了许久,“你在生气?”

影儿耸了耸肩,“为什么这么问?“

“怪我昨天没有及时把钱打给你?“

昨天帝都集团召开的高层会议很重要,陆牧之接到影儿求助的电话,问了问酒吧名,想着直接把影儿的账结掉,结果挂了电话之后有主管问一些公司事宜,这么一耽搁,陆牧之想起来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他忙给影儿去了电话后者未接,又让韩诚给酒吧那边打电话,却被告之账务已经结过,对方还十分意外地问,难道不是帝都集团来人把账结了么?

对于结账之人,陆牧之心里打了问号,让韩诚去调查,酒吧经理却一口咬定是帝都集团来结的,监控视频也支支吾吾地推脱掉了。

放下这结账人的身份不说,自己的女朋友(虽然只是协议上)的消费由旁人买单,陆牧之心里是不舒服的,也有些歉然。

桌子摆放的干果,都是已经剥好的,影儿随手抓过一把吃着,心想上次来这干果都是带壳的,这次却是剥好的,是陆牧之为了她特意吩咐的么?还有那酸梅,上次她只是提了一句酸梅好吃,你这里怎么没有?如今几个口味的酸梅分别放在几个果盒里。

相处了几天,陆牧之也渐渐摸准了影儿的性格,粗俗是不假,但俗中有她自己的原则,虚荣败金是不假,但陆牧之总觉得,她不像自己所表现的那么浮夸。粗中有细,她不定是在打着什么算盘。

生气是生气,但说什么话,这姑娘又是油泼不进水滴不入,坦白来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不见棺材不落泪。表现的知道自己错了下次不再犯了,但脸上的神情分明透露着,“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自己舒服就行。“

陆牧之有些无奈,语重心长道:“影儿,你得明白,什么是公众人物,公众人物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所以在外,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影儿低着头吃了会儿瓜果,拿过陆牧之的杯子给他满了水,“我知道了。“

陆牧之摇了摇头,一句轻描淡写的“我知道了“,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想他在公司内,随便冷一个脸色便让下面的人如临大头,一个眼神过去便是杀意凛凛,可碰到她,她完全不把他当回事,是不是他太好脾气了,是不是该如韩诚或者楚丰毅说的那样,给她点苦头吃一下?

陆牧之微微叹了口气,“你先去休息间玩一会儿吧,我十分钟后还有个会议,开完后我带你出去一趟。对了,“细长的手指拉开抽屉,拿出一张金光灿灿的卡,”这张卡不限额度,往后你自己出去要买东西就刷它吧。“

影儿一愣,上一世陆牧之可没给过原主什么卡啊。

她随手便接了过来,放在掌心拍了拍,“这是传说中的黑卡么?颜色倒是很土豪,金光闪闪,哈哈。“放在鼻尖一嗅,”人民币的味道啊哈哈哈!“

在休息室里,影儿玩了会游戏刷了会剧,上厕所时,发现卫生间内多了套女式护肤品,连着毛巾浴巾也备上了,一溜的粉色。

影儿心里一时意味难明,若说是做戏,陆牧之用功过度了吧?

或者说,陆牧之是对她动心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影儿便打了个冷颤。

陆牧之会对她动心?她怕是脑袋被驴踢了才敢这么异想天开吧?

坦白地讲,原主上一世面对陆牧之这个魅力十足的男人,心里是有那么不切实际地奢望,虽同样是协议女友,但原主上一世可是规规矩矩地按协议而来,努力改掉一些自己之前的习惯,向着大家闺秀看齐,在陆牧之生日宴上,后者也不知是不是酒精作用,在无人的时候吻了原主,那一刻,对原主来说,可谓是遍地桃花开,满面缤纷来,她鼓足勇气对陆牧之说了一句,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你,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就这么一句,让陆牧之瞬间酒醒,紧接着而来的,便是毫不留情地讥讽嘲讽。

“林小姐,您想多了吧?逢场作戏而已。“

逢场作戏罢了。

这情景回忆,如同是一盘冷水浇得影儿瞬间清醒。

上一世卑微的讨好,换来的是冰冷的讥讽,所以这一世,她不会走原主的老路。还是那句话,她要在协议期间,尽她最大的可能,获得最大的好处。

陆牧之那边开完会,已到了下午两点,期间怕影儿害饿,让秘书小姐送来了水果捞裹腹。

开完会后,陆牧之跟韩诚一前一后的走来,韩诚本说着什么L国牧场的事,见到影儿时立即闭了嘴,话锋一转,“多亏了林小姐,今天帝都集团的公关团队又有的忙了。“

影儿笑道:“不客气不客气,积极处理各种舆论正是公关团队们的职责。“

韩诚被噎了一句,一时说不出话来。陆牧之笑道:“这丫头没羞没臊没脸没皮的,连我都拿她没办法,你没事也别找怼了。“

韩诚心里无奈苦笑,您不是拿她没办法,是您舍不得以她动手段,这死丫头才敢这么有恃无恐。

“饿着了没有?我换身衣服先带你吃饭。“

韩诚插嘴道:“林小姐的衣着违反了女友协议,吊带背心加乞丐裤,一点淑女的样子也没有。“

陆牧之在休息间换好了一身休闲服,清爽利索,“韩诚,要不你把刘总送给茵之的裙子拿过来吧,那个码数茵之穿着有点小,影儿穿来应该合适,还有那双鞋子。“

说着,拍了拍影儿的脑袋,“茵之是我妹妹,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影儿撇了撇嘴,借助于原主的记忆,她当然知道,陆牧之嘴里的这个茵之,是他的妹妹,帝都集团名副其实的千金小姐,上一世,这个茵之还冤枉原主偷了她的钱呢,弄得原主在那一圈贵都名媛里抬不起头来。

韩诚也撇了撇嘴,只是协议女友而已,没必要介绍给家人认识吧?

护送着两人出了帝都集团,影儿上车时,钱包掉了出来,韩诚帮她捡起,正好看到里面的金卡,脸色震惊异常,“你……公子,你怎么把这卡给她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四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28) 至尊钻石卡,国内大小银行通用,持此卡的人,全国上下不到十位。帝都集团内,连大小姐陆茵之也没有这权利,公子竟然把副卡给她了!!

韩诚一时有些不能接受,陆牧之示意韩诚不要多说些什么,韩诚却趁着陆牧之绕道走向驾驶位上时,低声警告影儿,“别以为你拿了这卡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所有人是陆公子,哪天公子若是不开心了,随时可以取消你的权限。”

影儿挑了挑眉,“是么,多谢韩助理提醒了,放心好啦,我肯定会乖巧又懂事地讨好陆公子,趁着这卡我有权限,我会多多刷它买买买。对了,韩助理需要什么昂贵的礼物么,我给你刷卡。”

韩诚……

因为是周末,小吃街又是帝都的一个景点,游客特别多。陆牧之开着车绕了两圈,才找到一个空车位。

陆牧之刻意戴了帽子墨镜,又拿给一个墨镜递给影儿,影儿啧啧两声,“我怎么感觉有点微服私行的意思?”

陆牧之揽过她的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错不错,我的眼光很好。“

影儿身上穿的,正是某总送给陆茵之的裙子,淡粉色,典雅清香,香肩微露,锁骨性感,脚踏一双白色镶钻高跟鞋,头戴一顶大沿帽,系着裸色丝绸,随风飘荡,妥妥的名媛风。

大墨镜,红艳的嘴唇,影儿高傲地把头颅一扬,挺着胸脯向前走去。

陆牧之紧跟其后,低声笑道:“你现在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影儿手指从自己白皙的脖子上划过,“陆公子没发现我少了些什么东西么。”

陆牧之会意,“是项链。”

“嗯,那边有个金银店,一会儿去买呗。”

“可以。”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子的。”

“哪样子?”

“原来跟一个男人要东西这么简单,只需要暗示一下,对方就会乖乖带你去买。”

“你知道为什么么?”

“因为你不差钱。”

陆牧之笑了笑,揽过她的肩,“因为男人愿意。”

“可是这样子不会觉得女孩儿肤浅么?”

“可是这样子会让男人觉得女孩儿开心。”

不过俩人这鱼到底是没吃成,因为名声在外,店内桌位已经满了,外面拿着号排队的也有十多位,影儿用胳膊肘拐了拐陆牧之,“快,去把他们经理叫出来,甩他一脸钱叫他给咱们清场。”

陆牧之知道她在说笑,“你别闹。”

小吃街不缺的便是吃的,影儿便边走边吃,瞧着那个炸串好,便来一串,瞧着那黏糕不错便来一碗,起先陆牧之不习惯在人流川息中吃东西,毕竟空气中的脏东西太多,不卫生,而且也不雅观,可经不住影儿诱惑,慢慢便“入乡随俗”了,两人就倚在墙上,吃着手里的东西,几步远便是垃圾桶,陆牧之感慨道:“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在垃圾桶旁边吃东西。”见影儿随手一扔的垃圾袋没有丢进去,陆牧之走过去捡起来丢了进去,“哪有卫生间,我想洗下手。”

影儿拿过他的手,指肚上有些油腻的东西,“吃完炸鸡,要吮一吮知道么。”

“不太习惯。”

“如果我吮一下你的手指,你会不会觉得奇怪?”

陆牧之挑了挑眉,双眸一亮,“我可以让你尝试。”

“呸,想的美,前面有个卫生间,你去洗一下吧,对了,公共厕所有些脏的,你进去前,把你的鞋子用塑料袋包一下哦。”

陆牧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从首饰店出来后,影儿脖子里多了一条银项链,尾端是一只小巧玲珑的白天鹅,影儿揪着看了半天,“为啥给我选这个?金的比银的便宜,所以买银的给我?”

“金色跟你这身行头不搭,有白金就选白金的了,又没有白金的。况且,价格是其次,重要的是心意,这只白天鹅,多像你啊。”

“这哪是白天鹅,看着更像是只胖鹅。”

“那你就是只骄傲的鹅。”陆牧之顿了顿,“我都给你买礼物了,你不买什么东西给我?”

影儿想了想,直接把头绳撸了下来套在陆牧之的手腕上,陆牧之皱了皱眉,“这算什么?“

“一看就脱离广大群众了,不知道么,现在可流行了,我的头绳往你这手上一套,你就是有主的人了,主权宣示懂不懂?有女孩子问你微信啥的,你就直接亮亮手腕她们就懂了。“影儿眼珠转了转,”再说,我哪有钱啊,那卡还是你给我的,用你的钱给你买礼物不像那么回事,重要的是心意,心意懂么!“

其实,影儿是实在想不出自己能送陆牧之什么礼物,毕竟他什么也不缺,反正现在情侣间都流行这个,就拿这发绳哄弄下这个贵公子得了。

没承想陆牧之听完后很是受用的样子,点了点头,“那我可要好好戴着了。“

从小吃街出来后,陆牧之直接驱车载着影儿来到了XX房地产。

一看这名,联想到原主的记忆,影儿知道,陆牧之这是带自己来买房了。

她也不意外,跟着陆牧之来到售房处。陆牧之应该提前打好了招呼,进来摘了眼镜,售楼小姐们见状,认出了陆牧之,惊喜道:“陆公子您来了,那个……那个马经理刚才还说呢。”

马经理大步走出,微微鞠躬,“陆公子您好。”目光落在影儿身上,“林小姐,您好。“

陆牧之点了点头,“有没有合适的房源?“

有个售楼小姐忙道:“马经理老早便物色了几处房源,都是上好地段,复式公寓,就等陆公子瞧瞧哪个喜欢呢。”

陆牧之笑道:“我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影儿喜欢。’

一句话,惹来一众艳羡的目光落在影儿身上。

XX房地产是帝都集团旗下的,对于自家首脑人物,马经理可不敢含糊,选的几处房源都在黄金地段,精装修,风格各异。马经理想着是亲自带两人去实地看看,影儿觉得麻烦,听了马经理介绍,看了看手机图片,跟菜市场买白菜一样简单,没多长时间便敲定了一处房子。

陆牧之点了点头,“身份证呢?”

影儿一愣,“什么身份证?”

陆牧之笑道:“你的身份证啊,需要复印件,要不然怎么把房子记到你名下?”

马经理补充道:“房产公证处那边周末休息,我尽量打好招呼,用复印件就把房产证办下来,如果那边不妥的话,估计还需要林小姐本人去一趟。”

影儿这才真真正正地惊讶了,陆牧之的意思,是要把这房子记在她名下???!!!

原主上一世,只是给她住了一下,然后,在协议结束后,原主便卷着铺盖走人了,怎么,剧情不一样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29) 直到开车回去的时候,影儿仍旧有些懵。

她看陆牧之一眼,又看了一眼,连续看了数遍后,仍有些不可思议,拿手摸了摸陆牧之的额头,“没烧啊,怎么回事,脑袋被门夹了?”

陆牧之道:“我开着车,你别逗我笑。”似乎瞧出了影儿所想,“怎么,觉得这礼物太贵重了?“

贵重,很、非常、特别贵重。

黄金地段,复式公寓,百平米,影儿眼又不瞎,宣传页上写的两万一平的字她又不是看不见,再怎么是帝都集团旗下的房产,这房子也不是说菜市里的白菜能送就送的。

有婚约关系的人,有钱的买房买车写上对方的名字以表示自己对她的爱意,可她呢,说白了,她就是一个协议女友,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她林疏影,哪来的底气接受陆牧之送的房子?或者说,他陆牧之也完全没有必要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上一世,是因为原主居所寒酸被爆了出来,陆牧之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直接选了个地段较好的房子让原主拎包入住,让她白住,可完全没有白送给她的意思啊!

“为什么?“影儿直接问了一句。

“为什么?“陆牧之重要了一遍,”你不开心么?爱慕虚荣的败金女,如今有了自己的房子,即使后面卖掉也是真金白银,不值得高兴么?“

“我……”影儿捏了捏自己的脸,确认自己是不在做梦,“可是……我心里不踏实。”

“嗯?心时不踏实,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房子是你的,有什么不踏实?”

“不对,不是这样子的。”

“嗯?”

“我……”影儿咬了咬嘴唇,“陆牧之,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陆牧之握着方向盘的手突然一抖,一言不发,驱车开到了一个公园,缓缓停了下来,重复了一句,“喜欢?“

“那什么卡,你完全不用给我,还有这房子,你觉得我住的寒酸有损你的面子,你完全可以让我暂时住在那个公寓,你……你没必要送我的。你这么做,让我……让我有点害怕。”

“害怕?”陆牧之望着她,用手轻撩着她的发丝,“有什么东西会让你害怕?”

影儿别过脸去,没吭声。陆牧之,说实在的,一等一的家世,人长的又是好看,贵气十足,魅力十足,对于这样一个男人怕极少有女子能抵抗住他的魅力。她怕,怕的是自己会像原主那般心动,会动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与其到最后因情所伤,她宁愿把陆牧之的所作所为当作是逢场作戏。

陆牧之沉默了很久,突然说了一句,“如果我告诉你,我心动了呢?”

影儿的身子一颤,回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陆牧之,陆牧之拿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你感觉到了么,我的心跳?“

咚、咚、咚,强烈有力,似乎因为这句“心动“,这颗心脏的跳动异常欢快,陆牧之的双眸也格外清亮,隐隐有光闪动。

影儿忙把手抽了回去,似乎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她故作轻松的笑了两声。

这笑声有讥讽、不信任,陆牧之一时有些着恼,“你不相信?“

“相信相信,哈哈。“影儿想了想,”你之前谈过几个?“

“三四个吧。“

影儿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这种对曾经的恋爱对象数量都模糊的人,说明他在以往的恋爱中,没怎么上心,简单来讲,是没怎么动心,即使在恋爱结束后,也拿不定该不该把对方归类为“前女友“中。

对于陆牧之本人来讲,他之前的那些恋情,都是顺其自然发生的,或者说,是觉得自己到年龄了,该恋爱了,所以便开始了一段恋爱,约会吃饭看电影,做着他认为恋人们该做的事,不主动,也不敷衍,慢慢觉得无聊便结束了。说是有恋爱经历,却从没真正体会到属于恋人们的心动、想念。所以在影儿问时,便这么随意地回答了一句,可他不知道,就是这么一句,让影儿本来有些动摇的念头又开始坚定起来,整个人也恢复了冰冷的理智。

影儿面对着他,“我们来分析一下吧。”

“分析什么?”

“你口中所谓的心动。”影儿作了一个制止的手势,让陆牧之先不要打断她,任由她说。

“你的那些前女友,是不是都是一些名媛、知书达礼,举止优雅,大家闺秀一类的?”

陆牧之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你身份在这,社交圈也限于上流阶层,如果不是慈善宴中的那次意外,你不可能遇到我,也不会认识到我这样的女孩儿。粗鲁、拜金,说话无所顾忌,不懂一些礼仪,说白了,我是一个女屌丝……看看,你又皱眉了,当然,这种女什么丝在你的社交圈内的那些名媛里听不到是吧?嘿嘿,当然啦,自持身份的人,怎么会说出这个字眼……嗯,因为我的不同,所以让你有了兴趣,听着,只是一时的兴趣,而你,误把它当作了心动。换句话来讲,我们只是两个阶级的碰撞,跟我在一起,你经历了之前从未经历的事,嗯,还有呢,我猜想,你之前女友,不论怎样,也很少明目张胆地问你要钱花,问你要项链啥的,而我呢,厚着脸皮跟你要,这让你是不是有一种被需要……不不,应该说是有一种给予者的优越感?你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满足了别人别人一脸感激的样子……”影儿挠了挠脑袋,“这就是我想说的,总结出一句话,你的心动只是一时的兴趣,那不是爱情,等时间长了,你就腻了。”

影儿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段,陆牧之一言不发,车内一片静寂,时不时传来几声孩子在公园玩耍的嬉闹。

良久,陆牧之道:“不愧是喜欢侦探小说的,连这个都分析出来了,跟楚丰毅有的一拼。”

他的心动,也对楚丰毅讲过,楚丰毅也是这么分析的。

影儿长长吐了一口气,一瞬间有些失落,转而她耸了耸肩,“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言不发,安静的连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因为穿着高跟鞋走了一天,影儿着实累了,下车的时候差点扭到脚,陆牧之双臂一展,一下子将影儿横抱起来。

影儿微微一愣,转而笑道:“好嘛,逢场作戏是吧,哈哈哈。”她环着陆牧之的脖子,手里提着高跟鞋,“明天会不会有新闻出来呢?陆公子送豪车给女友,力破不合消息……”

陆牧之仍旧没有说话,直接将她抱上了六楼门口才放下来,影儿双足刚要落地,陆牧之又轻轻抱了她一下,让她踩到自己的鞋子上,省得光足踩在冰凉的地面。

影儿把门打开,趿上拖鞋,陆牧之道:“我先回去了,这两天你在家不要出去,我吩咐人过来帮你搬家。“

影儿点了点头,站在窗前,有一会儿,才看到陆牧之从楼道里走出,椅在车前抽了根烟,影儿有些意外,原来他还抽烟?

那道身影似乎有些落寞,坐进车里好久才驱车缓缓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六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30) “感情,可以用来分析么?

心动的原因,可以探讨出来么?

爱情,是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双方被彼此身上的某些特质所吸引,说不清道不明,成为对方心底最深的羁绊,独一无二,无法替代。“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陆牧之才从某个电影里的旁白中,为影儿那段关于他心动的分析,找到了回击的文字。而彼时的影儿,正窝在他怀里,捏了捏他的下巴,笑吟吟道,“你已经用你的实际证明了,你的心动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

影儿搬过很多次家。

她刚出来打工,进的是工厂,住的是宿舍,后来的工作有的管住,但比不上一个人住的自在。她记的很清楚,第一次租房,租的是快要拆迁的筒子楼,里面的租户都是务工人员,有民工、有推着小车做早点的大姨,有卖菜的大叔。

厕所公用,洗澡要端着脸盆去就近的洗澡堂,晾的衣服总有一股晒不透的霉味。后来因为拆迁停水,她每天都是用工作的地方洗刷。再后来就搬近了楼房,也是几个租户一起,有时父母进城来玩一下,舍不得住旅馆,都是在她房间里打地铺。

再后来,她狠了狠心自己在偏远的地方租了一室一厅的房子,虽然距离市区远,但总归自由一些。

哪一次搬家,也是大包小包,找个街上拉客的三轮车,费着唇舌讲下几块钱的优惠。

搬家,是最令她头疼的。

可这一次搬家,却容易轻松的很。

韩诚第二天便带着搬家公司的人来了,看着影儿三个行李箱两个行李袋,韩诚有些惊讶,“就这么点东西?“

影儿笑了笑,“像我们这种没有固定住所需要时不时搬家的,都学乖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不会买,各季的衣服也就两三套,图的就是搬家时候省事。“

“早知道我就直接开个车过来了,我还叫了个搬家公司。”

因为陆牧之在忙,所以直接吩咐韩诚过来帮影儿搬家。一个偌大的大厢车,外带七八个人手,所搬的只是这几个行李箱,杀鸡用了牛刀,韩诚有些哭笑不得。

东豪广场A座2305。

这是影儿的新家。

房产证,韩诚也一并带来了。

复式,一百多平,一楼两室一厅,二楼三室一厅,装修的十分的温馨。家具也是一应俱全,连着锅碗瓢盆都是崭新的。

影儿开了门,新设上密码锁,进来后本想着要重新打扫下新家,韩诚道:“昨天公子已经让人打扫过了。“

影儿随意用手摸了摸,指肚上一点灰尘也没有。韩诚呵了一声,“保洁公司打扫了两遍,这地面都能照出人影了!东西要不要帮你摆放一下?“

“不用了,我自己就能搞定,谢谢你了,大家也都辛苦了。”影儿掏出那张金卡,晃了晃,“到中午了,请你们吃饭,咱不差钱。”

韩诚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谢谢您了,我还得回集团呢。”他掏出一个卡面,放在鞋柜上面,“物业费交了一年的,水费电卡也都充了,这上面记的是物业电话,还有保安厅的电话。楼下超市可以送货,也有电话,缺什么打电话要就成。”

“韩助理真贴心。“

“别,这都是公子想着的。“韩诚忙完,准备离开,临关门的时候,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

“那个,昨天你跟公子出去,有发生什么事么?“

影儿十分奇怪,“发生什么事?“

“公子回去后情绪不佳,大半夜的不睡觉给我打电话要我去酒吧喝酒,你是不是说了什么话惹公子不高兴了?“

这一下影儿着实惊了,她唯一想到的是自己关于陆牧之那句心动的分析,当时陆牧之情绪便有些不对,一句话不发,可她没承想,陆牧之这情绪还能延续到半夜,甚至到了喝酒的地步。

“公子极少抽烟喝酒的,可昨夜明显难受了。今天一早又有会议,帝都集团手头一个项目被人截了胡,甚至连我们这边竞标方案的大体内容都被对方摸了个透。集团出了内鬼,公子很不开心。“

影儿心里一咯噔。

昨天陆牧之抱她上楼时,她将赵胖子给的窃听器放在了他的口袋里,泄密的原因,在于那个窃听器吧?

“对方是谁啊,竟有能力把帝都集团的项目截了胡?”影儿故意以一种不在意的语气问了一句。

“鹰地那边的。”韩诚拍了拍脑袋,“我跟你啰嗦这些干什么呢,说了你又不懂,反正啊,公子跟我说,他今天可能不会过来了,没法给你温居了。”

温居?

新鲜。

影儿根本也没在意,如果是高丽在的话,估计会邀着高丽过来一起吃顿饭,高丽不在,她也没心思邀请别的人。

收拾完东西,影儿给自己沏了壶茶,端着茶四下转了转,看着崭新温馨的小家,又再三看了看房产证上自己的名字,有些不能相信。

她现在是有家了,有了自己的房子了?再也不用为住处奔波了?

坐在沙发上眯了会儿眼,没承想竟然睡着了,梦中陆牧之发现了窃听器,一脸铁青地质问自己,他吼了一声,吓得影儿直接从睡梦中惊醒。

“虚惊一场……”

手机上显示着一个未读短信,影儿点开一看,是赵胖子。

“林小姐,做的不错。”

做的不错,是指窃听器的事吧?

她把手机扔在一边,揉了揉脑袋,给林西堂打了个电话,又发了定位。

林西堂在读高一,一周休息两天,以往都会来影儿这里,可近一个月了,林西堂都没有来影儿这边,说是补习功课。影儿这次打电话过去,林西堂支支吾吾不想过来,影儿直接拿出姐姐的威严命令了,林西堂这才说自己晚上过来。

影儿则下楼买了些水果蔬菜还有零食,都是林西堂爱吃的。她提着东西大包小包地上楼,正要腾出手去按电梯时,一只细长的手伸了过来帮她按了一下。

影儿回过头笑道:“多谢啊。”

陆牧之道:“不客气。”

影儿十分的意外,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这意外中多了几分惊喜,“你不是不过来了么?”

陆牧之接过她手中的袋子,按了23层,“住进新家,替你庆祝一下。”

生意人就是有讲究,新家的第一天一定要热热闹闹的温居,就跟新楼盘剪彩一样,图个好兆头。

“韩诚没给你超市电话,不是可以配送么?”

“有配送费哦。”影儿嘻嘻笑了一声,“习惯了,能省钱便省,虽说陆公子不差我钱。哈哈。”

陆牧之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必给我省,卡都给你了,不花白不花。”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31) 影儿在厨房里忙碌着择菜,陆牧之问道:“我能做些什么?”

他今天看起来有些憔悴,眉宇里都是疲惫之色,“堂堂帝都集团的贵公子,家里有一大堆佣人围着转吧,我打保票,你连自家厨房有什么都分不清,还在我这给我帮忙?”

陆牧之不理她揶揄,拿起一把芹菜开始择,没一会儿影儿便看不下去了,“别别别,芹菜叶也别扔啊,可以做饼吃呢,还有你这择法,奢侈啊,这茎怎么了,好好的都给我扔了。”

陆牧之转子转,发现水盆里泡着条鱼,“要不我来弄鱼吧?“

鱼已经让水产店的老板帮忙清理了,但还有血渍、鱼鳞啥的需要再细致地处理一下,陆牧之抓起那鱼,洗了没一分钟,影儿便看见他大那低着头看自己手指。

这家伙,竟然被鱼鳞刮破手指了,影儿推开他,“别在这给我帮倒忙了,去客厅玩吧。“

陆牧之有些奇怪,把手指推到她脸前,“你看看,都出血了,你的第一反应不是应该找创可贴给我包一下么?“

影儿白他一眼,“伤口又不深,自动就会好了,你言情剧看多了吧,怎么着我得跟那电视里的桥段一样,对方蹭掉点皮我就心疼得掉眼泪,给你吮手指给你包扎啊。矫情!”

话虽这么说,影儿还是拿过陆牧之的手指放在嘴边吹了吹,“怎么样,还疼么?”

陆牧之把手抽了回来,“你那神态就跟哄小孩儿一样。”

影儿哈哈大笑。

影儿把鱼炖了出来,又炖了排骨,蒸了螃蟹,芹菜水饺也包好了。不知不觉忙碌了几个小时。陆牧之道:“我不过来跟你温居,你没必要这么辛苦做饭的。”

影儿白他一眼,“我单为了你啊,我弟弟今天要过来,估计一会儿就到了。”

“你有弟弟?”

“堂弟,五岁的时候我大伯跟大伯母就离婚了,有个亲姐姐,前年自杀了,我大伯得病死了。现在我堂弟跟我们一家过。”

影儿几句话便交待了林西堂的处境,父母离异,亲姐自杀,父亲得病离世。未谋面,陆牧之已经对这林西堂起了恻隐之心。

“你该早说啊,要是知道你堂弟来,我该准备个礼物。”陆牧之有些懊恼。

林西堂很瘦,瘦的很单薄,面色也有些蜡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话不多,很沉默,在看到陆牧之时有些震惊,不过这惊讶的神色也是一闪而过,在影儿的提醒下,才闷哼了一声“哥哥好。“

陆牧之对林西堂的第一印象是,这孩子很内向,而且有些自卑,似乎满怀着心事。

吃完饭,影儿拉着林西堂四下转了转,林西堂认真看着,听着,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楼下三个卧室,楼上两个卧室,你喜欢哪一个?“

“都行。“

“不,不能都行,你选一个喜欢的!“

林西堂想了想,“就第一个看的那间。“

那间卧室,相对来说小一些,而且是个阴面的。林西堂选的,不是自己喜欢的,而是五个卧室中最次的那一间。

影儿哼了一声,“不行。“她抱着林西堂的书包,拉着他上了楼上,指着一间卧室,”这间是你的。“

这间卧室很宽大,有独立的阳台,采光也好。

“往后这间就是你的了,房子密码我刚刚也告诉你了,下次周末休息直接来这里。“

林西堂默默地走了进去,拆开书包把里面的课本拿了出来,半晌,才声若蚊蝇地说了一句,“姐姐,这房子,是你的么?“

“对啊,房产证写的也是我的名字。“

“他……送的?“

影儿拧了拧林西堂的耳朵,“没错。哎呀别管那么多了,反正现在这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我们可以永久住下去的。“

林西堂张了张嘴,很想问一问影儿跟陆牧之的关系,很想问问自己这个姐姐是怎么认识陆牧之这样的大人物,又想到在消息刚曝出来时,影儿曾让他别问,虽然满腹好奇,林西堂还是压了下去。

床上铺的是崭新的,衣柜里也有被褥,影儿给林西堂铺完床,叮嘱他看会儿书就早点休息,然后下了楼。

厨房里乒乒乓乓的,进去一看,陆牧之竟然在那洗碗刷锅,影儿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做起了这个?“

“嗯,怕你累着。“

“啧啧啧,金贵的陆公子给人家洗碗刷锅,荣幸啊。“影儿剥开一个桔子,塞到他嘴里,”赏你一个。“

陆牧之笑了笑。

“对了,“影儿拿捏着用词,”听说你今天一个项目被人截胡了,那个,影响不大吧?“

“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影儿把桔子皮一扔,“你们生意人讲话都这个样子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叫什么回答?“

陆牧之笑道:“损失了七百多万吧,不过没事。“

影儿咋了咋舌,“七百多万还叫没事?你……你怎么想的?“

损失了七百多万,只是一个开始。

陆续的,帝都集团的几个单子都被截胡,涉及各个产业,对手虽不相同,但经细查,发现对手公司那边,都有鹰地周强东的股份。

鹰地周氏家族,一直致力于在鹰地发展,即使在鼎盛时期,有着鹰地教父之称的周传城周老爷子也没有想过把事业扩张。

周老爷子秉承的是,认准一个行业,死做到底。他有个着名的帽子理论,大意便是说如今我卖帽子,那我今生今世只卖帽子,从小孩子到老人,覆盖各个年龄段,网罗各种样式,细心做,耐心做,做到极致,就会成为这个行业的领头羊。

他也秉承了自己的理念,以博彩起家,也只做博彩。

所以说,当帝都集团查明对手公司都有鹰地周强东股份时,都是十分的意外。

很快,情报便送来了。周强东是周老爷子的大公子,与父亲的理念不合,父子关系一直很紧张。周强东前两年秘密成立了个人公司,对国内几家公司陆续收购、投资,野心勃勃地想要在国内打出自己的旗号。

至于周强东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对于一些濒临破产的公司,先是诱其对方借高利贷,然后在对方还不上时,提出对公司进行低价收购,也暗中花大价钱挖墙角,利用商业间谍达到自己的目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32) 几个单子都被对手陆续截胡,损失高达数亿。

帝都集团内部笼罩着一片阴云,人人都知道出了内鬼。不断有人被调查、开除,涉及到几个高管人物。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总裁办公室。

陆牧之面无表情地坐在办公桌后面,听着眼前几个人的哭诉。

“陆公子,真的不是我,我没有做这样的事……我在集团待了十五年,兢兢业业,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

陆牧之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给韩诚丢了个眼色,后者拿着一份文件递给那人,那人一见,脸色大变,“这……这是三年前的事,回扣我……我确实拿了,我当时纯粹是脑子一热,我……”

韩诚道:“违反了公司规定,也触犯了法律,看在你是老员工的份上,我们也不起诉你了,回办公室收拾东西离开吧。“

“还有你们几个,也别求情了,陆公子的作风你们很了解,都干脆利索些,财务那边,该给你们的薪酬一分也不会差你,也别说公司亏待你们,按道理说,你们做下这样的事,裁员补偿是一分没有的,可陆公子看在你们曾经也对公司真心付出过,每个三十万的裁员补偿也会分发给你们。“

这些人脸如死灰,一个个如战败的将军一样失魂落魄地离开,有个临走前,回头哀求道:“陆公子,这次的事,真的与我无关啊……“

陆牧之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地笑容。

在办公室内只剩下韩诚自己一人时,韩诚道:“明天的竞标,也要拱手让出么?”

陆牧之想了想,“你觉得呢?”

韩诚道:“已经损失了七亿多,我觉得可以了。”

陆牧之的中把玩着一个小物事,正是窃听器。小巧玲珑,但跟手机放在一起时,会产生干扰。

那枚窃听器,正被陆牧之放在手机上碾压着,“借力打力,正好清退一批有二心的人,七个亿,很值。”

陆牧之虽然对帝都集团有绝对的控股权,但公司里也少不了吃里扒外的人,况且回国后做了这总裁位置,股东里有几个元老级的人物对他心有不服,借着手底下有人没少给他暗中使绊子,这次裁员,是一次警告。

“再演一出戏,把这东西销毁吧。”陆牧之又问了一句,“对了,影儿那边要派人暗中保护她的安全,还有,周末的行程都帮我推了吧,我想带那丫头玩玩。”

韩诚道:“周六是程小姐的生日,早先便递了邀请函,公子不去了么?”

程小姐,便是程婉玉,与陆牧之在《只因爱你》这剧中结识,后来又认识了陆牧之的妹妹陆茵之,关系亲密。

陆牧之笑了笑,干脆力落地回应,“不去。”

XX国际酒店。

顶层,总统套房。

音乐、香烟、美酒。

赵胖子近段时间来春风得意。主子周强东想要打开内地生意,全权由他负责。而他也不负重望,来内地的一个月,便接连拿下了数个公司,即使在帝都集团这个第一大财阀面前,他也能够虎口夺食。

窃听器果然是个好东西,肤浅虚荣的女人果然好利用。

赵胖子喝着香槟抽着雪茄,翘着二郞腿看着眼前两个美女跳着舞,没有鹰地姑娘的野劲,却多了些柔媚,满眼都是魅人的风情。

几个手下也恭维着,笑着,一曲乐尽,有人从隔间走来,脸色有些难看,低声在赵胖子耳边说了什么。

赵胖子微微一愣,“发现了?”

属下把音频拿给赵胖子里,里面传来了几声怒骂,还有摔东西的声音,“谁把这玩意放在我身上的?能接触到我本人的,不就你们几个?”

声音嘈嘈杂杂,跟随着是一阵刺耳的声音,差点把赵胖子的耳膜震裂。

属下低声说道:“已经检测不到信号了,那边估计已把窃听器销毁了。“

“什么玩意儿,无趣。“赵胖子把耳麦扔在地上,揉了揉耳朵,”呵,没事,这东西陆牧之早晚也会发现。不碍事。对了,之前的那些音频全都销毁,不能留下破绽。“

属下本想说,电脑遇到了黑客,一些音频文件全都丢失了,但想到赵胖子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说出来免不了遭一顿毒打,便道:“放心吧赵哥,我已经全部销毁了。“

赵胖子见一个骨干人员脸色有些疑虑,问道:“怎么了,咱们现在进展很顺利,瞧你样子似乎不开心啊?”

那人正色道:“不敢,只是觉得太过顺利了,隐隐有些担忧。当时那个林疏影交待,窃听器是放在了陆牧之的口袋里,跟踪的人回来报告,陆牧之当时穿的是休闲装,可窃听的内容涉及到帝都集团重要会议,陆牧之会穿休闲装开会么?连着几天都能窃听到内容,那陆牧之是几天都没换衣服么?我觉得……”

话音未落,赵胖子便不耐烦地打断了,“若是有诈,我们怎么可能到手几个亿的项目?帝都集团清退了数人,难道这也是作戏?小彭同志,谨慎是好,但太过谨慎,那就束手束脚了,做不了大事。”

被叫作小彭的人还想再说什么,可赵胖子哪听得进去,叫人备好车准备去打高尔夫,临出门前,又拍了拍小彭,“这事你不用操心了,窃听器虽然被销毁了,别忘了,咱还有个林疏影呢,L国牧场项目,咱也会一手拿下的,到时哥几个便衣锦还乡喽。”

————

陆牧之这几天都在忙工作,影儿也回到了蛋糕店跟彭师傅学习蛋糕技艺。

她发现现在的人都特别有意思,蛋糕店的工作她又没有辞,只是请了半个月的假,但当她回来时,同事们特别惊讶,仿佛太阳打东边出来了,一个个凑到跟前问,明明很八卦还装作只是关心自己的样子。

“怎么了影儿,跟陆公子闹矛盾了?”

“陆公子不养着你么,咋还出来自己打工了?”

“陆公子的女朋友还差这两千多块钱,来这打工多吊价啊!”

听听吧,都什么思想什么逻辑?被问得烦了,影儿把打奶的铲子一扔,“我男朋友再有钱那也是人家的,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合着我谈个有钱男朋友我就该让人家养着?我自己的生活不要了??”

“再说,我做蛋糕是爱好,是兴趣,我学的也是一门手艺,不管我跟谁恋爱我没必要把我的兴趣丢了吧?”

被影儿吼了几句,几个小同事默不作声了,但仍不免窃窃私语。

“网上不是曝出来陆公子给影儿买房了么,我瞧着啊,那就是分手费!”

“对啊,要是关系好的话,怎么舍得让影儿出来工作!”

“不过那买房一事是真是假啊,刚我试探了一句,影儿也没接话,我看啊,八成房产证上没写她名,只是让她暂时住着,哪天分手了就得滚蛋!“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九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33) 同事们一个个打着为影儿好的旗号问这问那,什么陆公子带你见公婆了么,豪门不好嫁,一定要搞清自己的定位,陆公子不是你男朋友么,怎么不在帝都集团给你弄个职位等等。

影儿这人吧,人也大,别人两片唇,爱咋说咋说,唾沫星子反正又不要钱,她懒得理会,每天照旧打卡上班。不过酒吧的兼职到底是辞了,毕竟陆牧之那边给她安排了塑身造形计划的小团队,她每天闲暇时间还要去学习礼仪、瑜伽啥的,过的倒也充实。

周六轮休,影儿是早班,跟着彭师傅做了会儿蛋糕,又自己烤了蛋挞,一锅蛋挞刚烤完,前台收银员跟风一样跑了进来,“那个……那个影儿,陆、陆、陆公子来了!“

此言一出,同事们忙放下手头的活跑去门外,声音跟着飘了进来,“天呐,真的是陆公子……好有型啊!”

“哎哎谁揣测说两人感情出现危机了,要是真有问题的话,怎么可能来接影儿下班?“

“你小声点,别教人听见!”

“那车什么牌的啊,天呐,我要是能在副驾驶上坐一坐,我这一辈子也无憾了!”

值班经理带着怒气喊道:“都不上班了么,小心我扣你们工资!赶紧滚回自己职位上,店里还有客人呢!”一边把一众小喽啰吼进来,一边面带微笑地迎了过去,小心翼翼又带着些讨好的意味跟陆牧之寒暄着,“陆公子这是来接影儿的么?”

要说这群小姐妹也真是搞笑,背后里不断八卦,等见着陆牧之的面了,一个个又对着影儿贴的很热乎,皇上不急太监急的,一个个催道:“影儿别磨蹭了,陆公子来了!“

“陆公子是要接你去哪玩啊!“

“羡慕啊,又有约会了!“

影儿不急不燥,在后面的工作间忙完最后一道工序,这才洗洗手换下衣服,简单整理了仪容,在一众艳羡的目光下,背着自己的小包,昂着头颅,高傲得跟个小天鹅似的走了出来。

陆牧之本跟值班经理客套着,瞧见了影儿拿出走红毯的架式踮着脚尖走出,这副神气的模样让他又好笑又无奈。

坐上车了,陆牧之笑道:“你有必要这么得意么?”

“我得瑟得瑟不行啊,堂堂帝都集团的贵公子亲自来接我,论全国上下谁有这待遇啊?谁有能耐让陆公子在外面等半个小时啊!我就是让别人羡慕妒忌恨!”

店内刚做了蛋挞,影儿包了几个,扔给陆牧之,“尝尝看,我亲手做的。”

陆牧之吃了两个,赞不绝口,影儿表示怀疑,“真的假的,有那么好吃么,你一个大人物什么东西没吃过啊?”

眼见陆牧之还要吃第三个,影儿一把抓过袋子,“行了行了,这些还要给堂堂留着呢。“

周六也是林西堂休息的时候,先前林西堂自个儿便回家了,这次班主任给影儿打了个电话,说是要针对林西堂的情况跟影儿面谈一次,于是影儿便跟陆牧之打了招呼,两人一起去接林西堂。

到了学校把林西堂接出来,后者便跟陆牧之在车上等着,影儿则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约摸半个小时候后,影儿跟班主任并肩走出。

“刘老师您费心了,要不是您跟我说,我还不知道有这事。“

“我们当老师的,哪一个不是为孩子好,堂堂现在的状态太让人担心了,话说重了,怕给他造成心理压力,说轻了又怕他听不进去。“

眼见班主任出来了,出于礼貌,陆牧之也下了车,跟刘老师握了握手,刘老师在瞧见陆牧之的一瞬十分的惊讶,双眸明显一亮。

老师们又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虽然比吃瓜群众多了些平常心,但人么,八卦心理总是存在的,一见名片上陆牧之的名字,知道这网上的传闻果然不假,自己班上的学生竟然跟帝都集团的陆公子有裙带关系。

寒暄了几句,陆牧之问道:“正好中午了,要不咱一起吃顿饭?“目光落在影儿身上,似乎是在询问。

刘老师忙推辞,“你们去吃吧,我就不打扰了。”

“行,既然刘老师还有事,那我们下次再约吧。”临上车时,影儿想起了什么,“刘老师,方便的话我加您个微信吧,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在微信上及时沟通。”

影儿的手机号,在成为陆牧之女友没几天便被人肉搜索出来了,各方打来的电话不计其数,以骚扰辱骂居多,因为手机号绑定了银行卡之类的东西,更换很麻烦,所以影儿懒得去换,陌生号码打来后,她一律不接,刘老师打了数个电话发了数条短信才联系上。

加了微信,陆牧之从车里随手拿出一个名片,“碰到急事联系不上影儿的话,直接给我打个电话也行。”

这一举动,不但刘老师、连影儿也惊了一下。

刘老师接过名片,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影儿则有些摸不着头脑,陆牧之太轻率了吧,那可是他的私人号码,刘老师为人师表自然不会随意泄露,但陆牧之说白了不过是表面男友,没必要真的为她弟弟的事操心吧?

上了车,影儿瞧了陆牧之好几眼,陆牧之道:“怎么了?”

影儿哼了一声,不再想这一茬,只是从后视镜里冷盯着林西堂。

陆牧之道:“去哪吃饭?”

影儿道:“回家。”似乎意识到自己这么说并不妥,好似她跟陆牧之有一个自己的家一样,她顿了顿,重新说了一句,“回东豪广场。“

陆牧之本打算带着影儿姐弟俩好好玩玩,但他瞧得出来,影儿是在压着火气,因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不好乱插嘴,便听话地驱车回了东豪广场。

从停车场出来时,陆牧之道:“我去超市买点东西,你们先上去吧。“拍了拍林西堂的肩膀,”你有没有要吃的?“

林西堂摇了摇头。

“影儿你呢,要我买菜么?“

买菜做饭?影儿现在剁了林西堂的心都有,还做饭!她心里有怒火,虽极力克制着自己不殃及陆牧之,却还是白了他一眼,也不发一言,转身就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34) 影儿比林西堂大了五岁,是林西堂的小长辈。

先前伯父跟林西婷在世时,影儿并不觉得什么,在两人相继离世后,对于影儿自身来讲,这个长辈的身份便突出了起来。

一个长辈,该如何跟一个孩子相处呢?

在孩子犯了错,如何拿捏好尺度,在不伤了孩子自尊心的情况下进行教诲?

一上来便怒骂,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对方?

不妥不妥。若在家庭变故之前,林西堂若是做错了事,影儿极有可能先爆揍他一顿,她不必担心他受不了,小打小闹嘻嘻哈哈地便能够把问题解决。可现在呢?

父亲离世,姐姐自杀,开朗的林西堂一下子变得沉默寡言,如蚕作茧把自己封闭了起来,不与外界交流,任谁也走不进他的内心。

影儿强压着自己的火气,盯着电梯上的数字开始默念,“消气消气,到了23层一定要把气压下来,千万不能吼,不吼不吼,我不吼堂堂。”

打开门,林西堂进了屋,影儿望着他的背影,长长吐了口气,以一种随意的语气问道:“饿了么?”

林西堂摇了摇头,也许是知道影儿心里有气,不敢去看影儿,直接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影儿咬了咬牙,在楼下转了两圈,然后上楼,进房间一瞧,林西堂正打开书本在那做功课。

影儿站在门口,冷声问了一句,“现在知道做功课了?”

林西堂不说话。

“不去饭店兼职了?”

林西堂不说话。

“去饭店兼职一个多少钱?十五还是二十?”

林西堂不说话。

“晚上自习逃课,翻墙出去兼职,第二天六点起床,早读开始打盹?”

林西堂不说话。

“上个月班级名次第一,全校第五,这个月呢,摸底考试二十八名,英语考试中竟然睡着了……你竟然在考场睡着了……怎么,是兼职太累了?身体吃不消了?嘿,我跟你说,你一边兼职赚钱一边保持成绩那才叫能耐呢!”

“偷偷兼职了一个月,嗯,我算算啊,一天你三个小时吧,一小时二十块,一个月下来有一千八,哟,厉害啊,一千八的巨款啊!不过我觉得吧,你还可以赚更多,不如这样吧,直接退学打工得了,一个月下来加上全勤有三千多呢,先从服务员干起,反正又不需要技能,会说话会待客,干上几年就能提起经理,那样赚得也更多呢!上学有什么用啊,你瞧瞧,那些创业的成功人士,不是也有没学历的?自己好好努力,说不定有人家的命呢!”

“为过也奇怪了哈,那些成功人士都鼓吹什么学历不重要,可全国上下的没学历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他们成功了?可能没事都在家烧香拜佛吧!或者要不你跟着咱村里的包工头去工地做几年,风吹日晒又怎么了,工地上赚钱啊!还管吃管住,使使劲往上爬爬,你也混成个小包工头……”

在班主任那里得知林西堂逃课出去兼职时,影儿是震惊又愤怒的。

林西堂成孤儿后,在伯父的灵堂前,影儿的父亲是抱着林西堂郑重起誓的,把林西堂当作自己的儿子看待,在钱的方面,是绝不会短了林西堂的。影儿也把林西堂当作自己的亲弟弟。

说实话,如果单纯是影儿自己,她一个女孩子是不必那么辛苦的,但她先前兼职打工,省吃俭用,便是想着可以以自己的力量把林西堂供出大学。至于她的父母,都是农民,母亲在家一个小服装厂做工,一个月顶多也就一千,父亲跟着村里的包工头在工地做工,一年到头能攒下五六万就很不错了,有时碰到拖欠工款的,钱还拿不到手。

她的父亲是个好弟弟,话不多,但是重情重义,把哥哥遗留在世的儿子当作自己的。在伯父去世不久后,她父亲便算了一笔账,先是因病欠下的钱,这笔账,他来偿还。还有林西堂的未来,她父亲也考虑过,其他的不说,这大学是必须要把林西堂供出来,至于房子,到时候林西堂如果想要在城里买房,他有多少钱就拿出来帮多少钱。

这些话,影儿的父亲从未跟林西堂说过,只透露给影儿过,有次其父亲喝醉了酒,拉着影儿的手说,委屈自己这个姑娘了,怕以后自己出嫁时,没多少嫁妆可以陪送。

影儿明白,影儿也不会怪自己的父亲。伯父一生过的不如意,林西堂还小的时候便离异了,一个人把林西堂还有林西婷拉扯大,后来林西婷自杀离世,伯父是一夜白头。这种命运便是外人听了还要唏嘘不已,何况这是她的亲人。

况林家兄弟两个,兄恭弟友,还在影儿小的时候,其父亲自己承包了块地,想要种树卖树,结果发生了火灾,血本无归,还是伯父四处筹钱帮自己一家度过难关。

影儿对于父亲的打算没有任何异议,有人说影儿成了扶弟魔,她并不认可。父亲并不重男轻女,况林西堂还差着一直系血缘,这种言论简直荒谬。伯父在外打工,说白了,林西堂跟他姐姐,都是在自己家长大的,亲情的羁绊自然深厚。

她、她父母都把林西堂当作一家人,同样希望的,林西堂也不要把自己当作外人。可林西堂逃课兼职赚钱,这让影儿感到自己一家人都被辜负,是缺他钱了么?一星期给的生活费足足的,换季的衣服不用林西堂开口她都会提前买下,知道青春期孩子普遍有攀比心,她时不时都会给林西堂少则两百多则五百的零花,让他跟同学聚餐也好,出去玩也好,别因为钱为难。

她自问做的很好了,可林西堂还偷偷背着她打工赚小钱,连学业都荒废了,若是让父亲知道了,那该多寒心??

影儿起先是打算心平气和地跟林西堂谈谈,可后者完全冷处理,不发一言,影儿越说话里的讽刺意味儿也越足,连着退学啥的话也说了,她想要激怒林西堂,哪怕跟自己大吵一架也好呢,可林西堂自始至终不发一言,低着头在那写作业。

影儿实在压制不住,大步走过去,一把夺掉他的笔,“别写了,有个屁用,去打工吧!”

林西堂默默从地上把笔捡起,又开始写,影儿直接把书本扔了,吼道:“林西堂,你是聋了还是哑了,我问你,我缺你钱花了你打工??不说话,不说话你信不信我揍你!”

影儿瞪着眼作势要打林西堂,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别看堂堂瘦弱,可我敢说,你是打不过堂堂的。”

听到陆牧之的声音,影儿吓了一跳,她知道陆牧之借口去超市是为了给两人时间处理矛盾,可没想到陆牧之这么快回来了。

气氛有些尴尬,毕竟陆牧之对影儿来讲,还是一个外人,怎么说处理家事也不好在外人面前。

影儿哼了两声,“你怎么回来了?”

陆牧之把扔在地上的课本捡起,使了个眼色,“我买了个西瓜,下去把西瓜切一下。”

影儿有些奇怪地看了陆牧之一眼,哼了一声,“你让我切我就切,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话虽这么说却还是下了楼,心里不断嘀咕,陆牧之这是玩什么花样,他跟堂堂又不熟,能撬开堂堂的嘴?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一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35) 这世上的东西,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影儿耍脾气时,陆牧之拿她没办法,有理说不出,反倒被后者气得无奈失笑。影儿呢,则拿林西堂没办法,任你小嘴在那吧啦吧啦讲,任你火冒三丈,后者均如泰山般归然不动。

陆牧之见影儿下了楼,轻轻把门掩了过去,慢步走到林西堂跟前。

后者也不知是真有那定性还是借做功课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波动,从始至终,眼睛都没离开课本。

“现在高中都学什么功课?”陆牧之问了一句。

林西堂回答道:“就那些。”

能学什么呢,英语数学化学物理啥的。陆牧之不是不知道,只是想找个由头引着林西堂说话。书本拉链没有拉上,陆牧之随手翻了翻,里面有个厚厚的笔记本,封面写着“难题错题汇总”,仿佛应了主人那极度内向的性格一样,字迹小又秀气。

本子一看就是用了很久,页脚被磨的起皮,陆牧之翻开一看,虽然林西堂已在读高中,里面的错题还有一些是初中时代记载的,还有中考时做错的题,林林总总,密密麻麻,主要以物理题居多。

翻到最新一页,上面记载了数道题,后面均打了个问号,另有一行小字,提醒着要记着星期一找谁谁请教。

陆牧之看了会儿,拿了支笔,又问林西堂要了张纸,思索着,写出了自己的思路。

当你沉浸在一件事时,很难意识到时间的流逝,陆牧之也是这样,等他把数道题解好时,发现已经过去了近半个小时。

陆牧之把纸递了过去,“你看看解的对不对?”

林西堂一脸的惊讶,他反复看了数遍,答案写的很是详细,连着做题者的解题思路也详细地记录了下来。林西堂讶然道:“陆公子会做题?”

这几道题,可是竞赛时出现的难题,学校里很多厉害的学生都栽在了这上面。不是林西堂瞧不起陆牧之,只是基于一个普遍的事实,一个人不管之前在学校里学习多么拔尖,毕业多年后,哪怕再让他做之前自己拿手的题,十个没两个能做出来,化学元素周期表背的顶瓜烂熟的人,过几年怕也忘得差不多了。

陆牧之笑了笑,摸了摸林西堂的脑袋,“不瞒你说,早先我在学校里的时候,学习是顶尖的好,我偏爱物理化学,那时候的理想,是要做个科学家,偶象是爱因斯坦。不过家族企业不需要科学家,另一方面,我放在学业上的心思少了,又参演了那个电视剧,回头再看课本,人也浮躁了,也学不下去。”

“做科学家,陆公子的理想很伟大呢。”

现在问一个小孩子长大后的理想,五花八门,满满是憧憬,问一个大学生的理想,估计是看就业前景哪个好便往哪上面扑,毕竟当今的社会,赚钱是王道。

“堂堂想过今后做什么么?”

林西堂咬了咬笔头,没有说话。

今后做什么?

先前问个话,他会兴奋地说自己要做一个警察,可现在呢,这个念头慢慢淡了,其实,在心底深处,他甚至在考虑自己这个学业要不要继续下去,毕竟早退学打工,可以早赚钱。

林西堂嗫嚅着嘴角,“陆公子,学历重要么?“

陆牧之挑了挑眉,“重要,当然重要。“

做到总裁这个位置,虽然是陆氏家族企业,若陆牧之个人没有能力,陆家老爷子也不放心在他一回国便让他出任帝都集团的总裁。

商业嗅觉敏锐,目光毒辣,看待问题一针见血。一听林西堂问这个话,他便大概猜出了林西堂心中所想。

“学历,代表着你在学校接受教育的程度,很多大企业,当然也包括帝都集团,招聘职位上第一条便注明了学历,硕士、研究生、本科等,很多人便卡在了学历这一关。学历是不是代表了一切呢,当然也不是,在面对个人能力极为突出的情况下,人事部也会破例录取,像是那没学历白手起家的企业家也存在,而且也不在少数,那跟个人机遇有很大的关系。”

“我高中上的是普通高中,当时也有同学因为各种原因退学打工,确实能赚到钱,不过下去几年你回头再看,当年打工的,如今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打工,而那些坚持读下来取得了学历,泛泛之辈也有,不过他们的工作,大体上来说都要好一些,各种福利制度也有保障。“

陆牧之揉了揉额头,他无法举更多的例子,而且这个世界上,也不是说有了学历一定会有好的未来,有些人有家庭背景的,没学历照样可以走后台进大公司,太现实的话,他不想跟林西堂讲。

不过这番接触,已经让林西堂从心里上亲近了陆牧之,他先前觉得贵公子么,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高高在上何不食肉糜的,可陆牧之不一样。林西堂不知道如何形容,只是觉得陆牧之是个实实在在存在的人,他很其实很想问问陆牧之这么一个身份,怎么读的是普通高中,像他这样的人,不应该进什么贵族学校么?

陆牧之敲了林西堂脑袋一下,“所以,陆某人强烈建议,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别的先不管,拿个好的文凭才是真的。做兼职的事,就算了,要是真想减轻你姐姐的负担,怎么不去拿助学金?“

林西堂心里咯噔了一下,减轻姐姐的负担?陆牧之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的?

一身的债务,姐姐上次给了一笔钱,还了一部分,但还剩下了十六万未还,自己读高中,往后念大学也是要花钱的。这些姐姐说过,钱的事不用他操心,但实际上,影儿给的他每一笔钱,他都默默地记了下来。

叔叔一家把他当作一家人,他也真的爱叔叔一家,可归根结底,他是一个外人,他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叔叔一家人的付出。每次学校要交什么费用,开口要钱的那一刻真的很煎熬,叔叔一家也不富裕,影儿姐姐工作也很拼命,想之前在先前租住的那个房子里,周末回去,看到影儿姐姐凌晨在酒吧兼职完回来,疲惫不堪,有次刷着牙倚着墙就睡着了。

林西堂知道,若不是自己,影儿姐姐也不必这么累,他不想成为她、不想成为叔叔一家人的累赘。

林西堂心虚,“我现在成绩下滑的厉害,之前学习好时,也不是出类拔萃的,奖学金名额也少,也轮不到我。”

陆牧之笑了笑,“帝都集团去年实施了个助学计划,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把文件给你看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二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36) 影儿在楼下坐了两个小时,西瓜也切了,也没胃口吃,满脑子都在想陆牧之跟林西堂在楼上做什么。

期间她蹑手蹑脚地上了楼,怪这房间隔音好,只听到两人谈话,却听不清到底说了什么。按奈不住好奇心,慢慢推开门瞧了一眼,看到的情景让她大跌眼镜。

林西堂在做功课,陆牧之在一旁指导,期间林西堂这个沉默的小屁孩,竟然扭头对陆牧之笑了笑,眼神里满是钦佩,嘴里还甜甜的叫着哥哥。

堂堂什么时候跟陆牧之这么熟了,不过是第二次见面吧?

影儿怕被发现,不敢再偷看,灰溜溜地下了楼。

百无聊赖,影儿把西瓜籽一粒粒地抠了下来,抠了一小盘后,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陆牧之跟林西堂并肩走来。

影儿两个小时前刚对林西堂发了火。刚发完火的人肯定还要端着架子,况影儿想起林西堂背着自己打工就生气,所以脸色并不好看,冲着两人翻了个白眼。

陆牧之拿起了西瓜,递给影儿,影儿别过脸去不吃,他又递给林西堂,回头问影儿,“饿了吧,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

影儿哼了一声,“气也气饱了,不吃了。”

林西堂道:“那个,姐姐,哥哥说本来今天打算一起吃毛血旺的,那个,我刚查了下做法,要不我来给姐姐做吧?”

影儿哼了一声,陆牧之捏了她一下,“好了,堂堂已经知道错了,再也不会偷着打了,现在堂堂心态已经端正了,学生的任务就是学习,赚钱的事,就让他姐姐来干吧。”

陆牧之做了和事佬,而且堂堂也一副让姐姐伤心失望的歉疚,影儿自不会再端着架子,顺着梯子往下爬,“既然要做,下去买菜啊,钱有没有,还有牛排买三份,煎下牛排,青菜还有别买了,吃米饭么,米饭不吃的话就买几个馒头上来。”

买完食材,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在厨房里一阵忙碌,乒乒乓乓,鸡飞狗跳。影儿看不下去想要插手又被撵了出来。

林西堂主厨,陆牧之帮厨,比着某个APP做毛血旺的视频,做是做出来了,味道也有了,可是未达精髓,牛排倒是煎的不错,一盘芹菜一盘藕,一个盐放多了一个醋忘了放。

影儿打了六十分,及格。

吃罢饭,影儿去洗碗,林西堂要去帮忙,影儿把手一摆,“帮忙,你给我帮倒忙还差不多,不过做了一顿饭,看看你俩把厨房弄的,菜叶子到处都是。”

林西堂拿过扫帚要扫,影儿接了过来又放在一边,“别添乱了,把台面上收拾干净了再扫地啊,唉,出去看电视玩去吧。“

林西堂走出了厨房,又走了回来,抠着门缝,“姐,对不起。“

影儿微微一顿,“知道错了?“

“嗯,姐,打工的钱,我其实也没乱花,我都攒着呢,我……反正我往后不会打工了,我要好好学习,考大学,姐,你别生我气了。“

影儿长长吐了口气,回头看了他一眼,清秀的脸庞上,鼻尖微微渗着细汗,有些紧张又忐忑地看着影儿。

影儿走了过去,拧了拧他的耳朵,“好弟弟,我也不该那么吼你……反正,这事过去就算过去了。“

林西堂嗯了一声,上楼做功课了。影儿忙完,出来见陆牧之倚在沙发上睡着了,她拿起羽毛笔扫着他的鼻子,陆牧之打了个喷嚏,影儿喂喂叫了两声,“九点了,陆公子该回去了?”

陆牧之刚醒,迷瞪了一会儿两眼才恢复清明,反应过来,“回家?”

“对啊,难不成你打算要在我这里留宿?”

陆牧之想了想,“房间这么多,不差我一间吧?”

影儿叫道:“你还真有这打算啊,不行,不能在这过夜,这是我的原则。”

“你之前从没让男人留宿过?”

影儿白他一眼,“这句话我听着不对味儿啊?”

“我有点累了。”

“不行。”

“看来我陆某人亲手做的饭没买通你。”

“做成那样我吃是你的荣幸。不过呢,”影儿啧啧两声,“看在你化解了我跟堂堂的矛盾,今天我就送你下楼。”

月色正清明。

小区也很安静,天气凉爽,尚未入睡的人们有的在楼下遛狗,还有情侣在公园里你侬我侬。

两人并肩走着,地上拖了两道长长的影子,不知哪来的几个女孩子,嘻嘻哈哈地从身边经过,都过去几步远了还回过头不住看着,窃窃私语道:“那男的好帅啊,有点像某个明星。”

“旁边那个是他女朋友吧?唉,酸了酸了,现在好男人都有主了么?”

女孩们很大胆,丝毫不介意这声音飘入两人的耳朵里。

影儿伸手紧紧挎着陆牧之的胳膊,回过头得意地朝那群女孩儿做了个鬼脸,似乎在说,“对,没错,我男友,羡慕妒忌恨吧?”

陆牧之哑然失笑。

虚荣心满足了,影儿准备抽回手,陆牧之却一把握着她。

影儿心里流淌过一阵异样的感觉,签手,签了几次了,可每一次被这样的大掌包裹着,感受着那掌心的热度,她心里总避免不了慌乱。

影儿清咳了两声,“陆牧之,你是不是很喜欢握我的手?”

陆牧之嗯了一声。

“什么感觉?”

“很光滑,柔软。”

“那个,忘了跟你说了,我刚挖了鼻孔。”

明显感觉到,陆牧之的手一僵,不过他仍没有松开,无奈地笑了,“影儿,你这丫头真的是……不知说你什么好。”

“对了,你到底跟堂堂说了什么?”她能感觉到,堂堂心境有了些许变化。“

陆牧之耸了耸肩。

能说什么呢?

堂堂的心态其实很好理解。

一个孤儿,影儿一家对他再怎么好,他也总觉得自己是外人,债务问题虽被影儿一家包揽下来,可总是块石头压在他心上。记账的本子陆牧之也翻到了,密密麻麻,最后总要加一句,我要赚钱,赚大钱,还钱,还影儿姐姐。

小小年纪,心理负担太重,又看不到明确的未来。

陆牧之对症下药,给他指了一条明路,让堂堂觉得未来可期,有盼头,心境自然便会发生改变。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三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37) 第二天一早,影儿便接到了陆牧之的电话,说是要带她与林西堂逛逛。

影儿揶揄道:“陆大公子不忙呀,难得呀,不过堂堂不喜欢逛街,平时我都直接买好给他。”

出人意料的,这次林西堂破天荒地答应一起出去。意外之余影儿还蛮开心的,这是不是意味着在经历了家庭变故后,堂堂学着慢慢走出来?

不但出门逛街,还主动要影儿给他买衣服。

这又是一个大意外。总之,会开口要东西,起码不把她当外人了。

影儿心情十分的愉快,美美地化了个妆,便带着堂堂,由陆牧之陪同着一起来了个三人行。

上车时影儿便提醒陆牧之,不要去什么像诸如千丽广场卖高端品牌的地方。堂堂现在还小,在校穿的也都是校服,平常的衣服买个质量好价位一般的就行。钱是小事,千万别给堂堂养成了盲目攀比的心理。

陆牧之笑道:“你这个小姐姐考虑的还蛮周道的。”

逛了大半天,买了两套衣鞋,吃完饭,三人去了电玩城玩了会儿。林西堂下午需要返校,陆牧之又驱车把堂堂送到了学校。

回来路上,陆牧之道:“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

“现在时间还早,就剩我们两个了。”

影儿拉着长腔“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的样子,“陆公子是要跟人家开启甜蜜的二人世界模式么?现在你们公关团队还需要这些么?”

陆牧之心一沉,这话里的意思,是因为了公关需要她才会跟自己约会么?

“要不去看电影吧,就是新上映的那个叫什么人狐恋,程婉玉演的那个!”

程婉玉,国内着名影星,便是在国际也有一定的知名度。

影儿看样子有些兴奋,“那个程婉玉不是跟你合作演过《只因爱你》么,哈哈,对了!”

她两手突然一把抓住陆牧之,“我想起一事,你还拿了我的签名册没还我呢!”

陆牧之经影儿提醒,才记起这事。那还是在莎丽慈善晚宴上,他正准备走毛毯呢,这丫头冒冒失失地跌了进来,问自己要签名,结果却把自己在戏中的角色弄错了。当时,他是收了她的一个小册子。

“那小册子上我好不容易要来了十几个明星的签名,可值钱了。”

陆牧之笑道:“不过就是亲笔签名么,改天带你去见见这些大明星。”

明星明星么,天上明亮的星星,对于普通人群来讲,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但在陆牧之的交际圈涵盖了各界顶尖人物,更不论这些明星了。

程婉玉演的这部电影,人狐恋,时间跨越了千年。千年之前,女主是皇族公主,在狩猎时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小狐狸,悉心照顾,守护。小狐狸待在公主身边,聆听着她的心事,目睹着她卷入朝堂纷争。最后皇族破灭,公主自缢而亡,小狐狸则修炼成仙。千百年前,小狐狸一直寻找公主的转身之身。千年后,两人终于相遇,而彼时的公主已成了一个天师,收妖伏魔,小狐狸化身成一个翩翩公子,护在公主身边,一个妖身却暗中协助公主对付群妖。最后狐狸身份暴露,公主在面临自己的挚爱与天师原则间几经徘徊,最后迫于压力,杀了小狐狸。沾着男主鲜血的匕首从前者胸口抽出,女主转手又刺入自己的胸口,流着泪说了一句,杀你,是天师职责所在。可失去了你,我活着也没有意外。

电影的结局,两人相拥而亡,嘴角挂站甜蜜幸福的微笑。

电影长达一个半小时,从道具、布景、服装等,投资人下了大手笔,一众演员演技在线,把人物刻画的栩栩如生,特别是感情戏,缠绵悱恻,情深款款,片尾曲响起时,很多人犹沉浸在电影情节时,不少人发出了抽泣声。

影儿坐在座位上良久不想动弹,陆牧之碰了碰她,“怎么了,难受了?“

“难受,我怎么可能难受?“

影儿偏爱的是悬疑科幻电影,有关爱情的电影情节特别好的话,也能打动她。眼前这剖人妖恋,说实话,在影儿觉得,故事情节也就那样,前世有了羁绊,千年后再续前缘,人物后期设定一个天师一个妖,矛盾也有了,中间再弄点误会曲折啥的。说上乘之作有点勉强,但也值得一看。

但这个电影,部分情节让影儿觉得似曾相识,觉得胸口似被什么堵着一般,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有观众感慨道:“一千年啊,男主为女主守身如玉一千年,苦苦寻找,在最后还帮着女主斩妖除魔,为了不让女主为难,他甚至是拿着女主的手把刀子刺进了自己的有胸口……“

“好痴情啊!王博真的好帅啊,一身白衣仙气飘飘的,大玉儿也好漂亮啊!该死的编剧,为何不弄个大团圆的结局呢?“

影儿道:“有可能么?“

陆牧之问:“什么有可能么?“

“一个男人可以守身如玉一千年?那怕是那地方有毛病吧?“

陆牧之:“……你这么不相信?“

影儿瞟了陆牧之一眼,“别忘了,在酒店里,咱俩第一次见面,你就按捺不住你的本能……“

陆牧之脸色一黑,“我那是被人下药了。“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电影情节,“不过,我很相信前世缘今生定这个说法。”

“对对,我们上辈子肯定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这辈子又重逢了。“

“你说个话能把人噎死。“

观众们陆续从出口中走出,人比较多,陆牧之一直贴心地搂着影儿的肩膀。息影后影院内本来灯光大亮,不知怎么回事,只听啪地一声灯全都灭了,四周一下子陷入了黑暗里。

影儿突然觉得一阵晕眩,她控制不住地蹲在地上,人群从她身边推搡地经过,不知谁踩了她一脚,似是陆牧之的声音不断呼唤着,“影儿……影儿,你在哪里?“声音越来越远。

影儿意识开始模糊,她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事情,身体素质怎么这么差,只听着嘈杂声不断涌进耳中,喧嚣着,充斥着耳膜,影儿大吼一声,“别叫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四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38) 四下突然静了下来。她仿佛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前方某处闪了一下,她顺着那方面走去,入目的却是炼狱般的场景。

一男子被镣铐控制在火灿中,一条从空而来的鞭子一下下、有节奏地鞭笞着他。男子长发垂落,影儿看不清他的容颜,只是觉得心底深处痛得厉害。

那男子遭受酷刑,分明痛苦异常,却牙关紧咬,倔强地不肯发出一声痛吟。

他是谁,他又为何在这里?

半空中却出现一声讥笑,“三百多年了,日夜遭受如此酷刑,魔尊大人心智真是坚韧,前世种种已是错过,何必逆转轮回,纵使最后她回来了,也不定会原谅魔尊大人,到头来怕也是一场空,堕入魔渊罢了……”

那男子脸色极是苍白,勉强抬起头来,“堕入魔渊,若能换来与她的十世修好,我也心甘情愿……”

影儿失声叫道:“陆牧之??”

也便是在此,里面的人似乎发现有人闯入,一股大力向影儿袭来,那烈焰中的男子看着她的方向,一脸的不可置信,欣喜至极,张着嘴似乎在说些什么,可影儿什么也没有听到。

“影儿,影儿?“

影儿醒来看到陆牧之的第一眼,便是双手紧紧拥抱着他,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感。

陆牧之被她的反应弄得一懵,转而又紧紧抱了她,“刚才跳闸了,我们走散了,你自己在这角落里蹲了好久,脸色苍白得厉害,是不舒服么?“

影儿摇了摇头,她定定地看着陆牧之。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个在烈灿中的男人,容貌跟陆牧之根本不一样,为何在看到他的一瞬她会认成了陆牧之?

影儿试着呼唤轮回系统,但轮回一点反应也没有。她知道轮回系统把自己先前做过的一些任务记忆清除了,暗自推测是之前的记忆闪现。

陆牧之看影儿状态不好,想要带她去看医生,影儿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多大点事啊就看医生,麻烦不麻烦?我可能就是昨天没休息好,要么就是来大姨妈失血过多有点晕眩而已。“

出来电影院有个饮品店,陆牧之给影儿点了杯热奶茶,店对面有个娃娃机,陆牧之心血来潮地去抓娃娃,影儿便坐在店内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饮品店内时不时有顾客光临,影儿随意一瞟,瞧着有个人眼熟,开心地叫道:“秘书小姐?“

在收银台付款的,可不就是陆牧之总裁办公室外的秘书张美娟。

张美娟看到影儿,脸色有些不自然,不过转瞬便是一副热情的笑容,“我还以为您跟陆公子已经回去了呢?”

影儿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是跟陆公子出来的?”

张美娟眸光闪了两闪,“我们……不,我也去看电影了,跳闸那会儿听到陆公子急切地叫你呢。看来陆公子对您真不错,那声音听着可着急了。”

影儿本来对张美娟印象不错的,觉得她热情周到,可是今天张美娟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特别是她的语气,听着是恭维,却还夹杂了些许讥笑,

张美娟四下看了看,似乎在寻找陆牧之的身影,瞧见后者正在娃娃机前抓着娃娃,惊诧一闪而过,“没想到陆公子私下里还有这爱好?“看来张美娟很不想在休息时间偶遇上司,跟影儿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影儿下意识地跟上了她。

张美娟说自己是一个人来的,而她明明买了两杯奶茶,影儿是有点八卦地,想看一下张美娟为何说谎。跟到转角过探头一看,只见张美娟跟一男子会面,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陆牧之的助理韩诚。

影儿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紧接着又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地表情。

“办公室恋情!!韩诚竟然跟张美娟搞上了!“

她有种戳破旁边窗户纸的兴奋。

“刚刚碰到林小姐了。“

“陆公子呢,没发现你吧?还有咱俩的事,千万不能叫陆公子知道。“

“放心好啦,我没说跟你一起出来的。“

韩诚搂着张美娟,还有些做贼心虚地往四下看了看,两人没多久便消失在人流中。

影儿回到了娃娃机旁,看着陆牧之抱着一只毛绒绒地小兔子。

“恭喜恭喜,抓到了?“

陆牧之很是懊恼,“不是我抓的,一个小学生见我抓了二十分钟还是一无所获,替我抓了一个。“

影儿哈哈大笑,“你怎么还喜欢抓娃娃?“

陆牧之颇为神秘地说了一句,“这是秘密。“

回去的路上,影儿试探着问起了韩诚,“你这助理长的也蛮英俊的,年龄也不小了,没女朋友么?“

“韩诚有女友,还在国外留学呢,估计明年就回来了。“

影儿:“……“她的神情像极了那些吃瓜群众。本以为韩诚只是搞了个办公室恋情,没承想是劈腿啊,天呐,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韩诚风度翩翩的,原来男人的本质都是一样的,异地恋熬不住了,开始偷吃了。

“那个,韩诚跟他女朋友关系好不好啊,现在异地恋可不容易了。”

“挺好的,据说是天天视频,上个月他女友生日,韩诚还特地飞过去一起给他女友庆生。“陆牧之有些奇怪,”怎么关心起韩诚了?“

“那个,我一个同事没对象,问我有没有认识的优秀的单身小伙。“

“别想了,韩诚有女朋友了。“

还有句话陆牧之没说,韩诚即使没有女朋友,也不会看上影儿的同事。韩诚喜欢的是那种大家闺秀,家教好,作风优雅,有学识有内涵的姑娘。影儿自身的交际圈内,不可能结识到这样的女孩子。

“那个,有女朋友也没事啊,不是异地恋么,我那同事胸前有半斤肉,你们男的不都喜欢波涛汹涌的么,说不定韩诚好这口呢,劈腿我同事也是很有可能的。“影儿试探地问了一句。

陆牧之看样子有些生气,“劈腿,你把韩诚想成什么人了,这种没原则的话不要乱讲了,还什么男的都喜欢波涛汹涌的,谁给你灌述的这些话?想破坏别人恋情的女孩子不是好女孩,你那个同事你也别来往了。”

“哟哟,陆公子三观还挺正呢,我还以为你们这些有钱人,对送上门来的姑娘来之不拒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五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39) 陆牧之这段时间挺忙的,似乎是为什么L国的牧场项目,跟影儿约会的时间也少了。

影儿呢,每天还是照旧在蛋糕店工作,下了班回东豪广场的公寓。在店内有工作餐,回来晚饭自己解决,要么买点菜自己做着吃,要么便在楼下的快餐店吃点。

她爱睡觉,也特会睡,每天起来便不早了,爬起来洗刷下便去坐地铁。

陆牧之没少唠叨她,让她改掉不吃早餐的习惯,叮嘱她晚上早睡会儿,早上早起会儿,起码有个规律的作息时间。

影儿反驳,“我晚上凌晨一点睡,早上九点起,也是八个小时,也规律的很。”

这天下了班在楼下吃了酸辣粉,回来吃着薯片追了会儿剧。

追剧的时间是快乐的,快乐的时间又总是转眼而逝。不知不绝又到了晚上十一点,陆牧之打来电话,“在哪?”

影儿并不习惯这么霸道的语气,但还是顺从地回答道:“在家呢。”

“一直在家?”

“嗯,怎么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我微信发了你数条消息了,你一条也没回,我还以为……”剩下的话他没说,他还以为他出什么事了,紧张得不行,打过电话一问对方一家清闲在家,结果却不回微信,这能不让人生气么?

影儿翻看了微信,咋了咋舌,十数条未读消息。

“一会儿要去开会,好累,你吃饭了么?”

“不要吃太多辣,吃些清淡点的。”

“从L国来了个洽谈项目的人,穿的是民族服装,很正式,但也很滑稽,一个大男人穿的裙子,还是光腿穿的……”

下面还有张图片,头像被马赛克打了,随后还有条消息,“因为觉得背后议论人不太好,但我实在又想跟你分享,所以把他脸给挡了……”

“他们讲话跟机关枪一样,一个字要用好多音来讲,打个比方,对方叽里咕噜说了一分钟,我以为是讲了一大堆事,结果翻译过来,只是夸我的领带好看……”

后面还加了个无奈的表情。

隔了一个小时,兴许是开完会了,“一会儿带老外团队吃满汉全席,我其实有点累了,昨天晚上没睡好。”

下面,又是一张酒席图片,很是丰盛,看样子规格也很高。

因为这么多的消息,影儿一直没有回复,陆牧之后来连续发了几个表情,萌萌可爱的,一点都不符合陆牧之的人设。

最后一个,是一个可怜巴巴的小狗,扒着笼子,表情图上有字显示,“你不爱我了么,哼。”

影儿咧了咧嘴。跟陆牧之刚加上微信那会,陆牧之很少给她发信息,即使是发信息也是以字为主,不语音,不表情,后来过了一大段时间,陆牧之的聊天画风一下子变了,表情包多了一些,又以宠物为主,不是“人呢”,就是“你去哪了”“看看我的小可爱在干嘛。”

刚开始影儿很是惊奇,又觉得好笑,陆牧之给外人的形象是严谨,成熟、睿智,但跑到这微信上,光看这画风,影儿还以为自己是在跟只小奶狗聊天。

影儿忙道歉,“那个……那个我追剧太入迷了,没来得看微信。”

电话里陆牧之没吭声,微信上却又收到了他一个表情图,一只农村老阿姨撇嘴着,“你不爱我了么?”

影儿哈哈大笑,“陆牧之,你给我打的电话还发微信,有病啊!”

又是一条微信。

一只笨熊跺着脚,“哼,无情!“

影儿索性也在微信上回复他,把自己收藏的表情包速度发了过去,开启了表情轰炸,陆牧之那边也不甘示弱,微信咚咚响个不停。

两人斗图斗图斗得不亦乐乎,影儿一不小心发了个“我想你的“的表情。表情是个萌宝,眼泪吧吧地往下流。

影儿在心里叫了声哎哟,马上点击了撤回。

她微里收藏了很多情侣间调侃用的表情包,诸如什么“我想你,我想跟你睡”“我老公呢?”“老公老公在哪里?”等等,她从未发给过陆牧之,总觉得两人这关系,协议情侣,不适合发这些,她有意地保持着一丝界线。

可陆牧之那边分明已经看到了,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便是一句,“我也想你了。”

声音低沉,富有磁性,语速缓慢,似乎真的是充满了思念的意味。

一时间,影儿觉得自己刻意保持的界线有些模糊了。

“影儿,关于协议的事,我想跟你谈一下。有些东西,我觉得不单是我,还有你,都需要明确一下。”

影儿心里一个咯噔,陆牧之那边似乎也意识到在电话里不太方便讲,又说道:“我过几天要去趟L国,等我回L国再说吧。”

挂了电话,影儿心里一阵难受。在原主记忆里,陆牧之从L国回来后,消失了一个月。这一个月内,原主担心他,也试着联系过他,可对方一直没有回复。然后突然一天,韩诚出现了,给了她一个亿,告诉她,协议终止。而拿这一亿的代价是,离开大众视线,消失,隐姓瞒名。

原主选择了离开,去了一个偏远的城市,在上飞机的那一刻,她仍给陆牧之发了个消息,告诉自己要去哪里。陆牧之过了很长时间才恢复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陆牧之便从原主的生活中消失了。

影儿长长吸了口气。

人们都是健忘的,今天吃这个物的瓜,明天热闹着另一个人物的八卦。慈善晚宴陆牧之与她爆出的丑闻,如今通过帝都集团的公关力量,在网上已经搜不到当时的视频、图片,她与陆牧之低调约会虽也会被人爆出,但网络舆论已经不像之前那般猛烈,大众似乎接受了,不是说接受了她,而是说接受了陆牧之这个国民老公谈恋爱了。

说白了,她,如今也是“物尽其用”了,所以,可以踢开了是么?

胸腔弥漫着一种难言的割舍,告诫自己早晚会有这一天,告诫自己不要动情。戏已做够,可她却像入了戏的戏子,迟迟不愿接受戏已落幕的结局。

影儿抱着靠枕,咬了咬牙,“我没心没肺,我不难受,我不伤心,我不哭。”

可泪偏偏还是滚了下来,手机上响起来电铃声,影儿一把接起,还以为是陆牧之,对面却传来一声让人厌恶的笑声。

“林小姐,这段时间过的还好么?跟陆公子恋情进展怎么样啊?“

赵胖子!!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40) 影儿本伤感失落的心情被赵胖子一通电话搅得荡然无存。

她不知自己是不是应该先感谢赵胖子一下?

“原来是赵哥啊。“影儿没好气地冷笑一声,”赵哥有空联系我了?“

赵胖子哈哈大笑,“最近瞧着林小姐忙着恋爱,便没敢打扰,省得搅了林小姐的好心情。听说陆公子给您买了房,房子证上还是您的名字,可喜可贺啊!不知陆公子是不是真的对您动情了呢?”

影儿呸了一声,“有钱人买个房就跟买颗白菜一样!我要了很久陆牧之才给我买的,买完后又旁敲侧问我关于慈善晚宴上布局的事我到底知道多少,还有一个叫什么程丰毅的,跟他们说个话得提着一万分的心思,一不小心就得掉了他们的套!”

赵胖子那边明显紧张了一下,“你没说错什么吧?”

影儿哼了一声,“那怎么可能!”

“对对,怎么说我们跟林小姐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暴露了我们,林小姐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影儿脸色一变,“您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跟你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跟你们什么关系也没有!还有,高丽跟张程呢?”

“还担心您的发小啊,放心吧,高小姐跟张先生的债务我们已免了,不过高小姐跟张先生,一时不想离开我们,帝都集团那边似乎查到了高小姐,正派着人四下寻找呢,这时候把高小姐放出去,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么!”

明明是拿两人做了人质,话还说的那么好听!

影儿没接茬,冷笑两声,“赵哥今天给我打电话来,是不是要兑现那两百万的承诺?”

两百万的支票当时就给了影儿,影儿过了两天去了趟银行,却被告知这张支票是假的,还问她这支票从哪里来的,违造支票可是犯法的。

赵胖子当作十分吃惊的样子,“支票不是当天就给你了么?”

影儿恶狠狠道:“别揣着明白当糊涂,我窃听器放在陆牧之身上,没少起作用吧,你竟然给了我个假支票糊弄我!”

那边的赵胖子咦了一声,“有这回事?”他哎呀了两声,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那个林小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两百万啊,是给你的,但高丽张程不是欠我们钱么,虽然远大于两百万这个数,可勉强看在你为我们做事的情况下,我们也就不追究了,怎么,这两百万林小姐不想给高丽还债?也行,要不我一会儿给你转过去两百万?不过高丽跟她男友的两只手可就保不住了!”

赤裸裸的威胁,丝毫不加掩饰。

那边听着影儿气得说不出话来,哈哈大笑了两声,“林小姐,最近呢,我们还需要你做件事,不知跟你在陆牧之身边这两天,有没有听到帝都集团要进行L国牧场的项目计划,很巧,我们鹰地周老板也对这个项目感兴趣,帝都集团的竞标书啊,劳烦您帮我们搞来。”

影儿生气道:“我凭什么帮你们做事?!“

“凭什么,哈哈哈,不是说了么,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手机响了一下,进来一条音频文件,影儿打开一看,里面的内容就是在酒吧包间内,自己要价,决定把窃听器放在陆牧之身上的那一幕。

“怎么样,看到了么?“赵胖子漫不经心地说道,”亏了这窃听器,帝都集团损失了数亿,若是让陆牧之知道,这窃听器是你这个女友放的,他该如何反应呢?哎哟哟,第一大财阀集团啊,什么手段使不出啊?想让一个小人物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办法的……哈哈哈!”

在影儿踏入酒吧包厢的那一刻,便踏入了赵胖子精心编制的陷井中。

两百万,不过是个诱饵,在金钱的诱惑面前,让影儿把窃听器放在陆牧之的身上。两百万,是假的,视频,却是真的。有了影儿的把柄,再说点恐吓的话,还能制服不了一个毛头丫头?

赵胖子吃定她了,只要视频存在,林疏影这枚棋子便永为他用。

果然,电话对面传来了被捏着把柄的愤怒叫喊,大骂他赵胖子是骗子,无赖,赵胖子哈哈笑着,没错,他就喜欢用这种手段,他就喜欢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给她时间宣泄着自己的情绪,听着对面慢慢消停了,赵胖子又软言哄道:“林小姐别担心,看看您也是托我们的福才成了陆牧之的女友,不是白得一套房子么,若没我们,你几辈子能在东豪广场买上房?”

“我们是一家人,要同心协力,陆牧之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心理暗示,开始洗脑。

“我们鹰地的周老板,对你的表现很是满意,我偷偷给你透个话,让你去拿竞标书,其实是我们周老板对你的试探,你要是成功了,说明你真有能力,到时候,你完全可以去鹰地发展,鹰地是什么地方,我们周老板的天下,你能力出色,我再给你美言几句,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我们周老板的得力干将,到时候发达了,可别忘记我赵胖子对你的提携。”

影儿抽抽噎噎,“你说的是真的,不骗我?都说鹰地都是有钱人,我去了鹰地也能发达?”

“我怎么可能骗你!只要你拿来竞标书,什么都好说,别说区区一套东豪广场的房子,便是十套,我们周老板开心了也能送你!“

“可是,可是我虽然能出入陆牧之的办公室,但我不知道竞标书放在哪,我……“

听着影儿慢慢上勾了,赵胖子嘴角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这个么,你在办公桌上看看有没有竞标书,下面不是有个抽屉么,四处找找,陆牧之用的银色笔记本,你也看看在里面能不能找到文档。“

影儿心里一咯噔,赵胖子对陆牧之的办公桌这么熟悉?难不成,他已经买通了陆牧之身边的人?

“可是……我做这些只能趁陆牧之不在,可他若是不在办公室,我一个人待在里面久了,肯定会让他起疑心的。“

赵胖子哈哈笑道:“林小姐不是可以在他休息间休息么,你明天就去找陆牧之,耗在那,装作累了去休息间睡觉,等陆牧之开会什么的,你就溜出来四处找找……哈哈,这对林小姐来说简单得很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41) 帝都集团。

张美娟坐在工作台后,优雅而又熟练地整理着文件,瞧见影儿走来,有些意外,重新看了下陆牧之的行程单,“那个,陆公子今天日程上的安排,并没有说要与林小姐约会啊?“

影儿把手里提着的饭盒举了举,“嗯,我就是来给他个惊喜的,你去个电话吧,问问陆牧之现在方不方便见我。“

张美娟拨了电话,告诉陆牧之影儿来访,不知那边说了什么,张美娟嗯嗯两声,站起身来笑道:“林小姐您过去吧,要不要喝点什么我给您送过去?“

张美娟紧走几步,抢在影儿面前替她打开了门,“陆公子说了,自家女朋友来找他还通报什么,往后您来了,直接进去就行。“

办公室内,除了陆牧之还有助理韩诚,程丰毅也在,先前几人不知在谈什么,程丰毅见到影儿脸上露出些许暧昧的神情,“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说我什么呢?“

陆牧之在影儿走来的一瞬,便拿起了杯子给影儿接上了水,把桌子上的果盘往前推了推,影儿拿起杯子喝了两口,“你怎么知道我口渴了?咦,山楂糕!“上次在小吃街,影儿对山楂糕赞不绝口,没承想再来时果盘里便多了这一类。

韩诚与程丰毅相互看了一眼,前者耸了耸肩,似乎在说,我说的没错吧,陆公子真的是动心了。

“没吃饭对吧?“

影儿把带来的食盒摆上了桌子,一一打开,饺子一份,芹菜一份,油菜一份,西兰花一份,菠菜一份。

陆牧之……

韩诚……

程丰毅……

陆牧之道:“怎么都是绿色的?“

影儿因为看到某个短视频平台上有个内容很火爆,大体是说朋友被绿了该如何提醒他,诸如点一桌子绿菜,或者送什么绿色植物等等。陆牧之当然没有被绿,影儿这么做不过是心血来潮,还有,就是想恶作剧搞一下韩诚。

“绿色蔬菜,有利于健康,绿油油一片,看着多喜庆啊。“影儿准备了两副筷子,”不知道程公子也在这,所以没准备程公子的,我做了两份,陆公子跟韩助理一齐吃吧。“

韩诚忙摆手,吃老板女友准备的午饭,他是有几个胆子,况且这饭食实在挑不起他的食欲。

“别这么不给面子啊,难不成看清一水的绿色,怕吃了脑袋冒绿光啊?“影儿把筷子递给韩诚,状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听陆公子说你有个女友在国外,异地恋,没听说过一句话么,两人异地,四人开心,韩助理可要把你女友看好了,异地恋难熬,万一有个外国帅哥……”

陆牧之清了清嗓子,“影儿,不要随意拿别人的恋情开玩笑,这个习惯不好。”

影儿吐了吐舌头,要不是陆牧之拦着,她肯定还要讥讽几句。韩诚有了女友劈腿了陆牧之的秘书小姐,渣男行为,若这事发生在高丽身上,她会第一时间告诉高丽,想办法一齐对付渣男渣女,可韩诚的女友,影儿跟她并不认识,也没必要为她出头。她今天搞这么一出,是要敲打韩诚两下。

韩诚不笨,况且偷吃的人,做贼心虚,肯定知道影儿在影射什么,至于韩诚会不会改掉,浪子回头,那就看他自己的了。

影儿瞧着韩诚,后者脸上一片讪然,“那个我爱吃肉,我去吃工作餐。”跟被人抓了现身一样灰溜溜地夹着尾巴离开了。

影儿哈哈笑了两声,一脸神意神色。这个韩诚,自从她成了陆牧之的协议女友,一直不待见她,哪次陆牧之对她有什么体贴的表现,韩诚守着陆牧之不说什么,逮到单独的机会便要挖苦揶揄影儿,时不时提醒她要记着自己的身份,不要动了非份之想。两人唇枪舌战,韩诚讨不了便宜,但也不甘落下风。可这一次,韩诚是着着实实地败下阵来。

陆牧之吃着饭,影儿跟程丰毅在沙发上一边坐一个,程丰毅拿着魔方玩,影儿玩了会儿手机,不住地打哈欠。

陆牧之道:“昨晚几点睡的?”

“洗刷完一点了。”

“太晚了,习惯熬夜长久下来对身体可不好。”

“那个迷案诡影的美剧要凌晨才拨,不追完我睡不着啊。”

程丰毅听到这话双眸一亮,“迷案诡影?UUTV播的那个,你也喜欢?”

影儿还没回答,陆牧之便笑了,“我之前没跟你提过么,这丫头酷爱刑侦剧,提起悬疑片、小说如数家珍。“

程丰毅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了眼影儿,“小说,你还爱看悬疑小说?喜欢哪个作家,都看过什么小说?”

影儿板着手指头,“阿瑟柯南道尔、阿加莎克里斯蒂、范达因、江户川乱步等等,反正能叫上名的我基本上都看过了,小说、电影,还有动漫,只要跟悬疑沾边的我都搜来看,知名的不知名的,对了,我前段时间看了动漫monster,那个是绝对好看,虽然很久了,但是经典啊!”

程丰毅双眸一亮,“monster,你竟然看过这个动漫,这个很多年了,原着是浦泽直树!”

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monster,也是程丰毅最爱的动漫之一,一系列的杀人案件,惊悚恐怖,最让程丰毅欣赏的是,这部动漫刻画出了不同的人物性格,每个人物,哪怕是一个简单的配角,也是有血有肉,人物的心理描写更是一绝,爱情、友情、亲情等各方面都有涵盖,以至程丰毅看完很久都沉浸在故事情节里。

但这部剧因为年代久远,当时制作水平有限,呈现的画面也不如现今的动漫画面优良,而且整部剧的基调灰暗沉重,剧集又长,很多人在看过几集后便弃了,便连口称自己是资深动漫迷的人中,也少有人看过。

所以当影儿提到monster时,程丰毅有一种碰到知己的感觉,两人紧接着便探讨了剧集,说了自己对各个人物的看法,谈的越深入,程丰毅便对影儿产生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两人本来沙发上你一头我一头,不知不绝中越坐越近。

程丰毅连道厉害厉害。

他这是第二次见到影儿,第一次见面时,影儿留给他的印象是肤浅、不懂礼貌,不会掌握分寸,再加上韩诚主观意识强烈的形容,程丰毅对影儿更是没点好感,可以说是还有些厌恶,可如今因为这相同的爱好,对剧中人物相尽的看法,无形中拉近了他与影儿的距离,再看影儿时,他觉得她也不那么讨厌嘛。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八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42) 陆牧之很少看剧,他的业余爱好就是打打桌球,再要么就是开着跑车享受呼啸而过的快感。

所以在影儿与程丰毅交谈甚欢的时候,他一句话也插不进去,莫名的,陆牧之有些妒嫉,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实在惹人生气,影儿还笑得那么开心,跟着程丰毅连说知己知己。

陆牧之把筷子一放,“我吃完了。”

两人谁也没有反应,不知说到了什么,程丰毅上下瞅了影儿两眼,“出门的时候没有精心化妆,头发也是随意绑了起来,一只鞋子一个颜色,要我对你测写的话,嗯,我觉得你性格是大大咧咧的,不在乎旁人的看法,有点我行我素的意思。”

“你的头发明显用发蜡打理过,衣服鞋子也是一丝不苟,纽扣也是一粒粒系上,杯子喝完了水放回原位,魔方玩完了也归到原位,那些果盘,见我没意思要吃了,你下意识地也摆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嗯,要我对你侧写的话,我觉得你应该有些轻微的强迫症。”

“对头!”

程丰毅一拍手。他确实有轻微的强迫症,他现在单身,一个人的公寓里,摆放的东西也是一丝不苟,门牌号歪了也一定要扶正,抽屉里的袜子一双双按照颜色归类好。

“我还要对你补充一句,看似大大咧咧,其实粗中有细,看似说话不过脑,其实也有着自己的分寸。“

影儿刚进门的那一大段,先前程丰毅没觉得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她肯定是意有所指,再加上韩诚的反应,如果他没猜测的话,影儿是针对韩诚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言说的不亦乐乎,陆牧之一句话也插不进去,两人因碰到与自己有相同兴趣的人而欢喜雀跃着,双眸湛湛,一个娇巧可爱,一个风流倜傥,身子挨得又近,氛围亲密,他仿佛变成了一个局外人,不知怎地,陆牧之脑海里突然冒出“郎才女貌”这个词,胸腔似乎被什么东西堵着一般。

他把杯子重重一放,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两人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地看着他。

陆牧之看了看影儿,后者浑然不知出了什么事情,一脸茫然,程丰毅对陆牧之脸色突然转变似乎也摸不着头脑。

影儿眼珠骨碌碌转着,她能感觉得到,陆牧之生气了,是因为自己做的饭不好吃么?可饭盒里的菜食所剩无己啊?难道说,自己做的饭量不够,他没吃饱?没吃饱就发脾气,这也太不可理喻了吧?

一边揣测着陆牧之生气的原因,影儿一边站起身来,把杯子接了水递给陆牧之,陆牧之刚要接过杯子喝水,却又瞧见影儿回头对程丰毅一笑,“你玩不玩剧本杀?要不有时间我们一起玩剧本杀吧?“

“好啊好啊,哈哈,不瞒你说,我玩剧本杀胜率百分之九十!小心被我虐哦。“

“切,那是你没碰到我。“

两人说着,便拿出手机加了微信,又互相报了剧本杀的ID,陆牧之把杯子重重一放,水全都溅了出来,头也不回地出了办公室。

影儿叫道:“你怎么了?要去哪?“

“出去下,别耽误你们两个玩。“

嘭地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了上去,

影儿与程丰毅相互看了一眼,程丰毅本来一脸茫然,紧接着,嘴巴张成了O型,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样,哈哈笑了两下。

“你又是怎么了,突然间笑什么?”

程丰毅嘴里喊着要出去嘲笑下陆牧之,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影儿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没想到,你竟然能……”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办公室内只余下了影儿。

“什么么,搞啥么,陆牧之这脾气怎么说发就发?“

跟陆牧之接触的这段时间内,影儿从未见过他发脾气,他一直很有风度,优雅,内敛,从未对自己甩过脸色,虽然自己常常把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但那都是小打小闹,没有涉及到原则问题,陆牧之也从未对她愠言相向。

所以这次陆牧之摔门而出,让影儿十分的意外,也让她很长一段时间都因为陆牧之的这个动作而无法抽离出自己,脑海中反复想的都是,他怎么了,是我惹到他了么?不要生气啊,唉……

门被轻敲了两下,秘书小姐张美娟带着谦逊温柔的笑容走了进来,递来一杯热咖啡,“陆公子跟董事们在开会儿,估计还要半个小时,林小姐若是觉得无聊了,可以先在休息间休息会。“

“他脸色怎么样?还有在生气么?“影儿忙问了一句,“是他怕我觉得无聊,所以让你送黑咖啡进来的么?”

想到这一层,影儿心时有些小庆幸,知道让秘书过来告知自己正在开会,还端咖啡过来,说明他还是在意着自己么。不过张美娟的下一句,让影儿脸上大臊。

“那个,这是我自作主张的。陆公子刚出门时,脸色是不太好,但进了会议室后我便不知道了。“

一般总裁开会,秘书随行,做做笔记啥的,可这次的会议连张美娟都不能出席,会议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林小姐是跟陆公子闹矛盾了么?”张美娟试探地问了一句。

“什么闹矛盾,我好好的又没惹到他,放杯子声音那么大,把门摔了一下就走了,谁知道他生的哪门子闷气?”

影儿抱怨了一句。

“嗯,这个么,或许是因为工作的事也说不定,L国的牧场计划,可能有些不顺利呢。”张美娟眸子眨了眨,“我还有些文件要整理,就不打扰林小姐了。”

张美娟走后,影儿一个人又发了会呆,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林小姐,你在搞什么,陆牧之在开会,这么一个大好的时间,你不利用?”

发件人,是赵胖子。

影儿倒吸了一口气。

她此行来的目的,就是想要搞到帝都集团关于L国牧场计划的竞标书,怎么一下子给忘了?

可笑可笑,她向来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很少有人能影响自己的心情,可陆牧之怎么一个动作就搞得她心神不宁?一直在纠结着他为何会生气?

影儿有些着恼地摔了摔抱枕,“我不在乎我不在乎,爱生气就生气,我才不管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43) 影儿拧了拧自己的两颊,提醒自己清醒一些,刚才张美娟也透露了,陆牧之约摸还要半个小时才要回来,这不正是她“作案“的大好机会么?

影儿忙走到陆牧之的办公桌,翻着桌面上的文件,都是一些关于帝都集团某些项目的计划书,单单没有L国的,下面的抽屉没有上锁,她全部打开翻了翻,有什么起草书、有什么某某项目的进展,下面还有一张全家福。

全家福上面,人员庞大,也不知是几世同堂,乌泱泱一众人,陆牧之站在一个老者的身后,十五六岁的样子,挺拔俊秀,虽不比现在成熟稳重,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专属于少年人的英气。

下面还有一张老照片,影儿端详了一会儿,不由啊地叫了一声。

这个小孩子,两三岁的样子,在地上爬着,手里抓着个玩具啃着,口水从嘴角流出,眼睛笑成了月牙状,憨憨可爱,稚幼纯真。

依稀能从眉眼中辨别出,这是陆牧之小时候的样子。

也不知是小孩子特有的纯真稚气特别能感染人,还是因为这个小孩子是陆牧之,影儿只觉得心底柔软一片,抚摸着照片,咧着嘴笑着,“这个小家伙,穿着开裆裤,都露屁股了,羞不羞?“

她看了好一会儿,还有些意犹未尽,鬼使神差地,将照片放进自己的兜里。

因为没找到自己想要的,影儿又试着打开办公桌上的笔记本,试探着输了三次密码全都显示失败。

另一边,陆牧之结束了会议,跟陆续出会议室的董事们寒暄着,一位资历甚深元老级的董事笑着说道:“陆公子果然不负重望,按照计划,只要不出意外,我们就能拿下L国的牧场。“

陆牧之礼貌而又谦逊地回答,“这不是我的一己之力,各们董事的提携,相关部门的共同努力,我们才走到这一步。”

老者语重心长的说道:“利益巨大可观,现在虽说是十拿九稳,可陆公子也千万别掉以轻心,群敌环伺,明面上我们当然不怕,可就怕有些人背地里搞鬼。”他附在陆牧之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千万小心鹰地那边的,会议上我不方便说,那边人甚至把手伸进了我的司机身上,想要弄些情报,现在是非常时期,一定要注意你身边的人。”

等到董事陆续离开,一直等候在外面的程丰毅走了进去,陆牧之本来因为会议进展顺利,心情愉快,在看到程丰毅时,眼里的笑意消逝不见,一副面瘫样。

程丰毅递过去一杯咖啡,陆牧之轻哼一声,“我不渴。”

程丰毅哈哈笑了两声,“也对,你吃醋都吃饱了,哪还喝得下去咖啡。”

“吃醋?”

陆牧之挑了挑眉。吃醋这个词,真新鲜。

“难道不是么?”

程丰毅坐了下来,翘了二郎腿,“刚开始我也挺不理解你这无名之火的,毕竟,你先前交往的几个女朋友,我也都认识,有次你忙着,你有个前女友喝醉了打你电话你没接,又给我打了电话,我把你前女友送回家,当时我心里还很忐忑,怕你误会多想啥的,主动跟你说了下,结果你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点不在乎。你还记得么,你还有个前女友,我看在你的面子帮她调查了个案子,分文未收,她约我吃了个饭说是表达谢意,本来我还想你也一起呢,结果去了就单独我俩,后来被你意外撞见了,当时啊我,虽说没什么的,但毕竟我跟她单独相处,我没由来还是心虚,怕你误会我们,急着跟你解释,结果你又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慢慢地,我就觉得,因为我们是兄弟,至交,都是坦荡荡的人,所以你不会怀疑我,也不会吃醋。”

程丰毅转着杯子,轻呷了口咖啡,目光在陆牧之脸上探究着,“而今天通过影儿我才发现,你不是不会吃醋,而是因为,先前的那些女朋友,你根本没走心,所以也没在乎她们跟哪个异性走的近。”

所以在陆牧之摔门而出的第一时间,程丰毅没有推测出他是吃醋了,等想到这节时,便跟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急忙追出去想要调侃陆牧之,可后者醋意连着怒火还很大,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陆牧之听后若有所思,这种心里闷闷的、妒嫉、难受,感觉被忽略的情绪,是吃醋?

程丰毅装作十分忧愁地叹了口气,“陆公子你完了,一个人只要爱上另一个人,他就有了软肋。“

“爱上?“

陆牧之心里一个激荡,他心动是不假,但,说爱似乎早了些。

他轻哼一声,不置可否,拿过程丰毅的手机,“你们两个人加了微信?“

密码陆牧之是知道的,所以很轻易地打开了手机,翻到微信界面,发现影儿在刚加过好友时发来一条消息,“程公子好,我是林疏影,初加好友,多多指教。“后面还加了个可爱萌萌的表情。

程丰毅那边边也仿着相同的模式,回复道:“林小姐好,我是程丰毅,初加好友,相见恨晚。“后面,还发了个程丰毅侦探所的地址,”我所里有很多智力棋牌,迷宫解锁,欢迎来玩。“

这是发出了约会邀请?

陆牧之心里那股闷闷的情绪又回来了,本想把通讯录里的影儿删掉,又觉得自己大题小作,把手机扔给程丰毅。

程丰毅哈哈笑道,“放心吧,我程某人又不是不知道分寸的人,我虽然有影儿的微信,但也不会随便私聊些什么,陆公子就放心吧。”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么?”似乎被人戳穿的心事,陆牧之脸色有些不自然,“那个,你们在办公室说的剧本杀是什么东西?好玩么?”

陆牧之回到办公室时,正见影儿从休息间走来,边打哈欠边说道,“太无聊了,刚睡了一觉。”

“嗯,没有程公子跟你一起探讨悬疑剧,当然会无聊。“陆牧之顺口说了这么一句,说完便后悔了,他是不是表现的醋意太明显了?

可影儿根本没听出这语气里的讽刺意味,反倒是问道:“程公子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我之前挺讨厌程公子的,但今天看来他也没那么讨厌呢。

陆牧之十分想发火,努力按下心中的怒气,“他有事回家了。“拿过杯子想要接杯水,却发现饮水机里没水了,影儿忙道:”我去弄。“

陆牧之刚要开口叫住她,直接给秘书打个电话水就送来了,何必她去跑一趟,可后者脚下跟踩了风火轮一般,一溜风地便跑了出去。

陆牧之失笑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眼里闪过一丝狐疑,文件摆放的位置被动过了。

他打开笔记本,输入密码,笔记本发出叮叮两下类似于警报的声音,一串文字显示,“警告!!有人在十分钟前试图登入,密码三次失败。请注意保护个人隐私。“

陆牧之又走到休息间,里面床铺整洁,根本未有人在上面睡过的痕迹。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44) 韩诚把会议相关的内容、文件整理好,盖上集团印章,回总裁办公室的路上时,正好看到影儿从饮水间扛着一桶水出来。

韩诚微微吃了一惊,有些好笑,“办公室内没水了么?“说着便顺手接过了水桶,”打个电话让秘书办的人送来便好,你怎么直接扛起来了?“

影儿嘻嘻笑道:“我有力气呀。”

一个娇小的女孩直接提起水来往肩上扛,认真想想刚才那画面,前者似乎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困难。

他代替影儿扛水,手里的文件自然不方便拿,影儿顺手接了过来,印入眼帘的是触目惊心的几个大字,“L国牧场项目竞标书。“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影儿缓缓放慢了脚步,一捂肚子,“哎哟,我肚子疼得跑趟厕所。”不顾韩诚叫她,一溜烟地跑到了女厕。

韩诚倒没当回事,直接把水送去了办公室,一边换水一边笑道:“林小姐是不是属牛的,壮得很,手一提便把水桶扛在了肩上,那画面你若见了……”

陆牧之打断他的话,“她人呢?”

“肚子痛去卫生间了。”

“起草的竞标书呢?”

“哦,刚我帮林小姐扛水,顺手便把文件……”

韩诚突然意识到从进门开始,陆牧之的脸色十分不对,罩着层淡薄的寒霜,他后面的话渐渐说不出了,心里咯噔一下,关于牧场项目的一切,在帝都集团内部被列为了高等商业机密,只几个相关负责人还董事会几个元老级的人知道详情,适才的会议,连秘书办的人也不能参与,这样机密的文件,他如何能草率地交给了影儿?

“我马上去拿回来!“

韩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便要夺门而出,陆牧之冷声道:“怎么要,莽莽撞撞地跑到女卫生间?算了,等她回来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韩诚心急如焚,想着正常如厕的话,两分钟已经足够了,从卫生间走到办公室,也花不了一分钟,满打满算,影儿五分钟后便该回来了。

五分钟过去了,门口仍未见影儿的身影,十分钟、十五分钟、一直到二十分钟,影儿才走了回来。

“总算回来了。”韩诚立即迎了过来,似乎用抢的方式拿过了文件,上下翻了翻,脸色不由一变,他拿着文件递给了陆牧之,陆牧之看罢,双眸中多了两分冷意。

他了解韩诚的工作作风,态度严谨认真,小到每一张纸上,都不会出现翘脚,况这些文件是会议结束后整理打印的,页面最该是平整,可这些文件的右下角,能明显看出翘痕,一看便是被人翻阅过。

而且影儿回来情绪明显不对,她最大的特点是率真真实,可此时她却有些不自然。

韩诚一时间不知怎么处理,若说影儿是公司内的其他员工还好,他可以严词逼问,可她身份特殊,即使是协议女友,但陆牧之已经是动了情,这么一个人若是做了商业间谍……

“怎么了,一个个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便秘去厕所久了不行?怕我用这些纸来擦屁股啊?”

影儿用故作轻松的语气回应了一句,可办公室内的气氛依然有些僵冷。

韩诚看看影儿,又看看陆牧之,试探地问了一句,“里面的文件你看了?”

“嗯。”影儿不假思索地回应了一下,“不但看了,而且还是很细致地看了一遍。”

韩诚倒吸了口凉气,若说好奇心么,人都有,拿到文件随意翻翻也是有可能的,影儿若说没看他是绝不相信的。可紧接着又是不解,那句“很细致地看了一遍“是什么意思?里面内容机密不假,而也是繁琐枯燥的,若不是对此感兴趣,怎么可能会细致地看下去?除非是商业间谍,在厕所那么久把内容拍照发给了另一方……

鹰地的人甚至把手伸到了董事会里,买通影儿也不是不可能,但影儿若真的在为鹰地做事,应该心虚否认才对,怎么会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看了?

韩诚十分不解,目光落在了陆牧之身上,一时拿不定该怎么去做。

陆牧之脸色很清冷,连着目光也有些冷酷,他似乎也有些奇怪影儿的坦白,眸子里尽是探究。

影儿哼了一声,径直走到陆牧之身边,“为何要瞒着我?”

这话问得陆牧之与韩诚俱是茫然。

瞒着她?她怎么有资格问的这句话?

“那个……林小姐,这是帝都集团的高等商业机密,除了几个核心人物,还有董事会的几个元老,其他人是都没有资格知道的。”韩诚觉得此事大为棘手,“若是泄密的话,帝都集团持续努力两年的心血便要付之东流了……”

影儿以一种看白痴的眼光看着韩诚,“韩助理,你说什么呢,怎么我弟的助学计划还成了帝都集团的高等商业机密了,什么努力了两年……“

韩诚“啊“了一声,”你说的是?“

影儿把文件夹内的一份文件拿出来,拍在了桌子上,“这份针对我弟的助学计划,我一点都不知情,身为林西堂的堂姐,我难道没资格知道么?”

“你说的是这个!”

韩诚恍然大悟。前段时间,陆牧之从影儿那边回来后,突然让韩诚起草一个助学计划的合同书,只是单针对于林西堂的,大体便是帝都集团资助林西堂念完大学,但林西堂学业结束后要到帝都集团实习、工作。

因为L国牧场计划韩诚也在负责,间接怠慢了这个助学计划,耽搁了数天,被陆牧之提醒了一下才想起这事,今天正好都弄完了,下面的人交给了他,他便一齐跟着竞标书拿了过来。

韩诚紧提的心松了下来,这个林疏影,说的很细致地看了一遍的是这份助学计划的合同吧?

陆牧之的脸色也稍稍有些缓和,“这件事我跟堂堂说过了,合同今天才拟好,就剩下堂堂本人签字了。”

“为何要瞒着我呢?”影儿叫了一下,“还让堂堂本人签字,他就是一个小毛孩,懂什么呀,万一合同里面有对堂堂不利的呢?难道我一个大人不该帮堂堂参考下?”

“你一个大人?”

陆牧之不由一笑,她也算个大人?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小女孩。

“你还笑,你竟然瞒着我?”影儿抓过陆牧之的手使劲捏了捏。

这小孩子的脾性让陆牧之有些无奈。

韩诚插嘴道:“林小姐,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这份合同对堂堂来说是百利无一害。从高中一直资助他读完大学。高中一年两万,大学四年共资助十万。”

影儿插嘴道:“合同内还有念完大学必须到帝都集团工作的硬性条款,万一我们堂堂不喜欢你们集团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一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45) 韩诚“哎哟”一声,“林小姐,您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历年来我们集团都是应届生的首选,去年简历达到了一千多份,总共录取了不到一百人,三个月实习期后,只留下了三十余人。“

“你看看合同上写的,必须在帝都集团干满三年,这说明什么,即使堂堂实习不合格,也可以继续在帝都集团工作,往后堂堂想跳槽,有这个在帝都集团工作的经验,到哪都是抢手的。虽说签了这个合同,三年间只发实际工资的百分之九十,可帝都集团的薪资排在各大公司的榜首,就按现在公司内普通岗位的工资来算,百分之九十可以拿到七千到一万五不等,更别说还有其他的福利待遇。“

“当然,若是堂堂违约没有做满三年的话,要偿还所有的资助,还要付本金百分之四十的违约金。这想都不用想,我们公司的率职率在世界五百强是最低的,说白了,只有我们公司辞退员工,没有员工放着大好发展前景离职的。这份助学计划,对于堂堂来说,无异于天下掉了个货真价实的大馅饼。“

这个助学计划,是只针对于林西堂的。说白了,是陆牧之为影儿做的。

他没想过瞒着影儿,但也觉得没必要刻意要让影儿知道。

韩诚一大段话说完后,办公室内是一片安静。

陆牧之使了个眼色,韩诚退了出去,临出门前,还不由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原本以为,这个助学计划是影儿耍了些女孩子的小心机才有的,没承想,人家姑娘压根就不知道,是自家公子主动、默默做的。

唉,真搞不懂自家这公子,从一开始的心动他搞不懂,后来接受了,感情是人家陆公子的,想喜欢谁就喜欢谁呗,可既然喜欢了这姑娘,替她做了事,明明白白告诉她让她感激不好么?

出了门,张美娟立即迎了过来,试探地问道:“你脸色怎么这么奇怪,是不是牧场计划出了什么变动?我看到林小姐拿着份文件从厕所出来,神色不太对,那竞标书不会泄密了吧?“

韩诚不以为然地回应道:“那怎么可能,一个毛丫头对这东西怎么可能感兴趣?“

张美娟眸光闪了闪,“也对,林小姐又没有什么利益牵扯,对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啊?“

办公室内。

影儿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牧之率先打破沉默,“怎么了,还在怨我事先没有告诉你?“

影儿不答。

本来这事没什么的,可她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让陆牧之有种错觉,仿佛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

“好了好了,我想着是要告诉你的,但是忘了,下次有什么,我都跟你说行不行?“

影儿还是不答。

陆牧之有些无奈,“你在无理取闹。“

“要是女孩子真生气了,你这句‘无理取闹’怕要让矛盾升级,看样子就知道你一点也不会哄女孩子开心。“影儿低着头咕哝了一句。

“哄女孩子开心?“陆牧之刚想要反驳自己用得着哄女孩子开心么,即使在前几段感情里,他也从来不是哄别人开心的存在。不过话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这个助学计划,他不就是因为她才做的?这个不论,就是小到办公室摆放的那些瓜果零食之类的,不全是照着她的喜好?

这属不属于哄女孩子开心的范畴?

“其实……我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影儿抬起头来,陆牧之意外地发现,她眼圈竟然是红红的。

“你……不会要哭了吧?”

“我实在不想不哭啊……但我好要掉眼泪啊,我控制不住啊,陆牧之,这都怪你啊!”影儿叫着叫着,泪珠滚滚而落。

陆牧之吓了一跳,忙抽出纸巾要给她擦,影儿别过脸,“我想哭一会儿。”

陆牧之:“……”

“我知道这也很失态,但毕竟,你……”

毕竟这个助学计划,太让她意外、吃惊,随后而来的是,是深深的感动。

影儿不是木头,相反,她是一个很感性的人。她无法欺骗自己,在与陆牧之相处的这段时间,她心动了。那些点滴的温暖,他那些让她有种恋爱的错觉的温柔,她一方面贪婪地享受着,一边面又压制着,提醒着自己,陆牧之不可能真的对自己动感情,一切,都是逢场作戏,她,说白了,不过是个协议女友。

可这个助学计划呢?他为何又为她做这些呢?他对自己,是不是也动了真情?

影儿吸了吸鼻子,“陆牧之,你为何要做这些,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我……”会让我越陷越深,会让我越过界线,喜欢上你。

“会让我感动得掉眼泪啊!”

影儿放开了大哭。

陆牧之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手臂张了半张,终于还是缓缓将影儿拥入了怀中,仿佛哄小孩子一样拍着她的肩膀,“好了好了,行了行了,刚也不知道是谁说自己是个大人了,大人了还能哇哇大哭?”

“最啊,大人都是躲在没人的角落里默默流泪的。“

在陆牧之怀里闹腾了一会儿,影儿才意犹未尽地起开身。这个怀抱,真温暖啊。

出办公室时,因为脸上有哭过的痕迹,张美娟见状,吓了一跳,关切地问道:“林小姐是怎么了,跟陆公子闹矛盾了?”

影儿低着头匆匆离开了。

回到万豪广场的公寓没一会儿,赵胖子便打来了电话。

“怎么样林小姐,东西到手了是吧?“

影儿嘴角挂着丝冷笑,重复了一句,““东西到手了是吧?‘虽挂着问号,但却是个肯定句,赵哥那边是不是已经得到消息,知道我确实拿到了竞标书的内容?当初我单独在办公室没一会儿,便收到了赵哥让我趁机行动的提醒,赵手手段真厉害,除了我,陆牧之身边是不是还有人替赵哥做事?”

赵胖子哈哈笑道:“林小姐,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的任务,其他的,不是多管,也不要多问,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46) 赵胖子问了问影儿拿到竞标书的过程,然后让影儿把拍下的内容照片发过来。

影儿冷笑道:“赵哥是不是真把我林疏影当傻子了?这个竞标内容被帝都集团视为高等机密,其商业价值不言而喻,而且因为这个,我在陆牧之那边已经受了怀疑。“

赵胖子恍然大悟,“听你的意思,你想谈条件?”

“我的条件只有两个,很简单。第一,放了高丽跟张程,第二,把当时要我在陆牧之身上放窃听器的视频给我,我来进行销毁,当然,你们私下里不得备份,。怎么样,这对赵哥来讲不难办吧?”

赵胖子的口气听着很爽快,“多大点事啊,高丽跟张程是在我们这里坐客,再者么,你也知道,慈善晚宴上的事帝都集团那边还在调查,查到了高丽,正四处找她呢,我们也是一片好意,给这对小情侣提供一个避风的港湾。林小姐,话可不能乱说啊,搞得我们跟限制了两人的自由一样。至于那视频么,既然林小姐想要,我们给就是。”

当下,影儿便约了见面地点。

赵胖子挂了电话,脸上的笑容倏忽不见,“呵,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跟我谈起了条件。林龙,你去把当时的监控视频备份下。“

有人问道:“高丽跟张程两人呢?“

“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放了也罢。”

“放了?可若是两人跑到公安局报案,说我们限制人身自由……”

赵胖子哈哈笑道:“拿到竞标书的内容,我们马上起程去L国,在陆牧之到前争取把牧场项目拿下来。报案又如何,我们是鹰地人,这边的警察能奈我们如何?再说,张程那小子又不是没见识过我们的手段,他能活着已是我们的恩赐,我量他也不敢给我们找麻烦。”

见面地点在梁记粥铺。

一众人簇拥着赵胖子走了进来,甫一进门,便吸引了店内几个食客的目光。毕竟赵胖子出场方式有些像某些电影里江湖老大,大腹便便,抽着雪茄,手上的名表晃得有些刺眼。有两人直接守在了门口,背负着双手,另一些人则警惕审视着店内环境。

影儿坐在角落里,戴着个鸭舌帽,帽沿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托陆牧之的福,她现在也算是半个公众人物,若是被谁认出来,把她与赵胖子见面的照片拍下来可就麻烦了。

赵胖子径直走到影儿面前,身后的小弟将椅子拉开,赵胖子跟着一坐,肥大的身躯压得木制椅子咯咯作响。

他使了个眼色,身边的人立即把一个U盘放到了影儿面前。赵胖子道:“这是你要的。”

影儿道:“你没留备份吧?“

赵胖子双手一摊,“林小姐,你要是这么信任我,那咱也没办法谈下去了。“

影儿笑了笑,“高丽跟张程呢?“

“林小姐何不自己打电话问问?“

影儿拨了高丽的电话,那边没响几下便接通了,高丽的声音听着有些劫后余生的激动,“那个影儿,我们自由了,陆公子帮我们……”

影儿直接挂断了电话,拿着手机一顿操作,只听叮铃铃声音彼此起伏,赵胖子拿起手机一看,有关帝都集团竞标书的内容发了过来。

“当时我藏在厕所,把内容全都拍了下来,总共二十多张,赵哥自己琢磨着看吧。”说罢,她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吃掉,拿着纸巾擦了擦嘴,”一碗粥十五,加上一碟小咸菜,一个鸡蛋,一个素包,总共二十三块,赵哥别忘把账结一下。“

她刚要转身离开,赵胖子身后的人伸手拦住了她。影儿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赵胖子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上,大略看了下影儿发过来的照片内容,脸上的笑容十分的灿烂,“林龙,别对林小姐无理,林小姐可是我们的得力帮手,往后指不定什么时候还得与林小姐合作,哈哈哈。“

影儿走后,赵胖子贪婪地看着前者发来的照片。不得不说,帝都集团做事真的很有一套,竞标方案有三个,第一个已经完全符合L国牧场项目招标方的要求,第二个明显又多了一些承诺,至于第三个,也可以称之为最后的备用方案,里面详细记录了帝都集团关于此次招标所能给予的最大的承诺,或者说是帝都集团最后的低线。

不但有竞标书的内容,还涉及了其他单位的情报信息,里面赫然便有鹰地的。

最后几张图片上,则是针对于L国牧场相关负责人的情报,诸如某个主管有哪些爱好,特别是最后一条,用红钱醒目地标示着,L国兴州州长,也就是此次牧场项目首席负责人,极度贪财。

“不愧是陆牧之,竟然挖到了这么条线索。“赵胖子意犹未尽地又看了一遍,”马上把消息报告给东爷,这个州长不是贪财么,我们抢在帝都集团前面,提前给州长大人备份好礼,哈哈哈。“

身后的人低声称是,有人脸上有些疑虑,“这个州长我们也做了调查,可得来的情报他是为官清廉,深受L国当地百姓的爱戴,现在这个关口又在谋化着连任兴州州长,这样的人会收受贿赂么,万一弄巧成拙?“

“是啊,“另一个提醒道,”林疏影发来的这些内容是帝都集团真正的竞标文书么?据内线交待,这份文书是陆牧之身边的韩诚让林疏影帮忙拿着,后者才逮到机会。可韩诚向来做事谨慎,又涉及到帝都集团的高等商业机密,他轻易交给林疏影,不符合他的作风啊。“

赵胖子神色不虞,“怎么这么婆婆妈妈,林疏影只是一个肤浅虚荣又无脑的黄毛丫头,那韩诚哪会把她放在眼里,正因为小瞧她,所以才料想不到她会暗中替我们做事!“

“我只是怕别中了帝都集团那边的圈套……“

赵胖子一拍桌子,冷笑道:“你不是怕这个,你是怕我拿了这头等功劳,在东爷心里的地位更加重要,你就更没机会踩到我头上了,呵呵,小彭,你心里那些小九九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告诉你,就因为你总是瞻前顾后,所以才做不成大事,东爷让你跟我出来,就是让你学学我的魄力!“

那个被叫作小彭的人脸上神色十分的恭敬,貌似受教的样子,心里却叹了口气。他做事向来以小心谨慎着称,而赵胖子狂妄大胆,周强东让他跟着出来,是想让两人左右配合,可赵胖子这人又固执己见,哪听得进他的忠言?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三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47) 影儿出了粥铺,走了两条街,谨慎地看了看四下,这才跟陆牧之通了个电话。

“一切顺利?“

“嗯。“

影儿点了点头。

电话那边的陆牧之沉默了很久,“影儿,谢谢你。“

影儿一愣,转而笑道:“谢我?谢我什么?别忘了,我可是有条件的呢。“

“记着呢。“那边的陆牧之低笑出声,”周一我要去趟L国,明天周末了,叫上堂堂,我们三个一齐玩下吧?“

挂了电话,一阵暖风迎面吹来,影儿长长吐了口气,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下了,无论最后事态如何,她已经做到自己该做的了,问心无愧。

前面一阵喧嚣,似乎有什么大明星经过,一些粉丝欢呼雀跃,潮红的小脸洋溢着见到明星的激动之情,手中的灯牌闪着“程婉玉“”玉姐“的字迹,吹唤声一浪高过一浪,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影儿仍能感觉到粉丝们澎拜如潮水的热情。

影儿翘着脚看了会儿,正要转身离开,却与一个戴着墨镜口罩的人撞了个满怀,那人闷哼一声,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喝斥了一声,“闪开。”

影儿本想道歉来着,一听对方语气不善,也一下没了好脾气,“哟,大晚上还戴个墨镜怪不得看不见路呢,跟只臭苍蝇一样乱窜,被撞这么一下真是晦气。”

本来么,两人在人行道上相撞,都有责任,又不是单纯一方的过错。影儿是典型吃软不吃硬的主,若是对方态度好点她也就跟着道个歉,对方横不拉叽的她也不会任由着欺负。

对方看衣着十分的华贵,或许是平时少有人忤逆她,对于影儿的回怼十分的愤怒,不过她看样子不愿意在此地久留,墨镜下好看的眼睛狠狠瞪了影儿一眼,便要离开,却见影儿摘下帽子,整理了下凌乱的头发,她吃了一惊,“你、你是林疏影?“

影儿同样是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名字,你是谁?“

那女子略略迟疑了一会儿,摘下了墨镜与口罩,不等她作自我介绍,影儿已把她认了出来,意外又有些欣喜道:“你……程婉玉、玉姐?!”

除了在电影电视上看到程婉玉,影儿只在慈善晚宴上远远看到过程婉玉一眼,像今天这么近距离接触程婉玉还是第一次。

不得不说,程婉玉长的真是漂亮,说句倾国倾城也不为过,精致的妆容在温柔的月色下透着几分媚色,稳居娱乐圈一线大咖的位置多年,气场已经养成,出道前又学过多年的芭蕾舞,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矜贵优雅的气质。

影儿激动叫道:“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我的天呐!”她虽不是程婉玉的铁粉儿,但怎么说,一个路人巧遇一线大明星或多或少都会意外、欣喜。她瞧了眼走远的粉丝群,立即明白过来,定是程婉玉来了个金蝉脱壳,趁机摆托了这些狂热的粉丝。

相较于影儿的激动欢喜,程婉玉神色有些讪然,毕竟两人刚刚相撞时她态度强硬,不符合自己在大众里谦逊温柔的人设,不过看着影儿似乎忘记了刚刚的不快,程婉玉转瞬恢复了自然。

“好巧啊,在这里碰到了林小姐。”

“好巧好巧是好巧!!哇玉姐真的好漂亮……天呐,哎,玉姐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话说完,影儿便反应过来,自己这张脸怎么说也跟着陆牧之出过镜,当时她跟陆牧之的事也是炒得沸沸扬扬,自己这张脸也被多家娱乐媒体报道过,有些甚至把她的照片放在了头条版块上。

不过虽说是如此,能被高高大上犹如天上的星星般遥不可及的程婉玉记住,影儿还是有些意外。

“这个么……“程婉玉四下看了看,仿佛在的另一个人的身影,”怎么没见陆公子?“

“陆牧之?“影儿有些不理解,对程婉玉觉得自己跟陆牧之必须会结伴而行的思维有些奇怪,”他不在啊,这会应该还在帝都集团呢。“

“原来是在忙工作,怪不得没有陪林小姐逛街。“程婉玉又问了影儿几句,在得知影儿准备坐地铁回家时,称自己正好顺路,可以捎带着影儿回去。

能坐上大明星的车,殊荣,绝对是殊荣!

开车回去的路上,影儿手舞足蹈,问了些娱乐圈的八卦新闻,指望着可以在程婉玉这个圈内人得到些求证,程婉玉满足了影儿的吃瓜心理。

影儿在听到某对在综艺节目里秀恩爱的明星实际已经分手时,一脸的痛心疾首,“哎,金童玉女啊,怎么就分手了呢,分手了还在微博上时不时喊话高调秀恩爱,这样作戏不累么?”

程婉玉却是见怪不怪,“两人有很多的CP粉,况且新戏已经开机了,这时候爆出分手会影响多方利益。况现在两人正当红,也不需要用分手提高爆光度。”

“原来还有这么多勾勾绕绕。”影儿坐在副驾驶上,总忍不住转过脸去瞧程婉玉,程婉玉心道原来这般不懂礼貌,脸上的神情却很温柔,笑道,”林小姐不要这么看我了,怪不好意思的。“

“嘻嘻,好不容易碰到了大明星,我当然要好好瞧瞧啦,下次不知道什么机会才有这荣幸跟玉姐近距离接触呢。“

程婉玉笑道:“林小姐可别这么说,我跟陆公子私下里交情甚好,你既然是陆公子的女朋友,那间接也算是我程婉玉的朋友。”她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电话,微信同号,林小姐方便的话加上我,时间合适了我们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影儿受宠若惊,听着程婉玉补充了一句千万不要泄露她的联系方式,影儿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这些分寸我还是有的。“

聊了会儿,程婉玉悠悠地叹了口气,“陆公子也真是的,有了女朋友瞒着外界也罢了,竟然连我也瞒着,甚至还有茵之妹妹也蒙在鼓里。“

“茵之?“

“对啊,就是陆公子的妹妹,我们私下里可是好闺蜜呢,陆公子不会到现在还没有介绍你们认识吧?“

影儿听到这话心里有些黯然,她不过一个协议女友,陆牧之不会、也没必要把她介绍到他的朋友圈。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四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48) 万豪公寓。

程婉玉缓缓停了车,透过车窗打量了下这位于黄金地段的公寓楼,环境优雅,安保又严,里面的住户大部分都是资产阶级。

“原来网上的传言是真的,陆公子对林小姐可真是上心,把林小姐安排到这个地方。不过,“程婉玉眼珠转了转,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这个?“程婉玉露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这公寓地段是好,不过又被称作是富豪的后花园,里面住的都是些小三之类的,环境是不错,就是风评不太好。“

影儿脸色一变。

程婉玉忙作失言状捂住了自己的涂得娇艳欲滴的红唇,“林小姐千万不要多心啊,想必是陆公子当时没了解好,不过帝都集团旗下的房产很多,林小姐再向陆公子换一个住处便好。”

影儿摇了摇头,“公寓我很满意的,风评不好就风评不好啦。”她心里也很是纳闷,万豪公寓风评不好么,这可是陆牧之亲自带着她到自家售楼处选的,又是经理亲自接待,后者哪来的胆给集团内的顶头上司选个风评不好的公寓?

程婉玉略显遗憾地叹了口气,“若是早些认识林小姐的话,我定会建议陆公子把你的住处选在我住的宏云别墅园,我们也能做个邻居。”

“玉姐住在宏云别墅园?”

“当初我那套别墅,还是陆公子陪我选的,又因我们这交情在,房价给我便宜了一半,三层别墅加上花园游泳池,拿下来才不过一千多万。“

影儿咋了咋舌,心里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听听人家那云淡风轻的口气,“拿下来才不过一千多万?“一千多万,对于影儿来说那是凭自己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可在人家大明星嘴里,花一千多万买套别墅已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程婉玉说话很得体,笑容也很温柔,但影儿下车时已经没了初见程婉玉时的激动、欢喜,她礼貌性地跟程婉玉道别,回想着一路上的谈话内容,她心里如同被什么堵了一般,闷闷的,酸酸的。

程婉玉跟陆牧之关系很好吧,还跟陆茵之是闺蜜。提起陆牧之,她对他了解很深,连着他喜欢穿什么牌子的衣服、经常去哪家西餐厅也知道。

而程婉玉娓娓道来的那些牌子,她有些甚至没有听说过。

蓦地,影儿突然想起自己与陆牧之刚爆出关系时,网上一些粉丝的“泣血“留言。

“为什么不是玉姐?“

“玉姐跟陆公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当初我就是因为‘只因爱你‘认识两人的,还默默祈祷他们假戏真做,怎么只传出几次绯闻就没影了……“

……

程婉玉看着影儿失魂落魄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玩味儿的笑容。她伸了伸懒腰,自言自语道:“原来你是山珍海味吃腻了,想换些野菜调调味口……我还以为是个多特别的姑娘,原来再普通不过了……“

她心里腾地升起一股自信,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明媚起来。“没事,我等,等你新鲜感过去了,你就会发现我的好,毕竟,我程婉玉才是最适合你的。“

她掏出湿巾擦了擦副驾驶,双眉一挑,手指夹出坐缝里的一枚U盘,若有所思。

陆牧之周末本来安排好了行程,要去B市查看下分公司的业务。他指定了集团内的四五个高管,又打电话给韩诚,让韩诚带领高管们代表自己去B市。

韩诚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我去不太合适吧?分公司的总经理资历很深,又是三爷的人,不好对付,我亲自打电话问那边要了几次季度营利表才慢吞吞地发过来,里面的账有些猫腻,我……”

陆牧之道:“我不是把老刘派给你了么?再说,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怎么去分公司视察下业务还犯怵了?“

韩诚悠悠叹了口气,“陆公子呢?是不是觉得马上就要去L国了,所以特地空出时间来约会去?”

陆牧之挂了电话,先是给林西堂打了电话,把他从学校接了出来,回到万豪公寓时,已临近十二点。

影儿早做了一桌菜,陆牧之打眼一瞧,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这些菜,呃,怎么都有辣椒啊?有个清淡的菜是炒虾仁,可陆牧之不爱吃虾仁,做的是银耳粥,夹杂着红枣片,可银耳跟红枣是他最不爱吃的!

影儿把粥舀上,特别是陆牧之那一碗,白粥为底色,红艳的枣片密密麻麻,还有两朵银耳,林西堂笑道:“原来哥哥喜欢吃枣。“

自从跟陆牧之上次谈话过后,林西堂的性子转好了些许,话虽仍然不多,但面对亲近的人已不像先前那般沉默。

陆牧之尴尬地笑了笑,“还好。“他舀起一勺粥,微微皱了皱眉,全都一口放进了嘴里。

影儿道:“好吃么?”

陆牧之点了点头,“好吃。”

影儿立即把自己碗里的红枣还女银耳全都夹了过去,“好吃的话,就多吃点。还有这些菜,我放了些辣椒,很是下饭。”

陆牧之点头,“对对。”说着夹了个西兰花,上面刚好有片辣椒,影儿道:“这辣椒是爆过锅的,很香的。”

陆牧之一口吃下,“好吃。”

虽然陆牧之掩饰的很好,但在入口的那一瞬,还是微微皱了皱眉,这细微的表情让影儿捕捉到了,可陆牧之表面上却没说什么,一副吃的津津有味儿样子。

影儿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程婉玉聊起陆牧之时,特地提起过,陆牧之不爱吃辣椒,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包括甜粥,陆牧之也不爱,讨厌银耳的味道,讨厌红枣的味道。

说实话,影儿刚刚听到那些话时,特别难受。她认真想了想,觉得自己对陆牧之了解特别少,可以说是一些白纸,可程婉玉却对陆牧之了解很深,两人相识多年,经历了很多时光,这些全都是影儿她自己没有的。

难受、妒嫉……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自己不过一个协议女友,一些情绪是不该有的,可话又说回来了,那些情绪她怎么控制也控制不了。

她跟自己拧巴着。

可她又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主,一般情况下,得知他喜欢吃什么就做些什么呗,可影儿却偏偏照着陆牧之的口味来,她多想听到陆牧之说一句,“啊,影儿,这些我都不太喜欢,能不能单独为我做一个……”

可陆牧之没有,反倒表现的很有食欲,他这是礼貌?还是跟自己太见外,不想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

影儿把自己炸好的辣椒油推过去,“我上午炸的,很香,吃吃看。”

陆牧之舀了一勺放在自己面前的小碟里,掰了块馒头蘸了蘸。

他越这个样子,影儿越生气,眼看满是辣椒油的馒头就要塞到口中,影儿一拍筷子,“别吃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五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49) 影儿把筷子一拍,起身去了厨房,噼里啪啦一阵响,林西堂探头探脑地走了过去,“姐……”

“滚开。”

嘭地一下将厨房门关上了。

林西堂被唬了一大跳,跟陆牧之两人面面相觑,“我姐怎么了?”

陆牧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林西堂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么,“我姐可能是那什么来了,之前总有那么几天脾气秀暴躁。“又贴着陆牧之耳边小声说了什么,匆匆扒了口饭,“那个,哥哥,我先上楼学习去了。“

留下陆牧之一个人面临着将要到来的疾风暴雨。

陆牧之……女生来这个会这么可怕?

没一会儿,影儿从厨房走出,端着一盘清炒莲藕,陆牧之那边端着杯热红糖水,两人……

“你不是不爱吃甜么,还自己偷偷冲红糖水喝,陆牧之,你这是什么变态口味?“

陆牧之:“……我这是给你冲的,不是说女生来例假都要喝些这东西么?“

影儿叫道:“谁说我来例假了?“

陆牧之茫然道:“那你怎么脾气突然一下子暴躁了?好好吃着饭一摔筷子不让吃了,吓得堂堂跑到了楼上,我也……”

影儿把莲藕放在桌子上,转过头看着陆牧之,好气又好笑。

“那我问你,你不是不能吃辣么,一桌子的辣菜怎么吃得下去?还有甜粥,不是不喜欢么,怎么也喝得下去??”

陆牧之实在摸不着头脑,一时间捋不清影儿的目的,“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忙了一上午,我……反正你做的都好吃,那个……“他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的喜好?“

影儿哼了一声,没再言语,“这个清炒莲藕,快来吃吧,粥就别喝了,一会儿我给你泡杯龙井。“

犹如一朵缓慢绽放的花朵,陆牧之的脸上慢慢展现出一种欢喜、意外,“影儿你原来……“原来她已经偷偷打听好了他的口味,甚至也知道他爱喝龙井,怪不得茶几上有新买的一盒茶叶,刚看到时还奇怪影儿不是没有喝茶的习惯么,原来,原来这是专门为他买的。

一瞬间,陆牧之的心里如同是暖阳过境,遍地花开。他重新坐下来拿起筷子,把莲藕吃的干干净净,身边放着影儿端来的龙井,清香漂浮。

片刻后,陆牧之拍了拍肚子,“我吃饱了。“不过他心底到底还是在纳闷,明明已经打听好了自己的饮食习惯,怎地还偏偏做一桌子他不爱的菜?这个小姑娘的脑回路,真是搞不懂。

其实,这不过是妒嫉、醋意在作祟。若是在别人诸如韩诚楚丰毅嘴里得知陆牧之的饮食习惯,她十有八九会照着做,可偏偏那人是程婉玉,是陆牧之昔日的荧屏情侣,即使到现在,网上还有两人的CP粉。程婉玉的出现,让她有一种危机感。

她虽然一直拿协议女友的身份来按捺住自己超过边界的想法,但潜意识里,她却希望,自己是那个最熟悉、最了解陆牧之的人。

吃罢饭,陆牧之主动收拾起饭桌,影儿则玩了局剧本杀。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影儿唤了陆牧之一声,抬眼一瞥,屏幕上闪烁着“程婉玉”三个字。

影儿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都这个点了,程婉玉打电话给陆牧之做什么?

一瞬间,剧本杀玩的也没有意思了,里面有人催促道:“二楼小姐姐,你怀疑谁?也是三楼么?“

影儿这次抽到的人物角色是个凶手,她已经成功所几个人的嫌疑转到了三楼身上,这种时候应该再接再厉,直接把三楼捶死。可现在的她,早就被电话铃声吸引了注意力。

铃声响很久便停了,影儿重新把思绪转到剧本杀上,陆牧之从厨房走来,摘掉围裙,擦了擦手,把食指递给影儿,“瞧瞧,钢丝球把我手都划破了。“

“幸亏没让你切菜,否则的话,你还不得把一根手指都剁下来?“

陆牧之有些无语,他受点小伤想让影儿心疼下,后者却是没心没肺的样子,他是不是碰到了个直女?

“那个,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

陆牧之嗯了一声,翻看了下手机,发现是程婉玉,眉宇中闪过一丝意外。正拿着手机呢,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陆牧之摁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陆牧之看了影儿一眼,站起身走到了阳台上。

影儿支楞着耳朵,努力探听着,可陆牧之刻意压低了声音,她隐约听到什么,“好的,谢谢你。”“有机会……解释吧。”

解释??他对程婉玉有什么需要解释的?为何还要拿着手机跑到阳台上,难不成两人……

“喂喂,二楼,公开线索里凶器上有你的指纹,这个能解释下么?”

影儿没心思玩了下去,自爆道:“好了好了,投票吧,我是凶手,我爆了。”

说罢直接退了出来。

陆牧之挂了电话,瞧见坐在沙发上的影儿脸色有些难看,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了,这么郁闷,剧本杀不是很好玩么?”

影儿心里如同猫挠一样,她很想问问程婉玉给他打是电话是为何事,但又拧巴着自己是一个协议女友,没必要吃这个醋。

陆牧之也是没话找话,“这套公寓住的还舒服么?”

“嗯,是挺舒服的,就是舒服之余,还有些恶心。”

陆牧之皱了皱眉,“怎么了还恶心上了?”

影儿哼道:“其实也无所谓了,再怎么风评不好也比我之前租的那个破房子好多了。“

陆牧之奇道:“这小区怎么风评不好了?“

影儿切了一声,“陆公子难道不知道么,这小区被称作什么富豪的后花园,住的都是些小三二奶之类的。我只要不想还没事,就是一想到这茬,就觉得难受,出去人家问我住哪我也不敢说,省得人家还以为我也是被某个富豪圈养在这的。“

陆牧之更加奇了,脸上有了层愠色,“这都是些什么话,我陆牧之怎么会跟你安排在这么个地方?影儿?“他捏了捏她的脸颊,”选房子的事,是我交给马经理亲自办的,地段交通环境、包括风水都考虑在内,这小区,是前年才竣工的,又临近贵族小学,在这置办房产的,大部分是些考虑孩子上学方便的小资家庭,再就是一些单身人士,哪来的小三?什么富豪的后花园?无稽之谈!若真是那样,我陆牧之把你安排在这,是恶心你呢还是恶心我自己?你告诉我,谁给你说的这些话?韩诚?楚丰毅,我身边的人你还认识谁?难不成是张美娟?我现在就给人事部打电话,让张美娟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六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50) 影儿这是第一次见陆牧之生气,说话期间,已经拿起了手机,仿佛马上便要给人事部打电话辞退张美娟。

影儿忙拦下他,“你干啥啊,不是张美娟!“

“不是她还有谁?我身边的人你总共认识几个?韩诚跟楚丰毅不可能跟你编这些没影的事!“

“瞧瞧霸道的你!“影儿本想告诉他是程婉玉,结果思维又被陆牧之那一句”我身边的人你总共认识才几个“,顺口说道:”对啊,我只认识他们三个人,你又没介绍你的朋友给我认识,呵。“

最后,还不忘火上添油地加上一句,“也对,我们说白了,圈子不同,没法强融!你也没必要把你那些高大上的朋友介绍给我!“

陆牧之怔了怔,转而有些好笑,“你原来是在在意这个。我……“

确实,刚开始的时候,陆牧之是没打算介绍自己的朋友给影儿认识,毕竟,当时他没动感情,一切只是为了公关需要,没必要让她跟自己的朋友有过多的联系。但现在却不同了,他确确实实地喜欢上了她,他也考虑到,慢慢让她融到自己的圈子里。

陆牧之长长吐了口气,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我知道了,不过现在不是没机会么。上星期茵之二十岁生日,本计划给她办个生日宴,也叫上你一起,结果碰巧爷爷生病住院,便耽搁了。等我从L国回来,给茵之补办个生日宴,到时会有很多朋友到场,我带着你,也把你介绍给大家认识。“

影儿哼哼两声,心里明明已经很开心了,可脸上却仍然绷着。

“好了好了,别不开心了。“陆牧之伸手搂了搂她,影儿咧嘴一笑,顺势把脑袋歪在他怀里。这种亲密的动作,两人还是第一次,陆牧之软玉在怀,胸腔一阵激荡,捋了捋她的头发,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影儿整个身子一僵,一下子坐起身,“你……你刚才干啥了?那湿湿软软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陆牧之被她弄了个大脸红,“我亲了你一口。“

“你……你竟然亲了我一口……天呐……你……“

“错了错了,完了完了,怎么回事……我……“

影儿十分的慌乱,还有刚刚她怎么能躺在陆牧之的怀里呢?

陆牧之拉着她的手摇了摇,“你怎么了?“

影儿又摇头又跺脚,“陆牧之,你……你……从开始就是错的,我不该……我只是你的协议女友,我怎么能吃醋,我又怎么能生气?啊啊啊,要疯了……“

陆牧之无奈道:“影儿,你抽什么疯?“

“我……我不知道,我好慌,我心好乱……“

“你该不会第一次被异性亲吧?“

“……胡说,怎么可能,你的潜台词就是我没人追喽,告诉你,我可是有好几段风流情史呢,追我的人一辆火车都拉不完,我……“

“影儿,影儿!“陆牧之唤了她数声,将她拉在怀里,双臂用力让她挣脱不了自己的怀抱,稍顷,影儿终于安静了下来,陆牧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影儿,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我了?”

本安静下来的影儿又开始挣扎起来,叫道:“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你,我们根本就不现实,你……”

“可是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影儿一怔,愣愣地看着他。

陆牧之把自己长久以来的情愫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整个人跟着一阵轻松,但紧接着,又有一种类似于对心爱人表白的忐忑,“你……你对我,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

一时间,影儿不敢看陆牧之的眼睛。那双凤眸,满是灼热的情感,有些烫人,每看一次,心里便要动荡一次。

“我……”

“我们有可能么?你高高在上,含着金钥匙出生,国内第一大财阀帝都集团的贵公子,跺跺脚帝都都要跟着动三分。而我呢,说白了,我没教养、粗鲁,脾气也差,我是底层人物,低到尘埃里,我们地位相差巨大,若没有慈善晚宴的那次意外,我们两个一辈子也不会有交集……”

“不对,兴许也有些交集,我在专柜卖东西,你带着某个女友去买,我会跟同事讲刚刚见到一个很优雅高贵的公子,你们消费的金额,是我想都不敢想的。然后我会看着你跟她一起走进豪车,我会羡慕又妒嫉地看很久,当然,我妒嫉的不是你身边的人女人,我妒嫉的是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有钱,买个首饰跟买白菜一样。”

“陆牧之,你难道不明白么,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不会理解一个怎么买件衣服为了区区几块钱讲个唾沫纷飞,就像我不能理解你们怎么会喝一瓶几万块的红酒……即使心动……心动又如何,没有结果的感情,为何不把心动抑制住?你……”

影儿低着头缓慢地说着,她表面上大大咧咧,其实心思敏感细腻,感情充沛,说着说着,泪水突然滚了出来。

月光透过落地窗倾泄进来,她站在月光里,身子单薄娇小,声音轻柔微颤,似乎是在说给陆牧之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陆牧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他的声音低沉而又缓慢,语气有几分无奈,“影儿,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何要考虑这么多?”

“因为……容易受伤啊……哈哈。”影儿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王子跟灰姑娘的故事,只存在于童话里。”

“可我不是王子,你也不是灰姑娘。我是个男人,你是个姑娘,爱情是个很简单的事,如果心动,喜欢上了彼此,我们就可以交往。所以,告诉我影儿,你是不是也心动我?”

影儿抿嘴不答,一颗心跳得厉害。

陆牧之似乎不想再等了,抬起她的下巴,望着那双氤氲着雾气的眼眸,目光移到她半张的粉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不要……“影儿含糊不清地吐了两字。

“嗯?“陆牧之缓缓搂过她的腰,”害羞了,心跳得很厉害,都能听到声音了……“

影儿一把推开他,陆牧之本沉醉在这旖旎的氛围中,被这么一推一个踉跄,脑袋撞上了一边的书柜。

影儿又羞又怒,“什么心跳,那是篮球的声音!还有你这孩子,怎么走路没个声响的!”

陆牧之回过头,正看到楼梯拐角处的林西堂,后者一脸撞破大人好事的不知所措,手里拿着的手机,不知是不是在播放什么花式篮球的视频,发出嘭嘭嘭拍打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七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51) 程婉玉的心情愉快极了,进了公司,跟着一众同事、晚辈们打了招呼,看见经纪人在替自己签名,程婉玉坐下来笑道:“晴姐累了吧,先休息会,我来签吧。”

晴姐十分惊异地看着她,她在程婉玉出道时便一直跟着她,刚出名时,程婉玉也兴致勃勃地亲自回馈粉丝的照片签上名,但时间久了,程婉玉便没了这些耐心,签名通通让她代行。

晴姐笑道:“看来玉姐今天心情很好啊。“

程婉玉眼眸波光流转,一张脸更是光彩照人,她托着腮,魅然一笑,“我表现的有这么明显么?”

晴姐递来一杯咖啡,“快说说看,发生什么好事了?”

公司内有个新人演员凑过头来,“肯定是因为玉姐拿下了VB内衣的全球代言啊!”

程婉玉微微笑着用笔敲了下那新人演员的脑袋,“就你知道的多!”

“可不是么,打败了国际影坛MARRY、还有那个呼声最高的超模,这可是VB第一次启用咱们国家的女星作为代言人呢,怎么不叫人激动开心!玉姐的影响力是越来越大了!”

程婉玉不置可否,拿下VB的全球代言确实值得高兴,但让她最为开怀的是,她发现了陆牧之与林疏影恋情的惊天内幕。

那枚落在她车上的U盘,记载的内容可谓是劲爆。

除了影儿本人,还有个大腹便便的人物,她找人秘密调查了,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是从鹰地过来的,周强东的手下,外号赵胖子。两人的谈话内容,她反反复复地推敲、揣摩,呵呵,原来林疏影在慈善晚宴上出现在陆牧之的酒店房间,是赵胖子布的一个局。

而赵胖子,又利用金钱诱惑,让林疏影替他做事,安了一枚窃听器在陆牧之身上。

刚刚看到这个视频时,程婉玉振奋不已,怪不得高傲矜贵的陆牧之会瞧上这么一个普通的女孩,原来陆牧之不过是为了公关需要才进行的逢场作戏。而林疏影虚荣贪财,竟又与赵胖子暗中达成协议做了赵胖子这一方的商业间谍。

程婉玉看完视频的第一时间,便是拿起电话打给陆牧之,想要告知林疏影暗中做的事。不过打一遍时陆牧之没的接。

程婉玉现在很庆幸陆牧之没有第一时间接听她的电话,后来她冷静了下来,视频上有时间显示,距离现在已过去月余。

即使林疏影已经把窃听器放在了陆牧之身上,月余的时间,陆牧之肯定已经窃听器的存在了。而这期间,又发生了什么呢?

送高档公寓、携手逛商场、约会电影……这些内容在报纸、娱乐新闻上全都可以看到。

若是陆牧之调查出窃听器是林疏影安装,还会这么对她?不过凭陆牧之的城府,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这么长时间,该损失的也损失了,她打电话过去,也起不了什么补救作用。

最重要的是,里面涉及到陆牧之与林疏影的恋情内幕,陆牧之肯定不希望这件事被外人所知,他兴许还会因自己知道内幕而忌惮自己,万一哪天爆出来什么,他第一个怀疑的肯定是自己。

这个视频,她可要好好利用。

在第二个电话接通后,程婉玉口风一转,只是在电话里问起陆茵之生日宴的举办时间,称自己想要给陆茵之备个惊喜礼物。

“哇!陆公子的行程爆出来了啊!哈哈哈。”关庭挂了电话,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忙压低了声音。

程婉玉哦了一声,“为了陆公子你也太煞费苦心了,赚来的钱都用来买关于陆牧之的情报了。“

“啊呀好姐姐,我对陆公子的爱慕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她当然知道。

关庭是个嫩模,后来在某个大型T台摔倒后口碑一落千丈,走秀的邀请函少了,她便把目光放在了演艺上,自己是前辈,带着她出演过一些大大小小的角色,演技虽一般,但关庭容貌好,身材高挑,也积累了一些颜值粉。

她没什么事业心,觉得有点名气就可以了,一门心思想的全是嫁入豪门富裕后半生。先后结交的都是些贵公子、富商之类的,后来恋情也是不了了之。后来跟着自己出席了一场晚宴,结识了陆牧之,满腔心思又铺在了陆牧之身上。假意说醉酒,想让陆牧之送自己回公寓,陆牧之很是有风度,他在众人面前不好拒绝关庭,借口自己还有会议,直接让助理送了她一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牧之对她没半点意思,否则肯定会顺水推舟地亲自送她了,可她却自信过了头,觉得只要自己抛点媚眼使点手段,全天下的男人没有不败倒在她石榴裙下的。陆牧之也不例外,不过后者是顾及身份。让他的随身助理送自己,就是一个重要信号。问天底下的女人,哪一个有此殊荣能坐上陆牧之助理的车?

关庭这个女人只要动了心思,便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只可惜有心思没心机,诚府又浅,呵呵,这样的人,不正好利用么?

程婉玉微微一笑,“哦,这次又打听到什么了?“

关庭小声道:“陆公子明天要去L国,嘻嘻,乘坐专机。“她眼珠转了转,”好姐姐,反正这两天我们没事,L国兴州不是聘请你成了慈善大使么,你这使者不去兴州慰问些儿童什么的?“

“这个嘛。“程婉玉装作为难道,”即使我带你去了,你又怎么跟陆公子碰上头呢?再说,人家可是乘坐的专机啊。“

“嘻嘻。”关庭一脸的志在必得,“姐姐,我关庭擅长的是什么,可是美人计啊,蹭个飞机不在话下!“

————

林西堂下车走了几步,影儿才想起一件事,忙把他叫住,“哎哎堂堂,把合同签字,我都给忘了。”

林西堂拿出笔,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刚要签字,陆牧之意外道:“这可是合同,不看完再签?”

“姐姐肯定在早就替我看好了,还有,哥哥也会骗我的。”林西堂小声回应了一句,在下面一笔一划地签了自己的名字,摁了手印。合同书有两份,一份他自己留存,另一份交给了陆牧之。

“好了好了,往后再交学费的时候,直接给陆牧之打电话要就行了,反正有合同在,不怕他赖账。”

陆牧之笑道:“我直接给堂堂拿个卡。”

“不行,不能给卡,万一这孩子控制不住自己乱花钱怎么办?”

“姐,我不会的。”林西堂埋怨了一句,“你要是不放心,你替我把卡拿着。“

“那不行,我要是控制不住乱花了怎么办?“影儿瞪眼道。

陆牧之哈哈大笑。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八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52) 合同有两份,一份陆牧之保留,另一份,林西堂让影儿替他保管。

影儿把合同放进包内,侧着脸看了看驾车的陆牧之。

影儿轻轻握了握陆牧之握着方向盘的手,陆牧之反手握了握她,立即松开,“别闹,我在开车。“

“嗯,陆牧之,谢谢你。“

“谢我?谢我什么?“

影儿笑了笑没再言语。

帝都集团的人才网罗计划有是有,不过针对的是高等名校内的在读博士、研究生之类的,条件要苛责的多,从高中到大学的资助,是独她弟弟一份。陆牧之故意隐瞒了这一点,是在照顾林西堂的自尊心吧,省得让林西堂觉得是有层裙带关系在这,才得以拿到资助……

明明是给予者,却不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享受着被给予人的感激,不奢求对方的感恩戴德,反倒是照顾着对方的自尊心。陆牧之的这份心意,难得。

树木、高楼大厦在车窗外快速掠过,经过商业街,陆牧之缓缓放慢了车速。某个大厦的影视墙上出现程婉玉代言VB内衣的广告,气质高雅,身材姣好。成熟御姐风、清纯萝莉风、还有高贵优雅风,VB旗下的各类型的内衣被程婉玉诠释的很是完美,经过的VB最大的一家旗舰店,程婉玉的海报贴满了墙壁,外放的喇叭着响着那句耳熟能详的广告,“VB内衣,诠释女性的美,有玉姐代言,你还在犹豫什么?”

陆牧之道:“怎么,需要内衣?”

影儿哈哈笑道:“我要说需要的话,你会陪我买么?”

陆牧之想了想,“可以。”

“得了吧,一个大老爷们进内衣店,好意思么你?”

“陪我女朋友买,有何不可?”

“你也就嘴上说说。”

陆牧之没再说话,直接找了个停车场把车停了下去,拿出帽子往头上一戴,又加上个墨镜,“走吧。“

影儿其实没打算去内衣店,可陆牧之偏要证明自己不是嘴上说说而已,非拉着影儿走了进去。

VB旗舰店内,大部分都是女性顾客,也有陪同的男友,大部分都在门口等着,有一两个被女孩子拉了进去,一脸的难为情。

反倒是陆牧之,大大方方地拉着影儿走了进去,店内女导购纷纷侧目,几个女顾客脸上也有些惊异,有一个女孩子跺了跺脚,跑到店外把男朋友拉了进来,“你瞧瞧你这怂样,陪我买套内衣又怎么了,你看看人家男朋友!”

那男孩子跟做贼一样走了进来,小声反驳道:“那男的哪是为了女朋友,分明是为了他自己,想着买些有情趣的……“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只见那女孩子一脸羞怒道:“你说什么呢……哎哟,这又有什么了,我们女孩子穿了不想着讨着你们男孩子欢心么……“

陆牧之本来挺自然的神色,听到这话倒显得有些难为情,两颊飞上两朵粉云,“现在的情侣怎么……“

影儿哼了一声,“别乱听人讲,什么女孩子打扮自己是为了给男孩子看的,谬论,我们女孩子是独立的个体,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是图着自己赏心悦目,又不是花瓶,非得取悦谁么!“

陆牧之揽了揽她的肩膀,“好有气势的话,哈哈,三观倒蛮正的。不过有句话不说了么,女为悦己者容,想让心爱的人看到自己美丽的一面,这不是很正常么?“他低声调笑了一句,”当初带你出来玩,你就随便画个眉毛就出来了,今天呢,我在下面等了你半个小时,堂堂都说了,你在上面眉毛画了又擦,口红试了好几个色,连着衣服也换了又换,之前你跟我约会,可没这么麻烦过。“

之前没这么麻烦过,是因为影儿没对陆牧之动心,可慢慢有了些喜欢,再出来玩玩,怎么不得把自己收拾得光鲜亮丽一点?小小的细节,已经可以端倪出影儿对陆牧之的在乎程度。

影儿被戳中了小心思,有些害臊,“咋的,不行啊,我偏得邋里邋遢地跟你出门你才习惯?行了,下次我就头也不洗牙不刷眼里夹着眼屎我就跟你出来。”

陆牧之哈哈笑道:“你净喜欢说笑。情人眼里出西施,你便是素颜我也喜欢。”

两人低喃了几句,影儿便去选内衣。货架上各款内衣琳琅满目,性感、可爱风应有尽有。影儿拿了三套,看了看标价牌,不由咋了咋舌。

一套就要四五百,实在是……有点肉疼啊。

在收银台付了款,回头却找不见陆牧之了,影儿转了几圈,发现陆牧之这家伙正跟另外两个男孩子在男式内衣区域闲聊。

“真搞不懂女生的脑回路,买这么个东西拉我们来,还偏得说这是时下的情侣的相处方式,多难为情啊!”

“这你家伙不解风情啊,陪女友买内衣,这可是福利,可以肆无忌惮地四处乱看,还可以……那边有情……上次我给我女友选了,到了晚上我们……哈哈哈。”

“大哥,看样子你是第一次来吧,哈哈,还戴着墨镜,不用啦,习惯了就好,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这才是刚开始,哎,你们不知道,上次我跟我女友正吃饭呢,她来大姨妈了,弄得我跑到超市去给她买,还分什么网面柔面,我又买错了牌子,就因为这,还跟我闹了矛盾,说我不在乎她,连她用什么牌子的都不清楚,又牵扯出什么口红色号,说她新换了口红都看不出来……哎,谈个恋爱真累啊……”

陆牧之微微笑着,“我女友倒没那么小心眼,应该不会为这小事跟我吵架的。”

那男孩子一脸的嫌弃,“哥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是你们恋爱没多久,她狐狸尾巴没露出来,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就连挤牙膏从上往下挤都要跟你争论一番……还有啊,你前女友的东西,你全都得清理得干干净净,要是被她翻着又是一阵狂风暴雨……”

影儿大声咳了几下,走过来一把拉过陆牧之,回头瞪了那人一眼,“别带坏我男朋友。“

“哦哦,原来是嫂子来了。“

那男孩子干笑几声,又冲着陆牧之挤了挤眼,那意思仿佛在说,看你女朋友这样,脾气挺暴躁的吧,往后可有你好受的了。

两人走了没多久,另一个男孩子碰了碰他,“你有没有发现,那个女孩子有些面熟?”

“哎,你这么说,倒是有点,啊啊,她不是那个……”

两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说道:“林疏影……”

“那……那男的不会就是陆公子??!天呐,陆公子陪女友来买内衣!!!”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九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53) 影儿醒来的第一眼,便看到手机上陆牧之发来的未读消息。

“登机了,懒虫,是不是还没起?”

“三个小时到达L国,进展顺利的话,一个星期我就能回来了。”

最后,又来了一句,“不要想我啊。”

影儿哼了一声,咕哝了一句,“真自恋,我才懒得想你。“嘴角却露出一丝甜蜜的笑意,连着胸腔都是暖暖的。

这天她是晚班,不用起早,于是又在床上赖了会觉,却怎么也睡不着,想着给陆牧之回复一句,却又考虑到在手机上不能开机,于是这心思又作罢。

在床上四仰八叉地躺了会儿,于是便起床收拾屋子,窗帘拉开,明媚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了进来,暖暖的,懒懒的。

忙了一会儿,听到手机铃声,显示是陆牧之,影儿迫不及待地接听了。

“到了?“

“你起了?“

“早就起了。”

陆牧之有些无奈,早就起了,那他给她的微信应该早就看到了呗,看到了却不回复信息,这丫头脑袋怎么想的?怎么感觉一点也不在乎他一样。

陆牧之道:“突然间很难受。“

“怎么了?“影儿吓了一跳,”晕机么?“

“喂,臭丫头,下次看到微信,要记的回复懂不懂,即使不是我,是旁人发来的消息,看罢也要回复一下,这是起码的礼貌。“

“臭丫头??陆牧之,你胆子大了,敢骂我臭丫头,也就是现在隔得十万八千里我拿你没办法,你要是在我面前的话,我挠死你信不信?“

“呵,起床气这么大,粗鲁!“

正通着电话,微信又响了起来,却是陆牧之发来的,一个很欠揍的表情图,贱贱的表情附着文字,“你打不到。”

又来这套,她算是发现陆牧之的习惯了,即使两人通话进行中,他也喜欢在微信上多此一举地发消息。

影儿直接回复表情图“我的三十米的大刀呢”。

一个小人扶着墙:“110么,有人欺负我!”

某只熊背着大刀,“看着我的刀,允许你重新组织下语言。”

贱贱的表情:“好想挨揍啊!”

一个可爱的简笔画小人,屁股下冒的烟形成了一个心形,附言,“放个屁都是爱你的形状。”

影儿哈哈大笑,“陆牧之,你好闷骚啊,你老实说,你这些表情图是跟谁聊骚聊来的?”

“我极少微信聊天。”

“极少,那也是有啊。”

“反正我微信上没加乱七八糟的人,异性不超过十位。”

“那还是有啊。”

陆牧之想了想,“你要不是不放心的话,我只留下我母亲还有妹妹的微信,其他人都删掉?“

影儿哈哈大笑,“陆牧之你别逗我了,删什么异性微信啊,我有那么小心眼么,再说,谈个恋爱难道就不能有异性朋友了,那这恋爱还不如不谈!“

陆牧之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嗓音压抑着兴奋,“影儿,你承认,你承认你跟我恋爱了?“

影儿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恋爱?她跟陆牧之现在是在恋爱么?

周末晚上,陆牧之明确地告诉她,他心动她,那是表白?影儿也把自己的顾虑讲了出来,后来,因为林西堂的到来打断了两人。现在不是流行什么仪式感么,如果确定恋爱关系需要仪式感的话,那陆牧之差了个手捧鲜花问影儿要不要做他女朋友,而影儿也差了一个明确的回答。

影儿哼了一声,心里已经决定试着去接受陆牧之,尝试着一次恋爱,可嘴上却扭捏着,“我可没答应做你女朋友呢。”

“呵,女人,强占了我的便宜却不想对我负责?”

“强占你便宜,我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周六的时候,你亲了我,还有堂堂作为人证,你想耍赖不成?”

影儿瞪大了眼睛,陆牧之这颠倒是非的能力实在是强,明明是他主动在她唇上落下了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到头来却成她的错了!

“反正,本公子的清白已经被你毁了,你跑也跑不掉了。”

“喂,不是这样的!”影儿叫道,她对于爱情有着美好浪漫的憧憬,简单来说,就是被一些言情剧所蛊惑,总觉得被表白时,应该在一个蓝天白云或者说是满天繁星的夜晚,对方捧着大捧的玫瑰花,单膝跪地,深情地问一句,“影儿,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么?”

而她呢,则激动意外地先捂胸口两下,然后再捂嘴巴两下,最后眼中含着幸福的泪光哽咽点头,然后两人幸福拥吻啥的。

而事实呢,陆牧之就用一句“你要对我负责”把她打发了?

“不是这样,这是哪样的?”

“我……反正……哎哟,陆牧之,你,你怎么一点仪式感也没有,花也没有,蜡烛也没有,就这么让我做你女朋友?”

“花跟蜡烛,那不是殡仪馆么?”

影儿气得说不出话来。

陆牧之笑道:“好了好了,真搞不懂你们女孩子的小心思,我陆牧之第一次追女孩子,我也没经验,你就先将就将就吧。“

“啊!“影儿抓耳挠腮,”将就个屁!“

“又说脏话,好了,我知道了,等我向韩诚取取经,回国后我给你补个表白仪式。“

听说过补办生日补买礼物的,没听说过补个表白仪式的。

挂了电话,影儿坐在沙发上,越想越觉得好笑,自己,是不是有点作啊?

恋爱,是块调色板,让原本一个人平淡如水的生活多了些色彩。接受一个人,让对方走入自己的生活,平时的点滴小事,哪怕只是今天吃了什么饭,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人等等,都会想着与对方分享。

明明只是有一搭没一搭、或者可以说是可有可无的聊天,可因为对方的存在,这些聊天的内容,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标点符号,似乎都化成了美妙的乐符,萦绕在恋人的心间。又似乎施了魔法,教人身心愉悦。

而影儿,此时就似被施了魔法。去店内上班,哼着小曲,做蛋糕时,也哼着小曲,店内有个势利眼小妹,影儿平时并不待见她,可今天再瞧见那小妹的眼,觉得她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54) 陆牧之出差第一天。

其实陆牧之就算不出差,影儿与他也不是说天天见面,之前也没觉得什么。可现在不知是因为距离的原因,还是由协议女友的身份正式成为真正的女友,影儿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有种枕边人不在身边陪伴的失落、寂寥感。

明明现在通迅那么方便,电话、视频之类的,可却有一丝思念的感觉飘荡在心间。

这明明才是第一天啊!!

下班坐地铁回去的路上,影儿又翻了翻跟陆牧之的聊天纪录。陆牧之看来是有空隙就会跟她“汇报“行程,与L国相关人员用餐,参观分公司,还有一些景点之类的风景照,陆牧之一一分享了过来。

“L国华总送的礼物,选一个。“

正翻着聊天纪录,陆牧之那边又发来了消息,还有一张照片,几样礼品摆在桌子上,有翡翠胸针、宝石饰品、具有L国民族风情的手织围巾,还有两套茶具,一套工艺品。

影儿直接回复道:“都要了。“

陆牧之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贪心,我得给家人备下礼物,你先看看哪个喜欢选一个。“

影儿放大照片仔细看了看,那围巾么,虽说具有鲜明的民族特色,但现在是夏末,又围不着,而且这不管用多珍贵的材质织就的,价值能敌得上翡翠宝石啥的么?影儿本打算着要那个翡翠或者是那红宝石,可转念又一想,胸针什么的,自己也没有衣服别啊,再说,她平时穿衣哪用什么装饰品,想了想,回复道:“我要茶具吧,回去给我爸泡茶喝。“

陆牧之嗯了一声,“下班了么?“

“在地铁呢。“

“怎么不打车?“

“舍不得。“

“我给你的卡,你一直没动?“

陆牧之给影儿的副卡,一旦有消费,前者都会收到流水单。

“我又没什么东西要买的。”

“买辆车开吧,上班出门的时候方便。”

“哇偶。”影儿一时有些不知说什么,买辆车,听陆牧之的语气轻松的很,再贵重的东西,仿佛也能说买就买。

影儿试探道:“我买多少钱的?”

“普普通通二十万以内便好,先开车,娴熟了再换辆好的。”

影儿哈哈大笑。普普通通、二十万……哈哈……哈哈……

“怎么,我不是小气,只是刚开始开没必要开多好的……”

“原来有个有钱的男朋友是这么个感觉……陆牧之,你现在是什么心态?”

“什么?”陆牧之被她搞得一头雾水。

“怎么说呢,之前看娱乐新闻,什么某富豪贵公子咋咋的豪掷千金给女友买车买房、或者是什么钻戒咋的,没想到现在我可以成为那女友,可是,为何,为何……有人送我车子,我应该很开心才对,可是……可是我没一点,嗯,怎么说呢,心安理得,对,我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的陆牧之,看了看手机,仿佛想着透过屏幕去探究下影儿的小脸,好看的眉峰微微皱起,“你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作什么?”

“你看啊,你有钱,在物质方面,你可以是高高在上的给予者,而我呢,则是接受的一方。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我如果接受了你丰厚的物质赠与,那我气势上是不是矮了一节,往后要是吵架的话,你吼出一句什么房子是你的车子是你的,那我拿什么话怼你?”

陆牧之好气又好笑,“林疏影,我真想掀开你的头皮看看你脑袋里装的是什么?我不会吼你,我更不会拿这些东西来说事……唉,你……“他小声抱怨了一句,”谈恋爱这么麻烦么?“

声如蚊蝇,影儿还是听到了,立即炸毛道:“麻烦,你现在就嫌我麻烦了?这才几天啊,有三天么,你就这个样子,往后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陆牧之十分的无奈,又觉得极为好笑,“我算是明白了,林疏影,你自尊心太强了,或者说,你潜意识里,跟我恋爱很自卑,觉得自己很穷,所以对这方面很敏感。我送你车子,你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换个例子,我在路边采束野花给你,你要不要?“

“有什么不能要的。“

“对,你把车子当成野花不就完了,这只是一份心意,懂?“

“貌似有那么点道理。“

“再换位思考下,如果你比我有钱,而我刚好需要一辆车子,你会不会买来送我?“

影儿很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我喜欢的男人会有很强的自尊心,即使我要送,他也怕被别人当作吃软饭而不去接受。而如果他主动要的话,我会怀疑他是不是爱我的钱才跟我在一起。”

陆牧之闭嘴不言。

“你怎么不说话了?喂,喂?”

陆牧之无奈道:“拿你没办法。我就是觉得你有辆车子会方便很多,卡也在你那,你直接去买不就得了,多么简单的事。”在他看来,这确实再简单不过了,而且恋爱之间互相送点礼物不正常么,人家女友过生日送辆千万豪车啥的,也不是很正常的接受了,怎么到了影儿这里多了这么多的勾勾绕绕。

影儿眼珠子转了转,“你不怕我跟你在一起纯粹是因为你有钱么?”

陆牧之直接回复道:“是就是呗,反正我会永远有钱,这样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

影儿反驳道:“那你呢,你喜欢我哪里?”

“哪都喜欢。”

“敷衍,重新回答。”

“……”陆牧之很认真很认真地想了想,程度不亚于在哲学课上思考“我从哪里来,我又要到哪里去”之类的问题。喜欢林疏影哪里呢?论容貌吧,他见的好看的女人比她多的去了,家世,这个讲都不用讲。性格大大咧咧,偶尔很冒失,言语有时很粗鲁……陆牧之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确实不知道他喜欢影儿哪一点。

影儿哼哼两声,“怎么不说话了?对我只是一时新鲜感?”

“绝不是。”陆牧之斩钉截铁地否认。

“那你喜欢我什么?”

“影儿,我头疼。”

临挂电话前,陆牧之又问了一句,“车子,你先不买就不买了,等我回去陪你一起选一辆吧。“

“不用了。“影儿吐了口气,”我不会开车,驾照还没考呢。“

陆牧之:“……“挂了电话,他把手机一扔,揉了揉脑袋,”啊,差点崩溃。“

韩诚递过来一杯水,他一直在陆牧之身边,从他电话言语里推断了些许两人谈话内容,有些讽刺地问了一句,“怎么,林小姐开始问您要车了?“

“她要是主动要就好了,我怕她坐地铁辛苦,让她直接提一辆,结果就因为这一句话,引出了什么赠与接受啥的,还跟我探讨起来,对了韩诚,上次席雪生日你不是送了一镶钻链子,据说花了你半年工资,席雪要了么?“

韩诚瞪眼道:“要,为何不要,这不正常么?“

陆牧之无奈道:“对,在我看来也很正常啊。”

“那链子全球限量版的,很贵的,雪儿收到时受宠若惊呢,不过我生日时,她送我了一套白玉围棋,也很贵的。反正恋人之间么,都是这样的,你送我几百块的,我送你上千的,你送我数千块的,下次我送你上万的,就跟逢年过节亲朋之间送礼一样,不可能你送我价值几千块的东西,我就用几十块的打发了你。”韩诚怕陆牧之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忙补充了一句,“恋人之间当然不会这么世故,也不会计较得失,只是举了个不恰当的例子。“

陆牧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怪不得,影儿不会心安理得地接受,因为以她的经济能力,无法送给自己价值匹配的礼物?

这丫头,说到底,还是自尊心太强了,怎么让她转过弯,能明白赠与的一方,是因为喜欢,所以才心甘情愿地付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一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55) 一段时间未见,又经历了先前从未经历过的惊魂、胆寒,再见到高丽时,后者如同一只惊弓之鸟,稍微大点的响动都立即绷紧神经,卖外员敲门时,高丽更是吓得真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把抓住影儿,“不会是赵胖子吧?”

影儿看在心里十分的心疼,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可能,你就这么不放心陆公子的保护?”

高丽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在帝都,帝都集团的势利是绝对的、不容质疑的,但是赵胖子的手段太过阴险,为人又是心狠,她曾亲眼看到一个办事不利的小弟被赵胖子踹倒在地狠砸,鲜血四溅的场面在她心底留下了阴影。

她的男友张程,欠了一大笔赌债,她瞒着影儿去了鹰地,当时张程可以说是瘦骨嶙峋,脸色惨白,身上更是有无数被殴打的痕迹,当时她还天真地说了一句,“我们报警吧?”

可鹰地属于数国边界交接处,三不管地带,各种势力掺杂,如帝都集团在帝都的影响,周氏家族在鹰地也是绝对的力量存在。

两种势力,本来相安无事,可帝都集团陆氏家族的陆三爷,嗜赌如命,在别有用心的人运作下,陆三爷欠下的赌债可以说是天文数字,鹰地方面直接开口让其拿帝都集团的股份偿还,可陆三爷的股份已经被冻结。

早些年间,帝都集团内部,或者说是陆氏家族出现权力更迭,陆二爷,也就是陆牧之的父亲脱颖而出,数年的运作下来,陆二爷的在帝都集团的持股量达到百分之七,成为帝都集团的实际掌门人,而其子陆牧之,也一跃成为帝都集团的唯一少掌门。

陆三爷本来便与陆二爷有嫌隙,又加上后期偷卖股票时被陆二爷发现,直接导致其股份被冻结,这让陆三爷的仇恨更深。一方面鹰地催债,另一方面陆牧之回国,集团内陆牧之接管帝都集团的消息喧嚣尘上。一个资历没自己深、就凭着父辈的荫蔽回来就白捡个总裁的职位?陆氏二爷这一脉发展蒸蒸日上,而自己,欠了巨额赌债,两个孩子没一个有出息的……

陆三爷心有不甘,这不甘转化为强烈的妒嫉、恨意,恨陆老爷子、恨陆二爷、恨陆牧之,然后,便是整个帝都集团。

陆牧之回国的消息不是引爆了整个商界、媒体么,陆老爷子不是也对这个孙子寄于了很大的厚望么?那他就让陆牧之在最风光的时候爆出最大的丑闻。

张程,本来是鹰地某赌场的侍应生,陆三爷是常客,两人慢慢结识,后来张程抵抗不了诱惑参赌欠债,而陆三爷也因巨额赌债头疼着,恰巧高丽前来看望男友。

剩下的事,说白了,便是合谋。

张程说服了高丽。酒店内安上了监控视频,一方面让陆牧之爆出丑闻,败其口碑;另一方面,用曝光视频威胁陆牧之付出高昂费用。

可影儿的出现打乱了这一计划。

赵胖子最不缺少卑鄙的手段,于是,又利用高丽来威胁影儿。

————

高丽缓缓而谈,时而抽泣两下,给影儿梳理了下事情的经过。她抱着影儿痛哭道:“对不起,影儿,本来你无需掺杂进来的,而因为我……”

影儿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啦好啦,其实细说下来,我也没受什么苦嘛。”

“没受?”高丽有些不可置信,“陆牧之暗地里没对你做什么?”毕竟,以陆牧之的位置来看,分明是影儿受人指使参与了布局,事发后,即使对外把影儿公关成女友,但实际为了揪出幕后指使,陆牧之方面不可能不做些什么。

“真的没有啦。”影儿耸了耸肩,上一世原主确实经历了一些非人待遇,可不知怎地,自己这一世并没有经历什么,难道说是蝴蝶效应,因为某些东西的改变,直接影响了后来的结果?

“那、那你当时跟赵胖子说你遭遇的那些?”

当时为了表现出自己对陆牧之的憎恨,增加自己的可信度,影儿是直接把原主上世的经历有板有眼地说了出来,不光赵胖子信了,高丽更是毫不怀疑,暗地里为影儿受自己所累遭受了这些事而自责不已。

“真的没有哇,你不要自责了。”

影儿站起身来,拉着高丽四下转了转,“这公寓怎么样?”

“好,很好。”除了一个“好“字,高丽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在这么个地段有个住处,哪怕不是二层公寓,只是一个单间也是极好的。

影儿点了点头,“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

高丽张大了嘴巴,“我、我还以为网上的爆料是骗人的,毕竟……“毕竟给一个把自己拉下舆论漩涡的人买房子是不符合逻辑的。

影儿点了点头,“当时我也不敢相信,若说是做戏,陆牧之做的也太过了。哎,嘻嘻。还有啊,那家伙还给了我个卡,没有限额,上次还让我去买车呢。”

高丽这次是实打实地震惊住了,“你……你们……陆牧之……他不会真的爱……爱上了你了吧?“

高丽说的结结巴巴,毕竟,这太狗血了吧,本来是协议女友,后来萌生了爱意,这些烂俗桥段在小说里才会出现吧?况且,陆牧之什么地位?帝都贵公子,而影儿呢,她再了解不过了,两个人一起和泥巴光着屁股长大的,她哪一方面,莫说比,便是连够也够不着那些帝都交际圈的名媛们?这灰姑娘跟王子的故事,难道在自己眼前上演了??

“‘爱’这个字眼太认真了,也没到这个程度,他也就是有点心动,嗯。嘻嘻。“

“那、那你呢?“

“我?哈哈,陆牧之长的好看,身份又高贵,试问哪个女人不动心呢?“

“可是……“

高丽一时有些混乱,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无异于惊雷炸平地,“你……“她有些语无伦次,想替影儿开心,可又觉得不安,”陆牧之心动了,可万一哪天他厌倦了,受伤的可是你,影儿,你可得谨慎一些,毕竟,哎呀,你用脚趾头想想,豪门啊,国内第一大财阀集团,便是你跟陆牧之两情相悦,后面还有他的家族……“

“啊啊。高丽你怎么这么烦啊,哎哟,我能受什么伤呢,你看,我现在有房了,他还要送我车子,趁他有兴趣,我再问他要点手饰钻石啥的,往后即使分手了,我也不亏呀!“影儿大大咧咧地说道。

高丽摇了摇头,“不,影儿,你不是这样的人。“

影儿拉下了脸,“好了好了,我们好姐妹这么长时间不见,就说这么多惹人烦的话?“她十分抗拒这样的话题,忙把自己之前买下的内衣套装拿给高丽,”看看这套内衣,程婉玉代言的呢,标价看到了么,两千四百八十块,折后还两千二百多呢,若不是我贪上陆牧之这样的贵公子男友,我舍得送你这样的礼物?赶紧收着吧,你要是真替我着想,就没事求求月老让陆牧之不要那么快地厌倦我,这样我还能借他之手,多送你些奢侈品……“

高丽张了张嘴巴,没再说些什么,精心包装的内衣拿在手里也沉甸甸的,她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影儿,你何必把自己说的这么世俗,你什么样的人,难道我还不了解?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二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56) 晚上的时候,陆牧之打来了电话,声音有些慵懒。

影儿正跟高丽看着肥皂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怎么,困了?这才十点呢。“

“嗯,我要起床了,这边已经是早上六点了。“

影儿哇偶了一声,“这是专门跟我打个电话来个早安问候么?“

“可不,我想着要是再晚点打电话,就会吵到你休息。“

影儿哈哈大笑,“陆公子原来这么贴心啊。“

两人聊天的时候,高丽贴着耳朵听着,影儿也满足她这好奇心,直接把电话开成免提。

跟普通老百姓一样,对于高丽来讲,陆牧之是高高在上、仿佛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不过在慈善晚宴上,高丽被安排做了礼仪小姐,与陆牧之倒有近距离接触,当时也不知是心怀鬼胎还是天边人突然可以近观,高丽心情十分的紧张,陆牧之的气场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陆牧之签名时,高丽趁机往他怀里摔了一脚,把特备的具有某些药性的香囊塞到了他的西装口袋里。

这是两人唯一的交集。

那一摔,高丽摔的十分的巧妙,也担心陆牧之发现自己小手脚,她刻意观察着陆牧之的神态。本想着后者修养再怎么好,脸上也会有厌恶的神情,可是陆牧之风度翩翩,伸手扶了她一下,拿着纸巾擦了擦自己皮鞋上的污渍,然后示意身边的工作人员把高丽扶下去。

翩翩风度,浊世佳公子。

这是陆牧之给高丽的第一印象。

而眼下,这个貌似只可远观高高仰望的人正在跟自己的闺蜜聊天,而这聊天内容也充满了烟火气,跟平日里她与张程的聊天也没什么不同,无非便是问一下对方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提醒早睡养成规律作息什么的。

“好啦好啦,我习惯晚睡晚起的,反正也是睡满八个小时,规律的很。”

陆牧之听着有些无奈,“你……唉。”

“你今天要做什么?”

“竞标在明天开始,今天跟L国几个朋友去参观些景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康娜菲情人桥,听说过么?“

影儿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听说过。“

陆牧之笑了,“你这孤陋寡闻啊,这可是L国着名的景点,成千上万的旅客都奔这来,有百年的历史了。娜菲是末代皇室的公主,跟侍卫康两情相悦,后来国王想让娜菲联姻,两人趁夜私奔,可惜被宫女告密,两人被堵在桥上,双双殉情。为了纪念两人,便把这桥命名为康娜菲桥,很多情侣前来打卡,挂真爱锁之类的。”

影儿嘻嘻笑道:“那你准备跟哪个小姑娘一起去挂真爱锁啊?”

陆牧之打了个哈欠,那边似乎传来了座机声响,影儿立即道:“你赶紧起床工作去吧,我这边还要看剧呢,跟你啰嗦这么会影响我观剧体验。”说罢,没等陆牧之反应就挂了电话。

高丽在一旁张大了嘴巴,“影儿,这……这可是陆公子啊,你……”

“我怎么了?“

高丽欲言又止,在她设想中,陆牧之应该是强势的一方,而影儿,不应该是那种顺着陆牧之心意说话,表现出乖巧可爱点的一面才符合逻辑么,怎么影儿这么没心没肺,电话说挂就挂,就不怕惹恼了陆牧之么?

影儿吃着爆米花,兴致勃勃地看着肥皂剧,时不时大笑几声。高丽则在屋子里四处转了转。桌子上放着文件,高丽随手翻了翻,惊呼道:“天呐,造型团队?我去,陆牧之还给你安排了礼仪课?”

影儿嘿地一笑,“我就去过两次,很不喜欢,规矩太多了,搁古代就跟那秀女跟着学习宫中礼仪一样,从穿衣风格到吃饭,你能相信么,光餐桌礼仪就罗列了二十条,还有走路姿势啥的,硬着头皮去了两次,实在太烦了,后来我跟陆牧之抱怨了一次,他说我如果不喜欢就算了,后来我就没去。”

“啊呀!”高丽痛心疾首地跺了跺脚,“这个造型师,是不是也没让他给你做发型?他可是国内知名造型师,很多明星都在用他,还有这个礼仪老师,去年的全球小姐帝都区的选拔评委就是她!啊啊啊,还有瑜伽课,天呐,你知道就算是最普通的瑜伽师一对一的指导要花多少钱么,你真是……”

“我性子浮躁,对那不感兴趣,一个姿势扭半天我也扭不好。”

“你啊你!暴殄天物!”

高丽嘴里发出了一声疑问,拿着张照片端详了半天,“这……这是陆牧之小时候?“

“哈哈,可爱吧,光着屁股,奶气奶气的,瞧那嘟嘟小脸,我都想捏。“影儿凑过身来,跟着高丽又把照片看了看,”我去陆牧之办公室偷竞标书翻到的,鬼使神差地就把它带回家了。”

她把照片往胸口位置贴了贴,神情欢愉,“这小家伙,可爱吧,哈哈哈!”

“嗯,嗯。“高丽胡乱嗯了两声,心思全被另一件事牵着了,”那个,竞标书的事……赵胖子那边若是发现……“

一丝焦虑自影儿脸上一闪而过,她握了握高丽的手,“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了,剩下的,便交给陆牧之了。“

因为陆牧之提到了L国着名景点康娜菲情人桥,影儿躺在床上时,特地百度了一下,津津有味儿地看着,发现还有个依此改编的电影,口碑挺不错的,据说男女主角还因戏结缘。

高丽跟张程打了会儿电话,歪头靠在影儿的肩膀上,长长地感叹了一句,“你说咱俩有多久没在一张床上睡过了?”

“自从你有了男友,哪还记得我?哦,也不对,你跟张程冷战时倒会跑到我这来,我给你递纸巾听你抱怨,还得陪你喝酒,陪你耍酒疯。”

张丽抿嘴一笑,亲了亲影儿的侧脸,“怎么,嫌烦了?呵,这辈子你也别想摆脱我。”她调整了姿势,缓缓躺了下来,头枕着双臂,长长吐了口气,“不过我跟张程历经此事,也可以说是患难与共了,我们俩,嗯,往后再也不会吵着分手了。”她伸手使劲抓了抓影儿的手,“你也是,影儿,你是我高丽这辈子最重要的好朋友,唯一的。“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酸不酸啊。“影儿把灯一关,“睡了,不对我警告你,睡觉老实点。”

“喂,你还警告我,也不知谁睡觉跟翻跟头一样,抢床抢被子,上次在你那出租屋里,我都被你踹下来过!”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三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57) 两个男孩子关系再好,也极少会选择在一张床上同睡,女孩子便不同了,抵足相眠是三天两头的事。

不过两人没想到的是,不过是睡了一觉,却惹来了一个小误会。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影儿今天是晚班,高丽目前也没有工作,两人便卯足了劲酣睡。手机铃声响时,影儿拉过被子往头上一盖,咕哝了一句,“高丽你接。“

高丽背转过身,没吭声。打电话的人貌似很有耐心,响了一遍,又响了一遍,高丽伸手摸索了半天,无可奈何地抓过手机,闷哼了一声。

“还没起?“

高丽又是一声闷哼,那边的人很无奈,“你那边的时间得是上午十点了吧,起来也吃点东西。”

“嗯嗯,”高丽半睡半醒间,模模糊糊地说道:“好啦好啦,”对着电话MUA了一下,“我再睡会。”

那边的人似乎吓了一跳,转而低笑道:“什么时候这么会撒娇了?哈哈,影儿,再来一下?”

高丽嗯了一声,正要再MUA一下,突然觉得不对,影儿??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瞪着眼看着来电显示的“陆牧之”三个字,倒吸了一口气,跟触电般把手机往影儿那边一扔,“你……你的……我……”

影儿模模糊糊地看了眼手机,递给高丽一个询问的眼神,高丽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把经过说了,影儿切了一声,“我以为是什么事,哎哟。“她把手机拿到耳边,那边陆牧之还笑的很开心,”来,影儿,再来一下。“

影儿连打了两个哈欠,“什么再来一下,刚接电话的是高丽,你连我声音也听不出来了?“她把手机又递给高丽,”来,陆牧之让你再MUA一下。“

高丽拿起枕头扔向她,那边陆牧之也反应过来,一时有些尴尬,“那个,我……“

影儿倒是大度得很,“没事没事,你不用介意,你要是喜欢,随时随地让高丽给你MUA,反正没外人。“

说着话,又打了两个哈欠,陆牧之甚至可以想象出影儿蓬头垢面不修边幅的样子,他好气又好笑,“林疏影,你好歹吃点醋啊,好点跟我生下气撒下娇啊。“

影儿直接把电话扣了,转过身接着睡。

高丽……

L国,兴州,帝都集团蓝原牧场。

兴州,主产玉石,五十年前引发了“淘玉潮“,吸引了各地、各国商人前来。帝都集团高层也嗅到了商机,不过与大部分企业承包玉矿开采玉石不同,帝都集团看到的是兴州辽阔的草原,健马的马匹。兴州“寸土寸玉”,不过是L国为吸引海外投资宣传的噱头,即使再跻身”淘玉热“也难得分一杯肉羹,不若把目光放在这广域的草原上。

陆牧之时年不过十九岁,亲自来兴州考察,当时便力排众议,承包了蓝原牧场,圈养美马,承包狩猎场。牧场与狩猎场的承包合同,一签便是十年之久。

当时帝都集团内部的高层人物并不看好这一决策。L国贫富差距巨大,狩猎、认正一匹专属于自己的马是L国贵族、上流人物的传统,普通民众每天工作忙得连轴转,根本没有时间、也无力来牧场消费。况兴州本土牧场不在少数,而这些牧场,百分之八十都在赔钱。所以在陆牧之签下合同时,帝都集团内很多股东都暗自叹息,冷眼相待。

承包牧场后的前四年,莫说营利,每一年帝都集团都要亏损数百万,也亏得是帝都集团根基深厚,或者说是财大气粗,陆老爷子有心挺自己孙子,所以这数亿的亏损,并没有让牧场计划就此搁浅。

改良牧场草质、高价引入高贵血统的马匹、大手笔买入L国官方准许狩猎的各种动物、修建超豪华牧场别墅,隔三差五地举办party,历年的董事会上,各个股东总会冷号热讽一翻,商界圈里也并不看好帝都集团的这次投资。

直到第五年开始,蓝原牧场的才出现营利,不过在财务把报表呈到帝都总部时,又是惹来哄堂大笑。年入五十万,与帝都集团其他投资获利千万甚至上亿,这五十万,连蝇头小利也谈不上,说白了,五十万与蓝原牧场的庞大投入相比,就是白忙活。明智的人早该尽早撤资,就连最支持自己孙子的陆老爷子,在一次董事会上,也露出了犹疑的目光。

陆牧之却一直在坚持,但在别人眼里,他这种坚持,却是执迷不悟,不肯承认自己投资失败,或者说是,拿着帝都集团的钱满足自己的私欲,流连于与L国上流人物的各种奢靡的生活。毕竟,那段时间,陆牧之与L国某某贵族、某某总理儿子、某商业大亨开游艇party、狩猎等各种奢华聚会的消息时常见诸小报。

陆牧之却是一笑而过。

蓝原牧场计行到六年时,帝都集团在L国开始投资其他项目,与收入惨淡的牧场相比,其他投资项目可以说是赚得盆钵满盈,收购L国汽车产业中MN品牌,更是创下了商圈奇迹。

L国民众,很是排外,而帝都集团,却慢慢在L国站稳脚根。庆功宴上,觥筹交错,庆贺、赞美声不绝于耳,也不乏一些幸灾乐祸的声音,当然是针对于陆牧之的,毕竟跟帝都集团投资的其他项目相比,由陆牧之负责的蓝原牧场,收益甚微,有不少股东提议,对蓝原牧场不若就此收手,把投入的资金放在其他项目上,不是更好?

陆老爷子却是笑而不语,甚至大笔一挥,拨给蓝原牧场的资金更多了。

众人不能理解,小心翼翼地问陆老爷子,难道就这么宠爱自己的孙子,宁愿做赔本的买卖也要满足后者的虚荣心?

陆老爷子却是意味深长笑道,“你以为,我这宝贝孙子弄的这个牧场,就只为了跟L国的上流人物骑骑马、狩狩猎?L国引进的海外投资这么多,有哪一家像我们帝都这样目光精准?想要收购MN的企业多达十数家,其中不乏L国本土势力强大的集团,为何偏偏我们帝都集团可以成功拿下?”

众人细思之下,恍然大悟。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四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58) 蓝原牧场,说白了,不过是一块饵,目标便是L国的上流人物。优质的草原、拥有高贵血统的马匹,还有体验性极高的狩猎场,用这些引来上流人物,打开人际关系。很多商业信息,都是在这些人群中获得的。

放长线,钓大鱼。陆牧之这个垂钓者,舍得下饵,舍得花时间,用一块牧场,建立了自己在L国的人际关系,为帝都集团后来的投资铺石垫路。

而如今,蓝原牧场,意外发现了石油,给了帝都集团一个最大的惊喜。

蓝原牧场某处发现石油,消息不胫而走,L国相关部门也进行了勘测。各个集团、各个国家的企业对石油开采权也是虎视眈眈。虽说发现的地点位于蓝原牧场内,石油的开采权不会因为花落帝都集团。可帝都集团在L国数年的发展,根基已稳,是诸多力量内最具竞争力的。

陆牧之甫上到L国,便接到了诸多L国好友的邀请,其中不乏某些重要人物,这便是一个很好的讯号。

兴州、某国际大厦,高规格晚宴。

陆牧之拿着电话,半天没回过神来。

韩诚正跟人谈笑风声,从侍应生中接过两杯鸡尾酒,递给陆牧之一杯,后者仿佛在自言自语道:“一点醋都不吃,没点反应,这是不是……”

“不在乎你。”韩诚接口说了一句。

陆牧之脸一沉,韩诚接着补充道:“或者是不敢吃醋,怕冲你吃了醋惹了你生气再也不理她了。“

陆牧之有些犹疑,“是这样么?影儿这么在乎我,怕我生气所以连醋也不敢吃?”

韩诚第一次从心底深深地鄙夷着陆牧之。

这是什么鬼逻辑?正常恋爱中的人,对方跟异性有点暧昧的小举动都要气得发疯,闹腾一翻,哪来什么怕生气所以不敢吃醋?不吃醋,就是不在乎的表现,他说实话陆牧之不高兴,随口说了个对方不敢吃醋,韩诚想表达的是,两人地位悬殊太大,陆牧之是绝对的强势一方,对方好不容易让他动心了,更要表现的乖巧懂事小心翼翼地讨好他,哪敢乱吃醋给人小心眼的印象。谁承想陆牧之还把这句话解读成对方是太过在乎自己的意思,什么跟什么啊,商业嗅觉敏锐的大佬,怎么到这方面这么迟钝?

陆牧之喃喃自语,“先前顺路载着程婉玉跟关庭的事,也没要瞒着影儿。“

在机场乘专机时,碰到了飞机误点的程婉玉跟关庭,目的地相同,程婉玉也算是陆牧之的朋友,陆牧之自然不会拒绝两人搭个顺风机。不过关庭对陆牧之的心思,圈里人都知道,前者的经纪公司还弄过两人的绯闻,为了避免误会,韩诚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提议陆牧之不要告诉影儿三人同行。

韩诚啊了一声,“对啊,反正林小姐,大度的很。“

陆牧之点了点头,“再说,我们又没什么,不过共乘了一趟飞机,刻意瞒着就变味儿了。“他有些埋怨地看了韩诚一眼,”下次别出什么馊主意了,还有那关庭,怎么哪哪都见得着她身影?“

韩诚顺着陆牧之的目光望去,正好看到关庭与几个西装男谈笑风声。前者穿着旗袍,勾勒出完美的人体曲,红唇轻碰玻璃酒杯,风情万种。时不时拿着目光往陆牧之这边望一望,眸中尽是媚色。

韩诚笑道:“这可赖不着我。这晚宴的主角是您,主办方怕你孤单,正好人家程婉玉不是兴州慈善大使么,来这慰问留守儿童,人家又有时间,主办方就请了程婉玉,关庭也跟着一并来了。“他啧啧两声,”不过这关庭确实是个尤物,刚才我看到好几个跟她调情呢。“

“不过这女人太过肤浅,欲望全都写在脸上,看你的眼神恨不得冒光,跟个跳梁小丑一样。“韩诚又把目光落在程婉玉身上,后者一袭淡蓝色拖地长裙,尽显优雅,此时正坐在桌前,跟兴州本地几个名媛相谈甚欢,”你看看人家程小姐,多知性温柔,我猜着啊,若不是因为两人是一个公司的,程小姐有心带关庭增加曝光率,否则啊,程小姐这样有内涵的人,不可能跟关庭玩到一块的。“

韩诚品评完两人,目光又落在场中其他名媛身上,“那位应该是兴州环保部部长的女儿吧,哎,去年国际钢琴大赛上,她可是斩获桂冠呢,一会儿跳交际舞时,据说是由她来弹琴呢。“

“那一个,是去年的环球小姐,这姑娘可励志了,家里很穷,跟着母亲卖菜的时候被发掘,作了模特,瞧瞧人家那气质,哎,国际大模特啊,同样是模特,关庭比人家差了好几个等级,哎,这环球小姐也时不时向这边看来,行啊陆公子,你这魅力不分国界啊,待会跳舞时,估计会有很多姑娘来邀请你。“

“这些姑娘们,各人有各人的美。“韩诚一边喝着酒,一边兴致勃勃地打量着,陆公子低声道:“无趣。”

“无趣?好看的皮囊谁不喜欢看?”

陆牧之轻哼一声,眼前突然浮现在影儿的身影,后者坐在公交车上,歪着脑袋睡得正酣,口水都流出了嘴角。他是什么时候见到她这副“尊容”?对,应该是在回国的第一天……

想着想着,陆牧之不由低笑出声,不由地掏出手机,看了看微信,嘴角的笑容又失落了。

这个丫头,自己不主动联系她,她也不知道联系自己?

身边的韩诚挂了电话,脸上是极力克制的喜悦,“公子,赵胖子那个憨批,果然上当了,哈哈,真去给兴州州长行贿了,给臭骂了出来,处理不当的话,怕鹰地那边还要惹上官司,哈哈……”

陆牧之冷笑一声,“一副好牌给鹰地打烂了,呵呵。“

韩诚拍掌道:“L国想要发展博彩业,跟着鹰地取经,鹰地周强东又有心拿下兴州的石油开采权,本来两方都露出了合作意图,经赵胖子这么一搅,哈哈,泡汤了吧?开采权,我们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已经出局了。“

陆牧之点了点头,“还是不要掉以轻心,告诉我们在鹰地的人,可以出手了,还有赵胖子,要多注意他的动向,影儿那边,多加人手暗中保护,赵胖子睚眦必报,他反应过来,极有可能会对影儿报复。“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五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59) 彭师傅夹起一块西点,放进嘴里慢慢品尝,过程十分的缓慢,似乎在用舌头仔细探索着食物的成分,良久,吞咽下去,冲着影儿竖起了大拇指,“这次做的不错,形状好看,各种比例也恰到好处。”他点了点头,”下个月蛋糕师品级考核,你可以去参加了,没啥意外会安全通过,到时你便是咱们店合格的蛋糕师。“

品尝完影儿做的,彭师傅又夹了另一块,刚一入口便吐掉了,有些生气道:“甜甜,你是不是没按配方来?糖放多了,还有这蛋黄怎么回事?这块西点只用蛋清!”

那个被叫作甜甜的女孩儿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彭师傅,你神了,我手抖不小心多放了半勺糖,您连这也能吃得出来,那蛋清……哎呀我鸡蛋分离工作没做好……”

“胡闹!难道没有分离器么,还有这糖,你按勺加?不是让你用小称称么?”

甜甜轻哼了一声,没再言语。

“说了多少次了,要严谨严谨!必须按照配方来!我们公司为何能做成首屈一指的蛋糕连锁品牌,凭借的就是真本事!这一点你好好跟你影儿姐姐学学,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给人一副马大哈的样子,但人家在工作上态度就是端正!”

影儿忙打圆场,“啊呀,我也是从甜甜那时候过来的,刚开始也觉得不就是做点点心蛋糕啥的么,又不是造飞机做大炮的,有必要那么严格么,后来被彭师傅骂了几次,又受彭师傅的影响,慢慢自己这习惯也养成了,要是想要做一个成功的蛋糕师,就得追求细节,配方啥的也要严格把控,烤箱内的火候也要精确到分秒,别说,这样做出来的效果大不一样。”影儿拍了拍甜甜的肩膀,“行了,别气馁了,你有悟性,又比我聪明,很快手艺便能赶上我了。”

影儿分明是怕甜甜被彭师傅训斥觉得难堪,所以才给她解围,可这甜甜脸上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店长敲了敲门,“影儿,车来了,也到点了,打卡下班吧。”

影儿这两天上下车,都是专车接送,黑色的商务车,几个西服男,毕恭毕敬地开车门。

甜甜啧啧一声,“影儿姐姐现在真是气派,人家陆公子都给你配上保镖了。”

保镖,确实是保镖,可若是没有潜在的危险,有必要配保镖么?

影儿随口说了一句,“对啊,陆公子现在出差了,不在我身边不放心,怕我被哪个小白脸勾引了,所以找人二十四小时看着我,哎哟,好烦哟。”

几个同事听罢相互递了个眼色,甜甜捋了捋头发,上下扫了影儿一眼,暗中道,她长的又不是倾国倾城,身材又不是顶尖好的,这样的人大马路上一抓一大把,也不知陆公子看上她什么,出个差还派人守着,真怕她被抢走了?

眼见影儿打卡下班,肩上背的还是个普普通通甚至泛着毛边的帆布包,甜甜低声咕哝了一句,“陆公子说不定只是玩玩,也不见得给她买什么名牌包包……“

这句话,刚好落到影儿耳朵里。

影儿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她不是一个任由别人在言语上随便拿捏的人,走了几步装作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我这里有几张卡你们用不用?里面钱也不多,加起来也就五六千吧。“说罢在包内翻了翻,拿了几个充值卡,都是些品牌店的,包包鞋子之类的,”贵宾卡,还可以打五折。“

众人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店长自持身份,明明十分想要,嘴上却说道:“影儿难道不用了么?“

“哇哇,这么多钱,影儿姐姐现在这么壕么?“有个小妹子立即扑了上来,一把将卡抓在了手里。

“说实话,我不是一个追求名牌衣服名牌包包的人,可是陆牧之不行,带我过街净进那些奢侈品店,消费个万把块不带眨眼的,买来的衣服包包,价钱虽然高得惊人,但说实话,我是真不喜欢那些名媛风格,而且我现在没时间逛街,卡里的还有积分再不用就要过期了,你们拿去刷吧。“

“我们拿去刷,那你呢?“

“没事,我再问陆牧之要就行了。“

几个卡刚好够店内几个同事人均一个,甜甜接过卡,笑容刚绽放起来,影儿一把拿了过来,“对了,甜甜现在蛋糕手艺还不行,有时间还是多练练吧,别去逛街了。”她把卡随手给了店长,“前段时间老是请假啥的,店长大人多多包涵了。”

店长笑道:“咱们店又不是不通人性,你有事来不了上班那也没办法。“

影儿笑嘻嘻地出了店门,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坐上了车,绝尘而去。

甜甜脸色铁青,“小人得志,不就是被陆公子看上了么,哪天被甩了看你还得意个什么劲!“

店长脸色一沉,“霍甜甜,少在背后嚼人舌根,你跟影儿一同来的咱店,瞧瞧人家马上便要出徒了,你呢!上次让你做了蛋糕形状都弄差了,差点引起了客诉,这事我还没找你呢!”

影儿上了车,坐在后座上的高丽探头过来,“怎么了,瞧着脸色不是很好?”

影儿吸了吸鼻子,“出血了。”接着把店内发生的事说给了高丽。

高丽听了恨得牙根直痒痒,“你有必要么?那卡里的钱是天上掉的啊,陆公子再怎么有钱也指不住你天天这么往外败啊!”

影儿一拍大腿,“我就不明白了,合着我跟陆牧之谈恋爱,他给我买名牌包包还有手饰啥的才叫爱我啊,多庸俗啊,我要是不背吧,就说陆牧之根本就不喜欢我,连个包都舍不得买,我要是背上吧,又说我爱慕虚荣,交了有钱的男朋友就是不一样了,咋滴咋滴的……”

高丽笑道:“行了行了,别跟她们一般见识。”

影儿意不平,“我就是觉得委屈,平时跟甜甜处的也不错的,她需要调班啥的都是我跟她换,替她上,也很照顾她的,可今天你不知道……哎,算了,也可能是她被彭师傅骂了几句心里不舒服吧……”影儿摆了摆手,似乎要把这恼人的情绪扫出胸腔。

“刘大哥,我一上车就叨叨这个,让您见笑了。”

开车的姓刘,名叫刘猛,是个退伍的特种兵,后来进入到帝都集团下的安保公司,他所领导的小组,被派来负责影儿的安全。

刘猛摇了摇头,嘴角一丝笑意转瞬即逝。陆公子的这位女朋友,有点市井气,还有些痞气,倒是蛮真实可爱的。“林小姐还要逛街么?或者说去哪吃饭?“

影儿摇了摇头,“直接回公寓吧,我跟高丽在家里做点就行。“

“对了,林小姐手机号换了没有?还有公寓,陆公子的意思是再给您重新安排个住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六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60) L国,兴州,某总统套房。

赵胖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面前沙发着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模样很是斯文。

房间很静,男子长时间没有讲话,气氛却一点点压抑起来。良久,男子拿起了桌前的酒杯,身边的人很有眼色地添了红酒,他轻咽一口,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一个亿贿赂州长,呵呵,不错。”

赵胖子向前爬了几步,“东爷,我是中了陆牧之那小子的奸计,谁知道那州长原来是……”

影儿传给他帝都集团关于牧场计划的文件内容,有几页是关于L国负责此次项目主要人物的情报,其中关于这州长的情报更是详尽,贪婪、虚荣,表面清廉,暗地里却收受贿赂。

赵胖子信以为真。

虽然在行贿之前有人提醒道:“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毕竟这个州长是有名的清官啊!”

赵胖子则大手一挥,“怎么可能?清官?那都是表面!也是帝都集团能耐,才能挖到这条情报!”

也无怪赵胖子没有疑心,毕竟除了这州长,还有其余几个小人物的情报,全都核实无误。他打算得很好,帝都集团的竞标内容己方已经掌握,再拿下这个州长,那这个石油开采权必然会落在自己鹰地这一方。

可当他亲自带着现金去了州长的家里,说明来意,后者勃然大怒,不但立即将自己赶了出来,还直接报警控制了自己。

直到周强东得到消息赶来,亲自出面斡旋,才将赵胖子一行人解救出来,避免了一场风波,可石油开采这个项目,也与鹰地彻底无缘。

周强东第一次在L国试水,就此败北。

赵胖子一巴掌一巴掌地拍在自己脸上,“我该死,我该死!一定是钱不够,对,一定是钱不够!”

周强东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杀意,他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似乎在嘲讽赵胖子的智商,也似乎在不解自己为何让赵胖子这个么愚瓜负责此事。他微微叹了口气,“你从那个女人手里得到的情报是假的,不过是陆牧之的将计就计,先前因窃听器陆牧之开除的那些人,已经查实清楚的,那些人在帝都集团是尸位素餐,没事总出些小妖蛾子,陆牧之不会是借此清除害虫。”

“这……”仿佛一记重锤击在了赵胖子的胸口,他一屁股蹲在地上,又有些不能相信,“这……这不可能,林疏影那女人不可能骗过我,不过是一个肤浅的黄毛丫头……”

“肤浅?”周强东笑了笑,“你明明在陆牧之身边安排了眼线,难道这眼线没给你报告过,陆牧之办公室小到果盘上的东西都按照那女人的口味摆的?一个真正肤浅的人,会让陆牧之这样的人物周到到这种地步?”

周强东站起身来,拍了拍赵胖子的肩膀,好似在安慰一般,“算了,这事也不怪你,陆牧之若真的这么容易由你摆布了,我还真瞧不起他呢。“

赵胖子一拳狠狠地捶在了地上,脑海中思绪万千,问题是出在哪呢?是在自己找上林疏影的时候,这个女人便把一切事情告诉了陆牧之,然后与后者一齐演了出戏?还是说,中途林疏影事迹败露,所以才转投到了陆牧之那边?可是不管怎么说,事到此步,林疏影是脱不了干系的!

周强东正走到门口,回头瞧了眼赵胖子,似乎想起了什么,“老赵跟了我十年?对,是十年了,胸口上的那道疤也是替我挨的,这我是不会忘的。所以,这次的事情,我不怪你。但是,”他顿了顿,“不过鹰地,老赵暂时还是别回去了。”

赵胖子脸色骤然一变,忙爬着去追周强东,“东爷,给我一条活路……离开鹰地我还靠什么来活……我结怨太多,若是没您的庇护,那些人……还有我的老婆孩子……东爷……我求求您……“

周强东将脚抽了出来,微微叹了口气,“老赵啊老赵,你自求多福吧,这次惹上了帝都集团,老爷子也是气得不轻,我回去还不知道要面临怎样的雷霆暴雨呢……“

赵胖子还要再说些什么,身边的人立即拉住他,贴着耳边小心翼翼地说了些什么。

赵胖子脸色大惊,转而便是深深地恐惧,“你……你说什么……“

“我们先前收购的那些公司,现在纷纷去法院告我们非法收购,还有高丽跟他男朋友,也去公安局报案说我们非法监禁,先前窃听来的音频资料,不知怎么落到了帝都集团的手里……我们鹰地这边,也被暂时限制入境了……“

“东爷对您还算好的了,若不是瞧在您跟在他身边多年的份上,又替他挨过刀子,说不定现在您……还有我们这些人都成泥人了……“

赵胖子深深打了个冷颤,所说的泥人,是在人活着时把人装在桶里,加满灰泥,桶盖封死,然后直接坠入大海,死不见尸,这是鹰地暗地里对付人常用的一种方式。

“东爷算是仁慈了,让我们自生自灭……“

话未说完,赵胖子突然像发疯了一般抓住那人的领口,”自生自灭……你以为东爷真的这么仁慈……我赵胖子这些年为了东爷明里暗里的事做得多了,手上染的血也多了,我得罪了多少人你知道么……这些人虎视眈眈……“

赵胖子状若癫狂,“哈哈哈,对,东爷仁慈,他不会亲手解决我,因为他知道,一旦我被踢出鹰地,我那些仇家就如疯狗一样扑上来……哈哈哈……这些……哈哈,陆牧之……林疏影……我饶不了你们……”

————

影儿默默地把电话挂断了。

高丽刚沐浴完,见影儿脸色极差,吓了一跳,“是不是赵胖子打来的?”

影儿点了点头。

“他说了什么?“

“还能什么,不过是些辱骂恐吓的话罢了……“影儿有些好笑,“这个赵胖子,现在才反应过来,呵。”

当赵胖子找上影儿,让影儿在陆牧之身上安装窃听器时,影儿便如实地告诉了陆牧之。

不是说影儿一早便站在了陆牧之这一边,她不过是左右权衡了一下,猛虎斗不过地头蛇,不管赵胖子在鹰地势力如何,在帝都,陆氏家族是绝对的老大。她把赵胖子想要利用自己的事告诉陆牧之,也算是一种讨好,陆牧之将计就计,反转过来让影儿递送了假情报,直接让鹰地这个强劲的对手在兴州石油项目上出局。

这期间,可以说是影儿立下了汗马功劳,当然,她也有自己的条件,便是让陆牧之保证高丽跟张程的安全。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七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61) 临睡前,高丽特地给张程打了个电话,又查看了下门锁有没有上好,影儿道:“好啦好啦,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陆牧之已经安排好了,便是个苍蝇也休想飞进来。“

高丽想了想,“你这个公寓,早就被曝出了地址,若是赵胖子他们……陆公子不是说给你换个住处么,你怎么就不考虑下?“

“搬来搬去的麻烦,躲躲藏藏能一辈子么……“影儿把床铺铺好,”再说陆牧之那边行动很是迅速,鹰地的人已经限制入境了,赵胖子恶意竞争的证据也已经上交给警察那边了。“

高丽点了点头,“警察那边也联系我了,让我这两天去做个口供……可是,影儿你不知道赵胖子的手段,他怕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赵胖子人在L国,陆牧之那边也派人监视了,他出不了什么乱子的。“影儿安慰了一句,突然又开始担心起陆牧之来,自己这边他已经安排好人手了,他那边呢?手机接连发来几条短信,影儿吓了一跳,点开一看,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林疏影,你耍了我,别以为你能躲得了去!“

“我赵胖子一天不死,你就别想一天好过!“

“好你个阴险狡诈的女人,呵呵,竟然暗地里跟陆牧之摆了我一道!“

短信轰诈不说,接着又来了个几个电话,影儿看是陌生号码,直接挂断。高丽忧心道:“是赵胖子么?“

影儿笑道:“谁知道呢,我这手机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曝出来了,很多看不惯我跟陆牧之在一起的人也时不时打电话来骂我,呵呵。“她耸了耸肩,”没事,明天我去营业厅把号换掉,不过好麻烦啊,绑定了支付宝还有银行卡啥的,这么一来都要重新改。“

高丽坐在床上跟张程煲了会儿电话粥,扭头看了影儿一眼,后者正玩着剧本杀。她知道影儿玩这游戏时不喜欢被人打扰,也不说话,默默玩着手机。也不知过了多久,高丽突然笑了,“这情景,真像我跟张程。“

“嗯?“

“之前我们有说不完的话,可现在,嗯,我们在一起时,不再像先前那般黏着对方,我玩我的手机,他玩他的游戏,相互不打扰。不说张程,就说我们两个也是,先前无话不谈,偶尔一起睡时,聊到半夜还嫌不够,可是现在你瞧瞧,我们各自玩各自的手机,好像,没那么多话要讲了。你说,手机本来就一个通迅作用,现在功能越来越全了,各种APP也越来越多了,手机,究竟是丰富了我们的生活,还是将人与人之间隔离开了?“

影儿哎哟一声,“我去,你真是闲的,瞎想什么呢?”她把手机一扔,“你想聊天,那你想跟我聊什么?”

“我不知道。”

“你有病。你没听说过那句话么,真正的朋友即使是面对面沉默也不会觉得尴尬,若是刻意找话题聊,说明两人关系还没到十分熟稔的地步。”

高丽头枕着双臂,看着屋顶用特制色料勾勒出来的图案,把灯一关,屋顶便呈现出浩瀚的星空,她不由感慨了一句,“如果没有那次慈善晚宴,不对,往上追的话,是应该没有张程去鹰地做侍应生,他就不会染上赌博,不会欠下赌债,我也不跟跑到鹰地,也不会认识赵胖子这些人,还有陆二爷,若他没有欠下赌债,我们这些人也不会凑到一起,若他对陆公子没有心怀嫉恨,也不会想着给陆牧之布局……若当初在后台休息室,你没有去找我,也不会碰巧吃掉那药丸,阴差阳错地,你进了陆牧之的房间……“

影儿被高丽突然冒出来的这段话整得有些懵,“你想表达什么?”

高丽坐起身来,眸中光彩熠熠,“影儿,这就是你跟陆牧之的缘分。你想想看,若当时这些环节差了一步,或者说,当时是我进入了陆牧之的房间,事情便不会像后来这般发展了。陆牧之也不会跟你签什么协议女友的合同,更让人意外的是,他竟然真的对你动心了……从阶级地位上来看,根本不会有交集的两人,竟然认识了,还谈起了恋爱……”

影儿哇偶了一声,“我身上起鸡皮疙瘩了,我的天,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跟我说这些话?”

高丽笑了,“影儿,我了解你,可能比你自己对自己的了解还要深。你自尊心很强,这是好事,这会让你有强烈的进取心,可另一方面,自尊心太强,会让你特别容易有自卑感。而你又是一个强势的人,拿恋爱这事来讲,若你喜欢的人跟你门当户对,你不会对这份感情犹犹疑疑,你会爱的干脆,可反过来讲,若对方跟你地位悬殊太大,自尊心作祟,你也会格外自卑,不自信,怀疑对方的感情,一直在想着对方身边不缺乏优秀的女性,为何他偏偏喜欢着自己?明明很想念对方,却不主动联系,克制着自己的感情……”

“瞎说些什么呢?”影儿扭过脸去,一脸不想听的样子。

“我瞎说?嘿,也不知道是谁,拿起电话翻到陆公子的名字,怎么也摁不过去,一遍遍翻看着微信聊天记录,嘴角含着笑,明明想要联系下对方,打了字又反复删;也不知是谁,翻到程婉玉的朋友圈,发现她坐了陆公子的专机,身边还一个模特叫关玉什么的,明明很恼火了,却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哇,高丽你个死丫头偷窥我是吧?”

“影儿啊,你应该大胆一点,勇敢一点,好不容易跟……”

影儿当即炸毛,“好不容易什么?好不容易让陆牧之瞧上我?呸,他才是好不容易让我心动了呢……”

高丽哈哈笑道:“你瞧瞧,敏感的你,我不过是想说,你好不容易谈个恋爱,别故意表现得这么高冷,你让人家陆牧之还以为你对他不感兴趣呢。”

影儿哼唧两声,没再言语。高丽转过身去,打了个哈欠,“想之前啊,还说自己谈了恋爱一定要好好疼对方,说甜言蜜语,做好吃的,一起玩好玩的,如今真谈起恋爱了,跟个呆鹅一样。反正该说的我也说了,陆牧之这样的人物,虎狼环绕,你不主动点,让人把这块好肉叼走了就完蛋了。“

高丽的意思很简单,让影儿勇敢一点,主动一点,但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影儿的主动这么突然。

翌日一大早天还未明,便见影儿起了床,“后天周末,我家林西堂便拜托你照顾了。“

高丽睡意犹自,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你干什么去?”

“姐姐要去L国。”

高丽一下子清醒过来,“你说什么?你没犯病吧?这么突然?陆公子知道么?”

影儿拉着行李箱,给她脸颊来了重重一吻,“他若是知道,还叫惊喜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八章 老公欠你一百亿(62) 去飞机场的大巴上,影儿闭目养神。

昨晚,一夜未睡,思绪不宁。

不知什么缘故,先前轮回任务时,影儿可以清晰地获取原主上一世的记忆,可这一次,她用力搜索原主上世的记忆,得到的迅息十分有限,模模糊糊,如同梦境。

只记得陆牧之在L国回来后消失了一个月,然后,协议作废,两人再无交集。

一个月的时间,未在公众露面。原主曾十分担心他,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跑到帝都集团也被人打发掉。隐约,有个小报报道过陆牧之在L国受了枪伤,不过后来这报道不了了之,不知是被帝都集团公关掉,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其实,在陆牧之去L国后,影儿便心挂着他,怕他在L国出什么意外。但眼见他在L国进展顺利,帝都集团的安保部门也不是吃素的,去哪哪都有一大批人跟着。可当接到赵胖子的威胁电话时,影儿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赵胖子现在的境况,可以说是过街老鼠,做事不利被周强东踢出了鹰地,先前有过结的人四处找他寻仇。

这一切,说白了,是赵胖子作恶多端咎由自取,可从另一面讲,是拜她与陆牧之所赐。

赵胖子不会善罢甘休,自己在国内,他被限制入境,而且陆牧之对自己保护得很好,他根本无法对自己下手。那他的目标,只有陆牧之了。

先前的疑虑也重新浮现出来,赵胖子是怎么对陆牧之办公室内的设施了如指掌的?又怎么恰好在办公室只剩下自己一人时发来消息提醒自己进行行动?只能说明,有人潜伏在陆牧之的身边。

而跟在陆牧之身边形影不离的人,只有韩诚!

会是韩诚么?

用陆牧之的话来讲,韩诚对他是忠心耿耿,可人,都是有弱点的,赵胖子又手段又极尽卑鄙,金钱买不动韩诚,不排除他用其他的手段威胁韩诚替自己做事。

韩诚跟张美娟的地下情?

大巴缓缓开到了机场,影儿晃了晃脑袋,不再去想。过了安检,登机不久,空姐便礼貌地提醒乘客关掉手机,恰巧陆牧之的电话打了过来,对方的语气听着有些惊慌,没了先前的从容,“影儿,你在哪,刘队长怎么说你一早不见了人影?”

一早下楼的时候,碰到了负责她人身安全的几人,她借口去买早餐,又趁机去了女厕,没费多少力气便溜了出来。若是让陆牧之知道自己要去L国,他定然不准吧?

影儿微微一笑,“陆牧之,我想你了。“

对方显然愣了一下,毕竟,他向她袒露心声以来,后者对他从未表现出过多的依恋,“我……这边大局已定,我应酬两天便回去了。“

陆牧之拿着电话愣了很久,脸上神情有些不知所措,想我?这个丫头,抽疯了?没心没肺地的人也开始知道想他了?

韩诚走了过来,拿着两套礼服,“晚上的庆功宴,穿哪一套?“

陆牧之随手拿了一套。

“领带呢,配哪一条?“

陆牧之随手选了一条。

“明后天行程是怎么安排的?“

“明天晚上八点豪盛国际酒店,兴州州长也会出席,还有本地一些权贵。后天是视察蓝天牧场,开公司会议,大后天L国负责监察石油开采的人过来。“

“这些人好好招待,把相关资料也准备好。“

“嗯,您在L国的朋友也陆续来了兴州,邀请函已经发过去了,地点是定酒店还是在咱们牧场?”

陆牧之想了想,“直接定在牧场吧。对了,狩猎场简单布置下,哈克索这两天要过来,弓箭、猎枪都准备好,这家伙这次回L国便奔我这,看来留学期间憋坏了。”

说话间,陆牧之已经装戴整齐,韩诚帮着他整理了领带,啧啧两声,“俊朗挺拔,待会晚宴上,一出场又是焦点,不知又迷倒多少个小姑娘。”

“周强东那边有什么消息?”

“周强东定了机票,凌晨的飞机。“韩诚顿了顿,神情有些不解,”说实话,周强东这么离开L国,我还很是惊讶,毕竟他这个人,表面看起来彬彬有礼,骨子里却透着股凶残,栽了这么大个跟头,就此离开不像他的作风。而且赵胖子办事不利,周强东只是把他逐出了鹰地,对赵胖子没用什么惩罚手段,这……“

韩诚低声道:“结束了这边的行程,我建议公子尽快回国吧,在这里,我总觉得不踏实。”

陆牧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鹰地在国内进行的非法交易等一系列见不得光的事,我们这边已经掌握了证据,老爷子的意思呢,只给鹰地敲下警钟,看看鹰地教父什么反应。出了这些事,周强东即使再难咽下火气,也得先去应付他老爹,我们也先静观其变吧。”

————

下了飞机,L国本地时间显示是晚十一点。影儿歪着脖子站了好一会儿,她登机是上午八点十分,三个小时的行程,这时候在国内也就是中午艳阳高照的时候,到这L国却是深夜。该死的时差啊!

国际候机厅内,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操着不同的语言。影儿哇偶了一声,抬起脚来跺了两下,这可是她第一次出国啊!幸亏早先便办好了护照,L国对二十多个国家又实行了免签,否则她可做不到说走就走啊。

拿着现金去了服务台兑换了外币,工作人员看到她的国籍,很是热情,用不是很标准的普通话跟她沟通,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机场标志,“你们……国家……帝都、集团……对,我们这个机场就是帝都投资的……”

影儿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经工作人员这么一提醒,她才看到帝都集团的标志,工作人员贴心地递给她一张卡片,上面有国内驻兴州领事馆的电话,还有兴州本地的报警电话,中英文还有L国本地语言三种。影儿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这太贴心了吧,只这么一个小细节,也间接体现了自己国家的影响力,还有帝都集团……竟然强到这种地步了……

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那个……我……”

工作人员热情地笑道:“欢迎来L国。”

影儿笑着回应了几句,转身离开时,恰好撞到一人,有人喝斥道:“眼睛长哪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影儿连忙弯腰道歉,被撞的那人却是笑了笑,帮她捡起了护照,还有手机一并塞给她,“Z国人?“

影儿瞧着对方也是黄皮肤黑头发,试探道:“您也是?“

那人却是微笑着摇了摇头,“L国风景不错,不过有些地方治安不好,林小姐一个人出门在外,可要多注意安全。“

“你怎么知道我姓林?“

说话的同时,影儿又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眼。那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语气也很是温和,“帮林小姐捡护照时,碰巧看到的。那个……我的飞机马上到点了……“

影儿连忙让开身,那中年人在一众人的簇拥下大步离开,影儿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一众人登上了电梯,为首的男子似乎感应到了她注视的目光,缓缓回过了头,缓缓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九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63) 直到影儿的身影渐渐消失,中年人才缓缓回过了头,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林疏影?呵呵,竟然也来了L国。”

身边的人听闻,微微吃了一惊,“林疏影?不就是陆牧之的女友么,跟陆牧之合起来摆了我们一道的那个人?”说话的同时,这人作身要追去,“东爷,我们要不要扣下她?”

周强东微微摇了摇头,“扣下她?作什么?利用她来对付陆牧之?呵,陆牧之这要的人物,怎么会为一个女人所累,再者,老爷子不是发过话来了么,要我立时收手。帝都集团握了我们的把柄,虽然可以全部推给赵胖子,但对方岂是容易哄弄的?况老爷子已经亲自去帝都致歉,这个关头,我怎好再做些什么?”

身边的人忿忿不平,“可就这么放过陆牧之?还有二公子,时不时在老爷子身边煽风点火,说我们在鹰地发展不好,反倒跑去Z国拓展业务。”

周强东轻哼一声。手下人口中的二公子,是周强东同父异母的弟弟,两人明争暗斗多年,本来二公子资质平庸,不甚得鹰地教父的欢心,可这两年,周强东不甘只守着鹰地的博彩业,想要在其他行业有所建树,虽然也取得不小的成绩,但多次对父亲命令的阴奉阳违已经让父子两人心生嫌隙,这二公子也趁虚而入,不断煽风点火,导致周强东与其父的关系越来越紧张。这次败北L国,在Z国违法收购公司的事也败露,父子俩的关系更是雪上加霜。

周强东微微冷笑,“这个节骨眼上,我不宜再做些什么授人把柄。”

“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陆牧之春风得意,若不是他的话……”

周强东道:“赵胖子这两天有什么动静?”

“一直想要联系东爷,让东爷再给他一条生路。他的仇家现在也蠢蠢欲动,在鹰地的家人已经换了住处,但被仇家查出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胖子的处境可真是艰难啊。”周强东示意手下人去买杯咖啡,“怎么说也是跟了我十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

属下人一时猜不透周强东话里的意思。毕竟,赵胖子办事不利,即使是有着十几年资历的老人了,以周强东的脾性,是不会这么放过赵胖子。

周强东拿过手下人送来的咖啡,“嗯,不烫不凉,温度刚刚好。”他拍了拍其中一人,”下次赵胖子再打来电话,就说他在鹰地的家人让他放心好了,我会护他们周全的。哈哈。“他的目光掠过人群,望向了帝都集团的标志,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不是给赵胖子预留了一个储物柜么,钥匙可以给他了。“

身边的人点了点头,心底升起一丝寒意,储物柜里,有一笔现金,一把手枪,还有一个杀手的名片,东爷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表面上说是替赵胖子照料他的家人,实际却是用他家人的性命来做要挟。明面上又与赵胖子脱离了关系,即使赵胖子再做出什么来,也无关他周强东的事了。

————

车辆川流不息。

影儿站在异国街头,拦了辆出租车,直接给陆牧之打了个电话,那边很快便接听了,有轻柔的钢琴声入耳。

“你在哪?”

“晚宴还没结束。你到了?”

影儿张了张嘴,“我到哪了?“

对方似乎笑了一下,“兴州。“

影儿惊奇道:“你怎么知道?“

“刘队长查了监控,发现你出现在国际机场,Z国上午八点十分的航班吧?“

影儿一下子泄了气,“你知道得太多了吧?我去,本想给你个惊喜的,唉,你……“

陆牧之笑道:“已经是个惊喜了。“在影儿”消失“后,陆牧之便心急如焚,生怕她遇到什么不测,好在刘队长办事迅速,一下子查清了影儿的去向。陆牧之掐算着时间,一直等着影儿的来电。

影儿有一股挫败感,一时间不想讲话。陆牧之安慰道:“好啦,来就来了么,你想来,也该提前告诉我,我好安排好,省得我为你担心。现在在机场么,已经有人等在那了,派他们过去接你?“

影儿咬了咬牙,“你在哪,我自己能找去。“

“这么调皮么?蓝天国际酒店,帝都集团旗下的,石油开采权拿下了,内部庆祝一下。“

“行,我自己能找去。“

陆牧之笑了,“好吧,依你吧,你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安保很严,你没邀请函门口守卫不会放你进来。“

影儿呸了一声,“陆牧之,你信不信,就算我没有邀请函,我也能混进去。“

陆牧之似乎也起了兴趣,“你可以试试看,如果成功混进来的话,嗯,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哇偶,有条件可提,越来越有趣了呢。“影儿转着发梢,”那这样好了,我若是成功混进去的话,那你,嗯,给我一千万好不好?“

那边的人愣了一下,呵了一声,“这么物质的么?我还以为你会提些让我陪你去哪玩的要求。“

影儿也呵了一声,“陪我去哪玩?男朋友陪女朋友去哪玩不是正常的么,我才不想浪费这么一个赚一千万的机会。“

“行,随你。“陆牧之顿了顿,”那你若是没有混进来了呢?“

“你也可以向我提一个条件。“

陆牧之的兴致明显浓了起来,“好,一言为定。”

出租车开到了蓝天国际酒店,门口的侍应生很有眼力见,忙走过来开了车门,礼貌地问道:“小姐是来住宿的么?有没有提前预约?“

影儿摇了摇头,侍应生一脸歉意,“今晚酒店承接了内部晚宴,没有提前预约的话宾客无法接待了。明后天正常接待,到时若还能荣幸让小姐入住的话,可以享受五折优惠。“

影儿指着自己这张脸,“你仔细看看,我这张脸,你认识么?“

侍应生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脸上的神情由茫然变得狐疑,紧接着又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连着语气都变得兴奋起来,“您……您是陆公子的女友?“

影儿点了点头,”对,陆牧之不是在里面么,我要给他一个惊喜,所以要进去。“

侍应生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影儿奇了,“难道你连陆牧之的女友都要拦么?你还是怀疑我的身份?身份证在这,还有,网上爆料不是有我的照片么?你……”

侍应生慢吞吞说道:“二十分钟前,陆公子下令说了,若是碰到自己女友来酒店,务必拦下她,不能让她进入。”

影儿张大了嘴巴。

章节目录 第四百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64) 影儿的打算很简单,没有邀请函算什么,蓝天国际酒店是帝都集团旗下的,再怎么孤陋寡闻也该知道自家掌门人前段时间的桃色新闻事件吧,网上又不是没曝出她的照片,她这张脸可以说是最好的通行证,可陆牧之这只老狐狸竟然识破了她的意图,提前打好了招呼不让她入内。

电话铃声适时响起,陆牧之略带着几分的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怎么,被拦住了是不是?”

影儿跺了跺脚,“别以为把这条路堵死了我就进不去了。”

“哦,看来林姑娘还有其他的办法,嗯,我想想,对了,酒店后面有内部员工通道,本来凭着工作证刷卡可以入内,不过这两天安保加强了,又派了专员看守,啧,看来装作员工也混不进来了,嗯,林大小姐还有别的办法么?”

影儿咬牙切齿,陆牧之笑了两下,“认输吧,我好下去接你。“

“休想!我的鬼点子多着呢。“

“哦,是么,看来林大小姐又有了别的想法,我猜猜看,嗯,成功混进来可以有一千万对不对?这样吧,我也给你出个主意,你直接给侍应生说,放你进来可以分他五百万,利诱,虽说后期会被酒店开除,但违反一次规定便可以赚了五百万,十分划算。怎么样,要不要试试我这个主意?“

影儿气得说不出话来。

陆牧之似乎十分享受,哈哈笑了两声,“好了,不逗你了,你求我一次,我直接下去接你。“

“呸,我怎么可以认输?“

“好啦,你就求我一次,一千万我也照样给你,怎么样?“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这关乎到我的颜面,陆牧之,你已经成功勾起了我的求胜欲,你在挑战我的智商。“

“就你这智商,还用我挑战。好啦,我下去接你,几天不见,确实很想你的。“

“呸。“

影儿立即挂断了电话,似乎生怕陆牧之从里面出来接她,影儿拉着行李箱撒腿就跑。

酒店后面有个地下停车场,员工通道经过这个停车场,然后便是厚生的防护门,陆牧之说的没错,除了门禁,门口还有两个保安守护。

老远地,影儿便看到一个保安放下了传呼机,似乎刚刚正在与谁对过话。两个保安神情有些暧昧不明,有个还憋着笑,影儿装作很赶时间地跑了过去,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包,“哎哟,门禁卡忘带了。”

两个保安也不说话,倒是后面赶来一人,刷了门禁卡,影儿趁机走到那人身后,“啊,多亏有同事来了。”

那人上下扫了影儿一眼,瞧着面生,“你是哪个?没带门禁卡也可以刷指纹入内。“

“那个,我还没来得入指纹……“

那人瞧样子也是赶时间,没再详细问,“你是临进过来的钟点工吧?“

影儿立即点头,“对对。“

那人抱怨了一句,“大领导过来了,主管又临时通知我加个晚班,服气了,刚在家给我老公过生日……王慧那个死丫头临进闹起了肚子痛,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是装的,没点抗压能力,业务能力也差劲得很,连个庆功宴都负责不起来,这其实是多好的机会啊,陆公子也来了,还有很多明星啥的,公司的高管也在,好好表现前途无量的,她倒好,吓得不知怎么办了,连人手也安排不好。“

说话的人走路很快,一看便是利索能干的人,影儿跟着她一直来到了更衣室,她见影儿一副搞不清哪跟哪的小白样,没好气道:“礼仪不够了,直接从其他酒店调不好么,偏得找什么大学生来临时凑数,除了年轻有脸蛋外,还有什么优势。“

影儿点头哈腰,“我之前做过礼仪小姐,所以才被录取。姐姐放心好啦,我很能干的。“

那人换上了工作服,英姿飒爽的,别上工牌,影儿默念了一句,“周芹,主管。“

更衣室内,还有几个女生在换衣服,谈话间影儿得知,这些人都是国内到L国的留学生,因为蓝天国际酒店要举办庆功宴,礼仪小姐安排不到位,便临时找了这些大学生过来。

一般来讲,能出来留学的,家境大都殷实,自然不屑于来酒店做这服务生,不过因此次庆功宴规格很高,又有帝都集团的陆公子出席,还有其他一些人物,虽说服务生是端茶端酒的,但却可以与一批权贵近距离接触,说不定还可以由此结识深交,这对于这些大学生来讲,是很有吸引力的。

因为负责这批招来的礼仪小姐的主管不在,这个周芹又是被临时叫来加班的,对这些人不熟悉,影儿也刚好借机混了进来。周芹给她找了身旗袍,还有高根鞋,把这些人简单分工,有站位的,有在宴厅内负责酒水的,影儿刚好被分配去端送酒水。

她对着镜子简单收拾了一番,侧了侧身,啧啧两声,“我身段也是蛮不错的嘛。“平时大多穿宽松的衣服,很难看出身材,这次穿上这身乳白色旗袍,身段便凸显了出来。她拍了拍自己的翘臀,挺起胸跟着一众人走了出去。

庆功宴,内部狂欢。

侍应生一身黑色西服,系着白色领节,戴着白手套,手中托着酒水,在优雅的人群中穿梭而过。影儿接过自己的托盘,扭过避过人群先给自己灌了口酒,然后才大步向人群里面走去。

陆牧之在稍远的地方,她翘脚才能看到他。周边围着几个人,陆牧之礼貌地寒暄着,优雅矜贵,他在哪,光芒便在哪,不断有人趁机走到他身边攀谈着。影儿默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只见陆牧之时不时抬起手腕看时间,对着人群作了个歉意的手势,然后掏出了手机。

紧接着,影儿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进来了么?“

“你猜。“

“呵,从后门进来的对么?“

影儿又丧了一口气,“你怎么又知道?“

陆牧之笑道:“若没有我的刻意通融,保安能放你这个没有门禁卡的人进来?还装模作样地找门禁卡,哈哈。“

影儿哼了一声,“那你知道我现在在哪么?“

陆牧之四下望了望,“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应该混成了礼仪小姐吧。“说话的同时,影儿便见他抓了一个礼仪小姐,意识到认错了人,陆牧之摆了摆手,那礼仪小姐却是满脸绯红,哈了两下腰缓缓离开。

影儿道:“你想玩么?“

“玩什么?“

“你猜的没错,我现在就是混成了礼仪小姐,给你十分钟,找到我的话,我也给你个奖赏。“

话音未落,一声厉喝从耳边传来,“这是什么场合,你怎么把手机带进来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一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65) 周芹拿过影儿的手机,一脸怒容,不过在宴会上她也不好当众发作,只是狠狠瞪了影儿一眼,“虽然说是公司内部的庆功宴,但兴州本地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也在,你做错什么,往大了说,影响的是帝都集团的脸面。”她朝一边使了个眼色。

影儿顺着望过去,一个贵妇模样的人举了下酒杯,影儿立即走了过去,把酒往上,那贵妇微笑地点头致意,转过脸又与桌子对面的人谈笑起来。

“哇偶,真有气质。”

她斜着眼去瞧陆牧之,后者已经开始在场中转了几起来,显然是在找她。

影儿勾唇一笑,“我怎么能让你这么容易就找到。”

她故意往另一方向走去,给客人们添酒,有一次甚至跟在了陆牧之后面,陆牧之只把目光放在远处的几个礼仪小姐上,显然想不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要找的人就在她身后。

“憨啊,真憨。”影儿憋着笑意,掐算着时间,不过因为一腔心思都放在陆牧之身上,她走路时一个不注意,端着的酒水洒在了一女子身上。那女子穿着白色礼服,露着香肩,脖子上戴着的珠宝闪闪发光,妆容更是精致。

不过,此时这张精心打扮的脸上呈现着怒容,毕竟,在这种场合,身上穿的都是极名贵的品牌,被人擦肩而过都觉得不舒心,何况是被红酒洒在了身上。

“完了。”影儿暗叫一声,陆牧之就在她前面,这女子发作起来肯定会引人注意,陆牧之发现她也是轻而易举。

“对不起对不起。”影儿低着头躬着身子忙道歉,“我知道您很生气,但如果当众发火的话,又会显得自己气量很小,这不这样,我跟您去洗手间,您把我骂个狗血喷头,我绝不还口,但求您现在不要大声责骂我好不好?”

被撞的人是关玉,影儿说话的同时,已经认出了她来。不得不说,模特么,那身段真是妙,胸是胸屁股是屁股的,影儿张了张嘴,“您……您是关玉……关小姐……”先是认出明星来的喜悦,然后又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底滋生。

她有程婉玉的微信,刷到微信时也看到过程婉玉的动态,有跟关玉的合影,当然,重点不在这,重点是两人的合影是在陆牧之的专机上,还有一张合影是出席某个活动,程婉玉的自拍,背景里关玉攀着一个男子的手,那男子背影像极了陆牧之。

妒嫉、醋意?影儿说不清楚,反正心里就是不舒服。

关玉刚开始被泼上红酒,十分的恼怒,反应过来影儿说的那段话时,又是恼怒成羞,合着这服务员的意思是说,你要是在这跟我发火就是你没素质?在认出影儿后,她脸上的表情更丰富了,意外、古怪、疑惑轮番交替。“你……你是林疏影?”

糟了!

影儿暗叫一声,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陆牧之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把影儿瞧了个正着,一把抓住她的手,“五分钟不到,我赢了。“

影儿垂头丧气,“要不是这意外情况……“

陆牧之本来便是场中的焦点,无时无刻不被人注意着,眼见这贵公子拉起了一个服务员的手,人群三三两两的凑了过来。

陆牧之大大方方地介绍道:“林疏影,我女友。“

众人发出哄然大悟的声音,数十道目光落在影儿身上打量着,“这就是林小姐。“

“长的真是标致,咦……“

因为影儿身上穿着的是礼仪小姐的衣服,众人有些不解,陆牧之笑道:“这丫头调皮,这次出差没带她来,自己闹脾气,这不悄悄跟过来了,办成礼仪小姐给了我这么个惊喜。“说话的同时,帮影儿理了理头发,动作娴熟亲昵。

“哈哈,听着好浪漫啊。“

“林小姐蛮会制造惊喜的。“

影儿哼了一声,揽过陆牧之的手臂,有意无意地看了关玉一眼,说了一句,“谁稀罕给他制造惊喜,我是趁机来查岗的,看他有没有背着我跟哪个姑娘眉来眼去的。“

众人哈哈大笑,“林小姐放心好了,陆公子可是洁身自好的。”

“上次宴会上,那个环球小姐想要陆公子的微信都没要着呢。”

陆牧之向影儿介绍了公司内的几个高管,几人举杯,陆牧之给影儿端来果饮,影儿直接拿起一杯鸡尾酒,“见过诸位了,多多指教。”说罢,一饮而尽。

因着陆牧之女友这身份,众人有意捧影儿,影儿表现得也落落大方,毫无娇气,这一饮而尽的动作立即引得满堂喝彩。

陆牧之拿过她喝罢的酒杯,“好了,只许喝这一杯,不能再喝了。“

影儿道:“那你也不能喝了。“

“还要应酬,怎么可以不喝?“

“那我也要喝。“

“你醉了怎么办?“

“醉倒在你怀里呗。“

陆牧之哈哈一笑,贴着耳朵说了句悄悄话,影儿羞得满脸通红,推了他一把,“陆牧之,你没正经。“

“说好十分钟内找到你有奖赏的。“

“我可没说是那个。“

“那是哪个。“

毕竟是公众场合,两人不好太过亲昵,陆牧之揽过她的腰,“走,我们去那边,我带你见一下牧场这边的负责人。“

影儿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对了,我把人家关玉的衣服弄脏了,你赔人家。“

关玉站在一旁,神色很是尴尬,“没,不碍事的。“

陆牧之点了点头,“多谢关小姐谅解。”他挥手叫来周芹,“你去看一下酒店内还有没有礼服给关小姐先换上,再让财务开个单子给关小姐赔一件。”

周芹还未从影儿“服务员变陆公子女友”的身份转变中反应过来,机械地点了点头,眼见两人走远了,周芹紧跟了几步,“那、那个林小姐,您的手机。”

影儿笑嘻嘻地拿过了手机,抓了抓陆牧之,“那个,要不要叫人也给我找套礼服换一下?”毕竟,现场的名媛无数,一个比一个穿的光鲜亮丽,她穿的这身旗袍,虽说不难看,但毕竟是给服务员穿的。

陆牧之哦了一声,“把这茬给忘了。”大掌握了握她的小手,“跟你碰面还没十分钟,你又要溜了。唉。”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二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66) 更衣室里挂好多礼服,影儿从衣架上拿着比划着,“我穿哪一件呢?“

“这些都是旧式的。“周芹用钥匙打开衣柜,”这里面有好几套,上一星期酒店店庆租的礼服,均是出自有名的设计师,租期没到就还没还,这次刚好派上用场。林小姐先将就选一套吧。“

周芹不愧是主管,刚开始的震惊已经褪去,在掌门人这个女友面前表现的不卑不亢。

影儿站在衣柜前,瞧瞧这件看看那件,一时不知选哪一件。

“影儿?“程婉玉走了进来,”刚在大厅听说你来了,还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呢。“

影儿双眸一亮,“哇,大明星也在。“

程婉玉笑道:“我是兴州的慈善大使,官方的任务忙完了,闲来无事,刚好陆公子邀请我来参加这个庆功宴。“她伸手拿了一件黑色裙子,”这件吧,适合今天的场合。“

影儿拿着比划了两下,有些犹豫,“这个可以么?露肩哎,我去,还露背啊!不行不行,太露了。“

程婉玉笑道:“你应该很少参加这种场合吧,这些名媛哪一个不是露点这露点那的?再说你皮肤白皙,身材也好,还怕啥露?大胆点嘛。“

黑色晚礼短裙,少了些庄重,多了几分俏皮活泼之意,正符合影儿的性格。她穿上左右转了转,“怎么样,好看吧?”

程婉玉微微笑道:“好看。”

影儿站在镜子前,由着程婉玉帮自己把腰部的系带系好,拖了拖胸部,“第一次不穿内衣,有点不适应呢。”

“这种晚礼短裙,当然不能穿内衣了,里面不是有内衬么,我给你的那两只肉色托杯,穿着没?“程婉玉帮影儿整理好了衣服,”我把我的化妆包拿来了,你再补个妆。“

“没想到啊,我林疏影有一天可以用上大明星的化妆品,还有劳大明星帮我整理衣服,哈哈。“

程婉玉敲了她脑袋一下,“别大明星大明星的叫了,我跟陆公子是好友,你既然是陆公子的女朋友,那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是说了么,叫我玉姐姐便可以。对了,“程婉玉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影儿,你得多注意一下关玉,她对陆公子的心思全都挂在脸上了,这次来L国,陆公子邀请我跟他一起,关玉听到消息也跟着来了,她跟我一个公司的,我也不好拒绝。“

影儿嗯了一声,“关玉,嘻,我不怕,想往陆牧之身上贴的妹子多了去了,陆牧之不是那种拈花惹草的人。“

“你对陆公子有这份信任是好事,但怎么样,还是要注意一些。另外,说句不好听的,男人么,这诱惑能抵抗了一次、两次,你能保证这第三次他能抵抗住么?陆公子长的帅,身份又在那,他能缺得了桃花?“

影儿神情一黯,程婉玉说的没错,陆牧之身边缺的就不是女人。“那我该怎么办呢?”

“看紧他呗。”

“看紧?“

“有事没事就问他在哪,做什么,网上曝出他跟哪个女性走的近了,都要细细盘问一番。或者哪个女孩子跟他传出绯闻了,直接找那女孩子面谈,气势上绝对不能弱,你弱一次啊,别人就以为你好欺负。”程婉玉拿出口红给自己的嘴唇补了补色,“我这可都是经验之谈。”

影儿一副受教了的模样,程婉玉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先出去了,你化好妆赶快出来吧,对了,要把自己认真化一下,出去好惊艳陆公子,哈哈。“

程婉玉一副亲昵的模样,走出更衣室后,脸上的笑容缓缓褪了下去。

经验之谈,对,确实是经验之谈。陆牧之曾跟自己的妹妹吐槽过先前的女友,有事没事老是问自己在干什么,有时开会时电话还打进来,这让陆牧之很不耐烦。有次陆牧之出差,带了个女助理,有个女友怀疑那女助理有什么歪心思,直接跟去了,以一种主人的身份教训女助理,这更让陆牧之恼怒。

以程婉玉对陆牧之的了解,他是一个大男子主义,而且,有点霸道总裁的意思,他不喜欢女孩子小心眼,时不时吃醋,他没那心思也没那性子去哄你,唯一的解决方法,便是分手。

若是林疏影真这么做的话,只会讨陆牧之嫌。本来,她得知影儿只是陆牧之的协议女友后,便没把影儿放在眼里,可瞧着今天的状况,陆牧之竟然毫不避讳地把她介绍给众人认识,这让程婉玉生了警惕之心,这个林疏影,有必要拿出些小手段来对付她了。

影儿出来的时候,恰巧到了宴会的主潮。乐队演奏曲目,在场的贵宾纷纷结伴跳舞。

男士位纷纷弯腰邀请心仪的名媛,名媛们则含笑搭手,步入舞池。

陆牧之站在舞池边手握酒杯跟人寒暄着,关玉向他这边望了好几眼,不同于其他女子的矜持,关玉几步走到陆牧之身边,脸上挂着柔媚的笑容,“陆公子,可否赏光与小女子一舞?”

陆牧之宴会中绝对的主角,在其他男士纷纷邀请舞伴时,不少女孩子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望向陆牧之,她们当然希望自己可以击败众人成为陆牧之的舞伴,可后者似乎并无跳舞的打算,不由有些落寞。眼见关玉越过众人大胆邀请陆牧之,众人不由低呼一声,这个关玉太主动了吧?毕竟,按惯例来讲,都是男士主动邀舞的。

不过大胆有大胆的好处,又是当众邀请,陆牧之挑了挑眉,很是绅士的伸出了手。

关玉得意地把手落了上去,两人缓缓步入了舞池。

影儿走到人群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程婉玉微微叹了口气,“影儿你出来也太晚了,瞧瞧吧,你的陆公子被人抢去了。”

影儿耸了耸肩,坐在桌前,拿过果盘吃着里面的水果,饶有兴趣地看着舞池中的陆牧之与关玉。只看了一会儿,影儿便微微叹了口气,“陆牧之好像一点都不自在呢,跳的这叫什么么,手要放在人家的腰上,虚空着放好么?关玉又不是毒蛇?哎,这两人跳得一点默契也没有,不看也罢。“

她把目光转向了其他人,“说实话,我这可是第一次参加……嗯,第一次碰巧凑上了这样的宴会,还有专门的乐队,咦,那不是叫什么来着,天呐,邹仪妹,她不是那个啥,跳水皇后么,我的天,她也在!”

程婉玉提醒道:“现在退役了,在L国当教练呢。”

影儿仔细看着舞池中的人群,发出一阵阵低呼,“好多大人物啊,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哇,那个男的好帅啊,是不是混血的……那个女孩子穿的是什么衣服,怎么灯光一打上去就变色了,天呐……“

程婉玉在心里讥笑了一声,真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

舞池中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原来是关玉脚下不稳,一下子跌到了陆牧之的怀里,整个人仿佛没了骨架的支撑一般,柔柔弱弱地依偎着陆牧之。

音乐骤然一停,其余的人也停止了舞步,目光在场中两人看看,又看看坐在场外的影儿,一副吃瓜的好神情。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三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67) 在场的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看影儿又看看关玉。

自打陆牧之爆出恋情后,陆牧之的那些大众粉丝自不必说了,伤心之余还有妒嫉,敌意,陆牧之交际圈里的那些单身贵族们,得知影儿的身份后,除了震惊外,还有极大的不甘。

她们自问自己这样的身份地位、修养学识才能匹配得上陆牧之,而这个林疏影,学识没有,涵养没有,一份像样的工作也没有,这样的人竟然可以越过自己成为堂堂帝都贵公子的女友,天理难容啊!

不过不看僧面看佛面,既然是陆牧之的女友,况前者又当众大大方方地介绍了她的身份,众人再怎么意难平,对影儿该有的礼节还是有的,但表面的上的礼貌,客套,并不代表她们大内心里真的接受了影儿的存在。

至于关玉,一个小模特,她对陆牧之的心思全部写在了脸上。主动邀舞已经让人看了笑话,舞池上假摔进陆牧之的怀里,这点小伎俩能骗得过谁?手段庸俗、低劣,如同个跳梁小丑般。

不过跳梁小丑有跳梁小丑的好处,愉悦大众外,还可以当作挡箭牌、问路石来用。

若这个林疏影,就此大发雷霆,跟关玉当场发彪,除了可以印证她的粗俗,还可以教在场的人看尽热闹。出席庆功宴的,除了帝都集团的人,还有兴州本地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林疏影这么一闹,可以说是边累着陆牧之也丢了脸,后者不可以不对林疏影心怀怒气。

若这林疏影假装没事人一样不作为,说明她不过是一个软柿子任人拿捏,关玉都明目张胆地欺负到头上了,她没啥反应,那后面那些怀揣小心思的姐妹们也不会把她放在眼里,开始可以肆无忌惮地追求陆牧之了……

程婉玉拉了拉影儿,“你别生气。“

影儿讶然道:“我生气什么?“

程婉玉心中有些好笑,这样都不生气,难道等着别人爬到陆牧之的床上后再生气么?她压低声音提醒道:“影儿,你得压住场,关玉明显就是故意摔的,你这次若是不发作,你就成了笑柄,往后谁也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影儿“哦”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她把手中的果盘放在桌上,拍了拍手,几步走到舞池。

陆牧之没由来一阵心虚,“那个,关玉扭了一下。”

关玉捋了捋头发,从陆牧之怀里缓缓起身,柔声道:“多谢陆公子及时抱住了我,否则人家可真要摔在地上了呢。”

影儿道:“扭伤了哟。”她俯下身看了看关玉的脖腕,一副关切的神情,手上却用足了劲使劲捏了一下,关玉痛得娇呼一声,脸上隐有怒容,影儿啊呀一声,“这看起来可是伤得不轻,我只用手这么轻搭一下你就叫这样,陆牧之,你还愣着什么,叫人来扶下关小姐啊,在场的有没有医护人员?”

陆牧之招了招手,让工作人员来扶一下关玉。关玉道:“我不碍事的,就是稍扭了一下,现在已经好了。多谢林小姐关心了。”她把脸转向了陆牧之,柔情款款道:“刚才我的疏忽没跳好,扫了陆公子的雅兴,不如我们再跳一曲吧,就当我赔罪了。”

陆牧之微笑道:“关小姐累了,先休息会吧,再跳一曲再扭到,那可是我的罪过了。”

影儿点了点头,埋怨地看了陆牧之一眼,“你往后有事没事别跟人跳舞,瞧瞧吧,自己舞技一般连累得舞伴都摔倒了。“她上下扫了关玉一眼,”关小姐本身是模特,T台走秀摔了一脚到现在大型走秀都上不了,今天一个小舞池又摔了,你让关小姐的脸往哪搁,别说大型走秀了,平常有需要站台的怕也不敢请关小姐了。“

关玉脸色十分难看,众人抿嘴偷笑,这个林疏影,嘴巴真毒啊,这不是咒关玉的事业往后会糊了么……

三言两语,便把关玉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不知谁说了一句,“陆公子跟林小姐不共舞一番?“

影儿忙摆手,“不不,我不会跳舞。“

“不会跳,让陆公子带您嘛。“

“对啊对啊!“

起哄得越来越多,有些人是图热闹,有些人则是想让影儿出糗。

程婉玉就站在影儿旁边,影儿江湖救急一般把她拉过来,“陆牧之,你跟玉姐姐跳吧,你俩还是荧屏CP呢,跳跳吧。“

程婉玉有些意外,脸上一丝欣喜一闪而过,不知不觉地伸出了手。一旁的影儿逃一般地想要离开舞池,陆牧之却一把拉住她,“没事,都有第一次。“他作了一个邀人共舞的经曲姿势,微微弯腰伸出了手,十分绅士地说道:”林小姐,可否赏脸与在下一舞?“

场中的爆发一阵喝采,影儿骑驴难下,十分为难地把手搭了上去,“陆牧之,我真不会,我的天,我只在电视上看到过,是不是我进你退,你进我退啥的,还有什么口号是不是?“

陆牧之隐忍着笑意,一把将影儿拉近了身侧,“我带你。“

音乐缓缓响起,众人知趣地退出了舞池,只留影儿与陆牧之两人。灯光师也格外有情调,熄了全场的灯,只打开一束柔和的光芒照在两人身上。

影儿十分紧张,“陆牧之,我不会跳,我真不会跳,完了完了要丢脸了。我两只手怎么放,要十指相握还是要抓着你,我的另一只手呢,搭在你肩上么?”

陆牧之嗯了一声,“放轻松,没事,出洋相也不怕。”他手刚放在影儿的腰上,后者便扭了扭身子,咯咯笑了起来,“好痒啊,哈哈哈,你不能虚空着放么?”

陆牧之似乎故意用力握了握,“这么敏感么?“

“华尔滋,进左退右,侧身,扭头。“

刚开始,踉踉跄跄,不过陆牧之是一个很好的引导者,慢慢地,影儿便进入了节奏,该退就退,该进就进,该扭脸就扭脸,不过她一扭脸,陆牧之就发笑,“你个憨憨。“

节奏慢慢快了进来,影儿一时跟不上,没一会儿便要跟陆牧之碰下身子撞下脑袋,还有一个前进左转九十度,影儿的手被陆牧之握起,“转。“

影儿听话地转了转,不过她方向转错了,整个身子拧巴着,陆牧之哈哈大笑,一个顺势俯身,影儿的身子如弧形般下仰着,陆牧之的身子越压越低,影儿瞪眼道:“你干啥?“

“你说呢。“陆牧之说着,便落下蜻蜓一吻,场中掌声霎时响起,音乐骤然变奏,陆牧之顺势把影儿拉到怀里。

一曲结束,众人掌声未歇,陆牧之笑道:“让大家见笑了。”他朝身后的乐队使了个手势,音乐舒缓怡情,陆牧之道:“别愣着了,大家一起来吧。”

众人缓缓步入舞池。影儿道:“我不想跳了,我累了,鞋子根太高了。”

陆牧之道:“这是最后一曲,结束后,你若累得走不了路,我可以抱着你。”

影儿咯咯笑了两声,“我可以把脑袋放在你怀里么?”

“什么话。”说话的同时,陆牧之便用手轻轻摁了下影儿的脑袋,后者依偎在这宽大的胸膛,脚步随着缓缓挪动,旖旎美好。

舞池中的人享受着,两人相互依偎的身影却刺痛了舞池外另两人的眼睛。

关玉目光似乎要喷出火来,一口一口地喝着闷酒。程婉玉坐在她身边,心中也十分的愤恨,好你个林疏影,原来是个心机女,不会跳舞是真,让我代替你与陆公子共舞却是假的!呵,就是想让陆公子当众拒绝我让我下不了台是吧?

都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她还想着适才那一幕,自己明明已经伸出手了,可陆牧之却邀请了林疏影,实在是太伤颜面了。

程婉玉深深吸了口气,故意往关玉旁边靠了靠,“陆公子对林小姐可真是喜爱,瞧瞧台上的两人,真是亲昵啊。妹妹啊,我劝你还是弃了这份心思吧,刚才看着你被林疏影羞辱,我都替你害臊呢。“

关玉已有了几分醉意,把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摔,“姐姐,你说论哪一方面,我比不过林疏影儿,我……我好不甘啊,平日里那些富商富二代啥的,我只消稍用点手段便拜倒在我的裙下了,怎么这陆公子……“

程婉玉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可能你的心机没林疏影深吧。瞧瞧人家,穿的,大露背啊,多性感啊,不过后面那裙带有些开了,幸好没被人踩到,否则的话,整个衣服都要滑落了呢。“说着,她站起身来,”我先去个厕所,回来也去舞池里玩一玩,正好可以提醒下林疏影,若是在这种场合走光……“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四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68) 音乐很轻柔,舞池上的男女们相互依偎着,喃喃细语。影儿也伏在陆牧之的身上,微闭着双眸,脚步配合着他的脚步随着音乐缓缓移动,一种异样情愫缠绕在胸腔。

“陆牧之?”

不知是不是气氛太过旖旎的缘故,影儿的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

“嗯?”

陆牧之微微垂首,在她发际落下一吻,“怎么了?”

“你现在是我男朋友。”

“对。”陆牧之有些摸不着头脑,“你是我的女朋友。”末了又补充一句,“不限于协议上的,是真正的。”

“晚宴上你也把我介绍给大家了,大家也知道我的身份了,为何……“影儿一时不知怎么表达,沉默了会儿,想了想措词,”为何还是有些人在觊觎着你呢?我观察得可仔细了,有些女孩子,总是看向你,跟你说话时语气都不一样,最明显的要属那个关玉,瞧瞧她吧,跌在你怀里,真是可笑,跌在你怀里就能把你抢走了么?“

陆牧之嘴角噙着丝笑意,“吃醋了?“

“不是说吃醋,只是……只是觉得不解,你若是没有女友,那就算了,女孩子大大方方追求自己心慕的人,那没什么好指责的,但你都有女友了,为何还是有人要往你身上扑呢?也不只限于你,也不只限于女性,就是说,有些人啊,明明知道对方有对象了,或者结婚了,还要乱勾搭,真不清楚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陆牧之点了点头,“你说的是一种社会现象,包养、做小三之类的。“

“对,破坏别人的恋情、家庭有意思么,还要打着真爱的名义,说什么爱情无价,什么你结婚了啥的不影响我去爱你咋滴咋滴的,令人作呕。“

陆牧之想了想,“那若是你爱上一个有妇之夫呢?“

“那绝不可能!我对已婚的没有念头,即使对方只是有女朋友,我也不会打他主意。“

“说说看,假设一下。“

“不假话,不存在的事。“

影儿经不住陆牧之的催促,想了想,认真回答道:“那我会远远离开他。而且,我不会把我对他的爱意告诉他,让他受到困扰。”

陆牧之称赞道:“不错,真不愧是我陆牧之看中的丫头,心态很正。“

影儿撇了撇嘴,四下看了看,“我从一开始过来便没看到韩诚,他人呢?“

“他对酒精过敏,今天又着实高兴,少喝了两杯,结果身上起了痘子,张美娟送他回房间休息了。“

“张美娟……“影儿眼珠转了转,”我们要不要去偷听墙角,两人估计在房间做些不可描述的事呢。“

陆牧之神情一愕,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影儿说了什么。

“别把人想得那么龌龊,韩诚有女友,很是相爱。“

影儿撇了撇嘴,“你有多相信韩诚?“

“这么说吧,我酒店房间的房卡,他也有,他可以随时进我房间不用打招呼。“

影儿心里一个咯噔,想了想,贴着耳朵对着陆牧之小声说了几句话。陆牧之听罢不欲多谈,影儿有些气恼,“我之前就提醒过你身边有内鬼,要不然赵胖子怎么可能知道你办公室内的设施,连我在你休息间睡过觉都知道,你怎么……之前在商场碰到过张美娟,她跟韩诚在一起,这”

陆牧之长长吸了口气,口气有些无奈,“好吧,影儿,我投降,本来觉得公司的事没必要让你知道的。那个,张美娟是夏老的干女儿,嗯,夏老是集团里元老级的股东,张美娟是他安排来做秘书的。集团内有几次重要会议都被人泄密,我怀疑是张美娟,但没证据,况后面又有个夏老,所以一时不好动她。前段时间鹰地的人来了帝都,张美娟也是在那时候开始刻意接近韩诚。”

“当时韩诚没作多想,还自恋地以为是自己个人魅力使然,说来好笑,张美娟就跟你说的那样,说什么她有追求爱情的权利,即使韩诚有女友她也可以公平竞争。因为自从怀疑张美娟后,很多重要会议我都不让她出席了,韩诚渐渐发现,张美娟总是有意无意地问起会议内容,即使两人偶尔出去玩一下,张美娟也总是把谈话内容转到工作上面。”

影儿呸了一声,“呵,男人果然都是一样的,张美娟对韩诚表白的时候韩诚就该斩钉截铁地拒绝,然后避而不见,切,还跟她出去玩,辣鸡!”

陆牧之失笑道:“你的关注点怎么在这?“

影儿哼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说,现在韩诚是用了美男计,想从张美娟拿到她做商业间谍的证据,嗯,然后呢,张美娟是觉得自己用了美人计,通过韩诚来探知会议内容。“

陆牧之道:“差不多吧。“

两人正说话着,影儿突然觉得后背一凉,露肩裙缓缓向下滑去,影儿惊叫一声,连忙伸手去捂,陆牧之反应倒是迅速,急忙将她整个人搂在怀里,把下滑的裙子往上拉着。

周围发出一阵嘘声,影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只是下意识往陆牧之怀里缩,陆牧之朝一个侍应生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把覆盖钢琴的纱布拿了过来,陆牧之把影儿裹住,又把身上的西服脱下罩在她肩上。

影儿又羞又怒,“刚才有人拉了下我的衣带……妈的,破衣服怎么设计的,系好的衣带怎么一拉就开了?“

“不要说脏话。“

影儿生气道:“我能不爆粗么,有人故意的!我上半身全露了……我……我是不是成了笑柄了,这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么多,我闹丑闻了……“

陆牧之的脸色也并不好看。出了这个变故,人们渐渐停下了舞步,目光全都落在两人身上,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圆场道:“难免会有这意外……“

“呵,要是不穿这么暴露就好了。“关玉的声音刺耳地响起,“博眼球也不用这么博吧?”

陆牧之眼神冷冷地扫了过去,关玉心里咯噔一下,程婉玉把她拉到一边,“少说一句。”转过脸走到影儿身旁,“林小姐,我送你去更衣室换身衣服吧?“

“不用了。“

陆牧之直接把影儿抱了起来,“我来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五章 老公欠我一百亿(69) 陆牧之将影儿放到了更衣室,周芹忙跟了过来,一副犯了大错的样子,忙把影儿自己的衣服拿了过来,“那个,林小姐不好意思啊,这款礼服之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影儿默默地把自己的衣服穿上,对着镜子整理了仪容,脸色难看道:“我是不是露了很多?“

周芹张了张嘴,勉强道:“幸好陆公子及时护住了您,倒……“她实在说不下去了,春光大泄的那一幕,可是震惊了全场呢。

影儿苦笑了两声,眼角滚落了两滴泪。明星们为博眼球,有时会故意走光吸引注意力,可那也是冒了被大众批斗的风险,虽然上了头条,但也逃网民的口诸笔伐。而她,虽说不是明星,但陆牧之女友的身份也让她成了知名人物,这次走光,可以想象,不雅照泄露出去的话,会遭多少人非议。

“明天我会问责设计师,看看是不是设计的问题。“周芹心里十分的忐忑,陆牧之一路走来的脸色十分的难看,便是一般男子,女朋友走光被众人瞧了去,心里也不会好受的。

影儿微微叹了口气,推开门时,陆牧之正站在一侧,不知在跟谁通话,见影儿出来,向她招了招手,将她揽在怀里,挂了电话,揉了揉她的头发,安慰道:“没事。“

影儿撇了撇嘴,很是委屈,“你不生我气?“

陆牧之奇道:“我生你什么气?“

“不会怪我穿这么暴露的衣服?若我穿的‘安全’一点,也不会出这样的事,让你丢了脸。“

陆牧之笑了,“什么话。穿什么礼服,是你的自由,况且,这件黑色礼服很适合你,像一只黑色的小野猫,性感,又带着那么丝野性,你不知道,你出来的时候,有多少人的目光被你吸引去了,我都妒嫉了呢。”说着,又吻了下影儿的额头,“我已经问人限了监控,你不是觉得有人扯了你的衣带么,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害我的小可爱。”

影儿破涕而笑,“小可爱?我成了你的小可爱嘛。”

“你一直都是。”

蓝天国际酒店早就给陆牧之备好了房间,在影儿出现在晚宴上,陆牧之便已让周芹给影儿安排好房间,两人的房间相邻。

晚宴结束后,陆牧之礼貌地送别宾客,让周芹先把影儿送回房间休息。

“这间套房之前一直都是接待国际贵宾的。”周芹打开了房门,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影儿左右转了转,“一副民脂民膏的味道。”

周芹拉开窗帘,外面是缤纷的夜景,“前面那个塔,是兴州的标志性建筑,也是L国第二高的建筑。”

影儿点了点头,环视了一圈,“装修按的是欧氏风格,竟然还有壁炉。”

天季凉爽,壁炉自然用不到火,可为了应景,内里摆了几个假木头,也不是用了什么科技,这些木头的末端红通通的,颇有些以假乱真的功能。旁边还趴着一只栩栩如生的手工猫。

影儿拿起猫把玩了一会儿,按了按肚子,这只假猫竟然发出了一声猫叫,她吓了一跳,差点随手扔掉。茶桌上摆着个仿制的古董座机,需要转着圈拨号的,影儿饶有兴趣地把玩了下,试着拨了陆牧之的手机号,没承想真的接通了。

“刚送完客人,我在电梯上呢,你洗刷没?”

“还没有,好不容易住进这么豪华的套房,我不得多看一会儿。”

陆牧之笑了,“要不我去你那坐一会儿?”

影儿眼珠转了转,“这是句试探么?”

陆牧之略带疑问地“嗯”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你这小脑瓜想什么呢,我只是觉得,今天咱俩还没有单独相处呢。”

“算了吧,我有些累了,我看到浴室里有个大浴池,我想泡个香香的热水澡。”

陆牧之无奈道:“那好吧,明天见?”

“明天见。”

影儿跟陆牧之通话时,周芹去了卫生间接打电话,出来后神色有些不愉,有些生气道:“这个赵姐真的是,关键时候掉链子。”

影儿随口问了一句,周芹道:“赵姐是负责这一层的服务员,陆公子不是有洁癖么,想着在陆公子入住前再让她检查下房间的,谁知道赵春兰说自己突然生病了,头痛无力的。”

影儿心道:陆牧之有洁癖?不会吧,两人在小吃街时,可是边压马路边吃东西,在他办公室里,还共用过一个杯子,有洁癖的人不会抗拒这些么?

“不用这么如临大敌啦,房间不是都已经打扫好了么,犯不着再检查了。“

影儿随口说了一句,周芹走后,她便给浴池里放水,加了沐浴露,一个人泡得很是惬意舒服。手边便是未开封的红酒,还有果饮、瓶装水。

影儿先是拆了红酒,品了两酒,不太喜欢喝,拿了果饮喝了几口,手机铃声响起,是陆牧之打来的,“睡了么?“

“泡着呢。“

“我也是。“

陆牧之笑道:“今天好累啊。“

“我也很累的,我时差还没倒过来呢。对了,你不是说,我只要混进来酒店,就付我一千万么?“

“嗯,是有这么回事。“

“瞧瞧你这语气,还是有这么回事,怎么,想赖账?“

“哈哈,那你还说,只要我在十分钟内在宴会上找到你,你就满足我一个条件呢。“

影儿挖了挖鼻孔,“是有这么回事。“

“那我提条件了。“

不知为何,影儿的心紧揪了一下,她一下子坐起身来,“提条件可以,但不许过分。“

“嗯,比如说呢?“陆牧之的语气突然暧昧了起来。

“比如说,你不能提出让我陪你睡觉的无理要求。“

那边的陆牧之愣了一下,转而哈哈大笑起来,“林疏影,你这么直接的么?“

影儿哼哼两声,重新躺了下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陆牧之那边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好似在问前者喝什么牌子的红酒,影儿双耳竖起,“你那边有人?”

“嗯?服务员来送饮品的,怎么了?”

“啊……没事。“影儿干笑两声,”你不是在泡澡么,服务员可以随便进去?“

“没有,正在泡澡呢听到开门声,服务员进来送饮品的,我就出来了。“顿了顿,”怎么连这醋也吃?“

影儿哼了一声,刚想说什么,突然一个机灵,周芹不是说负责这层的服务员那个叫什么赵姐不是突然生病了么,怎么又去陆牧之房间了?她直觉有些蹊跷,“陆牧之,你看看那服务员叫什么名字。“

“工牌上……嗯,貌似叫赵什么兰,怎么了?“陆牧之无奈地笑了,”你怀疑我骗你?真的是保洁,不信的话,你过来查房吧。“

影儿直接挂了电话,给周芹打了过去,那边刚接电话,影儿便急问道:“周姐,那个服务员赵春兰现在在岗么?“

“她难受得厉害,直接回宿舍休息了,怎么了,是房间需要什么东西么?我安排人……”

影儿直接从浴室跳出,抓起浴巾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