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初晨光微醺》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被指派的工作 凌晨三点的S市,居民区总有几扇窗口是亮着灯的。夜已经醉得昏昏沉沉了,灯光强撑着给它周围的方寸之地撒上薄薄一层光辉,让整个夜晚显得不那么冷清。

白筠安借着咖啡和顽强的求生欲,总算在天明前改完了秀场布置方案,她没心情欣赏空旷无人的城市夜景,挣扎着去洗漱。

人人皆知,青春就是资本。对于白筠安来说,年轻的好处在于她能够比别人拥有更轻盈的思绪、灵动的想法,并且身体能够坚持得住熬夜去用语言将它固定。

合租的余繁正好起来去洗手间,睡眼惺忪地向她道了句“晚上好”。

余繁有些瘦弱,留着及肩的黑色直发,清秀的像个高中生。她们认识将近七年了,大学时她们是同学,毕业后是合租的室友兼同事。如今虽然白筠安跳槽了,因为找房子麻烦,还是住在一起。

“还没睡呐?方案这么急着交?”余繁迷迷糊糊地问道。

“临时换的场地,要重做方案。明天商品部要去签场地合同,怕有需要就熬夜写了。”白筠安赶完了方案心情比较愉悦,但明显有气无力,语气中透着深深的疲惫,“谁让我是新人呢,就怕因为自己失职给别人添麻烦。”

“你这哪是新人做的事啊,秀场方案设计,交给你一个刚入职的设计师助理,天临那些老员工也真够敢推卸责任的。不过他们居然也放心交给你。”余繁毕竟睡了一觉,越说越清醒。

白筠安再困心里也清楚得很,怪不得天临老员工,她这差事是被指定的。至于指定她的人,她实在不想提。

“不说了,我真的困了,明天再聊吧!”

白筠安挥挥手,步履艰难地朝卧室走去,疲惫地倒在床上,欣慰地合上了沉重的双眼。

忙碌了一天,总算有一个好的结尾。这个城市太过匆忙,拼命催促人奋力向前,仿佛慢下一步就会被这个城市所抛弃,被淹没在时代滚滚而来的浪潮里;逼得白筠安不敢退,也不能退。

其实夜晚算不上多么安静,只是给了每个人一个无所当然地屏蔽外界纷扰的屏障。而那些真正被称作“忧思”的东西,是不会停止运行的,就是人睡着了,也会想方设法钻进她的梦里。

四个小时后,白筠安被闹钟叫醒。她飞快地洗漱化妆,拎包出门,买早饭,挤地铁。

天临上午八点上班,午休一小时,下午五点下班。

疲惫不堪的白筠安对于今天的工作没有什么念想,只盼着早点结束,自己能回去好好睡个觉。

上午,她交了设计方案,又在上司的指点下稍作修改,时间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中午吃完饭小眯一会的功夫,却来了位不速之客——程准。

“呦!筠安,今天有黑眼圈呐,熬夜做方案了吧?”程准一米八几的个头,穿得一本正经,连衬衫上的扣子都一颗没解,却拿出极为夸张的语调来,显得一脸狼顾之相。

知道自己是睡不成了,白筠安默不作声将抱枕收起来,却又假装没有听见,没理他。

程准见她醒了靠在办公桌上漫不经心地小声说道:“筠安,你说你怎么就不能考虑下我的提议呢?怎么样,跟了我,我立马要求给你调换职位;你一个设计师,做这种七零八碎的东西干嘛。你需要有自己的作品。你看你熬的,多辛苦,人都憔悴了不少。”

白筠安听了这话,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如水地说道:“程总有空还是多关心自己员工吧,我就不劳您费心了。”

程准算是天临的合作方,实际上是打着艺术旗号四处招摇的纨绔。这会儿和天临合作,看上白筠安了,便时不时过来走动走动。白筠安是一刚跳槽过来的小员工,自然不能赶人家走,只能默默忍耐。好在程准有分寸,撩归撩,筠安不理他,他也不做什么过分的事。如果,打着欣赏她才华的名义硬给她塞工作不算的话。比如,这秀场设计就是他让人指定给她的。

“筠安,准备一下,要走了!”说话的是季欣然。商品部的副总监。

“程总来视察了?我带筠安去签合同,程总没意见吧?”

程准很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见筠安一如既往地冷淡,并没有继续逗留的打算。

“没意见,我就随便看看,你们忙。”程准回给季欣然一个明媚的微笑,识趣的离开了。

季副总监倒不是来给筠安解围来的,她不喜欢程准这位少爷,嫌他在这晃有点碍眼,又知道他当着白筠安的面没什么脾气,才敢以工作的名头来打发他的。

一行人实际准备好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

六月的S市尚未达到温度的最高值,却已经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了。天气和人一样,奋斗着想要抢在这一季度结束之前创出“业绩”新高。悬挂在天上的那个不可一世的球体,正不知疲倦地发着光,传着热;以一种极为正面的形象,催人奋进。

白筠安跳槽到天临三个月,职位是设计师助理,做的工作却是和各部门接洽。跳槽之前,她是正儿八经的服装设计师的,现在虽然工作“挂羊头卖狗肉”,工资却涨了50%。然而她也明白,天临作为行业巨头,想要补充新鲜血液,可绝对不缺设计师。所以她工资涨归涨,升职是还得慢慢熬的。而在积累资历的日子里,打杂总是免不了的。比如今天,她就要迎着烈日,陪营销部的副总监季欣然去签秀场的场地合同。

“季姐,今天不是去找风贸的杨总吗?怎么要去江茂大厦?风贸的公司总部不就在风贸大楼底层吗?”同行的法务部汪逸文疑惑道。

“杨总临时有事,说是换了他上司签字,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好像这两家都是一个集团旗下的。不过江茂大厦和我们公司直线距离500米,少走这么多路,知足吧!”季欣然答道。

“可,上次我们都和杨总谈好合同了,万一这位不同意怎么办?”汪逸文有些担忧道。

“我权限之内,你可以当场改!不过你别担心,人家哪有这么闲,我不过是为了表示郑重才带你们来的。”

【印澜科技会议室】

“有想法很好,但我坚持我的意见。这个系列产品投入市场才是年初的事,第一轮的反馈还不充分,现在不适合扩张市场;至少需要等这个季度结束后按照反馈进行整合修改,现在扩张,后续技术和维护跟不上,要承受的风险太大。就算最后我们成功了,他们退出市场,资本催熟的市场环境对公司未来发展没有好处......”喻子琛神色和缓,慢条斯理地分析着。

顾江杉偷偷瞄了眼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喻总还要多久结束?天临来签合同的人已经到了。”

是苏荷发来的。

“他刚驳回了成总监的计划,还没提和盛景合作的事呢,估计起码半个小时。”顾江杉看了自家总裁,默默打字回答。

顾江杉和苏荷同为喻子琛的助理,负责的工作却不一样;顾江杉只负责印澜的事,苏荷则是喻子琛从云昭瑞华带来的特别助理,工作范围很宽,两边都做一点。

苏荷收到短信,顿感无奈,只得招待季欣然等人去休息室吃甜点消磨时间。

“季总监,麻烦您等待一下,喻总会议结束我立即来通知您。”苏荷给以季欣然一个礼貌微笑,安静地退了出去,给天临的人留下一个不受打扰的空间。

白筠安原以为,只有在求职的时候才会遇到这种约好时间却不断等待的事情,现在想想,工作也委实不容易。好在点心是确实不错。

一行人无可奈何地等着,等咖啡里的冰块融化得差不多了,会议室内的喻子琛也总算是到了收尾部分。

“合作草案大家回去仔细看一下,有意见随时找我;另外,下个季度的宣传、投放一并下调15%个点。市场部、宣传部去改好企划案,下周五之前拿给我审核,商品部注意配合。”他的声音依旧很柔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气息。

一散会,等在门外的苏荷便走了进去:“喻总,天临来签场地合同的人已经到了半个多小时了,您看我什么时候叫他们过来。”

“场地?”喻子琛疑惑道。

“杨总这段时间出国了,风贸的审核权移交给您。合同是杨总之前谈好,上次回去确认细节,这次改过再来的。本该下周由风贸那边和其他合同一并拿过来的签字的,他们有点急,上次您说改完了直接拿过来。”

“嗯,想起来了,法务那边重新审核过了?”

“审核过了,我也核对了一遍,没有问题。”

“行,这个不用再谈了,让他们负责人现在过来,我直接签掉,不浪费他们时间了。”

“好的。”

苏荷得令立即去休息区请季欣然过来。喻子琛说不用再谈了,其他人她自然不会叫,只是让他们继续在休息区等候。

听到苏荷的话,白筠安知道自己的任务总算了解了,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另一方面,心里不却也由得一酸,这就是新人委屈的地方:辛辛苦苦赶出来的稿子,实际上并不急着用;耐着性子等了许久,实际上根本没她什么事。

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诚如季欣然所料,喻子琛还真没什么闲工夫操心一份谈好的合同。三两句寒暄后,喻子琛直接在准备好的文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喻子琛盖好笔盖,微笑着把合同书递过来,然后便示意苏荷将人送走。

季欣然为这次工作的轻松完成而十分欣慰。可让她惊讶的是,这位在喻总实在太过年轻。

他看起来三十岁不到,没有那种互联网企业家打多了鸡血的激情澎湃,反而十分温和。

印澜科技是一个开创了没多久的互联网企业,虽然没有上市,却效益可观。她之前看过关于印澜的报道,印澜科技创立时间不长,借着互联网行业高速运转的东风与新颖的商业模式,发展地十分迅速,仅一年多,估值超十亿。指数型增长的势头实在让人害怕。

风贸则完全不一样了,它背后资本雄厚,不可能轻易聘用一个年轻人做这种级别的“兼职”,而且看上去喻子琛也没放多少心思在风贸上面。纵然啊这样,他依然能做杨启坤上司的位置。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喻子琛的家庭背景不简单。

季欣然一番分析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想着想着,就走到了休息室。

“季姐,你这么快就回来了!”白筠安起身道。她心想,这才两三分钟,现在谈个场地都这么迅速的吗!效率都赶上银行自助取款机了。

“走吧!”季欣然如释重负地笑了笑,道,“你最近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完成任务,几人没多留,便由苏荷引着出去了。

喻子琛从办公室出来,正巧看到天临一行人离去。他只是抬头匆匆一瞥,却看到一个似乎有些熟悉的身影。他的视线停在那好一阵子,直到一行人消失在墙角。

助理顾江杉不解道:“喻总,有什么问题吗?”

喻子琛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疑惑,道:“没事,我去吃点东西。”

感觉可以骗人,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没吃中饭,是真的饿了。

“要我送到办公室吗?”苏荷问道。

“不用,我自己去取。”

喝着咖啡,他又想到了刚才看到那个背影,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似乎见过,又似乎不是记忆里的模样。

阳光透过半拉着的纱帘照进来,显得十分柔和,沙发处却有金属制品反射着光,对比之下看起来格外刺眼。

喻子琛过去一看,发现竟是一条手链。蓝色的串珠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银色的配饰上倒是刻着极细的几个字母:BYA。字母的深浅不一,看得出雕刻的力度不均,应该是手感刻上去的。它似乎是谁送给手链主人的礼物。

苏荷进来看到喻子琛拿着条女式手链端详,疑惑道:“是有谁手链掉了吗?可能是刚才天临来的人的,需不需要我去核对一下,联系他们让他们来取。”

喻子琛思索了一会儿,天临,服装设计公司;BYA,像是人名字的缩写。

会不会是她?

他打开手机,调出监控,看到那个熟悉的面孔——白筠安。

难怪他想不起来,过去太多年了,他早已无法只一眼便将她从人群出分辨出来。她容貌没大变,气质却大不相同;原本的活泼明媚被时间打磨地踪迹难寻,只剩下一股让人陌生,却格外吸引人的清冷。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异,沉默了片刻,随后,嘴唇一抿,却是握紧了那条手链。

他饶有兴致地笑了笑,道:“不必了,刚才天临来的所有人,给我一份资料。不用细,他们的入职简历就好。”

他需要确认,并且,要她的联系方式。

然后,在苏荷的震惊下,喻子琛十分自然地把那条手链放进了自己口袋里,占为己有。

市场部得成总监来找喻子琛谈了一会儿,苏荷得空进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下班时间了。

“喻总,资料拿到了。”

喻子琛翻了翻,虽然心里早就有了答案,看到那熟悉的名字还是不由得一怔;片刻后,他坐了下来。

“苏荷,帮我打个电话,问问这位白小姐,是不是东西掉了。”说道最后一个字,他有意无意的将语气压沉了些,竟有些说不出意味。

苏荷不明所以,却没多问,照做了,开了免提。

多年工作积累的经验并没能让她分析出个所以然来,但直觉告诉她,她将要拨出去的这通电话,很重要。

“喂您好?”那边的声音似乎有些匆忙。

“您好,请问是白筠安小姐吗?”苏荷柔声道。

“是我,有什么事?”

“我是印澜科技的苏荷。想问一下,您是不是丢了一条蓝色手链,上面刻着BYA三个字母?”

“是”她看了看空空的手腕,这才发现东西丢了,“您捡到了?”

喻子琛默不作声地听着,用手机打字提示苏荷:下班后来取。

苏荷会意开口:“是的。您下班后有空吗?方便来取一下吗?”

“有空,那多谢您了。”

两人客套几句,最后挂了电话。

苏荷看向喻子琛,寻求行动指示。

他面无表情地发表了一句感言:“她来找你的话,直接带到我这来。”

“好的。”苏荷表面波澜不惊地答道,暗地里却心潮澎湃。

调过到喻子琛身边一年多,他平日里别说和哪个姑娘有点暧昧了,一心放在工作上,私生活都没有,让她这个做助理的也感到工作太过单调。因为太过无聊,月初,她还和顾江杉打赌下半年喻子琛身边会不会出现和他两情相悦的异性。她赌会,赌了半个月奖金。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藏在回忆里的她 喻子琛第一次见白筠安,是在很多年前的一个秋天。一个风吹来不觉得太凉,阳光也较为柔和的季节。

他喜欢她,是一件钟情的那一种,然而刚开始他并没有察觉到。

那时,她才高一,他大她两届,已经高三了。早就决定好去F国留学的他并没有在高三感受到多大的学习压力,依然混迹于各种社团、比赛之中。

白筠安所在的社团在准备创新挑战杯市赛的时候遇到了点问题,于是就请想喻子琛来帮忙做结构,热心的喻子琛没有拒绝。

于是,晚自习的时候,他去了实验室。

实验室的窗帘半拉着,溢出的白色光亮在黑夜里就好像是指引船航行的希望之灯。他从窗户看过去,一个眉目清秀、面容姣好的姑娘正蹲在地上,十分专注地画着结构图纸。

他没有打扰她,悄悄地从后门进去,站在她身后看了许久。

分析清楚她的图纸后,喻子琛缓缓开口道:“你这个看上去美观,但承重最不到最大,而且,搭建会耗费很多时间。高一课余时间充裕,也不能这样拿来浪费。”

意识到背后有人说话,白筠安慌张地丢下手中的铅笔,猛地站了起来。然后,她就看到了穿着高三年级绿色条纹校服,正和颜悦色地注视着她的——喻子琛。

“呃,吓到了?”喻子琛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我看你太专注,不想打扰你。”

女孩突然转过身来看他的时候,他感觉就像是怀里搂了只好动的猫,期待,却又不安于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所以,你这里很久了?”白筠安惊呼道。

“没有。应该,也就三五分钟。”

三五分钟还算不久!白筠安对自己的感知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只有你一个人?秦枫哲不在吗?”

“社长补课去了,下节课会过来。”

“把我叫过来自己却跑走了,真是不靠谱。”喻子琛笑着抱怨道。

听到他的话,白筠安立即反应过来:“你是喻子琛学长?”

“怎么,你认识我?”他确信,这个可爱的小学妹,他是第一次见。

“不认识,但社长说了学长你要过来。”

“不管他了,我们先做。图纸的话,你那个不合适,我画好带来了。”说着,喻子琛便把手中的本子打开,“先搭基础结构,这个你会吧?然后我来组合,到时候我教你。等下秦枫哲,三个人一起做,顺利的话,今天可以做好的。”

“哦,我会的!”白筠安说着就搭了起来。

喻子琛找个了凳子坐下,单手托腮靠在桌子上,耐心地观看白筠安操作。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四分钟、五分钟......

耗时五分半,白筠安终于搭好了,递到喻子琛面前。

他上下左右仔细观察了一遍,很是直接地评价道:“够牢固,可你刚才手法不对,耗时太长了。”

然后,他主动拿起材料,一步步给白筠安演示了一遍。他这个一步一停的教学版,只花了两分钟。

“看明白了吗?”

“我试试。”

白筠安凭借自己的记忆,一点点地把他的示范重复出来。做到,一半,卡住了,她实在不太顺手。

“你别动,我帮你调整一下。”说着,他便靠近了些。

九月,虽然已经到了秋天,H市却还是活在盛夏,因而实验室的空调打得很足。白筠安突然感受到一丝温热,来自喻子琛本人。

“现在你再试试?”他说道。

白筠安试探性地转了转手指,却没有继续做下去,她忘了他刚才是怎么示范的了。

然后,猝不及防的,他将手伸了过来,握着她的手掌,朝正确的方向转。

她用余光瞥了眼,他的目光全部放在结构上,一脸清心寡欲。

“这样会了吧?”

“嗯。”会了会了,这样手把手的教学,白筠安怎么能不会。

“那就开始吧。”然后,沉默寡言的喻子琛开始继续搭结构。

他手法熟练,自然搭得快。搭完,难免停顿一下,瞥两眼艰苦奋斗着的白筠安。原本,确实只是专心地看她的手法,久而久之,就开始看她的脸了。

她专注的时候嘴唇轻抿,眉头微皱,偶尔鼓起腮帮子,似乎是在认真思考。

白筠安下意识地回头时,有时会恰好对上他的视线。看到他一本正经、严肃认真的样子,总会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于是,又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高中时期,正是少男少女们懵懂无知、春心萌动的时候。像喻子琛这种长得好看,并且看上去就非常有钱的男孩子,明恋他、暗恋他的女生委实太多。他们认识以后,白筠安还帮着递了好几次情书。可惜,他从来不是那种活泼张扬的人。他性格内敛,甚至还带着些青春期的腼腆,遇到喜欢的人,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秦枫哲来的时候,是第三节晚自习开始后的第二十分钟。

“学长,你来了!”

喻子琛听到声音,缓缓抬头,嫌弃道:“现在才来,我们都快搭完了,你干脆回去算了。”

他很是内疚地回答道:“我,确实要走了,今天临时有事,要回家。我本来是想来和白筠安说一声的。学长,对不起啊。”

“没事,你走吧,我陪她。”喻子琛淡定地回答道。走了最好,他还不想有人来打扰呢。另外,他记下了她的名字,白筠安。

人在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时,时间一秒一秒、一分钟一分钟的流逝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痛。后来,喻子琛回想起那天的场景,都时不时地会后悔。为什么要搭的这么快呢?要是拖一个星期,他和白筠安相处的时光,可是能多上许多的。

那天晚上,他们是在九点半的时候离开实验室的。

“走吧,剩下的明天再做,再不走寝室要关门了。”

白筠安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即将完工的结构,很是不舍地说了个“好”。

下了楼后,白筠安朝北,走去寝室楼,喻子琛朝南,走出校门。

“天黑,走路当心。”临走前,喻子琛很是关切的嘱托道。

夜幕之下,白筠安粲然一笑,“我这么近,没事的,学长路上注意安全。”

他点头答应。转身走了几步,却又很是不舍地转头去看她。

那女孩身手敏捷地跃下三层台阶,朝着五十米前的寝室楼飞奔而去,之后又大步跨上台阶,赶在阿姨锁门之前冲了进去。

是他忘了,女生寝室锁门比男生寝室早十五分钟。

宿管阿姨皱着眉和白筠安说了几句,她笑着连连点头,然后,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抬头望向天空,圆月,星河灿烂。

他心情舒畅地走出校门,司机依旧将车停在了原来的位置。

“喻少,您今天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是有什么事吗?”

“走路也就十几分钟,你一定要每天来接吗?”他反问道。

“要保证您的安全不是。”

喻子琛很不喜欢父亲的这个安排,却无力反驳,只得淡淡道:“以后都是这个点。”

之后的一个月多里,喻子琛往实验室跑的很勤。

实验室的灯有的时候亮着,有的时候大家课业忙就都没去。实验室有人的时候,白筠安一般都会在,他就顶着外援的身份陪她,晚上三五个人一起去食堂吃夜宵。

市赛结束的第三个星期就比了省赛。省赛结束到学期末尾的那段日子,白筠安不再出现在实验室。晚自修的时候,他就只能趁着下课时间在走廊上遥遥望着对面教学楼的她。可喜的是,只要一下课,她就会出来,倚靠在栏杆上极目远眺。

夏半年天黑得晚,时而霞光万里、幻紫流金,时而雨后初晴、云淡风轻;冬半年夜来得早,时而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时而星河浩瀚、华月初上。

那一年,他在麻雀大小的校园里领略了天气变幻的各色景象,也将看风景的她深深地刻在了自己脑海里。

再后来,还有许多故事。

他陪她在拥挤的人潮中狂奔,在凌晨的大街上散步,在一万公里外的大洋彼岸仰望星空;甚至瞒着父母急匆匆地回国只为了给她过生日。

喻子琛18岁的时候很克制、很内敛。坦白说,他那时的性格是少年人的腼腆加上了一点开始成熟的沉稳。未来的可能性太大,不说多余的话,不做不确定的事。

那年4月,他正准备回国。F国下着大雨,天很冷。他看到街上有一对情侣亲密地围着一条围巾冒雪前进,脸上容光满面,只身在外的他顿时生出几分羡慕。她要过生日了,他想买一条围巾送她,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拿捏两人的界限。他喜欢她,可他不确定自己能否给对方一个未来,所以他不想让她知道。

纠结的结果是他一共买了十几条一样的围巾,拿去送给包括白筠安在内的朋友。只是他只买了一条白色的,其他都是灰色的。

他最后留下了两条,拿去给白筠安挑,然而白筠安拿了那条灰色的,所有人一样的围巾。

他当时不知道白筠安为什么这样挑,后来也没怎么想明白。

情窦初开的女孩子的隐秘心思,总是难猜的。

然而那段暗恋的日子,现在想起来,还真是美好。只是,“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他从来不敢说出口。

转眼,就到了高三下半学期,他申请完学校,没有乖乖留下F国等offer,而是谎称有事回国了,只是为了再多见她几面。

他父亲喻樟察觉到他有点不对劲,便回国找他,进行了一场内容深刻的对话。

“子琛,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喻子琛被看透心思,随即沉默不语。

然后,喻樟这位突然开明到不行的父亲说:“如果你真的喜欢,也不需要这样委屈自己。你可以带她走。”

喻子琛显然没有预料到父亲会这样说,但是不得不承认的事,他的这个提议,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然而,当他冷静下来深思熟虑之后,他发现这个方法实在离谱。

他知道白筠安没有出国的打算,并且,F国的语言她也一点不会,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她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就是她对自己有那么点好感,让她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离开家人,离开国家,这对她不公平。

“我不想让她这样依附于我。”

“我会尽量做的隐秘些,不让她察觉到这和你有关。比如,资助学校开个交换项目,她如果想和你走,自己可以去申请。语言方面她如果有困难,申请英语教学的专业就可以。”

喻子琛陷入沉思,最后,还是坚持说:“不用,我不想这样去打扰她。”

“打扰?你知道自己要走,所以根本没敢告诉她你喜欢她,是不是?”喻樟一整见血地指出。

“是。”他们拥有不一样的生活轨迹,这点,他心知肚明。

“那好。既然你尊重她,我也尊重你。这种事我不来强求你,这段日子你就当放假,只要别太出格,随便做点什么都可以。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喻樟继续,“六月之后去A国和Eric呆一起,你应该接手公司经营了,别老想着满世界闲逛。”

很多年后,当白筠安和喻子琛说了她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里经历过的世态炎凉、辛酸苦楚后,他很自责当时没有勇气向她表白,把她带走;可看到她的作品时,他又知道当时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如果她没有留在国内,没有这里的文化浸润,可能也不会有如今的成就。好在,现在,他终于能陪在她身边了。再多风霜雨雪,他们都能一起面对。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好久不见 下班后没过多久,白筠安就又来到印澜了。

苏荷按照喻子琛的指示,去前台接了她,将她领了进去。苏荷趁机观察了白筠安,她穿着薄花呢蓝色西装裙,优雅、清爽、给人不错的印象,就是在服装设计公司,这样的装束显得太过单调了。

白筠安知道苏荷的身份是总裁助理,所以她走向总裁办的时候,她也没有丝毫怀疑,以为是因为苏荷自己的办公室在里面。

可苏荷并没有走向自己的办公桌,而是径直走到最里面的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板。

白筠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苏荷脆声道:“喻总,白小姐来了。”

“进来吧!”隔着门板,那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她只能听出是个年轻男性。

白筠安闻声去开门,刚摸到把手,门却自己打开了。

“筠安,好久不见。”喻子琛站在门后,神色温柔,嘴角含笑,语气里藏着难以抑制的惊喜。

她抬头一看,竟然是他!

她下午跟季欣然过来,全程待在休息室,却不曾想那位杨总的上司、印澜的总裁,就是她的高中学长——喻子琛。

惊讶在她脸上一闪而过,旋即绽开的是一抹微笑,“学长,好久不见。”

她几乎晃神,上次见面,还是在九年前,他们都还在高中的时候。喻子琛高三毕业去了F国留学,然后就再也没有联系了。她没想到,居然还能见到他。

“你手链在我这,我拿给你。”喻子琛说着便向办公桌走去,白筠安也跟着走进去。

苏荷这时候识相地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喻子琛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白筠安,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她坐下。

筠安打开盒子微微瞥了一眼,确认是自己的手链,便不再多看,含笑着向喻子琛致谢。

到底是不在乎了,手链丢了自己也全然不知,还是捡到的人提醒的。她从来不是个恋旧的人。她想,如果这条手链没被人捡到,那自己大概也不会找了。

“你如今在天临做设计师?”喻子琛也安然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刚跳槽,现在也就打打杂。”白筠安客客气气地答着。

“我没记错的话,你家是在H市上的吧,怎么到S市来工作了?”他的语气淡淡的,倒像是和邻居在日常聊天。

他是个沉稳的人,那见到故人的惊喜已然被他收了起来,转而拿出平和的、唠家常的态度来。

“工作机会多,反正两地距离不远,周末有空就回去。学长如今倒是事业有成。”白筠安很习惯这种客套的答话。

“一时兴致罢了。”

兴致?他倒真是谦虚。

“这行也不好做,风头过去了,谁知道以后怎么样。”他补充道。

“学长说笑了。”她低头道。

白筠安嘴上这么答,心里想的却是:他不是还有作为杨总上司的那份副业么。他都觉得日子难过,自己这个小职员怎么活。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顿饭?”喻子琛试探道。

面对喻子琛,她表现得没有防备,坦然道:“改天好吗?昨天熬夜加班,实在累了,想回家睡觉。”

喻子琛没什么理由拒绝,只道:“那好,我让人送你。”

他打了个电话把顾江杉叫来,又抽出一张名片递到白筠安手上,笑着说:“记得联系我,别放我鸽子。”

顾江杉随即便进来了。白筠安看向他,道了句“有劳了”,刚起身没走两步,却感到左胸下方一阵刺痛,疼得她身体直直地往一边倒过去。

喻子琛眼疾手快,立即上前扶住她,柔声道:“怎么了?”

白筠安动了动嘴唇,想开口说话,持续的疼痛却让发不出声。

喻子琛感觉她的身子沉沉地往下坠,当机立断,一只手从她背后绕过环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搂住她大腿,将她横抱了起来。

“里面有床,你去躺着休息一下。”他说话的声音低沉,似乎很是担忧。

白筠安此时又突然感觉眼前一片眩晕,视线开始模糊,她下意识的紧紧抓住喻子琛的手臂,吃力地吐出一个“好”来。

喻子琛快步走进里面的房间,小心翼翼的将白筠安平放在床上,帮她脱下高跟鞋,随后又拉过被子给她盖上。

“哪里疼?”喻子琛做完这一系列动作,靠在床头,关切地问道。

白筠安皱紧了眉头,因为疼痛又本能地用牙齿去咬自己的下嘴唇。过了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说:“应该是,肝疼。昨天,熬夜熬的太晚了。”

“这么不爱惜身体。”喻子琛淡淡感叹一句,下意识地摸了摸她的头,以表关怀。

这亲昵的动作让白筠安有些惶恐,本能地向后一缩。喻子琛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将手收了回去。

直到这个时候,喻子琛才从刚刚他一系列逾矩的“本能行为”中发现,自己对白筠安的兴趣,远比他预想的要浓厚得多。

尴尬持续了几秒,被跟进了一直站在后面的顾江杉打破,他朗声道:“我去拿药。”

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他终于发现了自己的作用,实在是可喜可泣。

房间里,白筠安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一方面,她是真疼;另一方面,她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方法来缓解刚才的尴尬。她转头偷偷瞥了一眼,见喻子琛神色如常,实在看不出他什么心情来。

很快,顾江杉回来了,带了一杯温开水。

“能坐起来吗?”喻子琛接过药和水杯,在床头半倾着身子问道。

白筠安点了点头。

犹豫再三,他还是说道:“我扶你。”

说完,他神色恳切地看向白筠安。

这次,她没有拒绝。她不打算在这种时候拘什么虚礼,显得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撑着白筠安背,将她扶起来,一次将药和水递给她。待她吃完,又小心翼翼地扶她躺下。

“你休息一会,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许是因为低血糖的缘故,筠安眼睛这会儿还是不怎么看得清。她半眯着眼睛,以不振动声带的方式,气若游丝地道了句“谢谢”。

喻子琛关了灯,退出房间,将门虚掩上。

吃过药,白筠安总算感觉稍微轻快些了。

躺在床上,她仔细缕了缕今天的事。打电话给他的是苏荷,但她见到面的人却是喻子琛。苏荷是不知道她和喻子琛认识的,如果她捡到了自己的手链,也自然不会去告诉喻子琛。因而捡到她手链的必然是喻子琛,让苏荷打电话过来不过是个借口,他是想见她。

照理来讲,这个行为本身没什么问题,无非就是遇见故人罢了,可之后他让她在休息室休息就不对了。就算他是出于关心,也大可让她在沙发上休息,可他却直接把她抱到床上,举止亲昵,让她不得不多想。

九年不见,他们扔在人群里都算是陌生人了。她是个参加工作很多年了的成年人了。她知道成年人之间,有的话不用明说,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明白的。怪不得白筠安敏感,这样毫不犹豫地把一位异性抱到自己休息室的床上,他到底是因为热心而心无芥蒂还是他本身对她就有所企图?

可喻子琛与程准不同,这位学长与她原先有些交情,就是真对她有意思,也不会这么放纵私欲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她想,她大可装傻充愣糊弄过去,只要保持一定距离,总归不会有问题的。

关了灯,拉上窗帘的房间昏暗的如同夜晚,静谧、安详、舒适。她原本想着稍微休息一会就起来的,可不知不觉便睡着了。等她醒来,一看手机,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她穿好鞋走出房间,喻子琛还在电脑桌前办公。

他眉目温润,鼻梁高耸,微抿薄唇颜色偏淡,却也因此显得更加温和,分外好看。他的变化不大,不过少年时的他比现在冷淡些,像株开在清晨的莲花,周身笼了层清冷的薄雾,虽不咄咄逼人,却实实在在诠释了他作为一株莲花的品性: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现在的他,有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感觉。她觉得他看起来,真的,很居家。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如果他是一株盆栽的话,白筠安就很想把他放在家里,悉心呵护。

意识到自己的欲望,白筠安有些难以置信。一觉前还在怀疑人家对自己不怀好意,醒来后却对人家有所希冀。她感觉自己实在是一个既没有原则,又十分矛盾的小人。

但理智很快让白筠安抑制住了这个想法,她不仅不该对喻子琛抱有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还应该真心实意地感谢人家。要不是他恰巧照顾了她,自己在回家的路上还不知道会怎样。

说道照顾,其实还有一段往事。

高中的时候,有次社团的同学出去比赛,喻子琛是领队。回校的时候白筠安感冒了,喻子琛替她买了一袋子药,附了一张手写的服用说明,还从自家帮她带了好几天的饭。

当时就冲着他有颜有才又体贴,白筠安的确也心动过,然而也只是止于心动而已。

他大她两届,九年前高中毕业,留学F国。那时的互联网没有现在这么发达,了解一个不在身边的人的消息全靠“听说”。

十五六岁的年纪,刚要开始成熟了,每天七个小时的时差和上万公里的距离让那时的她不得不压抑住心里的悸动。久而久之,仿佛也忘了呢。

相逢的人会再相逢,那是白筠安少年时代的幻想了。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生活,在不同的时间遇到不同的人,然后和那些逝去的人、事告别,再也不打扰。

她是H市人,在H市读的大学,却是在S市找的工作,想在S市定居,但尚无房无车,还有个小她四岁的弟弟,家里在经济上不可能给她多大的支撑。更别提,她爸爸去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因此带来的一系列问题。她要面对的是轻轻吹一口气就能让人精疲力竭的“生活”,不是一个懵懂的幻想。

喻子琛,从各方面条件来讲都委实太过诱人,可离她太遥远了。

“站在那边这么久,在想什么?”喻子琛一句话,将走神的白筠安拉了回来。

发现他早就注意到了自己,白筠安并没有多少慌张,径直走过来,笑道:“在想怎么谢谢学长。”

“谢我?周六晚上有空吗?陪我吃顿饭?”

“好。”这次,白筠安不假思索的答道。

“饿了吧?我让人准备了粥,要不要喝点?”

白筠安出于自己的身体考虑,表现的十分乖顺。喝完了粥,接受了喻子琛亲自送她回家的提议。

坐在车上,白筠安终于有机会静下心来好好看看这个城市的夜景。

漆黑的夜空在遍地暖黄色的灯光的映照下有些发白,像是被一整天疲惫的工作偷光了气力。可那星星点点的灯火编制起来,又像是一条透亮的银河,给人以无限的可能、无限的希望。熬过了慢慢长夜的人,终会迎来黎明。她不知道,现在的她,处于哪个阶段,离黎明还有多远。

“在想什么?”喻子琛见她望着窗外出神,好奇地问道。

“今天天气真好,漫天繁星,我在想,什么时候会有流星,我可以许愿。”她说谎从来不打草稿,却能说得很自然、很真实。

“有什么愿望?要靠许愿才能实现?”他的潜台词是,或许,他能帮她实现。

“说出来就不灵了。”她看着他,天真地答道。

“今年12月14日,有双子座流星雨,如果想看,那时可以留心。”

车子在夜色中呼啸而过,关了车窗,隐隐约约的风声将夜衬托得很静谧。

喻子琛打开车窗,风灌进来,筠安心想,夏日里这种有人带着兜风的感觉真好,要是有良人作伴,心情还能更好些。只可惜,喻子琛不是她的。

到了楼下,喻子琛靠边停好车,筠安坐在车里,道:“你不用下车了,我进去就到了。还有,今天,谢谢。”

“行了,说了好几遍了。快上去吧,早点休息。”他看着她,目光温柔。

“嗯,你也是。”

筠安拎上包,打开门,逐渐消失在夜色里。

喻子琛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喃喃道,“筠安,我们来日方长。”

现在的他,很清楚自己想得到什么,并且也有能力去抉择了。

白筠安上楼,发现客厅灯还亮着。

“有人送你回来?”余繁坐在沙发上,激动道,“我看见车了,宾利慕尚,筠安,这么晚回来,有情况啊!”

“你想多了,我高中学长。碰巧遇见了,一起吃了饭。”她不喜欢麻烦,也不想余繁误解,不必要情节,就自动过滤了。

“有钱的学长不挺好的,有一定了解,很适合发展。你不考虑一下?”思考了一下,余繁补充道,“你都分手好几个月了,不是还想着肖晗吧?”

“没有,只是,暂时不想谈。”白筠安立即否认。

空调的温度打得有点低,白筠安突然觉得有些发冷,便借着回房间换衣服的机会逃走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肖晗 周五向来是普通白领最期待的一天,两天的假期近在眼前,受到激励,人也振奋能不少。

白筠安昨晚睡了个好觉,又能投身于兵荒马乱的工作中去了。临近春夏大秀,公司内有弥漫着了战火纷飞的气息,让人紧迫感十足。完成了程准指派给她的任务,她终于要回到繁琐、单调的却并不十分劳累的日常工作中去了。

好在今天的工作格外顺利。春夏新品发布会定在了6月19日,宣传部和营销部天天忙得不可开交,设计部的打版师和样衣师天天加班,她这个设计师助理虽然需要平时多打杂,却还是能准时下班。

到门口前台的林佳喊住她:“筠安你下来了,今天又有你的花,送花小哥说不能退哦!

这是前台的林佳第七次帮白筠安收花,每天花的品种、枝数都不一样,有着不一样的含义。今天的花是桔梗。

要说这送花的人也奇怪,别人都是白天送,花新鲜不说,拿到办公室也让周围同事一阵羡慕。这人偏偏下班的时候送,如果不是她次次帮白筠安收着,估计她也和其他同事一样,不会知道有对白筠安这么痴情的一个人。

“麻烦了。”白筠安点头含笑接过。

转身,白筠安旋即变了脸色,皱眉瞥了眼卡片上的花语:永恒的爱,喃喃道,“还真是讽刺。”

出了门,她熟练地将花塞进垃圾桶,然后便撑开伞,走向地铁站。

到家吃完饭,很快,天色就暗了下来。

听到开门声时,白筠安正吹着空调在房间里画设计稿。她给裙子上的最后一朵花上完色,刚想起身去客厅看看,余繁已经走了进来。

“又在画设计稿呢!上班画,下班画,一天到晚只和笔纸打交道,你不累么?”余繁说着自己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我现在当个助理不画图,手生了可没前途了。况且出学校之后已经很久没有画过这样的效果图了。”白筠安看着画好的海洋蓝连衣裙,心满意足地扬起了嘴角。

“你这么晚回来,约会去了?”白筠安单手撑着头,柔声问道。

“那当然,爱情要靠不定期的见面来维持。”

“怎么有股酒味。”余繁说着靠近白筠安闻了闻,疑惑地说道,“你喝酒了?”

“在楼下酒吧喝了一杯,”白筠安有些心虚地答道,“就一点点。”

她平时很少喝酒,家里没有酒,出去亲朋好友聚会基本都喝饮料,压力大的时候去酒吧坐一坐是有的,但大多喝的是气泡水。余繁见她少有的几次沾上酒精,都是她心情极差的时候。余繁心想,这次难道也是这样?

“怎么了啊?”余繁好奇道。

“肖晗。”白筠安无力地动了动嘴唇,说出了那个她不愿意提起的名字。

“他又给你送花了?当初你们分手时他那么干脆,现在隔三差五打扰你想干什么呀!”余繁有些激动地说道。

作为室友,余繁见证了他们从相识相知到分道扬镳的整个过程。可毕竟不是亲身经历,那些见证过的太遥远的幸福甜蜜她早就记不清了,她只知道分手前他们的争吵让彼此都疲惫不堪,分手后他的纠缠让她精疲力竭。

“不过,”余繁语气软了下来,试探着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分都分了,不想再见到他,不想再听到他一点消息,就这样。”白筠安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提到肖晗的时候,她会有明显的停顿和迟疑,会有很多感触,可唯独不会有留恋。

这时候,白筠安电话响了。

看到号码,白筠安皱了皱眉,却还是接通了,没有避开余繁。

没等对方开口,她态度冷淡地说道,“我表述的还不够清楚吗?我们能在一起,是建立在你尊重我,尊重我的家人的基础上,你做到哪一点了?”

“我们两个那么多年的感情,你能不能不要因为我妈一句话就这么决绝,何况她有那样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不是针对你的。”那边解释道。

“是,她没有针对我,针对的是我爸。可这有什么区别?”

“筠安,我妈那边,日子久了她总能想开的,你就不能忍一忍?”

“不能。”她的话说得毫无波澜,很是平静,让人听不出除了疏远以外的个人情绪。

“我知道你维护你爸,可你也要分清是非黑白!”那边的声音有些急了。

听到这样的句,白筠安心里像针扎了一般,看不见伤口,却疼痛自知。她浅浅地吸了一口气,冷静地说:“我分得清,无需你指教。”

说罢,没等对方来得及反应,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又是肖晗?”余繁问道。

“还能有谁。”白筠安答得有气无力的。

她向来自诩为一个果断的人,对待感情更是如此。带个“前”字的东西,和现在的生活都不应该再有瓜葛。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分开的时候难免心痛。可她白筠安又不是离了谁就活不了,不该记着的人,总是要忘掉的。她不是一个恋旧的人,永远不会回头看。

白筠安沉默一阵,随后转移话题道:“不说他了,你帮我看下我画的这个系列的服装。”

这个系列是海洋蓝色系的日常女装,一共9款,袖子和裙摆的大块不规则镂空设计让人眼前一亮。不同于那些随意拼接元素的仿冒组合体,余繁看得出,她花了许多心思在里面。

“怎么想到的?”余繁指着裙摆的镂空设计说。

“一直挺想做这样的镂空设计的,上次去面料产销会,看到一款特别合适的面料,就想着画了一些。”白筠安淡淡地说道,“只是上面的花纹我还没想好要怎样的,试了几种都不大满意。”

“已经足够完美了。”余繁看着白筠安的设计稿,眼里闪出的是一种复杂的光,有崇拜、向往,也有嫉妒和感慨。

两人一起上的大学,一起进的公司,可人和人的差距就是会这样很不经意地产生,一旦产生,往往会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特别是他们这一行,经验固然重要,那些惊艳的、震撼人心的设计绝非经验积累就能产生的。白筠安那样的天赋,她余繁怎么追都追不上。

这边余繁还在感叹上帝的不公平呢,那边白筠安可不太好。她本想叫一份夜宵,但一打开外卖,就想到了周六要和喻子琛出去吃饭的事。

在S市遇到以前的同学、朋友不是一件很罕见的事。但大家大都见到时客套几句,怀念一下,说完就各奔东西,好似没见过对方一样。像这样以前连个电话号码都没有,重逢后真的约出来吃饭的,喻子琛是第一个。

她不知道喻子琛到底是怎么想的,直觉告诉她,这样越是看不懂的人,越是躲得越远越好。哪怕,她对他再有多大的悸动。

她实在不敢放他鸽子,纠结再三,她还是拿出了他给的那张名片,按照上面的号码,发了条短信过去。

“晚上好,我是白筠安,学长想好了明天去哪吃饭了吗?”

此时,喻子琛已经到家。看到屏幕上的消息,他旋即回了过去:“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有特别想的,学长选就好。”白筠安答的简单。

得到答复,喻子琛挑了家店,将餐厅定位发过去。

“那明天晚上五点见?”

“好。”

文字交流有一点不好,文字的信息量太少。对方什么意思,总是要猜;那些文字背后的东西,也往往无法被人看见。

比如,白筠安就不会知道,喻子琛在她发完“好”字后,盯着手机看了半天,屏幕几次暗下去,他再次点开,总希望看到她有新的消息发来。可是,就是没有。

比如,喻子琛也不会知道,白筠安抱着手机删删改改好几遍,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好不容易编辑好了,见喻子琛也没有继续回复,便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短信。

这时,方才在一旁翻手机的余繁突然开口道:“筠安,楼下新开了家火锅店,明天晚上去吃吗?”

“后天行吗?周六我有约了。”

余繁没有将重点放在“后天”行不行上,而是敏感地捕捉到了白筠安“周六有约”的信息。

“平日也不见你和谁约饭啊!不会是你昨天见的那个学长吧?”

见她一下猜中,白筠安不知该说什么好。

沉默,即默认。

见白筠安如此反应,余繁笑道:“刚约过吃饭,隔天又约。我说什么来着,绝对有问题。不过,你可以考虑发展一下啊,别总闷着自己,会闷坏了的。别老想着不开心的事。想些开心的,日子好过,比什么都好。”

白筠安无可奈何、无力辩解,保持沉默。毕竟是她骗余繁,自己周四那天之所以回来的晚,是和喻子琛吃饭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如你所见 周六这天又是个艳阳天,到了晚高峰的时候阳光依旧灼眼。华季广场上高楼林立,大楼的外墙玻璃反射着阳光,显示出迷离的斑斓色彩。

喻子琛在霖轩预订了位置,却因为有事耽搁了,眼见这就要五点了,还在路上。

他万分抱歉地发了条语音给白筠安:“有事耽搁出来的晚了,还堵在路上,会迟到一点,进去等我。”

白筠安回了条短信:“没事,路上小心。”

“您好,请问有预定吗?”前台的姑娘看见白筠安,甜甜地问道。

“应该有的,预订人叫喻子琛。”她答道。

“喻少?”那姑娘听到这名字,惊了一惊,随即答道,“您稍等,我去请示一下经理。”

前台姑娘突然有些谨慎。

上个月有位美女过来,也是报了一位熟客的名字,预定的时间也能对上,前台就领她进去了。没成想,她是位来要分手费的”前任“。那预定人和现任女友本来正好好吃着饭呢,被这么一闹,全搅和了。再然后,好心的前台姑娘就被经理一顿痛斥。

喻子琛常来,他也确实有预定也不错,可以前从没见他带人过来。白筠安看着文静,可难保不是纠缠他的莺莺燕燕。现在他不在店里,前台实在不敢仅凭白筠安报一个名字就让她进去。何况喻子琛还算这的半个老板。请示过经理,才十分不好意思地对白筠安说:“不好意思啊,我们这新出了规定,要预定者本人到了,其他人才能进去。喻少还没到,要不您等等,预定的时间是五点,想想也快了,到时候再一起进去好吗?”

白筠安想了想,没有为难她,便在外面沙发上坐下了。

她打开手机看了会儿消息,过了一阵子,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筠安,你怎么在这?”

她抬头一看,竟然是肖晗。

“与你何干。”她只看他一眼,便撇过头去。

“你,是不是特意在这里等我的?”肖晗显得有些惊喜。

“别自作多情。”她冷淡回应。

“你何必装,我看你在这坐了许久,若你凑巧来这吃饭,为何迟迟不进去。”

“等我朋友。”

“霖轩吃饭都是要提前预定的,若你真有这么一位朋友预定了位子,你早就进去了。”

肖晗显得很不相信白筠安的说辞。他认定了,白筠安是特意来等他的。他还相信,只要他把握好机会,他们今天就可以复合了。

看到肖晗满脸笑意地胡乱推测,白筠安很想抽他一巴掌,或者转身离开。前者,不太现实,她从来不是这种暴力的人;后者,也不太现实,喻子琛还在赶过来的路上。

就在他思考之际,肖晗突然上前一步,双手捧住她的手,深情道:“筠安,别闹了,回到我身边好吗?”

白筠安惊得站了起来,立即甩开他的手,怒道:“我们早就结束了,别再纠缠我,给你自己留点体面行吗!”

肖晗不依不饶,一把拉住她的手,想将她搂入怀里。

“你放开!”

白筠安奋力挣扎,眼见着就要因为力量悬殊被他拉过去,一个有力的手臂护住了自己的肩膀。

肖晗见来人一愣,白筠安趁机抽出自己的手。

“喻子琛?”肖晗认出了来人,惊呼道。

他所在的公司和印澜是对手,他自然认得印澜的总裁。可喻子琛不认识他,也很自然地没有理他。

“怎么回事?”喻子琛上一秒还是一脸暴戾,下一秒就变脸似的摆出关切的样子对白筠安柔声问道。

白筠安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紧紧挽住了他刚放下来的那只手臂,对肖晗道:“我说过了,不是等你。”

“你和他......”

“如你所见!”白筠安暴躁地打断肖晗的话。

然后,她转头看向喻子琛,像是在请求许可般轻声道:“先进去吧。”

她不想看到肖晗,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其自己根本不敢多看他一眼。

喻子琛见白筠安如此柔情似水地看着自己,很是体贴地没追问,也没有追究,挽着她进去了。走前,冷冷地扫了肖晗一眼。

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看戏的前台姑娘看见喻子琛这样亲昵地挽着白筠安,顿时慌了。自己不该把白筠安拦在外面的。她慌张地将两人送了进去,然后,立刻向经理汇报了这里的事。

“抱歉了,拿你当挡箭牌。我,没有那个意思。”没走几步,白筠安就松开了手,恭恭敬敬地道歉。

“无妨。”喻子琛的意思是,有也无妨。

“那是我前男友,他在这吃饭,不小心就碰到了。”白筠安补充解释道。

“是我选错地方了。可不是让你在里面等么,怎么没进去?”

白筠安苦笑一下,把前台姑娘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他。

喻子琛听完心里一惊,郑重地保证道:“下次不会了。”

白筠安还沉浸在方才与肖晗纠缠的不悦中,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会有下次。

“好了,先点餐吧!”两人坐下后,喻子琛旋即便将菜单推到白筠安面前。

点完,白筠安就安安静静地坐着,等着喻子琛先开口。

“你前男友对你不死心。”喻子琛很是直接地说道。

“他总会想通的。”白筠安叹了口气,略有些神伤。

“哦?哪里不合适?”喻子琛轻飘云淡地问道。

白筠安无奈地笑了笑,思索一阵子,抬头道:“家庭。”

喻子琛听完,很突兀地说道:“我在F国的第三年,圣诞发生了恐怖袭击,我有个朋友,那时没有牵紧他女朋友的手,被人群冲散了,然后就再也找不到了。无论发生什么,珍惜的人,要牢牢抓紧。”

白筠安被人一眼看透,连忙否认道,“那不一样的,我和他没可能了。”

“你们分手多久了?”

“快半年了。”

“这么久了你见到他还是这么慌张?刚才急着要掩饰,急着拉我走,都不敢多看他一眼。筠安,何必这么为难自己?”喻子琛像个长辈一样追问道。

“毕竟在一起那么久了,从恋人突然突然变成陌生人,能不难过吗?可没可能就是没可能,学长何必撺掇我。”白筠安有些急了。

“好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看你略有不舍,随口问的。”喻子琛安慰道。

他自然不是那个意思,他是个贪心的人,所以在他采取任何行动之前,他想要确保,她和那个人断的干净。听到白筠安这么决绝的回答,也算是放心了。

“学长没有失恋的时候,不难过吗?何必来戳我痛处!”白筠安转过身不去看他,语气中带了些许抱怨。

“和平分手,没你那么难过。”他淡淡的答道。

“你存心想要气我?”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喻子琛笑着道歉。

存心倒确实是存心的,却不是为了气她,而是让她放下防备。之前的接触过于亲密了,他怕她太过敏感,一下子躲开。

“许久不见,你安静内敛了许多。”转念之间,喻子琛已经找好了新的话题。

白筠安闻言略微一顿,回答道:“生活压力大,张扬不起来。”

她高中那会确实不是现在这副看起来对什么事都安之若素,实际上时时刻刻都疲惫不堪的样子。进了大学后一点点变的,工作以后,棱角就更少了。倒是喻子琛,一直都是这样的从容不迫的模样。

“工作还顺心吗?”他问道。

“还算好。就是刚跳槽,有很多地方还不适应。学长呢?回国还是适应吗?”

“我已经回来一年多了。再怎么样,总比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在S市好些。”他话语里透着几分关切。

“我也不算一个人。”白筠安小声道,“我有个大学同学,毕业后一直和我住一起,也算有个照应。”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大可来找我,不必客气。”他很自然地说道。

“好,谢谢学长。”

菜一道道上来,两人边吃边聊,气氛倒也十分融洽。喻子琛明显感觉到,九年不见,他这小学妹变了很多。表面热切,可说话客客气气的,客气里一股清冷的气息,让人听了感到疏远。可无论怎样,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于他而言,她越发像是一个谜,越是模糊不清,就越是让人想要探清。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便这么过去了。

“我去一下洗手间。”筠安道。

喻子琛点头,待她走后,自己也离开了位置,去找餐厅的负责人莫经理。

吃完饭,要开始算账了。

莫经理想是早就料到了喻子琛会过来,自然而客气地向他问好。

“霖轩多了项新制度,莫经理不解释一下?”

那莫经理也是聪明人,知道喻子琛是因为他们把白筠安拦在外面而来追究他们责任的,一点不辩解,连声道歉,说是自己手下的人没有眼力劲。然后,他绘声绘色地将那位“前任”大闹霖轩的事情讲给喻子琛听,向他哭诉自己管理的不容易。最后,还说一定让手下的人认清白筠安的样子,下次绝对不会拦着了。

听完莫经理两分多钟的独白,喻子琛笑道:“莫经理确实不容易,这么一说,我再责怪倒是显得我不通情达理了。需要我给你找团队重新设计预定系统吗?“

莫经理以为喻子琛就这么被忽悠过去了,很是轻快地说道:”喻少愿意管一管,自然是好的,就怕您太过操劳。“

喻子琛冷笑道:”是啊,吃个饭都不安心,能不操劳吗?前台开了。机制没问题,她自己没眼力劲,让不该进去的人进去了,把该进去的人拦住了。这也就罢了,有人在外面受人纠缠,她在一旁看戏,像什么样子。莫经理不管一管?”

莫经理听见喻子琛突然变卦,有些慌了,不知如何应对。

“还有你,真没一点责任?她拿你当挡箭牌汇报的时候,语气没有偏向吗?你是听不出来,还是不想听?”

莫经理知道喻子琛把责任归结到前台上是在给他台阶下,不敢做声了,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莫经理,好自为之。“喻子琛不再多说什么,留下一句话,转头便走了。

等他回到座位上时,白筠安已经在了。

“学长去哪了?”

“结账去了。”他很是自然地答道,“都吃完了,要不走了?”

“好。”

喻子琛今天特意没喝酒,就为了亲自送白筠安回家。这次见面后,他要自己考虑下次要怎样和她“偶遇”好。他不能再约她了,那样太过刻意。

当然,他这些心思,白筠安一点都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彩排 白筠安现阶段的所有工作都极其琐碎,而这些琐碎的工作却是形散神不散,都为了一件事服务——春夏新品发布会。

转眼就到了周三,发布会第一次彩排的时间。

作为助理的白筠安要和她的顶头上司顾歆一起去盯整体造型;同时,她还有协助拍摄预告片。

天临80%的产品都是女装,兼做成衣和定制。顾歆在天临八年了,这八年里天临的成长很是迅速,顾歆的升职却十分缓慢,只是混得一个资深设计师的名头罢了。

“我这边你不用帮忙了,过去看宣传片就好。”顾歆淡漠地对白筠安说。

相处了近一个月,白筠安也了解了顾歆的性情:话不多,凡事喜欢亲力亲为。于是她也只是答应了一声便走开了。

拍摄的人是外面请的,白筠安和宣传部的傅浅一起负责预告片。但她们打了几个电话,却怎么也联系不到他们,绕着场地找了一圈,也不见人影。

傅浅请示了她上司韩佑,只得到个“全都给你们安排好了,有意外自己解决的答复”,这让她更为苦恼了。

“筠安,你说他们会不会来不了了?”傅浅看了看窗外滂沱的大雨,皱紧了眉头。

“再等等看吧。”白筠安苦笑着安慰道。

她们两个算是同一时期到天临的,作为助理,讲求的首要原则便是不出错。两人在公司第一次单独做的工作,更是容不得差错。

过了两三分钟,白筠安试着又打了一通电话,这回对方终于接了。

“您好,我是天临的白筠安,这边发布会的彩排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什么时候能到?”她放缓声音,尽量压抑住自己的急躁。

“大雨天路上太堵了,我们在这条路上堵了20分钟,眼看就到了,前面的车就是不动。这样,我们摄影师带着设备先过来,你们来南门接一下行吗?”

白筠安看了下时间,说道,“好,我到南门去。”

“傅浅,你盯一下进程,我出去接他们,应该赶得上。”白筠安说罢便撑着伞出去。

她出门时雨已经很大了,好在撑个伞还能挡个七八成。在走到门口五分钟的距离里,雨越来越急,斜吹的风让她的伞变得无济于事。

此时,喻子琛坐在车里,刚好从南门过来,一眼便看到了白筠安。

“靠边停车,你们去办公室等我,我一会过来。”

他知道下午天临在风贸彩排,特意选在这个时候过来的;没成想,竟这么容易便碰到白筠安了。有表现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一直专心开车的顾江杉听到命令,立即停车。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喻子琛拿了把的伞,拎了件件薄风衣,开了车门,径直朝雨里冲了过去。

朝着喻子琛走的方向望去,他也看到了白筠安。

然后,顾江杉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半个月的奖金,危在旦夕!

“怎么撑的伞,衣服都湿了。”

白筠安闻声一转头才发现,竟是喻子琛。

喻子琛拿的伞比白筠安的大得多,直接罩在了她的伞上面,又很是自然地将她朝自己这边拉了拉,让她不至于淋到雨。

“我刚过来,就看见你在门口淋雨。”喻子琛一本正经地说。

她主观上不想淋雨,可客观上,天空不作美。夏日的雨打到人身上并不太冷,所以,尽管她手臂上和小腿上挂满了水珠,她也没什么感觉。白筠安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暗红色雪纺的裙子下摆湿了大半,紧紧贴在大腿上,实在不太雅观。

“雨太大了,我也不想的。”

“外套你先披着吧,进去之后把裙子吹干。”说着,喻子琛便把风衣递了过来。

“谢谢。”

披上衣服后,白筠安想了一想,又规劝道,“学长先进去吧,别也淋着了。”

“好,那你拿我的伞。结束之后给我打个电话,我送你回去。”

他若是留着不走,自己的企图就太明显了。

白筠安想着还要把衣服和伞还给他,便答应了。到时候,让他把自己送到附近地铁站就行了。

片刻后,几个背着黑色大包,半身湿透的人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她立即迎上前去,焦急道,“是摄影师到了吗?”

“是的是的,快进去吧,这雨太大了。”其中一人赶忙作答。

雨里淋一趟下来,众人都显得很狼狈,包括出门去接的白筠安。只是时间紧迫,他们来不及修整,直接到了后台。

这次的预告片不属于正式的宣传片,只是以快闪的形式展现一下准备阶段的场景。包括模特化妆、各类配饰、设计师整理服装、舞美调整等。预计的时长虽然只有两分半,但由于是加速播放,以及需要选择镜头的原因,实际拍摄时长要长得多。

索性只要摄影师一到,一切都可以按部就班的来。

宣传部的傅浅负责选预摄场景,白筠安负责场景中服装的整理和配饰的调整。两个多小时后,采集到了所需镜头,两人也总算可以歇口气了。

白筠安的衣服已经干了大半,只是凌乱而潮湿的头发让她看起来仍然很狼狈。和那些衣着光鲜、妆容精致的模特一比,她像是个搬砖的。

果然,干她们这行的,光鲜的永远只有模特而已。设计师都藏在后台角落里,而设计师助理更是在后台角落的阴影里。

这些年工作下来,时光尚来不及在她身上凝练出令人钦佩的气质,却早已让她忘了鲜衣怒马是什么样子。

彩排一结束,观众席的灯光全部亮了起来。

风贸的杨启坤杨总这会儿出差回来了,正和他们企划部的秦承皓总监在谈笑风生。他们旁边还站着一位年轻人。

竟然是喻子琛!

工作场合,她没有贸然上前打招呼,而是和傅浅一起收拾了下,然后从侧门离开了。

她在大厅找了个沙发坐下,给喻子琛发了条短信。喻子琛估计还要点时间才能忙完,于是她便默默刷起了手机。

春夏新品发布会的日子定在了这周六,过了这周,大家也都能轻松一阵子。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眼角的余光注意到旁边的沙发沉了下去,她微微一抬头,眼里闪过一瞬间的错愕,旋即露出一个热情的微笑,“学长,这么快就过来了。”

“本就是随便过来看看。”

他本来就是为了她专门过来的,她打算走了,他自然结束的快。

“走吧,去地下车库。”

坐上车,白筠安报上了自己的目的地:“把我送到附近的地铁站就好,到晚高峰时期了,这里开过去要堵一路,还是地铁方便,不用麻烦学长送我到家了。”

白筠安觉得自己的言辞特别有理有据,谁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喻子琛不动声色的反驳道:“附近的地铁站地势太低,这种天气会有积水,我的车子底盘低,开不了的。还是走高架送你吧,反正不远,堵就堵吧。”

白筠安无力反驳,只能说一句:“那麻烦了。”

坐在副驾驶上,白筠安注意到,喻子琛右背上的衬衫是半湿的,许是刚才给自己送伞的时候淋的。这么长的时间,他也不知道吹一吹的吗?要是因此发烧感冒,自己有多过意不去。

“学长,空调关了吧,你衣服没干,这样容易感冒。”

“是么,我没注意到。”喻子琛说着便随手关了空调,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白筠安本还想多叮嘱几句,又觉得自己说这话不大合适,硬生生忍住了。她眼睛正视前方,神色平和。

车上没有播放任何音乐或者电台节目,仅有的两人也都一言不发,气氛实在有些凝重。

过了许久,白筠安终于还是很内疚的说道:“你回去记得赶紧换身衣服。”

“八点半之前,我怕是回不去了。”他面无表情地道。

“啊?为什么?现在五点半不到,过去要这么久吗?”白筠安疑惑道。

“不是,这辆车是H市牌照,晚上八点之前限行。”喻子琛一本正经地回答。

白筠安懵了,她没有想到还有这种操作。别人也就罢了,他喻子琛难道不应该有好几十辆车换着开吗?怎么会因为牌照限行而寸步难行。

“那,你等下怎么办?”她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没事,随便找家酒店呆着就行。”他风轻云淡地说道。

然后,在后三分之一的路途里,白筠安开始听到喻子琛逐渐频繁地咳嗽声。她心里暗觉不好,这不会是真的感冒了吧?

风贸不在中心商务区,周围也没有堵到水泄不透的程度,二十多分钟后,便到白筠安家了。

下车前,白筠安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怀着一颗同情心对喻子琛说道:“学长要不跟我一起上去吧。把衣服吹干,再吃点预防感冒的药,让你淋了雨,要是再因此让你生病,我实在过意不去。”

“方便吗?”

“没事的,我室友今天没那么早回来,就我一个人。”

喻子琛当然不会拒绝,靠边停了车,就和白筠安上楼去了。

房子很小,大概四五十平米,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格局。因为是两个女孩子住,倒也显得十分温馨。

“我这边有做好的男士衬衫,要不你先换一下,然后我拿去吹?”白筠安很是体贴的建议到。

“我自己吹就行。”喻子琛客气地朝她微微一笑。

“那好,我去找点药。”明明是在自己家,白筠安倒是觉得有些拘束了。

回来的时候,喻子琛已经换上了她给他的浅灰色衬衫,十分居家地在用吹风机吹换下来的衬衫。

看他动作笨拙,白筠安忍不住上前道:“还是我来吧,你这样,会吹皱的。药放桌上了,先去吃了吧。”

“哦。”

喻子琛逐渐总结出一条行动原则:当装病时需装病,当装傻时需装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喻子琛突然有了个想法。

“筠安,雨这么大,我出去也不方便,你能不能多收留我一会儿,我给你烧饭?”

白筠安望向窗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确实不宜出行。

“好,等雨小点了再说。不过,我来烧饭就好,你是客人,怎么能麻烦你。”

看吹得差不多了,白筠安将衬衫叠好装进袋子里递给喻子琛。

喻子琛接过放到一旁,坚持道:“我烧,你可以洗菜。”

“不用了,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你对你的厨艺这么自信?”

白筠安听到这话就懵了,怎么听着喻子琛有点嘲讽的意思。她放弃挣扎了,他要烧就烧吧,不然自己烧完了他觉得不好吃岂不是很尴尬。

“那,我先去洗菜。”

“洗完放那,我来切。”喻子琛补了一句。

白筠安站在冰箱前面思考了一下,拿出了两个土豆、一块鸡胸肉、一条排骨、一节藕、一把芹菜,洗完了之后,又把饭烧了下去。

“剩下的我来吧。”她刚打算去叫喻子琛,他已经进来了。

“调料在左边的小柜子里,右边的橱子里有碗盘,锅有炒锅和平底锅,加热的只有电磁炉,哦,还有一个煲汤的砂锅。冰箱里还有其他食材,不够可以拿。”

“知道了,你出去等着吧,里面油烟味太大。”

白筠安很是感动。她心想,以后嫁的人,要是有喻子琛一半温柔体贴、勤劳执家,那都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她原是想着在沙发上看会儿书的,可雨天使人困倦,不知不觉地她竟然就睡着了。睡眼朦胧中,她还扯了条毯子给自己盖上。

喻子琛烧完菜过来时,白筠安已经睡熟了。

他靠近她耳边,轻声道:“筠安,吃饭了。”

“让我再睡会儿。”梦里,白筠安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在叫她,于是含糊地答道。

“菜会冷掉。你可以吃完再去房间里睡。”

那声音更加清晰了。

然后,白筠安闻到了菜的香味,一下子从梦里惊醒。

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睡着了。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她怎么能睡着的呢!

“醒了?来吃饭吧。”喻子琛已经摆好了菜装好了饭,就等她来吃了。

一觉醒来,她觉得神志清醒多了,然后开始反思:她怎么会让喻子琛到她家里来,还让他去烧饭。于情,不合适;于理,更不合适。

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现在雨倒是小多了,吃完饭喻子琛就可以走了。

来到饭桌前坐下,这些菜,和她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

按照她自己的做法,她会加咖喱去烧土豆和鸡胸肉,拿排骨和藕炖汤,再清炒一个芹菜。

而喻子琛把土豆做成了土豆泥,淋上了黑胡椒汁;把鸡胸肉煎了;把排骨和藕炸了,排骨撒椒盐,莲藕拔丝;还从冰箱里找出西红柿和芹菜一起煮了汤。

白筠安一惊,自己是睡了多久,他怎么能烧这么多菜。

“很久没烧了,手艺可能生疏了,你尝尝看。”

白筠安很是矜持地一道道小口品尝,然后,她不淡定了。

明明是一样的食材、一样的调料,一样的锅碗瓢盆,他怎么能烧的这么好吃!

“学长,你是不是趁我睡着偷偷叫外卖了?”白筠安难以置信地说。

喻子琛淡淡一笑,道:“别那么惊讶,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可,我天天烧也没能练成你这样啊!”

“所以才需要人教。喜欢就多吃点。”

这顿饭,让白筠安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对自己的厨艺产生了深深的质疑。

饭后,喻子琛也很有分寸地没有久留,稍做休息便打算离开。

下楼前,他站在门口,十分郑重地说:“筠安,身上这件衬衫,我就当你送我的了。”

“嗯,路上小心。”

这次,轮到她望着他,消失在拐角。

此时,余繁正站在一楼等电梯。电梯开门,里面出来一位身材修长的男子,眉目清秀、温文尔雅,余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然后她就发现:他穿的衬衫的面料自己很熟悉,款式自己很熟悉,颜色自己也很熟悉,针脚自己还是很熟悉。这不是白筠安做的么!一样的面料自己那里还有存着的。

她回到家时,白筠安正在洗碗:两双筷子,两个饭碗,还有三五个盘子和一个汤碗。

于是,她试探性地问道:“筠安,你来客人了?”

“朋友衣服湿了,上来换了件,顺便吃了点。不好意思啊,想你不在,就没和你说。”

两人女生合租带外人进来,确实有些不好;不过余繁刚才不在,她也便没考虑这么多,现在她既然问了,还是要解释一下的。

“没事,他长得好看,我也想请他吃饭呢。不过,是不是你那个学长啊?”

“你看见了?”

“我进来的时候见到一帅哥下楼,穿着你做的衬衫,灰色那件,我没认错吧?”余繁向她投来了审问的目光。

“额,可能是吧。”

白筠安不敢直视她,含糊其辞道。

洗完碗,白筠安再次避开了余繁的追问,躲进了自己房间。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曾记当时年少 关于喻子琛的回忆,在脑海里仔细检索,她还能翻出了许多。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由于年少时候那段日子实在过得鲜衣怒马、幸福恣意,她实在印象深刻。

说起来,她第一次来S市,还是和喻子琛一起的。

那是2009年3月,他们一行七人来参加IMG大赛的项目展示活动。

初春时节,天气由寒转暖,伴随少量阴雨。

他们学校有好几个团队,比赛时间不同。指导老师很早就赶过去了,因而没能和他们一起出发。一行人周五下课后坐公交车赶到火车站,再坐火车到S市,最后乘地铁到旅馆。那天晚上,含着离家的兴奋和比赛的紧张,众人热热闹闹地聊到了凌晨两三点。喻子琛不怎么发言,却一直饶有兴致地听着。

听着他们从某个特立独行的老师聊到年级里风云人物的情感纠葛,从国内政策形势聊到人生理想志愿,从时事热点聊到世界政策格局,从各国风土人情聊到历史文化传承。

那个时候的少年人,心很大,梦很远;虽有些不切实际,却怀着满腔热忱。

前一天聊到太晚的直接结果,是第二天大家都起晚了。于是,赶时间的他们不得不提着行李箱,穿梭于高峰时期拥挤的地铁站里。

项目展示要求身着正装,白筠安为了配套,特地还穿了高跟鞋。

“你跑得动吗?我帮你拉箱子。”喻子琛关切的说道。

“没事!”她特别爽朗地说道,“心意我领了,但你拉两个箱子不方便。”

白筠安穿着高跟鞋健步如飞的技术,就是在那个时候练成的。

至于后面项目展示的过程,她已经不太记得清了。只记得在开始前两分钟赶到时,大家稚气未脱的脸上那一点不加掩饰的欣慰的笑。

那天晚上,还有组委组织的社交晚会。要内容概括总结一下就是吃点心、半自愿半强制节目表演、交谊舞。

最后那个环节,让白筠安这种羞涩的年轻小姑娘实在觉得胆怯。但对于在场的国际学校的、外国语学校的学生,还有喻子琛这种出国党来说,就是小菜一碟了。

“筠安,我带你?”他看出了她脸上的怯色,体贴地问道。

还有,这是他第一次不带姓氏的叫她“筠安”。

“还是算了吧,我有点饿,再去吃点蛋糕。”她虽然已经换好了裙子,可在他向她发出邀请的那一刻,还是胆怯了。

“夜宵可以回去吃,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我总不能让你舞会的时候在旁边站着。”

说着,他后退两步,微微弯腰,左手放在背后,右手向前摊开,向白筠安发出了正式的邀请。

“筠安,愿意陪我跳一支舞吗?”

他抬头看她,笑容温和,神情诚恳。

白筠安迎上他的目光,心里小鹿乱撞。犹豫着,终于还是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手指触碰到他的掌心,被他牢牢抓紧。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和一个异性靠得如此接近。

也她第一次意识到,她对他,动心了。

暗恋是种奇怪且没有什么道理的情感,不用对方回应。这是那个人的存在便能让人兴奋很久。从对方的一个眼生、一个动作中都能幻想出千万个关于未来的美好的可能。

然而,回去后不到一个星期,白筠安发现,喻子琛不见了。

白筠安有夜跑的习惯,正常情况下,晚自修下课她都会去操场跑两三圈。她总能在起点处碰到喻子琛。他和她打招呼,然后,跑在前面,消失在夜色里。

而这几天,她像往常一样一下课就到操场来,却再没有看到过他。

终于,她借着帮秦枫哲给他送东西的机会去了他教室。

“您好,能帮我叫一下喻子琛学长吗?”她站在教室的后门边,朝最靠近门的学长说道。

“你找喻子琛?他很多天没来了。”

“啊?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啊,我帮你问问。”他说着便朝那角喊道,“任嘉,又来一个问喻子琛消息的,你再来解答一下?”

白筠安听到“又来”那两个字,恨不得找个地洞躲起来。

那名叫“任嘉”的男子很是迅速地走了来,公事公办地说道:“他出国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们社长让我把东西给他。”

“哦,给我吧,我帮你转交。”他说着便接过了白筠安手里的袋子。

“他,会回来吗?”

“没事,他不回来我可以送到他家里。”

听到这个答案,白筠安眼里顿时落寞了许多。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好告诉他。”

“我叫白筠安。”

白筠安!

听到这个名字,任嘉眼里闪出了一丝诡异的光,然后补充道:“他最近有点忙,但学妹你放心,他逮到机会就会溜回来。我一定把你给的东西交到他手上。”

“哦,那谢谢你了。”

“不客气,应该的。”

她不知道的是,关于喻子琛还会不会回校这件事,任嘉早就准备了对不同人说的两套说辞。一套是:估计以后不会再回来了。另一套是:很快就会回来。

那半个月下来见不到他的日子里,她对他的思念就那样肆无忌惮地生长着。

一方面,她期盼着他能够早日回来,她能悄悄地多看他几次;另一方面,她也愈发清晰地意识到,不论她偷偷看他多少眼,他最终还是要离开的。

她曾经想过,如果自己也能出国,是不是就有可能和他在一起了呢?然而,就算忽略所得客观条件,她首先就没有正当的理由说服自己的父母。

白筠安家属于典型的小康之家,父母都是正直敬业的人民教师。他们家不欠房贷、无人重病、不欠高利贷,也没有什么经济危机。如果没有父亲的那场意外的话,白筠安的生活可能会一直这么多姿多彩下去,就算是无望的暗恋也是苦中带甜的。

可在她高二的下半学期,她父亲白承建出事了。

她父亲是一名高中的语文教师。那年,他有一个学生遭到一些社会人士围殴,正巧被路过的白承建看到了,他便上前阻止。

谁知那伙人中的一个竟然拿出了刀。

白承建想也没想便上去夺刀,刚一抢过来,哪知后面几人分分拿出了刀,眼见着就想向他学生挥去。他虽然是个见过世面的中年人了,可也到底还是个读书人,见到这种场面也会慌。他下意识地挥刀想去保护他的学生。

那场事故的细节白筠安并不清楚,她知道,后来其中有一个小混混死了,包括他父亲在内的其他人都受了重伤。

再后来,白承建因为故意杀人被判了9年。他们家也因为付死亡赔偿金去了一大笔钱。

她母亲因为流言蜚语太多而从单位辞职了,开了家小饭店养活他们姐弟俩。

这件事,是白筠安心里永远的痛,是她走不出来的伤。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欢宴 最后的集体返场,灯一盏盏被打开,原本幽暗的仿佛只有一线天的秀场被斑斓的灯光点燃。舞台上云雾缭绕,模特们身姿曼妙、衣袖摇曳,缓缓地走向最后的位置,站定不动。灯光打在成排站立的模特们的脸上,熠熠生辉。

当灯光无处不在的时候,人一下子无处躲藏,便仿佛置身梦境,失去了真实感,成为了一个永远定格、永远灿烂的符号。

设计总监易坤代表全体设计师从左侧走出来谢幕,他依次向左侧、中间、右侧各鞠一躬,致谢全场观众。

场下掌声逐渐响起,终于,整场大秀落下帷幕。

天临半年的心血,全在于此了。

“陈总说了,大家最近都辛苦了,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在兰汀聚餐,家里没有孩子需要照顾的晚上都别缺席!工作结束就赶紧过去啊!”

“那肯定要去的!”

“没事的就一起走啊!”

做完手头的工作,傅浅乐呵呵地到后台来找白筠安。

“筠安,你好了吗?我们一起过去?”

“我,要不还是和顾姐一起吧?毕竟我和你们不是一个部门。”

“没事!季姐特意让我来叫你的。你这段时间和我们部门一起做了不少工作,今天刚好和大家庆祝一下;等过几个月你升职了,天天呆在设计部,也没什么机会和我们一起了,要珍惜相处的时光!”傅浅言辞恳切地说道。

白筠安不好拒绝,忙完之后便和傅浅一道去酒店了,吃饭时,也坐在在同一桌。

在等待上菜的时间里,白筠安刷了刷朋友圈,竟发现她成日呆在学校的弟弟白筠诺,居然会舍得放弃期末复习的时间,到市中心来玩了。

白筠诺小她五岁,正在S大读大二,学的是法律。

“今天怎么愿意出来走走了?”白筠安发了个消息过去。

“室友拉出来的。”

白筠安叹了口气,他果然不是自愿的。她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

“你室友是个好人。”

“你在外面吃饭,要喝酒的话,别喝太多。”

他也看到她的朋友圈了。

“知道了,你姐姐我有分寸,今天是肯定要喝的。”她看到弟弟这叮嘱的语气,委实感慨。

“那你结束我们一起打车回去,反正我学校离你住的地方很近。”

白筠安看到十分欣慰:“怎么,不放心你姐?”

“你一个女孩子,多危险。”

“好,听你的。”

她弟弟长大了。她想,他要是对待身边的女生也有这么开窍就好了。

事实证明,白筠诺的提醒确实很有先见之明。

她这些同事今天不也不知怎么了,一个比一个能喝。旁边的傅浅更是见她喝完就立即给她满上,热情异常。白筠安招架不住大家的热情,便只能一杯杯喝。

饭局过半,白筠安实在支撑不住了,便打算借着去洗手间的时间打电话给自己弟弟。

她迷迷糊糊的拿出手机,翻出联系人列表,看到“筠诺”的名字,便颤颤巍巍地点了下去。

她头有些发晕,连视线都有些迷离。

“喂?”他的声音与往日比显得有些低沉。

“你还在外面吧,快来接我,今天有点没控制住。兰汀酒店20楼蒹葭厅,应该就在你附近,导航过来就可以。”

“嗯?你确定?”对方似乎疑惑。

“有什么不确定的!好了,我是有点醉,今天高兴。你姐姐我保证,下次一定注意。”她晕得语气都有些发飘。

“好,等我。”

看到手机屏幕上出现的名字时,喻子琛有点意外,却也带了几分惊喜。几句交谈,他意识到她这是喝醉了。他不知道她是不小心打错了,还是故意这样做的。可他自然不会提醒她或者戳穿她,将错就错去见她一面也好。

强撑着打完电话,白筠安感觉愈发难受,重心不稳、走路发飘。

她干脆用冷水洗了脸,把妆全卸了。感觉到稍微清醒一些了,才扶着墙走回包间。

回到包间,她意识逐渐模糊,更是蔫了一样地趴在桌上。旁边的事,不看、不听。

众人开始离席,她也毫无察觉。

“筠安?筠安!”

傅浅轻声唤她名字,却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心满意足地悄悄退了出去。

过了一阵子,白筠安意识到有一股强烈的酒味在朝她靠近。

她缓缓抬起头,是程准!

此时,包间里的人已经尽数散去,只留下他们两个。

“筠安,今儿个,高兴!我就在把话说了啊!我喜欢你。怎么样?跟了我吧?”

“程总这是醉了。”白筠安脸色发红,没什么力气理他。

“我是喝多了,可我很清醒,真心话,都是真心话。你不舒服?我扶你去休息房间休息一下吧。”说着程准就起身伸手过来。白筠安连忙拦住,“不需要,我家人会来接我。”

“筠安,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倔呢,跟了我,有什么不好的。我欣赏你的才华,可别人未必,我可以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你就想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青春耗费在为别人做嫁衣上吗?”他继续靠近。

“我是一个服装设计师,能给别人做嫁衣也没什么不好的。”白筠安踉跄着站起来后退一大步。

筠安何尝不知道程准对她而言是个机会,可她还不想,不想这样出卖自己。

“辜负了您的厚爱了。”白筠安觉得事情不妙起身要走,程准却和她拉扯了起来。

白筠安此时愈发觉得身体发软,使不上劲,只能扶着椅子东躲西闪的。若不是程准也喝多了没什么方向感,她根本避不开他。

她想赶紧开门出去,可就是十几米的距离,她走的是一步比一步艰难。她的视线开始开始模糊、涣散,腿也和注了铅一样重的抬不起来。

隐约间,她觉得门似乎打开了,又怀疑这是她的幻觉。就在她觉得,快要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时,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蹬腿挣扎,那人却抱得更紧了。

她依稀听见耳边有个声音再说:“我来接你回家。”

她睁大眼睛极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却觉得视线迷离,什么都看不真切,只觉得这人身上的气息十分熟悉。

“谁TM扫兴!”程准见到来人,大喊了一声,踉跄着冲上了。

喻子琛看了看白筠安神情,便知道发生了什么,冷眼看着程准。

程准认出眼前的人,眼神立刻柔和不少,道:“喻少?她,是你家人?”

喻子琛没有理他,转身就走,朝等在门外的助理说道:“查!”

他猜也猜的到,白筠安这哪里只是喝醉了。她怕是被人下了药,自己还不知道。

程准是被他撞见了,可程准的性子喻子琛是了解的,这位少爷再怎么浪荡也不会这么荒唐,分明是有人故意算计她,顺便对程准谄媚。这背后的人,他不会放过。

“去医院。”

“不去。”

“你需要验血。”

“不去!”她眼眶微微有些湿润,眉头紧锁,看上去很是不好。

喻子琛皱着眉头注视着她,她却表现得异常坚定,视线都不曾移开一下。

“那就不去,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家,跟我回家,我照顾你,好不好。”他半带哄骗地说道。

“好。”她眼睛半开半闭,声音微弱,一个音节吐了好久。

白筠安目光迷离,认真思索了一阵子,补充道:“你长的好看,什么都听你的。”

喻子琛突然有种自己在拐卖人口的感觉。他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最后还是决定不和喝醉的人计较,不把她的话当真。

“给你朋友发个消息,说你不回去了,别让她担心你。”

“好。”

“用语音。”

“好。”

这丫头,什么都说好。

白筠安却是很不安分,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他不知道白筠安还有几分意识,竟这样主动地环上他的脖子,有意无意地蹭。可若说她意识全无也不大对,她方才拒绝程准的时候可还是很决绝的。

正常情况下,人与人的交往是分“台前”和“幕后”的。那些冲动的、阴暗的想法作为人性真实的一部分,被悄悄隐藏在幕后,不会轻易显现出来。在酒精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白筠安“台前幕后”的界限彻底模糊了,只是本能地想要抱紧眼前这个人。

喻子琛见到到这样大胆的举动有些震惊,却没有趁人之危的打算,微抿双唇,继续走路。感受到对方的动作,白筠安显得有些不高兴了,放在碗里的美色,吃不到,总是让人烦心,闷闷不乐地离开了。

她将头靠在喻子琛肩头,一脸委屈地望向他,活像一个得不到心怡的玩具的孩子,让他不由得为之动容。

对上她的目光,喻子琛觉得倒是自己显得不近人情了,却还是表现出一脸镇定的样子,道:“别闹。”

白筠安自然不会听他的。

“筠安......”他停住了脚步,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她像没听见一般,继续做自己的事。

抱着怀里失而复得的她,他内心产生了强烈的想要回应她,占有她的冲动。

可他们的关系远没有到亲密无间的地步,他这么做了,只会让她像接触到沸水的青蛙一样立即躲开。他向来喜欢做十拿九稳之事,没有把握,便放长线,钓大鱼,慢慢耗着,温水煮青蛙,等到哪天她想逃也逃不了了再下手。

一番思想斗争后,喻子琛还是强忍内心的悸动,飞快地走到车库,把自己和筠安塞了进去。驾驶座上的顾江杉看到这一幕简直惊呆了,强装镇定,都不敢瞥后视镜。

“去清韵宛山。”

“好的。”得令,顾江杉连忙开车。今天这一幕对他内心的冲击太大了。

关键是,怀里的人这样热情似火,喻子琛愣是一点反应都不给。佩服、实在佩服。

一到家,喻子琛立即打发了顾江杉,抱着白筠安向卧室走去。

“松手!”

喻子琛将白筠安放到床上,可她还是紧紧环着他,没有罢休的打算。

“不要。”她的声音很轻,却带了点霸道。

喻子琛突然有些庆幸没带她去医院了,她这个样子,自然是越少人见到越好。

他实在不想和她再多耗一秒,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还能心如止水地支撑多久。

他将她抱到床上,突然靠近,凑在她耳边说道:“你确定要这样。”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白筠安有些害怕,胆怯地松开了手。

喻子琛见机抽身离开,迅速拉起被子盖到她身上。

临走前,留下句“好好休息”,然后安慰似的在她额头轻轻一点,便关灯离开。

以后的日子还长,他可以慢慢等。这样短暂的欢愉,他不要。

他洗完澡回来时,白筠安早已经没心没肺地睡着了,只是脸颊上留着两道泪痕,显示出她方才的委屈。喻子琛拿来毛巾给她擦脸;擦完,就静静地坐在旁边,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白筠诺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连着给筠安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接通;发消息,也没有得到回复。他有些急了,便给余繁打了电话。

“余繁姐,我姐回来了吗?”

“筠诺啊!她刚给我发语言说不回来了,可能和朋友在一起吧。”

“怎么会这样,之前我和她说好一起回来的。“白筠诺有些疑惑道,“那,你知道她在哪吗?”

“不太清楚。不过,最近她好像和她的一个学长关系很好,说不定是在约会,你别担心。”余繁半开玩笑地说道。

“余繁姐,我不太放心,有他联系方式吗?我确认一下。”白筠安明明和他说好的,就算临时有事,也不应该说都不说一声。

“你等等啊,筠安这好像有名片,我找找。有了,号码我发给你。”

收到短信,白筠诺立即打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一阵子后,对方接通了。

“您好,我叫白筠诺,是白筠安弟弟。我姐姐没回家,也不接电话,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喻子琛接到这个电话,略微有些意外,如实答道:“在我家。她喝醉了,我去接的她。”

“那,你的地址能给我吗?我过来接她回家。”

“你不放心我?”喻子琛直截了当地说,“她很好,刚睡着,别折腾的好。”

“你和我姐姐什么关系?”

“朋友。”喻子琛十分平静地答道。

“既然只是普通朋友,你留她一个异性在家里,不大好吧。”白筠诺一语道破。

“她放心我去接她,你却不放心我,你是不相信你姐姐?”他不希望今晚有人把白筠安抢走,她亲弟弟也不行。

“我只是想确保她安全。”

“给你我的联系方式的人,也不信任我吗?”喻子琛很清楚,白筠诺电话能打到他这来,必然是白筠安身边的人告诉他的。可那人既和白筠安相熟,又有他的联系方式,却不亲自过来求证,定然是不担心的。他不能直接说服白筠诺,却是可以旁敲侧击的。

白筠诺沉默一阵,缓缓开口道:“开视频,我要确认她安全。”

喻子琛对于这个合理的请求表示认同,打开摄像头。

白筠安此时舒展眉头睡得十分安详。

喻子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在贴着手机小声道:“筠安,你弟弟电话。”

他没想叫醒她,只是故意做给白筠诺看的,然而白筠安却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声响。在睡梦中被打扰到的她十分烦躁,迷迷糊糊地喊了句:“让他别吵!”

白筠诺见自己被姐姐嫌弃,心里五味杂陈。

于是,喻子琛很顺她心意的没有继续说话,退出卧室回到了书房。

“你看到了,放心了么?”

就在这时,喻子琛敏锐地察觉到了那边飞速敲击键盘的声音,意识到不对劲,将手机放在支架上,连上了电脑。

“麻烦你了,谢谢你照顾我姐姐。”白筠诺的声音再次响起,盖过了那微弱的键盘声。

“不用,应该的。”

之后的十几秒里,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着。

然后,喻子琛率先开口道:“定位我地址?”

见自己的举动被对方识破,白筠诺没有回答,反而更加坦然地操作了起来。

“技术不错。”喻子琛称赞道。此时,他已经成功侵入白筠诺的电脑。他将屏幕一分为二,一面注意着白筠诺的动作,一面在自己的程序里输入指令。输入完成后,喻子琛并没有急着运行,而是等白筠诺全部操作完毕,才按下最后运行键。

那边精神高度紧张的白筠诺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看到电脑黑屏了,过了两秒,上面显示出一行字:“Automaticunlockafter12hours.”

“不要随便攻击陌生人的设备,要是什么信息都没拿到却被人告了,得不偿失。”喻子琛看着手机摄像头,衷心地劝告道,“做得隐蔽点也就算了,你还当着我的面这么做,胆子不小。但如果我告你窃取商业机密呢?你不想一下后果?”

“威胁我?”

“是劝告。你还年轻,别那么不受教。”

“你到底想做什么!”白筠诺有些急了。

“我要真想做点什么,还有空接你电话?还会好心好意地劝告你?你也看到了,她睡着了,这段时间她也累了,让她好好休息行不行?”喻子琛十分耐心地劝说道。

白筠安沉默了,今天的事,确实是他冲动了。如果喻子琛真的对他姐姐图谋不轨,自己又这么主动地将把柄送到他手上,最后两人都得受他拿捏。

“你喜欢我姐姐?”

“是。”他回答地干脆。

“那麻烦你照顾好她。”他很不情愿地说道。

“不麻烦,应该的。”

挂了电话,喻子琛存了白筠诺的电话号码,又回房间看了看白筠安,确认她睡着之后,才放心地回房间休息。

这一觉,他睡的格外舒畅。

——

次日五点,喻子琛是被灯光亮醒的。

他对于光线十分敏感,所以房间的窗帘设计的特别厚,正午也透不进来多少光。

是有人开灯了。

“解释一下,你房间里的那个女孩是怎么回事。”

他一睁眼,母亲唐宁已经坐到了床边。

“没什么好解释的,如您所见。”

“如我所见?你带了个女孩子回来过夜,可她睡主卧你睡书房。你们还没什么进展吧?不会是你一厢情愿吧?”

“妈,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喻子琛果断选择避开这个话题。

“临时有事,改了行程。有段时间没见你了,便顺路过来看看你。不过,似乎来的不是时候。算了,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你自己看着办,我也不想来干涉你。”

唐宁把他叫醒,却又不想费心思和他谈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稍说两句便打算离开了。

“你继续睡吧,我去你爸那里。”

说完,她十分体贴地伸手到床头按了灯,神采奕奕地离开了。

喻子琛这个点实在不怎么清醒,去主卧看了眼白筠安,见她睡得安然,便又躺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惊醒 第二天清早,白筠安按照自己以往的生物钟,很自然地在七点半醒来。然而这次,她没能像以往一样,拿起手机看个时间然后继续睡觉。

眼前深蓝色的枕头,稍远处垂挂下来的灰色窗帘,以及若隐若现地特殊香味。她猛然发觉,自己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

她一下惊醒,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偌大的房间里除了她外再也没有其他人。她努力回忆着昨天发生的事:秀场顺利结束,同事吃饭庆祝,以及印象里看到的最后一个人——程准。

她猛然翻身下床,掀开被子,见自己衣物完整,床铺干净,略略松了一口气。

拉开窗帘,她发现自己处在一座独栋别墅里,楼下是露天的游泳池和花园,远处是郁郁葱葱的植被和被遮挡住的建筑物。这应该是一处高档小区。她被程准带回家了?她蹑手蹑脚地打开门,从门缝里望出去。她在二楼,楼梯就在旁边,空荡荡房子里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打开门,她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人。她来到客厅,听见厨房有细微的声响,于是便小心翼翼地朝里走去。

“醒了?”

他听到脚步声时正在做早饭,他知道来人定是白筠安,没有回头,背朝她说道。

“学长?这是在哪,你怎么在这?”她认出了喻子琛。

“在我家,你不记得了?”

“我......”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我昨天喝多了,是你接我回来的?”

见她如此反应,喻子琛没有立即做声,他将煎好的培根盛到盘子里,端好盘子,转过身道:“你先去洗漱,等下吃饭的时候我和你慢慢讲。”

“换洗衣物我叫人送到房间了,尺寸不一定都合适,你挑一挑。”

喻子琛上身穿了件白色圆领短袖,在颜色的鲜明对比下,白筠安一眼便注意到他脖子上的点点红斑。大小不一,分布不均。她想不到除了吻痕外,还有什么更好的解释。

“怎么了?”喻子琛见她盯着自己愣在哪里,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漫不经心地问道。

白筠安还是没想起来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可那清晰可见的吻痕却是让她想起来自己是如何像只猫一样蜷着喻子琛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放肆地吻他。哦对,她好像还解了他两颗扣子。

“没什么,我现在就去。”她不知所措,慌慌张张地逃上楼去。

喻子琛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回到房间,白筠安随便挑了衣服,赶紧躲进浴室,反锁了门。

她屏住呼吸,褪去衣物站在镜子前,从上到下仔细审视自己的身体。

没有痕迹。吻痕,抓痕,甚至是红肿,一点都没有。

她脑补了一下昨晚的场景:她不知轻重地去勾引喻子琛,他无动于衷地任由她放肆,却不为所动。

这下完了,自己做了这样的事,他们还怎么和平相处。

她承认,自己对喻子琛确实有点非分之想,不管是高中的时候还是现在,都有。可她也只是想想而已,并没有打算有一天付诸实践。她不小了,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她还是分的清的。

分手对她的打击很大,可她并不想因此放纵自己;对待感情,她还是认真的。条件不合适的人,遇到再喜欢的人,自己也不会去撩拨。她已经在肖晗的事上得到过一次教训了,不想浪费自己所剩无几的青春,去买第二次教训。

可既然自己已经越界了,以后,便不能再和他见面了。

想清楚了之后,白筠安得出了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指南——装蒜。

首先,假装自己喝多了,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了,如果喻子琛暗示她,自己就假装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其次,说话要恭敬客气,和这位学长保持距离。最后,离开之后立刻把喻子琛屏蔽了,再也不见他。

然后,白筠安安安心心地洗了个澡,换好衣服,下楼去和喻子琛吃最后一顿饭。

他准备的早餐算不得丰盛,却也十分精致:鲜橙汁和培根煎蛋三明治。能让这位大总裁亲自下厨两次,自己也算没有什么遗憾了。

“你打电话给我让我接你,忘了?”安定就坐后,喻子琛问道。

“我记得是打给我弟弟了。”

“你自己看通话记录。”喻子琛没有与她争辩。

白筠安翻出手机一看,她给弟弟的备注是筠诺,“YUN”开头,喻子琛的号码上下挨着。看来她真是打错了。

“等下会有医生过来,你配合一下,有哪里不舒服,要说。”他嘱托道。

“医生?”

“你以为你昨天只是喝醉了?”

“什么意思?”

“你被下药了的意思。我不确定那种药对你会不会有其他影响,还是谨慎点好。”

她心里一惊,然而她旋即想到的,不是谁给自己下药了,而是:喻子琛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自己吻的?

“那,我有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

“比如什么?把我扑倒?”他半开玩笑地说道,“你力气还没有我家猫大,能把我怎样?”

白筠安心想,他也太小看她了吧,他家猫是成精了吗?另一方面,她觉得喻子琛这态度,也委实暧昧不清了点。

“筠安,这件事我会帮你处理好,程准以后也不会来纠缠你。但对你身边的同事,要多留心。”他很大度地没和她计较她忘了的事。

“我的同事?”

“嗯。你很难知道,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不一定是针对你,可的的确确会对你不利。所以,不要轻易和别人交心,那可能会害了你。”

“你要怎么处理?”

“我有分寸,你不用担心。”

“谢谢。”除了谢谢,她竟找不出其他合适的话来。

她有些内疚,喻子琛事事为她着想,她却只会干一件事:躲着他。实在是没有良心。

她低头吃饭,抬头便偷偷瞥喻子琛。真要说以后不再见面了,她竟有些舍不得。可没办法,她不能让自己在没有希望的沼泽里继续深陷下去了。

“你怎么都不问,昨天发生了什么?”

“学长在,我没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这话一说出口白筠安就后悔了,都下定决心不再见他了,说这种话做什么。

“罢了。你回去后给你弟弟回个电话,他昨天电话打到我这来了。”

“他怎么会有你电话?”

“那你得问他。”

“嗯。”白筠安心底千百个疑惑,看到喻子琛那清心寡欲的脸却又实在问不出口了。她感觉自己有点怕他,不,岂止是有点。

吃完早饭,医生很快便到了,检查过后,喻子琛便送白筠安离开。

这个早上,两人的相处平静而自然,他们就这么心照不宣的把昨天的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白筠安就假装自己没做任何过分的事,喻子琛对自己的心思也隐瞒地密不透风。

坐在车上,白筠安打开手机一看:十七条消息,五个未接电话。都是白筠诺的。平时看不出来,她弟弟原来这么关系她,她很是欣慰回了个电话过去。

“筠诺,你姐姐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姐,那个喻子琛不好惹,你对他没意思就躲远点。”

“怎么了?”

白筠诺支支吾吾地把昨晚的事和喻子琛的态度说给她听。

“知道了。”

挂了电话,白筠安的心情有些沉重。

她只顾着藏着掖着自己对他的那点心思,还真是没有从他的角度考虑过。约她吃饭,给她送伞,送她回家,给她做饭,任由她挽他、抱他、吻他。他表现的那么明显,自己居然一点不怀疑他。

或者,是他早就看出了自己的心思?

她在思考措辞,于是,很符合交通规则的没有和“司机”说话。

喻子琛见她挂了电话后就沉默不语,料到她有话要对自己说,到达目的地将车停稳后自己先开了口。

“你想和我说什么?”

“我们不合适。”到了这个年纪,白筠安本不该把话说得这么直接的,可她不想委婉地找借口了,那样太累了。

“你就这么敷衍我?”喻子琛嘴角依然带着笑意,但很明显,他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

她第一次觉得,喻子琛的笑让她觉得毛骨悚然。他的笑,像是猎人对待掉进陷阱里的猎物做出的表情。

白筠安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一来,我们家庭条件相差太大;二来,我不想做你的情人。”

“连个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喻子琛不急不躁,问得可以说是相当客气了。

喻子琛本意是针对的是她前半句话,可白筠安却下意识地理解成了针对她后半句话。

她轻声答道:“学长,我原以为你和程准是不一样的。”

他收敛了微笑,正色道,“那现在呢?”

她被他这般严肃的神情注视着,心里有些发毛,眼神飘忽,过了好一阵子,才敢说道:“没什么不同。”

“筠安,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他继续道,“昨天晚上,是你自己打电话给我让我接你。是你自己主动吻我,也是你自己说什么都听我的。我可什么都没对你做。还是说,我喜欢你有错?”

他这次是真的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哪里做的不对。

“那你能娶我吗?喻总?”

白筠安知道,自己不管不顾不留余地说这些话实在不理智,可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临界点,不能往前,只能跌到冰点。

她能怪喻子琛什么?什么也不能。她知道,自己是依仗着喻子琛喜欢她,才敢对无视他对自己的关心,才敢说这些话。

“你别对我冷嘲热讽行不行?”

那个称呼让喻子琛听着很是不爽,他不是很想体谅白筠安突然莫名其妙的咄咄逼人,拒绝了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不能是吗?”

他的拒绝答题被白筠安解读成了否定。

“我现在去民政局,和你领一张薄薄的纸,意义在哪里?”他没有松口的打算。

白筠安的逼问让他产生了强烈的不适。

“你根本不理解我。”

然后,她听到“滴”的一声。

“那你下车吧!”喻子琛脸上写满了不悦,转过头不再去看她,眼底是一片落寞。

他们今天不宜再交谈。

白筠安手触到了车门把手,却迟迟拉不下去。她嘴唇微微张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许久,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下车了。

料定她回去了,过了半分钟,喻子琛才转头去看她。看着她失魂落魄离去的样子,他竟有些心软,他不应该这样去呛她的。她有意识的对他疏远,他都看在眼里。他也知道,发生了昨天的事,白筠安无论如何都会立即跳开。但他本可以做的更温和一点,她在想走的时候,多给她一些温存。

这,算是他们之间第一次争执吧!

喻子琛真正意识到,白筠安这些年下来变了多少,她现实得几乎让他反感。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他爱她,却不会为了得到她而去刻意迎合她的观点。她什么都没有和他一起面对,他又怎么敢说会娶她呢?

他是喜欢她,可不是那种疯狂到可以不顾一切,想要立即把她娶回家藏起来的热切的爱。只是有她在的时候,他会觉得安心;看到她难过的时候,他会很心疼。

他还不想放弃她。

很快,他们会再次见面的。

白筠安回到家,余繁正巧在房间里。

“筠安,你夜不归宿了哦!”她调侃道。

“你一点也不担心我嘛,一个电话都没有。”白筠安疲惫的躺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良宵苦短,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你。”

“你想多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是吧,这么好的机会你都没有抓住?你那个学长,明显喜欢你啊!我看到他的名片了,印澜科技的总裁,我还顺便在网上搜了一下,他是喻樟的独子、云昭瑞华的继承人,这么好的条件,你就不心动?不知道抓紧?”

“心动,可没办法转化为行动。他这样的条件,我怎么配得上?”

“你别想这么多。重要的是,人家现在喜欢你。”

“我算算虚岁都27了,谈什么喜欢不喜欢,我更希望有人想娶我。”

“我觉得他看上去挺认真的啊!”

“肖晗当初还吵着非我不娶,可一见家长,能怎样呢?该分手还是得分手。”

余繁隐约知道白筠安的父亲在监狱里,可其中关节并不清楚,也不敢多问。她也知道,这就是肖晗家里执意不同意他和白筠安结婚最大的原因。可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去宽慰白筠安。

“我高中的时候,就很喜欢他,现在,还是很喜欢。可我不想受伤,不敢了。”

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真的不容易;遇到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更不容易;白筠安遇到了这样一个人,却还要躲着,更是不容易。

可这就是现实。想要保护好自己,让自己不受伤,总要早早就割舍掉一些东西。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升职邀约 周四一早,季欣然就把白筠安叫到了办公室。

“筠安,很意外吧,我还会叫你过来。”

诚然,她是很意外。她是设计部的人,前阵子因为秀场的缘故才和商品部走得近了些。现在春夏大秀结束了,季欣然再叫她来,白筠安实在不清楚是何缘故。

“有个机会不知道你能不能抓住。照理来讲呢,你下个月应当转正了,但还是跟着顾歆。下个月有高定秀,你知道,这对我们很重要。这次的秀场效果很好,秦总监的意思是,他希望你来负责。你可能觉得这有些难,当然,不是没有一点好处。如果成功,秦总监会把你推荐给易坤。”

“你觉得怎么样?”季欣然笑着询问道。

易坤是天临的设计总监,也是白筠安一直很喜欢的设计师,白筠安之所以会选择天临,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喜欢易坤的作品。显然,季欣然的这个提议对她的诱惑力极大。

“我想试一试。”她干脆地回答道。

“行,秦总监给了几个主题和场地示意图,你做一下方案,下星期交初稿。另外,我们部门的其他人会来协助你。”

“我会尽力的。”

“还有什么问题吗?”

“季姐,”白筠安犹豫片刻,还是说了:“最近,都没看到傅浅,她......”

“哦,她啊!你还不知道吧,她大秀后就突然辞职了。我也很意外。”季欣然坦然道。

“好了,你不用管她,去准备吧。”

“嗯。”

走出门,白筠安有些落寞。她这下明白过来,喻子琛让她小心身边的人,还有,这件事会替她处理好是什么意思。她周一没看到傅浅来上班心里就已经有些疑惑了,她只是不敢相信,傅浅会这么做。

她想起了喻子琛的话:“你很难知道,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不一定是针对你,可的的确确会对你不利。所以,不要轻易和别人交心,那可能会害了你。”

人心叵测,原就是这么个道理。

回到办公室,白筠安开始翻看季欣然交给她的策划书。

这次秀场的主题是“水墨丹青”,服装飘逸但简约,色彩上十分淡雅,场地如果没弄好,要么过于平淡朴素,要么喧宾夺主,还真是让人头疼。

再看场地图纸,其中两个是普通会场,布局略有些差别,但都属于空旷型的,好处是场地够大,可以自由发挥,一般秀场都会选择这种。一个是西式剧院的,装潢碧丽堂皇,模特可以走两侧楼梯从二楼下到一楼主场馆,灯光一打,效果也会非常震撼。最后一个极具古典韵味的江南院落,策划标注说主场馆可以建在河岸,模特由河对岸从桥上走来。这倒是很新颖,只是相应的,场地本身的限制多了,设计难度会大大提升,比如打光就很难控制。

前面两个场地是十分保守的选择,以公司对这次大秀的重视程度来看,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第三个场地背景足够华丽,不加任何修饰也能将服装衬托地很好,问题是,和主题似乎有些不搭。思来想去,白筠安还是决定挑战一下,尝试第四个场地。

有了让人费尽心思的工作,时间就过得极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了。

白筠安整理了东西,打算回去之后再稍微加个班,下楼的时候,却看到了程准。

程准想是来进行收尾工作,那件事情之后,见到白筠安,他也不由得觉得尴尬。

既然都看见了,程准也没有再躲,走过来,客客气气道歉:“白小姐,我不知道你是喻少的人,多有冒犯,见谅。”

白筠安心里暗想着不是,却也没分辩,只是依旧冷淡地回答道:“您好自为之。”

她和他没什么可说的。在他眼里,她是不过只是猎物。猎人之所以不对猎物下手,不是因为心存善念,只是惧怕另一个更强大的猎人。

喻子琛自从和她不欢而散后,便也再没有联系过她。她没想到,他们的关系最后会变得这么僵,她都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他那天去接自己。不过也好,不用费心思去想怎么疏远他了。

她想着,只要自己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心情低落个两三天,总会过去的。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失踪的故人 春夏大秀刚结束,公司内依然弥漫着了战火纷飞的气息,让人紧迫感十足。

与白筠安办公楼直线距离约500米的喻子琛则完全没有周末的概念。他从来没有固定的放假时间,只在自己状态不好的时候,忙里偷闲。甚至有的时候,星期五反倒是最不得闲的。

比如,今天。

“喻总,盛景那边突然和我联系,说他们沈总想私下见您一面。”苏荷顿了顿,补充道,“他们还说,希望能尽快。”

“盛景的副总裁,沈景遇?”喻子琛微微皱了皱眉。

盛景提出合作是一个多月前的事,合作草案也是最近才出,他昨天才拿给自己内部看,按照这个速度,就算双方都有充足的诚意与合作需求,正式接洽也得等一个月后。更何况现在市场还不明朗,这个时候约他私下见面,他倒是真有点意外。

“是他。据可靠消息,盛景近期高层会有一批人事变动,原先的总裁即将卸任,由沈景遇继任。”

“也正常,毕竟他继承了他父亲的股份,是盛景最大的股东。他们还说了什么?”

“还说如果您同意的话,希望地点定在云深酒店。”

云深是云昭瑞华旗下的酒店,四舍五入,算是喻子琛家的。

喻子琛听到这便笑了,“他倒是有意思,存心让我做东。你去回他们说,我今晚七点有空,沈景遇这次不来的话,就说我下个星期日程都满了。”

苏荷简单交涉之后,过来汇报结果:“喻总,沈景遇同意了。”

“知道了,辛苦你,准备一下材料,晚上加个班,和我过去。”

他现在倒真是十分好奇,沈景遇上任之前见他到底有什么计划。

到了约定的时间,喻子琛带着助理苏荷赴约。他特意提前了一点去,在包间内等沈景遇过来。

六点五十八分,沈景遇来了。

说的是私下见面,因而喻子琛只带了助理苏荷,沈景遇一行却有七八个人,个个身着正装,神情严肃,像是内部开完小会直接过来的。

喻子琛笑着站起来迎接,却在看到沈景遇的正脸时僵住了。

沈景遇过来和他握手时,他的脸上竟是连一丝笑意也没有。喻子琛平日向来温和,苏荷从未见到他这样的神情。

“喻总,幸会。”沈景遇简短地打着招呼。

喻子琛看着他,神色复杂,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顿道:“黎深,你还活着。”

沈景遇听完却是一愣,怀疑自己没听清,他松开了手,惊讶道:“你说什么?”

喻子琛没再继续说,转而朗声对助理道:“苏荷,我和沈总想要私下谈谈,你先出去,有事我叫你。”

这发展让沈景遇有些懵,但他十分上道地让自己的人和苏荷一起出去了。

待门关好,沈景遇问道:“喻总想谈什么?”

喻子琛没有立即回答,示意沈景遇到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杯茶,自己调整了神色,才缓缓开口道:“圣诞节那次恐怖袭击之后,你去了哪?”

沈景遇刚抿了口茶,却又不得不放下茶盏,正色道:“您这话我不太听得懂。”

“你失踪四年,我们一直在找你。小汐她不相信你死了,不相信你被撕票了连尸首都找不到。一直在F国,守着你开的那家小咖啡店,等你。”喻子琛强忍着发抖的手,低头泡茶,不让人看到他眼里的氤氲。

沈景遇听到这话略微一愣,却是淡淡笑道:“你对我怕是有什么误会?”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你何必装不认识。我不问你有何难处,可你实在对不起宋汐。”他依旧没有抬头,手紧紧捏住了茶壶柄。

“喻总这是,认错人了?”沈景遇谨慎地问道。

喻子琛闻言缓缓抬头,眯了眯眼,正视着沈景遇,神情漠然。

沈景遇亦是没有说话,迎上他的目光,神色自若。

许久,喻子琛开口道:“你不认识我了。”

他这话说的语气平淡没有起伏,不像是疑问,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喻总哪里的话,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沈景遇解释道。

“为什么约在云深?”喻子琛再次低头,一边泡茶,一边问道。

“私下会面,约在盛景或者是印澜都不太妥当,我本以为约在云深合适些,没想到却是让您误会了。”沈景遇很快听出了他的意思。

喻子琛将他认成了一位失踪的朋友,而这位朋友显然知道喻子琛的身份。相似的外貌,加上约在云深的行为,一下子便让喻子琛误以为自己就是他的那位朋友。

“那倒是我认错了,沈总见谅。”他很快便将自己从方才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缓缓道,“这么急的约我见面,因为什么事?”

“上次草拟的合作方案,喻总看过可还满意。”他将话题转移到正事上。

“对当下的形式来说,是不错,可你也知道市场瞬息万变,下个月,恐怕就不是这般光景了。到底如何,我也说不准。”

喻子琛这话的意思是,不管你方案多诱人、诚意多足,我近期就是没有和你合作的意愿。

“那我不妨再多透露一点,盛景已经在筹备收购杨森的公司了,下周就可以完成了。”

喻子琛闻言笑了笑,“沈总是想一上任便宣布收购消息,再一并和我们达成合作意,树立盛景在新领域蓬勃发展的形象?您怕是没做过技术,我暂时不考虑合作,是因为新一轮的产品研发还不够完善。现在拒绝您,也是对盛景负责。”

“喻总没考虑过合作研发吗?”沈景遇不紧不慢道,“这个产业现在是在风口上,可这么长的研发周期耗下去,效益会亏损多少。”

“不劳您操心,我这项目快完成了,按照现在的市场条件,也不差这一两个月。若是让您现在插手,我能有什么好处?杨森是印澜的竞争对手不错,能将他变成商业伙伴我也乐意至极。可其他都好说,技术合作,不可能。”

“喻总这么坚决,就是没有谈下去的余地了?”沈景遇试探道。

“倒也不是,我和您可能不大一样,除了利益,还考虑别的。我不想为了追求利益的最大化,而让我的团队做出来的产品,不属于他们,单纯的变成推动资本膨胀的机器。反正没有您这个预期效益作对比,我也不会损失多少幸福感。您说是不是。”

“无妨,我也不是没有料到这样的答复。往后还是希望我们还能多接触,说不定喻总会对我的印象有所改观。”

“那是自然。”喻子琛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喻总今日心情不好,我便不再打扰,改日再约。”沈景遇答得干脆。

说着,沈景遇便起身站了起来。

合作被喻子琛被这样冷淡的态度一口回绝,他也没有多生气的样子,神色一如既往地严肃、沉稳。

“我送您。”

喻子琛这回倒是拿出主人家的客套来了,发了消息给苏荷,一并将盛景一行人送到门口,目送他们依次上车离去。

“你也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喻子琛疲惫道。

苏荷一出来便注意到了,喻子琛今日神色很是不对,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可她不便多问,只得先行离开。

喻子琛叫了司机送他回家。

在车上,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个人,盛景的副总裁,沈景遇,我要他七年内的个人经历。不用细,查他的所在地。他有意隐瞒,可能用过假身份,你查起来可能多有困难,我不要求资料齐全。但你给我的,保证信息真实。”

反观沈景遇,从云深出来后,他只说了四个字,“散了”和“回家”。

前两个字,当着大家面一起说的,众人一起分担了他带来的巨大的压力,也便觉得没什么。后两个字,是他上车后,对助理季泽林单独说的。

然后,在只有季泽林和沈景遇的车上,就只剩下了死寂的沉默。

透过后视镜,季泽林能清楚地看到,他家沈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车窗玻璃。没错,他确信,沈景遇没有在看风景,而是在看车窗玻璃。

季泽林很认真地在想,身为助理,他是否应该询问一下今晚的谈判结果,毕竟,谁都不知道他和喻子琛在云深单独谈了什么,方才走了的那些高层还特意叮嘱他询问沈总的指示呢。

可他又很认真地想了想,如果沈总有指示,方才早说了。他这种活阎王可不会为了让员工安稳过个周末故意卖关子。何况,虽然沈总一向严肃刻板、寡言少语,他今天看上去心情极差,他实在不想撞枪口上。

经历过一番思想斗争,季泽林终于得出了一个很符合古人经验的答案:沉默是金。

时间一点、一点、又一点地流逝。

看到清韵宛山小区门口那站姿挺拔的门卫小哥时,季泽林激动地说不出话来,觉得他的面孔比自己亲弟弟还要亲切,终于到了!

他怀着一颗兴奋中带着解脱的心,平稳地将车开到18号别墅前停下。

“沈总,到了。”

“查一下喻子琛,明早整理好资料发给我。”在沉默了半个多小时后,他终于开口了。

然后,没等季泽林反应过来,沈景遇自己开门就下车了。

季泽林没敢多问,只得坦然接受这个指令,目送他离开。

回到家,沈景遇立即打开电脑,在搜索框中输入“F国圣诞节恐怖袭击”几个字。这种世界性新闻特别透明,发生了什么,他一搜便知。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宋汐 几个小时后,喻子琛打开了电脑。那人已经把搜集到的资料发给他了。

沈景遇15岁出国,在E国留学七年后取得学士学历;毕业后在盛景工作三年,25岁时又去读了硕士,两年后回国,出任盛景的副总裁;今年,是28岁。

年龄上和黎深是符合的。

高中时资料很少,但很干净,没有什么问题。喻子琛是在他22岁的时候认识他的。资料上显示他在E国读大四,可喻子琛见到黎深的时候,他明明在F国读研究生,那个时候,他已经开了那家咖啡店,也认识宋汐了。并且,喻子琛清楚地记得他拥有F国的本科学历。18岁到24岁的经历完全冲突了,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可如果是有人顶着他的身份在E国读的书呢?

搜集资料的人在他每个阶段附上了照片。昨天在云深的时候,喻子琛偷偷采集了沈景遇的脸部信息,通过这些信息,他可以比对照片上的人和沈景遇本人是否一致。由于照片清晰度和容貌变化的原因,可能有一定误差,但至少比人眼客观。

大学的证件照,相似度90%以上,没有问题。研究生证件照,相似度95%,没有问题。27岁至今的照片没有正脸,但身形基本一致,且时间隔得太近,若有异常应当被及时认出,所以也应当是沈景遇本人。大学期间的照片不多,上面的人只要外出就会戴上墨镜,无法识别脸部特征,却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若沈景遇是找人代替他在E国读书,自己用黎深的身份来F国,四年前他失踪后再次以沈景遇的身份出现,这样完全有可能。

这样做的原因可以有很多,保障人身安全,和家里闹翻了,有特殊的事要做一定要离开E国。可喻子琛唯一想不通的是:如果沈景遇就是黎深,他为什么要突然消失。

换一个思路,假设黎深不是沈景遇,那他们各自的个人经历都应当是独立且完整的。表面上沈景遇22岁到24岁是在盛景工作,可这段的连续性存疑,没有证据表明沈景遇一直在盛景工作。那时候的黎深也不是一直待在F国,完全有可能时不时地顶着沈景遇的身份出现。

想清楚这些,他最终还是翻出了宋汐的联系方式。怕戳她痛处,一直没去主动联系她。现在,却是不顾这些了。他不相信自己认错了人。

“喂?我是喻子琛。”

推算一下时间,宋汐那应该是下午一点多。

“你也听说我要回国了?”宋汐对这个电话表现得很不意外。

“你要回国了?”喻子琛一惊,道,“我并不知道,找你,是有事和你说。”

“关于黎深啊?”宋汐显得很平静。

“是,但这次不一样。”

“我明天的航班,下午到S市,有什么事,见面再说吧。”她叹了口气,语气中透露出深深的疲惫。这些年,她有过太多的希望,却也因此失望了无数次。出于保护心理,她已经不敢再对任何的消息抱有太大的期望。

“到站信息发一下,我到时候来接你。”

“好。”停了停,宋汐又说道,“子琛,你相信他还活着吗?”

“我信。”喻子琛回答得干脆而坚定。

“谢谢。”

过了电话,宋汐便把她的到站信息发了过来。6月27日,S市机场,16:58。

飞机到S市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因而虽然刚下完一场雨,天也没亮多少,灰蒙蒙的,让人看了感到十分压抑。

宋汐深吸了口气,感受一下久违的祖国的气息,心里默默感慨一句:终于回来了。

“宋汐!”

她循着声音望去,看到了喻子琛。

“飞机晚点了,幸苦你了,等那么久。”她快步走上前说道。

“你刚回来也累了,不过,有些事我还是想今天就和你说了。”

“好。”不论消息是好是坏,该来的,总归是躲不掉的。

找了家店坐下,迅速点好菜,两人直接进入正题。

“这些年怎么样,过的好么?”喻子琛问道。

“凑活,好在有程臻他们,我也定期看心理医生,还算平静吧。”

“接下来呢?有什么打算?”喻子琛不紧不慢地继续问道。

“好好工作,重新开始,顺便开一家咖啡店。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关于咖啡店,她回国之前就托朋友找好店铺了,她打算装修的和F国那家一样,这样,她才会有一点点安全感。

“你毕业后拖了两年才回国,一直在等他?”他也是一针见血。

“你知道又何必再问呢。”宋汐表现的十分坦然。

“放下了吗?”

“怎么可能。我时常想,如果他没死,为什么不来找我;如果他死了,那也是因为我。我后悔那天为什么一定要拉他出门,可再怎么想也回不去了。”

“你不是有事要和我说吗?怎么一直在问我?”宋汐回过神来,反问道。

“我最近也时常想到他。看到长的相似的人,都会以为是他。”喻子琛说着便将手机递了过去,里面是沈景遇的照片。

宋汐接过手机,只瞥了一眼心里就是一怔。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喻子琛,颤抖地吐出两个字:“是他?”

这些年,她失望了太多次,已经不太敢想了。可这个人,真的很像黎深。

喻子琛继续说道:“他是我一个合作商,我见到他第一眼,就把他认成黎深了。还私底下去搜集他的资料,是不是我太敏感了?”

宋汐脑子清醒得很,一听便理解了喻子琛的意思,“你试探过,他否认了,所以你去查了他的资料,你来找我,是因为你觉得他就是黎深?”

“是。”他答得干脆。

宋汐实在震惊。她自然希望他还活着,可既然活着,为什么会失踪四年?宋汐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过于震惊而还是没有开口。

“我不能确定,可也不想瞒着你。”

“我想见他。”宋汐果断地说。

“我可以安排,但是他不认我,也很可能不认你。”喻子琛冷静地说道。

“我只想知道到底是不是他,就算他不认我,知道他活着也好。”宋汐强忍悲伤道。

她已经等了四年了,这样近在咫尺的机会,又怎么错过。

饭后,宋汐自己叫车回家了。她没让喻子琛送她,免得引起家人误会。

在国外的时候,她习惯了报喜不报忧,可她姐姐宋潇何等聪明,听她电话里语气不对,翻翻她的朋友圈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作为家里的小女儿,自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家里人知道她心里苦,从不问她,也不催她回国。这些年下来,对于家庭,她确实是亏欠了太多。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四年后的重逢 “喻总,好消息。新产品运行成了,我们连续进行了三个循环的测试,没有出现问题。具体运行报告这周内可以出来。这是实验数据。”成襄兴高采烈地说道。

“提前了一个月?”喻子琛惊讶道。

“是,我们部门最近很辛苦,不过也有一定的运气成分。”

“数据放这边,我等下看。你们最近是辛苦了,再坚持一下,等稳定的报告出来,我会让人事给你们重新排班,该休息的就好好休息。实验成功了,后期维护和修改都好说。”

“嗯。那需要联系其他部门进行后续工作吗?”

“你别急,先把稳定的结果拿出来。其他的我会安排,会给你们留充足的时间的。”

“是。那我先回去了。”

“好,最后关头了,有任何需要,直接和我提。”

成襄走后,喻子琛立即叫来苏荷。

“这周内帮我约沈景遇见面,时间你看着安排,不重要的行程推一推。”现在,他总算等到合适的机会带宋汐见沈景遇了。

比起商业合作,他更想确认,沈景遇到底是不是他失踪多年的朋友黎深。

“另外,你会暂时有一位新同事,专门负责和盛景有关的事务。她明天就回来,你带她熟悉工作。”喻子琛说。

“啊?是我在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吗?”苏荷感到十分意外。

“不是,与你无关,她最多呆一两个月。”

宋汐又不是真的来替他工作的,若是她哪天心情欠佳,说走就走也是很有可能的。他不过是想让宋汐以自己助理的身份去试探沈景遇,不希望她装的太假罢了。

苏荷联系过后,盛景很快便给了答复,见面的时间定在了三天之后的周四下午,地点就在盛景总部。

这次,喻子琛准备地十分充分,市场部、技术部、法务部都叫了人去,他自己带了两个助理还有宋汐。

苏荷有些看不明白,她觉得喻子琛表面上很郑重的样子,实际上确实在做戏。按照她以往的做事风格,绝没有产品刚定性就去和别人商谈的道理。印澜的利润模式已经成熟了,他喻子琛也向来不缺钱,这么急切是为了什么?

还有沈景遇的态度,她也很是看不明白。上次被喻子琛这么坚定地拒绝了,他多少也应当觉得失了面子才对。怎么这次还是说见就见,不带一点犹豫的。他看重什么?他已经继任了,也不应当如此紧迫才对。

她的那个新同事宋汐是提前两天过来的。宋汐看上去做事漫不经心的,实则理解力、统筹力和执行力都极强,做事老练,效率特别高。有天两人一起在公司加班到晚上九点,宋汐自己开车送苏荷回家,开的是保时捷。而且,和他们喻总私交很好的样子。这几天都在一起吃饭,有些苏荷想不周全的事,都是喻子琛亲自指导宋汐的。

于是,当苏荷和顾江杉一起去盛景时,他们终于找到机会非常不务正业地开始交换信息,希望借此来消减心中的疑虑。

“喻总之前这么禁欲,这个月身边突然出现了两个美女,你说他是不是要改食肉了?”顾江杉八卦道。

“我也觉得喻总最近不大正常,还有,你不觉得他对盛景的态度也很奇怪吗?”

“觉得,但说不出来哪里不对。”顾江杉顿了顿,继续道:“对了,上周六晚上,喻总有个饭局,他兴致很高,谈到挺晚的,后来接了个电话立马就走了。你猜他去做什么了?”

“别卖关子!”

“去接白小姐了。她好像喝醉了,是被喻总一路抱着出来。这还不算,到了车上,那白小姐一直在吻喻总,后来,他们一起回了清韵宛山。”

“直接带回家了?”苏荷一脸惊异。

苏荷思考一阵子,开口道:“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喻总对待白小姐和宋汐很不一样。”

“也对。他和宋汐是走得近,可一点也不亲密。对那位白小姐,能占便宜就占,一定不含糊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苏荷诧异道。

“能走的时候一定搂着,能扶的时候一定抱着,难道你不觉得有问题?不过说起来,我一个多星期没有见到白小姐了。”

“你不能被事物的外在形象所迷惑,要透过现象看本质。”苏荷笑道,“提醒你一下,喻总主动和天临接触,你觉得还能是因为什么?”

顾江杉恍然大悟。

谈笑间,车子已经开到了。两人重新装出一脸严肃的样子,跟着喻子琛进入盛景。仿佛方才的对话完全没有发生过。

来到会议室,沈景遇已经在里面等候。

“喻总,又见面了。”沈景遇起身迎接。

“是啊,我原本也没想到这么快会再见面。”

喻子琛微微后退一步,不动声色地将身旁的宋汐轻轻推到前面,“介绍一下,这位是宋汐,接下来代表印澜与贵公司接洽。”

沈景遇平静地将目光转向宋汐,伸出左手,寒暄道:“宋小姐,幸会。”

宋汐看着他,缓缓伸出自己的手,口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幸会。”

她手是冰凉的,几乎没有一丝力气,手心满是虚汗。

他的手干燥而温暖,宋汐颤颤巍巍地握上去,明显地感觉到他手背上的那道疤痕。

“沈总看起来很是面熟。”宋汐说道。

“宋小姐,这是在夸我面善吗?”

沈景遇脸上少见地带了几分微笑,是见到陌生人的那种客套的表情。他碰到她冰凉的手时,微微颤抖了一下,旋即握紧,有力的上下摇摆两下,然后恰到好处地松开。

宋汐直直地看着他,眼里光影斑驳、明暗交杂。

是他!她确定是他!

是那个在雨夜给在咖啡店熟睡的她披上外套的他,是那个通宵做点心陪她写论文的他,是深夜时陪失眠的她聊天的他,是在雨夜和她在黑暗里紧紧相拥的他,是在危险来临时用身体护住自己的他。

沈景遇没有避开她炽热的目光,眼前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是那样的熟悉,可又无迹可寻。

几秒后,喻子琛轻轻拍了拍宋汐,她才行动迟缓地对沈景遇会以浅笑。

接下来,就是按流程走了。印澜先做产品介绍和市场分析,盛景提意见和合作方案,印澜谈条件,盛景修正,如此反复几次,最后由喻子琛和沈景遇决定。

诡异的是,双方BOSS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任由属下天马行空地谈,自己一言不发。

喻子琛时而看看成襄,时而看看宋汐,又时不时瞥两眼沈景遇。

沈景遇目光涣散地从印澜众人身上扫过,竟找不出个焦点来。

这样费时费力的商谈最后得出了一个最保守的方案,就是那种只规定基本事项和利润分配决定标准,没有任何细则,双方走一步看一步,中途不断接洽的合作形式。

这种级别的会议得出这种成果,可以说是相当反常了。但自己老板没说什么,属下也只能照做,不敢有什么怨言。

会议结束后,印澜的人很快便从盛景离开。

车上,喻子琛对宋汐说道:“你觉得,像吗?”

“是他。”宋汐颤抖着说,“他手背上有一道疤,很细,一厘米左右长,是用刀时不小心划到的,我看到了,不会记错的。”

“可他看到我,像是看到陌生人。”她低声呢喃道。

在那些等待的日子里,她设想过无数次与他重逢的场景,却没有一种是他忘了她。

“你确认了,有什么打算?”喻子琛问道。

“亲口问他。”宋汐说,“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如果他装作不认识你,没有理由拒绝和你见面,你可以借机试探。如果,他不是装的......”喻子琛欲言又止。

“你是说,他失忆了?”

“我不相信他会无故离开。”喻子琛分析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将他认成黎深,如果他当真是失忆了,他会去调查我,然后,查到你。这样的话,他会主动来试探你。”

如果是他自己告诉沈景遇,他未必会信;但如果是沈景遇自己查到了什么,效果就完全不同了。

“我知道了。”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耐心地等待。

下班后,宋汐来到一家咖啡店,这是她回国之前就把装修图纸给朋友,让他找人装修的。近两个月的时间,已经快要完工了。

“宋汐!”周婷看到她过来,热情地出来迎接,“怎么样?我这个监工不错吧?”

周婷拉着她楼上楼下地转:隔断式可折叠推拉门、柱式螺旋展示柜、棋盘式储物柜以及各式采买来的家具、摆件、装饰品。

“真好。”宋汐一脸欣慰地说道。

“你交代地那么详细,我再做不好,怎么对得起你。设备和材料我已经采购了,下星期就会到,员工也已经谈好了。下个月开始试营业,怎么样?”

“嗯,劳你费心了。”

“那是应该的。我可是拿你工资吃饭的呢!”

黎深失踪的那段日子里,她天天住在店里;她中途休学的那段日子里,也一直呆在店里;看到店里顾客欢声笑语、热热闹闹的样子,她总会觉得,他还在自己身边。

【清韵宛山18幢】

咚咚咚!

门响了三下,沈景遇还来不及反应,就见一个矫健灵活的身影窜了进来。

那身影三两下飞到他桌前,单手撑着下巴靠在桌上,喜笑颜开地说道:“哥,我想要开一间会所,这个设计送我怎样?”

沈景行随手将图册甩到了桌上。

“你哪里找来的?”沈景遇翻看了两页,疑惑道。

“书架上拿的啊,你又没锁?”

“我画的?”他是真不记得这个设计稿了。

“不然呢,封底有署名。”

沈景遇轻轻捏起一页纸在指尖摩挲,奶白色的纸张光滑透亮,没有因为时光流逝而发黄的印记。他轻轻掀了起来,却发现之上有一个水印“Tranquillité”。

“Tranquillité”,安静。

他最近似乎在接触过这个单词。

思索片刻,他翻出了喻子琛的资料。有一张图片,标注说是喻子琛在F国时最常去地方,是一家咖啡店。灰绿色的招牌上白色的油漆显得格外醒目,店名:Tranquillité。

他拿起手机,迅速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我要去趟F国,尽快安排。”

“哥?哥!你到底给不给啊?”

“你要就拿去吧。”

他终于,可以触碰到真相了。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故地 沈景遇在周五晚上启程飞往F国,到了之后在酒店稍做休息,在上午结束之前到了“Tranquillité”。他坐在车里,让助理季泽林下去了解情况。

车窗摇下了三分之一,阳光透过缝隙散落进来,咖啡的气息混合着烘焙面包的香气慢慢悠悠地飘过来,给这一天奠定了温暖而明媚的基调。

约莫过了十五分钟,季泽林回来了。

“沈总,问清楚了。老板说,这家咖啡店经营了很多年了,但他是刚从别人手里转让来的。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嗯。”

“要清场吗?”季泽林很清楚,沈景遇绝对是个不喜欢热闹的人。

“不用了。”他不想搞的这么特殊,只是想悄悄的来,悄悄的走。

“老板,麻烦,再来两杯拿铁。”季泽林说着递了张支票过去,“还有些事想要请教您,方便吗?”

那笑起来腮帮子鼓的像塞进了两个包子的老板热情地走了过来。他接过支票,眼珠一转,瞥到了上面的数字,连声道:“方便,方便!”

三人走到二楼,找了一个靠街的角落坐下。

“这家店开了多久了?”沈景遇问道。

“我接手不到半年,但算上之前,应该也有七八年了吧。”

“那之前,是谁在经营?”

“呃,一位年轻小姐,叫宋汐,我就是从她手里将店那里转过来的。”

听到这个名字,沈景遇心里一怔,宋汐,不是喻子琛那天带来的助理么!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和喻子琛见面的时候,他提到了“小汐”,那应当就是指宋汐。

“其实,在接手之前,我也是这家店的老顾客。它的装修也好,菜品也好我都很喜欢,所以在宋小姐打算回国的时候,我才有了把店盘下来自己经营的念头。”那老板继续道,“最开始的时候,是一个年轻学生半工半读开了这家店。哦,对了,他是宋汐的男朋友。”

“他叫黎深?”沈景遇把那个从喻子琛那里听到的名字报了出来。

“对对对!”老板恍然大悟道,“你以前来过?所以,你今天找我实际上是想问黎深的事?”

“关于他,你知道多少?”

“嗯,不算太多,我认识宋小姐的时候,黎深已经失踪了,这些事我都是听他们店员说的。”

“失踪?“沈景遇诧异道。

“对啊,您不知道吗?唉,就是前几年圣诞节,他们俩小情侣出去玩,谁曾想遇到了恐怖袭击。那男生拉着他女朋友一直跑,然后,听到枪声在人群里散开,周围的人一下子就慌了,他俩被人群冲开了。可就是这样一个分离,后来,宋汐就再也找不到她男朋友了。那晚可吓人了,听说还有汽车炸弹,死了很多了人,可就是没有他的尸体。最后从恐怖分子手里解救出的人质里也没有他。我猜测,多半是被绑架之后杀了。可宋汐不相信,估计也是接受不了,就在这等了四年,瞒着父母的。前几个月才回去的。”

喻子琛说,她在F国等了四年,说的就是这个么。沈景遇可以想象,这种基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等待会有多绝望。

“关于他,您还知道其他的吗?”见沈景遇沉默不语,季泽林开口问道。

老板仔细检索了大脑的记忆,很用心地将它们拼凑起来,说道:“黎深还有个朋友,看上去温和谦逊、斯文白净,叫什么名字我倒是不清楚。这里的店铺原来是租的,后来才被他朋友买下来。再后来,因为黎深失踪了嘛,他就把店铺送给宋汐了,所以我才能从宋汐手里把这家店盘下来。”

沈景遇知道,老板说的这个出手大方的人,应该就是喻子琛。

“谢谢。”沈景遇淡淡道。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下去了。咖啡好了,两位慢用。”

“我想一个人静静。”这话,是对季泽林说的。

“是。”

拉开纱帘,窗外阳光正好。

沈景遇四周环顾了一下,这里的布局,和他那天在图纸上看到的,基本一致。

二楼的中心有个柱式螺旋状的展示柜,实物看起来十分别致,比图纸上要好看得多。图纸上标明,这个柜子在柱子里面有个暗格,藏的位置很隐蔽。他走上前去,试探性地摸索了一下,果然,在同样的位置发现了那个暗格。

里面,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留着黑色长发的宋汐安详地趴在桌上睡觉,身上盖了一条薄毯。

看到那清秀的女孩,沈景遇不由得为之动容。他感觉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苏醒。可脑海里却空空一片,连半个影子都不让他寻到。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串文字:相识于2012.12.3。

沈景遇小心翼翼的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将它放进自己衬衫的口袋里,那靠近心脏的地方。

他浑浑噩噩、患得患失地过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些东西,可以期待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风贸 秀场的设计方案白筠安已经交稿了,上面也审核通过了,在联系执行团队之前,他们需要把场地确定下来。

于是,周四上午,季欣然把白筠安叫了过去。

“筠安,你的设计方案有些问题要和乙方协调,你抽个空,去他们公司协商一下。”

“具体是什么问题?”

“那个场地你也看了图纸了,是个有点历史的老建筑,我们秀场搭建的时候有些地方需要小心,不能损坏建筑,所以能否施工要提前协商。”季欣然说道。

“好的。有约时间吗?”

“你方便的话下午就去一趟吧,这样要修改的话时间也充足一点。”

“那地点和联系人呢?”

“风贸大楼,找杨启坤杨总。”

“风贸?”她还记得呢,上次的场地就是风贸的;也就是因为这个她才会见到喻子琛。可这次她选择的时候明明刻意避开了风贸。

“嗯,虽然这房子所有权是私人的,可委托风贸管理了。”

白筠安心想,风贸就风贸吧,好歹不是去印澜见喻子琛。

平平安安地到达风贸后,白筠安又顺顺利利到达了杨启坤的办公室。

那和蔼的杨启坤笑吟吟地听她讲完来意后,用内线打了个电话:“子琛,天临的人过来了,我让她过来?”

白筠安听到那个名字就惊了,喻子琛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她心里暗自把他骂了千万遍,怒气冲冲地大步走到了他办公室,冷淡地开口道:“喻总有何指教?”

喻子琛听到声音,这才缓缓抬头看她,神情疲惫,神色漠然。

“什么事?”他问道。

见他一脸冷漠,白筠安心里有些打鼓,小声道:“来协商场地。”

“哦,天临的啊。”他声音沙哑地说,“我没时间细看,你具体讲讲吧。”

白筠安想着有求于人不好拒绝,耐着性子指着图纸一条条讲。

喻子琛则是全程面无表情地听着。

“讲完了?”

“嗯。”

她抬头时,正巧对上了他的目光,却被他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过了几秒,他用平缓的声音说道:

“河岸不能这么搭,土质松,承重有限。”

“强光不能直接照射墙面,墙体会受刺激。”

......

他前面还有些耐心地做了些解释,后面,就是一点修饰都没有的否定句了。

“候场区容纳不了这么多人。”

“不能损害植被。”

“不能破坏地砖。”

白筠安觉得他是故意挑刺,据理力争:“我们根据评估报告计算过,不会有这些问题。”

喻子琛顿了一回,开口道:“不行,去改。”

“你一定要故意为难我是不是?”

“没有。我按照流程来的,还是说,你希望我以权谋私?”他眉毛微微上挑,嘴角又挂上了一抹淡淡的笑。

“你不是正在这么做吗!”

“我没有义务和你解释。”他靠在椅子上,微微抬头,似乎不想多说一个字。

“我们见面,彼此都尴尬,你不能派个人和我对接吗?何必不辞辛苦、亲力亲为。”

喻子琛听了也不恼,淡淡地说:“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见我,可以让你们公司换人;或者,你们换个场地,承担点缔约过失责任,我没意见。你既要和我保持距离,又想我给你放水,是不是苛刻了点?”

“你!”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强势的乙方。问题是,她还真不敢和他吵。她辛辛苦苦大半个月才有了现在的成果,她不想就此打水漂。

“选择权在你。”

咚咚咚!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喻子琛朗声道。

“喻总,您的药拿来了。”进来的是苏荷。

“放下吧。”

他病了?白筠安有一丝意外,怪不得他一副有气无力半死不活的样子。白筠安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有良心的人,不应该和他计较。

“你病了?”她关切道。

喻子琛没有回答,也没有去拿药。

余光瞥到药盒上的字,再看一看他的脸色,她立即意识到,他发烧了。

白筠安一下子心疼了,“先把药吃了吧。”

“不用你提醒。”说罢他便离开位置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她有些尴尬,只道:“方案我回去改,下周拿过来。”

吃了药,他终于还是开口说了句话:“我每周只过来一天,你也不用跑了,来印澜找我。”

“你好好休息,注意身体。”白筠安补充道。

“嗯。”他勉勉强强给了个回应。

她拎起包,朝着门口走了几小步,却被他叫住了。

“筠安!”他起身向她走来。

她止住脚步,刚想转身,却被他从背后紧紧抱住。

“我想抱一抱你。”他张开双臂将她环在怀里。

突然感受到背后的温度,她不知所措地僵在那,一动不动。

喻子琛高了她半个头,微微低头能恰到好处地吻到她的侧颈。

她顿时慌了,挣扎着想要他松手。

“你放开!”

喻子琛没听见一般,不做任何反应。

“我有点发冷,让我抱一会,就一会。”

发冷?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些发烫,远远超过正常人体温,看样子他病得不轻。

“你还是去医院吧!”

“担心我?”他在她耳边呢喃道。

“你能不能放开我?”

他有些不舍地蹭了蹭,却还是抽丝般的松开了手。

“筠安,我没想玩弄你的感情,也不是不愿意娶你,是没办法这么早就给你承诺。你给我个机会,慢慢相处,好不好?”

她沉默了几秒,说道:“方案我改好下周拿过来。”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很直接,也很明确,想找个条件合适的人结婚。

喻子琛显然不在那个“条件合适”的范围内,而且他还不愿意给她承诺,不能让她心动到不顾一切地奔向他。因此,白筠安反感和他接触,不想在他身上浪费精力。

喻子琛有些惋惜,但她的反应也是在意料之中。

他明白她的顾虑,可他不想为了得到她轻易去承诺什么,那是在骗她。

他们之间需要一个契机,现在没有,他可以等。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吃醋 周五晚上,印澜和盛景有个庆祝合作的晚宴。倒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双方对接的人员借此机会见一见,方便日后工作。

喻子琛会去,沈景遇也会去。

并且,喻子琛理所当然的带了宋汐。

“你不换礼服吗?”喻子琛看到宋汐一身白色职业套裙,略有些惊讶地说道。

“刚订做了,还没来得及去取,等下他们会送来。”

宋汐捕捉到他声音中的疲惫,说道:“子琛,你看起来不大好的样子,病了?”

“不碍事,等下找个房间去休息。你抓住机会,去试探沈景遇。”

宋汐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我觉得自己有点可笑,等了那么多年,知道他活着就好了,他不认我,还去试探做什么。”

“别那么想,不是你的错,他欠你一个解释。”

她清亮的眸子黯淡下去了几分,低声道,“如果我情绪失控了,拉住我。”

“放心。”

她那些年的苦,喻子琛作为旁观者看得清清楚楚。

他和黎深是多年挚友,可究竟和宋汐对黎深的感情不同。于他而言,少了一个朋友日子还能照过;可对宋汐来说真算是天塌下来半边。

叮铃叮铃叮铃!

是宋汐的手机响了。

“您好,是宋小姐吗?您的礼服给您送到酒店了,是等您下来取还是给您送到楼上?”

“那麻烦你拿上来吧,28楼,我在大厅入口等你。”

挂了电话,宋汐对喻子琛说:“我去拿礼服,你等我一下?”

“沈景遇来了。”喻子琛目光朝向东南方,对他礼貌性的点了点头。

宋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突然感觉自己激素分泌骤增,心跳加速。

“我先去过打个招呼,你一起吧,等下再去换礼服不迟。”

“好。”宋汐心里百感交集,声音有些发颤。

喻子琛走了两步,发现宋汐并没有跟上了。

“怎么了?”他关切道。

“子琛,我可以挽着你吗?”她诚恳地说道。

他知道她的担忧和害怕,什么都没说,便把手臂架了起来。

宋汐紧紧地挽住他,手劲极大,似乎想以此来平复内心的焦虑。

“喻总来得这么早!”沈景遇见二人向他走来,面带微笑地说到。

但当他看到宋汐挽着喻子琛的手时,就不怎么愉快了。

他心想,宋汐不是他女朋友吗?怎么和喻子琛走得这么亲近?喻子琛趁他不在,把宋汐拐走了?他心里有丝不详的预感。

“刚到不久。”喻子琛客气地回答道。

沈景遇将目光转向宋汐。从她假笑的脸上,他看到了一丝迷茫、一丝紧张、一丝惊讶。

暗自想到:她不会是因为和喻子琛跑了对不起自己所以觉得愧疚吧?

这三人以十分诡异的气氛有一句没一句地扯了一阵子,终于,宋汐觉得气氛不大对,开口道:“我想先去取一下衣服,不要让别人等久了。”

“好,我陪你。”喻子琛很自然的接道。

然后,他看向沈景遇,道:“待会见!”

沈景遇微微点头,看着躯体僵硬的宋汐被喻子琛带走了。

“你觉不觉得沈景遇有点不对?”喻子琛问道,“感觉,他和之前相比,很不自然。”

“我也很不自然。”宋汐答道。

“我是说,你觉得他是不是因为我和你站在一起,吃醋了。”喻子琛气定神闲地说道。

然而,下一秒,他就不那么怡然自得了。

白筠安提着一个非常大的袋子,面带愠色地站在大厅门口。

目光交接过后,她向宋汐说道:“宋小姐,礼服给您送来了。”

宋汐不清楚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连忙抽手去接过袋子,“好的,辛苦你了。”

喻子琛突然有些紧张,沈景遇有没有吃醋他不知道,白筠安绝对是了,而且,还是带着愤怒的那种。

“你们认识啊!筠安,这是我学妹宋汐,在F国认识的。”

“是,真巧,说起来,我也是你学妹呢,喻总。”她态度冷淡道。她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资格生气,可喻子琛下午还那样抱着她,说让自己给他一个机会,晚上就这么挽着别的女人,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筠安,你别想多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你不必向我解释。”她转向宋汐,“宋小姐,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宋汐这才发觉了他们之间弥漫着的硝烟的气息。

喻子琛下意识地想要去拉住她,却被她一下子甩来。

“喻总,公共场合这样拉拉扯扯,有损你的形象。”

她退后几步避开他,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便迅速走进了即将闭合的电梯。

“宋汐,晚宴不用等我来再开场了,到时间直接开始。我先走一步。”

白筠安是算好时机跑的,他没有追上,只得绕路从VIP电梯下去。好在他上来后就没有人使用那架电梯,因而它还停在23楼,不需要等待。

喻子琛以为,白筠安想躲他,势必会考虑如何快速离开。客梯从二十三楼下去中途不肯能不停靠,算上电梯开合的时间,她应该能料到自己会比她先到一楼,甚至到电梯口堵她,所以,在到达底层之前,她就会出去,改走楼梯。这酒店不是他家的,他这么短的时间掉不了监控,因而无法确定她在几楼出电梯。但她绝对不会在高楼层出去,这样跑下楼太慢。

二楼!

她在不熟悉的环境里,不会花时间去找安全通道。二楼到一楼是扶梯,位置她来的时候肯定注意到了。而且,二楼是自助餐厅,在那层出电梯的人应当不少,她混在人群里很难被发现。

想清楚,喻子琛到了一楼便直接到扶梯尽头等她。

果不其然,白筠安来了。

看到他,她有一丝错愕,却仍然是迅速撇过头去回避他。

喻子琛快步走上去,拉住了她的手。

“生气了?”

她心里觉得委屈,可又没有理由去抱怨。是她拒绝了他的,他再和其他人怎么样,与她本就没有关系。她只是觉得难堪。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撩拨,可她当真了。她太把自己当回事,觉得自己拒绝了他,他怎么也应该神伤一阵子可他就是这么云淡风轻地让另一个女人挽着他,那样的平静从容。

“你病好了?有力气来这种场合了?”白筠安问道。

喻子琛见她反感自己的态度不是那么坚决,便轻轻将她拉到身边,解释道:“这是正经的宴会,合作双方提前见个面,方便日后沟通,你别想多。还有,你也别误会宋汐,我和她的事以后可以慢慢告诉你。”

“我没资格误会你。”

他听到她这抱怨的语气,便是明白了,假做关心地调侃道:“怎么?吃醋了不敢承认?”

她被他这么漫不轻心地点破,心里更是不是滋味了,“你既然有事,就赶紧回去,不用耗费时间和我解释什么,没有这个必要。”

“不敢承认还转移话题?”他紧紧追问道,“你意识到自己有多矛盾吗?”

她被他逼得没话说,无意识地低头轻咬着自己的嘴唇。然而,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关于吃醋这件事,她似乎是默认了。

“别一见面就这么急着拒绝我,一起吃个饭,我们谈谈?”他建议道。

“你是不知道什么叫做拒绝吗?我拒绝你了,没什么好谈的。”她有些无可奈何地说。

他仍旧是一贯的有耐心,听了这话不急不躁,只是微微一眯眼,露出深藏的狡黠来,平静地说出了一个事实:“你的场地设计方案还没过,你不想我因为你的态度不友善,一直压着吧?”

“我想你不会是这么一个以权谋私的人。”

“看值不值得。”他顿了一顿,补道,“以权谋私换取和你交谈的机会,我觉得很值得。”

听到他这话,白筠安脑海里迅速思索了一下她继续坚持她的立场的后果。喻子琛绝对说到做到,继续和她耗着。他耗得起,可她不行。下周再搞不定场地,后续工作就无法正常进行。如果临时换场地,那么之前公司的准备可就要全部作废了。她作为主要责任人,到时候别说升职,连个助理都没的当了。

最怕的是,喻子琛只是压着她的方案,只要她一走人,他立马就通过。这不仅证明了白筠安能力有问题,说不定还会间接证明她人品有缺陷。到那时候,什么样难听的流言蜚语没有,她就是留在公司,也永无出头之日。

权衡之下,白筠安决定先向他服个软:“对不起。”

“嗯?”

她抿了抿嘴唇,鼓起勇气来抬头直视他,道:“是我太任性了,仗着......仗着你对我有点兴趣,仗着你宽宏大量,就无理取闹。”

“看在我这么真诚的份上,你也坦诚点行吗?说这种不痛不痒话来奉承我,你能说服你自己,还是觉得我会信?”

说到这,他默默靠近了些,靠在她耳边,用微乎其微的声音说道:“你对我,有占有欲。”

白筠安一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事,被他如此直接的说了出来。她发觉喻子琛近来是越来越不含蓄了,自己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更何况,他还真没有说错,只是她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话都被你说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白筠安微微抱怨道。

“你希望我怎么做,可以直接告诉我,别闷在心里。至于宋汐,我以后会注意的。”

“我说过了,我没那个资格去要求你。”

“你知道像什么吗?像一只小羊羔,非得披上狼皮假装自己很孤傲。”

她听了立即反驳道:“那你自己呢?披着羊皮的狼是吗?正义凛然的指责我虚伪,好让我把伪装扒了给你果腹是吧!”

“说得挺形象的,我没有异议。”

“你!”白筠安第一次见识到他到底有多么厚颜无耻。

“行了,我们去吃饭吧。吃完饭,你的方案要怎么改我具体告诉你,你下周公司审核完拿来我就签掉,绝不反悔。”喻子琛终于松口了。

“你不是有事吗?”

“不重要的,你想吃什么?”

“我没什么胃口,你定吧!”她饿了,但已经被气饱了。

“嗯,那我们吃清淡点,喝粥。附近就有餐厅,我带你走过去。”

说着,喻子琛便半推着把白筠安带下了楼梯;再然后,白筠安就在他的诱导之下鬼斧神差地挽上了喻子琛的手臂。

这种半自愿半强迫的饭局最是要命。白筠安分不清,自己是为了工作才去和他吃饭,还是给自己找了个“为了工作”的借口放纵自己和他依偎在一起。

她怕的是和他不会有结局,可他偏要蛊惑她去经历“过程”。

七月傍晚,天空亮堂而通透,清澈而明晰,那些犹豫的、踌躇的思绪,于这个季节而言,实在有些不相宜。

忽而南风起,应是拨云见日好天气。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他记得? 酒店内,宋汐换好礼服回到宴会厅,正看到沈景遇端了杯水在和人应酬。

她记得,他几乎是滴酒不沾的,因为一喝就醉。

面对他人的滔滔不绝,他似乎兴致不高,只是礼貌性地笑笑。对方见他没什么兴致,也便知趣的走开了。

趁着这个空档,宋汐鼓起勇气,主动走上前去。

沈景遇一下便注意到了迎面向他走来宋汐,静静站在那看着她走过来。她穿着一袭暗红色渐变抹胸长纱裙,显得鲜活而明媚。

站定,她缓缓开口道:“喻总临时有事先走了,还请见谅。”

“无妨,婚姻大事,是更重要一些。”他露出一脸通情达理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调侃道。

“你看见了?”

“是,还不小心听到几句。喻子琛平时就这么追别人的吗?人家都没答应,他就拿出一副无所不知、无微不至的样子来,变着法子胁迫人,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宋汐心里诧异,他在如今的位置上,面对她这样一个“陌生人”,竟然还能说出这样毒舌的话来。

她尴尬一笑,迟疑着回复道:“也没特别大问题吧?稍微省略了一点中间过程,结果好就可以了吧?子琛这么和善的人,那姑娘会慢慢喜欢上的吧?”

“子琛?和善?”沈景遇低声寻味着这几个字,又突然问道,“宋小姐看来和他很熟?不只是上下级关系?”

宋汐不假思索地答道:“我们是朋友。说实话,他觉得您特别像一位故人,所以想让我来见见您,确认一下。”

她没有喻子琛那样的耐性,确认了,也不想装了。他不承认就不承认吧,她等了他那么多年,已经够辛苦了,她不想再折磨自己。

“哦?”沈景遇显然没有料到宋汐会这么直接的全盘托出。

“您和我男朋友很像。”宋汐说着便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两人均穿着卡其色的围裙,男生脸上沾着一点奶油,宋汐紧紧搂着他的肩膀,笑得灿烂。

“是很像,难怪喻子琛要认错。”沈景遇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他现在不在你身边?”

“我不知道。”

宋汐没想到,这样明显的证据摆在他面前了,他竟还是不承认。

“不说这些了,以后印澜和盛景还有合作,还望您和他说话时注意一点,伤了和气不好。”

“这个自然。”沈景遇转念又问道,“宋小姐到印澜多久了?”

“不久,有何指教?”

“考虑跳槽吗?我很欣赏宋小姐。”

“我没见过这么从合作方挖人的!”宋汐这说的是大实话,沈景遇的脑回路让她实在难以捉摸。

“我对宋小姐很有眼缘。”他坦然道。

宋汐有些不解,他说这话,是在暗示什么吗?

“今天这样的场合,沈总不喝点酒?”她试着转移话题,同时也是一种试探。

他微微皱眉,坦诚地说:“我喝不了,你要我帮你去拿一杯。”

“不用,我自己可以。”说着,她便朝旁边的桌子走去。

谁知,她站的太久了,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踩到了裙子后摆之上,才走一步便摔倒了。

沈景遇见状本能地上去扶起她,关切地问道:“怎么样?”

宋汐感到脚后跟一阵刺痛,咬着牙说道:“脚崴了。”

“我扶你去楼下休息!”他说着便将她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宋汐没有拒绝,紧紧搂住了他。

她将身体依附在沈景遇身上,一只脚悬空,费力的一步一瘸地走着。他如果愿意把她抱起来,他们能走得快点,可他没有。因此,宋汐像是赌气般的,走得越来越慢。可他仍旧没有任何的表示。像是在可以和她保持距离。

历经千辛万苦,他们终于来到电梯前,下了楼。

“去哪?”宋汐问道。

“去我房间,我先给你处理一下。”

他们贴得如此之近,以至于在那晃神的一刹那,她觉得自己抬头就能吻到他。宋汐不知道,他为什么离开,为什么不认她了,可她知道,自己忘不了他。

终于,走到门前,沈景遇刷开了门,扶宋汐到沙发上。

“你坐一会,我给去拿毛巾给你敷。”

宋汐很识相地安静照做,默默踢掉了自己的鞋。

说着,他便径直去了洗手间。片刻后,他拿来一块浸湿了冷水的毛巾,很是自然地蹲下,小心翼翼地将毛巾环在宋汐的脚踝上。等毛巾不那么凉了,他又回去重新浸湿、拧干,如此循环了两三次。

“等下不要穿高跟鞋了,酒店的拖鞋你将就一下。”他嘱托道。

“怎么样,好点了吗?”他弯着腰问她。

她坦诚地说:“好多了。”

宋汐有些不明白,沈景遇不认她却这样细致地照顾受伤的自己,是为什么。他不承认自己的身份,自己纵有万千疑问,也问不出口。

思念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让人感觉遥不可及。

看着他,她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刚想伸手去缠住他的脖子,谁知他仿佛提前有预警似的,迅速站了起来,客客气气地说:“宋小姐再坐着休息会吧,我先回去了。”

宋汐知道自己再不抓紧就没有机会了,鞋都没穿好便立即站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搂住了他,十分强势地踮起脚尖去吻他。

这个行为,可能的确不大美观,但她觉得好歹比眼睁睁地看着衣冠楚楚的沈景遇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强。

她确定,他就是黎深。她等了四年,不想再失魂落魄地等下去了。

触碰到怀里柔软的身体,沈景遇有些错愕,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既热切地没有回应她,也不愿意去推开她,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宋汐将双手交叉环在他脖子上,将自己拉着靠近她。

宋汐用额头贴着他的脸,慢慢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随后,用颤抖地声音哽咽着问道:“我知道是你,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沈景遇答不上来,只能无奈地看着眼里满是痛苦的宋汐。

她眼里的炙热遇到他死水般的冷漠,顿时化成了灰烬。

宋汐抬头泪眼婆娑地与他对视了许久,得不到答案,终是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她失去了力气,踮起的脚尖渐渐沉了下去,头也一点点往下滑。

怕她摔倒脚二次受伤,沈景遇主动弯腰搀住了她,并张开双手拥她入怀。

她以为,他终于心软了,愿意承认了,却听见他说:

“对不起,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宋汐闻言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那你这算什么?施舍我一个怀抱吗?”

看着他抵死不认、沉默不语的样子,宋汐顿时觉得肝火旺盛。

“是我太傻,白白浪费四年等你回来;你怎么会回来?就连我站在你面前,你都装作不认识我。不想见我可以直说,装作不认识我有意思吗!你手背上的伤疤,那天我就注意到了,难道我还会认错吗?是我傻,好,我走!”

她奋力推开他,踩着拖鞋,破门而出。

沈景遇没有去追她,甚至都没有转身去看她,只是从减弱的脚步声中判断出她已经离去的事实。

他们两个都是骄傲的人,有些事,就是不会让步的。

宋汐无法接受他像一个陌生人一样对待自己。同样的,沈景遇也一时也无法接受有那么一个人曾经与他亲密无间。

沈景遇可以嘲笑喻子琛追别人时的死缠烂打,却不知如何面对宋汐。

他能理解她的生气,却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

他能大致猜到,他亏欠她的实在是太多了,可他无从考证。在F国那家咖啡店拿到那张照片时,他明明那么心动,可真正靠近的时候,却又犹豫了。

宋汐是一个性格强势的女性,在毫不了解的情况下,他就算想关怀她,也无从下手。宋汐对他的行为是有所希冀的,可他猜不到,无法去迎合她。

至于那些回忆,早就不属于他了。

在面对宋汐的时候,他全乎是茫然而不知所措的。他这么一个希望所有事物尽在把握之下的人,怎么能接受宋汐知晓自己的全部,而自己却对她一无所知呢?

失忆了四年,早些时候他不是没有期望过生活能有些变数,他能记起些东西来。可脑部的创伤造成了永久性的记忆缺失,他再怎么接受治疗,也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况且,那个他称之为“家”的地方,没有半点那些年的痕迹。

他从刚开的恐慌到后面的逐渐接受、慢慢习惯,从猜疑不信任到麻木。现在,他还能够接受宋汐吗?

他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直言 饭桌上,白筠安和喻子琛点完餐,异常诡异的沉默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

白筠安原来是知道怎样面对喻子琛的:尽可能的表现的文静、温和、睿智,和他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努力压抑着自己对他的感情。她既不会像个热烈的十七八岁的少女一样不管不顾地去追求他,也不会像个傲慢的大小姐一样不留情面的去拒绝他,这样他们本能相安无事的。

意外就意外在那天晚宴上喻子琛来接她,她没能控制住意识模糊的自己,吻了他。喻子琛本来就算对她有所念想,只要她坚持,他也不是不能善解人意的放过她的。可被她这么一吻,他知晓了她内心的想法,便不愿意放手了。

她知道,那晚没有进一步发展下去,不是因为喻子琛真的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不过是他不想趁人之危罢了。

就算如此,他原本也是打算宽宏大量地装作若无其事的。反正她醉得昏昏沉沉的,醒来也未必能确定到底发生过什么;就算想起来了,她也还可以自欺欺人的以为他真的能体谅一个“醉鬼”。

可白筠诺打来了电话。

当这件事只有他们两个人参与的时候,不管解释有多荒唐,总是能够自圆其说的。可白筠诺的介入让事情变得不同了。

喻子琛不会刻意隐瞒他对白筠安的感情,白筠诺也会将他听到的情况一字不落的告诉自己的姐姐。这样一来,喻子琛和白筠安之间那块聊胜于无的帘子被揭开,他们便也没有躲闪的机会了。

他们的关系为什么发展到现在的状况,白筠安能够理解。可她不明白的是,喻子琛怎么如此咄咄逼人。她不想见他,他就下圈套逼她不得不见,寸步不让。

此时,喻子琛表现的平静而安宁,仿佛他的沉默充满了“此处无声胜有声”的意味。他也不说,丢给白筠安自己体会。

白筠安自然是不敢看他,盯着桌上的青瓷小花瓶,目光开始涣散,进入到“物我相融”的境界,假装自己就是桌上立着的花瓶,长长久久地保持它应有的沉默。

两人僵持了许久,当服务员端着砂锅粥过来了,喻子琛才大梦初醒般开口说了话:“你给你装。”

他没给白筠安拒绝的余地,眼疾手快的拿过木勺,盛完之后将碗靠近自己的嘴唇感受了一下温度,才将小碗稳稳地端到白筠安面前,另拿了一个小勺子放在碗里,道:“吃的时候小心烫。”

现在她明白了,他这是软硬兼施。先威逼利诱她到他身边,然后再发挥他温柔体贴、无微不至的优点,让她丧失抵抗意志,倒在温柔乡里。

“你是病人,怎么好劳烦你动手给我盛粥。”说着她便连碗带勺子把粥重新端到了喻子琛面前,“你吃完好和我提修改意见。”

面对喻子琛细致入微的侵蚀,她自然需要抵抗。

喻子琛无奈地拿起勺子,靠着碗的边缘轻轻转动着,想让它快点凉下来。

“你和我来吃饭,只有这一个目的?”他微微皱着眉头问道。

“还有别的,想和你说清楚,别在我身上耗费时间了,不值得。”

喻子琛闻言手抖了抖,片刻之后却仍旧平稳地拿着勺子在碗里划圈。

“怎么个说清楚法?我听着,你说。”他浅浅地舀了一勺粥,缓缓送入自己嘴里。

白筠安抿着嘴唇,上齿紧紧贴着下嘴唇的肉,认真思考着说辞。

照理来说,不都是“追求者”说觉得可以相处的理由。可到了他们这,偏偏来了个“举证责任倒置”。不合适的理由千千万,可真让她说却又顿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片刻,她开口道:“我们的家庭背景、成长经历、学识见识、工作性质、兴趣爱好全都不一样,我不想在自己男朋友面前还要拼命掩饰,活得捉襟见肘的。我有我的生活方式,并且也习惯与此,不想为了谁轻易改变,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的。”

喻子琛慢条斯理的往嘴里再送了一口粥,说道:“你对我有这么了解吗?就知道不合适?”

“简单点来说吧,我只是个处处受制于人,朝不保夕的小职员,你呢,随心所欲的大总裁。我不想和你出来,可我能拒绝吗?我需要顺利完成工作,挣钱吃饭。”她说得客观而平静。

“请你出来吃餐饭,意见这么大?”喻子琛手上动作停住了,抬头一脸真诚地看向她,“对我这么反感?”

白筠安一和他目光对接便羞愧地低下头,小声说:“不是针对你个人的。谁也不想在职场上被人逼着潜规则,受人逼迫的感觉很不好。”

喻子琛无奈地叹了口气,笑道:“你还真是坦诚,当着我的面讽刺我。也不担心我生气故意给你找麻烦?”

“在我眼里,学长不是那样的人。”

“哦?你怎么看我的?”他眼底瞬间有些东西一闪而过,随后又归于岑寂;像是捕捉到猎物踪迹的狮子在安静地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在夜色的衬托下,所有有光的地方都变得更加瞩目。各式的大屏幕五彩斑斓地投放着各色广告,偶尔有些鲜亮色彩散逸进来,在人脸上笼上一层让人难以捉摸的面纱。

白筠安深深吸了口气,开口道:“原来觉得,你温柔、体贴、通情达理,现在,有些看不清了。”

喻子琛舀了粥给她端过去,道:“行了,你先吃点东西吧!”

白筠安把该说的话说完了,事情接下来怎么发展,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于是,她便气定神闲地安心喝粥。

“修改好的方案我回去发你邮箱里,你回公司审核过就可以拿过来,我不难为你。至于后续的事情,我会吩咐人和你接洽。”

他改变策略,打算以退为进。

“什么条件?”她才不相信他会这么轻易被说动。

“对你好还要什么条件?”他神情专注,很是认真地说道,“你铁了心要和我划清界限,我总不好逼你。”

喻子琛突然这么开明,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另一方面,她又觉得他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了。他要真这么无私奉献,根本不会设这个局用场地来引她上钩。

“你别这么说。”

“我这么说让你觉得心里有愧?”他一言直击人心。

“你说这种话我会觉得你在耍我,在试探我,在套路我。”她也是嘴上不饶人。

喻子琛闻言微微一笑,道:“你今天终于肯和我说几句真话了。”

白筠安本想句话缓解一下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她的手机响了。标记显示,是医院打来的。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刚接通,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迟疑的传了过来:“喂,您好!请问是白筠诺的亲属吗?我是S市中心医院的,白筠诺出了车祸,正在我院急救,麻烦你过来一趟。”

车祸!

她顿时惊慌了起来,声音颤抖着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好”字。

“怎么了?”喻子琛看到她神情不对,关切地问道。

“我弟弟出了车祸,正在市中院手术。”她这话时,脸色明显有些发白。

喻子琛皱了皱眉,当即说道:“我送你过去。”

白筠诺小了筠安四岁,在D大读大二,修计算机和法学双学位;虽然也在S市,但平时课业繁忙,和白筠安见面并不多。听到弟弟车祸的消息,慌张、焦急、担忧一齐涌上了她心头,但在喻子琛面前,她仍然强装镇定。

“你发烧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打车过去。”

“这种时候你别和我闹,你一个人去医院怎么能行,我马上叫司机过来,先过去再说。”

白筠安正是六神无主,想着找早点过去,没再拒绝他的好意。

车来了之后,腿有些发软的白筠安是被喻子琛扶着塞进车的。

她心提到了嗓子眼,紧握着拳头,呼吸沉重。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医院,并按照护士的引导找到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紧闭着,通道里弥漫着的有些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正在手术”的红灯刺眼的亮着。

越靠近手术室的门,白筠安越发感到恐惧;这是她第一次在手术室外守着亲人,第一次如此热切地希望看到一个人好好的出现在她面前。百感交集,她的腿不由自主地开始发软。将将要跌下去时,喻子琛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她,用手臂搀扶着她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会没事的,别担心。”喻子琛轻声在她耳边安慰道。

说完,他拍了拍她的背,而后抽开扶着她的手,两人恢复到普通朋友该有的距离。

白筠安低头不语,目光无神。

她不知道事故是怎么发生的,不知道弟弟伤的有多重,她控制不住的去往最坏的方向想,却又因为自己的猜测而感到恐慌。

喻子琛见她有些发颤,心疼地将她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对方没有躲开,却也没有因为找到支撑而顺势靠上去。两人就这样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姿势。

这时,过来了一个西装革履、三十岁上下的男子。

他径直走到白筠安面前,弯下腰来说道:“白小姐您好,我姓任,是一名律师。我的当事人对这次事故感到抱歉,委托我来处理此事。白先生急救的前期费用我们都已经提前垫付了,请您放心,等交警那边责任认定出了,属于我们的责任,我们一定负责到底。您看需不需要和我谈一下赔偿方面有哪些需求?”

白筠安闻声缓缓抬头,看了看他,有转头看向手术室的门,喃喃说了句:“我弟弟还在里面呢。”

喻子琛搂紧白筠安,柔声道了句“别多想了”,而后转头对任律师说:“人都还没出来呢,要谈什么先等着吧。”

任律师见状只好点了点头,识趣的退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白筠安平复了一下情绪,轻轻推开喻子琛的手臂,自己坐直了起来。

喻子琛见状收手,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给助理,然后耐心的陪着白筠安。

初期的惊恐过去了,白筠安大脑开始放空,什么都不去想,只盼望着手术结束。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在焦灼的等待中,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病床被推了出来。

“白筠诺的家属是哪一位?”一位装备齐全的医生从手术室走了出来,对着等候区说道。

“是我。”白筠安一回神连忙冲上前去。

病床上的少年费力地侧头看向她,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唤了声“姐”。

医生摘下了口罩,看着手上的单子一项一项地报道:“病人左手骨折,有轻微脑震荡,身上有多出擦伤,需要留院观察,不过可以放心,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这话,白筠安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

“没事就好。”喻子琛说着轻轻拍了拍惊魂甫定的白筠安。

“喻子琛,我这边没事了,我能应付的过来,多谢你送我过来,你先回去吧。”她由衷地说道。

出了这样的意外,他能耐心地一直陪她到手术结束,她已经很感激了,实在不想再麻烦他。

“我没什么事,你别急着赶我走。先去病房了解一下情况,说不定,还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他不由分说地拒绝了。

他自然是不愿意放弃陪在她身边的机会。

白筠安迟疑着抬头看他,发自内心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筠诺的伤 “喻总,我去了解过了,普通事故,对方超速,全责。还有,肇事司机是江源。”顾江杉言简意赅地汇报情况。

“知道了,住院部12楼,1203病房,你过来详细说。”说完,喻子琛便挂断了电话,走回病房。

喻子琛和江源见过几面,江源的姐姐是喻子琛同学。江源其人,是个个性张扬的富家公子,说他胡作非为倒也不至于,但小祸也闯的不少。

白筠诺此时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而在等待手术的时候,喻子琛就交代了助理顾江杉去交警大队了解事故情况。

病房内,白筠安依然神色凝重。

“姐,我伤的也不是重,这不还好好的坐在你面前,你不要太担心了。”

“没有生命危险就叫伤的不重吗?没有残废就叫伤的不重吗?能不能痊愈,会不会有后遗症都还不确定,况且你这一伤就是三四个月不能好,我怎么能不担心。”

“放暑假了,好好休养就是了,没那么严重。”

“少和我贫嘴!”

“姐,你告诉妈了吗?”白筠诺试探着问道。

“不然你还打算让我瞒着她么!”

“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不想让她担心。”少年一脸无辜。

喻子琛进来时看到两人正融洽交谈,恍惚间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却仍然厚着脸皮给自己拉了个椅子坐下。

少年认出了他,顿时警觉了起来,连忙问道:“姐,他怎么在这里?”

“我们碰巧在一起吃饭,听到你有事他就送我过来了。你们认识?”

“那天视频里见过。”白筠诺如实答道。

“幸会。”喻子琛和缓地说道。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喻子琛起身开门,进来的是苏荷。

“喻总,按照你说的买的,清淡的饭菜和薄外套。”

“辛苦了,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喻子琛接过苏荷手里的两个袋子,放在了病床上的桌子上。

“先吃点东西吧。”他对白筠诺说道。

他这样说着,却是先打开了装衣服的袋子,取出衣服,然后不动声色地绕到白筠安身后,十分自然地给她披上,“医院空调温度低,别着凉了。”

她本想躲开用手去接那件衣服,可在床和墙壁形成狭小空间里,喻子琛没有给她留转身的机会。已经披上了,她又不好意思去拿下来,只能略带尴尬地说声“谢谢。”她原以为,经过刚才一顿饭,他们的关系算是说清楚了。可出了事他先是那样耐心地陪着,而后又是买饭又是买衣服的,大有对说过的话完全不认账的迹象。更何况,他委实太过周道,周道的令人惭愧。往后,她是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车祸的?”喻子琛开口打破了病房内的沉默。

他虽然一方面让顾江杉了解情况了,但仍旧很重视当事人的说辞。

“不是很清楚,我骑着自行车过十字路口,突然就被撞了,然后就被救护车送来医院手术了。”

还真是一无所知。

白筠安心思都在人身上,经喻子琛这一提才想到要去了解情况。刚想开口,却又听见了敲门声。

去开门的还是喻子琛。

这次来的是那位任律师。

他朝喻子琛点了点头,算作打过招呼,然后对着病床说道,“白先生,您没事实在是万幸。关于这起事故,我代表我的委托人向您道歉,不知您可否和我谈一下后续的处理要求。我们一定尽最大努力补偿您。”

“他是谁?”白筠诺一脸茫然地看向筠安。

“肇事司机的律师。”

白筠安的态度十分冷淡。一方面,出了车祸,家属心情断然好不了;另一方面,自己弟弟躺在病床上,肇事司机人都没影,找个律师过来搪塞,她实在觉得心里不舒服。

“你想和我谈什么?”白筠诺开口问道。

任律师见到对方有谈的意愿,松了一口气,朝里走了两步,说道:“您的治疗费用和赔偿金。这么说吧,我们可以给您转到S市最好的医院,请最好的医生帮您治疗,承担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等一切相关费用,并给您一笔合适的赔偿金,只要您同意私下和我们解决这个问题。”

“我需要先了解事故情况。”白筠诺认真地答道。

他平时就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虽然自己受了伤,但断不会以此做文章去故意找对方麻烦。事故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真要是自己有责任,他也会自己担着。

“这个自然。”任律师说着递过来一张名片,“不打扰您休息了,我先走了,改天您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等等!”白筠安喊道,“就这么走了?你的委托人都不打算出现道个歉?”

白筠安之前还没那么生气,但听到任律师张口闭口提的都是钱,现在还仿佛筠诺会仗着受伤讹他一笔一样,给完名片就想消失,顿时就火了。

“这个嘛......”

“不用改天了,就今天吧。”喻子琛打断道,“我让人带责任书过来了,任律师辛苦,谈完再走。”

他怎么连这个都想到了。白筠安听喻子琛这么说心里又是一惊,开始严重怀疑自己处理问题的能力。

顾江杉到了的时候病房里的气氛十分凝重,房里的人全都一言不发,连点眼神交流都没有。

他如临大敌般小心翼翼地走到自家总裁身旁,靠近了刚想开口说话,却被人家嫌弃地躲开了。

“当着大家的面说。”

顾江杉悻悻地退后,花了十分钟的时间将自己从交警那了解到的情况讲清楚。

“江源没事?”喻子琛小声问顾江杉。

“没事。江少您是知道的,交警那边交代完就不知道赶去哪的派对了,一点没耽搁。”顾江杉悄悄对喻子琛说。

“任律师,和您知道的有出入吗?”喻子琛朗声问道。

“基本上一致。”他讪笑着说道。

其实他也知道,这起事故责任很清楚,程准让他过来就是想花钱了事的。他只是个律师,没能力颠倒黑白的。只要对方不讹钱,什么都好说。

“白先生,看在我们这么有诚意的份上,私了?”任律师转向白筠诺说道。

“他还知道什么是诚意?”喻子琛这会儿终于听不下去了,“让他现在过来。”

任律师闻言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程准要是愿意过来,自己就不会站在这里,他现在叫程准过来,不摆明了是自己办事不利么!

“您的心情我理解,但谁他确实是有事不能抽身啊!您有什么要求和我说,我一定尽力满足。”

喻子琛见敷衍的样子,没再理他,拨了个电话,开了免提。

“哟!子琛哥?找我什么事?”

“在哪?”

“金源会所,你要过来?”

“撞了人就把人扔医院,找个律师来搪塞,自己去花天酒地?”

“别提了,倒霉的很,反正人没大事。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S市中院住院楼12楼1203病房,给你二十分钟过来。找个司机帮你开车,别又出事了。”

说完,他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就挂断了。

除了顾江杉,病房内其他三位都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喻子琛。

白筠安显然没想到他会和那位肇事司机认识,听起来还很熟的样子,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白筠诺觉得自己脑子大概真的是被撞坏了,思维跟不上节奏。

任律师喜滋滋地误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位完美的和事佬。

这样诡异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很快,江源到了。

“子琛哥,对不住,我要知道他是你朋友,一定不眠不休地守着。”

江源蹲到病床旁边,眼里放出了像见到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的目光,握住了白筠诺的右手,“兄弟,真对不住,你没事吧?”

“你自己不会看?”喻子琛冷冷开口。

江源看了眼白筠诺包扎地严严实实的手臂,顿时感觉后背发凉。

“这......这伤要多久才能好啊?”程准颤抖着问。

“得三四个月。”任律师接道。

“真对不起啊!这样,兄弟,你在医院住多久,我就亲自照顾你多久,我在这加张床,和你同吃同住,分担你的痛苦,你看怎样?”

“不必了。”白筠诺怎么也没有料到,这货真是个缺心眼。

喻子琛冷笑着呵斥,“你是嫌他伤的不够重,还想再来添堵?”

“不......不是,子琛哥,你别生气。不管怎样,我一定负责到底。”

“够了,麻烦你们出去。”白筠安对程准以及他的律师均没有半点好感。

江源看了眼喻子琛,悻悻地拉着任律师走出病房。

“姐,我伤的也不是很重,要不,就这样算了吧。”白筠诺本来就不是喜欢多事的人,并且他可不想多见江源几次。

白筠安点点头。她固然心疼弟弟,可人家歉也道过了,医院费也答应付了,再纠缠下去没有什么意义,况且还有个喻子琛夹在中间。

“让他们走吧,我去取药,时间不早了,学长也早点回去休息。”

“你先去吧,我等你回来再走。”

“好。”

白筠安走后,喻子琛很快打发了门口的站着的程准和任律师,然后回到病房。

喻子琛刚才就看出来了,白筠诺看他的神情不对,支开了白筠安,朝病床上的那个少年

问道:“你有话要和我说?”

“你有多喜欢我姐?”他转过头,一脸严肃地问道。

听了这话,喻子琛缓缓答道:“说不清,每次见到她,就更强烈几分。”

“我们家里情况你了解吗?”

“我和她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她没和我说过。”

“你自己没查过?”白筠诺对他的回答显然有些意外。

喻子琛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怎么做?未经允许去窥探她的隐私,这样不妥。”

白筠诺有些神伤,低声道:“你要是查过,就知道我姐为什么要拒绝你了。她和她前男友在一起很多年了,对方父母一了解我们家的情况,逼着他们分手。还私下里找过我姐,说他们家不可能接受我姐。”

“按你这种说法,这种理由放在谁身上都行,筠安难道还打算单身一辈子吗?”

白筠诺不敢说,可他觉得他姐姐短时之内是真的没有和谁谈婚论嫁的打算。也许,是工作忙,也许,是怕。

“既然我姐没告诉你,我也不方便和你说。”他想了想措辞,郑重地说,“喻大哥,你别给了她希望,又去伤害她。”

“我不会的。你好好养病,我会照顾好你姐姐的。”

没有把握的事,他向来不喜欢去冒险。当年,他确定不了以后的事,如今却是大不一样了。这一个月来,他对白筠安的感情在悄无声息间发生了变化。现在他甚至都不希冀着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只是不求回报地想给她一个肩膀、一个依靠、一个家。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江源的另一面 白筠诺要留院观察,江源虽然请了护工,身为姐姐的筠安仍是不放心,周六周日都留在

医院里陪他做检查。

喻子琛按说好的将修改过的方案发了给她,没有任何多余话。

这几天江源倒是也来得很殷勤,不干别的,专门在病房削苹果。

姐弟俩刚做完脑电图回来,果不其然,又在病房看见了他。

“你们回来啦!看这个苹果皮,一次削完,宽度均匀,完美无缺!”江源乐呵呵地向他

们喊道,“那盘是削好的,你们先吃。”

苹果是切开加工过的,摆成了樱花的形状。

白筠诺心想,这人真是活宝啊,把自己当三岁小孩哄,还是小女孩!

“筠诺,我明天要回去上班了,你这边没有问题吧?”白筠安问道。

“没事的。”

“筠安姐你放心,小爷我一定照顾好他!”江源信誓旦旦地说。

虽然是江源导致白筠诺受伤住院的,而且他之前还人都不出现,但看到他这样的画风白

筠安也就不想再追究什么了,回应了句:“你劳心了。”

“筠安姐,求你个事呗?”江源两眼突然放出诡异的光。

“怎么了?”白筠安诧异道。

“回头你去和子琛哥说一下,让他能不能不因为这件事和我计较。”

“我和他没那么熟,帮不了你,你还是自己去说吧。”

“别啊,你看在我认真悔过的份上,答应我吧!”

“我如果不帮你,他会怎么和你计较?”

江源一脸沮丧,“我是真不知道。别看他表面上人畜无害,他要真更我过意不去,我真

的是防不胜防,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在这呆了这么多天,就为了说这个?”白筠安心想,他殷勤了许多天,总算是把目的说出来了。

“当然不全是,我是真心悔过。”

白筠安思索了一下还是拒绝道,“我不和你计较,筠诺怎么想你去问他,至于喻子琛,抱歉,他我实在管不了。”

江源欲哭无泪。

“我和你说明白,你继续呆在这里呢,也不会有什么变化,我们也不想耽误你时间,该怎么做,您还是自己想清楚吧!”

白筠安决绝的话打破了江源最后一丝幻想。

周一,白筠安上午交了修改好的方案下午就审批通过了。于是,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去见喻子琛。这次,只来了她一个人。

毕竟在医院的时候他一直陪着,她实在没有理由躲着他的。

到了印澜,依旧是面带微笑的苏荷恭恭敬敬地将她引到了总裁办公室。敲三下门,待到里面应答,再开门进去。

“来啦!”喻子琛起身,朝着她淡淡一笑。

他从苏荷手中接过合同,仍是稍作翻阅便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见他如此爽快,白筠安放松地说道:“那天,谢谢你。”

“没事,你弟弟还好吗?”

“应该没有大碍,需要条理就是了,再躺一个星期也就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他突然问道:“这周四下午有空吗?”

白筠安听了疑惑,便老老实实地回答:“啊?上班啊。”

“我带你去实地看一下场地。”

“你那么忙,何必亲自去?”

喻子琛微微一顿,却道:“怎么?还是不信任我?筠安,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白筠安犹豫了。

见她似有被说动,他补充道:“我知道你需要时间考虑,我给你时间。但你别躲着我,每周分一点时间给我,就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如果你还是不同意,我绝不纠缠。”

白筠安哪里听得的他用如此卑微而恳切的语气说话,一个“好”字,终究还是吐了出来。

喻子琛听了欣喜,刚想说话,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苏荷是知晓轻重的人,白筠安在里面,她没有急事不会来敲门。喻子琛示意白筠安先到一片坐着,朝门那边喊了句“进来”。

苏荷急匆匆地进来,又将门关了回去,走到喻子琛身边小声道:“喻总,是江源来了,前台没敢拦他,现在在外面呢,说有急事找您。”

苏荷声音虽小,却也是白筠安听得见的音量。

喻子琛听完直接转头问白筠安:“你要不要见一见?”

“让他进来吧!”白筠安尽量顺着喻子琛的意思走,不表现出过强的存在感。

江源一来,办公室里整个气氛都变的不对了。

那莽撞的小伙子没有注意到坐在一旁的白筠安,径直走到喻子琛桌前,双手撑着桌子,朗声道:“子琛哥,车祸的事我已经充分吸取了教训,痛改前非了。但,有一件事,求你一定要帮我!”

喻子琛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问道:“什么事?”

江源把手一挥,带着几分厌恶地说道:“就我那便宜哥哥江濂,你知道的,我特别看不起那家伙。他拿钱投资了一水儿放高利贷的,催债手段恶劣,这俩月逼死好几个人了,这不是吃人血馒头吗!还有啊,出了事,就和我们家那老头子说是我干的。我呸!小爷我不屑于和这种人同流合污。”

“那你找我,做什么?”

“你能不能帮我找一找,和我一样义愤填膺、又细致入微的人,小爷我要去曝光这些渣滓的违规行为。顺便,借我点钱周转一下?我的副卡全被我爸封了。江濂真的是无法无天,以为自己委托个公司就能权责干净,你说他心黑不黑!”

“你想清楚了?”这个行业盘根错节,光有魄力没有脑子可做不好。

“知道!最多不就挨家里那老东西一顿骂,说什么兄弟不和睦。正义!我爸,嫉恶如仇,最讨厌这种东西了,要认清那家伙真面目也会理解的。他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谁和他和睦。我就是整天吃喝玩乐也哪里有他那么阴险!你放心,这事以后一定和你没关系,查不到你身上来。”

“为什么找我?”喻子琛听完他激情澎湃的演说,慢悠悠地问道。

“我那些酒肉朋友哪里靠得住,还胆子忒小。”

坐在一旁的白筠安突然对江源另眼相看。

“筠安,你怎么看?”喻子琛突然问道。

她没想到自己会被询问,推辞道:“他问的是你,你决定就好。”

“她也在!”意识到旁边还有个白筠安存在的江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呆呆地用恳切的眼神看着喻子琛。

“你先回去吧,我到时候找到人再联系你。”

江源知道喻子琛这是答应了,喜滋滋地离开了。离开前,还朝白筠安打了个招呼。

门再次被关上,喻子琛又缓缓走到白筠安身边,道:“我帮他,你会不会心寒?”

“我没有那么狭隘。”白筠安知道,他这么说全然是因为江源撞了筠诺,可江源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不然喻子琛也不会与他有所来往了。

“没事的话你就先回公司吧!我不耽误你时间了。”

白筠安听了这话感觉受宠若惊,她哪里敢说喻子琛耽误她时间啊!明明就是自己在耽误喻子琛时间。

她知道,自己在沦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盛夏的安宁 周四的下午三点,避开了一天中阳光最为炙热的时刻,市区的气温却依旧居高不下。离了空调,哪怕只是在室外呆上一分钟,都让人觉得难耐。

然而,在经历了一个小时的车程后,白筠安到的这个植被茂密的地方却大不一样。

左侧的岩壁上时不时有水渗出来,化作了水沟里的涓涓细流。到了入口处,繁盛的树木像一层层重叠着的镂空纱裙一样将天空遮蔽起来,在道路上投下大片的阴凉。几缕阳光穿越艰难险阻,笔直地照射过来,勾勒出树叶的脉络。这里安宁的像一个游人全部散去的风景区。

过了门禁,一行人又开了十几分钟的车,才达到目的地——一座古色古香的中式院落。

车在外面停下,从中走出来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男子,他朝着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过了来。他双手自然下垂,微微弯腰,眼角皱纹上扬,似乎充满期待。

他看着他们走来,平静地:“你们来了,喻少已经在里面等了。”

白筠安微微点头,他没有多说什么话,简单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他们跟他进去。

她突然觉得,自己哪里是来工作的,倒像是去别人家做客的。

他一边领着他们穿过竹廊走向大厅,一边介绍道:“我是这的管家,这里上半年刚修缮好,你们算是第一批客人。”

“这是我们公司的荣幸。”白筠安知道其中关节,便只是搪塞过去。

“这里的环境清静,就是喻先生和夫人平时忙,来得少。可惜了这满院子的花花草草,只有我一个人欣赏,怪可惜的。你们来了也好,这里能热闹一阵子。”

“我们只怕扰了这的清静。”白筠安客气地说道。

“安排给你们的场地是后面的花园,在河岸旁,挺开阔的,我待会领你们过去。有些专业的东西我也不懂,那有人等你们,先去和喻少打声招呼就好。”

“多谢了。”

这位老伯说话的语气让人很舒服,只可惜,白筠安一想到要见到喻子琛,就有些头皮发麻。

走到大厅,喻子琛倒是十分气定神闲地一个人在喝茶。茶盘里的其他茶盏都朝下反扣着,只有他面前一个,孤零零地盛着冒着热气的茶水。他换下了西装领带,穿得很休闲,显出一副居家的怡然自得来。

“喻少,他们来了,我现在听到声音,他起身起来迎接,对那位中年人说道:“辛苦你了,唐伯。”

带他们过去?”

然后,他毫不掩饰地将目光移向白筠安,道:“我陪你一起过去,有些地方你不熟悉,我带你逛逛。”

当着同事的面,白筠安不想表现出和喻子琛有多熟络的样子,婉拒道:“喻总,不劳烦您了,不然您的茶要凉了。”

“你要和我来喝两杯?”他一脸真诚。

“不不不,不用了。”白筠安听了连忙拒绝。

“那走吧!”

第一个回合,白筠安败了。

他们一行人一部分是白筠安同事,还有些是乙方场地布置公司过来实地观察的,前者任务清晰,后者也职责明确,他们一到场地便各自散开了。而白筠安的职责,还真的只是随便逛逛,熟悉一下环境而已。

喻子琛满满的都是可乘之机。

“你气色不大好,还有黑眼圈,又熬夜了?”他边走边问道。

还真被他说中了。她不仅昨晚熬夜了,中午还没睡觉,又累又困,强撑着都是因为有喻子琛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在旁边刺激着。

“去房间里休息会吧!”喻子琛诚恳地建议道,“这样你身体吃不消的。”

“我现在,在上班。”白筠安十分敬业地回答道。

他听了轻蔑地哼了一声,笑道:“你加班的时候考虑过你是在休息吗?你带来的人把事情做好就够了,你这么操心做什么,不信任他们能力?更何况,你这样疲乏地工作着有什么效率。你现在硬撑着,回去还能加班?你不愿意去房间里,找个椅子靠在睡一会也行,到时间了我叫你。”

“喻大总裁,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随心所欲的。”

“你啊,做着主管的工作,操着小职员的心,伤的是你自己的身体。你不心疼,我心疼。”

他又说这种犯规的话!白筠安听了很是无奈。

“可,你就这么闲吗?”

“你觉得我很闲?”喻子琛反问道。

“在我身上浪费大把的时间,还不够闲吗?”

喻子琛听到这话停住了脚步,正面朝向白筠安,郑重地回答道:“坦白说,那天你问我会不会娶你,我当时觉得,这么早胡乱定下这样的承诺是不负责任。后来我回去想清楚了,筠安,我接近你,是因为我把你看作我未来的妻子,我想娶你。所以,这不算浪费时间。”

白筠安听了很是震惊,胡乱地找着借口:“你不觉得你说的话没有可信度吗?你对我了解多少,就敢说这样的话?”

“你没有发现我们的立场反过来了?上次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觉得不管我对你了解多少,我接近你,就应该以婚姻为目的。怎么又双重标准了?”

“我只是想强调客观事实:我们不合适。”

“你答应给我一个月的时间的。不敢了?怕爱上我无法自拔?”

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喻子琛这么毒舌且无耻。

她有些不耐烦道:“可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你喜不喜欢我,想不想娶我,都是你的主观感情;凭什么你喜欢,我就要被动接受呢?你不在乎我的感情,只在乎你自己。”

喻子琛没有料到白筠安会如此反复,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逼她逼得太紧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接近她了,却还是被她拦着了门外。

白筠安说完这些话,也陷入了沉思。她觉得自己仗着喻子琛宽容,越发在得寸进尺。可她自己想要的又到底是什么?

她对他是有感情的,却是一种仰望。她可以远远地看着他,欣赏他,羡慕那个能够陪在他身边的女人,却不敢靠近他。她怕一旦接近,他就会变得面目全非,她怕到头来才发现他给予自己的爱不过是一种假象。

就好像仰望夜空的时候,会觉得那几十光年以外的星星很令人憧憬,可一旦靠近便只剩下尘埃了。

诚然,她是怯懦的。

她可以过两年通过相亲随便找一个条件合适,但谈不上什么感情的男人平平淡淡地结婚,然后走完这一生;却不敢相信,喻子琛会照顾她一辈子。

“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事情,都要凭借自己的努力去得到,爱情也是如此;我给你的爱,让你觉得是不劳而获,如果你接受了,就必须要为这个行为付出惨重的代价。”

白筠安嘴上不置可否,心里却深切认同。

“筠安,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你表现得有点自卑,和我当初认识的你很不一样。”他缓缓低下头去,“你在压抑自己,这样不好。”

“人总是会变的,我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你打算一直封闭着自己的心吗?”

“若是什么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那我还有什么隐私可言。”白筠安不听劝告,表现得异常坚决。

“你盯着手上的负担太久了,所以才对很多东西都视而不见。”

“比如你?”

喻子琛没有回答。他发现在他们相处的过程中,他总是进,而她却一直退。这种被动的状态让她时时刻刻都想反抗,对他的话也是一句都不愿意听。或许,他确实应该改变一下策略,就站在那等她过来,如果她愿意的话。

“算了,既然你嫌我多余,我也不自讨没趣,你一个人逛,我走了。”

他这次异常坚决地离开了,转眼间就消失在竹林掩映的小径里,留下对此猝不及防的白筠安一个人愣在了原地。

这种感觉就好像两个人在1V1,都想打败对方以此证明自己的正当性,结果一方突然就退出了游戏。

他这是生气了?白筠安觉得不应该以这么狭隘的心胸去揣测他。或者,他是发现在自己身上耗费时间没有价值,放弃了?似乎又更不像了。

让白筠安更崩溃的是,刚才跟着喻子琛弯弯绕绕走了许久,现在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她迷路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拿出手机,看看导航能否给她些许帮助。结果是令人失望的,导航上确实有这么一片区域,却没有具体的建筑物和路线。于是,她便让同事发个定位给她。可问题是,她光知道方位,却不知道该怎么走过去。

不管了,沿着小道边走边看吧!

这条路的尽头是一个池塘,塘里有几尾身形圆润的红鲤鱼在追逐嬉戏,好不热闹。池塘上立着一架有些带着岁月痕迹的石拱桥。桥过去是一片竹林,依稀能看见竹林里隐藏着的石子铺成的小径。

蔽日的竹林遮住了阳光,让那条小径显得格外幽静,却也多了几分孤寂。明明是在盛夏,可那竹林却是透出了几分寒意。

白筠安觉得竹林里的那条小径应该不是通往花园的路,便走了左边的那条分叉。

这条长廊将她带去的地方可谓是“移步换景,咫尺之内再造乾坤”。

与方才一路走来的通透不一样,此处竹子、芭蕉、垂柳将门与路细细地掩蔽着,每个空间似乎都被隔得很小。一条小河在其中蜿蜒,带着落花残叶,不知去向何方。作为隔断的月洞门像是一个个取景框,让人窥见一处处的风景。而供人休息的石凳、凉亭则是不经意地散落在各个角落。建筑之上的飞檐相互呼应,显得错落有致。

或许是因为道路太过于回环曲折,或许是因为视觉过于受限,抑或是因为这里实在是大得超乎她的想象,她来来回回走了半个多小时,也没有找到出路。

此时,已经是五点过了五分了。

她再次打了个电话给同事。

“徐法,你们还顺利吗?”

“我们这边没有什么问题,再过一个小时左右收工。你呢?在看什么,不过来看看吗?”

白筠安坦诚地说:“我在过来的路上,只是迷路了。”

“怎么会,我不是给你发了定位吗?找不到?”

“我光知道方向又没有路,遇到河飞过来,遇到墙穿过来吗?”她说笑道。

“那行,我帮你问一下唐伯,就是刚才带我们进来的那一位。”

“多谢了,我拍一段周围环境的视频给你。”

唐伯接过手机,看着对比着看着白筠安的定位和她发来的视频端详了一阵子,开口道:“姑娘,你是不是从一个池塘那边走到这来的?池塘上面有桥,对面有竹林。”

“是。”

“那就对了,你现在待的地方是一个小花园,左右各有一条路通向前厅。你走回去,走到之前池塘的地方,穿过竹林,再沿着长廊一直走过来就可以了。不清楚再给我打电话。”

“好的,谢谢。”

白筠安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问清楚。

她一路小跑着回到刚才的地方,看见那片幽深的竹林似乎正含情脉脉地向她招手。

不得不说,一个人走这样一条路,还真的有些慌的;好在夏半年天色暗得晚,到底还能照几缕光进来。

白筠安原也没有多害怕,只是走着走着,竹林里渐渐传来细微而低沉的动物叫声。她实在不敢多想,只是胆战心惊地加快了脚步。

可她越走,那若隐若现的声音却越发清晰了起来,她甚至听到了什么东西踏在竹叶上的脚步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她。

她警觉地转身去看,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再次打了个电话给徐法,想让他转交给唐伯,可不知道是不是在忙没有听见,他没有接。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动物步伐沉重,似乎体型巨大。

这里环境幽僻,又少有人来,倘若养着什么动物也不是不可以。可这种巨型动物,怎么可以散养呢?万一伤了人,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样一想,白筠安便更是觉得毛骨悚然。

万般惊恐之下,她打给了喻子琛。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魁梧的外表,乖巧的心 铃声响了大概有半分钟,那边总算是接了。

“什么事?”他有些冷淡地说道。

“你是不是在竹林里养了动物?”白筠安尽量压低着声音,不去刺激道暗处虎视眈眈的动物。

“竹林里?没有。不过这里连着山,山上有么有什么东西跑下来我就不知道了。”他语气轻松地说道。

那动物移动了一下身躯,厚重的爪子按在枯黄的竹叶上,发出干脆地响声。

“你那边好像有什么声音?是什么野兽吗?”喻子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语气轻快中还带了点好奇,“怕了?那你应该早点叫我,现在来不及了吧?要不我先给你叫急救车?”

“你别这个时候和我开玩笑!”

“我认真的,前些年这里还出现过黑熊伤人的事故。这里比较偏僻,离医院有点路程,真遇到什么危险可能赶不及。”

突然,一个黑灰色的身影带着风的呼啸声向她扑来过来。它那琥珀色的双眸闪着摄人心魄的光,让人发颤。

“啊!”白筠安吓得不由自主地抖了抖,惊慌失措地喊出了声。

近身后,那浑身覆盖着浓密长毛的东西灵活地立起了身子,前肢奋力扯住了她的上衣。

然后,它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认真地端详着白筠安。

许是维持这个姿势对它来说有些困难,它看清来人之后便放下前肢,仰起头对着白筠安,慵懒地叫了声:“喵~”

白筠安忽然产生了一个联系。上次,喻子琛说,她还没有他家猫力气大,说的不会就是这只吧?

她对着电话,暴躁地喊道:“喻子琛你这个混蛋!”

他明明知道是猫,却故意来吓自己。

那边的喻子琛见白筠安这样的反应,便知她是被自己方才的话吓到了,像个孩子诡计得逞了一般,发出了一连串的笑声。

三五秒之后,暴躁的白筠安和孩子气的喻子琛同时下线,两人又恢复到那种客气、冷淡的状态来。演技精湛的他们,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喻总,我们合同里明确写了,你方有义务保证场地的安全性。在必经之路上放一只长得跟狮子一样的猫出来吓人,不太合适吧?”她克制而平静地说道。

“如果你跟着我,不会有这种问题,是你的拒绝导致了我无法履行义务,这不能归咎于我吧?”

“那你明知道是只猫,还拿‘黑熊伤人’的事件来吓我,难道不不在主观故意?”

“首先,我无法确定你遇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其次前几年黑熊伤人是客观事实,就在附近的发生的。我认为,我有义务提醒你,当你遇到危险而我无法及时赶到时,叫救护车也是一种合理的补救措施。”

白筠安自然不会听信他的巧言令色,继续道:“那您至少应该看管好您家力气比人还大的猫,防止它伤人。”

“你身上有我的气息,它辨别得出,不会伤害你。”

她彻底无言以对了,什么话到喻子琛嘴里也都变了味,变得暧昧不清。

“Eleven很黏人的,它既然看到了你,就会一直跟着,直到它遇到了更为亲近的人。你招惹了它,就管到底,看着点它吧。”

说完,喻子琛当机立断地挂断了电话,留下这一人一猫面面相觑。

“喵~”它发出了和体型很不相符的嘀咕声。

白筠安很为恼火,什么叫她招惹了那只巨型猫,明明就是它上来碰瓷的。

那只名叫Eleven的猫用它修长的身体像条围巾一样在白筠安的脚边转了几圈,而后又亲昵地仰起头蹭了蹭她的小腿,以示友好。再然后,它微微推开几步,用一双无辜而满怀期待的大眼睛凝视着白筠安。

“喵~”

看她满脸疑惑、不知所措的样子,Eleven探出鼻子嗅了嗅,轻轻咬住了她的裤腿边缘,向着她走来的方向扯了扯,然后放开,继续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她明白了,这猫要她带它去找喻子琛。

“想都别想,要去你自己去!”白筠安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说完,不管它听没听懂,拔腿就走。

“喵~”它委屈地叫了一声,却是赖上了她,摇着它那硕大的尾巴跟着她向前走。或许在它眼里,不管跟着谁,有总比没有好。

无奈的白筠安只能假装自己看不见它,听不见它隔三差五的“喵喵喵”。

不过,好在Eleven是只很乖巧的猫,白筠安不理它,它也只是默默跟着,并不过来死缠烂打。相较于它的主人,它简直是个小天使。这让白筠安默默在心里给它加了分。

一人一猫相安无事地走了十多分钟,总算到达了后花园。

“哟!筠安,你从哪里拐来这么大一只猫。”徐法作为一个纯正的猫奴,视线立即飘过白筠安黏到了她身后的猫身上,“成年缅因猫,食量惊人,会把你家吃穷的。”

徐法伸手想给Eleven顺一顺毛,却被它灵活的躲开了。

Eleven提防地躲到了白筠安身后,警觉地看着徐法,凶狠地“喵”了一声。

白筠安有些茫然,它方才扑过来吓自己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胆怯的。

“竹林里钻出来的,它非得跟着,我也没有办法。不用管它,你们这边怎样了,大致和我说说。”

“喵~”Eleven尖锐地喊了一声,抬起前肢以示抗议。

白筠安一边听着徐法的描述,一边伸手安抚被忽略的Eleven。得到抚摸的Eleven心满意足地放下了前肢,懒洋洋地瘫在了草地上。

他们每换一个地方,它也便跟上,然后在他们停驻交流的间隙里,继续摊着休息。

知猫知面不知心,Eleven魁梧的外表下,藏着一颗乖巧的心。

半个多小时之后,他们终于完成工作,打算回公司了,可Eleven并没有离开白筠安的打算。

唐伯拉了它好几次,都没能将它从白筠安身边拽开。看着它抵死不从的样子,众人又怕伤着它,一时之间没了办法。

“它平时也不住在这,是喻少今天带过来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带它。”

无可奈何的白筠安再次拨通了喻子琛的电话。

“喻总,今天多有叨扰,承蒙款待,我们准备走了,能不能麻烦您来把您家爱猫领走?”

“我临时有事,已经回公司了,要不你帮我带回来?回头我去你们公司取。”

白筠安心里暗骂,这算是什么事,他自己要脸面,不敢缠着她,就利用一只无辜的猫。

“喵~”它叫一了声表示自己存在。

“好,我帮您送过去。”反正送到印澜他要是再不肯出来,她就把Eleven丢他们公司楼下,她就不信喻子琛不要这只猫了。

临走之前,爱猫人士徐法还很贴心地建议白筠安带猫去一下洗手间。

不知所措,白筠安一脸迷茫地望着徐法。

他连忙补充道:“说不定它受过训练,自己会?”

事实证明,Eleven真的是一只极其聪慧而乖巧的猫。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礼重情义轻 车上,白筠安生无可恋地抱着沉重的猫和徐法一起坐在后排。

遇到减速带的时候车子多有颠簸,Eleven便有些惊恐地将身子蜷缩在一起,紧紧依偎在白筠安腿上。

它那占身长三分之一的长尾巴时不时的在徐法身上扫过。徐法觉得有些痒,想去抓住它,却被它敏捷地躲开了。他刚想伸出手去给它顺毛,只见一双深邃地大眼睛恶狠狠地盯向了他。他连忙手心向前抬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

一秒、两秒、三秒。

Eleven确认危险解除,轻飘飘地扫了扫自己毛绒绒的尾巴,悠哉悠哉地转过头去,舒适地躺在白筠安的腿上,阖眼小憩。

临睡前,它还不忘用下巴蹭一蹭白筠安以示友好,并且小声地“喵”了一声以示感谢。

“筠安,你也太幸福了吧,出门加个班都能有猫送上来主动给你撸。我单知道缅因猫性情温顺,没想到它对生人也能这么亲近。”徐法说道,“不过,它怎么这么挑人。都是第一天见,它这么黏你,怎么我连一下都碰不得。唉,我对猫就这么没有吸引力吗?”

“你家里养猫吗?”白筠安问道。

“当然养啊!”徐法一提到猫就来了劲,“我养了一只英短,一只布偶,我这两个小女儿简直是萌化了。下次有机会我带她们来见你。”

“呃,其实,我觉得这就是Eleven不理你的原因。你身上有其他猫的气息。”

“Eleven?你说谁?”

“我怀里这只猫。”

“原来如此!”徐法恍然大悟道,“完了完了,那等我回家,我那两只猫嗅到它的气息岂不要和我大吵一架。我到家得赶紧去洗个澡。”

“晚上我留下来,你手上的资料发给我,我来理就是,你早点回去。”白筠安宽慰道。

“那哪能啊!这太不仗义了。你最近加了多少班了,我留下来和你把方案做好。她俩有吃有喝,先暂时不管了。”徐法表现地像一位家庭和事业无法兼顾的老父亲,尽管,他连女朋友都还没有。

“养猫的人真是辛苦!”白筠安感叹道。

一路上,两人稍微聊了下工作,而其他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徐法在和白筠安普及养猫常识。诸如:不同品质猫的特点,喂食营养搭配,定期清洗和疾病注意事项等等。

白筠安耐心地听着,Eleven则是沉沉地睡着。

一行人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白筠安让徐法他们先去吃饭,自己则先去印澜给喻子琛送猫。她觉得在市中心抱着只巨型猫委实太过张扬,便从后备箱拿了个装礼服的大袋子,将睡眼惺惺的Eleven放进去,背在肩上艰难地走进电梯,然后又费力地拎到了印澜前台处。

“您好,我是天临的白筠安,喻总有东西落下了,我给他送过来。”

这个时候,方才一直十分安静的Eleven突然苏醒,冲出袋子将前肢搭在了桌子上。

“喵~”

前台姑娘看到这突然冒出来的脑袋,不由得一惊,胆怯地向后退了几步。

白筠安尴尬一笑,道:“这是你们喻总的猫。”

“稍等,我打个电话。”她颤抖着播下了内线的电话。

几分钟后,顾江杉来了。

“白小姐,你好!”他客客气气地打着招呼。

看了看白筠安身边的猫,顾江杉心惊胆颤地将这个祖宗塞回袋子里。

“猫送到了,那我先走了。”

“唉,等等!”顾江杉赶忙道,“白小姐,它实在有点重,您能不能帮个忙,和我一起拎过去。”

喻总还没回来,这个时候让白筠安走掉了,他不好交代,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喵~”Eleven又探出头来,神情恳切地看着白筠安。

“好吧。”她屈服于它软糯的叫声了。

当他们艰难地抵达办公室时,喻子琛也正巧从外面回来了。

Eleven看到喻子琛,一下子从袋子里蹿出来,扑倒喻子琛身上,给他来了一个熊抱。

“喵~”它亲热地用头来回蹭着喻子琛的手,以表思念。

“它没给你添麻烦吧?”喻子琛问道。

白筠安一听顿感喻子琛虚伪至极,尽管Eleven本分乖巧,但对她而言,它的存在就是一种麻烦,他还好意思问。

“不麻烦,既然猫送到了,我就走了。”白筠安简明扼要地说。

“不留下来吃个饭?”

“不用了。”

没见到他的时候,她积了心里一团的火气;见到了,却又不便发作了。她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怎么会变得这样僵,又应该如何去缓和。又或许,他们之间更本没有什么缓和的必要,渐行渐远才是最终的归宿。

喻子琛蹲下身去给Eleven梳毛,没有去拦她。Eleven有喻子琛的抚慰,也没有去追白筠安。

顾江杉呆呆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解道:“喻总,您就让白小姐这么走了?”

喻子琛头也不回地说:“不然怎么样?你想看我上去死缠烂打是么?”

顾江杉自动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呃,有些毁他们喻总的形象。

“不不不,我是觉得,您至少可以再争取一下。”顾江杉连忙解释道。

“时机不对,做了也是徒劳。”

喻子琛打开盒饭,将里面平铺在沙拉上的鸡胸肉挑出来一块一块地喂给Eleven。

一边喂,还一边给它顺毛。

“它饿了,要吃饱了才愿意帮我不是?你也回去休息吧,没什么重要的事了,我在这待一会。”

顾江杉这才明白过来,好一个腹黑的喻子琛,竟然利用自己的猫。

晚上十一点,S市的中心商务区仍是一片繁华。只有到了夜里,才会知道有的地方的灯是不会熄灭的。

喻子琛叫醒了睡得昏昏沉沉的Eleven,抱着它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给技术部值夜班的员工送去了夜间撸猫的福利。

十几分钟后,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便牵着Eleven离开了。

“你们辛苦,我先走了。”

员工们忙答道:“喻总再见!”

他开车到了天临门口,找了个很不起眼的角落停下。Eleven匍匐在地上伺机而动,宝石般的眼睛在夜幕下闪闪发光。夜晚的风有点凉,轻轻抚摸着它的长毛。

白筠安出来了!

为了抵御晚上的寒风,她披了件外套,双手环抱住自己,行色匆匆地快步向前。

那肥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身手矫健地朝白筠安飞奔了过去,在她反应过来之前,紧紧抱住了她的左脚脚踝不松开。

又是这是猫!

她稍微提了提脚,那猫却固执地缠的更紧了,大有抵死不放的架势。

紧接着,她便看到了慢慢踱步过来,并在她面前站定的喻子琛。

夜色下,她发觉他的眉眼显得是那样柔和,带着点仿佛能驱散夜晚的寒意的温热。

“你怎么在这?”她问道。

“Eleven想你了,我跟着过来看看。”他面不改色地说道。

信他有鬼!

“是它想,还是你想?”

白筠安的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在他意料之外,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大家心知肚明,她根本没必要这么问。除非,她改变心意了,想主动靠近他。他正视她的眼睛,这才发现,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是我。”他坦诚道。

她突然倾身向前,张开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身子贴近他。

Eleven吓得连忙松开自己的爪子,不知所措地望着喻子琛。然而,它的主人并没有理它的打算。

喻子琛感受到怀里传来的真切的温度,有些难以置信,却仍是缓缓抽出手去抱住她。

白筠安没有说话解释,只有呼吸声在他耳边清晰地回荡着。不知是不是靠的太近了,他觉得她的呼吸声明显比平时沉重,像是一声声接连不断的叹息。

她这是受到什么刺激了?

他目光流转,在看到了路灯下的那个身影后,找到了答案。

那个戴着眼镜的男子失魂落魄地看着交颈相拥着的两个人,眼里的光芒如迷雾中的火焰一般,复杂而沉痛。

喻子琛认得他,是肖晗。

他毫不躲闪地和肖晗对视几秒,然后,挑衅地在白筠安侧脸上轻轻一吻。

她没有拒绝,声音颤抖着说道:“带我走,余繁不在家,我不想回家。”

“好。”

那一瞬间,他突然有些嫉妒。白筠安之所以见到肖晗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是因为她真的把他放在心里了。因此,分开时才会痛苦,才会无助地想要寻求一个依靠。

那个安慰她的人,谁都可以当,而他,只是恰巧出现而已。

他可以将她拥在怀里,可她的心不在这里。

尽管心里这么想,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带她上车,把Eleven像个抱枕一样地塞到她的怀里。

人一旦做出选择,就很难再回头了。

他想,她喜欢过谁,爱过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自己车上,抱着自己的猫。她还能去哪?

Eleven坐在她腿上,安静地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

白筠安将头埋在它柔软的毛里,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悲伤。

喻子琛不知道她到底想到了什么,可只要她能选择去忘记,他可以等。

车窗外,霓虹灯色彩斑斓,给夜晚笼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魅惑。

夜晚往往有一种包罗万象的美,它既是一个绝好的倾诉对象,又能给予人们深切的同情。到了晚上,人的情感往往是最充沛、最真实的;因为孤独无处可藏,许多平日不敢说的话,到了夜晚也会自然地说出口。

过了二十几分钟,喻子琛在车库里停下了车。

白筠安上次来过这,清韵宛山,喻子琛的家。

“下车吧,今天在我这暂住一晚。”他打开车门,把昏昏欲睡的Eleven从白筠安怀里接了过来。

他领着她进去,开了灯。

暖黄的光一下子充斥她眼前的整个世界,似乎想要照亮她心里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喻子琛把Eleven放在了一楼宠物房,又将她带到了二楼的一间客房。

“就住这吧,上次给你准备的衣服还在,你随便挑两件。”

白筠安一看,道:“不是上次那间?”

“那是我房间,你要过来?”

听到他这话,她反而坦然了,平静地说:“我本以为,我这么主动的投怀送抱,你会带我去开房。”

成年人的交往过程中,话是不用说全的,有些事做了就应该预料到结果。她敢让喻子琛带她走,就应该知道后果。他这么问,说明他本来并没有那种想法。

“谁会带一只猫去开房。”真实,这绝对是他的真实想法,“你要想过来,也是一样的。”

他想当那个不可替代的人,而不是一个恰巧出现的人。她没有准备好,他不会出手。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确实想要一个怀抱,可这种限度能哪里把握的好,所以还是不要的好。

她微微动了动干涸的嘴唇,似想开口说话,却终极是一个字都没说。

喻子琛撩了撩她挡住眼睛的头发,温柔地说:“一楼厨房冰箱里有吃的,你饿的话自己去拿,我不招待你了,你可以把这当自己家。”

“你不问我,我到底怎么想的吗?”

“你要不想说,我又何必问。”喻子琛表现地十分开明。

“我对你这么冷淡,三番两次拒绝你,对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也不觉得挫败?不生气?”

“我乐意。”他微微一挑眉,说道,“还是你察觉到我对你的好,打算回心转意了?”

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我要是你,一片真心错付给别人,逮到机会自然要好好羞辱那个不知好歹的人。”

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笑道:“你想我怎么羞辱你?心情不好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累了就早点休息,要是担心楼下那猫晚上醒来溜进来爬到你床上,就把门锁了。”

她明白的意思:要是不放心他,可以把门锁了。

“我何必多此一举。”她说道。

“睡吧,不早了,明天上班我送你。”

这晚,一男一女一猫三只生物和平共处、相安无事。

第二天早上喻子琛来敲门的时候,白筠安还有些赖床,卷着柔软的被子不愿意起。

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特别没出息,既怕孤独,又怕受伤。她既舍不得拒绝他,又没有勇气去抱紧他,只能看着自己无知觉地一天天越陷越深。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相似的装潢 沈景行周末有约,打算和一个见了没几面的小姑娘谈他的爱情哲学。是那姑娘主动约的他,她为了约他还把话说得冠冕堂皇、声情并茂的,好像她是真的崇拜他那东拼西凑出来的哲学理论一般。不过,哲学系毕业的沈景行只在两种情况下才会觉得自己特别像个哲学家:考试的时候以及和别人聊感情的时候。

他自然是知道这种小女生约他是什么心思的,不过,他当然不会戳破。他一直认为,被详细安排好的人生简直是个悲剧。被别人“撩”这种满满都是惊喜的事,没什么不好的。

于是,他非常随便地同意了,自己选了时间,让对方选地点。对方倒是很上道地选了家闹市区新开业的名叫“12.3”的咖啡店,地理位置好又不至于人太多、私密性差从而引起他反感的那一种。

到了约定的时间,他掐着表过去,恰到好去地迟到了5分钟。

进到店里,他没有急着上楼赴约,却是被店内装潢吸引住了。这色调、这布局、这桌子椅子柜子,他怎么就觉得这么熟悉呢?

他在脑海里仔细检索,终于想到了使他产生这种熟悉感的源泉:他刚从他哥那要来的设计稿。

他拿去做会所,还要对设计稿有所改动呢,这家店倒好,看起来一点不差,怎么越看越像那设计稿的实体版。

难道他哥会抄袭?他立马否定了自己可怕的想法,沈景遇绝对不可能干这事。就算是借鉴......也没可能!他一没目的,而没动力,况且这个设计稿是他八年前写下的。关键是他怎么能怀疑他亲哥。

他环顾四周,老练地在店里找了个不像普通店员的人去搭讪:“美女,你们这店我看起来很眼熟啊,给我一种家的感觉,我觉得在哪儿见过。”

“是吗?国内只有这里一家,新开业,怕是您以前没有来过。国外倒是还有一家一样的,开了有六七年了,说不定您去过那?”被搭讪的周婷笑着回应道。

“说不定我真的去过,在哪?”沈景行对于某些事特别执着,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把它挖出来。

“F国。”周婷拿出一张卡片,指着上面的标签说:“叫这个名字。”

Tranquillité。

沈景行觉得更熟悉了。

“谢谢!”

他随便点了杯咖啡,坐下便开始查它的相关资料,越差越觉得:像,实在是太像了。

他仔细翻看了这家店的资料,果然,这家店创立的时间是在他亲哥的设计稿以后。难道有人敢抄袭他哥的创意?直觉告诉他,这家店,有问题。

国外他哥要是没有申请版权也就算了,可国内绝对不行。

他要维权!

沈景行毫不犹豫地打了电话给律师顾则清。

“沈二少?稀客啊,怎么找我。”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惊喜中带着疑惑。

“有空吗?出来找你有事!正经事!”

顾则清听到沈景行如此严肃的样子,心里委实纳闷,迟疑地说:“怎么了?遇到什么麻烦了?”

“那怎么可能!”他果断地回答道,“说来话长,你来了我慢慢和你讲。你就说吧,几点有空?”

“好,好,我忙完给你打电话,大约八点?”

“你就不能早点?”沈景行略微有些不满。

顾则清听了无奈地说:“二少,我周末加班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你和沈总说说,给我放个假?”

“算了算了,就七点吧!先不说了,挂了。”

沈景行还想嘱托他两句,却因为看见了来人,匆忙挂了电话。

是秦臻臻。

她穿了牛仔短裤加一件蕾丝露肩上衣,褐色的卷发随意地搭在肩头,倒是显得十分活泼。

“原来你在楼上啊,我还想你怎么迟迟不露面呢!”沈景行抢先开口道。

秦臻臻慢慢悠悠地走过来,拉开他旁边的凳子坐下,用慵懒地声音开口道:“迟到了半个小时,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沈景行心想,又是这种一上来就变着法子要礼物的套路,但谁让他迟到理亏呢。

“今天这么热,我们去滑冰怎么样?”秦臻臻真诚地提了个建议。

“你确定?”这和他原来想的不一样,倒是值得一试,就是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一句话,去不去?”秦臻臻没什么耐心解释,果断地说。

“走!”沈景行可没什么顾虑,反正就是玩嘛!

沈景行领着秦臻臻出去,在地下车库,他让秦臻臻上车时却被她拒绝了。

“你不是等下约了其他人吗?我自己开车,回来也就不用你送了。”秦臻臻很是通情达理地说道。

“哟!这么为我考虑,刚才听到我打电话了?”

“我又不聋,你那么大声我怎么就听不见了。”秦臻臻反驳道。

“嘿,我约了别人,你也不生气?不挽留我一下?”沈景行故意调侃道。

秦臻臻顿了一下,开口道:“这就生气我还会来约你?诚心和自己过不去是不是。”

“心胸够开阔,我喜欢。”沈景行坦然道。

“主要是知道你不好那口。”秦臻臻说着便举起钥匙给自己车解锁,回头道,“你带路吧,我跟着你开就是。”

“什么!”沈景行顿时意识到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有口难言。不过,一想到顾则清那张油光里藏着点褶子的脸,他就觉得毛骨悚然。

他找的滑冰场距离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下车后,秦臻臻十分自然地缠在了沈景行手臂上,举止亲昵。

他心想,这下她总算露出真面目了。不过,对于他这种“泛爱”主义者来说,他自然丝毫不会吝啬自己的博爱。

“你知道我喜欢你哪一点吗?”秦臻臻边走边说。

他还真猜不到。

加他几秒没有回复,秦臻臻自己补充道:“正直!”

“你开玩笑吧!”沈景行听到这答案便乐了,就算她违心夸赞他,也不应该用和他这么不搭边的词语啊,他听着感觉秦臻臻挽着的好像不是他似的。

“我说实话。”秦臻臻看着他的脸,真诚道,“你不装,玩玩就是玩玩,不会表现地像真的一样,让人误会,给人希望,又打碎它。”

“你这什么意思啊?觉得我是个好人,所以想来浪费我感情?”沈景行半开玩笑地说道。

他是真的有点不懂秦臻臻的脑回路了。

“这怎么能叫浪费感情,我是觉得你看得透彻,才什么都不在乎。”

“行,行,我确实是个好人。”沈景行选择接受秦臻臻的恭维。

进入滑冰场,沈景行才发现,对来这里表现的十分热切的秦臻臻实际上并不怎么会滑冰。他绅士地一下下地搀扶着,总算不至于让她摔倒。

“我说,你不会来这做什么?消遣我?”他抱怨道。

“你不能耐心点教我,不会我可以学。你既然答应了和我出来,这段时间就应该属于我。”秦臻臻义正言辞地说。

沈景行有口难言,心里想着下次再也不见这么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了,却不知哪里来的耐心一直陪着她。尽管有些心不在焉,却没有直接走人。

两人走走停停地绕着滑冰场溜了两圈,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休息。

“在我眼里,约会约的只是那个人而已,做什么,都是无所谓的。”秦臻臻认真道。

沈景行暗自感叹,他怎么招来了想和他来一段柏拉图式爱情的小姑娘,真是罪过,他们简直无法沟通。

“那你可能找错了人,我不是这么想的。”

“那你愿意和我出来,是为了什么?”

沈景行一把搂上了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道:“这种事,你不清楚?”

秦臻臻有些不适地将他推开,冷静地说:“我觉得你追求的不仅仅是欲望的暂时满足。”

“我就这么放荡不羁一人,你对我哪来的这么多偏见?非得给我找个理由,多虚伪。”沈景行松手,略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秦臻臻一双眼睛微微眯起,单手撑着下巴,好一阵子后才下定决心开口道:“我保留我对你的意见,你不想陪我就先走吧。”

说完,她迅速起身滑了出去。这次,她动作协调连贯,显得大胆而果断。

沈景行看着她潇洒的背影,突然觉得她的行为也不是这么不可理喻。只不过,看到她离他而去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并不能用原有的经验来揣测她。于他而言,她是一个谜。带着新鲜感和诱人的魅惑。

不过,沈景行很快就从那短暂的迷茫中走了出来。对于自己看不透的人,躲远点就好了,何必让自己沉醉其中,惹上一身麻烦。

他想着秦臻臻反正自己有车,便提前离开了,稍微消磨一下时光,便到了和顾则清约定好的时间。

城市的喧嚣越到晚上越是能让人体会得真切。那种一层盖过一层的细碎声响在夜里不绝如缕,仿佛没有哪个地方能拥有片刻的安宁。

一阵急促而匆忙的脚步声越来越响。

沈景行看了看表,七点零三分。

抬头,他懒散地抱怨道:“迟到了三分钟,顾大律师。”

“行行行,待会赔罪,先说正事。”顾则清不等人招呼,自己坐了下来。

“你们这些人每天从早忙到晚,一点体会不到生活的乐趣。生活在别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要活在当下。”

“您都对,我们能开始了吗?”

沈景行微微叹了口气,开始用尽量客观的语调叙述了从拿到他哥设计稿到看到一模一样的咖啡店的整一件事,说完,拿出了文件和拍的图片佐证。

顾则清看完资料,犹豫地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谁敢抄袭沈总的设计稿?主要是,对方是怎么拿到的稿子?”

“反正就这么个事实摆在这,我要告他们侵权。”

“要不要再问一下沈总意见?”

“不用,他授权书都给我了,我全权负责。这点小事,怎么还能让他操心。你回去研究一下,没问题,就给对方发律师函,让他们要么整改,要么关门,反正我看着不舒服。”

“行,我回去了解。”

顾则清理了理沈景行给的资料,放进自己公文包里。

踌躇再三,顾则清还是试探着问道:“你哥他,最近怎么样?”

沈景行听到他的话突然变得异常严肃,方才散漫的神情一扫而光。

“他很好。”他正色道,“我知道你好心,但这话以后别说了。多少人盼着他出事,好趁机大捞一笔。他这几年下来不都挺过来了。要我说,人生苦短,哪有那么多东西要记着,忘了就忘了,少点负担。”

“他能想开就好。”

“他要像我这么超然,哪来这些烦恼,他就是想不开,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我倒是有心开导他,难啊!”沈景行思考一下,又补充道,“诶,我约你出来,你怎么不问我最近怎么样,光关心我哥啊?”

“您超脱嘛,再多的问题在你面前也会被消解掉,变得不像一个问题。”

“你这是讽刺我还是恭维我?”

顾则清疲惫地摇了摇头,平静地说:“是羡慕。”

沈景行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他羡慕的不是沈景行自身有多么逍遥,是羡慕他有这么一个大哥,为他撑起偌大的家业,为他挡风遮雨。

知道顾则清这阵子忙,沈景行没再多留他,两人闲聊几句便各自回家了。

沈景行回国后就一直和他哥住一起,因为怕冷清。有的时候,他也会时常感慨,他并没有想象中自在,他也不喜欢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书房内,沈景遇站在一个摆着旧物的架子前,拿着一块毛巾一件件的轻轻擦拭着上面的灰尘。

沈景行看着他神色怅然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说道:“哥,何必执着于过去的事。过眼云烟,忘了不好吗?”

沈景遇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身道:“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你不用强撑着,何必一直挂念着,徒增烦恼。”

“你很闲?”

沈景行被他一句话噎了回去,摇了摇头,无奈地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侵权 顾则清好不容易抽空研究了沈景行给他的资料,并且还算比较有效率的在周三的时候给那家名叫“12.3”的咖啡店发去了律师函,要求他们整改。沈景行少见的这么上心,他也总不好敷衍过去,但至于他们到底是怎么和沈景行心有灵犀地装修成一样,他还真不关心。

收到律师函的是周婷,她不清楚其中关节,倒是被那文件上严厉的措辞吓到了,忙拿去给宋汐看。

宋汐一看,以为是沈景遇故意和自己过不去,气得不轻,按照上面留的电话给顾则清打了过去。

“替我转告沈景遇,我宋汐今天算是看清他了,忘恩负义、负心薄幸,算我白等了他四年。他还有什么要做的?一并说出来,我和他断个干净。”

顾则清这下是听懵了,愣愣地回了句:“我帮您问一下。”

他缓过神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宋汐已经挂断了电话。

不明所以的他赶紧找了沈景行,这通电话信息量太大,他有些消化不了。

“沈二少,你上次给我的资料确定没问题吗?我今天律师函送过去,下午就有一个女人打电话给我,说沈总忘恩负义、负心薄幸。”

沈景行午睡刚醒,迷迷糊糊地说:“这说的什么呀,你确定你发律师函和那个女人给你打电话骂我哥之间有直接联系?”

“我确定,我手上能跟沈总私人扯上挂系的就这么一个案子。再说了,平时要是公司的事不会有人直接打给我;我只在给他们发的文件上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你说是不是真有什么内情啊?我上次让你去询问一下沈总的意见,你不去,好了,这下出事了。”

“这怎么能怪我呢,我哪里不是按法律行事。”

顾则清无奈地说:“那现在怎么处理?”

沈景行眼神一亮,一下子来了兴致:“有内情,挖啊!等等,你先和我说说,她是怎么和你说的?”

顾则清认真地回忆着,缓缓地说:“她说,我们这么做太过分了。让我转告沈总,她宋汐算是看清他了。又是忘恩负义,又是负心薄幸,让她白等了他四年。问沈总还有什么要做的,一并说出来,她好和沈总断个干净。”

沈景行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负心薄幸、等了四年。

“等等,她说等了我哥四年。四年前,那不就是我哥出事的时候!完了完了,他不会真在哪撩了一个姑娘,然后忘记去找了吧?”

顾则清是清楚沈景遇当年失忆的事情的,被他这样一说,似乎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二少,那你赶紧去和沈总说啊!让他赶紧去处理一下,不然,这事传出去,多损他名声啊!”

“说得对,我去说。”

沈景行二话没说,一溜烟跑到了盛景总部,跑到沈景遇办公室,神秘兮兮把助理都赶了出去,锁起门来讲话。

“大白天的,你想干吗?平时在外面胡来就算了,胆肥了想对你哥我下手了?”

沈景行知道他的毒舌,忍住了没有一下跳起来,正色道:“正经事。我拿了你的设计稿,后来看到一家咖啡店长得和你的设计一模一样,我为了维护版权,就让顾则清去发律师函让他们整改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顾则清接到一个女人打来电话,点名道姓地说你是狼心狗肺、负心薄幸。我一听觉得不对了,赶紧过来找你。哥,你仔细想想,你是不是真的负了什么人?”

他哪里需要仔细想,不假思索道:“是不是宋汐?”

“对,就是这个名字。哎,你知道!她说的是真事啊?完了完了,你真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这事要是传出去还得了。”

“你看到和我设计一样的店,怎么也不来问我一下?”沈景遇反问道。

“我这不是看你日理万机,怕你劳累过度了。”沈景行突然又发觉哪里不对,“等等,你既然失忆了,又怎么还会记得宋汐?可你既然记得她,为什么不早点解决这个问题?”

沈景遇喝了口茶,略有些神伤地说:“我想不起来,是她最近找上我的。我去查证过,是真的。”

沈景行一听便惊了:“那你怎么还把这么个定时炸弹搁着!该说清楚就说清楚,该给封口费给封口费。这么优柔寡断,不像你的作风啊!”

“她怎么说都跟了我这么多年,哪里是这样简单粗暴能解决得了的。”

“呦!还舍不得了。实在不行,你和她挑明了说,你要是喜欢你们重新开始呗。”

“你觉得这么做很容易?”

他知道,有些觉得一旦做出就是无法收回了的。他已经把宋汐伤得很深了,如果他不能给宋汐一个未来,他情愿她现在就离开他,也好过伤她两次。

可毕竟于他而言,宋汐近乎于一个陌生人。除了她代表印澜过来时和他见过寥寥几次,他对她一无所知。

“哥,你要是觉得难开口,我可以帮你去说。这又不是全是你的错,你是让她空等了四年,可你失忆是个意外,你也是个受害者。在你孤独无助的时候,她怎么没来找你?所以,谁也别怪谁。”

“不,怪我。”他果断的说,“我当时用了假身份。不然为什么我回来之后连自己都发现不了一点线索。”

“那就是你不厚道了,你跟人家在一起,连真实姓名都不说。”

沈景行突然觉得秦臻臻夸自己“正直”是非常诚恳地,自己就不会做这种事。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

“照我说,早点说清楚,各自潇洒。你大可直接告诉她你失忆,就算被爆出来了,过去的事,一概不认,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又能那你怎样?”

“让我再想想。顾则清那边那他别插手了,剩下的事我去解决。”

“怎么,你心疼了?这么点小事也要插手?”

沈景遇抬头,露出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低声说道:“她是我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转角的咖啡店 宋汐挂了电话后,回家打包了行李,跟家里的阿姨说要出差两三天,悄悄定了张去F国的机票,一个人开车去了机场,再没有惊扰其他人。

这个地方太过压抑,她只是想逃离。

她在机场坐了两个小时,循环听着一首用她不了解的小语种哼唱的歌曲。那首歌伴奏的痕迹很淡,大多时候只有一个温柔的女声在低吟着。她的声音有些缥缈,仿佛抛出去的沙在风中激荡,终又了无痕迹地随风逝去,跟人留下了无尽的念想,却又无迹可寻。

从大厅的玻璃窗望出去,幽暗的城市上空笼罩着密不透风的云,一切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虚妄。

那个陪她熬过漫漫长夜的人就这样在拂晓的某一刻悄然离去,她怎么也找不到。

有一天,她终于又看见他了,却早已物是人非。

早知如此,她何必等呢?

此刻,她的落寞就想是遇到热水的茶叶,恣意舒展,再难收回。

她如今好像明白了,其实等待并不是痛苦的;最痛苦的是,在那一瞬间,你终于发现自己执着了这么多年的等待是一个错误。

可以了,知道他还活着就够了。

那天他用身体护着她逃离恐怖袭击现场的情谊,她用这四年的等待,早已还清了。

于情于理,她不欠他了。

该忘了。

飞机冲上云霄,那低沉而压抑的轰鸣声让她觉得自己不是正在逆风穿越云层,而是在背着时光旅行,去回溯那些逝去的人和事。

恍惚间,她产生了一丝错觉:只要她一下飞机,黎深还会满怀期待地捧着一束花,在站台等她。

可惜,那终究只是错觉。

F国的早上七点,天两得很澄澈,阳光却不刺眼。

宋汐独自下了飞机,望着那白纸一般的天空,竟不知道该去向何处。

犹豫再三,她终究还是走了她最熟悉的那条路,乘地铁,再坐上几站公交车,公交车的对面是她的学校。

从东门出去,左拐,沿着那条种着梧桐的路曲折前进,在第二个十字路口向左拐,再走上两三分钟,再右拐,黎深开的店就在马路对面,从左往右数第三家。

这个点,它还没有开门。

宋汐看着路上的人渐渐变多,心里那种似曾相识却又难以捉摸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一闭上眼,他们的音容笑貌就历历在目。

总有些事,是她忘不了的,时常想起、历久弥新。

她和她的相识,是出于非常偶然的因素。

那天晚上,她刚写完一篇论文,疲惫之余,又不想呆在住所虚度光阴,便一个人出门四处闲逛。逛累了,就找了家咖啡店进去休息。她进去才发现,这家店的主人,是个华人。

他就是沈景遇,那时,他叫黎深。

他听到门口的风铃声,知道有人进来了,才缓缓从那堆积如山的书籍中探出头来。他看到她的面孔,犹疑了一下,迟疑着用中文说道:“需要什么?”

“热拿铁,双倍糖,谢谢!”

“20欧。”

宋汐暗自心想,这价格,有点贵了吧!却不好意思这个时候走掉,默默掏出了钱包。

他收了钱,利索地起身到身后吧台上操作了起来,片刻后,将咖啡稳稳地端到了宋汐面前。

宋汐好不容易见到国人,可不急着享用咖啡,赖在吧台上和他攀谈了起来。

“你在写论文吗?你工作看起来不错,老板都允许你上班时间把这么多参考资料摊在这。”

黎深拿过毛巾擦了擦吧台,淡淡地说:“我就是这的老板。”

宋汐有些惊讶,微微张了张嘴,缓过神来忙问道:“厉害啊!你大几了?怎会有时间开店?”

他们这些留学生,本身就人生地不熟的,各种课业压力还出奇的大,能抽出时间来做份每周不超过八小时的兼职就不粗了。这家伙倒好,直接自己开了家店。

“有空就开门,没有就关门,有什么难的。”

也是哦,他咖啡定价这么高,也没打算靠人流量挣钱。

他补充道:“还有,我研一了。”

“那你什么时候来F国的?”宋汐今天聊天的兴致特别高。

黎深理了理桌上摊开的各色资料,背对她说道:“问这么清楚做什么?你每见到一个华人都要这么像看见稀有动物一样盘问吗?”

“我......”宋汐想反驳,却有些说不上话来。

“里面空位置很多,你不用在门口吹冷风。你找个位置,我帮你把咖啡端进去?”他这话说的是建议,用的却是命令的语气。

宋汐真是不明白了,他这样,怎么会有生意。

又贵,服务态度又差。

见她站在原地没有反应,他主动上前来靠近她,问道:“你要坐哪?”

宋汐无奈地抬起右手朝里面随意地指了指,很不情愿地说:“就那里吧!”

他面无表情地将咖啡和托盘端到那边的位置上,轻飘飘地说了句,“天冷凉得快,赶紧喝吧。”

“等等!我叫宋汐,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他转正了身体,拍了拍围裙,简短地做着自我介绍:“黎深,黎明的黎,深渊的深。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了,你去忙吧。”宋汐看他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赶紧将他送走了。

安定下来,宋汐这才发现,沙发侧面隔板上放着一个小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排着几本书,风格一致,应该是一个出版社同一个系列的。她想着反正论文写完没有压力,便挑了一本出来看。

来F国一年多了,还没什么时间安静下来看一看与专业无关的书籍呢,今天是个好机会。

在这个布帘隔出的小小空间里,台灯橙色的光暖暖地照在暗紫色的沙发上,倒是显得十分温馨。唯一不好的地方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人比较容易犯困。关了窗,窗外的风再肆意咆哮也与她无关了。

宋汐本想小眯一会,没成想,直接睡着了。

到了十二点半,其他的顾客都离开了,黎深打扫完卫生,见宋汐那边一点响声都没有,便透过帘子的空隙稍稍瞥了眼,见女孩抱了本书倚靠在沙发上,双眸紧闭,双眉舒展睡得正香。

他突然察觉到,她那未施粉黛的脸上有种特殊的气质在吸引着他,让他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十二月的F国已经,夜晚的时候还容易飘点雪。房间里虽然开了空调,靠窗的地方却仍然有些寒气。他没有叫醒她,却怕这个唯一的顾客着凉,好心地给她拿来毯子盖上,还帮她拉上了窗帘。

帮她盖毯子的时候,他顺手将她手里那本摇摇欲坠的书拿下来放到桌上。

他稍稍瞥了眼书名,呢喃道:“看本小说也能睡着。”

之后,在宋汐睡熟的情况下,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非常小人的偷偷用拍立得给她偷偷拍了张照,并在后面写下一行字:“相识于2012.12.3”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女孩,以后一定会和他产生更多瓜葛的。

黎深看了看表,出去关了门,将“停止营业”的标牌翻了出来。

窗外果不其然地飘起来小雪,它们如同鹅毛一般自由自在地随风飘荡,不知去往何方。

那晚,宋汐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她醒来立即拿掉身上的毯子,下意识的拿出手机看时间,没成想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她意识到时间不早了,赶紧跑出去,只看见黎深开了盏灯,将自己埋在堆成山的参考书中,埋头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打着。

还好有人在,宋汐稍稍放下了心。

“那个,现在几点了?”宋汐问道。

听到声音,黎深敲完最后一个字母,缓缓转过身来道:“终于醒了?现在凌晨一点半。”

“这么晚了!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睡着了,没影响你打烊吧?”

“你还有这种自知之明,不错。”他嘲讽道。

“我马上就走,不好意思。”她再次道歉。

“等等!”他喊住她,“你一个女孩子,凌晨一个人出门不安全,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宋汐委实被他感动到了,却仍然是矜持地说:“你方便吗?”

“我开车,你住哪?”

宋汐听完第一反应是:在异国他乡,有店有车,这人真有钱。第二反应是:她好像今天出门忘带钥匙了。房东太太这个点应该睡了!

“我忘带钥匙了,要不你送我去附近酒店?”

“最近新闻看了吗?”

宋汐疑惑地说:“什么?”

“好几个女生在附近住酒店失踪了,警方推测是被人骗出房门强行带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你是不是故意吓我?”

黎深没有回答,翻出一份报纸扔给宋汐:“头版头条,自己看。”

她只看了几行,便觉得毛骨悚然不敢看了,把报纸扔了回去,胆战心惊地说:“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这楼上有张床,你不嫌弃就睡着吧!”他淡淡地说。

“那你呢?”

他抬头正视她,“沙发上。”

突然接收到陌生人的好意,她有些不安地问:“我怎么能确定你不是坏人?”

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反问道:“你自己一没有戒备心,二没有时间观念的在我这睡着了,还好意思来问我这个?再说了,我要对你下手早就好下手了,哪里还会给你机会站在这质问我。”

宋汐觉得想想也是,不好意思地说:“总之,谢谢你,还有,谢谢你的毯子。我要付你多少住宿费?”

黎深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似乎在计算价格,最后开口道:“住宿费不用了,我不是开旅馆的,你饿不饿?要不要点些吃的?住宿算送你的。”

“我要炸鸡、沙拉、熟食拼盘、加一杯热巧克力。”

“这么多你吃得下?”

她坦诚地说道:“没办法,饿了,对于食物难以取舍。”

“给你打五折,我和你一起吃,再送你一份蛋糕?”

“成交!”

后来的日子里,宋汐总是会时常想起那晚和黎深一起吃的宵夜。

他们吃着冒着热气的炸鸡,看着窗外的雪越飘越大,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宋汐好奇地问道:“你平时除了上课就是守在店里,不会觉得无聊吗?”

“你怎么知道我只有这两项活动?”

“猜的,这店就你一个人打理,你肯定忙得不行。”

“没有根据的话就不要乱说,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只不过他刚辞职。”他答道,“我没你想的那么无趣。”

她单手托腮,靠近了问道:“那,你平时不忙的时候做什么?”

“四处闲逛。”

“闲逛?这听起来还是很无趣。”

“那在你眼里,什么是有趣?在酒吧夜夜笙歌,还是不断换人约会?”

宋汐厉声反驳道:“你少嘲讽我,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是想说,你假期不会约几个朋友一起去周边国家走走吗?”

“这不也是闲逛?”

“那不一样,这样有目的、有同行的人,看到的风景也总是新奇的,更有激情啊。”

“我说闲逛又不是在学校周围两三条拥挤的街道里徘徊,不过是那么强的目的性。你走多了会发现,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点,却也没什么不同的。即使眼睛看到的景象是不一样的,那些本质的东西往往有颇多的相似之处。守着一处风景,够了。”

宋汐一边啃着炸鸡,一边点头表示赞同。

她觉得黎深虽然说话犀利了点,人还是很好的,从他的话中可以听出了,他应当是非常专一的一个人。

饭局将尽之时,黎深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问道:“我缺一个店员,你想来试试吗?”

“包吃吗?”她不关心工资,反倒更关心这个。

“包吃。”

“我明天就来上班!”宋汐激动地说道。

再后来,他们一起熬夜,一起过节,一起跨年,一起旅行;他们的在一起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虽然,他仍旧时常口头嘲讽她冒失,做事考虑不周到,可也没有哪次真的嫌弃过她。那时的她怎会料到,有一天,他真的会这么悄无声息地弃她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相遇,在最初的地方 宋汐在尚未开门的咖啡店门口坐上了公交车,绕着城市走了小半圈,来到了现在的位置。

这不是城市最高的地方,视角却也很好。

初到一个的城市,人总是希望能够站在这座城市的制高点向下眺望。

看到那些错落有致的建筑密集的排布在地面上,从建筑中走出怀着各种各样心情的人们,视线沿着蜿蜒曲折的道路延伸到天地相接之处,在某一瞬间,会感觉世界都尽在自己眼中。

在那一刻,她不再是生活的参与者,而是能够居高临下的,当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人们的悲喜,得到短暂的超脱。

随着白昼的光柔和地照到每一个角落,这座城市在慢慢的苏醒。

曾经,她也和黎深一起看过了数不清的日出。清晨的风吹来总是有些凉的,他会用身体环住她,尽可能地给她一丝温暖。让她在迎接阳光的时刻,不至于不合时宜地冷到发颤。

而现在,去哪都只有她一个人。

当你真的很用心去爱一个人的时候,你很难去想象,没有了他的生活会是怎样的。他早已渗入了你生活的各个角落里,填满了你思绪间的每一个空隙。

渐渐的,她的感官变得迟钝,只有那一点思维在现实与记忆的场景之间游荡。

现在是上午十点,天色一片通透。

宋汐走下楼,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中踱步穿行。

她没有察觉到,她的身后,悄悄跟上了一个人。

城市喧闹,人潮拥挤,他默默跟在她的身后,几乎都不用费力隐藏自己的身形。

她驻足观望,他便停下来,静静看着她的神色由紧张变为和缓,再由和缓衍生出不安。她快步疾走,他便集中注意力,总算不至于跟丢她。

转到另一条街道,宋汐的视线立即被一位全身粉红的老奶奶吸引住了。

她戴着粉红色的帽子,穿着粉红色的套装,拿着粉红色的手杖,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微微发光,童真的装束充满了活力。

面容和善的她安详地坐在露天的位置上喝咖啡,在一群行色匆匆的人当中,是那么显眼。也许是出于对外国人的好奇,她亲切地朝着宋汐招了招手,给以和蔼的微笑。

见状,宋汐微微点头致意,缓慢地踱步离开。

只见她嘴唇轻动,从干燥的嘴角中挤出几个音符。

宋汐听到了,她说的是:年轻真好。

是呢,她还年轻呢。

宋汐没有制止自己向前走的趋势,出于惯性地离开了。她突然有些后悔,没有留下来,和她一起喝一杯咖啡,随意地聊一聊天。

宋汐太年轻了,有些经过岁月洗礼才能懂得的事,她对还一无所知。

再往前,就走到了河畔了。

河边的建筑有着色调一致的灰色屋檐、奶黄色的墙壁,灰蒙蒙的像一张磨砂相片。

仰观天空,缱绻的云缠绵着飘过来了。阳光透过云层,将光笔直地倾泻下来。那些倾倒到水里的光点,便化为了粼粼的波光。

河面上,流动的船的影子和熠熠生辉的波光交错着,上演着“隐藏”和“敞开”的幕剧。

云、光、影、河水、桥、船构成了一个鲜活而真实的场景。

再有神韵的油画也无法将这样流动的画面定格。

那些从一处运行到另一处的运动趋势体现到生活中,就是真切的希望。

河水扑面而来的气息、街道街头艺人小提琴声里的憧憬、阳光洒到人心里的柔和,用何种方式都无法全面地向他人传递。

而这些景物却也因为无法描述而更加让人心向往之。

或许,她一直对黎深念念不忘也是出于同样的道理。

那种相伴时的感觉,谁都无法代替。

在她陷入沉思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将她唤醒。

“我可以和你拍张照吗?漂亮的姐姐。”

宋汐低头一看,一个金发蓝色的小男孩正仰着头,满怀期待地看着宋汐。

在他身后,缓缓走来他的母亲。

宋汐俯下身去,轻声问道:“好啊,可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为什么想和我合照呢?”

他笑得灿烂,一脸天真无邪地回答道:“我觉得你像童话里的仙女。”

“你相信童话吗?”她亲切地问道。

“相信。”那小男孩坚定地说道,“每个人都应该相信美好的故事。”

每个人都向往美好的故事,可那种向往能化作现实吗?

她不敢确认。

宋汐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嘴里轻轻地吐出一个“好”字。

他的母亲听到宋汐的回答,微笑着地打开手机,给沐浴在灿烂阳光下的两人拍了张合照。

宋汐弯下腰来,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阳光从空隙中穿过来,在小男孩的身旁形成灿烂而柔和的光圈。

她想,她不是什么仙女,她只是个心里伤痕累累的成年人。他才是个真正的小天使呢,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天使。

就在这时,从街道的左端突然涌来一股人潮,他们以此起彼伏地声音尖叫着:“快跑!”

紧接着,是一声声沉闷的爆炸声。

男孩的母亲急忙拍了拍宋汐,然后拉起自己儿子的手朝右边跑去。

“快走!”那妇人大喊道。

东边的天空,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火光;令人窒息的浓烟,悄无声息地肆掠而来。

宋汐还未反应过来,一只强有力的手突然拉住了她。

那人扶着她,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愣着干什么,走!”

宋汐被他拉着迅速跑出了去,跑了几十米之后,她才转头看清了他的脸——沈景遇。

“你怎在这?”她大喊道。

“先走!”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陈述道。

一扇扇的玻璃落地窗被暴力打碎,发出令人心惊的声响。

她听到人们越来越惊恐的尖叫声,时间仿佛回到了四年前,四年前那个恐怖袭击发生时的圣诞节。

“走这边!”沈景遇紧紧地拉着她,朝安全的地方狂奔。

过去的回忆与现实的场景交错,又一次,他在危险的时候守护在了她的身边。

她突然鼓起了勇气,主动握紧了他的手。

当年,她没能够拉紧他的手,这次,她再也不会松开了。

身后再是硝烟弥漫,有他在,她也便心安了。

乌云渐至,原本晴朗的天空开始飘起了雨。

涌动的人群却没有停下来。

渐渐的,雨越下越大,没过多久便变成了瓢泼大雨。

确认已经远离了暴乱中心,沈景遇拉着宋汐到一处并不宽敞的屋檐下避雨。

雨顺着屋檐滑落,在半空中拉出了一道道水帘。

两人紧握着手并排而立,尽是少有的安心。

她侧过头去看着他,半喘着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沈景遇调整好呼吸,坦诚地说道:“没想到你这么不敏感,我从市中心的大楼出来就跟了你一路,以为你会发现的,可你却始终都没有察觉。”

她不解道:“你怎知道我在哪?”

“这点我向你道歉,我定位了你手机。”

“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律师函不是我找人发的,那是个误会;另外,有些事我要和你说清楚。”

斑驳的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奏出高低起伏的音响。星星点点的光芒凝聚到沈景遇的眼里,反射而来,照亮了宋汐尘封的心。

“我想抱一抱你。”她突然抬头,声音哽咽着说道。

宋汐看着他,眼里一片氤氲。

沈景遇愣住了,动作僵在那里。时光停滞了几秒,待他回过神来,刚想伸手,宋汐突然苦笑着飘出“算了”两个字,沮丧地将头撇了过去。

这一次,沈景遇没有犹豫,从身后紧紧拥住了她。

“我在。”

疾风骤雨、动乱纷争,那一刻,被悄然屏蔽在了他们的世界之外。

沈景遇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在知道她回到F国时是那么的不安,为什么会立即赶过来,又悄悄跟了她一路,为什么在危险降临时会奋不顾身地冲到她跟前,又为什么现在会抱紧她。

人的情感本身就不是一个能够说得清的东西。

兴趣、喜欢、爱、责任、愧疚,哪里是这么泾渭分明的。

她需要的时候,他在,就够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可以的话,我们重新开始 雨停之后,沈景遇轻车熟路地带着宋汐抄小道来到了空旷的广场,在那里,一辆全黑的SUV安静地在那等候着。

“走,先上车。”他说道。

“去哪?”

“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去酒店,如果局势不妙,今天晚上你就跟我回国。”他不由分说地说道。

宋汐清楚其中利害,默默跟着他上车。

刚上车,宋汐的手机就响了,她一看,是姐姐宋潇。虽然猜到了她可能是来兴师问罪的,但考虑到她担心自己的安危,宋汐还是硬着头皮接通了电话。

“喂,姐?”

“你说要出差两三天,去了哪?出国了?”

“没有,就在国内。”宋汐乖巧地回答道。

“算了,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你回来之后哪有什么正经工作。上次你和我说你在印澜是吧,你当我傻啊,印澜的总裁喻子琛不就是你在F国的那个学长,你去他那最多就是临时挂个名。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又回F国了?”

宋汐见被揭穿,也不再隐瞒:“是。”

听到回答,宋潇连忙说道:“我刚看到新闻,F国今天又有游行演变成暴乱了,就在你之前生活的区域,你一个人没事吧?要不要我找人去接应你。”

是游行?这倒是挺常见的,不是恐怖袭击就好。

“没事,我和朋友在一起,安全的。”

“朋友?你确定没有在骗我?”

“当然没有,我不是一个人。”

在车里默默坐着的沈景遇听着宋汐的话也猜到她们电话的大致内容了,用眼神示意宋汐,问她需不需要自己帮她解围。

宋汐挣扎着自己解释了好一段时间,可宋潇依旧不想信这个有前科的妹妹。

终于,被姐姐逼问到无处容身的宋汐,无可奈何地将手机递给了沈景遇。

他微微清了清嗓子,接过手机,朗声道:“宋小姐您好,宋汐和我在一起,如果再有暴乱,我会立即送她回国,您放心。”

听到他沉稳的声音,知道真有个人陪着宋汐,宋潇这个做姐姐的也放心了不少。

然而,不清楚对方身份的她却仍是疑惑地问道:“请问您是?”

“我叫沈景遇。”

宋潇听到这个名字,突然就震惊了。

沈景遇,盛景新上任的总裁,最近在各家媒体上热度不断的人,自家小妹什么时候和他扯上关系的。

又或许,只是名字读音相似而已?

“哪个沈景遇?”

“宋小姐认识很多个叫我这个名字的人?”他不苟言笑地问道。

“不,我是说,盛景新上任的总裁也叫沈景遇。”

“就是我。”

宋潇警觉地问道:“您和我妹妹怎么认识的?”

“我们公司最近和印澜有合作,宋汐小姐是印澜的代表。”

“那你们去F国,真的是为了工作?”

“这个自然。”

“那真是打扰了,麻烦您把手机给宋汐。”

沈景遇默默将手机递了过去。

宋潇说道:“小汐啊,你因为工作去F国出差就和我直说嘛,何必隐瞒呢,害我白担心你一场。好了,你忙完早点回来吧,我也不耽误你了,你替我向沈总道谢。”

说完,宋潇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你姐姐说了什么?”

“没什么,她说,让我替她谢谢照顾我。”

沈景遇突然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谢什么,应该的,你现在在这还不是因为我。”

车开了一阵子,终于到了酒店。

下车前,沈景遇给宋汐递了一顶渔夫帽,嘱咐道:“给你顶帽子,戴上吧。”

宋汐心里想的是,不就这么点路,有什么怕晒的,但考虑到他的好心,还是接受了。

下车的时候,沈景遇没有去扶她,只是快步走在前面带路。

两人就这样默不作声地走着,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当看到房间门口严肃站立的一个个穿戴黑衣墨镜、身材高大魁梧的人时,宋汐才意识到,沈景遇这一次出行带了许多保镖,这表明,他对这次计划外的出行很谨慎。

可他跟了他一路,那个时候怎么没有保镖?

宋汐仔细思索了一番,又觉得他应当是因为在那边出了事,不放心,才刚刚叫来的保镖。这样,才比较合理。

进了房间,沈景遇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开灯。

这个动作放在什么场合都很正常,但在这里,就显得特别重要,房间的窗帘紧紧拉着,不开灯简直一片漆黑。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说道:“可以了,随便坐吧!”

“你现在出行都这么谨慎的吗?”宋汐问道。

他摆出一副沉默即默认的态度来。

宋汐在沙发下坐下,摘下了帽子,随意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等着他先开口说话。

沈景遇大致领会到她的意思,在她对面位置上坐下,深吸了口气,沉重地说:“我想了很久,到底应该如何来面对你,不知道。后来我至少想明白一件事,无论怎样,不能由我一个人来做决定。宋汐,我可以信你吗?”

“如果你不信,我又能有什么办法?”谁也不可能将一颗真心摆在人家面前,有的东西是无力辩解的,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宋汐补充道:“可你既然问我了,就是有话想说了,我做不了什么保证给你,可你如果想说,我会细细听。”

她凝视着他,仿佛在透过迷雾寻找一束遥远的光。

风吹来了,似乎想把迷雾吹散,可光线也变得闪烁而缥缈了。

她努力寻找着,竭力想要看清,前途却是一片迷茫。

许久,他缓缓开口道:“我不记得你了,是真的。四年前我刚回国,就经历了一场车祸,醒来的时候,因为大脑的损伤,很多记忆都消失了。然后,一个自称为我弟弟的人就跑过来告诉我,我父亲去世了,他是因为知道我出事了,突发的急性心梗。”

这就是,她等了四年,一直期盼的真相。

她能够从他叙述的字里行间感受到他当时的痛苦,可亲耳从他那里听到“失忆”两个字,宋汐竟然有些欣慰。

至少,他不是故意遗弃她;至少,他愿意把真相告诉她。

“你当时,应该很绝望。”

他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刚开始就是觉得很虚无,生命硬生生空了一段,怎么都找不回来。可没过多久,景行又来告诉我,我出事不是意外,是人为事故。”

他们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没有再娶。

那时的沈景行也不过二十几岁,一夜之间,他从一个天生只需要负责玩乐的二少爷,变成了家里唯一神志清醒的人,委实压力不小。

好在他大哥没让他失望,在短暂的调整之后,迅速接手,为他撑起一柄强有力的保护伞。

“那件案子被压下来了,所以你可能没听见什么新闻,但它真的很离奇。事故发生在城郊,从机场通往市区路上,因为地理偏避,目击者只有一个八岁的小孩。他说,看见一辆车飞驰着从岸上冲下去,车辆临空的时候,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在掉到水里之前几乎碎成了灰。我在那之前跳车,是整个事故唯一的幸存者。”

她隐约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他失踪的时候明明是在F国,这会却回了国。他是怎么回来的?在从F国到国内的那段时间里,他又为什么没有和她联系?心里的谜团潮水般一道接着一道地涌来。

可现在,就连沈景遇自己都不知道。

“我至今仍然没有查清当年事故的缘由,每天都活得小心翼翼。我隐瞒了自己失忆的真相,但奇怪的是,我的失忆并没有在人际交往上给我带来任何困扰。那几年的时光,就像是从我的生活中凭空消失了,没有留下佐证。直到一个多月前,我和喻子琛见面,他说他认得我。我去调查了他,查到了他常去的咖啡店,却在我自己家里发现了那家店内部装潢的设计稿。我去了那家店,按照设计稿的位置在暗格里发现了你的照片,背面写着的是我的字迹。”

宋汐突然意识到,这么说来,在上次晚宴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了。可他却无动于衷,只说不认识她。

停顿片刻,他又开口道:“宋汐,我不知道原来的我是一个怎样的人,但恐怕我早就变得面目全非了。坦白说,对你,我也谈不上又多喜欢,只是觉得我亏欠了你。就算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也不敢保证能拿出几分真心来对你。这样,你,还要和我在一起吗?”

她没有想到,一连串的独白之后,竟然是这样发自内心的剖析。

可她哪里会认真考虑沈景遇的顾虑,不假思索地答道:“不管你性情变了多少,我都不会放弃。”

“想清楚了?我们不是复合,是重新开始。”

他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向她坦白这一切。而她,也做出了她的选择。

她郑重地答道:“嗯,我给你这个机会,重新开始。”

他再不多说什么,缓缓起身,将她拥入怀中。

抱紧她的时候,他突然有了一丝罪恶感。

她拿真心待他,而他只不过想找回当年的记忆。

他只是在利用她而已。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探病 周六下午两点,阳光和煦,是一个慵懒的午后。

咚咚咚!

白筠诺原本正专注地躺在床上看书,听到敲门声,他反扣下了手中的书,朝着门口喊了句:“进来!”

来的是喻子琛。

他手里还提了一篮子水果。

“你怎么来了?”

“路过,过来看看。”喻子琛很是顺口地说道,神色从容。

此时的白筠诺虽然左手打了石膏,被绷带厚厚地缠了一圈,气色却好了许多。

“那你来的可正是时候,再晚点,我就出院了。”

“是么,回H市?”

“嗯。”

喻子琛突然想到了什么,含笑道:“所以,筠安等下会过来接你回家?”

白筠诺心想,果然,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变着法的来接近他姐姐。他甚至怀疑,喻子琛是不是故意等他要出院了才过来的,就为了偶遇白筠安。

“你过来不就是为了见她。”

喻子琛坦诚地回答:“原本不是,我不知道她要过来,现在倒是有这个想法。你不介意我在这坐会吧?”

“我没意见。”白筠诺说。

待喻子琛坐下,白筠诺犹豫了五秒钟,是无视他继续看书,还是和他攀谈。

经历了一番并不算太激烈的思想斗争,他选择合上了书,然后好奇地问道:“你和我姐姐,最近有什么进展吗?”

喻子琛的回答是:“你想和我谈这个?”

“你既然拿我做幌子来见我姐,我就有权利知道吧!”白筠诺理所当然地说。

喻子琛还在思索该怎么说的时候,白筠诺又开口了:“我看,不仅没有进展反而倒退了吧,上次你和我姐是一起来的,这次,她要过来都没有告诉你。”

白筠诺本就不是一个性格活泼的人,这话说的一本正经、有理有据,仿佛在分析一道客观题。

“我有那么糟糕吗?”喻子琛皱着眉问道。

“话不能这么说,你再好,我姐姐不喜欢,你也是徒劳。”

“你还小,有些事不懂。”喻子琛淡定地回答道。

关于那天晚上的事,他不打算告诉白筠诺,那是他和白筠安之间的秘密。

人都想隐藏自己脆弱的一面,白筠安亦是如此;在白筠诺面前,她想当一个有能力、有担当的姐姐,而不是一个需要自己弟弟去关心的弱女子。

喻子琛明白,如果可以,白筠安甚至都不希望在自己面前表现出丝毫软弱的样子。她会觉得,那是他的施舍,他的同情。

“我没比你们小多少岁。”白筠诺反驳道。

“那就是没进入社会,阅历不够。”喻子琛轻描淡写地说。

白筠诺小声嘀咕道:“怼我不是你应该有的态度。”

他要是把自己当作未来的小舅子,哪能句句话这样锋利到不容反驳。

喻子琛一下便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说道:“我拿你当我弟弟看待。”

“别乱攀亲戚,我不是你弟弟,不分你们家家产。”

这次交谈,两人都极为轻松。

喻子琛转移话题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其他都还好,就是手骨折了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不碍事的。”

他突然想道:“你们等下怎么回H市?”

“坐高铁。”

“我开车送你们去火车站?”

白筠诺思考了几秒,拒绝道:“不用,我们打车过去很方便。况且,你又不是司机,不能总是提供这种小恩小惠,我姐姐会很反感的。”

“你很了解她吗?”喻子琛显然不是询问的语气。

“不算,但毕竟看她经历过的事比你多一点。”

“我会慢慢学。”

就在这时,虚掩的门被人推开,进来的人正是白筠安。

而她第一眼看到的人,正是喻子琛。

“姐,你来了!”

她看到他们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顿生疑惑。

“喻大哥来探病,听说你要来,就多待了会。”白筠诺诚实地解释道。

白筠安心里纳闷,她这个弟弟之前还谨慎地提醒她小心喻子琛,现在倒好,帮他说起话来了。怎么回事?他被收买了?被策反了?

不应该啊,她弟弟可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

“你去换件衣服,我给你办好出院手续了,我们等下就走。”她看着白筠诺说道。

说完,她又将目光转回到喻子琛身上,冷静地说:“我们单独谈谈。”

喻子琛闻言起身,和白筠诺对视了一眼,便和白筠安走出门去了,来到走廊尽头的一个僻静的角落。

“想和我说什么?”

白筠安双手支撑在窗台上,侧身对着他,长发垂下遮住了半张脸。

她微微抿了抿双唇,轻声道:“那天晚上我给你机会了,你没要,我不想欠你的。”

人情一次又一次地欠下了,她还不起。他想要她的心,她给不了。想找个方式还他,他还拒绝了。

他明明很清楚,在那天那样的场景下她让他带自己走,摆明了是做好了献身的准备,可他偏偏就是在这种时候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来,当一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他柔声道:“搂你,抱你,吻你都可以,上床不行,我不接受你的敷衍。”

按照他的逻辑,还是她占他便宜了?

她不满地抱怨了句:“强盗逻辑!”

“你说什么?”

他这哪里是询问,是赤裸裸的威胁,意思是:你再说一遍试试?

“那你想怎样?”白筠安反问道。

“想你能真正试着接受我。”他饱含深情地说道。

她一口回绝:“试过了,做不到。”

“敷衍。”

她有些不耐烦道:“是,我就是敷衍,你爱怎样怎样吧!”

她承认,她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对他动心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可当她回去独处的时候,笼罩而来的迷茫又会瞬间将她淹没。

她看不到和他在一起的未来。

在喻子琛约她在霖轩吃饭却碰到肖晗的那天晚上,她受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和他在一起,捉襟见肘的,你真的开心吗?”

她知道,这种话只能是肖晗发的。

肖晗不了解情况,可他有句话说对了,她和喻子琛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捉襟见肘的。

刚开始的时候,她想尽力维护自己的形象,不想把悲观、暴躁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

到后来,她是不想喻子琛了解自己的家庭情况。

到了现在,她就是纯粹不想让喻子琛了解自己,不想让他了解自己一些想法产生的根源。

把自己完完全全地剖析在另一个人面前,需要很大勇气,她没有。

在她分神的时候,喻子琛已经悄悄地转过身来,上前一步,将她环在怀里。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简单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

他伸出左手轻轻搭在了她的下巴上,用拇指指腹摩挲着她略微有些干燥的嘴唇,然后,从侧面靠近,含住了她的下唇瓣。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阴晴不定 窗外阳光正盛,透过玻璃仍觉刺眼,白筠安瞳孔放大,身体温热,扶在窗台上的手微微有些发颤。

他含着她的唇,探出舌去一点点地浸润她。

她呆呆地站在那,没有任何动作。

思绪像一只风筝摇摇晃晃地飘向天空,它与现实之间只有细细一根线连着,而丝线的另一端被喻子琛牢牢地握在手里。

他没怎么用力,只是顺其自然地将身体贴合了过来,送来滚烫的温度。

光线太过强烈,白筠安感到眼睛有些刺痛,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泪。

许久,他松开她,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不愿意,也不反抗?不躲开?”

她低下头,小口喘气,却没有回答。她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愣住了。

“感受到了吗?我不是你偷来的玩具,是真实存在的、有感情的人。”

她调整呼吸,也在调整自己的思绪。

“你想要投怀送抱,我这点诚意至少得有吧?”

他声音清冷,透着股疏离,何方才判若两人。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催眠了,意识变得有些迟钝,说不出话,也做不出任何有力度的动作。

他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正视自己,道:“你一定要我这样对你吗?我很不喜欢。”

一秒、两秒。

他松开手,理了理自己的领带,留下一个失望的眼神,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身离开。

白筠安被她这么一吻,全身发软,靠在窗台上好不容易才只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她转身,看到的是他毅然离去的背影。

待他走远后,像是挣脱了束缚,意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她这才真切的意识到喻子琛方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他生气了?

这个男人,这么阴晴不定的,变脸变得比谁都快!

她之前到底是为什么才会产生他平易近人的错觉的?

回到病房,已经换好衣服的白筠诺立即问道:“姐,你和他说了什么,他这么快就走了。”

“没什么。”白筠安说,“他走前还来过病房?”

“嗯,他说要我路上注意安全,有事给他打电话。”

“他说这话时什么表情?”

白筠诺仔细回想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跟来的时候一样啊!”

他刚才表情明明那么吓人,恨不得拆她入腹一样,这么到了筠诺这又变了?

是因为不想让筠诺知道?还是刚才根本就是装的?

要是装的,他演技也委实太好了点。

她越来越觉得,喻子琛让人捉摸不透了。

“行了,你准备好了我们就走吧,行李给我。”

下了楼,白筠安叫的车已经到了。

她向司机说道:“后备箱开一下。”

“需要帮忙吗?”司机客气地问道。

“不用,行李不多。”

然后,她在白筠诺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把行李提到后备箱。

那个箱子不轻,在她脸上却一点都没有反应出来。

上车后,两人均坐在后排,白筠安靠在车窗上,目光飘向窗外,没有一点要和弟弟聊天的意思。

到现在,她还是觉得身体有些发热,轻飘飘的,连指尖的触觉都是那么的不真切。

他吻了她,然后走掉了。

上次她醉酒吻了他,这次他吻回来,感觉似乎还蛮公平的。

可关键是,他这样一走了之,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生气了,就又把自己一个人抛下。

然后呢?

再像上次一样丢一只猫过来调和气氛?

还是,他指望着她会向他服软?

又或许,他是真的对自己失望透顶了,想要放手了?

她不知道。

白筠安一时觉得头疼脑热,放弃了思考这个问题,转而向弟弟问道:“我来之前,你和喻子琛看上去聊得挺和谐的,在聊什么?”

“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人家来都来了,我总不好意思赶他走。”

白筠诺考虑到她的情绪,当然不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我看你说话的时候很放松,你和我讲话都不是那样的。”

“我也没必要提防他吧?”

“你上次还让我小心他的,现在怎么了?反叛了?”

一想到连自己弟弟都不向着她,她便心如刀绞。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正色道:“姐,算算日子,爸爸明年就可以出狱了。”

她自然知道。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别因为肖晗是那样的,就觉得喻大哥也是那样的。更何况,等爸爸回家,他如果知道你是因为他的原因,才一直单身,他会很内疚的。”

“你什么时候成了喻子琛的说客了?还改了称呼。”她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说道,“喻大哥?你只有我一个亲姐姐!”

“我知道。我就是觉得,他看上去挺可靠的,值得你考虑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相的?我告诉你,是你道行太浅了。他这么一个阴晴不定的人,可靠?相信他你还不如去相信一只猫。”

Eleven都比他可靠多了。

至少不会跑过来吓完自己,没心没肺地跑掉。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白筠诺引用了一句话来表达自己的立场。

“回家就好好养伤,我的事不用你操心。”白筠安训斥道。

说完,她又将头转到窗口,不再去和白筠诺搭话。

今天又是个艳阳天,夏日里很常见的那种,从白天一直光明到晚上的好天气。阳光柔和地钻进人的身体里,想要洗涤干净所有陈旧的污垢。

很快,车就到了火车站。

这次,司机很是热情地主动下车帮他们将行李搬下来。许是看到了白筠诺打着石膏的手倍感同情。

高铁还有半个小时才开,他们时间很充裕,便不从不忙地拉着行李过安检、检票、下站台。

白筠诺虽然左手不能动,却也没有带来多大的麻烦。

一个小时后,他们顺利抵达H市。

在出站厅,母亲李天桦早已经在那等候。

她穿着蓝白相间的雪纺上衣和卡其色的长裤。

服装的颜色是有活力的,她脸上的皱纹却又多了一条。发间,有一丝白发没有藏住,在成片的黑发间显得是那么突兀。

她眼里的光有些黯淡,却仍然在急切地寻找着自己的儿女。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回家的闲聊 李天桦顺着声音望去,白筠安已经走到了她的眼前。

她的眼里似有火光闪现,一瞬间清开了云雾。

她转身正对他们,用微乎其微的声音颤抖着说了两个字:“到了啊。”

寥寥两字,藏着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

李天桦看到白筠安手里的行李,急着去接,却被拒绝了:“妈,没事,我来就好。你去扶着筠诺。”

“没事,我能自己走。”白筠诺说着走上前来,却也是拒绝了母亲的好意。

“怎么伤成这样?”

李天桦不敢去碰儿子受伤的手臂,伸出的手了硬生生地悬在了半空。

白筠安连忙安慰道:“没事,医生说了,休养一阵子就好。年轻人,恢复能力快,没事的。”

“反正是暑假,刚好可以休息,不要紧的。”白筠诺见机补充道。

“先回去,路上也累了,赶紧回去休息。”

姐弟俩齐声道:“好。”

回到家,饭菜早已准备好,把汤乘出来,菜稍微热了热,再临时炒一个素菜就可以开饭了。

白筠安去厨房拿来碗筷调羹,顺便给白筠诺拉开了凳子,乘好了满满一碗汤。

他顺口说道:“谢谢姐。”

“筠安又瘦了。”李天桦拿起碗,默默给女儿成了一碗汤,稳稳地递到她面前。

“妈,我可以自己来。”她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伸出手接过母亲递来的汤。

“你最近工作还是很辛苦?”李天桦看向白筠安问道。

“忙完这阵子就好了,等下个月发布会开完我就得空了,倒时候周末有空就回来陪你。”

李天桦嫌弃地说:“我不需要你陪,你管好自己就好。工作再忙,也好考虑个人问题。”

白筠安知道,这下躲不掉了,母亲这下又要开始花式催婚了。

“怎么样?有遇到合适的吗?”

还没等白筠安说话,白筠诺立即抢答道:“有很不错的,就是姐姐总是拒绝人家。”

“白筠诺你别乱说!”她呵斥道。

被呵斥的白筠诺无奈的默默低下了头。

李天桦却是饶有兴致地问道:“哦?真的假的?”

白筠诺将目光转向筠安,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没敢再说话。

“他胡说的,他这半年一共才见我几次,哪里知道这些。”

“那也没事。筠安,谢阿姨家的儿子,你见过面的吧?”

好了,这下要改给她相亲。

“见过一面,都好几年了,早就没什么印象了。”她小声嘀咕道。

“他工作刚调到S市,打算在那边安定下来了,你要不要见一见?”

“我,不急着找男朋友。”她十分费力地想出理由来,“我刚跳槽,工作还没安稳,难免出差、加班。没空谈恋爱。”

“那不成,你都研究生毕业了,还不找。你不着急,我也替你着急。”

想了想,李天桦又说道:“你不会还对你那个前男友念念不忘吧?”

“我没有!只是,你不能让我休息一段时间吗?再过一年,一年后我一定找个人认认真真地谈,然后迅速结婚。”白筠安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少说这些没用的。我看你,就是上一段感情陷得太深。比他好的人多的是,你何必苦着自己。”

“就是。”白筠诺附和道。

“我和他早就断的干干净净了。”白筠安辩解道。

李天桦执着地劝导道:“你听妈一句话,先去见一见你谢阿姨家的孩子好不好?你明天反正要回S市的,正巧见一面,我都给你约好了,下午三点。你总不接触其他人,会越来越没有兴趣的。”

她万万没有想到,母亲竟然会来一个先斩后奏。

“你要不去,就是放别人鸽子,这样多不好。”

白筠诺插了一句:“妈,你怎么还包办婚姻了?”

“你懂什么!”李天桦教训道,“你看看,我什么时候催过你。你姐姐不一样,也该结婚了。”

白筠安欲哭无泪。

她心想,大不了就见一面,到时候说不合适,不再联系就得了,无非就是一顿饭,哪有那么多像喻子琛那样的无赖。

“妈,以后你再给我安排相亲我再也不回来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李天桦心满意足地答道:“行行行,只要这次你去就成,地址我问一下你谢阿姨,等下我发给你。”

此时,白筠诺心里纠结的是:这么重要的事,他到底要不要告诉喻子琛?

不告诉他吧,似乎有些不厚道;要是说了吧,似乎又是出卖他姐。

可又他觉得,去哪里相亲,都不能找到比喻子琛更好的人。

为了他姐姐的将来,也为了让喻子琛和他姐姐之间少一些隔阂,纠结了半顿饭的功夫,吃完饭他还是躲到房间里悄悄拨出了电话。

“喂?”

“我是白筠诺。”

“我知道,你们到家了?找我有什么事?”

“刚到家,才吃一餐饭,我妈就给我姐安排相亲了。”

“她,去了?”

“她答应去了,明天早上十点。”

“我在她心里还真是一点地位都没有”喻子琛自嘲道。

喻子琛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要冷淡一些,似乎,这不是什么值得他放在心上的事。

“你,不打算做点什么?”白筠诺问道。

“我没有这个权利。”

白筠诺心想,他这个态度,自己电话不就白打了吗?最后挣扎着说道:“时间地点我发给你,去不去由你,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靠你自己去争取。”

喻子琛笑了笑,有气无力地说了句:“谢谢。”

白筠诺小声说:“不说了,我先挂了。”

喻子琛缓缓放下手机,略微有点失落。

他觉得,自己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也都说了,可白筠安就是毫无反应。今天下午,他那样对她,她也只是被动接受。

可能也不算是毫无反应,但每当他觉得,他们的关系应该有些好转的时候,下次见面,白筠安又是对他敬而远之的。

更糟糕的是,自己在她那的可信度快要耗光了。

可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他还是不清楚。

她不愿意与他交心,他也无法去猜测,喻子琛第一次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挫败感。

可他不愿意放弃,她明明就已经离他那么近了。仿佛只要再走一小步,他就能拥她入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余繁的请求 饭后,白筠安刚帮母亲洗完碗,就接到了余繁的电话。

电话里,余繁声音显得有些焦急、不安。

“筠安,我男朋友遇到麻烦了。”

被她这么没来由地扔过来了一句话,白筠安有些发懵,忙问道:“怎么了?”

余繁解释道:“他之前想着扩张业务,找不到融资,就借了高利贷,可前几个月公司违规受罚,业务受到影响,资金链断了,贷款还不起,最近到期限了,那边就开始各种威胁他,骚扰他。”

“他欠了多少钱?”白筠安问道。

“算上利息欠了四五百万。”

“怎么会这么多?”这个数字明显出乎她的意料了。

“之前银行风险评估不高,银行贷款没拿下来,他就去民间金融机构借贷款,后来有一笔货款没收到,投下去的钱又差了一点,他就去网上的高炮平台借了短期的高利贷。他本来以为,收到货款马上能还清的,可那家收货公司的老板携款出逃了。没办法,为了补缺,贷款就越借越多。”

余繁哽咽了一下,又继续道:“这样一来,投资不到位,产品拿不到,没有销售额,就更没有收入了。房子的按揭还不起,也抵押出去了,可欠的钱还是还不起。”

“他网上借的贷款利率多高?”

余繁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高的要七天百分之四十二。”

“这明显超过法定标准了,他不能去法院起诉,判定合同部分无效吗?或者报警?”

“我问过了,他说不行。他手上还有一些客户的联系方式,如果他不还,平台会骚扰他的客户。那些手段都很恶劣的,什么合成裸照、二十四小时打电话、不断发威胁短信等等。这样一来,他在客户面前失去了信用,单子拿不到,处境只会更艰难。”

“可利率这么高,他根本还不清了。”

“平台说宽限他两个星期,只要这两个星期把钱还上就行了。而且,只要资金到位了,他有把握把钱赚回来。他现在在到处借钱。筠安,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帮我借点钱?”说道最后,余繁几乎是带着哭腔了。

白筠安几乎没有犹豫地说:“我可以,但我手上的钱也有限,我可以能凑十万给你,就也只是杯水车薪。”

听到筠安愿意帮她,余繁稍稍松了口气,停了停,她继续说道:“筠安,你能借我钱已经很不容易了。可是,我真的很不想看他那样,天天被催债催到崩溃。你能不能帮我找人借点钱周转一下,我们一定尽快还。我知道,你有办法的。”

“我再帮你问问其他同事、同学,你别太难过。”

“不,我知道,像我们这种刚毕业的学生,都没有多少存款。短期之内东拼西揍集不齐那么多钱的。可有的人不一样,这点钱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身边不也有,你能不能......”

余繁没有说完,可白筠安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让我向喻子琛借钱?”

“这对他来说,应该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是,这对于喻子琛来说不算什么,可她不想因为钱去找他,欠他人情。

更何况,他下午的时候还那样对自己。再去找他帮忙,岂不等于羊入虎口、自取灭亡。

“我自己会尽可能的帮你,可我不能去找他。他和我这样的关系,没理由借钱给我的。”

“为什么?明明只要你开口,他就会给钱。筠安,我真的没有办法了,你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不行。”她果断地拒绝。

那是白筠安的底线,她怎么能为了钱去求喻子琛?他要是真的给了钱了,她该如何自处?

喻子琛不是一个慈善家,他哪里会不求回报地无私付出。

余繁借了别人的钱,总会有还清的一天的;可她白筠安要是欠下了喻子琛的人情,根本还不起。

“筠安,你就真的不能帮我吗?”

“不是我不帮你,如果我自己有钱,我一定拿给你。但喻子琛的钱又不是我的钱。”

“我知道你很难开口,可如果是你遇到这样的事,再难开口的话我也会去说。我们是七年的朋友了,你就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白筠安犹豫了,她是想帮余繁的;可如果她去借了钱,那么至少在钱还清之前,她都要受他制约。

而且,喻子琛会怎么看她?

认为她眼里只有钱,没有他。

他真心待她,她不接受;遇到钱的问题,她却放下姿态去求他。

她就这么下贱吗?

她不能去。

“我明天回来,再帮你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白筠安说道。

“算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我挂了。”

白筠安叮嘱道:“你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之后,白筠安开始在电脑上搜索相关案件的解决办法。

网上的案子,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触目惊心的。她甚至看到有人因此不堪重负而去自杀。当然,也有人通过各种方式将生活拉回正轨。

每看到一点有用的信息,她就细细记下来。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余繁的男朋友坚持借如此不合理的高利贷。

可她不会去指责他,也依然愿意借钱给他。

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也都有自己的难处,别人无法体会。

可她不知道的是,无论她再怎么做,这件事,已经在余繁心中留下芥蒂,她再补救也是毫无用处的。

在余繁眼里,白筠安如果愿意帮她,只不过就是一通电话的事。

可她偏偏就是拒绝了。

余繁更不明白的是,在喻子琛面前,白筠安在固执些什么。

她明明喜欢他,却总是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来。为什么?欲擒故纵?

她觉得她虚伪,还冷血。

情谊裂开了一个口子,只会因为怀疑和猜忌越撕越大,直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当天晚上,对于白筠安和余繁来说都是一个不眠之夜。

余繁费尽脑汁地想着,被白筠安拒绝之后自己还能有什么办法凑钱。

白筠安的失眠不是因为她有什么事需要做,而是因为她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喻子琛吻她的画面。

旖旎却冰冷。

她该怎么办?傻傻的等着喻子琛对她失去兴趣?

那会有多长时间,她一无所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江源的卧底 江源自那日从喻子琛办公室回去后,一门心思放在如何打垮他哥身上。

他的初步计策是,假装借贷人、合作方,去搜集足够多的证据。

他就不相信,江濂经历了这次风波之后会“金盆洗手”。有人主动去找他,他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必定得意忘形。

江濂这么张扬的一个人,平时说话肯定不知道“谨慎”两个字怎么写的。到时候,他的把柄还不是大把大把的。

等证据链完整了,立马呈交公检机关,罚他罚到血亏。

再通过新闻报道出来,让他这个投资人身败名裂。

江源的设想得很完满,然而,在第一个环节就卡住了。

江濂似乎比他认为的谨慎。

他让人装作挖墙脚的样子去接触那些现在奄奄一息的公司管理人员,想让他们作为中介联系到江濂。

可他接触到的人总是犹犹豫豫的,一会说考虑考虑,一会又说再等等,就是不上钩。

江源感到有些挫败,就去找了喻子琛寻求指导。

周六晚上,他们约在了一家会所,离印澜车程只有十五分钟的地方,喻子琛的产业。

“子琛哥,刚才公司出来吧?周末还在加班?”

“我没你那么闲,有事直接说。”

江源也不拖泥带水的,直接进入了主题。

喻子琛听完他的描述,问的第一个问题竟是:“你就那么恨江濂?”

“我们从小就这样你死我活的,只不过之前我懒得跟他计较。同父异母的兄弟能有什么感情?这次是他太嚣张了,我需要维护社会的秩序,清除这样的人渣。”

江家的内部关系,说复杂确实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老爷子江望钟膝下一共二子一女,大儿子江濂和二女儿江泞是原配林宛所生,林宛在江泞三岁的时候就和江望钟离婚了;后来,江望中娶了江源的母亲,可惜她红颜薄命,在生江源的时候难产而死。

这样一来,老爷子自然会偏爱江源,这就引起了江濂的极度不满。

江濂甚至觉得,父亲之所以会和母亲离婚就是因为有小三从中作梗,而江源的母亲之所以会死,纯属天道报应。

“你父亲那边呢?他要是知道这是你做的,会怎么想?”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他很有原则的。”

“江濂没那么简单,想扳倒他,这一件事远远不够,你成功了也顶多是小打小闹,还容易打草惊蛇。”

“那这件事我总不能替他背锅吧!”江源激动地说道。

“你如果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倒也不用考虑这些。”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那你就继续去做。”喻子琛说道,“但如果你把目标认准了江濂,他必定警觉,你要把重心放到这件事本身上来。江濂可以隐藏到幕后,但他手下的公司没那么容易全身而退。你让上次我给你联系的人去查他们的以往业务,想办法联系到现有业务的相关人,从公司层面、客户层面都可以,只要你能拿到他违规的证据。还有一点,保证取证合法,否则小心它反告你侵犯名誉权。”

“他还敢反诉?谁给他的脸面!”

喻子琛微微皱了皱眉,道:“你这么急躁,他就算有错,你也抓不到把柄。”

“行行行,对付他,我一定有耐心。”

对于这件事,有些潜台词,喻子琛不会说。

他知道江源之所以想做这件事,只不过是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宣泄对江濂的恨意而已。

江源对于这件事本身到底有多少憎恶,他不知道;但他自己很鄙视这种事,他帮江源,只不过是不愿意自己出手。

“还有件事。”喻子琛继续道:“你上次撞的人,白筠诺,已经出院了,你抽了空和他联系一下,亲自去看一下。”

“是是是,我一定去。”

江源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嬉皮笑脸地问道:“子琛哥,你对他姐姐......”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喻子琛冷冷的打断了:“我的事,你也有意见?”

看他态度突然变冷,江源连忙噤口。

“我还有安排,你没什么事就先走吧!”

听到喻子琛下了逐客令,江源这才明白,白筠安是他的逆鳞,谁都碰不得。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婚恋市场 周日上午,白筠安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咖啡馆,她的相亲对象——周文皓却出乎意料地姗姗来迟。

约定时间五分钟后,周文皓缓缓地走进了门。

他看了下表,四处张望了一下。

看到白筠安,他眼神忽然亮了一下,迅速跑了过来,拉开凳子坐下。

“不好意思,来晚了。”他边喘气边说道。

“没事。”

白筠安本来也不重视这次见面,周文皓迟到五分钟本来也没什么,但他的表现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他进门的时候不慌不忙,又何必跑过来,装作自己很赶时间的样子呢?

“筠安,我们好久没见了吧?你越来越漂亮了。”他看着菜单,笑着说道。

“谢谢,我姓白,叫白筠安。”

她和他见了不过几面,说不上什么话,更谈不上交情,被他叫得这么亲热,她倒是觉得十分不习惯。

“哦,好。”他尴尬一笑,“那白小姐,吃点什么?待会我结账。”

白筠安听到末尾那句“待会我结账”略微有些不适,她又不是特地来蹭他一顿饭的,何必饭前就说这个。

但想到一直驳他面子不太好,便把到了嘴边的那句“AA就好”强行咽了回去,便成了句“一杯摩卡就好”。

点完单,周文皓进入了正式话题,开口说道:“你对我包括我的家庭情况应该有一定了解了吧,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说说你自己吧!”

白筠安听了一头雾水,她怎么就了解他了?

“那个,我知道的可能没有你想象的多。”

“啊?你母亲没和你说吗?”周文皓诧异道。

“她就说你在S市工作。”

“没关系,我再和你说一遍。”

他自信满满地开口道:“我刚调职到S市,在一家金融公司做风控分析,年薪大概30-40万,一个月大概会出差两到三次。还是说说你吧,我听说你在天临做服装设计师?”

“设计师助理。”白筠安淡淡地开口道。

“你不是好歹也是研究生毕业吗?怎么工作起点这么低?”

“刚跳槽,天临工资高。”白筠安说得言简意赅,不带给自己多解释一句的。

“也是,你一个人在S市应该也挺不容易的吧,平时忙吗?”

“经常加班,你也差不多吧?”她问道。

“是,经常忙到连相亲的时间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周文皓连忙补充道:“我相亲很多回了,你不介意吧?现在找对象太难了,我遇到过一些女孩子,从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总想找个完美无缺的。你说这怎么可能。”

白筠安不知道该什么好,只是附和了个:“是。”

然后,周文皓开始了滔滔不绝的演说:“你说女孩子出来找对象,想找个长得帅、长得高、挣钱多、脾气好的男人,我当然可以理解。可婚恋市场又不是童话故事,都出来相亲了还这么挑三拣四干什么?你看得上的,排着队有人倒追呢,哪里轮得到你;挑来挑去,最后还不是一样。你说有道理吗?”

“是挺有道理的。”

“就是嘛。都成年人了,就是应该切实际一点,不要天天看什么娱乐新闻,看那些明星、名人有什么意思,天天幻想,和生活又没有关系。”周文皓说着就打开了手机,将屏幕摆在了两人中间,“你看,这都是些什么新闻。盛景新总裁沈景遇F国私会神秘女子,两人关系亲密,还有图!你看这图,两人脸都看不清,还隔那么远,这些做媒体新闻的激动个啥?要我说,就是有些人没事找事,通过窥伺人家私生活满足自己的幻想。”

“是,是应该离他们远一点。”

白筠安觉得,周文皓说话的语气,简直就是在教训她。

“你这么漂亮一个女孩子,能有这种见解不容易。多少美女哭着喊着想要去给富二代当情人呢!唉,真是世风日下。”

“你看起来很有正义感。”

“那当然,我就觉得,女孩子不要老想着高攀。说到底,还是得条件合适。你看,我妈和你妈以前是多年的老同事,这就很合适是不是?诶对了,你爸爸说干什么的?”

听到这,白筠安才明白过来,他原来不清楚自己的家庭情况。

估计是相亲多了,他本就不上心。

“谢阿姨没和你说清楚?”她淡淡地问了一句。

要是这个都不说清楚,还怎么谈得下去。

“没有,我妈没提过。”他不假思索道。

白筠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本就没打算和周文皓发展下去,今天看了他这个人,委实不喜欢,就更是不想把自己的伤疤揭在别人面前了。

“你会因为我父亲,对我的感觉发生改变?”

“没有,就随便问问。唉,这就是我一个惯性思维。不怎么了解的人,基本信息总是要问一下的吧?对于你,我倒不是很介意。只是你不知道,有些女孩子,父母赌博、吸毒、犯罪都不说,这不是太不诚恳了吗?这要是在一起了,以后知道会是多大的打击?赤裸裸地骗婚。”

白筠安这次没有附和了,她觉得,周文皓说的人就是自己。

她和肖晗在一起的时候,出于对自尊心的保护,她本想这等父亲出狱了再告诉他这件事,他们再谈婚论嫁。

可肖晗等不及,带她去了他家。

那时候,肖晗的母亲问她关于父母的事,白筠安又不好欺瞒,只得老实回答了。

结果,他们家很愤怒,觉得白筠安是在故意骗肖晗,完全不接受她;肖晗也不理解白筠安对他的欺瞒,于是,他们没过多久就分了手。

白筠安知道,她这种情况在婚恋市场上简直是一颗炸弹;说出来,没人愿意和她继续谈下去的。

“我想我们不合适,就此别过吧,以后也别再见面了。这餐我付了。”白筠安没有多说什么,扫码结账,起身便想离开。

“唉?谈的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

“抱歉。”白筠安低头没有去看他,双手紧紧抓住了自己包的挂绳。

周文皓有些摸不着头脑,连忙伸手去拽住白筠安的包:“我觉得我们聊得挺好的,要不再聊聊?你有什么问题可以说......”

“放手。”一个低沉的男声打断了他。

她抬头,看到的是喻子琛。

周文皓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迫停止了他的“演讲”。

“你谁啊?我们又不认识你来插什么手?”他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犹豫对方带来的强烈的压迫感而感到胆怯,默默松开了拽着白筠安的包的那只手。

“她想走了,就让她走,给你自己留点颜面。”

白筠安趁他们僵持之际,拉着自己的包就跑了出去,留下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深埋心底,避而不谈 白筠安没打算这个时候回家,她想一个人静一静,便寻着一条林荫小道穿了过去。

夏日,小道上树木茂密,一个没跟上,人就会消失在分叉路口灌木的遮蔽中。

喻子琛在她走之后立刻就追了出来,勉强还知道她的去向。

可当周文皓反应过来,虽然也跟着出来的时候,两人却早已经消失在幽森的小道里了。

他嘴里骂了两句,皱着眉拿出车钥匙,开了锁,立马就钻进了车里,一走了之。

他想:真的是,能沦落到出来相亲的女孩子,都是奇葩,他可不会在这种人上浪费时间。

白筠安是比较漂亮,可好看有什么用,聊天都不会聊,还容易沾花惹草,一点不实际。他可不想找个沉默寡言的花瓶。

喻子琛重新寻觅到她的身影,一点没犹豫,直接追了上去,跑道她面前,焦急地唤了声“筠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被他挡住去路,她侧着头冷冷地说道。

她似乎很不愿意理他,整个人身上仿佛写了几个大字:“你给我走开”。

“你弟弟告诉我的。”他不说她也能猜到,实在没有必要隐瞒。

不过,白筠诺刚和他说完的时候,他其实并不是很想自甘堕落,做偷听别人相亲这件事。

可今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鬼斧神差地赶了过来,悄悄在她隔壁坐下。

在她等待周文皓的时候,他甚至有冲动直接走到白筠安面前,带走她。

可他知道,她不会和他走的。

他也没有资格责怪她和别人相亲。

“刚才你一直在听?”她抬头看他,虽是由于身高愿意,她只能处于低位仰视他,但她的目光里却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我就在你们隔壁。”

咖啡馆的隔断是布帘,如果他真坐得那么近,应该什么都听见了。

她很不喜欢这种隐私被别人窥探的感觉,可她没有发怒,反而是异常平静地说道:

“那最后他几句话你也听见了吧,我不想来骗婚,也不需要你的施舍。”

最后几句?

结合记忆里的只言片语和之前白筠诺和他说过的话,他隐约察觉到了,白筠安多次暗示他,却又避而不谈的事情,应该是与她的家庭有关。

她的家庭,让她这么不堪吗?

那会是什么原因?

周文皓前面再怎么说白筠安也只不过是笑着敷衍,并没有一刻都待不下去的样子。

她是在周文皓提到“有些父母赌博、吸毒、犯罪”的时候才走的,难道是这句话戳到她痛处了?

那她的父母是做了三种行为中的哪一种?

想到这,喻子琛的第一反应,不是考虑能不能接受这样的岳父岳母;而是想把白筠安带回家,好好地呵护她。

他看得很清楚,白筠安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是装的,她装的有多冷漠,心里就有多孤独。

“喻子琛,我们不一样。你天生就应该站在光明之下,享受别人羡慕的目光;而我只能在黑暗之下苟延残喘。你要什么没有?所有的女人都想要找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你想要爱情,也会有大把的女人扑上来,放过我好吗?我配不上你。”她目光空洞,几近麻木。

“不要把你自己说的这么不堪。”他的语气和缓,像是轻柔的抚慰,一点点寻着她心灵的空隙钻进去,想要抚平她的忧愁。

“我不想拖累你。”这几个字,她说的是那么艰难,每个音符都要经过声带用力的摩擦才能够从牙缝里挤出来。

“筠安,欲望太多,人活着就太累了。我不在乎其他的,我只想要好好的保护自己爱的人,你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吗?”

“你还对我有兴趣,无非是因为没有得到过我。可我哪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你想要的不是我,只是一个没有得到过的幻象,何必执着。”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突然显现出一种超脱,她已经很疲乏了,因而不想再掩饰自己,伪装自己。

该怎样,就怎样吧!哪怕让他看到自己最消极、最厌弃、最丑陋的一面,也无所谓了。

她不想再说虚伪的、委婉的客套话了。

“不信我?”

“不只是你,我谁也不信。”

“就因为你那个前男友,你就要这样颓废?今后就打算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下去,孤独终老?”

“我用不着你教训我!”她被激得有些生气了。

“我今天过来见你,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他语气平稳,并没有因为白筠安的反映而感到不悦,“你一直在暗示我,可我不明白,你在怕什么?”

“有的人不能见光,也不想见光;你不会理解的。”

“情愿躲在阴影里发霉,也不愿意走出来一步?”

白筠安沉默了。

她情愿自己跌入深渊,也不愿意喻子琛来拉她一把。

更何况,没有他,她也能活得好好的,无非是过得平庸、忙碌,每天在生存线上挣扎罢了。

其实,她觉得,这样混迹在普普通通的人群中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她不喜欢经历什么大风大浪,日子简简单单、平平淡淡就好。

至少好过活着风口浪尖,每天有人对她口诛笔伐。

另一方面,她怕的不全是自己,还有她的父亲。

白承建刚出事的时候,新闻报道重重地砸下来简直让他们家无法生活。

好在大众是健忘的,早已没人记得她这个杀人犯的女儿了。

可她不敢想,如果她和喻子琛在一起了,自己的家庭情况被挖出来,他们家又要经历多大的打击。

这次,只会比上次骂得更凶残,还顺带影响喻子琛。

“我想喝酒,你陪我一起吧。”

她想清楚了,她要和他说清楚。

他是也许真的很在乎她,她辜负了他,可不想骗他。

告诉了他,他自然知道其中利害关系,他会明白的。

酒壮怂人胆。

她很难开口,可喝醉了,就什么都敢说了。

“现在?”

“对,现在。”

情绪是有持续时长的,过了这个时间,她不知道下次能下定决心去和他坦白是在什么时候。

“我们走回去,我开车带你去。”

他隐约猜到了,那件她深埋心底、避而不谈的事,她终于要告诉他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坦白 喻子琛找了个静吧,他常去的一家。

这家酒吧的位置有些偏僻,门也开得神神秘秘的,藏在丛生的灌木后面;不是常来的人,怕是很难找到。

店面的布置很干净,装饰品虽然多,却没有一点杂乱的感觉。

暖黄的光线营造出一个隐蔽的、有安全感的氛围来。

店员见他过来,立马热情地迎上来问道:“还是和上次一样吗?”

“不,我要一杯气泡水。”

他还要开车送她,不能喝酒。

他将头转向白筠安问道,“喝什么?”

店员将酒水单递过来,她看了眼单子,点了杯简简单单的Margarita。

店员刚想走,又被喻子琛叫住,加了点吃的。

“空腹喝酒不好。”她对白筠安说道。

店员看着他俩微微一笑,以为这是一对关系融洽的情侣,还觉得,喻子琛对女朋友实在体贴。

点心上的很快,白筠安一言不发,拿起勺子一点点地默默挖着蛋糕。

喻子琛知道她还不想说话,也只是默默看着。

别人桌上该聊天的聊天、该喝酒的喝酒,这桌的气氛简直安静得有一丝尴尬。

吃完蛋糕,白筠安没有丝毫停顿就开始喝酒。

她先是小抿一口,待适应了酒精的味道后,便大口大口地灌下去,酒杯很快就见底了。

他以为,她放下酒杯后就要开始坦白了,谁曾想她说的却是:“这杯度数太低了。”

喻子琛有些无奈,她这是不喝醉不打算开口了?

“你等等,我去和他们说。”

他起身离开座位,过了好一阵子才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后面跟着个服务生,服务生手里端着个托盘,而托盘上放着半打装着蓝绿色液体酒杯。

“想喝就喝吧,喝到你想说为止。我看着你,不会出事的。”

“你保证?”她微微眯眼,面若桃花色。

她不是还嫌鸡尾酒度数低吗?怎么一副已经喝醉酒了的样子。

“不能喝就被逞强。”

她突然很冷静地说道:“我只是比较容易脸红而已。”

他迟疑片刻,最终拿起一杯酒递到她面前,郑重地说道:“我保证。”

白筠安接过酒杯,拿开吸管,十分豪爽地一饮而尽。

她根本算不上是在喝酒,只是一味的想灌醉自己。

两杯、三杯、四杯。

渐渐的,她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出现重影,手跟着也有些发颤。

她拿起第五个酒杯的时候,喻子琛拦住了她:“够了,别再喝了,你已经醉了。”

他之后去点的半打酒度数是不一样的,一杯比一杯高。

喻子琛不想让她喝太多酒。他想着,让她低度数的先喝一点,等差不多了,她再闻到高度数的酒的味道自然会觉得难受,也便会停住了。

可白筠安根本不停下来,酒鬼一样一个劲地喝。

“你怎么知道?”她带着几分厌弃的意味说道,“我没醉。”

她奋力甩来喻子琛的手。

酒洒已经了大半杯,白筠安坚持把那半杯喝完,然后又伸手来拿第六杯。

这次,喻子琛抓住了她的手,坚决地制止了她:“你不能再喝了。”

“再让我喝一杯。”

她说完没有抽手去碰酒杯,而是整个人凑了过来,含着吸管喝光了第六杯酒。

喝完,还耀武扬威地瞪了喻子琛一眼。

她离开座位,张牙舞爪地朝着走了几步,似乎还想去点酒,被喻子琛硬生生拉了回来。

“白筠安!你让我过来不是看你喝酒的。”他语气严厉地说道。

早知道她酒品这么差,真不该带她来喝酒。

“我知道,我有话要和你说,可不喝醉我开不了口。”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很是真挚地说道。

“你都敢从我手里抢酒喝了,还有什么不敢开口的。”

“最后一杯,再让我喝最后一杯。”她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央求道。

喻子琛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让她喝,怕她难受;不让她喝,她就这么什么都不说。

喻子琛一犹豫,白筠安便眼疾手快地抢过最后一杯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喝光了。

他有点后悔,当初拿这么多杯酒过来做什么。

好在,喝成这样,白筠安终于打算开口了。

她突然坐正,勉强保持上半身直立,开口道:“我说过,你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不值得。”

“值得。”喻子琛小声应和道。

白筠安突然凑近,用微乎其微的声音说道:“你想要什么?我的心?你看得出来,我不是不喜欢你。不然我不会主动吻你,不会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就气得走开,不会让你带我回家,不会想把自己送给你。可我不敢,不敢和你在一起。”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喻子琛有些猝不及防,而惊讶背后,是意外的欣喜。

她心里是有他的。

“你对我好得太过分了,就算是骗我的,又我怎么可能不动心。可我不敢继续下去,我怕以后输的太惨,怕你会抛弃我。”

“不会。”他简短地表明自己的决心。

“谁信啊!”

白筠安现在就像一只炸毛的猫,随时都可能有过激的反应,喻子琛不说多余的话去引导她的情绪,只是让她尽情抒发自己的情绪。

在别人面前,她总是那样压抑着自己,默默倾听,却很少说话;说出来,她也许就能轻松很多。

白筠安梗咽了一会,继续道:“你想查到我家的情况,不难吧?”

“我没查,你现在想说吗?”

“你口口声声说想娶我,为什么不查?”她反问道。

“那应该由你亲口告诉我。”他理所当然地说道。

白筠安无力地瘫在了吧台上,闭上了眼睛,沉默了一阵子,用嘲讽的语气开口道:“八年前H市有个案子:高中老师持刀砍人,一死多伤。那个高中老师,就是我爸。”

听到这,喻子琛紧紧握住了白筠安的手。

果然,她家里真的是有人犯罪了,所以她才会在周文皓说那句话的时候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他是杀了人。那天他下班,从学校回家,遇到几个小混混拿着刀围堵他的学生,他想也没想就上去了。可那些人哪有什么怕的,见他过去,熟视无睹地开始打那个学生。他想上去保护他,结果他们连他一起打。无奈之下,他从一个人手里抢过了刀。那些人,见他手里有了刀,怕了,就想先下手为强。他没办法才开始自卫,可一个没控制好力度就......”她说到后面,声音颤抖,眼里含满了泪光。

“后来,法院判了他九年,他所在的学校校领导受到牵连,撤职的撤职,降级的降级。我当时觉得,不管怎样,他活着就好了。可你知道当时媒体上骂得有多难听吗?是,他防卫过当,杀人了,可他也是没有办法。他是一个有法律意识的成年人,不是万不得已他怎么会这么做?如果他不那么做,死的就是他和他的学生。”

“既然你能够原谅他,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困在那件事情的阴影里。”

白筠安突然笑了,“不是我自己想要这么做的,可事实就是我这一辈子都要被贴上‘杀人犯的女儿’这个标签,谁愿意娶杀人犯的女儿?就算你能接受我,接受我的家庭,你爸妈会怎么想?我和你在一起了,那些媒体又会怎么说?记者会怎么挖新闻?人是社会动物,我们不可能对那些非议熟视无睹。你知道的,我们之间差距多大。说我处心积虑地勾引你、高攀你,我无所谓,可我不想我的家人受到他人无端的质疑。更不想我爸因为我再次暴露在聚光灯下,受到网络舆论的伤害,他也不想杀人的。”

“喻子琛,是我弱懦,你放过我好不好?”白筠安看着他,神情恳切。

这一次,她几乎什么都告诉他了。

“我会保护好你的。”

她痛苦地用沙哑地声音说道:“你做不到的。”

“给我次机会。”

“我不会给你伤害我的机会的,我不相信你,你是个骗子。”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每时每刻。我们不会有未来的,你不要来骗我。”

说完,白筠安感觉全身的气力都被耗尽了,目光空洞地盯着空空如也的酒杯。

一阵沉默过后,喻子琛突然起身,在白筠安旁边坐下,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了一根只缀着一个圆形半透明珠子的项链。

“筠安,看着它。”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她睁大了眼睛质问道。

他从容不迫地答道:“因为这样轻松。你什么都不用考虑,我会照顾好你的。”

他一手扶着白筠安,一手拿着链子在她眼前晃动。

白筠安莫名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只是微微看了那项链一眼,视线便被吸引住,再也离不开了。

“它在左右摇摆,在向你靠近,如果觉得有重影了、看不清了、眼睛酸了你可以把眼睛闭上。”

白筠安照做了。

“你到了一个漆黑的空间里,你睁开了眼睛,这里没有边界,没有声音,没有其他人。”

她仿佛到了一个完全没有束缚的世界,在这里,所有的选择,都出自她的本心。

“在你的正前方有一扇门,门后面有微弱的光芒,你可以走过去,打开那扇门。”

闭着眼睛的她,表情格外安详。

“你手握在了把手上面,旋了下去,门打开了。这里很安全,你可以走过来,走过来。”

她听到一个声音引导着她,那声音是那样的熟悉、温和。她深受吸引,大胆地朝前踏出了几步。

眼前,成千上万缕光芒仿佛具有实体般向她涌来。

“如果你觉得累了,可以再闭上眼睛休息。”

终于,梦里的她,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白筠安保持不住身体的直立,斜斜地倒在喻子琛身上。

“睡着了么。以后,我不会让你喝这么多酒了。”他喃喃道。

确认过她真的安稳入眠了,他将用于催眠的项链挂回脖子上,然后抱着她出了酒吧。

天开始逐渐黯淡下去了,透出一种苍白的灰色,让人疲惫。

他知道她很痛苦,不想让她继续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

尽管她已经睡着了,他依然像是在下定决心一样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会有办法的,给我一点时间,不要有这么多顾虑。”

这次,他没有带她到清韵宛山,而是凭着记忆把她送回她自己的住所。

待她醒来之后,大概是不想见到自己的,他不想再去刺激她。

和她同租的人不在,他将她安顿好后,在床头柜上留下字条,才默默地关上灯,退出了房间。

现在是晚上七点半,喻子琛晚上临时约了一个主攻刑法的律师。

白筠安的叙述并不是那么有条理。

整段场景里面,没有她自己出现,那么事情发生的时候,她断然不在场,否则她断然不会遗漏自己的感受。

然而,她的叙述却是有细节的。

她是经历了多少次痛苦的折磨、在脑海里设想了多少遍才会构想出这样一个清晰的场景来的?

而且,按照她的说法,她父亲完全没有主观的杀人动机。

可事实是他杀了人,被判了九年。

这说明法官认定他的行为远超过正当防卫的限度了。

她是出于对他父亲主观情感上的维护刻意美化了?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关于她父亲的事,她断然不会再说了,其中的错综复杂的关系,如果他想要弄明白,只能自己去查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不知不觉的差别待遇 清晨,夏日的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渗进来,瞬间便充满了整个房间。

白筠安醒来一看手机,已经是周一早上六点了。

她有些意外,自己竟然躺在自家熟悉的床上,她是怎么到这的?

记忆停留于在酒吧从喻子琛手里夺过最后一杯酒,然后,她跟他说了什么自己已经记不清了,更别提能不能想起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头还有点疼,估计是昨晚喝断片了的后果。

她挣扎着坐了起来,旋即便注意到了床头被一个玻璃水杯压着的字条,上面写着:“给我一点时间,我不会因此放弃你。明早七点我会让人送醒酒汤和早餐过来,如果你醒了,可以去开门。不然会放在门口,记得去拿。”

照他这样的说法,她这是已经和他和盘托出了?

白筠安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没有说清楚,不然喻子琛为什么还是没有知难而退。

他就真的不担心这会给他的家庭、他的前程带来影响吗?

从理智的角度来讲,她希望他放弃她。

她会在独处的时候,为这段来不及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恋情黯然神伤一阵子。

然后,回到自己平平淡淡的生活里去。

而感性的角度是一个她不敢去触及的旋涡,她怕自己一想就会从这方面陷进去,进入到无法自拔的深渊里。

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酒味有些浓,让她自己闻了都不是很舒服。

“昨晚到底喝了多少?”她懊恼地自言自语了句话,疲惫地下了床,打算先去浴室洗个澡。

走出房间门时,她发现余繁房间的门是敞开的,被子整整齐齐地铺在床上,里面空无一人。

看来,余繁昨晚没有回来。

她突然有些庆幸了。

要是昨晚余繁在家,又恰巧看到喻子琛送她回来,余繁会怎么想?

听她解释是不可能的,只会认为她是个十足的自私自利的小人。

自己说好借她的10万块钱昨天上午已经打给她了。

她没有回复。

白筠安决定,等她今天回来再问一下情况吧。

当她洗完澡,吹完头发的时候,时钟的时针正巧指到了“7”的位置。

门外传来了三声清脆的敲门声:“咚咚咚!”

随后传来的,是一个甜美的女声:“白小姐在吗?您的早餐到了。”

还真是准时!喻子琛说七点送来就七点送来,一分钟都不差的。

她是开门还是不开门?

其实开不开门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就算不开门,对方也会把早餐放在门口留给她,她又不能退货。

她大概是忘了自己如何不留情面地每次都将肖晗的花扔进垃圾桶了。

她本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原则,去开门了。

打开门一看,那送早餐的小姑娘大概也就十七八岁,穿着牛仔裤和干净的白T恤,戴了顶黑色鸭舌帽,费劲地拎着个大大的袋子,却是一脸朝气蓬勃的样子。

白筠安连忙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说道:“谢谢啊,东西很重吧,辛苦你了。”

女孩有些匆忙地说道:“没事,没多少路的。你趁热吃,别凉了。”

说完,她留给白筠安一个灿烂的微笑,挥挥手,转身就离开了。

在她转过身的时候,白筠安注意到女孩T恤背后的图案。

这图案她上周五刚见过,某潮牌发布会新出的款式。

因为图案的笔触和上面的针法很特别,她印象很深刻。

这件的定价好像是4599元。

他们第一批成衣都还没开始正式销售呢,抄袭也做不到这么快的吧?

穿得起这种衣服的女孩子怎么会来给她送外卖?

她关上门,疑惑着打开袋子,里面有饭盒和一张小卡片。

饭盒不是一次性的,而小卡片上用黑色水笔写着一行字迹潦草的字:“小姐姐加我微信啊,我偷偷告诉你他的秘密。”

反面,写着一串号码。

她瞬间明白了,“他”指的肯定是喻子琛,这姑娘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八成是他什么亲戚。

她突然有一种被偷窥的感觉。

这个小姑娘一定是听了喻子琛什么话,故意来装作送外卖的样子见她的吧。

白筠安找了个名片夹把那张小卡片放进去,不去理会它。

另一边,女孩下了楼,朝着街道四处张望一阵,在寻觅到转角出的树荫下那辆熟悉的车后,飞快地奔了过去,打开副驾驶车门,迅速钻了进去。

“你干什么这么急,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送到了?”喻子琛随手拿起一瓶矿泉水,旋开递给她。

女孩接过水,喝了两大口,缓了口气,才开口道:“送到了,你放心。”

“她给你开门了?”

“那当然,我这么甜美可人,怎么会有人将我拒之门外。我可不像你。”女孩自豪地说道。

“莫瑶,你要再这么跟我说话,我就把你送回去。我好心收留你,你还损我?”

女孩急了:“别呀表哥!都说好的,你帮我瞒一周,就一周。再说了,我好不容易有个暑假,休息两天有错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喻子琛冷冷地说,“你这几天到底什么打算?”

莫瑶抿着嘴,摆出一副难以开口的样子,过了好一阵子,才勉勉强强地说道:“没什么,也就只是想见见几个朋友。”

“按你的意思,这几天住我那,每天晚上九点前到家打卡没问题咯?”

“你又不止一处住所,我住你那不方便。而且九点也太早了吧!”莫瑶抱怨微微道:“我在国外的时候,我妈都没有管的这么严。”

“有什么不方便?我那也不止一个房间。不方便什么?不方便你晚上夜不归宿?”

“不不不!”莫瑶赶忙解释道,“表哥你看啊,你说你万一想带个什么人回家,我在,多不方便啊!”

“你想多了,我没什么不方便的。”

“那可不行,你无所谓,人家小姐姐会害羞的。”

喻子琛微微眯眼,转头看她:“你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莫瑶一看他脸色不对,连忙道歉:“我错了,我错了。”

“三楼的房间你回去挑一间,然后今天就把行李从酒店拎过去。今天晚上九点,我要在家看到你。”喻子琛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道。

莫瑶怏怏的,却也只能答应,有气无力地说了个“好”字。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骗与被骗的距离 距离宋汐答应姐姐的回家上班还有一个星期,她可以趁着最后一段自由时光休闲一段日子。

那日从F国回来之后,沈景遇就出差了,今天他下午刚回来,下了班就约宋汐一起吃晚饭。

宋汐到的早了,便在餐厅等他。还没等沈景遇还没到,她却先见到了沈景行。

这位沈二少之前经历了一番八卦资料搜集,一眼便认出了宋汐,可宋汐只听说过他的名字,却认不得他。

沈景行本来是过来给他哥送一份合同的,看到宋汐,他一点没犹豫,走到她桌前问道:“你就是宋汐?你怎么在这里?”

“你认识我?”

“见过照片。你在等我哥是吧?”

宋汐这下反应过来了,眼前这位就是沈景遇的弟弟,简单答道:“是。”

沈景行听了发出沉重的一声叹息,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一脸疲惫地开口说道:“我哥告诉你他失忆了是吧?”

“他是说了。”宋汐对于眼前这位少爷不请自来的行为和傲慢的态度有些反感,却仍然是耐着性子回答了他的问题。

“首先我先和你说清楚,你要是想着他半点好,就别把这件事说出去,谁也不行。”

这种事情,她哪里需要他来教他,“我自然知道。”

“你知道就好。”沈景行手臂一摆,整个人仿佛挂在了椅子上面。

他缓了口气,继续道:“大脑创伤造成的失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简单点说,他永远想不起来你是谁。”

“我知道。”

宋汐不自觉的看了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分钟,沈景遇也应该快到了。

“不,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沈景行断言道,“不记得就意味着痛苦。我说的具体点,你们一起的那些经历,可能对你而言是美好的回忆,对他而言却是束缚。时刻提醒他,有段记忆残缺。所以,他即使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即使对你有愧疚,可他也很难接受你。打个比方吧,有个人受了伤,谁愿意天天往自己伤口上撒盐啊?”

“是他让你来和我说这些的?”

“唉!是,我哥对不起你,所以有的话,他不会对你说,那么只能我来说。”沈景行义正言辞地说道。

“他真的这么想的?”

沈景行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宋小姐,你喜欢的是以前的他,可他现在不是了,不是你心里的那个样子了,你对他的期望,他未必能做到。你以为你爱他,不过也只是出于一种习惯而已。现在的他,你真的喜欢吗?你根本不了解他啊?”

“我怎么想的,你知道?”

“合理猜测,有问题?”他理所当然地说道。

宋汐很不爽沈景行这一副咄咄逼人的态度,直言道:“抱歉,我觉得不应该这样揣测我。还有,你哥怎么想的,也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宋汐,你不能因为我哥亏欠你,你就赖上他对吧?他当年也是受害者。而且,就算他当年没出事,你怎么能确定你们到现在还没有分手?”

宋汐听到这句话已经处于被激怒的边缘了,还没开口,却被另一个声音抢了先。

“我让你在等我一会,你在干什么?”

沈景行听到了他哥低沉而惊悚的声音,突然就觉得后背一凉。

他胆战心惊的转过头,就看到了沈景遇一脸阴郁地看着他。

“合同给我,你跟我出来一下。”

说完这句,沈景遇就像换了个人一样,温柔地对宋汐说:“再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感受到他强大的压迫感,沈景行老老实实地和他走了出去,来到另一个安静的包间。

“你和她说了什么?”

沈景行解释道:“也没什么,大致就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开导她,让她不要再纠缠你。”

沈景遇听到这话,强压心中的愤怒,用一种沉闷的声音说道:“是我约她过来的。”

天真的沈景行没有反应过来:“这个不重要。我知道,有些话你不好和她明讲,我替你做这个恶人,开这个口咯。不用谢我!”

“你还指望我谢你?抱歉,我更想揍你。”沈景遇面目狰狞地说道。

“不是,哥,你什么意思啊!我替你说话,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威胁我?”沈景行百思不得其解。

“谁让你自作聪明在这里挑拨我和她关系的?我刚和她说清楚,我们重新开始,你有意见?”

“你何必呢?”沈景行争辩道,“你干嘛要和一个陌生人在一起?人心叵测,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她要害你呢?”

“理由?”

“直觉!”对于他简短的问题,沈景行给予了同样言简意赅的回复。

“你之前不是和我说你不信神学的吗?”

沈景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解释道:“有些事,你不能凭经验来解释,那是一种超验,你需要用心体会。”

“我想知道当年的事,你是能告诉我,还是能教我如何用心体会?”

“这我做不到,你的大脑缺乏必要的物质条件。”他果断地回答道。

沈景遇嫌弃地说:“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沈景行突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总觉得哪里没有想明白?

他想说什么?

“哦哦哦!我懂了,你是故意利用宋汐!”停了停,他又补充道:“你小心点,我觉得宋汐没那么好骗。你别到时候自己陷进去。”

“管好你自己,我不需要你来操心。还有,这段时间你给我搬出去。”

沈景行立即跳起来指责道:“哥,你怎么能这样!你欺骗人家感情就算了,还骗色!这传出去像话吗?我们沈家不能做这样不仁不义的事!”

“你可以走了。”沈景遇并不想做任何解释。

“不行,你先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只要有合理的解释,我还是能暂且信任你的。”

“我不过问你的私事,我的事,你也别理插手。”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宋汐还在等他,不能让她等太久。

被遗弃的沈景行傻傻地愣在原地,无可奈何地望着他离去。

他觉得,他哥变了,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骗子。

他不仅利用宋汐对他的感情去伤害他,还利用因为知道他不忍心揭穿他的真实面目,这样的肆无忌惮。

他还能怎么办呢?那是他亲哥啊!

他迷惘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同居 “抱歉,是我没和景行说清楚。”沈景遇回到座位,不紧不慢地坐下。

“他和我说了什么,你问清楚了?”

沈景遇点了点头。

宋汐默默喝了口杯子里的水,异常冷静地开口道:“了解一个人,不能只看他本身,还要看他周围的人。上次给我发律师函的时候你就说是你弟弟干的吧?为什么问题总能归结到他身上去?沈景遇,我能信你吗?”

她是真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单看沈景遇一个人,还发现不了什么,可连着沈景行一起看,就察觉到一点端倪了。

他不了解她,却这么草率地答应和她在一起了。

他想从自己这得到什么?

沈景遇听了她的质问,不慌不忙地答道:“我上次和你说清楚了,我需要一段时间去重新了解你,至于怎么让你相信我,我暂时还没有想到好的说辞,说了怕是你也不信。”

“我们同居吧。”宋汐开口道。

“你说什么?”沈景遇微微一怔,没有想到她这么早就会提这个要求。

宋汐又口齿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们同居吧!”

“你上一秒还在怀疑我,下一秒怎么突然这么主动?”沈景遇问道。

宋汐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你工作这么忙,一周能见我几次?你本来就对我没什么感情,长此以往,和我见面都是你的一种负担。不如还是爽快点,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们早点分。你已经白白浪费了我四年,别再耗着我了。”

宋汐的话,看似是完全为着自己考虑,实则是在宽慰沈景遇。

她知道他有负担,所以故意这样说,装出一副自己全然不在乎的样子来。

可她心里的苦又有谁来分担呢?

他不爱她,感受不到的。

“好,地址我发给你,你随时可以搬过来。”

沈景遇打开手机,将自己地址连同房门密码一同发给宋汐。

“宋汐,我想问你个问题,你别介意。”

“你想问就直接问,有什么好说的。”

他身体前倾,轻轻握住了她放在餐桌上的手,正视着她开口道:“我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宋汐脸一红,立马想抽回了自己手,却突然被他握紧了。

两人目光对视了三秒,宋汐羞涩地把头扭到一边,用微乎其微的声音说道:“最后一步。”

沈景遇心里暗自一喜,将她的手松开,前倾的身体也收了回去。

“事先说明,我和你同居,但分房睡。我不想你也不希望和一个陌生人同床共枕吧?”

“我们不是陌生人。”

“你想都别想!”她怒道。

宋汐这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沈景遇从一开始就是故意钓她的呢!

那天印澜和盛景聚餐的晚宴上,他故意和她聊喻子琛的私事,以此和她套近乎。后来她脚崴了,他又主动扶她回房间休息,回的还是他自己房间。还有,那天在F国的时候,他说能找到她是因为定位了她的手机,可他又是什么时候下手的?

他不信任她,所以不会来主动接触她,也不会主动提要求。

可他就等着自己歇息底里地闹,等着自己把底牌掀给他,等着自己提出各种要求,然后再勉为其难的答应。

而他自己,就当捡了个女朋友,一点也不亏。

“你饿不饿?先点餐,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沈景遇点到为止,话不说过,见宋汐略显不悦,连忙转移话题。

“没胃口,我想吃你亲自做的。”既然他都这么套路自己了,她提个小小的要求应该也不过分吧?

“我不会。”沈景遇一口回绝。

“你可以学。以前可以学会,现在也可以。”宋汐固执道。

沈景遇的脸色有些尴尬,“下次好不好?下次我提前准备,今天临时去做我怕耗时太长,饿着你。”

“不行!就是今天,我不要求你做的有多复杂,至少你对我得有点诚意吧?”

他知道宋汐是在故意耍性子,然而偏偏自己又不会哄她,只好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到时候烧的不能吃,你别后悔。”

说完,沈景遇便起身道,“走吧,和我回家。”

宋汐站了起来,拎上包,将手递给他。

他握住了她的手,忽然觉得悬着的心落地了。他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就这么顺利地把宋汐领回家了。

他对她什么感情,他暂时还说不清楚,总之,没有预想的那么抗拒。

于他而言,宋汐是生活的闯入者,可他对她并没有应有的防备;相反的,他甚至希望去主动了解她。

他明明不记得她,却还是发自内心地信任她。

当然,这一点,宋汐可能并不能感觉到。

她早已经习惯了他对她的关怀,少一分都只会觉得是缺憾。

沈景遇突然生出了一种没有缘由的担心。

担心她透过他看到的只是另一个人的影子,而不是他。

他永远都不知道,她心里面住着的那个“黎深”是怎样的。

这种患得患失地感觉,怕是她亦是不能理解的。

为什么提出和她重新开始的请求?

他现在觉得,自己也未必完全就是想利用她。

沈景遇承认,他之所以接近宋汐,是想知道当年自己经历过的事。但他却也想知道,有一个人毫无保留地爱着自己是什么感觉。

能被在乎,应该很幸福吧?

今天的天气极好,对于盛夏来说,亦不算热。晚风吹来,还又些许清凉。

出了门,外面是一片湛蓝的天空。

在建筑物不那么密集的地方,可以看见远方广阔的天空和地平线相接。

抬头,几缕流动的云像是水中的墨痕一样在空荡开,凝固在了此刻,显露出一片静谧。

落日的余晖将西面的天空染成神秘的紫色,在云层破裂的地方,几缕阳光生机勃勃地绽开,给这个世界带来长夜前的温暖。

“宋汐,在我失踪的那几年里,恨过我吗?”沈景遇突兀地问道。

她听了这话,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感受到手心传来的真切温度,她才缓缓答道:“过去的不提了,你要是再敢不告而别,我会记恨你一辈子。”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亲自下厨 沈景遇带着宋汐上了车,径直开去清韵宛山。

他觉得没必要换一个新的住所来故意防着宋汐,答应了就是答应了。

他和景行平时都不常在家里吃饭,家里没有其他人,厨房几乎就是个摆设,好在每周都请人清理,不至于不能用。

至于食材,他直接手机上下单,叫了配送。等他们前脚到了的时候,东西也后脚送到了。

沈景遇停好了车,开了门,让配送员直接把装着食材的几个箱子搬到厨房,然后自己带着宋汐走了进去。

“你来选一选想吃的。”沈景遇开打箱子,慢条斯理地把食材拿出来,一样样地摆在了厨房的大理石台面上。

肉类有整鸡一只、牛肉牛排各一盒、排骨一条、对虾一盒、鸡胸肉一块、鸡中翅一袋、鱿鱼两只、鱼肉若干种、鸡蛋四盒。

蔬菜有番茄、土豆、西芹、蘑菇、豌豆、洋葱、胡萝卜、生菜、紫甘蓝、黄瓜。

其他佐料、配料一应俱全。

宋汐一看,顿时两眼放光,吩咐道:“小食的话,炸鱿鱼圈和烤鸡中翅再加个沙拉就好了;主食简单点,用洋葱土豆加对虾烧个咖喱焗饭就行;然后,番茄牛肉炖汤,最后再来个凉拌黄瓜。其他你随便烧就行,我这些就够了。”

沈景遇听完脸色显然不是很好看,皱着眉说道:“热量太高了,我帮你调整一下食谱,你去休息吧,开饭我叫你。”

他就不应该让她选的。

“不用我帮你?”宋汐说道。

沈景遇出于意料地一口回绝:“不用,你去休息,我来就好。”

“那就辛苦你了。”宋汐说道,“我对你这不是很熟悉,有什么地方是我需要回避的?我也不想不小心看到你们的商业文件,免得生事。”

“文件你不用担心,重要的东西我不会直接摆在桌上。我请了人打扫卫生,平时都有注意的。另外,有的房间上锁了,你没有钥匙进不去,其他地方你随意。”

想了想,沈景遇又补充道:“饭好了我打电话叫你。”

“那你忙。”

宋汐原本想的是留在厨房帮他,毕竟他估计都已经好几年没有做过菜了,想来怎么也会有点手生。

不过,既然他这么自信,她便也不想插手了。

话说回来,宋汐在认识沈景遇以前,是个十足的手残。

让她烧菜,大概也就只能给你煮煮面、烫烫饺子。

和他在一起之后,她因为每天光吃不做,出于一种十分愧疚的心理才下定决心认真钻研如何做菜的。

那段时间里,她大致学会了如何把食物煮熟,却又不至于烧焦或者烧得过烂。

但她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悟性极低,以至于每次他吃她烧的菜的时候都会摆出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很不情愿地说上两个字:“能吃。”

他唯一觉得她做的不错的食物只有——蔬菜沙拉。他对此这道菜的评价是:很大程度上上保留了食物的原味。

除此之外,本着不辜负自己的胃的原则,他几乎不让宋汐下厨房,这也使得她手脚越发笨拙了。

人只有失去了庇护,才会学着成长。

她真正开始有所长进,是在他失踪的那几年里。

当一个人不在身边的时候,人总会本能的去模仿他曾经做过的事。这样,就仿佛他从未离开过一样。

她因为抑郁症休学了一年,那一年里,大部分的时间她都泡在店里。

有时,固执地在厨房反复做着一道菜;有时,呆呆地坐在吧台上,面无表情地望着门口人来人往。

一个人就这样了无音讯,你不知道他是生还是死,唯一能做地事情,只有等待。

夕阳的光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给沈景遇全身笼罩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宋汐回过神来,突然走上前去,一把从背后抱住沈景遇。

被这样紧紧地抱住,他有些猝不及防,微微侧头问道:“怎么了?”

“我怕这又是一个梦,醒来,我只有一个人。”

他突然觉得有那么一丝心酸,问道:“这样的噩梦你做过很多次?”

“不是噩梦。”她不假思索的答道。

那时,能在梦里见到他,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奢求;如果可以,她宁愿永远永远沉溺其中。

沈景遇握住她的手,示意她松开,然后转过身去,将她拥入怀中。

“不是梦,我在。”

他微微俯身,让她能够将恰好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紧紧抿着嘴唇,心里想的是几个字:“不要离开我”。可她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

蹭到了她细密的发丝,他觉得有些痒,便转过头来说道:“你要是还觉得害怕,就早点搬过来,我只要没事,都会回来陪着你。”

“说好的,不准骗我。”

他淡淡一笑:“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去休息吧。”沈景遇劝慰道。

宋汐略带不舍地抽回自己地手,离开了厨房。

室外设施千篇一律,她也没看出来沈景遇有什么侍弄花花草草的闲情逸致,便放弃了出门的打算,只是在房间里转转。

每间房间的装潢都很简洁,色调也是简单的黑白灰。这种对简约的高度崇尚,和他以前的审美有很大不同。以前,他会可以用不同材质的物品去填充一个空间,让一个地方看起来热闹却又有序。

在二楼的尽头,宋汐看到了一个特别令人费解的书房。

说是书房可能还有点不合适,这的排布就像一个开放式仓库。

房间没有窗户,全靠开灯照明。

中间一个圆形的沙发嵌在了地板上,周围空空的,只有两边的墙壁上整整齐齐地嵌着两面镂空式的木制柜子。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不留一点空隙。

她能确定,这架子看到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绝对不能够升降。

左边一面墙上放的是书;右边墙上的柜子前面还加了玻璃,放着的也是一些纸质物品。

宋汐有些不明白,把书架做成这样,东西也不好拿,他是出于什么目的?

出于好奇的心理,她走到了右边的墙面前,借着旁边的梯子爬了上去。

在靠门那边最上面一格,放着的是一个相框,相框里面装着的赫然是她的照片。

那时的她穿着宽大的蓝色毛衣,还留着黑色的直发。

她记起来了,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的装束。

时间一转眼,已过去了好多年。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深不可测 2013年的8月,北半球到了夏半年,F国气温上升,却并不会经历难耐的酷暑。

特别是在清晨和傍晚,站在靠近植物和水的地方,迎面吹来的风还能是凉的。

宋汐暑假留在F国的DE公司实习,没有回家;而黎深呢,他好像是根本“回家”这个选项。

坦白讲,宋汐从来没见过他和家里人有什么联系,许是他真的和家里关系不好。

那个时候,她已经和黎深在一起了,下班之后便也不会直接回家,而是先过来见他,然后蹭他一顿晚饭。

到了晚上呢,大多数时候宋汐会回去,也有是嫌麻烦就直接留在这里。

半年下来,他为了自己轻松,多雇了几个兼职的员工,店里气氛也热闹了不少。

然而热闹是别人的,他自己倒是从不参与。

刚开始的时候,宋汐说不出他这样沉闷的人哪里吸引到自己了,可能只是出门在外,出于对安全感的需要。

但她也觉得,作为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人,黎深的生活态度实在算不上积极。

对于正儿八经的事业,他表现的没有什么野心,甚至可以说是毫不在乎;每天只是悠哉游哉地守在店里,特别有闲情逸致地看看书、研究研究菜谱。

宋汐时不时地和他抱怨几句实习时遇到的麻烦事,他听了也只是淡淡地安慰两句。

至于什么聚会、社交,他更是绝对不会参加的。

宋汐倒是真的见过有喜欢他的女生,特意跑过来,在店里一坐就是一天的。

他倒是熟视无睹,不敢赶别人走,也不陪聊一句,继续像个雕塑一样坐在位置上。

这样唯一的好处是宋汐从不需要担心他背着她和别人有私情。

当然了,他也有非常靠谱的时候。

比如,如果在宋汐工作忙到昏天黑地的时候他刚好想约她出去,他就会主动牺牲自己的闲暇时光,保质保量地帮助宋汐完成工作。

不过,最令她印象的经历还是那次的“合同风波”。

宋汐所在的公司打算出售一栋地处黄金地段的商务楼,一家正在谋求海外扩张的华人企业“银通”是他们的理想买方。

在宋汐去之前,双方经历多轮磋商已经谈的差不多了,就等最后商定了,这笔交易很大,所以她多多少少也有耳闻。

那天,她下班之后因为有事耽搁了,没有及时离开,路过法务部时听到有人说:“放心,这项条款他们不会发觉有什么问题的,等他们意识到没办法施工了,早就晚了,法律也保护不了他们。愚蠢的银通!”

听到“银通”这两个字,宋汐立刻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一时之间,她出于一种正义感,对他们的态度感到十分愤怒。但愤怒之余,她又觉得蹊跷,回去便和黎深说了这件事。

他听了敏感的反应到:“银通近年来主建的是商场综合体,这栋楼的风格跟他们应当很不符吧?”

“嗯,它就是一座办公的写字楼,没有娱乐、购物功能的。”

“除了这次不小心听见之外,你有接触他们和银通的谈判吗?”黎深突然插了一句。

不管怎样,他第一要保证的,是宋汐能够全身而退。

“没有,法务部跟我完全没有关系。”

黎深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以后也躲远一点,免得多生事端。”

宋汐有些不高兴,立即反驳道:“你这样想也太狭隘了,还有没有点国家意识?银通怎么说也是我们国家的公司,是我们同胞的企业,它这样被人算计,我怎能只想着保全自己。这样的公司我也不想呆下去了。”

他听完她的一番激烈的批判并没有生气,冷静地说道:“你想辞职,我不反对你,就是觉得你没必要因为他们的行为损害自己的利益,你已经呆了一个多月了,再呆一阵子你们学校要求的实习时间就够了,何必这个时候退出。但如果你英雄主义思想泛滥,想只身涉险挖去内幕,我不赞同,也不认为你会成功。”

她被他说到无力反驳,只得反问道:“要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会等待时机,不会贸然行动。反正银通又不是明天就要过来签约。”

“可,要是一直没有时机呢?难道我不应该去主动出击?”

“你是说去偷你们公司的合同回来自己研究?吃里扒外,小心他们恼羞成怒了来告你。”他一脸鄙夷。

“你这什么道德标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宋汐怒了,一下子站了起来。

黎深见了忙拉她坐下,一点点开导道:“你和银通有过接触吗?”

“没有。”她老实答道。

“那单凭你一句话,他们为什么要信你?且不说你偷听来的话到底准不准确,就算是他们真的想挖个陷阱给银通去跳,并且你告诉银通以后他们重视了你的话,你觉得银通会不会觉得你是在故意挑拨离间?”

宋汐被他的逻辑说到哑口无言。

“小汐,不是每个都会相信别人是善良的,别太天真了。”

宋汐像是个被打了霜的茄子,连一句“可是”都说不出来。

“好了,先吃饭吧,其他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三餐为重。

之后的几天里,宋汐听了黎深的话,没有贸然行动,却还一直关注着银通的消息。

就在她以为自己将无力阻止即将要发生的事时,公司突然传出消息,银通中层和DE进行过一次会面后,突然宣布终止合作,并且回去就反告了DE缔约过失。

当天宋汐回家,听到黎深接了一个电话:“嗯,我知道,官司遇到排华的法官不一定能赢,表明态度,及时止损,好换下一家......单子就不用了,和我也关系不大,您要是想谢我,我给您个公司,那里走账吧......嗯,回国一定找您。”

黎深挂了电话,宋汐立即走到他面前问道:“银通突然和DE终止合作,和你有关?”

“今天我不烧饭了,换件礼服,跟我出去,饭我桌上和你说。”

他这是间接承认了。

“你卖什么关子!”

“你觉不觉得,重要的事我郑重点和你说,会显得比较尊重你?”

于是,宋汐就被他这么连哄带骗地出了门。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揭露陷阱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点完菜,宋汐急不可耐地问道。

黎深喝不了酒,也便没有特意点杯酒做个摆设,手上捏着个装水的高脚杯把玩着,总让人觉得缺了那么点味道。

“银通发现了合同中的陷进,当场质问DE,他们给出的解释很糟糕,合作崩了,就这样。”

“合同有什么问题?”

“DE在装修规范的附加合同上写了,不允许大规模内部改造。对于这个的具体操作,合同给了详细的说明书,但里面一条和行业正常的标准是不一样的。这点银通注意到了,但因为DE给的图纸对技术数据有所故意隐瞒,让银通误以为他们改造的范围很广,就没有在意。但实际上,只要银通开始规划施工,就会发现他们其实处处受限。”他尽量用简单的语言介绍道。

“可DE这样做不是欺诈吗?”

“不,它隐瞒确实有所隐瞒,可数据没有错。而且,如果是放在一般的合同里,它隐藏的信息本来就不是必要的。是银通自己低估了潜在风险,才让他们有机可乘。”

“这样明显的误解,银通就算真的签了合同,不能起诉吗?”

“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黎深反问道。

宋汐一下惊醒,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相信法律能够给予他们有力的保护。所以哪怕银通察觉了他们的计谋,他们也没有多大损失。

黎深继续补充道:“其实,DE刚开始的时候未必就有设这种陷阱的打算,毕竟他们的本意是出手,不是陷害;这么大的单子,出了差错谁都不好交代。估计是银通的竞争对手贿赂DE中层的钱够多,再加上银通在审核的时候有所疏忽,才让他们有了这个胆子。”

“既然已经发现了问题,不能修正吗?银通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决绝,这样前期的准备不就全都白费了。”宋汐仍是不解。

“你发现你的合作方对你有致命的隐瞒,你还能信任他们吗?长痛不如短痛,及时止损更明智一点。左右买谁的楼就是给谁送钱,何必找自己不痛快。”

“最后一个问题,你在这里面做了什么?”

“我找人帮他们找出了合同的问题,顺便拿了点劳务费。”

作为回报,银通原本是打算把手上一个单子让利给盛景的,可黎深觉得这和他实在没什么关系,他也懒得去和父亲解释,便直接向他们要了咨询费。

这一点,他并没有打算告诉宋汐。

“你是怎么让他们信任你,把手上的合同给你的?”

真实的答案是:他的身份。

但他实际的回答是:“我让他们以为我入侵了DE的公司系统,偷偷拿到了负责这个项目的人和别人的邮件,邮件的内容大致就是你听到的话;并且让他们误认为我知道更多的信息。手段不高明,但很有效。”

“可你为什么瞒着我?”

“你和这件事没关系,我不想你掺和进去,DE如果怀疑到你身上,你这一个多月早出晚归的幸苦劳动就白费了。”

“你这个解释很糟糕,我不需要你这样的保护。”

“换个说法,我想要独占银通给我的钱。”

“这个答案更糟糕,我吃你的喝你的,你什么时候清清楚楚和我算过了?银通以这种名目给你打钱,左右有多不大哪去,我分到钱了还得给你交伙食费,何必呢。你有事瞒着我!”宋汐表现得十分敏锐。

黎深前面的表述没有太大问题,就是和他平时“游手好闲”的形象有些不符。虽然他说的都很合理,但整个过程未免也太过顺利了,她有些不敢相信。

他说道:“开胃菜上来了,吃完再说。”

她越是急切,他反而就越是不紧不慢。

两口就能吃完的菜,还非得特意空出时间来品尝,他明知道她没这个闲情逸致的。

看他一副“食不言”的样子,宋汐也只好老老实实地先吃完再说。

反正今天这餐饭怎么也得三五个小时,她有充足地时间了解清楚。

好不容易等他慢条斯理的吃完了,他终于开口了。

“宋汐,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散漫,和你的三观发生冲突了?”

“你能不能就事论事?”

他坦然道:“好吧,回答你的问题,我是有事瞒着你。既然瞒着你了,就是因为我不想说。”

“你还有理了?”

“我连这么点隐私的权力都不能有?”

“你这样会伤害我的感情。”

“如果你这么脆弱的话,我只能说声对不起。”他仍是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每次聊天聊到黎深不想谈的话题就是这样的后果。

宋汐彻底放弃了与他争辩,无可奈何地说了句:“算了,我不和你吵。”

奶油汤在这个时候上来了,宋汐有气无力地拿起汤匙,一点点舀着吃。

说理失败后,她又打起了感情牌。

她压着嗓子闷闷不乐地说道:“我希望你能够告诉我,就是想你能多信任我一点,我希望有什么事,我们能够一起分担,而不是我告诉你,然后你说都不说一声,就背着我解决了,显得我像一个小孩子。”

他根本不吃她这一套:“那你至少得先表现出值得我信任的样子吧?”

“黎深!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和我在一起?单纯觉得我好骗?”

“两码事。我觉得你,潜力无限。”

“你别太过了分!”

他浅浅地笑了笑,“怎么,说真话你不爱听?”

“你就不能稍微照顾一下我的感受吗?”宋汐微微抱怨道,“你不能因为我脾气好,不和你计较,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来气我。”

“是,你下次不爱听什么话,列个表格给我,我回避就是了。”

宋汐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烦躁地拿起叉子卷起了沙拉里的蔬菜,放入口中,嚼了几口便迅速吞了下去。

她现在觉得,这漫长的用餐流程,简直就是煎熬。她不仅要耐着性子等菜一道道上来,还要耐着性子听黎深讲这些嘲讽的话,实在没意思。

于是,在主菜陆续上来之后,她就不再自讨没趣去套他的话了,默不作声地吃着盘中地餐点。

“这家店鱼肉不错。”

黎深发表了句评价,正在吃鱼的宋汐没有理他。

“酒加起来都喝了一杯半了,差不多了,少喝点。”黎深劝说道。

宋汐保持沉默,刚准备放下的酒杯被她重新拿了起来,喝了一大口。

他微微皱眉,问道:“生气了?”

宋汐低着头挖着瓶子里的布丁,还是没有理他。

“好了好了,下次遇到这种事,不瞒着你。”他终于松口了。

“你保证?”

“我保证。”

他含情脉脉地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

至于黎深这次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瞒着她,宋汐不打算追究了;追究他也不会说。

退一步,海阔天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闲来拌嘴 宋汐离开之后,沈景遇默默地从柜子里搬出了清洗食物的机器,将带着手套将蔬菜和肉类分别扔入两个不同的容器中,盖上盖子,按下清洗按钮,然后陷入了沉思。

他觉得宋汐刚才报的菜操作起来过于复杂,自己断然是做不到的,便根本没有废心思去记。

沈景遇之所以拒绝了宋汐的帮忙,是想给自己多一点发挥的空间。

做菜嘛,当然是怎么简便怎么来。

他最终的决定是:把鸡扔到锅里去炖汤,把牛肉扔到锅里去红烧,把各种素菜扔到盘子里凉拌。

简单三个菜,两个人够吃了。

最重要的是,他只要切切菜,往锅里一次性扔点调料就行了,操作简便。

对了,她还说要了咖喱焗饭。那往电饭煲里撒点咖哩粉应该就可以了吧!

一个小时之后,大功告成,他将食物装盘,打电话了给宋汐。

“饭好了,回来吃吧。”

宋汐似乎有些疑惑,“这么快?我现在就下来。”

一分多钟之后,宋汐出现在了餐厅。

当她怀着满满的期待走近餐桌,见到桌上品相没品相、内涵没内涵的饭菜时,整个人愣住了。

“你这烧的,什么东西?”

沈景遇帮她拉开凳子,安抚她坐下,十分满意地开口道:“清炖鸡汤、红烧牛肉、凉拌蔬菜。我尝过了,味道还不错,你试试看?”

宋汐百感交集,实在下不去手。

那个名副其实的、没加任何配菜的“清炖”鸡汤,以及那盘制作工艺简陋的凉拌蔬菜她没什么想说的;可那碗黑不溜秋,连汁水都不收一下的牛肉,还有面前这碗“面黄肌瘦”的米饭是怎么回事?

沈景遇喝了口汤,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问道:“怎么,还要我喂你?”

“不用了。”

宋汐很不情愿地拿起勺子,报着赴死的勇气舀了一勺鸡汤。

居然没那么难吃。

见她终于肯吃了,他继续说道:“炖牛肉的时候水加多了,煮饭的时候水放少了,不过不影响食用,口感还行。”

宋汐将信将疑地各尝了一小口。

她承认,确实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可怕。

可这品相实在是粗制滥造,惨不忍睹。

宋汐拿起木勺给自己舀了碗汤,边舀边叹气:“以前你不会这样将就的,你说连饮食都不认真对待了,日常生活哪还有半点情趣。”

“我还有这么闲的时候?”

诚然,那时的宋汐确实有批判过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可当他真的变了的时候,她又有点惋惜,总觉得现在的他缺了什么。

“宋汐,我平时工作忙,你这种要求,我不是每次都能满足。”

他言下之意就是,能亲手给她做餐饭他已经让步了,让她不要得寸进尺。

“我平时不在这里吃饭,等你搬过来了,我会请厨师到家里来,没有饭局的时候都会回来陪你。”

他的说辞让她听了总觉得不舒服。

“你把我当什么了?情人?每天守在这里,望眼欲穿地等你来宠爱?”

“要是这样的话,我会先送你套公寓,而不是把自己亲弟弟赶走,让你搬进来。”

沈景遇夹了块牛肉,递到了宋汐嘴边,想要封住她的嘴。

宋汐心有芥蒂,没有直接张嘴去咬,用筷子将肉接了过来,送到自己嘴里。

“有件事我需要事先和你说清楚,我暂时不想公布我们的关系。”

“地下情人?”她自嘲道,“这样你好肆无忌惮地四处沾花惹草,不用顾及自己的名声是吧?”

沈景遇刚伸出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你在想什么。”他很是不解地说道,“我哄你一个还嫌不够累,一定要给自己找麻烦?”

“你既然觉得我麻烦,为何不直接甩开我,找个善解人意的?”

“宋汐,我们才在一起几天,你想分手了?”

“你要是接受不了我,我们根本不需要开始。”宋汐聊下筷子,起身就想走。

沈景遇见状连忙上去拉住她,好言相劝道:“我向你道歉,别走。”

他本不应该这样不理智的,怎么在她面前,竟是这样没有底线地放纵。

宋汐呆在原地,过了好几秒,用蚊子般地声音轻轻回应道:“原谅你。”

这种剑拔弩张的相处模式她早习惯了,吵不过就走,反正他最后会妥协的。

听到这三个字的那一刻,他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受控制地将她搂到了自己的怀里。

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他已经俯下身去,抱着她紧紧贴近了自己。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他不知道。

只是在那么一瞬间,突然就很舍不得放开她。

人的大脑记不住那么多事,所以即使在正常情况下,每天也在不断遗忘。

可总有些东西,经过反复的刺激后已经变为了一种本能。

说不出什么原因,有她在就觉得安心。

“我看到那张照片了,你放在书架最上面那层的。”宋汐道。

他一下子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像是有什么隐秘的心思被人突然戳穿,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偷拍我,过分了吧。”

他略微有些尴尬,搪塞道:“是吗?我不记得了。”

“真是个好借口,什么都可以说不记得了。”

“那你多提醒我。”

宋汐轻轻推开沈景遇,说道:“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回去。”他不假思索地答道。

“不是不想公开吗?你送我回去不合适。要是被我姐姐看到了,家里又要审问我了。”

“我只是不想被公众当作茶余饭后的娱乐产品,没必要瞒着你家人。”

宋汐思索一阵,答道:“还是不告诉他们的好,你送我到小区门口,我到时候自己走进去。”

“好。”

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那你搬过来,家里不过问?”

“这个不用你操心。”怎么和家里解释,她自然有好的说辞。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沈景遇坐在车上,看着宋汐向着远处灯火而去,逐渐消失在夜色里。

他突然有了一丝感悟:生命所有的奔忙和劳苦,都只是为了那一刻的守望。

她不必向他而来,只要出现在他视线里,便占据了全世界。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棋子 周二晚上,白筠安下班刚回到家不久,门口就响起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金属和金属接触时发出的声响在这里显得有些沉闷。

门打开,是余繁回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荷叶边中长裙,垂着头,头发杂乱地披在肩上,整个人显得摇摇欲坠。

“回来啦,我还正想问你要不要烧你的晚饭呢。”白筠安放下手里的杯子,上前说道。

余繁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不用了,我没胃口,晚点再吃点水果就够了。”

“你男朋友那边......”白筠安话说了半句,试探性地问道。

余繁接道:“许靖远已经借到钱了。另外,你给我的钱我过两天就还给你,不用了。”

许靖远就是余繁的男朋友。

“这件事过去就好,钱总能慢慢还上的。”

虽然他欠的钱不是一笔小数目,但许靖远毕竟还是有能力的。

“我有点累了,先回房间休息了,你自己吃点吧。”

说完,余繁一脸疲倦地提着包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在白筠安还没有想好说些什么之前,关上了门。

既然许靖远已经借到钱了,事情能够解决了,余繁本不应该这样沮丧的才对。

可白筠安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余繁仍然有很重的忧虑;而且,她不愿意和自己分享这份忧虑。

门关上,一道无形的隔断也悄然竖立在了她们之间;余繁不愿意把门打开,她便怎么都进不去。

此时,在城市另一个角落里,许靖远看着手机上的照片,在弯弯绕绕的小巷里找了好久,终于来到了一家名叫“梧桐”的咖啡馆。

有人在这里等他。

从像一个展示橱窗一样的地方走进去,走过一条走廊,再掀开门口极富异域风情的布帘,许靖远终于见到了这家店的真面目。

“您好,楼上有座,一位吗?”女服务员声音温婉地问道。

“不,我找人。”

他看了眼手机,说道:“26桌,章正先生,我和他一起。”

服务员看了眼电脑,忙说道:“好的,我带您过去。”

店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似乎还焚了香。

这里客人很多,但说话声音大都不大,所以也并不觉得嘈杂。

上楼后,拐了几个弯,他们来到一间包间门口。

“已经到了。”女服务员说着礼貌地在门上敲了三下,推开了门。

“谢谢。”

许靖远走进去,看到了坐在窗边的章正。

“您就是章先生吧?幸会!”许靖远迎上前去,身体前倾,客气地伸出手去。

章正没有起身,轻轻握上了许靖远的手,淡淡地了句:“你好,坐下来吧。”

刚开始和章正接触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又遇到了放贷款的业务员,可一番接触下来,他隐约觉得,章正是真的可以帮他。

另一方面,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便答应了和章正出来见面。

许靖远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觉得两人的装束实在有点不搭调。

他自己穿得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乱,为了显示郑重衬衫穿得还是长袖。

而反观章正呢,略微有些虚胖的他穿了件纯黑T恤加一条灰色运动短裤;胡子估计是几天前剃过,现在只长出了一点点胡渣,看着有些不伦不类的,却莫名的给人一种敦厚朴实,值得信赖的感觉。

在这样的场合之下,许靖远感觉有些尴尬,却仍然生硬地开口道::“感谢您愿意帮助我。”

章正对他的客套话没什么兴趣,也不打算回复,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不是做慈善的,我们大概想做什么的,你也猜的到吧,我就不绕弯子了。你配合我们,钱可以借你,三年内还清,只收同期银行法定利率。如果你瞻前顾后,不愿意和我们合作,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一分钱都不会借的。”

“是,是,就是不知道需要我怎么做?”

章正拿出一份打印好的资料,递了过去:“我写在上面了。”

许靖远翻开阅览,脸色越来越沉。

章正注意到了他神情的变化,问道:“怎么?怕有风险?”

他不知如何开口,默认了。

“这么跟你说吧,我们之所你找到你,是因为别人金额最多也就几十万,只有你,额度大,居然能欠了四五百万。这么大一本金,就算不按照这个利率,按照法定最高标准来算也是一大笔钱。我不知道这个平台内部到底怎么审批下来给你这么一大笔钱的,但反正他们不会允许你强制上岸的。所以,他们对你的忍耐限会比普通用户大,你也不用这么担心。”

“可你们想收集证据,还要求我去其他平台借的更多。”

章正答道:“这部分的利息我们会提供的,如果你嫌麻烦,也可以直接交给我们来运作。”

“我怕我在这里已经借了这么多了,其他平台会拒绝放贷。”

许靖远实际上是不希望这件事在更大范围上影响到自己的信用。

“只要你坚持还款,不会受到影响的。”章正一脸淡定。

“可我不太明白,你们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

对于他而言,和章正合作是为了拿到钱还款。可章正他们掺和进来,不但不可能盈利,还需要砸一笔利息进去,这又是何必呢?

章正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说我是积德行善,你信不信?”

“您不必和我说笑。”

哪有人用亏钱来积德的。

“许先生,这么点钱我们还出的起,想钓鱼,没有鱼饵怎么行。你不必多问。”

许靖远陷入沉思。

“另外,恕我直言,你觉得除了和我们合作,你还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吗?已经掉下水的人了,能保证自己不淹死就不错了,还想要求鞋袜不湿?”章正一针见血地说道。

“还有,我们要求你搜集信息要走的是正规渠道。但是如果最后真的对你产生了什么影响,用一些特殊手段帮你也不是不可以。”

许靖远握紧了拳头,似在做着最后的抉择。

终于,他艰难地开口道:“好,我和你们合作。”

听到这句话,章正欣然拿出另一份文件:“你在这份合同上面签字吧。你放心,这份合同很干净,只是利率是按照你的合作程度滑动的。就算是最高利率也远低于那些平台上的,对你没有任何害处。”

许靖远接过合同。

这份合同很薄,该写的要点都有了,却没有其他附加条件。

详细阅读了几遍,他从包里拿出了只钢笔,在上面郑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章正朗声说道。

“嗯,合作愉快!”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宵禁 夏日的晚上九点半,天幕是纯净的一片漆黑,没有灰蒙蒙的尘埃,也没有恼人的光污染;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安宁、祥和的氛围中。

月亮今夜是看不见了,漫天的星辰却是璀璨的;那飘在空中的薄薄几缕云仿佛吸收了白日太阳的光泽,也显得格外透亮。

在植被茂盛的地方,虫鸣声此起彼伏,显露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清韵宛山2号别墅的花园,今天也是异常地热闹。

莫瑶费力地抱着一个放满各类蔬菜的大盘子走出来,朝着草坪上的少年们喊道:“我们食材准备好了,赶紧把火点起来,开始烤了!”

她身后跟着另外两个女孩,手里也是提着两个大袋子,装着肉类食品。

少年们见她们拿着东西过来,连忙跑了过去,接过她们手上的东西,拿到了草坪边上。

烧烤架和整箱的木炭已经被他们从后备箱里搬了过来,并且整合完毕了,点上火就可以开始烤了。

此时的风有些大,男孩拿出打火机,点了几下都没有点燃木炭。

“你们等一下,我等先张纸先来引燃。”傅容说道。

“我给你拿。”莫瑶连忙跑到房间里找了几张废纸出来。

傅容接过纸,打开了火机,火舌随着风一下子蹿了上来。

他一惊,吓得松开了手。

带着火焰的纸直接掉到了地上,点燃了茂盛的草。

就在这时,一阵眩目的车灯闪过,一辆黑色的轿车驶了进来。

“完了,表哥回来了!”

莫瑶看着地上的一团火光,心里发慌。

“我去拿水扑火!”傅容喊了句便朝室内狂奔而去。

“我也去!”一个女孩迅速跟着傅容跑了进去。

莫瑶本着“毁灭罪证”最要紧的原则,直接上去想要踩灭它,其他人见状也便跟着过去了。

好在火势不大,等傅容他们提着水桶跑过来的时候,火苗已经奄奄一息了。

待他们将水泼了上去,火星便半点不剩了,也算是彻底解决了这个危机。

众人刚松了口气,就听到一个压迫感十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趁我不在,想把我家烧了?”

莫瑶心惊胆战心惊胆颤地回过头去,喻子琛已经一脸严肃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表哥,你听我解释,这绝对是个意外。”

傅容这个时候挺身而出:“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才弄成这样的,您别怪莫瑶。”

其他人默默地站在他们身后,给予他们气势上的支持。

喻子琛目光超傅容身上移了移,又定格在了莫瑶身上:“解释一下。”

莫瑶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你不是对我实施要宵禁管制嘛,我朋友约我烧烤,我又不好失约,就想着带过来了。表哥,你看你这么好的人,你应该不介意吧?”

“介意。想带人来我家,你至少应该事先和我商量。”

莫瑶欲哭无泪,值得换一种方式继续说道:“你看啊,我们来都来了,你赶人家走总不好吧。而且,东西都准备好了,浪费了多可惜啊!”

“我觉得及时保护我的花园更重要一点。”

“我错了,我不应该先斩后奏的。”莫瑶乖乖低头认错,然后打起了可怜牌,“表哥,我过几天就又要出国了,我就想最后和朋友们一起聚一聚。虽然说现在网路、交通都很发达,可哪有那么容易几个人再聚到一起。你就答应我这一次吧!”

喻子琛看着她诚恳的颜色,突然就想到了高三硬要赖在国内的自己,竟是实在不忍心拒绝莫瑶的请求。

“下不为例。”喻子琛说道,“你们小心一点,我去换一身衣服,出来帮你们烤。”

“谢谢表哥!”

喻子琛走后,莫瑶转身对傅容道:“你看,我就说他会同意的。”

“我要是敢这么做,我不要说什么表兄弟了,我亲哥都得把我驱逐出境”傅容感叹道。

“我表哥和他母亲那边的亲戚几乎不来往,又是家里独子,只有我这么一个妹妹,自然对会我好一点,物以稀为贵。不像你,货多不值钱。”

傅容叹了口气,开始点火。

这一次,他很成功的点着了烧烤架里面的木炭。

晴朗的夜空之下,火光映照在人的脸上,显得温暖而安宁。

莫瑶又带着人去了几次厨房,将一些调料搬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小圆桌上,然后把食物放上了架子。

“先烤点肉吧,一把把给我就行!”

“你会吗?”

“有什么难的,烤熟不就行了。”

“我来帮你!”

莫瑶说道:“那你们先忙,我休息一会,等下和你们换着烤。”

给食物刷上几层油,再撒点调料,只要不烤焦就好,操作也十分简单。

就是烟大了点,不过好在风大,倒也没事。

喻子琛换完衣服出来,看到有说有笑的一群少年,心里不由动容。

他在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可远没有他们这么张扬、恣意。

因为不知道自己能掌控什么,眼里总是透露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

“表哥,过来吃吧!”莫瑶赫然像个主人一样招待着喻子琛。

喻子琛看了眼盘子里分不清颜色的食物,也没多想,拿起一根吃了起来。

吃完,他发表了一句评语:“调料放多了。”

他走到烧烤架前,对着傅容还有另一个女生说道:“我来烤吧,你们去吃。”

傅容心里一阵感动,他这非但不怪罪他们胡作非为,还主动提供帮助,实在是贴心。

“怎么能麻烦您呢”傅容客气道。

“没事,换着来,你和他们坐在吃去吧。”

“那辛苦您了。”

几个年轻了坐在一起,迅速进入了畅聊模式。

叶安宁说道:“瑶瑶,你看啊,你有个如此帅气多金、温柔体贴的哥哥,犯得着为了一个歪脖树伤心吗?”

莫瑶急了:“我哪有,我如此洒脱一人,怎么会因为一棵歪脖树而放弃一整片森林。”

“你不开心,我们都看在眼里。”钟如镜诚恳地补充道。

“你一定是看错了。”

“莫瑶,想开一点,你何必呢!”

喻子琛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但仅仅只是望着这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觉得自己瞬间也变得轻快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故事和酒 在烧烤进行了两个多小时,“主厨”的人已经换了一轮之后,筋疲力竭的叶安宁首先提出了意见:“不吃了,实在吃不下了!我们别再继续烤了吧!”

“我也饱了。”莫瑶附和道。

“那,这里有酒,”傅容伸出手指在空中敲了三下,“你们有故事吗?”

莫瑶接道:“可以可以!换个活动吧!”

“你要喝酒?”喻子琛瞥了一眼莫瑶。

其实,他们本来已经准备好啤酒了,放在冰箱里;只是后来喻子琛来了,莫瑶怕被他责备,就没有去拿,用果汁代替了。

现在,这话已经说出了,就她一个不能喝酒,未免也太扫兴了。

于是,她硬着头皮恳求道:“就一点,我保证不喝多。”

“你知道自己能喝多少吗?”

“不知道。”她坦诚地答道。

“那你就当试试酒量,以后出去,也有个分寸。”

莫瑶一惊,他这意思,是让自己能喝多少喝多少?

见她一脸诧异,喻子琛补充道:“今天我在,你要喝就喝,喝酒了不要紧。以后去外面,不能这样。”

她心里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你们想喝什么酒?”喻子琛向众人问道。

“啤酒就行,我们买了,放厨房冰箱里了。”莫瑶答道。

喻子琛迟疑了一下,还是回道:“行,随你们。”

众人拿杯子的拿杯子,拿酒的拿酒,很快又聚了回来。

莫瑶见喻子琛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样子,问道:“表哥,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她这话句式是询问的句式,表达的却是劝退的思想。

“怎么,我提供场地,还不能拥有旁听的席位了?你有什么秘密非得瞒着我的?”他半开玩笑道。

“不行,这不公平。你要参与互动,不能旁听!”

莫瑶上次给了白筠安自己的联系方式,结果人家根本没理她,这让她感到很挫败。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可以窥探一下喻子琛的故事。

她可一直好奇的不行呢!

“行。”他很爽快地答应道。

他们的游戏机制很简单,本着公平第一的原则,直接用手机程序里的转盘随机抽出一个幸运儿。

然后,这个幸运儿需要围绕一个问题,讲述自己的故事。

莫瑶本来还担心喻子琛在场大家会比较放不开,结果,第一个抽到的人,居然就是喻子琛。

“哦?没有内幕?”喻子琛惊异道。

“没有!我哪敢!”莫瑶保证道。

“那就问吧,想听什么?”

他说的这么爽快,莫瑶反而不敢问了,将目光转向坐在旁边的傅容求助。

她自己是不敢问的,又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便将这个压力转移给了他。

傅容连忙摇头,他可不敢得罪喻子琛。

莫瑶向他挤眉弄眼,坚持要他说。

无奈之下,傅容尴尬一笑,犹疑着开口道:“呃,第一个问题,就简单一点。描述一次暗恋别人的经历。”

“暗恋?你这什么问题!”还没等喻子琛开口,莫瑶就抢先说道,“你看他哪里像需要暗恋别人的人?”

她可不关心过去的事,她只想听关于那位很可能成为她表嫂的“白筠安”的事。

“嗯,要不换个问题?”叶安宁建议道。

傅容有些不知所措,呆呆地望向喻子琛。

“没事,可以讲。”他简单答道。

莫瑶惊道:“你真的暗恋过别人?偷偷喜欢,不告诉别人的哪一种?”

“有问题?”

“没有!”

她就是觉得,不应该啊!她表哥怎么能做这么卑微的事呢!

莫瑶打开易拉罐,准备好了边喝酒边听故事。

“那时候我大概十七八岁,就是你们这样的年纪,喜欢上一个女孩子,就陪着她参加各种比赛,国内的、国外的都去。她熬夜,就陪着她熬夜;她远行,就陪着她远行。”

他说话的时候,眼里仿佛有光。

“有一次,她在回去的路上吹了冷风,着了凉,没胃口吃饭,我连续一星期给她准备各种粥。去了几次后,怕被其他人看见起哄,早上就很早去她教室,把饭盒放到她抽屉里。中午和晚上,还特意等她班上的人都去吃饭了,才过去悄悄给她。不敢确定自己能不能给她想要的未来,就一直没说,还要找各种理由瞒着父母,尽管最后还是被发现了。”

说到这,喻子琛便停了。

“那她有察觉到吗?还是一直不知道你对她的心意?”钟如镜追问道。

“她可能也知道吧。一个人经常在你身边晃,谁都会多心的。”

“那她就没有任何表示?”钟如镜表示不能理解,“她既然能猜到,又不拒绝和你接触,这说明她对你肯定也有意思啊!”

“可能吧!”

莫瑶惋惜道:“然后你这个故事就这么戛然而止了?彼此喜欢,却谁也不说,就这么错过了?”

“我非得告诉她,然后再离开她,让她苦苦等待?”喻子琛是不愿这样做的。

莫瑶小声地说:“我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后来,我又遇见她了。还是很喜欢,就和她表白了。”

莫瑶突然反应过来:“你说的不会就是我那天见的人吧!”

“嗯。”

“你都表白了,她难道没有答应你?”

“暂时还没有。”

莫瑶突然觉得喻子琛有点可怜了,断断续续喜欢一个人这么多年,居然得不到回应。

她努力想到了安慰的说辞:“表哥,你别难过,她没有轻易答应你,至少说明她有成熟的择偶标准,不贪财、不贪色,对待感情很认真。”

“你还来教导我了?”喻子琛不屑道。

“不敢,不敢!”

钟如镜听完了所有的叙述,表面波澜不惊,心里感慨万千。

她了解莫瑶的家庭背景,对她这位表哥也早就有所耳闻。

今天见到真人,发现人家不仅家世好、能力强,还长得仪表堂堂,性格温和、好相处。

她不明白,这样一个本该让人趋之若鹜的人,怎么会有这样失败的感情经历。

钟如镜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喻子琛,见他神色自若,看不出是什么心情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与钟如镜目光相接了一秒,又迅速移开,露出了一个阴冷的表情。

他不喜欢被别人这样审视,这是一个警告。

钟如镜心里一怔,意识到自己不该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的。

可,就是不受控制。

喻子琛拿起易拉罐随性地喝了口酒,道:“我说完了,是不是应该下一个了?”

莫瑶兴奋地说:“好,让我来再来抽一个,看看谁会是下一个!”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越矩 莫瑶指尖轻点屏幕,每个区域都写着一个人名字的转盘飞快地转动了起来。

一秒、两秒、三秒。

转盘旋转的速度逐渐便缓,最终,停在了“叶安宁”三个字上。

“安宁,就是你了,这次我来出题!”莫瑶举起手机让众人都能看到结果。

“好,你问吧!”

叶安宁是他们几个人中最文静的了,平时不张扬,关于她的事,众人略知一二,却并不了解。

“时嘉和南珊珊在一起,你难过吗?”

叶安宁咬了咬下嘴唇,苦笑着说道:“莫瑶,你这故意戳我痛处?”

在这两个人在一起之前,莫瑶并没有察觉到叶安宁喜欢时嘉。

而在后来,她发现叶安宁总是巧妙地避开和他们两个人同时参加一项活动的机会。在别人提到时嘉和南珊珊的时候,都会不耐烦地走开。

而时嘉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的时候,她总会时不时地看着他,黯然神伤。

“安宁,我早就看出来了,可你一直闷在心里,谁也不说,何必呢?何必这样苦着自己?说出来不就好了。叙述的过程就是一种疗伤。”

喻子琛目光转向莫瑶,她脸微微有些发红,估计是喝了酒的缘故。

“难过。”叶安宁说道,“怎么能不难过。”

“他们一起了,一起吃饭、一起逛操场、一起自习,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甜到腻了,都祝福他们。可之前那么大半年里,我每天和时嘉一起上学、放学,周末一起外出补习,没有一个人看见。是,我之前没答应他,那只是因为我想好好考试,不是不喜欢他。他怎么就一下都不能等呢?”叶安宁说道这眼眶红红的。

“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他选择南珊珊,也不想掺和他们,就是觉得不公平,他们可以被人羡慕,我就只能躲在黑暗里,为什么我就不能拥有姓名呢?连一个前女友都算不上。”说道最后,她哭了出来。

莫瑶明白,她不是想要争什么,就是觉得那种被忽略、被遗忘的感觉实在难受。

钟如镜皱着眉看着叶安宁,表情里有同情、有不屑。

“也不是没有人知道,至少我们知道了。”傅容贴心地递过去一张餐巾纸。

“是啊,就别再总放在心上了,你面前还有广阔的星辰大海。”莫瑶说道。

叶安宁接过傅容递过来的纸巾,擦去了眼泪,开口道:“莫瑶你还有资格劝我了?你自己不是也想不开吗?”

“打住打住,别转移到我身上。”

喻子琛略有些感慨,现在年轻人感情生活真是丰富。或者,是因为他表妹这个圈子微环境的作用比较大?

这样本来倒也没什么不好,就是为情所伤了之后,未免太耗费心力了。

他又想到了自己和白筠安。

要是能够重来一次,那时的他会和白筠安表白吗?

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不能确定自己能保护好她,就不会给她飘渺的希望。

他情愿止于朦胧的暧昧,让她忘记他,也好过给她许诺,然后去伤害她。

“下一个,下一个。这次换个欢快点的问题,活跃一下气氛。”一直默不作声汪栎提议道。

“来来来,我再转一个。”莫瑶又点了点手机上的转盘。

“表哥,又是你!游戏黑洞啊!”

这次,傅容不敢再提问喻子琛了,钟如镜自告奋勇地说:“被别人拒绝是一种怎么样的体验?”

这话一说出来,莫瑶全身抖了三抖。

怎么能让她表哥回答这样的问题?

同样的问题问傅容吧,可能确实是活跃气氛,他能把这种经历绘声绘色地将成一部笑料不断的喜剧片。

喻子琛可没有这样的幽默感。

并且,钟如镜明知道他刚被拒绝,还问这种问题,实在是冒犯。

果不其然,他冷冷地回道:“你还小,不懂。”

钟如镜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有什么不妥,追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问题,“真的想要的东西,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得到,对人也是这样,筹码不够就继续加,条件达到了总能如愿的,哪有什么被拒绝的说法。”

喻子琛平时对人对事绝对不是这样不择手段的,莫瑶隐约觉得,他这话是故意说给钟如镜听的。

可她不明白的是,钟如镜只说了这么一句话,怎么会引起喻子琛这样的针对。

场上的氛围一度有些尴尬,莫瑶连忙胡乱找了转移话题:“对了表哥,这次来怎么没有见到Eleven?它不在你家吗?”

“你舅妈前几天把它接走了,你不如去她那看看?”

喻子琛口中“莫瑶的舅妈”指的就是他自己的母亲唐宁。

“不,不用了,我就随口问问。”

她神智还是很清醒的,她可不想为了一只对自己爱答不理的猫而暴露自己的行踪。

喻子琛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一点一刻了。

“不早了,散了回去休息吧!”

莫瑶知道他这是下逐客令了,毕竟自己是寄人篱下,没敢反驳,只道:“是啊,不早了,傅容你找个代驾,开车一起把你们送回去。”

“就这么结束了?”钟如镜觉得意犹未尽。

叶安宁道:“是不早了,也该着走了。”

“我替你们找好了司机,很快就到,就不送了。”喻子琛说道。

“麻烦您了。”傅容客气道。

五分钟后,司机到了。

送走了几个朋友之后,莫瑶本打算回房间休息了,却被喻子琛叫住了。

“你来一下我书房。”

莫瑶迷迷糊糊地跟他过去了。

到了房间之后,他一脸严肃地问道:“今天你们谁想出来要烧烤的?”

“不记得了,反正大家都赞同就是了。”

“那为什么会来我家?”

“因为我有宵禁啊!”她理所当然地说道。

“谁向你提的建议?”

“好像是钟如镜。”莫瑶说道,“说道她,我还真就奇怪了。表哥,为什么人家只是说错了句话,你就把我们朋友都赶走了?这么小心眼,这和你平时形象不符啊!”

“莫瑶,你也是个成年人了,做事稍微动点脑子。你其他朋友倒没什么问题,这个钟如镜越矩了,你就一点都感觉不出来?”

“有什么问题?”她一脸茫然。

“你自己慢慢领悟吧,以后你跟不跟她接触我管不了,别让我再见到她。”

钟如镜年纪不大,却俨然有了一个成年人的心思了。喻子琛察觉到了,她对这次聚餐没什么兴趣,对这些朋友也没有什么兴趣,她的目标是自己。

莫瑶阅历太浅看不出来,可他不一样。

钟如镜也是太年轻,还不知道如何隐藏自己的欲望。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准备 忙忙碌碌熬过了一周又一周,终于到了“水墨丹青”高定大秀的时间了。

经历了一周日平均睡眠时间只有三四个小时的痛苦煎熬,白筠安总算是在周五之前事无巨细地完成了秀场所有的前期准备。

场上再有什么突发事件,她也预测不了了,只期望这场她费尽心血的大秀能够尽可能的顺利进行。

周五早上八点,她到场地进行最后一次的布置。

白筠安今天挑了件明黄色到白色渐变的缎面中长裙,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明媚的气息。

大秀会在晚上七点开始,嘉宾在五点会陆续进场,三点模特会完成上妆,布景是前一天就搭好的,她只要确认各个区域布置完成、引导没有问题就好了。

剩下的工作,便与她不相干了。

上午,白筠安盯着手机,疯狂地接电话、打电话,收消息、回消息。

“喂?是模特到了吗?哦,好。还是和上次一样,直接到内场来,我们有人在入口接应。造型师九点会到。”

“车子内场停不下那么多,人送到停到外面就好。”

“伴手礼可以搬过来了,茶点去催一下,怕他们送过来堵车。”

“嘉宾席位再去确认一遍,席位牌可以摆上去了。”

“内场刘姐和小孟在看,有问题找她们就可以了。”

“那两批人你安排他们分别走两个通道,否则太挤了。”

另外,在此之前她还特意和这里的管家唐伯确认过了,Eleven绝对不会出现在现场。

要是这祖宗过来,她可实在黔驴技穷了。

白筠安和天临第一批工作人员到这里的时候,场地还算是空旷。

等模特、造型师、设计师、技术人员到的时候,这里才真正热闹了起来。

交谈声、嬉闹声、呼喊声、音效声和背景音乐交融在一起,奏响了层次丰富的乐章。

天临的设计总监易坤在九点的时候已经到了。

从现在开始到秀场结束,他会一丝不苟地检查每个模特的造型。

按照以往的情况,在大秀开始前,他会在后台亲自为模特进行最后的造型调整。

裙摆的褶皱,配饰的角度、发丝的位置。

或许这样细微的调整并没有多大的作用,只是一种心理安慰,他希望每个出场的造型都能尽可能的完美。

中午吃过饭,下午的时间就因为紧张而显得十分难熬。

白筠安在各个场地之间来回穿梭着,也说不出个忙碌的缘由来。

等天色一点点的暗下来,场地上的人一点点多起来,总算是到了最后的时刻了。

外场灯光打开,由白天正式进入夜晚模式。

那些衣着光鲜的嘉宾来时面带桃花色,他们在签到墙面前停驻、留影;而后相互致意、寒暄,好不融洽。

这场秀,白筠安依旧是要呆在幕后的。

但正式开始以后,她可以偷出一些闲暇时光来以观众的角度看看整场秀。

虽然,她前前后后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可有观众在又是不一样的。

她可以根据他们的感受,直接获得一些有效信息。

场上没有一个作品是她的,可她毕竟为了这场秀呕心沥血。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水墨丹青 在经过了初步的暖场之后,18点58分,全场熄灯。

19点,画外音起。

30秒后,台词念完,背景音乐起。

缥缈的女声哼唱着悠扬的旋律,鼓点声入,弦乐渐强。

三束灯光齐开,一对稚嫩的小模特牵着手出现在了大家视线里。

男孩略高一些,手上撑着银白色的油纸伞,女孩满脸欣喜,手里拿着一只纸糊风筝。

他们走得很快,步伐轻快而活泼,迅速绕场一周,热情地和大家打着招呼。

而在他们之后的,才是这次的开场模特——Vivian。

Vivian是个金发蓝眼的欧洲裔姑娘。

她穿着以白色为主色调、水绿色点缀镶边的绸质曳地长摆裙,拿着一把缀着流苏的玉笛,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表情一丝不苟,像一个从画里走来的庄严而高贵的仙女。

之所以在国内的秀场还坚持让Vivian来开场,是她真的合适。

光影柔和,衣袖微动。

她走过之处,灯光渐强。

初见伊人来,疑入蓬莱境。

梦中不觉久,转瞬千年逝。

她本人表情如一,丝毫不抢镜,却总让人意蕴无穷。

回眸,一言未发,情愫尽在眼中。

整场秀的服装分为两个系列:水墨、丹青。

前者深邃、后者明快,同样的特点是:飘逸。

大量运用渐变的手法,让服装看起来富有层次,却不死板。

而渐变的颜色都是由深到浅的,这显得服装上半部分稳重,下半部分轻快,灵动感十足。

“水墨”系列的色彩比较简洁,可渐变却是形状各异。

就像是将一滴墨汁滴到了清水里,你知道它一定会散开,可究竟是何种形状,却是难测。

模特手里拿着的配饰,是忽明忽暗的小宫灯。

灯光摇曳,像是捉摸不透的命运。

衣袖翻飞,仿佛熠熠生辉的生命。

悠长的弦乐声减弱,鼓声又强了起来。

鼓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响。

最后,终于以“咚”的一声结束上半部分的展示。

声已决,音犹在。

突然,急促的钢琴声雨点般倾泻而来,背景欢快的音乐渐强,将全场带领到一个新的氛围。

这是下半部分开始的象征。

与前半场的肃穆不同,这里的节奏欢快了许多。

颜色由原来朴实的素色逐渐变得鲜亮。

水红惊艳,明黄欢快,若叶灵动,湖蓝清新。

灰色像氤氲烟雨、缥缈迷离;山青似群山回响,苍翠欲滴。

颇有“片片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的味道。

一个又一个的模特步履轻盈地走过舞台,她们衣袖上栩栩如生的仙鹤随着模特的身姿摆动,几欲展翅高飞。

不知过了多久,灯光渐暗,钟声起。

压轴的模特出场了。

程曦身着宽袖羽衣,缓缓移步而来,尽显雍容华贵。

定格,抬头,眼里似有星辰。

转身,抬手,裙摆上繁复华丽的刺绣花纹完整地展示在观众面前,星辰入梦。

这样一幅织锦,又是他们多少日日月月的心血。

在她之后,全场灯光开,模特成排返场。

再之后,就只剩易坤的谢幕了。

短短几十分钟展示就这么结束了。

意犹未尽,却无法重来。

白筠安缓过神来,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回去睡个好觉了。

大秀结束,她离升职加薪,登上人生巅峰又近了那么一小步一步。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不速之客 大秀结束之后,按照合同,在第二天十二点之前他们要把这里搭建的东西全部拆除,一切恢复原样。

而在此之前,他们需要回收所有的服饰和饰品。

天临的人分成了两拨,一拨陪嘉宾以及合作方吃饭,一拨负责善后工作。

显然,负责场地的白筠安属于后面一拨。

虽然她已经疲惫至极,好在同事对此项工作早已轻车熟路,整个过程并没有多大困难。

当白筠安继续来回穿梭于各个场地之间时,一个声音突然叫住了她。

“筠安!”

白筠安一回头,不是她同事,竟然是肖晗。

“你怎么在这?”

“我知道天临今天在这里有活动,猜你在这,想办法弄到了入场券,过来碰碰运气。”

她对他这种百折不饶的精神没有丝毫的欣赏,冷冷地说道:“你阴魂不散地到底想干什么?”

“筠安,你不能因为和我赌气,就随随便便和别人在一起。”

“我跟谁在一起和你什么关系?”

“是,是我放不下你。你如果真遇到合适的人,我会祝福你,可喻子琛不是。你别这样自甘堕落。”

她一下便怒了:“我自甘堕落?喻子琛怎么了?他哪点不比你强?”

她故意让他误会自己和喻子琛在一起了,就是想让他知难而退,结果他居然说这种话。

“他要是真的喜欢你,就应该放手。明知道给不了你未来,还这么耽误你,他能有几分真心?”

“肖晗,你为什么因为你家人不接受我,就觉得所有人都会厌弃我?”

她怎么和喻子琛说是一回事,怎么和肖晗说又是另一回事。

诚然,她不愿意和喻子琛在一起,就是担心他的家庭无法接受自己,可他肖晗没资格评价。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筠安,我和家里表明态度了。如果他们还是不接受你,我们以后就搬出来,你也不用和他们来往,我们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她果断地说道:“你这话说晚了。当初你母亲指责我的时候,你有想过半点维护我吗?肖晗,有些事,发生了就永远留下一道伤疤,好不了的。就算你家里断绝关系,我都不可能答应你,何况你根本做不到。”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和喻子琛怎样,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肖晗执着地说:“我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她决绝地说:“和你在一起才是火坑,我好不容易出来了,别再妄想着拉我进去了。有没有喻子琛,我都不会和你在一起了,我们回不去了。”

“你爱他吗?”

“与你无关!”

肖晗叹了口气,低声道:“我来之前想过了,你可能会拒绝我,可我还是要来。我们毕竟爱过一场,我总要给你点诚恳地劝告吧?是,我伤了你,可我不想你再受伤了。真心话,信不信由你。”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拖泥带水没意思。”她转过头去,不去看他。

“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无奈地转身消失在了浓浓夜色里。

她有点想哭,哭不出来,只是抿紧了嘴唇。

以前,她天真地以为肖晗能够给她一个温馨的家。

而现在才发现,肖晗不仅给不了,还告诉她,别人也给不了。

他以为自己对她说的话是真诚的劝告,实际上,是在她心口又狠狠地戳了一刀。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敬酒 肖晗离开后,白筠安接到了一个电话,季欣然打来的。

季欣然说秦总监对她的工作很满意,让她跟着公司的车去酒店吃个饭,和这次合作方领导认识一下,方便以后工作。

白筠安交接好手头的工作便过去了。

她已经在天临熬了大半年,有这样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车开了半个小时左右,到了酒店。

宴席上的人员构成很杂。

有天临的高层、设计师、公关,请来的明星、客户,还有模特公司的、造型公司的等七七八八的合作方。

每桌的人员配置都很有讲究,既考虑到工作的相关性又考虑到职位的相匹配性,每桌聊的都是不同的话题。

入坐后,季欣然热情地介绍道:“筠安,这是朝文的曾总。”

“曾总您好!”

朝文是一家专门做场地布置的公司,也是白筠安这次大秀接触最多的,季欣然能把他介绍给她,此行不枉矣。

白筠安对于三十岁以上的人的年龄不敏感,实在无法从他的外貌中辨别出他的年龄来。

这位曾总友善地朝白筠安笑了笑,转头对季欣然说道:“哟,你们负责对接我们工作的人是越来越年轻了!”

“年轻才有灵感呀!”季欣然接道。

“说实话,我们朝文和你们合作这么久了,这是第一次布置这样的场地。这种老宅子,一块砖都金贵的很,我们搬动时都可小心了。你们公司是发展得越来越好,场地越拿越高端了。话说回来,你们哪里拿到这样的场地啊?”

季欣然很是自然地笑着答道:“易总监有要求,我们秦总监自然就得去想办法,刚好之前的合作方有合适的场地,就拿下来了。”

曾总应和道:“还是你们秦总监面子大。”

季欣然环顾一周,目光定格在了左上角的一张桌子,道:“您看,坐在秦总监左手边的就是我们场地的提供方。”

白筠安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好巧不巧,这不就是喻子琛!

人太多了,她刚才竟然没有注意到他。

在这里见到神出鬼没的喻子琛,她已经丝毫不感到惊讶了。

很明显,人家闲着没事来蹭顿饭,目标就是她自己。

她确信,除了第一次她在印澜见到他是货真价实的意外,剩下的巧合,都是他有意为之。

只是他怎么能不动声色地在这里呆这么久都不出手?

等待时机?

“筠安,你也应该见过他好几次吧?”季欣然试探着问道。

“是,之后的合同都是我在负责,和他有过接触。”她诚实地答道。

“那走吧,我带你去敬他一杯酒。”

“啊?”白筠安惊呼出声。

好好坐着吃饭,和曾总聊聊天不行吗?为什么还要拉她去给喻子琛敬酒!

季欣然微微眯眼,在她耳边小声道:“我又没让你去给哪位品行不端的油腻中年男性敬酒,那位喻总是位风华正茂的未婚男青年,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是想着,反正你们工作上也有过接触,去谢谢人家刚好合适。而且,秦总监就在边上,之前是秦总监给你这个任务的,你现在过去和喻总打个招呼,也算是给秦总监一个交代。”

白筠安这下明白了,季欣然叫她过来就是想利用她。

她是去还是不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人脉 商品部有秦承皓和季欣然一正一副两位总监,季欣然入职不过七八年,和秦承皓相比资历要浅得多,很多方面根本不具有可比性。

季欣然是个有野心的人,她想要成长起来,就需要铺设自己的人脉网。

季欣然培养白筠安,不是不求回报的,她想要喻子琛这个人脉,又怕太唐突,便拿白筠安当个借口。

在季欣然的眼里,白筠安能接触到喻子琛纯粹是意外:之前程准给了白筠安一个工作机会,她完成的不错,于是就被秦承皓看中了,挑去做了这次高定的秀场设计,然后便得到了和喻子琛接触的机会。

秦承皓能够任用白筠安也是有原因的,他知道她不会留在商品部,给她资源她也不会威胁不到自己,便大胆许诺将她调职到易坤手下。

易坤眼里只有作品,不会来在乎这种合理的人事调动。

季欣然想要成长,却无时无刻会受到秦承皓的压制。

甚至,秦承皓根本不会觉得,季欣然有和他相提并论的资格。

他们这上下级的关系看起来融洽,实际上也十分微妙。

白筠安如果不去给喻子琛敬酒,秦承皓不会多想,但她在季欣然这边肯定是交代不过去;这餐饭,她也没办法继续吃下去了。

她如果去了,季欣然会很满意她这颗棋子,秦承皓也会觉得她比他想象中具有更大的价值,可喻子琛又会怎么想?

斟酌之后,她给了季欣然答案:“好,季姐,我们去吧。”

她想,喻子琛既然来了,断然不会当众拂自己的面子;至于其他的,他爱怎么想怎么想吧,她顾不了这些了。

白筠安拿起酒杯,在里面倒了半杯红酒,笑盈盈地朝喻子琛走去。

季欣然则跟在她旁边。

喻子琛座的方向正对着过道,她们向他过去,他是看得见的。

“喻总,没想到您也在这里,我敬您一杯,可以吗?”白筠安一脸假笑,天真地说道。

喻子琛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起身道:“真巧,你也在啊。”

他注意到了白筠安身后的季欣然,客套地打了招呼:“您是季总监吧,我们见过。”

“喻总好记性。”

他将目光转向白筠安,大度地说:“你拿这么一大杯酒敬我,你说我该喝多少合适,筠安?”

在这种场合,他不该叫她“筠安”的,这样太过亲昵了。

“不如这样,你少喝一点,我干一整杯怎么样?”

说着喻子琛拿过白筠安的酒杯,在里面把酒加满;然后把他自己只有一个浅浅的底的酒杯递了给她。

麻木地接过酒杯,她心里却是发懵的。

喻子琛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再怎样,他也不会故意当众让她难堪。

可现在,他却是暧昧不清地让她喝他喝过的酒杯。

白筠安突然明白过来,他是故意做戏给别人看的。

无论是秦承皓还是季欣然,见到喻子琛这样的态度,都不敢再把白筠安当作一颗完全任人操控的棋子。

同时,他这种轻浮的态度也不会让他们多想。

他早看出了她的处境,这个时候,他不顾自己的形象也要为她解围。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解围 大厅里富丽堂皇,明晃晃的灯光有些刺眼。

白筠安微微抬头,喻子琛直直地看着她,眼角含笑。

桌上的人一言不发,默默看着这场好戏。

没有一个人想到要出手帮白筠安拒绝喻子琛这一无礼的要求。

在他们眼里,白筠安有两个选择。

一是顺了喻子琛的心意,喝了那杯他喝过的酒,接受这样的暧昧和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所有事;二是拒绝他的提议,自己干了那满杯的酒,算作赔罪。

她自然知道怎么做,却还是觉得心寒。

这就是真实的职场,她白筠安为了天临鞠躬尽瘁、任劳任怨,没人在乎她那点贡献,没人在乎她的牺牲,只想压榨她的剩余价值。

“喻总客气了。”她接过他递过来的杯子,喝光了里面薄薄的一层酒。

喻子琛淡淡一笑,将另一个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喝完,他又转头向季欣然说道:“季总监,今天喝的有点多了,改天再陪你喝?”

“没事没事。”

看到他这样的态度,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喻子琛放下酒杯,假装站不稳的样子,踉跄两步,手便自然地搭上白筠安的肩膀。

“您没事吧?”白筠安问道。

“没事,就有点头晕,能不能扶我去休息一下?”

他这也太直接了吧!

刚喝了她敬的一杯酒就装醉,摆明了赖上了她,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既然这样,喻总就就赶紧去休息吧。”一直沉默着的秦承皓终于开口了。

他知道这个局是组不下去了,不如干脆顺了喻子琛的心意,反正也于他无伤。

为了不让喻子琛的心思白费,白筠安很是上道地说:“我扶您去房间。”

季欣然尴尬一笑,只好把端来的酒敬了上司秦承皓,默默看着白筠安和喻子琛二人转身离去。

白筠安不能确定自己挽着的这个人到底对她有几分真心,但这酒席上众人虚伪的面孔她是一刻也不想看了。

她想谢谢他一直愿意给自己一个怀抱,她想信任他,有一瞬间,她真的好想抱紧他。

走出了门,喻子琛便不装了,松开了搭在白筠安身上的手,转而搂在她腰间,继续向房间走着。

喻子琛说道:“知道你这周忙,我都没有联系你,不想来打扰你。”

这个走路的姿势让她觉得很不自由,便转了个身挣脱他的手,走到了他身后。

“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她平复了情绪,冷淡地说道。

喻子琛放下手,也不再去拉她,侧着身子说道:“我很想你。”

原本正在慢慢踱步着的白筠安听到这话突然停了下来,“你要是真的喝醉了,就回房间休息,我回家了。”

“我帮你解围,你就这样对我?”

“你打着潜规则的幌子装醉拉我出来,算哪门子解围。”她抱怨道。

“哦?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不是真的想......”

“你少来套我话!”

这种心照不宣的事,他何必装傻。

“好了,在这里说话,去我房间。”喻子琛说道。

白筠安站在原地没有动。

“做戏做全套,别闹了,走吧。”他拉了拉她的手,想要往前走。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甩开了他的手,却是跟上了他的脚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委屈 进了房间,喻子琛随手解起了领带,白筠安则是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他注意到,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怎么了?觉得哪里受委屈了?”他关心道。

她低着头,半张脸都埋在了头发,没去看他。

“觉得难过,说出来会好一点。”他缓缓在她身边坐下,等她开口。

过了一会儿,她用蚊子般的声音喃喃道:“我为了公司辛辛苦苦忙了那么久,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没有人在乎。他们还屈从于资本,给你机会来潜规则我。凭什么......”

从理性的角度上来讲,她理解季欣然和秦承皓的做法,在利益面前小员工当然微不足道。

可她就是觉得心寒。

喻子琛明白,白筠安这句话的含义是:如果他们俩没有私下的那一层关系,喻子琛完全是就一个无良的商人,那他今天的行为就并不是想帮她解围,只不过想乘机测试一下她是不是他的猎物;当着她上司的面这么做是一种威胁,如果她拒绝了,那今后的单子黄了,就全都是她的过错了。

他安慰道:“那你至少应该庆幸,我对你没有恶意。不过,既然你这么失望,不如考虑一下投奔到我怀里来?”

说完,他以一种满怀期待的眼神望向了她。

她果断拒绝:“不要。”

他听到她拒绝的言辞,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搂了上去。

这次,强烈需要一个肩膀的她没有躲开。

精神上是矛盾的,可身体上,却本能的想要一个依靠。

在夜晚这种情感泛滥的时刻,理性屈从于感性,感性屈从于真实的欲望。

“你看,刚才我是给你留了拒绝我的路的,你只要拿回自己那杯装满酒的杯子,先干为敬,我还能说你什么?”他柔声说道,“你的那两个上司不知道我们关系,如果在我已经给你留了路的情况下再来驳我面子,帮你回绝我,就有点难看了吧?”

他继续分析道:“而且,你不觉得这一个过程中,你表现得很主动吗?如果你本来就是想跟我,他们又何必前来阻止?”

“所以我就没处说理去了?”她怏怏地说道。

这些肆意妄为的人,总是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他笑了笑,道:“人情世故,你又不是不懂,怎么今天像个孩子。”

在他们重逢那天他就注意到了,九年不见,白筠安已经谙熟社会交际之道了,虽算不上八面玲珑,但对人对事也看得透彻。

他倒是没有预料到,她内心原来这么——愤世嫉俗。

“人情世故?”她嘲讽地说道,“就是你看上了我,就想方设法地接近我,就向我提供我无法拒绝的帮助,让我对你感到愧疚、依恋,最后毫无退路地屈从于你?”

“你有这么厌恶我?”他皱了皱眉。

她一脸严肃地说道:“没有,可如果我一点也不喜欢你,那你的行为不就是这样吗?”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假设?”他不解道。

白筠安:“归本溯源,总要把道理讲清楚吧!”

“你觉得我对待你的行为非道德?”

“至少我们之间不平等”她坦然道,“这让我觉得在你面抬不起头。”

他将手滑到她肩膀上,捏住了她一缕发丝,缠绕在指尖摩挲了起来,饶有兴致地说道:“追求平等的潜台词是,你开始将我作为另一半考虑了,筠安,是这样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善解人意 面对喻子琛这直击内心的问题,她脱口而出:“没有!”

他松开了她的发丝,不急不躁地说道:“想清楚了再回答,你已经很坦诚了,再在这种小问题上口是心非没意思。”

白筠安感到懊恼,这是小问题吗?这是原则问题!

见她没有问答,他又说道:“承认你对我动心了这么难以启齿?喝醉的时候敢说,清醒着就不敢说?”

“你是不是我就是作,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连续熬夜造成的大脑当机,让她根本没有精力考虑用词的准确性,就出一个能表达自己情绪的词就用了。

他认真答道:“你为什么要在骂我的同时骂你自己?再说了,我不觉得你爱上我有什么不正当的。你想拿什么理由反驳我,门不当户不对?你配不上我?我要真有这么好,为什么就想得到一个你,还可望而不可即?”

白筠安第一次觉得,喻子琛的“善解人意”如此令人畏惧。

她觉得他变了。

以前,尽管他知道她每句话的意思和潜台词,表达上却是含蓄的;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一语中的,句句话都发人深省,一点容身的余地都不给她留。

她不知道如何回应,留下了一连串的沉默。

诚然,在他面前,她早就不剩一星半点的伪装了。

她每说一句话,做一个动作,他都能窥测出她内心真实的想法来。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这样张牙舞爪地惺惺作态。

一时之间,困倦和疲乏一下涌上心头,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微微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你父亲的案子我去查过了,前前后后的新闻也看了,我想了很久,你的顾虑是对的。我暂时还没先到解决的办法,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不会有办法的,这不是你能控制的。”她强撑着意志,十分坚决地说道。

谁都没有办法只手遮天,在这样的时代,密不透风地掩盖信息是不可能做到的。

如果她和喻子琛在一起了,她不知道谁会去扒她的家庭信息,但肯定会有。

她不想自己的家庭成为喻子琛的污点。

“我在想办法。”他说道。

“别再浪费时间了。”她喃喃道。

他能理解她的敏感,只能尽可能地准备好应对的办法。

他也不想冒险,不想拿她和她的家庭去冒险,不想让她和她的家人被肆意指责,成为别人茶余饭后消遣的笑料。

“既然累了,你早点去休息吧。”他说道,“我就是想见见你,忍不住。”

他们并排坐在一起,他将她搂地很紧。

甚至,她如果愿意,转个头,就可以亲到他。

可她闭上了眼,不给他正面回应。

“该说的我都说过了。我们到此为止,别再继续了。”

她是真的累了、乏了,什么都不想再想了。

心理上的,也是生理上的。

她强撑了这么久,在他面前,撑不下去了。

“这么困的话就在这睡吧,不早了,我也不找人送你了。反正两间卧室,你不睡也是浪费。不是累了吗?别难为自己。”

“别对我这么好,我会舍不得。”

“我怎么能让你舍得离开我?”

他将她横抱了起来,向卧室走去。

被疲乏掌控的她,出于惰性,仍由他将自己抱起来,什么不做。

时机是好时机,就是他也知道她实在太累了,不想折腾了。

“不想洗澡就明天起来再说,我又不能帮你。”他开玩笑着说道。

此时她已经十分迷糊了,不想反抗、不想动,就这样吧。

言语是轻飘飘的,苍白无力的,反复无常的。

行为不是。

她无意识地将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疲惫地缩进了他的怀里。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风雨前夕 周六早上八点,风和日丽,天朗气清,是个好天气。

白筠安仍然和被子难舍难分地缠在一起,没有一点清醒的迹象。

喻子琛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答。

他旋开了门,确认她还在熟睡后,又悄悄退了出去。

他临时有事要走,又不忍吵醒她,给她发了条消息便先自行离开了。

出门的时候,在电梯里遇到了同样留宿在酒店的秦承皓。

看到喻子琛一个人,秦承皓眼里微微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不动声色地笑着掩饰过去,客套地问道:“喻总昨晚休息得好吗?”

喻子琛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不喜欢别人窥探自己的信息,因而只是应付,一笑了之,不置可否。

出了酒店,司机已经将车开到了门口。

他简单地和秦承皓打了个手势,算是告别,然后径直上车离去。

“去清源会所。”

章正和约了他见面。

事是喻子琛交代他的,现在有点眉目了,他理应和他汇报的。

车上,喻子琛收到了莫瑶发来的短信。

她说出了点急事要赶紧赶回去,便一早打包行李,不辞而别了。

莫瑶那丫头到现在还有一点小失落,白筠安收了她的小卡片,却一直没有联系她。

喻子琛嘱咐她路上注意安全,并让她下飞机之后给自己报个平安。

他这个表妹,还单纯地跟只刚学会跑的小羊羔一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长大。

二十多分钟过后,喻子琛到达了目的地,章正已经在预定好的座位上等他了。

“怎么样,现在是什么进展?”喻子琛问道。

“我从借贷人和管理层两个方向下手,这种公司的运作模式大体摸清了,他们违规的证据是齐了。不过,对付这种人,打击公司没有用,他们过两天换一个外壳又可以重新开始,左右不过交点罚款。”

章正说着将搜集来的证据递给了喻子琛。

喻子琛仔细看了看,说道:“这事关系不到具体的人身上,最多名声受损,无关痛痒,我之前和你说过的。”

“我知道,就是看到他们为非作歹,心有不甘。”章正继续道,“反正江家那位小少爷要借题发挥大闹一场,我就给他铺个路、搭个桥,至于结果怎么样,看他水平。我这边做了,只是自己就安心了。”

章正的父亲是被高利贷逼得跳楼自杀的,那时候互联网没那么发达,还都是上门催债,他们手段也更恶劣一些,搅得他们家不得安宁。

他父亲死前,章正总是怪他,怪他给家里带来这么大麻烦。

可当他真的承受不住压力自杀的时候,他又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能早一点理解到他的难处。

有的路,一旦走错了,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如果没有人去拉一把,那个无助的人就只能在沼泽里越陷越深,直到整个人都被黑暗吞噬。

“过去的事,想开一点。”喻子琛道,“我叫江源过来吧!这事差不多了就可以收网了,拖太久了反而不利。”

回过神来,他简短地答了个:“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收网 江源估计本来就在这附近游荡,接到电话后没几分钟就赶到了。

看到喻子琛和章正,他兴致勃勃地问道:“怎么样,可以收网了吗?”

“心急了?”喻子琛问道。

“唉!”江源叹了口气,“证据就只能这样了,但要是成热打铁的话,舆论还有发挥的余地,就是不知道处罚力度能不能解人心头之恨了。”

章正对于他口中这个“成热打铁”表现得十分不屑一顾。

不久前刚报出来一个新闻,某被裁员的IT男因为一时之间找不到工作,还不起之前在这些平台借贷的高利贷,最后选择跳楼自杀。

江源蹭热度就是想吃这个人血馒头。

喻子琛没有表露出章正那种厌恶,一脸平静地问道:“你造势的新闻准备好了?”

章正负责搜集证据,至于如何利用已有信息煽动舆论从而对江濂本人造成影响,他不会做,因而都是江源自己在负责的。

这个流程江源熟悉得很,根本无需喻子琛指教。

“放心,这种事我擅长,都在计划之内。”江源说道,“就是觉得,要是能再激他们一下,弄出点违反公序良俗的事来,感官刺激会更大一点。”

章正并不同意他的看法,直截了当地说道:“我答应过那些给我们提供信息的借贷人,会把握好力度,不会给他们造成困扰的。”

这一点,章正是提前和江源提过的。

江源原本当然不愿意这样缩手缩脚,但看到章正一丝不苟的样子,又碍于喻子琛在场,不好反驳,也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两个星期之内可以收网,再拖久了反而会让他们察觉到。”章正说道。

“你说好的,我可是等着天等了很久了!”他恨江濂恨得咬牙切齿,一刻也不愿意多等,能耐着性子撑到现在,已经很是不容易了。

“我到时候会把完善好的资料发给你。”章正对江源说道。

喻子琛知道章正也不愿意多留了,便示意他离开:“剩下的事情你回去处理吧,我和江源单独谈谈。”

“那我就不打扰了。”章正心领神会,朝二人点了点头表示告别,便拎着包出了门。

而后,喻子琛开口说道:“这事结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呗,只要江濂那家伙不妨碍着我,我怎么逍遥自在怎么过。”江源一脸轻松地说道。

“江濂找不到证据,但未必不会怀疑你,到底怎么打算,你自己想清楚。”

江源很是感慨地说:“子琛哥,也就你会和我说这些。我是真的不想和他争,可他......”

喻子琛见他话说了一半卡住了,便接道:“人总有身不由己的地方,你不该一直这么耗下去。。”

“不说这些了,对了,我去H市看过上次那个白筠诺了,他好得很快,我也算轻松一点,没那么大负罪感。”江源道,“我还帮你问了,他姐姐对你什么态度,你猜他说了什么?”

喻子琛对他这话没有半点兴趣,白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想说就说。”

“唉!”江源又沉重地叹了口气,“他居然和我说‘无可奉告’,真是可惜。”

“江源,你以后离他们远一点,少管闲事!”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柯氏集团 “沈总,柯氏集团的人到楼下了,公关部的人会带他们上来,您现在去会议室吗?”季泽林问道。

沈景遇看了看表,8点54分。

约定的时间是9点整,他们现在在门口,算上上楼的时间,应该差不多。

看样子是卡着时间过来的。

周一早晨是上班的高峰期,倘若遇上堵车不好估计时间,为了避免迟到,他们出发之前肯定是留了提前量的。

但为了避免来得太早显得自己失了身份,他们说不定还故意在附近饶了几圈,消磨了点时间才缓缓开过来。

这次盛景和柯氏集团的接洽是十分微妙的。

柯氏早年也是做地产生意起家的,算起来和盛景一个套路,还算个竞争对手。

不同的是,沈诣清十年前就调整发展方向,带着盛景开始向互联网产业扩张了;而柯氏则是专心致志地花心思在实体经济上。

相较于盛景十年内地迅猛发展,柯氏的成就便显得不温不火,过于平庸了。

特别是这两年,柯氏有些项目实在做得不好,业绩惨淡。

他们这次过来,就是打算把他们手上一些小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盛景。

按照之前接触过的意思,柯氏对于这些公司实在是心力憔悴、无暇顾及了;只要价格合适,让盛景绝对控股完全没有问题。

然而人多少要点面子,柯氏就算是求人收购,也多少要摆点架子,毕竟那些企业也是老品牌了,并不是一无是处的。

沈景遇从桌上抽出一本笔记本,又拎了支钢笔一并交给季泽林,起身说道:“走吧。”

他前脚刚到会议室,还没来得及坐下,柯氏集团的人就到了。

“沈总,幸会。”为首的年轻人看到沈景遇立即上前来握手。

这个人叫柯舒平,在柯氏到底什么职位沈景遇没什么印象,只知道他是柯氏创始人柯兴洋的长子。

以往柯氏集团外出商谈业务,从未单独派过这么个没有经验的年轻人。

沈景遇一时之间也不猜不到,他们是觉得自己也是个刚上任的毛头小子,不值得他们派高层出面;还是觉得柯舒平和自己年纪相仿,比较容易把事情谈妥。

从个人的角度来讲,只要来个能代表对方集团的,能好好谈生意的,沈景遇才懒得去管来的到底是谁。

但从公司的角度来讲,他的身份是盛景的总裁,如果对方来的人职位实在暧昧不清,并且这个人又因为受到身份限制对很多事都没有权限做决定,他去见了不仅是浪费自己的时间,还是给盛景丢面子。

“父亲很看重这次的生意,不放心别人,特意全权委托我来和您商谈。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一句话,柯舒平抢在沈景遇发问之前表明了自己身份的合理性。

他这句话有这么几层意思:首先,他的权限够大,无需事事回公司请示;其次,他背后有他爸的鼎力支持。

“那是自然。”沈景遇笑着与他握了握手,便做出“请”的手势,邀请他入坐。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收购 商谈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柯氏列了希望出售的公司清单,以及打算出售的股份份额,做了大致的介绍,并提供了一些相关的财产证明材料。

至于一些具体的公司情况,要等盛景确定态度了之后他们才能提供详细的资料。

盛景接下来需要依照信息对他们的经营情况进行分析,评估他们的发展潜力,判断收购是否对自己有利,确认收购的意向企业,并估算自己的出价上限。

这个过程不会很长,但保险起见,也快不得。

中午,沈景遇象征性地请了柯氏的人一起用餐。

沈景遇和柯舒平单独一桌。

点完餐,趁着上餐之前的空当,两人聊起了天。

“沈总刚上任,最近应该很辛苦吧?希望我们的商谈能顺利进行,尽快解决,不给您造成太大困扰。”柯舒平说道。

他说话时从骨子里透露出一股疲惫来,仿佛他真的觉得这次的商谈对他造成了很大困扰,因而也十分同情同样需要受到困扰的沈景遇。

虽然是午餐时间,但他这种态度在商业谈判中也显得有些异常。

仿佛他真的一点都不关心利益,只想尽早把事情办完。

既然如此,他早上何必那么精准地卡着时间来?

做给别人看装装样子?

沈景遇不想回答关于自己现状的问题,故意曲解道:“哦?这些公司在你们手里是很大的困扰?”

“那倒不是,就是我爸爸觉得他实在是精力有限、分身乏术,有些东西该放就应该放了。沈总不一样,那些企业到了您手里,一定会重现生机的。”

“既然这样,那你怎么不自己试试整顿企业,反倒让我捡这么大一个便宜?”

柯舒平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我天生就是这么一个没有什么激情的性子,做事喜欢四平八稳的,整顿改革,我是没有那个能力。再说了,也实在不想去费那个心思。”

“您过谦了。”

“我志不在此,要不是身为长子要对家里承担责任,我还真不想做这些工作。”

整顿饭吃下来,沈景遇觉得这个柯舒平的气质实在奇怪。

总体来讲,他确实像他说的那样,是个比较平和的人。

但他的这种平和又和喻子琛的温和不一样,柯舒平的话语中处处透露着一种悲观厌世的情绪。

等吃完中饭,柯舒平也就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然而,在他们见面后的第三天,柯兴洋在接受一家节目访谈的时候,突然向媒体透露了他们因为经营问题无奈之下打算向盛景出售子公司的计划。

这位老迈的企业家在接受采访时消极的说话语气和柯舒平如出一辙,完全颠覆了他之前“壮心不已”的形象。

可在计划定下来之前就透露消息出来显然有些不太合理。

这对于盛景而言没什么大的影响,可对于柯氏来说,这不等于向社会广而告之:自己业绩不好,虽苦苦煎熬,仍濒临死亡。

宣传部看到了这则报道,立即把这件事反应给了沈景遇。

沈景遇猜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他隐约觉得,柯氏是想催他尽快下手。

不然时间久了,他们就要考虑转让给别人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反常 沈景遇这天又是早早的一到下班时间就准时离开公司。

宋汐今天第一天上班,特意下班后约了他吃晚饭,他不应当迟到的。

季泽林还不知道他们沈总已经悄悄的金屋藏娇了,但见到沈景遇最近的表现总是觉得很奇怪。

在他的印象里,沈景遇没什么谈得深的朋友,也没什么娱乐消遣。

平时除了和生意上有联系的人出去之外,生活范围和时间安排是很固定的。

季泽林甚至觉得,沈景遇也不是非要日复一日地待在公司做一个冷血无情的工作狂,他是实在没有地方想去。

沈景遇性格敏感而孤僻,比起那些陌生的、冰冷的地方,反而还是和他“朝夕相处”的公司比较有温情。

季泽林分析出这一道理的时候,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他觉得自己能如此精确地抓住了事物的本质实在是心思敏锐。

他想,要是哪天觉得工作累了,想辞职了,他还可以凭借这般敏锐的思维去当一个心理分析师。

当然,他只是想想。

他暂时还不敢有为了追求超然物外的人生价值而放弃高薪职业的打算。

毕竟只有足够的经济基础,才能够搭建上层建筑。

另一方面,他作为一个崇尚诗情画意之生活的正常人,也有些同情他们沈总。

这种在高度理性中忘却生活本真闲逸情怀的日子,实在是枯燥不堪,太没有情调了。

不过,沈景遇最近的表现让他觉得自己的论断出现了一些偏差。

晚上没有客户约他,按照常理,他应该在公司吃了晚餐,然后待到至少晚上10点,再回住所的。

如果晚上比较忙,他也很可能不回家了,就在对面酒店凑活一晚。

可沈景遇怎么突然开始频繁往外跑了?

季泽林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沈景遇突然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依托的怀抱,有归宿了?

他正想顺着这反向继续挖掘下去的时候,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打乱了他的思绪。

沈景遇出来路过季泽林的办公桌,见他没有要离开的迹象,幽幽地问了一句:“你今天没有加班费,还不走吗?”

“啊?”

季泽林说完那个感叹词,他才反应过来,沈景遇的意思是:今天不需要他加班,为什么到下班时间了他还不走。

“我整理一下,马上走,马上走。”

“你下班时间没事别整天待在公司里,搞得好像我压榨你一样。”

季泽林每一个字都听的清清楚楚,可这句话的意思却让他觉得听着云里雾里的。

这话居然会从沈景遇的嘴里说出来!

他是不是幻听了?还是沈景遇有什么深层意思他没有听出来?

季泽林脱口而出:“沈总,我是哪里让您不满意吗?”

沈景遇一本正经地说道:“没有,字面意思,我觉得你可以下班了,明天准时过来。”

季泽林顿时泪流满面。

沈景遇变了!

现实俗世中的利益已经无法满足他了,他有了更高的,对于人生价值的追求了。

沈景遇说完这话,看了看表,也不再和季泽林交谈,从嘴里淡淡飘出“走了”两个字,自己转身离去。

他赶时间。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日常约会 远处几片云飘了过来,带来了突如其来的夏日的雨。

阵雨过后,天色氤氲,一片柔和。

沈景遇到的早些,便转去对面花店买了束玫瑰,香槟色的。

没什么特殊的含义,觉得应景就买了。

香槟色玫瑰什么花语他没在乎,单纯选了他觉得颜色好看的。

一束花多少朵他也没计较,捧在手里大小合适就行。

待他回去的时候,宋汐已经到了。

“你没拿伞?怎么淋雨过来的?”宋汐问道。

阵雨过后,屋檐上积了些水滴,沈景遇走过的时候,恰巧一些水珠递到他身上;因而他衬衫有些湿,头发上也沾了些许水珠,配合手里捧着地挂满水珠的玫瑰,整个人却是看起来像被雨淋过了一般。

宋汐说着便递了张餐巾纸过来,“赶紧擦擦吧!”

沈景遇接过,略微拭了拭头顶和脸上的水,把纸巾受到手心里,把花递到了宋汐面前,“给你的。”

“谢谢。”宋汐起身接过,然后把花倚靠着窗台立了起来。

两人没有应有的肢体接触和眼神交流,整个过程显得略微有些僵硬。

也难过,这本来就不是相熟情侣间的日常约会。

他对宋汐,还知之甚少。

沈景遇坐下之后,两人沉默了有几秒,然后,他先开口道:“你今天回去上班了,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反正从小职员做起,不用动什么脑子,还算应付的过来。”

“嗯,累吗?”

宋汐微微眯眼,突然想要调侃他一下,“怎么,想我辞职赋闲在家,让你来养我啊?”

沈景遇养她一个宋汐还不容易,她再怎么败家也吃不穷他。

然而他说的却是:“不是,不然你一个人在家也难免觉得没意思,还容易因为我外出工作没时间陪你而闹情绪。”

他也太实诚了吧?就不能浪漫点,说句什么“上不上班随你,反正我养你”之类的话吗?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啊?”宋汐抱怨道。

沈景遇倒是一本正经地答道:“你都二十好几了,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还要我天天哄你?”

宋汐一听不高兴了:“你快三十的人了,还惦记别人家小七八岁的小姑娘?”

“我什么时候......”沈景遇有些说不上话来,“宋汐你别闹行不行。”

“我哪里无理取闹了,我不就想听你说句好听的话,这都不行?”宋汐很是委屈地说道。

“我没说你无理取闹。”沈景遇觉得自己有些说不清楚了。

“你刚才还让我别闹呢!”她用举证般的语气说道。

“怕了你了。”他一脸无奈,“你真的就想在赋闲在家?”

宋汐不假思索道:“那怎么可能,这么无名无份地赖在你家像什么样子,做条不知进取的咸鱼吗?”

沈景遇努力摆出一脸心平气和的样子,“那你刚才在别扭什么?”

她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不需要你养和你想养我不矛盾啊!”

他觉得是很有道理,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出,只道:“点菜,点菜。”

他们分开那么多年,很多东西都变了,有一点没变——剑拔弩张的聊天氛围。

他们两个人都是很有分寸的人,知道对方的承受限度在哪里,不会越界。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过往(1) 慢慢悠悠地点完了菜后,两人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这几年你一个人在国外,过的不容易吧?”沈景遇问道。

宋汐单手托腮撑在桌上,视线游离,漫不经心地答道:“也不算一个人,还凑活吧!”

“不算一个人?”他低声重复了一句。

“怎么,不行吗?”她看到他一脸鄙夷的表情,不解地问道。

“我不在的时候,你背着我还有其他人?”他阴森森地说道。

宋汐乐了,低下头凑到他面前,满是笑意的轻声问道:“你吃醋了?”

“宋汐!”

他不明白,她怎么这么肆无忌惮。

就算她那些年熬不过来真的找了个人陪,他也不是非要和她计较,毕竟是自己突然消失。

可她在他面前这样耀武扬威算几个意思!

“别生气,别生气!”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一些普通朋友罢了,要真有可以推心置腹的,我早把你忘了。”

“当真?”他一脸怀疑。

“你还不信我?那我问你,这四年来,你身边有过其他女人吗?”

他不假思索地答道:“没有!”

宋汐笑道:“怎么证明?”

他沉思了几秒,随后正襟危坐,凝视着她的眼睛开口道:“被人算计到差点丢了性命,脑部损伤造成永久性失忆,我觉得我敢轻易和其他人有什么接触吗?”

这些年来,他和其他人正常接触都是慎之又慎,非要查清楚对方底细才会见面,又怎么会给自己找麻烦,去招惹些莺莺燕燕。

“现在还是这样,畏惧和他人接触?”宋汐问道。

“没那么严重。”

“当年的事,你还一直在查吧?”

他答道:“知道自己身边有颗炸弹,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引爆,怎么能够安心。”

“那场事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我不知道,但你如果想知道当年的事,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一定每一件事都拿得出凭证来让你信服,但你若是信我,不妨一听。”

他想了想,随即便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2013年4月23号。”

“自那以后我一直待在F国,没有长时间离开?”

“基本上是。你很少回国,顶多陪我去其他地方玩一两周。”

沈景遇想不通,如果他一直待在F国,他是拿到的E国的学位的?

每天来回飞?还是找人代上课、代考试?

如果是前者,这工作量也太大了,他何不直接住在E国,还非得跑到F国来开个小咖啡馆。

如果是后者,这也他不道德了,他不相信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我有没有可能,白天到E国上课,晚上回来?”他继续问道。

“E国?怎么可能!那你F国的课不上了?你怎么拿的学位证书?”

沈景遇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F国的学位证书?

这下看来,他不得不接受以前的自己学术不端的事实。

但他还是垂死挣扎地问道:“你每周见我多少面?你怎么确认我一直待在F国?”

宋汐微微抿了抿嘴唇,略带尴尬地说道:“我们同居,天天见面,你说说看你到底怎么瞒着我分身去E国的?”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他觉得自己以前实在是够糟糕的了。

他不仅学术不端,在私生活上还如此放纵的么?

那个时候宋汐应该才20岁吧,他和人家小姑娘认识才多久,就直接同居了?

完了没过几年还突然失踪,留人家在那边苦苦等候。

他心情有些沉重,道:“我们换一个话题,你知不知道喻子琛怎么和我认识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过往(2) 沈景遇原以为,他和喻子琛相识怎么着也应该在稍微正式一点的场合,然而,宋汐接下来的叙述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喻子琛和宋汐是一个学校的,因而他闲暇的时候也经常从学校晃悠着来到沈景遇的店里。

来的次数多了,便也能认出来了。

不过,他俩都属于性格较为冷淡的人,原本就算彼此脸熟些不会有什么交往。

只是有一次,喻子琛来店里点了分牛排,而沈景遇恰好升级了原料、工具并精心钻研了厨艺,送餐的时候便信心满满地多说了一句:“尝尝这次味道怎么样?”

他期待地当然是得到顾客的夸赞,没成想,人家说的却是:“肉质不是很好,不过,F国本地的肉都这个样子。其他倒是还行,是烹饪器材换过了?香料似乎也换了。要说长进的话,摆盘似乎比以前好看一点了。”

沈景遇听了脸色骤变,没有说话。

喻子琛抬头看他,认真地说道:“老板这是要给主厨涨工资?”

“没有工资,我就是那个烧菜的。”

喻子琛有些尴尬。

对方穿着围裙,挽着袖子,显然一副刚烧完菜地样子。

喻子琛意识到自己的评价不那么令人满意,补救着说道:“老板你要不考虑一下换一下牛肉的来源?A国空运过来的会好一点。”

“我这里销量太少,订顶级的运输成本太高。”

沈景遇不是没有考虑过,就是当时的他经济条件受到限制,实在不适合有这些过于奢侈的想法。

“你每天要多少,我让人帮你带过来?反正他们也是要订的,多订一点到F国再给你就是了,不需要你分担运费。”喻子琛诚恳地说道。

“你确定?”他有些不敢相信。

“有什么问题?”

“没有!”他很干脆地答道。

后来,喻子琛顺理成章地成了沈景遇的供货商和长期顾客。

再后来沈景遇才知道,喻子琛之所以能有这个渠道,是因为旁边的五星级酒店就是他家的。

至于他为什么抛弃顶级的厨师和食材,每天跑到沈景遇的店里来,估计是不想在家人能监视到的范围内晃悠。

-

“我讲完了,当时我在场,大致就是这样。”

沈景遇听完整个故事,总体评价道:“这么说,他应该和我们关系不错?”

这里他用的词是“我们”。

“他性格很好,你和他很聊得来”宋汐说道。

很明显,“性格好”是宋汐自己对他的评价。

“我不在的时候,他帮了你很多?”沈景遇也不知怎么的,就这样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宋汐笑了:“你不会这都吃醋吧?”

他立即否认:“不是,就是想着改天应该亲自谢谢他。”

“怎么谢?”宋汐说道,“私人情谊用商业让利谢不合适,要不你改天亲自下厨请他吃饭吧。”

他觉得这个想法很是可怕,喻子琛这么挑的一个人,他几年前做的菜都他胃口,现在可还行!

于是,他回答道:“让我先练个两三年再说。”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过往(3) 菜上来了,沈景遇和宋汐没有“食不言”的习惯,在保证不噎到的情况下,依然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宋汐叹了口气,开口道:“我有一点不明白,就算你失忆了,也不该连自己在哪所大学都不清楚,你亲人不知道吗?就算确实没人知道,总应该有其他证据的,你查也能查到的,可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见到你的时候,用的就是假身份,所以后来我查到的资料里,没有‘黎深’的。”

“可你为什么要用假身份?”

若不是他一开始就隐姓埋名,他就算失忆了,她也能够找到他。

“这就说不好了,和家里闹矛盾了,防止被绑架都有可能,我无从验证。那场汽车爆炸发生后,警方去调查,查到是我从E国飞回来的。然后所有人就都顺理成章地认为我就是一直在E国读书,连我自己也这么以为。”

他停了停,宋汐按照自己的理解补充道:“因为时间轴和身份信息都对的上,而且,那个替代你的人,一直没有出现是不是?”

“对。如果那些年在E国的人根本不是我,那我想,他应该是死在那场汽车爆炸里了,只是我一直不知道。另外,我是怎么从F国消失再出现在国内的,也是真的查不到,只能靠合理联想和猜测了。说不定是我父亲托付心腹把我带回来,没成想出了车祸,他的心腹和我那替身一起死了,他也死于心梗,给我这么个失忆的人留下这么个未解之谜。”

宋汐想到了另一点:“会不会是你知道有人对你不利,所以才用假身份?”

“这是个合理的猜测。”沈景遇赞许道。

“若是这样,现在你到了明处,别人在暗处,他们要害你岂不是更不容易了?”她担忧地说道。

“没办法,躲不了,就只能往光明的地方走,往大众的视线里走,让他们要下手的时候,多几分忌惮。”

宋汐听完突然有了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那我和你在一起,岂不是也很危险?”

他微微一笑,低声道:“怕了?你现在还有机会选择离开我,我不会怪你的。”

“你别吓我,现在是法治社会,我才不信有人这么猖狂!”

他答道:“嗯,他们不会在国内下手的,太容易被查到。而且,自那以后,他们也确实没有动静了。”

关于他们为什么没有动静了,他也有过猜测。比如,沈诣清已死,他们又知道自己失忆了,觉得沈家不会在对他们构成威胁了,就停手了。

“可你还在查是吗?”宋汐问道。

“是,有什么东西不在自己掌控内的感觉,很不好。”他坚定地说道。

“你就不担心本来没事,查着查着给自己惹来祸端?”

“本就是局中人,无路可退。”

他抬头看着她,笑道:“你呢?想好在我身边受我连累了?”

宋汐夹了块鱼肉送到他嘴边,“你自己好好补补脑子,别来动摇我意志。”

他很是自然地张嘴把肉咬了过去,一脸怡然自得地说:“上了贼船,就没那么容易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警告(1) 天色一点点变暗,在夜色的衬托下,每栋楼窗口透出的灯光变得越来越明显,在阳光消失殆尽之时,照亮了整个世界。

夜晚的天空,灰暗中透露着一丝苍白,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来不及等空调把车上的温度降下来,秦臻臻干脆关了空调,打开天窗,让风直接灌进来。

她时不时撇几眼后视镜,很好,没有车跟上来,看来没有人发现她出来了。

她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如果不能及时赶回去,就会被家里发现。

于是,只能一路风驰电掣。

而在城西的这间会所里,露天的派对才刚刚开场。

暖色调的灯光应和着照明的蜡烛和缓地闪烁着,并不让人觉得炫目,反倒多了几分祥和的气息。

音乐选的是大提琴拉主旋律加鼓点打节奏,因而也并不嘈杂。

这环境很符合沈景行的品味,那种灯红酒绿、烟熏雾缭的纨绔聚集所,他才不会去。

他占据着视线开阔的一个角落,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悠哉游哉的摇晃着手里装着香槟的酒杯。

他在这坐下的这段时间里,不断有姑娘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他看见了也不装瞎,和对方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然而等到对方走过来了,他便微笑着收回自己的视线,淡淡地说一句:“我在等人。”

脸皮薄一点的,听到这话就离开了;大胆点的会试探着和他多说几句,然而见他目光直直地看向门口,便也不自讨没趣了。

他已经很有耐心地等了她二十分钟了,人还没来。

他开始思索,今晚是不是应该另觅新欢了。

“哟,沈二少,一个人啊?”一个阴阳怪气地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知道是谁,但这声音喊地他实在不舒服,便也懒得转头去看了。

几秒过后,这个极其夸张的声音的主人嬉皮笑脸地走上前来,“一个人多寂寞,兄弟我组个局陪您玩两把?”

这人穿了件左右不对称的衬衫,手上戴了三五个形状古怪的戒指,脸上写着几个大字:“不修边幅”。

“不用,我今儿个想安静会儿。”沈景行将手腕搁在桌子上,看了眼手表,又五分钟过去了。

那人见到沈景行这动作立即心领神会,笑道:“等人呢?看来今天这位美女不是很守时啊!您就打算这么干等着?”

他说着便招呼方才跟来的姑娘上前来。那穿得十分清凉地姑娘一过来便没骨头似的靠到了椅子上,就等沈景行一把将她搂过去了。

这姑娘不对他胃口。

“二少,你说人家要是临时有事不来了,你这样干等着多可惜。”

沈景行懒得理他,即不看他,也不多看身边的姑娘一眼。

门口忽然一亮,一辆红色跑车飞快地驶了进来,两分钟之后,秦臻臻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她停好车便一路跑来,站稳后还带了点小喘气。

沈景行还没来得及开口,倒是被身边那不修边幅的青年抢了先:“美女,我们家二少可等了你好久了,你要不要先喝几杯赔罪?”

秦臻臻扫了眼那恨不得整个人贴到沈景行身上的女人和她旁边长得很不协调的男人,皱着眉说道:“你们家?谁是你们家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警告(2) 被秦臻臻这么一瞪眼,青年不甘示弱地怼了上去:“沈二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这不就是我们大家的。”

沈景行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还“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这什么形容词,小学生写作文吗?

硬生生把他从一个斯文败类降格成了没有自知之明的“东施”。

“不会说话就别开口!”沈景行凶狠地朝他喊了一句。

青年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顿时哑口无言,整个人缩了起来。

沈景行放下酒杯,起身道:“怎么迟到这么久?”

秦臻臻环顾四周,谨慎地说道:“这里说话不合适,换个地方。”

她赶时间,来不及等他回应,拉起他的手便往室内走。

沈景行站在原地没动,“去哪?”

青年站在后面看得一愣一愣的,起哄道:“哟!美女,有这么急不可耐吗?”

她无视了青年嘲讽的目光,直视沈景行,焦急地说道:“我有急事和你说,换个安全的地方!”

沈景行的脸在光线的变换下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他笑里真正的含义。

“走吧!”他将手臂从秦臻臻的手里抽了出来,一把搂上了她的腰肢。

他带她来到二楼房间,一进门,便将她一把拉进自己怀里抵到了墙壁上。

没开灯,只有微弱的光线从窗户里散进来。

沈景行的脸在一片黑暗之中模糊不清,只有那一双眼睛反射着迷离的光。

他贴着她的耳朵,低声呢喃道:“想我了?”

她双手抵在他胸口,也不推开,异常冷静地说道:“我找你是真的有正事,不是借口。我问你,盛景最近是不是在计划收购柯氏旗下的公司?”

“你这次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他略有些扫兴地撇开了头:“我一向公私分明,和人约会不谈这种事。”

“我看到了新闻,柯兴洋亲自在节目里透露的。”

沈景行有些不高兴了,他等了她快半个小时,可不是想和她谈这个,“我再说一遍,不谈公事。”

这是他的原则。

要是每个来接触他的女人都报着业务上的目的,他得多累,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柯氏不是什么正经企业,它出售的公司多多少少有问题,我是想来提醒你,提防着他们一些。”

沈景行看着她一脸急切样子,不像是在说假话。

他松开她,随手开了灯,又多解了两颗衬衫扣子,翘着二郎腿瘫在沙发上。

“想说什么就说,若是我发现你讲的有问题,就别再见我了。”

她跟了过去,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柯氏那些的企业不只是偷税漏税、做做假账,他们背地里那些肮胀的勾当全部用这些企业来掩盖,这次就是处理的差不多了,想出手给盛景,好撇清自己的责任。”

他冷冷地笑了笑:“你是不是高估了你在我心里的地位了?这么大一个单子,我为什么要听信你一面之词?”

她早料到了他不会信,拿出了一个U盘递给他,“里面有一段音频,我父亲和柯兴洋的对话,有没有问题你回去听。”

沈景行这下想起来了,秦臻臻父亲一直是柯兴洋的合作商。

这下就更奇怪了,秦臻臻知道自己身份本身就很可疑,何必非要来说这一番不知所云的话。

她应该知道,他不会信她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警告(3) “青城是他们要转让给你们的公司之一,这个公司手下有一个项目叫青城山居,是个依山傍水的庄园,算个高级酒店,零几年建成的。这个庄园现在怎么运行的我不清楚,但当时就是个贼窝和卖淫场所,发生过什么命案也不是没有可能。这种地方,盛景要来接手?”秦臻臻表情严肃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他对她的消息来源感到好奇。

“我父亲是当时项目的承包商。”她毫不隐瞒地说道。

她很清楚,自己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

背后到底是怎样,她不敢说。

沈景行漫不经心地回了句,“我有点好奇,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把青城的内幕告诉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秦臻臻简简单单回了四个字:“良心安宁。”

她想为着他好,可他自然是不会信她的。

他们这种你情我愿的暧昧关系,关乎欲望,无关爱情,自然也没什么信任可言。

“就算要良心不安也是你父亲的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又冰冷冷地加了句:“收购之前,该查的我们自然会查清楚。”

她这种莫名其妙的好意,他可不敢心领。

更何况盛景本就不是他一个人的,就算是他大哥沈景遇,也不能凭这么捕风捉影的一句话就断了收购计划,公司那里交代不了的。

而且,他也了解过,柯氏集团那边给的条件,不得不说,十分公道。

“柯氏敢把公司给你们,必然是已经处理地干干净净了,你们未必能查到什么。”见他一点都不相信自己的话,秦臻臻有些急了。

“愿买愿卖,风险自担。”他轻飘飘地回了句。

“U盘里的音频你回去听了再说,有事再约我,短信和电话里别提。”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他似乎还没有主动找过她。

秦臻臻看了眼手机,已经是二十点四十三分了。

“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她说着便站了起来,拎起了手边的包。

“等等,你来就是为了给我一个U盘?那怎么不直接发给我?非得亲自过来见我?”他不满地伸手拦住了她。

他原本以为,就算她真的有事要告诉他,本质上也还是想见他本人而已。

然而这次,他彻底失望了。

“我怕被监听。”她后退了一步,正视着他说道。

他觉得秦臻臻有些异常谨慎了。

一个简简单单的富家女,不应该这样的。

“现在急着去哪?”

他好不容易有了时间,她却这样来去匆匆,不仅迟到了半个小时,说了两句不着边际的话还急着要走,这让他委实不太满意。

还没谁敢这么敷衍地对待他。

“没去哪,回家。我是偷偷溜出来的,再不回去会被发现。”

万一再被发现她是出来见了沈景行,下半年的人身自由就堪忧了。

“不是急着去会情人?”他慢慢靠近,逼得她无奈再次坐了回去。

秦臻臻一听便笑了,“二少这么没有自信?什么样的情人值得我放弃你去见?”

沈景行爽朗地说道:“住哪?我送你回去。”

“不行!”她立即拒绝,“不能让我家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

她父亲秦晋伙同柯兴洋想要算计盛景,她这个做女儿的出来通风报信,本就十分危险。她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哪有他自己送上门去的道理。

“你既然是溜出来的,开自己的车回去不是太惹眼了?我送你。你放心,保证你不会被发现。”

他说着便又靠近了一点,吻上了她的唇,美其名曰:“就收点劳务费。”

认识她很久了,他和她的关系,还停留在了“搂搂抱抱”的层面,这让他很是挫败。

今天,说什么也要先收一点“逾期还款”的利息。

然后,他拉着她下楼,不由分说地把她塞进了自己车子的副驾驶座,亲自帮她系上了安全带。

绕道另一边坐好,他开口道:“你自己的车钥匙给我,我找人到时候把车给你悄无声息地送回去。”

秦臻臻知道难以拒绝,半点没犹豫,打开包便把钥匙递给他。

他低声说道:“走了。”

他说完油门一踩,车子就从车库滑了出去,鬼魅一般地飘到了路上。

沈景行开的是辆软顶敞篷车,顶拆了,凉风带着夜晚特有的潮湿漫进来,还混杂着些许雨丝。

“说说看,你接触我是为了什么?别说为了爱情,我不信。”他目视前方,眼睛微微一眯,笑得特别“纨绔”。

他身边的女人,大多为钱、为名而接触他,有钱的还想更有钱,有名的还想更有名,这些他都给得起;少数既不却钱也不靠他来制造花边新闻蹭热度的,就是图个乐趣,他也不是玩不得起。

但这个秦臻臻,既不缺钱,也不半真半假地说爱他,他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当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和她耗着也不是不行,反正对他而言又没有什么损失。

可这样装聋作哑不是他的做事风格。

她略加思索,简明扼要地答道:“孤独。”

“哦?我这么朝秦暮楚,你不觉得寂寞?”

对于自己的品行,沈景行还是有清楚的认知的。

“你要是真把心放在我身上了,我反倒还多一份负担。”她说得自然。

“真这么想的?”他半侧过头来看她。

她转过头目视前方,不去看他,“你好好开车!”

安全第一,他也没敢放肆,旋即便转过头去。

从她放松的神情和坦荡的态度来看,她不像在说违心话。

她这种宽容的态度倒是很不错,可就是哪里让他觉得有点不对。

是将自我压抑到了极致,才会如此坦然地为他人考虑。

秦臻臻背叛自己的家人,这样无条件的相信他,让他觉得负担不起这份信任。

随着夜色渐渐变浓,那种潮湿的阴云也渐渐汇集了起来,最终便成了细密的雨滴落下。

夏夜的雨说来就来,一点征兆也看不出。

“臻臻,要不你给我撑把伞?”他随性地说道。

秦臻臻顿感无语,刚才怎么就没有坚决地拒绝他呢!

“撑什么伞,你靠边停车,把顶装一下。”

秦臻臻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买这种需要手动装顶的跑车,一点实用性都没有。

沈景行一脸无赖地说道:“你不是赶时间吗?装个顶多慢。”

“那就一起淋着吧!”她采取不退让、不妥协的策略,果断拒绝。

这种情况下给他撑伞,开什么玩笑!

好在雨不是很大。

沈景行笑了笑,也不多说什么,暗自提高了车速。

“我带你出来淋雨兜风,你觉不觉得很浪漫?”

在雨丝的浸润下,他身上那件雾蓝色的衬衫湿了大半,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将他身形勾勒了出来。随着呼吸,胸膛平稳地起起伏伏,带动着滴着水的衣料抖动。

“二少,你觉得被高压水枪冲浪漫吗?”她反问道。

“这不一样!”

她不容置疑地说道:“有什么不一样,雨打在人身上还很疼呢。你见过谁喜欢雨天是因为喜欢淋雨的?”

他瞥了眼她带着点愠色的脸,觉得也是十分有趣,笑道:“马上就到了,忍耐一下。”

在夜色的掩护下,沈景行巧妙地避开了附近的摄像头,将车停靠在她家的隐蔽处。

秦臻臻刚解开安全带下车,只听见坐在驾驶位上的沈景行嘱托道:“回去赶紧洗个澡,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她用蚊子般的声音回了个“你也是”,他含糊地“嗯”了一声便开车扬长而去,留下一串刺耳的噪声。

早知道这么吵,她更不应该让他送了。

到了家,沈景行随手抓来一块浴巾盖到自己身上,来不及换衣服就先抱出一本重装完系统就再也没用过的废弃电脑,插上了那个U盘。

他不能确定U盘有没有问题,所以相当谨慎。

U盘里面只有一段两分多钟的音频,说话的人应当是柯兴洋和秦臻臻的父亲秦晋。

沈景行听完,脸色一变,立即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通,他立即恢复到那种不着调的状态,散漫地说道:“哥,你那边和柯舒平谈到什么程度了?我最近听到点风声,关于柯氏的,不太好听。”

电话那头的沈景遇听到“柯氏”两个字也是一惊,转而说道:“正好,我也有些事想和你商量,一时说不清,回来见面说。”

他在谈一个项目,才明天回国。

原本,沈景遇那里也有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但既然不能确定,便不会传播。

可两个人都听到了风声,可见不是偶然。

那些原本只停留在猜测层面的想法,也应当交流交流了。

“你又出差了?又让那位刚接过来的宋小姐独守空房?”沈景行玩笑着说道,“啧啧啧,这样可不好。”

“我还有事,先挂了。”

沈景遇不接受弟弟这样的调侃,直截了当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景行觉得身上有些发凉,便赶紧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

二十二点不到,时间还早的很,只可惜,今晚他也要独守空房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闲言碎语 大秀之后的一个星期,总体来说,白筠安还算过得十分轻松惬意。至少每天睡眠时间有了保障。

她如愿从商品部回到了设计部,并在秦承皓的举荐下,直接调到了设计总监易坤手下。

只是,刚去的时候,新办公室的氛围似乎不是特别友好。

出于对于浪漫情怀和自由思维的尊重,设计部本来就自由些,没有商品部那么严苛的规矩,因而大家也不会为了维持表面和平,而把有些话藏在心里不说。

在她过去之后,原本各干各的同事们开始三五成群地议论了起来。

由于宽敞的办公室内没有什么隔音设备,那些闲言碎语她听得句句真切。

“你看,刚调来的新人,听说是当了我们合作商的情人,拿下了单子,被秦总监亲自塞过来的。”

白筠安万万没想到,辛辛苦苦大半个月,最后功劳居然全归了喻子琛。

“是么?那她在商品部好好呆着不就行了?来我们这干什么?在设计部又不能靠身体拿单子。”

“任性呗!”

白筠安万般无奈,她要是任性,早就辞职不干了。

另一个声音加了进来:“我听说,是易总监直接带她啊!这待遇真好。”

人越来越多,白筠安有些分不清谁是谁了。

“哦对了,她原来是顾姐手下的助理,被商品部借过去几个星期,回来就升职加薪了,真是了不得。”

“那天晚上庆功宴的时候我看见了,商品部的季总监带着她去给客户敬酒,然后她就被带走了。而且你们知道吗,那个客户,真的超级帅!”

什么客户!喻子琛明明就是乙方!特别嚣张的乙方!

“真好,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机会。白睡一个大帅哥,还升职加薪。”

“诶,你们猜是露水情缘还是长期包养?”

“这我可不知道,要不你去问问?”

白筠安心里暗想:他们要是真的过来问,她说和他没关系,他们肯定也不信啊!没办法,任凭他们猜去吧。

这时,一个透亮的男声加了进来,“哟!聚在一起聊什么呢?”

刚才虽然议论纷纷,但由于大家都碍于面子,声音不大。

这人倒好,声音洪亮到就怕有人听不见似的。

“洛哥!”

“洛哥早啊!”

“洛哥好。”

一时之间,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就连刚才没有在讨论组里的人,也特意过去凑了个热闹。

“我回去裁布料了。”

“我去改图纸。”

“我,”这人开口前没想好说辞,一下子卡壳了,“我去给您泡杯咖啡!”

那被称作“洛哥”的男子心有不悦,开口道:“你们别走,我刚才都听见了,你们说的谁呢?她干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聊聊从商品部新调过来的白筠安。”

“一个刚调来的新人值得你们这样议论?她有什么辉煌成就?让我们营业额翻了一番?”

“不是不是,就是她调过来,易总监就直接带她。”

那位“洛哥”说道:“这我知道,秦总监特地来问易总监要不要人,易总监说要的,看她资质不错,就接过来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本来也没什么,就是她在商品部的时候拿单子途径不是很正当,是靠......洛哥你懂的。”

“这有什么,长得好看不是一种资本吗?”他一头雾水。

“不是说靠脸,是......”

听到这里,他一下子来了劲头,“哦哦哦,我知道了,你们说的是她和风贸那位吧!我跟你们说,那天晚上我也在场,风贸那位长得是真好看。我觉得她不亏!我要是个女的,倒贴和他睡一晚,我也愿意。”

众人一片尬笑。

“行了,你们各自工作去吧。我去看看这位新同事。”

他这话一出口,众人便散了。

白筠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整理东西,片刻之后,就见到有人过来了。

“你就是白筠安吧?”

“洛哥?”她按照他们对他的称呼喊道。

“认识我?”他双眉微微上挑。

“听大家都这么叫您。”她坦诚地答道。

“介绍一下,我叫洛嘉,你就跟大家一样叫我‘洛哥’也行。易总监这一周都不在,你就按照以往惯例,随便画几幅符合这个季度主题的设计稿,等他回来看了再给你分配工作。”

“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你随便来就行了,主要就是看看你的风格和水平。不用急的,反正易总监下周才回来。”洛嘉说道。

“嗯,好。”白筠安郑重地说道。

布置完正式的任务,洛嘉顺便扯了句闲话:“哦,对了!我们部门最近关于你的闲言碎语比较多,你想开一点,别放在心上。”

白筠安感谢的话刚到嘴边,只听见他继续说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能理解你的。各取所需,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而且你也不亏!”

他这是理解她什么了......

洛嘉走后,白筠安就开始兢兢业业地画图了。

他说的很简单,“随便画一点”;可这是她交的第一份作品,如果不能惊艳到对方,她这个空降的新人想要在设计部站稳脚跟可就难了。

这样一来,这周又是辛劳赶稿的一周。

中午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地相约吃午餐,不自觉地孤立了白筠安。

对于这样的结果,她也坦然接受。不被针对已经很不错了,被孤立真的不算什么。

她空降而来,谁会主动来找她?当然,她急着过去表达想融入他们的意愿也很不合适。就在她整理好东西,准备一个人走去食堂吃饭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还不去吃饭?你第一天过来,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是洛嘉。

每个部门都有其运行之道,而在这里,洛嘉就是那个连接部门每个成员的粘合剂。

他既能够和所有人打成一片,又在易坤面前有一定的权威,是个不可缺少的特殊人物。

对于这样一个人物的邀请,她没有理由拒绝的,她需要尊重这里的生态环境,尊重洛嘉的权威。

于是,白筠安欣然接受:“那谢谢洛哥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关怀?拉拢? 饭桌上,十分健谈的洛嘉放松地和白筠安聊了起来。他身上完全没有那种老员工为了维护自己权威而刻意表现出的严肃。

“你来天临多久了?”他语气好奇中带了点关切,并不咄咄逼人。

白筠安算了算,答道:“三月份过来的,五个月左右。”

“那你之前呢?看你做事的样子,肯定不是刚毕业。”洛嘉虽然资历不老,这点眼力劲他还是有的,那种职场上才能磨练出来的气质,他一看便知。

“也不能这么说,我确实今年研究生刚毕业,之前也就是达雅做过一段时间。”关于以前的工作经验,白筠安没打算隐瞒,反正简历上一查便知。

“达雅?”

洛嘉将这两个字在脑海里仔细检索了一番,得出了结论:“它确实比不上天临。”

白筠安微微一抿嘴,目光朝下,眼角上扬,没有接话。

“五个月也不算短了,你在做什么?”洛嘉继续问道。

“一些零碎的工作,后来主要就是秀场设计,上次春夏大秀和这次高定秀。”

洛嘉闻言一惊:“这都是你做的?”

白筠安抬头答道:“嗯,是我。”

洛嘉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我还以为他们花钱请了专门的团队,原来这么压榨劳动力!你不知道,之前我们部门也试过自己设计,无奈效果不好,所以都是直接承包给别的公司的,但易总监也还是不满意,回回吐槽。这次他少见的什么都没说,我还以为他们终于换到易总监满意的设计公司了。”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你怎么不早说,不然我还真以为你就是陪陪酒,拿拿单子。”

又扯到了那件事上了。

白筠安想垂死挣扎着解释一下:“洛哥,我要说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您信吗?”

洛嘉坚定地说:“不信,我可是亲眼看着你喝了他的酒,搂着他走的。我觉得这没什么,不用掩饰,才华和奇遇不矛盾。反正你都来设计部了,今后怎么样看作品,不用担心被人背后说你。”

她点点头,喝了口橙汁。

“易总监不喜欢在人际关系上花心思,你也不用刻意在这方面下功夫。”

白筠安知道,虽然洛嘉说的简单,但哪一个公司没有办公室政治?

洛嘉来主动靠近她,未必不是因为他觉得白筠安对他有利,想要来主动拉拢她。

而在白筠安信任他的情况下,他当然希望她对于办公室斗争了解的越少越好。这样一来,在必要的时候,白筠安就会出于信任支持他,而非理性地做出她自己的选择。

但反正今后如何,走一步,看一步,她没完全必要逆着洛嘉来;更何况,他说得也确实在理。

她笑着答道:“嗯,我清楚了,谢谢洛哥指点。”

“指点不敢当,就是分享一些经验。”

“是,不管做哪一行,人总要记着初心,逐利心不能太重。”

洛嘉夸赞道:“你倒是挺有灵性的。”

“您谬赞了。”

饭后,两人回到公司,继续各自进行着忙碌的工作。

洛嘉还是那样的万众瞩目,白筠安也依旧形单影只。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做出选择,就像是埋下了一颗种子,总会生根发芽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道听途说 到了五点的下班时间,白筠安没有马上就走,而是在公司吃了晚饭,把手上的稿子画完才安心出门。

因为是夏季,到了七点天色也仍然是一片透亮,没有半点要黯淡下去的意思。

白筠安把晚上的时间空了出来,打算好好放松一下。

之前忙碌了那么久,周末又因为过于劳累硬生生在家里瘫了两天,实在是无趣。

她订好了一场音乐会的门票,余繁不喜欢这个,所以她是一个人去的,买的中等价位的门票。

来演出的是一个国外的艺术团,演奏曲目比较有趣,是一部动画片的经典配乐。

观众也是偏年轻化,以青年学生、在职白领和带着孩子的小夫妻为主。

白筠安到场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场上位置大部分已经坐满了,她迅速找到自己靠近过道的位置坐下,发现只有她上方两个位置还是空的。

她环顾四周,除了包厢大多空着,只坐了对情侣外,其他座位几乎都满了。

看来这场场雅俗共赏的演出上座率很高。

只是演出还有两分钟开始的时候,她又转了转头,发现后面位置的人迟迟没有人过来。

她想着,人家或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来不了,不由得也为这素不相识的人感到可惜。

演出开始,全场熄灯。

那指挥手腕轻动,弦乐起奏,声音渐强。

乐声悠扬、缥缈,像是来自原野的呼唤,又像是来自的初见曙光的黎明。

山谷寂静,光明忽至,群山回响。

声音像一段丝滑的绸带,旋转、流动,盘旋、翻飞、高升,在第一次高潮之后,又突然归于沉寂,而后,管乐加了进来。

长笛之声明亮而婉转,像是一只灵动的夜莺,扇动着翅膀,盘旋于山间空谷。

然而在提琴重奏的应和下,它却奏出壮丽而宏伟的意蕴来。

弦乐减弱,紧接着的,是长笛的独奏。

环境归于黑暗,夜莺在火焰上飞舞,带着光明,撕开重重迷雾,突破天际。

长笛将主旋律吹完之后,中提琴渐强,重复了一段变奏;再然后,更为低沉的大提琴响起,将曲调变得格外厚重。

再往后,白筠安就很难将关注点放在演奏的过程上了,音乐唤起了她更为深远的思绪,带着那一份遐想,越飘越远。

她将自己完全沉浸在音乐里,注意不到外界的动静,甚至注意不到音乐本身,感受到的,只有那一份如烟似雾的思绪。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这场一个半小时的音乐会转眼便到了末尾。

指挥情绪越来越激昂,最终将手停在了高过头顶的地方。

他转身谢幕,白筠安才回过神来,音乐会已经结束。

场下掌声渐渐响起,久久不绝。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她背后响起:“你觉得怎么样?”

她猛地一惊,转过头去,整个人愣住了。

是喻子琛!

她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他静静地看着她,笑而不语。

白筠安突然感觉到一丝害怕。

她何必问刚才那句话,很明显,喻子琛跟踪了她,并悄无声息地坐在她身后听了整一场音乐会。

而她就像个傻子一样,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怎知道我在这的?”白筠安拧紧眉头问道。

他淡淡回了句:“道听途说。”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后知后觉 演出结束,观众陆陆续续地开始退场。

包间退场的通道和普通坐席是分开的,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对原本坐在包厢里面的情侣却绕路往这边过来。

那对情侣衣着朴素,头上均是不加染烫的黑发,男孩穿着浅蓝色条纹衬衫和牛仔裤加白色帆布鞋,戴了副金丝框眼镜;女孩身着白色棉麻连衣裙,淡淡地描了个眉,却没有画出什么形状,涂了个奶茶色口红,粉底、腮红、眼影却是一点没有。

看他们的样子,像是刚刚高考完的学生。

他们兴高采烈地走了过来,远远地朝喻子琛挥了挥手,而后又转身混入了人群,随着人潮涌出了大门。

仿佛他们舍近求远过来,就只是为了和喻子琛打个招呼。

喻子琛没说什么,可白筠安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后面的位置一直没有人,为什么他能刚好坐在自己后面,为什么衣着朴素的学生情侣会舍得买高价票坐在包厢。

她猜想:喻子琛知道了她的行踪,于是便买了仅剩的高价票,在开场前和刚才那对情侣换了,而他自己便在熄灯以后悄无声息地坐到了自己身后的位置上。

可还有一点,她想不通。

“你到底怎么知道我在这的?在我手机安了定位?还是找人跟追我?”

白筠安知道,知晓她的行踪对他而言根本不是难事;可她又觉得害怕,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底下,自己毫无隐私可言。

“我没有。”他矢口否认。

“喻子琛,这种被人窥探的感觉,真的很不好。每一次,我总能在各种地方恰巧碰见你,你难道要告诉我都是巧合?”

他认真思索一番,如数家珍般开始细细盘点:“你第一次来印澜确实是巧合,我没想到这么多年之后还会见到你。我看到你落下的那条手链,猜到是你,叫你过来是有意的,因为我想见你。”

该坦诚的,他会很坦诚。

“后来彩排那次,我知道天临的人要过来,就特意挑了那个时间去风贸。你见到我不是巧合。”

“你们在兰汀聚餐那次,是你打电话让我来接你的,不算巧合。我承认,那时我确实定位过你,因为不放心你;但之后很快就取消了,怕你发现了生我的气。”

“再后来,天临的场地是我安排的,我让人接触了秦承皓,指定要你过来负责合同。你不理我,我总要为自己争取不是?之后因为风贸和你们天临有合作,我当然能够顺理成章地见你。但你来风贸那天晚上,在酒店遇到我和宋汐确实是意外;你好不容易对我不那么反感了,我怎么会让你误会,故意气你。”

他一桩桩、一件件说得很细,白筠安一言不发地听着,回想着那些与他相见的场景。

她竟觉得,喻子琛有丝可怜。

像他这样的人,本不应该在爱情面前如此卑微的。

然而很快她便否定了自己这个可怕的想法,她告诉自己,一切只不过是叙述的问题。要是她来叙述就可以体现出,他对于她的压迫实在不要太多。

他继续说道:“你弟弟出院那天,在医院遇到你是意外,我不知道你要来,就是碰碰运气。之后你相亲那次,我告诉过你了,是你弟弟告诉我时间地点的。”

“最后一次,你们大秀之后的晚宴,秦承皓邀请我去的。当时你不在,我还有点失望,但我没动手脚,后来季欣然叫你过来敬酒,不是我安排的。”

最后,他做了个总结:“筠安,我全都坦白了,你还满意吗?”

白筠安抿紧了嘴唇,许久后,斤斤计较地说道:“还有一次,我加班到深夜,出门的时候你带着你们家猫在公司门口等,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出来?”

她早就怀疑了,只不过当时没问。

“那次啊,我一直在你们公司门口等不可以吗?”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向左,却时不时朝右边一闪,片刻后又转回到左边。

这种眼神飘忽不定的微表情,说明他的话介于回忆与说谎之间。

“我前男友一直在门口,如果你也在,他会看见你。”

她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仿佛在说:你继续编?

喻子琛眼见谎言被戳破,微微一笑,道:“我不能拥有一点秘密?”

“你刚刚还说你全都坦白了的。”

“筠安,我不要一点脸面的吗?有些话,能对女朋友说;有些话,对妻子才能说;你什么承诺都不给我,就想我对你事事开诚布公,合适吗?”

她果断地选择跳过这个问题:“那今天呢?你说这是巧合,说不过去吧?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听音乐会的?”

“你觉得是怎样的?”他反问道。

“你提前查到了我的行踪,知道我的座位号,不然不会在开场前就把我后面那对情侣的票给换掉。”

“不是,我来之前不知道你在这。那两个学生和我一样都来晚了,下面的座位开场后禁止入场,只能等到中场休息的时候才能进。我看他们失落,便让他们和我一起去包间了。中场的时候,他们想要下来,给我指了他们的座位,我那个时候才发现你也在。然后,我才让他们留在楼上,自己下来的。”

白筠安回想一下,她最开始在包厢看到的一对情侣,打扮成熟,和她刚才见到的学生区别很大,不是同一对,是她自己先入为主地代入了。

并且,她根本没有注意后座是什么时候有人的。

喻子琛所言,未必不是真话。

可她不相信会真的这么巧。

“筠安,我很好奇,为什么你在这里。”

人在考虑问题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以自己为中心,赋予偶然事件一些虚假的特殊含义。要不是他了解白筠安的性格,他会以为,这是她欲擒故纵的戏码。

白筠安答道:“从高中开始就一直很喜欢这一系列作品,有时间,就来听了。”

“真巧,我也是。”

听到他的答案,白筠安突然感觉被雷击了一下。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最开始之所以接触到这一系列音乐,是因为那时的喻子琛喜欢。

喜欢一个人,会在不自觉中爱屋及乌地去喜欢他的喜好。

那时的她,就是这样的。

时过多年,她早已把这种情感内化了,让自己误以为,她的喜欢和别人没有半点关系。

她从一开始就错了。

根本不是他在窥视她的生活,而是她自己先去窥视的他。

心怀愧疚,她低头道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他安慰道:“没什么,既然碰巧遇见了,一起吃夜宵?”

白筠安连忙拒绝:“不了,上次我喝了你的酒,公司现在到处都是流言蜚语,对你是没有影响,我承受不起。”

“流言蜚语?我和你的?”他说道,“怎么,妨碍你相亲了?”

“你别取笑我!我和你搭上关系,传出来的话能有什么好听的?不是说你包养我,就是说我们一夜情。”

“我好心帮你解围,给你造成困扰了?”

“不怪你,反正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开玩笑说道:“黄河含沙量这么高,你跳它干什么?还不如跳长江。等等,不行,这样污染水源。”

“喻子琛,上次你答应过的,如果我一个月内没有给你回应,你就不再纠缠我。到星期四,八月十二号,刚好一个月了。”她清楚地计算着时间。

说过的话,他不好轻易反悔,“我记得。周四晚上,和我出来吃饭吧,最后一次,你如果还是不接受,我不会再主动来找你。”

“不会是鸿门宴吧?”

“你认识我这么久了,我有偷偷算计过你?”

她心想,偷偷算计确实没有,就算要对她威逼利诱,他也是光明正大的。

“那你为什么觉得一顿饭就能改变我的想法?”

“我不确定,暂时不能告诉你。”

他做事向来稳妥,没有把握的话,他不会说。

“不吃饭的话,我送你回家?”他建议道。

“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不麻烦你。”

“一刻都不愿意和我多待?”他有些沮丧地说道。

她撇过头去不去看他,“我们到此为止,挺好的。”

“Eleven很久没见你了,有点想你,你跟我回家看看它好不好?”喻子琛继续找着借口。

她才不信他的鬼话,那猫才见她一次,能不能认出她来都是个问题,还会想她?

“不了,我有点怕带毛的大型动物。”

“我记得你上次难过的时候可是抱着它哭的,这次心情好了就不认了?”

“那你周四吃饭的时候把它带来吧!”说什么她也不会跟他回家,哪有羊自己傻乎乎地把自己往狼窝送的。

“筠安,如果你父亲没有出事,你会和我在一起吗?”他突然问道。

她整个人怔住了,这话,她不敢答。

她不接受他,有诸多的理由,而这个是最重要的;可她不知道,如果没了这个理由,自己能不能再勇敢一点。

“没有如果。”

他终究是没有再追问,只道:“我帮你叫了车,看你上车我就走。就定位你这么一次,我想看你平安到家。”

她低着头,没有拒绝。

车子过来,白筠安看到车标,脸色一变。

他说帮她“叫了车”?

她以为他就是简简单单地打车平台上下了单,结果,怎么来了辆玛莎拉蒂。

然而等车停好的时候,喻子琛看到司机,也是眉头一皱。

他确实是简简单单地在打车软件上下了个单,结果,怎么来了个他对头公司的谭宏。

刚才电话里没认出来,见到真人,他倒是反应过来了。

那人看到他,也是一惊:“哟!喻总,怎么是你?”

“谭宏?你们傅总压榨员工了?连你都要出来开车赚外快。要不要考虑跳槽?”喻子琛调侃道。

谭宏笑着接道:“没有的事,我开车出来挖人。看到你认证信息写了印澜科技,立马就接了单,没成想,接到您了。我不能违约,怎么样喻总,上不上车?”

喻子琛转头对白筠安说道:“别上车,我送你回去。”

谭宏看到白筠安,抢着说道:“别啊喻总,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别人我总要试试能不能挖墙脚,你女朋友我可没那个胆量抢。到时候万一您恼羞成怒,拿整个云昭瑞华来对付我们,傅总还不得全行业封杀我给您泄愤。”

他们这短短几句话里,信息量很大。

白筠安听得出,这个谭宏和喻子琛是竞争对手,两家公司实力不分上下,不然谭宏开着再好的车也没有勇气出来挖印澜的人。

喻子琛家大业大,背后资本实际上比对方雄厚很多。但由于他是在极其理智的人,不会冒着风险,乱用手上的资源打压对手。

谭宏敢这么和喻子琛开玩笑,说明连他这么个竞争对手都知道喻子琛性格极好,不会因为他这么一两句调侃而生气。

这样的一个男人,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男友。

可惜,她不敢要。

白筠安想早点摆脱喻子琛,于是在权衡之后选择上车走人。

为了不让喻子琛太没有面子,她当着谭宏的面主动给了他一个拥抱。

靠在他肩膀上,她轻声说道:“周四再见吧,我走了。”

喻子琛怎么也没想到,她主动投怀送抱居然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

但看在她在外人面前默认是自己女朋友的面子上,他没有强势地不让她上车,只道:“路上小心,有事给我打电话。”

然而松开手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发觉不对,这样一来,谭宏不就知道白筠安的住所了。

转念一想,下单的时候就已经定好目的地了,现在反悔也没用。

而且,一来小区住户这么多,他也无法确定白筠安住哪,就算要是真想知道,还不如跟踪来的跟容易;二来,喻子琛相信他们也不会、也不敢干出什么对白筠安不利的事来。自己倒不如大度一点,让她上车。

他绅士地帮白筠安拉开车门,送她上车,然后转向谭宏说道:“路上慢点开,小心一点。”

谭宏笑道:“我真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能得到喻总的关心,您放心,人我一定给您安全送到。晚上还得继续回来挖人不是?”

“不辛苦你了,我去调几辆车,我的员工我会送,不劳你们费心。”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电话这边 白筠安静静地坐在后排,眼神飘向窗外,谭宏知道她绝对不会主动和自己攀谈,便先做了自我介绍。

“您好,我叫谭宏,谭嗣同的谭、宏伟的宏,是原力的HR。我可否知道您如何称呼?”

“我姓白。”

怕冒犯到白筠安,他不敢问任何关于个人信息的问题,只道:“白小姐好!要听点音乐吗?有什么喜欢的?”

“不要太吵就行。”她轻声答道。

谭宏按照这个标准放了纯音乐。

才放了前奏,白筠安便听出来了,“雅尼的《夜莺》?”

谭宏听她报出曲目一阵兴奋,暗喜找到聊天的话题了,“白小姐听过?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

白筠安的回答是:“它流传度很高,我小时候也很喜欢,不过你的音箱是不是出来点问题,似乎有杂音?”

白筠安原本耳朵没有那么挑剔,然而听完音乐会回来,期望值自然高一些。

“是吗?看来是要修一修了。”谭宏略有些尴尬地答道。

“要不还是把音乐关了吧。”白筠安说道。

“好。”于是,谭宏寻找共同话题攀谈的计划失败了。

过了几分钟,谭宏突然问道:“白小姐介意我接个电话吗?”

白筠安看了眼他耳朵上的蓝牙,说道:“不介意。”

得到答复,他接通了电话。

“喂,老大!”

白筠安听到这个称呼有些好奇,他在和谁打电话?他的上司?

“别提了,这到底谁想的主意,我出来好几个小时了,到现在就接了一单生意。”

一单生意?是指她吗?

“让我试试?你知道这难度有多大吗?这相当于你去曙光东路919号,问他们能不能把投给印澜的钱挪给原力。”

白筠安默默打开了手机,查了查这个地址是什么地方。

资料显示:曙光东路919号,云昭瑞华集团总部。

她大概知道电话里在聊什么了,暗自为谭宏默哀。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挖人的手段也确实歪门邪道,活该挖不到人还撞枪口上。

“职位是挺重要的一个职位。”

谭宏生一脸无可恋地目视前方。

他倒是运气真好,第一个单子就接到印澜的总裁了呢!

“怎么可能是HR,要接到的是他,我门都不会开,绝对掉头就走。”

白筠安能从镜子里看到他一脸厌恶的表情。

“和您身份对等,您猜是谁?”

此时的谭宏面无表情,十分平静。

“不,他不在我车上。”

谭宏瞥了眼后视镜,搜刮出一些赞美的词汇:“一位温柔大方美丽优雅且不方便透露姓名的女士。”

“我觉得,他家司机应该不用自己倒贴油费。”

“下次还来?老大,你是哪里想不通?我早说了这个不行!”

“行了行了,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谭宏讪讪地说道:“不好意思啊白小姐,让您见笑了。”

白筠安这下突然很想和他开开玩笑:“没事,回去记得让他多给点油费,不然我过意不去。”

谭宏欲哭无泪。

他暗下决心,回去以后,一定要将想出这个馊主意的人揪出来,让他也开一天的车!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争执 从餐厅到住处,走路二十分钟左右的距离,余繁哭了一路,许靖远追了一路。

他们本来好好的在一起约会吃饭,吃到一半,许靖远手机亮了,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给我看看,我要检查,看看你是不是背着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余繁说着便一把抢过手机。

许靖远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你查啊!”

她熟练地解开屏锁,却在看到那条短信的时候,呆住了。

见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许靖远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余繁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颤抖着将手机递了过去。

许靖远接过,一看,脸色大变。

短信是催债的人发来的,上面有余繁的裸照,还有一行不堪入目的文字,大致意思是:他欠债不还,余繁被逼卖身还债。

这条下面,还有一条,上面写着:让你不还钱!上一条已经群发给你所有通讯录好友,再拖,还有其他的。

哪个女孩子看到这样的图片能保持镇定,余繁立即崩溃了。

“图片是P的,没事,没事的。”许靖远赶忙安慰道。

“你不是说,你已经借到钱还款了吗?”她带着哭腔说道。

就算是假的又怎样,脸是她的脸。无论收到照片的人是否信以为真,他们今后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你别急,我问一下。”

他起身离开座位,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打电话给了章正。

“喂?是我,许靖远。”

“怎么了?”那边疑惑道。

“我遭到暴力催债了,他们合成了我女朋友的裸照,群发了。”

“不应该啊!之前和客服谈好的。你能把那条消息截图给我看一下吗?”

犹豫了一下,许靖远答道:“稍等。”

他截了图,把脸打了马赛克,将图片发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章正说道:“这样,我用你的号再和对方聊了下,他们这种公司,催债方和总公司消息沟通可能不及时,不然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你们什么时候能帮我把钱还上?”许靖远问道。

“这周之内。”

“之前签合约的时候你说过,保证不会对我正常生活造成影响的。”

“这次是意外,责任不在我,但我会尽快处理。你先群发消息,给你好友解释一下那照片是假的,让他们别担心。”

“好。”

挂了电话,看着消息满屏的手机屏幕,许靖远感觉心情有些沉重。

在他打电话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有许多人来向他询问情况了,他编辑好解释的短信群发过去,却不知道怎么回去面对余繁。

等他回到座位,他发现,余繁在哭。

他连忙上去将她搂入怀里:“没事了,我去处理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拼命摇头。

片刻后,她哭着抬头,将自己的手机解开锁递给许靖远。

一样的文案,更多的照片。

许靖远立即慌了,再次打了个电话给章正。

“你那边怎么谈的?他们照片越发越多了。”

“那边突然变卦,我已经在转钱了,到账就帮你还上。”

余繁突然问道:“你在和谁打电话?”

等许靖远一挂了电话,余繁立即将他的手机抢了过去。

等翻到他和章正的聊天记录,她心变得越来越凉。

“你知道有这样的风险,还拿我去冒险?出了事,你还给别人发截图,拿这个当证据?”她歇斯底里地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余繁你冷静一点,这是个意外,他已经着手处理了。”许靖远将她环在怀里,努力安抚着她的情绪。

余繁不听他解释,质问道;“他既然能借你钱,为什么不早点还?这种照片一群发,你让我在你亲人朋友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我没有办法,他们答应借钱给我,要求就是我配合他们。我知道你很难过,能不能体谅我一下?”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余繁,她道:“我还不够体谅你?我知道你欠了钱,买了房子抵债,可从来没怪过你,还四处帮你借钱。你现在就用这个来回报我。你觉得我要怎么跟你相处下去?”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你倒是告诉我,你要我怎么冷静?你的眼里就只有你自己,你从来不会站在我的角度考虑。”

“我知道你辛苦,熬过这阵子就好了,他已经答应帮我还了。”

过了最初的暴怒阶段,她的情绪慢慢平稳下来,只是语气透了股心灰意冷的冰冷,“你说的简单,你欠的钱不要还吗?”

“你相信我,我可以尽快还上的。”

“可你明明知道会有这个风险的。你要真心为我着想,就不会拿我去冒险。”心里那个坎,她跨不过去。

“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

她看着他,嘴唇颤抖着发不出声,最后只能由用不震动声带的气音说:“我们分手吧!。”

许靖远一听便急了,“余繁,你别冲动,我们在一起快五年了。”

她冷笑一声:“就是因为在一起久了,你才不在乎我了。出了这种事,我没有办法面对你身边的人五年了,也该分手了。你早点放过我吧!我不想和你过还债的日子。”

说完,余繁便哭着跑出餐厅。

许靖远在后面跟着,时不时去拉她的手,却总被她甩开。

于是他只能和她保持一段距离,再默默跟着。

过马路的时候,如果遇上红灯需要等待,余繁站在前面,许靖远就站在后面一米开外的地方静静看着她;如果刚好是绿灯他便快步跟上,生怕因为来不及而被甩掉。

大学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也有过不少争执。

余繁每次生气了就会掉头就走,但看许靖远很快就跟了上来,又会走走停停,时不时回望一下,生怕他跟丢了。

遇到时机合适的时候,许靖远会快步上前拉住她,而还在气头上的余繁会装模做样地帅开他的手。

继续往前走,余繁回头的频率会增加,如果一下子没看到许靖远,她会站在原地张望好久。

许靖远每次都会在这个时候偷偷绕到她背后,一下子抱住她。

再然后,他们会和好。

他们会牵着手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看星河万里,一起等天光乍现,一起细数经历过的点点滴滴,一起期待未来的日日夜夜。

可是这一次,余繁再也没有任何停留。

余繁脸上不再是赌气的愤懑,而早已泪流满面。

许靖远也渐渐意识到,他心爱的那个人,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他麻木地一路跟着,麻木地重复着以往的动作,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每走过一盏,许靖远就想,是不是只能陪她到这里了?

走着走着,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远处的车开着大灯,在夜色下显得有些刺眼。

余繁伸手挡了挡光。

那车缓缓开过来,恰好在余繁前面几米靠边停下,下来一个穿着缎面中长裙的年轻女性——白筠安。

那一刻,余繁看到三叉戟的车标,看到白筠安脸上精致的妆容,看到远处五光十色的高楼大厦,竟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刺眼。

总有人在你落魄的时候光鲜,就怕那人当时在你身边。

白筠安一眼便注意到了满脸泪痕的余繁,紧接着便看到了她身后神色异常的许靖远。

她连忙走上前去问余繁:“发生什么事了?”

余繁没有搭理她,朝着住所的方向快步上前,没有停留。

白筠安以为她是因为和男朋友吵架了,想快点躲开,便也去追她,反方向走到了许靖远面前问道:“你和余繁吵架了?没事吧?”

许靖远苦苦地笑了笑,看着余繁离去的背影,缓缓开口道:“我和她,结束了,麻烦替我照看她。”

白筠安听了有些心慌,许靖远身上流露出来的那种无望的情绪她非常熟悉,那是她和肖晗分手时的感觉。

她简单说了句“你多保重”,便赶忙上前去追余繁。

余繁走得很快,在她追上之前,已经进了门,缩在了沙发上,抱头痛哭。

白筠安上前,又是递纸巾又是递水,却没有说话。

等到余繁哭累了,她喝了几口水,终于主动开口了:“我分手了。”

白筠安听了心里一惊,这两人的开口都是如此决绝,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

“为什么?”

“别问了,反正和解不了。”

不明所以的白筠安没有多问,拍了拍她的肩膀,“会过去的,没事的。”

又是这样静默着坐了许久。

白筠安突然说道:“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点夜宵?”

爱情是奢侈品,食物是必需品,生活可以平平无奇,可必须吃饱。

“你厨艺又不好!”这是余繁第一次当面吐槽白筠安的厨艺。

见她还会这样和自己说笑,白筠安略略放心,说道:“没毒,吃不死你,你到底吃不吃?”

“你烧什么?又煮泡面啊?我要吃肉。”

“我就这么点水平,你别难为我,红烧牛肉面里加点牛肉和青菜行吗?”

余繁略有些嫌弃地说道:“勉强可以吧!”

“那我去给你烧。”

“等等!”余繁叫住了她。

“怎么了?”白筠安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嘱托你两句。你有空要多钻研一下厨艺,不然以后结婚了,总不能也给人家烧泡面吧?”

白筠安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我也不是只会烧泡面好吧!只是大晚上准备起来麻烦。再挑三拣四你自己动手去!”

***

另一边,章正开始联系江源收网。

这样的催收力度,看来是他们已经狗急跳墙,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我新的资料传给你了,证据齐了,我明天递材料举报,你让人准备一下稿件也可以发了。”

电话那头的江源显得异常兴奋,“放心,炒作我都安排好了,轻如鸿毛的事也能顶上去,何况是这么个晴天霹雳。”

“好,到时候再联系。”

挂了电话的那一刻,章正突然意识到:也许,这个企业会受到打击;也许身为老板的江濂本人也会受到波及,可这个行业还会继续。

就像是光明的背后,总有黑暗如影随形。

他面前的这条路任重道远,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头,可他会一直坚持下去,死而后已。

虽说这个信息时代让信仰也变得支离破碎,可人生有时充满了偶然性;涓滴意念,也许也能侥幸汇聚成河。

第二天,章正向有关部门递交了材料,有关企业被全面关停。

江濂作为主要责任人被约谈。

同时,媒体报道频出,一时之间引起网络热议。

受这个事件波及的一对情侣——许靖远和余繁,最后还是分手了。

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还每个月拿着家里给的生活费,偶尔做做兼职赚点外快,却也还是一副穷学生的样子。可那个时候的日子过得很简单,忧虑的只不是拿不到奖学金不能出门远游。

许靖远在大四的时候开始做生意,每赚到一笔钱,都会拿出一部分拉着余繁出来吃饭。

生意越做越大,餐厅的档次也越来越高。

许靖远事业上升期的时候,余繁还总教育他,应该把钱好好存起来,不能乱花。

然而许靖远却总是开玩笑说:“万一过两天破产了,不能让余繁跟着他一天都享受不到。”

余繁嘴上埋怨,心里却是甜的。

再后来,他生意越做越大,开始买车买房,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够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可就在这么一瞬间,全部都不可能了。

余繁没在许靖远四处借钱还高利贷的时候和他分手,却在他总算安定下来之后选择离开。

两个人知道回不去了,都没有拖泥带水的。

后来,他们见过一次面,将存在对方那里的私人物品取回来。

许靖远度过了危机,开始努力赚钱还债。当他接到一个大单子的时候,他会下意识的想和余繁分享,可当他打开手机通讯录,看到自己亲自改的备注“前女友”三个字,又会愣愣地盯着屏幕看好久。

他没有纠缠她,他知道,有些伤,好不了。

余繁没有闷闷不乐,也没有郁郁寡欢。虽然每到深夜的时候,她会突然很想他,可她绝对不会给他打电话。

她知道,有些坎,自己过不去。

既然如此,不如忘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旧事 “在公司吗?来一下我办公室。”

一大早,沈景行就被一个电话叫了过去。

“哥,你什么时候到的,也不和我说一声。”沈景行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凌晨,我说了你回来接我?”沈景遇挑了挑眉。

“我费那个劲干什么,你又不是没有司机,在家等你的人也不是我。就是提前和我说一声,让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上午实在不是他的活动时间,他的作息趋向于与猫头鹰同步。

“说说看吧,你得到了什么消息?”沈景遇直入主题。

沈景行左顾右盼一阵子,小心地说道:“你这安全吗?确定没有窃听设备?”

“你放心。”

沈景行当然不放心,绕着房间前前后后检查一遍,没有什么发现,最后又是锁了门,拉上了窗帘。

沈景遇很不好意思地说:“你检查就检查,拉什么窗帘,而且,你要是怕窃听的话,我开干扰设备不就完事了。”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说着,沈景行便拿出一个电子设备。

“说话的人是柯兴洋和秦晋,你自己听吧!”沈景行按了个键,开始播放音频。

音频的音质很高,就是原本的声音有点小,应当是录音的人,站的离说话的人有一点距离的缘故。

“放心,我确认了很多遍。”

“改天我让人再和你去一趟,确保万无一失。”

“这个自然。”

“那边的场地不会出现意外吧?”

“刚好脱手,少了一份担忧。”

“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会发现有问题?”

“等你我都化成灰的时候。”

“就算发现有问题,他们也得想办法掩饰。”

紧接着的,是一串笑声。

“唉,沈诣清死的太是时候了,那些消息都跟他一起,化成灰了。”

“我也觉得。”

“至于他们家两个年轻人,野心太大,就容易被蒙蔽了双眼。”

“您说的对。”

沈景行检查过,音频没有拼接的痕迹,但讲述的内容不连贯,明显缺了开头,说明录制的人可能是捕捉到什么重要信息,才开始录制的。

沈景行接着又将那天秦臻臻和他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听完以后,沈景遇皱着眉问道:“来源可靠吗?”

“我倾向于相信。”有的时候,直觉要先于证据。

沈景遇点点头,说道:“青城山居我会重点去查。”

“哥,那你想我和说得消息是什么?”

沈景遇回到保险箱前,开了锁,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沈景行:“父亲死前那段时间,有一笔单子是和柯氏集团下面的公司做的。但后来那单子莫名其妙就停了,双方都没有再跟进。”

“你怀疑那单子有问题。所以这次装作不知情故意咬上柯氏的钩?”

沈景遇干脆地答道:“是。”

沈景行又问道:“你和柯舒平接触,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暂时说不清,他肯定知道不少,可总是避讳。”

可越是隐藏,才说明越有问题。

沈景行沉思一阵,开口道:“哥,这次和柯氏的单子,我来负责。”

“好,你万事小心。”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设计部的工作比较单调 周四早上,白筠安原本正悠闲地在办公室吹吹空调、画画稿子,一身普蓝的洛嘉突然冒出来找上了她:“小白,易总监提前回来了,要见你,把稿子带上。”

“现在?”

洛嘉上次明明说过易坤下周才回来,提前了这么多天,她拿什么东西去见他?手上这半成品?

“可我才画了一半。”白筠安说道。

“没事,去了再说。”

说着洛嘉便把白筠安拉走了。

易坤上身穿了件暗红配藕色的竖排条纹衬衫,下身穿了条卡其色长裤,脖子上挂了根软尺,拿着铅笔在白纸上比划着,却迟迟没有下笔。

见到有人过来,他缓缓抬起头,道:“你就是白筠安。”

“对,我就是。”她恭恭敬敬地答道。

白筠安由于自己三十岁以上男性一概分不清年龄的特性,看不出易坤多少岁,反正人只要保养得好、打扮得妙,总能显得年轻一些。

易坤放下手上的铅笔,将脖子上的软尺取了下来,淡淡地说了句:“你秀场设计做的不错。”

她得到上司的夸赞了。

“行了,你去忙吧,我和她聊一聊。”这话是对洛嘉说的。

“那好,我先走了易总监。”洛嘉拍了拍白筠安的肩膀,表示让她放宽心,便自己退了出去。

办公室只留下他们两人,气氛有些凝重。

白筠安紧张得就像大学时找辅导员签请假条一样,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易坤回到办公桌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又挥手示意白筠安也坐下,“这几天我不在,洛嘉让你随便画了点是吧?拿来我看看。”

白筠安小心翼翼地把稿子递了过去,诚实地说道:“以为您下个星期才回来,有些做的不完善。”

“没事,我大致看一下。”易坤每句话字都不多,但语气很和蔼。

白筠安把稿子递过去,屏气凝神,不敢说话。

她这个上司不凶,却是不怒而威。

第一张,易坤盯着图看了好久,还用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似乎在计算着是什么。白筠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便也接不上话。

许久,他终于开口道:“这个褶皱画得挺好的,你选的面料做出来就是这种效果。”

他夸她画得好,对于设计怎么样,没做评价。

第二张,他倒是没有盯着看了那么久。

“这个图案是什么?”易坤指着旁边的配图低声问道。

“灵璧石,地理形态。”她简明扼要地答道。

易坤喃喃道:“石头在激流中打磨过的润泽,可以。”

第三张,白筠安勾了线,还没上色,旁边倒是标了一连串意味不明的符号,像是色号,又像是参考文献的标号。

“这个你没画完的,打算用什么花纹?”

“还没选好,大概用水墨牡丹。”

易坤从架子上抽出一本书,迅速翻到想要的位置,递给了白筠安:“我帮你选了,用这个。”

白筠安接过书,眼前一亮,确实是她想找的图案,“谢谢总监。”

易坤没有说话,继续翻了几张。

最后,他合上稿件,将其交还给白筠安,抬头问道:“说说吧,什么设计理念?”

“理念没什么新奇的,道法自然。图案选的是山石、水光、树影、大地肌理,因为是秋冬款,想做的内敛一点,秋收冬藏,所以没有用大面积的亮色。在款式和面料选的是能让服装整体看起来比较沉稳的。”

“就这样?”

白筠安觉得自己本应该再说些什么,可又觉得言不达意,只道:“大致就这样。”

易坤没有发表评价,开始在桌上各式各样的纸制品中翻找了起来。

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方才没有再多说一点。

终于,易坤找到一个制作精美的信封,整个递给白筠安。

“这个比稿,你试试。”

白筠安接过信封,拿出里面的小册子一看,惊讶道:“我可以?”

是一个老牌节目的选手服装设计,如果接下来了,会收到一整期的单子。

“主办方就想要年轻设计师的作品,看上去不一样,年轻有活力不是白说的。单子拿下来算天临的,我给你去谈提成。”

虽然说只是比稿,但白筠安深刻地知道这个机会来之不易。

每个公司都只有一个名额,而易坤把天临的名额给她了。

她有一种努力终于有所收获的感觉,激动地快要喜极而泣了,然而表明上却极力保持着波澜不惊,沉稳地说道:“谢谢总监。”

“不用谢我,机会给你了,拿不拿得到单子,看你自己。时间比较赶,别人手上有其他单子,给你刚好。”

“我会尽力的。”

易坤又问道:“李暮月你接触过了吗?”

“暂时还没有。”

易坤微微一眯眼,“你都来了三天了,为什么不接触打板师?”

“那你等下去认识一下,不然难道样稿都你一个人做吗?”

易坤说完用内线打了个电话,说了几个字:“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易坤语重心长地对白筠安说道:“设计部的工作比较单调,你要是不习惯,想回商品部,趁早提出了,我没有意见的。”

“我没有这种想法。”白筠安连忙说道。

实在不是她不想接触,是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传得太广,易坤不回来正式交代任务,根本没有人会帮她。

过了一会,来了一位年轻的女性,是易坤的助理宫子淇。

“总监您找我?”

“你带她去见一下小李。”

宫子淇立即会意,“好的”

她转向白筠安道:“走吧,跟我来。”

出了门,宫子淇立即收起方才那副好面孔,公事公办地板着个脸,一路上一句话都不和白筠安多说。

白筠安郁闷万分,心想自己又遇上一个厌恶自己用“不正当”手段升职的人了。

等到了李暮月那里,宫子淇交代了两句话,自己直接就走了,招呼都不打一声。

白筠安有些尴尬,李暮月也觉得这样不是太好,便主动和白筠安多说了两句。

“她一直这样,也不是针对你一个人,我是很少见她,你在易总监那倒是要多多忍让。”李暮月说道。

“没事,我毕竟是新人。以后工作上,要麻烦您了。”白筠安客气道。

“分内工作,谈不上麻烦,不用客气。”

比起宫子淇的咄咄逼人,李暮月是十分平易近人了,总算还有一点令人欣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昏厥 下午,白筠安照往常一样,缩在自己办公桌上画稿子,她突然觉得,易坤说“设计部的工作比较单调”也是很有道理的。

才思泉涌的时刻毕竟是少数情况,更多的时候,都是这样苦苦熬着。

她本想着先确定版式,连画了几张,却是怎么都不满意。

寄希望于从图案中寻找一些灵感,她又翻开了面料设计的图册。

民族风的针织、提花的冰川、点染的植物纹理、磨砺的青苔......

她一页页翻着,觉得好看是好看,可惜不适合这个主题。

再往后,油漆斑驳的纹理、油润光影的红墙、灼烧镂空的豹纹......

太过艳丽的图案就更不合适了。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继续翻阅,然而下一页镜像的机器虫图案却实在使她实在头昏不已。

还没来得及合上图册,白筠安突然觉得视线开始模糊,眼前所有的物品都有了重影。

她暗想:看太久了,以至于眼花了?

紧接着,连重影都没有了,眼前只有一片七彩的光晕,她努力眨了眨眼,却发现一片漆黑。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白筠安知道这是低血糖的表现。

可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刺痛席卷而来,让她整个人的肢体变得麻木。

她紧紧地将身体蜷缩在一起,想要缓解身体地疼痛。

可是没用,她疼得说不出话来。

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颤抖着起身,想要同事注意到她,送她去医院。

一起身,一片天旋地转,她什么都看不清,摸索一阵之后又重重地跌回自己地椅子上。

她想要摸到自己的手机,打求救电话,可是怎么也找不到手机在哪。

意识渐渐开始溃散,额头上也开始冒出冷汗,她很想要做些什么,可什么都做不了。

终于,她以双手撑开的姿势摊在了桌子上,失去意识。

几分钟之后,易坤和宫子淇一起过来了。

易坤本想和白筠安交代点事情。

然而看到白筠安的时候,他感到十分难以置信,她竟然能以这样的姿势肆无忌惮地趴在桌子上。

公共场合,她不要一点面子的吗!

他本身不是一个会苛责下属的人,手下的人上班时间觉得困倦,稍微眯一会,他也能够理解,毕竟他们这行经常熬夜加班。

可现在都快到下班时间了,白筠安就这么闲,不能多撑一会吗!

重要的是,她这睡相也太难看了吧!

这样趴着,她难道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他板着脸,示意宫子淇上前把她叫起来。

“白筠安?白筠安?”

宫子淇叫了几声,发现她没有反应;紧接着,她又推了白筠安几下,对方还是没有反应;在易坤的授意下,她又重重摇了白筠安几下,对方依旧没有反应。

她有些怕了,下意识地颤抖着手指伸到她鼻子下方,感受到那一丝温热,如释重负。

“易总监,有呼吸,可就是没反应。”

易坤当机立断:“叫救护车。”

“她在公司有什么关系要好的朋友吗?”易坤向宫子淇问道。

宫子淇一脸无奈,“她刚调来我们部门,这个我也不清楚。”

“那我陪着去医院。”易坤说道。

毕竟人家刚调到他手下来,出了事不管不顾实在说不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他们认识? 到了下班时间,顾江杉眼睁睁地看着喻子琛连续接了三个电话,立即延迟了自己的下班时间,心急火燎地让他备车往医院赶。

临走前,苏荷看到喻子琛表情不对,知道是有急事,还特意嘱托顾江杉:“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给我打电话。”

车上,喻子琛一言不发,表情更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这让顾江杉有些担忧。

到了医院,喻子琛在前台稍作询问,又是急急忙忙地往病房赶。

顾江杉心想:这么突然地把叫喻总叫过来,断然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故或是急病,以上两种情况,病人不在手术室应该都没有太大危险。可看他们家喻总的表情,却是没有丝毫放松。

片刻之后,他们到了病房,病房外面坐着一位衣着光鲜的中年男士,他看到他们过来,诧异地盯了好久,就像认识他们一样。

“你是,喻子琛?”易坤凭着记忆认出了眼前的男子。

上次见面,他还在上中学,转眼间,竟然都长这么大了。

喻子琛迟疑片刻,犹犹豫豫地喊了声:“易叔?”

看双方都如此不确定的样子,站在一旁的顾江杉迷惘了,这病房里躺着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过,喻子琛的父亲喻樟只有一个妹妹,这个“易叔”,应该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易叔怎么在这里?”喻子琛抢先问道。

“下属突然晕倒,我送过来看看。”

喻子琛这才想起来,易坤也在天临工作。

“筠安没事吧?”喻子琛省略了中间各个环节,直接问道。

“暂时没事。”易坤答完就发现不对,“你怎么知道里面是谁?”

“认识。”

这个答案易坤显然不够满意:“你是怎么知道她出事了的?”

易坤刚查了公司资料,给白筠安的紧急联系人“余繁”打了电话,除此之外也没联系过任何人,喻子琛到底是怎么得到消息的?而且来的比余繁还快。

“她同事告诉我的。”喻子琛说道,“我现在可以进去看她吗?”

“她还没醒。”

易坤一回来就听见了公司里关于白筠安的流言,当时他不以为意,现在才反应过来,那个流言的男主角,不就是眼前这位年轻人。

“你等等,你和她什么关系?男女朋友?”易坤问道。

喻子琛:“不是。”

易坤恍然大悟,摆出长辈的架子教育:“我还以为公司里那些小年轻嫉妒白筠安才乱传的,原来是真的。你怎么回事?学什么不好,学人家包养情人?这也不对,哪有人被包养还辛苦工作,累得自己被送医院的。是你仗着家大业大,潜规则人家吧?”

顾江杉见这位长者一语道破真相,有些想笑,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才忍住了。

喻子琛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易叔您误会了,我在追她,只是还没追到罢了。晚上她本来答应和我出来约会的,我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您刚才说什么?她是因为工作太累了才昏倒的?”

“晚上熬太多夜了,肝不好,又有点低血糖,好好休养就没事了。”易坤说完,发觉喻子琛正用锐利的目光盯着自己,心里有些发寒。

“你别盯着我看,她工作辛苦和我没关系,我这才第一天见她,你自己怎么不知道让她注意休息的?”

喻子琛答道:“我以后会看着她的。”

易坤又开始拆台:“等等,你不是还没追到她么?你有什么资格看着她?”

喻子琛强行压下心里的怒火,一脸恭敬地说道:“那麻烦易叔减轻她的工作量。”

“我会给她申请一周的休假。”

“那多谢易叔了。”

过了几分钟,余繁也终于赶到了。

她一眼认出了喻子琛,也认出了作为行业顶尖人物的易坤。

“易先生,喻总。”她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然后问道,“筠安没事吧?”

易坤正要开口说话,一位身着白大褂地医生走了过来,“谁是病人家属?”

这样一问,三个人都想回答,却谁也没有回答。

他们确实,都不是。

医生又重复了一遍:“谁是病人家属?体检报告出来了,我们有情况需要告知。”

这次,易坤没有说话,喻子琛和余繁同时答道:“我是!”

“那你们过来吧!”医生说道。

喻子琛和余繁面面相觑,均不敢否认对方身份,便一起走了过去。

医生开口道:“白女士肝脏上查出有肿瘤,目前不能确定是否为良性,要做活检穿刺,最好马上安排住院。好在发现的早,可以及时治疗。但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性,是恶性肿瘤。”

“您的意思是,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性,是肝癌?”余繁一字一顿地问道。

医生回答:“可以这么说。”

余繁一时间只觉得六神无主,目光看向了喻子琛,“喻总......”

沉吟片刻,喻子琛开口道:“知道了,我和她沟通过会尽快安排。”

“看她的情况,马上就能醒过来,我还有其他病人,先走了,有事再找我。”

喻子琛回到病房门口,对易坤说道:“易叔,筠安需要进一步检查,可能要多修养一阵子,有事的话,麻烦您多担待了。另外,能否请您暂时别告诉我母亲?”

易坤看他神色,知道白筠安的病情没有他了解到的那么简单,通情达理地说道:“好,我不会告诉她的,有什么事你自己想清楚再做决定。”

喻子琛嘴角一扬,“知道了,谢谢您。我陪她就行了,您先走吧!”

易坤嘱托道:“你照顾她,也别累到自己了,到点了记得吃饭,我先走了。”

喻子琛转过身,盯着病房的门有些出神,许久,才重新开始说话。

“查一下,要肝肿瘤最权威的医生,安排筠安转院,还有进行活检穿刺。”喻子琛对助理说道,“再订几份饭。余小姐的、你的、我的,筠安的要粥。”

易坤离开后,喻子琛没有继续守在门外,而是和余繁一起进到病房里面。

他在她病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拿起她一只手,两只手一起捧在怀里。

她现在睡着了,不会违心的拒绝他了。

他就这样静静坐着等她醒来,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余繁默默坐在一旁看着,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她不清楚喻子琛和白筠安到底什么关系,可从喻子琛的样子上看,他很喜欢她,喜欢到骨子里的那种。

以前许靖远对她也有那么好,然而,他们分手了。

她开始想,当初,如果白筠安愿意帮自己借钱,就不会有现在的这些问题,她和许靖远也不会分手。

可惜,白筠安不愿意;而且,她甚至都不能把这些抱怨告诉白筠安,她现在躺在那里,什么都听不见。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人 白筠安睡了很久,在这段时间里,饭到了,喻子琛让余繁和顾江杉先吃,自己一口没动。

他就这样捧着她的手,感受着手心上的温度,不舍得松开。

有一瞬间,他突然有些害怕,怕自己一旦松开了,他执着的那只手就会变得冰凉。

顾江杉吃完饭,又进来了一次,对喻子琛小声说道:“都安排好了,等白小姐一醒,就可以安排转院了。”

喻子琛点点头,然后示意他出去,没有多说话。

过了有一个多小时,白筠安开始想要翻身,可手被喻子琛拉着转不过去,不知不觉,便醒了过来。

她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点迷离。

“睡够了?醒了?”他用沙哑地声音说道。

“为什么握着我的手?”她含糊地说道。

喻子琛好不含蓄地说道:“因为我希望我是你醒来第一眼就到的人。”

“我这只手有点麻了,你松手好不好?”

他闻言立即放开,抬着她的手放回她体侧。

白筠安逐渐清醒过来,她意识到,今天的喻子琛有点不一样。

“对不起,我失约了。”白筠安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人没事就好。”

她侧着头看着她,从未像此刻这样安详过。

“筠安,你醒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她这才意识到,余繁也在。

“余小姐,剩下的事我和她说,我让人送你回去?”喻子琛说道。

思索了一下,她答道,“好,你照顾好她。”

“筠安,我先走了。”

白筠安愣愣地看着余繁向她道别,待她走后,不解地看向喻子琛,“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我不能出院吗?她为什么不等我一起走?”

“你先听我说,遇到任何的事情,有我陪着你,别怕。”

“你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听起来好像我得了绝症一样。”白筠安越说越怕,说道最后,声音越变越弱,“是不是,是不是......”

不然,余繁不会扔下她一个人走掉的。

“别担心,检查出你肝上有个小肿瘤,但大概率是良性的,早点治疗就没事了,就是还需要做个检查确认。都给你安排好了,别怕。”

“你没有骗我?”她有些难以置信,可看他和余繁的神色,又觉得不像是假的。

“没事的,你前段时间不是累了吗?刚好休息一阵子,没事的。”喻子琛眼睛有些浑浊,带了些血丝。

“如果是恶性的,我是不是就活不了多久了?”

“就算是,也可以治疗。”

那一刻,白筠安的脑海里一下子跳出四个字:及时行乐。

“我能抱一抱你吗?”她问道。

见他点了点头,她坐了起来,整个人扑到他怀里。

原来,在距离死亡那么近的时候,人会少了那么多负担。

她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身体,不去想什么家庭般不般配,有没有什么流言蜚语,他会不会变心。

当人不能幻想自己活在未来的时候,才会去珍惜当下的点点滴滴。

她突然开始反思,原来自己从前追求的东西都是那样的轻飘飘的。

有太多的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何必执着。

他听到她哭泣的声音,从隐忍的小声啜泣,到声嘶力竭地呐喊。

他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没事的,别往坏处想。就算真的是那样,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不行,我怎么能拖累你。”

“能得到你的拖累,我甘之如饴。什么都别想了,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安排你转院,然后去把检查做了。”

她言辞恳切地请求道:“喻子琛,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先别告诉我弟弟。”

“嗯,结果出来之前,我不会透露的。之后,就算要说也应该你自己说。”

“还有件事,你今天晚上约我吃饭,本来想和我说什么?”

喻子琛想了想,开口道:“下次告诉你。”

“你今天晕倒是因为低血糖,没有好好吃饭?你还没有吃饭,喝点粥?”

“好。”她温顺地答道。

如果没有明天,就会活在眼前。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向死而生 第二天一早,喻子琛安排白筠安转院,并陪着她做了一系列常规检查。

白天的时候,人的意志较为清醒,也不容易被情感摆布,能够较为理智地思考问题。

换上病号服的时候,白筠安就开始想,自己这样不清不楚地拖着喻子琛算是怎么一回事。

诚然,她害怕一个人;如果他不在,她根本无法在这个时候独自做完这些检查。

可她就该这么耗着他吗?

之后,倘若结果是好的,她接受完治疗又要回到正常生活中去;倘若结果不好,她难道要赖上他,直到自己去世为止吗?

这样未免太过自私。

因为自己害怕孤独,毁了他一辈子。

别人就算是要养个小情人都不会选身体不好的吧?

她想,如果喻子琛不知道她得病了,她应该会瞒着他;而不是将这个当作自己放纵的理由,去拖累他。

可他知道了,比她自己知道的还要早。

之前明明以及决定好的,一个月之后就不再理他了,可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她却舍不得他。

这几天,喻子琛干脆把办公室搬到了医院,就这样无名无份地陪着白筠安。

有些话,他不敢问,因为他知道她不敢答。

他工作的时候,她觉得无聊,也会开始画稿子,只是不敢熬夜了,他会看着的。

她想起来之间自己有一系列设计,版型都画好了,配饰也搭好了,就是选不对满意的图案。

然而躺在病床上,她突然来了灵感。

她之前总觉得所有的那些图案缺乏活力,她意识到,活力不是消耗充沛的精力,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

一件服装就是一个整体,每一块布料都是这个整体的一部分,为它所服务的。色块和线条都是束缚,她不应该拘泥于此的。

她用斑驳的火焰做花纹,完成了这整一系列的设计。

设计理念是涅盘,凤凰涅盘,向死而生。

刚好,这个设计很符合易坤给她的那个节目,可以拿去交稿。

志得意满的白筠安开始懒洋洋地享受自己的休闲时光。

晒晒太阳,看看喻子琛;吹吹风,看看喻子琛;听听音乐,看看喻子琛。

生活过得十分惬意。

有的时候,人应该活得简单一点。不要总想着未来,想着那些已经失去的,想着将来也一定不会拥有的。

生活的幸福不在于获得多么五光十色、绚丽多彩,握紧手上的一切,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几天,白筠安吃得很清淡,顿顿喝粥。

她突然就想到了,高中的时候,她也曾这样无微不至地关心过她。

那个时候,她也曾幻想过他会一直这样对她。

原来,她也有十分勇敢的时候。

三天以后,白筠安进行活检穿刺。

进去之前,她莞尔一笑,拉着他的手问道:“喻子琛,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见他一愣,她又开口道:“你仔细想,想清楚,等我出来,再告诉我。”

白筠安躺在手术台上,打了麻药,金属碰到皮肤的时候,有些疼。

她在想,如果自己只是小病,还能够这样不清不楚地赖着他吗?

不能。

可惜,拒绝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待她这样好,她怎么能够装聋作哑、自欺欺人。

手术进行的很快,等她出去的时候,第一眼,又看到了他。

见她出来,他立马迎上前去,紧紧跟着她回了病房。

将她抱回到床上后,他才缓缓开口道:“筠安,你不是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了。后来,我放弃过,可这一次,我不打算放手。”

又过了两天,出了结果。

白筠安不敢自己听,喻子琛就先把医生拉到门外,等他知道结果了,再来告诉她。

等他进来之后,她坐在病床上,心里有些忐忑。

“结果怎么样?”

“恭喜你,预期寿命没有减损。”

她有些激动地说道:“是良性的?”

“嗯。”

章节目录 新春特别篇 除夕的街道很空旷,没有散步的行人,没有拥挤的车辆,今年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后显得更是冷清。每家每户都在享受和家人的团圆时,喻子琛正独自一人开着车,飞驰在空旷的马路上。

此时,白筠安家已经吃完了并算不得团圆的年夜饭。一家三口,擦桌子的擦桌子,扫地的扫地,洗碗的洗碗,一切井井有条;这个家,显得并不冷清。

感觉到手机震动,白筠安洗了洗手,接了电话,是喻子琛。

“筠安,在家吗?”

“在,怎么了?”

”你站到阳台上来“

白筠安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了,”然后呢?“

”朝下看。“

喻子琛开了手机闪光灯当手电筒,对着楼上挥舞着手臂。

”你不是去A国了吗?“白筠安看到他,难以置信的问道。

”不想见不到你,所以没去。“他真诚地说道,”你能下来吗?“

白筠安脸有些发红,答了个”好“便匆匆挂断电话。

节日的意义,需要各种各样的仪式来维持,更需要仪式中的人。她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兴奋之情涌上心头,恨不得马上冲下去,扑倒他的怀里。

”妈,我下去扔了垃圾。“白筠安朝厨房里忙碌着的母亲喊了句话,便拿了钥匙下楼去。

在电梯里,看着屏幕上的楼层越来越小,她感到有种特殊的情感在慢慢苏醒。

电梯门一开,她立刻跑了出去,可当看到喻子琛的时候,脚步却又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他看着她,在暖黄色的路灯的照射下,笑得灿烂。

白筠安的步子从原先大步流星似的奔跑变成了蜗牛般的慢慢踱步。她希望用长一些的时间来确认,眼前的人不是幻象;这般美好的场面,是真实的。

喻子琛在这时没了耐性,快步上前,将白筠安拥入怀中,轻轻吻上了她的额头。

感受到那柔软的温热,白筠安赶紧抬手将眼前的人紧紧抱住。

”我想你。“喻子琛说着,便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他的手臂从她腋下穿过,压在了她颈部和后脑勺,束缚着她向自己靠近。

缠绵许久,他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她有些喘不过气,便将头斜斜地倚靠在他肩膀上休息。

“你今年过年不和你爸妈在一起,他们不会有意见吗?”白筠安终于有机会问出自己的顾虑。

“他们从A国回来了,今年就呆在H市。”

H市虽然处于南方,冬天却也冷的和什么似的,风吹来真真刺骨。

喻子琛心疼白筠安,便想让她先到车里去,谁知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筠诺打来的。

”姐,你是和喻子琛在一起吗?“

”你怎么知道?“

白筠诺停顿了一下,略有些尴尬地说道:“妈看见了。”

“她有没有说什么?”她有些紧张。

“她说外面天冷,让他上来喝口茶吧!”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喻子琛,然后回复道:“我问他一下。”

“怎么了?”见她挂了电话,他立即问道。

“我妈看见你了,她说外面冷,让你上去喝口茶。”

喻子琛十分坦然地拉起白筠安的手,轻声说道:“那走吧!”

“你,真的要去见我妈?”白筠安站在原地,没有打算动的样子。

“总是要见的,今天来的是有些匆忙,但你妈看见我们搂搂抱抱了,我还能躲着不见吗?”

“我就是觉得,”她顿了顿,”你真的想好了?“

”没事的。“喻子琛拍了拍白筠安的肩膀,柔声安慰道。

从楼下到楼上这短短一段距离,白筠安表现地十分紧张,她不知道母亲会不会接纳喻子琛,会不会责怪自己。

21楼到了,电梯门开了。白筠安挽着喻子琛的手臂,又开始踱着步子向自家门口走去。

门特意打开了,白筠安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发现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摆弄着茶具,弟弟在一旁正襟危坐。

听到脚步声,李天桦转头道:”来了?赶紧进来吧!“

喻子琛客客气气地喊了句“阿姨好”,然后换鞋进门。

“妈,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喻子琛。”白筠安恭恭敬敬地站着说道。

“不用客气,坐吧。”李天桦微微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

“除夕都舍不得分开,你们感情很好啊!平时你们工作忙,见面机会多吗?”

李天桦给筠安和子琛各递了杯茶。

“下班会一起吃饭。”白筠安抢答道。

“实话实说,你们是不是同居了?”她绕过白筠安,直接向喻子琛发问。

“是。”喻子琛没想在这种事情上有所隐瞒。

白筠安听他答得如此实诚,默默低下头去。

“你那么爽快我也就不饶弯子了,我们家的情况,筠安应该都告诉你了吧。”

“您是指,筠安父亲的事吧。”

她的神色突然变得更加严肃了,“你是真的喜欢筠安,想和她结婚吗?”

“那是自然。您若愿意把筠安嫁给我,我不敢保证和她以后不会发生争吵,但定然宠着她,让着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你今天不是来提亲的。”李天桦打断道,“你父母,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吗?”

“知道,他们是同意的。”

“当真?”

“我明白阿姨的顾虑,您不希望因为那件事让筠安以后在婆家抬不起头来。我父母都是通情达理之人,既然同意了,往后便不会为难筠安。我父亲从小在国外长大,没什么亲人,我常见的不过也只有我姑姑;母亲那边都是远亲,向来不怎么走动,烦扰不到筠安的。”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再多问一句,你想娶筠安,有想过,婚前协议怎么定吗?”

筠安听了心里一惊,忙想开口,却被喻子琛拦了回去。

“婚前我会进行财产清算,名下的住房,会全部赠予筠安。婚后采取共同财产制,但父母的赠予会注明给我个人。孩子跟我姓,但出于安全考虑,18成年前在外姓白。家务会请人做,筠安不用担心。有空的时候,我烧饭,我洗碗,我带孩子。财产我管,但家庭生活费和自由处分金会定期打给筠安。“

筠安暗想,他这是有备而来的啊。

李天桦很满意,她本也没有希望筠安能够管理资产,她哪里会呀。真要她做这个,这么大笔产业,她每天也不用工作了。

”共同财产制,你确定?“

”确定,定协议是为了让筠安放心,又不是为了离婚。“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筠安大了,想和谁在一起都是她的权力。今天,就先聊这么多吧!筠安,你送你男朋友下去吧。”

“哦。”

喻子琛听出来这是在下逐客令了,便说:“没事,我先回去,你等我以后来接你过门。”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平淡日常 手术后的几天,白筠安身体各项指标一切正常,没有出现任何的不良反应。

因为是良性肿瘤,具体的治疗方案,还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确定。在白筠安的强硬坚持下,她出院了,回去和余繁同住。

过了几天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日子,突然恢复到正常生活,她还有些不适应。生活没有了一个等待结果的主线剧情,只剩下由琐屑堆砌而成的平淡日常。

经过这一次手术,她终于意识到,和工作相比,还是保命比较重要,便下定决心再也不敢熬夜了。

然而这次意外给她带来的首要问题是,她现在又应该如何面对喻子琛?

出院以后,喻子琛仍然不放心她,虽然没和她住在一起,但一日三餐都会按时找人送来,远程嘘寒问暖从不间断,晚上也会催她去睡觉,俨然一副温柔体贴的居家好男人的形象。

在她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半推半就地接受喻子琛;二、犹犹豫豫地过一段时间再接受他。

让她庆幸的是,喻子琛出差了。

之前一周为了照顾她,他推了很多需要与他人见面约谈的工作,只能这周补上,这也给了白筠安考虑的时间。

他大概是觉得白筠安现在就是只煮熟的鸭子,怎么都跑不了,便也不急。

在这虚惊一场的意外之后,白筠安开始反思,自己以前的那些担心是否有必要。

她真的要因为惧怕别人的言论而束手束脚吗?

就算被媒体扒出她的家庭背景又怎样,大众的狂欢是一时的,风波之后,又会有新的风波来将其掩盖。

她是真的想保护自己家人免受舆论攻击,还是只是不想让自己面子受损?

想不出答案,也无法抉择的她毅然选择投入工作,暂时忘记这个烦恼。

时机未到,怎么想,也不会有结果的。

到家以后,她对在自己医院思如泉涌画好的稿子稍作修改,便带着稿子回公司找易坤。

易坤虽然已经知道了她身体无恙,看到她时仍然有些诧异。

“你刚出院怎么就过来了?我给你请的假还没完呢,回去休息,别浪费了。”

“我设计稿画好了,拿来给您看看。”白筠安说着便从包里取出画册递了过去。

易坤接过画册,确没有立即打开,而是问道:“你这几天不是都在做检查吗?在医院的时候画的?”

“反正躺着也是躺着。”

易坤皱了皱眉,并没有赞扬她敬业的精神,“我知道你们都想趁着年轻做出点成绩,但把身体熬坏了不值得。”

“是,我知道了。”白筠安这次是发自内心地认同他的说法。

“行了,我先看看稿子吧。”

易坤转身将画册平铺桌上,开始审阅。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稿件来回翻动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易坤用一种“你这个病没有白生的眼神”看着白筠安,说了三个字,“很惊艳。”

白筠安对他这般高的评价感到很意外,强行找话问道:“您觉得还有哪里需要改动吗?”

“基本没有,你回去休息,下周再过来,我帮你交稿。”

“那有什么相关资料需要我填写吗?”她问道。

易坤很是爽快地回答道:“不用,剩下的我来就好。”

人才需要爱惜,白筠安刚大病一场,他可不希望她再出什么意外。

更何况,他答应了那小子会减轻她的工作量的。

白筠安临走前,易坤嘱托道:“筠安,现在你手头没事了,放假就是彻彻底底的放假,你过得轻松一点。干我们这行,灵感不是苦思冥想就能够熬出来的。”

“我知道。”

凭感觉的工作,有的时候就是说不清楚的。

功夫到了,成效顺其自然就有了。可如果没到,谁也谁不出到底差了点什么、差了多少来。

白筠安回到家,没过多久,余繁也下班回来了。

余繁看到白筠安,眼里闪过四分惊喜,三分意外,两分畏惧。

“你们家喻总放心你过来住?“余繁问道。

“他还不是我家的,管不了我。”白筠安言之凿凿地答道,让余繁没有反驳的余地。

余繁眼里的情绪有些复杂,过了片刻,她才淡淡地说道:“不管怎样,你人没事就好。”

“我做了晚饭,香菇鸡丝粥,你要不要一起吃?”白筠安问道。

“喝粥,终于意识到要养生了?”

“是,不敢放肆了。”白筠安说道。

余繁叹了口气,“你都是有归宿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操劳,何必呢?这么照顾你,别再累到自己了。”

白筠安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饭后,好久没有和家里联系了的白筠安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之前因为生病的事,故意躲着家里人,不敢让他们知道,现在既然知道没事,也该联系了。

“妈,我是筠安,弟弟的伤最你好了吗?”

“他呀,挺好的。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李天桦说道。

“是,我知道。”说完这句话,白筠安觉得有些心虚。

李天桦转移话题道:“上次和你相亲那个,说不合适,你有再找一个吗?”

白筠安有些不知所措:“妈,缘分到了,自然会有,急不来的。”

她突然觉得给母亲打电话就是个错误,尴尬的寒暄了几句,结束了这通电话。

实在不是她不想和家人聊天是,他们总不在一个频道上。

白筠安挂了电话,发现喻子琛也打来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没不舒服吗?”

“我很好的,你放心。”

他柔声说道:“我不在,你有想我吗?”

这句话也太犯规了吧,白筠安急中生智:“你上次是不是说你们家猫想我?”

喻子琛没有继续追问,只道:“我回来带你见它。”

说完这句,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看着你,你做事要规律一点,不能熬夜。”

她像个听老师训话的小学生一样乖巧地说了个:“嗯”

白筠安:“你去忙吧,忙完早点休息”

“怎么?你跟我多说一会都不愿意?”

“我困了。”她找了一个万能的借口。

“那你去睡吧,晚安。”他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没有和她计较。

“晚安。”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暗中调查 沈景行接手柯氏的单子以后,在没有告知下属有任何异常的情况下,让他们开始调查柯氏提交上来的企业的材料。

果不其然,这些公司生意清楚,一切干干净净的,表明看不出有任何问题。

他得到的汇报是:“二少,这些企业营利水平今年有所下降,但公司都是正规经营,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我们估算的价格和他们的报价也相差不大,符合收购要求。”

“我知道了,你们再查得仔细一点。业务上,如果有哪里不清晰的,哪怕金额不大,也不要就这么放着过去。”他嘱咐道。

没有收获也在他意料之内,他们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匆匆审阅,要真这么容易被查出来,他反倒还会怀疑是陷阱。

随后,他又安排人去实地调查。

虽说不指望短时间内能有什么发现,但是总归排查清楚能够多了解一点。

在目前阶段,他和他哥再怀疑柯氏集团,也只不过是推测罢了,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它真的有问题。

在此情况下,如果他们放弃收购,会显得非常突兀。

他知道,如果柯氏真的有问题,绝不仅仅只是贪他们这一笔单子。四年前沈景遇的车祸,都很难说和他们没有关系。

为防止打草惊蛇,他一面查着,一面还得装出购买意愿很强烈的样子来,继续和柯氏接触。

柯舒平后来又和沈景行约见了几次,但具体工作他全部交给手下,自己只是在那边看着,时不时给他的人使使眼神,好像在暗示他们抓准时机开条件。

不得不说,柯舒平表面正派踏实,办事效率还不如他沈景行。

沈景行正苦恼于如何和柯舒平周旋之时,一件意外之事打乱了他的节奏。

这天晚上,沈景行接到汇报:“二少,柯氏手底下的青城山居,有员工跳楼自杀了。”

沈景行闻言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情?”

事情来的这样巧,沈景行不得不怀疑,这究竟是意外还是其他什么事件。

“就在今天下午。”

沈景行继续问道:“跳楼的是什么人?知道什么原因吗?”

“是个司机,在青城工作好多年了,听说是青城要裁员,他失去了工作,欠的赌债还不起,就跳楼了。”

“确定是自杀吗?”沈景行敏感地问道。

“报道说是,这个当时好多人看见的,应该不会假。”

他想了想开始布置任务:“你去查一下这个司机,重点放在日常生活习惯和人际交往上面,还有,他和公司之间有没有什么恩怨。这人就算是真的还不起钱想自杀,干嘛非得在公司跳楼自杀,而不去别的地方?就因为熟悉环境?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不过,二少,具体怎么样警察会去查的,我们有必要了解地这么清楚吗?”

“当然有!”沈景行教训道,“不了解他们的职工情况我们敢接手?”

对外人,他没敢透露自己对柯氏集团的顾虑。

因而他手底下的人也只不过以为沈景行接手一个大的生意,比较谨慎而已,并没有多心。

他的下属还有些不甘心:“那和柯氏的收购计划就因此搁置了?”

这可是一笔大单子,拖着一天就少赚一天的钱。

沈景行心想,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借口,然而,拖不了多久。

时间一长,他怕自己这么充满人文关怀而忽视商业利益的考虑引起柯氏集团的怀疑。

“暂时停一停,就这件事情去向柯氏要一个官方的解释。我们接下来怎么做,看他们表现吧。”沈景行说道,“对了,顺便拿这件事,再去压一压价格。”

“好的,我马上去做。”

“嗯。”

挂了电话,沈景行突然想到一个人:秦臻臻。

之前是她提示他们青城山居有问题的,现在出了事,说不定她那边有什么消息。

于是,他决定主动打个电话给她。

谨慎起见,他拿了张新的电话卡拨打出去,并且找了个女员工来打电话。

电话拨通,她开了免提。

那女员工按照沈景行给她的台本念道:“喂,你好,请问是秦小姐吗?”

那边响起的是三十多岁的壮年男性的声音,“你是谁?”

沈景行发现不对,确认过没有打错后,连忙让助理按着台词本继续念下去。

“秦小姐您好,湖滨楼畔精装修的公寓,有兴趣了解一下吗?首付20万起,每平只要,40平方至70平方户型均有售,现在预定可以立即专车接您过来看房。”

“她没兴趣。”那边的声音冰冷冷地说道。

等那边挂断了电话,沈景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应该没有露馅。

然而,他的心旋即又揪了起来。

秦臻臻接不了自己的私人电话,这是否意味着,她可能出了什么意外,便监视起来了,还不准她与外界联系?

他翻出电子地图的历史记录,翻出上次他送秦臻臻会去过的地址,联系了一个侦探。

“帮我盯一下这个地方最近两天的人员出入,发现异常立马告诉我。”

沈景行有些纳闷,秦臻臻偷听秦晋和柯兴洋的对话,并且还偷偷录下来交给自己,说明她和她父亲有着不小的矛盾。

如果秦臻臻真的是被她父亲监视起来了,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秦晋发现女儿偷偷和自己见面,怕她泄露了什么重要信息?

如果是这样,就更加说明柯氏集团有问题了。

还有,沈景行暂时还搞不清楚,青城山居出事和秦臻臻被监禁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

他觉得柯氏集团在他面前越发扑朔迷离。

被强烈的不安所笼罩着,他去找了沈景遇,和他说明了现在的情况。

沈景遇倒是特别安之若素,十分镇定地答道:“他们观望了四年都没出手,现在决定出手了,自然要来个大手笔,你如果担心的话,放着我来调查?”

“不必了。”

他平时虽然游手好闲,该他承担的责任,他不会躲,总不能真的一遇到点事就推给他大哥,实在说不过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初步成果 夜色深沉,城市的车辆仍然川流不息,车灯连缀起来,像一条盘旋在城市上空伺机而动的火龙。

趁其不备,取其性命。

沈景行坐在后排,打着电话:“哥,我查些点消息,现在回公司,和你当面说?”

这几天辛苦劳作之后,他有了初步的成果。

“都几点了,还去公司?”那边的声音说道。

沈景行一看表,九点四十三分,“不是吧哥,十点都不到,你回家了?”

“有什么问题?”他用强硬的语气反问道。

沈景行一笑,“怎么,最近不用出差,赶着会去陪宋汐啊?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有什么事,你来家里说吧。”

“哟!她在我方便吗?”

“你如果能忍着不说,那就等我明天回公司再谈。”沈景遇听他语气便知道他没有查到什么紧要的事,既然如此,早一天晚一天无所谓。

沈景行赶忙道:“别,我马上过来。”

他对司机喊道:“调个头,去清韵宛山!”

“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挂了。”沈景遇说道。

“别,哥,我就提醒你一句,你对那个宋汐,算计归算计,别把自己搭进去了,到时候人家赖上你,太难收场了。”

沈景遇冷冷地回道:“管好你自己。”

说完,没给沈景行一点反应的时间,直接挂断了电话。

留下沈景行一个人开始惆怅,“唉,挺好一小伙子,怎么也见色忘友啊!”

“二少您说什么?”司机回了一句。

“没和你说话,开车专心点!”

二十分钟过后,沈景行看到了那久违了的建筑物。

自从他哥把他从这里赶出去,把宋汐接进来,他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一时之间,又是感慨万分。

到了门口,他熟练地在屏幕输入密码,结果居然显示:密码错误。

确认没有走错地方,他又试了一遍。

还是密码错误!

他心里暗想,至于吗?他一走就要换一次密码!

看到屏幕上有一个“申”的按钮,他下意识地点了一下,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脸扫描的界面,又过了几秒,传来沈景遇那熟悉的声音:“你过来吧,我在书房。”

那一瞬间,沈景行突然很想打他,再一寻思,自己似乎打不过。

进门走了几步,还没进书房,他倒是先碰到了宋汐。

“晚上好啊,宋小姐。”他目光里带着三分不屑。

她注意到了他眼里的敌意,明白他是防着自己算计沈景遇,一时之间没思考清楚怎么称呼他比较合适,便只是礼貌地回了句:“晚上好。”

叫他“二少”显得自己掉价,叫他“景行”又太过自来熟。

“他在书房等你了,赶紧过去吧!”宋汐说道。

“这是我家,不劳烦您指挥了。”他很不喜欢宋汐那副女主人一样的姿态。

到了书房,沈景行还是很忍住,关上门就说道:“哥,那个宋汐你打算拿她怎么办?就这么让她耗着你?”

“你怎么说话的?明明是我耗着她。”沈景遇纠正道。

“我说你不会真的喜欢上她了吧?她来了两三个星期了,你从她嘴里问道多少?”

沈景遇闭口不谈。

沈景行见他这默认的样子,有些急了,“你别怪我多嘴,这么个人在身边,你可要查清楚她的底细。她知道你失忆,如果故意来骗你,你防不胜防。”

沈景遇选择绕开这个话题,“说说吧,你来找我,想说什么?”

见提醒没有效果,沈景行无奈只好选择放弃。

“早上那个跳楼的司机,叫赵洪,膝下有一双儿女,在柯氏做了二十多年了。前几天青城山居有一次大的裁员,裁了近百分之二十的员工,什么岗位都有,看上去挺像因为业绩不景气裁员的。不过我直觉上觉得不是那么简单,就找了再去查了,名单还没拿到。”

“哦对了,柯氏集团今天下午出了则公告,说什么发生这样的事他们也感到很痛心,并承诺资助赵洪的孩子完成学业。你说这假不假?”

“送出国了?”沈景遇问道。

“对啊!它柯氏集团要给钱就给钱,人家日子过得好好的,送出去干什么,真的是矫揉造作、多此一举!”

沈景遇说道:“假不假我不知道,但这种事情听起来,倒像是变相操控。”

在国外他们人生地不熟,柯氏看着他们总是更方便一些。

他又问道:“这两个孩子多大了?

这次沈景行信息查得特别详细,因而他立刻答道:“女孩十三、男孩九岁。”

“也到了懂事的年龄了。”

沈景行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怀疑这两个孩子也知道柯氏的秘密?”

沈景遇分析道:“那司机是自杀,可偏偏选在了青城山居,用意绝不是逃避、是威胁。他在提醒他们,即使他死了,也不能轻视他。”

“但我想不通,赵洪为什么要死?”沈景行问道。

沈景遇:“这个你要么自己猜,要么问他。”

沈景行听了一阵毛骨悚然,思索了一阵子,他又说道:“如果柯氏真有问题,赵洪把这种事告诉孩子,不是害了他们吗?”

“他们毕竟是孩子,未必什么都清楚。而且,这个年纪,只要加以引导,对他们构不成威胁。不过,柯氏恐怕连这个风险都不愿意冒。”沈景遇分析完又加了一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立即反应过来:“知道了!”

沈景行觉得此刻头脑异常清醒,如果短期查不到线索,他就应该从这对孩子上下手。

处理这种涉及到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比的就是耐性。

“行了,我也不打扰你了,走了!”

沈景遇没有挽留:“路上注意安全。”

他走了以后,宋汐来到书房。

“有些事,我想和你谈谈。”

沈景遇以为她是因为自家弟弟轻慢的态度而感到不高兴了,赶忙安慰道:“景行自己漂泊无依的,难免有情绪,他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和他没关系。我知道你们最近在查柯氏集团,我想你说一些你以前的事,虽然,我不知道和它有没有关系。”

沈景遇心里一惊,“以前的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明天是什么时候? “你电脑我能用吗?”宋汐问道。

“你随意。”

沈景遇说完便来到办公桌前,解开了电脑的密码。

宋汐上前,打开一份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字母:FRED。

“你有印象吗?”宋汐问道。

他思索一番,确信,最近没有见过这个单词。

“我不记得。”

待将文件拷贝到他的电脑上之后,宋汐便站了起来。

她倚靠着桌子,面朝沈景遇说道:“我也是突然才想起来它的。FredInc.本部在海外,在国内叫弗雷德,是一家信息科技公司,你有段时间一直在查它。当时我有问过你为什么查它,你总是随随便便就糊弄过去,不愿多说。我后来见它出现的频率实在太高了,觉得奇怪,就自己搜了搜,柯氏是它的主要投资者,并且,和它有颇多业务往来。”

沈景遇听出了不同寻常的地方,柯氏如果对弗雷德的技术有需要,何不直接收购,这样多此一举,倒像是在逃避什么责任。

宋汐继续道:“我想起来之后照着这条线索查了查,能查到的信息都在这份文件里了。我能力有限,有的地方做不周全,存疑的地方你可以自己查。”

“你还知道其他什么吗?”沈景遇问道。

“你出事之前我没那么心思细腻,你也不主动和我说,就算当时你在查什么,我也挺不以为意的,很多事情记不得了。但如果你想到什么来问我,但凡我知道,一定知无不言。”宋汐承诺道。

他简简单单回了几个字:“嗯,我信你。”

“还有!”宋汐又道,“有些事情我虽然不清楚,但或许你可以去问喻子琛。”

“他?”沈景遇微微皱了皱眉。

自那次还没开始喻子琛就在早退的晚宴后,沈景遇倒是再也没有亲自见过他了。

“有的事你和我说了我也没印象,但他不一样,商业上的事情,你如果提了,他会留心记着的。”宋汐解释道。

沈景遇用了将近十秒的时间思考自己去找他到底合不合适,然后,答道:“我会去试试的。”

宋汐想了想,劝说道:“其实,你没必要这样防着他。印澜和盛景本身就有合作关系,撇开这个不谈,你以前和他私交确实不错。关于柯氏的事情,瞒着你,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沈景遇陷入沉思,却还是没有什么表示。

他不是担心喻子琛清楚自己的意图后故意有所误导,纯粹不想见他。

喻子琛根本不用刻意对他隐瞒什么,他只要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就在说一句话:我清楚你的过往,而你自己却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相当不好。

然而,权衡再三,沈景遇还是决定听从宋汐的话,找个机会问问他。

于是,他决定先打了个电话和喻子琛约个时间。

响了几秒,沈景遇突然意识到什么,“这个点,会不会打扰他休息?”

宋汐一脸无奈,“你现在挂了,要是他以为你有急事,又给你回呢?要不你挂了之后再发条短信?”

沈景遇赞同道:“我觉得可以。”

就在他们商量之际,那边接通了电话。

被电话吵醒的喻子琛用极其含糊地声音问道:“什么事?”

宋汐看向沈景遇:“呃,他接了,你说吧。”

沈景遇硬着头皮开口道:“有件事想和喻总当面聊聊,不知道你明天有空吗?一起吃个晚饭?”

那边低沉的声音一本正经地问道:“明天?明天是什么时候?”

宋汐听了一脸茫然,这还没到十一点呢,就算他刚睡下被吵醒了,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那边见电话这头没有回应,又说道:“我刚睡醒,明天晚上是什么时候?”

沈景遇误以为他问的是约在几点,便答道:“晚上六点方便吗?”

“不,我问的是,明天晚上是什么时候?”

宋汐更是无法理解了,明天晚上,就是明天的晚上啊!

沈景遇突然明白过来,喻子琛和他们有时差,可他这“刚睡醒”又是什么地方的时间?还有,喻子琛这个问题要他怎么回答?

“实在对不起,打扰了,您先休息,我们有空再谈。”沈景遇生硬地说道。

他意识到想要将通话继续下去过于困难,果断放弃。

“嗯,我下午回国,当天晚上没空,到时候再约过吧!”那边回道。

沈景遇听完一脸震惊,他这怎么算都是明天晚上没空的意思,何不早说!

刚才连问三遍“明天是什么时候”,到底是消遣他们,还是刚睡醒脑子不好用?

然后,喻子琛又睡眼惺忪地问了一句:“你们那边几点了?”

“二十二点四十五。”沈景遇答道。

怕喻子琛误会,他还特意用了二十四小时制的时间。

等他说完,喻子琛回了个“谢谢”,迅速挂断了电话。

沈景遇很是严肃地看向宋汐,发表了一句感慨:“看了以后见他不能约在上午,万一这家伙没睡醒,什么生意都是白谈。”

宋汐苦笑道:“行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查。”

而在遥远的太平洋之上,误以为自己神志清明的喻子琛,在半梦半醒之际给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打了电话。

片刻之后,电话接通了。

“还没睡啊?”喻子琛问道。

白筠安微微皱眉,“我要是睡了还能接你电话?”

“不早了,你该休息了。”他很是严肃地命令。

“你那几点啊?”白筠安问了一句。

喻子琛看了眼手机,答道:“四点四十五。”

白筠安闻言便是一愣,好一会才说道:“你这是在哪个岛上?”

“嗯。”

“还早,你多睡一会。”白筠安以为他这个点起来就是为了打电话催自己睡觉,一时之间有些心疼。

“嗯,一起睡。”

白筠安听了他这轻佻的话刚想反驳几句,却发现那边已经没了声音,只传来对方平稳的呼吸声。

她没忍心去吵他,过了一会,自己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喻子琛醒来的时候意外地发现手机从床头柜上掉到了床上。

他依稀记得昨晚做了个梦,梦里接了一个电话,打了一个电话。

奇异的是,这个梦的细节他记得格外清楚,梦里说了什么,他都有印象。

再后来,他意外的发现,手机里赫然躺着两条通话记录。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忌清汤寡水 当地时间下午一点,喻子琛结束了手头的工作,连午饭都没吃就坐上飞机赶回国。

不出意外的话,从这里赶到S市需要十个小时,算上时差,到的时候刚好可以赶去陪白筠安吃顿晚饭。

而现在这个点,她应该已经起床了。

飞机还没有起飞的那段时间里,他就在想,地理上的距离在这个时代根本算不上阻隔,可自己当年又是为什么放弃她?

这一想,只觉得年代久远、记忆模糊、无从考证。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恰好有第二次抉择的机会,但幸运的是,他确实遇到了。

打开飞行模式再连上飞机上的Wi-Fi,他给白筠安发了条消息:“我今天回国,傍晚到,晚上一起吃饭?”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道:“你不需要先去照顾一下你们家猫?”

他没想到,她居然惦记着这个。

喻子琛接着发了一条过去:“出国前把它送到我爸妈家里去了,过阵子再领回来,它不会有意见的。”

带着Eleven不好吃饭,况且他又极不希望第三者出现在他们约会的饭桌上。

白筠安什么都没说,发了一张泪眼婆娑的猫的表情包过来,上面的文字是:我好委屈。

喻子琛想了想,又回道:“要不我们吃完饭就去把它接回来?”

白筠安心如明镜,知道他这是在套路她。

拿猫做借口,骗她跟他回家。

只怕她有命去,无命回。

于是,她答道:“还是算了。”

喻子琛:“那你在家里等我,我快到了找人去接你?”

白筠安:“不用了,下午想出门逛街,你把地址给我,我就附近商圈转转,你下飞机之后再给我打电话定时间就好。”

他回了个“好”,然后把地址和预约信息发了过去。

弄清楚了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这四要素,白筠安决定果断结束这次对话,于是连发了一串消息过来:

“那就先这样。”

“我起床吃早饭。”

“你到时候再找我。”

“晚上见!”

无话可说的喻子琛只能再次回了个“好”。

见喻子琛放下手机,顾江杉过来说道:“喻总,您现在吃饭吗?”

“嗯。”

顾江杉旋即打了个手势,让空乘把食物端过来。

见喻子琛心情不错,顾江杉说道:“喻总,您别老是关心白小姐,自己却总是不按时吃中饭。”

“你怎么知道我是给她发消息?”喻子琛问道。

“这还有问吗!看您这表情,也只有和白小姐了。”顾江杉自信满满地答道。

喻子琛不是很相信:“我有这么明显?”

顾江杉低头笑笑,不再回话。

喻子琛望向窗外,蔚蓝的天空至上而下渐变着颜色一点点变淡,颜色最浅的地方便和云层融在了一起。飞入云间,上下浑然一片,飞机像是坠入了云海,无论走向何方,皆是绮丽风景。

他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欣喜。

所念所想的人,就在旅途的尽头。

不管路上经历何种风波,他会回去,她在等。

后半程,他在飞机上小憩一会,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日落时分炫目的霞光。他们在往西飞行,此处正值日落,想必离S市也不远了。

“快到了?”喻子琛问道。

“过了这片海域就到了。”顾江杉答道。

喻子琛闻言皱了皱眉,“这还要你说?我们从太平洋上走,过了海当然就到大陆了。”

他心里暗想:是不是自己平时对这个助理太宽容了,导致他现在缺了点脑子。

“呃,也是。”

过了一个小时不到,飞机终于落回地面。

一下飞机,喻子琛便立即坐上车赶往市中心见白筠安。

在离印澜还有半条街的地方,他把顾江杉扔了下来,自己坐上了驾驶位:“我自己过去就行了,不用你送了,到了公司你再自己开一辆车回去。”

顾江杉抱着资料,站在路边有些茫然,心想:至于吗!想要二人世界连个司机都嫌多。

不过,想到上次送喻子琛和白筠安一同回清韵宛山时的场景,顾江杉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也挺好。

喻子琛看时间差不多了,便给她发了条消息,让她过去,等他自己开车到的时候,白筠安已经在里面等了。

“对不起,来晚了。”他迎面走来向她致歉。

白筠安回道:“没事,学长。”

他拉开椅子的手顿了顿,看向她道:“你叫我什么?”

她生疏地换了一个称呼:“子琛。”

“嗯。”他很满意。

风尘仆仆的喻子琛坐下后赶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他的这个动作被白筠安注意到,于是,她说道:“天这么热,你别带领带了。”

喻子琛虽然没有听懂这句话的内在逻辑,但还是十分乖巧的撤掉了自己的领带,顺便解了两颗扣子。

这扣子一解,白筠安突然有些后悔,觉得他还不如带着领带好。

“呃,点菜吧。”她建议道。

“好。”喻子琛翻开菜单,又问了句,“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不喝粥就好。”她清汤寡水地吃了这么多天,实在腻味了。

喻子琛笑道:“还不是因为你刚出院,才让你吃得清淡点。”

白筠安反驳道:“出院的时候那医生明明告诉我了,该吃吃,该喝喝,哪有这么讲究。”

“你要是平时饮食规律还会晕倒?自己也不反思一下。”喻子琛说道,“你要是遇到我爸妈,明雨舫你都吃不成,回去老老实实喝粥,知足吧!”

“我......”一时之间,白筠安竟说不出话来,可这和他爸妈有什么关系!喻子琛这自以为是的进展也太快了吧?

“你有什么忌口吗?”喻子琛看着菜单问道。

白筠安冥顽不灵地说道:“忌喝粥、忌寡淡无味、忌清汤寡水。”

“你吃辣吗?”喻子琛笑得十分温柔。

“会吃一点。”她如实答道。

“一点都不行!你刚恢复,身体还弱。”他不容置疑地说道。

“你耍我啊!”白筠安抱怨道。

“没有。就是提醒一下。”

喻子琛把菜单推了过来,“我点好了,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不必了,你觉得好就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相似的场面 喻子琛把菜单交给服务员,开始继续和白筠安攀谈。

“你下周要回去上班了?”喻子琛问道。

“嗯,休息了一个多星期,也该回去了。”她答道。

“注意休息。”他嘱托道。

“哎,对了。”白筠安突然想到,“你刚回来,还来不及倒时差吧?现在不困?”

“关心我?”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帮他补充了她的潜台词。

被过分解读的白筠安有些恼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她只不过是简简单单的问一句话而已,真的没想这么多。

喻子琛察觉到,白筠安和之前相比似乎凶了不少。不过,她这样的率性总好过虚伪的客套。

他如实答道:“下午在飞机上睡过,没事的。而且,按时吃饭有助于倒时差。”

“你要是困了别强撑着,睡着了我没办法把你背回去。”

“我什么时候让你担心过?”

嘴上这么说,但对她的关心,他还是很受用的。

“你上周四约我见面,想和我说什么?”白筠安换了个话题。

这个问题她上次已经问过一次了,那次在医院的时候喻子琛含糊了过去,她隐约觉得,他有事情瞒着她。

喻子琛听到这个问题也突然变得警觉了起来。

他确实查到了一些信息,当时为了留住白筠安,他才想把查到的事情告诉她。

可现在,经过了那一次意外,白筠安已经不那么坚决地拒绝他了。

他不确定现在是否是告诉她合适的时机,毕竟自己查到的只是一部分。

如果他的猜测有误,那给她带来的希望会瞬间化作泡影。

斟酌再三,他回答道:“其实没什么,就想单纯的多见你一次。”

白筠安有些不相信,“你会做这种没有预期收益的事情?”

“筠安,你高看我了。我在对你的问题上从来没什么原则。”喻子琛笑着说道。

他的意思是,就算一个月的期限已过,他依旧不会放弃她。

反正那“一个月”本身也只不过是他说来暂时稳定她情绪的说辞罢了。

“喻子琛,我怎么不知道你原来这么无耻?”她实在无法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他笑道:“那你现在认清我的真面目了?”

“我没有这个本事,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两人聊天之际,第一菜盘端了上来,是条鱼。

“我给你夹。”喻子琛说着便眼疾手快地夹了一块鱼。

等白筠安反应过来想要拒绝的时候,喻子琛的筷子已经伸到了她的面前。

“不用了”三个字被她硬生生的吞了下去,改成了“我自己可以”。

“就是想帮你。”喻子琛听完一脸和颜悦色地答道。

之后,喻子琛很有分寸的见好就收,没有得寸进尺,因而这餐饭二人总体而言还算相安无事。

饭后,喻子琛提议送白筠安回家。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拒绝,白筠安推辞几句便答应了。

推辞的时候,白筠安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童年。她像一个在大人发红包的时候故作客气而不拿红包的孩子。明明知道结局是什么,嘴上还紧咬着不放。

一上车,喻子琛连导航都没有用就开了出去。

白筠安两手搭在大腿上,十分拘谨的坐在座位上。

刚才在饭桌上还有吃饭这项活动让两人的聊天没那么顺畅,现在没了这一阻碍,她真怕喻子琛问一些什么发人深省的话来。

看着喻子琛的轻车熟路的样子,白筠安有些怀疑地问道:“你确定不开导航找得到我住在哪儿?”

“你都把地址告诉我了,我会忘?”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

时机是需要自己把握的,关键信息知晓之后又怎能忘记。

不过算起来,她也送她回家好多次了。

通过后视镜,喻子琛清楚地看见白筠安默默将视线移向窗外,逃避和他眼神对接的同时,逃避和他对话。

他只是笑笑,并不强求。

车行过半,喻子琛突然开口道:“筠安,你觉不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我们第一天重逢的时候,我差不多也是这个点送你回去的。”

说到那天的事,白筠安突然来了兴致,“喻子琛,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从那天开始就对我有所企图了?”

他十分自然地答道:“是,我承认。另外,叫我不要连名带姓,这样太生疏。”

喻子琛知道,他本不应该不加思考就这样热切的表现出对她的渴望,可他就是这样想了,也这样做了。

那天她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他近乎是出于本能的将她抱到了自己床上,完全没去思考这样的行为到底合不合适。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照顾好她。

车里一片寂静,只有风的呼啸声,透过车窗传进来。

见她半天没有反应,喻子琛又瞥了后视镜,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便没有打扰她。

他再次开口的时候,行程已经结束,“筠安,到了。”

她回过神来,转过头,对上他凝视的双眸,又是拘谨的低下了头。

见他深情款款的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拉开车门,却是久久都没有做出下一步动作。

停了几秒,白筠安怕他开口了之后,自己难以收场,便主动说道:“子琛,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清楚,不要逼我。”

选择一旦作出,想要反悔变是不可能了。

喻子琛知道她的难处,什么都没有多问,只是回了个“好”。

下车后,白筠安走了两步,看见喻子琛车子停在原地没有动,又转过头问道:“你不还走吗?”

“我看你进去就走。”

白筠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离单元楼门不过十几米的距离,他至于吗。

无力反驳的白筠安选择忽视他的存在,掉头就走。

喻子琛看着她走进门,消失在视线里并没有马上离开。

又过了几分钟,直到他看见15楼窗子的灯亮了起来,才掉车离开。

他不喜欢这种她心心念念的盼着见到她,而后又要亲自把她送走的感觉。而下一次又要找理由约她出来。

这样短暂的分离,他都觉得难耐。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交换信息 周日晚上,喻子琛按时赴约。

“就是这边了。”

服务生礼貌地敲了敲门,朝里面喊道,“您的客人来了。”

喻子琛到的时候,宋汐倚靠在沈景遇肩膀上,在看菜单。

见他过来,宋汐放下菜单,身体坐正,朝他微笑示意。

喻子琛抢先开口问道:“你们近来发展不错?”

沈景遇不自觉地搂住了宋汐,表情严肃地回了一个字:“是。”

喻子琛在他们对面坐下,很是干脆地问道:“直说吧,找我来,想问什么?”

宋汐抢答道:“关于柯氏集团,还有它的子公司,弗雷德。”

她真怕这两个人碍于面子又含含糊糊打太极,谁也不愿意先透露信息,半天都不进入正题。

喻子琛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惊异,旋即看向沈景遇问道:“你最近在查它?”

“是。”沈景遇看出了他神色的不对劲,答完还不忘试探性地加一句,“你也在查它?”

喻子琛面容平和地回复道:“没有,就是略有耳闻。”

到头来,还是宋汐打圆场,“子琛,其实我们今天约你就是想问问,他几年前查过弗雷德,有没有告诉过你查到过什么?”

喻子琛有些意外,转而却道:“在此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突然消失?”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了起来,沈景遇却只是淡淡地回道:“不记得了。”

“真的失忆了?”喻子琛问道。

“你就当是吧!”沈景遇答道。

“那你当时搜集的资料呢?不在了?”喻子琛又问。

沈景遇叹了口气,“和那时相关的,都没了。”

“找不回来了?”

“是,找不回来,也记不起来。”

记忆也好,资料也罢,一点不剩。

喻子琛知道事情轻重,见他不肯多说,自己也不追问。

两人相继沉默了下来,气氛有些凝重。

宋汐见状开口道:“要不先点菜?”

喻子琛很给面子地说了个“好”,然后接过菜单,勾了两个递回给宋汐。

宋汐顺手递给沈景遇,然后让他拿着出门交给服务生。

沈景遇离座的时候,宋汐小声说道:“他现在就这个样子,你别介意。”

“没事。”

出了那样的事,他对人表现得冷淡些,喻子琛也能够理解。

沈景遇回座后,喻子琛才开口道:“弗雷德的运营都是正常进行的,不是个空壳,它表面是做大数据分析的,实际上就是倒卖信息,当然,这也只是他掩人耳目的生意而已。你怀疑过它是专门替柯氏给不正当生意支付佣金的,关于这点,我没有证据。”

“再有就是,2014年海关查出过一件案子,有人将毒品藏在电线里,把电线藏在旅行箱的金属杆里,委托学生带回国。幕后的人警方查不到,但你似乎得到消息,他们与弗雷德有联系。你的消息来源我不知道,推断是否合理有待考证,但你当时咬定这与柯氏有关。”

宋汐心里暗想:果然,找他出来是对的。

“我当时不知道你身份,没有多想,但现在看来,当年盛景和柯氏关系融洽,有过好几笔大的合作,你敢这么确信,是有内部消息吧?”

喻子琛说到这就停住了,沈景遇明白,他的意思是,柯氏做的这些事情,当时盛景也有插手,甚至,分了一杯羹。

这是盛景内部的事情,喻子琛不会去管,见沈景遇默不作声,他又问道:“你现在查弗雷德,是因为柯氏又找上门来了?”

沈景遇突然有些佩服喻子琛,他们刚给了他“弗雷德”这么一个线索,他就能凭着记忆检索出这么多事来,还贯通前后提出自己的推论。

喻子琛所说的事,都没有任何证据,可是沈景遇竟然挑不出理由来怀疑他。

“确实如此。”沈景遇答道。

喻子琛低头喃喃道:“那你要小心了,你不管做什么,都是对他们的一种回应。”

柯氏在暗,他们在明,躲是躲不掉。

“多谢提醒。”

“我说了这么多了,你不如分享一下信息?关于柯氏,你还查到了什么?”喻子琛笑着问道。

既然沈景遇防着他,他也不应该无偿提供帮助,免得他怀疑。

如此一来,信息共享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一些茶余饭后的闲话,喻总要听吗?”

正经查到的,和盛景直接利益相关,他自然不能告诉喻子琛。

“但说无妨。”

于是,便进入到了娱乐环节。

“柯兴洋早年风流,也不知什么时候,领了个快要成年了的私生子回家。那小子叫孟延振,后改姓柯了。柯兴洋那个大儿子柯舒平在公司拿着实权不做事,下面都是这个小的帮扶着,如此一来,柯家内部纷争不断。这种同父异母的兄弟间争权夺利,喻总自然是不清楚。”

“你很了解?”喻子琛很是鄙夷地问道。

“我们家兄友弟恭,很是和睦。”他厚着脸皮说道。

“那真是恭喜。”宋汐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找机会插了一句。

过了几秒,喻子琛突然问道:“你和柯延振有接触吗?”

“暂时没有。”沈景遇说道,“你对他有兴趣?”

“是啊,我没经历过,对别人家宅不宁的事情格外好奇。你既然说他有能力,那我自然想多关注一下。”喻子琛面不改色地说道。

沈景遇很是通晓礼尚往来的道理,答道:“有消息,我会再和你联系。”

喻子琛对盛景的事情不多过问,同样的,柯延振的问题上,沈景遇也不宜过问过多。

门外又是一阵敲门声响起,是要开始上菜了。

在时不时会有人进来的情况下,三人很有默契地不再提及重要内容。

“下周三是景行的生日,喻总晚上有没有空过来捧个场?”沈景遇问道。

宋汐一脸震惊,这家伙为了做出“兄友弟恭”的模样,还特地请喻子琛去他弟弟生日宴,实在是......

一言难尽。

“好。”

喻子琛知道,沈景行与其他纨绔不同,他组局来的人很广,确实是为了搭人脉的,便应下了。他们两兄弟年纪轻轻就要这样守着鱼龙混杂的家业,委实不易。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回归工作(1) 出院之后又休养了三四天,星期一,白筠安正式回公司上班。同事们对她的态度并没有改观,反而更加冷漠了,见着她都避着走。不外乎是觉得她不仅在商品部兴风作浪,来了设计部还是这么不安分,没事也能给自己找点事出来,害的易总监还要陪她去医院跑一趟,如今手脚俱全地回来了,反倒白得了一周的假期。

白筠安心知不可能以一己之力扭转舆论风向,便也不尝试为自己争辩。毕竟被孤立这种事,不是放在明面上能说得清的,有那个精力瞎想,不如好好多画几幅稿子。

上午八点十五,白筠安整理了下文件,便去易坤那里领任务。她上次交稿的设计现在什么进度,也需要去问清楚了再进一步跟进。

在办公室门口,白筠安第一个见到的人是宫子淇。

她今天梳了个高马尾,眉毛画得笔直而锋利,整个人看起来,除了平日的干练,还显得攻击性十足。

“你身体无碍了?”宫子淇见白筠安过来,头也不抬地问道。

“是,并无大碍。”面对她那样的态度,白筠安自然友善不起来,只是保留着对待同事最基本的尊重。

“那就好,以后在我们部门工作可得悠着点。”宫子淇边低头工作边说道。

白筠安一个客套的“谢谢”卡在嘴边,只见宫子淇突然抬了头,面带嘲讽地说道:“你要总是晚上工作累坏了身体,白天怎么上班?这里又不是商品部,靠着晚上卖力就能有成效,你说是不是?”

白筠安闻言顿时变脸色一变,她这样不给自己台阶下,便是连客套都没必要了。

“宫姐,我来找易总监,他在吗?若是他在,你拿这些闲言碎语在他办公室门口嚼舌根,有些不妥当吧?”

若是放在从前,她这种话听过就算了,也不会和这种特意找茬还非得不露痕迹的人多费口舌。清者自清,却会越辩越黑,不加理会才是她一贯的做法。

然而今日也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自己连喻子琛都不用躲着了,却被人这样讽刺,实在心里不平,忍不住要为自己说上两句。

“好心提醒,你还不领情?”宫子淇说着便站了起来,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也不知她穿了多高的高跟鞋,这样一来确实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白筠安脸上没有丝毫愠色,不卑不亢地说道:“您若是好心提醒,我自当感谢。可宫姐拿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来讥讽我,还想我听不出来,又是什么道理?”

“白筠安,你敢做,还怕别人说?”宫子淇有些恼了,却还是忍者,硬是摆出一副审判者般冰冷冷的样子来。她没想到,白筠安敢和她顶嘴。她本以为,白筠安自知理亏,又是新人,应当有自知之明的。

“我做过的事自然不会不承认,可没做过的事居然也被人当作把柄一样揪着。宫姐,要是您愿意吗?”她语气依然和缓,没有半点愤怒的意思。

见到她这样的态度,宫子淇更是不悦。然而在她刚想回应之时,门开了。

“大早上的,在聊什么这么热闹?”易坤笑着走了出来。

“都在呢!刚好,子淇把这份文件给袁总送过去,筠安你进来,我给你安排一下近期工作。”

“好的,易总监。”宫子淇无奈之下拿了文件离开,把刚刚想说的话塞回肚子里。

白筠安老老实实地和易坤进去,并在他的吩咐下关上了门。

“我对下属管的很少,回头会说说她的,这样传,确实不好听。”

这话表明,刚才的对话,易坤都听到了,并且,听懂了。

白筠安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关于她的事情在设计部早就传开了,但这话传到自己兢兢业业的新上司那里,实在没什么光彩的。

然而她不知道,易坤和喻子琛之前认识,并且从他那里听说了事情的真实版本。所以流言在他那其实一点都不会损害白筠安的形象。

易坤注意到了白筠安的表情,看她面露难色,还以为是她和喻子琛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便也不多说。

“好了,接下来就安心工作吧!你上次的作品在打板了,等下去李暮月那里看一下。有几个定制的单子,我基本的设计稿给你,你按要求改动一下,客户这周可能会过来。另外,下午有一批成衣,人手不够,你临时跟着梁颢去检验,你可能不认识他,到点了他会来找你,不用急。有哪里不清楚吗?”易坤一脸和善地看着她。

“没有,我知道该怎么做。”白筠安果断地答道。

易坤已经说得非常详细了,而且,他对待下属这热心的程度,实在是比顾昕好了太多。

流言蜚语已经太多了,她不能在工作上再出纰漏。

“行,那你有问题再来问。”易坤说着资料递给了白筠安。

“好的。”白筠安接过文件便想要转身离开。

“哦,对了!”易坤突然叫住了白筠安,“晚上我请部门的人吃饭,上周你不在,不知道,到时候有空过来吗?”

有人请客吃饭这种白拿的好处本应该是令人心向往之的,可不知怎么的,白筠安对这种公司聚餐已经有了心理阴影。每次聚餐,都能遇上些事情,她也有些怕了。

然而这次是易坤请客,她应该去的。

“易总监请客,自然有空。”她笑着说道。

她突然想了什么,很是不好意思地说道:“易总监,上次来得匆忙,忘记谢谢您亲自送我去医院了。”

这次也差点忘记。

其实,她之前根本不知道是易坤送她去的。她那天醒来的时候,易坤已经不在了,而喻子琛也只是随便提了提他们公司的人送她过来的。反而是今天到了公司听到有人议论,方才知道真相。

“你没事就好,出了事,我也没法交代。”易坤说道。

易坤的意思是,没办法向喻家交代。当然,白筠安很自然地误以为他是没法向公司交代。

再三两句礼貌寒暄后,白筠安走出了办公室。

尽管意外重重,所幸,生活如常。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回归工作(2) 从易坤处出来,白筠安便径直去找了李暮月。她还是和上次一样,一脸和善地迎接了白筠安。

“上次你的稿子易总监给我了,你来找我是为了这个吧?”李暮月说着便将白筠安引到了一处人台前说道,“绣好画我的面料我刚拿来,裁剪已经做好了,还没有全部缝合,大致效果是这样,你看一下。”

“多谢了。”白筠安说着便上手检查。

颜色、面料、花纹丝毫不差,符合她预期的效果。

“对了,裁剪上稍微做了一些改动,不影响效果吧?”

“您客气了,我刚来,有什么地方有欠缺,还请您多指教。”白筠安仔细查看,李暮月毕竟经验老道,确实这样更好。

白筠安画效果图的时候,没有限制,线条想怎么奔放就怎么奔放。可按照她的设计,裁剪出来达不到预期效果,李暮月多加了一小块面料,整个服装线条顿时流畅了起来。

“李姐,您这样裁剪更好,我学到了。”白筠安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李暮月笑了笑,“我本科毕业就进来工作了,是资历老些,但大不了你几个月,叫我暮月就行。”

见李暮月主动表示亲近,白筠安并不客套,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了,易总监和你说了要你帮他负责几套高定的事了吧?”李暮月又问道。

白筠安:“是,客户还没来过,到时候做了修改,我再来和你商量。”

李暮月笑吟吟地看着她,“易总监手上的,都是老客户,他交给你,让你直接对接,是很信任你。”

“我做不了什么,到时候还是要辛苦你。”白筠安谦逊地说道。

“我就是中间经个手,又不是我来做,没什么辛苦的。不过说起来,有些高定的客户,比较难缠,就不知道易总监给你的是怎么样的了。”李暮月喃喃道。

“担心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咯!”白筠安显得是很坦然。

她来到天临之后就没用这种语气说过话,现在倒是胆子大了,也不那么谨小慎微了。

李暮月:“行了,你先回去忙,做好我发消息给你。”

白筠安笑着答了个“辛苦了”,便身体放松地着转身离开。

她在同事面前,已经很少表现出这么自然的情态了,是个好兆头,她总不会回回都遇到傅浅那样的。

回到办公室没过多久,洛嘉便过来了。

“小白,听说你之前住院了,现在没事了吧?”白筠安出事的那个下午他刚好不在,回来也只从同事的议论中听了个只言片语。

白筠安知道他这是对部门员工的惯例关心,有多少出于真心有待调查,便也不自作多情,只是恭敬地答道:“现在没事了,劳洛哥挂心了。”

“对了,晚上易总监请吃饭,你知道了吗?”洛嘉不知道易坤一早上就已经告诉白筠安了,便来多说了一句,颇有些借花献佛的意思。

白筠安答道:“是,易总监和我说过了,我会去的。”

洛嘉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却是半分没减,只道:“你来就好,热闹热闹。那我回去了。”

“洛哥慢走。”白筠安热情地送了客。

洛嘉走后,白筠安便静静顾着自己手头的工作;不知不觉间,一个上午,也便这么过去了。

一到午休时间,喻子琛便分秒不差地打来电话。

“中午一起吃饭?”手机里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下午还要上班呢,不了。”他们公司是离得很近,可无论是他过来,还是她过去,都太过张扬,她不太喜欢这样。

更何况,他们现在一起吃饭,还名不正、言不顺。

“那晚上?”他退而求其次道。

“晚上不行,部门聚餐。”白筠安用正当理由拒绝了他。

那边轻笑了一下,“筠安,你不会又想躲着我吧?”

“我没有,真有事。”她顿时觉得百口莫辩。

“那周三晚上有个晚宴,我缺个女伴,陪我过去?”

白筠安不敢再推辞了,想到自己那天确实有空,便答了个“好”。

“嗯,那我到时候接你过去。你早点去吃饭,吃完休息一会,别累着了。挂了。”那边声音淡淡地答道。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听不出有多喜悦,倒是有些诡计得逞的满意。

白筠安这时才意识到,说不定他方才说的什么约她吃中饭、晚饭根本就是匡她的。他根本没想着要今天约她,就等她拒绝之后再愧疚的接受自己最后的邀请。

单独见他的饭局,她去了好几次了,现在心里藏着事也能做到表面波澜不惊。可和他去晚宴可不一样,众目睽睽,到时候她再想和他撇清关系,可就难了。

含着怨气一路走到食堂,刚打完饭坐下来,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是徐法。

徐法倒是不惧怕他人闲话,端着盘子就往白筠安面前一坐。

“怎么样,你身体没事吧?那天我看到救护车停在公司楼下,易总监陪着跑出去,真的是吓了一跳,赶紧给......”

徐法这话说了半句,让白筠安有些费解了。

“赶紧什么?”她问道。

“赶紧和设计部求证是不是你出事了。”徐法硬生生地把话说全了。

好险,差一点就把通风报信的事情暴露了。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以后会小心的。”出了这么件事,白筠安对于每个来关心的她的人,都心存感激。

“我在公司名声不好,你这么明目张胆地坐我对面,不怕人说闲话?”白筠安笑着问道。

“唉!”徐法叹了口气,“你真的挺冤的。”

“以前没看出来,你怎么信任我?说不定他们说的是事实呢。”

徐法眼前一亮,突然问道:“筠安,给你提个建议啊,你要是成了他正牌女友,带他来公司这么晃一圈,还有谁敢说你闲话?”

这话在理,但他们这层关系被徐法这么点破,白筠安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徐法是见过喻子琛没错,可他知道的信息,本不应该这么多。

白筠安喝了口汤,正色道:“不走那些歪门邪道,好好工作,流言自破。”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断针 梁颢这个名字,听起来充斥着一股浩然之气,以至于白筠安见到面前这位身着粉红色西装、戴着白框眼睛的不拘一格的男子时,愣了好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谁。

“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梁颢。”他用尖而细的嗓音咬字清晰地说道。

白筠安心里暗想,好在西装的面料光泽度不高,不是那种亮瞎人的缎面材质,不然她都没脸和他同框出现。

“您好,我是白筠安,易总监吩咐过了,让我跟你一起过去验货。”本着不能以貌取人的原则,她强行忍住了自己的惊异。

“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现在过去?”梁颢睁着他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说道。

“嗯。”白筠安取了手机便跟着他离去。

路上,梁颢觉得两个人干走着太过尴尬,便主动开口调节气氛:“我一直觉得啊,名字两个字有点挺好的,就是别人直接叫你名字也不会显得很生疏。你们这种名字三个字的就不一样了,你看看,我如果连名带姓叫你‘白筠安’,就很生硬。可如果叫你‘筠安’吧,又太亲密了。换个方式,如果叫你‘小白’吧,也不好,感觉像一条蛇的名字。你觉得呢?”

白筠安心里暗想:他这活跃气氛的方法还真是尴尬。

她笑着答道:“听习惯了都好,一个称呼而已。”

“话不能这么说,这里面大有讲究的,亲疏远近,到底是要分得清楚些的。”

“你叫我‘筠安’就好。”

两人初次见面,梁颢要是上来就这么叫她,确实有些不合适。可他这一番话已说,她也顾不得这些了,挑个正常的称呼就是。

“筠安......”梁颢喃喃着念道,“叫起来特别亲切。”

发音时嘴唇张合幅度不大,好像还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到了办公室,梁颢详细说了检验要求,说完还不忘加一句,“这家服装厂接我们的单子很久了,没出过问题,你就按正规流程了就行了,不用太小心翼翼。”

虽然是抽检,可毕竟那么多个批次,一个针脚一个针脚地看过来,实在影响效率。

白筠安毕竟是刚接手,梁颢这么说,她也不敢松懈,对于抽取来的成品看得是一丝不苟。

然后,让她没有料到的是,这才检验到第二个系列,过针机里居然检测出了断针。

听到声音,她的第一反应的难以置信,甚至怀疑是不是机器出了点问题。成品检验中一旦出现断针,整批服装做不合格处理。为避免遇到这样的情况,厂家出厂前会将所有产品都进行过针机检验。就算他们在制作的过程中真到遇到了问题,在检验的时候,也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漏网之鱼。

她方才手检的服装,在细节部分都处理的很好,怎么会在这样的事情上出了岔子。

梁颢听到机器的声音,向她走过了,“我好像听到声音了,是我听错了吗?”

他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白筠安上手翻找,在衣服的领口下发现了那根断针。

梁颢皱了皱眉,镇定地开口道:“记录情况,全部检完看总体数据。”

“那这批服装要怎么处理?”白筠安问道。

“还能怎么做,整个批次打回去。会去我会和易总监说明的,你不用担心。”天临这种档次的品牌,是觉得不会容忍这种情况发生的。

过了几个小时,终于全部检验完成了。

从数据上看,服装情况不错,梁颢也说,这是他们平时的水准。可偏偏就是发现了那么一根断针。

回到办公室,白筠安在自己座位上小坐了一阵子,就看见梁颢领着黑着脸的厂商代表出来。

这个时候,白筠安终于体会到了做甲方小职员的好处。

就算遇到这样棘手的事,她只要按流程来,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担心。

到了下班时间,部门的人三三两两步行去了易坤请客吃饭的酒店。

白筠安再次看到梁颢,还特意问了事情的后续。

只见他沉重地叹了口气,很是惋惜地说道:“这批货,反正是打回去了。以后他们再想接天临的单子,估计就难咯。”

白筠安突然有些同情他们,却不替他们惋惜,在社会上行走,有些错,哪怕只犯了一次,也是致命的。

人陆陆续续来齐了,设计师、打板师都有,分了五桌,在一个大包间。冷菜和酒水也已经上桌了。

她了解的几个,洛嘉、宫子淇、李暮月,还有她的前上司顾昕也都在。

至于怎么分座位,没有固定的安排,但大家都很自觉地按照自身属性物以类聚地坐了。

比如,易坤那桌,除了宫子淇都在公司待了有些年头了;顾昕那桌,大多成家了;洛嘉那桌则是是喜欢热闹、玩得开的未婚青年;靠窗的那两桌,则是不想聊天,只是好好吃饭看看风景的。

白筠安和梁颢到得晚,空位不多了,便同去了洛嘉那桌。

他们这位易总监在业界是出了名的严苛和冷漠,白筠安这一番接触下来倒是一点没看出来。

易坤不仅对待自己这个新来的下属态度十分和蔼,在大秀之后还自掏腰包请下属吃饭,实在难得。

坐在他那个位置上,本不用考虑这些人情交际的事情的。

白筠安随意地说了两句后,李暮月笑道:“这就是天临的企业氛围,几个部门都这样的。反正不管怎样,大家明面上一团和气就好,易总监私下也懒得去费心。”她倒是看得清楚。

白筠安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表明波澜不惊,私下暗流涌动。她初来乍到,对这些不了解,便只是笑了笑,没问,也没答。

到了点,易坤随便说了几句,便让大家开始吃饭,没有什么多的程序,就是简简单单地一起吃一餐饭。至于饭桌上大家想聊什么,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我先说了,照惯例,下班时间,饭桌上不聊工作啊!”梁颢细着嗓子说道。

他对面那个女孩子乐了,笑道:“哟,要聊私事啊?梁大小姐?”

梁颢白了她一眼,“这么称呼你梁哥我,你安心吗?你不会心痛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房产中介 “大小姐”是众人给梁颢的外号,因为他平时生活追求精致讲究,挑剔得过分。这外号确实带了几分调侃,却也不是故意损他。梁颢在部门里也很吃得开,但和洛嘉那种受人尊敬不一样,他更像个既有工作能力又有幽默感的活宝。

梁颢笑了笑,随即又道:“小赵,你梁哥我大度,不和你计较,趁热菜还没上来,你起个话题,别冷了场。”

他口中坐在对面的这个“小赵”,全名赵昭,是个平时做事挺伶俐的姑娘。

“好啊!我问你,上次那个说欣赏你才华,特地来见你的小明星,姓楼的那位,和你后来怎么样?”

赵昭可是个吃素的,要她暖场,自然从梁颢本人下手。

众人听了她的话,看戏一般地又将目光转向梁颢。白筠安心里暗想:这个人身上,有故事!

“他?”梁颢露出了一个很不屑的眼神,“渣男一个,我就算要出柜也不选他。你们这些小姑娘啊,不懂事,别看人家有一副皮囊就被勾了去。”

众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梁颢又道:“讨论我有什么意思,我可是特立独行、与众不同。倒是你们这些小姑娘,二十好几了没个对象,你不急,我都替你急。在场那些还是单身的,要不要我周末组个局,开个派对带你们相亲啊?”他交际广,玩得开,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就是热衷于这种活动。他派对办了不少,也确实成功了不少对。

赵昭第一个举手,“我先谢过梁哥了。”

梁颢轻轻哼了一下,笑道:“现在知道叫梁哥了。”

“我去!”

“我也去!”

李暮月见大家都去了,也合群地举了手,“加我一个。”

在座的男男女女接二连三地开口赞同。

相处得久了,同事是不是单身大家都很清楚了。几十秒后,剩下不举手的就只有:几个明确有稳定对象的,洛嘉,还有白筠安。

洛嘉扫视了一周,缓缓开口道:“大家兴致这么高?那我也去凑个热闹。”

然后,梁颢就将目光落在了白筠安身上:“哟,白筠安!新来的大美女,要不要给我捧个场啊?”

他说出邀请白筠安的话来,多半是没听过关于她的谣言;又或许,听了没信,故意试探。

赵昭笑道:“梁哥,你眼力不行啊!你看她那样子,像是单身?这么漂亮还单着,我们怎么活。”

“哦,是吗?”梁颢转头看向白筠安,想要听她自己给出一个答复。

白筠安避重就轻地答道:“周末有事,怕是去不了,对不住了,梁哥。”

她是没答应喻子琛,可也总想着拒绝他了;再去这种场合,不合适。

只怕众人领悟到的,又是另一种意思。

“啧啧啧,可惜。”梁颢见她回避,不再多问。

众人当她默认,脸上也是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

李暮月默默看了眼白筠安,一脸惋惜,却是没有说话。她觉得这是白筠安的个人选择,她管不着。

场上就他们这桌热闹些,邻桌的宫子淇倒是时不时往这张望,不过,没人注意。

热菜上来,众人继续聊着,白筠安便默默听着,不插嘴说话。

她吃了没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喻子琛:“在哪?你吃完饭我来接你回家。”

白筠安可不敢让他过来,忙回道:“别,我自己打车回家;下次也别来我公司接我,我去找你。”

发完,白筠安意识到在左右都坐着人的情况下和他聊天不是很好,万一被人不小心瞥见难免又要来鄙夷她,于是做贼心虚地硬着头皮将备注的“喻子琛”三个字改成了“房产中介”。

房产中介:“我这么见不得光?”

白筠安:“哪能啊!这不是怕给你惹麻烦。”

房产中介:“两个选择。第一,今天告诉我地址,我来接你。第二,以后我天天在你公司门口守着。”

白筠安有些无奈,他堂堂一个大总裁,不要面子的吗!

白筠安:“你看在我周三陪你的份上,放过我行吗?”

房产中介:“周三可能结束会比较晚,住我家?”

白筠安心一横,住就住,他又不会把她吃了,“好。”

房产中介:“那周三你下班来我公司。”

白筠安把手机一扔,总算结束了这短暂的对话。

李暮月见白筠安方才一直拿着手机,不免疑惑地问了一句:“有事?”

“哦,没事。中介约我看房子,我想换一个地方租。”

李暮月感叹道:“他们这行真不容易,晚上还要工作。”

“是啊!”白筠安心不在焉地附和道。

时钟转到了19:30,饭局将尽,众人各自叫车回家。

白筠安叫好了车,便和同事一起站在门口等待。

然而只是片刻过后,一辆黑色轿车便开到了她的面前,车的拍照和型号都和手机上显示的不同。

她还在纳闷,只见那车主摇下车窗,轻轻唤了声“筠安”。

劝走了喻子琛,来了个肖晗。

在白筠安开口前,他抢先说道:“上车吧,我们好好谈谈,你同事都在,我下车和你拉拉扯扯的难看。你就当我是个司机,我送你回家。”

他这是吃准了白筠安死要面子这一点。

果然,白筠安取消了订单,坐上了后排座位。

“换新车了,最近工作不错?”白筠安沉着脸说道。

“是,还不错。”他不明就里地答道。

她冷笑道:“可惜你再怎么也比不上喻子琛,你说是不是?”

她故意刺激他,她就不信了,这种话他也听得下去,还能坚持不放手。

“我了解你,你不是这样的人。”肖晗平静地答道。

“我怎么就不是?再说了,人会变,我们已经分手大半年了。”白筠安冷冷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肖晗没有回答,而是说道:“我最近才知道你生了病,对不起,前段时间没能来看你。”

“你不来恶心我最好。”

肖晗又道:“你们公司的那些流言,我听说了。你何必呢?跟着他有什么好结果?是,我们中间是出过些问题,但哪对情侣不闹矛盾的?你其实知道,我才是你最合适的选择。”

“真够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你现在可能想不清楚,没关系,我等你。等哪天你知道他不可靠了,回来找我。”

“不可能。”白筠安斩钉截铁地说道。

车内一阵静默,两人都没有说话。肖晗烦躁地打开窗,让风灌进来,吹得自己也清醒些。

白筠安:“要我和你说几遍你才清楚,我们不可能了。从前的事,你不必再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好吗?”

到了终点,肖晗停稳了车,白筠安没有多说一句话,没有多看他一眼,径直拉门离开,绝不回头。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景行的生日宴(1) 周三下班后,白筠安在办公室多呆了半个小时,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拎着个袋子走到印澜。

她到的时候,顾江杉在门口等她。

“白小姐,您来了。”顾江杉看到白筠安这牛仔裤配白衬衫外加运动鞋的打扮,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穿成这样去宴会有些太随性了吧!

然而他却不敢多说什么,只道:“喻总已经再等了,我带您过去。”

白筠安假装没有注意到他不太对劲的神情,微微点头,一言不发地跟着他过去。

到了办公室门口,他象征性地敲了敲虚掩着地门,说道:“喻总,白小姐到了。”

“接你休息室换个衣服。”白筠安便径直走向里面的房间,靠着门与刚抬起头的喻子琛了对视一眼。

他没有起身,朝着门做了个“请”的动作,说道:“自便。”

白筠安进去以后,喻子琛对顾江杉说道:“你先下去等吧,我们马上下来。”

“好的。”顾江杉识趣地离开了。

几分钟之后,传来一阵尖细的脚步声,白筠安出来了。

她穿上了一条缎面祖母绿露背长裙,换上了黑色细跟高跟鞋。

喻子琛看着她,笑道:“跟我出门约会都不舍得打扮自己,今天愿意了?”

“谁和你出去约会过了!”白筠安反驳道,“不就是普普通通吃几餐饭充饥罢了。”

“嘴硬!”喻子琛也不跟她争论,夸赞道,“你今天,很漂亮。“

“答应了陪你去,总要给你点面子,太朴素了反而惹眼。”

“嗯,走吧。”喻子琛说着就搂上了白筠安的腰。

白筠安转了个身躲开,挽上了他另一侧的手臂,“不用靠那么近,我自己能走。”

顾江杉在车里等了十来分钟,两人总算依偎着下来了。他不由得感叹,这白小姐住了一次院,两人关系进展有如神助!

到酒店的时候,天亮得十分澄澈,碧蓝里带着些泛紫的霞光。

“你回去休息吧,结束不用你接。”喻子琛对顾江杉说完便带着白筠安走了。

时间还早,人已经不少了。

从商界名流到娱乐圈明星,从励精图治的到坐吃山空的,从不苟言笑的到不修边幅的,老的、少的大厅里各样的人都有,好不热闹。

白筠安挽着喻子琛,边走边问道:“他是你什么朋友,交际这么广?”

“沈景行,不过我没见过他,他哥沈景遇邀请我来的。”

“盛景的那个?”白筠安问道。

“嗯。”

“我们现在要去见这位沈景行吗?”她又道。

“不必,礼物我叫人提前送去了,他是小辈,没有我们主动过去的道理。”

“那我们来做什么?”白筠安纳闷道。

“沈家的场子,当然是来凑热闹。”喻子琛理所当然地答道。

白筠安听了云里雾里,却没好意思再多问。

片刻后,陆陆续续有人认出喻子琛,开始递名片的递名片,打招呼的打招呼。

约莫是感觉到白筠安在一旁听他和这些人寒暄有些腻味了,他凑到她耳旁问道:“你想继续跟着我,还是自己去逛逛?”

她实话实说道:“这双鞋我没穿几次,不好走路,怕摔。”

这便是要在他身边陪他的意思了。

喻子琛心满意足地将她向自己搂了搂,继续春风满面地和人谈笑。这种交际没什么意思,但又白筠安在身边就大不一样了。

过了约莫有二十来分钟,沈景遇发现了喻子琛,便也抽身过来了。

在这种场合,来的人察言观色的能力都是一流的,见沈景遇过来招呼喻子琛,也便主动让开了。

“欢迎。”沈景遇惜字如金地说道。

喻子琛看他只身过来,淡淡问道:“宋汐不在?”

这种场合之下,沈景遇不带着宋汐,便是不想公开的意思。

沈景遇不动神色地答道:“身体不舒服,在休息。”

“你们聊,我去下洗手间。”白筠安突然插了一句,旋即笑着松开了喻子琛的手。

“小心些走路。”喻子琛嘱托道。

“不用担心。”白筠安说完转身离去。

见到白筠安离去,沈景遇幽幽地问了一句:“追到手了?”

喻子琛望着白筠安的背影,喃喃道:“快了。”

“上次和你提的合作,有没有兴趣和我们继续谈谈?”沈景遇问道。

“好说,这个季度市场反馈出来之后,我约你。原力最近不大安分,也不知道想搞什么动作。”喻子琛爽快地答道。

“市场未明,就算对手是你,他们也总想争得一线生机。”

喻子琛不屑地说道:“我又没打算把他们逼死。”

“人总是贪得无厌,有了利益,就像无限扩张,你到底妨碍到他们了。”

沈景遇又道:“对了,柯延振来了,景行专门替你邀请的。”

喻子琛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今天?”

今天白筠安在场,如果她认出了柯延振......

喻子琛心想不好,道了句“失陪了”,便朝着方才白筠安离去的方向快步过去。

路上不断有人想和喻子琛攀谈,见他行色匆匆的样子,也便不好意思多说话,打个招呼就完事。

绕了一圈,喻子琛没有找到白筠安,也没有看到柯延振。

她不会真的在洗手间吧?

抱着这一想法,喻子琛绕回了洗手间。

白筠安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在外面等候,有些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沈景遇招待其他客人去了,有女性找我聊天,怕你等下过来看到吃醋。”

看了白筠安还没有见到柯延振。

她问道:“那现在继续回去?”

“晚上没有安排正餐,我们去拿些点心吃,我怕你到时候饿着。”

“不要紧的,你和别人交谈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吃东西就行,还省的假笑。”

最后,白筠安这个愿望到底还是没有如愿。

一来是因为这样做是在不雅观,二来总是有人本着奉承喻子琛的意思顺便来和白筠安搭上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在聊天的间隙里,喻子琛凑到白筠安耳边道:“我毕竟还年轻,资历浅,这种场合未来十年都免不了的,你早点适应。觉得累的话,下次可以穿跟低一点的鞋子。”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景行的生日宴(2) “各位!”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四周的音响里传了出来。

沈景行拿了个话筒,喜笑颜开地站在了台子上,“我也不多说什么话了,感谢大家过来,祝大家玩得开心!”

他这话说完之后,自然有人上去祝福,白筠安朝那边望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沈景行身旁的一个人有些眼熟。

喻子琛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他,淡淡地问道:“你认识他?”

白筠安抿紧了嘴唇,突然一言不发地低下了头。

喻子琛心里一下明白了,她认出了柯延振。

白筠安犹豫了一阵子,心里想着要不要告诉他,最终还是开口说道,“孟延振,我父亲当年救的那个学生。”

喻子琛早就知晓这一点,没有点破,却道:“恨他吗?”

“恨?不敢想。”那是她藏在心里最深处,从不敢让它释放出来的最隐秘的想法。是他连累她父亲,。若不是他,白承建根本不会出事。可她也没什么正当理由恨他,毕竟是她父亲自己失手杀人了。

“他认得你吗?”喻子琛柔声问道。

“应该不认得。他后来没有来过我们家,我只是在警察局瞥见他几次。“

沉默了一阵子,喻子琛突然开口道:“我们去见一见吧!”

白筠安有些意外,“现在?”

“对,我带你过去,让沈景行引荐,不用告诉他你的身份。”

顿了顿,他又道:“筠安,他现在姓柯,是柯氏集团老板柯兴洋的次子,他是在你父亲出事的那年回柯家的。”

白筠安的手明显抖了一抖,心里发酸,胸中愁绪万千,开不了口。

喻子琛没有现在就为她答疑的准备,拍了拍她的手,说道:“走吧!”

旋即,他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让人不明就里的笑。他看起来向来温和,对人没有半点攻击性,可只要认准了猎物,看准时机下手,就断然不会放开。

沈景行之前得了他哥的嘱咐,见喻子琛这个时候向他走过来,知道他什么意思,拉着他旁边的柯延振神采奕奕地介绍道:“这位是喻总,喻子琛。”

“久仰。”柯延振恭恭敬敬地打着招呼。

喻子琛挽着白筠安,含笑点头,并不多言。

沈景行到底八面玲珑,见他装作不认识,不主动寒暄,开口又道:“喻总,这位是柯延振,我们最近谈单子认识的,柯氏的全权代理。”

“是么,我之前还听沈总说这笔生意是由柯舒平负责,看来是他更有本事。”喻子琛说着看了一眼柯延振。

他口中的沈总指的自然是沈景遇。

“谬赞了,我大哥临时有别的事情,所以才让我负责的。”柯延振谦虚地答道。

沈景行和喻子琛都不明说柯延振和柯氏集团的关系,他自己倒是心急用了“大哥”这个称呼,想来说明他的身份。

喻子琛心想,柯舒平和柯延振同父异母,柯延振还是快成年的时候才会柯家的,这个称呼他竟也喊得出口。看来柯延振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抓住了资源就紧紧不放手。

“二少最近在盛景负责哪一块?”喻子琛看向沈景行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我哥忙,就把把不容易出什么差错的丢给我了,和柯氏的生意清楚,不用费什么心思。”沈景行故意给足了柯延振面子。

“哦?柯先生负责哪一块?”喻子琛讲话区别分明,管沈景行叫“二少”,管柯舒平叫的却是“柯先生”,话不明说,暗里是不认他身份的意思。

“就是帮家里打打杂,没什么的。”柯延振每句话都想极力证明自己身份。

“子琛,我有些不舒服。”白筠安突然极为反常地用娇嗔的语气插了一句。

喻子琛关切的看向她,“是么,要回去休息吗?”

白筠安依偎着他点点头。

“抱歉,先走一步了。”喻子琛说道。

沈景行见他美人在手,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笑着说到:“慢走。”

柯延振也是朝他点点头,道了一句:“喻总慢走。”

出了酒店,安排好的车已经在等了,喻子琛带白筠安上车,迅速离去。

他知道,白筠安今天意外见到柯延振心里怕是不舒服。

“对不起,我还没学会波澜不惊的面对不想见的人。”白筠安开口道歉。

“没事,我没有想到他今天会在。”喻子琛紧紧搂住了垂着头的白筠安。

沉思片刻后,喻子琛决定坦白,“筠安,你不是一直想问我,那天约你想告诉你什么吗?我去查了你父亲的案子,虽然他后来一直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可他刚从医院醒来的时候,口供说自己没有杀人。柯氏集团手上生意一直不干净,柯延振回去的时机又这么巧,难免让人怀疑。筠安,你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吗?”

“人在做出了什么错事的时候,总不敢承认的。”白筠安低着头说道。承然,她会因为白承建入狱,而柯延振在外面活得光鲜亮丽而感到觉得心酸。可她并不认为自己的这种情绪有正当性,也不敢将自己父亲的错归咎于他人头上。

喻子琛又道:“筠安,我不了解你父亲,可是你了解。就算在那种情下,你觉得他一个教师会在对方已经停止侵害的时候将人一刀毙命吗?我不了解他,我不敢说,可是我觉得柯兴洋更像是会在这里面做手脚的人。”

“全都是你的一面之词,猜测而已,不过是你为了留住我,瞎编的理由罢了。说到底,你还是无法接受我的家庭。”白筠安扭过头不去看他。

“筠安,我想查清楚。”喻子琛坚定地说道。

白筠安猛然抬头,“你帮我查的条件,是我和你在一起,是不是?”

“无论如何我都会查,我不想逼你。”喻子琛说道,“我能理解这件事对你伤害很大,可如果他真的是无罪的呢?误会他一辈子?”

白筠安低头不语。

刚开始的时候,她确实总是自我催眠一样地想着,白承建或许没有错。可这么多年下来,她因为这件事受到了打击太多,不知不觉已经开始恨他父亲了。

“筠安,无论如何,抽个时间,去看一下你父亲吧,我陪你一起。不管查出来结果怎样,我都会陪着你。”

甜言蜜语,最是动人,可言行一致的人毕竟是少数,她能够信他吗?

她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景行的生日宴(3) 天光渐暗,四周的景物在夜色里逐渐变得昏沉。被人群簇拥着的沈景行收到一条短信,他看了一眼后便悄悄离场,走到了花园的一个角落里。

一场夏日的大雨刚停,地面上有少许积水,镜子一般倒映着金碧辉煌的建筑物。乌云还未散去,灰蒙蒙的一片笼罩在天上,散射着地面上千姿百态的光线,给夜晚增添了一种暧昧的光泽。

他等的人还没来人,一个电话却打了过来。

“二少,你让我监视的人突然不见了,不过您千万不用担心,我们怀疑可能是溜出来了。”

沈景行没好气地回道:“早不来消息,人都消失这么久了,现在还用你说!带着你的人明天撤走。”

挂了电话没过多久,秦臻臻突然从林木掩映的小路径中钻出来,出现在他面前。

夜色正浓,装饰用的LED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她的脸庞并不是那么清晰可辨,只有一双眼睛透着清冽的光。

“来了!”巧舌如簧的沈景行此时居然变得说不出什么话来,大概是由于兴奋难以言表,因而一时之间让人变得语塞。

作为一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贵公子,他本没道理对秦臻臻抱有如此之大的期待,可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有些情感就不受控制的涌上心头。

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来的匆忙,没时间你准备礼物,生日快乐!”秦臻臻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停住,对他粲然一笑。

沈景行忙道:“谁在乎那些。你这段时间出什么事了?我一直联系不上你。”

“现在没事了。”她说着便向前又迈了一小步,让两人的距离靠近了些。

沈景行有躲闪,开口说道:“青城山居出事了。”

秦臻臻微微一笑,“我知道。所以你们现在什么策略?”

沈景行并不打算不瞒着她,坦诚地说道:“托着,压价。”

“我听说柯氏集团负责和你们接触的人换了?”秦臻臻问道。

“是,换成了柯延振。”

“柯舒平解决不了的事,他们会让柯延振来做。柯舒平很谨慎,很多事情,如果手下的人解决不了,他自己也是不会碰的。他是柯氏集团正牌的太子,不会冒这个风险。”

秦臻臻说着说着,突然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关于青城山居,我还知道更多的,想听吗?”

沈景行眯了眯眼,“你无条件帮我,图什么?”

秦臻臻突然上前,环住了他,靠在他耳边轻声道:“我要你。”

感受到脖子上突然传来的温热,沈景行颤了颤,却没有推开她。他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出卖自己去从事情报交易,并且还对此甘之如饴。

“好啊。”沈景行一把揽过她的腰,让她与自己贴得更紧。

雨后的风吹来有一些发凉,却不足以平息人们心中的燥热。时间停滞了有几秒,也不知道是主动的,待他们反应过来,两人已经热切地拥吻在了一起。

沈景行稍稍喘了口气,说道:“晚上去我那儿?”

“这么迫不及待?”秦臻臻含笑问道。

“当做补给我的生日礼物了。”他厚着脸皮说道。

“好。”她不假思索地答道。

在夜色的掩护下,他避开其他人穿过花园,将她塞进车里,飞驰而去。

这个纸醉金迷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大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让人完全感受不到夜晚疲惫的气息。

而在另一边,沈景遇是在自家弟弟消失了二十几分钟之后才意识到不对劲,开始寻找他。

又过了十几分钟,搜寻无果的沈景遇突然收到一条短信,来自他那消失的弟弟。

沈景遇看了眼短信,嘴角微微抽了抽。短信上面简简单单的写了三个字:“我走了。”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只是暗示他这个大哥留下来收拾残局。

尽管不是很情愿,沈景遇一边默念着,这是最后一次纵容他,一边还是轻车熟路的安排好了善后工作,一切也还是按部就班的进行。反正沈家不过是提供了一个交际场所而已,并没有多少人过来,是真的为了给沈景行庆生的。

此时的清韵宛山,喻子琛已经带着白筠安回到了家。

一进门,一个矫健的身影突然蹿过来,扯住了他的裤脚。

喻子琛定睛一看,是Eleven。

“你把它接回家了?”白筠安惊呼道。

看着它那一脸单纯无辜的表情,喻子琛有些心软地弯下腰去把它抱了起来。

在手上掂了掂,他嘀咕道:“几天没见,怎么又长肉了。”

白筠安莞尔一笑,“那不是很好吗?”

喻子琛略有些无奈的说道:“它对自己几斤几两一点概念都没有,天天想着让人抱。”

稍微给它顺了顺毛,喻子琛将这只肥猫原封不动地放回到地上,拔腿就想走,被它狠狠地拽住了。

喻子琛直视着它认真地说道:“我少你吃还是少你玩了,不能给我一点自由时间吗?”

Eleven自然是听不懂他的话,一脸天真的继续缠着喻子琛。

无可奈何的喻子琛只能再次弯下腰去,将它抱了起来。

一回到他的怀抱里,它便装死一样,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躺着,连喵都懒得喵一声。

那它没有办法的喻子琛只能嘱咐白筠安道:“你今天也累了,早点洗洗睡吧,还是上次的房间,换洗的衣服在衣柜里,你自己挑。”

白筠安趁机摸了一把Eleven柔软的毛,感觉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第二天,白筠安醒来的时候意外地觉得背上有点热,转身一看,Eleven正安详的躺在她的床上。

她戳了它好一会儿,它才很不情愿的挪了挪身子。

震惊之余,白筠安暗暗觉不对,Eleven就算喜欢睡床,它不躺在喻子琛床上,来找自己做什么?

这不合理。

然后,她生出一种细思极恐的感觉,今天是这只猫,明天就会是喻子琛。

她现在才意识到,之前喻子琛让她睡觉的时候锁门是一个多诚恳的建议。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特别的顾客(1) 周四早上,喻子琛听见几声清脆的敲门声,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见白筠安穿着睡衣,四平八稳地端着一只猫走了进来,丢在了他的被子上。

“它走错房间了,我帮你送回来。”听她语气,似乎有些烦躁。

房间里开着空调,Eleven感觉到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钻进了被子里,整只猫扑在了喻子琛身上。

喻子琛刚想起身去拉住主动送上门来的白筠安,就被猫压着被迫重新躺了回去。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深刻地意识到:养猫误事。

当他好不容易把Eleven从身上扒下去时,白筠安已经出去并顺便带上了房门。

他看了眼手机,才五点五十八,难怪闹钟没响。

想着身边躺着一个“活的抱枕”她估计也没怎么睡好,他便善解人意的没去打扰她,搂着身边的猫睡了回去。Eleven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在他的下巴上蹭了蹭。

还能再睡一个小时。

七点一刻,待他洗漱好,穿戴整齐地走出房间时,发现白筠安那还是房门紧闭着的,他敲了敲门,没人应。

于是,他回到自己房间,把床上那只小东西拎了过来,让它去叫白筠安起床。

几分钟之后,白筠安火急火燎地跑下楼,见喻子琛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

“起迟了?过来吃早饭。”他望着她说道。

看着一桌子丰盛的早餐,白筠安不是一般地惊讶,“都是你做的?”

他喝了口橙汁,开口道:“当然不是,我平时没那么有空,请了厨师定时过来,做完就离开。”

Eleven闻道香味,也一路寻着跑下楼来。

喻子琛招呼白筠安坐下,去小厨房端了个盘子将Eleven引走,过了好几分钟才回来。

他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边吃边说:“它喜欢爬上床,平时我会把它弄走,所以它很少过来;你刚来,它比较容易得寸进尺,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多赶它几次就可以了。它会开门,记得上锁。”

白筠安听着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也不是特别排斥Eleven,大概就是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对了,它有自己的厨房,餐具和食材都是分开的,平时不用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它。”

白筠安不由得感叹:“你这猫的待遇也太好了吧!”

喻子琛笑了笑,“怎么会,你要是来了,就是这儿的女主人,待遇肯定比它好。”

“我不是。”白筠安小声反驳。

喻子琛也不跟她争,只道:“只要你想,随时可以。”

两人静默地吃完了饭,喻子琛安排了司机送白筠安上班。

见他自己没有要上车的意思,白筠安疑惑道:“你不一起去吗?”

“你不是怕被人看到背后说闲话吗?我等下自己开车去。”

白筠安暗暗一惊,他还真是考虑周到,怕不是有什么阴谋。

到了公司,她发现今天宫子淇对她的态度不知为何随和了不少,来通知她今天定制的顾客要过来,让她做好准备的时候,脸上都挂着笑,和平日那冷冰冰还带着厌恶的样子截然不同。

【9:00A.M.天临·设计部·总监办公室】

唐宁已经过来了,易坤抽空亲自招待她,吩咐宫子淇去倒了两杯咖啡。

“你回国也有段时间了吧?”易坤问道。

唐宁叹了口气,“两个月了,也没做什么,陪陪喻樟他妈妈。到了年纪了,做什么事情都没什么劲了。”

“安安稳稳地享受生活不挺好的,家庭不用你操心,别人羡慕都来不及。”易坤回道。

唐宁迅速捕捉到了他的苦恼,问道:“你女儿让你头疼?”

“唉,之前劝她不要闪婚,她不听,现在又觉得性格不合开始闹离婚了,我这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易坤无奈地摇了摇头。

“年轻人,喜欢折腾是正常的,对婚姻要求高嘛。倒是我那个儿子,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年纪也差不多了,一个女孩子都不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易坤听见唐宁抱怨,突然笑了,“你来我们公司,有没有听到什么闲话?”

唐宁有些茫然:“闲话?什么闲话?”

“怕是他们当着你的面不敢说。”易坤答道。

“怎么了?”唐宁这下倒是有些好奇了。

“我们新调过来一个设计师,挺不错的,你应该见见。”

唐宁听了这下更是觉得云里雾里了,“到底什么闲话?”

“年轻人不懂事,净传一些瞎话,说我这位新下属是你儿子情人。”

唐宁一下急了,“子琛又没有家室,说的这么难听做什么。”

“反正你也要选款,我安排她来见见你。”易坤心想,他是答应喻子琛不说的,可他只答应了不说医院那件事,这应该不算吧?无论无何,唐宁都恰巧过来了,自己总不能瞒着她。

唐宁思索了一阵子,答道:“见见也好。”

易坤便把宫子淇叫来了,吩咐道:“你带唐女士先过去。”

两人走后,易坤打了个电话给白筠安,“筠安,客户到了,你现在过去给她量体、选款。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没问题,您放心。”白筠安拿上资料,提起精神,匆匆赶了过去。

进了房间,白筠安一眼便看到了宫子淇旁边坐着的那个妇人,她上前,试探性地问道:“您就是唐女士?”

唐宁转过头来笑着朝她点了点头,脸上透着那种任凭岁月如何流逝也无法抹去的光辉,从容、自信、安宁。

白筠安看着眼前的妇人,心起微澜;等自己到了她这个年纪,也能表现地像她这般恬淡自若么?她不知道。

“你们聊,唐女士,我先走了。”宫子淇向唐宁告别,转过身来边甩给白筠安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白筠安不明就里,暗想这个客户怕不是很难对付,无论如何,她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唐宁盯着她看了几眼,一下子便反应过来,这个女孩,她见过。她刚回国那天,在子琛房间里,见到的就是她。当时没开灯,没怎么看得清,她现在才发觉,眼前的女孩是这般纤瘦。太瘦了不好,要多长点肉。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特别的顾客(2) “您好,我叫白筠安,负责您这次的服装定制。”她自然是不知晓唐宁身份,简单做了自我介绍。

说实话,她来之前很怕对方因为看自己年轻、资历浅,不满意,要求更换设计师,没想到唐宁却很是和善地主动过来和她握手,亲切地说道:“你好!我听易坤说他很看好你,他很少赞许别人的,我想你应当很有才华。年轻真好,不像我。”

唐宁见她没有认出自己来,便忍不住试探性地夸她两句,看她接下来如何反应。

再有心机的人,也会在放松防备之后露出马脚。

“您谬赞了,对您我自当尽心。”白筠安说完这句便进入正题,“您有在我们这个季度的时装秀上看到钟意的样式吗?”

“我没怎么关注,不过,我很愿意尝试新的风格,你看着给我推荐吧。”唐宁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一脸期待地看着白筠安。

见她这么说,便拿来图册,一页页地给唐宁翻看,并时刻注意着她的表情变化。翻到她觉得合适的,或是唐宁觉得眼前一亮的,便停下来介绍细节。

“这些就是给您做个参考,看一下大致的风格,您看到什么喜欢的点告诉我就行,我给您设计的时候可以加进去。”

唐宁微微点头,指尖滑到了一张图片上,突然停住了,笑着问道:“你觉得这个颜色适合我吗?我很喜欢。”

思索片刻,白筠安给出了自己诚恳的建议:“就这个款式而言,我就觉得正红会更好一点。”

唐宁也是常年光顾各家服装设计公司的人了,一般设计师遇到她这样的大金主,管它合不合适,只要她喜欢,绝不会说半个“不”字。也不知这个白筠安是年轻没经验,不懂得察言观色,还是出于其他理由。话说回来,若不是为了试探白筠安,她自己也觉得这个颜色太浮躁了。

然而她还是装出很失望的样子,皱着眉说道:“哦?那样会不会太沉闷了?不年轻了,总想穿得活泼一些。”

白筠安看了看她那白皙水润,只在眼角有不显着的细纹的脸,整理了一下措辞,认真地答道:“唐女士,您看上去真的不比我大多少岁。”

事实上,白筠安也的确是这么认为的。她认为,唐宁虽然刚见到她就一个劲地说自己老了,可哪个女人过了三十岁不会有这种想法?她看上去三十多岁,实际可能也就四十多一点。女性成了家的,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就总觉得自己在一天天变老。

“你这就是在说笑了,我的年纪,可能比你妈还大些呢。”

这点,白筠安确实没想到她实际年龄能和外表差这么多,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是真的看不出来。”

唐宁见好不容易跑题了,便趁机和她聊起了日常:“你也就二十几岁的样子,还没成家吧?”

“没有。”此时白筠安脸上依然挂着笑。

“那要早点盘算起来,过了年龄,生孩子就不容易了。”唐宁好言相劝道。

白筠安哪里想过如此长远的问题,当前的主要矛盾都没有解决,她答道:“对象都没有定下来,哪里考虑得到这些。”

唐宁脸色变了变,“哦?还没有男朋友?”

自家儿子两个月前就能将她领回家,怎么到现在一点进展都没有,其他不说,连个名分都没有,未免也太惨了点。

“还没。”白筠安避开她询问的眼神,低下了头。

唐宁开始为自家儿子默哀。

“那,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唐宁追问道。

白筠安尴尬一笑,旋即抿紧嘴唇,不知如何作答。

这下唐宁便是知道她的意思了,有好感,没答应。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个没道理,论家世、论品行、论相貌,他哪一点会不满足她的择偶标准?又或许,是他方法不对?唐宁心想,回去一定要旁敲侧击地好好问问。

“唉?你那里毕业的?工作多久了?”唐宁有意让闲聊继续下去。

“正式算起来的话,今年刚从H大研究生毕业。”

唐宁挑了挑眉:“本科也是在H大?”

“是。”

唐宁这边有些奇怪了,刚毕业工作,她到底是怎么认识子琛的?

“看来我们挺有缘分的,H市挺好的,我也是那里人。”唐宁不动声色地说道。那个时候儿子还没成年,他们两夫妻也总有大半年在H市定居,不像现在,一年四季到处飞,居无定所的。

“哪还真是有缘,我从小在H市长大。”白筠安不知道唐宁故意套她话,句句如实作答。

那看来他们很早就认识了。

唐宁笑道:“以后有空来陪我喝喝茶。不是说笑,认真的。我和你挺聊得来的,平时没事,也希望我的设计师多了解我一点。”她一想到以后哪一天说不定子琛回家就会撞见她和白筠安在喝茶,就觉得十分刺激。

“好。”两人说着便交换了联系方式。

“唐女士,我们还是回到衣服上吧。”白筠安一句话将她拉了回来。

“哦,好,那就按你的建议来,那样的款式,换个颜色。”

“您是什么场合穿,裙摆的长度是否需要改一改?”

“宴会,后摆短一点。”

白筠安快速记下,又拿出白纸迅速画了两个个草图:“您是要那一种效果。”

“左边这样的。”

“那好,我明天敲定设计稿发给您可以吗?”

“可以。”

“那我现在为您量一下尺码?”白筠安又道。公司其实有根据唐宁尺寸做好的人台,但那时大半年前的了,不一定合适,为了保险,不差这一点麻烦。

唐宁端着咖啡抿了一口,随即点了点头。

白筠安拿来软尺为她测量,铅笔和本子就放在桌上,方便随时记录。

唐宁看着白筠安认真专注的样子,心里颇为满意。她从来不是那种会汲汲然为儿子安排婚姻的母亲,她也知道找个合适的人成家不容易。白筠安这样的,她看着挺舒服的,就够了。至于她的工作、家庭,只要儿子没意见,她也不会去挑剔。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幕后之谋 餐厅里,温暖的灯光像丝滑的牛奶一样倾泻而下,柔软地钻进人的每一个毛孔里,随着筋络,滋养人心,仿佛能够救赎所有的阴暗和丑恶。

长桌一如既往的寂寥,只有三个人压在桌子的一端,因为不匀称而显得格外不协调。只是,今天坐在桌子上的人换了。柯兴洋还是一脸威严地坐在主位,柯舒平也还是坐在他左侧。不过,放在平时,这房子柯延振进不来。今天柯兴洋的太太生了场大病,还住在医院。没有人来反对,于是柯延振顺理成章地进了门,坐上了饭桌。

柯舒平还是那种漠然的态度,不亲近,却也不像他母亲那样厌弃这个捡来的弟弟。柯延振第一次把当时还叫“孟延振”的男孩领回来,冷冷地告诉他这人以后就是他弟弟的时候,柯舒平也只是淡淡地说:“我妈肯定接受不了,等她闹起来了,来和我说一声。”

这些年,柯兴洋逐渐把公司的事交给柯延振,柯舒平不但没有反对,有时还主动让贤,说什么自己不是做生意那块料,比如这次。

“延振,这次见了盛景的人,他们什么态度?”柯兴洋摆出一个慈父的态度问道。

“青城山区的价格,他们压低了30%,其他的也要求我们再降低20%。另外,还要求我们给他们签一份免责声明,以免类似情况再次发生。后一项要求没什么用,也不知道谁想出来的。”

购买企业就要承担风险,要真出了事,盛景怎么说也脱不了干系,难道他们还真的差这几个抚恤金不成。

“这是趁火打劫。”柯兴洋狠狠的用金属制的筷子重击了一下盘子。

柯舒平却幽幽地说道:“该庆幸了,这些企业都是有限责任公司,不然直接跟着柯氏的股价往下跌,根本用不着他们压价。”

柯延振开口询问:“父亲,您怎么看?能不能等风头过去了再出手?”

“时代在变了,有些时候,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你想退,身后会有千万人推着你向前,你想躲也躲不掉。留给我处理残局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再拖了。”柯兴洋感叹道。这一次,他是真的要退了,只想在此之前把手上的破事处理干净。他向来心狠,却也想给儿子奠定一个稳定的基础,一个清静的环境。

思索片刻,柯兴洋重新拿起了筷子,若有所思的看向桌子的尽头,“你们觉得他们只是贪心,还是看出了什么?”

自从青城山居出了那么一件意外,事情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不过就是员工内部的问题,跟企业本身扯不上多大关系。盛景这样突然地就把柯氏的所有单子压了下来,难免引人怀疑。可若说他们发现了什么,早先没有动静,现在反应过来不也很奇怪么?柯兴洋不相信他们能从这一件事情上挖得有多深。

柯延振答道:“我倾向于贪心,若真发现问题,直接不谈了不更好,何必浪费时间压价。”

坐着对面得柯舒平笑了笑,“我觉得未必,他们并不是早就算到有这件意外的,之前引而不发,说不定实在盘算着什么,恰好借这次机会抒发出来。”

柯兴洋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地探讨,只在一旁微笑。

“爸,您怎么看?”柯舒平问道。

柯兴洋暧昧不清地说道:“是啊!沈景遇那小子当初可查到了线索了呢。就是不知道他当年有没有查到关键信息,知不知道前因后果。”

“难说,若真查到了,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出手?总不可能是因为当时出了事,怕了,现在看我们生意不好,胆子又大了起来。”柯舒平说道。

“那,当年的事,他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来吗?”柯延振问道。

柯兴洋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汤,缓缓开口道:“没有证据,怀疑始终只是怀疑。时间过去的越久,证据消失地越彻底,他们还能翻了天不成?”

“再说了,给盛景的东西又不都是垃圾,里面确实有利可图,只是看这钱他们敢不敢赚而已。”柯舒平说道,“要是敢呢,就接手,顺便帮我们解决一点小麻烦。”

柯氏早年间生意兴荣、枝繁叶茂;树大好乘凉,难免有人贴过来寻求庇护。对于这种事,柯氏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手底下的人暗中拿钱也习惯了。这种鱼龙混杂的事他们解决不了,刚好,丢给盛景。

“我不插手,盛景的事你们看着办,不要让我失望。”说完,他擦了擦嘴,将手放在背后踱步离开了餐厅,给兄弟俩留下独处的空间。

饭桌上,菜还剩了大半,够两人聊上一会儿。

柯舒平见父亲走了,微微抬头,朝对面那人微微一笑,表意不明。

柯延振回应他的微笑,唤了一声:“大哥。”

对方闻言顿了顿,然后缓缓抬头,神色放松:“我虽然不是很想认你这个弟弟,但偶尔听你叫两声,感觉好像也还不错。”

“我刚接手,有些地方不清楚,还要劳烦大哥指教。”

“别谦虚,你完全可以无师自通,不必抬举我。”柯舒平垂下眼帘,只管自己吃饭。

这些年下来,这两兄弟基本上能维持表面的上和平相处。柯舒平不想接手暗地里的生意,而弟弟想要掌权,就恰好只能接受大哥不愿意接的那一部分。然后,柯氏的生意错综复杂,相互扶持,哪里是这么容易分得清的。

柯延振一直很看不懂他,尽管他表现的向来很和善。如果换作是他自己,身为亿万家产的唯一继承人,突然得知自己父亲有个私生子,怎么可能眉开眼笑地看他瓜分原本属于自己的家产。

“给了你表现的机会了,好好加油,弟弟。”柯舒平放下汤匙,整理了一下衣服,缓缓起身。

离开之前,他给柯延振扔下一句话:“我要是沈景遇,知道是明知有问题,更是要以身试险亲自探一探。你好自为之,别让我失望。”

柯舒平走时,碗里的饭还剩了大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经年的遗憾 这周末比较清闲,白筠安买了周五晚上的高铁票,决定回一趟家。喻子琛的话让她有些动摇,她想去监狱探监,一个人去,哪怕就只是看一看父亲也好。以前,母亲会带着她和弟弟一起去监狱,那个时候,她总是呆呆的站在一边,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大学后两年开始,她也会一个人去,只是这半年来工作忙,去的次数越发少了。说到底,她心里的坎过不去,总是本能地排斥去那种地方。

坐上高铁的时候,喻子琛发来短信说周末想约她出去,她借口陪家人,拒绝了他。她和喻子琛的关系,还是那样不清不楚的,她不敢明确答应他,总想再等等,也不知道在等什么。好在,他也是一点都不心急的样子。白筠安有试着揣度过他的心理,估计是觉得已经十拿九稳了,所以欲擒故纵。

到家的时候,是晚上七点一刻。

李天桦等到脚步声,在白筠安拿出钥匙前拿出了钥匙,“回来啦!我们开饭吧。”

“妈,我不是说了,不用等我的,你们先吃吗?”白筠安把包放下,边换鞋子边说道。

“还早,又不饿,等你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白筠诺从厨房拿着碗筷出来,冲她们喊道:“妈,姐,别站在门口聊天了,赶紧进来吃饭吧!”

“你伤还没好全,拿什么东西,赶紧坐下。”李天桦朝他喊道。

“都拆了夹板了,没事的。”白筠诺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少嘴贫,该休息就好好休息。”白筠安自然是帮着母亲教训弟弟,“等你开学了,想休息都没得休息。”

“对了,我都忘记问了,你什么时候开学?”白筠安问道。

“九月二号,星期天我和你一起回S市。”他边吃边答。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白筠安惊呼,“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没事,不用你准备什么,你放心,不麻烦的。我们今年不换寝室,东西都留在学校了,带上手机、电脑,过去直接住就行了。”

“寝室两个月没住人了,被子什么的总要晒一晒吧?其他也总要洗一洗,擦一擦,整理一下。你又不方便,我当然要为你全部处理好啊!”白筠安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我在此先谢过姐了!”

李天桦脸色平和地看着他们说笑,却是叹了口气:“等你们一走,家里又只有我一个。”

“妈,我周末会经常回来的。”白筠安劝慰道。

“别,你要是有空,多出去活动,赶紧给我找个男朋友,我不需要你陪。”

白筠诺附和道:“是啊!姐,要有合适的你就抓紧,一击拿下。”

他说着还放下筷子,上手配了个擒拿动作,意有所指地朝白筠安笑了笑。

“好好吃饭!”她呵斥道。

白筠诺后来都没敢怎么开口,因而这段饭吃得还算融洽。

吃完饭,白筠安在厨房帮母亲洗碗,顺便说道:“对了,明天有个朋友约我,白天就不在家里呆了。”

她想一个人去见父亲,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便说了谎话。

谁成想,李天桦的关注点却是:“朋友?男的女的?”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白筠安答道:“女的。”

李天桦看了她一眼,又失望地把头转过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二天一早,白筠安吃完早饭便出发了。

目的地在郊外,怕回来打车不方便,她租了辆车自己开过去。近年来,城市周边地区开发的越发好了,总算也不会觉得荒凉。路经一处恰逢拆迁的居民楼,破旧的墙体裸露在外,四处尘土飞扬,透露着颓废而阴沉的气息。这种感觉,还是没变。

白筠安来之前已经递交了申请,确定了时间。到了点,她被带到一个大厅;来探监的人不少,房间内显得有些嘈杂。

“怎么了?进来啊!”一旁的民警见白筠安呆呆地站在门口,连忙说道。

“嗯。”她几乎是以龟速向里面踱步。临到此刻,她胆怯了,她怕看到父亲沧桑的样子。

好不容易走到位置上坐下,白承建已经坐在玻璃对面了。

寸头、带有白色条纹的蓝衬衫,端正地像小学生一样的坐姿,白筠安险些认不出他来了。

白筠安颤抖着拿起听筒,还未出声,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对面的白承建亦是紧紧地握住听筒,他眼睛酸涩,有些发红,却极力保持着脸上和蔼的微笑。

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筠安......”

“爸!”她努力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看上去特别软弱。

“你长大了。今天是一个人过来的吗?”他努力保持语气的和缓,不去刺激她。

“是。前些日子,弟弟受了伤,在家里养伤,妈在照顾他。不过没事,不要紧的,休息两天就好了。”她本不该说这些让父亲担心的,可一时之间就是没忍住。

“没事就好。那你呢?你和你男朋友怎么样了?有带回去给你妈见过吗?”

白筠安几乎晃神,她意识到父亲说的人是肖晗。之前来的时候,白筠安告诉过父亲,她和男朋友他们感情很好,想不到他一直惦记着。

“要带男朋友回家,也要等到你出来啊!”她刻意忽略了她和肖晗分手的事实。

“不用,我就怕我耽搁了你。”

“怎么会......”白筠安话深埋在心里说不出口,只是泣不成声。

“你要好好的,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出来了,还想看你结婚生子。爸爸真的很对不起你,不能陪伴你度过青春年华,只会到时候坐享其成。你人生很多重要阶段,我都不能见证,看不到你高考结束,看不到你走进大学,看不到你穿着硕士服毕业。我真的,很抱歉......”

白筠安忙劝道:“别这么说,你马上就能出狱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就在一起了。”

“是啊,等我回家。”

白筠安平复了情绪,想起来到这里最重要的目的:“爸,有件事我想问你,当年真的是你杀了人吗?”

白承建明显没有预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么一句,停顿了一下,低着头说道:“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马上要出狱了,筠安,是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还有你弟弟。”

白筠安追问道:“你那个时候都昏迷了,你怎么伤的人?况且,你第一次口供明明说没有的,后来为什么改口了?”

白承建严厉的打断了白筠安,“筠安,很多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但自己犯下的错,就是要承担后果的。你别再提了!好在我现在快要出来了。你要好好的,要照顾弟弟,还有你的母亲,别乱想,听见没?”

她被这么一吼,思绪大乱,只是哽咽着说道:“我们等你。”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旁敲侧击(1) 轻柔的云密铺于澄澈而湛蓝的天空,穿过重云泻下来的阳光显得格外柔和。Eleven像所有慵懒的猫一样,在室内找了个阴凉的角落趴着。诚然,猫怕冷,但仅限于冬天。夏日的阳光再如何温柔,Eleven都不希望得到它的照拂。

唐宁端了杯茶坐在沙发上,瞄了眼角落离抱着尾巴浅睡的猫,用带着些抱怨的语气开口道:“别人家的儿子周末带女朋友回家,你倒好,带了只猫。”

喻子琛很是淡定的回答道:“您要是不喜欢,下次我不把它带来了。”

“那我不是更惨,连只猫都没有了。”唐宁喝了口茶,“你把它寄养在我这吧,下周来取。”

这小东西粘人得很,儿子不在家,它虽然自在,到底会觉得独孤,又没有别的猫和它作伴。唐宁突然觉得,面前的这一人一猫委实都太可怜了些。

“好。”喻子琛一点没犹豫就把Eleven卖了。在现在这个阶段,这猫放家里,实在不要太碍事;他体会过一次,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唐宁放下茶杯,继续说道:“子琛,你要是有喜欢的人,就别藏着,早点带回来给我们见见,熟络熟络感情。”

喻子琛重新给唐宁的杯子里倒满茶,只说了两个字:“会的。”

他想带人回家,也得人家白筠安愿意来。更何况,在查清楚白承建当年事情的真相,并保证无论如何父母能接受她的家庭之前,他不想冒险。

为避免唐宁的继续追问,喻子琛果断开口道:“奶奶在房间吧?我去看看她。”

唐宁叫住了他,“她和她学生在房间工作,你别去打扰她。到她那个年纪,能有精力好的时候不容易,要找她聊吃晚饭再聊。”

喻子琛的奶奶蒋瑛是一位研究周朝礼仪制度的学者,虽然早就退休了,但总是会有学生来看她,和她讨论一些学术上的问题。

“那爸呢?在书房?我去打扰他总没有问题吧?”他觉得一个商人肯定不会计较这些。

“正好,我和你一起去。”唐宁说道。

喻子琛有些不解地问道:“有事?”

唐宁故作神秘地说道:“去了就知道了。”

Eleven依旧在角落里舒舒服服地趴着,一点没注意到身边的人已经离去。

到了门口,唐宁很是熟练地象征性地敲了敲房门,然后没等里面回应便直接推门而入。

喻樟听到声音,旋即抬头,喊了句:“来啦!”

他表情平和,似乎早就准备好等他们过来一样。

对视之后,还未等对方说话,喻樟立即移开视线,翻找出了一个文件夹。

“给你的,看一下,没问题就赶紧签字。”他说着便将文件夹递到了喻子琛面前。

喻子琛疑惑着接过文件夹,取出里面的纸制品:股权赠与协议、房产赠与协议、委托管理协议......

里面合同装了有七八份,喻子琛稍稍估算了下,价值上十亿了。

“今天什么日子,喻总这么大方?”喻子琛带着点调侃地问道。

从小到大,喻樟还未如此爽快过。公司要投资,要他按流程走一遍;除了新年和他生日,绝对不送达大礼。在他自己工作之前,他手上的流动资金确实非常有限。可他是独生子,早点继承家产、晚点继承家产没区别,因为他们家根本不存在“分”的环节。

“你妈要求的。”喻樟一下便把解释的责任推给了唐宁。

“签字赠与的人是你,你自己解释。”唐宁并不想自己开口。

喻子琛有些无奈,“我要不要出去等你们商量一下谁开口比较合适?”

唐宁瞪了喻樟一眼,最后,他妥协了。

“子琛啊,我们知道,你刚开始工作,公司效益再好,资产也不能变现。所以......”

喻子琛插了一句:“你给我的好像也不容易变现。”

“其他的你妈会给你。”喻樟答道。

喻子琛后退了一步,清晰地与父母划出对峙的界线,然后抬头看向对面二人,笑着说道:“所以,我为什么这么缺钱?”

喻樟再次看向唐宁,唐宁却很是默契地直接把头转了过去。

于是,他开始硬着头皮说道:“我把你妈的意思翻译一下,她就想你少一些利益的顾虑,别一门心思花在工作上,先成家。”

果不其然,又是催婚。

喻子琛还是那句话:“会的。”

然后,他又对唐宁说道:“妈,不管你要给些什么,先暂时替我收着吧。”

在暧昧的时候,想真正得到对方,男人用钱、女人用身体是最卑微的做法。

“你妈那边我没意见,但我这边协议都拟好了,过来签字!反正早晚都是要给你的。”喻樟说道。

“好。”父亲都开口了,再拒绝就太不给他面子了。

“签完字留一下,我有事你和说。”喻樟又道。

“那你们聊,我走了。”唐宁说着便转身离开,她并不希望对所有事都了如指掌,不给他人一点空间。

“什么事?”喻子琛有些疑惑。

“坐!”喻樟打了个手势,和他做到了沙发上。

停顿了一会儿,他开口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公司?”

旁的话他不用多说,喻子琛心里也应该都明白。

沉思一阵,喻子琛没有再模棱两可地说“会的”,而是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期限:“明年。”

“下半年我会和沈景遇谈好印澜和他们子公司的交叉持股,然后放手,回云昭。”

“可以。但我希望你尽快成家,谁都不会放心把公司交给一个没结婚、没有孩子的年轻人。”不说喻樟自己,公司那些股东也不会放心。喻家绝对控股没错,可这不代表别人不会有意见。

犹豫片刻,他还是开口了:“爸,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你说。“

“八年前,有个案子,当时在H市挺轰动的,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

喻子琛如实将白承建的案子,连同他查到的疑点一起说了。

最后,喻子琛总结道:“那刀上他们两个人的指纹都有,最后也只能靠口供,而口供这种东西,只要是与人相关的,都有机可乘。”

喻樟没有否认。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旁敲侧击(2) “的确如此。可有一点,假设人是那个学生杀的,柯家的人能够买通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个老师自己,去错认杀人对象;为什么他们不干脆一点,直接说在杀人时还没有停止侵害?”那老师毕竟救了柯延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恶人也会想着行善报恩。

喻子琛补充道:“因为有证据表明,杀人时已经停止侵害;摄像头记录到了那群小混混逃跑的镜头。”

“还有一个问题,那个老师为什么愿意去坐牢?”喻樟又问道。

“爸,您对柯兴洋的生意有了解吗?”

喻樟不屑地撇过头,“没有了解才是最好的。”

注意到他的一脸厌恶的表情,喻子琛便是明白了,“既然您知道,那应该也能猜到,他们可以用什么手段。那位老师有家室,许是不想拿他们冒险。”

如果白承建不答应,就算全家出事了,也可以推到小混混头上。而这个时候,死无对证,柯延振再要反咬一口就更容易了。

“子琛,你可以站在这个立场,顺着这个方向想,可如果找不到证据,一切都是不作数的。你不能因为柯氏手底下不干净,就认定这个案子有问题。但我不明白,这个案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顿了顿,喻子琛开口道:“我喜欢的女人,是那位老师的女儿。”

喻樟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关切地开口:“非她不可?”

他坚定地回答道:“非她不可。”

在某些问题上,喻子琛表现地有些偏执,认定了,就决不放手。

紧接着,是一片凝重的沉默。

从喻樟自己的角度来看,他实在不想和柯氏扯上一星半点的联系;可他向来民主,婚姻这种事,儿子坚持,他没有理由反对的。他的亲身经历告诉他,固执地反对儿女的婚事,是非常不明智的决定。

过了许久,喻樟才缓缓开口道:“是那个女人让你查的?”

“不是,是我自己。”

“如果真的有问题,你想替她父亲翻案是不是?”喻樟追问道。

“她担心和我在一起之后,她父亲的事会被翻出来,对她的家庭造成二次伤害。我不想她今后的日子都一直活在阴影里。”

群众有些时候是健忘的,有些时候又不是,至少,总有些居心叵测的人会记得。

“她想的倒是周全。不过,就算你和她结婚以后这件案子被挖出来,大不了我们再压下去;密不透风确实不可能,流言蜚语再多,既然你认定了她,日子总还是能过。可如果你想和柯氏对着干,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所以来请教您。”

“我如果建议你独善其身,你肯定不愿意,对吧?”

“是,我不想她和她的家人这样委曲求全下去。”

“你哪里是请教,不过是知会我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罢了。”喻樟一语道破。

他对自己儿子还是有较为充分的了解的,喻子琛做事有足够的耐心,时机不到,绝对不会打草惊蛇。他来和自己说着一番话之前,想必私下已经去收集证据了。喻樟甚至怀疑,他还想着正面对付柯氏,不过是怕自己担心,不说而已。

“你自己对这件事怎么看?”

“我敬重他,不管结果如何。”

“那么就行了。我和你母亲也不是迂腐的人。如果你是担心我们的态度,大可不必。但是,你还是需要和她,以及她的家人谈一下再做行动。我很久没见你这么上心一个女孩子了,只要你想清楚了,我都会支持你。”他不想让孩子走他和唐宁的老路。

“您这话比给我的资产更有价值一点。”

“什么时候带她回家来见见我们吧,你奶奶肯定也想见。”喻樟带着些期待地说道。

“等她答应我了,就带回来。”喻子琛云淡风轻地答道。

“你说什么?她还没和你在一起,你就来和我讨论这些?一厢情愿,难过你妈急了。”喻樟有些无法接受。

喻子琛喃喃道:“她会答应的。”

午餐时分,蒋瑛的学生已经走了,留下一家人坐在桌前吃法。

Eleven在这里没有专门的厨师,只能趴在上个月唐宁专门为它改造的房间里吃吃猫粮。

饭桌上,父子两人再没有提关于案子的事情,唐宁要是知道了,难免会担心。

“奶奶,你今天气色不错。”

蒋瑛一受他夸赞,脑子又糊涂了起来,“子琛来啦!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媳妇呢?”

喻樟发声了:“妈,子琛还没结婚呢!”

蒋瑛得病以来,记忆开始逐渐衰退,不过,她完全就是选择性遗忘。很多跟学术相关的,她记得清清楚楚,还总是说,如果她忘了,就没人能够再记得了。关于家庭方面的记忆,却是一塌糊涂。

她时常误以为老伴还活着,让喻樟抽空去看看;和唐宁说不要担心,总会有孩子的;甚至会把莫瑶认出喻宛。不过,众人实在想不明白,关于喻子琛有没有结婚这件事,她是怎么记错了的。

蒋瑛闻言一惊,手抖了抖,瞳孔放大盯着喻子琛看了半天,才担忧地吐出一句:“怎么会这样,吵架了?再吵也别闹离婚啊!你们在一起不容易的,我还等着你们让我抱孙子呢!”

“妈,没人离婚,您好好看看,他就是你孙子。”唐宁接道。

她这下明白了,蒋瑛是把辈分搞混了。

蒋瑛闻言稍稍松了口气,“这样啊!我孙子都这么大了!那我孙媳妇呢?她怎么没来?”

唐宁这下不解释了,只道:“子琛,你听见没有,你奶奶让你赶紧带媳妇回来。”

“嗯,知道了,我会抓紧的。”

这年头,单身青年回家吃餐饭够不容易的。

吃完饭,喻子琛打了个电话给白筠诺:“你姐姐回家了?什么时候回来?”

“喻大哥,你应该直接打电话给她问,我夹在中间,怪难受的。”

“提前做好功课,免得她拒绝我。”

“明天上午回来,然后我姐送我去学校。”

“行,我和她说一下,到时候来接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旁敲侧击(3) 星期天,白筠安刚坐上高铁,便接到了电话,备注:房产中介。

“回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几点到站?我去接你。”

“我和弟弟在一起,等下送他去学校。”白筠安瞥了眼带着耳麦的白筠诺,小声回复道。

“替我向他问好。”他坚持地说道,“几点到,我来接你?”

“你就这么有空吗?”没饭局、不出差,成天围着自己转。

“今天星期天,不宜加班,何况家里发话了,要我先成家、再立业。”他理所当然地说道。

“大少爷不懂人间疾苦,小市民没立业成不了家。”白筠安微微抱怨了一句。

“那你来教我一下?好了,别再推辞了,告诉我几点?”

“上午9:38到站,列车G9988。”

“好,那我让人到出站口接你,我在停车场等你。”

一个小时后,列车到站,两人下车出站。

因为怕拿不了,姐弟俩一共也没拿多少行李,一人背一个包,推一个行李箱,其实并不需要人帮助。

刚出闸门,白筠安就看到了前来接应的人:两个身着白西装黑墨镜、身材魁梧的大汉,和同样带着黑墨镜,却穿从头到脚一身蓝的江源。江源不知道什么时候染的蓝发,整个人像是从哪个后期特效五毛钱的剧里穿越过来一样。但他自己似乎对当前的形象很满意,笑得春风得意的。

白筠安心想:这绝对不是喻子琛安排的,他没有这么特立独行的审美。

目光对视之后,江源立即迎了上来:“怎么样,好认吧!”

他说着便指挥身后的两个保镖去接他们手中的箱子。

白筠安默默后退了一步:“他让你来的?”

江源自信满满地开口道:“好不容易有机会将功补过,顺便献殷勤了,当然是我主动要求的。”

“子琛哥就在车里等,我们过去吧。我特意雇了人来搬行李,让他们不劳而获总不好吧?箱子还是给我吧。”

白筠安松手将行李箱给他,心里却暗自苦恼,下次应该让喻子琛拦住他的。他顶着这一头蓝发在眼前晃悠,她看着实在不是很舒服。

到了停车场,白筠诺本能地想和白筠安上同一辆车,却被江源半道劫了过去,“你姐姐要和你未来姐夫培养感情,我们当什么电灯泡。”

喻子琛连司机都没叫,自己开车,可不就是不想被人打扰。

上了车,白筠安倒是没在乎自家弟弟坐在哪辆车上,总之不会丢就行了。

她一本正经的对喻子琛说道:“我们先说好,到了之后,你就让江源走。我们要去的是学校,你看他装束,向要去哪里砸场子一样,被筠诺同学看见了,影响也不好。”

“好说,我陪你留下来就够了。”喻子琛可一点不在乎江源的去留。

白筠安人都在他车上,没理由反对,总归少一个是一个。

车开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今天是学生大规模返校的日子,宿舍楼附近停车位不好找,喻子琛抓住这个理由,待保镖先行一步将行李箱搬到白筠诺寝室门口后,就让顶着一头蓝发开车四处游荡的江源开着他红色的跑车把白色的保镖带走了。

站在宿舍门口,喻子琛保证道:“有空我一定教他改一改这偏好国旗配色的审美。”

白筠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觉眼不见为净才是最好的。

“我去帮筠诺整理一下,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事,你要不先走?”白筠安转头问道。

“你觉得我会吗?”喻子琛反问道。

“寝室比较小,你留下,也没什么可以帮忙的。”

“筠安,之前是谁在医院抱着我哭的?现在没事了,开始过河拆桥?”

“我哪有!”白筠安矢口否认。

“还嘴硬。”喻子琛对于白筠安这种翻脸不认人的行径表示很不屑。

“好了,算我有。喻子琛,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白筠安突然转换了语气。

“你先说,说不定我愿意考虑。”

她严肃地说道:“别告诉我弟弟,我之前住院的事,半个字也别透露。”

“我答应你,不会。”喻子琛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好了,上楼吧,筠诺还在楼上等呢。”

一路上去,家长们带着大包小包穿梭其中,过道里显得十分拥挤。

好不容易找到了白筠诺的寝室,他们惊讶的发现,房间里竟坐着一个女生。

这两天学生入住,每栋寝室楼里来来往往地人多得很,在男生寝室看到女生,其实也不是特别奇怪的事。就是,这个氛围,似乎有些不对劲。

那女孩和二人对视片刻,整个脸颊都红了,忙转头朝里面喊道:“白筠诺,姐姐、姐夫来了。”

白筠安还在发愣,喻子琛已经做出了表示,亲切地回了个:“初次见面,幸会。”

白筠诺闻言赶紧从阳台上过来,神色也有些尴尬。

女孩又说了一句:“呃,我是想说,你姐姐、姐夫来了。”

加上她漏掉的这个“你”字,意思可完全不一样了。

女孩虽然对句子做了修正,但并没有意识到其中最大的疏漏。白筠诺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十分不好意思地喊了句:“姐,你来了。”

白筠安这下回过神来了,转头教训道:“人家不懂叫错了,你应什么!”

喻子琛露出一脸宠溺的微笑,没有说话。

“晓淇,他们没结婚,他不是我姐夫。”白筠诺解释道。

“哦。”女孩低下了头。

喻子琛眯着眼看着他,帮白筠安问道:“筠诺,这是你女朋友?”

白筠诺腼腆地点了点头。

“我叫袁晓淇,是金融专业大二的学生。”女方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

“既然有人帮忙,筠安,我们就不打扰他们了吧?”喻子琛看向了白筠安。

她思考了片刻,抬头向弟弟说道:“那我走了,有事再叫我。”

白筠诺答了个“好”字,女孩则是热情地向他们挥手告别。

出了门,喻子琛突然又调侃道:“你说我们是不是不应该现在就走,那女孩叫我一声‘姐夫’,我也该请她吃餐饭感谢一下。”

“你少来!这么早见家长,到时候要是分手了可有的闹得了。再说了,要请也是我请,有你什么事。”母亲早就和筠诺说过了,让他大学期间别带女朋友回家,怎么也得熬过毕业季的分手高峰再说。

“筠安,你怎么不能想点好的?”

“又不是我的问题,是时机未到,我掺和进去总不好。”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便出了寝室楼。

“走吧,去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家,下午有事,不能陪你了。”

“不用你陪!”

“口是心非!”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兴师问罪(1) 来来回回拖延了好多天,盛景对柯氏的部分收购,总算是确定了下来。一些较为年轻的企业,盛景借口市场前景不好,推掉了;这一部分企业成立时间太短,还来不及掩护柯氏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们想出手,恐怕是真的因为效益不好。

而买下来的企业,价格虽没有盛景希望的那么低,可也多不到哪里去。柯氏不想耗了,沈景遇也想看看,他们这么急于出手的生意,到底是什么烫手山芋。

沈景行让人拟好合同后,沈景遇原本说好要亲自审阅的,可他拿到文本没多久,就闷声不响地扔给了顾则清。

顾则清刚开始也觉得没什么,一脸看了好几个小时,越看越脸色越难看。

第二天,沈景行来找他。

“合同看过了,你觉得怎么样,顾大律师?我可是让人字句斟酌的。”沈景行一脸得意地问道。

顾则清一脸疲倦,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有气无力地回答道:“二少你别来寒碜我。你让人加这么多鸡零狗碎,还精确到几分钱的附加条款,拿来做什么用?”

要是他的附加条款是关于企业运营的也就算了,可沈景行居然去关心人家绿化上种的树。他们买的是公司,又不是果园。

沈景行一脸淡定地说道:“恶心他们呗。”

顾则清之后还特地跑去沈景遇,问他这样写合同会不会影响盛景形象。沈景遇眼皮抬都没抬,只道:“反正有保密协议,要影响也只是影响我们在柯氏心中的形象;不过,就是没有这样的合同,盛景在他们眼里也没什么好形象。你看着办,别太过分就行。”

周日下午,沈景遇从外地视察回来,特地打了个电话给弟弟:“上次跳楼的家属有没有动静?”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有其他消息。关于他们那一批开除的员工的,还在核实。“

“哦,什么渠道获得的?”

“这你就别管了,可靠。”他和秦臻臻的交易,要是被大哥知道,他就彻底没有颜面见人了。

“好,到时再说。”见问不出什么了,沈景遇很干脆地挂断了电话,朝司机喊道,“回清韵宛山。”

好不容易有一个空闲的下午,总该干一点私事了。

沈景遇到家的时候,宋汐正悠哉游哉地躺在沙发上看书。

“回来啦!”宋汐见他朝他走来,垂下手臂,将书放到了大退下。

沈景遇在茶几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半杯,问道:“你今天没事?”

“总要适当休息,才有精力工作。”她翻身坐正。

“下午有安排吗?”沈景遇在宋汐身边坐了下来。

“没有。”

“那......”

沈景遇刚想说话,一阵门铃声传了过来。

“你请了人来打扫?”宋汐诧异地问道。他没有告诉她下午会有人过来。

“不是这个点。”沈景遇有些警觉道,“你坐着,我去看看。”

从监控屏幕上可以看到,门口站着一位衣着干练的年轻女子,只是这人沈景遇并不认识。

清韵宛山的安保很严密,不会让闲杂人等进来的,他点了下屏幕上的“麦克风”按钮,低声问了句:“找谁?”

女子注意到摄像头,注视着答道:“宋汐。”

“宋汐,你过来看一下她是谁。”他说着便招呼她过去。

宋汐一看,愣住了,“我姐姐宋潇。”

“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要把我的住所告诉其他人?”他板着脸说道。

“我怎么可能告诉她!”她和家里说的版本是她一个人住在靠近公司的地方,她在那里确实有一套房,不过是个幌子。

沈景遇眉头松开,没再多说什么,开了大门。

“你现在就让她进来?”宋汐喊着问道。

“你还想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刚进来不久,她就来找你,想想也知道是来做什么的。”

片刻之后,宋潇到了。

“进来坐坐?”沈景遇邀请道。

“不麻烦沈总了,我问几句话就走。”宋潇摆明了是来兴师问罪的。

人家不进门,沈景遇也不再招待,只是站在门口,听她继续讲。宋汐拘谨地站在沈景遇身后,像只偷鱼被当场抓住的猫。

“沈总,宋汐在F国留学的时候找的那个男朋友,是您吗?”之前F国游行她打电话给宋汐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更重要的是能让宋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受的人,她猜不出还有谁。

“是。”沈景遇坦然答道。

“您当时说走就走,现在又把我妹妹这样不清不楚地就被您拐到家里,不合适吧?”,宋潇质问道。

宋汐插嘴道:“姐,中间细节繁多,一时半会说不清,但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好,以前的事我不问,那你们现在算是这么回事?不声不响就同居了?”教训完宋汐,她又将目光转回到沈景遇身上,“沈总,我不知道您怎么想的,但我只是想给我妹妹一个保障。她这些年怎么过来的,您知道吗?”

沈景遇默然,宋汐从来不说自己的苦。

“你要是还喜欢她,就娶她回家,别让她在你身上耗了四年又四年。”

“姐!”宋汐上前走了小半步。

宋潇显然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沈总,我们宋家不如您有钱有势,可小汐也不是您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当年是我不对,我会补偿她。”

“你先娶她,再用一辈子慢慢补偿。”宋潇寸步不让。

“现在还不是时候。”

“姐,我这是我的私事!”宋汐发声了。

宋潇白了她一眼,命令道:“跟我回家!”

“你别总把我当作长不大的小孩子,我做什么自己心里有数。又不是包办婚姻,男女方没结婚就不能见面吗?”宋汐反驳道。

“宋汐,你姐姐是有话要和你说,和她走吧,我先和你单独说两句。”沈景遇说道。

“我去开车。”宋潇目的达成,转头离去,留给他们短暂的独处空间。

“你姐姐对我有敌意,你和她闹下去不好,先和她讲清楚。再有,我现在给不了你什么承诺,你确实不适合住进我家。”

“所以,你是想让我搬走走吗?”宋汐说道,“你说过,我们重新开始。”

“是,重新开始,可我们现在的进度太快了。你也要给我一点时间。”他抱了抱她,片刻之后又松开,“先回去,我到时候再联系你。”

“上车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兴师问罪(2) 见宋汐乖乖坐上了车,系上了安全带,宋潇遥遥望了眼沈景遇,踩了一脚油门,疾驰而去。

“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看她那架势,明显是有备而来的。

“说来话长。”

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宋潇的未婚夫程暄在和她聊天时,无意间提到看到宋汐经常出现在清韵宛山。宋潇心里纳闷,宋汐和家里说的住处并不在那,况且这个价位的房子单凭宋汐一个人绝对买不下来;于是,她就让程暄帮她留心了。程暄住在同一个小区,观察起来比较容易,没过多久,他就告诉她那是沈景遇的家。宋潇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有猫腻,乘着周末待在程暄家里蹲点,果不其然,让她撞见了。

“要你和我回去你都得听他的话,小汐,你真的是着了魔了。我怕你以前被他骗,现在还被他骗,到时候被啃地连渣都不剩。”宋潇感叹道。

“姐,不是所有人都只有通过相亲才能知道谁合适、谁不合适的。”宋汐抱怨道。

宋潇的那个未婚夫程暄就是家里安排相亲认识的,家庭、学历、性格爱好,都和宋潇很相似。

“你少讽刺我,我忙着准备婚礼还来不及,要是沈景遇靠谱,我才懒得管你。”

“那你觉得什么叫靠谱?非得你给我一系列单子,建立商业上的合作关系才叫靠谱?”

“宋汐你给我听着,商业伙伴不一定靠得住,但至少比爱情牢靠,不会毫无征兆地突然消失。”

“那是有原因的!”她小声说道。

宋汐很想接着反驳,可关于他失忆的事,她答应过不会外传的。

宋潇显然不想听她解释,“无论什么原因,他一声不响地抛弃你总是真的吧?像他这种有前科的人,你能保证同样的原因不会影响他第二次?”

“我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宋汐低声说道。

“等你在社会上多混两年,你就知道不事这么回事了,一个人,怎么说都脱离不了自己的家庭。再说了,如果你过得不好,不光是我,爸妈更会替你担心。”宋潇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和他认识的时间够长了,也该到他承担责任的时候了。你现在觉得无所谓,和他同居,如果你们没在一起怎么办?谁能再心无芥蒂的接受你?”

“是我要求搬到他家去的,我回国之后,他经常出差,我和他见不到几面。”宋汐心里明白,对于现在的这个沈景遇而言,自己完全就是一个陌生人,她这么做不外乎想让他多了解自己一点。她想他回来,无论结果如何,只要有机会,她都想一试。

“小汐,你不能总是为他着想,多想想你自己。他应该为离开你四年负责,如果他还想你回到他身边,就应该先体现出诚意,而不是你一味地让步妥协。”

她的话未尝不对,可她就是不想这么做。谁付出的多,另一个就要补回来,就成了交易了。

见妹妹不做声了,宋潇又补充道:“他如果对你是认真的,这两天会给你肯定回复,不说别的,来家里见见爸妈总是可以的。不需要他上门提亲,只是应该来把话说清楚。”

听完这句,宋汐终于开口了,然而她说的却是:“姐,你和程暄这样步步算计,算对方是否有诚意,是否真心,是否愿意付出,不累吗?”

宋汐知道,宋潇灌输给她的道理,出于她自己的婚恋观,出于她自己的经验。

“我说的有错?”宋潇显然不愿意接受反驳。

“没有,但只是一种模式而已,不适用于所有人。我不是你,他也不是程暄,我们不需要步步为营。”

“你可以这样想,他的想法也会和你一样吗?我看未必。我不知道以前你和他是怎样一个相处模式,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沈景遇,盛景的总裁,绝对不是一个会给你讲童话故事的人。”

“他首先是一个人,其次才有职业身份。另外,我想我比你更了解他。”

宋潇强势地说道:“你真的了解吗?对于男人而言,爱情在事业面前微不足道;有了事业,爱情根本不值一提。就算你清楚他以前什么样,你能保证他现在一点不变,并且以后也不变吗?”

“不能,可没有什么会一成不变,我也不会。”

听完了宋潇的陈词,宋汐开始发表自己的观点:“我承认,你说的都是事实不错,可事实都是人的行为造成的。你不能用一味地用已知的结果去推测还没有发生的事,扼杀人的自主性。大概率事件,不是必然事件,况且条件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变化。更何况你所以为的事实不过都是你主管筛选出来,符合你的价值观的罢了,那些你不相信的事情往往被忽略。我和他到底怎样,是以后的事,不是你能够推测出来的。”

宋潇冷笑了一声,“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个例外,以为小概率事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殊不知,所有人都身在其中。”

“有些调查就不应该被调查,其得出的结论也不过是虚假相关。”宋汐深吸了一口气,“都什么年代了,你不应该自以为是地抽象出一个婚恋模式出来,然后再打着为了我好的名义,把它强加到我身上来。”

宋潇突然靠边停了车,“看来我说服不了你了。下车吧,找家咖啡店坐着,让你的沈景遇开车来接你回去。如果,他愿意的话。”

宋汐下车后,宋潇立即扬长而去。她从来就是这样的个性,无论遇到什么事,除非你能用事实说服她,否则她绝对不低头。当然,在她说服不了对方的时候,她也不会白费功夫。

宋汐一边走着,一边打了个电话给沈景遇。她不喜欢和他耍心机,可有好的机会,她绝对不会弃之不用。

约莫过了十几秒,那边才接通。

“我姐姐把我丢路边了,你能来接我吗?”

“你回头看。”

宋汐转身,看见电话那头的沈景遇只与她相隔了十几米,他的车就停在路边。

她快步上前,惊讶地问道:“你一路跟着?”

“你们姐妹俩忙着聊天,怕是没注意到。”

“为什么?”宋汐无法赋予他的行为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景遇笑了,“如果宋潇直接带你回家,我在想,我就跟进去。我说过了,本来就没想瞒你家人。”

午后的阳光透着假期特有的明媚。这个念头确实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可当他真正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假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内心独白 人在面对选择的时候,总是难免踌躇。大概是因为当原来的无限未来被限定为死板的事实时,人总是会对消失的可能性感到惋惜。为了缓解这种失落感,有的人朝秦暮楚,无视规则地穿梭于各种选择之间;有的人虽有想法,却苦于各种原因而无法实践,只能用“如果当初选了另一条路”的假设来宽慰自己;有的人尽量延长自己考虑的时间,期待不确定因素能有一天突然发挥作用,代替自己胆怯的自己完成抉择。

沈景遇不属于这三类人中的任何一类,他极力克制,提前去感受做出各类决定后的不同生活状态,再从中选定一种自己最能接受的方式,适应它。

而今,沈景遇面临的选择其实很简单,他和宋汐,进一步发展下去,或是到此为止。

沈景遇和宋汐相处了一个多月了,他对她表面上相敬如宾,但实际上,他心里还是有点抗拒;像个平时不认真学习的小学生抗拒期末考试那样,明知最后会来,却还是无法与之和平共处。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去接受她、包容她,尽可能地去补偿她,把她看作自己的妻子一样对待。

这是他欠她的。

可事实是,他对宋汐却无比的陌生。诚然,他在慢慢熟悉,可这个速率远远不够。她知晓他今年累月形成的,连他都因为熟悉而忽略的习惯;而他只了解看她简历就能知晓的基本信息。这种信息的不对等性,让他更难做出决定。

一方面,宋汐并不像他预想的那样,是一个温柔体贴,对自己充满支持和理解的女人。相反,她棱角分明,性格直爽,行动果敢。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他想要的是一泓清泉,给他的却是当空烈阳。

偶尔换换口味可以,可他不确定是否能和她长期相处下去。

他也是个重诺的人,如果答应了,就是一辈子了。他会为了她这棵树,放弃一片广袤的森林,虽然他至今也从未涉足过。他会在婚礼上牵着她的手,走过象征“血的誓言”的红毯,和她建立婚约,相伴终生。直至身死,永不背约。他会和她磨合彼此的性格,建立起一个小家;会和她一起养育儿女,一边守着孩子长大,一边等着自己老去。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认定了她。

他对婚姻有着近乎执念的看重,因而不敢轻易许诺。

甚至,他觉得如果哪一天一时没控制住自己和她发生了身体上的关系,也只不过是出于正常生理反应而已,证明不了他想和她共度余生。

可另一方面,宋汐却也让他惊喜。她比他想象的要更坚强、更独立、更有主见;她做事利落干脆,绝不委曲求全。

而让他最放不下的,是她重情。

无论他是否迷途,她都会在港口守着灯塔等候。等了一年,可能是出于习惯;等了两年,可能是希望返航者有所回报;可中间还带休学地等了将近四年,他实在无法找出一些借口来减轻自己的愧疚。

她等了他四年,期待见到那个和原来一样的他,可他却觉得自己永远都无法让她满意。

和她在一起,宋汐对他的一言一行都有所预期,因而凡事只能被分为“达到预期”和“没有达到预期”两类。而对于沈景遇而言,他所经历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全新的。

他相信一见钟情是存在的,可至少这次见她的时候,他没有这种感觉。

从他去F国找她,和她说重新开始的那一刻起,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的话还有多少可信度了。他想通过宋汐了解以前的自己,而她要的,是他一生的承诺。

宋汐提出要同居,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也不过是因为不用时时约她出来,既省时省力,又能显得自己不是那么热切而已。

其实,宋汐未必看不出来,他没有多少真情实感。毕竟他和她重逢的时候就没有表现出一见钟情,又怎么会在知道了自己的沉重的负担后,突然欣然接受。

可是宋汐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争,一门心思地只是想待在他身边而已。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回到车里,沈景遇并没有马上发动,他不知道何处可去。

宋汐开口道:“坦白说,我让你觉得困扰了,是不是?”

“为什么这样问?”宋汐的细腻敏感,委实让他一惊。

“若非如此,在清韵宛山的时候,你不会让我和我姐姐先走,然后自己悄悄跟在后面。情话动听,却未必可信。你这么做,是因为想给自己留充分的时间来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对吧?”宋汐是个心思透亮的人,看出了什么,不会故意藏在心里不说。

沈景遇没有为自己反驳,只道:“你很了解我。”

闻言,她便是一笑:“是,我能理解你的顾虑,理解接受我需要时间,既然我对你如此的了解,那你有没有一点感动?”

他转头直视她,镇定地答道:“我应该有。”

“可实际却说不准是吗?”她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

“你很聪明。”她既然猜到了,他也不必瞒她。

宋汐将头转向窗外,“我就是个赌徒,这是一个赌局,我觉得我会赢,所以我愿意承担风险。你不必愧疚。”

将年岁耗在一人心上,用以缅怀过往,借口冠冕堂皇,却经不起细细思量。

她话里透着的心酸,让他喉头有些发干。

回过神来,沈景遇转移话题道:“今天天气不错,找个海岛去烧烤?”

“就一个下午,明天就星期一了。”

他迅速安排了一下行程,“就在周边,不远的。现在去港口,直升机过去,晚上住那,明天早上早点回来。”

“怎么?突然想讨好我,是我们结束之前最后庆祝的意思?”

“不是。你回来,我也没怎么好好陪你,不想让你委屈。”

“我姐回家了,如果她告诉我爸妈今天的事,他们二老今晚想提审我怎么办?”

“就说宋潇看管不严,让我带着你越狱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夏夜篝火(1) 黄昏时分,日渐西沉。

远处的景色被分成几片,最上方是被染得金黄的天幕和鱼鳞状斑驳的阴云,中间是因为背光而漆黑一片的远山,再往下则是反射着阳光而微微发亮的海水。

小岛面积不大,没有成型的旅游开发,游人零星,各类设施却是格外的先进。沈家在此处有一幢房子,平时都是沈景行照看打理、精心维护的,这次倒是让他大哥得了便宜。

落日的余晖越来越黯淡,小岛之上,星星点点地亮起了灯。站在海岸朝对岸眺望,远处的灯火也丝毫不怠慢,与这边遥相呼应了起来。

沙地之上没有灯,沈景遇点燃了篝火代替。

带着咸腥味的海风迎面吹来,将刚篝火和点燃的炭火吹得更旺了,沈景遇在食物上涂好了油,放到了烧烤架上。

“你往旁边站一点,别被烟醺到了。”沈景遇边说边来回反转着手上的签子。

宋汐放下手里的盘子,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

到了小岛之后,他整个人表现地就像一个导游兼厨子。虽然有人替他们制备好食材,并且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完全可以舒舒服服地去海里漂着,回来享受小岛上唯一的职业大厨烹饪的美食;可沈景遇拒绝了不劳而获,带着宋汐稍微逛了几圈,熟悉了环境之后就开始准备晚餐。洗菜、切肉、生活,他凡事都亲历亲为,还顺带着宋汐,帮他打下手。

宋汐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又多了种富有浓厚烟火气息的,朴实的美。

“帮我挽一下袖子。”沈景遇挽起的袖子没有固定牢,稍微活动之后又垂了下去。

“哦,好。”她走了几步上前,站在他的身侧,略有些别扭地替他整理衣服。

海鸟得啼鸣伴着海水的翻涌声传过来,混杂着火星迸溅的声音和身旁之人细微的呼吸声,声声入耳。

“弄好了。”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她,在火光的映照下,她的眉眼显得如此清晰,如此亲近。

“晃神间,睁开眼,是谁在面前;他和她,怎么算,都隔了好几年;

靠近一点,有口难言,放不下执念;如何选,交给时间,对结果悉听尊便。”

天光弥散,夜色渐浓,星辰被一齐点亮了起来,一动不动地凝神注视着夜空下的人们。

回过神来,他开口道:“嗯,稍微等一下,牛肉串就可以吃了。”

“没事,我来帮你,先烤好,等下一起吃。”宋汐答道。

“会冷掉。”沈景遇低声说了一句。

“没事,先散散火气,再说还可以热。”她说着便上手撒调料。

他说不动她,便只能默许。

十几分钟之后,他们收获了两大盘食物,待二人把不需要特别照看的带壳海鲜放上架子之后,开始享用他们的劳动成果。

漆黑的天幕之下,身旁的篝火自由自在地舞动着,透着一股原始而本真的生命力。

宋汐拿起一串香气四溢、色泽金黄、油光发亮的鸡中翅,横握着铁杆啃起来。刚一下口,汁水便沁了出来。一个烤鸡中翅该具有的有点它都有,可就是觉得哪里缺了点什么。

他默默看着她吃完了一个中翅,开口问道:“味道怎么样?”

她拿起湿纸巾擦了擦嘴,又喝了口冰啤酒,才慢条斯理地答道:“有进步。”

“哼!是因为稍微有点冷了,你才体会不到美味的真谛,叫你趁热吃的。”

“想我夸你啊?”她鼓着腮帮子地问道。

“我辛苦了大半天,不应该有点回报?”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宋汐想了半天,说出一个词来:“勇气可嘉。”

“看来事我以前把你一日三餐照顾得太好了。”

宋汐回道:“你现在请个厨子一样可以。真的,人不能总是往从前看、和以前比。而且你和以前比厨艺真的没什么意义啊!”

沈景遇瞥了她一眼:“你不是对此耿耿于怀吗?”

“后来才发现纠结于此太过狭隘,我以前是以为你励志要做一个厨子。”宋汐边吃边说道。

“有意思,我还会让你产生这样的错觉。”

在深蓝的天空与同样颜色的海洋之间,有一条明亮的分割线——万家灯火。

“画个圆,绕个圈,繁星三两点;话题偏,碎碎念,余味早断绝;

还有谁,让人依偎了又转身;空剩下海浪与沙缱绻。”

食物吃了过半,宋汐喝了一整瓶啤酒,脸色有些微微发红,眼眶也是,她含含糊糊地开口道:“坦白讲,和你相处一点也不惬意。可这年头,找个可靠的人有多难,万一我赌赢了,你就是我的了,你说是不是。”

沈景遇赞许道:“如意算盘打得不错。”

“可惜感情半点勉强不来,就算是你自己也不行。”宋汐认真地说道,“沈景遇,若你真的不能接受我,我会离开的。”

他看了眼她的脸色,想也不想便说道:“你醉了。”

“胡说!我又不是你,一滴酒都沾不了。”宋汐毫不留情地说道。

然而事实上,他们两个半斤八两,只不过沈景遇比较有自知之明罢了。

“吃饱了就回去休息吧,明天要早起。”沈景遇劝道。

“大白天睡什么觉,现在才几点!”宋汐新开了一瓶酒,由于她说话的时候手上配套的动作幅度有些大,酒撒了大半。

沈景遇完全没有信她的意思,擦干净手,打了个电话招呼人来收拾残局,拉着她说道:“走吧,我扶你回去。”

“不走,除非你抱我。”她丢开啤酒罐,稳稳地将手抓到沙子里,想要像棵植物一样把自己嵌到土进去。

沈景遇无可奈何,张开双臂想去抱起她,可一个喝醉的人那里是那么容易抱稳的,他蹲下身去,说道:“趴到我背上来,我背你回去。”

宋汐有气无力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整个人顺势滑了上去。

“抓紧了,放手摔下去我可来不及拉你。”他嘴上这么说,却还是用手环住了她的大腿,以防她真的掉下去。

宋汐就如同一只温顺的小猫一样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除了质量大了些,其他的,倒也还不错。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夏夜篝火(2) 沈景遇费力地将她搬到室内,哪知她一踩到木制的地板却又整个人活了起来,行动自如地在房间里游走;就是,重心稍微有一点不稳。

见她活蹦乱跳地窜来窜去,却一副横冲直撞的样子,他无奈只好默默跟在后面。

“别跟着我!”宋汐厉声喝斥道。

沈景遇担忧地皱了皱眉,却还是停住了脚步。

走了几步后,她突然开口:“我去洗澡了,晚安。”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卧室在楼上,你个方向是厨房。”他实在看不下去,大声喊道。

她迅速转过头来说道:“我知道,我只是想先喝一杯......晚安酒!”

“你都醉了还喝什么酒?回去睡觉。”他毫不客气地阻止了她。

宋汐反应迟钝地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才放弃了这个想法,继续颤颤巍巍地走上了楼。

“小心摔倒!”他关照道。

他仍是不放心,又跟了上去,看她进了房间,听到房间里传来水声才离去。

半个小时之后,沈景遇又来到了宋汐房间门口,他想确定她没有醉到直接摊在地毯上,而是规规矩矩地躺在了床上。

灯没关,敲了三下,里面却没有反应。

她这是没听见?

三下又三下,里面还是没有反应。

终于,他推门而入。

被子被摊开,中间有一团隆起,里面应该是躺了个人。

他替她关了灯,却鬼使神差地向里面夺走了几步。

只见她已经换好睡衣躺在了床上,呼吸均匀,安稳入眠。

窗帘半拉半合着,月光照进来,打在她左半边脸上,笼上了一层阴郁的光。

房间里开了空调,沈景遇站久了便觉得有些冷。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他突然很想抱住她取暖,让她倚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夜很静,时间一点一点地从指缝间溜走。

伫立良久,他却还是走了。

或许,他应该还是更习惯一个人睡。

这一夜,轮到沈景遇辗转反侧了。

他第一次觉得,双人床上只躺着一个人,太过空旷。

沈景遇见自己躺在床上一个多小时还没睡着,果断地去楼下景行存着的酒里挑了瓶顺眼的,倒了大半杯给自己,对着窗外夜景,一饮而尽。

喝完了酒,他又在楼下坐了几分钟,看着窗外风景。

夜晚,风自陆地而来,掠过水汽萦绕的海面,吹得人也竟也觉得有些发凉。他有太过的顾虑,清醒之时,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怕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怕连累她遭到危险,怕她会失望,怕自己对她的愧疚会逐渐消散,怕没时间陪她,怕看不懂她。

可不是所有事,都只有在有十足把握之时才能下手的。

窗外一片静默,四下无人,很适合做鸡鸣狗盗之事。

决定好之后,他毫不犹豫地上楼,选开门,蹑手蹑脚地溜进了宋汐的房间。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自己迅速躺了上去,轻轻搂过在一旁侧卧着安然入眠的宋汐,然后重新盖上被子,合眼。安心睡去。

失忆以后,他小心戒备,事事提防,心里的那根弦,不是说放松就能放松的。然而此时,却是想放任自己一会儿。甚至,不去思考如果宋汐突然醒过来,他该怎么解释。

宋汐感受到旁边的温度,翻了个身,离他靠得更紧了些,却半点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似乎是空调温度开得有些低了,宋汐不知不觉中一个劲地往他怀里蹭,连头都都移到了他的枕头上。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去调节温度。

怀里的温度和饮酒后的昏昏沉沉让他很快睡去,直至天明。

第二天,宋汐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睁开眼,她就在枕头上发现了一些可疑的黑色短发。

这绝对不可能是她的头发。

沈景遇穿戴整齐地进来叫宋汐起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宋汐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半天,比对着头发的颜色、长度、弯曲程度——完全一致。

“怎么了?”他问道。

对比成功的她没有声张,默默起床。

她清楚地记得,昨晚沈景遇背她回来,然后她就自己上楼洗漱了。他不可能是因为抱她上床而不小心把头发掉在了枕头上的,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她睡着之后,他来过,而且还很有可能在她床上躺过。至于他到底呆了多久,她就无从而知了。

他们同居这一个月来,都是相安无事地各睡各床的,可昨天他却突然越界了,而后还装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要不是枕头上留下的铁证,她几乎快要以为这全部是她自己的胡思乱想了。

到了餐厅,她抱着试探一下的心理,溜到沈景遇身边,拉开他旁边的椅子,身体坐上去的同时将头倚靠在了沈景遇肩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吐出一个字:“困。”

他半点没有推开她的意思,顺手还捋了捋她的头发,“头疼?先喝醒酒汤。”

宋汐半推半就地接过他递来的碗,却意外地发现沈景遇给自己也装了一碗汤。她心里纳闷,他昨天明明滴酒未沾。

“你又没喝酒,喝这个做什么?”宋汐问道。

他厚着脸皮说道:“它味道不错,我很喜欢。”

吃完早饭,是早上六点半,他们和来的时候采取一样的出行方式,先坐直升机,到岸后再换车。

这个点交通还不是特别繁忙,司机开得也很平稳,宋汐因而得以得寸进尺地靠在沈景遇身上又睡了一个多小时。

在分别的时候,宋汐说道:“这几天我回家住。我爸妈昨天一个质问的电话都没有,我姐肯定没告诉他们,再过几天就说不定了,我得回去安抚她。”

做贼心虚的沈景遇不敢反对,只是笑着说“好”。

于是,后来的这几天,沈景遇又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了。

有些感觉像毒药,上瘾以后逃不掉,拥有吵闹和欢笑,方知何为一生到老

天时、地利都有了,如果他爱她再多一点,就算人和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抄袭(1) 又是一个星期一,白筠安一早到办公室,刚坐下了没多久,就被叫了去易坤办公室。

宫子淇来通知她的时候,表情松快中带了点洋洋得意。但由于她对待自己一直是这样的态度,白筠安也猜不到究竟是什么事。

到了办公室,易坤沉着脸吩咐道:“子淇你先出去,把门带上,我和她单独谈谈。”

那冰冷冷的关门声一响,白筠安心里莫名有些发慌,“易总监,有什么事吗?”

易坤表情严肃地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上次比稿的主办方发来的,你自己看。”

白筠安怀着忐忑的心情翻开文件,映入眼帘的是一组图片。版型、款式、面料都是她所递交的样子无疑,可是不对,这不是她的设计稿,颜色和花纹都不一样。再往后,她看到了更为熟悉的一组图片,那才是她的稿件。

她顿时明白了易坤叫她过来的目的。

“后面还有附文,内容你不用看了,我直接告诉你。这两份稿件,前一份是达雅上交的,后一份是我们的,除了图案,设计几乎都一模一样,你自己应该看得出来。”易坤面无表情地说道,“但达雅比我们早提交一个星期。如果我没记错的画,他们提交的时候,你刚把初稿给我。这样的相似度,只可能是抄袭。”

“另外,达雅的主笔叫余繁,她好像是你简历上填写的紧急联系人。”

而且,既然达雅提交时间更早,那么被主办方认定抄袭的人,只能是白筠安。

易坤出于护短的心理,本能地不愿意去相信这一点。可是他拿不出合理的解释来,并且,仅仅他不相信没有用,达雅抓住这个机会,告了天临。官司能不能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借此以天临为垫脚石来提高自己的声誉。

白筠安听完如临深渊。

“我没有!”她脱口而出。

她记得,那天她刚修改完,余繁正好回家来,看到了她的稿件。那时她的设计基本成型,仅剩图案没有选定而已。

后来准备比稿的那段时间里,她住在医院,余繁的确有充分的机会接触到她的原件,想要临摹地分毫不差,并不是一件难事。可她怎么会......

坦白说,在这个行业,抄袭是一件上不了台面,却相当稀松平常的事情。可抄袭也要分场合,这种同一个项目的比稿中发现几乎一模一样的作品,对于被认定为抄袭那一方的公司来讲是致命打击。这样的抄袭太过明目张胆,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给你个解释的机会。”易坤说道。

白筠安不敢有所隐瞒:“余繁是我同居的室友,现在达雅工作,在还没有确定图案的时候,她看过我的设计。如果主笔是她......”

“理论上讲,她可以反说你才是抄袭的。”

白筠安心里清楚,余繁确实可以这么做,而且余繁很有可能只能这么做,这是她保住自己声誉唯一的选择。

“这份协议,先签了。”易坤再次递过来一份文件。

他解释道:“我们会反诉达雅,但在此期间,你暂时停职、配合举证。如果最后结果对天临不利,你要有心理准备,引咎辞职。不管,抄袭的到底是不是你。”

协议内容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仅仅是她和余繁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更是天临和达雅两家公司的名誉问题。不管易坤信不信她,天临都一定会反诉达雅,双方都知道,这种案子很难有实质的结果,但被告方,一定会陷入不利的境地里。

粗略翻阅后,她毫不犹豫地再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这也是她唯一可以走的路。

白筠安不知道,余繁是不是故意拿着相同的稿件和她参加同一个项目的比稿,但从稿件上交的那一刻起,她们二人就都没有退路了。白筠安是个是非分明的人,她绝对不会因为和余繁私交甚好就甘愿身败名裂、自吞苦果。无论是多少年的情谊,这下都要断个干净了,像她和肖晗那样,像余繁和许靖远那样。

白筠安把协议递还给易坤,他接过之后突然来了句:“筠安,听我一句话,为了你的名声,这次别让他插手帮你。”

“什么?”她一时没反应过来,错愕地看向他。

“让喻子琛这次不要插手帮你,不然你今后就算平安无事,也怎么都说不清了。”易坤点名道姓地说道。

从易坤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白筠安有点无地自容,又无法解释,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说道:“我不会告诉他。”

“还有一件事。”易坤嘱咐道,“你现在回去,马上搬家。草稿、电子稿保存好,法务部的人到时候会来联系你。”

“好,我现在就去。”

“下次长点记性,别让别人有抄袭你的机会,跳槽了就不应该和竞争对手住一起了。”

白筠安心头一暖,无论如何,易坤是信她。

易坤下一句是:“再说你又不是没地方可以住,他们家那么多房产,闲着也是闲着,让他给你找个离公司近的,上下班也方便。”

听到这,白筠安实在忍不住反驳道:“易总监,我和他关系没到这一步。”

“唉,你们年轻人,我不懂啊!”他摇着头说道。

“那我先回去了。”白筠安告辞道。

“回去再休息一段时间吧,我期待你回来。”

她坚定地回答道:“我会的。”

收拾东西的时候,同事一如既往地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不同的是,这次多了几分嘲讽。

也是,出了这样的事,宫子淇既然知道了,就没有让它烂在肚子里的道理。

她现在似乎有点明白了,机会同样意味着风险,想要赢得他人的赞誉却不愿意接受部分人的诋毁,是根本做不到的。若想如此,她只能一辈子做一个平庸到尘埃里,不被任何人看见的怯懦者。永远胆怯自卑,永远随波逐流。

众口铄金,她是说不过所有人的,因而她只能拿出勇气来面对这些流言蜚语、冷嘲热讽。

旁人再怎么说,她也要安下心来走自己的路。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抄袭(2) 早上九点半,有的人在办公室吹着空调,在舒服的环境下苦熬着繁琐的工作;有的人头顶烈日,在团队的相伴下热火朝天地开展着室外活动;白筠安背着包,垂头丧气在与来时相比少了不少人的地铁站台等车,而后,再穿过大半个街区,回到孤寂的屋子里。

白筠安怎么都想不明白,余繁为什么会这么做。如果是有一点相似的借鉴,她也能够理解,可这是彻彻底底的抄袭,她就算想帮余繁找借口,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给余繁发了条短信:“我要搬走了,晚上再一面,给我个解释。”

心痛之余,白筠安表现得异常地平静。覆水难收,她除了要一个解释,没有必要做其他事情了。

和工作有关的东西全部收进一个箱子里,用胶带封口;零碎的日用品和七七八八的小物件稍作整理,用纸箱装起来;衣服压缩之后装进行李箱,被子、枕头放进棉被袋;而没用的东西,就拿去扔掉。

用了一个大半天的时间,她整理好所有的东西,在手机的租房软件上重新找了几间房子,打算今天先在酒店睡一晚,明天看完房间定下来之后再把东西带过去。她在附近的酒店定了房间,叫了辆面包车,把行李先运过去,然后再回来,等着余繁。

夏天太过闷热,出门几趟后就让人没了胃口,白筠安中午没有吃饭,下午也只不过吃了一个小蛋糕,却也感受不到饥饿。

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她开始惊叹:原来自己可以这么决绝、这么果断。

傍晚五点半,阳光仍旧刺眼,却已是日暮时分。白筠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看着窗外日色变化,彻底放空自我,说不上来心里到底是什么情绪。

突然,她听到了细微的钥匙声响,紧接着,余繁进来了。

余繁也很是干脆,进门后直接走到她对面坐下,没有任何闪躲。

坐下后,余繁冰冷冷地直接甩出一句话:“我不会承认的,除非你有本事证明。”

“何必呢,谁抄谁你我心知肚明。”白筠安回道。

余繁进来时没有开灯,如今又一直低着头,“我才不会傻到在这里说不该说的话,让你得偿所愿,拿了证据。”

“我没打算这么做。”白筠安手机拿出来,关机后放到两人中间,“我就想听你给一个理由。”

余繁瞥了眼手机,冷嘲热讽地说道:“是,你哪里需要出手?喻子琛分分钟能帮你摆平。”

“这关他什么事?”白筠安说道,“余繁,我稿子从来不会刻意藏着掖着,我觉得你不会的。可你不承认就算了,连原因都不讲?我到底是哪一点对不起你了?”

“哪一点?”余繁冷笑了一声,“我就是心里不平衡,你有事业、有爱情,而我却孤苦伶仃一个人。白筠安,我还想问你,我当初是哪一点对不起你了?要是你当初愿意帮我借钱,我不会和他走到分手这一步的。”

“你自己选择的分手到头来也要怪我吗?”白筠安痛心疾首,“我以为你能理解我当时的处境的。”

“是,当初我是能理解你。你不想和他在一起,所以不愿意帮我借钱,我可以接受。可你拒绝了我,转身又投入到他的怀抱里,你让我怎么想?你说的那些话,不过就是幌子,你根本不想帮我而已。”余繁说着说着,眼睛便发红了。

“那时我不知道我和他关系会逐渐好转。”白筠安只道自己的解释没有用,可她就是想把话说清楚,仅此而已。

余繁愤怒地说道:“那是你有资本,你仗着他喜欢你,就一直吊着他。你不想向他服软,所以就这样惺惺作态。”

“白筠安,我们一起读的大学,又一起读研,然后到了一家公司。结果后来,你没过多久就跳槽到天临了,留下我在这种小公司苦苦挣扎。”顿了顿,余繁又道,“你到了天临,什么好差事都给你做,同事跟你和睦相处,领导也愿意帮你,易坤亲自带你,你活的多自在。结果,你还每天矫揉造作地苦恼于怎么拒绝喻子琛。你知道我每天看到你的时候,心里都会怎么想的吗?”

“你这是让嫉妒蒙蔽了双眼。”白筠安听完余繁的真话显得有些疲惫,“可不管怎样,抄袭自毁前程,你何必呢!”

“我怎么知道你刚到天临就能一帆风顺拿到比稿资格?”余繁不傻,明知会暴露的事情,她不会做,“你每次都说,虽然是跳槽,但是实际上是降低职位,可你这助理才当了几个月,所有的好资源都扑到你身上,凭什么呢?”

白筠安反驳道:“谁的成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有机会,可以也是我辛辛苦苦熬着才能拿到的。我前段时间我周末无休,天天熬到凌晨两三点你有不是没看见。”

“有些人连机会都没有!”余繁彻底听不进去了。

“那就等啊!或者自己创造机会,可你怎么就选了这样一条路呢?”白筠安也是越说情绪约激动。

“你说的容易,不是所有人努力都会有收获的,我只能看到你跟我比你更漂亮,更有才华,运气更好,所有的好处都归你,我什么都没有。机会眷顾的只是你白筠安,不是我余繁!”她阴沉沉地说道:“你昏迷那次,医生说有肿瘤,我就在心里默念,最好是恶性的。这样多好!”

“你这么恨我,我居然一直不知道。”白筠安无力地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

“等结果吧,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余繁说道。

拎上包,白筠安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走了。”

走了几步,白筠安突然停住,背对着余繁说了四个字:“后会无期。”

人非圣贤,万般恶念,总会乘其不备在人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只要不给它滋养,不让它生根发芽,终究还是能平安无事。

而今,却是走向完全相反的境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失火(1) 白筠安从住所出来,随身携带的行李只有一个小包,她发觉自己有些饿了,便想着吃完晚饭再回酒店休息。

灰蒙蒙的白昼,透着夏日特有的闷热,这种沉闷的气息充斥在每一缕空气中,让人烦躁却无处可逃。

风突然之间刮了起来,将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吹得飒飒作响。

在这样的季节,这是大雨将至的表现。

白筠安包里没放伞,她快步疾行,希望赶在雨落下来之前找到一家店躲进去。

雨点越来越密集,雨声越来越繁杂,白筠安来不及犹豫,挑了家离她最近的,像是能吃饭的店就跑了进去。

“欢迎光临,请问就一位吗?”门口的服务生热情的问道。

“是的。”

“您里面请,就坐之后可以扫码点单。”

这是家由众多小包间组成的咖啡厅,兼售饮品和简餐。

坐下之后,白筠安点了碗“招牌鲫鱼米线”,耐心地坐着等它上桌。现在是高峰期,面上来估计要一会儿时间。

等待期间,她先是收到了一同电话,是汪逸文打来的。

看来这个案子,公司还安排了一位熟人替她处理。

“筠安,你遇上的麻烦我都听说了,部门里让我负责帮你打官司,明天我们见一面吧!”他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现在暂时停职了,去公司恐怕不合适,约在外面?”对于这件事,白筠安已有对策,可公司的流程她还是会配合。

“明天早上十点,公司附近那家叫‘青木’的饭店,可以吗?”汪逸文问道。

“好,麻烦你了。”

他信誓旦旦地说道:“放心,绝对还你公道。”

“那我等你好消息。”她笑着答道。

挂了电话,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一条来自李暮月,上面写着:“筠安,听说你停职了,这是怎么回事。”

白筠安半开玩笑地回道:“你这个‘听说’消息不全面啊,她们没有说是因为抄袭吗?”

在后面,白筠安还附了一个上面写着“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一只可怜兮兮的橘猫的表情包。

“你正经点,到底怎么回事。”

白筠安简明扼要地回道:“一不小心被人抄袭,结果反被告了,我现在需要停职配合调查。”

“这也太无耻了了吧,你能处理好吗?”

“不用替我担心,我很快会回来的。”她平时不伸爪子、不咬人,是因为她和善,可不代表她是一只会任人蹂躏的病猫。

李暮月回道:“等你回来调整上次的定制。”

白筠安再次回了一个表情包,上面的猫坚定地说了一个字:“嗯。”

她还想再发点什么,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这次,是喻子琛。

她有些心虚地接起电话,只听到那边问道:“你在哪?”

“在外面吃饭。”她说出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那种在人前装得百毒不侵,好不容易找到可以倚靠的怀抱之后,才觉得受了委屈的心态。

她答得文不对题,但他没有计较,只道:“现在下雨了。”

“是,我随便找了家店,刚好躲雨。”她不明白他的意味,便如实回道。

他又问:“你今天晚上住哪?”

这句话让白筠安觉得有点不对劲,他能问出这话,明显是知道她不能在住在原来的住所了。余繁知道她搬走了,而余繁却绝对不会告诉喻子琛。难道说,是易坤告诉他的?

“我的事,你知道了?”如果是易坤告诉喻子琛的,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易坤把事情始末都向他讲明,以此来劝诫他不要插手。

“你不想我知道?”他反问道。

喻子琛从来不会这样故意试探她,他这么说,便是知道了的意思。

“不是,就是不想你费心,这件事我能自己解决。”

“我信你。”他说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今天晚上打算呆在哪?继续和你那个室友住下去,恐怕不合适吧?”

“我把东西都送到附近酒店了,今晚住外面。”

“东西可以放外面,你人住我那去,不然我不放心你。”

“好。”这一次,她没有拒绝,欣然接受。

“我想你了。”白筠安说道。

“你说什么?”喻子琛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白筠安怎么突然会说这么主动的话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想你了,定位发给你,你有空过来吗?”

傍晚余繁说的话很刺耳,可余繁有一点没说错,她不应该这样吊着喻子琛。

一直躲躲闪闪不给予正面回答,推辞理由都显得复沓,何必怕,说句真话。

“好,等我一会,马上就到。”

这次,他话里溢于言表的欣喜,她听出来了。

几秒过后,喻子琛收到了她发来的消息,一个定位,加一张照片。照片上有她的侧脸,显示出她一个人倚靠在窗边看着风景。单靠定位无法精准地找到她的座位,看来她不打算告诉他自己的座位号,想让他找一会儿。

夏日的雨,总是这么没有章法可循,没过多久,便又停了。

雨后初晴,天朗气清。

喻子琛自己开车,看着她发过来的位置共享,一米一米地向她靠近。

然而,在他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冲天的火光。

那片楼房起了火,浓烟滚滚地往外冒,不断有人往外面跑,也有消防战士往里面冲。

消防车和救护车都到了,看来离起火已经过去有一阵子了;人群乱哄哄地吵成一片,却看不到他希冀的那个身影。

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白筠安的位置没有变。

喻子琛打了白筠安的电话,她没有接。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他脑海里掠过:她会不会还在里面。

他甚至连车钥匙都没拔,开门便朝大门冲了过去,他不能让她出事。

“先生,里面危险,不能进去!”

“小李,拦住他!”

“您冷静一下,里面烟雾很浓,没有专业装备,不能进去!”

被硬生生拦住的喻子琛看了眼手机:她的坐标还是一点没变。

“她还在里面......”他声音颤抖着说道。

“我们会尽力的。”原先拦着他的那个全副武装的小伙子说完便冲进火场。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到无能为力过,她有性命堪忧,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细密而厚重的烟雾被风刮着弥散开来,笼罩了整一片天,高压水枪强力喷洒,火蛇却总能从各个角落肆意窜出来。

一秒钟、一分钟,时间难耐。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零九 失火(2) 火势被渐渐压了下来,烟雾被风吹散,稀薄了不少,却依旧噩梦一般漂浮在空中。

陆陆续续有人被扶出来、背出来、抬出来。他们呈现出了半虚脱状态,费力而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像是刚从鬼门关里闯了一趟过来,带着死里逃生的庆幸。

那些等待的人们看到自己的亲人、朋友完好无损地出来,顿时迎上前去;一时之间,场面嘈杂。

“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我这不是完完整整地站在你面前了吗?”

“我就说你不会有事的,祸害遗千年!”

“让一下,让一下,快抬上救护车!”

“那边的群众,请注意安全,别挡道!”

喻子琛红着眼目不转睛地看着,没有她。

四周空气闷热到窒息,使人身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在火场中,每多呆一秒钟,生还的可能性都大大会减少。

在他到之前,消防和急救就已经到了,说明离刚起火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过去了这么久,他的筠安在哪里?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当初在病房外等待结果时更加绝望。

他不想失去她。

突然之间,他余光瞥到手机屏幕上,她的位置动了!

定神细看,并不是小距离的移动,而是突然跳到了另一个地方,距离这里有三公里的医院。

他意识到,他一开始就想错了,她可能不在这里面,只是因为没有信号而位置没变。

她还活着!

他欣喜若狂地跑回车旁边,打算立即开车过去,这才发现钥匙居然没。他打开导航,朝着她所在的方位飞驰而去。

“你好,有叫一位叫白筠安的女士被送来吗?”

急诊值班的护士看到喻子琛发红的双眼,心里一震,微微有些害怕,用有些颤抖的声音答道:“稍等,我帮您查一下。”

“有,在烧伤科。左拐乘电梯三楼F区。”

她受伤了?

“谢谢。”说完,他立即跑了过去。

电梯停在7楼迟迟没有下来,他直接走消防通道跑了上去,在咨询台再次询问完值班护士,他急冲冲地跑到了诊室。

“好了,拿单子去取一下药,伤口千万不能碰水。”

“谢谢医生。”

这是白筠安的声音!

帘子拉开,四目相对。

“子琛?”白筠安一脸错愕地站在喻子琛面前。

他没有回话,几步上前,用力地抱紧了她,用虚弱地声音说道:“为什么我总是在医院才能找到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对不起,手机静音了,没听见。刚刚出来的时候有点怕,没缓过神来,忘了给你打电话了。”

他将她搂地很紧,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许久,喻子琛微微松开她,拉她到外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怎么样?”他关切地问道。

“不用担心,我很快就跑出来了,没有收到皮肤,也没有被烟呛到。”她语气中还带了点小自豪。

“那你脚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喻子琛注意到了她脚上的绷带。

她面露难色,“跑的时候太快了,不小心撞到了开水瓶,烫到脚了。医生包扎过了,说最多一两个星期就能好。”

“你......在火灾现场被开水烫到,也是有本事的人。”他再次搂着她的肩膀,略带点嘲讽地说道。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她侧过身去抱住了他,“以后不会了。”

“疼不疼?”他问道。

“有点。”

被烫到之伤,她第一时间还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觉得脚上有点火辣辣的。当时她来不及多想,拖着腿从火场跑出来,没过多久就脚上起了水泡。来的路上不小心弄破水泡,只能包扎。现在她就像是掉了一层皮一样,能不痛吗!

他低声道:“我会照顾好你。”

闻言,她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在危机之下,他们总是会忘记,彼此之间的距离。

靠近之后,喻子琛闻到了一股混杂着酒精和烟草的特殊味道。

他问道:“你喝酒了?”

“没有,还没吃饭,吃了块巧克力充饥,是酒心的。”要没有那块巧克力,她就饿得前胸贴肚皮了。

他追问道:“抽烟了?”

“没有,我不会抽烟,一定是隔壁桌。”

喻子琛很满意地说道:“嗯,姑且信你一次。”

白筠安突然意识到哪里有点问题,他怎么就开始管她了?

“走,带你去吃饭。”喻子琛说道。

在食物面前,白筠安温顺地点了点头,扶着他的手臂站了起来。

好像还是有点疼。

他又看了眼她受伤的脚,担忧地问道:“你走路方便吗?”

“除了有点疼,其他没什么。”她如实答道。

“那我带你回家,饭菜我让人送过来。”

白筠安没有意见,全部任凭他安排。

熬过了一个人的路途,有人等在归处,听起来多么幸福。

上了车,开了约莫有十几分钟,白筠安注意到,这不是去清韵宛山的方向,“你不是要回家吗?方向是不是反了?”

他答道:“是回家,但不回清韵宛山,那稍微有点远,怕不方便,你受了伤,总不能还让你东跑西跑的。我带你去含吟居。”

含吟居,白筠安听说过这个名字,位处CBD的高档公寓,寸土寸金。

他又补充道:“离我公司近一点,方便照顾你。”

他这个理由很合适,她都不能反驳。

转念她又想到,该不会真的是易坤告诉了他自己工作上遇到的事,顺便还把和自己说的话一模一样地转述给了喻子琛吧?

“房卡你酒店的给我,你的东西我让人给你送过来。”喻子琛说道。

“哦,好。”她说着将卡片递了过去,心里还在庆幸还好没有拆箱子,那边直接搬过来就行,换洗衣物她身上可没带呢。

“我那边不经常去,家具什么的可能有缺,你到时候看着再添好了。”

“啊?”她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喻子琛这是要自己长期居住的意思?

“有什么问题?”

“我以为只是这两天,临时住一下。”

他解释道:“你既然都搬出来了,我总不能再让你去外面租房子,以后就住那里吧。”

此时的白筠安已经完全没心思去纠结他的消息来源的问题了,只是说道:“我觉得,这个进展有点太快了。我还没有准备好......“

“没事,习惯了就好。”他面不改色地说道。

她坚持道:“我已经找好住处了,过两天就可以搬过去。”

“不必,你一个人住,我不搬过来,给你足够的私人空间。”

“可......”白筠安说不出一个正经的反对理由来,却就是觉得受之有愧。

喻子琛从后视镜里瞥到她的表情,突然笑道:“要我懂了,你非得要一个里程碑是吧,到了和你说。”

白筠安听了云里雾里,但见他不再说话,却也不再发问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安居 到了目的地,喻子琛停稳了车,立刻走到另一边来搀扶白筠安下车。

白筠安将右手搭在了喻子琛肩膀上,先借力将自己没受伤的那只脚伸下去,踩实地面后,才顺势将另一只脚也拖了下去。

“你这样行动不方便,要不明天开始我请个人来照顾你?”喻子琛询问道。

白筠安拒绝道:“小伤,没事的,别这么浪费劳动资源。”

“这是创造就业岗位。”

“我没那么脆弱。”她不想现在就被他惯着。

“真的不用?”

“不用!”白筠安给了他一个坚决的眼神。

一秒、两秒、三秒,喻子琛妥协了。

“好吧,听你的。但你答应我,以后出了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瞒着我。”

“我答应你!”对于白筠安而言,这点实在没有什么好纠结的,反正无论她说不说,最终喻子琛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到了门口,门上是指纹锁,明明只要按一下就能开了,喻子琛却驻足了十几秒,来来回回按了好几次。

“怎么了?”白筠安不解地问道。

“你现在可以录入了。”

白筠安伸出右拇指,按了上去。

“再按两次,同一根手指。”

白筠安照做。

三次之后,白筠安还来不及松开门把手,喻子琛便将自己的手搭在她的手上,推开了门,低声在她耳边说道:“筠安,到家了。”

门锁钟装有联动设备,开门之后电灯和空调便自动启动了起来。

喻子琛拉着白筠安到沙发上坐下,“晚饭马上就到了,我去给你拿点喝的,要冰的还是热的?”

“给我一杯常温的水就好。”不知为何,她在这里总是有一种拘谨的感觉,毕竟是寄人篱下。

片刻过后,喻子琛回来了。

他把水递给她,自己便在旁边坐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喝了水,又将水杯放下,问道:“你有话要对我说?”

喻子琛突然一笑,“那天你在医院检查之后,我就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答应我。”

他说着,便双手捏着一个戒指拿到她的眼前。

“我有预感,你今天会同意。”

“筠安,和我在一起?”

他眼神诚恳地看向她,没有多余的话。

这个场景白筠安在心里已经预想了无数遍,可当他真的说出口的时候,她就像回到了大学高数考试的现场,课后准备得再充分,考场上也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题目发愣。

她就这样怔怔地看着戒指,没有说话。

喻子琛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可能不太喜欢这个方式,有点生硬,其实我不喜欢。我更希望哪天醒了,突然就发现你躺着我怀里,那样比较顺其自然。”

他说着便将手臂绕过她的腰,将她的左手捧在了他的手上,“你不用说,我懂的。”

喻子琛将她的手朝自己这边拉了过去,然后两只手指捏住了白筠安的中指,用指腹顺着关节让它伸直,把戒指套在了她的指尖。

左手中指上戴戒指,是订婚的意思。

白筠安感受都戒指冰凉的触感,急着想往后退,却被他环抱地紧紧的。

“我还没答应你呢,喻子琛你要不要脸?”

“你还打算不答应?看不见眼前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嗯?”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手指轻轻推着戒指,让它一点点地往下下滑。

白筠安心里很是不平:不行,这样被他牵着鼻子走未免太被动了点,以后他还不得变本加厉,更加蹬鼻子上脸;真到了那个时候,她就彻彻底底沦为一头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手指被他捏着她无法抽出来,白筠安找准时机,顺势将自己转身朝他怀里扑了过去,在他错愕之时,她趁机抽出左手,眼疾手快地将戒指戴到了右手的无名指上。

然后,迅速抽身坐正。

“想换一只手戴可以和我说,不用投怀送抱。”反正含义没差多少,他也不计较。

右手无名指上戴戒指,意为热恋。

“你呢?总不能两手空空吧?”白筠安问道。

喻子琛闻言迅速拿出另一枚戒指,右手同样的位置戴了上去,“满意吗?”

白筠安看了眼,用明显有些底气不足的声音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你刚刚说什么?太小声了,我没听清。”喻子琛装模作样地说道。

“你少装蒜!”这么不符合她气质的话,白筠安实在不好意思说第二遍。

他嘴角一勾,“嗯,是你的。”

“对了,”喻子琛突然从包里拿出来一个信封,“这里东西可能不全,有什么缺的,自己置办就是了。”

他将信封递过来,白筠安接过一看,上面赫然硬着银行的logo;再一摸,这手感告诉她里面是张银行卡。

“你收回去!”在一起之后的头两件事是搬家和拿钱,她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拿着,你总是要习惯的。”

她和他在一起了,就要适应他的生活方式、兴趣偏好、消费习惯,花销大量增加是必然的。他们的财富占有极度不平衡,她就算“月光“也负担不起这样一笔巨大的开销,他自然要替她准备好。

白筠安在犹豫。

见她没有反应,喻子琛又加了一句,“卡你收着,作为交换条件,我这次不干涉你的工作,怎么样。”

“你明明已经答应我不干涉了,这哪里能算条件!”

喻子琛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左右都是为了你好,别想太多。要想谢我,用行动回报。”

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应该是晚饭到了,你坐着,我去开门。”

送餐的人进来,一气呵成地将菜品摆盘上桌。

白筠安饿得厉害,吃起来便不再顾什么形象,夹起菜来就一口一个地往嘴里塞。

饭桌上,喻子琛象征性地往她碗里夹了点菜,然后问道:“这两天我住这里,等你伤好点了,我就回清韵宛山,可以吗?”

白筠安一心一意关注吃饭,抽空说道:“这是你家,不用问我。”

喻子琛又多帮她夹了点菜,然后自言自语地说道:“有你在的地方,才有家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上药 饭后,喻子琛到书房打开随身携带着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日常加班,白筠安悄悄躲进房间里,打了个电话给她的前上司,达雅的魏楠。

她向来奉行一个原则:出了问题,要尽可能从源头解决。余繁她劝不了,便只能从魏楠下手了。

“魏总监,我是白筠安。”她用一种恭敬里带着几分欣喜的语气说道。

“筠安啊?找我有什么事吗?”他接到白筠安的电话显然有些意外,却明知故问地道。

“我入行以来深受您照拂,一直没好好感谢您,明天中午想请您吃顿饭,您有空吗?”这话她自己听着都觉得恶心,却是心照不宣地与他一起装糊涂。

“你都这么说了,我不答应都有点不好意思了。”魏楠笑着说道。

“您客气了。既然您这么说,就是答应了?”

“我们好久没见了,虽然你离职了,叙叙旧总还是可以的,说不定你哪天想着我还会回来!”中年男性说出这种含糊不清的话,向来最为油腻。

白筠安硬着头皮回道:“那好,地点我等下信息发给你。明天见!”

“必须见,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白筠安把手机一扔,开始思索明天的行程。

早上十点见汪逸文,把手上的证据交给他,再大概说几句情况就可以了;法务部每年这种案子见得多了,估计他运作起来也不难,倒不需要她担心。况且,她本来也没打算靠汪逸文帮她解决问题。

中午见魏楠,等他下班估计十二点多一点。她要送给他的才是一份大礼。

魏楠答应的这么爽快,必然是有他自己的打算,至于那到底是什么,白筠安便没心思花功夫去想了。只要她能确保手上这份大礼足够沉,就不怕压不垮魏楠。

说起来,这样的时间安排,白筠安又能幸福地工作日享受到睡懒觉的福利了,想想也是特别美好。

一切规划完毕后,她准备开始舒适地享受自己的晚间休闲时光。

而首要的事情,当然就是洗个澡。

放在平时,这会是非常轻松惬意的事情,可对于现在的白筠安来说却不是这样的。她左脚的伤口不能沾水,准确地来说,连沾到水汽都最好避免。她只能用保鲜膜先包好拆着纱布的地方,然后在浴缸里放上水温叫低的温水,打算一切从简,稍微泡一下就出来。

喻子琛听到放水的声音,放下手头的工作,出来帮忙了。

“你不是行动不方便吗?需不需要我来帮你?”

“你能怎么帮我?”

喻子琛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答道:“只要你不介意,怎么帮都可以。”

白筠安当即拒绝:“我介意,你出去,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

她现在行动不便,为了要避免碰到水,姿势可能极为不雅。

他早就预想到了这个结果,却还是不放心:“地比较湿,当心滑,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

“放心,不会有事的。”坦白说,这种如影随形的关心让她略微有些不习惯。

二十几分钟过后,白筠安推开了浴室的门,朝着房间里面大喊道:“喻子琛,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他旋即出现。

只见她已经换好了睡衣,头上还戴了个毛巾缠成的羊角浴帽。

她倚靠在门上说道:“我脚有点疼,你能不能过来扶我一下?”

他二话没说,过来将她抱着放到了床上。

“现在还是很疼?”他坐在床边关切地问道。

她扶着靠枕坐正了身体,开口道:“一阵一阵的,医生之前特意说过了,恢复的时候因为肌肉收缩而产生疼痛感是正常的,应该无碍的。”

“脚上需要重新换药吗?”

白筠安点了点头,“药膏和药粉都在我包里,纱布和胶带也在,能帮我拿一下吗?”

“好,我拿来给你上药。”总算是有他能够帮得上的忙了。

按照流程,喻子琛需要先将她脚上的纱布拆掉,再用一瓶医院配的液体用棉签沾着来给白筠安清洗伤口。

他拆掉了纱布,看到了她脚上足足有半个拳头大小的伤口。想也不用想,这么大一个伤口她能不疼吗?

“忍着点。”他皱着眉看着她的伤口说道。

“啊!”棉签才刚刚碰到伤口,她就惊呼着将脚缩了回去。

“碰一下都很疼?”

白筠安委屈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喻子琛毫不留情地将她的脚扳了过去,“没办法,伤口处理好才能痊愈。”

再然后,当冰凉的药水触碰到她皮肤上的时候,那种痛感便愈发强烈了。

她下意识地又想去收回左脚,这次,却被牢牢拽住了。

“包扎完就行了,暂时忍一下。”

说着,他又用干棉签将伤口处的水分洗干净,然后涂上药粉和药膏,最后裹上纱布、缠上胶带。这个过程一气呵成,不带停顿。

到最后,白筠安已经麻木到不知道什么是痛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喻子琛的脸转移注意力。

“好了!”这下总算大功告成了。

“你手法如此熟练,以前经常受伤?”白筠安问道。

喻子琛含笑看着她,面不改色地说道:“你要有这个闲情,以后自己找找看我身上有没有伤疤。”

她竟无言以对。

“明天晚上我请医生过来,你白天一个人就别往医院跑了。”

“知道了。”

她突然开口道:“喻子琛,你能不能靠我近一点?”

“怎么了?”他疑惑着靠近。

只见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凑了上去,双唇在他脸颊上蜻蜓点水般掠过。

“好了,你可以走了,晚安。”诡计得逞的她又恢复了方才拘谨的坐姿。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方才被她碰到的脸,带着欣喜地说道:“你早点休息,明天白天你自己安排,晚上等我回来一起吃饭。”

“知道了,你去加班吧,喻总,我睡了,麻烦帮我关一下门。”

喻子琛听完百感交集,顿时想到了四个字:生活不易。

纵然如此,他还是照做了。

至于他回到自己房间开始洗漱,那又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异梦 夜晚十一点半,喻子琛悄悄来到白筠安的房间,灯已经熄了,房间里一片寂静。

借着门缝里透过来的光,他依稀能看清她的脸庞。

“筠安?”他站在床边上轻声唤了一声。

对方没有反应。

空调的温度有些低,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神色安详。

确定她已经睡着了,他稍稍调高了空调的温度,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接通了那个人的电话。

“我现在有空,说说吧,查的怎么样?”

“照您的意思,找到了当年的一个证人,他现在已经移民了。他喝醉的时候,我的人听到了他说,他见过最狠毒的人,在差点被人打死的时候被人给救了,却亲手把自己的救命恩人送进了监牢。我猜测,他说的就是当年的案子。我们怕打草惊蛇,还在接触,但没敢进一步求证。”

“另外几个人呢?”

“一个车祸死了;一个前些年和别人打架,断了一条手臂,现在独居,我们没有贸然接触;还有两个在柯氏工作,其中一个,就跟在柯延振身边。”

“车祸?”喻子琛倒是觉得这听起来倒有点像灭口。

“对,不过是他自己走山路的时候高速驾驶撞到石壁,车上只有他一个人,抢救无效死亡,路段上的监控拍得很清楚,排除谋杀的可能。”

“柯氏的两个先观察着,不要动他们。出车祸死的那个,找人去探一探他的家属;独居的那个,看看他平时和什么人接触。”

“好的,有消息我再联系您。”

“月底了,一号钱会打到你账上。”

“谢谢,喻总。”

挂了电话,喻子琛不大睡得着,便来到了阳台上。

夏季的夜晚,空气中总是弥散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闷热。喻子琛靠在阳台上,看见远处依旧一片繁华,心想这炫目的灯光之下,又隐藏着多少龌龊的黑暗。

过几天,他怕是要再约沈景遇见一次了,谈一谈公司的事,顺便,再谈一谈柯氏的事。按照如今的境况而言,他想动柯延振,就是要动柯氏。可柯氏怎么说也算是枝繁叶茂,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动的,借一借沈景遇的势力,要轻松些。

无论如何,他要保证出手之后能成功。

在喻子琛初三以前,父母总是忙于工作;说说他们都在一个城市里,有的时候忙起来他们却也不回家,总是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非常放心地将他交给管家、佣人、保镖、司机、厨师以及各种各样的家庭教师。

后来,喻家夫妇意识到这样对儿子性格的养成不好,回家的频率大大增加,却不大能挽救得回来了。

喻子琛表面再温和,内心还是缺乏归属感,想要一个家。这个家里,现在有了白筠安了,他不想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翌日】

由于白筠安睡前特地关了闹钟,当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了。好久没有一觉睡这么长时间了,醒来的时候,她甚至觉得有些头疼,是睡过头的症状。看来,人来是给自己一点约束比较健康。

当她换好衣服走出房间,不出所料,喻子琛已经离开了。

打开手机,她看到了他给她的留言。

“厨房有准备好的早餐,放着保温。餐桌上给你放了两张名片,上面有医生和司机的电话,需要就联系他们。我去公司了,有事打我电话。想直接来找我也行,反正这么近。”

白筠安心里一暖,是心动的感觉。

她洗漱过后又悠哉悠哉的吃了早饭,换好衣服、化好妆,才不紧不慢的出门了。

她约汪逸文见面的那家“青木”其实离这里不远,但考虑到她一瘸一拐的走过去实在影响她的心情,顺带着还影响市容,她还是打电话叫了司机。

十五分钟之后,她到达了目的地。

“白小姐,等下还是我来接您,您大概需要多久?”下车之前,司机对她说道。

“大概一两个小时。”

“那我就在这附近等您,您出来前打我电话就行,我马上开过来。”

“辛苦了。”

白筠安今天特地穿了长裙,可以掩盖腿上的伤,显得她不那么柔弱。

趁时间还早,她赶紧拖着受伤的腿就近坐下,把座位号发给了汪逸文。这种狼狈的样子,她可不想让太多人看见。

约莫又过了十几分钟,汪逸文到了。

“哟!比我到的早,筠安你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看来没有因为受到案子影响而心情不好。”

“那是,白给了一天休假,有什么不好的?”白筠安笑着回道。

“我也不跟你多寒暄了,我们直接谈正事,好让你早点回公司。”汪逸文直截了当的说道。

“我带了设计稿的电子稿,上面有显示编辑时间和编辑版本;手稿也有,但估计用不上。”白筠安说着便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上面的记录确实很详细,可按照法规,她需要其他证明材料。

汪逸文看了看,问道:“除此之外呢?”

“这你也是知道的,拿去竞稿的设计稿,不可能提前发表过。”

白筠安感受到了一丝无奈,如何证明自己的稿件是自己画的?法律怎么要求的她都懂,可让她证明这根本不现实。

“我知道,所以事情一旦闹起来,还要麻烦公关应对了。”汪逸文说道,“那你有证据证明她有接触过你的稿件吗?”

“我带了我和她合租公寓,租房合同的复印件。不过话说回来,她要是想告我,应该也用的到这个。”白筠安苦笑道。

“没事,我们先把材料都理一理,然后商量一下反诉的措辞。”汪逸文十分敬业的说道。

“谢谢,但我说句实话,这种事交给法务部处理,还真的不如交给公关。实在是辛苦你。”

“是啊!不过我怎么看你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万一公关应付不了,你可就失业了。”汪逸文疑惑着问道。

白筠安笑了笑,“情场得意,无所谓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

汪逸文这才注意到她手上多出来的钻戒。

“白筠安,你这样思想很危险,有了爱情就不要事业了?这怎么可以!”

“我这不是怕你没有没办法拿到实实在在的证据,遵守不了你让我早日回公司的诺言,思想负担太重了,帮你减减压。”白筠安开玩笑道。

“这个时候你还和我说笑,看起来是真的状态不错。不管怎么说,能帮你的我一定尽力,这也是我的份内工作。”汪逸文信誓旦旦的说道。

“不过,什么时候有机会也让你男朋友来公司转转,不然你一遇到点什么事,那些流言蜚语就雨后春笋般流传开了。”

“你怎么也知道?”白筠安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这最多就是在她们设计部传一传。

“唉,大家共用一个食堂,小道消息不胫而走有什么奇怪?”

他这么一说,以后白筠安更不敢让喻子琛往天临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施压 上午11点半,结束了与汪逸文的会面,白筠安便立即让司机将她送到了和魏楠约定的地点。

去得早,走得迟,这样他就不会发现自己脚上有伤,自己在气势上也不至于被比了下去。

十二点过一刻,魏楠到了。

魏楠人到中年,平时不注意锻炼,啤酒肚什么的都出来了,穿再修身的衣服都掩盖不住。

“哟,到的这么早?”魏楠笑着扶着两侧的扶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魏总监,好久不见。”白筠安调整了坐姿,脸上挂上了一层浅浅的笑意。

“怕您过来等太久,菜我已经点了一些,很快就上,就是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您看一下要添什么?”白筠安客气地将菜单递了过去。

餐厅挑的是白筠安自己喜欢的,点的菜也是,至于合不合魏楠的胃口,她当然没有想过。

魏楠接过,却是没有翻开,只是放到一旁。

他淡淡地说:“不必看了,你点的菜我自然喜欢,就像我欣赏你一样。”

许久不见,魏楠还是这么油腻。

“那我怕是要辜负您的厚爱了。”她仍旧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怎么说?”魏楠一脸迷茫地看着她。

显然,他不是个爽快的人,都约出来了还要和人“打太极”。

“哦?达雅最近起诉天临抄袭,顺便还起诉我,您不知道吗?”和他绕下去也没意思,不如摊开了讲。他们各自提条件就是了,看谁的筹码压得过谁。

“这怕是有什么误会吧?”魏楠一脸惊讶地说道,“我回去一定好好问问。”

“没有误会,我和余繁的设计稿一模一样,就是抄袭。”白筠安十分干脆地点了出来,却故意没有说谁抄谁。

然后,魏楠非常敬业地开始演戏了。

他装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十分着急地说道:“筠安呀,你说说看你,怎么能够做这种事呢?其实吧,我也懂,谁没有个灵感枯竭的时候,要时时刻刻保持精力充沛不容易的。可,你这......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说你要是还在达雅,我肯定体谅你们年轻人,尽力帮你一次,谁还没有个犯错的时候;可你现在都走了,你要我怎么帮你?”

她心里一惊,这个魏楠,明明对此事一清二楚,却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她要是小个十岁,说不定就信了他的虚情假意了,现在正在为自己极力辩白呢!

白筠安不紧不慢地说道:“您不知道,这事一出,我在天临的日子可就呆不下去了,现在正在停职反省。”

魏楠安慰道:“你还年轻,想开一点,事情总还是有转机的。”

“是啊,所以我这不是找您来了。”白筠安一脸诚恳地说道。

这个时候,服务员开始陆陆续续地上菜,可对这两人而言,菜哪有他们之间的对话更为吸引人,于是谁都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你别急,我一定替你想办法。”魏楠说道,“诶?我记得余繁不是和你关系挺好的吗?你有没有办法和她谈谈,就说是联合创作?这样多少能挽回一点名声,对你以后的事业也总好一点。”

见他上钩了,白筠安故意顺着他的意思答道:“要我还在达雅也还好说,可我在天临,这行不通的。公司规定不允许的。”

“唉!要是你们在一家公司就好了。”魏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眉头皱成了川字。

“魏总监,其实我今天找您来,就是想问一下您,能不能看在我们共事一场的份上,让达雅撤诉吧!”白筠安装出一副很柔弱的样子。

“你这......我也很难办啊!”魏楠摆出很为难的表情。

白筠安没有说话,静静地等他开口。

沉默了一会儿,魏楠继续说道:“要不这样,反正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辞职回达雅来,都是一家人了,也没什么告不告的了,我尽量劝他们撤诉。这样一来,天临那边你可能说不过去,但总比把事情闹僵好得多,你说是不是。”

看来,让她回达雅就是他的条件。

好一个魏楠,这样一来,眼前的危机是解决了,可白筠安和天临从此算是结下梁子了,今后哪家公司敢要她。她除了依附于达雅,再无处可去。而留在达雅,必然摆脱不了在魏楠手下累死累活的命运。他这个如意算盘打得倒是真好。

套到了他的话,白筠安也便不再和他周旋了,直接出击。

她笑盈盈的说道:“魏总监,其实您也知道,抄袭这个事情,哪有这么好界定的,现在天临还在准备替我反诉,我这个时候辞职,不就是认了自己抄袭了吗?”

魏楠眼见着她开始转变说辞了,急忙劝说道:“筠安啊!你也是个聪明人,怎么这种时候拎不清楚?这种事情出了,你以前又是我们的人,你觉得他们会怎么看你?你现在在天临呀,肯定是待不下去了。我这是给你机会,你要是再抓不住,在这行可就混不下去了。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白筠安低下头,浅笑着说道:“您这么说,是不愿意帮我了?”

魏楠急了,“关键时候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抄袭这种事情,大家心里都清楚,你这样强撑着,对你也没好处。”

“好一个心里清楚,魏总监,余繁抄袭我的稿子,恐怕是你怂恿的吧?”

“白筠安,我好心帮你,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魏楠声音颤抖地回道。

“魏总监,您带我入行,也确实教会了我很多,有些事不需要点破的吧?”

白筠安之前一直想不通,就算余繁对她有意见,也不至于干出这种自毁前程的事情。凭借她对余繁的了解,刚接到任务,余繁肯定会亲自试着去画。可如果后来魏楠一直不满意,审核稿件的时候又顺便提到了白筠安,余繁点再难安下心来工作了。

白筠安虽然不清楚余繁和魏楠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断然不会像他们表现的那样平淡。

看到魏楠这死不认账的态度,她刚开始的时候有些奇怪,现在却也想明白了。魏楠,从来就不是个敢做敢当的人,出了事儿也喜欢躲在幕后旁观。但只怕有一点他没有告诉余繁,魏楠这么做,一方面是通过打压天临提高自己的名声,另一方面,他是真的想白筠安回去。

一个设计部,不缺抄袭的人,不缺勾心斗角的人,不缺没有创意的人,就缺白筠安这样一个做事任劳任怨,效率和品质还出奇高的人。如果能将白筠安绑在达雅,魏楠不知道要省心多少。

“你这次叫我来,不就是想让我帮你吗?你静下心来和我和好好谈谈,何必说这种话。”魏楠道。

白筠安冷淡的回复道:“魏总监,我之前离职的时候,有些话就一直没说,本来我也不打算提了,可您要是这么不松口,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我也不得不和您理理清楚了。”

“你什么意思?”魏楠一脸疑惑的看向白筠安。

她含笑说道:“不知道您记不记得,我刚入职的时候给您交过一笔稿件,您当时说是能力测评,我便挑了这些年最满意的作品交给您了,后来,他们成了您的作品。”

“白筠安,今天你叫我来是想我帮你的,你这话可不能乱说。”魏楠有些急了,他显然没有料到白筠安会突然提这件事。

“魏总监,这件事情有没有你心里清楚。”白筠安道,“说实话,我当时也奇怪,您怎么一笔都不带改的?”

当时白筠安刚入职,首要的事情是保住工作,魏楠干起这种事情来当然肆无忌惮,他哪里会想到白筠安当时不说,却把事情放到现在来讲。

“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吗?”魏楠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我说您怂恿余繁抄袭确实拿不出证据,可我刚入职给您的稿件不一样,绝大多数确实公开过的,你要证据,手机搜一搜就有,很方便的。搜我名字,或者搜作品名字都可以。”

魏楠自知理亏,连打开手机的勇气都没有了。

“我记得后来那批作品销量不错,您说我如果想告您,是不是可以申请多一点的赔偿?”

魏楠不敢再答话了。

其实说实在的,这种事情魏楠早就做习惯了。只是学生好应付,稍微打压一下,再给点钱,有大把的人愿意当枪手。他哪里会想到,白筠安这么一个当时才刚入职的学生,会留这么一手。

知道这件事情躲不开了,魏楠干脆的打起了感情牌:“抄袭你的可是余繁,你跟她不是关系最好了吗?闹大了对你和她都不好,依我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让他们马上撤诉,你看怎么样?”

“这么不明不白的撤诉了,我还是说不清楚。而且达雅用舆论狠狠的敲诈了天临一笔,怎么算都是赚的,魏总监好计谋。”

“难道你就想一口咬死余繁吗?你忍心吗?我以为你不会是这么绝情的人。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魏楠倒是聪明,把所有责任往余繁身上一推,自己撇的干净。

“魏总监,如果我告了您,您在这个行业恐怕混不下去了吧?”

“年轻人做事能不能冷静一点?你这么做,对你没有一点好处,我在这行呆得久了,人脉网比你广得多,你不要自讨苦吃。”魏楠想用资历来压人。

“是啊,可每个行业都有不能触碰的高压线。”抄袭不是最致命的,可是魏楠,被迫让大量学生当枪手,这一曝光出来,他的名声便毁了。

当然,以他目前积累的资源,他不至于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可要想保持现在的地位、薪资,也是断断不可能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魏楠现在才意识到白筠安的可怕。

“达雅不止S市一家公司,也不只有服装一个业务,它的毛巾业务就不错,这几年国外给的配额高,出口业务特别好。魏总监有没有想过,换个事业部可能会更适合您?”白筠安不会赶尽杀绝,却断断不想再见到魏楠这样的人了。

“你别太过分了!我不好过,你在这行也别想混下去。”魏楠威胁道。

“那您想怎样?一次诬告抄袭不够,再来一次?我觉得无所谓了,反正抄袭说不清楚,不会致人于死地,不然您早就转行了,我也不会遇见您。”

“白筠安啊白筠安!我竟没想到你心机这么重!”

“过奖,这怕是您纵容的。你要是不抄袭,我也没有这些筹码。”白筠安一脸微笑地看着他。

“那余繁呢?你就这么放过她了?”

“达雅一撤诉,您一走,她自然会受到影响,用不着我出手。”亲手动余繁,总是难免让她心情不好。

“看来是我低估你了!”魏楠恶狠狠的说道。

白筠安开始反思,放在以前,就算他手上真的有筹码也做不出这种事来,看来是和喻子琛呆久了,受到这个人的阴险狡诈的影响了。

“我让他们撤诉,下个月我会主动申请调值,你想办法把那些证据删掉。”

“您觉得我会这么做吗?”一旦放弃了手上的筹码,魏楠随时可能回来。

魏楠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我已经答应你的要求了,你还想怎么样?”

“您别动怒,我既然现在不动你,以后也不会,您不必担心。”

魏楠一时无言以对,现在的情况下,是他要求着白筠安,确实没资格谈条件。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下午就回去,让他们撤诉。我手上还有一个定制的单子要做,在家呆久了怕耽误,让客户等急了。”白筠安继续给他施压。

魏楠无奈的说道:“我会尽快。”

“我的客户可能没什么耐心。”

“我知道,我现在回去处理。”魏楠说着起身便要走。

白筠安笑着问道:“来都来了,您不吃完饭再走?我请客。”

“不吃了,赶回去上班。”

说完,魏楠便气急败坏地离开了。

见到此事顺利解决,白筠安也松了口气,她本来也没打算和魏楠共用午餐。但不得不说,用这种方式威胁别人,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感觉格外舒畅。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讲理是讲不清的,只有抓住人的软肋,才能一击必胜。

魏楠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被忽略的信息(1) 下午,白筠安吃完饭回到含吟居后没过多久,就收到汪逸文发来的消息:达雅撤诉了。

她暗自感叹,以前她在达雅的时候,魏楠做事拖拖拉拉,没有一件爽快的,碰到利益相关的事情,他倒是一点都不马虎。

她和汪逸文通了个电话简单交流了一下情况之后,便知道这场风波算是基本解决了。当然,她不会告诉汪逸文其中的关节。

至于后续魏楠和余繁到底会受到多大影响,坦白说,她没心情去管。

紧接着不久,易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事情解决了,你现在在哪?下午可以来上班吗?”易坤简短地概括了事件结果,然后尽职尽业地要求白筠安回去工作。白筠安本以为她至少可以拥有一天的休假的,结果,只有歇了半天就被催着回去了。

“可以的,我马上过来。”她答道。

“你大概几点能到?”

白筠安看了眼手机,这边过去,坐车连带着走路上下楼时间大约十五分钟的样子。

她答道:“一点半能到。”

“上次定制的客户下午要过来,我帮你约下午两点,可以吗?”

原来是有单子来了,难怪急着催她回去。

“可以的,我马上过来。”客户就是上帝这个原则,无论在什么时候都需要牢记。

“嗯,来的时候先去人事部一趟,办个手续。”

“好。”

白筠安把司机叫了回来,匆匆赶了过去。待她在人事部走完程序,又和李暮月打完照面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一点四十五分了。

她本想着整理一下东西就去会客室,谁知中途洛嘉却过来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受到抄袭的影响吧?”洛嘉含笑着往她桌前一站,话语听不出是什么态度。

“没事洛哥,他们自知理亏,蹭完一波曝光量就撤诉了。”

洛嘉分析道:“是吗?这样一来,后期舆论对达雅未必有利,曝光率上去了,声誉却下来了,还白白折一个设计师,似乎不是好计策。”

“谁知道呢,只能怪他们自己思虑不周。”白筠安察觉到洛嘉似乎是在试探她,便更不想多透露其他信息了。

“看这结果,要是不是提前认识你,我都还以为是你自导自演了一场好戏呢!故意给达雅抄袭的机会,见他们上钩了,又找机会反咬他们一口。”洛嘉说话半真半假,让她有些听不出他的本意来。

“您说笑了。”

见问不出什么话来,洛嘉大度地说道:“不管怎么样,恭喜你重新回到设计部。”

白筠安见机说道:“谢谢洛哥,我两点要见客户,现在就先过去了。”

洛嘉朝她挥了挥手,做了个告别的手势,然后转身离场。

结束了这个小插曲,她要正式开始工作了。

下午唐宁第一次来试样衣,李暮月到时候也会一起过来协商。就上次她和唐宁的接触来看,这位顾客倒还算是十分友善,相处下来应该不困难。

一点五十八分,唐宁如约而至。

“唐女士,好久不见。”白筠安见她过来,便赶紧迎了上去开门。

哪知她只走了这几步路,唐宁立即察觉出来有所不对,关切地问道:“你走路好像不大对劲的样子,脚崴了?”

“不是,不小心烫伤了,并无大碍的。”白筠安笑着答道。

李暮月之前并没有发现她有受伤,闻言也是一惊,眼神往白筠安脚上一看,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穿了拖鞋款的平跟凉鞋,在脚后跟的部位,隐约露出了白色的纱布。

见此情形,李暮月没顾及到有客户在,连忙发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我之前见你,明明还好好的。处理过了没有?”

白筠安尴尬一笑,答道:“昨天晚上不小心把开水瓶打翻了,去医院包扎过了,没事的。”

唐宁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词,脱口而出道:“包扎?那是伤的有点严重了,让我看看伤在哪了。”

白筠安被唐宁突如其来的关切吓到了,微微把眼神瞟向李暮月。李暮月看到了,却并没有意识到白筠安想表达什么,反而顺着唐宁的意思说道:“筠安,你去那边坐下吧。”

无奈之下,白筠安在旁边沙发上坐了下来,左腿架在右腿上面,微微提起了裙摆,露出了左脚脚踝上的纱布。

“处理过了,最多一两个星期就能好,没关系的。”

“脚踝上受伤,应该很不方便吧?”唐宁表情一副担忧。

“不碍事的,少走动就是了。在公司一直坐办公室里,也不会有什么妨碍。”

“伤口面积大吗?你这样疼不疼?”唐宁接二连三地发问,连李暮月都插不上嘴。

“就一小块,习惯了就好。”

“你不要以为年轻,受了伤就可以不在意,不然好得很慢的,以后还会留疤。”唐宁拿出长辈的语气,很是严肃的说道。

“我真的没事,每天都有换药的。唐女士,您看一下,要不您先试衣?”白筠安试着转移话题。

唐宁完全没有接收到她的暗示,继续说道:“烫伤切记不能沾到水,还有你这样子,能不走就尽量不走,不然容易拉到伤口。”

“知道了。”

白筠安有些受宠若惊,唐宁是她只见过一次面的客户,就算唐宁天性热情,对她这个近乎陌生的人这般千叮咛万嘱咐,也实在超出了白筠安对“热情”这个词语的认知。

“那您要不先试衣?”白筠安再一次尝试将她引入正题。

“好的。”

得到了肯定答复,白筠安旋即站了起来。

谁知唐宁却连忙说道:“你别动,你坐着就好,有什么事坐着和我讲。”

白筠安只能重新坐下。

“没事,我来就好。”李暮月朝她笑了笑。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白筠安都是坐在沙发上度过的。这一次试衣主要是看版型是否合身,面料裁剪上有哪里需要调整的,确实主要是李暮月的职责。

她们的工作模式是:李暮月先挑出一些需要调整的地方,咨询过唐宁的意见后,再让白筠安记录下来。由于唐宁配合,白筠安和李暮月的协作也比较默契,整个过程进行得很顺利。

“唐女士,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今天就到这里了,等我们做好您选定面料的样衣,再和您约时间进行试衣可以吗?”李暮月说道。

“版式没问题了。不过,我想问一下,上面的花纹我想改一改,现在来得及吗?”唐宁很是期待地问道。

李暮月询问的目光投向白筠安。

“当然可以,您和我说就好了。”白筠安接道。

“那我先回去改稿子?”李暮月说道。

唐宁朝她点了点头。

于是又一轮新的交谈开始了。

待到唐宁最终敲定好图案,又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筠安,你是不是到下班时间了?”唐宁突然问道。

白筠安以为她是怕耽误自己下班,忙说道:“是,不过没事,您要是还有哪里不满意现在和我讲就是了,下次和您约时间再过来也不方便。”

“不是,衣服我没有其他要求了。今天我自己开车过来的,想着你既然走路不方便,我可以顺便送你回去。”

白筠安下意识地拒绝道:“真的不麻烦您了,我住的离公司很近,十几分钟就能到,下班时间路上堵,让您开车反而不方便。”

“是吗?哪个小区?”中心商务区附近的住宅楼,唐宁早年可都探查地非常清楚。

白筠安此时还对唐宁毫无防备,如实答道:“含吟居。”

唐宁眼睛一亮,“我前两年也在那入手过一处,就是后来没怎么住,年纪大了喜欢安静。不过那里晚上看夜景倒是确实不错。反正都这么近,我送你过去吧。”

见她这么说了,白筠安也不好再推辞,点了点头,说道:“那麻烦您了。”

“那您先坐会,我去收拾下东西,马上回来。”白筠安说道。

“你去吧!”

三分钟之后,两人便一同下楼了。看白筠安行动不是很方便,唐宁还非常贴心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唐宁边走边说道:“我以前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惜没能怀上,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就释然了。但看到你,又开始觉得可惜了。”

白筠安猜测,按照唐宁的说辞,她应该是有一个儿子,于是便劝道:“没事,您有了儿媳妇也一样的。”

唐宁乐了,却没再说话。

到了门口,唐宁开口道:“我去把车开过来,等我一下。”

“好。”

唐宁才走了三两步,就听见有人叫了声“白筠安”,她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衣黑裤,戴着一副金属眼镜的中年妇女怒气冲冲地朝白筠安走了过去。唐宁感觉奇怪,便停住了脚步。

还没等白筠安开口,对方已经骂了起来。

“你有没有一点羞耻心?我们都和你明讲了,肖晗他不可能娶你,你还纠缠他做什么?你不要以为他现在被你迷的神魂颠倒的,说什么就算我们不同意也要娶你,你们以后就好过。脱离了家庭的爱情,哪个有好结果的?你也不要以为我们会妥协,你这种家庭,谁能接受的了?不要抱着他就不放了。”怕是她自己也觉得这些话难以启齿,情绪越说越激动,声音却越来越小。

白筠安撇过脸去,冰冷冷的说道:“我和他已经分手半年了,您还来找我做什么。”

唐宁注意到,白筠安抿紧了嘴唇,表情很是隐忍。

那女人恶狠狠的说道:“哼!你敢说你跟他断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来往,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他现在天天和家里吵架,不是因为你还有什么原因。”

“就算知道是电话推销,也难免有误接的时候吧?我也不想看见他。你要找原因,应该直接从他身上找,来找我有什么用。”

对方又说道:“你放过我儿子好不好?他辛辛苦苦读书、工作、赚钱也不容易,你和他在一起,不仅对他事业毫无帮助,还指不定什么时候拖累他。”

“我说过了,我和他早就结束了,我现在有我自己的生活,请您和他都别来打扰我。”白筠安侧着脸,不愿意去看她。

“你为什么看都不敢看我?心虚吗?”对方显然不信,烦躁的说道。

白筠安这下将头转了过去,直视着她说道:“您何必强词夺理。若不是看在您是长辈的份上,我都不会站在这里听您讲这些话。”

“谁是你的长辈?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进我们家门。”

白筠安意识到与她无论如何都是讲不通了,朝唐宁的方向转过身去,便想直接离开。

谁知她这下在后面大吼道:“白筠安!谁让你们家要惹不该惹的人,父亲犯错,儿女偿债,活该!”

白筠安僵硬地转过身去,“惹了不该惹的人?你什么意思?”

她隐约感觉到,肖晗母亲执着的点并不在于她父亲有罪名。

“我......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懂吗?和你们家沾边的人,都会受到他们打压,一辈子都不可能出人头地。你说这是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他们怕你家一旦有了机会蹦跶,会翻案吗!”

“翻案?翻什么案?”

“你别在这给我装傻,总之一点,我就算死也不会看你拉我儿子下水的。”

说完,她这才泄完愤了一般转身离去。

白筠安以前一直以为,肖家父母之所以反对,不过是因为怕她父亲的污点让他们家抬不起头。她这下才反应过来,他们知道的远比她所以为的要多得多。

翻案?难道肖家也以为他父亲是替人顶罪入狱的?就像喻子琛和她提过的那样?

不对,看她那么坚决的态度,还有什么“受他们打压”的说辞,恐怕她根本不只是猜测而已。

那肖晗呢?难道他也知道?

“筠安?”唐宁见白筠安脸色不对,连忙上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白筠安回过神来,忙说道:“对不起,方才让您见笑了。”

“没事,我现在送你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被忽略的信息(2) 白筠安魂不守舍地跟着唐宁坐上了车,心里回响着的全是方才肖晗母亲说过的话。

偿债、打压、翻案......

上次白筠安回H市探监,白承建对当年的案件绝口不提,究竟是因为太过沉重不想忆及,还是这背后另有隐情,他怕家人知道了反而拖累他们?

肖晗的父亲从政,白筠安原来一直以为,他们是怕自己的家庭影响到他的仕途,可过不了几年就要退休的人,真的会在乎这么多吗?还是说,他们通过其他的线索,了解到案子背后的信息。

他们究竟知道多少?

可为什么这些连白筠安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他们会这么清楚?

这背后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

她还有机会接触到真相吗?

“筠安!筠安?你还好吗?”唐宁瞥见白筠安眉头紧锁,关切地问道。

“嗯?”白筠安听到声音这才从繁琐的思绪中挣脱了出来,“哦,没事。”

“刚才那个女人,故意来找你麻烦的?”唐宁目视前方,试探性地问道。

唐宁戴着一副墨镜,白筠安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白筠安想着方才她们的对话一点不含蓄,唐宁应该也能猜出个大概,索性不隐瞒了,“她是我前男友的母亲,一直很敌视我,大概是误以为我和他儿子没彻底分手,所以来闹吧!”

唐宁安慰道:“一辈子这么长,难免遇到些这样的人,有的时候,可能还和自己关系特别近。不过,你既然都已经分手了,就放宽心,别让她再来影响你的情绪,不值得。”

她听完门口发生的对话后心里确实有所担忧,也想着回去之后要细细查一查白筠安的家庭背景,但她对白筠安说的话却是发自内心的。

“谢谢您和我说这些话。”在唐宁身上,白筠安感受到一种特别的亲切感,因而也很想对她敞开心扉。

“您难道不好奇,她为什么这样厌恶我吗?”白筠安问道。

唐宁本不想当面窥探她的隐私,却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连忙回答道:“孩子,如果你愿意说,我愿意听。”

得到肯定的答复,白筠安叹了口气,却又不知道从何处开口,盯着窗外看了好久,才缓缓地说:“我父亲原来是个老师,有一天遇到他的学生被人群殴,他就去救人,结果后来在他打斗中失手杀了人,被判了九年。我这样的家庭背景,我迟迟不敢说,怕他们接受不了,后来说了,就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唐宁心里一惊,这个污点,确实足够致命。唐宁有些同情白筠安,无论白筠安自身有多么优秀,也不可能让人心无芥蒂地接受她这样的家庭背景。而且,她越优秀,男方对她家庭的期望值就会越高,那么在知道真相的时候,落差就会更大,从而表现得更难以接受。

可她转念又想,如果她今天不是坐在驾驶座上,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听这件事,而是满心欢喜地待在家里,和子琛好不容易才带回家的女朋友谈天,她会有什么反应?

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她绝对接受不了。女方家庭条件不如喻家这没什么,只要子琛喜欢,他们做家长的没有理由反对的。就算是女方父母亲坐过牢,如果是因为破产还不起债这一类的经济原因,他们也能够理解。可偏偏白筠安父亲的罪行是杀人。这样一个凶狠的罪行,怎么说都会令人害怕。

旋即唐宁又想到,如果白筠安知道自己的身份,她还敢这样坦诚地说出这件事来吗?

白筠安恐怕不能。

这孩子心里苦得很,明明不是她的错,却要她承担这样沉重的后果。甚至,在别人对她横加指责的时候,她根本无法反驳。

“震惊到您了?抱歉。”白筠安见唐宁久久没有反应,开口打破了沉默,“坦白说,有段时间,我觉得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能接受我的家庭,愿意娶我的。那时候想,习惯了一个人过,可能也没什么。可后来我意识到,不管怎么样,到底还是希望能有个家。”

白筠安说着眼眶便红了起来,却还是尽力保持着语气的松快。

“别这么悲观,会有的。”唐宁说道,“都分手半年了,没遇到合适的?”

唐宁有些疑惑,她既然这么想,那她现在和子琛是什么情况。

提到这,白筠安腼腆地笑了笑,“昨天刚答应别人的表白。他知道我家庭情况,还是对我很好。有的时候,我会想,他就算最后还是不能娶我,和他在一起一天是一天。”

原来,他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唐宁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一时之间,甚至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何反应。

“您也觉得我的这个想法很自私是吧?”白筠安低下头去,“哪一个做母亲的,都不愿意摊上我这样一个儿媳妇。”

“你没有错。”唐宁公允地评价道。

“有个人来关心你了,就很贪恋这种温暖,感觉离不开他,不想再一个人了。”她眼里闪着泪光,语气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期待。

唐宁有些听不出,白筠安到底是哭是笑。

“这样很好,两个人能在一起不容,别顾虑太多。”唐宁此时完全失去了自己的立场,感同身受地她考虑,“再说了,是他自己愿意和你在一起,你又没骗他什么。”

“如果没有我耗着他,他会遇见更好的。”

唐宁很不认可白筠安这话,“他这么多年都一个人,要找别人找就找了。他既然认定了你,你就心安理得的接受,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除去白筠安的家庭因素不看,她其他方唐宁都很满意。喻子琛能在30岁之前带女朋友回家实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她不敢挑三拣四地要求更多。

听完唐宁的话,白筠安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我就是怕他的家人也不接受我,还要害的他和家里闹矛盾。”

唐宁倒吸了一口冷气,认真地答道:“我相信他们能好好谈谈的。”

找个机会,他们是应该好好谈谈了。

拐过弯,唐宁看见了含吟居的小区入口。

“到了。”唐宁缓缓地将车靠边停稳,“我不送你进去了,下次再见。”

如果开车进去被儿子发现了,就比较难解释了,她决定不冒这个险。

“谢谢,谢谢您送我过来,还听我说了一路。”白筠安很是感激地说道。

“我很愿意听你倾诉,下次有机会,再找我。”唐宁朝她笑了笑,挥手告别。

白筠安颤颤巍巍地离去,背影显得有些单薄,让她觉得有些心酸。她忘了白筠安脚上有伤,不然无论如何也应该将她直接送到楼下的。

唐宁望了望远处的楼房,想着自家儿子应该能给她一个依靠。诚然,唐宁对她的家庭也深有顾虑,可看着她的时候,就是不忍心说出任何反对的话来。子琛迟迟不愿意带人回家,说不定就是怕他们不答应。

回去之后,她一定要和喻樟好好谈谈。

白筠安回到家,刚打开门,就听到厨房里传来一阵流水声。在她换鞋的这会功夫里,穿着围裙的喻子琛已经走了出来。

她上前走了两步,想也没想,便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总有这么一个人,当你见到他的时候,所有的阴郁都会一扫而光。

“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我还以为你请人来烧饭了呢。”白筠安依偎着他说道。

喻子琛微微抱怨道:“我以为你在家里,想着赶紧回来见你,谁知道你竟然到的比我还晚。”

白筠安抬头注视着他,“我可是一下班就赶了回来,在路上耽搁了点时间,可这哪里够你安顿下来洗菜烧饭的!喻总,你老实说,是不是提前下班了?”

喻子琛笑了笑,“你还管起我了?我没比你早到多少,菜刚切好,还没下锅。”

他不否认,便是承认的意思。

白筠安据理力争道:“长此以往,你会在员工心中树立起一个好吃懒做的形象,对你的管理造成压力。”

“还长此以往?过两天说不定你就要赶我走了,我不应该珍惜一下和你相处的时光?”他答应过她,等她伤好了,自己就搬回清韵宛山住,给她足够的独处空间。

另一方面,含吟居没有独立院落,下星期把Eleven接回来养有些不方便,他还是要回去的。他的终极目标,有一天能让白筠安心甘情愿地和自己回家。

喻子琛松开了她,帮她把包放在架子上挂好,又扶她到沙发上坐了下来,倒了杯水递给她,“脚上的伤还好吗?”

“没事,今天都没怎么觉得疼。”

“消炎药你按时吃了没?”喻子琛记得,除了涂抹的药膏和药粉,她同时配来的还有口服的药。

“早上吃过了,饭后再吃一次就好。”白筠安自信满满的答道。

喻子琛微微眯了眯眼,“我怎么记得你的药是一日三次的?”

“是吗?我可能没看仔细,等一下去看一看。”白筠安因为没有底气而视线飘忽的说道。

喻子琛无奈的摇了摇头,“吃完饭我让医生过来。”

“你怎么不问一下,我为什么今天下午就回公司了?”白筠安喝完了水,将水杯放回到茶几上,急于炫耀自己的功绩。

“事情解决了?”喻子琛漫不经心的问道。

他的态度让白筠安有些不高兴,“我如此顺利而迅速地解决危机,你都不好奇我是怎么做到的吗?”

“为什么要好奇?我一直相信你自己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喻子琛说道,“比起这个,我更关心你是怎么回来?为什么没让司机接你?”

“没什么,下午有个客户人特别好,前前后后聊了三个小时,看我下班了就主动送我回来。”白筠安如实答道。

“客户?你是做女装,对吧?”喻子琛谨慎地问道。

白筠安乐了,“是,女装,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明天你下班给我发个消息,我直接去接你。”喻子琛仍旧非常小心。

“绝对不行!”白筠安坚定地拒绝道,“我在公司是非多的很,上次给你敬酒就让我好一阵子不得安宁,他们连带着把设计会场的功劳全给了你;这一次我刚解决的抄袭事就让你去接我,这不是特意给别人准备说闲话的材料吗?我自己打车就行了,你家司机你也别出现,不然效果差不了多少。”

“白筠安,我现在是你正牌男朋友,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见光?”

白筠安含含糊糊的答道:“时机成熟了的时候吧!”

“我们离这么近,还非得用两辆车,这一点也不环保。”喻子琛板着脸说道。

“等我伤好了,我下班后就走去你公司,然后我们一起回来,这样总好了吧?”白筠安渐渐意识到,和喻子琛谈条件,自己总是要妥协的,不是这一点,就是那一点。

“勉强同意。”

白筠安试着转移话题,“你不是要自己烧饭吗?现在快去吧,早点烧饭,早点吃,我都有点饿了。”

“你休息一下,准备等一下吃饭。”喻子琛边说边往厨房走。

“不用我给你帮忙吗?”白筠安大声喊到。她向来没有好吃懒做的习惯。

“不必了,我一个人能做好。”

于是,白筠安便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了下班后的悠闲时光。

她想起了上次请喻子琛到家里吃,结果到头来反而是他下厨,自己迷迷糊糊的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的事情。

那天,是个阴雨天,在记忆中,所有的画面都显得格外柔和。

那个时候,许靖远还没有欠一大笔钱,她和余繁的关系也还很融洽。

白筠安不是不会觉得惋惜,只不过,她只往前看,绝不回头。

很多时候,挫折同样也意味着机遇。如果没有中间发生的种种事端,她可能到现在还不敢接受喻子琛,还在欺骗着自己的内心,苦苦煎熬着。

等待的时间有些无聊,白筠安默默跑到厨房,在他身后偷偷的看着他。

如果他家人也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她真想找个地方,把他好好的藏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被忽略的信息(3) 喻子琛很快便手脚麻利地烧好了晚餐,饭桌上,他看出来白筠安有些心不在焉,不主动和他说话,夹个虾还半天夹不起来。

“饭都不好好吃,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在想什么?”他精准地夹起一只身形健硕的虾放到她盘子里。

“谢谢。”白筠安上手剥虾,犹豫了半天才开口道:“今天遇到了肖晗他妈,她好像知道些什么,表现得好像我爸的案子另有隐情一样。”

“你怎么会遇到她?碰巧?”喻子琛说着又往白筠安盘里放了只虾。

白筠安迟疑了片刻,在想要不要和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哪知她犹疑的这会功夫里,喻子琛已经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淡淡地说道:“看来不是碰巧,你和我说实话。”

白筠安一脸无辜地说道:“其实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她今天突然就来我公司找我了。”

“嗯?”这次,喻子琛往白筠安碗里放了只剥好壳的虾,然后放下筷子,用湿巾擦了擦手,双手交叉抵在桌上,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样子。

“你别这样看着我,继续吃饭不行吗?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白筠安心惊胆颤地将碗里的虾夹了起来,送到了喻子琛嘴边。

喻子琛轻轻推开她的手,“给你剥的,自己吃,吃完好好解释。”

白筠安被他这样看着有些心里发毛,强装镇定道:“我有什么好解释的,我除了上班,剩下大部分的时间都和你待在一起,哪有闲情逸致去搭理别人?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她来找你说了什么?”喻子琛依旧冷着脸,大有要刨根问底的架势。

知道没办法蒙混过去了,白筠安开口道:“呃,她说,让我离她儿子远点,她是绝对不会接受我这样的家庭的。”

“她都说瞎说的!我发誓,我和她儿子现在半点来往都没有。”白筠安说着便举起了右手手掌。

喻子琛听了倒也不生气,而是恬不知耻地说道:“哦?你没告诉她你已经另结新欢了,这个新欢还整天想着怎么把你往家里拐吗?”

新欢对白筠安的表现表示很不满意。

白筠安尴尬地说道:“下次她要是再来找我,我一定告诉她。”

喻子琛喝了口汤,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是出反常必有妖。肖晗最近怕是不会安分,你有事别瞒着我。”

她以前倒是想瞒着的,可哪有一次成功了。

“好的。”看他停止盘问又重新开始吃饭,白筠安松了一口气,殷勤地一连剥了好几只虾给他。

喻子琛很不客气的接受了她的好意,“你父亲的事,我在查,有确定消息了我会告诉你。但在此之前,你原来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别对这件事表现的过分关心。”

“很棘手?”白筠安听出来他话里的担忧。

“你相信我,如果背后真的有隐情,我会处理好。”喻子琛坚定地说道。

白筠安小声地说:“我怕你因为我受到牵连。”

她相信肖晗母亲的消息不会是空穴来风,结合喻子琛和她说过的“柯氏”的背景,她不希望看到喻子琛和柯氏硬碰硬。

“牵连?肖晗才需要怕,我有能力应付。”喻子琛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你答应我,有什么事,不能瞒着我。”同样的话,这次轮到白筠安说了。她并非不信他,可就是放心不下。

喻子琛眼睛眨都没眨,不加思索的答道:“我答应你。”

饭后,两人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书,没过多久,门铃响了。

喻子琛一点都不意外,只道:“他到了,坐着,我去开门。”

“谁?”白筠安还没得到回答,那人已经进来了。

“子琛哥,晚上好。”

那人穿了件干净简单的白衬衫,没有系领带,带了副细边框架眼镜,整个人显得很是斯文。

“进来坐。”喻子琛招呼道。

白筠安见到有客人来也站了起来,走过去迎接。

那男子看到白筠安,明显愣了几秒,然后笑着开口道:“嫂子好。”

白筠安还在思索应该如何作答,喻子琛已经开口了:“介绍一下,梁云洲,医生。我女朋友,白筠安。”

“幸会。”白筠安先开口道。

喻子琛为人再和善,社交礼仪还是不会乱的,他不会这样郑重其事地介绍一个和他只具有雇佣关系的医生。白筠安猜也能猜到,他们应该之前就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幸会。”梁云洲答道。

喻子琛随口问道:“你吃过饭了吗?”

“没有,你约我,我一忙完就赶过来了,没顾得上。”梁云洲回道。

喻子琛皱了皱眉,没有想要赞扬他敬业精神的意思,而是说道:“特地来我这蹭饭的?”

他忘了,这家伙分明是个吃货来着。

梁云洲眼睛一亮,“有当然最好。”

“那你怎么不早点说,我还能给你提前准备好。”喻子琛含笑看着他。

这句话,白筠安听出了他嘲讽的意味,可惜梁云洲没有。

梁云洲很是腼腆地说道:“这不是不好意思嘛,再说了,今天一连好几个手术,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班,怕你准备好反而冷掉。”

喻子琛的脸色更沉了,“懂了,你把我家当点菜的餐厅了。”

梁云洲低头不语。

“晚餐没剩的了,煮饭时间有点久,怕你饿昏过去,我给你煎个牛排烧点面好吧?”喻子琛想着,毕竟人是他自己请来的,也便只能将就他一下了。

“有的吃就行了,我不挑的。”梁云洲见好就收。

喻子琛笑了笑,“真这样,你还会特地来我家?坐着等一下,我去烧。”

梁云洲心满意足地看着喻子琛离去的背影,这下才想起来自己的正事,于是连忙对一旁的白筠安说道:“嫂子,让我先看一下你的伤口,给你换一下药吧。”

白筠安点了点头。

“嫂子”这个称呼她听起来确实有那么一点变扭,可没办法,她不能抚喻子琛面子,所以只能笑着接受。

梁云洲毕竟是职业医生,处理起来手法娴熟,牛肉还在锅里,这边已经包扎好了。

完工之后,他还特意嘱托道:“夏天在空调房里温度比较低,最好穿棉拖鞋,保暖效果比较好,促进血液循环,伤口会好的快一点。”

“知道了,谢谢你,梁医生。”

“其他就是要少动受伤的那条腿,不然伤口愈合的慢。”

这个时候,喻子琛端着盘子走了出来,“牛排好了,你先吃。”

“谢谢,子琛哥,我就不收你出诊费了。”

“你出诊费什么时候这么贵了?都可以抵我一餐饭了。”喻子琛幽幽地说道。

这物以稀为贵,喻子琛不轻易下厨,让他烧一餐饭的价值量自然就高些;至于梁云洲,天天出诊,自然就谈不上什么珍惜了。

梁云洲暗自感叹,生活不易!

白筠安坐在一旁,看着梁云洲游刃有余地迅速完成了分割牛排的动作,整个过程,白筠安没有听见一声刀和盘子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

感受到白筠安注视的目光,梁云洲得意洋洋地问道:“我技术是不是不错?练出来的。”

“嗯,是。”其实,白筠安不知道该夸喻子琛刀买的好,还是应该夸牛肉买的好,还是夸他烧得好。

没过多久,喻子琛就端着面过来了。看着梁云洲狼吞虎咽的样子,他不由得感叹了一句:“暴殄天物。”

此时,在白筠安的心里,梁云洲斯文腼腆的形象已经彻底荡然无存了。

梁云洲专心卷着盘里的面,没顾得上和喻子琛说话。

“饭后你还有空坐坐吗?之前烤的甜点快好了。”喻子琛问道。

梁云洲眼里闪过诡异的光,连忙答道:“有空!有吃的,自然是多多益善。”

“你公司的食堂还让你放弃对食物的挑剔?”

他边吃边说道:“永不放弃!”

“梁医生确实辛苦。”白筠安说着将目光移向了喻子琛,“厨房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不用,我之前已经放进去烤了,等着就行。”他说着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再说了,你现在站起来不方便,我怎么能让你进厨房。”

“我没事的,就算我脚上有伤,也不能总是让你一个人呆在厨房。”

一直默默吃饭的梁云洲这时候说话了,“子琛哥、嫂子,我好不容易来一次,你们能不能别在我面前这样秀恩爱,怪伤人的。”

“不想听你吃完就可以走。”喻子琛顿了顿,又改口道,“你吃完记得顺便把碗洗了。”

这下,梁云洲不再作声了,低头默默吃面。

看了看时间,喻子琛又进了厨房,待他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几碗布丁。

白筠安接过布丁,说道:“子琛,我一直有一个疑惑。”

“你说。”

“你哪里学来的一身厨艺?”

“先让我猜一下!”梁云洲抢着说道,“该不会喻叔叔是觉得比起管理,食品才是一个酒店的核心,让你从后厨学起了吧?”

喻子琛白了他一眼,“只有你这个吃货会这么想吧?”

“不是?”梁云洲突然表现得很激动,“该不会是喻叔叔亲自手把手教你的吧?”

他前几年受邀去过一次喻家,喻樟亲自下厨,那手艺,实在是没得说的。

喻子琛冰冷冷地说道:“不是。”

“还不是?”梁云洲显然很是受挫。

最终,他揭晓答案:“大学的时候和沈景遇学的。”

“就是上周三宴会的时候我们见过的那位沈先生?”白筠安在努力回想着关于他的形象,总觉得他明明比喻子琛更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

“是,先见到的那个,后来的那个是他弟弟沈景行。”喻子琛答道。

梁云洲惊了,“你说谁?盛景的沈景遇?我没听错吧?”

“是他。”喻子琛淡定地说道。

“可这为什么?你我还能理解,云昭瑞华主业是酒店,反正多少都和餐饮沾边,可他......”梁云洲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喻子琛接道:“他以前就是个厨子。”

“呃......可以,这个爱好,很不错。”梁云洲觉得自己世界观崩塌了。

喻子琛补充道:“你想学?需要我帮你找厨师教你吗?遇上淡季,他们都闲的很。”

“不了不了,我工作比较忙,还是算了。”梁云洲果断退出了高端厨艺讨论组,开始扫荡碗里的布丁。

白筠安突然觉得,答案其实不重要,反正自己只管吃饱就好。

吃着吃着,梁云洲突然想到了点什么:“对了,差点忘了,我哥让我带了点东西给你。”

“云斌?”

梁云斌的职业是警察,具体来说,是负责经济犯罪侦查的警察。由于工作原因,他平时都会刻意和喻子琛这些做企业的保持一定距离。

“想不到吧?”梁云洲继续说道,“他这个人还是这样,想给别人点什么东西,能不用网络就尽量不用,都用纸质的。坦白说,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养成的这样习惯。”

梁云洲说着便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喻子琛。

拆开信封,喻子琛首先看到的是一张字条,上面写着:问过了,他答应见你,帮你是因为责任,但你要敢利诱他,我第一个抓的就是你。

喻子琛笑了一笑,说道:“他还是那个样子。”

再接下来,还有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一串数字,是那个人的电话号码。

之前喻子琛找他帮忙,他不愿意答应,现在,算是给了一个答复了。

“回去帮我谢谢你哥,帮我带句话给他,谢谢梁警官为人民服务。”

“我说你们打的什么哑迷?有事儿不直接说,还要我帮忙传来传去的,有意思吗?”

“下次请你吃饭。”对付一个吃货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食物堵住他的嘴。

“这个可以有,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明天再过来。”

“慢走不送。”关系熟络了,还真的不需要客套。

白筠安倒是想起身送送这位她搬过来后,第一个来参观的客人,可惜她腿脚不方便,就只能作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商榷 唐宁回到家后,越想越觉得白筠安家里的事不简单,一个电话急急忙忙地把原本在外面应酬的喻樟叫了回来。

喻樟一进门,原本坐在沙发上一杯又一杯焦急着喝茶的唐宁立即迎了上来,替他解开领带。

“遇上什么事了?这么急着叫我回来,半个小时都不愿意等。”喻樟疑惑着问道。

唐宁说道:“还能有什么,关于子琛的事。”

“他?他有什么好让你操心的,让人未婚先孕了?”喻樟调侃道。

“真要是那样我觉得也不错,至少还能早点抱孙子。”唐宁边说边拉着喻樟上楼,“到书房来,我和你慢慢讲。”

“还喻樟这么郑重其事,难道他干了什么更见不得人的事?”

唐宁呵斥道:“你够了,别乱猜了。”

进了书房,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唐宁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一小,这才开口道:“子琛一直不愿意带女孩子回家,我现在知道原因了。”

喻樟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要和我说什么重要的事。这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原因,没追到手,带不回来呗!”

上次喻子琛和他交流的时候,说的就还是没有追到。

“不是,你不清楚情况。”唐宁,反驳道。

“我说唐宁啊,他没带回来,就没带回来嘛,你总得多给他一点时间嘛。我向你保证,子琛性取向正常,你不要总是胡思乱想的。”

唐宁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误解,连忙反驳道:“这样怀疑我儿子的人是你吧?我告诉你,我可是见过他女朋友的。”

“什么?”喻樟有些难以置信道。

“他女朋友和易坤一个公司,我去定制衣服,就让他帮我安排了一下,提前和她接触了。”

“那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就安安心心的坐着,等他们俩感情稳定了再回来见你不就完了。”喻樟轻描淡写地说。

唐宁急着说道:“可那女孩子家庭背景有点复杂。”

“你怎么知道的?去调查过她了?”

“不是,她自己告诉我的。”

唐宁本来打算继续说下去,却被喻樟打断了,“唐宁你怎么能干这样的事?作为长辈,隐瞒自己身份去见她,暗地里还套她的话,你就不能稍微光明磊落一点吗?”

“你说什么呢!什么叫我暗地里套她的话,是她见我觉得亲切,主动和我讲的。”唐宁连忙解释到。

“人家信任你,那你就更不应该暗地里说她坏话了。”喻樟很有原则的讲道。

“我说她什么了?这姑娘很好,我很满意。我急着找你过来,是因为怕你接受不了,才要给你打预防针的好不好?”唐宁说了半天,也没有讲到重点。

“那你是白费心思了,没这个必要,子琛已经提前知会过我了。”喻樟略显的有些得意。

“你知道?你知道她父亲因为杀人被判入狱?”唐宁显然有些不敢相信。

“知道。”喻樟点了点头,“他救人的时候发生了意外,原本群殴他们的人死了一个。”

“合着你们都知道,就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唐宁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点,“子琛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喻樟如实说道:“上个周末,他回来吃饭的时候,他签完赠予协议和我讲的。”

提到赠予协议,喻樟突然又想到了些什么,“你是不是早就认识那个女孩子,知道子琛一直追她没追到手,所以才想到让我多分给她一些资产的?”

唐宁含含糊糊的说道:“认识是认识,但也就普普通通的见了一面而已。”

这下,夫妻俩突然意识到,原来天天和自己同床共枕的人居然有这么重要的事情瞒着自己。

唐宁想通了这点,瞬时就不觉得自己理亏了,“子琛连女方家庭背景都告诉了你,你怎么提都不和我提一句?”

“怕你不同意他们交往,又阻止不了,心里膈应。”喻樟说道。

唐宁渐渐冷静下来,没有再和丈夫争执,是认真的分析道:“要真的只是这样我也不会这么急着叫你回来。今天我和那个女孩子在一起的时候,正巧碰上她前男友的家人,我听着她的说辞,好像他父亲的案子另有隐情。我想让你去查一查,好让人安心。”

“子琛在查,他怀疑她父亲是被人诬陷而进去顶罪的,而真正杀人的人,是柯兴洋的私生子。这样一来,如果要查的话,势必会牵涉到柯氏集团。柯氏手上不干净,处理起事情来心狠手辣,子琛就是怕你担心才这么说。”

柯氏起家起的很早,在早年间赚到了一大笔钱,那个时候,市场的秩序还不确定,黑社会什么也大有人在。

他们原来不是在S市,也是近几年开始转型的。但有些东西做了就没有办法收手了,就像说了一个谎,就要用好几个谎去圆那个谎。

时代改变了,可是跟不上现在的时代,可他还想维持原来的地位,就需要通过一些特别手段。

毒品和卖淫是他们一直在做的,因为,不仅可以获利颇丰,还可以起到威胁的目的。通过一些非法的渠道,达到可以摧毁对手的证据。

这一些事情,喻樟是知道的,也和唐宁说过。柯氏集团敢做这种勾当,有多剽悍就可想而知了。

唐宁:“这些我都没有听到那姑娘提过顶罪,都是今天来找她的女人一只嘀咕着什么翻案。”

喻樟答道:“她可能自己也未必清楚,但我相信子琛的判断。”

喻樟又道:“坦白说,我们就子琛这一个孩子,我自然也不想他冒险。可他既然认定了,我们做家长的也不好多说什么,你我是吃过这个苦的。”

“我当然没有阻止他们的意思。从小到大,子琛认定的事,他就会去做,别人怎么劝也没用。而且,以他的性格,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改,我们劝了也没用。”

“既然如此,过几个星期妈的八十大寿,让他正式把人领回家来吧!”喻樟盘算着,母亲总以为子琛已经结婚了,这次怎么着也不能让他连个人影都不带就糊弄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商谈?闲聊! 傍晚的天空,火烧云如潮水一般涌来。刚开始的时候,西边只不过是起了一丝红晕,转瞬之间,它便自西向东蔓延开来。金光灿灿,红光奕奕,鲜亮的色彩一幕幕地在眼前滑过,如同一幅幅精心绘制的油画。然而这样的炫目没有持续多久,晃神间,幽深的紫光在天幕上蔓延开了,时间流逝,紫色变得混杂,天色越来越灰,一点点地暗沉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团漆黑而深邃的迷雾。

饭局过半,喻子琛抬头赞叹道:“今天天色不错。”

今天他们单独见面,没叫下属。喻子琛并没有刻意去强调两人当年的友谊,只是接触多了,沈景遇慢慢也放下戒备,开始愿意和这个老朋友谈心了。

沈景遇微微侧过头去,回应道:“再好的表演,最终都会落幕,露出它本来的阴暗面目。”就像柯氏伪装得再八面玲珑,也总有被戳穿的那一天。

“演出精彩的话,我不在乎它原本是什么样子。”喻子琛说道。

沈景遇喝了口水,幽幽地说道:“是吗?无论那个白老师是不是替人顶罪,你都要打垮柯氏,然后翻案?因为你的妻子,不能有这样的污点,是不是?”

“我查到的证据足够让我得出现在的推论,他没有犯罪。而且,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只要是柯延振当年杀了人,不管柯氏的生意干不干净,我都会对它下手。”喻子琛镇定地说道。

“我不怀疑你的调查结果,我是说,如果。”沈景遇很想知道他的答复,一脸期待地注视着他。

喻子琛反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做这样的假设?柯延振有罪,不应该受到惩处吗?是他自己不愿意承担后果,一步错,步步错。”

沈景遇开始解释:“当然,我不认为你对付柯延振有问题。就算人不是他杀的,事情因他而起,结果他却成了最大的获益方,这样太不公平,我看不下去。我是觉得,你的确可以把每一步都设计的很缜密,去击垮柯延振,让他付出代价。可大概率不等同于绝对,万一你的判断有误呢?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白白浪费在打压柯氏上,你自己要怎么承受这个结果?怎么去接受你那一位未来的岳父?”

“我暂时还不需要你来操心我的事。”喻子琛淡淡地说道,“而且,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有一致的目标。你和盟友说这样的话,有些不合适吧。要是一不小心,他不愿意帮你了,你不就亏大了。”

他依旧笑得和善,却不再给人一点容易接近的感觉。

沈景遇赞扬道:“不得不承认,还是你更心狠手辣一点。我对付他们,是因为他们对我虎视眈眈,你就不一样了,因为一个柯延振,就下定决心把它们斩草除根。”

“他们要是愿意弃车保帅,我会考虑不那么做。”喻子琛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问道,“你要不要也来一点?”

“喝不了。”沈景遇果断地拒绝。

“滴酒不沾?喝醉了我让人顺道把你送回去。”

沈景遇半点没有妥协的意思:“在这里喝醉了再让你把我背回去,太难看了。”

“也罢,宋汐看到你喝醉了怕是又要抱怨了。”喻子琛只能一个人默默品酒。

“她最近不住在我那。”沈景遇说道。

喻子琛调侃道:“怎么了?你和她吵架了?”

按照宋汐性子,他们吵起来不是一件难事。而且现在的沈景遇不太能放下姿态去求和,一闹起来又分居了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不是,他家人察觉到我们都关系了,我还没准备好和她进一步发展下去,就先让她回去了。不然哪一天有人上门逼婚,场面就比较难收拾了。”沈景遇答道。

他的这个回答让喻子琛听着有些不舒服,“你这样很过分,人家既然发现了,你何不干脆大大方方地承认,反正无论你想怎么解释你们的关系,宋汐都会配合你。你想要有所隐瞒的事,他家人也未必发现的了。”

“可怜兮兮的想把女朋友拐回家的人是你,不要用你的思维来揣度我。”

喻子琛反驳道:“你掌握主动权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到时候可别后悔。”

沈景遇嘴上也是不松口,旋即回应道:“生活对我比较友善,不像某些人,步步为营,未免太过辛苦。”

“说真的,你对宋汐,到底怎么想的?”

沈景遇顿了顿,坦诚地说道:“说不清,补偿多余爱吧!”

这一点,宋汐估计也是知道的;只不过,她从来不提。

“那你后来的时候为什么这么快接受宋汐?”喻子琛问道。

沈景遇当时究竟是怎样的心理变化,喻子琛一直想不清楚。

“那个时候我如果拒绝她,她接受不了的。”确实,对于沈景遇自身而言,不重新开始比较干脆利落。可站在宋汐的角度考虑,她等了四年,等来这样一个结局,又要花多久去疗伤呢?

他情愿给她一点希望。

至于当时对宋汐的说辞,真假掺半,他也没打算刻意去分清。

“现在呢?耗着她,然后她也心甘情愿地被你耗着?”喻子琛点了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就她了吧,我不想去挑了。反正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喻子琛彻底听不下去了,“沈景遇你说话要点脸行吗?明明就是你自己喜欢上她了,说得好像你是被逼无奈的一样。”

沈景遇苦笑了一下,说道:“可能吧!这么多年下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口味倒是没变。”

“人内心深处的欲望诉求,一旦被发现,很难被忽略的。”

“喻子琛,你女朋友天天和你在一起不会被你逼疯么?隐忍、克制,成天一脸假笑,整个人像戴了个面具一样,还要别人去猜你到底什么意思。”

喻子琛微微瞥了眼他,侧过身去看向天空,缓缓地说道:“你不懂,就是因为太过自由了,才需要给自己更多的束缚,否则,就是跌入深渊。”

“反正我是体会不到了。”沈景遇表现出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说正事,从柯氏接手过来的企业,你有查到什么吗?”喻子琛问道。

“管理比较松散,有些部门的小主管有意纵容零星的不正当交易,再往上就没有了。这些公司能被他们抛出来,说明就是个幌子,很难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喻子琛笑了笑,一针见血的问道:“你接手过来,亏了多少?”

“能不能想我点好的,它们虽然半死不活,固定资产和品牌名声还是值我花出去的钱的。”就算他确实要花钱去买点鱼饵,也断然不会大方到直接拿钱去打水漂。

企业正常运行,除去成本,盈利多少还是有点的。

喻子琛不屑的说道:“现在是,到时候你想制造一点事端,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些公司,到时候你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这是柯兴洋早就算好了的,他原以为这样一来沈景遇因为不愿意承受利益亏损,便会主动帮他隐瞒。只是他想不到,沈景遇在是非面前并不是很在意这些利益。只要柯氏这个心头大患解决了,钱还是能再赚的。

沈景遇淡定地回复道:“正好,没有突破口可以入手,浪费一点手上的资源换取进展,何乐而不为?”

“从外部下手太慢了,如果有内线,会比较容易。”喻子琛有耐心等待,可他并不觉得有这个必要。要是外部线索真的这么好找,警察早就把柯氏的老窝给端了。

“景行在想办法。”能分担给别人的责任,沈景遇不会过多的去操心。

沈景遇:“你那边,印澜上个月的市场占有率有下降吧?”

上一个话题聊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沈景遇果断转移战场,找了个话题来刺激喻子琛。

喻子琛有些怀疑的看着他:“你哪来的数据来源?”

“这还需要统计?原力那边对比着看一下不就好了。”沈景遇笑着答道。

喻子琛也不隐瞒,只道:“他们这两个月有些头脑发热,大笔大笔的砸钱下去做市场推广,产品更新又跟不上,按这个趋势下去,到下个季度就得元气大伤。我让人改了计划,没必要跟他们耗着。让他们先去开拓市场,等他们走了之后,我们再坐享其成。”

喻子琛晃了晃酒杯里残余的液体,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景遇丝毫不怀疑他这个说法的可行性。

同样类型的企业,原力和印澜走的是两条完全不一样的发展道路。

喻子琛在创业之前有明确的规划,对于产品、人员、资金也有着足够的把握;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握住市场创造的每一个良机。

相比之下,原力的成长史可谓是一场冒险之旅。它从一个仅有十几人的小公司逐渐扩张,不断接受越来越大笔的融资,发展到如今可以与印澜比肩的水平,可谓不易。然而原力所面对的问题是,它一直展现出超凡的潜能,因而如今也要承受着来自投资方的巨大压力。换句话说,它只能马不停蹄地往前走,不能休息,不能后退,不能让任何人失望。

金钱本身只是一个数字而已,它可以迅速膨胀,自然也可以瞬间缩水。这种过载的期望,总有一天会压垮原力。

原力的傅文钧未必意识不到这种风险,只不过,被各方驱使着的他只能带着原力孤注一掷地往前走;不像喻子琛,还可以从从容容地置身事外,隔岸观火。

当一群人置身于狂欢之时,哪怕眼前是刀山火海,也在同伴的激励下敢闯一闯了。

“不管怎么样,我和你合同规定的数额,总还是要达到的吧?”沈景遇试探道。

这虽然是小事,万一达不到,他在董事会那边也不好交代。

“放心,调整归调整,我总还是要给员工发工资的,不会彻底放弃这几个月的收益。”让原力过于一帆风顺,也打击自己员工的自信心。

“那在这之后呢?你是打算让他们自取灭亡,还是出手反击?”

沈景遇深刻怀疑,喻子琛有足够的耐心等他们自生自灭,可他没有。该落井下石的时候,他还是很乐意帮忙的。毕竟看到竞争对手抱着随时反扑一口的信念在旁边苟延残喘,实在是有些碍眼了。

“现在他们业绩上涨正猛,你就来考虑这些问题,为时过早了吧?”喻子琛显然并不想讲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作为合作方,我有权知道你的行动计划。”沈景遇开始主张自己的权益。

“市场瞬息万变,静观其变。这就是我的计划。”喻子琛坦然地说道。

“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看不透你。”

“想要看透一个人,这种想法本身就可怕。”喻子琛转过头来,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浅笑。

沈景遇并没有放弃,继续问道:“那你想要对付柯氏,总不能还是依靠印澜吧?这样你们十年内可能都不会有什么交集。我不会一直当靶子,帮你吸引火力的。”

“不急,等原力的威胁解决,我再和你谈合作的事。至于现在,反正对方也没什么动作,就麻烦沈总多担待着。”

“你不在云昭瑞华,手上的资源够对付柯氏吗?”

喻子琛神色如常地说道,“我父亲的意思是,我成家之前,不会放权给我。所以我只能尽力而为,还望沈总不要嫌弃。”

沈景遇微微脸色变了变,心想喻子琛不就是打算给那位白老师翻了案再娶他女儿,照他这个说法,那他能利用的资源还真是有限的很。

喻子琛起身道:“你还有事吗?没事就各自回家吧,筠安还在家里等我。”

沈景遇听到他硬生生加上去的后半句话,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喻子琛你什么意思?非得故意来气我?就你家里有人等你!”

“你别想多了,就字面意思,陈述事实而已。你要觉得心里不舒服,自己去找宋汐。”

说完这句话,喻子琛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挑选婚纱 在等待的时间里,宋汐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时不时地投向窗外。

下午四点半,太阳西沉。阳光穿过玻璃斜斜地照进,一缕一缕,打在宋潇缀着水晶的婚纱上,熠熠生辉。宋汐转过头来,目光移到了宋潇身上。

宋潇只化了个淡妆,头发也没有特别打理过,但不得不说,女人只要一旦穿上婚纱,便有一种说不出的美。

细腻的光柔和地打在宋潇的脸庞上,瞬间将她的美从隐藏中揭开。宋汐从未发现过,自家姐姐还可以有这般柔和的一面。

宋潇不动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仿佛在看一幅静美的画,画中人绝世独立,远离世间繁杂,面若桃花。

再睁眼,画中人已向她走来,两腮泛着难以捉摸的光。

“这件怎么样?”宋潇缓缓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向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眼神溃散、若有所思的妹妹宋汐询问道。

宋汐回过神来,直射着宋潇说道:“每件都很好,你更喜欢哪一件?”

宋潇想了想,开口道:“这件挺不错的,就是后背裸露的有点多了,还是刚才那件吧,婚礼上应该效果不错。”

比起喜好,果然,她更在乎的是合不合适。

“你现在就订了吗?不等程暄下次一起过来看看?”宋汐本以为,选婚纱这种事情,应该是情侣自己过来的。哪里会想到,她姐姐会单独拉自己过来。

宋潇答道:“他过来就是随便看看,他自己选礼服不用多久的。我们约了周六下午,他那天三点就要出差,怕是时间不多。”在宋潇眼里,所有事情都只是一个固定的流程而已,婚礼的各个环节对她而言也是如此。她追求的是如何高效率的完成手头的事,至于其他的,自然无暇顾及。她不会像宋汐一样,耗费大量精力在可有可无的环节上,更不会因此而感到快乐。

“姐,那你不能换一个时间,让他陪你吗?结婚一辈子也就那么一次,不对每个环节慎重一点,你以后想起来多遗憾。”宋汐劝道。

“不行,我这周一定得定下来。刚刚试的是样衣,这周不定,他们没有充足的时间制作。不也不希望他们到时候赶工,影响成果。”宋潇就是这样一丝不苟的一个人,每一步、每一条路,细细安排,她绝不允许自己走错。

“那听你的,你喜欢就好了。”宋汐妥协着说道。

这时候,擅长于察言观色的女店员走到宋潇跟前来问道:“宋小姐,那我先帮您记下来,您周六再确认可以吗?”

几次接触下来,那店员知道宋潇不喜欢别人在她做决定的时候凑上前来说东说西的,也便不再和她说那些天花乱坠的赞美之词了。

“好,麻烦了。”说完,宋潇便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宋汐明白她的意思:完成任务,准备收工了。

十几分钟过后,宋潇换下衣服,又略微和店员商量了几句,全部处理完之后,才过来找宋汐。

“走吧,我要回公司取一下资料,然后一起回家。”宋潇开口说道。

于是,宋汐便起身跟着她出去。

路上,宋汐纳闷道:“你这几天怎么老呆在家?不多见一见你那个未婚夫?”

“急什么?嫁过去有的是时间,趁现在有空,多陪一陪爸妈。”宋潇转念一想,补充道:“你不会是想着我走了,你好偷偷去见沈景遇吧?”

宋汐听了她这话当即不乐意了:“什么叫偷偷去见?明明是光明正大的好吗?”

宋潇白了她一眼,“真这么问心无愧,你告诉爸妈啊!”

“姐,我们这不是还没有到见家长的地步嘛。”宋汐解释道。

听到这里,宋潇突然止步,转过身来,郑重其事的说道:“我提醒你一件事情,沈景遇幼年丧母,前几年父亲也去世了,他可不必顾忌家庭的意见,想不想娶你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他对你真心还是假意,你自己掂量清楚。”

“我有分寸的。”宋汐轻声回道。

宋潇抱着怀疑的目光盯着她看了几秒之后,转身过去,边走边说:“我马上要结婚了,到时候,搬去和程暄家里,回家的次数不会很频繁,你替我照顾好爸妈。”

“知道了姐,我这段时间不会乱跑的。”宋汐很是体贴地说道,“你一走,家里就空了一点,我要是也不在了,爸妈会觉得寂寞的。”

到了门口,司机已经在等候了。

宋潇在后排坐下,系上安全带,说出了目的地:“回公司。”

“前些年你不在家,我时不时地听爸妈提起,说是想找一个上门女婿,免得到时候家里空荡荡的。”宋潇提到,“现在看来是难了。”

“他们要是早这么想,接不应该给你介绍程暄。你们两个都这么强势,他怎么可能会入赘。更别提你那个未来的婆婆,见过一面就知道不好对付。”宋汐回道。

“有什么办法呢,我总不能现在都快要结婚了,跟程暄说,他不住到我家来,这婚就不结了吧?”宋潇无奈地说道。

“当初不是也有愿意的吗?人家还精神可嘉地追了你好久,最后还不是你自己不肯答应。”

宋潇叹了口气,“我原来觉得,我性格比较强势,就想找个好说话的,能对我百依百顺的,可哪里找得到这样的男人?还不如找一个性格差不多的,思维方式也相似一点。”

看了她一眼,宋潇继续说道:“如果沈景遇靠谱,等你和他结婚了,你家里没有长辈,应该会少一些矛盾吧。”

宋汐乐了,“哟,终于开始想我点好的了?”

宋潇直勾勾的看向她,“我是你亲姐姐,我当然希望你能过的好一点。且不说你和他也在一起那么多年了,彼此也有一定磨合,沈景遇的物质条件放眼过去,能有几个人比得上的?他虽然有个弟弟,可这些年也从没听说过他们因为争权而产生什么矛盾。再说了,他这么高调的在公众眼前晃的人,一旦结婚了,就算暗地里真有什么小心思,表面也会尽力维护地平静无澜,不会轻易和你离婚。”

“说来说去,你还是那么实际。”

从宋潇的评价中,她能得到一点信息:沈景遇人品怎么样不重要,反正物质条件够优异,单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坦白说,我真的不知道你每天脑子里在想什么,把爱情看的这么重要。”宋潇坦诚地说道,“要是我男朋友一声不响就消失了,三个月之后我马上换新的,他要是回来了,也别想我回头。”

“不过,我也会挺羡慕你的,不用因为要结婚了,才匆匆忙忙去找一个对象。没有感情基础,就像电脑处理数据一样把两个人的信息配对了,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就换下一个继续相亲。”

“姐,你是真的想嫁给程暄吗?“这句话,宋汐在心里藏了好久。

宋潇嘴角微微一抿,用一种特别慈爱的眼神看向宋汐,教育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和你一样,在合适的时间恰好等到那个合适的人。我不想等了,想要结婚了,程暄会是一个好丈夫。至于其他的,哪能事事如意,日子长了,习惯了就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有的人头破血流也要往前冲,有的人觉得没必要,能够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地欣赏眼前的风景就好。没有孰对孰错,包容差异就好。

车开了二十几分钟,到达公司了。

“你坐着,我去取一下文件,很快就下来。”宋潇说完,开门立即下车,风风火火地踩着高跟鞋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宋汐有些不敢相信,转眼才过了几年,宋潇居然要结婚了。学生时代的时候,宋潇总说学业更为重要,对于各种表白向来拒绝地利落干脆。进入工作,她也是一副女强人的样子,不怎么考虑个人问题。爱情只是生活的调味剂,有当然最好,没有,也不会影响生活。宋潇足够坚强,她知道未来的日子要怎么过。而宋汐作为一个旁人,只能远观,默默祝福。

没过多久,宋潇便拎着个文件夹回来了。

“这么快?”宋汐惊叹道。

“之前让人整理好了,去拿一下就可以了。”说完,宋潇将身体微微前倾,对司机说道,“陈叔,现在开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宋潇显然觉得比起和妹妹聊天,工作更有意义一些,打开文件开始翻阅,便不再和宋汐闲聊。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也便到了。

刚进房门,宋汐就听见了父亲爽朗的笑,看来是在和人攀谈。在定神细听,那个和父亲交流的声音她似乎有些熟悉。

“回来了!”母亲陈沐霖估计是看到车了,这才从花园走进门来。

“今天你父亲请了客人回来,吃饭的时候注意一下言行举止。”陈沐霖眉开眼笑地嘱托道。

宋汐轻声问道:“妈,透露一下,来的是什么人啊?”

陈沐霖答道:“生意上的朋友。”

“是我两个女儿回来了,您还没见过吧?我来介绍一下。”宋卓禹说完这句便招呼她们过去,“宋潇、宋汐,这边来。”

宋汐疑惑着走上前去,几乎怀疑自己花了眼,眼前的人,赫然不就是沈景遇!

余光瞥向姐姐宋潇,她似乎一点都没有想要戳穿他身份的意思。

“沈总,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女儿宋潇,下个月就要结婚;这是我小女儿,宋汐。”

宋潇脸上没有表现出一丝惊讶,很快伸出手去,笑着说道:“沈总,久仰。”

沈景遇也是满脸笑意回道:“幸会。”

宋汐盯着他不知该作何反应,哪知他和宋潇握完手便转过身来对她说道,“宋汐小姐,幸会。”

她明白了,这一下他是打算装不认识,故意来骗取自己爸妈信任。

宋汐二话没说,上去就利落干脆地给了他一个贴面礼,左右各两下,然后,在他耳边轻轻道了句:“幸会。”

宋卓禹明显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略有些尴尬地笑道:“宋汐刚从国外回来,初次见面,比较热情,沈总不要见怪。”

“怎么会,令爱很是率真。”沈景遇睁着眼睛瞎说道。

“既然都到了,沐霖,让他们上菜吧,我们开始吃饭。”

于是,这样一桌诡异的饭局就开始了。

餐厅摆着的是一张圆桌,宋卓禹左手边坐着沈景遇,右手边自然是坐着夫人陈沐霖。宋潇在母亲身边坐下,用动作把宋汐赶到了沈景遇旁边。

宋汐猜不到沈景遇到底想做什么。提亲?肯定不是,他都装作不认识她。

难道是故意打着商业合作的名义,来接近她的家人?似乎这个比较可能一点。可就算是合作,沈景遇是怎么忽悠宋卓禹让他来家里吃饭的?

宋汐此时一头雾水。

“爸,您还没和我们介绍这位沈总呢。”宋潇装模作样的说道。

“哦,瞧我这记性,沈景遇,盛景集团现任CEO,年轻有为,人长得仪表堂堂,实在是不可多得啊!”说到后面,他有意无意的瞥了瞥宋汐。

“瞧您说的,要不是我已经定了婚,都要心动了呢。”宋潇明白父亲的用意,十分捧场地说道。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什么心不心动的,这话你妹妹说还差不多,你怎么能说?”陈沐霖教训道。

宋汐有些不懂这一个个都是什么操作?

沈景遇,八成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失忆的事,故意演这么出戏来找机会“认识”宋汐。

宋卓禹,一不小心接收到了沈景遇故意透露的“还没有女朋友”的讯息,急着想把自己小女儿推销出去。

宋潇,陪着演戏。

陈沐霖,母亲应该是全场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并且没有任何小心思的人。

宋汐有些头疼,接下来,理应轮到自己发言了,但她实在无话可说。

谁曾想,沈景遇居然开口道:“哦?夫人您这么说,莫非宋汐还没有男朋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登门拜访 沈景遇这话一出,陈沐霖兴冲冲地答道:“没有,我这小女儿可不让人省心,我倒还盼着她早点找个人嫁出去,让我少一桩心事呢。”

“妈,我这才刚回家多久,你就这么想赶我走?”宋汐对于母亲这种生硬的推销方式表示十分不满。

“吃菜,吃菜!”陈沐霖说着就往宋汐碗里夹了一筷子,示意让她闭上嘴别说话。

“沈总,宋潇和程暄下个月在本市举行婚礼,过两天时间定下来就发请帖,如果您有空,还希望过来捧场啊!”

宋卓禹刚开始也没敢邀请沈景遇,毕竟只有生意上的往来,两家又没什么交情,要是沈景遇拒绝了,他作为长者可就免不了要掉面子了。但现在既然沈景遇都到宋家来了,他总还是应该客套地提一下。

沈景遇很给面子地说道:“那要恭喜了,到时候一定过来。”

说完,沈景遇破天荒地拿过桌面上装着红酒的醒酒器给自己倒了一杯:“宋小姐,这杯酒,沈某敬你。”

宋汐暗地里将手伸了过去,扯了扯他的衬衫,低头假装喝汤,小声说道,“你这种一杯倒的人喝什么酒啊!”

沈景遇腾出一只手来,不动声色地将宋汐的手推了回去。

“沈总客气。”宋潇说着便拿起杯子,和沈景遇碰了碰杯,一口饮尽。

见状,沈景遇也不好只喝一小口,便很是豪爽地喝下了一整杯酒。

宋汐心想,这下完了,沈景遇怕是撑不到这餐饭结束。

“爸爸,您这次和沈总谈的是什么单子啊?”宋汐问道。

“哦,一个购物中心的地产工程。”宋卓禹答道。

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有的项目是一次性完工的,有的项目却可以接二连三的有后续项目。为了保持建筑风格的一致和项目的稳定,购物中心会选择的,明显是后者。这次意味着,沈景遇这次过来,有意把一大笔送给宋家。放着以往熟悉的合作方不选,在这种情况下直接送来单子,他是什么意思,就不言而喻了。

宋汐原以为,他们会在这样一个尴尬的阶段僵持很久,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会带着目的登门拜访。

可父亲那边原本不知道她和沈景遇的关系,如今沈景遇稍微透露一点意思,他竟然也这么积极撮合。显然,是打算和给宋潇相亲一样,只管物质条件,无论性情喜好。

“沈总这么大手笔,看来对我们很是认可。”宋汐笑道。

沈景遇侧过头去看向宋汐,开口道:“项目总是要承包出去的,交给你们,我很放心。”

宋汐很想这个时候回敬他一杯以表感谢,可无奈她也是个一杯倒的体质,怕到时候在父母面前太过丢眼,只得作罢。

宋卓禹笑着回复道,“我们自当尽全力不辜负您的信任。”

听到这句话,看到父亲的神色,宋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种隐秘的情感,在心底悄然发酵。

从宋汐懂事起,就知道自己家产丰厚,从来没有因为钱而自卑过。可无论如何,宋家到底不能和沈家比肩。沈景遇来她家,是来见家长的,可他殷实的家底却让他完全表现出了一个“上位者”的姿态。相比之下父亲就像是个卖女儿的,他作为长辈,称呼沈景遇居然还要用“您”。

她又联想到,当初在国外的时候沈景遇和她在一起这么久,却一直不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开始怀疑,他当时真的想过和他有未来吗?

难过之下,她也管不得自己能不能喝酒,硬是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对邻座的沈景遇说道:“沈总,敬你。”

沈景遇也不躲着,重新给自己满上,沈景遇出乎意料有担当地说道:“我干杯你,随意。”

沈景遇抢先一饮而尽,宋汐本来也不想理会他的话,只是眼见着酒杯空一半,沈景遇暗暗拉了拉宋汐的手,让她停下。

这样一来,一旁的宋卓禹,也不好干坐着了,紧接着又敬了沈景遇一杯。

连喝三杯红酒。坦白说,这是宋汐见沈景遇,喝过最多的一次。

宋汐还在计算着沈景遇到底过多久才会撑不住下桌,对方已经表现出了眼神迷茫。

宋汐说道:“不舒服吗?要不先送你回家?”

沈景遇原本还想再强撑一下,嘴里的“不”字吐了一半,手里的筷子颤了颤,昭示着他已经醉酒的事实。

“要不,上楼休息一下?”宋卓禹建议道。

让沈景遇醉酒的情况下留在宋家,在嘱托宋汐尽一尽地主之谊好好照顾他,两人不发生点什么也难。

宋汐立即明白过来父亲的心思,在沈景遇回答之前先开口道:“这样不方便,还是让邵叔送她回去吧,您要是不放心,我陪着。”

宋汐想着,让她和沈景遇单独呆在一起,总比在家人眼皮底下被逼和他关在一起要好得多吧。

宋汐的后半句话让宋卓禹没有理由反驳,于是他便只是说道:“沈总,您觉得呢?”

沈景遇显然是有些头疼了,扶着脑袋说道:“麻烦宋小姐了,清韵宛山18号。”

宋汐心想,他还真够不要脸的,他但凡稍微含蓄一点,也应该在自己意识还清醒的时候,打电话让助理过来接他回去。当着别人的面拐走他们家女儿,沈景遇也真是好意思。

“沈总,您可以自己走吗?还是要我扶您?”宋汐问道。

沈景遇没有说话,却已经把一只手搭在了宋汐的身上,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无奈之下,宋汐只得搀着他站了,边走边道:“那您慢点走。”

宋潇装模作样的关怀道:“让邵叔开慢一点,你们路上小心点。”

“放心吧姐。”

出了门,宋汐一脸嫌弃地说道:“行了沈景遇,见好就收,你要能走,就别把重量压在我身上,我扛不动的。”

沈景遇死皮赖脸地说道:“不好意思,真的有点晕。”

“你知道你不能喝酒,还接我姐姐的酒做什么?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宋汐嘲讽道。

“不然,不是不方便你对我下手吗?”沈景遇轻飘飘的说道。

宋汐白了他一眼,“对于你这种行为,我感到很不高兴,现在不跟你吵,等你酒醒了我们再慢慢理清楚。”

走到大门外,邵叔已经备好了车子。

宋汐在沈景遇耳边小声说道:“邵叔是我爸忠实的手下,在车上看到什么,到时候一定会如实告诉我爸,你稍微举止检点一点。”

沈景遇笑了笑,“用着吧,我表现的这么明显,摆明了就是冲着你来的,你父亲也完全没有反对的意思啊!”

“那当然,你见过谁见到钱砸过来会躲的?”

宋汐拉开车门,一把将沈景遇推了进去,在帮他系安全带的时候小声说道:“可惜,我有意见!”

再然后,因为有邵叔的监视,宋汐一直目视前方,一路上都没有主动和沈景遇说话。

大概是喝了酒真的头疼了,沈景遇很安静的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地闭目养神。

到了清韵宛山,宋汐戳了戳沈景遇,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沈总,你到家了。”

“知道了。”沈景遇解开安全带,转了个身,继续小憩。

现在是晚上的七点,宋汐记得按照沈景遇之前的安排,不论是保洁、厨师、司机、园丁,还是管家、助理都不会出现在他家里。也就是说,宋汐只能自己把眼前这个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装死的沈景遇安顿好。

她想了想,任务的处理难度,果断的开口道:“邵叔,您帮我把他扶进去,然后就先回家吧。和我爸说,他酒没醒,我不放心,留下来照顾了。”

“好的,二小姐。”

邵叔停好车,过来拉开车门,将沈景遇馋了下来。

到开门的环节,沈景遇很是配合的突然清醒,自己上手,不给其他人添麻烦。再然后,他就彻底变成一具装死的行尸走肉了。

“邵叔,辛苦一下,把他扶到二楼吧。”宋汐吩咐道。

“小姐怎么知道他卧室在哪?”邵叔突然问了一句。

宋汐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猜的,正常来讲都会把主卧放在二楼。”

她又觉得这个推理乎有点问题,补充道:“至少我见过的是这样。”

上了楼,邵叔停在了楼梯口问道:“那,小姐,具体哪间房?”

“这我就不知道了,让我看一看。”她要是这也能恰好猜到,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了。

宋汐说着便装模作样地一间一间房间推开看。

看了两三间房,宋汐说道:“应该是这里吧!这里看起来家具比较全,房间也比较大。”

邵叔将沈景遇扶到床上躺下,旋即便和宋汐说道:“二小姐,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交差了。”

“嗯,去吧。”

于是,邵叔利落地离开,给二人留下了独处空间。

“行了,人都走了,你别装了好吗?”宋汐坐在床边喊道,“起来,我有话和你说。”

这一次,沈景遇是实实在在的没有一点反应。

“不会真的醉倒了吧?”宋汐喃喃道。

转念一想,这样也好,省的自己照顾他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辛酸苦楚(1) “筠安,向你报备一下,宋汐心情不好,单独约我,我现在去见她一面。”喻子琛接完电话,如实说道。

他已经和白筠安确定男女朋友关系了,再单独见异性朋友,自然要提前说清楚。

“宋汐?”白筠安记得,这个人她见过,在她还处于和喻子琛暧昧不清的阶段时,还因为宋汐吃过醋,后来被喻子琛看了出来,一语道破。

“是,老朋友了,她以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看心理医生,我不去说不过去。”

白筠安还是有些警觉地问道:“她约你,有什么事吗?在哪里见面?你晚上回来吗?”

“大概是因为沈景遇吧,就在附近,九点之前我一定回来,你放心。”喻子琛保证道。

他都这样说了,白筠安也不好拒绝,他们这才在一起没几天,要是现在她就管的这么严,这以后日子根本没法过。

“那你去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打电话给我。”白筠安说道。

喻子琛在她额头轻轻一吻,“下次有空,我们约宋汐和沈景遇一起吃餐饭,也好打消你的疑心。”

“早去早回。”

【19:35葭荷咖啡馆】

“两杯冰拿铁,不加糖,谢谢。”

“怎么了?你和沈景遇又吵架了?想找我调解?”喻子琛直截了当地问道。

“子琛,我知道,你首先是他沈景遇的朋友,其次才是我的朋友,你能来见我,我很感谢。”宋汐由衷的说道。

喻子琛也没有假意奉承,只道:“你既然信我,约我出来,我总不好偏私你们其中一方。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我尽量给予公正的评价。”

“沈景遇今天去我家了,不过假装不认识我。他从我爸入手,给他单子,故意做出一副钻石王老五很缺女朋友的样子,让我爸带他回家吃饭,把我介绍给他。”

“这有什么问题吗?反正从本质上来讲,他和你回家见家长了,而且你家长好像还很支持的样子,照这样发展下去,他过不了多久就会和你订婚吧。”喻子琛说道。

“你是没看见他到我家的时候那个态度。我爸一口一个‘沈总’地叫着,称呼还都用敬语,还有,他凭什么装作不认识我?想想都觉得气人。”宋汐此时的脸色已经极为难看。

“他是想和你快点发展,所以不择手段了点。”喻子琛为他辩护道。

“可他去见我的家人为什么要拿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我知道,沈景遇不想被人知道他失忆的事情,那他也完全可以说我们是刚认识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不能端正自己的态度?”宋汐越说越气。

喻子琛摆出一副和事佬的姿态,劝导:“他可能是有问题,你可以直接和他提,说清楚就好了。另一方面,你也要给他一点时间。他家里又没有其他长辈压着,掌权者当惯了,难免有这样的性格。”

“是他自己要来我家的,我又没逼着他娶我。”

喻子琛回应道:“那你到底想不想嫁给他?”

宋汐顿了好久才答非所问地开口道:“你觉得,他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真实身份?他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只是玩玩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辛酸苦楚(2) 喻子琛没有想到宋汐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沉默一阵,终于斟酌出一个答案来:“他当时不仅仅瞒着你,也瞒着我,瞒着所有人,我更愿意相信,他有别的顾虑,比如,为了你和他自己的安危着想。或者,他原来的那个身份,他根本不认同,所以觉得没有必要介绍。”

“你觉得是我太敏感了?”宋汐双手捧起咖啡杯,将头低下。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何必翻出来?”喻子琛说道,“你更应该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你想和他进一步发展下去吗?”

窗外下起了下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上,流出藤曼似的蜿蜒曲折的复杂纹路。

宋汐余光微微瞥向窗外,顿时觉得思绪混乱,“我想要的,是当年的他。沈景遇之前说得对,他早不是原来的他了。看到他那高傲的样子,我就来气。”

“看多了也就习惯了。”喻子琛劝慰道,“可就算是现在的他,还是选择了你。”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出于怎样的考虑。”今天他会到她家来,宋汐就感到十分意外。

喻子琛又问了句:“对了,他刚才去了你家,现在呢?回家了?他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不和你解释清楚,还让你一个人跑出来胡思乱想?”

“他?”宋汐皱着眉说道,“饭桌上破天荒地喝了三杯酒,我把他送回家就睡着了,现在估计还没醒呢。”

“三杯?他长进了不少。”喻子琛关注点也是非常地别出心裁。

“哪有啊!”宋汐不屑地说道,“就是在自己醉到之前连着多灌自己两杯而已,反正酒劲上来的没有这么快。”

“那你晚上呢?还回去看他吗?”

“沈景遇没醒,我爸肯定是不会让我回家的。就算我溜回去了,他给沈景遇打个电话,见到他不接,也会把我赶去照顾他。”没办法,谁让父母胳膊肘往外拐。

“你们在一起的阻碍少了,也挺好的。早点回去吧,等他醒了,有什么话亲自问他。”

宋汐一脸无奈地说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他喝醉了哪有这么容易醒的,明天早上再说吧。”

“对了,你不是也住在清韵宛山吗?一起走?”宋汐突然反应过来。

“他也在?”喻子琛在小区里见过沈景遇。

“是,一起走吗?”

喻子琛摇了摇头,“这几天住在含吟居,筠安脚上烫伤了,我陪陪她。”

听到“含吟居”三个字,宋汐在脑子里飞快地检索,然后问道:“你的房子?”

“是。”

宋汐突然提起了一丝兴趣,“你说的就是上次我见过的那个人吧?她现在肯住进你家了?”

“嗯,在一起了。”喻子琛轻描淡写地说道。

“恭喜你,这么多年下来,终于遇到一个动心的了。”在F国的时候,宋汐知道喻子琛短暂地有过一个女朋友,后来,就再没有见他身边出现过什么女人了。

“说说看,怎么认识的?”宋汐八卦道。

喻子琛简明扼要地说道:“高中学妹,后来工作上有交集,就见到了。”

“哦?这么多年,没有联系过?”宋汐好奇地问道。

他坦然地答道:“没有,高中的时候暗恋她,觉得家庭不合适,到此为止挺好的。没想到,到头来孤孤单单一个人,竟还是喜欢她。”

“家庭不合适?她是工薪家庭?”

“是。”

宋汐敏锐地指出:“你那个时候放弃她了。”

“都说了,是暗恋。”未曾说出口的暗恋,哪有什么资格说放弃。

“没有表白过?”

“没有。”

“那有没有让她察觉到?”

当时,喻子琛还真的不清楚,但结合白筠安现在的态度,他又觉得,她当时是知道的。

“有吧!”喻子琛含糊地说道。

“离开的时候,有和她告别吗?”

“没有。不敢去,怕舍不得她。”那个时候的喻子琛,一心想着的是如何把这段感情扼杀在萌芽里。

“子琛,我必须要说说你。你喜欢她,去招惹她,却不告白;出国留学,远走高飞,却不告别;谁也不是个傻子,你什么意思她能不明白吗?是,你喜欢她,可你心里觉得她配不上你。你连表白都这么吝啬,要她如何自处?明明是你主动接近她,到头来她反而是被动的那一个。甚至她连抱怨你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她什么也不是。不是你女朋友,不是你前女友,只能自诩为一个你的爱慕者而已。”宋汐言辞犀利地批判道。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喻子琛一直坚信他这么做是为了白筠安好,到头来伤了她,却不自知。前些日子刚重逢的时候,他总觉得她与原先相比自卑了,却没想过,其间也有自己一份贡献。

宋汐继续道:“然后,你们重逢了。她会发现你们之间的差距真的是一片汪洋大海,可你还是要去招惹她。这种招惹吧,估计也是不平等的。”

“我......”

“你别急着反驳,让我说完。”

喻子琛耐着性子道:“你说。”

“她一个家室普通、刚入职场的小员工,跟你喻大总裁在工作上有交集,她处于什么地位?你又处于什么地位?她敢和你说半个不字吗?就算你没良心到想要潜她,她能拒绝吗?”

宋汐一连说了一串的问句,原本只是为了增强语气,不需要对方回答了,然而喻子琛却是笑着打断了她,“宋汐,我好心出来安慰你,你倒是把我说得一无是处,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你在我眼里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她眼里是怎么样一个人。”为了感谢朋友的赴约,宋汐又加了一句,“当然,我相信你不会做这种事。”

“筠安之前确实有些不满,不过现在,我们感情很好,你更应该操心你自己的事。没什么事了的话,我还要早点赶回去陪她。”没有什么是比摆出事实更有说服力了的了。

“等一下!子琛,这一次,你确定你是认真的?”宋汐问道。

喻子琛坚定地说道:“我确定。欠了她的,我会慢慢补偿,一辈子的时间够长,不怕来不及。”

宋汐拆台道:“你除了能感情上对她好一点,物质上水平高一点,其他指不定是补偿还是负担。”

“她如果找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结婚,生活不会有很大改变,工作也不会受到多少影响,换句话说,她可以轻松惬意的做她想做的事。可嫁给了你,不说别的,一年到头要陪你参加多少的宴会、典礼、各类杂七杂八的活动?又要花多少时间在持家、培养接班人、处理人情上?随着时间的推移,还得越来越操心自己的容貌,以免你对其他人移情别恋。再然后,她就会渐渐忘记自我的存在,只记得一个身份,你喻子琛的妻子。你说说,这样她牺牲有多大?”

“这还是比较好的情况,我姐姐宋潇,下个月结婚,现在还没嫁过去呢,他们程家各种各样的亲属已经开始轮番轰炸了,就想着拉拢我姐后能给他们自己争取多一点利益,你能保证,她将来不会遇到同样的情况?”

“宋汐,你说的是你自己的顾虑吧?”喻子琛安安静静听了这么久,总算开始发表评论了,“明面上,我家和我母亲那边的亲戚几乎没有来往,我从小到大,只在十岁之前见过我某个舅舅一次。至于我父亲那边,人丁稀薄,我只有一个姑姑,她也只有一个女儿,没这么多复杂的关系要处理。”

宋汐听了有些疑惑,“不是吧?你这么大的家业,亲属关系如此简单?”

喻子琛笑道:“都什么年代了,养职业经理人不好吗?还非得费尽心思去做什么家族企业?”

喻子琛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道:“筠安的情况和你想的不一样。她要是一切如愿,我也不会去打扰她。可她家出了点意外,她父亲入狱,现在还在里面没出来。她前男友的家人知道后坚决反对,她分手之后也一直走不出来,害怕和人谈婚论嫁。按你说的,我当时抛弃了她,现在也总该为她做点事,给她一个家。”

“那你父母那边呢?他们也同意你娶她?”宋汐换了个问题问道。

“我父亲没意见,至于我母亲,她向来心软,只要有了孩子,我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反对。”

“你想清楚,她家人可是有案底的!”

“我比你更清楚,更何况,那个案子我重新查了,他父亲很有可能是被别人诬陷入狱。”

“等等!”宋汐又找到一处不对的地方,“他们这么多年都没有案子发现有问题,你一查就发现有内情,这凸显出了你拥有的大量财富所带来的社会资源优势,会不会使得她更清晰的意识到了你们之间的差距?”

喻子琛这次实在忍不住反击道:“宋汐,敏锐是好事,过度敏感害人害己。你现在赶紧回去,把沈景遇叫醒,仔仔细细地和他谈一谈,你结婚之后的职责。万一你觉得过于辛苦,不想嫁了,你也可以试试突然消失,去国外找个假身份呆着,让他尝一尝这是什么滋味。”

“子琛,你是不是嫌我耽误你陪女朋友等时间了,所以这么毒舌?”

喻子琛没有说话,丢给她一个犀利的眼神,让她自行体会。

“你要是早跟我说你要陪女朋友,我今天就不约你出来了,我怎么知道你万年单身,如今终于脱离苦海。不耽误你时间了,你是自己开车来的吧?你先走吧,我晚饭的时候喝点酒,现在打个车回去就好。”宋汐这次非常有自知之明的说道。

“不和你客套了,我走了。”

喻子琛说完这句话,便起身离开了。

屋外的雨小了许多,蛛网般纤细的雨丝却还是随着风飘来飘去,喻子琛没有带伞,也不在乎淋这么点小雨,果断的走到车前,上车走人。

【20:42含吟居】

白筠安听到声音,旋即从房间出来,异常热情的抱住了他。

“我才走了一个多小时,怎么了?这么想我?”

“你又淋雨了。”白筠安一拥上去,便感受到了他从头发到衣服的潮湿。

“出门没带伞,小雨,等一下,换件衣服就好啦。”喻子琛轻声说道。

“刚才梁云洲来过了,帮我换好了药。”白筠安抱了他好一会,这才打算松开。

“伤口怎么样?他没说有什么问题吧?”喻子琛担忧地问道。

“没事,他说等它慢慢愈合就好。”

“所以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这么主动?”喻子琛坚信,每件事情背后都有它深层次的原因。

白筠安看着他,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对不起,我做不到。我知道我应该大度的,可你把我留在家,单独去见一个异性,我......”

“好了,不用说,我知道,以后要见面也会带上你。吃醋是件好事,说明我在你心里的地位越来越高了。不得不说,你这么担心我被别人拐走的样子,很可爱。”

当晚,喻子琛洗漱完回到自己房间,发现他的床早已被人占据。

他小心翼翼的在她身边躺下,生怕吵醒了她,却听到白筠安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句:“好好睡觉,别扯我被子。”

“不扯,不扯,被子都是你的。”

“这才对了嘛,都是我的,你也我的。”

喻子琛心血来潮,问了半梦半醒的白筠安一句:“筠安,九年前我不辞而别的时候,你有为我没有偷偷哭过?”

“你还敢提啊!那个时候年纪小,不懂事,眼泪都白流了。你当我是个傻瓜,这么耍我,我能不心痛吗?”

“具体说说,那个时候你怎么想的?”喻子琛诱导道。

“还能怎么想,觉得我自己傻,你明明看出来我喜欢你,却还装作不知道。那个时候真的好傻,你主动和我打个招呼,就可以高兴好久。我父亲出事的时候,我真的好怕,好想有一个人能安慰我,可是知道你在哪个角落里吃香喝辣。”

“别说了,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辛酸苦楚(3) 回到清韵宛山,宋汐惊异地发现,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有人来过了?

沈景遇晚上不会安排人过来的,难道是自己出门前没有关灯?

她仔细斟酌了一下,确实有这个可能,她离开的时候,天还是亮着的,或许她没有注意到,所以忘关了。

宋汐轻手轻脚地走去关灯。

这时,身后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你在干嘛?”

宋汐一惊,然而她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按下了开关。

转过身去,她在黑暗中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沈景遇。

他此时已经换上了睡衣,手上拿了个反光特别明显的玻璃杯子,面无表情地向她走来。

“你怎么醒了?”宋汐惊呼道。

沈景遇头还有些发晕,没有回答,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你说句话啊!”宋汐见他向自己走过来,那种压迫感让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沈景遇将手按在了开关上,按下,一瞬之间,大厅恢复光明。

“好好的,你关什么灯。”沈景遇刚睡醒,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喝了点酒,又不是吃了什么迷魂药,醒了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沈景遇扶着头踱步朝沙发走去,以一种十分松散的姿势坐了下来。

他靠着一边的扶手,特意将旁边的位置空了出来,然后撑着头平静地注视着宋汐,眼里平静无澜。

宋汐假装没有看懂他的意思,在他右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见她此举,沈景遇微有不满,“你从外面回来,去哪里了?”

宋汐此时心里还有些不悦,淡淡地回道:“和喻子琛聊了会天。”

“把我扔家里,出去找他?”沈景遇身体前倾,脸色有些沉。

宋汐被他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激怒了,“我都把你送回来了,你还有什么好不满的?我都还没说什么,你竟然还对我摆脸色?”

沈景遇又向后靠回了沙发上,“怎么了?不愿意让我去你家?”

宋汐情绪有些激动,“不管你要做什么,只是提前告诉我一声吧?突然出现在我家,还装作不认识我,这样耍我有意思吗?”

“想给你个惊喜。”沈景遇像背标准答案一样说的出来。

“你这不是惊喜,是惊吓。还有......”话到嘴边,宋汐却又说不出口了。

“想说什么?”沈景遇敏锐的问道。

“你......”宋汐刚一开口,话就像卡在了喉咙里。

沈景遇:“不说算了,我打电话去问喻子琛。”

“你先打电话给我爸。”宋汐喊到。

“为什么?”

“告诉他,你醒了,谢谢我对你的照顾,然后让我好回家啊。”宋汐理所当然地说道。

沈景遇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不打。”

“沈景遇,你什么意思啊!”宋汐急了。

“跑来跑去你也不嫌累,今晚住在这里得了。”沈景遇慢慢悠悠地说道。

“你今天就是存心拐骗我的是不是?”

“是。省得你每次见我还要找各种理由。而且,你要是今天回去了,少不了被你家人盘问。”

“那明天回去不也一样吗?”宋汐实在不知道他在耍什么把戏。

沈景遇笑道:“不一样,你只要含糊其辞,让他们猜去就行了。”

留宿能够给人足够的遐想空间,在之后,他们大可以半推半就把关系挑明了,再不用遮遮掩掩的了。

至少,在宋家人面前是这样。

宋汐小声嘀咕了句,“如意算盘打得真好。”

沈景遇谦虚道:“过奖。”

“你爱怎样就怎样,我今天很不想见到你,我走了。”

沈景遇倒是丝毫不担心,幽幽地说道,“你想清楚,今天走了,下次我骗你回家的采用剧情可能会更恶劣一点。”

于是,走出去没几步的宋汐被迫又退了回来,“服了你了还不行吗?”

“我头有点疼,帮我揉揉?”沈景遇得寸进尺的说道。

“让你逞强要喝酒!”宋汐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妥协了,在他身旁坐下。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头低一点,我够不到。”

沈景遇闻言便弯了弯腰。

“再低一点。”

沈景遇很听话地将头靠在了她的大腿上,“这样可以了吧?”

宋汐没搭理他,直接上手在他太阳穴上揉了起来。

她手劲不重不轻,让他觉得很舒服。

沈景遇眯眼小憩了会,片刻后,开口说道:“宋汐,不用我再去打扰喻子琛了吧?告诉我,我哪里做得让你不满意了。”

“真的不知道?”宋汐不明白,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自知之明了。

“猜来猜去很累。有什么不满,直接告诉我,理由合理的话,我下次注意。”

“你下次去见我爸,态度好一点,别让他一个老人家来主动敬你,还一口一个‘沈总’的叫着。那是在我家里,我听着多难受。”

沈景遇听完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有回答。

“你笑什么!”宋汐听到他那表意不明的笑,立即停下手里的动作动作。

沈景遇将手撑在沙发上,坐了起来,看着她说道,“知道了,下次见面我和他说。”

“等一下,你先告诉我,刚才为什么要笑?这很好笑吗?我很严肃地在和你说话。”宋汐不依不饶地说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试想一下,我和你爸第一次见面,我就和他说,‘叔叔,您不用叫的这么生疏,叫我景遇就好’,他难道不会觉得我别有用心?他还放心把你交到我手里吗?”

“强词夺理!你就不能让我大大方方的领你回家吗?”

“我先去见你爸成效更显着一点吧?人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其他什么晚辈的。我要是跟你回去了,他们肯定要质疑一段时间,没这个必要。”沈景遇向来看效率说话,只要能达成目的,不会选择耗时耗力的方法。

宋汐没有再接着反驳,小声说道:“你要送单子就送单子,价格正常得谈,别给他一种高价卖女的感觉。”

“好。”沈景遇爽快的答应了。

他的目的已经达成,剩下的,不必再斤斤计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赴约 9月4号,各大院校开学后的第一个星期六,特别适合让那些还不适应上学状态的人稍微喘一口气,调整作息。

这是秦臻臻研究生的第一年,放假之后,她没有投身于各种新同学的见面会,而是谎称家里有事,悄悄从热闹的人群中溜了出来。

换上一件大码的T恤裙,带上出门必备的鸭舌帽,她朝气蓬勃的样子看起来和一个大一新生没多少区别。

在她上学的期间,说好一直住在学校,家里对她看的没有这么严,不会察觉到她到底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校园门口,那些牛油果绿色、荧光粉色的骚气跑车歪歪扭扭的勉强排成一排,确实表现出与它们外表很不相符的安静。

秦臻臻扫视一周,挑了辆看着颜色还算顺眼的车,径直走了过去,敲了敲车窗。

那人把车窗摇了下来,秦臻臻用鸭舌帽挡住眼睛,头也不抬的说道:“帅哥,远光会所,去吗?”

那小年轻看不清秦臻臻的面孔,却是心领神会的笑了笑,说道:“有品位,去!”

秦臻臻嘴唇一勾,绕到旁边拉开车,旋即便坐了上去,系好安全带,顺手压了压帽檐。

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车子便鬼魂似的溜了出去。

“哇塞!那车颜色好好看啊!薄荷绿诶!还反着金色光泽。”校门口的一个女生兴奋地对他男朋友说道。

她男友冷着脸说道:“真不懂你的审美,这种原谅色,有什么好看的。还有,你看到停在那一排调色板一样的车没?都是些闲着没事干的富二代,专门过来约那些不自重的女生的,你以后看到躲远一点。”

“美女,怎么称呼?”坐在驾驶位上的男子在风中大声喊道。

“我们就见这么一面,你没必要知道我名字。”秦臻臻笑着说道,“还有,你说话声音可不可以小一点,我不耳背。”

那男子跟没听见似的,又兴奋地喊了声“呜呼”,完了还不忘吹个口哨。

秦臻臻默默看了眼手机,回了个消息,没去搭理他。

“美女,看你这么熟练的样子,不是第一次玩了吧?到时候可得好好表现。”

秦臻臻冷冷地笑了笑,“别在路上浪费时间。”

男子痞里痞气的说道:“别呀,我知道你心急,我也急得很,可我们也得遵守交通法规不是,又不能飞过去。”

嘴上这么说着,暗地里,他还是加了速。

“那你慢慢开,到了叫我。”秦臻臻说着便闭上了眼睛,一靠在座位上休息。

小年轻微微瞥了一眼,心里内叫一个热血澎湃。在学校门口蹲了几个星期了,还没见过这样的优质资源,会玩、直接了当、半点不扭捏。

车开了十几分钟,便到了目的地。

“美女,可以下车了。”

秦臻臻解开安全带,拉开包,找出两张人民币,伸出手递了过去,“收好,不用找零了。”

那年轻人明显是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大喊道:“你这什么意思?消遣我?把我当司机啊!”

秦臻臻这下终于舍得摘下鸭舌帽了,她双眸一转,狡黠的说道:“难道你不是吗?”

小年轻有些恼怒了,“我当然不是,这种事情你情我愿,你别给我装不知道。”

秦臻臻不慌不忙地把手收了回去,淡定的说道:“既然这样,车钱我就不付了。请便吧!晚上不用你送我回去。”

说完,她便拉开车门下车。

那年轻人气地也连忙解开安全带下车,刚想跑过去拉人,却被一个声音吓住了。

“我刚才听见什么了?你不是司机?那你是干什么的?”一位西装革履地男子硬生生挡在了他的面前,笑眯眯地说道。

小年轻一见到来人,瞬间慌了神,声音颤抖的说道,“沈...沈二少,您今天也在这啊!”

沈景行的大名,这帮纨绔哪个不知道,他的人,向来是没人敢去招惹的。

“有什么问题吗?”沈景行搂过秦臻臻,半眯着眼看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小年轻集中生智,连忙说道:“真没想到,随手接个单,就接到您的人。我本来也要过来,就想当个好人给别人搭个顺风车,不收钱的。这位小姐非得给我钱,这样我怪不好意思的。”

“哦?那真是谢谢你了!”沈景行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我们进去吧。”秦臻臻没心思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人身上,在一旁说道。

“是啊!别因为我耽误了您的时间。”小年轻求生欲极强,连忙附和道。

“走吧!”沈景行不再多说什么,搂着秦臻臻朝里面走去。

年轻人看到两人消失在拐角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却哪里还敢进去,心惊胆战地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你那里不好打车吗?怎么坐这种花里胡哨的车过来?”沈景行奇怪地问道。

那些年轻人到底在耍什么把戏,作为纨绔中别具一格的翘楚,沈景行自然是一清二楚。

秦臻臻坦诚的说道:“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这几天出门,不管在哪里打车,打到的都是这种。索性直接路边拦一辆,还省的等了。”

意识到问题所在,沈景行开口道:“八成是哪个吃饱了撑着出来开车找人搭讪的人碰巧接了你的单,然后找人写了一个程序来自动抢接你的单子,又弄了一个数据库,把这个方法分享给了一群不务正业的年轻人。”

“你怎么说的绘声绘色的?”秦臻臻纳闷的问道。

“我虽然不屑于干这种事,圈里风向还是知道一点的。”沈景行得意洋洋地说。

“我以为在校园门口干等就已经够不正业的了,现在怎么还流行用打车软件辅助的。”秦臻臻实在是又好气又好笑。

“时代在变化。”沈景行说出了一个万能的原因。

“你常用的是哪个打车软件?我去让他们修复一下bug,之后你应该就能正常使用了。”

“没关系,我觉得用你来吓吓他们,也挺好,他刚才那个脸色,我想想就觉得好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决心 灯光的颜色有些偏蓝,混合着常青树熏香的味道,以及时轻时重的非洲鼓打击声,远光会所内的气氛显得悠远而奇异。

“这两天上学还适应吗?”这话一问出口,沈景行就后悔了,在这种场合,聊什么不好,非得像个长辈一样问人学业,总觉得与他身份不符。

“能有什么不适应的,我看起来没有一个刻苦钻研的好学生的样子吗?”秦臻臻随意地把鸭舌帽扔在了桌上,顺手理了理头发。

“没这个意思,对了,你考了什么专业?美学还是外国哲学?”话题都开了,沈景行就只能硬着头皮聊下去,不然频繁切换话题,岂不是显得他特别没有深度。

“不是,伦理学。”

“嗯?我记得你以前也不是这个方向的。”沈景行诧异地说道。

秦臻臻表现得十分坦诚:“我准备回来的时候没多少时间了,这个专业分支分数低,容易准备一点。”

“我就是不懂,你在国外读的好好的,为什么非得考个国内的研究生?”秦臻臻要是学的是别的专业,沈景行稍微还能理解一点,可她学的是哲学。

秦臻臻托腮而坐,眼神上飘,若有所思地说道:“不喜欢那种被放逐的感觉,想回国。”

她从初中开始就被一个人送到了国外,寒暑假也回不来几天。

“放逐?可你对你家人似乎没多少好感吧?”沈景行试探着问道。

“何以见得?”

“你透露柯氏信息给我,不就是帮着我间接对付你爸?”沈景行一语道破。

秦臻臻笑道:“纠正你一点,我不是对我家人都没什么好感,特别是对我爸。”

沈景行有些不理解她了,只道:“你和家里闹这么僵,今后什么打算?”

秦臻臻低头看向桌面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笑而不语。

“不愿意告诉我?”沈景行轻飘飘地说道,“我原以为你已经很信任我了呢,小师妹。”

秦臻臻没有被他套路到,一脸期待地问道:“公司收购到手了,你有什么进展吗?”

沈景行抬头注视着她的脸,“我很好奇,我要对付的是你父亲,你表现得这么高兴做什么?”

她不屑地说道:“无良之人,管他是谁。”

“这么恨?”

“肯定比你多一点。”

秦臻臻一脸真挚地凝视着她的双眼,让他产生一种感觉:秦臻臻从不对他说假话。

“当然,我也知道,秦晋他老人家背靠大山,柯氏不灭,他便不倒。”秦臻臻转而说道。

“所以,你主动给我提供帮助,是想看柯氏垮台?”

沈景行对上秦臻臻的如水般的双眸,一秒,两秒,三秒,两人相视一笑。

“我和你说了那一批公司有问题,你们却专门捡了问题严重的收购,想钓大鱼?你又不是警察,何必给自己惹一身麻烦。”秦臻臻问道。

“有的时候人比较倒霉,在床上躺着麻烦也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找上门来,没办法,只能想办法解决了。”沈景行轻描淡写地说道。

“柯兴洋可是个一毛不拔的,你要是趁他不注意,咬他一块肉,他会十倍百倍的讨要回来。”秦臻臻只道,柯氏毕竟这么几十年的基业,不是这么好对付的,“只要一息尚存,就会蓄力反扑。”

秦臻臻很清楚,明面上,沈家的家业确实是柯氏比不了的,可柯氏暗地里的资源、人脉却也是不容小觑的。

这种对决,一旦开场了,结果就只剩下“你死”、“我亡”两种了。

沈景行镇定地说道:“我们已经身在其中,躲不开了。”

如果当年沈景遇的车祸真的与他们有关,想必两家早已有所瓜葛。

既然如此,他们便可开诚布公,不必处心积虑地相互试探了。

“好了,有话直说吧,你有线索了?”秦臻臻直截了当了问道。

“线索不敢说,有切入口。上次死的那个司机,赵洪,他女儿知道点内情,我找人接触过,等时机合适,会和她详细聊一聊。”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信息提供给你,毕竟不是每次他们谈话都能不小心被我撞见。就是想提醒一下,到后面你们介入不了要找警察的时候,最好举报证据充足一点,万一人家信不过,压下去了,可就难收场了。”

秦臻臻继续道:“这些年他们意识到手头的生意棘手了,也在逐渐‘洗手’,等他们彻底洗干净,再想要釜底抽薪,就不可能了。”

沈景行感叹道:“有制造机会让对方狗急跳墙,又要有耐心等对方露出马脚,还要赶时间,不容易啊!”

“是啊,这么短的时间内,想要安插内应,怕是来不及了。”秦臻臻分析道。

“那就只能策反了呗。”沈景行语气轻松地说。

“柯氏内部,现在已经开始站队了,柯舒平一派,柯延振一派,你觉得他们谁的人比较好入手?”

沈景行不假思索的说道:“柯延振。”

“哦?从处理事情的能力上来看,柯舒平差他那个便宜弟弟一大截,你真的觉得柯延振的人更容易说动?”

“是。柯舒平是正牌继承人,表面不做事也没有关系,能跟他的人都更能沉得下性子。柯延振就不一样了,他必须要做出成就才能取得别人的信任,因而他的人更激进、更有野心,而且,既然柯延振看中他们的能力,那手下人怀着什么目的,他便顾不着了。有的时候人一直在跑,反而不如躺着的人看着清楚。”

“这样的话,我或许可以帮你。”

“怎么说?”

秦臻臻笑盈盈地说道:“我恨我爸不错,可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她唯一的女儿。柯延振根基不稳,他为了拉拢我爸,很是热切地想要娶我。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偶尔去和他见一面?”

听到这个,沈景行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我觉得你似乎更愿意来见我一点,何必勉强。”

秦臻臻俏皮地说:“话不能这么说,我还是很享受被人追的感觉的。”

沈景行有些不甘地说道:“你难道觉得他比我更有情趣?”

“那要了解了才知道。”

秦臻臻突然拿出了一张卡片,递了过去,“猜一猜,我想说什么?”

沈景行接过,是一张身份证。

照片上面的秦臻臻素面朝天,从身份证的有效期判断,那拍摄于五年前。

沈景行放下身份证,把手垂到了桌子下面。

“你那时候的样子,挺好看的。”

秦臻臻不满地说道:“你就看出这些信息了。”

沈景行装傻道:“还有别的吗?”

“你再仔细看一看。”秦臻臻嘟着嘴说道。

这时,沈景行团成一个中空的球形的双手放到桌上,然后突然打开,里面是一朵用餐巾纸叠成的玫瑰花。因为时间仓促,形状是最简单的那种样式,却也是有模有样的。

“臻臻,生日快乐。”

秦臻臻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叠的?”

“你给我看了身份证之后啊!没发现我手一直放在桌子底下吗?”

“可你这手脚也太麻利了点吧!”秦臻臻有些不敢相信,这么短的时间,他居然能做的这么精致。

“不然怎么哄你开心?”沈景行说道,“哎,你也真是的,怎么不提前暗示我一下?现在准备,难免有点仓促。”

“以前一个人在国外的时候,不喜欢过生日,每到那个时候,才会发现真的就只是孤孤单单一个人,那种感觉很不好。”

“你不是很早就认识我了吗?怎么,那个时候没想着对我下手?”沈景行调侃道。

“我们不一样,那个时候你身边多热闹,女伴来来回回的换,我可没那个信心让你收收心。”

沈景行豪爽地说道:“谁没个年轻不懂事的时候?”

他父亲刚去世的时候,大哥沈景遇又出了事,让他不得不脱胎换骨。

“Justonelastdance,beforewesaygoodbye,whenweswayandturnroundandroundandround,it'slikethefirsttime......”

秦臻臻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嘴角一扬,说道:“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喂?找我什么事?”

顿了顿,她又道:“今天不行,有约了。”

她突然抬头看了看沈景行,偷笑着说道:“不是呢,单独和一位师兄在一起。”

“好啊,明年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秦臻臻神秘兮兮的问道,“你猜谁给我打电话了?”

“你都让我猜了,还能有谁?柯延振呗!”沈景行突然有一丝同情他。

“再猜一猜,他说什么?”秦臻臻满脸笑意地看着沈景行。

这哪里能难得到沈景行,他想都没想就说道:“他晚上想约你,被你拒绝了;然后他就问你是不是和同学在一起,你不仅说不是,还故意强调了单独和一个异性在一起;最后,他不依不挠地说下次再约,于是你就说明年了。”

“臻臻,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觊觎我的人。”沈景行漫不经心地说道。

“所以,你打算怎么应对呢?”

沈景行开玩笑道:“当然是和他和平相处,有机会再在他面前暗搓搓的炫耀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探班(1) 周五这天,喻子琛公司里出奇的忙,他打了电话和白筠安说要晚点回去,便全身心的投入到晚间加班活动中。

白筠安吃完饭,觉得一个人在家里实在没意思,便打包了些小点心,悄咪咪地跑去了印澜。

此时,前台已经下班了。白筠安用一次都没使用过的门禁卡刷开了门,毫无阻拦地向里面走去。

处处都是灯火通明的,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公司里的人却没有少多少。

白筠安轻车熟路地来到总裁办门口。灯亮着,门虚掩着,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未经允许就进去一探究竟的欲望。

于是,很是自然的,白筠安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可惜,里面却是空无一人。

这个时候,她听见身后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吼道:“你是什么人?怎么能擅自闯进去!”

她一转身,就看见一个体型宛若冬瓜的男子凶神恶煞地盯着她。

还未等她开口,那人抢先说道:“你不是印澜的员工,我不认识你,前台已经下班了,你怎么进来的?”

“刷卡啊!”白筠安将还没来得及放回包里的透明小卡片在他面前晃了晃,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男子没有给白筠安继续说话的机会,一刻不停地说道:“不可能,我们上周才完善的人脸识别系统,我亲自录入的数据,审核不过根本不会开门,测试没有任何问题,你怎么能进得来呢?”

白筠安不是很好意思抚他的意思,顺着他的话答道:“或许,我在数据库了呢?”

“不可能,人事那边这个月没有招新人,实习生也没有。”男子固执地说道,“不行,你跟我去门口重新试一遍,让我看看哪里出了问题。”

白筠安心里有些迷茫,这人既不问自己是谁,也不问自己来做什么,竟然纠结于门禁系统有没有问题。

看到他那钻研的态度,她都不是很好意思不和他过去了。

想着反正喻子琛不在办公室,兴许是在开会,自己不便去打扰他,白筠安便很是配合地陪他走了一遭。

到了门外,白筠安又是持卡轻松通过验证系统,“我说了,刷卡进来的,你还有问题吗?”

“这不可能!”男子身手矫健地跑到离他最近的一台电脑前,飞快地登入后台管理系统,“你等一下啊!”

调出了最新的进门记录,核对时间,他找到了白筠安的那两条记录,“万能卡?权限适用于曙光东路919号、风贸大厦、江贸大厦、兰芷、兰汀......持卡人,喻子琛!”

用这张卡不需要采集人脸信息进行识别,所以......

“哦,我知道了,是喻总卡落下了,你送回来是吧?”那男子恍然大悟道。

白筠安不想多说什么,对他的观察力、理解力、联想力深表佩服。

“他现在是在开会吗?”白筠安问道。

“是,不过差不多了,应该马上就出来了。你做的对,这卡确实应该亲自交到喻总手上安全一点。”他自顾自地说道。

“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是喻总的卡,还找到印澜来啊?”

“等等,不用你说了,让我猜一猜。我知道了,你是云昭瑞华的员工对吧?难怪我不认识你,那边系统不是我负责的。”

那男子突然眼前一亮,“唉!苏荷,你同事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探班(2) 拐角那边的苏荷听到有人在叫她,还以为又出什么问题了,连忙折返了回来。

然后,她的目光跳过呼唤她的那名男子,直接落在了白筠安的身上。

“白小姐,您怎么来了!您先去办公室坐一会,我去通知喻总。”苏荷说完便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白筠安走到他们前面去。

那名膘肥体壮的男子和苏荷并排走在后面,还不忘喋喋不休地说道:“巧了,你们认识啊!她是过来给喻总送卡的。”

白筠安安安静静地在前面走着,没有去纠正他。

苏荷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向他,然后挤眉弄眼地示意他闭嘴。

那男子显然没有明白苏荷的意思,继续说道:“她也是云昭瑞华的。”

苏荷暗想,是个鬼啊,云昭瑞华是她的还差不多。

无奈之下,苏荷开口道:“你不是还有事吗?去忙吧。”

“没事,顺路,我找喻总。成总监不在,我去汇报情况。”他十分固执地说道。

“你先忙去吧,喻总空下来我叫你。”苏荷心想,白小姐在呢,喻总不得先嘘寒问暖一下,哪有闲情听你说话。

“不用麻烦你了,我过去就行,要没结束的话,我再等一等,反正也没事。”

苏荷知道她是劝不动了,最终放弃了挣扎。

到办公室的时候,喻子琛正悠哉游哉地坐在沙发上吃着点心,神色很是惬意。

“筠安?我还在想呢,东西你带来了,人去哪里了。”喻子琛说着便站了起来。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跟在白筠安身后的人,“蒋尤?不是让你到会议室找我吗?等了半天你也不过来,我差点以为你想辞职了。”

“喻总,你听我解释。”蒋尤急了,“我看到这位小姐一脸迷茫地闯进了您办公室,就过来看一下,结果这人我居然不认识,然后我就......”

喻子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绘声绘色地完成了自己的表演。

“说完了?”

“完了。”蒋尤老老实实地说道。

“那你猜到她是来做什么的没有?”喻子琛问道。

“送卡的呀!”蒋尤一脸肯定地说道。

在一旁听着的苏荷对蒋尤的木讷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喻子琛一言不发地拉着白筠安坐下,摆好了秀恩爱的姿势,淡淡地开口道:“你可以出去了,想清楚再来见我。”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蒋尤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不明白。

身后一脸欣喜地苏荷在蒋尤身后小声提醒道:“喻总叫你出去,快走。”

蒋尤有些茫然,却还是被苏荷硬生生地拽走了。

门外,两人撞上了正巧过来的顾江杉。

低头冥想的蒋尤突然想通了什么,惊呼道:“我知道了,她是特地来看喻总的,她是喻总女朋友!”

苏荷一脸欣慰地说道:“所以,没有什么急事的话,你过半个小时后再过来。”

“那我等下再来。”蒋尤说着便匆忙离开了。

顾江杉一脸茫然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苏荷暗喜,看向顾江杉说道:“在说白小姐,对了,那个赌局,你输了!”

“你是说,她和喻总在一起了?”顾江杉有些难以置信。

“不然呢?”

顾江杉欲哭无泪,“我可以向喻总确认吗?我想让我的这半个月的奖金死得明白一点。”

斟酌之后,苏荷答道:“如果,你想让自己死得不明不白的话,可以考虑。”

“我们现在要进去吗?”

“当然不,等喻总打电话来叫吧。”

“也好,让我平复一下心情。”

苏荷有些诧异地说道:“你最近都在做什么啊?这都没有发现?”

“上周三白小姐来过印澜一次后,我就再没见过她了。喻总让我盯着原力,我还真没注意到这边的动态。”顾江杉说道,“话说回来,你怎么也不知道?”

“我这阵子也忙啊,喻总过几个月打算正式回云昭了,那边事务需要交接,我都是来回跑的。”

再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感叹道:“你这个特助,不够称职啊!”

顿了顿,苏荷又开口道:“顾江杉,喻总有没有问过你,等他离开印澜了,你怎么打算?”

“他真的舍得走吗?”顾江杉喃喃道。

苏荷慢条斯理地分析道:“你也看到了,他已经在和沈景遇谈交叉持股了。盛景前几个月收购了杨森的青杨,具体管理全部重新整改,之前沈景遇带着杨森过来的时候,喻总对印澜的状况可一点都不隐瞒。喻总不是还说了,放心让杨森接手吗?到时候,喻总卸任印澜的总裁,回云昭集团,这边的管理自然一点一点会放手。”

真到了那个时候,苏荷肯定是会和喻子琛一起走的;至于顾江杉,他要么留下了,换职位,要么离开,换工作领域。

“苏荷姐,你觉得,我如果去云昭瑞华,能做得好吗?”顾江杉心里清楚,他虽然拥有作为助理的基本素养,但其实并不像苏荷一样八面玲珑,现在的工作能做得比较顺手,完全是因为新兴行业的竞争关系比较简单,外加喻子琛不嫌弃。

如果跟着喻子琛走,他短时间内未必能适应云昭内部、外部盘根错节的利益竞争关系。

“又不是让你去上刀山、下火海,有什么好怕的?这么怕远离自己的舒适区?”

“不是,怕处理不好给喻总添麻烦。”顾江杉诚恳地说道。

苏荷笑了笑,“他要嫌弃你早嫌弃了,留到今天做什么。再说了,喻总集团继承人的身份摆在那,云昭内部关系再复杂,有谁敢直接动他的人?”

顾江杉苦笑道:“你这说,不是显得我更没有用了。”一个做助理的,居然还要自己的上司照顾,这像什么话?

“那你以为,当初喻总为什么挑你当他助理?”

“我也一直想知道。”顾江杉一脸天真地说道。

苏荷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顾江杉还没有想清楚。

办公室内,白筠安看着喻子琛一个接着一个地吃着点心,关切地问道:“你晚饭吃过了吗?”

“吃过了。你特意来监督我?”喻子琛边吃边说道。

“反正闲着也没事。”白筠安说道,“对了,你们公司这么大规模的加班,出什么事了?”

喻子琛看上去一脸轻松,确实像是一点事都没有的样子,可他手下的员工表现的并不是这样。

“程序版本更新的时候出现漏洞,需要趁晚上别人公司下班的时间紧急修复,其实不怎么要紧,就是怕别有用心的人借题发挥。”

“你今天晚上,要一直盯着?”白筠安有些心疼的问道。

“是,万一出现什么问题,造成系统大规模瘫痪,影响客户明天的交易,原力不会给我们补救的机会。”他们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不能松懈。

白筠安说道:“那晚上我在这里陪你吧,反正明天我不用上班。”

喻子琛果断拒绝道:“公司这么多人都在,不用你陪,你之前病刚好,没过几个星期就忘了?按时回去休息。”

白筠安坚持道:“你在这边通宵达旦的,我回去了也睡不着。我11点就按时在你休息室睡下,我保证。”

“晚上可能会有点吵,你不一定睡得好。”

“你要让我回去了,我肯定睡不好。”白筠安固执地说道。

“我一不在家就这么不放心,那等你伤好了我是不是也不用搬走了?”喻子琛有些期待接下来名正言顺的同居生活。

“我不过就是过来陪你一次而已,别想那么多,以后的事情,到时候再商量。”白筠安最怕的就是喻子琛的无限联想。

喻子琛见白筠安的话里有转折的余地,便也不再追问,只道:“我出去视察一下,半个小时左右回来,你不用跟着,就在这里坐着休息。”

“你放心去吧,我不用你招待。”

喻子琛走后,顾江杉悄悄溜了进来。

“白小姐,您口渴吗?我给您倒杯茶或者咖啡?”

“不用了,喝了晚上睡不着。”白筠安含笑拒绝。

“那您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我就在外面办公室。”顾江杉补充到。

“你今天晚上也要一直留下来吗?”白筠安拿出一副关怀的语气问道。

“那是,今晚连喻总都亲自呆在这里,我们哪能轻易远离战场。晚上我和苏荷轮班,喻总不一定呆在办公室,有问题您随时叫我们。”顾江杉之前没有了解到他们的最新动态,现在总要找个机会弥补一下。

“辛苦了。”

“没事,也就这么一阵子就过去了。您是不知道,原力这次为了找我们的麻烦差不多要抵押上所有的家底了,等这风波一过去,他们垮台,我们等着坐收回报就好。”顾江杉说着说着开始期盼今后的美好生活。

“你们行业竞争我不是很懂,盼望能向你说的那样就好。”白筠安,谦虚的说道。

“原力和我们的这次竞争特别直接好懂,我给您简单描述一下。”

顾江杉兴致勃勃地说道:“因为我们现在从事的领域是新开发的,市场需求还没有完全分化,产品定位相似,所以竞争比较激烈。在这样的情况下,谁都想占据最有利的地位,垄断利润最丰厚的产品。一旦在竞争中失败了,就只能挑一些边边角角的生意了。原力最近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换了个特别激进的市场总监,一门心思的想通过低价垄断将我们挤出市场,然后再吃独食。这样一来,他们亏本经营,新客户自然吸引的多了。不过他们也不用担心,市场占有率提升了,融资就方便了,短期不会有什么问题。本来我们稳定客源不受威胁的,可刚好遇见我们程序需要大规模维修,他们就盼着出这么点事儿,好让他们趁机介入。依照他们的策略,八成是和我们客户接触过了,一旦我们这边出现问题,客户就会提出我们违约,要求终止合作。这样一来,原力便能顺理成章的接手,把我们踢出市场。”

说完,顾江杉还不忘补充一句:“您了解了吗?”

他这段描述,可一点都不简单,一点都不概括。

白筠安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却还是有一点疑惑的地方:“有一点,这样对于他们来说,风险也很大。如果这边程序正常运行,那他们为此做的准备不就全部白费了?”

“有的时候就只能赌,不然,如果他们想四平八稳的做,哪里可能比得过印澜。他们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剑走偏锋。不过也难讲,说不定就真的是他们哪个领导看了前几个月利润情况,就开始自我膨胀,觉得无所畏惧了。群体决策的时候,往往容易造成两种结果,不是过于保守,就是过于激进。”

“反正白小姐,您放宽心,喻总心里有数,不会出任何事情的。”

“我信他。”白筠安不了解他们的实际情况,可她了解喻子琛,他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走到了市场部,喻子琛刻意放慢了脚步,徘徊了好一阵子,鱼终于上钩了。

“喻总,我要向您辞职。”说话的这个人正是市场部总监陶嘉。

“明知道今天晚上大家都忙着,特意过来扫兴,陶总监真会挑时机啊。”喻子琛冷冷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还留我到现在。”陶嘉坦白道。

“你是不是觉得,在我质问你的时候提辞职,更有面子?”喻子琛笑道。

“我就是好奇,你到底会多有耐心。”

能够这样精准的拿到印澜的客户名单并帮原力搭桥,喻子琛应该知道,除了他不会有别人的。

“那你可是有些心急了,你如果不主动说,我可能会留你到事情结束。”知道有内鬼,喻子琛却没有表现出一点生气的样子,“我不知道他们承诺了你多少好处,多少股份,又通过怎样激昂的话来鼓动你,最多一个月,你手上的股份就会变得分文不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风口 原力成立到现在,已经将近五年了。去年,一达到审核条件,傅文钧就操纵原力上市了。巅峰之时,原力估值接近百亿。

经过一年的平稳运营,原本虚高的数据有所回落,下降到正常水平,然而,却在这个月达到了新的峰值。

有句话说得好:“站在风口,猪都能飞起来。”一颗新星冉冉升起,有谁不想乘着这个东风大捞一笔的。如果一举成功,就能借资本的力量迅速占领市场,打压其他对手,成为行业的“独角兽”。在市场前景广阔的情况下,原力投资拿到手软也不奇怪。

相比之下,印澜的经营策略就要保守得多了。喻子琛今年上半年不扩张、不融资,精力都放在产品上了,总体收益增长趋势下降。谁看都难免会有点意见。几个月前,就连技术总监成襄都因为意见不一致和他吵了好久。

至于市场部的陶嘉,意见就更大了。人家忙着流量变现的时候,喻子琛成天悠哉游哉的在那边调试产品,没有新的客户群体进来,收入难以增加,弄得整个市场部都气氛低迷。而陶嘉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剪了爪子的老虎,硬生生变成了一只被人蹂躏的缅因猫。

陶嘉坦然地开口道:“喻总,你我都知道,在这种新兴行业,谁占据了市场,谁就是老大。在竞争前期,大笔砸钱是免不了的。坦白说,我当初跟你,就是看中你财力雄厚,谁知道你根本不敢冒这个风险,这样下去,公司业绩迟早萎缩。既然这样,我也只能另谋出路了。成襄他们签了保密协议,走不了,可我不愿意耗着。”

“是他们主动联系你的?”喻子琛问道。

“我跟你说实话,印澜现在管理层的人,没有哪一个原力没有试着挖过。他们之所以还没走,未必是因为信任你,不过就想见风使舵罢了。毕竟,照这个趋势下去,印澜时日也不多了。”陶嘉义正言辞地说道。他实在是不能理解,喻子琛无论如何总该能听到一些原力来挖人的风声。可人家都逼上门了,喻子琛就是这样装聋作哑、不为所动。

“原力对于市场估计盲目乐观,难道你也这样?无论什么条件下,只要是一群人混在一起了,就总觉得自己能做任何事情,这就是我不喜欢原力的地方。”在群体的无意识下,真实往往容易被埋没。当一群人团结起来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因为共担风险的人多了,他们总会主观的认为自己面临的风险变小了。换句话说,随波逐流让他们倾向于冒险,因为他们坚信大众的选择是稳健的。

“恕我直言,我认为你不过就想随便玩玩,反正这么点亏损对你也不算什么,印澜今后在这个行业能不能发展下去你也不在乎,实在不行,无非就是把这个企业卖了。可我不想让这些年的努力白白打水漂。”在他眼里,喻子琛完全没有他那个年纪该有的激情,也没有野心。如果他想混吃等死,喻子琛倒是确实会是一个不错的上司。

“猎头做的不错,挖走你之前,已经完美地让你认同了他们的价值观。罢了,收拾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吧,别落下什么东西了,走了以后就再也回不来了。”喻子琛淡淡地说了几句,然后头也不抬地走了。

当他察觉到陶嘉的所作所为的时候,就知道公司是容不下这个人了。他不想挽留,也不觉得有这个必要。该走的人,就让他走,反正过不了多久,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回到办公室,白筠安坐在喻子琛的办公桌上,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屏幕。

“在看什么?”喻子琛径直走到了白筠安身后,将手搭在她肩膀上,给她揉了揉。

“你回来了!呃,我用一下你电脑,不介意吧?”白筠安转个脖子问他。

喻子琛本以为她在改设计稿,靠近了才知道白筠安居然在看原力上半年业绩汇报公众会议的回放。

“当然不介意。怎么?你想为了我转行吗?”喻子琛调侃道。

“没有的事,反正闲着,多看一看也是好的。印澜太低调了,都搜不到什么消息,只好看看你的竞争对手了喽。”白筠安觉得自己要是什么都不了解的话,和他也太没有共同话题了,不利于感情的维持。

“哦?看了他们的报道,有什么感觉?”喻子琛倒是很期待白筠安的看法。

“他们成立以来,业绩到真的挺不错的,看了我都想投钱进去了,特别是这个月增长了将近30%个点,而且增长趋势一点都没有放缓的意思。”白筠安一脸诚恳地说道。

喻子琛笑了笑,“那你快投,投个短期的,过一两个星期就拿出来,说不定能翻上一番呢。”

“你故意拿我找乐子是吧?”白筠安又好气又好笑,哪有人像他这样的,女朋友夸赞竞争对手,还假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除了赞美,你还有没有看出点别的?”喻子琛诱导道。

“你这也难为我了,随便看点新闻,能了解的多深入。我顶多就是感慨一下,人家太一帆风顺了。”白筠安甚至有点羡慕傅文钧,人家靠着天使投资白手起家,才三五年就达成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达不到的成就。

“喻子琛,你的竞争对手这么强势,都把你逼到这个份上了,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现在还有心思在这边跟我聊闲话?要不是今天我来你公司,我都不知道你遇到这么大的危机了。”白筠安疑惑地问道。

他就算再心大,也不会忍心看着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被别人逼死吧?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不吃不喝地苦思冥想应对策略,还是慌不择路地出去应酬?”

白筠安觉得,上述两件事根本就不像是他喻子琛会做的。

按照顾江杉之前和她说的,一方面,客户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就主动违约,另一方面,他喻子琛也完全不需要累死累活的求人投资。

“可至少不是站在这里跟我聊天吧?”白筠安刚开始的时候我还在想自己过来会不会打扰到喻子琛,现在看来,人家根本没有把这个危机当回事。

“又不是没有退路,输一次能怎么样呢?”喻子琛漫不经心地说道,仿佛真的就没把印澜的生死看在眼里。

白筠安才不信他的鬼话:“你要真这么想,就不会这个点还呆在公司了。我就是不明白,你既然来都来了,怎么还不想点对策?”

喻子琛慢条斯理的说道:“我之所以现在还呆在这,不过就是想配合一下我的员工罢了。不然他们一个个心潮澎湃地以为要背水一战了,我不做点什么总觉得愧疚。但说实话,技术上以前也不是没出过这种事情,一个晚上的时间绰绰有余了,只要他们不是心里压力太大,不会出问题的。产品没问题,客户没有正当理由追责,原力很难插手进来,合作照样继续进行。这样一来,我们就算市场份额在缩小,扩张速度放缓,盈利水平也不会下降。”

“可这样安于现状,不是你的真实想法吧?”白筠安倒真是不相信,喻子琛愿意别人这样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况且,从长久的角度来看,这样做和自取灭亡也没什么区别。

“能够安于现状没有什么不好的。我可以等,但原力等不起。上半年,他们光市场推广一向就投了几个亿,他们哪有那么有钱?不过是一直在超前消费。一旦扩张没有达到他们的预期,他们的融资速度就会放缓。倘若这个时候出现点决策不当,导致资金链断裂的话,他们就再难收场了。”喻子琛早就注意到了,也不知道是被谁鼓舞的,原力花起钱来根本不在乎他们手上到底有多少钱。

“可如果他们一直谨慎小心,资金链不出现问题呢?”白筠安问道。

“那就需要我人为给他制造点麻烦了,不过我觉得用不着这一步,跑地太快了,多多少少总会遇到点问题。”只要能不自己出手,喻子琛更愿意看它自取灭亡,而不会亲自动它。

“你就这么自信?”白筠安倒也不是不相信他,就是觉得凡事都可能出现点意外。

“也不是吧,大概只是因为我输得起,傅文钧输不起。”

就好像是一个赌徒,在风险较低的时候往往能做出较为理智的判断,而在面对高额的诱惑学却容易失去理智。喻子琛和傅文钧的不同在于,他们对于“高额”的认定是不一样的。

“你想查就继续查吧,有声音的话,戴个耳机,我找人过来谈谈。”

说着,喻子琛便打了个电话,叫蒋尤过来。

半分钟之后,他到了。

“喻总,您终于有空见我了。”蒋尤眼神不经意地从办公桌瞥过,看到了坐在电脑后面的白筠安。

他心想:电脑都能放心,让他随便用,看来他俩关系是真的。

喻子琛问道:“你们那边进行的怎么样了?”

蒋尤中气十足地说道:“放心,喻总,再有最多一个小时就搞定了。”

“今天晚上轮流值班的时间表你排出来了吗?”

“排出来了,等程序没问题了,就分两批,第一批值完班就可以休息,辛苦一下,明天早上继续来顶班。”

喻子琛点点头,还是嘱托道:“调试的时候仔细一点,出现任何意外,及时向我汇报。”

“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

【22:00·原力集团总部】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去?”谭宏看到这里的灯还亮着,忍不住敲了敲门进来。

肖晗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坦然的说道:“兴奋,回去也睡不着。你看,印澜今天晚上灯火通明的,应该在全力面对这次危机。”

谭宏从他手里接过望远镜,“内存确实都亮着,不过你怎么知道那就是印澜?我虽然能确定是哪一栋,可这么多层楼,难免容易看花眼。”

“你专心一点,从上往下看,当你眼里只有一件东西的时候,再多阻碍也看不见了。”

谭宏观察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放下望远镜,“不管怎么样,猜也能猜的到,我们送了这么大一份礼给喻子琛,总有的他忙的。”

当初,是肖晗主动提出让谭宏去挖陶嘉,并承诺说如果他愿意过来,自己市场总监的位置今后可以让给他。

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就为了给喻子琛添点麻烦,谭宏也实在是佩服肖晗。

谭宏瞥见了肖晗一脸凝重的神色,突然想说些闲话,调节一下气氛,“肖晗,我上次隐隐约约听傅总说,喻子琛抢了你女朋友是真的吗?”

肖晗转头和他对视一眼,然后又迅速移开,不承认,不否认。

“不说话,那就是确有其事咯?”谭宏开导道,“都是兄弟,也没什么不好开口的。他喻子琛嘛,就是一个家境优越的富二代,说到底还是喜欢这种没有道德底线的事儿。对了,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啊?做什么的?”

分手半年,肖晗心里到底是从未放下。

“白筠安,做服装设计的。”

“白筠安?”谭宏突然觉得这个名字特别儿熟,“你有照片吗?能给我看看吗?”

肖晗顿了顿,然后打开手机,翻出了很久以前两人的一张合照。

谭宏一看,顿时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熟悉了,“是她啊!”

“你见过她?”肖晗有些疑惑地问道。

谭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事吗?就那天,傅总非要我开着玛莎拉蒂去印澜楼下挖人,结果第一单接到的就是喻子琛。”

这件事情,公司里谁不知道?都在说谭宏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其实吧,那天喻子琛不是给自己叫的车,他是让我送他女朋友回去,当时我看见的就是她。”

“不过肖晗你别难过啊!现在的女人,拜金、物质,被挖走了,你别觉得可惜,重新找一个就是了......”

肖晗只觉得脑子一片轰鸣,再听不见谭宏的任何话语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内应 【10:00·原力集团】

“怎么样,那边什么情况?”傅文钧一到会议室,便将焦灼的目光投向了肖晗。

被寄予厚望的肖晗抿着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还没有答复。”

“那会不会是刚上班还来不及答复?”傅文钧又道。

“不清楚情况,我发的信息全都没有回。”肖晗答道。他心里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按照他之前和对方谈好的条件,一旦印澜出现问题,他们会立刻翻脸,然后转而投奔原力。他坚信自己开的条件足够优越,只要有机会,对方不会拒绝。除非,印澜那里一点问题都没有,他们实在找不到借口。

“谭宏,你问问内应,印澜那边什么情况。”关键时刻,情报工作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您稍等。”谭宏说着就拿出手机,开始飞快打字。

等待的间隙里,刘仪舟冷嘲热讽地说道:“早说了这个方法不靠谱,你们不听,非得试一试,现在好了,且看怎么收场吧!”

刘仪舟并不是原力早期的合伙人,他是后期公司融资之后,代表“乐儒资本”进入管理层的。一年多相处下来,他对原力本身的管理颇为不满。特别是上个月,傅文钧任命肖晗为市场部总监,就只是因为他们师出同门。这样的任人唯亲让刘仪舟直接当着大家的面在傅文钧面前发火,要求他收回对肖晗的委任,这一度弄得管理层气氛很是尴尬。

到了最后,还是乐儒资本的李乐儒女士亲自出门平息了这件事。

说是平息,其实也不过是把矛盾压了下去而已,她一边劝刘仪舟忍耐,一边劝傅文钧以后对人事任免慎重一点。至于撤职这件事,最后却还是不了了之了。

肖晗听了他的话,没有作声,傅文钧却是火了,“结果都还没出呢,内部吵来吵去有意思吗!”

“傅总,内应回复了。”说话的,是谭宏。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他说昨天晚上过了十一点技术部就开始轮班了,估计是解决的差不多了。其他部门晚上做完了预案就......就在公司开派对了,玩了一宿,现在除了个别值班的,都回家睡觉了。”

“瞧见了吧,人家根本不受威胁!”刘仪舟说着便白了眼肖晗。

“怎么可能,那喻子琛在做什么?难道没有紧急联系他的客户赔偿损失?”肖晗难以置信地问道。

过了一会,谭宏回复道:“他说根本没有损失,不需要赔偿。”

肖晗诧异地问道:“你上次得到的消息不是说,程序有漏洞在,这些客户每天会损失掉35%的营业额吗?就算现在问题解决了,他们不追责吗?”

“他说......”谭宏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说什么了?”傅文钧焦急地问道。

“他说,数据是他随口编的。”

“你不是问过很多人吗?都提到了这个数。”傅文钧怒道,“你这挖的是什么人啊!”

谭宏一五一十地说道:“技术部的副总监,蒋尤。他说,他为了激励员工尽快解决问题,天天在公司喊这句话,他们估计当真了。”

不仅印澜的员工当真了,他们居然也当真了。

合着这个蒋尤就是在耍他们。

这个时候,刘仪舟戏谑地说:“谭宏,你这什么运气,找内应遇到个会编数据的骗子,开车接到喻子琛本人,你不是印澜派来的卧底吧?”

“刘仪舟你一个外来人,怎么说话的!”谭宏有些急了。

刘仪舟毫不示弱,“外来怎么了,要不是我们乐儒资本给你们投资,你们拿什么钱砸去做的推广?要融资又想独自决策,现在出了问题不反思自己策略,怎么还怪起我了。”

“投资进来就能够高高在上吗?你什么时候尊重过我们创始团队!出了事,就知道在旁边说风凉话,就不能想点解决办法吗?”谭宏这下是和他杠上了。

“我不想解决办法?我提意见你们理会过吗?之前李总就说了让你们考虑和青杨合并,你们考虑都不考虑一下。现在好了,盛景收购了青杨,还和印澜搭上了线。你们要扩张市场,没人拦你们,可总得想点正当方法吧!打着宣传费用的名义去贿赂那些人,让他们趁印澜出问题就换我们公司,这算什么馊主意。”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有些手段,见不得光,就算大家都心知肚明,也不会把它放到明面上来讲清楚。

傅文钧严厉地打断了他们:“吵什么吵,看不惯你就走啊!原力不需要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乐儒资本的人,全部都可以离开原力了。”

刘仪舟这下忍不住了,起身说道:“好啊,我走,看你们怎么收场。”

说完,他便摔门而去。

到了楼下,刘仪舟坐上了车,发了短信给李乐儒,约她见面。

【11:30·左岸茶楼】

到了约定的地点,刘仪舟上前几步,弯腰90度鞠了个躬:“李总,对不起,说我不能完成您交代的任务,这次还又这么仓促的约您出来。”

李乐儒人至中年,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了,微微起身扶他起来,和蔼的说道:“原力那边什么情况你就和我直说吧。”

“有价值的信息,我昨天都和您说了。李总,我知道您欣赏傅文钧的野心和魄力,可我说实话,他就是一个刚从学校出来,没什么工作经验的学生,做事鲁莽、冲动、幼稚。以他现在的阅历,根本管理不好近百亿的公司。”刘仪舟早年受到李乐儒照顾,被她一路提拔上来,对她便是无所不言。

“从产品上来讲,他们上半年一直忙着扩张,除了修复一些基本的问题,基本没做过更新。您知道的,一个IT公司没有技术,过不了几年就死了。营销手段上,方法都是五花八门,却没一个正经的,就像学生社团过家家一样。管理上,谭宏一心一意弄裙带关系,傅文钧骄傲自大,根本不允许别人对他提一点意见,新招进来的员工已经怨声载道了,他们不做丝毫改变。这样下去,迟早玩完。”

“你说的我知道,毕竟傅文钧二十几岁就靠自己挣得百亿身家,有些自大是难免的。在现在的情况下,我们不需要保持之前那样迅猛的增长速度,只要稳住就可以了,修整一下,这应该不难。”李乐儒亲手挖出了这个项目,不想这么轻易放弃。

“李总,别看他现在的市场占有率大,它的竞争对手咬得很死。喻子琛上半年一点动作都没有,就能把傅文钧逼成这样,等他出手了呢?喻子琛什么身份,他要做什么,难道云昭会坐视不理?您再仔细想一想,印澜和盛景之前发布了合作计划,到现在还可以一点动作都没有,他们难道不想扩张市场吗?要是这样,这两家公司等合作不就成了个笑话吗?”

李乐儒端起桌上青瓷茶盏,喝了口茶,不紧不慢的说道:“原力和印澜虽然说是竞争对手,但产品走的路线是不一样的。”

如果在后期能够调整发展策略,未必会起直接冲突。

“按照原来的发展趋势,确实和您说的一样,可现在傅文钧想的是要全面占领市场,和印澜受众一致的产品越来越多,抢单子的事件也越来越多。原力的发展根本没有重点,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而且,就算傅文钧能够想通了改变策略,青杨还在那里,青杨和原力可就真的是水火不容了。当初我们能压倒它,是因为它资金不充足,可它现在背后有盛景了,我们没必要再冒这个风险。”

刘仪舟越说越激动,李乐儒却仍旧一脸平静,她还在思索,“我前些天听到点消息,来源未必可靠,想请你分析一下。”

“您请讲。”刘仪舟毕恭毕敬地说道。

“有消息说,沈景遇打算让青杨和印澜合并,而喻子琛过不了多久就会卸任印澜的总裁一职,让位给杨森。你觉得,有可能吗?”

刘仪舟听闻心里便是一惊,相似的策略,他曾经不是没有想过。

当时,青杨还没有被盛景收购,刘仪舟就提出让傅文钧收购青杨,将两家公司相似的业务彻底合并,并让青杨的管理层进入原力。杨森自己在这个行业已经呆了十年了,他手下的人也有一定的管理经验,比傅文钧那些小年轻要成熟老道的多。

可当时,傅文钧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无法和这个曾经的竞争对手和平共处。它对“乐儒资本”这个一手将他带大的“奶妈”都充满敌意,更学不会和别人分享利益。

刘仪舟毫无隐瞒地说道:“如果印澜和青杨合并,减少了竞争,后期可以节约很大一笔资源,对两家都有好处。就这一点而言,我觉得不无可能。但喻子琛真的会做出这么大的让步,选择自己出局?印澜资金充足、客户稳定、技术优势大,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做。就算不合并,依靠云昭的力量,它也完全有能力和青杨平分秋色。”

李乐儒道:“我也在想,喻子琛会不会这么做。可他和傅文钧的不同,他在这个行业收获了第一桶金,未必要一直在这个行业呆下去。如果能把印澜交给信得过的人,喻子琛大可以选择回云昭瑞华。”

“您说的对。”刘仪舟附和道,“如果真是这样,他们便只剩下了一个竞争对手——原力。两边夹击,傅文钧撑不下来。”

李乐儒眼神坚定地说道:“所以,这一次,我们帮不了他了,准备撤资吧。”

“您真的决定了?”

“是,你去运作吧,下个星期,全部抛出。”

【12:30·印澜科技】

喻子琛通宵熬了一个晚上,今天早上七点钟,被睡醒的白筠安强制拖到了床上睡觉,一直睡到了中午,才因为饥饿而醒过来。

推开门,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他办公桌上的白筠安。

“你一直守在门外?”喻子琛用沙哑地声音问道。

白筠安心疼地说道:“是,想着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的话,不能让人来打扰你。”事实上,整一个早上,还真没有什么大事。

“吃过午饭了吗?”喻子琛问道。

“还没,苏荷去准备了,也有你的一份。”

“那好,一起吃。”

过了三五分钟,苏荷端着两份盒饭回来了。

“喻总,您睡醒了?”

“上午,有任何状况吗?”

苏荷放下盒饭,“客户那边显示一切正常,程序运行情况良好,没有发现任何漏洞。原力那边没有消息。公司这边该休息的都回去休息了,没什么特别的。”

“那原力应该很失望。”喻子琛,淡淡的说道,“你和顾江杉也回去休息吧,别自己开车,让司机送你们。有事我来处理,你们好好睡个觉。”

“谢谢喻总。”苏荷说完,便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喻子琛体恤下属,他们照做就是,没必要强撑着装尽职敬业。

白筠安打开了盒饭,边吃边问道:“苏荷今天早上和我说,技术部昨天晚上12点不到就修复好程序了,你熬夜到早上六点钟,在干什么?”

喻子琛怀着一种不怕死的精神,坦诚地说道:“陪着玩啊!苏荷没告诉你吗?吃夜宵,看电影,打游戏。”

“不是,你怎么想的?这么大张旗鼓的把人通宵留在公司,你还要付加班费呢。没事的,让大家早点回家不好吗?”白筠安越来越不能理解喻子琛了。她知道喻子琛没把昨晚的危机当回事,没想到他真的这么无所畏惧。

“演戏给别人看而已,原力以为我们短时间内完不成任务,需要面临巨大的资金赔偿。他们越这样以为,筹码下得会越大,我们要是顺了他的心意,到时候能赢得更多。”

喻子琛一开始就让人故意诱导原力,没想到,他们真的这么容易骗。稍微给个鱼饵就上钩了。既然如此,喻子琛当然不能辜负他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离开 吃完中饭,白筠安收到一条短信,来自一个大半年没见面的朋友。

“子琛,下午有个同学从国外回来,我想下午约她见一面,你没意见吧?”

喻子琛抬了抬头,不假思索地说道:“有意见,我助理都走了,你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办公室处理这些枯燥的事情,不会于心不忍?”

上一个麻烦解决了,公司正在休整,为了避免再出什么意外,总要有人守着。

再说了,有些善后的事情,还需要他亲自处理,他走不开。

“喻子琛你少忽悠我,要真有什么紧急的事,你现在就不是这样一副闲散的样子了。事情处理完了你可以回家休息,或者,陪你们家猫也行!我就要一个下午,晚上就回来。”白筠安之前还真没想到,有了男友之后私人活动时间会受到限制。

喻子琛强词夺理地说道:“这不是事情重不重要的问题,重要的是你抛下我去见别人,忍心?你之前说过的,周六陪我。”

白筠安对这句话还真没什么印象,由于不能确定自己没有说过,她带着点讨好性质地说道:“看在我昨天晚上主动过来陪你的份上,你能不能不和我计较?”

“你脚上的伤好差不多了?方便走路了?”喻子琛关切道。

“你放心,结痂了,最近不疼,只是约人见一面而已,就找地方坐坐,不逛街,没关系的。”白筠安信誓旦旦地说道。

“那你早点回来,晚上直接去清韵宛山。”周末就要有个周末的样子,他不想离公司靠的太近。

“知道了。那我现在先回去换个衣服,然后出门,您忙。”说着,白筠安便一脸笑意地离开了。

喻子琛想,白筠安走了也好,他可以抽空背着她处理一些私事。

一份名单已经陆陆续续被找了出来,他拿着名单仔细端详了好久,然后,打通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是肖晗。

“喂,我是喻子琛。”

那边的声音很是警觉地问道:“你打我电话什么意思?”

他们两人的对话,自然是不可能有寒暄的环节。

“有些遗憾,你们的那些小伎俩失败了,反而让我拿到了一份假公济私的人员名单。我在犹豫,要不要逐个打电话给他们老总,让他们开了这些人。想来有些麻烦,还是直接打电话给你方便一点。”

本来,如果印澜的产品真的出现了问题,那些受原力贿赂的人总能把话圆回去,可若是印澜让人抓不住把柄,他们为什么接触原力可就让人疑惑了。就算他们上司原本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旦被喻子琛在明面上点出来,也就不得不处理了。肖晗丝毫不怀疑,一旦喻子琛开了口,就会收获到他预期的效果。可难道喻子琛还能帮着隐瞒不成?

“你找我想说什么?”肖晗问道。

“我就是觉得,这种小事提点一下就算了,没必要因为他们信任你,我就断别人前程。这样也太针对你了,怕筠安知道觉得我肚量太小。”喻子琛轻描淡写地说道。

喻子琛这话看似是退让,实则是威胁。他要让肖晗看清楚,一旦他把名单交了出去,那些人失了职,只会把原因归咎于肖晗。这么多人因为此事和他结了仇,他今后的日子断然不会好过。不用喻子琛出手对付他,他在这个行业也呆不下去。

“有什么条件?”肖晗明白了他的用意,便不再拐弯抹角。

“当面说。”

有些话,在电话里说了,总感觉差那么点力度。

喻子琛挂了电话,发过去一个地址。

过了约莫20分钟,两人均到达了目的地。

肖晗气急败坏地坐下,撇过眼去,避免正眼看到喻子琛,“你今天来就是想跟我炫耀的?”

“炫耀什么?得到了筠安,守住了客户?不用炫耀,这是我应得的。”喻子琛故意激他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这两个人在一起,怎么可能好好说话。

“你离开S市,往北、往南、海外,我都不来管你。你要走,这些人我不会动。你想清楚,傅文钧自身难保,他还能庇护你多久?”喻子琛不了解肖晗,可他了解傅文钧。

“你怕我威胁到你?”

喻子琛笑了笑,“不是,是怕你打扰她。筠安不想见你,你心里不清楚吗?”

肖晗一下火了,“别把话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好像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一样。喻子琛,你才是玩弄她的感情!你现在对她好,过个两三年要和人联姻了,要么把她抛开,要么让她当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有意思吗?你我都清楚,她家遇到那样的事,已经够可怜了。算我求求你,放过她行吗?”

喻子琛没有反驳,而是说道:“那又怎样?娶不娶她是一回事,但至少我有能力能保护她周全。而你呢?知道她父亲的事,就急着想要抛开她。我从来不骗她,不给她虚假的希望,她还不照样还选了我。”

“哼!”肖晗嘲讽道,“你还敢说你没有骗她,难道你会把当年的真相告诉她?”

喻子琛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指的,是什么事?”

“你别在这里装傻,我不信你不知道。他父亲当年救的那个学生,被柯兴洋认领回家,其间的关节,难道你会不清楚?”

喻子琛继续装傻,“有什么清不清楚的。你们家不就是因为她父亲坐了牢所以才看不起她吗?她登门拜访了,却被无情地赶出来,你觉得,她还有可能回头吗?”

“不是!我当时是真的怕,怕他爸出狱了,柯氏会来就麻烦。我怎么会知道,她根本不知道真相。”

现在,喻子琛可以确信,肖晗也知道白承建的案子有问题。

“你不觉得可笑吗?你都知道,她却被瞒了这么多年。你们分手了,居然还瞒着不告诉她。”

“喻子琛少说风凉话,难道你能告诉她?是,你有钱,你家大业大,可你敢为了她冒险去对付柯氏吗?你不敢,所以你就只能瞒着她,让她背负着这样的痛苦,让她觉得因为有这个污点在,你不娶她也情有可原。”

喻子琛不急不躁地说道:“那你去告诉她真相。”

“我不会,我有道德底线,不会去伤害她。”

喻子琛追问道:“为什么你觉得告诉她真相是一种伤害?”

肖晗完全没有意识到喻子琛在故意激他,完全顺着他的思路在回答,“她要是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会怎么想?难道她会情愿一辈子当鸵鸟吗?她不会。她会想方设法为她父亲翻案,可她没有那个能力对付柯氏。她会来求你,可你能帮他吗?你不会为它冒那个险,只会无情地抛弃她。”

喻子琛漫不经心地说道:“或许你可以试一试,说不定她被我抛弃了之后,就会回到你身边。”

肖晗一下从位子上窜了起来,怒气冲冲地过来揪住了喻子琛的领口,“喻子琛你还是不是人?她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要这么对她?”

喻子琛动手都懒得抬,只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放手!”

肖晗双眼发红,很想动手打他,可他不敢,手还是颤颤巍巍地松开了。

这个时候,喻子琛开口了:“实话告诉你,我从没有骗她,案子有什么疑点,柯氏有什么问题,我查到什么都一五一十地告诉她。我也不会坐视不理,我会替她父亲翻案,我会娶她。”

“她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错过了。你也别怪我,和她分手半年,你本来有机会把真相告诉他,看她是否能原谅你,可你没有。因为你解决不了,就一直瞒着她。肖晗,自私的人是你。”

最后,喻子琛重申了自己的条件:“离开这个城市。筠安根本不需要你编什么善意的谎言去欺骗她,所有的疑点她都知道,可她现在还是表现得很理智。”

“听说你被傅文钧提拔得很快。我这边的市场总监陶嘉刚被挖了去,不管你们公司今后怎样,他刚去,总要让个位子给他不是。反正你的工作做得一团糟,不如趁机辞职算了。不然白筠安要是无意间知道你在原力就职,还以为我故意打压你。她会说,我没必要和你过意不去。因为,你们早就是过去式了。”

肖晗跌坐了下来,当着喻子琛的面,眼泪突然突然抑制不住地往下掉。

这一次,他知道自己输了,彻底输了。

沉默了一阵子,肖晗突然开始自言自语:

“我和她在大一开学的时候就认识了,刚进大学那会,刚高考结束,人都躁动,能发展的关系确立得特别快。可她不一样,我和她接触了两年,她才表现出有一点点愿意接近我。”

喻子琛不是很想听他讲故事,就觉得这个时候自己走开了,太不给面子了。

“我那个时候,总是和她抱怨我爸太严厉了,对我要求这个,要求那个的。她从来不提自己父亲的事,我居然从来也没怀疑过。大四的时候准备考研,每天和她呆在图书馆十三四个小时,还真的以为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也不过如此,以为一切都这么简单。”

“后来,我们俩都考上了研究生。我那时就总是想着,毕业之后什么时候能够娶她。最后一年,我妈让我带女朋友回家,我就跟她说,她刚开始躲躲闪闪的,我还以为她是因为害羞,怎么可能想到是因为她父亲的缘故。”

“我带她和我回家,我妈就随口问了一下她家里情况,父母职业什么的。她刚开始支支吾吾的,不愿意提她父亲,我们也没多问。第二次,她去我家的时候,我就和她说,没关系的,就算她父亲是扫大街的我也一定会娶她。然后,她私下告诉我了他父亲的事情。我当时......”

“我那时才知道她父亲在坐牢,我真的没想到她会一直瞒着我。我们在一起四年,都见家长了,她从来不说,你让我怎么理解她?我当时就和她吵了起来。然后她就气得跑了出去,我爸妈觉得奇怪,还来问我,我去和他们说。后来我爸去查,才知道并不想我们以为的那么简单。”

“那个时候我更慌了,以为她故意骗我,两个月都没理她。我后来反复翻看她的说辞,才知道她根本不知道真相,她真的以为自己父亲是杀了人。”

“第三个月的时候,我还是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没敢回消息。等我真的想清楚,再想回去找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个时候我想,家里反对就反对吧,吵架几个月,也不是不可以挽回,毕竟我们在一起四年了。可谁知道后来你会突然出现。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吗?我恨自己伤害了她,然后就把她变成这副自甘堕落的样子。”

喻子琛听到这个词,觉得很不爽,什么叫“自甘堕落”?和他在一起怎么就自甘堕落了?

“你要找个人哭诉,换个人,我对你经历经历没兴趣。”喻子琛冷冷地说道。

肖晗还是自顾自地说话,主题却不知不觉间已经改变了。

“她是一个很要强的人,有的时候很固执,做错了事,不会承认,但会用实际行动来道歉。”

“她心里不舒服了,也不会说,要人去问,接二连三的那种。刚开始的时候,她会逞强,装作自己没事,她越是这样就越说明有问题,你要注意。”

“还有,她母亲对她很严,她母亲也是个很强势的人,对筠安没有一句褒奖的话。以前她每次和家里通完电话,都会觉得特别沉重,要一个人冷静好久才能缓过来。”

“至于她父亲,她对她父亲的态度很复杂,又尊敬他,又恨他出了事把他们姐弟俩扔下。”

缓了缓,肖晗又道:“我可以走,只要她好好的,你不要辜负她,不要伤害她,不管她父亲的案子怎么样,给她一个家。她不会要求你太多,不会粘你,不会嫌弃你有一些幼稚的想法,只要你好好对她,尊重她,理解她......”

说到最后,肖晗已经泣不成声。他说的不是喻子琛,而是他自己,可他已经失去她了,只能卑微地祈求另一个人,好好照顾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辞职 晚上七点,夜色沉沉地席卷而来,像是给这座城市盖上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穹顶。

在每个城市的边缘地区,总会坐落着这么一个大学城,漫步其中,迎面走来的都是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他们总是三五成群,毫不计较地在充斥着油烟味的露天小摊上坐下,点几瓶啤酒、几盘烧烤,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直到夜色渐浓,他们会相互扶持着走回寝室,脸上洋溢着对未来无限向往的笑。

在这个步行街二楼的露天阳台的最东边,坐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子,他们格格不入的装束让周围的学生有意无意地投来好奇的目光。

坐在他们的位置,能清清楚楚地听到邻桌的议论声。

“你看那桌两个穿正装的,左边那个,我见过照片,是商学院毕业的谭宏学长,原力的创始人之一。我们辅导员天天吹呢!一遇到什么创业培训会就把他们团队的案例拿出来讲一遍,让我们瞻仰。”

“那右边的那个呢?不会就是傅大总裁吧?”

“你去问一问啊,说不定他们今天过来就是来照顾照顾小学妹的。”

“你别取笑她!我告诉你,右边那个不是傅文钧,是肖晗学长。以前我总是看到他和他女朋友在二餐一起吃饭,说不定人在现在都已经结婚了呢!”

“就是,原力发展的这么好,他有房、有车、有钱,他女朋友肯定急着嫁过去,嫁过去才有保障啊!万一过两年出了点变数,谁知道呢!”

肖晗远远地听见了,却只是苦笑,“以前总希望赶紧毕业工作,赶紧挣钱结婚,如今倒好,女友、工作全没了。”

谭宏不顾形象地撕咬着手里的羊排,在咀嚼的空隙间开口道:“你说你,至于吗?不就是白去了几个饭局,没有拉到客户而已,这么点小事,你就一定要辞职?就算是你觉得过意不去,私下和傅总商量一下也好,何必今天那个陶嘉一来,你就在会上给他让位置,这么给他面子做什么。”

肖晗无奈地摇了摇头:“还能怎么办?我要是不走,刘仪舟和陶嘉,哪个能让我继续呆下去?”

“那你也不用辞职啊!”谭宏拍了拍桌子,大声喊道,“实在不行,大不了换个职位!傅文钧在,又不会让你被这些外人赶走。”

傅文钧、谭宏、肖晗都是一个大学毕业的,傅文钧和谭宏是室友,也是原力最开始的两个创始人;至于肖晗,算是他们的直系师弟。这样熟悉的关系,他俩秉着培养“嫡系”的目标,对肖晗都颇为照顾。在肖晗毕业之后,就直接让他进原力,并且他晋升地比一些老员工都快。

肖晗灌了自己一大杯啤酒,“走都要走了,我也不隐瞒了,当着傅总的面我没敢告诉他,喻子琛来找过我了。他要我离开,否则就把我们贿赂甲方经理的事情抖出去,让他们全部被开除。”

谭宏大声说道:“开除就开除啊!这和你有多大关系,被开的又不是你,你非得这么仗义干什么?”

肖晗苦苦地笑了笑,“这还不如我被开除呢,你想啊,这么多企业呢,和我接触的人都出了事,我以后怎么在这行怎么混?不说我自己,这事一出,原力以后还能拿到单子吗?”

“可......真这么严重吗?不就是拿了点小钱,有几个管采购的敢说自己手上没点油水?”谭宏在学校的时候就跟着傅文钧开始创业,几乎就没有到什么大公司工作过,运营模式什么的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只要能盈利,在灰色地带徘徊是经常的事,哪里有想过这些。

“可谁也没被捅到明面上啊。喻子琛要是找他们要一个交代,他们总不能开除一个实习生应付过去吧?”肖晗知晓其中利弊,便也不抱任何侥幸心理。

“不说别的,被喻子琛赶走,你能甘心吗?他可是你情敌啊!”谭宏就不相信肖晗能咽的下这一口气。

情敌?他们从来都没有竞争的机会。说到底,是他肖晗自己把白筠安弄丢了,找不回来,怪不得喻子琛。

“不甘心又有什么办法?”

谭宏斗志昂扬地说道:“年轻人别这么丧,打起点斗志,把失去的重新夺回来。”

肖晗叹了口气,“你真的相信失去的还能找回来?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再怎么弥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不过是接受不了事实罢了。”

“我都劝不动你了?”肖晗一脸疲倦的态度让谭宏有些泄气,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他怕是再怎么都劝不回来了。

肖晗突然起身站直,郑重地给谭宏举了个躬。

“你这是做什么?”谭宏有些措手不及,连忙起身去扶他。

起身,肖晗又瘫坐在座位上,“我这两年受你们照顾太多了,走得一帆风顺,总以为一切都会按照我预料得一样发展,接受不了一点意外。”

“你说什么呢!”谭宏喊道。

肖晗继续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就是太自我了,一心只为自己考虑,我要是当时能理解她,不耿耿于怀于她不告诉她家庭情况,我们早就结婚了,还有他喻子琛什么事。”

“别总把问题揽到你一个人身上。”谭宏插嘴道,“你说你前女友四年都不告诉你,但她现在瞒喻子琛了吗?要是没有,这对比很明显,就是她的问题。”

肖晗听了觉得有点道理,却觉得更是惋惜了,“呵!她现在倒是吸取教训了,可他喻子琛怎么就运气这么好,让他白捡了便宜。”

“行了行了!你别老往前看,往后看看。”谭宏打断道,“走了之后,什么打算?”

肖晗思考了一下,“暂时没想清楚,休息半个月,出去散散心,然后换个城市,从零开始。”

不能回头,那就重新开始吧!他和她没有缘分,那就算了吧!

“她沉默时眼底氤氲似有水色,匆匆瞥过的人不知她心思难测,那些藏在阴郁日子里的欢乐,曾是世界唯一的颜色。只是那阳光太过炽热,容不下影子辗转反侧,梦醒于黎明之前的灰,看不见花满枝桠。”

“往后的慢慢余生里,不再有我身影,愿有人可以抱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欲擒故纵 上午九点半,沈景遇带着杨森等人,准时出现在了印澜。

会议开始,季泽林在沈景遇的示意下念了条新闻:“9月17日凌晨消息,近日有知情人士报道,李乐儒长子李文辉透露,近期,乐儒资本已把所持的原力股份全部卖出,接盘方不明。我台记者向原力集团和乐儒资本求证,乐儒方称,属于公司内部调整,原力方尚未回复。另有知情人士透露,由于原力总裁傅文钧与乐儒资本派来的刘仪舟在经营战略上意见不一致,两方已经多有争执。”

“说说吧,大家怎么看?”沈景遇问道。

“这小道消息,可靠吗?”印澜的一个员工问道。虽然,这则消息,在座的都在网上看见过了,却还是抱有一定的怀疑态度。

“那就要问你们喻总了。”沈景遇这话一说完,众人便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喻子琛。

喻子琛淡淡地说道:“可靠。”

这种消息来源过于错综复杂,喻子琛不会细说。可众人听他的语气如此坚定,便也不过多怀疑了。

这个时候,杨森开口道:“如果消息属实,李乐儒向来最支持傅文钧,之前在公共场合为他呐喊助威也不只一次两次,她走了,说明原力的管理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有人附和道:“之前不是还有人爆出来,傅文钧因为意见不合,强制让投资方派来的高管休假吗?”

“成襄,从技术层面,分析一下他们产品。”喻子琛果断结束了这个全凭猜疑的话题。

“是。”成襄说道,“他们的优势是产品成本低,更新周期短。但随着用户人数的上升,软件系统出现问题的频率在增加,且产品维护难度比较大,存在到一定时间,大面积报废的可能。目前他们采取的策略是,发现有问题的产品,一律回收,更换新的产品,这样损耗太大。”

杨森接道:“这样一来,产品大面积出现缺陷会直接融资速度放缓,加大他们资金链断裂的可能性。”

“喻总,后期的应对措施,你有什么想法。”沈景遇这次算计好了,先套喻子琛的话。

“等。”喻子琛的答案十分简单明了。

随后,喻子琛又接着说道:“目前原力市场前景估计乐观,这则消息出了,它的股价虽然与之前相比有所下降,但预计影响不会很大。乐儒资本抛售了,可也有人愿意接手。这么多投资人里面,总有几个对原力不死心的,想要回购原始股增加话语权。这些人不放弃原力,它暂时还死不了。”

杨森对喻子琛这番话表示赞同,转而又道:“说说印澜接下来的营销策略吧。”

陶嘉刚走,新上来的人还没有充分的决策权,于是喻子琛亲自开口道:“维持原有客户群体,新产品投放市场,老产品不单独做宣传,和你们一起捆绑销售。”

杨森有些不解,“你们新产品用户接受要一定时期,可现在老产品市场还有空间,为什么不做扩张?这样一来,不就是放任原力占据市场。”

喻子琛不紧不慢地说道:“等原力垮台了,市场就空出来了,现在不急。再说了,不让他们做的疯狂一点,哪能这么快出现纰漏。”

杨森挑不出他话里的错处,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耐心,总是超乎他的想象。

“从以往掌握的数据来看,原力的产品撑不了多久就会大规模出现问题。”成襄说道。

也就是说,即使他们要等,也不会等很长时间。

“我赞成。”沈景遇说道。

喻子琛吩咐道:“既然这样,就先散会吧,各部门回去工作,该做报表做报表,该给反馈的给反馈,下周一之前拿到我办公室,别让我催。”

员工陆陆续续的出去,只留下喻子琛、沈景遇、杨森三个人。剩下的时间,就轮到他们三个开小会了。

“最近我的处境比较凄惨,我不确定哪些个员工是墙头草,有些话也不敢当着他们的面讲。”喻子琛半开玩笑地说道。

他相信,正如陶嘉前几天和他说的那样,傅文钧肯定下手来挖过他的人。这一些没走的,到底有没有出卖他的信息给原力,他不敢保证。

杨森问道:“那你说的营销策略是真的吗?放任他们扩张,自己在那边等?”

喻子琛答道:“这个是真的。我们现在产品的生产周期可以缩短到十天,等有需求了,大量投入生产,时间上没有太大问题。”

“你们俩都在,有一些话我就直接说了。”沈景遇查了一句,“我希望后期你们能多沟通,统一决策。”

喻子琛也是十分干脆的回道:“这个没问题,就是有一点,沈总,具体到产品上的事情你不懂,我希望你审慎行使决策权,少插手。”

“我没那么闲。”沈景遇怼了回去。

最后,还是杨森把他俩从这奇怪的氛围中拽了出来,“我们还是来谈一谈,后期合并需要考虑的问题吧!”

“具体的股份折算到时候说,发展策略什么的以后都可以谈,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就说说你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吧。”沈景遇抢先开口道。

“取个好听点的名字,找个合适的楼,装修的好一点。业务合并之后,三个月内先不裁员。”喻子琛的要求听起来倒是非常简单。

“可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杨森来印澜接手你的工作?”沈景遇继续问道。

喻子琛看向杨森,郑重的说道:“你再让我拿一个月工资,下一个月过来,我给你任命。等合并之后,我就走。”

沈景遇看着喻子琛脸上的表情,开口道:“明明是找人过来给你接盘,那你能够自由地回家继承企业,你能不能不要表现得像抢你孩子一样一脸惆怅。”

喻子琛嘲讽道:“早就说了,我和你不一样,你眼里只有利益,不懂得什么是感情。”

杨森此刻表现得很有担当,“子琛你放心,我也是当爸爸的人了,能照顾好你的孩子的。”

喻子琛脸微微抽了抽,没有回话。

章节目录 第一三十四章 密谈 九月,天气逐渐开始转凉,一场大雨说来就来。狂风裹挟着落叶和沙尘,逼得行人寸步难行。

大街上,被大雨淋得措手不及的人们连忙躲进附近的商场,站在拥挤的门口,盼望着雨能快些停。

一身灰衣的陈显清混在人群之中,挤进了商场。

陈显清的短袖上沾了些雨滴,露出深浅不一的颜色,显示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对他的侵害。他甩了甩头发,努力让它变得干一点,然后用门口的塑料袋罩住自己的长柄伞,和所有不认为这场大雨在短期之内能够停歇的人一样,沉着脸进商场闲逛。

在一楼逛了一圈,他在自动扶梯旁边写有店铺信息的显示屏上看了许久,然后跟在人群中来到了地下二层。

负二楼有一家日式甜品店,每个隔间用帘子隔起来,有的放上榻榻米,有的放上普通的小板凳,它的价格不算高,是那种人们常去歇脚的地方。碰到这种雨天,它与往日相比生意明显更好了。

人们三五成群,义愤填膺的抱怨着刚才的那场大雨。大雨阻挡了人们的脚步,他们除了在此等候,再也做不了别的事。

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中,陈显清甚至都没有引起服务员的注意就已经溜入了其中一个隔间,很是自然地在位置上坐下。

桌面上的茶,正在冒着热气。

“陈警官,幸会。”喻子琛说着便把泡好的茶推送到了陈显清面前,“您肩膀上湿了,是淋到雨了吧?喝点茶,暖一暖。”

陈显清没有多说话,拿起杯子一口饮尽,然后两手捏着空杯子,略有些嫌弃地说道:“这杯子这么小,装不了多少茶,就不能换个大点的?”

喻子琛不言,默默为他重新满上。

然后,喻子琛直截了当地说道:“在陈警官面前,我就不绕弯子了,我想知道当年白承建供词改口前后的一些信息。”

陈显清教育道:“首先,嫌犯供词改口事情属于正常事件,绝大多数人在犯罪的时候,出于一种自我保护的心理,第一时间都会否认;在多方指证的情况下,他们过了一段时间,想清楚了,就会改口。”

“绝大多数情况是这样没错,可也有例外。如果一个人的本意是救人,那么他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伤害到了其他人,未必会认为自己有罪,因而不会否认自己的行为。因为这个行为本身有两面性,对一方是伤害,对另一方却是救助。”喻子琛分析道。

在这种情况下,嫌疑人极力为自己辩护,却不会连事实本身都否认。若是如此,他辩护之词,也便站不住脚了。

陈显清回答道:“理论上你这么想没问题,可实际上,我们得看证据,人证、物证、动机均不可少。一个人的证词未必可信,可如果所有人的证词和物证一起指向同一个结果,出错的可能性很小。”

白承建的案子就是这样一种情况,物证指向他,所有人的证词也只指向他,就连他自己最后都供认不讳。

喻子琛毫不退让的说道:“很小,却也不是不可能。陈警官,您愿意来见我,难道不是觉得我的猜测有一定可能性吗?您是当年经手这件案子的警察,如果您不怀疑,就不会我只说了猜测,您今天就出现在这里。”

陈显清微微扯了扯嘴角,“我来,是看在梁云斌的面子上。”

“您是警察,我相信如果单单只是私人交情的话,您不会愿意来见我。”绝大多数时候,为一件事情盖棺定论需要很多证据,可如果只是猜测出最可能的那种情况的,就可以少了很多步骤。不得不说,有的时候直觉是可以给人很多启发。

双方对视片刻,陈显清低下了头,喝了杯茶,缓缓开口道:“第一次采集口供的时候,白承建还在医院,我们在那等,等他醒了,我们就直接带回警局了。其间,他没有私下跟人有过特别的交流。那个时候,他声称自己没有杀人,虽然事实认定还不清楚,但物证都有了,就直接拘捕了,等24小时过了,人证也齐了。后来我记得他很快就找来了辩护律师,然而,没过几天,他就改了供词,承认自己杀人。”

喻子琛心里生疑,到底是什么刺激了他改供词?

是像陈显清说的那样,心里作用,还是有人对他说了什么?

“那个律师是他自己要求找来的吗?”喻子琛问道。

如果是柯延振杀的人,案件发生之后,倘若柯兴洋立即知道了情况,他第一时间能做的应该是说服在场的人改证词。接下来,拿到了证词,他便要说服白承建顶罪。这个时候,白承建已经被拘留,那么他们联系他的途径很有可能是——律师。

“这点我不清楚,你有问题的话,可能需要自己去查了。”陈显清说道,“但我可以确认,受害者那方的公诉人没问题。”

喻子琛心想,看来,得找人专门研究一下他的辩护策略了。

陈显清又道:“如果他自己想要一个公正,我们当然义不容辞帮他查,可问题是,他自己都没有申诉,你让我们能怎么办呢?我们只能根据现在的证据,现在的供词得出一个结论来。”

喻子琛感叹道:“陈警官,有的时候很无奈吧,您对案子有猜测,但却根本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陈显清知道喻子琛在套他话,也只是淡淡地回道:“我只是一个小民警,每天琐事这么多,如果连自己的利益都不争取,我要怎么替他争取呢?”

“真相和看起来合理的解释,您更喜欢哪个?”喻子琛问道。

陈显清笑了笑,“你没必要套我的话,我只能告诉你,他证词确实改过了,你要请律师查卷宗也肯定不是问题,走程序就是了。但问题是,如果你真的翻案,也得要当事人自己想翻案。我和你坦白说,这年头花钱顶罪的确实不少,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有蛛丝马迹的,肯定坚决查到底,可是如果双方都来刻意隐瞒,谁都不是火眼金睛,哪有这么好办,总不能凭着直觉办案吧?这个案子吧,只要当事人一言不发,就一点切入点都没有。”

喻子琛:“等时机合适,我会去接触白承建。”

“我不管你是什么动机,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告诉你的,就算你质问我,我也不会承认;其他的,你要猜就猜吧。”陈显清喝完了茶,突然重重地把茶杯拍在了桌上,“说真的,人都已经进去这么多年了,马上要出来了,到底哪一种方法对他才是好的,谁也说不清楚?”

“再说句不该说的,我懂你意思,你怀疑那个学生家里买通了证人,又想办法威胁了那个老师,找他顶罪。可换个角度看,就算事实真的如此,你搞垮了那学生的家业,替了那老师翻了案,不过是另一种强权压迫;换句话说,就算事实不是如此,你也可以完全这么做。可对你而言,这真的有意义吗?”

“真相就是真相,好人就是好人,总会查清楚的。”喻子琛固执地说道。

陈显清好言相劝:“对于我来说,正义是唯一的意义,因为我是警察。可对你来说,这个世界太复杂了,把日子过好才是正式。至于别人的闲言碎语,这个是没办法的。”

“可光您愿意查没用,我还是需要给您创造机会。”

“其实不管怎么说,弄成这样的后果,谁心里都不会好受的。那个学生,刚开始真的就是个受害者啊;那个老师,刚开始也是好心帮忙。事情发展到后面的这个地步,有人冲动、有人懦弱、有人恐惧,对谁都是伤害。而对于我们警察而言,我们多希望没出这么大的事啊,要没死人,他们私下怎么都好解决。但没办法,出事了,那总得按法律法规来是吧?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后面怎么发展,我能不能帮忙,我都没有主动权,看那个老师吧!”

喻子琛诚恳地说道:“谢谢您今天愿意过来见我,以后我不会再私下和您联系,以免对您造成困扰。”

“行了,外面不那么吵了,看来是雨停了,我先走了。”陈显清豪爽地说道。

喻子琛知道自己不便送他,便也只是起身,默默看着他离去。

陈显清看上去三十五六岁,职业身份让他并没有像这个年龄段的其他男人一样开始发福,宽阔的肩膀让他显得特别沉稳。

大致算一下,当时他接触白承建的案子的时候,应该也不过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小青年,拥有一腔热血,不懂世事纷杂。

喻子琛拉开窗帘,窗户没关紧,细密的雨丝随着微风飘进来,吹到人身上有些发凉。喻子琛将窗户开得大了些,觉得现在的风雨确实比刚来的时候要小得多了。

他默默地坐在位子上喝完了剩下的半壶茶。温度控的不是很好,虽然茶没有涩味,却到底味道淡了。

过了十几分钟,打了个电话叫司机过来,也便准备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家宴(1) 喻子琛回到清韵宛山时,白筠安正和ELeven一起呆在花园里消磨时光。

Eleven最近显示出了极强的破坏力,唐宁有些招架不住它,便果断地把它送还给了喻子琛。Eleven比较适合散养,在含吟居肯定呆不住,只能放到清韵宛山。

半个月下来,白筠安脚上伤口逐渐愈合,喻子琛没能成功说服白筠安让自己继续留下来,而是被她以“猫需要主人多看顾”的理由赶回了清韵宛山。

好在两个人平日里见面的次数并没有减少,白筠安到了周末也会自觉的过来住。不过,这一举措并没有使得白筠安和喻子琛的感情有多少升温,却加深了白筠安对Eleven的好感。喻子琛在家里的存在感倒是真的越来越低了。

见到喻子琛,白筠安并没有表现出对他本人多么热切的关怀,只是淡淡地说:“回来了,你陪Eleven玩会,我再去厨房拿点鸡肉出来喂它。”

“还没到饭点,叫它吃这么多干嘛?有几条鱼差不多了。”

喻子琛心平气和地安慰自己:你要早点适应,有了孩子之后,你就是这样的地位。

Eleven见到喻子琛回来,倒是很是开心的围着他脚边转,还时不时的想把前肢搭在他身上,让它把自己抱起来。

喻子琛干脆利落的忽视了它对自己的邀约,眼神飘向附近的草木。他心想:快到秋天了,应该找人过来打理打理花园。

正在他思索之际,一团枯叶样的身影突然窜了出来,然后躲到一棵树后面瑟瑟发抖。

紧接着,过来一个制服打扮的男子,他朝喻子琛招招手,似乎有话要讲。

喻子琛走了过去,问道:“什么事?”

“先生,最近小区跑进来一只野猫,我们正在搜寻,看到它跑进您院子里了,您没事吧?方便的话,要不我现在进来,把它抓走?”

喻子琛瞥了一眼在那边疯狂喝水的狸花猫,刚想开口说话,就看见Eleven叼了头鱼悠哉游哉地朝它走了过去。

“先生?”见喻子琛没有说话,对方有试探性的叫了一句。

喻子琛走过去摸了摸Eleven的脑袋,Eleven扭头看了看他,把自己的手搭在了正在狼吞虎咽地吃鱼的狸花的身子上。然后,又转头看向喻子琛。

喻子琛一时心软,开口道:“这只猫我养了。”

那男子显然没料到这样的结局,只是有些尴尬地说:“那好,打扰您了。”

这个时候,白筠安从房间出来,手上端着一盘鸡肉。

Eleven紧紧的靠在那只狸花的旁边,由于毛色比较相近,两只猫几乎要粘在一起了,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因此,当白筠安走过去看到两双琥珀色的眼睛同时盯着她的时候,心里还真的有些发毛。

白筠安惊讶的问道:“Eleven旁边那只,怎么回事?”

“流浪猫,刚才有物业的人在追它,不小心把它赶到我这里来的,Eleven对它很友善的样子,反正Eleven平日里一只猫也无聊,我想着就把它留下吧。”喻子琛诚恳地寻求评价意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家宴(2) 白筠安的目光在喻子琛和两只猫之间来回晃动,最终又落回了喻子琛身上,“你做决定,这么随便的吗?不明不白的一只流浪猫,你确定要养在家里?你就算要给找个伴,也养只一样品种的,实在不行养只狗也行,至少体积差不多,你看看这只狸花猫,还没有Eleven四分之一大,合适吗?”

“就把它放在院子里,让人顺便给它准备一份食物就行。它来都来了,总不好意思赶它走。”

“它万一跑出去,伤到人了怎么办?”白筠安担忧地问道。

“一只猫而已,看上去就几个月,没有那么强攻击性,让Eleven看着就行。”

“你确定你们家Eleven懂你的意思?”白筠安将信将疑地问道。

“你对它有点信心好吗?”

就在这个时候,Eleven恰到好处的抱住了白筠安的大腿,一脸期待地看向她。Eleven现在总算是知道了,这个家里到底谁说的算。

白筠安一脸无奈,很给面子地说道:“你家,你说了算。”

然后,Eleven便松开了自己的爪子,活蹦乱跳地窜了出去,跟在那只狸花猫旁边晃悠。

白筠安突然开口说道:“喻子琛,你知道你家猫像什么?”

“嗯?像什么?”

“地主家傻儿子。”自己的地盘被人占了,还这么开心。

喻子琛听了只是笑笑,打了电话,找人来把这两只一起带去洗澡,同时给狸花驱虫、打疫苗。然后,到了下午五点三十八分,家里就再次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了。

白筠安:“晚上你没请人来做饭吧?今天你别亲自下厨了,我来烧吧。”

总是让他做菜,她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今晚有人请客。”

白筠安惊呼道:“有饭局?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服装我都没准备呢。”

现在都快到六点了,就算晚餐七点开始,白筠安也没多少时间了。

喻子琛表现得十分惬意:“沈景遇请我们去他家里吃饭,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不用准备,到点直接过去就行。”

“家宴?”

“算是吧。”

白筠安心想,就算是人家的私人宴会,也不能这么随便吧?大概是某人有了地位,面子什么都无所谓了,反正也没人敢背后议论他。

“我们什么时候过去?”白筠安问道。

喻子琛抬起手看了眼手表,“六点吧。”

“你等我几分钟!”白筠安说着便飞快地冲上楼去补妆。他不要面子,她要!在恰当的场合穿恰当的装束向来是她的首要原则,衣服换不了,人总还是要打理一下的。

过了十几分钟,白筠安急急忙忙地冲下楼来,边跑边说:“好了,可以走了!”

“那走吧!”喻子琛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挽着她的手,什么都没拿就往门外走。

“不用带点礼物过去吗?”白筠安很是细心地问道。越是谨小慎微,便越是希望礼数周全。

喻子琛漫不经心地答道:“本来想带瓶酒,他们俩都不会喝,拿去当摆设没意义。”

“也是。”

白筠安跟着喻子琛走出大门,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没有人过来接他们,喻子琛也没有开车的打算,“我们怎么过去?”

“走过去,一个小区,很近。”

一种去街坊邻居家串门的亲切感扑面而来。

到了他们家门口,喻子琛用宋汐发来的密码开了门,进了门,却发现这里格外冷清;准确的说,是空无一人。

“就算是家宴,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吧?子琛,你不会走错了吧?”白筠安皱着眉问道。

“不可能,不然她发给我的密码根本打不开大门。”

喻子琛试着给宋汐打了个电话,对方没接。挂断之后,他又给沈景遇打了个电话,很不幸,对方还是没接。

“正门开着,要不我们先进去看看?”白筠安建议道。

“只能这样了。”喻子琛心里暗自感叹,他们俩这主人当得未免也太不称职了一点。

他们走进房门,就听见一阵锅碗瓢盆碰撞发出的响声。

有陶瓷打碎的声音、铁盘与铁盘相撞的声音,铲子和锅摩擦的声音。

室内依旧空无一人,气氛有些诡异。

“他们估计是在里面,我们去看一看吧!”喻子琛说道。

喻子琛和白筠安走到半路,就听见里面清晰地传来一阵说话声。

“你走路小心点,别踩到碎片,我等下处理。”这是沈景遇的声音。

“你的汤忘记加水了,现在水锅都烧干了,一股糊味。”这明显是宋汐在说话。

“那你先帮我把火关了,把盘子拿过来,我的鱼要出锅了。”

“这个盘子够吧?”

“够,盘子靠近一点,鱼有点碎了,不好装。”

“是你煮太久了吗?”

“时间没问题,可能是选错品种了,反正熟了就行。你别碰到那个锅,小心烫!”

白筠安问道:“他们是在自己做菜?”

她有些无法理解,这些大佬们怎么都这么有闲情逸致。

喻子琛信誓旦旦地说道:“沈景遇手艺很好。”

白筠安觉得喻子琛这话很是不可信,从刚才的对话中可以明显地听出来,他们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哪里有半点胸有成竹的样子。

到了拐角处,又听见一声:“你小心烫到手,汤汁溅起来了!”

喻子琛和白筠安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外等候了几十秒,场面有些尴尬,好在里面专心致志的两个人终于注意到有客人来了。

四人相互对视一阵子,彼此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你们需要帮忙吗?”喻子琛问道。

沈景遇仅仅瞥了他们一眼,板着脸说了声“不用”,又将头转过去认真翻炒他锅里的菜。

“宋汐,我一个人呆在这里就可以了,地上碎瓷片没处理掉你在这里也不方便。你去给他们泡杯茶吧!”

“你确定你一个人可以?”

“很快就烧完了,出去等着吧!”

宋汐想着把客人晾在外面也不合适,便解开围裙退出厨房,“走吧,我们去客厅。”

临走之前,喻子琛瞥了一眼放在台面上刚刚出锅的鱼,觉得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

“不好意思啊,让你们见笑了,他现在就这水准。”宋汐说道。

“那他怎么还亲自下厨请人吃饭?”这一点,喻子琛实在不能理解。

“他呀,要面子,就想证明下自己。”

“晚餐就我们四个人吗?”白筠安问道。

“对啊!他那厨艺也不敢再请别的人吧!就是特意请你们过来的。吃饭的时候,挑能吃的菜吃,给他点面子就是了。”

到了客厅,宋汐拿出女主人的样子招呼道:“你们随便坐吧,我去泡点茶。沈景遇平时只喝咖啡不喝茶,我也就带了点果茶到这里来,所以不好意思,你们没的挑了。”

等宋汐拿了茶壶回来,便进入了寒暄的环节了。

宋汐因为之前去天临定做服装的缘故,本就认识白筠安,因而也不需要喻子琛介绍了,“筠安,谢谢你愿意过来吃我们这黑暗料理。”

宋汐是个绝对的自来熟,虽然她和白筠安只见过一面,但既然白筠安是以喻子琛女友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她自然不会往生疏了叫。

她叫得亲切,白筠安便也把到嘴边的敬辞都吞了回去,只道:“有的蹭吃蹭喝就不错了,哪里还会要求这么多。”

喻子琛看向白筠安,淡淡地补了一句,“有了对比,她才会珍惜我给她做的饭。”

宋汐心里默默感叹:果然,自食其力是有好处的。

她开始后悔,之前在F国的时候,她怎么就没有居安思危,好好向沈景遇学习一下呢?

“对了,你和景遇最近生意上来往挺多的吧?”宋汐开了另一个话题。

“至少这几天是。”喻子琛如实答道。

宋汐眼里突然放光,“那你能不能悄悄和我透露一下,你有没有发现他和某个异性有过多的接触?”

喻子琛微微皱眉,“宋汐,你至于吗?他刚去过你就,你就这么不放心他?”

宋汐正义凛然地说道:“我自然是想要从早防范起来。”

白筠安端了杯茶,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要是让他知道了,又得说你多疑。你们以前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不嫌累?现在也不想改一改相处模式?”

宋汐大言不惭地说:“说实话,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这么有耐心的一个人,和他在一起会有这么多分歧。然后有了分歧,吵架就没办法避免,难道你们不能理解我的感受吗?”

宋汐看向喻子琛,喻子琛沉默着没有说话;她将目光转向白筠安,白筠安笑着摇了摇头。她算是看明白了,喻子琛性子阴沉的,有什么事情自己心里藏着,不会轻易说出口,而他这个女朋友,八成是和他一样的性子。跟这种人吵架,就像是一拳头砸到了棉花上面,吵得起来才见鬼。

宋汐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几年前我们还呆在那个小咖啡馆里,赶着写不完的论文,转眼之间,酒学成归国了。对了,我最近听了个消息,你要不要听?”

宋汐将目光投向喻子琛。

“就你这问法,我还能选择不听?”

“那我说了,楚韵之前两天回国了。”

喻子琛听到这个名字,顿时觉得无比尴尬,“你提她做什么?”

“我问过你要不要听了!”宋汐无辜地说道,“她和你们家不是关系特别好吗?提醒你一下,免得以后什么场合见到了尴尬,难道我还要瞒着你吗?”

“那你不能私下提醒我吗?”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再说了,瞒着你女朋友,不好吧?”

喻子琛这下算是无言以对了,宋汐的逻辑十分正确,“是,你不应该。”

他现在有些理解了,沈景遇为什么不能选择多包容她一点,而是非要和她拌嘴。

坐在一旁看戏的白筠安敏感地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你前女友吧?”

喻子琛倒吸了一口冷气,没有直接回答,“筠安,你不吃醋吧?”

意识到自己挑起了一个剑拔弩张的话题,宋汐立即逃跑,“景遇那边应该差不多了,我去看一看,帮他把菜端出来,你们再稍微等一下,很快就吃饭!”

见白筠安没有回答,喻子琛又试探着:“过两个星期,我奶奶要办寿宴,你借这个机会和我回家吧?”

他心想,若是单提到他前女友,白筠安估计也不会有多少反应,就是宋汐那句“她和你们家不是关系特别好吗”容易让人生疑。

“我们才在一起多少天啊,这个不合适吧?”白筠安绝对不是赌气才这么说的。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非常重礼数。在喻家的主场,她要是和喻子琛相随出现,那就是向客人摆明她“未来女主人”身份的意思。

一般情况下,两个人没到订婚的程度,都会刻意避开这种情况的出现。比如,之前沈景行的生日是沈家的主场,沈景遇就刻意不带宋汐出席。

“总是要见的。”喻子琛安慰道。

“我想,至少等我父亲出狱吧?”另一方面,有前车之鉴在那里,白筠安如今也不敢轻易和人去见家长了。

喻子琛思索一阵,答道:“不管怎么样,这次你总是要去的,你可以不跟我一起出现在宾客面前,但总要去见我家里人。”

家里已经催得紧了,他又不是没人可以带回去,没必要藏着掖着。时间久了,拖着对白筠安也不好。

“那,你能提前把我家里情况告诉你父母吗?”白筠安心想,提前被嫌弃,总比到时候被人当面赶出来要好得多。

“我和他们透露过。”

白筠安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做,连忙问道:“难道他们没有说什么吗?”

“当着我的面没说什么,背地里说什么我大致可以猜到,你想不想听?”

白筠安非常厌恶他这个吊人胃口的举动,“你知道就说!”

喻子琛一本正经的说道:“心里会有芥蒂,但如果你怀孕了,就绝对不会反对。”

白筠安伸手拿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就丢了过去:“喻子琛你故意消遣我!”

“你注意点形象,我们还在别人家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家宴(3) 过了几分钟,宋汐回到了客厅喊道:“来吃饭吧,菜都烧好了!”

“走吧!”喻子琛起身拉着白筠安走去餐厅。

餐桌上,除了那条因为煮得太烂而面目全非的鱼,还有一盘颜色较深鸡翅、一盘叶片有些发焦的青菜、一碗泡在不明酱汁里的藕片、还有一盘白灼虾。

喻子琛和白筠安在座位上坐下,却并没有拿起筷子。

“就请了你们俩,不用等别人,开饭吧!”沈景遇说着便开始行动。

宋汐早就习惯了沈景遇如今的做菜水准了,并不觉得难以下咽;沈景遇自己就更是不会挑剔了;而白筠安也非常捧场,没有因为这些菜品相不佳而嫌弃他们。

剩下的喻子琛一脸茫然的看着这些菜,有些不知所措。犹豫再三,它试探性地夹了一只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的虾放到自己碗里。他想:这种食物,在开水里烫一下就能吃了,沈景遇总不至于处理不好。

“虾味道不错。”然后,喻子琛找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法躲避食用桌上品相不佳的食物:一直给白筠安剥虾。

因为是整只的,虾线没有处理过,喻子琛可以特别慢条斯理的,拿一根牙签慢慢挑。

然而,在喻子琛剥到第四只的时候,白筠安发现了异常,柔声问道:“你自己不吃吗?”

“下午和人见面,稍微吃了点,现在有点饱。”喻子琛并没有打算放弃手上的工作。

白筠安却是觉得这样下去气氛比较尴尬,便夹了块藕片递到喻子琛嘴巴,“没胃口的话,吃点酸的会好一点,你试试?”

喻子琛和藕片深情凝视了一阵,然后眼睛一闭,将它吞了进去。咀嚼的速度太快,他甚至不知道藕片到底是生的还是熟的。

“味道怎么样?”白筠安问道。

“还不错。”至少那个汁水的味道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诡异。

宋汐看向他们俩,说一声:“谢谢。”

“你做的?”喻子琛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他还以为整桌都是沈景遇下厨的。

“是啊。他烧热菜,我就烧点简单的,凉拌藕片,烫点虾。”

这一下喻子琛算是彻底醒悟了,桌上唯一两道能吃的菜居然是宋汐烧的,看来沈景遇虽然是彻底没救了。

沈景遇面无表情地问道:“我之前,手艺要比现在好吧?”

“常年不练,技艺生疏了吧。”喻子琛回道。

“是吗?我觉得烧成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开个餐厅应该不成问题。”沈景遇自信满满地说道。

“你难道不觉得你烧的菜和你家厨师烧的菜有什么区别吗?”喻子琛实在不知道沈景遇为何如此恬不知耻。

沈景遇答道:“有吧,他们烧的稍微好看那么一点,不过吃起来差不多。”

“我看你都没吃过几道菜,要不要都试一试?”白筠安劝道。

沈景遇向他投来期待的目光。

喻子琛刚想做出回应,这个时候,沈景遇的电话响了。

“这个时候找你,有急事?”宋汐边吃边问道。

沈景遇拿出手机一看,是自家弟弟。

他坐在位置上接通电话,那边的声音激动地喊道:“你猜猜我有什么收获?我接触到赵洪的大女儿了。”

这样的自问自答让沈景遇不太好接话,只道了个:“哦。”

“你难道不关心一下我是怎么做到的,以及一些后续进展吗?”

“在吃饭,等下说?”

沈景行爽快地答道:“行,等下说。”

“那我挂了。”

“唉,等等!”沈景行几乎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我在你家门口,给我开个门。”

“你怎么不早说?站在门口讲半天,真有闲情逸致。”沈景遇嫌弃地说道。

“我这不是比较激动嘛!你快给我开门。”

沈景遇挂了电话,用手机软件开了门,然后淡淡地开口道:“景行来了。”

由于沈景行算不上客人,沈景遇端起碗筷继续吃,没有半点要出门迎接的意思。

没过多久,沈景行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哟!今天请了客人啊!喻总,欢迎啊!”

喻子琛停下了剥下的动作,抬头与他对视一眼,算是打过了招呼。

“诶?这位小姐我好像见过,你未婚妻吧?”

喻子琛很是自然地点了点头。

白筠安暗地里不动声色地捏了捏他的大腿,可喻子琛的笑意却是更盛了。

沈景行在宋汐旁边坐下,又问道:“上次忘了问了,您怎么称呼?”

白筠安一脸假笑:“我姓白,叫我筠安就行。”

“你家里换新的厨子了?今天这菜和以前不太一样啊!”沈景行开始对菜品评头论足。

沈景遇没打算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没有。”

“你哥亲自做的。”宋汐接话道。

“是吗?我以前一直不相信你还有这功能,看来今天得好好尝尝。”

由于菜品已经被吃了一半,本身就不是很完整了,所以沈景行并没有因为它们残破的外观而影响自己的食欲。

他夹了块鱼尝了尝,寡淡无味!他又换了个鸡翅,太咸了!肉食烧不好,他吃素总行了吧?他不信邪地夹起一片青菜叶子,烧老了!巧妙地避开了桌上唯一两道可以入口的菜,他一下受了打击,再也不想动筷子了。

沈景行毫不给面子地说道:“容我说句实话,哥,你这功能早点下线算了!放着好好的厨子不用,非得自己来做这种黑暗料理。不是我说,你们在座的怎么回事?这样了,还吃得下去?”

桌上一片寂静,白筠安看了一眼喻子琛,自己先行开口道:“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啊。”

白筠安自己厨艺不精,因而对别人也甚少挑剔,反正能做的比她好就行。

“就是,你哥烧得这么辛苦,也该尊重一下他的劳动成果,毕竟我们都是不劳而获的人。”喻子琛附和道。

“你觉得,这菜很难吃?”沈景遇阴冷冷地问道。

沈景行抖了抖,决定不能昧着自己的良心说话,“总而言之,我觉得它有催人奋进的效果,像我这么懒的人,都被逼得不得不自己下厨房。”

说完,他放下筷子,转身便进了厨房。

沈景遇有些疑惑,却并没有多想,继续自顾自地吃饭。

宋汐有些感慨,曾经那个吃东西挑三拣四的人如今怎么会变得如此放荡形骸。实在是世事难料啊!

吃着吃着,沈景遇突然开口道:“喻子琛你都连续剥了十几只了,一点都不吃吗?我是来请你吃饭的,不是请你来表演你有多体贴的。”

喻子琛面不改色地说:“我没你弟弟那么勤快,不想跑去自己做饭。”

言下之意就是,他和沈景行的观点一致,这些菜真的难以下咽。

沈景遇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烧的菜难吃,反而说道:“是你太挑剔了吧?你未婚妻都没说什么。”

“被订婚”的白筠安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默默点头。

喻子琛并没有因此妥协,“我要是投资商,看到这种没有能力、且没有潜力的项目,王连一万块都不会给的。”

“兴趣不能靠钱来衡量。”沈景遇沾沾自喜地说道。

“那兴趣归兴趣,你下次能不让我们来试毒吗?”喻子琛调侃道。

“何必这么打击我,让我树立一点信心不好吗?”

喻子琛这下彻底无话可说了,只能时不时的点点头。

过了十几分钟,沈景行总算是端着一碗面回来了。

“我自食其力,收获了一碗香喷喷、热腾腾的面,一人份,没有准备你们的,别羡慕我啊!”

喻子琛瞥了一眼,觉得这两兄弟的在“迷之自信”这个领域实在是棋逢对手。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这一餐艰难的饭局总算是以所有人放下筷子为标志,圆满结束了。

喻子琛这边堆满了虾壳,重叠起来简直像一座小山。

饭后,碗筷会有阿姨来收拾,喻子琛、沈景遇、沈景行三人到书房上谈事情,宋汐和白筠安则是留在了客厅。

“刚才那餐饭吃的不是很满意吧?我去切点水果。”宋汐,发自内心的说道。

“我没事,还吃的蛮多的,就是子琛几乎一口没动,我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饿,还是太挑剔了。”白筠安回复道。

“我能够理解,喻子琛见沈景遇烧出这样的菜来,肯定很是失望。”不过,宋汐更佩服沈景遇居然有勇气拿着这样的菜来招呼客人。宋汐之前只是随便提了句可以请喻子琛来家里吃饭,没想到沈景遇答应下来之后还真是说一不二。

闲着没事的两人重新回到了客厅,开始了女性之间的日常聊天。

“我听子琛说,你们很早就认识了。”先开口的是白筠安。

“不太记得清了,大概也有六七年了吧。我和他大学在同一个学校,不过在学校里待了一年都没见过,认识他主要还是因为那个时候他比较喜欢来景遇开的咖啡馆。他刚来的时候,和他前女友还没分手呢,却几乎不会主动带她一起过来。”

白筠安突然问了句特别难以回答的话:“他那个时候,过得好吗?”

宋汐思索一阵子,开口答道:“坦白说,我不是很看得懂他,也猜不出他想什么。不过我倒是认识他前女友,楚韵之知道喻子琛常来我们店里之后,时不时也会过来转一转,找我吐槽。在她口中的喻子琛倒是过得不怎么好。”

“怎么说?”白筠安有些疑惑。

“可能是跟个人性格有关系吧,他那段时间过的很压抑,不过相处久了,我觉得他这个人就是这样。”

“说回到他前女友身上,楚韵之和喻子琛好像从小就认识,不过他们在一起也就半年。具体情况我都真不是很清楚,估计也就是相敬如宾的样子吧!他们分手之后,楚韵之倒是来找过我一次,说分手以后更加轻松自在了。”

白筠安不太能听清楚宋汐想要表达的重点,但她了解到一点,喻子琛似乎被人嫌弃了。

“喻子琛不在这里,我说句实话,和他在一起可能真的挺累的,楚韵之的前车之鉴,你要充分吸取教训。”

白筠安笑了笑,“怎么个吸取教训的法子?”

宋汐收获了询问,自然就开始高谈阔论了:“首先,我几乎从没见过他和谁吵架、冲突、口角更是没有,就连和楚韵之都没有过。但这未必说明他没有意见,没有只是到爆发的点,藏在心里不说而已。但等你真的意识到有什么问题的时候,估计就已经来不及了。”

“其次,他表面上的确非常体贴,可这也意味着他对你的期望会很高。前期,他忙着把你追到手,断然不会表现出来,可后面就不一样了,他会希望你表现得越来越像一个妻子的形象,说话会更直接一些。”

“再然后,景遇说他不像表面上那么无私,对了上面两点也是他之前说给我的听的。我知道,背后议论一个人不是很好,那个时候就是想分析一下他分手的原因。”

“没事,你继续讲吧!”白筠安前期太过被动,如今总要主动了解一些,听别人分析未尝不是一个好的方法。

“简单来讲,大概是他可能可以最大限度对你好,同样的,会要求你以同样的标准对待他。他如果在某些方面有所付出,绝对会要求你同样的回报。但难就难在,你如果习惯了他对你的好,可能很难意识到他到底付出了多少,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报。”

白筠安深思片刻,感叹道:“沈总对他的分析得倒是很透彻。”

“我就是在转述他的说法,你要觉得有道理,听一听就是了,要是觉得没道理,也别在乎。说真的,他说的倒是头头是道,有些我还真看不出来。”

白筠安抿嘴笑了笑,“从我们重逢开始,现在是第三个月,热恋期一过,总还是得面对现实。不过,就算他真像沈总分析的那样,要求也不过分,我总不能真的指望他一直迁就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茶余饭后 沈景遇叫上沈景行和喻子琛上楼,三人开始谈论赵洪那一双儿女的事。

沈二少开始时没有想到,沈景遇会以如此直接的方式让喻子琛参与进来,但出于对自家大哥判断力的信任,便没有多说什么,开始复述别人给他汇报的消息。

赵洪的遗孀和两个孩子在柯氏投资的耀辉基金的资助下,现在都已经移居到了M国。其中他遗孀叫孟云霞,没什么特殊技艺,以前就在学校食堂打打杂;大女儿名叫赵婷雅,今年才上初一;小儿子名叫赵辉恺,才小学三年级;他们俩到现在入学都才半个多月。

事情的发生源自于一个非常意外的契机。

赵婷雅人长得精神,刚刚开始发育,身上散发着一种特殊的青春的气息。她运动天分极高,刚入学,就被学校的体育老师看重选进了学校的女子足球队,每天下午都要固定训练。

九月份,北半球好一部分地区还天气炎热、酷暑难耐。按道理来说,经常运动的人容易出汗,更是要穿得清凉些了。可赵婷雅却天天严严实实地穿长裤长袖。

有人问她为什么,她就说亚洲女孩怕晒黑;过了一两天,大家接受了她的习惯倒也觉得没什么了。

然而,有一天,赵婷雅在抢球的时候被人绊倒,不小心被摔倒了。虽然她表现得没什么要紧的,但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灰色的运动裤上有一块颜色明显比其他地方深很多。那是擦破了皮,渗出血来的表现。

教练看到了,就连忙把她叫过去,让女校医给她上药。

这位校医属于那种金发碧眼、面容皎好、脸上还没有雀斑的美女。看起来刚工作没两年的样子,其实光在这所学校就已经呆了五年了,工作特别细致、敬业。

赵婷雅的伤口在大腿上,穿着长裤没法上药,女校医就问她能不能把裤子脱下来。

赵婷雅毅然决然地拒绝了,说自己可以给自己上药。

当然,这也可以理解,这个年纪的女生了,有了性别意识,哪怕在同性面前,也多少会有些不好意思。

然后女校医就很是体贴地给她找来了一条运动短裤,让她换好之后再处理伤口。

谁知她依然反对,转头就想走出医务室。

校医不忍心看她受着伤出去,负责任地劝了好久。

然而当她换好裤子,出来上药的时候,校医却发现,除了她刚刚摔倒所成的,现在还丝丝往外渗着血的擦伤之外,她身上还有多出淤青,集中在大腿内侧。

校医马上便反应过来,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要说实话吧,在他眼里赵婷雅这个年纪就算真的谈恋爱了然后发展到这个地步其实也没什么。然而,由于她一直以来都持有一种亚洲女孩缺乏性教育的观念,非常担心她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受人侵犯。

于是,上完药之后她就试探性的开始询问最近有没有人欺负她?

赵婷雅非常的敏感,对这个话题闭口不谈,说自己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径直闯出了医务室。

本来,如果就这样结束了,也不会挖出后面的事来。

可谁想到,偏偏那美女校医在这方面特别的上心,第二天,就锲而不舍地找了一个心理老师和她交谈。

开始的时候,赵婷雅对那个心理老师也很抵触,但三五次接触下来,她渐渐开始敞开心扉,告诉她真相:她是一个资助上学的男人打的。

柯氏虽然承诺了会资助她完成学业,但也并没有爽快的直接给她一笔钱,而是找了一个人来具体负责。赵婷雅和弟弟上学需要的每一笔费用,都需要向他要。

而这个人,恰恰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威胁赵婷雅说:“如果你不听我的,你就上不了学。”

赵婷雅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母亲孟云霞找不到稳定工作,就帮人洗洗盘子,收入绝对不够支持她和弟弟上学。她如果不想辍学,就一定要依赖于这个人。

当然,她也想过回国。有一次,她哭着问母亲,他们一家为什么要在爸爸死后就出国。孟云霞很愤怒地警告她,不要再有回国的念头,还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校医和心理医生发现了这一点,刚开始的时候也是让学校出面联系她的母亲,想看一下她能不能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谁成想,孟云霞刚听到这个事情,当场就气急败坏地想要打赵婷雅,好不容易被拉开了,却给校方留下了一个它容易家暴孩子的印象。

第二天,赵婷雅来的时候脸上明显有一处盖也盖不住乌青,这一下校方就拿到孟云霞家暴的证据了,开始声称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考虑,需要将她送到福利机构扶养,还打算打官司剥夺孟云霞的监护权。

本来,耀辉基金那边已经介入了,想要尽快摆平这件事情,可谁想到赵婷雅却被先一步送进了福利机构,这一下就给了沈景行派去的人机会了。现在福利院里,他的人作为工作人员时不时和赵婷雅接触,也初步取得了她的信任。

他们在学校撤诉、赵婷雅被孟云霞接回去之前,对那个侵犯赵婷雅的人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剥夺孟云霞的监护权。

“现在的事情大致就这样,精不精彩?刺不刺激?”沈景行说完,如释重负地瘫在了沙发上,表情十分惬意。

他原来以为需要很多的耐心才能做好这件事情,没想到,由于对方做出一些道德败坏的事情,这件事变得如此简单。

他已经暗中派人保护赵婷雅了,一旦出现什么问题,他们都会及时解决。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要在让国内媒体炒一炒,柯氏肯定会把那个人渣作为一颗废棋扔掉,碍于面子,他们会给一大笔补偿,并且继续资助赵婷雅。

另一方面,由于审判需要一定的时间,无论是柯氏的人还是孟云霞,都没有办法接触到赵婷雅。因此,他们可以好好利用一下这个机会,从赵婷雅口中问出赵洪被自杀背后和柯氏的纠葛。

“如果这个小女孩真的知道什么,柯兴洋眼见着自己的秘密保不住,会不会灭口?”喻子琛很担心他们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要看柯氏的警觉程度,如果他们以为,这就是一起普通的事故,没有意识到背后有我们在操纵的话,兴许不会。毕竟这样处理多少有些麻烦?而且,如果他们是意识到了有人在操控才来杀人灭口,应该也会意识到会有人保护她。这样一来,暴露的可能性很大,有一定风险。”沈景行身子微微前倾,有理有据地分析道。

沈景遇并不认为应该用这样的正常思维去分析,“不过,如果赵洪知道的太多了,他们过分担心赵婷雅会泄露他们的秘密,很有可能不愿意冒险让她接触到其他人。既然他们控制不了,就只能采取最极端的办法。”

喻子琛用沉默表示同意,预测一件事的发展趋势,不能单从客观条件来看,更重要的是,这个做出决定的主体以前是怎样的形式风格。柯氏从来不拖泥带水,做事尽可能斩草除根,他不相信他们会在这件事情上顾虑这么多。毕竟习惯冒险的人,怎么可能缩手缩脚?

沈景行跳了起来反驳道:“不是,难道你们以为我派去的人白拿钱的?保镖明里暗里看着呢!”

喻子琛开口道:“她在福利院呆着,毕竟不是你们能完全控制的场所,不能保证环境的安全。保镖能防止一些显性的冲突,可是隐性的,比如说下毒,未必能这么轻易被发现。而且,如果你为了这么一个女孩子加大了检查力度,很容易被看出来其中有问题。”

沈景行自愧不如,又无力地跌坐在了沙发上,“那你们给个意见吧,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把她带走。”沈景遇干脆而果断地说道。

“不是,这不就摆明了说明赵婷雅背后有人在支持吗?不管柯氏现在到底有没有意识到,等人一消失,他一反应过来,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沈景行毅然反驳道。

沈景遇看向喻子琛,“如果是你,怀疑赵婷雅受人控制,会怎么处理?”

喻子琛慢条斯理地说道:“首先,赵洪的死说明了他知道的信息很重要。既然如此,不管赵洪有没有告诉他的两个孩子他所知道的信息,柯氏都会倾向于认为,他说了。赵洪走投无路选择跳楼,未必想不到这点,因此,为了给孩子们一个保障,他一定会告诉他们。可从赵婷雅的角度来看,她在接受侵害的时候选择沉默,说明她畏惧柯氏。在掌握一个巨大秘密的时候,依然畏惧,那么可能在她心里,她极其不想让人知道她知道柯氏的秘密,因为她觉得这样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

沈景行捕捉到关键词,插嘴道:“那就是说,即使我们现在去问赵婷雅,她也有可能因为畏惧什么都不说?”

喻子琛:“不一定,如果你让她觉得可以信任,具备与柯氏相匹敌的能力,她也有可能会说。”

关键时候,沈景遇站出来,阻止话题跑偏:“你还没说,你认为柯氏会怎么做?”

“威胁她,用她母亲和弟弟的性命。”喻子琛答道。

赵婷雅在经受巨大恐慌的情况下,在面对外界刺激,会显得非常小心翼翼。遇到这样艰难的问题,她很难做出正确的抉择,会本能地逃避。柯氏只要顺着她的心理,让她一直保持沉默就好。这对于她来,说不会太难。

沈景行有些疑惑:“可要是赵洪真的把他知道的说了出来,未必只告诉赵婷雅一个人。说到底她只是个孩子,难道和他妻子说不会更稳妥一点吗?”

喻子琛:“可以这样假设,那个小儿子太小了,应该理解不了这么复杂的事情,赵洪不会费那个劲和他解释。假设他妻子和大女儿都知道,两个人都十分畏惧,那么只要互相威胁,他们两个人都会闭口不言。如果真是这样,接到了赵婷雅,你也没办法让她开口。”

听完,沈景行不是一般的头脑混乱,“我说喻大哥啊,你这样分析,这也可以,那也可以,你让我怎么处理?”

喻子琛毫不慌乱地答道:“我只是分析可能性,至于行动策略,我赞成你大哥,把她接过来。”

沈景行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行,你们俩也别总是话说一半,全套分析给我听吧!”

沈景遇:“柯氏不会轻易杀死赵家的两母子,因为赵婷雅在我们手上,他们无法直接判断她到底透露了多少。为了避免失去威慑,绝对不会下手。至于怎么让赵婷雅开口,如果你觉得一个小女孩都那么难哄,你趁早退出来,别干这份差事。”

沈景行万万没想到,到头来,压力落到他身上,连忙说道:“看你说的,小爷我怎么可能拿一个女孩子没办法。”

沈景遇面无表情地说:“你能处理就好,我等你消息。”

至于细节怎么做,沈景遇才不会一点一点的告诉他,沈景行是他弟弟,又不是他助理。

“行,我明天就亲自过去。”沈景行苦笑道,“可我还想问一句,这么明显的让柯氏意识到有人在觊觎它,真的好吗?这难道不会给我们的行动造成一些阻碍吗?换句话说,我才不相信他们会任人宰割。”

喻子琛:“他们不会,所以比的是速度。然而,我们做事的前提,是从赵婷雅口中套出话。”

沈景遇补了一句:“所以,你没多少时间了。”

“至于吗?我千里迢迢来送消息,一口好饭都没吃到,就赶我去工作,这还有没有人性?有没有天理了?”沈景行抱怨道。

沈景遇看都没看他一眼,“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不想做,趁早走。否则我不想每天找各种理由来劝你做事,那我要你干嘛?”

沈景行欲哭无泪,“别说了,我去安排机组,晚上就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铩羽而归 M国早上八点,光芒重新照亮这一个小镇。阳光透过被木质横栏隔开的窗户洒进来,在赵婷雅脸上投射出田字格状的阴影,仿佛细密的渔网一样束缚着她的面部表情,也束缚着她的精神意志。

她表情僵硬,双眼无神,面朝窗外的方向,眼神却不对焦,让人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赵婷雅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临时向学校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因而现在每天就呆在福利院。她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这件事会怎样收场,更不知道今后的路该往哪里走。她有些慌张,可也已经在学着如何把自己的恐惧隐藏起来。然而,她拙劣而生疏的演技骗不过任何一个通晓人情世故的人。她能保持沉默,却做不出任何回击。

上午八点半,有人来访。

小姑娘听到开门声,警觉地盯向门口。

“赵婷雅,这位先生是来看你的的。”一位长得人高马大、面容和善却有些虚胖的工作人员说道。

“你是谁?”赵婷雅站了起来,却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躲到了她自认为安全的地方,仔细端详起了眼前这人的面容。然后,她默默在心里告诫自己,长得好看的,未必是好人。

沈景行笑得温暖而灿烂,俨然一副邻家大哥哥的样子,“你好啊,赵婷雅小姑娘,我叫沈景行,最近遇到点事,想请你帮我个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合作。”

沈景行没有把赵婷雅放在被救助者的位子上,而是站在一个平等的地位上与她交流。赵婷雅遇到了这些事,不会相信谁会好心地主动给她提供帮助,沈景行如果表现的像一个慈善家,会让她直接把自己和伪善的柯氏连系在一起,这样不便于他行动。

赵婷雅拧紧眉头问道,“我这么小,能有什么好帮你的?”

赵婷雅没有放松警惕,却能让人从字里行间中听出来她在让步。

沈景行:“那就要细细说了。不知道你愿不愿给我个机会,和我单独谈谈?”

赵婷雅在犹豫。

“当然不是在房间里谈,外面阳光这么好,我们正好到花园里逛一逛,好不好?”沈景行敏锐地看出了她的担忧。赵婷雅抵触和异性单独呆在一个房间里,长得好看的也不行。

赵婷雅向工作人员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于是,那工作人员中气十足的说道:“你放心,沈先生不会对你做什么。”

赵婷雅微微向前走了一步,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阳光畅通无阻地撒进病房,窗棂的投影映照在了木质地板上面,将所有的黑暗锁在了房间里。

室外,刚修剪过的大草坪散发出特殊的草香味。那是一种贴近自然本真的气味,一种香氛模仿不来的淳朴的味道。远处的草地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金黄色,像是一片被保护的圣地。

“那有个长椅,你觉得坐那里好吗?”沈景行问道。

赵婷雅目光凝视远方,两秒过后,略有些迟钝地点了点头。

“说吧,你为什么来找我?我只是个小姑娘,又没什么价值。”赵婷雅和沈景行并排而坐,她目视前方,尽力表现的镇定而冷静。

沈景行听得出来,她后一句话,是一种掩饰,一种出于慌张而故意“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掩饰”。

“我先给你讲我的故事吧。我母亲去世的早,从小就只有我、我大哥还有我父亲三个人生活在一起。我父亲是公司老总,工作忙,成天应酬,平时回到家里的时候也总是一个人板着张脸,好像我们兄弟两欠他似。其实那个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他一个老板有什么好忙的,有事不能让手底下人干吗?可我哪敢说出口。好在我大哥挺不错,长兄如父嘛,一直都很照顾我。可是后来吧,我记得大概是我初三那年,那时候我中考刚结束,我大哥就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和家里闹翻了。然后吧,他那个时候也大学了,后来就一直在国外读书,偶尔给我打个电话,从来没回家。不过说起来,由于后来我也出国了,所以他有没有回过家,我好像也不是很确定。”

赵婷雅对有些不耐烦的打断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别急嘛,小姑娘要有点耐心。”沈景行不紧不慢的接着讲,“后来,我大哥突然回国了,我父亲知道的那种。可谁想到,他半路出了车祸。司机和车上另一个人都死了,他死里逃生活了下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父亲在他醒来之前,因为心血管疾病,一下子没喘过气来,就这么走了。”

说到这,沈景行稍微顿了顿,赵婷雅在这个间隙悄悄侧脸看向他,小声说了句:“节哀。”

沈景行苦笑了一下,“我没什么好难过的,都过去那么久了。”

“那后来呢?你大哥他想起来了吗?”赵婷雅好奇地问道。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啊!天真的可以,不是什么失忆都可以哪一天突然想起来的,大脑的损伤,永远想不起来。”沈景行说到这,也默默的低下了头。

“你铺垫了这么久,想获得我的同情吗?”赵婷雅像个大人一样敏锐的问道。

“你要觉得就这么觉得吧!讲故事总是需要铺垫的,不然怎么能把前因后果讲清楚?”沈景行坦然地说道。

沈景行:“那一场车祸,不是偶然的,是人为的,有人在车里面装了炸弹。不过,其实我刚才说那些都只是个开头。”

“说事情说一半,这么吊人胃口,你一点诚意都没有,要我怎么帮你?”赵婷雅嘟着嘴说道。

沈景行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大哥回家以后,就接手了公司,其实这几年过的都挺相安无事的,就是最近,柯氏集团来接触我们,想把青城山居卖给了我们,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发现,这个项目不干净。”

赵婷雅不以为然的说道:“既然这样,不接受不就完了。你们这些人,就是因为对一些利益耿耿于怀,贪心不足蛇吞象。”

“虽然知道有问题,我们还是接手了,因为我们怀疑他和当年的车祸有关。说的直白点,那场车祸可能是柯氏干的。”

沈景行毫不隐瞒地说出了实情,赵婷雅虽然年纪不大,可她的经历也不少,不会喜欢听假话的。而且,沈景行可以确定,赵婷雅这么小心翼翼的一个小女孩,绝对不会把他今天和告诉她的话说出去,她会把它当做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一直藏着。

沈景行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这个柯氏集团,就是你父亲就职的那个公司,青城山居,就是你父亲跳楼的地方。你觉得你父亲真的是心甘情愿地自杀的吗?他背后是藏着不能说的秘密吧?那个秘密,压死了他,现在又压到了你身上。”

谈到这个话题,赵婷雅开始沉默了。

沈景行表现出一副非常善解人意的样子,“我明白,你不愿意谈这件事,每个人都有不愿意揭开的伤疤。可你想想,这件事不解决,你能好好生活吗?你母亲和你弟弟能好好生活吗?你父亲难道希望他用死亡换来的,就是你们这样的委屈求全吗?”

“你别说了!”赵婷雅烦躁地打断他,“快别说了。”

沈景行语气平和地说道:“其实你应该很清楚,背负着这样巨大的秘密,你很难像这个年纪其他青春洋溢的姑娘一样,好好地生活。你有恐惧,因为你一个人的力量太过弱小,对抗不了他们。现在我可以帮你,同样的,我也希望你能帮我。告诉我,逼死你父亲的那个秘密。”

赵婷雅缓过神来,眼神依然有些空洞,“我妈和我弟弟还在他手上。”

“我知道,柯氏的人现在可以随时联系到你,毕竟网络这么方便,可我保证,他们绝对不敢动你的家人。他们想用你们彼此威胁,不允许任何一方出意外的,你懂吗?”沈景行侧过头去看向她。

“你真的能对付他们吗?”赵婷雅抱着怀疑地心态问道。

“如果你愿意帮我,我们就是一条线上的人了。再说了,要对付柯氏的可不止我们,还有警察,我们不是势单力薄的。”沈景行尽力劝说道。

赵婷雅抿紧了的嘴唇,似乎在做着艰难地思考。

“你想要怎么做?”赵婷雅问道。

“那需要先看你能给我提供什么消息,在事情结束之前,我会带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沈景行回答道。

“你能把我的母亲和弟弟救出来吗?”

沈景行诚恳地说道:“暂时不能,这样会让他们怀疑,但是我保证,我会让人看着,不让他们遭遇到生命危险。”

“我考虑考虑。”赵婷雅说着,便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回房间。

沈景行跟了上去,她却改为了跑步前进,这样的反应,让他意识到,自己今天的开导失败了。

有个段子这么说得来着,顾客说“考虑考虑”,就摆明了是拒绝的意思;而销售听见“考虑考虑”,总会以为是同意的意思。可沈景行有很强的自知之明,别人到底什么意思,他不会看不懂。

然而沈景行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他跟在后面,慢慢踱步走到她的房间门口,敲了敲紧闭的房门,对里面喊话。

“你别急着躲起来,好歹先记一下我的联系方式,想清楚了好联系我。”

“时间很紧的,你如果相信我说的就要赶紧抓住机会,不然到时候可能来不及行动的。”

“小姑娘不要怕,有什么担心你先开门,我们接着聊嘛。”

“等事情结束了,我也可以资助你上学,我亲自负责,绝对不让人有机会骚扰你。”

“你看在我长的这么靠谱的份上,和我说句话行不行?”

沈景行在门外好说歹说地站了十几分钟,里面没有一点反应,他这下算是没有办法了。

难道这次就要铩羽而归了?不行啊,一旦这条线索断了,再想遇到这么好的机会,可就难了。

赵婷雅一直躲在里面,他这样死皮赖脸的站在门外,怎么说都会让她反感啊。可他都已经在大哥面前立下军令状了,总不能真的空手而归吧!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在沈景行焦虑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出乎意料,这个电话竟然来自秦臻臻。

沈景行:“喂?找我有什么事吗?我不是和你说了吗,这两天不在国内。”

他实在是好奇,秦臻臻为什么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

秦臻臻:“我在福利院门口,你能不能带我进去?”

沈景行:“好好的,你来干嘛?你一个学生不好好上课,来凑什么热闹?”

秦臻臻一针见血地说道:“你有本事说服那个小姑娘吗?”

沈景行:“是有点困难,但你怎么知道我要说服一个小姑娘,还找到福利院来?”

他昨天是和她说了自己要出国,但也只说了这一件事而已,至于什么福利院、赵婷雅他根本没提过。

秦臻臻:“我有我自己的消息渠道,你就说想不想我帮你就是了。”

沈景行:“我出面都没用,你有什么办法?”

在这个问题上,沈景行并不是很相信秦臻臻能够提供给他合适的帮助。

秦臻臻滔滔不绝地说道:“我怎么就没有办法了?受害者是一个小姑娘,一个大男人去劝有什么用?你了解她的心理吗?你知道她最需要什么,最想要保证什么吗?你不要自以为你很懂女人,是可能你接触的比较多,但那都是成年女性,小孩子不一样的。你不要总把她当大人,和她慢条斯理的讲道理,她说到底才是一个中学生,就算听得懂道理,也未必能做出合适的选择。”

沈景行顿时哑口无言。

秦臻臻:“快到门口来,带我进去。我来之前没做调查,没人接应。再说了,我在门口站太久,也容易被人察觉,影响你的计划。”

沈景行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远处的大门,最后,选择走向为他敞开的那扇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心计 这家福利院环境有些偏僻,郊区,远离主干道,属于那种轻易没人会随便经过的地方。大门两侧种着浓密的树木,发黄的落叶还没有来得及清扫,当被人踩过的时候就发出瑟瑟的响声。

沈景行到了门口,发现除了几个正在搬运货物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个戴着夸张墨镜、穿着宽松玩偶服的金发女孩之外,并没有其它人的身影。

女孩平视着他走来的方向,由于墨镜的遮挡,沈景行并不知道她到底在看什么。

没有看见秦臻臻,他走出门,四处观望一阵,一无所获。

正当他纳闷的时候,他发觉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我就站在这,你在找谁?”

是秦臻臻的声音。

回头一看,赫然就是刚才那个金发女孩。

“你怎么这副打扮?什么时候染的头发?”沈景行惊的向后退了一步,心情平复之后,又默默靠近。

“没染,这是假发。”她说着便用手指轻轻捋了捋她的发丝。

“这种天气的穿成这样,你不热?”沈景行惊叹道。

“就因为怕热才没带头套。”

沈景行笑着摇了摇头:“行了,和我进去吧!找个地方赶紧把你一身装束换一换。”

走在半路,沈景行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到M国也不过才半天,天一亮就到福利院了,他这前脚刚谈完,秦臻臻,后脚就到了,实在是消息灵通。

“刚到。”

“你过来,不怕被察觉到?”沈景行有点担心她这个内应会暴露。

“我都这副打扮了,你都认不出来,谁还认得出来。”秦臻臻不以为然地说。

“那你学校那边呢?突然请假,不会让人怀疑?”

“我周一周二本来就没课,事情结束马上回去,不会有事的。”秦臻臻答道。

“唉!”沈景行叹了口气,“你这么不声不响地跑过来提供帮助,我还真挺感动的。”

秦臻臻白了他一眼:“假惺惺,感动的话要不你以身相许?”

沈景行微微一怔,笑道:“我考虑考虑。”

秦臻臻目不斜视地说道:“那小姑娘,赵婷雅,什么情况,你和我详细说一下。”

“合着你不清楚事情经过?”沈景行有些不敢相信,秦臻臻问都不问一下就直接过来,这是有多大的自信。

“大致清楚,但我消息都靠道听途说,肯定没你查的消息。”

沈景行有些小得意,用简练的言语给她复述了整个事情,顺带着还说了他刚才是怎么和赵婷雅谈天的。

他说完,两人也到了门口。

秦臻臻听完发表了句评价:“难怪人家不想理你。”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这说话有理有据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是她戒备心太重了,需要劝说两次、三次才有可能有效果,你不能全怪在我头上。”

秦臻臻没打算和他理论,“我事先跟你讲清楚,等一下我进去,你站在外面等。”

“为什么?”沈景行有些诧异,“我不可以拥有知情权吗?再说了,我在场,还可以谈谈条件什么的,你要有什么地方说的不对,我也可以打圆场,这样不好吗?”

秦臻臻没有多解释,简单,回复道:“你要相信我,就让我一个人去。”

两人沉默着僵持地站在门口,一秒、两秒、三秒。

沈景行率先开口:“好吧,你去,我在外面等。可问题是,赵婷雅不开门,你怎么进去?”

“她不是不开门,就是不想见你。”秦臻臻直接说道。

沈景行这下不乐意了,“你今天说的话很伤我自尊心你懂不懂?”

秦臻臻面无表情地说道:“那麻烦您去外面休息一下,看看自尊心能不能长回来。”

“你......我......我不跟你计较。”沈景行磕磕巴巴的说道,“我去外面坐着,有需要叫我。”

“慢走不送。”

秦臻臻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抬起手,敲了敲门。

“他走了,我来和你聊。你不开门不要紧,我在门口说,你听着就好。”

“我就不和你说铺垫了,你也不喜欢听。说真的,你爸被逼跳楼了,你们全家被逼背井离乡,他们还不放过你,为什么你要替他们隐瞒罪行呢?你就不想作恶的人受到惩罚吗?”

里面没有反应,秦臻臻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你应该听说过柯氏集团暗地里的那些勾当。青城山居表面繁华,背地里多么肮脏,那些女孩跟你一样的年纪,甚至可能比你还小,你们受到这样的不公平待遇,不反抗吗?”

秦臻臻听到了微弱的脚步声,门没有开,但显然赵婷雅走到了门边了。

秦臻臻将脸贴进了门,倚靠在门上,小声说道:“你父亲给你留了证据,对吧?你把它们烂在手上,对你有什么好处?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你真的打算一直这样过下去?”

“你明明是受害者,为什么要帮他们一直隐瞒下去?”

咔嚓!

门被打开,原本倚靠在门上的秦臻臻险些因为重心不稳而摔倒。

赵婷雅直勾勾的看着她,眼里有些愤怒,“你凭什么这样冠冕堂皇的来说我?口口声声的说帮我,你真的懂我的处境吗?想方设法的来激我,不就是想让我当你们一个棋子!”

“棋子会被人牺牲掉,我是想保全你。”秦臻臻认真地说道。

“我可以保全我自己。”赵婷雅有些烦躁地说道。

秦臻臻有些不屑的说道:“保全?你以为闹出这么一件事,让柯氏把人换掉,你就能好好生活了?你以为让那个人坐牢,你就算亲手复仇了吗?你看清楚,把你逼到现在这个处境的,是柯氏,但你现在反而依靠着它去实现你的想法。你这是畸形的自我安慰,你不敢面对你最大的敌人,只能把所有的恨全部转移到那个人身上。是,那个人该受到惩罚,可你让罪魁祸首逃脱了。”

秦臻臻的立场和沈景行他们不一样,思考的点自然也不同。赵婷雅刚开始一直瞒着自己受到侵犯的事情,后来怎么这么轻易就一股脑的和别人说?这不是巧合,她是在等待时机。

在她行动之前,她根本不会想到沈景行他们会去帮他。但她肯定知道,柯氏会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件事情压下去,她很难真的从他们的掌控下逃脱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赵婷雅根本不会傻到完全相信学校,相信老师,相信会有神来之手帮她解决所有问题。她之所以这么做,只不过想报复侵犯她的那个人。她知道,只要事情闹得足够大,那个人根本拿他没办法。

“你懂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想来骗我,口口声声说要对付柯氏,他这么几十年下来,要对付它的人多了去了,什么时候有受到过半点影响吗?”赵婷雅吼道。

“因为没有证据,没有人敢站出来,没有人有这个机会收集到证据去指控他!”秦臻臻也越说越激动,“现在你有这个机会,要放弃吗?黑暗把你囚禁,你就心甘情愿的沉沦,畏惧光明了吗?”

赵婷雅睁大眼睛仰视秦臻臻,手扶在门上,不由自主地发颤。

秦臻臻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让我进来,我们慢慢谈,好吗?”

赵婷雅的手慢慢滑落,最终把门微微朝里拉了拉,么不作声的走进房间。

秦臻臻进去,关上门,跟着她的步伐走到了窗边。

“没有多的椅子,你就在床上坐吧。”赵婷雅自己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还不忘记招待。

“谢谢。”秦臻臻客气地说道。

椅子要比床略高,赵婷雅坐着的时候脚不能完全够到地面,却有一种因为高度差而产生的安全感。她在高处,秦臻臻在低处。

“你为什么说,我想对付那个家伙,却想依靠柯氏?”赵婷雅目光绕过秦臻臻,落在了她身旁的床单上。

“若非如此,刚才沈景行来的时候,你不会到最后把他关在门外。”秦臻臻分析道,“你很清楚,单凭你手里的那些证据,对付不了柯氏集团的那些人。你要真想对付他们,沈景行向你投橄榄枝的时候,你会一把抓住,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也没必要在这件事情犹豫不决。”

“我怎么知道他们有没有这个能力。做不到还说大话,不是拉着我一起去送死吗?”赵婷雅嘟囔着说道。

“事情要做了才知道,对付这样一个毒瘤,哪有这么绝对有把握的事情。但我可以告诉你,你站在他那边,财力、物力、人力都不会少。”

“我要仔细想一想。”赵婷雅还是不肯答应。

“不必想了,错过了机遇,谁都帮不了你。”秦臻臻冰冷冷地说道。

“你根本不懂,我做了多大牺牲才换来现在的成果,现在又让我去冒险,你又不是我,难道你能替我去担风险吗?”赵婷雅不服气地喊道。

“有的事情,从一开始你就身在其中,无路可退了。”秦臻臻坚定地说道。

“可你凭什么要求我站出来,我过的好好的,这些年下来,他们做的那些违法的事情,侵犯了那么多人的利益,他们都不说,他们都没胆量站出来,为什么要我和这样的恶势力对着干?”

“你以为他们不想吗?证据要这么好收集,柯氏也没这个胆子做这些事。你因为别人都沉默,就毅然决然地选择沉默,不是软弱吗?”

“你根本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想,站着说话不腰疼,凭什么来要求我不假思索的答应你。”赵婷雅不满地说道,“被欺负的不是你,天天担惊受怕的也不是你,你凭什么来说我?”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忍辱负重?我等了12年了,每天都活在他们的阴影里,我到现在才有机会见到他们的对立,你说我不能理解你?是你经历的磨难太少了,理解不了我。是,我承认,我是自私,我想要你站出来不单单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可我告诉你,你经历过的,我也经历过。那件事情过去了,可我忘不掉,就算我衣食无忧、前途无量,我也绝对不会笑着原谅。”

“你什么意思?”赵婷雅有些发懵。

“还要我说的更直白一点吗?我知道硬生生被撕开有多屈辱。”

“你......你的意思是......你也被......”赵婷雅瞪大了眼睛,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没说一句完整的话来。

秦臻臻撇过脸不去看她,淡淡地说,“就是你想的那样。委曲求全没有好结果,你还小,这件事情过去了,以后机会多的是,不像我,当时没有能力反抗,就算现在成功了,我青春最好的几年都过去了,已经没有重来的机会了。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去拥抱阳光,不要因为胆怯而躲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发霉,不值得。”

赵婷雅也低下了头,反复玩弄着自己的手指,陷入沉思。

“我不敢保证,我爸爸保护下来的证据真的这么有用,他不是什么笃信正义之人,弄点东西估计也就为了换钱,质量谁说的准。”

“你仔细的看过他留下的东西,对吗?”秦臻臻试探性地问道。

“没有。”赵婷雅失口否认,“我不敢看,怕了解多了,给自己惹麻烦,东西都存着。”

“你不用骗我,拿来保命的东西,怎么可能不看?”秦臻臻一语道破。

眼见着瞒不她,赵婷雅退了一步,“里面有些账单,还有一些什么发票,我看不懂。而且,都交给柯氏了。”

“原件不在你这正常,但是复印件或者照片之类的,你不可能没有。或者,干脆存在网上。”

赵婷雅哑口无言,沉默着揪着自己的裙子。

“行了,我去叫刚才和你谈过的那个人进来,具体的事情,你和他讲。顺便商量一下,随后要怎么保护你的安全。”秦臻臻说着便起身走到了窗边,掏出手机打了沈景行的电话。

沈景行听到铃声,下意识的看向赵婷雅所在的那个房间,只见秦臻臻站在窗户后面,招手示意他进来。

室外,是每一寸土地都沐浴在阳光之下的明媚。

室内,阴郁的气味充斥在每一个角落,随着气温的升高而慢慢发酵。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痕迹 木制的门板清晰地响了三声,是沈景行到了。

“我帮你去开门。”秦臻臻起身说道。

门打开,沈景行没有急着进来,而是先在门口嘀咕了一句:“你可以啊!这么快就说动她了。”

“那当然,怎么样?意识到自己的差距了?”秦臻臻微微挑了挑眉,笑着推他进来,然后将头伸到门外往左右看了看,然后关上了门。

十几平米的单人间内,就这样挤进了着三个人。秦臻臻和赵婷雅坐着的位置没有变,沈景行在她们对面,倚靠着靠近门的书架站立着。

赵婷雅畏畏缩缩地看了看沈景行,又瞥了眼低着头却镇定自若的秦臻臻,终究是没有主动开口。赵婷雅心里默默在想,眼前这两个人似乎很亲密的样子,可那个男的知道发生在他身边之人身上的故事吗?他应该不知道吧?否则表情里怎么会没有一点愤怒。

秦臻臻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转头看向她,率先开口道:“说说吧,你父亲留下来的,究竟是什么。”

“在我告诉你们之前,你们要答应我一些事。”赵婷雅表现得特别坚定。

“你说。”沈景行可不认为这个小孩子能提出什么难为他的要求来。

赵婷雅想了想,“首先,我要离开这里,你们要保证我的安全。”

沈景行:“这个自然,我会带你走。”

“其次,我要你们保证,一旦我把东西交给你们,就算我给你们的证据如果不足以指控柯氏,你们也要给我一笔钱,给我安排好接下来的生活。”

沈景行倒是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小姑娘的考虑如此现实,在他正想答应的时候,秦臻臻抢了先:“我们可以做到,可你要清楚另一点,保全你一个怎么都没有问题,但只有你提供的证据有效,我们才能可能通过警察从他们手里把你母亲和弟弟救出来。”

“你说过我家人会没事的。”秦臻臻直愣愣地看向沈景行。

沈景行明白了秦臻臻的套路,懒洋洋地说道:“是我说过,他们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有没有被人监视我没有办法解决,只有你提供的证据有效,才能给他们申请警方保护。”

秦臻臻:“还有,你最好一次把知道的东西都交出来,时间紧迫,不能一击必中,只会打草惊蛇。到时候可能没有你后悔的机会。另外,你也应该清楚,只有柯氏真的垮台了,你们一家的危险,才有可能真正消除。否则,就算我给你们每个人配一个24小时保镖,也总有疏忽的时候。”

赵婷雅有些不满,“你别故意吓我。”

“我是不是吓你自己知道,你不用通过和我们谈条件来哄抬自己身价,我们又不是你的敌人。”

沈景行:“怎么样?小姑娘,想清楚了吗?”

赵婷雅再次陷入了沉默,眼睛在眼眶里来回打转。

沈景行转头看向秦臻臻,发现她正盯着赵婷雅,一心一意地等着她的答案。

时间在人等待的时候总是走的很慢,也不知过了多久,赵婷雅终于开口了:“我爸爸也是个老司机了,在柯氏呆了很久。可因为他和他们新上任领队有些矛盾,大裁员的时候被开除了,而且没有给他们应得的补偿金。这一点让他很是不满。因为呆得久了,和他一起被裁的有好些和他相熟,心里都不舒服,聊着聊着,就想要报复......”

“怎么报复?举报?”沈景行心里有些佩服这些人,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和柯氏这样的大资本家对着干。

赵婷雅继续道:“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反正他们就聚起来写了这么一份资料,都是凭记忆写的,谁也说不清对不对,有的有物质、有的有照片,看起来跟读小说一样。那些人和我爸一样,都是边缘人物,接触不到核心,可衣食住行,哪一个细节不会透露出一个人的生活?做过的事情,总会留下痕迹。”

“你能不能说具体一点?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听得一知半解的沈景行追问道。

于是,赵婷雅一点一点地继续说。

“上面记录了青城山居真正的活动。比如我爸爸是货运司机,他就记下了一串地址。他经常被派去接送那些女童。知道他们有一个固定的地址接待那些骗来的女孩,他们不会把他们直接叫到青城山区,那样目标太明显,风险太大。”

“他们往往打着找儿童模特的旗号,专门骗那种父母不太关注的小姑娘。背后流程挺复杂的,我看了半天没有很看懂。不过,很多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她们父母不知道。他们先把她们骗过来,再带到青城山居,完事之后再找个理由威胁她们。她们大多数都不止出现了一次,后面是不是自愿的,我就不知道了。”

“这种事情,怎么拿到证据的?”沈景行对此深表怀疑。

赵婷雅冷冷地笑了笑,“保安室的监控不小心拍到了,被人拷了下来。”

“这于毒品,本来应该有另外的人负责,但青城山区居是整条产业链的最后一个环节,有的人吸食之后场面太乱了,会让清洁工帮着打扫卫生、处理垃圾,这个时候会多给他们点钱,证据就是这么留下来的。”

柯氏大概想不到,这些平日里默默无闻的工人,会因为丢了工作而敢做这样的事。

这些人麻木地奔波的生活之中,工作只为养家糊口。看见了公司黑暗的一面,他们会装聋作哑,只因这没有侵犯到他们的利益。可当自己的工作无法保全的时候,他们表现得又是这样无所畏惧。

沈景行问道:“就你说的这些吗?”

就算有照片、有视频,甚至是有毒品作为证据,都无法从根本上撼动偌大的一个企业。从她的叙述中,除了那个被意外拍到侵犯女童等来源危险一点以外,没有人会直接受到威胁。而且,如果那个碍于种种原因,不出来指证他,他也不会受到半点影响。这样不痛不痒的东西,应当不会值得柯氏如此重大的关注。柯氏可能私底下把赵洪等人揍一顿,但绝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是,你想的不错。里面最重要的是我爸列举出来的东西。”

沈景行脱口而出:“是什么?”

“纸质文件我留在国内了,放在一家漫邮店,要想知道详细情况,恐怕你们需要带我回去,让我把原件拿给你们看看看。”

沈景行,默不作声的打通了电话:“安排一下机组人员,我下午回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寿宴 蒋瑛的寿宴,办在了云昭瑞华旗下的一家酒店。生日,向来是一个绝好的社交机会,可以让生意伙伴打着祝寿的名义前来笼络感情。

可喻家从来不会这样做,要说这邀请的人,除了蒋瑛的学生外,绝大多数也都是和他们一家亲近之人。来的人算不上多,可三五成群,聊天聊得倒很是融洽。

这一次,白筠安虽然来了,却并不是和喻子琛一起,她不想这么早的就和他在这种场合公开。陪着她一起来的,是宋汐。

“好好的一个巩固地位的机会,放在那里不要,装成一个路人一样过来,你倒真是心态好。”宋汐受了喻子琛的委托,此番特地来陪白筠安,却不是很能理解他们俩这样,的处理方式。

宋汐觉得,白筠安要是能够大大方方地陪在喻子琛身边,起到告诫别人他已经“名花有主”的作用,并没有什么不妥的。

“我和他这才在一起多久,哪有脸直接趁着机会和他家人宣告我们的关系。总得过段时间,和他家人私下里先见过面了,才能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公开场合吧!”白筠安分析得倒是有理有据。

“你把每个过程之间的界限分的太清了,对每一件事都有精准预期,一旦哪一个过程的顺序被打乱,你会很难接受的。”宋汐能够理解白筠安的想法,却不认为她这样想对她有好处。虽然她过来只是在旁边做个陪伴的装饰,却还是忍不住想和她多说几句。

“你说的对,但可能习惯了之后就很难改吧。至于你说的那种情况,等它出现了再说吧!”白筠安心里明白,就算她理解宋汐的意思,也做不到和她一样思考。

而此时,在宴会厅的另一个角落里,喻子琛已经提前去见了母亲唐宁。

唐宁看到喻子琛孤零零地过了,微微皱了皱眉,“不是说好了,你今天把女朋友带回来吗?怎么又你一个人,她人呢?”

唐宁虽然见过白筠安,可她自己见过,和儿子带回来却又完全是两码事。

喻子琛笑了笑,“才追到手,她不好意思直接跟我过来见你,她今天来了,宴会结束之后我再带她过来。”

“你不是敷衍我吧?”唐宁将信将疑地问道。

“我有必要吗?”喻子琛说道,“父亲呢?怎么没看到他?”

“在来的路上了。”唐宁淡淡地说道,“行了,你也不用呆在这和我耗时间了。外面宾客来的越来越多了,你姑姑一个人招待不过来,去帮个忙吧!”

喻子琛不好多说什么,便只能多去向外厅走动走动。他直接从室外小道走,走到了门口迎接宾客的地方,开始帮助喻宛和人交谈。

喻宛惊呼道:“来这么早?我以为你和你爸一样,想当甩手掌柜,等寿宴开始了才出现呢。”

此时,正在外厅和宋汐闲聊地白筠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宫子淇。

宫子淇在看到宋汐的时候,其实还在犹豫要不要过来和白筠安对话。然而很快,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笼罩了她,鼓舞着她迈出第一步,以及后面的一二三五步。

“你怎么在这?”宫子淇兴高采烈的问道。

“和朋友过来的。”白筠安简简单单地答到。

宫子淇以为筠安故意打探好消息来借机“偶遇”子琛,不屑的哼了一声,“你以为这样就上得了台面了?”

白筠安还未开口,抢先的倒是宋汐,“你说话注意点可以吗?大家都是来祝寿的,你却还攻击别人,这样未免太不合适了点吧。”

宫子淇不以为然的说道,“她白筠安哪里是来祝寿的?明明就是另有所图,还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白筠安倒也懒得反驳,只是问道:“你又是为什来这里?”

宫子淇用一副居高临下的语气答道,“易总监临时有事来不了,特地让我送礼物过来。”

宋汐实在听不出,她的优越感到底哪里来的,“既然如此,那你便去送,送完了也没你什么事了。”

“那你呢?一起去吗?”宫子淇不怀好意地看向白筠安,却让人说不出到底哪里有问题。

“走吧!”宋汐小声地和白筠安说到,“这些人实在太过愚钝,什么真什么假都分辨不出来,你别太计较。”

“怎么会?没关系的。说起来,我们也应该先送贺礼进去了。”白筠安倒还是一副好脾气。

等她跟着宋汐走向内厅,还没走几步,白筠安却怔住了。

“怎么了?”宋汐关切地问道。

“那位唐宁女士......”白筠安话说一半,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宋汐答道:“怎么了?你不认识她吗?她就是喻子琛母亲啊!”

听到这个答案,白筠安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而,宫子淇却已经率先走了上去,“唐女士,我这次特地代表易总监过来。他临时有事,来不了了,还请您见谅。”

唐宁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白筠安身上,但她还是极力克制,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没事,他来不了,说一声就行,还特意拜托你过来,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白筠安还没有缓过神来,好好的顾客怎么会是喻子琛的母亲,被宋汐硬生生地拉着走上前。

这个时候,宫子淇故意挑事道:“对了筠安,喻少怎么没和你一起。”

白筠安反应过来,这个时候来这么一出,她是想看自己在唐宁面前出丑。

宫子淇想让唐宁看到,白筠安给她做设计,并且来参加今天的寿宴,就是来趁机骚扰喻子琛的。这样一来,白筠安今后就会受到一定的控制。

唐宁看出了宫子淇的小心思,想看筠安反应,便没有直接点破,默默看着白筠安,等她回答。

“他....”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有个小孩子打断道:“子琛哥不是和韵之姐在一起吗?”

唐宁瞥了她一眼,“小孩子别乱说话。”

小姑娘固执的说道:“唐阿姨,我刚才真的看见了。”

这小姑娘的执着,让唐宁有些尴尬,只能亲自救场:“人家在一起说说话有什么不对的,小姑娘不要想太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寿宴(2) 就在场上众人努力斟酌着如何开口,把场面维持下去的时候,进来了一个女子。

白筠安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个人,她见过。那天早上替喻子琛给她来送早饭的,就是眼前这个女孩。

她穿着香槟色人鱼型晚礼服,脖颈上缀着一根羽毛状钻石项链,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与当初素面朝天的女孩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我说怎么前厅怎么没看见舅妈,原来在这里啊!”

“莫瑶你总算有一次肯提前过来了,怎么,没和你妈一起照顾客人?”唐宁对莫瑶恰到时机的出场表现得没事满意,至少此时的气氛不会像方才一般了。

“等下过去,就想先熟悉一下场地。”莫瑶笑着回道。

有人赞扬道:“莫小姐如今出落得是越发漂亮了,行为举止也是落落大方。”

莫瑶僵硬地笑着给他微微举了个躬,礼貌性地感谢道:“你过奖了。”

而实际上,她心想:要不是因为母亲要面子,她才不会表现得这样乖巧。

莫瑶转向唐宁问道:“对了,舅舅和外婆还没到吗?”

“还没有,你舅舅去接老太太了,到时候可能一起过来。”唐宁,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还是为喻樟以此为借口,逃避提前过来接待客人的责任而感到不满。

三两句寒暄之后,莫瑶开始拿出主人家的架势,转身向客人说道:“各位打过招呼了就不必一直待在这里了,前厅已经备好了酒水和茶歇,晚宴还有一会才能开始,要是让各位饿着了,可就显得我们招待不周了。”

唐宁很是满意她这大方得体的说词说辞,心里还想着,这丫头总算是长大了。

有客人附和道:“既然这样,那喻夫人,我们就先去前厅了,也不在这里,给您添麻烦了。”

唐宁接道:“您这哪里的话?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海涵。”

宫子淇也趁机开了口:“喻夫人,那我也......”

没等她说完,唐宁不动声色地打断道:“哦,辛苦你了,麻烦你回去告诉易坤,不能亲自到场不要紧,他这份心意我替我们老太太领了。还有,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如果没有司机跟来的话,就让酒店的车送你吧!”

宫子淇听完这话便是一愣,她本想说,自己也去前厅等候的,可没想到唐宁根本没打算让她留下来吃这餐饭。若是她自己刚才不多说这么一句,倒也没什么,可现在人家女主人都发话让她走了,她便再没有理由死皮赖脸地留下来了,只能一脸尴尬地笑着说好。

在她转身离去之时,她听到白筠安开了口:“唐女士,哦不,喻夫人,我们也先去前厅了。”

这一下,莫瑶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她的身上,一下就把她认了出来。

还没等唐宁开口,莫瑶抢先说道:“是你啊!对不起,我刚才都没有注意到。诶,表哥怎么没和你在一起,她让你单独来见家长,这有点不厚道吧!”

唐宁没想到刚才起到缓和气氛作用的莫瑶,这个时候居然起了反作用,瞬间将气氛点燃。

莫瑶这话的意思可比宫子淇更直白,一句“见家长”,直接就点出了白筠安的身份。

她这话一出,刚才打算好要走的客人都默默放慢了脚步,想要听她们接下来的对话。

唐宁见到事情发展成了这样,便采取了集中精力解决主要矛盾的策略,笑着看向白筠安,“筠安,你留下来陪我聊会天,他们一会说完话就回来了,不急的。”

说着,唐宁便上前执起了白筠安的手。

听到唐宁这一番话,众人更是确定对白筠安身份的猜想了,自觉地迅速离去,给主人家留下私下谈天的空间。

走到半路的宫子淇有些发懵,她没有想到,那一些传言虽然不是空穴来风,可却看错了一件事:白筠安根本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人家光明正大得很,甚至连男方的家人都已经同意了。

这个真相让她有些接受不了,只能默默的加快脚步,离开这个地方。

留在原地的宋汐和莫瑶都有些不知所措,她们都没有想到,白筠安和唐宁居然彼此认识。

“既然这样,那我也先过去了。”宋汐迅速撤退,想着要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喻子琛。

莫瑶没有急着打算离开,突然恍然大悟般地说道:“原来表哥已经带你回家见过我舅妈了。”

“没有......”白筠安经验不足,实在不知道如何解决眼前的问题。

“行了,你先去陪你妈吧!”唐宁直接发话赶走莫瑶。

莫瑶见到气氛有些不大对,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知趣的离开了。

此时,内厅里就只留下了唐宁和白筠安两个人。

“来都来了,还不和他一起过来,何必呢?”唐宁率先开口道。

“我不知道您是......”

白筠安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没有提前查一下喻子琛的母亲是谁。人家都特意上门一探究竟了,她还蒙在鼓里,以为人家就是纯粹好心。那天唐宁送她回去的时候,她居然还把她当做倾诉对象,把那些在喻子琛面前都不会说的话告诉了她。

“你现在是不是后悔那天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唐宁猜到了她的想法。

当然后悔,她要是知道唐宁身份,至少会分清楚哪些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对于同样事件,叙述角度也会不同得多,至少得给人家一个稍微能够接受自己一点的理由吧。

可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回,白筠安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您迟早都是要知道的。”

“那你不觉得我是利用了你对我的信任?”唐宁又问道。

“您应该知道的,我总不能因为我自己的原因,就瞒着您。”

与其后悔当初自己口不择言,白筠安更担心唐宁接下来的说辞,她会让自己离开喻子琛吗?

说实话,唐宁如果真的这么说,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和他继续过下去。

“子琛他,对你还好吧?”

白筠安有些不明白唐宁问这句话的用意,却也只能如实答道:“很好。”

“有没有什么地方让你不满意?哦,对了,他家里养了一只猫,很大只的那种,你会对猫毛过敏吗?”唐宁表现得十分热切。

“不会,他最近还又收留了一只小的。”

“是吗?我都不知道。你现在住哪?还在含吟居?还是搬到清韵宛山和他一起住了?”

“含吟居,我们分开的。”

“这样啊,那回头我让他把那房子过户给你。”唐宁爽快地说道。

“不用......”

白筠安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就不知不觉地就开始送见面礼了?出手还这么阔绰。

白筠安忍不住问道:“喻夫人,是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您就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了?”

唐宁笑了笑,“第一次见面?怕是你都不知道我见过你了。”

“嗯?”白筠安有些疑惑。她原以为,唐宁之所以来见她,就是因为听了公司里的谣言。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如果是这样,她当时不可能对自己那么友善。有哪个做妈的会希望自己儿子被人勾引。

“坦白说吧,我的确是听易坤说了子琛和你的事,才打算去看看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但在此之前,我见过你。那天我晚上回国,到的时候天还没亮,我想着也许久没见子琛了,就先去清韵宛山看一下他。结果发现主卧躺着的是你。那天光线的确比较昏暗,可你的脸我还是记得的。”

“那天我们没有......您别误会,他就是好心,看我喝醉了才接我回来住的。”白筠安急着解释。

唐宁善解人意地说道:“行了,你不用解释。子琛是从一开始就很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白筠安:“那您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坦白说,我骗你和我说这么多话,确实有点不厚道,但这也是我做母亲的心,希望你能够理解。再有就是,子琛既然愿意为你付出,我不会插手阻止,但我希望你不要辜负他。”

“您这是,同意了我和他继续交往?”白筠安没有想到,这见家长的流程和她所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她原以为,需要花很长时间才有可能让他家人接受自己的,长到可能她这辈子都等不到那一天。

“他的选择,我们做父母的也只能尊重,更何况,我希望你也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唐宁的通情达理实在是超出了白筠安的认知。

“我和他父亲都知道你们的事,你有你的顾虑,你不想公开,我们可以理解。等晚宴结束了,晚上来我们家,再和她奶奶聊一聊吧。”

“好,我一定过来。”白筠安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过这样的认可,现在倒是觉得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她现在觉得,生活中每个人出乎意料的善意,都是命运所给予的慷慨馈赠。

【花园】

喻子琛和楚韵之面对面地坐在凉亭里石制的凳子上,随意地聊着些闲话。

“之前不是打算定居在国外么?怎么现在又回来?”喻子琛问道。

“没办法,家人终究是要照顾的,不能一直在外面漂。”楚韵之是家里的独生女,以前总觉得,家人年纪大了请人照顾就行,反正无论如何护工和医生都能做得比自己好。等家里人真的生了几场大病,才发现不是这样的,父母年纪大了,总是要有人守在旁边的。

“楚叔叔身体近来可好?”喻子琛依稀记得,他有心血管疾病,近年来也动了几场手术。

“暂时还没有问题,调养着就行。”楚韵之说道,“你奶奶呢?她身体应该还硬朗吧?”

喻子琛答道:“是,身体还很健康。”除了间歇性认不清他们家人之外,倒也没有特别大的问题。

“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聊点别的,你自己呢,回国之后,感觉怎么样?”楚韵之转移话题道。

喻子琛想了想,说道:“都挺好的。”

楚韵之笑道:“我看你是想说和我分手之后,一切都很顺心吧?没有我给你添堵,日子应该很舒心吧?”

喻子琛坦诚的说道:“是,是我们不合适。”

楚韵之微微叹了口气,“那你这些年下来,有找到合适的吗?”

“今天带过来了,晚宴之后就带她私下去见我爸妈。”

“喻子琛,你真是心够大啊,女朋友在场还敢陪前女友出来叙旧,不怕她对你有意见?”楚韵之当时就很忍不了喻子琛这一点,他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有了女朋友,就去疏远其他女性朋友。该见面就见面,一点都不避讳的。最可怕的是,像他这样的人,异性好友实在是不少,谁知道其中有没有一两个对他图谋不轨的。这让她半点没有安全感。

喻子琛淡淡地说道:“你何必这么问?你今天过来,就是有话想和我说,我不给你这个机会,你以后还会再来,与其拖到日后,不如现在就说清楚了。”

刚才,确实是楚韵之先提出想和他出来走走,和他说几句话的,可她不知道他有了女朋友,并且今天还在场,不然不会她做这种容易让自己受到道德谴责的事情。

楚韵之:“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对前男友念念不忘的人,不想吃回头草。”

她有自己的处事原则,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允许自己处于弱势。更不会因为失去了,就去美化以前的感情。

喻子琛:“我知道,你对我是真的忍受不了。”

楚韵之笑道:“确实如此,就算那天我们没有分手,指不定哪一天终究还是会分开。虽然有点可惜吧,但总比一直这样下去好。”

“不用多余的铺垫了,直说吧,今天见我,想说什么?”喻子琛愿意听她把话说清楚,可并没有很多时间和她闲聊。

楚韵之抿了抿嘴,“我想了很久,觉得这么多年,我欠你个道歉。”

喻子琛:“哦?有什么事,是你想了这么多年才得出结论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寿宴(3) 天空上密铺着一层富有层次的灰白色的云。在云的空隙之间,火焰般的流霞喷涌出来,让所有的阴霾笼上一层绯红的薄辉。

楚韵之眼神飘忽地看向远方,过了好一阵子才将目光移了回来,“我当时说你自私,想要控制周围的一切,甚至明里暗里地要求我按照你的想法去生活。我还说你要找的是一个傀儡,干脆去设计一个AI陪你过日子算了。是我把话说重了,我向你道歉。”

“你没必要道歉,我不会把所有你说过的话都放在心上,你不提,我都没印象了。”喻子琛淡淡地说道。

楚韵之坚持道:“话不说出来,我总觉得有愧疚。”

“那你说完了,想开了吧?”

楚韵之刚才说谎了,她来之前,并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对喻子琛死心了。甚至,如果有机会,她还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挽回。她像一只喜欢冒险的飞鸟,无拘无束、四处闯荡,可等到飞倦了,她才发现没有地方可以歇脚了。她开始后悔,开始想去尝试适应他的生活,可他没给自己这个机会。

她还要保持自己最后的骄傲,在离场的时候,走得洒脱漂亮。

她用调侃地语气问道:“不说这些了,我就想问问,你现在这位女朋友,真的能完全达到你期望的样子,对你毫不隐瞒、完全信任、完全坦白吗?”

喻子琛认真地说道:“这是我和她两个人的事。”

两个人之间的事,不需要他人插手。

看到他这样的态度,楚韵之知道,自己不能再呆下去了,他们早就断得干干净净了。她意识到,喻子琛今天愿意过来,也不过是为了给她一个台阶下,让她说完想说的话之后识趣地主动离开。

楚韵之强颜欢笑的说道:“可能,你奶奶不记得我是谁了吧?礼物我送到了,祝福也不用替我送了,我还有事,我走了。”

今天她不该来,可她还是来了;既然如此,就算要走,也要走得落落大方。

“那我就不送你了,路上注意安全。”

楚韵之有些慌乱地踩着高跟鞋离去,她走的时候,喻子琛打开手机了,没有去看她。

宋汐给他发了条消息:“震惊!你母亲和你女朋友认识,好像还很点了解的样子,我出来的时候,你母亲打发所有人,拉着白筠安聊天,不知道要说什么。不过你先别担心,你母亲看上去倒是挺和蔼的,等你和楚韵之聊完了,赶紧去看看。”

喻子琛完全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赶紧折回去找白筠安。

没走几步,就在花园小径上和白筠安撞了个正着。

喻子琛三两步走上前去问道:“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白筠安坦然地说道:“来找你的,有人看到你前任在一起单独聊天,我来看看,是否可以加入讨论组。”

她对于自己吃醋的这件事情,从不隐瞒。

喻子琛劝道:“别酸了,我就一个前任,这次说清楚、送走了,以后她就再不会来了,你也少了些顾虑。”

“你说得好像见她还在替我着想一样。”白筠安佯装不满地说道。

“互惠互利。她来了,我总不能躲着。”

“那哪天我要是见我前男友,我是不是也可以说是为了你好?”白筠安把他的思维照搬了过来。

“不用你亲自见,他再来了,我可以帮你应付。”事实上,喻子琛的确已经说服肖晗离开了。

白筠安知道继续和他纠缠下去也说不清楚,只道:“就这么一次,下不为例!”

喻子琛保证道:“没有下次。”

结束了这个话题,轮到喻子琛发问了,“你和我妈认识?”

白筠安叹了口气,“她是我的客户,那天送我回含吟居的。关键是,我把她当热心市民,那天把家里情况向她和盘托出了。我甚至还说,就算你家人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也能拖一天是一天。”

听了后半句,喻子琛夸赞道:“思想觉悟很高啊!”

“你少来取笑我!”白筠安说着便抬手朝他手臂拍了过去,力度不大,却还是打出了“啪”的一声清脆的声响。

喻子琛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去捂住自己被打过的地方,白筠安有些紧张地问道:“怎么了,我下手重了?”

喻子琛板着脸点了点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下去注意。”白筠安说着便上手想去给他揉一揉,却被他顺手搂了过来。

“没事,逗你的。”

“你......”白筠安这下是又好气又好笑,她没想到,喻子琛也会和她开这么无聊的玩笑。

“我妈在里面和你说了什么?”喻子琛问道。

“你猜?”白筠安突然不是很想告诉他。

喻子琛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催我们早点结婚是吧?”

“你别闹!”白筠安发觉喻子琛今天格外孩子气。

“那你说实话。”喻子琛一本正经地说道。

白筠安这个时候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支支吾吾地说道:“她,她就说同意。”

“她心软,不会不同意的。”喻子琛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白筠安微微抱怨道:“你这么早叫我来见你家长,我都有些怕了。现在你母亲都同意了,我要是到时候发觉我们性格不合,想和你分手,岂不是很难。”

“是,所以你最好别动这个想法。”

“你这是道德绑架。”

“我是好心劝说。”

喻子琛说完,就推着白筠安往大厅里走,“我们回去吧!”

“等等。”白筠安停了下来,“你先进去,我不要和你一起出场,我等下去找宋汐。”

“有必要这样藏着掖着?”

“你来之前答应我的。”

“可计划有变,你就不能通融一下,一定要我孤零零一个人吗?”

白筠安没有被他蛊惑道,很是坚定地说:“不行。”

喻子琛见此计不成,便只得作罢,“那等下你和宋汐一桌,别喝酒,这里不需要你应酬。结束之后留下来,我去找你,然后我们回家,晚上我再送你会含吟居。”

白筠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相继回到宴会厅后,便开始分开活动。

白筠安按照宋汐教她的方式,不主动参与任何讨论,安安静静地和她一起在前厅吃吃喝喝。在此期间,别人会偷偷议论她,并且时不时地向她投来关注的目光,她要继续淡定自若地吃吃喝喝,要是不小心对上了别人的目光,便客套的微微一笑就好。遇上来试探她的,含糊其辞就好,绝不透露任何信息,任由他们猜想。

而喻子琛这边的职责其实也很简单,他需要或主动或被动地和比较重要的宾客闲聊几句,尽一尽他作为主人家的礼仪。不得不说,要是他真的带了白筠安在身边,过程就会更麻烦一些了。

他刚从一个角落脱身,便听见一个透亮的声音在后面叫住了他:“子琛哥!”

是梁云洲的声音。

然而他一转身,第一眼见到的居然是梁云斌。

梁云洲这个时候才匆匆忙忙地从甜品台跑过来,嘴角还沾了一丝奶油。

“云斌,好久不见。”喻子琛没有想到,梁云斌今天居然肯过来,有知道自从他毕业起,就总是刻意疏远着他们,就怕被有心之人抓住了什么把柄,影响工作。

“好久不见。”梁云斌穿了便装,表情却还是一丝不苟的样子。

“今天怎么肯过来了?”喻子琛问道。

梁云洲插嘴道:“老太太的生日嘛,不能马虎的。我爸腿脚不利落,自己过来不方便,我大哥肯定要代表我们家过来。这种场合在躲,显得我们梁警官也太不近人情了。”

梁云斌瞥了多嘴的弟弟一眼,冷冷地说道:“云洲,把你嘴角奶油擦一擦,好好吃东西,少说两句。”

“有吗?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还是我亲哥吗?”梁云斌拿出手机,赶紧打开前摄,用自拍功能当做镜子照了起来。

“你没带她过来?”梁云斌看向喻子琛问道,“这种场合,怕她不方便出场?”

“谁?”喻子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梁云洲擦了擦嘴,挤过来开口道:“还能有谁?你女朋友呗!”

梁云洲不怕死地扑到自家大哥身上,用身体的重量带动他转了个身,“来来来,大哥你看,朝这个方向看过去,从前往后第三个甜品台旁边那位穿黄色礼服的女士,就是白筠安。人家不来哪成啊,估计就想享受点清闲,跟在子琛哥身边多累啊!遇到一个宾客介绍一下,这一圈下来,晚宴要几点才能开场?”

“我知道了,但你给我先下来。”梁云斌努力克制着,尽可能不在这种场合把自家弟弟一个过肩摔弄到地下。

梁云洲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似乎有些不妥当,赶紧规规矩矩的放下手,退到一边,等候梁云斌发落。

喻子琛解围道:“云洲,你随便逛逛吧,我和你大哥单独谈谈。”

“好嘞!你们聊,你们聊。”这一下,梁云洲立即如兔子般溜走了。

“你和陈显清见过面了吧?”梁云斌压低了声音说道。

他们没有刻意找个清静的地方,反正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之下,只要稍微注意一点,也不会被其他人听见。

“见过了。”喻子琛应道。

“还是执意要查?”

“是。”喻子琛回得干脆。

“其他的我不方便告诉你,但如果你遇到什么问题,查到了某家公司违法犯罪的线索,及时和警方联系。”

按照规定,梁云斌知道的线索是不能和喻子琛共享的,但他还是希望喻子琛能够信任自己。

喻子琛也懒得去套他的话,只道:“会的。”

等沈景行从M国回来,说不定这群家伙就有的忙了。

“我要说的就这些,你去忙吧!”梁云斌很是干脆地说道。

喻子琛笑了笑,“我们这么多年没见,见了面就跟我说这么两句,梁警官是不是有些不善交际啊?”

梁云斌冷着脸说道:“我一警察,用不着八面玲珑。”

喻子琛调侃道:“我听云洲说,你上次相亲,又把人给吓跑了?一直板着脸不说话,还让人以为你是故意打着相亲的名号去调查她的。人家借口进洗手间之后就没出来,让你足足等了半个小时。”

“用不着你操心,我无牵无挂一身轻松,单身地特别光荣。”这么一句玩笑的话,被梁云斌用这种严肃的口气说出来,就感觉特别悲凉。

“那行,到时候我婚礼你可一定得来,我暗箱操作让筠安把花球抛给你。”

“用不着。你和她八字还没一撇,等你们猴年马月结婚了,我就不信我还没有女朋友!”说完,梁云斌转头就走。

喻子琛无奈地笑了笑,默默瞥了眼白筠安,继续投身到枯燥的寒暄中去。

白筠安这边,倒是来了熟人。

“筠安姐!”梁云洲特意换了个称呼,免得别人听见给她惹麻烦。

白筠安听到有人叫她,连忙回过头去,梁云洲今天倒是显得精神了很多,不像是之前见面,疲惫到像是被患者给生吞活剥了,刚从饿鬼道中脱身出来一样。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吃甜点已经吃到半饱了的缘故。

“梁医生,你也来啦。”

“是啊!我和我大哥一起过来的。对了,你最近药膏还有再涂吧?伤好了之后不能听之任之,否则会留疤的。”

“有在用,谢谢你了。”

“不客气,不过要是子琛哥愿意哪天亲自下厨对我表表感谢,我会很乐意的。”

还真是吃货本性难改,白筠安笑着说道:“这话我一定帮你带到。”

宋汐在一旁说道:“在场认识你的人这么多,我看你都还不如和喻子琛公开算了。”

说完,宋汐便看到喻子琛,向他们这边走来了。

宋汐调侃道:“哟,喻少,绕场一周,终于来到我们这了?”

喻子琛理所应当的说道:“都是客人,没必要差别待遇吧?你们站累了的话,就去入座吧。”

“有排好每个人的席位吗?”白筠安问道。

“有啊,你们坐主桌。”

“当我没问。”白筠安拉着宋汐,迅速走开。

她才不会上他的当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寿宴(4) 约莫到了五点半,寿星蒋瑛才在喻樟的搀扶下走进了宴会厅。

他们一过来,客人便停止了闲聊,自觉地排成两排,把中间的道路空出来,在他们走过的时候依次问好。

“蒋老师,喻先生!”

“喻总,老夫人!”

“蒋奶奶,喻叔!”

白筠安默默隐藏在人群中,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突然对接下来的活动有了几分紧张。

唐宁和这个时候开始招呼大家入座,喻宛和她丈夫在里面安排坐席,而莫瑶此时已经走到了老太太身边,帮着喻樟搀扶蒋瑛。

一下子没看见喻子琛,白筠安下意识地左顾右盼了一阵子,却听见后面有个声音在说:“你在找我吗?”

白筠安转过头去,发现喻子琛一脸漠然地目视前方,装出一副没有在跟她说话样子,仿佛刚才那是她的幻听。

白筠安怕被人看出异常,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小声说道:“你能离我远一点,不跟我说话吗?人都到齐了,你不去招呼,在这边站着干嘛?”

“你至于吗?”喻子琛笑着说道。

白筠安用命令的语气说道:“你走,你不走我走了。”

“好好好,我走,你上桌了别坐的离我太远。”

“知道了,快走。”

宋汐在一旁默默听着他俩的对话,倒是觉得很有意思,笑道:“筠安,我保证,你到时候会后悔现在赶走他的。”

“到时候再说。”

进了宴会厅,二人在主桌左下方、梁氏兄弟旁边坐下。白筠安的位置正好面朝主桌,纵览全局,视角极好。

“筠安姐,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哥,梁云斌。”梁云洲熟稔地介绍道。

“您好。”梁云斌五官紧紧地拧在了一起,面部轮廓刚硬,每一条线都像是用锋利的笔触雕刻出来的一般,让人看了望而生畏。白筠安心里生出一个想法来:抗拒从严;坦白,却不一定从宽。

“您好,我叫白筠安。”她用了很大的勇气才让自己无视了他凶神恶煞的表情。

梁云洲打趣道:“呃,筠安姐,我大哥面部肌肉不够发达,没有表情管理的能力,平时就这样,你别介意。”

白筠安听到梁云洲如此作死的回答,尴尬地笑了笑,心里默默为他捏了把冷汗。

果不其然,梁云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抬起手做出了秀肌肉的动作,低沉地说道:“确实没有我手部肌肉发达,你要不要试一试。”

梁云洲顿时觉得浑身发抖,他清楚梁云斌的意思:再多嘴,小心我回去揍你。

梁云洲赶紧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推着让他把手放下,嘴里说道:“不需要,不需要,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就不需要证明了。再说了,警民一家亲嘛,我也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梁警官能不能大度一点?威慑固然重要,亲和力也必不可少。筠安姐,你说是吧!”

白筠安不打算参与他们兄弟俩的内部斗争,礼貌性地“呵呵”了两声,当做回复。

冷盘已经上桌,客人陆续就坐,民乐团开始演奏,宴会厅内弥漫着浓浓的中式庆典气息。装饰品以明黄为主色调,配以铜金色和大红色,明亮之余多了一份厚重。

喻樟上台致谢宾客到场,蒋瑛在莫瑶的帮助下象征性地在蛋糕上切下了第一刀,并宣布开席。接下来,服务生会工工整整地分好蛋糕,递送给每一位宾客。关系较近的宾客会亲自到主桌给蒋瑛贺寿,并在这个时候送上准备好的贺礼,比如梁氏兄弟。至于宋汐这种来蹭吃蹭喝的,见过唐宁就算够了,本身蒋瑛并不认识她,没必要去给她老人家增加应酬的负担。

白筠安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觉得自己应该去,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去,犹犹豫豫地迟疑了好久,还是想不出个答案来。就在她举棋不定之时,有那么一刻,她清楚地感觉到,蒋瑛的视线落到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之际,宋汐提醒道:“他们那一桌人,好像都在看你。”

“是吗?”白筠安嘴上这么说着,但她心里明白,这绝对不是错觉。

“要不,你还是去见一见吧?”宋汐建议道。

梁氏兄弟这个时候也已经归座,听到两人的对话,梁云洲附和道:“是啊,筠安姐,你还是去打个招呼吧。老太太已经锁定你了,就等你过去了。”

“难道你不是在忽悠我?”白筠安并不觉得梁云洲的话可信。本来刚刚燃起的一点想过去的欲望,反而被他这句话给熄灭了。

几人继续观察着蒋瑛那边的动向,这个时候,一个身着裸色V领薄纱的年轻女子走了过去。

他们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只看到那女子从盒子里拿出一卷画,在蒋瑛面前缓缓打开。老太太表情很是欣喜,喻宛起身道谢,替她收下了这副画。

随后,女子又拿起空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和桌上的众人碰杯,最后缓缓饮下。

“筠安姐,你看那边那个女人!”梁云洲敏锐地发现异常。

白筠安配合地望了过去,发表了一句评价,“她礼服看起来不错,立体裁剪的效果很好。”

梁云洲伸过手来在白筠安桌前拍了拍,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不是说她衣服,我怎么觉得?姑娘一直偷偷在看子琛哥啊?”

白筠安淡定地回道:“是吗?我没觉得角度问题吧!”

“宋小姐,你觉得呢?”梁云洲开始寻求队友。

宋汐很是配合的说道:“从我这个角度看,好像也是。我就说了,筠安,你刚才叫他走开,现在肯定会后悔的。你看看,你不在,马上就有人想去抢你的位子了吧。”

“对吧?”梁云洲非常满意,“诶,你看你看,她怎么还坐了下来?要坐就坐,她坐阿瑶身边不行吗?怎么非得做子琛哥那边?事情不妙啊!”

白筠安瞥了一眼,不为所动,“梁医生,上新菜了,你再看,菜就要被人夹完了。”

梁云洲依然目不转睛地那女子的一举一动,却是推了推他身边的梁云斌,“大哥,有什么菜帮我夹点,放碗里,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原本在好好吃饭的梁云斌被他这么一推,有些烦躁地抬起了头,看着他那专注的神情,实在不好反驳什么,便给他夹了一筷子,然后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她是谁?你认识吗?”梁云斌有些疑惑地问道。

梁云洲摇了摇头,“不认识,就因为不认识才觉得可怕。诶!子琛哥怎么还给她倒酒了?你看他们俩在聊什么?还有说有笑的。筠安姐,大度也总得有点限度吧?这我都忍不了,你还忍得下去?”

白筠安边吃边说:“你要忍不了,要不你再去祝一次寿,然后也顺便留在那一桌?你要觉得还不够,就让子琛帮你倒杯酒,再给你夹点菜?”

“算了算了,我还是好好吃饭吧!”

梁云斌此时已经吃了个半饱,自然不像弟弟一样还能一门心思扑在食物上面,闲着也是闲着,也开始跟的白筠安聊起了天。

“白小姐,我和你说,喻子琛这人,从小就毛病特别多,你别看他见谁都和颜悦色的,心里阴得很,谁知道这小子天天闷着到底在想什么?”

“哦?是吗?”比起弟弟的捕风捉影,显然哥哥的话题更能吸引白筠安。

“他小时候去我们家,自己看个个棋盘能看一整天,叫他出来玩也不理人。你看他家庭和睦、童年幸福,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里受了刺激。还有,你是不是觉得他总是很有耐心?根本不是这样,这人就是反应慢,遇到事了没办法及时处理。再然后,你觉不觉得他做事有点过于谨慎了?这是缺乏自信的表现。还有,他这人很偏执,想好了的事就一定要做,不达目的不罢休。这种性格看看还好,相处起来不知道有多累。”

“唉!”说到这,梁云斌叹了口气,“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理论,每个人都有积极阳光的一面和不为人知的阴暗面,你看喻子琛人前这样平和,谁知道背后有多暴躁?不过你说真的到了那个时候,等你看清他了,还来得及吗?来不及,早就晚了。”

梁云斌语气严肃而沉稳,听起来煞有其事。

“大哥,你都多久没和他见面了?怎么会对他这么了如指掌?”梁云洲用质疑的语气问道。

“你懂什么?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的性格养成了,就很难再有大的变化。没见面,怎么了?妨碍我了解他吗?”

“不妨碍,不妨碍。”

梁云洲心里默默感叹:喻子琛到底是哪里得罪梁云斌了,居然被他这么损。

要知道,他这大哥虽然是个锱铢必报的性格,可总得积累到一定程度才会发作。看他这不遗余力地损人的样子,梁云洲暗想,自己以后可千万不能招惹他。要不然等以后自己有了女朋友,结果梁云斌来这一番实力劝退,结果怎样,梁云洲实在不敢想象。

一轮公示结束,梁云斌志得意满的问道:“怎么样?要不要喝点酒?”

白筠安脱口而出:“不了,子琛不让我喝。”

“哈哈哈哈哈!”梁云洲一下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我说大哥,你这不行啊!说了这么多,对人家一点影响都没有。你看吧,真爱,你撼动不了!”

梁云斌黑着脸给弟弟夹了一筷子塞到他嘴里,“闭嘴,你给我好好吃菜。”

在众人吵闹之际,宋汐偷偷给喻子琛发了条信息:“你们那桌什么情况?刚才怎么都朝白筠安看过来?还有,你宴会前见前女友,现在又和旁边那位说说笑笑,不怕你女朋友看了生气呀?你今天人品不行啊!梁云斌都开始数落你了,你还不采取点措施?”

在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宋汐清楚地看到喻子琛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紧接着,他凑过去看了几秒消息。

然而,看完之后,喻子琛又关了屏幕继续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仿佛没看见消息一样。

宋汐瞥了眼白筠安,她现在彻底不往那边看了,那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和喻子琛就像是复制出来的。宋汐心里感叹,这一对情侣的心思,实在是难以捉摸。

随着梁云洲风卷残云般吃完一道又一道的菜,宴席也到了尾声。逐渐有人过来和主人道别,然后三三两两的离去。

“白小姐,宋小姐,时间差不多了,晚上还有事,我们就先走了。”梁云斌说道。

“您慢走!”白筠安应到。

宋汐也朝二人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蒋瑛估计是有些乏了,被喻宛扶去休息了。莫瑶和她父亲不久后也走了。等客人走的差不多了,喻樟和唐宁这对夫妇也离场了。不过,似乎所有人走之前,都神秘兮兮的朝喻子琛笑了笑,好像在暗示什么。

然而喻子琛还是稳如泰山般坐在座位上和邻座的女子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白筠安这个时候开始有些焦急地频繁查看手机,却发现上面并没有喻子琛发来的消息。好在宋汐依然不离不弃。

“我这下是看出来了,他故意激你过去是吧?”宋汐义愤填膺地说道,“有客人在的时候演演戏就算了,人都快走光了还在这边气你,他这也太过分了吧?”

“宋汐,你在说谁?”

这声音,赫然是沈景遇。

“你怎么来了?”宋汐惊讶地问道。

“看时间差不多了,来接你回家。”沈景遇说道。

“那我们就先走了。”宋汐看向白筠安。

白筠安点了点头。

沈景遇看向宋汐说道:“走吧!去和喻子琛道别。”

听到这,白筠安突然叫住了他们,“沈总,方便顺路送我回去吗?”

沈景遇愣了愣,然后开口,“乐意至极。”

于是乎,三人就这样走向了主桌。

沈景遇:“喻总,我带宋汐回去了。”

白筠安:“子琛,我也走了,沈总顺路送我回家。”

喻子琛脸色变了变,却强颜欢笑地说:“好,一路顺风。”

三人转身离去。

一步、两步、三步。

白筠安突然被从身后抱住。

喻子琛低声凑在她耳边说道:“怕了你了,还真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散席 宋汐见到白筠安没有跟上来,停住脚步,转身喊了一句:“筠安,还要一起走吗?”

喻子琛拉着白筠安朝他们喊道:“慢走,不送。”

沈景遇听到声音,侧身往后看了一眼,漠然地把打算看场好戏的宋汐带走了,“他们的事,我们别掺和。”

“子琛哥,那个,我也走了。”方才坐在喻子琛身边的女子跟上来说道,“对了!提醒一下,你输了。我,会告诉喻伯伯的。”

说完,那女子含笑朝白筠安点了点头,喊了句“嫂子再见”,然后拿着包小步疾走迅速逃离现场,心里默念,这不关她的事,她就是个来客串的,她什么都不想知道。

喻子琛扫视一周,被他这冷冷的目光扫到的人,就算本来不想急着走,这个时候也加快了离去的速度。

白筠安依旧背对着喻子琛,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

“走吧,我带你回家。”他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臂,柔声说道。

“她刚刚说,你输了,你输了什么?”白筠安没有推开他,却也没有转身看他。

“上车我和你慢慢讲好不好?”先把人拐走比较要紧,他父母和奶奶还在家里等着呢。

“没那么复杂吧?三两句讲不清楚?”白筠安眼神斜斜地向下瞥,语气冷漠。

“我说。”最后,妥协的还是喻子琛。

事情的经过是这个样子的:

再回到宴席开场的时候,入坐以后,唐宁顺着喻子琛的时不时往外瞟目光敏锐地发现了白筠安,然后便和蒋瑛说道,“妈,子琛说了,晚上带女朋友回家,饭桌上就不用催他了。”

“呦!终于要领人回家啦。”喻宛听了惊讶地说道。

唐宁欣慰地点了点头,“可不是,人就在这。”

“那现在已经在场了?为什么不坐过来?”喻宛疑惑道。

莫瑶笑嘻嘻地应道:“怕是表哥把人追到手没几天,人家不好意思过来。”

“不急这么一时半刻。”喻子琛低头说道。

“你也见过啊?给我指指,是哪一个?”喻宛推了女儿一下。

莫瑶大着胆子说道:“这多没意思,反正在现场,你自己猜呗!”

她这句话一说完,就被父亲莫天诚瞪了一眼,“好好和你妈说话。”

“瑶瑶,我也想知道。”蒋瑛附和到。

“外婆,到时候她来祝寿,我暗示你。”

喻樟拆台道:“她都不过来坐,等下还会当众贺寿?妈,您还是保持着好奇心,耐心等一等,晚上就见到了。”

“舅舅,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啊!”被拆台的莫瑶不乐意了。

“这怪不了我,要怪你怪你表哥,不给你这个表现的机会。”喻樟推卸责任道。

喻子琛倍感无奈:“我这次都把人带回来了,还怪我?”

莫瑶抓住时机激起气氛:“不然呢?表哥,你这地位不行啊,你不主动,她就不过来,这也太惨了吧?”

莫天诚出来圆场:“子琛的性子随大哥,比较温和罢了,有什么不好的,莫瑶你少说两句。”

喻樟反驳道:“老莫你这就不对了,子琛自己没有魅力,跟我什么关系。我跟你打赌,他不主动,他女朋友都不会来见我们。”

“别,我不赌,站哪一边都得罪你们父子俩。”莫天诚忙道。

“不至于吧?我在你眼里有这么糟糕?”亲爹的嘲讽让喻子琛有些尴尬。

“子琛啊,你对自己了解不够深入,不信的话,拭目以待好了。输的人除夕主厨啊!”喻樟自信满满地说道。依照惯例,他们家每年除夕的时候都会聚在家里吃饭。由于那天会让所有佣人、厨师放假回家,所以都是他们一家人亲自下厨。自从喻樟发现儿子厨艺突飞猛进之后,就从来不会放过能够剥削他的机会。

面对长辈们殷切的注视,喻子琛丝毫没有拒绝这个赌约的权力。

众人继续吃饭,时不时瞥一眼白筠安,不出所料,人家果然不为所动。

就在场面陷入僵局的时候,有个姑娘过来祝寿,于是,她就顺理成章地被拖入战场。

喻宛接过她送来的贺礼,满面春风地说道,“坐下来一起吃吧,子琛旁边有空椅子。”

那姑娘正错愕之际,喻宛又道:“子琛,姑姑我帮你一把,不用谢我啊!没有哪个女孩子这样还不会吃醋的。”

然而,事实证明,就算如此,白筠安仍然不为所动。

喻子琛简练地概括了事情的经过,感概道:“你就真的这么不在乎我?”

“两码事,我不是不来,我们说好的,晚上才和你回去。”说到底,白筠安是怕在公共场合和他一起露面。

喻子琛笑了笑,“我这不是没违约吗?”

白筠安小声说道:“知道,那走吧,现在回家。”

“不生气了?”他边走边问。

“我没有生气。”她含糊地回答道。

“别这样,你以前,吃醋都直说的。”在这件事情上,她向来不需要他去猜她的心思。

过了一阵子,白筠安开口道:“那你怎么还给她倒酒,还有说有笑的,也是你姑姑安排的?”

“不是,做给你看的。”

“你......”白筠安实在是无言以对,“下不为例!”

然而,当时的场景其实是这样的:

“子琛哥,我觉得,你回去之后八成要被嫂子骂,我提前和你说清楚,如果嫂子过来,我马上溜,千万别找我麻烦。”

“你这么做,我这不就更说不清了吗?”喻子琛说完,就给她加了点酒,“这杯酒敬你,等下至少撇清了关系再走。我干杯,你随意。”

回到当下,喻子琛好不容易把白筠安哄上了车,两人坐在后排,目视前方。

喻子琛闲来无事,伸过手去握住白筠安的手,只觉得她手背一片冰凉,手心却全都是汗。

他抽了张餐巾纸给她擦了擦,“怎么了?和我回家这么紧张?”

“没有,是太热了。”白筠安嘴硬地说道。

“这样啊,那空调温度调低一点吧?”喻子琛附和道。

“不用,这温度挺好,环保。”说谎的白筠安声音和神经一起紧绷着,显得很是不自然。

喻子琛很给面子地没有拆除她这显而易见的违心话,恍然大悟般地应承道:“也对,出汗还有利于身体健康。”

“你很有觉悟。”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身体僵硬的白筠安严重地抖了抖,却被他搂住了。

他靠近她安慰道:“好了,知道你担心。我妈都和你聊得这么熟了,放宽心,我爸很好应付的。”

“我......”白筠安其实很想说,她没有成功见别人家长辈的经验。

“没事的,稍微聊两句就好,实在不行,我就带你走。反正不用吃饭,什么时候聊不下去了,想走就走。”

白筠安闻言愣愣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偏过头去与她对视。

她迅速移开眼神,淡淡地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说的实在是太对了。”

晚上八点半,夜色已经彻彻底底地覆盖上了城市的每个角落,在其衬托之下,喧闹固然有其价值,但总是与大环境格格不入。

临近宅院,车速放缓。

车上很暗,白筠安从车窗望过去,看到对面楼房里明亮的灯光和窗户上时隐时现的人影,感觉自己像消融在夜色里的尘埃一般无力。

司机已经下车拉开了后排的车门,白筠安有些迟疑。

喻子琛轻声说了句,“到了,进去吧。”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白筠安鼓起了勇气,下车,朝着灯光所指引的方向走去。

管家看到车灯,迎上来说道:“少爷回来了,先生和太太让我带句话,他们在二楼书房等您,老太太也在,您赶紧过去吧。”

管家说完,看了喻子琛身旁的白筠安一眼,含笑微微鞠了个躬。

“筠安,走吧。”

此时的白筠安心里七上八下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却仍然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胆怯。

他们走到门口,喻子琛伸手敲门,快碰到了门板,却没有敲下去。

“放松一点,我们呆个十几二十分钟就回去了,别想这么多。”

白筠安一脸苦恼,“本能反应,我控制不了。你敲门吧,我们进去。”

“准备好了?”喻子琛看到白筠安这一副忐忑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欣慰,至少这能从侧面证明,她还是很重视他的。

就在这个时候,光线从门缝里漏了出来,喻子琛的手失去椅靠落了下来,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唐宁笑得堪比沐浴在阳光之下的向日葵,完美诠释什么叫“灿烂”两个字,“来了,就赶紧进来坐。筠安,没外人,别不好意思。”

进了门,喻子琛和白筠安在一起坐下,对面是蒋瑛,左手边则是喻樟和唐宁夫妇。

为了显示出一家之主的威严,喻樟特意没在这个时候提今年除夕谁主厨的问题,却仍是耀武扬威的朝儿子挤眉弄眼。

喻子琛自然是看到了他的表情,却是一脸关切地说道:“爸,你又牙疼了吧?晚上忘吃药了?”

喻樟有些尴尬,逞强地说道:“小事,无足挂齿。”

再然后,喻子琛一本正经地说道:“奶奶、爸、妈,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白筠安。”

白筠安忙起身鞠躬,向他们一一问好,“奶奶、伯父、伯母。”

蒋瑛向她招了招手,“来,孩子,到我这边来坐。”

白筠安看到她眼里的期待,回头看了喻子琛一眼,见他点了点头,便走过去坐到了蒋瑛身边。

蒋瑛稍稍将她打量了一番,握住了白筠安的手,转头向唐宁说道:“阿宁啊,你看这孩子,跟你当年一样瘦。”

唐宁点了点头,确是看向了喻子琛,“子琛你听到奶奶的话了没?让你好好照顾筠安。跟你在一起,怎么说也得多长两斤肉吧?不然你做菜这么好有什么用?跟你爸一样,摆设啊!”

被点名的喻樟自然不会反驳唐宁,只能欺压小辈,“你妈说的对,事业早发展晚发展都可以,家庭要顾好,不然得不偿失。”

白筠安连忙出来替喻子琛解围,“伯父、伯母,子琛已经做得很好了,只不过我们家都这个体质,再怎么吃,也不怎么长肉。”

“你不用替他说话!”喻樟趁此机会教育道,“还有啊!子琛你自己生活方式也不对,我上次去你那的时候就跟你说了,房间空着为什么不装修起来当健身房?一天到晚坐在电脑前,你这生活方式健康?你那泳池倒是打理的比较勤快,合着用来给猫玩水的?”

“那次Eleven不小心掉下去了。”喻子琛实在不想谈及这个沉重的话题。那一次,见到Eleven落水,他想都没想就跳下去了,然后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只在水里拼命挣扎的肥猫弄上岸。弄得一身湿透倒无所谓,气的是后来他发现,这猫它自己会游泳。

喻樟没有善罢甘休打算,“我多久才去你那一次?不小心掉下去一次都能被我撞见,我运气有这么好?”

最后唐宁出来终止了这个话题:“好了好了,前面还说的好好的,到后来就跑偏了。他家猫玩不玩水跟你有什么关系?少说两句。”

这一轮对话下来,喻家的画风实在是让白筠安有些摸不着头脑。感觉自己就是个导火索,只要出现就完成了使命,人家忙着“内斗”呢。

白筠安有些明白了,喻子琛为什么有的时候如此沉默寡言,他们家根本没有他可以开口说话的机会。

这个时候,蒋瑛力挽狂澜,将话题拉了回来,“小白今年多大了?在读书,还在工作?”

“二十七岁,已经工作了。”常规问题,白筠安简短地答道。

此时,喻樟和唐宁大有偃旗息鼓的意思,默默坐在旁边看着,也不插话。他们早就把白筠安的资料查了个一清二楚,没必要再装模作样的问了。

“哦,那比子琛小两岁。是做什么工作的?”

“服装设计。”

“这个工作挺好的,我这有份礼物,送你刚好合适。”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见面礼 蒋瑛将刚才一直放在桌上的木盒子拿了过来,和颜悦色地看向白筠安说道:“来,这对墨玉镯子就给你当见面礼了。”

白筠安不知道该不该接,再次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喻子琛,却听他说:“奶奶,我就不懂了,你到底有多少对镯子?怎么见谁送的都是镯子?”

可怕的是,蒋瑛每次送礼之前,都要仪式性地先问一些问题。

喻子琛清楚地记得,上次莫瑶十八岁生日,刚好是她拿到offer后没几天,蒋瑛问她最后选了什么专业,她说作曲,然后蒋瑛就程序性的拿出了准备好的镯子送给她。由于礼物是提前准备好的,哪怕莫瑶的专业是爵士乐,蒋瑛也会送出同样的一份礼物,然后说一句“我觉得这个礼物很适合你。”

白筠安见过拆台的,没见过敢这么拆长辈台的。但她不得不说,喻家的气氛十分活跃,完全没有她本以为的那种豪门的压迫感。

“镯子和镯子也是不一样的,你没有了解,不懂,我给我孙媳妇的见面礼,怎么会马虎呢?”蒋瑛说着便打开盖子将镯子取了出来,不由分说地戴到了白筠安的手上。

“喜欢吗?”蒋瑛说道,“不喜欢也不要紧,我那还有,你去挑挑看。”

蒋瑛边说边站了起来,白筠安在一旁扶着,实在是不知所措。

“不用了,您送的礼物,我很喜欢,谢谢您。”这一下礼物她是不收不行了。

蒋瑛拍着白筠安的手背说道:“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紧接着,喻家夫妇也开始送礼了。唐宁送了一套首饰,喻樟就比较简单了,直接递了张银行卡过来。

由于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白筠安照单全收。可收下来就难免有些心慌了,他们到底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白筠安总有一种自己拿的是不义之财的感觉。

送礼的流程结束之后,白筠安坐回到了喻子琛身边,场上又回到了基础信息的盘问环节,发问的依旧是蒋瑛。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两人对视一眼,喻子琛答道:“没多久,但认识很多年了。”

“哦,那是怎么认识的?”蒋瑛一副兴致极高的样子。

“高中一个学校。”回答的依旧是喻子琛。

喻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难怪他觉得“白筠安”这个名字好像有一点耳熟,她不是喻子琛当年从F国偷偷溜回来见的女孩吗?这有多少年了?将近十年了吧?他这痴情是不是也夸张了点吧?然而,可惜的是,喻樟竟纠不出他半点错处来。

蒋瑛又道:“那今后什么打算?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问道这个问题,喻子琛不答了。

白筠安硬着头皮说道:“暂时还没想过。”

这是实话,白筠安和喻子琛才在一起一个月不到,哪里会想到这么远的事情。至少,在她父亲出狱之前是不可能的。

“那要抓紧了呀。时间过得很快的,说不急不急,转眼也就过去了,到时候还要养育孩子。”蒋瑛劝道。

白筠安腼腆地点了点头。

“那,要是结婚了,以后有什么打算吗?”蒋瑛继续问道。

方才一眼不发的喻子琛这下开口了:“奶奶,我就是趁着你生日带筠安来给你看一看,省得您心急,您就别问这么细了。”

喻樟说道:“就多问两句,你不必这么护着吧!”

“行了行了,见也见过了,剩下的事也急不来,你们接着聊,我去休息了。”蒋瑛到底是年纪大了,没有这么好的精力了,经历了晚间的一场宴席,已经有些疲惫了,这稍微问了两句话,许是因为过于兴奋,现在又觉得乏了。

“吴妈,你过来扶老太太回房间。”唐宁喊道。

等蒋瑛走后,原本引而不发的喻家夫妇也表现得越发严肃了起来。当着蒋瑛的面,他们不想谈及白筠安家庭的事,可有些话,却是不得不说的。

喻樟正襟危坐,拿住做父亲的威仪和气度来说道:“筠安,我们也不和你绕弯子了。你家的情况我们了解过,不管怎么样,反正子琛愿意接受,我们也没有理由反对。但做父母的,总还是要提醒你们两句。你父亲再过几个月就要刑满释放了,柯氏这趟浑水要不要淌,我们也劝不了你们,但切记量力而行,真的走不下去了,就知难而退,别到时候得不偿失。”

喻樟这一番话,表面上虽然是说给白筠安听的,实际上,还是在暗示喻子琛。喻樟没有要求他放弃白筠安,也没有劝他放弃翻案,只是让他考虑清楚。真到了抉择的时候,他和唐宁都劝不了喻子琛,只能白筠安来。

喻家夫妇能通情达理到这个地步,白筠安已经很是感激,自然是要配合的,“我知道事情轻重,不会因为子琛信任我就乱来,您放心。”

喻樟开了头,剩下的就该唐宁说了,“以后,你要发展事业我们也不反对,但还是希望你能多顾一顾家庭,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我明白的。”喻子琛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她不可能一点都不回报的。从喻子琛的角度来讲,他今后自然也不会不顾及家庭。但这么大的家业放在那,总有时候心有余而力不足,两者不能兼顾。白筠安既然选择了他,就要认清现实,不能要求得太多了。

“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日子还长,剩下的事情我们以后可以慢慢聊。”喻樟点到为止,也不愿意说多了让人反感。

该说的都说清楚了,至于今后他们如何发展,夫妻俩也预见不到,顺其自然就好。思虑得太多了,反而会因为后期不确定因素的增加而陷入混乱。

“爸、妈,那我们就先走。”喻子琛拉着白筠安站了起来。

“回去吧!有空常来家里吃饭。”唐宁起身告别。

“谢谢,伯父、伯母。”白筠安微微鞠躬。

出去之后,喻子琛问道:“怎么样?感觉还好吧?”

白筠安坦然答道:“他们一不嫌弃我,二没有什么苛刻要求,我还能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应该去烧香拜佛了。”

“是啊,烧香拜佛,祈求赶紧嫁过来,少一点变数。”喻子琛笑道。

“不用这么急吧?再怎么说,我们在一起还没有一个月呢。”他们家的气氛委实热情了些,要不是最后喻樟的几句话给她降了降温,白筠安都要怀疑自己不是在攀高枝,反而被拉进传销窝点了。

“我是不是还得给你留条后路,让你有后悔的机会?”喻子琛开玩笑道。

“别这么说。”白筠安认真地说道,“我不敢现在就承诺你什么,但只要你不是人前人后判若两人,家暴、出轨,其他问题我们都可以好好商量。我总不能辜负你。”

喻子琛放慢了脚步,“家暴?出轨?你还从我身上看到了这种潜质?”

“这不是重点,我就是想体现一下,我对你的容忍限度很大的。”白筠安解释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不要因此就做的太过分了。”

“你那可要把我看紧点了。”喻子琛笑着搂上她的腰。

白筠安不以为然地说道:“现在这么说,时间久了说不定一看见我发的短信就觉得烦了。”

“好了,别想了,上车吧!”

车还是来时的那辆车,司机还是原来的司机,白筠安的心情却是舒缓了不少。

她觉得有些乏了,便想要歪过头去倚靠在喻子琛的肩膀上,却由于身高的缘故,有些够不到。

她用手压了压他的肩膀,“你往下一点,我都够不到。”

喻子琛身体往下滑了滑。

“这样差不多。”白筠安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双眼假寐。

睡到朦朦胧胧之时,白筠安突然开口道:“子琛,我有个问题。”

“你说。”

空调温度有些凉了,白筠安下意识地往喻子琛身上蹭了蹭。

“为什么你爸妈句句怼你,却不反对你和我在一起?”

“这有什么关联?”

“当然有。”白筠安敏锐地指出,“我看得出来,你父亲不是真的接受我了,他只是不想反对你的选择。”

“因为我是家里唯一的继承人,真想做什么,家里反对不了,只能逞一逞口舌之快。”这个道理,他已经明白很久了。

白筠安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来看他,脱口而出:“那你不是应该很嚣张才对?”

喻子琛笑了笑,“筠安,人要是真的一点约束都没有,就会对整个世界失去敬畏之心,那是坠入深渊的开端。”

“哦,那我是你的枷锁吗?”她不知所谓地问了一句。

“我甘之如饴。”

到达含吟居的时候,天空中又下起了如丝如网的小雨,喻子琛送白筠安上楼,让司机在楼下等候。

进了门,白筠安突然严肃地问道:“喻子琛,如果你一天不回家的话,你们家猫反正有人喂食,应该不会生气到拆家吧?”

他迟疑了三秒钟,内心独白是:Eleven哪有能力拆家?猫生不生气关我什么事?她想我留下?她主动邀请我留下!

想清楚之后,他果断地说道:“不会。”

不出所料,白筠安接下来说道:“那你今晚能不能留下来?”

他声音沙哑地问道:“想我了?”

白筠安点了点头。

喻子琛强装镇定,打了个电话让司机离开,然后扔下句“早点休息”,转身回房间洗漱。

晚上十点半,白筠安还没睡,喻子琛熄灯躺上床。

在忐忑和焦虑中生生熬过了五分钟,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误解了她的意思。

十点三十五,房门被旋开,然后,床上一沉。

“过来了?”他翻身将她一把拥入怀中。

白筠安任由他搂着自己,用微乎其微声音“嗯”了一声。

房间迅速升温,馨香甜腻的气息弥撒开来,犹如朦胧的月光,沉溺于云深之处。

窗外,夜雨初霁,星河水色氤氲。

若能持桨划船,盘旋天际,缥缈云间,纵然摇摇欲坠,吾往矣。

秋风自山涧而来,穿过山谷,绕过丛林,一路南下,吹散阴霾,最后慢慢地吻上月光。

入夜渐凉,月色却愈发明亮,今夜的云雾不再彷徨、欲盖弥彰,许下好梦一场。

霎时间,清辉四溢,涵养四方。天上光与影缠缠绵绵,地下声与色重重叠叠。照得到的林木来日方长,照不见的相思悄然滋长。

人和人会有很多次的擦肩而过,为数不多的久别重逢,寥若晨星的怦然心动。

清冷的月光流淌过岁月绵长,那年的她笑此刻仍在心上发烫。看不见的孤独与无奈,望得到执着与等待。

等待未必是为了哪个特定的人,而是为了最后等到的那个人。

如果你不来,我不一定会等你;如果你转身,我一定会抱紧你。

【翌日】

阳光透过薄纱丝丝缕缕地撒进来,在床单上投射下斑驳的影子。

白筠安躺在松软的床上,用力支起了酸痛的身体。

“今天是星期六,你不用上班,再睡会。”喻子琛不由分说地将她塞回了被子里。

白筠安抗议道:“不行,上午约了同事出去逛街,九点要到。”

“你这个样子还去逛街?自己心里没点数?推了吧。”喻子琛嘲讽完,侧过身来将她搂进了怀里,“今天别出门了,留在家里,我陪你。”

“你猫不管了吗?”

“它有吃有喝就行,我对它来说可有可无的,再说了,Eleven最近不是有了个玩伴么?不会寂寞的。”

“对了,那只狸花有名字了吗?”

喻子琛沉思了片刻,说出了那个在脑海里盘旋许久的名字:“Seven。”

“我小的时候,家里养了只狸花,和这只很像,就叫Seven。养了很多年,后来有一天突然就不见了,怎么都找不到。”

白筠安接道:“所以你后来一直念念不忘,却不敢养一只同样品种的,只能移情给毛色相似的虎斑缅因,还取了个相似的名字?”

“是,但现在想想,还是不躲的好。该怎样,就坦然面对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抽丝剥茧 在回国后一周的时间里,沈景行拿到证据,安顿好赵婷雅,安排好人顺着线索去探究赵洪留下的证据。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未必能够了解深入,可基础格局却也能建构起来了。

除了赵婷雅上次提到过的照片、监控视频之外,她口中“最重要的证据”,是一个笔记本。本子上面用幼稚的字体歪七扭八地记录着一些简短的文字,包括地址、车牌、数字等等,还附了几张潦草的配图。据赵婷雅所说,这就是赵洪留下来的。因为他不常写字,缺少联系,又极力想写得端正,字形看上去很是不协调。本来应该还有其他的东西,存在了赵洪手机里,可惜已经被柯氏拿走了,赵婷雅说里面的东西还不及备份。

赵洪给他所列举出来的地址标了序号,地址和地址之间画了箭头,应该是表明了上下游的关系,车牌号写在这些地址下面,旁边写出了车子的型号。

在后面一页,记录着一串具体的时间,时间的下方标着序号。应该是指前面的那些地址。这些记录有些混乱,粗看之时看不出什么头绪,但由于其时间、地点记录详细,只要稍加整理,便能看出记录者的意图来。如此详细,以至于刚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沈景行都差点要怀疑赵洪是警方的线人了。可要真是如此,这些东西现在就不会在他沈景行手上了。

沈景行让人去排查了那些地点,发现无一例外都是柯氏的产业,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赵洪本来就在柯氏手底下干活,他所能接触到的,自然都是柯氏的。

他记录的那些车子,大多数是本地车牌,车辆型号也对得上号,现在都还登记在柯氏名下都还在使用。然而,其中有一辆小货车却来自西南部的省份。这立刻引起了沈景行的注意。

在国内物流网络高度发展的情况下,远距离的物流运输是货物属性不同大多用铁路或航空运输。货车实在不是最佳选择,费时费力,成本也节约不了。

柯氏又不是什么小公司,就算是什么东西要临时补货也不应该派辆小货车过来啊。速度慢不说,路上万一遇到些什么突发状况,比如台风、洪水之类的,还容易出事。这让人不得不多想。

果不其然,当他去查的时候,居然发现这辆车好巧不巧的在上个月西南警方打击毒贩的时候被查获了。如果他手上有照片,这就可以有理有据地怀疑柯氏和这些贩毒组织有瓜葛,可仅仅只是一串车牌号,这线索就差的太多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把资料整理了一份,写了封举报信,连同猥亵女童的视频和毒品的照片一起送到警察局。

提供线索,人人有责。

目前的局势算不得明朗,就算真的证明了赵洪本子上所列的场所和那辆车有关联,也不可能撼动柯氏,尚未有证据能够直接证明柯氏参与贩毒活动。此外,那些视频和照片虽然拍得清楚,遭殃的也就是露了面的人。柯氏会把事情处理得很干净,把自己的责任撇清。就算有管理不到位的责任,顶多也就交点罚金。

但对付这种不黑不白的生意,也倒不至于一点办法都没有,柯氏需要两边顾及,万一遇到点危机,难免慌乱。

只要他们能够抽丝剥茧、顺藤摸瓜,还是能够有所收获的。

沈景行处理好了这边的事情,便去找他大哥汇报情况了。

了解清楚之后,沈景遇问道:“M国那边,赵婷雅的案子是什么进程?”

沈景行呈大字状瘫在沙发上,懒懒散散地说道:“他们没那么效率,现在案子还没开庭。”

“他们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沈景行有些疲惫的说道:“首先,赵婷雅消失了,这他们肯定是不会被忽略的。但赵婷雅是通过那边警方的协作下走的,表面上就是转院,他们发现不了有问题。就算暂时联系不到赵婷雅,他们应该也能料到这属于正常情况。不过,他们要是居安思危、未雨绸缪,猜到了可能发生的情况,并做出应对措施,这我就没办法阻止了。”

“赵洪,我觉得还应该挖一挖。”沈景遇隐隐觉得,赵婷雅拿出来的这些东西虽然重要,但力度不强,不像是能提供柯氏一定要杀死赵洪的理由的。

“我努力。”沈景行叹了口气,“对了,哥,青城山居那边你有什么操作?”

沈景遇应道:“在给员工在大换血。青城山居还有些散的交易,抓不到,应该是用内应。柯氏留下来的人,接触不到核心业务,但多少会从中捞点油水。有些可疑的人,我没去动,只放些信得过的人进去,了解一下情况。”

“照这样下去,我们很难有大的进展。”沈景行闷闷不乐地说道。

“是,如果从他们以前的交易里拿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就只能装现成的了。他们现在收缩业务,不代表他们会放手。”沈景遇道,“换位思考,如果你是柯行洋,面对这样的现状,你会怎么做。”

沈景行跳了起来:“别这么问我,我又不是这种黑心商人。”

沈景遇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如果我是他,会想办法保持现在的规模,再扩张明面上的生意来掩盖住暗地里的生意。处理掉一些棘手的地方,比如青城山居,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们会寻求稳定的合作伙伴,找个安全的场所,在灰色地带安家......”

沈景行打断了他,“大哥,你能说清楚点吗?别跟我谈策略,我就只想听具体怎么操作。”

“找人合作,提供交易场地,最好是那种出了事也可以把责任推给别人的。”沈景遇沉着脸说道。

沈景行有些不相信,“有人会给他们担这种风险?”

“那要看他们具体怎么操作了。如果这个人出了事能够全身而退,把责任推卸给其他人,那他很可能不会拒绝柯氏的诱惑。”至于怎么做到这一点,方法就多种多样了。

“对了,我找到一个人做内应,柯延振身边的人。如果他那边有行动了,会通知我。”沈景行说道。

“柯延振的人能为你办事?可靠?”沈景遇有些怀疑地问道。他知道景行在搜集情报上做的一直得心应手,可却也没料到他什么时候蛊惑人心的本领这么强了。

沈景行坐直了身体,极力表现出自己的可行度,认真地说道:“可靠。”

“谁帮你搭的桥?”沈景遇微微眯了眯眼,他是真不知道沈景行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信息网络。

沈景行含糊其辞道:“他们那边的人。”

沈景遇若有所思地审视了景行一阵子,迟疑着说道:“那边?你最近,似乎跟秦晋的女儿走得蛮近的,出卖色相了?”

“呸呸呸!”沈景行一脸委屈,“我这怎么就叫出卖色相了?是她看上了小爷我的美貌,主动提供帮助的。”

“嗯?”沈景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里有些茫然,“你和我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沈景行欲哭无泪,“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确定消息可靠。”

“为什么?”沈景遇追问道,“就因为你付出的代价比较大,所以就相信信息的真实性?万一她故意讹你呢?”

“不是,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这样怼我有意思吗?”沈景行万般无奈,“我的亲哥哟,你就相信我一会不行吗?”

沈景遇思索了一番,缓缓说道:“喻子琛手里也有个内应,必要的时候,和他双重确认一下再行动。”

“好说。”他沈景行也不是鲁莽的人,该谨慎的时候,还是会提高警惕的。

“那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反正这个家已经不欢迎我了。”沈景行自嘲道。他对沈景遇为了把宋汐接回来而把自己赶出去的决定仍然耿耿于怀。

“现在就走?不留下来吃午饭?”沈景遇礼貌性地挽留了一句。

沈景行面露苦色,“哥,不是我故意要说你,你做的饭能吃吗?”

“有这么夸张?”沈景遇皱了皱眉。

沈景行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我说真的,就算我们沈家破产了,你被逼沦落到街头卖艺,你也别进厨房,这样至少我对食物还有点期盼,还能稍微有点活下去的动力。”

“我走了!”沈景行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沈景遇在他身后幽幽地来了一句:“中午不是我烧。”

沈景行立刻僵在了原地,“什么?那,宋汐烧?”

“不是啊,请了厨子。”沈景遇淡淡地说道。正常来讲,他和宋汐都没有那个功夫下厨,偶尔心血来潮,才会给厨师放一天假,自己动手。

沈景行又折了回来,“唉,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况且你一直说个不停,我都没有插嘴的机会。怎么,你不打算走了?”

沈景行立即转变了态度,“自从我从这里搬出去之后,很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是该好好聚一聚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我说什么也要留下来吃完饭再走。”

“随你。”沈景遇扔下这句话,也缓缓地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哎?你要去哪?”

“去找宋汐。不然还一直呆房间里陪你聊天?”

沈景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默默感叹道:果然,这个家已经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秦家】

秦臻臻周末回家,一进门,便看到了坐在客厅与秦晋相谈胜欢的柯延振。她有些厌烦的撇过头去,视而不见地径直走上楼梯。

“站住,你到哪里去?没看到有客人吗?”秦晋看到女儿这副样子,板着脸吼道。

秦臻臻停住了脚步,却没有直视他们一眼,冷冷的说道:“你的客人,又不是我的客人。”

“你反了是吧!”秦晋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火。

柯延振见状连忙劝道:“伯父,臻臻不想见我,不见便是。您别发这么大火。女孩子家,就是要让人惯着的。”

秦臻臻微微侧过身来,笑盈盈地说道,“柯少爷别误会,您年轻英俊、一表人才,我为什么要躲着?就是看你和秦晋先生在聊天,怕打扰你们。”

“臻臻你这是说得哪里的话?你明知道我是专程为了你来的,还这么取笑我。”柯延振仍旧是满脸笑意,语气和缓轻柔。

秦臻臻不喜欢这人的自来熟,他们没见过几面,他就一口一个“臻臻”叫得亲切,最好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他的未婚妻。

秦臻臻笑道:“这我就不敢当了。你明明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来见秦晋老先生,顺便见我,怎么能说专程为我而来呢?”

柯延振站了起来,“生意固然重要,可以拖个一天两天也不成问题。我周末前来拜访,自然是因为想见你了。”

秦晋见柯延振的态度不急不躁,对秦臻臻说话的语气也不那么严厉了,转而露出一副慈父的表情,笑着劝:“你看人家柯少爷对你态度多好,你就不知道珍惜。赶紧下来,陪人家说两句话。”

“不好意思了,柯少爷,今天我身体不舒服,我改天有缘再见。”说完,秦臻臻对他微微一笑,表情从容而魅惑。

然后,还没等他回复,秦臻臻便转头继续上楼。

柯延振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竟找不出个说辞来挽留她。

秦晋见柯延振没有反应,也不再去叫住秦臻臻了,只是小声对柯延振道歉道:“小女平时疏于管教,就是这样直率的性。她看似对你没什么礼貌,但心里还是钟意你的,只是不知道如何表达,让你见笑了。”

在他人面前,秦晋仍然尽量保持着自己作为父亲的威仪与慈祥,不去谩骂、诋毁女儿。特别是在柯延振这位他心目中的未来女婿面前。然而秦臻臻要是听到这话,怕是要恶心的三天三夜吃不下饭了。

“怎么会,秦小姐率性洒脱,我很是仰慕。”柯延振呆呆着望着空荡荡的楼梯,一句奉承的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地位不保 喻子琛和白筠安腻在含吟居呆了一整天,周日的时候,又老老实实回清韵宛山探望自家猫去了。

Eleven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哧溜”一下地扑了过来,站定以后,与往常一样,慢悠悠地绕着喻子琛的腿开始撒娇。Seven刚到家里不久,还有些怕人,此时只敢匍匐在角落里看着,不敢上前来。

喻子琛有些感动,这小家伙有吃有喝的时候居然还能想着自己,长进了不少。

他蹲下身去摸了摸它的脑袋,以表亲切。

白筠安用目光丈量了一下它的身躯,犹疑着说道:“我怎么觉得,它最近又长大了?”

“是么?”喻子琛肉眼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便双手把它抱起来掂了掂,“好像是重了点。也正常,它还有一定的发展空间。”

“它还会长?”白筠安意识到了问题的恐怖之处。

喻子琛松开Eleven,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毛,轻声道:“也差不多了吧,三岁半了,快成年了。”

白筠安环顾四周,又看了眼地上的Eleven,一本正经地说:“你家到底为什么没有被它拆掉是一个迷。”

接下来的这一天里,Eleven几乎对喻子琛寸步不离,他在客厅的时候枕在他的大腿上,他在餐厅的时候坐在他旁边,他去书房的时候躺在他的办公桌上,隔三岔五还要去和喻子琛嬉闹一阵子,确保他呼吸平稳,生命体征正常。但凡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它浑身的毛都会竖起来,紧张兮兮地开始左顾右盼,确认没有危险了之后才会重新躺下来,好一副忠实护卫的模样。就连白筠安靠近喻子琛的时候,它也表现出来敌意,不是烦躁地摇尾巴就是扑进喻子琛怀里宣示主权,忧心忡忡的,就怕自己地位不保。

相比之下,Seven则要有出息得多。虽然Eleven走到哪都会利用强大的体魄优势把它一起叼着走,但Seven每解锁一张新地图就开始自顾自地上蹿下跳、前后漂移,没心没肺地自娱自乐。完全没有因为喻子琛两天没回家而茶饭不思,影响到自己的生活品质。

今日的白筠安有些无心工作,午餐后便一边看着Seven玩耍,一边拿着冻肉干逗它,尽情享受闲暇时光。它虽然和人有些不熟络,但看在食物的面子上,也就不顾及自身安危了。不远处的Eleven虽然闻到的香味,却只是睁着它那双忧国忧民的大眼睛默默看着,不为所动。它中午虽然吃了点肉,可由于它最近消化不好,在控制饮食,给的食物并不多,不至于因为吃饱了而看到加餐不动心的啊。

还是它最近便矜持了?

白筠安立即否定了自己这个可怕的想法,Eleven要什么面子,它怎么可能矜持。

“子琛,你离开两天,Eleven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啊?”

他们说话这会儿,ELeven再次站了起来,蹿到了喻子琛的大腿上趴下。喻子琛拍了拍它,想要赶走这个沉重的负担,可人家拿出一副“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来,坚守阵地,绝不认输。

“喵!”

喻子琛强行解释道:“它可能是发觉,你的出现会把我抢走了吧。”

就是那种,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要抢我男人的感觉。虽然Eleven是只公猫,但占有欲应该是不分性别的。

白筠安没有思考得这么仔细,却仍旧是将信将疑地问:“你确定?”

“猜的,不然你自己问它。”

白筠安觉得这个想法特别不靠谱,她翻译不了Eleven的话,但她相信喻子琛也做不到。

“喵~”这次开口的是小狸花。

Seven趁白筠安走神之际,将她手里整包冻肉干全都给抢走了,叼着袋子就蹿了出去。然后,它身手矫健地跳上了喻子琛的办公桌,将肉干拿去孝敬它大哥Eleven。

Eleven微微探出了脑袋,脖子不够长,够不到,于是它又缩了回去。小零食什么时候都可以有,战地一定要坚守住。

“它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知道接下来它只能和Seven相依为命了。”喻子琛伸手拿来零食,放在手心里喂Eleven。Eleven吃了几粒,稍稍放松警惕,跳到了桌子上打算继续进食。

喻子琛按下鼠标,发好邮件,扔了个悲凉的眼神给背对着他的Eleven,然后,乘其不备,迅速起身,拉着白筠安走出书房,在Eleven反映过来之前走进卧室,成功把这猫关在了房间外面。

再然后,任凭门外如何拍门、挠门、撞门,喻子琛都不再理会。

灿烂的午后时光要留给美妙的人,而非一只患得患失的猫。

Seven一脸同情地望着自己大哥,却无计可施。

待遇遭到断崖式下降的Eleven在门外闹腾了十几分钟之后终于消停了下来,没有别的原因,纯粹是是因为累了。在Eleven冷静下来的这几分钟里,它认真分析了当前的处境,迅速反思,调整了自己的行动策略。

门一直没有开,但Eleven没有气馁,隔三差五就上楼转一转。

刚开始的时候,Seven还一直跟着,但随着Eleven上楼下楼的速度越来越快,Seven也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只觉得有吃有喝有地方遮风避雨就好,不知道如何安慰大哥受伤的心灵。

终于,在Eleven今天第四十九次经过这扇门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这一次,Eleven看准了时机,蹿到了白筠安的身边,不停地往她身上扑。

白筠安见状俯下身去,刚伸出手,却听见喻子琛在后面说:“它太重了,你抱不动,别抱它。”

“喵~”

于是,白筠安只是轻轻地揉了揉它的毛,然后便打算下楼。

Eleven十分委屈,紧紧地跟在了白筠安后面。她去烧死泡茶,它就绕在水池边;她到晒太阳,它就躲在桌子下面。白筠安看它一眼,它就开始假寐;白筠安离开了目光,它又睁大了眼睛盯着白筠安。全程,喻子琛虽然跟在旁边,但Eleven却完全不去看他一眼。

“你家猫到底怎么想的?”白筠安对于它的这个反转有些哭笑不得。

喻子琛幽幽地说道:“两种可能。第一种,博取你的同情。第二种,赢得你的心,报复我。”

白筠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就你这猫语翻译能力,还是不开口的好。”

“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风向 周一早上,白筠安和喻子琛告别了“留守儿童”Eleven以及睡眼惺忪的Seven,一起出门上班。依照惯例,喻子琛没把车开到天临楼下,而是在半条街附近的拐角处就停了车。

“下班后来印澜,一起吃晚饭。”喻子琛建议道。

白筠安暂时还不打算直接和喻子琛住到一起,所以经过他们的友好商榷,决定还是白筠安住含吟居,喻子琛住清韵宛山照顾Eleven和Seven。想见面的时候再约。

毕竟从心理上接受另一个人完完全全地进入你的生活,习惯和他朝夕相处,需要一点时间。况且,他们的发展速度也不算慢了,除了喻子琛向来知道要见好就收,不能把她逼得太紧。

“知道了,晚上见。”白筠安说完便下了车,转眼间,已经隐匿在了拥挤的人潮里。”

白筠安回到公司,好巧不巧,在电梯里就遇到了宫子淇。宫子淇见到她,脸色阴沉沉的,没有往日的洋洋自得,反倒是多了几分畏惧。”

“宫姐早啊!”白筠安笑着问好。

宫子淇摆着一副爱答不理的表情,神情复杂地看着白筠安,很不情愿地回了个“嗯”。

然后,顺理成章的,公司里的风向变了,她们是这样评价白筠安的:

“小人得志,外貌也不见得有多出众,也不知道人家看上她点什么了。”

“算了吧,少说两句,怎么说人家都成功上位了。”

白筠安听了也不恼,是她运气好,高攀了喻子琛,有些闲言碎语再正常不过了。

“筠安,怎么过了个周末,她们对你态度又变了?从嘲讽和敌视变成了嫉妒和畏惧。是因为我没加班,错过了什么吗?”李暮月来到了白筠安办公桌前,站在她背后突然开口道。

“你吓我一跳!”白筠安猛地转过身去。

“不好意思!”

白筠安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找我直接打个电话就行了,我到你那里去,省得你跑一趟。”

“没事,来找易总监,顺便的。”李暮月这下站到了白筠安正前面,“先回答我问题,我到底错过什么了?”

“公司没发生什么,就是周五我男朋友带我去参加他奶奶寿宴,宫子淇也代表易总监去送礼了,恰好遇到了,然后她发现我的身份没有她想的那么见不得人。”

“等等,她们说的......你真的和他在一起?”李暮月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唉?你手上什么时候戴戒指了?我居然从来没有注意到。”

白筠安转了转手上的戒指,含糊地说道:“我也没带多久,你没见过,正常的。”

“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以讹传讹是很可能的,空穴来风是万万不可能的。”李暮月又道。

“行了,说正事吧!”白筠安劝道。两个人上班时间聚在一起聊天,总有点不合适。

“上次唐女士的衣服要成型了,你去看一看,如果没问题,还要最后试一次衣。跟我过去吧!”

两人说着便往外走。

白筠安听到“唐女士”三个字,脸色微微变了变,却是不动神色地说了个“好”。

“对了,周六你说身体不舒服,是又生什么病了吗?”李暮月有些担忧,毕竟白筠安之前还在公司晕倒了一次。

白筠安尴尬地笑了笑,她哪里有病,纯粹是腰酸腿软不想出门。当然,在别人面前她还是要脸面的,只是淡淡地说道:“哦,不好意思,我失约了。就是受了凉,肚子疼得厉害,不过现在都好了。”

“入秋了,天气多变,是很容易着凉的,你要小心了。”李暮月走着走着突然注意到了白筠安脖子上红色的斑斑点点,“唉?你怎么回事,被蚊子咬得这么厉害。”

这话一出口,李暮月立刻意识到了哪里有问题,富有深意地笑了笑,“这天气哪有这么多蚊子,男朋友吧?”

白筠安默默低头,想用沉默来跳过这个话题。

两人到了李暮月的办公室,检查好了衣服,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确认没有问题了之后,是应该联系唐宁了。

白筠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联系方式,陷入沉思。

一方面,唐宁怎么说都是客户,她不应该因为喻子琛的原因而躲着不见她;但另一方面,她现在知道了唐宁的身份,总觉得见她心里没那么坦荡。

犹豫了十几秒,她眼睛一闭,还是把电话打出去了。

“喂?唐女士,我是白筠安。您的衣服已经成型了,您看什么时候有空,最后来试穿一次,我们再根据情况做一些调整。”

“筠安啊!叫这么生疏做什么?”唐宁的声音明快,听上去心情很是不错。

白筠安压低声音小声说道:“伯母,我这是在公司。”

“你呀,还是太客气了。要常来家里走动,和我们熟络熟络。”

面对唐宁的热情,白筠安有些无力招架,只能应道:“是。”

“要我过来是吧?那我今天下午过来?”

“挑您方便的时间就行,不急的。”

唐宁笑道:“见你,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那我,我去安排。”

挂了电话,李暮月围上来问道:“怎么样?约了哪天过来?”

白筠安认真地说道:“今天下午。”

“这么有求必应?我还第一次见道这么配合的顾客,筠安,托你的福。”

白筠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朝她笑了笑,然后返回自己办公室。

刚走进了设计部的大门,她发现今天的气氛有一丝诡异。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苟言笑、屏气凝神,时不时地往总监办瞟几眼。

宫子淇没有回办公室,却是笔直地站在总监办的门外面。

洛嘉见她走过,挥了挥手把她招了过去。

“洛哥,出什么事了?”

洛嘉压低了声音,哑着嗓子说道:“袁总和易总监有了矛盾,在里面大吵。”

“怎么会这样?”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不合的。她听过的版本是,袁天临和易坤一路走来,相互扶持,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你来的晚不知道,他们理念不同,积怨已久,这次彻底爆发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分歧(1) 【天临·设计总监办公室】

两人已经喋喋不休地争执了有二十几分钟,场面一度剑拔弩张,袁天临也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终于选择退了一步,“这个话题我们谈不拢,那就不谈了,我们说一说成衣销售。上半年的营业情况你也看见了......”

“营业额比去年同期相比上涨了15%个点。”易坤默默应道。

“原来你还关注数据的啊!”袁天临感叹道,“是,是上涨15.14%,我知道这是你的功劳,你们部门的人也都很辛苦,可这就够了吗?现在什么年代了,这样慢的增速和亏损有什么区别?”

“袁总,我们是做实业的,又不是搞风投的,稳步上升有什么不好的?”易坤觉得他实在是蛮不讲理,却还是耐着性子回应。

袁天临大手一挥,直接在办公桌上坐了下来,“我不跟你谈钱,免得你嫌我俗气,嫌我没水准。但我说你怎么就不能跟紧潮流呢?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了?”

易坤知道这是袁天临情绪上来、头脑混乱下的故意找茬,在他把真正的问题点出来之前,只是小声回答道:“我觉得我已经很到位了。”

果不其然,安静了不到三秒,袁天临又大声吼道:“你就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某些元素大火的时候,为什么别人店里能有这款,我们就不能有?市场调查结果你从来不看是吧?忠实的顾客喜欢我们的品牌,可就买不到他想要的东西,你觉得这样好吗?这是个危机,会造成很大程度的客户流失的。”

“你怎么能要求一个店里什么东西都有呢?我们市场占有率再大也不是一家独大了。”

“怎么不行了?”袁天临挣扎了一下,将肥硕的身体从桌子上挪了下来,用教训新人的口气说道:“看到什么好的,借鉴一下,找人抓紧一点出新款,别人有的,我们也有不就好了。又不用你费尽心思设计,还吃力不讨好,这多简单。”

“那是抄袭,不是借鉴。”

按袁天临这个说法,大规模的模仿其他人的产品,天临不就成了一个低端山寨公司了,还有什么自主创新能力可言。

“可以修改呀!”袁天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流行就是钱,你懂不懂。我是个商人,以谋求利益为己任,其他的都是手段,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易坤漠然地说道:“你已经得到了你当初想要的成果了,天临也在蒸蒸日上,你何必一门心思忙着逐利?这些年下来,你的获利已经超过了你的野心,导致你完全被狂热的情绪支配了,我说直白点,你变了。”

“是,我是变了,可你就死不悔改!”袁天临狠狠地砸了下桌子,以发泄自己地愤怒。

易坤冷着脸坐在一边,没有回答。诚然,易坤从来都不是好说话的性格,有些孤傲、也有些脾气,遇到原则问题,绝对是半步都不会退让的。

“这也不同意,那也不同意,你到底想怎样?”袁天临烦躁地在办公室是来回走,“算了,既然这个我们也谈不拢,我给你的资料看了吧?接个单子总都没问题了吧?”

易坤知道自己再拒绝他会把场面弄得更僵,却还是本着良心,实话实说:“袁总,这个单子我们接不下来,我们能做的和他要的根本不是一个领域的东西。”

“我明白啊,这个我们之间是没有尝试过,可现在都已经是什么时代了,总要走出第一步嘛。老易啊,拓宽视野,才能有收获。”

袁天临和易坤这些年风风雨雨一起走来,没到最后那一步,谁也不想说散就散了,可他们不一致的步调已经在他们之间隔出了一片汪洋大海,不是凭着谁的。包容、理解就能跨越的。

“可是我们没有必要这么做,袁总,你如果想研发新的系列、新的产品、新的营销模式,我们都可以配合。可我们一个做时装的公司,为什么要去做戏服?”

“你不懂,现在这个时代它不需要你刻板的去传达一些东西,你要有古典的,你还有创新,只要有元素就可以了。我们的合作方就是这样,他想要看到不一样的东西,他要两者结合的产物,所以才找到了我们。我们不能墨守成规啊,这样会被时代所抛弃的。”袁天临好言相劝道。

“恕我直言,这种东西做出来不伦不类的,只会毁了天临的名声。”易坤的语气很坚定,没有一丝退让的余地。

“你怎么能这么想?人家又不是什么小成本剧组,资金不够才闹一闹的,它走的是高端路线,不然为什么找我们?它。”袁天临此时此刻觉得自己完全就是在对牛弹琴。

“人家找的我们,我们也不一定要接。抛开这些不说,在现在的基础上,要我们的员工多加这样一个从来没有做过的新项目,还不加新人,客观条件上也满足不了。成衣要照出吧?定制也肯定得接?又来个单子,这得加班加点到什么时候?还不一定能有成效。”

“暂时的困难,如果成功,我们可以分出一个事业部去,再招新人。你就不能把它当做什么一个系列的定制吗?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顶多就改几次稿,有什么不可以的。你不能把眼光局限住,你这样给自己设定天花板,怎么有所突破?”

“突破也要讲章法,这哪里叫突破?就叫乱来。”

“你怎么能试都不试,就这样说呢?在你否定我的决定之前,你要拿出合理的理由吧,至少,设计稿的给吧!等出了设计稿,要真的不合适,不用我强求,他们也会撤单的。我难道没有提前跟你提过这事?可你有没有找一个半个员工给我画设计稿?好了,你就这么压着?人家找我要,我什么都交不出来。像不像样?我已经给你很大的自主权了,你要担起你的责任。”袁天临此次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易坤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眼见着要交稿了,易坤居然一张稿子都没有,这让他很没有面子。

易坤站了起来,“我清楚我的职责,作为设计总监,我有义务提醒您这个事情不可靠。”

“你不想做,你可以给你手下的人。”

“这个不是重点,我就觉得我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不冒险怎样才能有收获?”袁天临见他这样的态度,也再不多劝了,“你就一句话,做不做?”

“我不愿意接这个单子。”

“行,我也不跟你争,这件事情不用你来负责,我亲自去你们部门挑人来。”

易坤无言以对。

二人终究还是不欢而散,袁天临破门而出,原本和善的脸色多了几分狠厉。

门一开,好些员工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观望。有个小伙子很不幸运地和袁天临对视了。

“看什么?你很闲是不是?”

“没有没有,我,脖子疼,转一转。”他说着便做出了扭头的动作。

“你要觉得自己不能胜任这份工作,趁早辞职,躺到医院里,回去养病多好。”

“不不不,谢谢袁总关心,我很好。”小伙子赶紧坐了下来,生怕再被点名。

宫子淇避开了战场,溜进了办公室,以免受到牵连。

紧接着,白筠安就看到袁天临在办公室里点了几个人,然后这些人又叫了几个人,一起到会议室开会。

去的都是资历老的员工,而易坤的办公室大门紧闭,再没有人出来。看来他们吵过一架之后,袁天临是有意要避开易坤。

半个小时之后,一批人从会议室里出来,带来了第一手的消息:

“袁总打算组建新的项目组开拓新业务,给一个剧组做服装。”

“我们天临还有这种功能?”

“开拓新的业务。易总监反对,袁总点了洛哥负责,到时候会掉一批人过去,这个星期赶工。”

“要是洛哥找你们的话,你们去不去啊?”

“当然去了。别的都不说,就看在洛哥的面子上也得去吧。”

“是啊,现在要是不去,等易总监走了,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就在众人热火朝天的讨论之时,洛嘉从会议室出来,绕过叽叽喳喳的人群来到了白筠安旁边。

“部门内部消息这么灵通,我也不需要介绍了吧?”洛嘉说着便撇了一眼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议论的人群,然后转过头来笑着问道,“你愿意过来做这个项目吗?”

“洛哥这么信任我?”白筠安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洛嘉放着其他资历老、和他关系好的员工不选,倒是来首先找她了。白筠安没有盲目自信到认为自己的才华能够碾压所有人的地步。洛嘉来找她,断然是出于其他的考量。

从人际关系的角度来看,她白筠安在其他同事眼中可不好相处,找她过去指不定还容易滋生矛盾。正向没有合理的解释,就只能反向来了。或许在洛嘉的心中,把她叫过去的象征意义远比她之后能做出的实际贡献重要得多。

白筠安虽然一来就在易坤的手下干活,但实际上,她从未没有表明态度站队。既然袁天临和易坤有矛盾,随着矛盾的一点点激化,作为老板的袁天临很难一直忍着易坤。如此一来,他便需要在设计部扶持其他人,逐渐逼迫易坤主动辞职。现在,袁天临选了洛嘉。

白筠安如果此时拒绝了洛嘉,以后易坤走了,她很有可能无法在天临呆下去。就算洛嘉表面宽宏大量,愿意接受她,她也会为其他同事所不容。现在有易坤压着,他们再看不惯她,在工作上也还是会合作的;等洛嘉上台,可就很难说了。

然而,白筠安思虑清楚之后,毅然开口道:“谢谢洛哥给我这个机会,可我还是想先做好自己手上的事情。”

洛嘉听到她的回答显然有些意外,“筠安,机会难得,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想清楚了?”

“是,我清楚自己的选择意味着什么。”就算到时候要被迫跳槽,她也不能做违心的事情。

洛嘉沉默了几秒,旋即一笑,“看来是我错了,你有坚实的后盾,想做什么可以随心所欲,自然可以隔岸观火。”

临走之前,洛嘉留下句话,“筠安,有的时候,我也很羡慕你的好运气,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当一个赢家。”

白筠安心里虽然不认同他所说的话,想给他留点面子,到底是没有反驳。

洛嘉离开之后,新的流言蜚语又陆陆续续传了过来。

“她白筠安自然不会来做了。攀上高枝了嘛,等着享福就是了,现在混混日子,到时候找个理由辞职,嫁入豪门了日子不照样过得舒坦。退一步讲,就算她嫁不过去,她攀上的那个人什么身份,随便给点分手费也够她下半辈子了。我们不一样,命苦,只能自己挣钱。”

白筠安不敢否认,她敢这样明确的拒绝洛嘉,很大一部分勇气是喻子琛给的。如果她没有这个后盾,而是需要辛辛苦苦地赚钱养家,做出放弃这样一份稳定工作的决定要艰难得多。可他们也不能把所有的原因归结到喻子琛身上,在这个事件中,他从头到尾就是个摆设而已,做出决定的人是她白筠安啊。

她拒绝洛嘉,一方面是因为不想辜负易坤的信任,另一方面确实是因为她不看好这个项目。

冒险去做一件事,固然勇敢,但也可能只是因为一时的激情;但拒绝,却是需要深思熟虑的。毕竟当一个唾手可得的机会摆在人的面前时,放弃难免会显得太懦弱。

这天下午,人员挑选完毕,以洛嘉为核心的项目组成立了。设计部本来就不是铁板一块,上头的人有了矛盾,下面就会有了分歧。每个人都会做出不同的选择,无谓对错,只是不一样而已。但很多时候,人总是过分强调自己的身不由己,从而逃避主观选择的责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分歧(2) 几场秋雨过后,暑气被稍稍压了下去,公司里没开空调,然而午后的闷热伴随着细碎的交谈声却仍旧让办公室显得躁动不安。

唐宁还没到,白筠安觉得待在办公室心里发闷,便趁着空闲的时间去找了易坤。

她敲了门,过了三五秒,里面才有了回应。

“进来!”

她推门进去,看到易坤笔直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桌面上干干净净,连只落单的铅笔和散落的纸片都没有。这一种与往日不同的整洁倒是让他显得有几分落寞。

“你想来找我说洛嘉那个项目的是?”易坤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有了猜测,也不会故意瞒着不说。

“是。”白筠安走到办公桌前,坦然说道。

“坐。”他简单比个手势,眼底透着深深的疲倦。

“易总监,我都听说了......”

易坤抬了抬手,示意她别再继续说下去,自己开口道:“你要做出什么选择我都可以理解,但有一点,你手上分到的活,该做的还是得做。那些定制做完了,把下个季度等设计稿画了。他要开拓新业务我管不了,本职的东西还是不能放的。”

“您误会了,您是无心看项目人员名单吧?我不在里面。”白筠安总觉得不来和易坤表表决心,自己不心里不安宁。

易坤有些错愕道:“洛嘉要拉拢人,不可能不从你下手。把你挖走了,那小子才会有一种釜底抽薪的自豪感。”

“他是找过我,可我拒绝了。”

“哦?说说看,你怎么想的?”

“从袁总的角度来看,他想扩大知名度,并且扩张业务,但您是想保护我们品牌。单看项目的话,如果有专业的人负责,这个项目不是不可以做,可如果完全由我们做的话,这种创新会有点不伦不类。而且,部门现在的气氛有些浮躁,又要争分夺秒赶进度,没办法耐心下来设计,到时候全国可能不尽如人意。”

“就这些原因?”易坤看出来了白筠安断然有话没有说完,于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还有其他的,出于情理上的考虑,您这么信任我,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让大家看您的笑话。”

易坤板着脸评价道:“感情用事。你选的不仅是现在的任务,还是今后你在天临的发展。”

白筠安语气坚定地说道:“易总监,我清楚我在做什么,今后怎么办,我自己负责。”

“真的清楚?”

“是。”这个决定虽然做得仓促,可她已经考虑过可能的后果了。

易坤缓缓开口道:“我不愿意做,是出于我的个人考虑,你不需要根据我的判断来决定。很多事情不是像是非黑白那么分明的,你去做,未必对你有什么损害,重要的是,你需要一个平台。你在天临站稳了,以后才有机会。你还年轻,有的是尝试的机会,出了差错也有人替你承担后果,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

白筠安不解地说道:“您都觉得这个单子很荒谬,极力反对袁总,为什么还要劝我去做?”

“在决策下来之前,我是反对。但事已至此,我希望你作为一个员工,能服从公司的安排。”

白筠安一针见血地说道:“您是怕我以后受排挤吧?我过来之后本来也不受人待见,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委曲求全。想开一点,到时候不过就是辞职。”

“作为你的上司,我有义务提醒你,你的工作态度很不端正。办公室政治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你不应该逃避。”

“我只是想尽可能的安心画稿子,和您一样。易总监,妥协是容易上瘾的,因为它太轻松了。我能妥协这一次,不敢保证以后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如果这样,我留下来做这些违心的事,前途再好有什么用?”白筠安道,“想说的我已经说了,那我回去工作了。”

这下,易坤无力反驳了,只道:“知道了,去吧!”

易坤摇了摇鼠标,打开电脑,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就会尽力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天临也是他倾注心血一手办起来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放手。

八卦消息总是不胫而走,以至于当唐宁到公司来找白筠安的时候,大家都怀着一颗看热闹的心,时不时地从她们身边路过。她们想要看看,唐宁这位豪门阔太对待未来儿媳妇的态度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样友善。更准确的说,她们抱着赌徒的心态,希望看到唐宁刁难白筠安。毕竟照常理来说,哪有婆婆会和一个灰姑娘一样的儿媳妇好好相处的。

然而,现实却让她们尤为失望。

在门口处,唐宁一见到等候着的白筠安便热切地走了过去,挽着她的手柔声道:“你这件衣服和老太太上次送你的手镯很配呢,怎么不戴?”

白筠安答道:“工作不方便,怕磕到碰到。”

“也是,老太太这送礼习惯是改不了了,你见她的时候戴上,让她看了开心就行。回头我再送你些日常的,你只搭衣服,不配珠宝,总让我觉得缺了点什么。”

众人得出一个结论:白筠安在她这儿一定拿礼物拿到手软。

李暮月这个时候跟了过来,她也是听了别人的议论知道唐宁的身份的,联想到上次唐宁知道白筠安受伤时候的关怀,倒觉得传言都还差了几分神韵。李暮月觉得唐宁不是因为爱屋及乌才善待白筠安的,而是发自内心地欣赏她,至于其中缘由,她就真的说不好了。

有了一个良好的开场,接下来试衣的过程也是十分顺利。一方面,唐宁不会故意给她们找麻烦;另一方面,其他人方才见到了唐宁对白筠安的态度,也不敢在她们面前再搞点什么小动作了。唐宁不在乎不说,万一被抓了个现行,她们自己可就麻烦大了。

快结束之后,唐宁热情地对白筠安说道。“正巧现在见了面,下班后和我一起吃饭?”

白筠安面对唐宁的邀约,显得有些犹豫。

“怎么?有约了?”唐宁还没等她回答,敏锐地问道。

“没事没事,不是别人,就是和子琛约了。”白筠安忙解释道,“要不我和他说一声,晚上一起回家吃饭吧?”

唐宁听到这里,立即改口道:“算了,你们自己过二人世界吧,我们做长辈的不掺和。”

李暮月在旁边看的一愣一愣的,等唐宁走出去好一阵子才对白筠安说道:“不找你茬,还这么通情达理,我都不能用你运气好来解释了。不过也奇怪啊!婆婆遇到媳妇,不都会挑三拣四的吗?”

“我也解释不了这个现象。”在知道唐宁就是喻子琛母亲之前,白筠安一度以为婆婆这关会是最难过的,可事实却与她的设想截然相反。

“不说这个让我都心生嫉妒的话题了。”李暮月说道,“我听说你没去做洛哥的项目,打算一直跟着易总监,报答知遇之恩?”

“别说得这么煽情,只不过安安心心做本职工作而已。”

李暮月感叹道:“你刚进部门的时候,别人还想着,是你占到便宜了,一来就直接让易总监带你。现在,是福是祸就难说了。筠安,我想你肯定清楚,现在跟着易总监,未必有什么好处。袁总可是个笑面虎,虽说易总监在公司也有股份,可如果两个人真的要走一个,走得只能是易总监。真到了那个时候,你怎么办?”

白筠安开玩笑道:“大家不都帮我想好后路了吗?卸载归田,相夫教子。”

李暮月信以为真了,连忙劝道:“你别这么想,我就觉得吧,你应该有自己的事业。不然到时候家里地位极度不平等,现在他对你再好,你一直依附于一个人,很容易出现矛盾的。”

“你真以为我这么想?”

李暮月缓过神来,才发觉不对,控诉道:“你逗我呢?”

“你的关心我收到了,到时候大不了到时候再跳槽,问心无愧就好。”这一次,她想任性一回。

到了下午五点,白筠安按时下班。留下来的人,则跟打了鸡血一样,欢欣鼓舞地围在一起奋战,让她见了实在惭愧不已。身处于狂欢之中,别人的忙忙碌碌总会让人生出一种危机感,觉得自己虚度光阴、碌碌无为。大抵是因为这样,放弃才显得格外折磨人。可落子无悔,认定了的路,她不会改。

晚间吃饭的时候,喻子琛在了解白筠安的情况后这样说道:“你要是觉得闲不住,可以多花点时间到我身上来,稳赚不赔的买卖,付出就有双倍回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白筠安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认真地思考了两秒,旋即答道:“不考虑!”

“嗯?”

白筠安严肃地答道:“要这样的话,你也太亏了吧?从长远的角度考虑,等价交换比较好,我不能让你做亏本的买卖,不然等你哪天突然意识到赔了本,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喻子琛笑而不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改组(1) 会议室内,所有人屏气凝神,听着喻子琛的发言。

“关于合并的事,我前段日子私下都单独和大家交流过,现在确立下来了,我就正式通知一下。具体调整会从下个月开始,大家还有时间准备。先说你们最关心的一点,人事调动。合并之后人员肯定要有所调整,部分人职位上会进行调动。另外,有些人可能担心之后部门精简导致裁员,我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合并是为了更好的扩张,岗位基本上不会减少,但如果你们手底下的人能力不足,或是不能适应新的环境,被裁掉是早晚的事。”

喻子琛说完这点,稍微停顿了一下,问道:“对于这方面还有什么问题吗?”

成襄左顾右盼了一阵子,主动开口道:“喻总,您有一点忘说了,我们公司的员工都不会因为合并这件事本身被裁,可您呢?”

成襄这句话,问出了其他人的担忧。他们早就听到了消息,合并之后杨森会出任执行总裁,而喻子琛自己却从未提过自己的职位。大家都说,他要回家继承家业了。自己底下团队人员不调整自然是好的,可上司换了,照样是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喻子琛答道:“作为股东,我依然享有决策权,但不会负责具体执行。”

成襄开了头后,场面渐渐活跃了起来,那些想说不敢说的,也都开了口。

“喻总,我们担心您走了,新来的总裁和我们在策略上和我们会有所分歧。到时候,他刚上任,我们又不便与他争执。”

“关于这点,杨森会在下个星期过来和你们磨合,这段时间我全程都在,有什么问题不好意思当面和他讲的,直接和我提。另外,你们也放心,重大的决策我也会和杨森商量好,不会让你们在执行上有太大问题。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和他尽快熟络,以后要一起共事,该说的就当面说。但话说回来,我不希望你们带着情绪工作,对他抱有抵触心理,这样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好工作。”

众人纷纷点点头。

喻子琛继续道:“再有就是,公司地址可能会换,但就在这附近。此外,你们有问题随时和我提,有意见,也不用藏在心里。都到这个时候了,有些话我也摊开了讲了。你们如果不喜欢我做事方式,也不看好印澜的前景,趁着这个机会,可以跳槽。原力还可以去,他们也不是没有挖过你们。我就提醒一点,跳槽要尽早。别到时候原力倒了,找不到下家。”

“扑哧!”听到后半句,成襄忍不住笑出了声,也成功吸引到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赶紧补救道:“喻总,您这玩笑开的,不好笑。”

喻子琛和颜悦色地看着他,语气和缓地问道:“那你笑什么?”

成襄僵在了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好了,要说的就这么多,有什么想问的吗?”喻子琛问道。

“没有的话,就散了吧!”

喻子琛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会议室里坐多久。纵有不舍,却必须面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改组(2) 经过了前期几次情况考察,周三这天,杨森带着他的助理正式入驻印澜。喻子琛亲自前去迎接。

之前陶嘉走后,他的办公室便空了出来,喻子琛让人整理了下,这下刚好让给了杨森。

喻子琛领他进了办公室,开口说道:“准备好的资料你先看,如果哪里不够完善,再让他们提供材料,有问题直接来找我。等你了解的差不多了,再开高层会议,有什么需要布置的计划,到时候再讲。”

杨森半开玩笑道:“你不打算先给我开个欢迎会?”

喻子琛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顺着他这玩笑话说道:“你年纪都这么大了,还搞那么浮夸的东西做什么,你刚过来,没事就不要耽误别人时间。你又不是什么稀有动物,过来一趟还要专门开个会供人观赏。难不成是因为年龄大算稀有?”

杨森脸色微微一变,“我开的玩笑真的不好笑吗?”

他好不容易才幽默这么一次,却被喻子琛无情嘲讽了回来,一时之间觉得心塞。

喻子琛实在不好意思骗他,直言道:“你觉得我有一点想笑的意思吗?”

“那可能是你的问题。”杨森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接受了这个事实。看来,他不适合说这些玩笑话,尤其是在年轻人面前,以后还是保持一副严肃的样子比较好。

喻子琛反击道:“不过说真的,到了你这个年纪,应该要注意养生了,工作忙归忙,平时还是少熬夜的好。”

“你这样可不对啊,我不过年长你几岁,你哪来的资本这样说我我?”杨森不以为然地说道。

喻子琛漫步不经心地说道:“我们当然不一样了,你都是有孩子的人了,我们能比吗?”

杨森这下意识到,喻子琛是记仇了,在反击他上次说的话,然而,他怎么肯轻易认输,回应道:“行了,你忙去吧,我自己仔细研究一下资料,尽早接手,这样也好减轻你的负担,给你足够的闲暇时光去结婚生子,正式步入我们中年人的行列。”

喻子琛点到为止,不再与他争执,安排好了之后就回了自己办公室。印澜所有的高层都已经被他约谈了一遍,接下来,该处理一些具体事项了。

路过顾江杉办公桌前,喻子琛吩咐道:“江杉,你进来一下,我和你单独谈谈。”

说完这句,他就自己先进了办公室。

顾江杉听到这话心里一惊,觉得这一下他肯定是要和自己谈生涯规划了,下意识地望向苏荷,寻求帮助。

苏荷笑道:“你有什么好担心的,直接进去就好了,说不定喻总只想让你参考一下哪一种求婚方式更浪漫呢。”

顾江杉冷冷地笑了笑,“苏荷姐,你安慰我也走心点行吗?要真这样,喻总应该找你,而不是找我。”

虽然心里忐忑不安,说完这句话后,顾江杉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了进去。不能让喻总等太久,否则不管他本来想和自己说什么,现在都只会说一件事:他要开除他这个工作效率低下的下属。

“喻总,您找我什么事?”顾江杉毕恭毕敬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喻子琛左手外翻,给了他一个“坐下”的手势。喻子琛在布置工作任务的时候,不会让人坐下,只有和人谈事情的时候,才会刻意这样做,礼貌性地将下属放到同等地位,以便之后的交谈。

顾江杉诚惶诚恐地扶着椅子的把手将身体滑了下去,还不忘极力保持表面上的镇定,“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我就是。”

喻子琛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和杨森也见过很多次面了吧?对他印象怎样?”

顾江杉有些迷茫,准确的说,他是找不到自己的立场。

他资历有限,远没有到那种看人几眼就能知道人心的地步。他虽然见过杨森几次,却实在判断不出杨森是什么性格,能力又是如何。所以单从他自身的角度看,没有什么可以评价的。

现在,他还是喻子琛的助理,说话做事自然站在喻子琛的立场考虑。若是喻子琛与杨森不和,他可是说杨森处事过于圆滑,没有个性,在重要事情上恐怕没有什么主见,不过是盛景的一个傀儡;若是喻子琛与杨森交好,他可以说杨森待人亲和,不会固执己见、一意孤行。可难就难在虽然杨森是来取代喻子琛的位置的,但这本身也是喻子琛的选择。从他们相处的情况来看,这两人并没有什么矛盾,但是不是暗藏杀机,凭他的能力根本看不出来。

见他久久沉默不语,喻子琛开口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人性的复杂面吗?我就是要你主观谈谈你对他的感觉,需要考虑这么久?”

被上司催促,顾江杉连忙开口解释道:“喻总,我怕在您面前说错话。”

喻子琛淡淡地说:“无妨,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顾江杉心里一惊,这可是一道送命题。

然而,出于对喻子琛的信任,他还是说了实话,“喻总,其实我是觉得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毕竟只是匆匆的见了几次,没有深入了解。”

“那你想要了解一下吗?”喻子琛问道。

“啊?”顾江杉隐约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却又觉得自己还是不清楚喻子琛到底在想什么。一直以来,他都觉得猜喻子琛的心思特别累,而且很难得出一个答案来。因此,只要喻子琛不说,他从来就不会多问一句,免得心里困惑。当然,当苏荷无意间和他点明的时候,他还是会产生一种恍然大悟的快感。

喻子琛恐怕也是觉得这样和顾江杉聊下去没有意思,嘲讽道:“我本来想问,等我离开印澜之后,你愿不愿意去跟杨森,现在看你反应,你就算愿意过去,他也不一定肯要。”

顾江杉这下意识到自己的愚钝使自己丧失了多么重要的一个机会。

喻子琛紧接着不留情面地说道:“江杉,你在待人处事上实在是没有什么天赋。”

听到这话,顾江杉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就要凉了,心情沮丧地说道:“您说的对。”

喻子琛耐心的问道:“那你自己说说吧,合并之后我必然要离开印澜,你有什么打算?”

顾江杉深吸了一口气,坦诚地说道:“喻总,我有认真的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您愿意让我继续跟着,我肯定跟您走,有任何不足的地方,我会努力和苏荷姐学,如果我真的做不好,我主动辞职,不会给您添麻烦。”

顾江杉越说越小声,越说越没有底气,顿了顿,他语气渐强,“可如果您觉得......觉得我愚不可及......您就不会留我到现在了。”

喻子琛没有再和他绕弯子,直截了当的说道:“就我看来,以你的性格呆在印澜会比较稳妥,不会有复杂的人际关系需要处理,如果你想留下来,可以去法务部,做你专业领域的工作,以后怎么发展就看你自己的能力了。但你如果愿意跟我走,只是环境换一下,工作性质不变,将来我能给到你的平台,会比现在更大。你也跟了我很多年了,我给你这个选择的机会,考虑一下,这周给我答复。”

顾江杉脱口而出,“我考虑清楚了,我跟着您。”

喻子琛劝道:“别急着答复,到时候如果你在新环境适应不了,我不可能再让你回印澜。”

如果他走了之后过段时间又把自己助理安插回印澜,总有人会以为喻子琛是对后继者有所不满,这个寓意可不太友善,会对杨森的威望造成一定的威胁。这是喻子琛所不愿意看到的。

“喻总,我想清楚了,您也是去到新的环境,需要信得过的人辅助。”在这个问题上,顾江杉下定决心就没有再动摇过。

“你回去再考虑一下,如果到了星期五还是一样的决定,再来告诉我。”

“好。”顾江杉清楚,这就是喻子琛的做事风格,在行事之前,会反复确认很多遍,做到尽可能地周全。

“铃铃铃~”喻子琛看了眼手机,打来电话的是杨森。

他接通电话,“有什么事?”

“你看一下网上消息,原力股价开始下跌了。”杨森简练地说道。

喻子琛敲了敲键盘,看了两行,开口说道:“你何不直接把前因后果告诉我,省得我浪费时间去从一堆金融广告中检索有用信息。”

“李乐儒近期接受采访,回应了她和原力的关系,说是好聚好散,并承认已经全部撤资。然后,她手下那个刘仪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开始大谈特谈他们管理层存在的问题。结果,几个大的投资人都开始抛售了。原力到现在没有人出来稳定人心。”

“有分析师做过预测吗?它会跌到什么程度?”没看到具体数据,喻子琛不敢轻易下结论。

“两周内下跌25%左右,这还要看他们今后如何应对。”如果不采取有力措施,下跌趋势还会继续。

喻子琛疑惑道:“乐儒资本怎么会突然抖搂消息出来?难不成真的因为它和原力矛盾大到合作一破裂就迫不及待的想打垮它?”

刘仪舟这个操作显得很激进,像是有人在幕后推了他们一把似的。喻子琛简直怀疑,沈景遇和杨森暗中操作,打算以此一举打垮原力。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李乐儒想压低了之后再收购原力股份,以此增强岳儒资本在原力的话语权,甚至是完全控制他们公司。”杨森猜测道。

喻子琛分析道:“这么做风险很大,经营管理不善对原力的打击是毁灭性的。把原力弄成一团空壳,他们有再大的话语权也没有意义。这不像是内部斗争能干出来的事。”

不是内部斗争做出来的事,就只能是竞争对手干的了。

杨森听出了他话里有话,“你别暗示我呀,我们要真有什么动作,会不和你提前商量?我也是今天才发现有问题,然后马上就和你说了,沈景遇那边都还没有通知。”

“那你通知一下沈景遇,不管这个现状是谁造成的,我们要开始行动了。”喻子琛等待了这么久,为的就是一个良机,对手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他没有不推波助澜、落井下石的道理。

杨森道:“具体怎么做,先说说你的想法。”

“我们合并的消息现在放出来,找媒体去写几篇报道引导舆论。另外,原力的产品应该快到大规模维修期了,他们要是忙不过来,我们可以帮忙。”

杨森暗暗一惊,“你后半句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对所有该类产品的用户提供硬件地维修,包括原力的。当然,只是基础维护,他们专利的那部分我们碰不了,就不去管。”

“可这样一来,我们是在替原力争取解决危机的时间。他们产品可以继续使用,就不会寻找替代品,我们的份额短时间内很难上去。”

“用户一旦对原力失去信心,我们总能有机可乘。主要是,潜在客户还是同样一群人,我不希望他们因为原力的经营不善对产品本身失去信心;这样我们后期又要从零开始开拓市场,难度很大。”

“你说的对。”很多时候,杨森不得不佩服喻子琛对时机的把握,“具体方案我当面过来和你谈吧,确立了方向,再叫上相关负责人草拟方案,尽快事实。”

“你现在要过来?”喻子琛问道。

“对啊,你现在不方便吗?”

“不是。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过来和我说,办公室就这么一步之遥,还打电话。人到中年,就不喜欢运动了?”说到最后,喻子琛还不忘嘲讽一句。

“子琛,我就觉得纳闷,你在大事上百般隐忍,在这种小事上怎么就这么没有度量?”

“我还年轻,可能是因为沉淀不够吧!”这么一句自谦的话,却被喻子琛说得很是狂妄。

“行了,我不和你争了,我过来了。”

杨森得出一个规律,他们两人起争执,先退一步的那个人才是赢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顺理成章 看着别人不眠不休地辛劳赶稿;自己踩点上班,到点下班,有灵感了就画图,思绪枯竭就翻翻图片消磨时光,白筠安这两天的日子过得实在是悠闲恣意,舒适到简直让人心慌。

然而,当她想到,等他们忙完这个项目,自己的好日子差不多也该到头了的时候,她也便心安理得地享受了起来。幸福不过是结束了职场厮杀,有人在家陪你聊柴米油盐酱醋茶。

今天喻子琛没有约她,下班之后,她便主动打了个电话过去,“晚上要加班吗?”

“要在公司留一会。”这段时间要完成合并的事情,他都会比较忙。

“哦。”

喻子琛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落寞,“怎么了,我不能全心全意陪你,很失望?”

“没有。就是这两天突然比较闲,有点无所事事。”白筠安如实答道。

“那你要不要先过来,公司食堂一起吃饭,看一两个小时书,忙完了我陪你吃夜宵。”印澜的食堂,伙食还是很不错的。

白筠安略微有些不满意,“怎么所有的行程安排都和吃有关?”

喻子琛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太瘦了,需要多长几斤肉,这样......”

“打住啊,你要忙就忙,不用刻意花时间陪我,显得我像一个累赘似的。”

“那你还过来吗?”

白筠安说道:“来,刚好有事和你说。”

挂了电话,白筠安整理好东西走出公司。

天色阴沉,密云不雨。

她轻车熟路地走进印澜,发现今日倒是没有上次那种座无虚席、灯火通明的盛况了,但留下来加班的员工仍旧遍地都是。这般景象刺激到了她敏感的神经,让她再次开始反思自己不求上进的安逸。

她不由得感慨,这就是资本主义对劳动的异化啊,让人把加班当成自己的使命,把闲暇当做一种堕落。

“走吧,下楼吃饭。”喻子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从背后走到白筠安身边说道。

“你从哪里出来的?我以为你在办公室呢。”白筠安侧过头去看向他。

“估计你差不多到了,就稍微走动了一下。”喻子琛顺势挽住了白筠安。

两人转身掉头,朝电梯走去。

现在是吃饭的高峰期,员工三三两两地在门口等候,看到喻子琛如此亲昵地挽着个女人走过来,八卦之心迅速膨胀,奈何喻子琛就在眼前,他们又只能忍着观望,暂时不展开议论。

见两人过来,他们主动让开一条路,默默的退到后面。

“喻总好!”

“喻总好!”

“喻总好!”

......

问候声此起彼伏,但他们的目光确是更多的落在了白筠安的身上。

“你们去吃饭吗?”喻子琛随口问道。

“是。”站在他边上的人回应道。

喻子琛含笑说了句“加班辛苦了”,然后便不再与人攀谈,转过头去很是自然地将手搂上了白筠安的腰。

众人站在他身后,默默把这个小动作看在了心里。

电梯到了,喻子琛和白筠安走了进去,没有人敢跟过去打扰他们二人世界。在电梯门合上之前那几秒,场面有些尴尬,便不知道是谁又带头说起了“喻总再见”,让后众人便复读机般地重复了起来。

电梯门缓缓合上,白筠安仰头笑道:“你的员工需要这么热情吗?过一两分钟在餐厅还要见面,再和你打一次招呼?”

“以往没那么尴尬,估计是因为今天你在。”

因为是员工食堂,餐厅的格局比较通透,没有设立包间,他们坐在任何一个角落都会被人看见。

他们挑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现在倒是没有人上来打招呼了,可白筠安敏锐地察觉到,不断有人朝他们这个方向窥视。纵然她已经习惯了被人背后议论,却还是觉得不自在。在天临的时候,别人议论她大多是捕风捉雨,现在却是不一样了,他们抬头看到的都是真凭实据。

白筠安突然察觉到不对劲,以往喻子琛似乎都是让助理把饭送到办公室的,今天特地来食堂这么走一圈是什么意思?

很明显,他是故意的。

他都要离开印澜了,何必还来带着她刷存在的感?满足别人的好奇心?

一时之间,白筠安深感无奈。

“你说有事要告诉我,是什么事?”喻子琛看她有些走神,开口问道。

白筠安经他提醒才想起来有正事要说,“对了,下个月,我想去国外出差一周。”

“一周?”听起来有点久的样子。

“对,正好出去走走,拓宽一下视野。”

“行程安排好了吗?”喻子琛问道。

“大致安排好了。”再怎么说都是因公出差,而非度假旅游,行程比较固定,自己规划的余地不大。

喻子琛微微眯了眯眼,“全部计划好了才来知会我一声?”

他这冰冷冷的语气和怪异的用词让白筠安不由得有些胆怯,他这是在责怪自己没有提前告诉他?

白筠安连忙解释道,“你听我说,我今天上午才收到消息的,当场就要决定,我不想因为这种小事来打扰你,你最近也忙,我以为......你会同意的。”

喻子琛饶有兴致地听她说完这一番话,她结束之后,他没有急着开口询问,停顿了三秒,他才缓缓说道:“不继续解释了?”

白筠安对上他锐利的目光,心里开始发颤,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说道:“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怪吓人的。”

喻子琛笑了,“我就看你一眼,你心虚什么?”

白筠安看到他上扬的嘴角,心里更慌了,“你别生气,下次我要出远门一定提前和你商量。”

“我有这么吓人吗?”喻子琛依旧保持微笑,“你这么委屈巴巴的做什么?我欺负你了?”

白筠安低下头去不敢看他,紧张到手指不停地在大腿上画圈。她现在知道什么叫做不怒而威了,喻子琛越是这么笑着看她,她越觉得心慌。

她反复告诫自己,两个人的地位是平等的,她没有理由怕他。可事实却是,她连和他对视都不敢。喻子琛可以在各种小事上迁就她,可遇到原则性问题,他绝对是寸步不让的。

“子琛......”她眼神飘忽不定,犹犹豫豫地伸出手去,摸索着又拽了拽他的袖子。

喻子琛不动声色地推开了她,“你对我衣服有意见?一直拽它做什么?”

白筠安倍感煎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鼓起勇气正视他,表情严肃地说道:“我要和你好好谈谈,你不能这样,我有人身自由的。一个星期又不长,这种小事我有权自己决定的。”

说完这些话,白筠安又心虚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然后,隐约中,她感觉手指微微一热。

她下意识的将手往自己的方向一抽,却反而被对方握住了。

喻子琛有些玩味地说道:“筠安,我现在才知道到,原来你这么怕我?”

白筠安低着头抿紧了嘴唇,没有说话。

下一秒,喻子琛直接做到了她这边来,将她揽进了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凑好时间表,让我抽出时间来陪你。”

白筠安快速瞥了他一眼,嘀咕道,“那你刚刚为什么用那种语气和我说话?”

“我什么语气?”喻子琛似笑非笑的说道。

白筠安抱怨道:“你明知故问,就是那种把我当做待宰的羔羊一样,高高在上的审判的语气。”

“你是吗?”

“什么?”白筠安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喻子琛重复了一遍:“你是待宰的羔羊吗?”

“我当然不是了。”白筠安脱口而出。

“那你为什么这么形容我?”

白筠安眼见着被他绕进去了,缄默不语,没有回答。

场面陷入僵局,喻子琛主动退了一步,“那你现在能把时间表告诉我吧?”

白筠安有一些不情愿地说道:“还没定下来,定下来之后告诉你。”

喻子琛见她眉眼间还有些愠色,连忙多哄了几句,“以后你要觉得我哪里态度不对,就直接点出来,我认真反省好不好?别在心里和我置气,对身体不好。”

白筠安逐渐总结出一个有些怪异的经验:每次他们两个起争执,喻子琛从来都不会在他占据绝对优势的时候收手,非得等她情绪上来了,才好言好语的过来哄。

这人的心思,实在是让人琢磨不透。

不过既然他都已经退了一步,她也便不再僵持,小声说了个“哦”。

在他们气氛逐渐开始缓和的时候,过来了一个人。

“哟,子琛,你还有人来探班啊?”杨森之前没有见过白筠安,这次竟然碰巧看见了喻子琛带她过来,总是要上前打个招呼,认识一下的。

喻子琛一本正经地说道:“是啊,怎么了,羡慕?”

杨森自然不吃他这一套,回击道:“我老婆在家和孩子一起吃饭,等吃完饭就散步过来。孩子在长身体,不能饿着,所以要先吃饱再过来不是。”

喻子琛没有回复。

杨森又带着些炫耀的意味说道:“年轻人要好好享受现在的二人世界,过不了多久,等有了孩子就没个消停的了,一天到晚的,每个安心的时候。”

喻子琛接道:“是啊,有了孩子,你在家里就没有地位了是吧。”

听到这里,杨森嘴角微微抽了抽,“不说这个了,你还没给我介绍呢,这位是......”

“您好,我叫白筠安。”

喻子琛补了一句,“我女朋友。”

“他整体待在公司里不着家,还要麻烦你过来看他,白小姐辛苦了啊。”

白筠安客气道:“不敢当,比不上您的夫人,费心照顾孩子不说,还要过来看您。”

在对外问题上,她和喻子琛的口径向来是一致的。

打完了招呼,杨森也不再不识趣地打扰他们,含笑离去。

喻子琛看着杨森离去的背影感慨道:“你在外人面前,这么给我面子。”

白筠安一脸镇定,“不用谢,应该的。”

两人相安无事地继续吃饭,吃到一半,一个电话打到了白筠安手机上。

来自李天桦。

白筠安指着屏幕说道:“是我妈,你等下别说话。”

“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喻子琛嘴上虽然抱怨了这么一句,却还是听从了她的指示,安静吃饭。

“喂?妈!”

“你下班了吧?到家没?”开场,是没有什么信息含量的客套话。

“还没回去,在外面吃饭。”

“哦,一个人吗?”

白筠安瞥了眼喻子琛,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不是,和同事一起呢。”

“聚餐?”李天桦追问道。

“没,还在公司附近,还要加班,和同事随便吃点。”她也不算说假话,她却是在公司附近,喻子琛也确实还要继续加班,“有什么事吗?这个点打电话给我。”

李天桦回道:“没什么特别的,我就是想,马上要中秋了,以前都是你们回来,这次要不我过去吧。正巧,你那不是有厨房吗?也可以烧饭。和你合租的那个朋友可以一起吃,你问下她同不同意。”

“啊?你要过来?”白筠安有些猝不及防。

“是啊,不麻烦的。我也不需要你给我分地方住,我在宾馆住一天就好。我就是觉得,三天的假,你们姐弟俩回来又回去,太麻烦了,在家里也待不了多久。你赶紧去问问你那个同事,叫余繁是吧?”

“以前是她,她走了,所以前两天我刚好搬家了。”白筠安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飘向喻子琛。

李天桦道:“这样啊,那你现在住的地方有厨房吗?”

“呃......有是有的。”

“那行吧,我们到时候再说,你先和你同事好好吃饭吧!”说完,李天桦便挂了电话。

“你妈说什么了?”喻子琛问道。

白筠安犹犹豫豫地开口道:“我妈说,她中秋节要过来,还问我住的地方有没有厨房,她要过来烧饭。”

“那不是很好,我可以顺理成章地见一见你母亲。”

白筠安咬字清晰地说道:“喻子琛,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在一起才不到一个月?”

喻子琛不以为然地说道,“时间不是重点,我觉得发展到我们这一步,见一见双方父母挺正常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如约而至 细微的玫瑰花香随着欢庆的音乐在大厅弥散开来,丝丝缕缕地飘进每一个角落,好似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般给婚宴笼罩上一层触手可及的梦幻感。

恰到好处的香味能够使宾客的体会更加丰富,也能够加深人对这一场仪式的记忆。

由于宾客众多,程暄和宋潇两人的婚礼和婚宴一起举行,场地也选在了酒店的室内宴会厅,避免了转场麻烦。

大厅里的主色调是香槟色,光线充足,室内通透而明亮。

宋潇充分考虑到了不同年龄、不同性别宾客的喜好,每一项安排都大气得体,任谁看了也挑不出错处。

她的安排简直就像一个完美的婚礼策划模板,适用于每一对新人,会被绝大多数宾客所接纳,却总让人觉得缺了点什么。

宋潇和程暄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迎接宾客,几个伴郎和伴娘也在一旁帮忙。

每每有宾客过来,他们都会在花墙前逗留一阵子,给予新人祝福语,并且新人拍照留念。

两家的父母会自动认领宾客,引领他们进去,并且安排好座位。

宋汐虽然也看起来很忙碌的来来回回地穿梭于大厅之内,帮着姐姐反复确认一些具体情况,确保婚宴顺利进行。

但她心里其实十分清楚,自己的工作可有可无。

宋潇在婚礼前就事无巨细地安排好了一切,无论遇到什么突发情况,都能让婚礼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

现在的场面和宋潇的预期大致相同,整个流程按部就班的进行下去,没有一点匆忙慌乱的地方。

宾客差不多要来齐了,时间也都在掌控之内,虽然穿着裙撑和高跟鞋一直站着有些累,但宋潇还是能完美地维持着脸上得体的微笑。

宋卓禹见来的客人越来越少,对两位新人说道:“时间差不多了,你们俩要不要进去休息一会?一直站着也挺累的。”

“现在几点了?”宋潇身上没有任何能够看时间的东西,只能求助程暄。

程暄看了眼手表,“10:48了,我看你是好进去休息了。”

请帖上写着的到场时间是10:30,大多数宾客在这之前都到了,少数路上出了点事耽搁了的,这个时候也都到了。宋潇和程暄从9:30开始站在外面迎宾,也已经站了一个多小时了。

“没事,我不累。”宋潇道,“我脸上的妆怎么样?需不需要补一下?”

程暄认真地盯着她的脸看了看,“我觉得很好,没有问题。”

宋潇突然意识到她不应该询问程暄的,他根本给不出她想要的答案,“算了,问你有什么用。”

“宋汐!”见妹妹刚好又回到了门口,宋潇连忙叫住她,“你帮我看看,妆容和头发有那里需要调整吗?”

宋汐缓缓走了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开口道:“姐,你就放心吧,一切都很好。你要实在觉得不做点什么难受,就去多涂几遍口红,缓解一下焦虑。”

“我才没有焦虑。”宋潇不容置疑地说道。

宋汐笑了笑,靠近她耳边小声说道,“姐,人生如此重大的场合,你有点紧张是正常的,不用掩饰,不然何必让我确认这确认那的。”

说完,宋汐后退了一步,朗声说道:“你就放心吧,好好享受亲朋好友的祝福,进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我帮你守着。”

宋潇提了提宽大的裙摆,对宋汐说道:“那我去休息室了,等一下可能还会有人过来,但你11:20一定要进来啊!仪式11:28要开始的。”

“我知道,你别千叮咛万嘱咐的了,放松一点。”

宋潇刚转身让伴娘帮她提着裙摆往里走,一位神色匆忙的客人却这个时候走了过来。

程暄定睛一看,这不是沈景遇吗!

程暄连忙拉住了宋潇,“我们和沈景遇没有交集,他是专程为了你妹妹过来的吧?可他怎么来的这么迟?”

当初可还是程暄发现沈景遇和宋汐有猫腻的。

两人继续观望,宋汐站在原地不为所动,沈景遇没有拿出请帖,却是和门口接待的人说了两句。

沈景遇自从接任了盛景总裁一职,一下子变得相当高调。如今在这个圈子里混,谁还不认识他沈景遇,接待的人毕恭毕敬地站了起来,转头向程暄投来求助的目光。

程暄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点头示意。

宋潇见到当前的情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失察之处,“那天他来我家,我爸随口说了要请他过来,我当时没有在意,想着就是客套一下他也不一定会来,后来就忘了给他发请帖了。我爸以为我都筹划好了,估计也不会想到这个事。”

此外,很明显,宋汐也没有告诉过沈景遇她和程暄的婚礼办在今天。

沈景遇转过身来,对上程暄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

眼见着沈景遇向他们走来,宋潇身体稍稍前倾微笑着地对宋汐说道:“人家来找你的,你自己处理啊!我们打个招呼就走。”

程暄知道宋潇走路不方便,上前两步客套道:“沈总,感谢您百忙之中过来参加我和宋潇的婚礼,您里面请,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宋潇站在旁边礼貌性地点头致意。

“恭喜!”紧接着,沈景遇又道,“抱歉,我来晚了。”

程暄应道:“哪里的话,您能给这个面子过来祝福我们,我和宋潇就已经很感激了。”

宋潇接道:“宋汐,你过来带客人进去吧!”

宋汐也根本没料到他会过来,此时的反应有些迟钝。

反倒是沈景遇反客为主,毫不犹豫地上前挽着她往里面走,“傻站着干什么?不打算带我进去?”

“你怎么要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宋汐被他推着脚上是走了,心里却还在抱怨。

“这不能怪我,我提前不知道,刚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嗯?”宋汐有些疑惑。

沈景遇解释道:“你们家忘了给我发请帖了,我还是看到一个朋友分享现场的照片才知道你姐今天结婚。给你打电话又不接,怕来不及,我问到了地址就赶过来了。”

这事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受到这样的待遇,绝对不可能像他这样巴巴地赶过来送礼金。

“你不是不愿意和我同框吗?”

“没有的事。”沈景遇矢口否认。

“睁眼说瞎话,你弟弟生日那次呢?你都不让我去。”上次沈景行的生日宴,沈景遇找了个什么“沈景行的朋友太闹腾,她会嫌吵”的理由,特意说了让她在家休息,不要过去。对此,宋汐仍旧耿耿于怀。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要往前看,不要溯及既往。”

大厅里面,客人已经安排就座,宋卓禹和陈沐霖站在其中一桌旁和人说笑,完全没有意识到有新的客人走进来。

程家夫妇最先注意到了来人,对视一眼,然后悄悄过去拍了拍宋卓禹,“老宋啊,这是你们那边的客人吧?我还不知道,你们和沈家原来也有交集啊。”

宋卓禹转身张望一阵,很快便发现了正在走动的宋汐和沈景遇。

“他和你小女儿挺亲昵的样子,可以发展,你要把握时机啊。”程父意味深长地说道。

“失陪一下。”宋卓禹说完连忙向二人走了过去。

“沈总您来啦,欢迎欢迎。”宋卓禹表现得十分热情。

沈景遇刚想开口说话,宋汐却暗暗捏了下他的手臂。

她这是在提醒他:注意言辞。

沈景遇心领神会,“宋叔叔,恭喜啊。”

听到沈景遇对他改了称呼,宋卓禹有些意外,心中暗喜:这两人的进展很快啊!

相应的,宋卓禹和蔼地说道:“景遇你别客气了,赶紧入坐吧,你就和小汐一起坐右边第一桌吧。”

宋卓禹这个位置安排,可谓是十分稳妥。

宋汐作为新娘至亲,在主桌有空位的时候坐过上去合情合理,他们本来也是这么安排的;而另一方面,她作为小辈,伴娘一起坐在右边第一桌也顺理成章。

宋卓禹分配的主要原则是让沈景遇和宋汐坐到一起,让沈景遇坐主桌断然不合适,不过既然宋汐坐哪都可以,自然是把她从主桌拉下来的好。

宋汐对自己的座位调整心有不满,觉得宋卓禹又是在奉承沈景遇,反驳道:“我要过去陪我姐。”

宋卓禹不屑地说道:“你姐有你姐夫,还需要你陪?你给我,老老实实呆着。婚礼马上开始了,我没时间和你吵,赶紧坐下来。”

沈景遇这个时候开口道:“宋叔叔,您去忙吧,小汐就是嘴上说两句,知道该怎么做的。”

宋卓禹连声道好,给宋汐扔下一个“你自己看着办”表情,转身离开大厅。

无可奈何之下,宋汐只能老老实实地就坐。不过好的是,由于伴娘都在宋潇身边,这桌上没什么人,他们倒也能清静一会儿。

然而,事实却与她所想大相径庭。

这桌本来确实没有多少人,可由于沈景遇这尊大佛在,不断有人趁着婚礼还没有开始过来和他打招呼。

好好的一个婚宴,都快成了他的主场了,还好程暄和宋潇在后台,看不见这里的场景。

过了十几分钟,大厅里的灯光一点点暗了下来。

“各位来宾,婚礼即将开始,请依次就坐。”是主持人的声音。

这下,出于对仪式的尊重,倒是没有人再过来找沈景遇了。

宋汐小声嘀咕道:“我本来就觉得自己很不称职了,姐姐结婚一点忙都帮不上,你一来,我觉得更是如此了。不仅不帮忙,还纵容你抢他们风头。”

沈景遇开玩笑道:“那怎么办呢?你是要我趁光线暗迅速离开,还是想把我找个地方藏起来?”

“你少说点话就好!”

舞台上的灯又逐渐变亮,主持人已经站上了台,念起了开场白:“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大家上午好!感谢各位......”

宋潇没有把主持婚礼这项重任交给哪一位风趣幽默的朋友,而是请了字正腔圆的专业司仪,由于他们两个人从相识到相知、相恋并没有什么跌宕起伏的故事,台词念起了也就比较刻板了。

可沈景遇注意到,宋汐听得却非常认真。

“遇见你之前,我一直彷徨,孤独无助,不知爱在何处;遇见你之后,所有的等待和迷惘的迷雾都被你拨开,被你照亮。爱情是什么?是终有一人,等你在梦醒之处。”

“现在,我宣布,程暄先生和宋潇小姐结婚典礼现在开始。”

“有请我们的新郎入场!”

音乐渐强,程暄出现在了大厅门口,T字台周围的灯光随着他的脚步一点点变亮。走到中间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转身向后,一只手背在身后,微笑着站在那里等宋潇过来。

司仪紧接着说了一番话,宋汐全然没有听见,她只注意到,程暄背在身后的那只手虽然已经握拳,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看来,这位新郎官也很是紧张。

门口的灯光忽然大盛,照到人炫目。

宋汐闭了闭眼,再睁眼,已然看见宋卓禹领着宋潇出现在了红毯上。在他们的后面,跟着四个小花童。

这不是宋汐第一次看见宋潇穿这件婚纱了,可感觉却是那么的不一样。

头纱遮住了宋潇的面容,光影交错,宋汐只能看到个模糊的剪影,可她却觉得,今日的宋潇是从未有过的柔美。

宋卓禹脸上挂着的笑,从进场到现在就没有变过,就好像他戴了个精心绘制的面具一样。

在他们走这一段短短的路程的时候,时间仿佛被刻意调慢了,迟缓地在表盘上蹒跚而行。

一步、一步、一步......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注视着宋潇,而宋潇的眼里,只有程暄。

她凝望着他,眼里微微有些湿润,脚步微微有些轻飘,却绝不移开自己的目光。

他亦然。

再没有其他的时候,他们能够注视彼此如此之久。

她缓缓地上前,靠近他,再靠近他......

宋汐原来以为,宋潇和程暄不过联姻而已,相处不久,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这一刻,她突然发觉自己错了。

人可以背着沉重的枷锁,也可以背着枷锁享受自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誓 宋汐静默地坐在台下,看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灯光整齐划一地倾泻到红毯上。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灯光中漂浮着的万千尘埃。这一些渺小细碎的灰尘,平时从不引人注目,此时却像是飘游在宇宙空间里的星际物质,闪耀着迷离而深邃的光芒。当人突然间惊觉地发现世界之美的时候,所有的阴霾都成了光明的点缀。

光芒汇聚到舞台上,又从宋潇的头饰、项链、礼服反射过来,穿过重重叠叠的香槟塔,穿过晶莹剔透的水晶灯,变成了一份美好的希冀,照进每个人的心上。

仪式之所以能振奋人心,不是因为它的流程本身有怎样深刻的含义,而是因为每一个动作都熔铸了参与者的期盼和希冀。

一步、一步、一步......

宋潇终于走到程暄面前。

程暄紧张地搓了搓手,僵硬地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到身体面前,摊开手掌伸到宋潇面前,眼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喜悦。

宋卓禹目光平视着他,那庄重严肃的表情突然之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因为不舍而产生的动容。

三人在笔直地站红毯正中央,嘴唇皆微微颤动,却都难以开口。

手在半空中停了许久,终于,程暄鼓起勇气开口道:“您请放心的将宋潇交给我吧。”

宋卓禹双眼微微睁大,反应过来自己的迟钝,身体颤了颤,侧过头和宋潇对视一眼,这才缓缓的抬起了她的手。

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女儿,就交给你了。”

程暄托住宋潇的手,郑重地说道:“您放心。”

他紧紧地握住宋潇的手,转身,拉着宋潇往正前方走。

小花童们满脸欣喜地跟在他们身后,抓起满满的一把花瓣,高高举过头顶,带着对新人纯真的祝福用力地抛撒向半空中。

宾客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台下没有一星半点的窃窃私语。

司仪已经在台上等候,容光满面地注视着这对新人,给予他们真挚的祝福,就如同他以往做的那样。

宋潇和程暄在台上站定,司仪微笑着和他们俩分别对视一眼,作为致意。

在宋潇的安排下,婚礼的整个流程都很庄重,再没有多余的环节,司仪看向宋潇,严肃地开口问道:“宋潇小姐,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宋潇捏着话筒,手心起了一层薄汗,她抬头看向程暄,眼睛周围一圈有些发红,“我愿意。”

紧接着,司仪又看向程暄,“程暄先生,你是否愿意这个女人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程暄缓缓举起话筒,放在了他和宋潇之间,“我愿意。”

司仪朗声喊道:“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伴郎和伴娘此时走过来,将戒指递到两人面前。

宋汐望着程暄将戒指带进宋潇的小拇指上,下意识的揉了揉自己空空荡荡的手指。

而她这个动作却被坐在一旁的沈景遇注意到。

沈景遇拉过她的左手,在她无名指与手掌相连的关节处轻轻揉搓,凑道她耳边轻声道:“别羡慕了,你也会有的。”

宋汐错愕着转回头,双唇刚刚好地贴到了沈景遇侧脸。

沈景遇顺势将宋汐搂了过去,覆上了她的唇。

舞台之上,两人已经礼成。

依照流程,下一个环节就是新娘抛花球了,可程暄却还举着话筒放在嘴边,似乎还有话要说。

“宋潇,现在,你是我的妻子了。认识你之后,每一天,我都感觉像做梦一样。我其实有点不敢相信,我到底是怎么娶到你的。婚礼是你一手操办的,我其实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你知道,我可能不清楚该如何表达,所以没设置这个环节。可是我还是想在这个场合,和你说一些话。”

程暄语句重复,逻辑其实不那么清晰,但句句都发自内心。

“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以后,每次见你,我都只有一个目的:想把你变成我的妻子。仪式都结束了,你戒指都戴上了,现在再来说这些好像有点错位了,可我想让你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倾慕你,想要安安稳稳地照顾你一辈子。”

“我还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是在商场偶遇。我看你提着东西,我就上去说要帮你拎。那个时候其实你手上就只有一个纸袋子,装着一条裙子,很轻,我真的怕你觉得我多余,拒绝我。可你没有。然后,我顺理成章的请你吃了晚饭,相处地很愉快。那天要回去的时候,我一想到,下次见面我们又是陌生人了,我就觉得很是焦虑,然后就鼓起勇气和你表白了。”

程暄说道这些时眉飞色舞的,“表白的话我现在都不敢去回想,干巴巴的、冰冷冷的,听起来寡淡无味。可你居然答应了。我其实应该怪我自己,把本该浪漫的场合弄得这么无趣;可我当时想不通啊,以为在你心里我只不过是一个条件结婚对象而已,所以你才会这么轻易地答应我。以至于后来挺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和你相处,总是躲着你。反思一下,还真是对不起你。”

“宋潇,我知道你喜欢把所有的事情安排的井然有序,不喜欢生活出任何一点差错,不喜欢遇到任何意外,甚至我今天站在这里说这番话,可能也出乎你意料。但我觉得,我们才是婚礼的主体,婚礼仪式流程固然重要,比不过我亲口对你立下的誓言。”

这个时候,伴郎趁机起哄,带动全场呐喊了起来,对新郎表示支持。

程暄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你们一打断,我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简单点,愿余生,平安顺遂,同德同心,不离不弃,白首相依。往后的日子里,我会信任你、呵护你、关心你、尽全力照顾好你;不让你受伤,不让你生气、不让你受委屈。宋潇,我要你知道,嫁给我,是你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好!”又是伴郎首先开始鼓掌,带动场下一片喝彩。

在一片欢呼声中,宋潇想要说点什么声音都会被掩盖,于是,她慢慢靠近程暄,将双手环在了他的脖子上,主动和他拥吻到了一起。

接下来,抛花、奉茶、交杯、敬酒,一切都不紧不慢、自然而然地进行下去,不是为了完成仪式本身,而是为了让喜悦之情在丰富的活动中得到宣泄。

宋汐没有参加抢花球的这一项活动,不是她不想,是沈景遇不让。他说没有对象的单身男女才去讨个彩头,她没有这个资格。

宋汐虽然一脸鄙夷,却还是没有开口反驳他的说法。她不想让他产生一种自己要逼婚的感觉。

稍作休息之后,宋潇换上了更便于行动的礼服,和程暄过来敬酒。

宋潇和程暄都是豪爽的人,敬酒敬的真的是酒,喝起来也都是自己喝。要是遇上了哪桌人刻意刁难,不用多说,程暄会替宋潇挡酒。

新人如此海量,宋汐觉得自己作为小姨子要是喝水就显得太不够意思了,人家不在乎,她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于是默默开了一瓶酒给自己倒上。

沈景遇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做完整一套动作,说了句,“顺便给我倒一杯。”

宋汐放下酒瓶,瞥了他一眼,“不能喝就别逞强。”

沈景面目表情地说道:“你能喝,我怎么就不能喝了?”

宋汐看到他这态度,顿时不乐意了,“你别趁机耍赖啊!又想趁机坑我是不是?上次是谁在我家喝两杯,结果饭都没吃完就回家了,占床就倒。”

沈景遇好言好语地说道:“你姐姐、姐夫大喜的日子,我尽量一杯酒不应该吗?”

宋汐没有被他的花言巧语骗到,轻声道:“心意到了就行,你要觉得喝饮料不好看就喝水。我今天一定要回家,你到时候别赖着我。”

在他们争执不下之际,程暄和宋潇已经向他们走了过来。

这一桌人都站了起来,沈景遇直接借助手长的优势,绕过宋汐将酒瓶拿了过来,给自己倒上。

程暄道:“感谢大家今天过来,别的不多说,我们先干为敬!”

程暄和宋潇拿着酒杯象征性地和桌上众人一一碰杯。

杯子来到宋汐面前的时候,她开口道:“姐姐、姐夫,祝你们百年好合......”

她话还没说完,沈景遇抢词道:“白头偕老。”

错愕了一下,宋汐挣扎着想把话说完,于是又补道:“早生贵子。”

沈景遇立刻接道:“儿女双全。”

程暄反应倒是快,高举酒杯在桌前晃了一圈,笑着说道:“祝有情人终成眷属。”

等他说完,众人举杯将酒饮尽。

新婚夫妇很快转场到旁边一桌,沈景遇和宋汐安安分分地坐了下来,继续吃饭。

没吃几口,宋汐担忧着放下了筷子,“不行,你赶紧现在就叫司机过来。你家有人吗?没人的话把你特助也叫过来。我重申一遍,我不想到时候把你拖回去。我姐今天出嫁了,我肯定得待在家里,你别想把我骗去你家。”

沈景遇漫不经心地说道:“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到时候住酒店就行了,这么大费周章做什么?”

宋汐呵斥道:“你自己几斤几两你不清楚啊!不提前做好准备,我怎么知道你到时候什么时候晕过去,来不来得及走到房间?”

“婚宴刚开始,我这个时候走有些不太好吧。”沈景遇打算继续赖在这里。

“有什么不好的?婚礼仪式也结束了,礼金也给过了,酒也敬了,整个活动你出席得很圆满啊!”宋汐采用列举的手法分析道。

“少了一点,我饭还没吃呢。”沈景遇道,“你也提到了,我也是包了礼金过来的,又不是来蹭吃蹭喝的,你不能现在就赶我走吧?”

宋汐被他的胡搅蛮缠弄得很是焦躁,“你在和我开什么玩笑?你沈大总裁差这一顿饭?我这是好心好意的为你考虑。你因为一杯酒醉倒在我姐的婚宴上很光荣?你难道不应该给自己保留一点颜面吗?”

沈景遇一脸淡定,“酒量是可以练出来的。再说了,你这么严苛地要求我,不给我一点锻炼的机会,到时候我们婚礼怎么办?一人拿一瓶矿泉水?还是把白酒倒掉在里面装上矿泉水?你难道觉得这样很有面子?”

宋汐这一下无力反驳了,只道:“那你千万别强撑着,有一点头晕赶紧上楼休息。”

沈景遇笑了笑,“放心,我知道你关心我。”

宋汐仍旧不放心,叮嘱道:“你要吃饭就好好吃饭,别做什么出格的事。”

沈景遇答应了。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沈景遇,果真安安分分地坐在位置上吃饭。别人主动来找他攀谈,他也三两句就打发了,一副“别在我吃饭的时候打扰我”的样子。

然而,让宋汐没有料到的是,明明喝了同样多的酒,最先觉得醉了的人不是沈景遇,而是她自己。

宋汐道:“我头有点晕,要先回去了。”

“你在这坐一会,我去和你爸妈说一声。”

“别!”宋汐伸手拦住了他,“我自己去就行。”

说着,宋汐便扶着桌子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刚才坐着的时候没有发觉,此时却觉得更是天旋地转。

沈景遇一把将她拉回了座位上。

“你好好待着,我等下送你回去。”

方才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一种强烈的眩晕感让宋汐视线开始模糊,被迫只能趴在桌上休息。

等沈景遇回来的时候,宋汐是被他搀着走的。宴席晚上还有一场,沈景遇没有送她回家,找了间套房将她扶到床上,自己守在客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暗处(1) 周六上午,接到电话后,沈景行一路风驰电掣,迅速赶到了赵婷雅所暂住的房子里。

她房间门敞开着,他站在外面形式性地敲了敲门,斜斜地倚靠在门板上说道:“小朋友,你想到什么重要线索了,这么急着来见我?”

赵婷雅看见了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却紧紧地抿住了嘴唇,似乎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把我叫过来,又不想说了?”沈景行散漫地说道,“没事就别浪费我的时间啊,大好时光,我不能和你这样耗在这里,玩你不画我还要猜的游戏。”

赵婷雅嘴唇动了动,呼吸变得沉重,却还是没有开口。

“你不能让我白来一趟啊?赶紧说话!”沈景行眯着眼看着天花板。

赵婷雅依旧沉默。

沈景行瞥了她一眼,“我给你点提示啊,你就不想关心一下你家人的情况?”

“他们怎么样了?”赵婷雅脱口而出。

“你猜一猜?”沈景行狡黠地看向她。

赵婷雅暗暗有些生气,嘟着嘴又不说话了。

“他们现在暂时无忧,不过你也清楚,拖久了对谁有害。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柯氏没必要的情况下不会逼他们的。”说完,沈景行懒懒散散的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说道,“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走了,我还困着呢。”

“我梦到他们出事了。”赵婷雅有气无力地说道。

“出什么事了?”沈景并没有多大兴致听她讲故事,却还是礼貌附和。

赵婷雅又不说话了,只是睁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沈景行。

大片的猩红,凄厉的喊叫,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还有永远都跑不到头的楼梯。

沈景有些无奈,“唉,我不管你梦到了什么,但梦怎么能当真呢?要梦靠谱,岂不人人都可以心想事成了?我说,你到底有没有重要的事情要说,没有我真的走了?”

他说着便立直了身体,做出要走的架势来。

赵婷雅无辜地看向他,转而又低下了头,“上次和你提到过的照片,我找到备份了。”

“什么?”沈景行一个晃神,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赵婷雅直勾勾地看向沈景行,重复了一遍:“那个笔记本里写下来的事情,我找到了印证的照片。”

“是么?”沈景行惊醒了过来,兴奋地说道:“拿来给我看看。”

赵婷雅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香皂大小的老式数码相机。在它的屏幕上,蛛网状的裂纹密密麻麻地蔓延着,那种损坏的程度,就像是被人故意用利器砸过一样。

这种滑盖式,镜头不能伸缩的电子产品,像素还不如手机,早在十几年前就过时了。这么多余又醒目的东西,沈景行不相信赵洪会用它来记录。这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时时刻刻都在拍照吗!

赵婷雅熟练地将内存卡去了出来,放入读卡器,插进电脑的USB接口,里面赫然出现了一个压缩包。

赵洪没有能力用比较先进的技术进行加密,只能偷偷将照片拍下来,导入一张不起眼的相机内存卡,放进一个已经不能用了的老旧相机里。

赵婷雅解压了文件,一张张照片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了屏幕之上。

女孩、车辆、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运输工......

照片的角度并不好,仰视的视角看很多东西都是奇奇怪怪的;画面里的遮挡物特别多,有价值的信息也较难发现;很多照片还出奇的模糊,像是在运动过程中拍出来的,还自带动感重影。

但沈景行清楚,这些照片配合上次笔记本里提供的信息,具有极高的价值量。

柯氏经历一番彻查是难免的了,直接相关的人不可能相安无事,至于在多大程度上能查到柯氏的内幕,就要看造化了。

沈景行没有去计较赵婷雅到底是怎么发现这条线索的,大致浏览之后,拔出芯片,开口道:“东西我拿走了,你就安安心心地呆在这里,我可是还好心好意地给你请了家庭教师,你要没事的话就别找我,找他们来陪你。闲下来别想七想八的,你爸爸虽然去世了,但你日子还得照样过。你不要受了一点刺激就成天担惊受怕,你这不叫未雨绸缪,这叫迫害妄想症。”

赵婷雅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盯着键盘。

“我在和你说话呢,你听到了没有?”沈景行看到她这心不在焉地样子,感到十分受挫,“给我点回应呀,你听明白了没有?”

赵婷雅用蚊子般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沈景行喋喋不休地说道:“还有啊,我觉得你也不需要什么心理医生,你健康得很。不要拿过去的事情反复刺激自己,这对你没好处,多往前看,想想未来的美好生活。物质上有什么要求就和我提,合理范围内我尽量满足啊!行了,不和你说了,我先走了。”

说完这一番话,沈景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出了门,他立刻打了个电话给沈景遇。

“喂?大哥,今天又在哪里加班呢?”

沈景遇低声回道:“你一天到晚能不能想我点好的?张口闭口加班加班的,你是公司的打卡机吗?”

沈景行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就只是想问清楚你在哪里,好过来找你。”

“你先说什么事,这决定了我有没有空见你。”

“哟!这语气,你又和宋汐在一起啊?”

“有事快说。”

“我查到线索了。赵婷雅那边发现了新的照片,那个笔记本里提到过的资料,全有备份的。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是之前故意瞒着不肯说还是真的现在才发现的。我看过东西了,挺有价值的。你到我这来一趟,我们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做。”

沈景遇看了眼表,正色道:“我现在过来。”

“那行,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说。”

挂了电话,沈景遇去房间里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宋汐,留下了一张字条,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去。

晚上的宴席他不一定能赶过来,就算宋汐本来就不想让他出现在场,突然消失,总还是要和她说一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暗处(2) 婚宴暂时告一段落,客人都已经离去,而程、宋两家人为避免麻烦,便都留在了酒店。

宋潇一番酒敬下来也有些乏了,想找宋汐陪自己去换身装束,左顾右盼,却找不到她人。

“妈,你看到小汐了吗?打她电话她也不接。”宋潇悄悄来到母亲身边询问道。

陈沐霖道:“她呀!早喝醉了,沈景遇扶她去房间休息了。”

宋潇听见这话顿时觉得精神抖擞,“沈景遇扶她走的?妈,你怎么也不拦着一点,他们还没订婚呢,私下也就算了,公开场合让别人看到他们这样拉拉扯扯,会说小汐闲话的。不行不行,我得去看一看,他们不会现在待在一个房间里吧?”

程暄拉了拉宋潇,“你别想太多,沈景遇刚才就走了,还和我打过招呼了。再说了,就算他们待一起也没什么的,谁敢多说什么?”

“众口铄金!你一个男人不懂的。”宋潇焦急地说道,“我得去和小汐好好说清楚。对了,你知道她在哪个房间吗?”

陈沐霖知道她就是这样固执的性子,也便不多说什么了。

程暄道:“我怎么会知道,沈景遇只说你妹妹喝醉了在休息。”

“那我打个电话给沈景遇。”

宋潇从伴娘那里拿来自己的手机,片刻没有由于便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好一阵子,对方并没有接。

宋潇的眉头逐渐拧紧。

程暄劝道:“我看他当时走的时候也挺匆忙的,说不定是有事,你给他留个言吧。”

宋潇点了点头,可发完短信,她仍是觉得不安心,对程暄说道:“你在什么时候、在哪里看到沈景遇的?我们倒回去查一下监控。”

程暄明显怔了一下,“至于吗?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反正你妹妹也在休息,何必去打扰她。”

宋潇没有说话,摆出一副冷漠的面孔注视着程暄。

程暄认输,“好!好!你说了算。我们现在去监控室?”

“走吧!”宋潇做事向来雷厉风行,绝不拖延。

“等等!”陈沐霖嘱咐道,“晚上还有一场宴席呢,你们记得要休息一下啊!”

“知道了妈,我会看着宋潇的。”

两人来到监控室,程暄按照记忆中的时间和地点找到监控录像,毫不费力地就倒推出宋汐所在的房间:2206。

“你要现在过去吗?”程暄问道。

宋潇果断地说:“去!”

“你先回房间把鞋换一双吧,一直踩着高跟鞋,我看着都觉得累。”

程暄不提,宋潇倒是觉得没什么感觉,他这么一说,她还真实觉得脚酸了。

“那好吧。”刚想走,宋潇余光瞥到了还在播放的显示器,发现其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服务生打扮的人。多看了两眼,宋潇发觉不对劲,“这个人怎么鬼鬼祟祟的?”

“有吗?”

“鬼鬼祟祟,一脸狼顾之相。”宋潇突然眼睛一亮,将录像倒回去了几十秒,“你看他,端着餐盘,不立即敲门,反倒是靠近门板侧耳倾听,他在等什么?”

程暄不言。

“你看,他这个时候才敲门,然后嘴唇在动,再看他前面脸上的表情,你觉不觉得是里面的人察觉倒了外面的声响,问了话,他才回答的?”

再然后,这个人又说了句话,接着很快便离开了。一直快进到最后,这个人始终没有再出现过。

宋潇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有问题。

程暄在心里暗自思索,试图找出一种合理的解释来,“他手里端着餐盘,说明应该是送餐的。他犹豫了一下才去敲门,会不会忘记了要送到哪里,想去听一听里面有没有动静,以此判断里面是否有人?或者,是他听到了什么声响,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宋潇摇了摇头,“我觉得一个服务生没必要这样做。他的目的是送餐,他既然都已经走到了门口,就算是走错了,也只有一个选择,敲门确认。”

“不放心的话,你还是先去看看你妹妹吧。说不定她知道什么,我们在这里凭空猜测,效率也不高。”程暄建议道。

“也好。”

他们和酒店经理沟通之后要来了房卡,宋潇刷开门进去,程暄则在门外等候。

此时的宋汐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宋潇坐到床边推了推她,她瞬间惊醒,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姐?你怎么过来了?”

“喝这么点酒就能醉到,你还真是出息啊!喝醉了之后就不管不顾的了?居然让沈景遇扶你回房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就这么放心他?”

“你就特地来和我说这些啊!”宋汐打了个哈欠,“对了,沈景遇人呢?”

“走了,他没和你说吗?”

“我一直在睡觉。”宋汐环视一圈,发现了压在水杯下面的字条。

上面写着:我有事先走了,晚上不一定能赶回来,明天约你吃饭,不用想我。

“谁稀罕啊!”宋汐小声嘀咕道。

宋潇没在意她流露出来的小情绪,继续问道:“那我问你,刚才有人来你们房间送餐你知道吗?我看了监控,那人有些行迹可疑。”

“我在睡觉,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宋汐委屈巴巴地说道。

“那你没有没觉得最近有人在监视你?”

“没有。”

宋潇叹了口气,“算了,我哪能指望从你这了解到什么。你还觉得头晕就继续睡,我走了。”

离开之后,宋潇又和程暄去找酒店经理确认了这人的身份。

经理信誓旦旦地说道:“宋小姐,这人就是我们的员工,负责送餐,没有错的。可能他刚来,有些地方不是特别熟悉,有些胆怯,才表现地慌慌张张的,您别太担心了。我向您保证,我们酒店的安全管控绝对没有问题的。”

虽然如此,宋潇却还是不放心,回头便把监控视频发给了沈景遇。

要说什么人故意要对付宋汐她可能还不信,可和沈景遇扯上关系,她就不得不多留心了,难保他沈景遇在暗处没有这么一两个敌人。她可不希望自己妹妹因为沈景遇受到什么牵连。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隐瞒 周日这天,喻子琛带白筠安回家和家长一起吃了饭,晚上便一起回了清韵宛山。

白筠安最近对Eleven的喜爱日渐增长,空调房温度低,她就任由它趴在自己腿上当活体毛毯。虽然重了点,但毛茸茸的还是非常很舒服的。

作为一只猫,Eleven的精力十分旺盛,不像是它的小伙伴Seven,人醒着的时候它大多都在睡觉。

喻子琛去洗澡,手机就放在了桌上。Eleven睡醒之后觉得百无聊赖,便趁白筠安不注意,暗搓搓地把手机抢了过来,用爪子不停地拍屏幕。

屏锁它自然是打不开的,可看到一闪一闪的手机屏幕,也足够它玩耍一阵子了。

“喂!这不是你能动的!”白筠安注意到了之后,赶紧伸手去抢。

Eleven抱住不给。

白筠安害怕它胡乱操作会造出什么麻烦,随手从桌上拿了个小物件去与它交换。

“这个给你,手机给我好不好?”

它伸过头来嗅了嗅白筠安的手,旋即又缩了回去,睁着它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盯着白筠安,还是不给。

就在这个时候屏幕突然亮了,有人打了电话过来。

Eleven此时更为兴奋了,放下手机就开始不停地拍打。

白筠安想要上去抢手机,又怕ELeven挠她,一时之间僵在原地没了办法。

再然后,那“瞎猫”误打误撞地接通了电话。

那边的声音传了过来:“喻总,当年那个案子的律师我彻查过了,和柯氏私底下有不少接触。”

听到声音,Eleven吓得魂飞魄散,“喵”了一声,很没骨气地迅速逃之夭夭。

白筠安没工夫去管它,她听到“柯氏”两个字,十分敏感,脱口而出道:“白承建的案子?”

“是......”那边答完才觉得不对劲,怎么是个女人的声音?难道是他的助理?他难道这么晚了还在公司加班?

他警觉而客气地问道:“您是哪位?”

白筠安没有正门回答他的问题,只道:“子琛在浴室,等他出来我让他会给你。”

挂了电话,那边的人顿时心凉了半截,这女人大晚上和喻总待在一起,还知道白承建,还能有谁?只能是白筠安了。这下喻总偷偷调查的事情是瞒不过去了,只能自求多福了。

等喻子琛洗完澡,刚打开门,就看到一个魁梧的球挤了进来。

“喵~”

“出去!”这家伙堵在门口,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喵~”这下Eleven干脆在门口坐了下来。

“你就是一只猫,装什么拦路虎?”喻子琛不屑地迈开腿从它身上跨了过去,径直走到白筠安身边坐下。

白筠安没有去看他,低头说道:“刚刚你手机响了,有人打电话给你,你家猫帮你接了。”

“嗯?”喻子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心里纳闷,Eleven还有这功能?

“你一直在查我父亲的案子?”

喻子琛眼里闪过一丝惊异,心感不妙,她知道了!

见他迟疑了,白筠安心里已然知晓了答案,于是便开道:“你说过不会瞒我的。我不想听你说什么为了我好之类的话,我父亲的案子,你要查,应该让我知道的。”

白筠安抢夺了他的台词,他便有些无话可说了,只好默默将白筠安搂进自己怀里。

“你别想敷衍过去。”白筠安小声道,“我不会被你美色诱惑而放弃原则的。”

“嗯,我知道,我以后都向你坦白。”喻子琛老老实实认错。

“你有前科,以后就算要说也只会是选择性坦白。”白筠安点破道。

喻子琛万般无奈,归根结底,还是要归咎于那只死猫。

“子琛,我只是希望你能多信任我一点。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一起分担。你工作上的事情我不懂,断然不会自以为是地横加干涉。可我父亲的案子,你不能因为里面错综复杂就不把查到的信息告诉我。什么事都你一人承担,这样我在你爸妈面前也没法交代的。”

喻子琛自知理亏,也没有巧言令色地再来解释,沉默了一阵子,还是把目前查到的都说了。

说完,他补充道:“我不知道他今天要告诉我什么,一起听?”

见他这般顺从,白筠安又有些心虚了,“这样一点空间都不给你留,不好吧?要不你们先聊,聊完你再概括一下告诉我?”

喻子琛鄙夷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冷冷地,“你不是怕我有所隐瞒吗?”

“我很信任你的。”白筠安突然求生欲暴涨。

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谁一旦退了一步,另一方旋即便会逼过来,随时保持动态平衡。

然而白筠安时常把握不好两人的关系,进了一步,又怕显得太强势,于是便赶紧退回来。这给了喻子琛很大的发挥余地。

思索过后,他说道:“这次你都在场了,我总不能叫你回避,我打电话过去,一起听吧。”

白筠安点了点头。

电话通了,那边迟疑地喊了声,“喻总?”

喻子琛:“刚刚在洗澡,筠安帮我接了电话,放心,不是外人。”

“哦,您和白小姐在一起啊。”这话是在和喻子琛确认,白筠安现在是不是在他身边。

“嗯。”喻子琛给了肯定的答复。

“那个律师表面上不就职于柯氏集团,私下里有帮他们处理一些小案子,直到现在还有在做。当他们遇到自己不方便出手的时候,就会找他。不过,是找他去当他们对手的律师。至于他是怎么取得对方信任的,我暂时不清楚。可能是前期官打多了,有了‘柯氏死对头’的名声了吧。”

“他打的官司有输有赢,但我们认真分析了一下,发现他的说辞并不是对他的当事人最有利的。然后,他开庭的时候总是情绪特别激动。也就是说,他明明可以用采用严密的做法,可他没有,大多时候都只是感情渲染。我觉得这种行为可能是一种掩饰,以强烈的情绪感化他的当事人,让他们觉得他真的是真心实意地为他们服务。”

喻子琛问道:“那他的客户难道就不会发现异常?然后换律师继续上诉吗?”

“这和他的案子有关,他办的都是小案子,收的费用也少,客户普遍都比较信任他。”

这种招数,对付大公司自然没用,可如果对方只是势单力薄的普通市民,情况就不同了。

“还有一件事。”电话那头,继续说道,“魏封,五人之中出车祸死了的那个,家属之间有矛盾,也让我挖出了点消息。”

喻子琛道:“仔细说说吧!”

“他父母很早就离婚了,他父亲后来又给他找了个继母,前些年他父亲去世了,所以等他死的时候,封口费就给了他继母。再然后,无非就是那个继母没有善待他妹妹,弄得她现在成年了独立出来,想要把她哥哥知道的事情抖露出来,报复她继母。”

喻子琛冷冷地说:“我让你详细汇报查到的内容,没要你跟我讲这些家长里短、恩怨情仇的故事。”

“好,好!”

“魏封和他其他伙伴一样,跟过柯延振一段日子,后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被踢出来了。再然后,估计他意识到柯氏要对他下手了,留了一封遗书。里面控诉了柯氏很多罪行,其中第一条就是说强迫他在白承建的案子上做伪证。这个可以作为突破口。”

喻子琛:“既然拿了封口费,这种东西怎么会留下来?”

“谁都想留一个傍身的砝码,有价值的东西,不会被人轻易扔掉。”那边说道:“对了,柯延振身边的那个人,以前和他们一伙的,专门负责监督他们。有关的事情,也都是他一并处理的。”

喻子琛感叹道:“柯延振还真是固执。这些人以前得罪了他,他得势了,就要想方设法的把他们留在身边,踩在脚底下。”

那边回道:“他们象征着柯延振的起点。”

金钱和权势让他能够翻身压在这些人之上,让他们顺从于自己,通过诬陷白承建来逃避该负的责任。

然而,通过谎言来建立的基础终究是不稳固的。柯延振会时时刻刻担心心这个“起点”,因此才想把这五个人牢牢地拴在自己身边。

喻子琛开口道:“证据你先放在那,现在还不是动的时候。其他几条线继续跟着,有需要,我会通知你。”

“好的。”

挂了电话,喻子琛转头看向白筠安,“你听到了,信吗?”

“什么?”

“你相信你父亲无罪吗?”

“我不知道。”白筠安面部肌肉松弛,眼神平视前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我能见一见那几个证人吗?”她值得是当年的那几个小混混。

“一个死了,剩下的一个在国外、一个独居、两个在柯延振身边,你想见哪一个?”

白筠安冷静地说道:“可以作为突破口的。”

“现在不一定合适,到时候如果有机会,我替你安排。”

他手上确实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可在开局之前,还是谨慎点好。一旦出了差错,便覆水难收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消息 近日,原力的股价持续下跌,喻子琛正忙着料理竞争对手,江源突然又风风火火地跑到了印澜来。

江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心血来潮,把那头蓝发染成了银白色。配合上他那浓重的黑眼圈,和上了色的嘴唇,活像只吸血鬼。

喻子琛见到他,旋即皱了皱眉,“什么事?江濂又打着你的名号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江源唰的一下扑到了喻子琛桌子上,活像一只身手矫健的兔子,“子琛哥,事儿还是江濂那家伙的事儿没错,可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帮你。”

喻子琛调侃道:“江濂现在手能伸的这么长了?做的事还能诬陷到我身上来?”

“不是!”江源激动地敲了敲桌子,“是柯延振!”

喻子琛微微眯了眯眼。

“子琛哥你最近不是在查柯氏吗?江濂和柯延振那两个臭味相投的人互相欣赏,现在已经搞到一块去了。”

喻子琛从他这句话中读出了无限的含义,却并没询问,等着他继续解释。

“你也知道,我平时没什么事儿,就喜欢盯着江濂,反正有大把时光嘛。好巧不巧,那天看到他见柯延振了。柯延振什么人啊,江濂找他能办什么好事?然后嘛,我自然是要想点办法去听听他们在谈什么。”

那天的情况是这样的:

柯延振约了江濂吃饭,前半段确实只是漫无目的闲聊,但是渐渐的,柯延振就把他往圈引。

“江大哥,你最近生意怎么样?”

江濂一脸沮丧:“别提了,上次亏死了烂账倒还是其次的,罚款是真的让我肉痛。搞得我现在都不敢随便投资了,指不定走到什么地方,就又栽进去。唉,不说我了,你怎么样?”

柯延振叹了口气,“这你还不知道吗?亏损不止。老爷子让我把好几家实业的公司都卖给沈景遇了。”

江濂滔滔不绝地说道:“我给你讲,柯氏是柯氏,你是你,你不能把这两者混为一谈的。你上面还有一个柯舒平,他再怎么样无所作为,你爸也不可能把所有产业都给你。我们关系这么铁,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你要清楚啊,你什么身份呀,到时候拿的肯定是小头。所以你想啊,与其眼睁睁的看着偌大的家业都落到他手上,不如趁你家老爷子还活着,能争一点是一点。”

柯延振附和道:“你说的对。但,难啊!老爷子交给我的活难办的很......”

接下来两个人到底窃窃私语了些什么,江源一个字也没听见,只知道最后的时候,江濂爽朗地大笑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事儿我肯定能帮你。没风险就没收益,大风大雨的时候,就是我们出去浪的时候啊!”

听完了江源的叙述,喻子琛问道:“江濂回去之后有什么具体的动向吗?”

“瞎忙活,到他的那几个厂子里瞎逛,也不走心,车往那一停,车库里绕一圈就出来了。”

场地!

柯延振是意识到原来的交易地点不安全了,在找人分担风险。

喻子琛:“注意下最近有大量陌生货车进出的场地。”

“这个简单,我找人撒监控下去。”

喻子琛注意到他的那个动词,“撒”,这是要布置多少?不过一想,到反正也不是他出钱,就微笑着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交汇 【远光会所】

灯光之下,人影纤长,形如鬼魅。

秦臻臻一个人来到这里,不为了见谁,只为了打一通电话。

朦朦胧胧的灯光,隐隐约约的声响,算不得嘈杂,算不得孤寂,只有这样的环境才让她觉得安全。

她和他约好了时间,她只需要耐心等待,找到合适的时机,他会主动打电话过来。

19:19,电话响了。

“喂?秦小姐?”那边的人很是谨慎,声音也是压着的。

“是我。”秦臻臻回道。

“交易地点换了,这几天在测试,如果没问题,周五走第一次批货。”

“地点你知道了吗?”

“选了好几个,可能的地址等下发给您。但现在还没有定下来,随时都有可能更改,有消息的话,我到时再通知您。”

“知道了。”

“秦小姐,你答应的事......”

秦臻臻没等他说完,打断道:“等事情结束了,你要有本事全身而退,承诺的话我自然会兑现。当然,如果失败了,过来踩你一脚对我也没有好处。”

那边用细长而尖锐的声音笑吟吟地说道:“祝您生活愉快。”

秦臻臻听到这声音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不再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过了几分钟,邮件如约而至。秦臻臻浏览过后,转手将它发给了沈景行。

门外车来车往,车轮和沥青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宛若雷声轰鸣。

【云深酒店】

喻子琛细细浏览沈景遇拿来的资料,脸上的表情并不轻松,“我拿到的线索和你们吻合,有点补充,回去发给你。”

“刚换新场地,不会是大单子。”沈景遇道。

“怎么说都是个切入点,从源头开始关注,没什么不好的。”

“是啊,要开始了。”沈景遇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

无星无月,疲惫的霓虹灯背后,是沉重的灰。

时机转瞬即逝,他们拿到了这么多的线索,不能砸在手里。但两人都清楚,这样的情报,是远远不够的,因而只能边走边看了。

喻子琛放下手里的资料,走到了沈景遇的旁边,“警方那边,我去联系。”

“你有信得过的人?”面对这样重大的事件,沈景遇也是慎之又慎。

“有,信得过。”

沈景遇看厌了窗外景色,又坐回了沙发上,“柯兴洋这些年在不断收缩业务,再不下手,指不定哪天他就要金盆洗手,深藏功与名了。”

喻子琛停顿了几秒,似在沉思,然后,他开口问道:“你觉得,是时间越久,越容易让真相浮出水面,还是越接近事件发生的时间,越能找到证据?”

沈景遇答道:“时间久了,那些让人讳莫如深的事情,也会逐渐失去它的威慑力,变成人们的谈资。既然是谈资,里面难免有夸大其词地部分,孰真孰假,需要人自己分辨。这样一来,容易得到人们所希望得到的,所谓真相。至于后者,当局者迷,拿到了证据,也看不出它的价值。幡然醒悟之时,为时晚矣。”

喻子琛笑了笑,没给出自己的答案,只是淡淡地说道:“也许吧。”

云层四处游荡,被风吹开了一个角,露出了微弱的月光。

【清韵宛山18幢】

沈景遇从酒店回来,遥遥地便望见家中亮着灯,是宋汐在家里。

“怎么这么晚过来了?”沈景遇问道。

“很多天没见你了,怕你被人拐跑,过来视察一下。”

听到这话,沈景遇心情放松了不少,柔声道:“那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宋汐莞尔一笑,“检查嘛,自然要突击才有效果。”

“里里外外的灯都打开,生怕别人不知道里面有人,你这也能叫突击检查?”

“怎么做只是个形式罢了,意思到了就好。”

“随你。”口头上的说辞,他不能与她争辩。

沈景遇解开领带,随手放掉了沙发上,“晚上留下来吗?”

“没开车过来,我想走的话,你送我回去吗?”

“不送。”

“嗯,就等你这句话。”

宋汐起身搂住沈景遇,一点点贴了上去。

夜色正浓,窗外云与月交融,难舍难分。

【梧桐咖啡馆】

梁云斌收下了材料,脸上的肌肉紧绷着,“东西我拿走了,感谢热心群众配合警方提供证据。不过,到时候想让我向你汇报调查进度是不可能的。”

喻子琛早就料到了他会说这句话,“我知道,不该管的事,我也没那个闲工夫去管。”

“对了,你不是还关心另一个旧案吗?那边有进展吗?”梁云斌指的自然就是白承建的案子。

喻子琛笑道:“梁警官,关于这件事你没必要盘问我吧?只要手段合法,想怎么查是我的自由。”

没有把握的事,喻子琛不想多说。

梁云斌看到喻子琛那绵里藏针的笑,就觉得浑身发毛,懒的与他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反正说是说不过他了。

“你那未来的老丈人,什么时候出狱?”

“明年三月。”

梁云斌迅速算了算时间,“减刑了。你打算等他出来再问他案子的事?”

“不然呢?不管他给我怎样的答案,我都还是要一直查下去。反正现在是么都改变不了,何必去刺激他。”

“如果,最后是你错了呢?”

喻子琛不是第一次被问到这句话了,此时他心底毫无波澜,只是淡淡地说道:“就算是错,我也要亲自证实是我错了。”

“随便你,我走了,有事再联系。”

梁云斌混在一群正嬉笑打闹着的学生中离去,为了显示他比较合群,还特意装模做样地蹦跶了两步,画面美得让人不忍直视。

喻子琛又点了杯热咖啡,慢条斯理地喝完之后,才独身一人离开。

十月初的天气,雨总是来的很频繁,几场秋雨过后,夜晚总是渗着无孔不入的寒意。

只穿了件衬衫的喻子琛没有在室外多逗留,迅速进车离去。

云雾散开,惨白的月亮孤独地悬在半空之中,像个溺水之人一般虚弱、无力。

星辰是见不到,也不知躲在何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依偎 S市并不是那么四季分明,秋天很短暂,往往人们刚换下短袖过不了多久,就要穿上毛衣了。秋季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的走,无论怎样暗流涌动,四季轮转依旧从不停歇。

梁云斌从喻子琛那里拿了材料之后,如他所说,一点消息都没有反馈回来。新闻方面也没有关于这方面的任何报道。

但根据江源给的情报,那边的交易已经完成了。

如果梁云斌不是回去后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那他们断然是想放长线,钓大鱼,等把整一条贩毒网络摸清楚之后再采取行动。

为防止打草惊蛇,喻子琛拿到魏封的遗书之后就停止了所有调查,全部心思放在印澜上,做好临走前最后的工作。

盛景和印澜合并的消息已经公之于众,在这个时候殷勤地找上门来想要和喻子琛谈合作的人络绎不绝,都被他推给了杨森。

而在另一方面,原力的局势却越发不容乐观。产品漏洞层出不穷,傅文钧也愈发暴躁,负面新闻铺天盖地。其出台的所有对策,狂热有余,理性不足。到了这个阶段,谁都看得清楚,分崩离析的原力已经走向了末路,只能拼死挣扎,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喻樟并不打算这么快便将云昭瑞华交到喻子琛手上,只让他分管了集团旗下的几家公司。十一月正式入职。但如果时间算的好,等喻子琛离开印澜,他还能空出一小段的休息时间。

白筠安中秋节之后便要出国,趁着现在有机会,喻子琛自然是要多见她几次。

于是,喻子琛再次狠心地把两只猫扔下了,自己住进了含吟居。

不过,他每天早出晚归,在家里也待不了多久。

这天,喻子琛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白筠安听到开门声,本来已经睡下了,又起床走了过来。

“最近这么忙?”白筠安边说便帮他从鞋柜里拿出拖鞋。

“很快就要闲下来了,就这一个多星期了。”喻子琛换完鞋走进来,直接瘫在了沙发上。他精神虽然还很亢奋,身体上却已经感受到了连续加班的疲惫。

白筠安倒了杯水递给他,自己坐在旁边,“你饿不饿?要吃点东西吗?冰箱有点心。”

“不用了,在公司吃过。”喻子琛道,“我这么晚回来,吵到你了吧?”

“没事,我也没睡着。”

“要不明天我还是回清韵宛山吧,省的打扰你。”

白筠安柔声道:“你说什么呢?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加班到这么晚,当然要早点回来休息了,怎么能在路上耽误时间。就算不是你自己开车,来来回回也劳累啊,何必多此一举。”

“嗯,不早了,你去睡吧。”

白筠安催促道:“你也别坐在这了,洗漱一下,上床睡觉。”

喻子琛突然意识到:“对了,周五就中秋了吧?”

“是,我母亲说了她要过来。”白筠安回道。

“你打算安排她住酒店,还是和你一起住含吟居?”

白筠安如实答道:“我还没想好怎么安排。”

喻子琛微微眯眼,“你是不是还没有和你母亲提过我?”

“呃,我打算等她来了再说的,当面说,郑重一点。”

“那等她过来就住含吟居吧,我不过来就是了。不然她特意过来却和你分开住,到显得生疏。要是你愿意,可以给我安排一次出场机会,让我和你母亲见一面。”

“好。”

喻子琛这个答案很完美,白筠安挑不出半点问题来。

“你先回房间吧,我去洗漱。”喻子琛用意志支撑着肉体站了起来,走向了浴室。

十几分钟之后,当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时,却发现床头灯亮着,白筠安正呈“L”形坐在床上看书。

“怎么还不睡?”喻子琛走过去将她的书拿过来,随手拈起一个书签放进去,扔在了床头柜上。

白筠安微微屈膝,身体坐直了起来,轻声答道:“今天有点失眠。”

喻子琛绕到另一边,翻身上床,掀起被子的一角,盖在自己的膝盖上,“我陪你聊会天?”

“你不累?”

“没事。怎么了?在想工作,还是,你父亲的事情?”喻子琛将白筠安搂了过来,让她能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都有,后者多一点。”

喻子琛半开玩笑道:“看来,我就不应该让你知道这个过程。处理完了,直接告诉你结果,多好。”

白筠安侧头看向他,“你又让我觉得,自己什么都帮不了你,还净给你添麻烦了。”

“别那么想,振作一点。”喻子琛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我父亲那边,等你手上的事情弄完,就停一停吧。过半年,等他出来再说。就他现在这态度,我不想你白费功夫。”

毕竟就算要申诉,也需要白承建那边同意。

“这个事情很复杂,我会慢慢来的,你不用担心。”柯氏这个阻碍不被打倒,喻子琛没有办法进一步收集证据。

如今柯氏那边刚撕破了一个口,剩下的他鞭长莫及,还需要等梁云斌做出成果。

“沈景遇是在和你一起查吗?”关于这件事,喻子琛没有和她提过,可她也能猜个大概。

“是。”

“帮你?”主观来讲,白筠安不希望喻子琛因为自己欠他人情。

“恰恰相反,是我帮他。盛景和柯氏的恩怨要比我这边多得多。我之所以动它,只是想要除掉柯延振的保护伞。沈景遇动它,是因为柯兴洋曾经想置他于死地。”

“什么意思?”

他这话有歧义,白筠安没有明白是哪一种意思。是想打垮盛景,还是,想对付沈景遇本人?

“他们曾经暗杀过沈景遇。”

白筠安心里暗暗一惊,慌张地问道:“继续下去,你会不会有危险?”

“就算他们敢动手,你不相信我有这个能力化险为夷?”

白筠安皱了皱眉,推了他一把,“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开玩笑。”

“筠安,我向你保证,不会!”喻子琛道,“好了,别瞎想了,关灯睡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羞愧 中秋节的前一天晚上,车站里聚集着潮水般的人群,借助着四通八达的铁路网络,涌向全国各地。

显示屏上的信息又更新了一次,新一批的列车到站了。

李天桦穿了件灰色的针织长外套,推了个中等尺寸的行李箱,没有背包,大概是一起放在了箱子里。

白筠安遥遥往见了人,在检票口外面隔着玻璃门向她招了招手。

李天桦注意到了她,木讷的眼神里闪过转瞬即逝的光彩,旋即加快了脚步。

等她出来,白筠安接过行李,指了个方向,边走边说道:“筠诺晚上还要上课,就没有过来。”

李天桦说:“没事,我又不是不认路,你要是忙都不用过来,给我个地址,我自己坐地铁过去。”

白筠安笑着淡淡地说道,“那不行。”

走了一阵子,白筠安问道:“妈,我们要不要在外面吃点东西再回去?”

李天桦推说道:“我路上吃过了,你管好自己就行,我不饿的。”

如此一来,两人便直接回含吟居。李天桦听从白筠安的安排,没有去挤地铁,而是直接打车。但她还是难免在堵车的时候频繁地瞥几眼计价器,盯着上面不断增长的红色数字。

白筠安注意到了李天桦的神色,但因为母亲不曾开口说什么,她自己也不提。

过了约莫有半个小时,李天桦忍不住问道:“还要多久才到啊?”

司机看了眼支架上正开着地图软件的手机,无奈地说道:“怎么的也得半个小时吧。小长假,没办法的,去哪都是这样,我们也没有办法。”

白筠安说道:“妈,你就耐心等待一下吧,到了就可以休息了。下次过节,还是我和筠诺回去吧。”

李天桦摊了摊手,疲惫地摇了摇头,“你这个地方啊,下次我是不敢来了。”

司机面对如此苦不堪言的路况,心情也是郁闷,大着胆子和乘客攀谈道:“大姐啊,你看你虽然现在堵在路上吧,但好歹有女儿陪着,等过个几十分钟到了家,明天也可以好好过个节,很不错了啊。多少人还挤在售票大厅里抢不到回家的票呢!”

“说的也是。李天桦被他这么一说,心情倒是好了一点,回应道:“师傅,你今天打算做到几点啊?”

司机叹了口,“唉,做完你们这单就收工了,路上堵成这样,这生意也没法做了。等我回到家,还不知道几点呢。”

“各行各业,哪个不辛苦?你明天休息吗?”李天桦说道。

见李天桦主动发问,司机的话也更多了:“哪儿能啊,假日是生意最好的时候,明天不做,要亏好多钱的。说到底,还是盼着给儿女多存点钱。我女儿刚上初中,那各种补课班、兴趣班上的开销大着呢。做家长都不容易啊!您现在是好了,孩子长大成人了,也可以照顾您了,没那么大生活压力了。”

“哪有你说的这么好,总还是有要操心的事情,别的不说,儿女的婚姻问题就能让人头疼好久。”

司机笑道:“怎么会?你女儿这么漂亮,随你,哪里愁找不到对象?”

“光有张脸有什么用?”李天桦笑着抱怨,将目光移向了白筠安。

一直缄默地白筠安这个时候开口小声道:“妈,我有男朋友了。”

司机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入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似乎给什么问题找到了合理的答案。

李天桦先是一惊,转而露出欣喜,而后又一点点冷静了下来,诧异地问道:“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白筠安低头说道:“才一个多月,之前怕不稳定,也没提。想着等你过来当面告诉你。”

“对方多大了?做什么工作?家里干什么的?”李天桦一下便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妈,你怎么一上来就问这问那的?”这些问题,白筠安都不是很想回答,至少,是在外人面前不好意思回答。

“你这还嫌我了?你又不小咧,找男朋友就是奔着结婚去的,这些基础问题难道不应该多了解一下吗?”

白筠安略有些敷衍地说道:“他大我两岁,工作体面,家境优越。”

听到这个答案,李天桦冷哼了一声,“都这个时候了,还要藏着掖着啊?”

白筠安有些羞涩地说:“那你要不要见一面啊?”

李天桦眼里放出惊异的光泽,旋即又变成了一抹狡黠的笑,“你这么说,不就是想带他来见家长啊?才在一起一个月,有什么好见的?起码也得过个半年吧?女孩子要矜持,哪有这么急急忙忙的想领他回家的。你不要被人给骗了。”

见母亲既然这么说了,白筠安更不敢提她已经正式去过喻子琛家的事了。

两人又东拉西扯的聊了半天,总算是到了目的地。

司机坐在前面喊道:“你们就在这下车可以吗?高档小区,车我开不进去。”

白筠安道:“可以的,麻烦您了师傅,后备箱开一下吧,我们拿一下行李。”

“好咧!我帮你拿下来。”

白筠安扫码付了车费,先行下车拿箱子。李天桦跟着走了下来,望着眼前的高楼,有丝莫名的心慌。

司机走后,李天桦从白筠安手里接过了箱子,像是特意在找什么东西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步伐却一点点慢了下来。

“你就住这里啊?”李天桦试探性地问道。

白筠安有些不太明白,母亲明明知道答案,为什么还要这样确认一下,只能像个无法领会老师意图的学生一样照实答道:“呃,对,这里离我公司很近。”

李天桦看了看四周郁郁葱葱的植被,继续问道:“你们这小区环境很好,一个月租金多少钱?你现在工资这么高了吗?”

白筠安微微顿了顿,开口的时候声音显得不那么有活力,甚至有些拘谨,像是个偷糖的小孩被人发现了作为证据的吃剩下的包装纸一样。

“这是我男友的房子,之前余繁搬走了,我要找新的房子,他就让我搬过来。”

李天桦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虽然极力用笑掩饰,还是透着股凄然,“这样啊,那,他平时住这?”

白筠安连忙回道:“没有,他要养猫,这里不方便。”

根据他们的约定,喻子琛理论上是不住含吟居,可例外的情况还是比较多的,当然,这一点白筠安没敢和李天桦提。

两人总算是上了楼,房门打开,四面八方的灯光迅速映入李天桦的眼帘,让她觉得炫目。她手抖了抖,麻木地换好了鞋,往里走了两步,却又停住了。

“妈,怎么了?”白筠安疑惑地问道。

李天桦回过神来,面带窃色地说道:“没事,可能是车坐久了,头有点晕,躺一会就好了。”

“哦,那你早点去休息吧,房间里东西都准备好了。”白筠安说着便把行李拿到了卧室。

“好,好,我先躺一会,你做你的事去吧。”李天桦走进房间之后便关了灯,做出一副想先睡觉的样子来,“外面太亮了,我把门关上。”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白筠安的意料,她将信将疑地退了出去,有些不知所措。

借着窗外霓虹灯的光亮,李天桦在房间内找到一张凳子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检索。

含吟居......

接二连三的消息跳了出来,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反复确认着她所看到的信息。然后,怀疑变成了震惊,转而变成了兴奋,再然后变成了悲痛。走出房间的时候,李天桦变得出奇的冷静。

她顺着声音搜寻了片刻,找到了正在阳台打电话的白筠安。

白筠安原本是背对着她的,听到拖鞋趿拉的脚步声,这才转过身来,稍稍放下电话,“妈?怎么了?你不是要休息吗?”

李天桦表情严肃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上的手机,做个动作。

“你先忙吧,我一会打给你。”白筠安对着那边喊了句话,便挂了电话。

对面的霓虹灯投射过来蓝色的光泽,将人的脸照成了青灰色,李天桦缓缓开口道:“我们很久没有好好聊聊了,是该和你好好谈谈了。”

她这一反常态的郑重的语气,让白筠安心里一沉,“有什么事,你直接开口说吧。”

李天桦冷冷地笑了,眼里露出几分嘲讽和鄙夷,“你是我女儿,也没什么好忌讳的,我就直说了,你和你那个所谓男朋友,不是什么正当关系的男女关系吧?”

“啊?”

白筠安闻言像是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脑袋昏昏沉沉的,说不出话来。她无法理解,母亲怎么会用这样的说法。

“怎么不敢说了?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李天桦冷漠地看着她,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尖锐。

白筠安反应过来母亲的意思,确实觉得十分荒唐,别人可以这么看她,为什么就连她也这么想?

白筠安眼里露出了一丝悲凉,夹杂着愤怒与不甘,“妈,你这是在说什么话呢?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吗?我和他光明正大的,有什么不正当的?”

李天桦在这个时候尤为固执,根本听不进去她解释,质问道:“你是不是因为那个叫肖晗的因为你爸的事情不娶你,你就开始自暴自弃了,觉得结不结婚无所谓,谁能给你足够的物质享受,你就可以跟谁?”

“我没有......”

李天桦根本不给白筠安说完的机会,白筠安才说了几个字,她又打断道:“我是你母亲,我不想看到你因为一些小挫折就一蹶不振,走上一条错误的道路。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在出卖你自己!”

白筠安争辩道:“我不是!我也是有原则的,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

李天桦怒气冲冲地问道:“那好,我问你,你跟他是不是已经发生关系了?”

见母亲问出这样的问题,白筠安又惊又恐,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答。

李天桦见她沉默了,又是冷哼了一声。

白承建出事后,白筠安和母亲关系不好,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压抑沉重。

“好好一个女孩子,怎么家里说都不说一声就和别人同居,颜面要不要了。”

白筠安觉得心里万般委屈,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抬头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是,有过,可是和金钱没有关系,我们不是交易,这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你能不能别自欺欺人了?你有男朋友不敢跟家里提,和他在一起一个月就发生关系,他上亿的房子就这样让你来住,你觉得这合理吗?你好好一个女孩子,要不要点颜面的?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发生这种事情,你还一点不觉得羞耻,居然把我带过来住,我能安心吗?这个地方我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李天桦说完便走进房间,合上行李箱想要迅速离去。

白筠安连忙跟了过去,“妈,你给筠诺打个电话吧,他见过他,他知道我说的不是假话,我没有在骗你。”

“你弟弟也知道?这种事情你还有脸告诉你弟弟?”李天桦找到了另一个关键点。

“你这么一味的指责我,我根本没法跟你讲得通。你可以和筠诺确认,或者明天我让子琛来见你。”

李天桦却是打定主意要走了,“你不需要做给我看,我也不需要你找人给我演这么场戏。你要觉得心安,行,你就继续在这住下去。我待不下去,我现在就要走,你别拦我。”

她拿上行李,片刻都没有迟疑,迅速出门。

“妈,这么晚了,你要到哪里去?”

“回家。”

白筠安有些焦急地劝道:“别呀,就算你不愿意呆这里,我给你附近找间酒店,你先休息一晚再说。”

李天桦停住了脚步,决然地说道:“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现在还没有办法接受,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做出这种事情来。但怎么说我也要劝你一句,这样不劳而获,得到的东西不会长久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鸿沟 李天桦满脸怒气,毅然地走出房门,向电梯走去。

白筠安转身去追,边走边解释:“妈,我和他很早就认识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前几天还到他家见了他爸妈。”

李天桦冷冷地说道:“你少来骗我,你几斤几两我不清楚?他看上你哪一点了会巴巴地来娶你?你别拿男女朋友关系当做幌子,什么不正当关系不能用这个词来掩饰?你要还有点廉耻,还认我这个妈,今天就搬出来,趁早和他结束。”

电梯一到,李天桦立即走了进去,白筠安也紧跟了上去,急着说道:“我就不明白了,他一来没有家室,二来和我年龄相仿,我和他在一起有什么不正当的?”

“鸿沟就是鸿沟,你和他是一个阶级的吗?他不可能真的接受你的,你不要犯傻。就算他一时头脑发热,用甜言蜜语哄骗你,他家人会允许他娶你这么个平平无奇的女人?一点本事都没有,天天想嫁入豪门,你怎么就不能接受现实呢?”

白筠安听了母亲这些话,也有些怒了,难道在母亲的眼里,自己就这么一无是处?她反问道:“那你眼中什么是接受现实?甘愿沉沦,接受现在的处境,不做任何的改变;固步自封,拒绝任何的冒险,躲在自己的舒适区里?是,我和他差距是大,可现实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为什么要因为畏惧差异而分开?你作为家长,就真的见不得我一点好吗?”

“你在胡说什么?我哪里没有为你着想了?你和你前男友分手了以后,我不也想尽办法帮你安排相亲?我也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但我希望的是有个合适的人能够照顾你一辈子,不是你现在趁着年轻为所欲为,到老了才发现浪费年华,追悔莫及。”

电梯门打开,李天桦想走出去,却被白筠安拉住了,“妈,你这么急着走能解决什么问题?你就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和你说清楚?”

李天桦甩开她,“我才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

白筠安劝道:“外面有个小花园,那里很少有人经过的,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行不行?”

说完,白筠安便拉着李天桦走了过去。李天桦虽然满脸的不情愿,却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坐了下来,白筠安艰难地开口道:“你说的我不是不懂,你希望我安安稳稳的,希望我找个门当户对的。可婚姻又不是商品买卖,相互喜欢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他都不嫌弃我,难道就因为他家比较富有,我就要嫌弃他吗?婚姻和情感挂钩,而不是和金钱。”

李天桦义正言辞地说道:“那好,就算你和他是光明正大的关系。那我问你,你分手以后这见了这么多人你都不喜欢,为什么偏偏选他?你敢说你不是嫌贫爱富?”

“你这个问题很荒唐,我之前见到再多人又怎样?没有感觉就是没感觉。难道我只有拒绝他,才能显的我道德高尚、不爱慕虚荣?我喜欢他错在哪了?”在和喻子琛在一起之前,白筠安不是没有想到过自己会遭人非议,她不敢相信的是,连自己的母亲都会这样拿着固有标准来指责自己。

“错在哪?错在你的判断标准出了问题,还自以为是,毫不自知!我问你,你之所以会和他在一起,是不是因为他能够满足你的物质需求,能够庇护你?”

“这有什么问题?”

“你明明应该靠自己努力的了东西,为什么要他提供给你?你这个年纪,是应该贪图享受的时候吗?住在这里,你不会觉得汗颜吗?”

“他既然能够提供,我还非得拒绝吗?”

“你们如果结婚了,你住他家就住他家,可你们是夫妻吗?不是!既然不是,为什么要他来养你?你这样的不劳而获需要付出代价的,这样一天天下去,到时候你就完全依附于他了,还有什么自主性。他看你不就跟一件衣服一样,什么时候不喜欢随便可以扔掉。他选择余地这么广,怎么可能为了你放弃整一片森林?”

白筠安紧紧地握着拳头,心里汹涌澎湃,却尽力隐忍着,“他有钱就一定要道德败坏吗?”

“这不能怪他,是你没有那个本事栓住他。就算你们在一起了,你有什么资本要求他不出轨?与其到那个时候强颜欢笑,不如趁早醒悟,断个干净。”

白筠安觉得母亲此时的面目很是陌生,那些抨击她的观点和词句,一点一点地戳进她的心里,让她心寒。她心灰意冷地说道:“就因为我家境平凡,我就不配拥有爱情了?我就一定要随着便便找个根本不爱的人凑合在一起虚度此生?”

李天桦听到她这冰冷冷的语气,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声吼道:“白筠安!别人家孩子十几岁的时候叛逆也就算了,你再过几年就30岁了,天天在那里做梦,怎么就不能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就算他家人勉强同意你们在一起,你们结婚了,过不了几年还是要离的。你跟他生长环境完全不一样,你怎么相处?你现在不觉得,结了婚之后,矛盾会一点一点多出来的。到时候要是你们有了孩子,你有什么本事跟人抢孩子的抚养权?虚度这么些年青春,你能得到些什么?”

“有困难我可以和他一起面对,哪有结了婚没有矛盾的?既然选择了在一起,总有办法解决的。”

“你不到黄河心不死是吧?不是我打击你,你仔细想想看,你身边这么多离婚的例子,有多少是因为家庭的原因?当初我就不应该让你选现在这份工作,花里胡哨的,都是有钱人的消遣,把你的思想也带坏了,搞得这么不切实际。你随便找个公园的相亲角去问问那些给子女相亲的家长,哪个不要求门当户对的?人家要求还多着呢。学历、工作、工资要求严着呢。你再自己找些个人问问,自己条件好的,会对另一半没有要求?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要求?不就是因为这样婚姻才稳定嘛。”

“一个现象存在固然有它合理的因素,可它又不是唯一正确的,你为什么要用别人的例子来否定我?在你眼里,金钱是判断婚姻的唯一标准吗?”白筠安依旧坐在位子上,眼底却是一片冰凉,像是夏日的火焰遇上了铺天盖地的暴风雪,一点点消亡,最后连灰烬都无迹可寻。

“不是唯一的,也是首要的。就算不提这些,学历、学识、见识,你哪一项配得上他?趁早分手,还能保留一点体面。”李天桦道,“我走了,你想清楚之前,也别再来找我。”

白筠安沉默了,李天桦走了,她没有去追。

脑海里,母亲的话反复轰鸣着:

你哪一项配得上他?

哪一项配得上他?

配得上他?

此时,她仿佛身着单衣,迷失在漫天的风雪里,即使佝偻着、蜷缩着,沁入骨髓的仍旧是彻骨的寒。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原来在别人眼里,她和喻子琛之间有这么大一条鸿沟。

她的思绪忽然就飘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方寸大校园里,自由自在、无拘无束,那个时候他们的差距就已经在了,可那个时候的她,还能够简简单单地喜欢着那个爽朗的少年,还能够偷偷的和室友分享暗恋的苦涩与酸甜,从来就不用害怕他人向她投来鄙夷的目光。

一转眼,时间是过得之快,带走了所有的稚嫩与单纯,也带走了别人的宽宏与谅解。

她再一次动摇了,抬头望向闪耀着的万家灯火,却不知何处是归途。

许久之后,她拿出了手机,却是打给弟弟白筠诺。她不敢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喻子琛,不想把这些负面情绪传递给他,不愿让他徒增烦恼。

“姐,我刚下课,你接到妈了?”

白筠安有气无力地说道:“筠诺,妈回去了。请你帮个忙,你收拾一下东西,回家看看她吧?”

“怎么了?”白筠诺疑惑道,“姐,你说话语气不对啊!出什么事了?”

她只是重复道:“你如果晚上有空的话,就赶紧回去吧!”

“就我一个?你不走吗?”

“不去了,她暂时不想看见我。”

“是不是妈说你什么了?”

“她要我和喻子琛分手。”

白筠安说完这句话,手就无力的滑落了下去,再颤抖着拿起来,看了眼灰黑色的屏幕,却是什么也不想说了,按下了挂断的按钮。

白筠诺这边,知道事情不妙,赶紧收拾行李,背了个包就往寝室楼下冲。还好两座城市离得近,临时临头也能买到车票。

等他匆匆忙忙赶到家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他凭着良好的视力,才发现了坐在阳台朝着窗口眺望的李天桦。

白筠诺把包往鞋柜上一扔,打开了灯,大声喊道:“妈,你和姐姐闹什么矛盾了?不是说好中秋在那边过的吗?怎么去了又回来了?”

李天桦迟缓地转过头来,眼里有白筠诺最不愿意看见的泪痕。

她声音沙哑地说道:“你回来了,你自己招呼自己吧,冰箱里还有点水果。”

白筠诺自然没有走开,拉了个小板凳坐到了她的旁边。

“妈,到底什么事啊?你好好的,干嘛一过去就让姐姐分手?”

“你知道了?”李天桦眼神锐利,像是在透过他看其他的什么东西。

白筠诺惊慌地躲开她的目光,低头说道:“姐就和我说了这么一句,还让我赶紧赶回来。”

“你们姐弟俩关系好,有事互相交流,就我什么都不知道。”李天桦自嘲道。

“你别这么说,你有什么不知道的,我告诉你?”

李天桦郑重地说道:“我问你,你姐最近是不是在和一个很有钱的人交往?”

白筠诺略有些犹豫的说道:“你说的是喻子琛吧?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追了姐姐有一段时间了。那次我受伤在医院,他陪我姐过来过几次,对我姐也确实挺好的,人品看上去也没有问题。对了,在网上能搜到这人的资料,您要不先了解一下?”

“搜什么搜啊!我才不要这人当我的女婿呢。”

白筠诺有些难以置信了,“妈,你怎么想的?我觉得,喻子琛是我姐的最优选择啊。去哪儿找比他更好的?”

李天桦轻嘲道:“小孩子心思!你姐姐要找人结婚了,不像你,找人谈恋爱,怎么开心怎么来。”

“怎么不一样了!两情相悦,还不够吗?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不允许人自由恋爱啊?”

李天桦目光转向窗外昏黄的路面,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刚才太激动了,在你姐姐那边把话说重了,惹得她不高兴了。可你姐姐还真是一点不矜持,没和我透露半个字,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去别人家见家长了。”

“妈,她肯定是被喻子琛拐去的,我姐才没这么主动呢,她是不是训斥我,思想保守的很。”

“她还保守?她都已经住到别人家里去了。”

白筠诺仗义执言:“这也无可厚非的。其实我觉得,姐姐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的,总是想有个家嘛!”

“我也是怕她又被抛弃、又被伤害,男方条件这么好,你姐姐......”

“这我就要说你了,妈,你对我姐有点自信好不好?她这么温柔贤惠、美丽大方、独立自主的女人,哪里愁配不上别人?”

李天桦嘲讽道:“你这哪里背的形容词?跟小学生写作文一样。就算她真想你说得这样,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她有什么优势?”

白筠诺急了,“可我姐是不一样的呀,每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特质,这种东西很难形容的,可就是有人会喜欢。要是非得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按照自己的等级去对应寻找配偶,还谈什么恋爱啊,直接分配得了。你不能因为熟悉了,就看不到姐姐身上半点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跨越 李天桦听了白筠诺的话,开始反思自己方才过激的言论。

她那样的心直口快、口不择言,一定是伤到筠安了,这样一来,筠安只会和自己越走越远,哪还能听得进她半句话。和自己疏远了,不恰恰是把筠安往他那边推吗?

可李天桦却还是不能释怀,固执地说道:“筠诺,你不要急着反驳我,你仔细想一想,你姐姐和他在一起到底是好是坏?”

白筠诺显得一脸茫然,“妈,这你要我怎么想啊?我觉得他们挺好的。”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婚姻是社会关系的产物,我们家比不上他的家庭,你姐姐和他在一起,是要别人说闲话的。就算他们现在不在乎,人言可畏,长此以往,他们还怎么相处得下去。”李天桦怕的正是白筠安日后会被别人所看不起。

“您这么想可就不对了,谁这么闲成天关心他人的事?就算有些个嫉妒的,说个一两天也就算了,长时间嚼舌根他们自己不会觉得无趣吗?倒是您,不能天天给我姐灌输她配不上喻子琛的思想,让她妄自菲薄、自轻自贱。有钱到他们家那个程度,钱不就只是个数字,数字还能压垮人吗?”

李天桦没有这么轻易被说服,却开始后悔自己那样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批判自己的女儿。很多时候,旁人言语再难听,不过耳旁微风,吹不出什么涟漪来;唯有至亲之人的指责,最是致命。

“要是你姐姐没和他同居,我也不会这么生气。她说都不和我说一声......”说完,李天桦话锋一转,“筠诺,你以后可千万别这样,不声不响就带女孩子开房,你说万一意外怀孕了怎么办?就算确实是男女朋友关系,事业都没安定下来,你说这孩子要不要?什么都没准备好,哪能儿戏!你也就算了,吃亏的始终是女孩子。打胎是在扼杀生命,会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的。可要是把孩子生下来,这负担得多大,你承受得起吗?”

白筠诺耐心地听完了母亲的唠叨,小声说道:“妈,你别把这事往我身上扯啊,这情况完全不一样。我姐那边,既然男方家长都见过了,就算怀孕了,抓紧结婚不就好了。未婚先孕有什么不光彩的,这还......”

李天桦暴怒地打断道:“白筠诺你再说一遍试试?不以此为耻,还要以此为荣?你有没有一点责任心?你的思想也越来越邪门歪道了!”

她说着伸手便想去打他。

白筠诺灵巧地躲开了,嘴里喊道:“妈,你别误会,我是觉得,婚姻主要就是为了承担共同抚养孩子的义务,不然,两个人只要过得舒服,结不结婚有什么要紧的?”

李天桦也是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胡说什么呀!婚姻是必不可少的。小兔崽子,你别让我再听到这种话。只要我还能管你一天,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该带人回家就带回家,该结婚就结婚,你听见了没有!什么事情都想着打破规范,这是自由吗?这是一种堕落!婚姻都不要了,爱情还有约束吗?没有约束,什么东西能够长久?”

白筠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却是连声应道:“好,我清楚了,您别生气,好好说话,好好说。”

在这种问题上,无论立场如何,和长辈争执都不是明智之举。

这场思想上的冲突暂时告一段落时候,白筠诺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开口道:“我觉得,姐姐会和他这么快在一起,是有原因的。”

“你这不是废话?什么事情会是没有原因的?好好说清楚!”李天桦命令道。

“事先说明,我也是无意间知道的,纯属推测,不一定准确啊!”

“有话快说!”李天桦最受不了他犹犹豫豫,说话说一半,一点不干脆。

“是这样的,八月底我开学前那个星期,我姐不是回来过一次吗?后来我就和她一起回S市了。那次我姐从家里带了两罐茶叶过去,包里放不下,就放我箱子里了,结果后来她忘拿了。我就想着,她过来也不方便,索性给她寄过去。到了快递站才想起来,她那地址我不是很清楚,忘了是哪一栋了。我打电话给她,她也没接。因为急着把东西寄出去,我就打给了余繁......”

“你到底想说什么?”李天桦听他长长的一段话半个重点都找不到,有些疑惑了。

“我这不是想把前因后果讲清楚嘛!”白筠诺继续道,“余繁正好接了电话,她告诉我地址之后,还随口说了句我姐工作太拼命了,说她还好有喻子琛陪在医院做检查,而且结果是良性的,不然出门在外,她都不知道怎么帮我姐。”

“她这什么意思啊?你姐还生病住院了?”李天桦问道。

白筠诺一五一十地说道:“我当时也没听懂,我就问她是不是这个意思。然后她好像很意外,说什么‘原来你不知道’。我再想问清楚,她就说反正现在也没事了,我姐估计也是不想让家里担心,让我别问了。可我越想越不对劲,什么叫结果是良性的?肯定是发现肿瘤了。”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李天桦惊呼道。

白筠诺无辜地说道:“这怎么能怪我呢?我姐自己都没说,肯定是不想让家里担心,我不小心知道了,当然得装聋作哑。”

说完,白筠诺双手怀抱住膝盖,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我这也是不想让你担心嘛!”

李天桦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真是不知轻重!等你姐回来我一定要好好问问她。”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大的事,恶性与良性可就是生与死的差别。这个时候身边能有人陪着,换做是我,我也感动啊!所以仔细想一想,她和喻子琛发展得快一点,也挺正常的。”

“哼!你们到底还是年轻,人家给一点甜头,就找不到东南西北了。”李天桦不屑地说道。

“妈,我知道你是担心姐姐,可你方式也要正确吧?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求她分手,也难免过分了点吧。”

李天桦有些后悔,却是不情不愿地说道:“那你帮我好好劝劝你姐吧,我就想她把眼睛擦亮一点,不要受骗就好。”

【S市】

李天桦离开以后,白筠安在楼下坐了好一阵子,终究还是没有上楼。

晚上九点,灯火通明的城市宛若一条璀璨的星河。近处的楼房里散发出色调一致的橙黄色光辉,温暖而安详。远处高楼大厦,灯光星星点点,像是镶嵌上了颜色各异的宝石。天空被染成充满活力的紫色,半点感觉不到疲倦。

白筠安走出小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正月十四,悬挂在天幕上的月亮与满月的差别已经是肉眼无法分辨的了。节日让原本就繁华的城市变得愈发热闹,不论白天与黑夜,即使到了夜晚,城市的中心也仍旧是人潮拥挤。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总会有那么一阵子想要刻意的逃避一些熟悉的场所,比如家、公司。一定的场所代表着一定的行为规范,在那个地方,她必须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自由总是相对的,角色永远都是行为的枷锁。可这也是她必须要承担的,没有什么东西是理所应当的。在含吟居,就算喻子琛不在,她也要时刻提醒自己,要做好一个合格的女友。

既然都已经出来了,正好给自己放松一下,她想找个酒店休息一晚,重新回到那种完全属于自己的状态。

然而白筠安心里明白,当初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现在便也只能义无反顾地走下去了。

她不会因为母亲的一番话就放弃喻子琛,那样对他也不公平。他已经为她付出了很多了,这一次,如果她自己不勇敢一点,谁也帮不了她。

母亲那边兴许还在气头上,现在再去劝她也没用,只能等她冷静下来再好好解释。最后能不能解释的通,白筠安心里没有把握,可水滴石穿,她总有能够慢慢接受的一天。

她不能畏惧,不能退缩,这是她想要和喻子琛在一起所必须要付出代价。和他之间的鸿沟,她需要自己去跨越。

白筠安在一家露天的咖啡店坐下,邻桌是一对学生模样的情侣。

两人虽然有说有笑,但细细观察,却也并不那么轻松。男生时刻关注着女生的面部表情,以便做出适当的回应。女生说话断断续续的,到了说不下去的时候,别用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显然是有些拘谨。

白筠安心想,这两人定然没有约会过几次,还未熟悉彼此的脾性。可只要彼此愿意慢慢磨合,总能摸索出一条令彼此舒适的相处之道来。

年轻人,就是好在有足够的勇气。哪怕前途一片黑暗,也愿意去闯一闯。

就在白筠安看得出神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说了要给我回电话的,迟迟不打过来,忘记了?”

喻子琛今夜原本好好的在公司加班,一门心思放在工作上,倒也十分专注,不至于这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可那个通了一半的电话却让他很是难受。整整一个小时,他一直心神不宁的,即使他明明没有开静音,却还是忍不住隔五分钟就看一次手机,生怕错过了白筠安的来电。

然而,白筠安就像是忘了这件事一样,迟迟不给他回电话。意识到这样的煎熬实在影响工作效率,喻子琛还是忍不住主动打了过来。

“没有,怕打扰到你,想着再过半个小时再打过来。不然这么频繁的打给你,也影响你。”白筠安轻声细语地说道。

实事求是的来说,白筠安根本不想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找喻子琛,可她当然不会这么说。

喻子琛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哦,我一直在等你来电。”

白筠安笑了,“你怎么了?突然这么小孩子脾气,平时也不见你这样啊。”

喻子琛沉默了三秒,选择跳过这个问题,“你妈那边一切正常吧?有什么问题随时和我提,要是想我过来见面的话,也不用等明天,今天晚上就可以,我有空的。也不用很正式,让我客串一下,过来送夜宵都行。”

喻子琛说话的语气倒是与往日一样平和,可白筠安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话语里的急切。然而,她却给不了他所期盼的答复。

白筠安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出了点意外,我妈回去了。”

“为什么?”喻子琛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白筠安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瞒着喻子琛,如实说道:“我妈暂时不同意我和你在一起,她觉得我高攀你了。”

喻子琛问道:“你和她发生争执了?”若非如此,她母亲应当不至于大老远的过来,却又连夜回去。

真相被他一语道破,白筠安只能默认。

“你为什么遇到事情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白筠安支支吾吾地说道:“家长反对这个话题太沉重了,我就只是想暂时逃避一下,明天再考虑。更何况,这本来就不是你应该替我分担的。我想着,明天再劝一劝我母亲,说不定她就回回心转意了。”

喻子琛:“我真是谢谢你为我考虑。你在含吟居吧?我现在过来。”

“等等,我......现在不在。”

喻子琛微微一怔,“这么晚了,你不呆在家里,跑到哪里去了?”

“没去哪,也就在这附近。”

喻子琛冷声道:“你怕不是因为被你母亲说动了,现在也想躲着我了吧?我就这么不受你待见吗?你要视我如洪水猛兽?”

白筠安见他语气变了,连忙软声软语地安慰道:“怎么会,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你在我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我怎么可能让你打了水漂。”

“说到底,你把我对你的好当做交易?”

“没有......”白筠安说完便卡住了,待她想清楚之后,开口道,“其实也不是不可以,长期交易关系,不一定等价,但一定有回报,这样多稳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秋寒 喻子琛沉默着,似乎是在思考白筠安话语的可信度。

他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和她计较这个问题,一点价值都没有,只会给他徒增烦恼。就算她把她自己视为一个演员,把所有的社会活动视为表演,只要她能配合他演戏,也没必要去追本溯源地去问她内心真实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真实往往是相对的,复杂的,有时连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把人的灵魂肢解了去窥视那所谓的真实,结果往往只是片面的,不具有多大的参考价值。

“你还在公司吗?”白筠安问道。

“嗯,明天就是中秋了,不能让员工加班,所以要争取十二点之前结束。”不知为何,喻子琛居然能把加班这么残忍的事情说得这么有人情味。

“也对,你明天放假,要和你家人待在一起吧?”她就是随口问一句,绝对不是想他了。

喻子琛说道:“是。你要是无家可归的话,要不来我家过节?”

“我哪里无家可归了!”白筠安争辩道,“明天等我妈气消了,我再回家劝劝她。”

“那今天呢?要是我不打电话给你,你是不是打算在外面流浪?”

白筠安矢口否认,“没有,我就随便出来走走,吵完架一个人在封闭的房子里带着,不利于排解负面情绪。”

“那你现在也走了这么久了,打算回去了吗?”

白筠安有些心虚地说道:“正准备回去呢!”

“那好,我也很快就回来。”

她心中暗骂,这个喻子琛,在公司三心二意的不认真工作,居然还想着回来查她的岗。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白筠安还是小媳妇一样的迅速结了帐,打车回含吟居。

路上,她接到了弟弟打来的电话。

“姐,妈那边我解释过了,她不好意思打电话给你,让我打给你,表达一下她对你的歉意。”

“真的假的?”在白筠安的印象里,李天桦是个格外倔强的人,哪有这么容易承认自己的错误。

“当然是真的,你弟我出马,哪有不成的事?你就放心吧。对了,明天,你回来过吗?”

“妈愿意我回来?”

“再怎么吵,明天是中秋节,不让你回家也说不过去。”

“知道了,我明早回来,中午多少点饭,给我留一碗。”

节日背后文化的内涵对人的影响总是潜移默化的,再深的执念,在象征着团圆的节日面前,也会慢慢消散。

不一会儿,车已经开到了含吟居。

天空中飘着绵绵密密的雨,伴着夜晚的寒风,着实有些刺骨。白筠安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急匆匆地跑进楼里,却在背后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穿着高跟鞋还走得这么快做什么,也不怕摔倒。”

白筠安辨认出对方的声音,是喻子琛。

冷风灌了白筠安的衣服,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喻子琛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肩膀上,传递过来一丝温热。

“你怎么这么快?工作做完了?”白筠安问道。

喻子琛淡淡地说道:“工作永远都做不完,该停的时候就得停。”

两人进了电梯,周围一片安静,几声咳嗽声显得是那样突兀。

白筠安看了眼喻子琛身上单薄的衣衫,皱着眉说道:“穿得这么少,也不披一件外套,很容易感冒的。”

“嗯,明天加一件。”喻子琛说完,又沉闷地咳了两声。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估计是病了,自己也不注意一点。”

“嗯,下次注意。”

出了电梯,白筠安拉着他进门,此时才发觉他的手异常的烫。

换好鞋子,她本能地伸手去探他额头,惊呼道:“这么烫,你不会是发烧了吧?过来坐好,量一下体温。”

白筠安不由分说地将喻子琛按在了沙发上,自己去拿温度计。

片刻之后,她拿了红外线温度计回来,在他额头一测,温度计便发出了“嘀嘀嘀”的警报声。

“37.9度,算低烧了!”白筠安一脸忧愁地说道。

“没事,没到38度,喝点开水就好了,都不用吃药。”

白筠安喋喋不休道:“现在是秋天,让你不及时增减衣物,现在发烧了吧!办公室里空调开着就不以为意,到了室外,很容易受凉的。你回头公司里空调别开了,好好通风。今天早点睡,明天起来要是还是这个温度,赶紧请医生来看一看,不能拖着。沙发上的毯子你赶紧盖到身上去,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喻子琛一言不发地听着,等她说完,左手一伸,将毯子扯了过来,默默披到了自己身上,显露出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

白筠安将水递给他,在他身旁坐下,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轻声道:“怎么,我说的太多,嫌我烦了?”

“没有。”喻子琛目视前方,眼神空洞。

此时,喻子琛心里所想是:他明明是来质问白筠安为什么有胆量夜不归宿的,怎么因为体温高了点就迅速变成弱势的一方了?可白筠安讲的似乎都很有道理,被她照顾的感觉也很不错,他还要不要提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白筠安问道。

喻子琛转头看向她,想好的说辞一句也没有用上,而是说道:“你母亲那边,你一个人解释得了吗?需不需要我和你一起去?”

“别,你病了就别折腾,好好休息两天。”白筠安道,“再说了,你现在过去,她也未必想见你,等她松口了再说吧。不然让你不明不白地被她指责,我心里过意不去。”

“下次遇到事情,你不想我帮你可以,至少和我说一声。”

白筠安小声回道:“知道了。”

“筠安,你有动过离开我的念头吗?”喻子琛突然问道。

白筠安果断地回答道:“没有。”

“有也别让我知道。”

顿了顿,喻子琛又道:“你会因为喜欢上别人抛弃我吗?”

“绝对不可能!”

“那你觉得我会吗?”

白筠安沉默了。

“你自己都不会做的事情,为什么觉得我会做?”

白筠安怔怔地看着他,发觉此人近日愈发有套路了。

当晚,喻子琛怕传染给白筠安,两人只能分房而眠。

夜凉如水,有着对团圆的期盼,便算不得孤寂。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团圆(1) 清晨,阳光从厚重的窗帘的缝隙处钻了进来,给房间涂抹上明亮的光彩。

闹钟响了,白筠安转过身去,大手一挥,将手机拿了过来,点了屏幕,刚想放下继续睡,想到喻子琛还在发着烧,便挣扎着坐了起来。

坐了足足有一分钟,意识渐渐苏醒了的她翻身下床,找到温度计便闯进了喻子琛的卧室。

当然,大清早的,她并没有敲门。

喻子琛已经醒了,正在换衣服。白筠安正好推门而入时,他睡衣的扣子正好解到一半。

白筠安略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僵硬地说道:“早上好,中秋快乐。”

“嗯,早啊!”喻子琛倒是毫不在意,自顾自的继续脱衣服。

“我是来给你量体温的。”白筠安说着默默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那你来量吧。”

“不急,你先穿好衣服。”

喻子琛披上衬衫便向她走了过去,边扣扣子边说道:“你有什么好害羞的?”

白筠安低头不语。

喻子琛故意留了半排扣子,“剩下的,你帮我吧。”

白筠安郁闷道:“你自己又不是没手。”

喻子琛笑了,“有你,为什么还要自己来?”

白筠安实在是不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要不是刻意点破,她都不会注意到日常生活中多一个人。

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时候,她才会真真切切地反应过来,有一个人,已经从方方面面彻底地侵入了她的生活。

她不断告诫自己要心平气和,却还是难免血脉偾张。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她足足花了大半分钟才完成。

“扣好了,我给你量体温。”白筠安道,“你坐下,太高了我够不到。”

喻子琛在床尾凳上坐下,两手放在膝盖上,乖的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白筠安果断无视他丰富多彩的面部表情,清心寡欲地给他量了体温,“38.1度,比昨天晚上还高了,你就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吗?你今天必须叫医生过来看一下。”

“嗯,回家会叫的。”喻子琛道。

“我这两天不在,你要好好吃药,注意保暖,切记不要熬夜。”

“你还有什么要嘱托的吗?”

白筠安仔细思考一下,“少吹冷风。”

喻子琛似乎有些失望,“就没点什么特别的?我又不是没有生过病,这些稀松平常的事不用你来提醒我。”

“那你想听什么?”

“诸如,每天想你一点,之类的?”

白筠安脸颊一红,愈发不好意思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这么肉麻有意思吗?”

喻子琛回道:“怎么会没有意思?看着你这样害羞的表情,我觉得特别精彩。”

“你真是越来越无聊了!”白筠安娇嗔道。

“过奖。”

喻子琛把“无聊”当做了一种情趣,欣然接受了她对自己的“赞美”。

“什么时候回家?”喻子琛问道。

“早上九点的车。”

“我让司机送你过。”喻子琛最后总算是说了一句正经的话。

“嗯,我星期天晚上的飞机,后天回来,一起吃晚饭?”

“好。”

吃过早饭,喻子琛和白筠安一起上车,将白筠安送到车站之后,喻子琛便回了自己家。

才进了花园,便看见了他母亲唐宁。

唐宁四处张望了一阵,略有些失望地说道:“咦?你怎么又是一个人过来的?我还以为你会带白筠安一起来的。”

“她回自己家了。”

“这样啊,那明天能过来吃饭吗?”

“妈,你急什么?她一个月也不见得能回家几次,才回去了,怎么能这么急着叫她过来?想约她吃饭,等她回来哪天不可以?”

“那她什么时候有空?”唐宁追问道。

“下个星期吧!假期结束她要出国一个星期,回来应该就有空了。”

唐宁有些鄙夷地问道,“你不是因为不想带她回来而故意敷衍我吧?”

“我有这个必要?”

“暂时想不到,说不定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呢。诶,你不会和她闹矛盾了,弄得她不想见你了吧?”唐宁猜测道。

“绝无此事!”

喻子琛意识到继续待在这里回答母亲天马行空的问题绝非明智之举,连忙找借口道:“爸在里面吧?我有些事,去找他一下。”

唐宁估计也是觉得和儿子聊天没劲,干脆地说道:“去吧!”

喻子琛进了房子,游荡了许久都没有发现父亲的身影,最后,在花园的某个小角落里找到了他。

“爸,你在做什么?”

喻樟背对着他,一铲子一铲子地挖着土。

“你看不出来?我在种花。”

喻子琛在他旁边蹲了下来,一脸疑惑地问道:“秋天为什么要种花?”

“你懂什么?有的植物怕热,就是秋天种的。你还以为所有花都是春天种的?”

喻子琛略有些尴尬的说道:“看不出来,你最近还培养了这么个新的爱好。”

喻樟嘲讽道:“你就是生活太单调了,没有情趣,不然为什么没办法带女朋友回家?”

面对父亲的人身攻击,喻子琛很是无奈,却又无力反驳。

“你公司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也差不多了吧?弄完就赶紧过来,大把大把的事等着你做呢。”

“不是说好了,过段时间才就职吗?我想休息几天。”

喻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拍了拍身上的土,半蹲着问道:“年轻人怎么一点干劲都没有?没有情调也就算了,还不愿意工作,你的生活有前途吗?”

喻子琛理所当然地说道:“前阵子太忙了,空下来想多陪筠安两天。”

“算了,这勉强也算是一件正经事。”喻樟道,“对了,柯氏那边,你最近是不是有动作?”

“也没做什么,配合着沈景遇收集了点材料,交给梁云斌了。应该警察处理的事,我们没必要去操这个心。”

喻樟“哼”了一声,“柯兴洋要有这么好对付,也不会留到现在让你们去对付了。等梁云斌那边结果出来,能继续就继续,做不了趁早收手,跟柯氏耗着,费时费力,哪里能得到半点好处。”

喻子琛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却还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团圆(2) 兜兜转转,这个中秋节,还是白筠安和白筠诺回H市和母亲一起过。

白筠安到家的时候,李天桦正在洗菜。她过去上手帮忙,母亲便把这一项任务让给了她,自己默不作声地将阵地转移到了灶台前。大抵是觉得作为长辈,道歉的话委实说不出口,既然如此,索性还是回避的好。

这样的日子,白筠诺当然也不得闲,搬了个小板凳在地上剥豆子。

三个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共同劳作,气氛却是十分冷清。

白筠诺实在闷得难受,眼神瞟向白筠安,殷勤地开口道:“姐,回来了啊!”

“嗯,回来了。”白筠安淡淡地回道。

“哦。那什么时候回去啊?”白筠诺努力开启着话题,以免气氛安静到过于尴尬。

“周日下午。”

“这样啊,那我和你一起走吧?”

“随你。”

“那,你车票买了吗?”

“还没有。”

“那到时候帮我一起买了吧。”

“好。”

白筠诺顿时觉得万般无奈,白筠安明显没有回答问题的欲望,这样的沉闷气氛,他根本带不动。他只能将剥好的豆子用气掷进铁碗里,发出“叮叮”的声响,以此来给死寂的环境增添几丝活力。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被训斥了。

“筠诺,你豆子不要乱扔,反弹起来砸到我了!”白筠安厉声道。

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母亲也跟着开了口:“都多大的人了,你做事能不能上点心。当小孩子过家家呢?”

白筠诺解释道:“这只是个意外,我注意一下不就好了。”

李天桦不依不饶,“意外意外,哪有这么多意外?心不在焉,我看你就是存心的。”

白筠诺成了众矢之的,一是时间百口难辨,不过这样总比谁都一言不发好。

在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争吵之中,一餐像模像样的中饭总算是做好了。

黄澄澄的大闸蟹油光发亮,奶白色的猪肚煲鸡香味醇厚,清炒生菜色泽鲜明,毛豆烧肉匀称协调。

一家人在餐厅坐下享用彼此的劳动成果,也顾不得之前有多少争执了。

白筠安没有主动开口说话,李天桦之前说的固然是气话,可未必不是真话,那些话一针一针地刺进她的心里,血止住了,可伤疤犹在。有些伤,不是她想要忘却就能忘却的。

“筠安,我听说,你前段时间身体不大好,还住院做了很大的检查,是吧?”

李天桦这话一出,白筠安心里便是一惊,旋即便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白筠诺。她明明叮嘱过喻子琛不要告诉她家人的,母亲怎么会知道的?

白筠诺心虚地低下了头,小声说道:“姐,你生病了也别瞒着家里啊,要不是我之前碰巧打给了余繁姐,险些都要被你瞒过去。”

白筠安轻描淡写地说道:“就一个普通的全身体检,住了两天院,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筠诺嘀咕道:“现在技术这么发达啦,普通体检还能查出恶性良性。”

“你什么时候打给余繁的?”白筠安问道。

“就我开学去的那次啊!”

白筠安心里暗想,还好那时候她和余繁还没有闹翻。

“筠安,你说实话,到底是什么问题。”李天桦打定主意要追问到底了。

“本来就没什么,体检的时候查到了身上有个肿块,保险起见就细查了一下,检查出来是良性的,当然就没事了。我又不是得了什么绝症要故意瞒着你们。”

“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不管结果如何,你总还是应该提一句的吧。万一你这是遗传病呢?你没事,说不定我有事呢。你一声不吭地瞒过去,很可能耽误我的治疗机会呢!”白筠诺为了达到劝说的目的,实在是无所不用其极。

“你说得对,回去之后,我给你预约一个体检。”

白筠诺自己引火上身,可怪不得别人。

“你住院的时候,他一直陪着你?”李天桦问道。

“嗯。”白筠安知道接下来要进入盘问的环节了。

“算起来,你们那个时候还没有在一起吧?”

白筠诺帮忙答道:“妈,这种事情不能太计较的。”

李天桦见这个话题进行不下去,便只能作罢,转而说道:“无论如何,日久见人心,那个人还有待观察,你要自己多留个心眼啊。”

如此李天桦这边便算是松口了,白筠安忙说:“我知道。”

“你和他回家,他家人有没有说什么?”李天桦继续问道。

“没有。本来也没有这么急着去,只是他奶奶生日,就顺便去见了一面。既然都去了一次,他们周末有空就会让我们再过去。”

“那你觉得他家人怎么样?好相处吗?”

“都挺好的,他母亲很喜欢我。”

“那,他们有没有提让你们结婚的事?”

“老人家当然说尽快,他父母没有提,我是想,等爸爸出来再考虑。”

李天桦感叹道:“也对。等你爸出来,一点心都不用替你操,他真是运气好啊!”

白筠诺心里暗想,这算哪门子运气好?

饭后,白筠安偷偷把白筠诺叫了过去。

“姐,有什么事要找我串供?”白筠诺神秘兮兮地问道。

白筠安皱了皱眉,“你不能用词恰当一些吗?我是想和你说,以后,别和余繁联系了。”

“为什么?”

“我们闹了点矛盾,不可调和的那种,不然我也不会搬走。”

“我还以为,是她换工作了,所以才走的。”

“你知道她如今在做什么?”

“也不是很清楚,我就看了她的朋友圈,好像在手工刺绣吧。”

“手机拿来借我看看。”

“你自己看不了吗?”

“早就互删好友了。”

白筠诺恭恭敬敬地递来手机。

白筠安翻阅了她走之后的几条动态,勉强还原出余繁的生活轨迹来:离开S市后,她去到家乡的一座小山村里,和当地的一位非遗传人学起了苏绣。

一针一线,重零开始;清淡平常,岁月静好。

如此,也好。

“姐,你还没说呢,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弄成这样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来。”

“过去了,别问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团圆(3) 窗外,夜幕之上,皎皎明月高悬,没有云雾遮拦,亦无星辰与之争辉。

大风初定,满地尘埃。

沈家的团圆宴极其简单,因为总共也只有他们兄弟二人。他们的直系血亲都已不在了,旁系的倒也有,为避免麻烦,也就没在这个时候请过来。

宴饮之后,沈景遇开口道:“走吧,去看一看他们二老。”

沈景行点了点头,洗净了手,拿上一个豆青色裂纹釉陶瓷酒瓶,捧上花,便和大哥走到了朝西的一个小房间。

开了灯,二人将屋里的白烛点了起来,又灭了灯。

沈景遇将酒杯摆在父母的遗像之前,倒满了酒,放下酒瓶,微微弯腰,“爸、妈,中秋快乐。”

沈景行将花一支支插到花瓶里,“我记得那几年你和爸闹翻的时候,逢年过节都不回家,清明也不来扫墓。但每次中秋我去墓园看妈的时候,总会看到一束白色康乃馨,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你送的。”

“是吗?我不记得了。”这是沈景遇的惯用伎俩,什么话不想接下去了就说自己忘记了。事实上,他也的确是记不得了。

沈景行开口道:“妈,你别嫌我们家里现在冷清,过两天大哥结婚了,就可以把您孙子抱来拜拜您了。”

沈景遇白了他一眼,“妈走的时候,你还很小吧?”

沈景行:“是啊,我多不容易。其实那个时候,我很怕我会有个继母,没想到后来爸也没有再娶,对妈那叫一个忠贞不二。不过我至今也没想明白,你和爸到底是为什么闹翻的?他对你是比对我严厉了点,可你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就好几天不愿意见他吧?”

沈景遇看了眼父亲的遗照,低声道:“出去说。”

兄弟俩在父母面前很敬重地鞠了三个躬,又擦拭了遗照,然后,便退出这个房间。

盖棺定论之后,再去追究他人的过错,显得不是很人道。然而,为了让活着的人能过得舒坦些,还是要去深究因果。

尽管如此,在遗照面前说闲话,就和当面骂人差不多,还是别人无法反驳的那种,是对逝者极大的不尊重。

因此,他们决定换个地方悄悄谈。

来到书房,二人面对面坐下,沈景遇开口道:“我一直都很奇怪,盛景当年为什么会和柯氏有合作,作为竞争对手,不是你打压我,就是我打压你,本不应该相处得这么和睦。可我现在觉得,有一个理由能够说得通。”

“盛景先占据了市场,说它是行业巨头也好,是垄断企业也好,但它总会有顾及不到的一方面。柯氏作为后来者,知道自己很难在这个市场站稳脚跟,起先便选了不合盛景冲突的领域。就算如此,两家公司难免还是有摩擦,所以柯氏就故意让利给盛景。说是合作,估计就是柯氏出人、出力、出钱,盛景只需要打个招牌就能平白无故分红,柯氏以此来换取自己的生存空间。”

“这些项目如果真的有利可图,爸完全可以自己做,可他并没有。这样说明,柯氏的项目很可能就只是个幌子,真正赚钱的,是他背后的营生。”

“你是说......”沈景行立即反应了过来,除了些非法勾当,还能指什么!

若是让父亲和他们同流合污,他未必愿意。但如果只是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会不会同意?就不好说了。

“所以,你是发现了爸和他们的交易,因此才和他闹翻了的?”沈景行猜测道。

“我不清楚当年他们是怎么操作的,但这种交易肯定做得极其隐蔽,非核心人员根本接触不到。我就算能从父亲这边了解到盛景做了些不正当的勾当,未必当时就能猜到这和柯兴洋有关。另一方面,爸没有拒绝这笔不义之财,只是他觉得不拿白不拿,并不想因此冒险。如果被我发现了,他不会继续做下去,而应该寻求迅速脱身。可你站在柯兴洋的角度想一想,他可能让他迅速撇清责任吗?”

“要我说,肯定不会。”沈景行信誓旦旦地说道。

“所以,是父亲太自信了,当他想要抽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不掉了。”沈景遇道,“就算柯兴洋想办法拉父亲下水,他也未必放心他。如果柯兴洋还凑巧知道了他有我这么个不让人省心的儿子,就更不放心了。”

“他怎么凑巧知道的?安插奸细进来?还是买通父亲身边的人?”

“都可以试试。”沈景遇面无表情的说道。

沈景行惊呼道:“所以你当时改名换姓,好几年不回家,是出国躲着去了?你如果仅仅知道一些皮毛,手上又没有证据,柯兴洋碍于父亲的关系绝对不会来动你。他会以为你就是个懦弱的毛头小子,知道自己父亲赚了黑心钱,又不敢揭发他,只能自己远走高飞,眼不见为净。可实际上,你是想在不引起他们怀疑的情况下收集证据?”

沈景遇道:“有这个可能。父亲一死,柯兴洋就收手了,说明虽然当年坐在那辆装了炸弹的车上的人是我,但他们实际想杀的人是父亲。柯兴洋忍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都不动他,却偏偏这个时候动手,说明我或者是父亲一定在那个时候拿到关键证据了。”

沈景行:“可惜,父亲一死,又从零开始了。这样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柯兴洋四年以来对你一点动作都没有,他根本就不怕你。前几个月主动找上门来,是真的以为你野心太大,想收购那些公司。”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真相到底如何,恐怕已经没人知道了。”

沈景行还有一点想不通,“当时我明明仔细整理过了父亲的遗物,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要有证据,怎么可能不留个底?”

“那你有没有想过,当时拿到证据的可能根本就不是父亲,而是我?”

而如今,那些证据已经跟着那辆爆炸的汽车烧成了灰烬,沉进了湖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暖冬 中秋过后,便到了寒露,夏天的余热被严严实实地盖在了落叶底下,连一丝一毫反弹的力气都不会再有了。

白筠安打包了些可以挡风御寒的衣服,带着弟弟告别了母亲,坐上了回S市的动车。

“姐,马上要到冬天了。”白筠诺注视您写着一层白雾的车窗,不知所谓地来了一句。

“嗯,我给你打点钱,你自己添几套冬天的衣服。”白筠安回道。

她前几年还会兴致勃勃地帮弟弟搭衣服,后来就没兴趣了。她总觉得她挑的衣服穿在白筠诺身上达不到她想要的效果,怪令人失望的。

“你怎么这么实际,一点情调都没有,你男朋友不觉得你无聊吗?”白筠诺回头看她,笑嘻嘻地问道,“你没有没觉得这个冬天有什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白筠安眉头一蹙,“我弟弟变得愈发油腔滑调了算不算?”

“我哪有......”

“我看你这半年来是越来越不一样了,有了女朋友的缘故?你那个小女朋友就不嫌弃你这个油腻的样子?”她之前还觉得白筠诺可以往严肃稳重的方向发展,后来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

“我哪里变了?我一直都是如此风趣,是你没有仔细观察过我。”白筠诺喃喃道。

“你还真好意思自吹自擂。”白筠安挑眉看向他,“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难道不觉得冬天身边多了个人陪伴,变得更温暖了吗?”白筠诺一脸期待地看向她。

“你少调侃我!好好读你的书。我告诉你,你要是觉得今天冬天比往常暖和了,那是全球变暖的缘故。”

白筠诺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个“哦”。

过了一会儿,白筠安一本正经地喊道:“白筠诺!”

“嗯?”

“我就奇怪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被喻子琛收买了的?说话不向着我,反而向着他。”

“姐,你这可看错我了,我对你一直百般敬仰。”

白筠安“呵呵”了一声,嘲讽道:“你看看你,以前说得出这种话吗?”

姐弟俩你一句我一句地相互争执着,一个小时的车程很快便这样消磨了过去。

到站之后,白筠安接了个电话,声音立刻就变得不一样了,轻声细语的,温柔的和一样。

“哦,我已经到了。”

“和弟弟一起。”

“好,我们马上出来。”

白筠诺好奇地问道:“是喻子琛吧?”

“嗯。”

“他这么有空,每次都来接你?”

“你好好学着点。”白筠安目视前方,边走边说道。

喻子琛吸取了之前感冒发烧的教训,披了件厚实的卡其色大衣,看起来十分温暖。

白筠安走到喻子琛面前,微微抬头,柔声问道:“你烧退下来没有?”

“已经好了,你放心。”

白筠安觉得不能相信他的一面之词,将手伸到他额头去试他的体温。

停了有三五秒,喻子琛问道:“现在信了?”

白筠安点了点头,“好是好了,但不能掉以轻心。”

“知道了。”

站在一旁的白筠诺看不下去了,“姐,喻大哥,你们是不是也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我在这站着,挺尴尬的啊。”

喻子琛回道:“也对,我等下送筠安去机场,和你学校不顺路,我让司机送你过去吧?”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喻子琛笑了笑,很是真挚地说道:“不麻烦,车已经到了。不然把你一个人扔下,我和你姐姐也不好意思。”

他知道白筠诺会和筠安一起过来,早就做好准备了。

“没问题吧?”白筠安催弟弟答复。

虽然这个安排很合理,但不知为何,白筠诺心里还是萌发出一种被无情抛弃了的感觉,佯装欢喜,一字一顿地说道:“当然可以。”

“那走吧!”

三人走到停车场,白筠安显然很是放心这个已经成年了的弟弟,临行前一句叮嘱都没有,挥了挥手,转身上车。

白筠诺总算明白了,所谓女大不中留,大抵如此。

在车上,喻子琛问道:“你母亲那边,态度有好转吗?”

白筠安复述道:“她说要我看你表现。”

“哦。”喻子琛嘴角微微上扬,“那就是勉强同意的意思了?”

“可以这么理解吧。”

喻子琛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确定下来的日程表发我一份,我抽空去陪你。”

“你还有这闲情逸致?我以为你就说说而已。”白筠安惊讶道,“没时间就不要勉强,你这段时间也怪累的。”

“有空,工作交接,有一段真空期。”他还特意和家里报备过。

白筠安心疼地说:“有时间就好好休息,到时候去个一两天还要倒时差,伤身体。”

喻子琛带着一丝玩味地说道:“不想让我去,你莫不是要背着我见什么人,不愿意我去打扰?”

白筠安怒目圆睁,斤斤计较地掐了他手臂,“你要来就来,别乱说话。”

“松手,都被你捏红了,疼,很疼。”喻子琛语气平和冷静,和他说话的内容形成极大的反差。

“还知道疼,长点记性!”白筠安松开手指,又安慰性地帮他揉了揉。

喻子琛悠哉游哉地说道:“你言语上反驳也就算了,没必要对我进行肉体折磨,掐了还要揉,你手不疼?”

“我要是能说得过你,我还会这么暴力?”

喻子琛沾沾自喜地说道:“那我以后注意,一定让着你点。”

而在另一边,司机将白筠诺送到了他寝室楼下,正巧碰到了他的两个室友唐诚和谢锦川出门打球。

两人刚打算迈出寝室门,唐诚一把拉住了谢锦川,躲在透明的门后面,神神秘秘地说道:“唉,你看,那不是白筠诺吗?那两座山一样的车标,什么车啊?看起来挺贵的样子。”

谢锦川怔了怔,沉思了好几秒,面无表情地说道:“忘记了,大概要几百万吧。”

就在这个时候,身着一身正装的司机下了车,毕恭毕敬地帮白筠诺把行李拿下来,看得唐诚是目瞪口呆。

唐诚激动地说:“看不出来啊,白筠诺平时买双鞋还要装模做样的和你一起去勤工俭学攒钱,没想到他是个隐形富豪啊!怎么办?还要和他相处三年,我突然感到了一丝压力。你说我们之前没有哪里不小心招惹了他吧?”

“我觉得应该没有,再说他也不像是会斤斤计较的人。”谢锦川看着眼唐诚脸上丰富多彩的表情,然后目视前方,淡淡地说道。

“那你说我们今后应该怎么办啊?”

谢锦川又瞥了眼头上不知怎么的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的唐诚,嘴角一扬,贴心地安慰道:“你淡定一点,白筠诺想要藏富不露,你就配合他,假装不知道。”

“这怎么假装啊?”

谢锦川仔细地想想,“我跟你说,你要这样想,你就当作白筠诺是花了三十块叫了辆车从火车站过来,运气好,碰上个顺路的有钱人开豪车接单子赚油钱。”

“可那明显就是专业司机啊!”

“你要有点想象力好吧!”

就在这个时候,唐诚听到司机对白筠诺说:“先生,您这里有电梯吗?没有的话,我帮您把箱子拎上去。”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

“那不行,喻总吩咐过的。”

唐诚苦着脸说道:“你看,我这没办法合理想象啊。”

明知不该如此,但在金钱面前,他还是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压力。

“你还走不走了?”谢锦川催促道。

还没来得及等唐诚回答,白筠诺带着司机走了过来,见到自己的室友拿着球,便打了招呼,“唐诚、谢锦川,打球去啊?”

谢锦川正愁着缺人,忙说道:“是啊,南操场,你一会过来吗?”

“来,我行李放下就过来。”

这个时候,司机看到谢锦川,对视几秒之后,他犹犹豫豫地喊道:“谢少爷?”

谢锦川愣愣地站在那里,脸上写着两个大写的“尴尬”。

“您不记得我了?我老吴啊,谢先生和夫人搬去B市了之后我就留在了这,有好几年没见你了,你转眼间都长这么大了。”

“吴叔,您好啊!”谢锦川万万没想到,自己如此小心翼翼、深藏不露,居然这样就被揭发了。

唐诚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实在是有些不知所措,自己这些室友一个个的,也太能装了点吧!

打球的时候,唐诚特别的诚惶诚恐,生怕把这些少爷们推到撞到了,以至于总有些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熬到了休息的时刻,三人坐在一起,谢锦川问道:“白筠诺,吴叔养的那只大黄狗还在不在?”

搬走之后,谢锦川对此可是念念不忘,刚才忘了问吴叔,现在倒是想起来了。

“啊?这我怎么知道?”白筠诺惊呼道,“你别误会了,他是我姐男朋友的司机,只是顺便送我过来。”

白筠诺以为他解释清楚了,但实际上并没有,唐诚正在心里默默感叹,自己之前到底是有多瞎,才没有发现身边藏着俩行走的人民币。

“等等啊!”谢锦川问道,“所以,你姐的男朋友是叫?”

“喻子琛。”

谢锦川恍然大悟,“哦,云昭瑞华喻樟的儿子啊!”

“你认识?”

“不认识,听说过。”

唐诚此时完全插不上话,他感觉自己已被踢出了讨论组,于是告辞道:“你们继续打,我作业还没做,吃个饭去补了。”

谢锦川喊道:“别走啊!你在刚好三对三,五个人我们怎么打?”

“这有什么难的,对面有六个人,等你们休息够了,和他们打五对五,他们多一个替补轮换上场嘛!”唐诚向他们招了招手,潇洒地离开了。

谢锦川抱怨道:“嘿,这个唐诚,怎么这么不讲义气,作业晚上不补行吗?还非得这个时候,装什么好学生?”

白筠诺到很是理解,“今年有几门课他是重修的,怕又挂了吧。”

谢锦川幽幽地说道:“我看他是下午见到你有豪车接送,去反思以前有没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盘算今后该如何抱紧你的大腿了。”

白筠诺哭笑不得,“有钱有势的是喻子琛,和我没关系,唐诚再巴结我也没用啊!”

“真的假的?你家做什么的?”

“开小餐馆的,店铺还不是自己的,每年付房租的那种。”

谢锦川将信将疑,但既然他说了,自己也不好追问了,转而道:“对了,你今年怎么打算啊?准备考研,还是准备出国?”

他们今年已经大三了,只要不是打算本科毕业就出去找工作,将来的规划也都应该考虑起来了。

“考研。”

“有想好以后学什么方向吗?”

“刑法。”

谢锦川惊讶道,“唉?你为什么选这个?经济法不好吗?”

白筠诺有些不解地说道:“也好啊,可是,我为什么一定要选?”

“等等啊,你学刑法,以后找什么工作?”

白筠诺理所当然的说道:“找家事务所,当律师吧。”

“你在和我开玩笑吧!这有啥前途?我勉强相信你自己家没有产业需要打理,等你姐嫁给了喻子琛,你就是他小舅子,你就没想过进云昭瑞华吗?”

“那是他喻子琛的公司,和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了?我那些舅舅门们都这么做的。你看啊,喻子琛可是喻樟独子,他肯定需要人帮衬吧?你说你这个身份,是不是和他很亲?是不是很合适?他也需要有信得过的人。”

“我就这么自己自己脸上贴金了?”白筠诺还是不懂谢锦川的思维。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这叫学会利用资源,帮助自己,也帮助他人。就算是为了你姐姐,你也应该这么做。”

“要是为了她,我就更不能这么做了,我要是让喻子琛给我安排工作,我姐姐会在他们家待不起头来的。”

“你这思想很危险。”

“你别说了,我有我的原因,不光是为了避嫌,我是真想学刑法。”

“哎,想找个人和我一起怎么怎么不容易。算了,打球打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旧闻 唐诚吃完饭回到寝室,看到提着个小茶壶悠哉悠哉地喝茶的邢晏钧,顿时眼前发亮,他可算是能找着正常人好好地说说话了。

“老邢,给我一杯!”

“你刚吃过饭了?”邢晏钧问道。

“对呀,刚吃完。”

“那你不能喝,不利于消化。”

唐诚亮眼瞪得老大,却还是把凳子拉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拍了下大腿,喊了句:“老年人讲究真多。”

邢晏钧自顾自地继续喝着,并不在意他的话。

唐诚:“我跟你说,我今天才发现,我们寝室的人原来这么深藏不露。”

邢晏钧放下茶盏,“你是说我吗?过奖。”

“嘿!当然不是了,你什么时候谦虚过?你要是得个什么奖,嘴上不说,却恨不得把奖状印在你床帘,生怕别人近视看不见一样。我是说,白筠诺和谢锦川,都是家里有矿的类型,出门专车接送哪种,你不知道吧?”

邢晏钧冷冷地看了眼情绪激动的唐诚,缓缓说道:“谢锦川我信,白筠诺......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我亲眼看见了。”唐诚一手搭在桌子上,认真地说道,“我说你和白筠诺都H市的吧,生活习性也相近,怎么都看不出点端倪来?”

邢晏钧又端起了茶杯,神秘兮兮地说:“正因为我和他一个地区的,所以我才清楚。”

“你什么意思啊?”唐诚越听越不明白了,“你别磨磨唧唧的,说清楚一点。”

邢晏钧这个时候却犹豫了起来:“这......背后议论......”

唐诚不乐意了,推了推邢晏钧,“你什么意思?说一半又不说,你就跟我简单分享一下基本情况,没什么不道德的。”

思考了下措辞,邢晏钧开口道:“你不觉得白筠诺感兴趣的案子类型都很统一吗?”

“这我哪里关注过?上什么课,关注什么类型,我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唐诚用手肘推了推邢晏钧,“有什么发现你分享一下,别卖关子。”

“以前你都不关注他,现在这么关心干嘛?”

唐诚义正言辞地说道:“我这不就好奇嘛!”

邢晏钧默默抽出了一张纸,拿笔在上面写下三个字:白承建。

“他爸,你自己网上搜一下关于他的新闻,一句两句讲不清楚,你自己看一下就知道了。”

“莫名其妙,他爸还是个名人吗?”唐诚嘴上这样说着,却还是拿出了手机,输入了关键词。

唐诚看了几个标题,还没有来得及点进去,连连惊呼道:“真的假的?反杀?你确定这个姓白的和白筠诺有关?”

“骗你干嘛?这个案子当年在我们那很火的,各家报社都有持续报道。”白筠诺刚来的时候,邢晏钧也没留意,后来不小心看到了他桌上的资料才想起这个案子来。于是之后便搜了搜,这才发现当年有家媒体采访过他妈,又对了对当年,记者扒出来的信息,这才把他们联系到了一起。

唐诚听完是头昏脑胀,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一码归一码,可我是亲眼看的,他自己也说了,这次是由他姐家司机开豪车送过来的,反正他家里有矿是板上钉钉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报道里说,他就是普通家庭,要他们真有什么发家致富的好方法,我也很想知道。但是人家要是有个富贵亲戚,那我也猜不到啊!”

唐诚似笑非笑地说道:“嘿,你不是一直很清高吗?也想一夜暴富啊?”

邢晏钧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物质基础,哪来的远大理想?我就图个安饱,有问题?”

唐诚笑嘻嘻地奉承道:“没问题!老邢你多有智慧?当然说什么都对!”

邢晏钧自然是不相信他这违心的赞美,不过鉴于他没有听出里面反讽的意味来,也便作罢。

透露完信息,邢晏钧拿手机点了个外卖,茶也不喝了,开始慢条斯理地清洗茶具。

唐诚则是津津有味地看着网上的新闻,还时不时地发出感叹:“这不看不知道,原来他家有这么离奇的故事啊!”

“我说白筠诺这也太惨了点吧!要给我个有钱的亲戚,再把这么件案子加我爸身上,我肯定不干!”

邢晏钧不语。

洗到一半,邢晏钧突然想到了什么,关了水龙头,弯过身来嘱托道:“你知道归知道,在白筠诺面前,你可千万别说啊!”

唐诚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得意洋洋地说道:“我知道,你们一个个隐秘的这么好,白筠诺隐瞒他父亲的事,你隐瞒了解情况的事,谢锦川你们家里有矿的事。我耳濡目染了,知道如何演戏!”

邢晏钧洗了大概有20分钟,小心翼翼地把茶具放回原来的位置,看了眼手机,抱怨道:“这外卖怎么还不来!”

百无聊赖之下,邢晏钧便继续和唐诚攀谈。

“唐诚,你怎么看他那个案子?”

“我这还有什么好评价的?判都判了。说起来,这种案子这些年也越来越多了。不就是当事人没有法律意识,不知道行为的界限在哪里,反应过激了吗?说真的,不管到底事实如何,媒体天天都往一个模板嚷嚷,净说些有的没的,不就是为了蹂躏观众的同情心,像割韭菜一样吸引别人关注?然后那些观众么,就被带着情绪,群情激愤地瞎吵,看的我都麻木了。”

邢晏钧瞥了眼唐诚的手机屏幕,略有些鄙夷的说道:“你看的什么啊?案子都结了,不看判决书,你看什么网友评价?”

“了解民意嘛,有什么不好的?网上资料就这么多,我能看懂些什么呀。缺乏细节,对于案情都不了解,我总不能瞎讲吧?我这样,还能收获些意想不到的观点。这些观点多新奇,我给你读读啊!”唐诚道,“这个说那老师肯定是平时收了学生家长的钱,一直特殊关注他的。不然遇到这种事,哪个正常人会第一时间冲上去?”

邢晏钧一脸震惊,“照你这么说,所有见义勇为的人精神都不正常?”

“你不要无限扩大,就事论事好不好?”唐诚一脸无辜地说道,“这个观点给他的行为提供了一种合理的理由:金钱使人勇敢。”

邢晏钧冷着脸,默默刷手机。

“你不喜欢这个观点啊?那我给你换一个。”唐诚继续翻着屏幕,“这个好,这个说他爸肯定是有英雄情结。平时工作压力太大,又不能暴揍学生,刚好找到一个突破点,就是一不小心,玩脱了!”

邢晏钧反驳道:“你好歹是个学法律的人,有点专业素养行不行?搞得自己跟小报记者一样。不,不能这么说,做新闻的还要讲究真实性呢,你这完全就主观臆断。把自己的娱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小心娱乐至死啊!”

“别急啊!还有别的。”唐诚继续道,“这个人说,教师果然是个高危职业。这老师去救人,一个失手,把施暴的人打死进去。要是这老师不去救人,到时候又得被追究失职。怎么做,都是错。”

邢晏钧彻底听不下去了,“我就是脑子坏了才会跟你说这件事!我再警告你一遍,以后千万别和白筠诺提。”

“放心,我都记着呢!”

邢晏钧烦躁地看着手机,他的外卖,还是没有一点要到的迹象。

唐诚浏览完毕,放下手机,开始不顾听众感受地高谈阔论。

“关于这个案子呢,我的看法是,他落得个这么结果也不冤。本来这么一群人,最多也就是小打小闹,他一个成年人掺和进去了,一下就把人给震慑住了。结果呢,故意耍威风,好了,酿成悲剧了吧?人家好好一条生命,就这么没了。唉,就算他是地痞流氓,也只是个年轻的地痞流氓,教育他的机会多的是。其次呢,不说对别人的影响,就对他自己家庭,你看白筠诺性情多阴郁,八成就受这件事情影响。坐牢不说,还要赔钱,这多亏啊!”

邢晏钧一下子站了起来,“本来一个悲剧,被你这么一说,反倒成了笑话了?”

“你别急呀,你就说说,我的看法在不在理嘛?”

“你之前不还说,资料不足,不可以随便讲吗?你现在在干嘛?还有没有一点原则了!”

“唉!”唐诚叹了口气,“不是你让我谈谈吗?我不想让你失望呀。之前我说资料不全,是因为从专业的角度没办法分析,但这不妨碍我从情感的角度分析啊!在我的专业身份之前,我还是个正常的人嘛!”

“你确定你有正确的三观?”邢晏钧质疑道。

“不吹不擂,你可以说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法律系学生,没有一种严谨的思维,反正我挂的科多了去了,但我的三观绝对正确!要知道,法律只是人的底线而已,正直的人都不会去当律师的。”

“跟你一个学校毕业,我都觉得丢脸。哦,我忘了,你可能拿不到毕业证。”

邢晏钧拿起了手机,愤然离席,不管外卖到了没,他都不想在这个寝室呆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顺路 三天的假期结束的是如此之快,新一轮的工作日转瞬间又到了眼前。

季泽林马不解鞍地忙碌了大半天,在临近下班的时候,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和幻听。

看着眼前这位自信满满、神色从容的女士,他又重复了一遍,“您找谁?”

宋汐笑了,“你们公司还有第二个叫沈景遇的?”

“没有。”季泽林摇了摇头,“请问您找沈总有什么事?”

他这边没有预约,前台也没有打电话过来说有人临时过来找沈总,她是怎么进来的?

宋汐答道:“没事,顺路过来看看。”

顺路......他当了沈景遇这么久的助理,还没见过有哪个女人敢这么肆无忌惮的。也正因如此,他当然要谨慎对待。

季泽林友善地笑道:“您怎么称呼?我去和沈总说一声。”

“宋汐。”

“好的,您稍等。”

办公室内,沈景遇正在打电话,“先这样,到时候再改。”

“什么事?”

“沈总,外面有位宋小姐,她说......顺路过来看您。”说完了这句话,季泽林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宋汐?”沈景遇叫出了她的名字。

沈景遇看了眼表,喃喃了一句,“她怎么这个点来了。”

“是是是,您要叫她进来吗?”

“嗯。”

“好的,我去叫她。”季泽林转身向外走。

“等等!”沈景遇喊道。

“沈总?有什么问题吗?”

“等下如果有人再来找我,不重要的话都推到明天,不用进来告诉我。”

“是。”季泽林心里暗想,能获得沈总这样的对待,这个宋汐身份一定不简单呐!

宋汐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进来,沈景遇一点不委婉地问道:“上班时间,你来我公司干什么?”

他用的虽然是问句,实际上却完全没有询问的意思。

他不喜欢有人在工作的时候用无关紧要的事情来打扰他,即使对方是宋汐也一样。

宋汐一点不客气地在他桌前坐下,拿过他的水杯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不是给了我爸一个单子吗?我代表我爸过来商谈的。也不是刻意要来见你,但来到来了,不和你打个招呼,总不太好吧?”

“就这样?”

“不然呢?”

沈景遇很是坦然地说道:“我以为你闲着无聊,又来查岗了。”

宋汐将水杯给他推了回去,旋即站了起来,通情达理地说道道:“别把我想得这么狭隘。你继续忙,我不打扰你,就在外面,等你一起吃晚饭。”

“你还真的打个招呼就走?”沈景遇有些看不懂她了。

“不然呢?省的你工作的时候觉得我碍眼。”

她这么一走,沈景遇到是觉得十分不好意思了,赶紧发短信给季泽林,让他临时预约一家附近的餐厅。

季泽林这边完成了任务,实在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沈总,以后宋小姐过来,我是要先请示您,还是直接让她进去等您?”

沈景遇只回了两个字:“随她。”

看到消息的季泽林还在溢于言表的激动中难以自拔,却被一个声音拉了回来。

“季特助,沈总等下还有什么安排吗?”宋汐赫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按照沈景遇的指示,他应该如实作答,于是,季泽林开口道:“没有,沈总说,您来了,就算有事也都推到明天早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盘中餐 办公室的门打开了,沈景遇径直向低着头看手机的宋汐走了过来,“走吧,去吃饭。”

宋汐闻声错愕地抬头,然后又瞥了眼手机屏幕,诧异道:“你卡点下班?”

“按时下班还有错了?”

“没有,但愿你也这么关切下属。”

坐在一旁的季泽林觉得是时候表现一下了,开口道:“沈总一直都很体恤员工的。”

宋汐没再发表评价,默默跟着沈景遇下楼、上车、进餐厅。

坐定之后,没有点菜的环节,沈景遇直接吩咐了句,“上菜吧!”

宋汐看着服务生离去的背影,一脸茫然,“你来之前点好菜了?你怎么都不问我要吃什么?”

沈景遇理所应当地说道:“你本来就纠结,点个菜要点个半天,我直接给你点好,不省的你麻烦?还能快一点开饭。”

“你这样独断专行,万一你点的我不吃呢?”

沈景遇并没有打算改变策略,继续强势地说道:“我们一起吃了多少次了?你喜欢什么,有什么忌口的,我又不是不知道。回回问,你不嫌麻烦,我嫌。”

错还真是没错,可他说得这么直接浅显,也太没有语言沟通的技巧了吧?

宋汐心想,仅此一点,不值得和他置气,也边作罢。

“中秋节过得还好吧?”沈景遇想找个话题调节气氛,却不料,撞在枪口上了。

“你还好意思问!整整三天,你除了被动地回了我一句‘中秋快乐’外,再没来找我。我要今天不来找你,你早就把我抛到九霄云外了,我们有没有半点热恋情侣的样子吗?”

类似的质问,沈景遇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了。他心里毫无波澜,平静地答道:“我们都在一起多少年了,本来就不在热恋期了,平平淡淡方能长长久久。再说,你要想我了就自己主动打电话过来,有什么好矜持的,我一不躲着你,二不拦着你,你想找就找,想见就见。”

“我都指出问题所在了,你怎么还不好好反省?还拼命给自己找理由?”

实时务者为俊杰,沈景遇立即道歉,“我错了。我保证,以后我们没有见面的时候,我必定每天主动联系你,哪天要是忘了,以后补偿你,条件你随便提。”

“这还差不多。”宋汐也不管他这话是否出自真心,既然他一点就透,姑且信他便是。

“说正经的,你爸妈,现在对我什么态度?”自从那次宋潇婚礼上分别之后,沈景遇还没有来得及好好问一问这个问题。

沈景遇说完便抬头凝视宋汐,只见她脸红得像卖苹果的小姑娘一样:她脸色到底如何已经无从得知,反正在他看起来总有些潮红,不知是环境色还是她皮肤本来的颜色。

宋汐刻意躲开沈景遇的视线,含含糊糊地说道:“他们......就是想让我来问你的态度。”

同样是问“态度”,两个人的意思可截然不同。沈景遇只是想知道宋汐父母对他俩在一起有什么意见,而宋汐父母想问的,却是沈景遇打算什么时候娶宋汐。

沈景遇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连忙回答:“我觉得目前这个状况挺好的,我们可以维持一阵子再考虑以后的问题,反正盘中之食,插翅难飞。”

宋汐一脸漠然,也不知他想说到底谁是谁的盘中餐。

热腾腾的食物接二连三的上来,沈景遇有了正事可做,便不把找话题和宋汐闲聊当做自己的主要任务了,这样一来,气氛又沉闷了下来。

宋汐过个几十秒就瞥他一眼,沈景遇要是不小心和她对视上了,便装傻充愣,象征性地扯一扯嘴嘴角,然后继续吃饭。

眼见着菜都上齐了,宋汐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了:“原力现在‘摇摇欲坠’,你看了心不心动?”

她刚回国的时候装模做样的在印澜待过一段时间,对他们这些公司的利益关系也大致有所了解,更何况现在以原力的垂死挣扎为卖点的新闻满天飞,她想不知道都难。

沈景遇把夹来的食物放到碗里,淡淡地说道:“心动不如行动。”

“你反应这么快,已经出手了?”宋汐惊道,“傅文钧这么扛不住压力?”

“喻子琛想在他走之前彻底整垮原力,下手比较狠。”原力一来内部危机不断,二来受到他们的两边夹击,要想绝处逢生,实在是不大可能。

“可他出面,傅文钧能答应吗?”在宋汐看来,傅文钧就算是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也不可能甘心把公司卖给喻子琛。

沈景遇冷冷地笑了,“喻子琛哪里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已经准备抽身了,等我约见傅文钧的时候,他指不定在什么地方逍遥快活呢。”

“你说的好像他不务正业,留了个烂摊子给你收拾一样。”

沈景遇顿了顿,“你怎么还为他说话?”

“我这只是尊重事实而已!他也是辛辛苦苦奠基,又不是找到个人接盘自己就当甩手掌柜了。”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他?”沈景遇万般无奈,“宋汐,我们聊天就好好聊天,你不要无限延伸行吗?”

“你是觉得我一直在曲解你的意思?”

“我没这么说。”沈景遇想要终止这个话题,再谈下去,他就百口莫辩了。

宋汐不依不饶,“可你就这么想的!”

看到宋汐这反应,沈景遇如临大敌,放下筷子,正襟危坐,认真地说道:“宋汐,我们的相处能不能更为友好一点?你看你特地顺路过来找我,肯定不是想找个人陪你吵架对吧?再说吃饭的时候这样动肝火,还影响食欲。你那边,如果觉得我做的有什么不对的,尽管说,我给你解释,给不了你合理解释的,我改。”

宋汐听完,怏怏地回了个“哦”。

沈景遇见她神色阴郁,转而说道,“我单身久了,有的地方可能确实欠考虑,辛苦你,包容一下。承蒙不弃,给我个机会慢慢调整。”

宋汐小声道:“嗯,真的很辛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征途 顾江杉和苏荷忙活了大半天,到了下午,总算是把办公室的东西全部整理了出来。

纵然喻子琛生活简洁,毕竟他一年睡觉以外大部分的时间都耗在这间办公室里,七七八八的东西加起来,也装了有四个箱子。

“喻总,所有东西没有遗漏,整理好了,您检查一下,没问题的话,需要现在就搬过去吗?”顾江杉请示道。

喻子琛大致地扫了一下,开口道:“带走吧,明天就不过来了。你们把东西搬到车里,我随后就下来。”

他语气干脆利落,没有让人听出半分不舍。

“好的。”顾江杉转身离去。

随后,喻子琛便去见了杨森。

“办公室给你空出来了,早点搬进去,不然待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

杨森停下手头的工作,起身说道:“子琛,你可够主动的!我这还什么都没提,你就让贤让得这么彻底。反正过不久还得搬到新公司,你何不干脆留到那个时候再走?”

“我在这里多呆一天,股份也不会变多,何必费那个心思,又不是不信任你。”

“走的这么利索,你就没有一丝留恋?”杨森调侃道。

“协议都签了,我还来对你指手画脚,有意思?”喻子琛笑道,“你最好别让我失望,不然,我想我还是会考虑解除你的职务的。”

“到时候你还有心思管这边?”

喻子琛开玩笑道:“你一个外来者,这么有自信?解雇了你,随便提拔个放心的人来接手有什么难的。”

“啧啧啧,你说得我倍感沉重。给我这种老年人这么大压力,不太好吧?”

“你终于肯服老了?”

平心而论,杨森不到四十的年龄自然算不得大,可一旦有了对比,就大不一样了,更何况还是在他们这样的行业。

“年龄是要一天天变大的,可服老可不行,我还没赚够退休养老的钱呢,总是要再拼几年的。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理由可以解雇我的,丢了饭碗,我上哪求生去。”

喻子琛淡淡地来了一句:“说的好像你的股份就特别不值钱一样。”

杨森感叹道:“哎!人到中年,就会产生一种危机感,感觉什么都只是昙花一现,什么都不稳定。估计是劳碌惯了,不忙点什么,总觉得不安心。别说我了,你难道没有的感觉?”

喻子琛回道:“我还年轻。”

根据杨森的逻辑前提,这是中年人才会产生的危机感,喻子琛作为青年人,绝对不会承认的。

“呵!”杨森嘲讽道,“谁没有年轻过啊?都是这样一步步走来的。你别看你现在二十几岁,等结个婚,生个孩子,日子一天天就流水似的过去了。”

“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杨森说着便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肚腩、脱发,十年前都不是这样的。想当年我也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对了,我劝你啊!趁现在岁月的痕迹还没有体现在你外表上,赶紧结婚,等过个一两年,你女朋友见你一天比一天憔悴,说不定哪一天就实在忍不下去了,抛弃你找小鲜肉了。”

喻子琛也不恼怒,只道:“你这劝人早点结婚的方法倒是很清新脱俗,可惜,我就要离开你们这个行业了,这个劝告在我身上用不上,你可以今后开员工大会的时候试试。”

“你有很强的优越感嘛?”

“是,我对我女朋友很自信。”

杨森开始想尽法子动摇他的想法,“作为过来人,我必须要劝你一下,你这个想法不是很稳妥啊!你说没有婚姻的束缚,等哪天你老了,外表不再迷人了,再遇到点风风雨雨,也不如现在有钱了,她为什么要跟你?”

谈到这个话题,杨森便是滔滔不绝,“别看你现在强势,指不定哪一天,在她面前就没有话语权了。你现在人前人后都有地位,在家里偶尔服个软让着她是一种情趣。可如果你经历了挫折,到人生的低谷了呢?到了那个时候,你让着她只能说明你懦弱;你如果不让着她呢,就说明你在其他地方处处受挫,希望在她这里找到点地位,这是一种很危险的想法,很容易在你们之间造成危机的。”

“这是你结婚多年亲身实践悟出的经验?”喻子琛反问道。

杨森端出十足的长者架子来,语重心长地说道:“忠告,不听是要吃亏的。算了,你没到那个年纪,没有那种体悟,跟你讲了也不明白。你就好好享受现在所剩无几的幸福日子吧,磨难和挫折在前方等着你,年轻人!”

“你感慨完了?我记下了,过两年结婚会给你发喜糖。没事的话,我就走了。”喻子琛礼貌性地说了一句。

杨森挺直了疲惫的脊椎,郑重地说道:“再会!”

喻子琛很坦然地笑了,回道:“再会!”

喻子琛像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向门外走去,一路回应着身边经过的员工的问候。

在公司搬迁到新址之前,他当然还有机会回来。可下次再回来,感觉就不一样了。

走出门那一刻,喻子琛突然感觉到一阵轻松,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被抛撒在了空中,然后随风逝去。

天色晴朗,云层轻薄而细腻,像是一层铺开的地毯,引领着人们向前走向金光满溢的一片辉煌。

车子已经在门外等候,他上了车,再不回望来时的地方,开口道:“走吧!”

每个人在接受生命的馈赠的时候,都有他必须要承担的责任,喻子琛在外做出了多少成就都是流浪,他必须要回云昭瑞华。

喻樟替他安排好了工作,今天过去,只是和那些高管碰个面。之后,他理论上可以拥有短暂的真空期。待他大致了解了这边的情况,便可以去陪白筠安几天。杨森说的话,他虽然不能感同身受,可大致也觉得没有问题。至少有一点,结婚还是需要抓紧的。

而这样的闲散日子,今后,估计是再也不会有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共陨 接到电话的沈景行,此刻正暴跳如雷,“什么?孟云霞自杀了?我不是反复叮嘱过你们,要保障她的生命安全吗?庭审都还没开始,你现在告诉我这样的结果?你们在这行不想混下去了是吧?”

那边声音颤抖着,唯唯诺诺地说道:“二少,是她自己主动去见的林方,我们还在观察周围环境呢,没想到她自己带了枪,进去一句没说,直接杀了林方,然后自杀。”

林方就是那个玷污了赵婷雅的禽***了保释金,暂时回到了自己的居所里,等待开庭。

“那她那个小儿子赵辉恺呢?”

“我们看着呢,假装他邻居陪着他,贴身保护,保证他的食物都没有问题,接触不到危险物品。”

沈景行吼道:“我马上派人过去处理,你最好祈祷在我见到赵辉恺之前他都能安然无恙。”

然后,他立即联系了顾则清:“你亲自去一趟M国,把一个人给我带回来,具体地址我等下发给你。用什么手段随便你,务必确保他安全。”

挂了电话,沈景行烦躁地将手机往沙发上一丢,随后自己也整个人瘫了上去。

“出什么事了?”秦臻臻见他这副焦急的样子,疑惑地问道。

沈景行喘了几口气,抓住沙发的把手,硬生生地把自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拽了起来,有气无力地说道:“赵婷雅她妈去杀了林方,然后自杀了。”

听到这,秦臻臻脸上闪过一丝愤怒,然后左手大拇指和食指紧紧捏住自己右手的虎口处,用疼痛帮助自己冷静下来,总算不至于失控。

沈景行并没有注意到秦臻臻异样的神情,低头喃喃道:“我答应了那个小姑娘,会保证他们安全的......”

秦臻臻没有说话,两个手指越掐越重,最后连指甲也陷到了肉里去,留下一道道月牙状的印子,远远望去就像是狰狞的陈年疤痕。

过了许久,秦臻臻突然站了起来,语气坚定地说道:“走吧,我们去看看赵婷雅,把事情告诉她。”

“现在?”

“对,她有权利知道真相。现在告诉她,总比等那些被恶意剪辑过的新闻传到她耳朵里之后再向她解释好得多。”

沈景行却犹豫了,“你等一等,我想先理清楚。我觉得这里面没那么简单,孟云霞要是有勇气枪杀林方,她早就这么做了,赵婷雅也根本不需要处心积虑地想办法起诉林方。”

“你觉得她是被人指使的?”秦臻臻问道。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秦臻臻分析道,“林方这个案子,判个二三十年是起码的。就算他活着出来了,他也七老八十了,无权无势,不可能再对赵婷雅造成什么威胁。这值得孟云霞以命换命吗?退一步讲,就算孟云霞真的有这么恨林方,想要将其手刃,她也没必要一报完仇就自杀呀。她不为自己考虑,总还需要为她那一双儿女考虑的吧?小小年纪,父母双双自杀而死,他们今后的路还怎么走?”

沈景行听完便陷入了沉思。

从柯氏之前不管不顾的表现来看,他们已经打算放弃林方这颗棋子了。他自作自受,柯氏不可能为他承担后果。

林方如果意识到这一点,他会有什么反应?

既然柯氏不愿意保全他了,他也断然不会再为柯氏保守秘密。到时候,他说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另一方面,柯氏不会看不清楚这一点。现在想来,当他们做出放弃林方的选择的时候,已经决定好会要了他的命了。一旦有了柯氏在背后的支持,孟云霞是如何拿到枪、如何获取林方的信任进入那间房子,便都能够解释了。

然而此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孟云霞为什么会甘愿自杀?

沈景行也不相信柯氏能有什么理由吸引孟云霞放弃自己的生命,毕竟赵洪死后,他们三人也未曾真的得到善待。在此情况下,孟云霞不可能再去信任他们。

莫非是出于她的内心诉求?

赵洪下岗之后,经济上的拮据使她对生活灰心丧气;赵洪死亡之后,她又对未来感到迷惘;而等赵婷雅出事之后,那种被操纵、被控制的绝望席卷而来,她要怎样才能从中挣脱?

她看不到一线希望,不想再苟延残喘,所以选择了死亡。

而在此之前,她可能一方面受到了诱导,一方面出于母亲的本能,做了最后一件事,为女儿复仇。

而在这个过程中,柯氏到底起了怎样的作用现在已经不得而知了。

孟云霞杀林方,是对柯氏的一种顺从,而自杀才是一种反抗。

沈景行有些后悔,自己没能早些和孟云霞接触。如果这样,他是不是至少能让她知道,她还是有机会逃脱柯氏对他们的摆布的。

缄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沈景遇突然开口道:“我想等赵辉恺平安过来之后,再告诉赵婷雅。”

这样,她再难过,好歹有一个亲人在身旁。

秦臻臻却说:“别那么做,她比你想象的坚强,不需要你用刻意隐瞒来保护她。那样的话,她会觉得你是不信任她。”

她转头看向沈景行,却见他面容阴郁,没有反应。

“你如果开不了这个口,我替你说。”在这个问题上,秦臻臻异常地坚决。

“你,可以?”

秦臻臻毅然地点了点头。

最终,两人还是去找了赵婷雅,秦臻臻独自进去,沈景行守在外面。

久久,房间内没有传来沈景行预期的痛哭声。赵婷雅双眼发红,却没有留下一滴眼泪,嘴唇发抖,却没有指责谁、怨恨谁;甚至可以说,她的神情有些漠然,然而却又不是空无一物。

沈景行走进房间,直挺挺地站在那,说了两个字:“节哀”。

赵婷雅转过头来看他,声音很是冷静,“他们为什么要自杀?这样,不就没有人需要为把他们逼入绝境负责了?我应该恨谁呢?”

“会有人为此付出代价的。”沈景行安慰道。

“会吗?”

“会。”秦臻臻果断地答道,“罪孽深重的人,一个也逃不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迷离 诚如秦臻臻所料,赵婷雅表现得很坚强,没有茶饭不思,没有上蹿下跳,但等到晚上,她关起门来一个人在房间的时候,到底会哭得有多痛彻心扉,秦臻臻就无从而知了。

秦臻臻不能在这里久留,沈景行亦然。因而等照顾赵婷雅的人来了,他们也就默默离开了。

“你现在就回去吗?”沈景行问道。

“对不起,等下有事。”秦臻臻道,“孟云霞一死,你要处理的事情还多着,赶紧去做吧,别耽误了时机。”

沈景行点了点头,说道:“那你慢点开,路上小心。”

听到了这句简单的嘱托,不知为何,秦臻臻脸上的表情却极为丰富,神态也很是复杂。沈景行还在琢磨之际,一个温婉甜腻的“好”字已经悄然落了下来。他抬头再看,秦臻臻的脸上便只剩下了宛如初春暖阳般灿烂的笑。

细沙般的雨点不知什么时候飘了过来,沈景行坐上了车,望了望云层密布的天空,朝着秦臻臻喊了句,“下雨了,我还是更喜欢你给我撑伞。”

秦臻臻笑着说了个“纨绔”,一踩油门,疾驰而去。

沈景行没有急着走,而是给沈景遇打了个电话,对方没有接,他便留了言,“大哥,青城山居裁了好些人了,我打算把被柯氏解雇了的、又没能找到工作的人招回来。他们能不能给我们提供情报倒是其次的,就当做慈善了。你没意见吧?”

雨点一点点密集了起来,这一次,没有人坐在身旁,他只能把顶棚装上去了。

另一边,秦臻臻一路风驰电掣,总算是在不超速的情况下尽可能快的赶到了约定的地点。

她也不拿出手机查看时间,进去看到人便坐了下来,随口说道:“不好意思,来晚了。”

“不晚,时间刚刚好。”柯延振笑了笑,通情达理地说道,“你这么匆忙,看来我约在这个点不是很合适?来不及的话临时和我说一声,推迟一点就行了,不必这样火急火燎的。”

“客气了。”秦臻臻淡淡地说道。

这一来一回,客套环节如此便算结束了,秦臻臻直截了当地说道:“你也看到了,我和秦晋他老人家关系那么不好,你怎么能确信,你娶了我,事业上就能得到他的帮助?”

秦臻臻如此一针见血,柯延振倒也不慌,笑道:“无论如何,柯兴洋都会把我大哥和我的势力划分清楚,你父亲帮不帮我有什么要紧的?不该给我的,柯兴洋一分也不会给我。我三天两头地约你出来见面,是真的心悦于你。”

“女人,最忌讳的就是听信这种花言巧语。”

“没关系,你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证明我话的真实性。”

秦臻臻笑了,“时间这种东西,最不可靠了,我可不指望它能证明什么。再说了,你大哥精明,把危险的行当都推给你了,万一你出事了,我找谁兑现承诺去?”

“你我都是灰色的那一类人,自然应该相互扶持,同舟共济。你想找别人,怕是他们也不敢吧?”柯延振很是自信地说道。

秦臻臻不屑地说道:“盲目乐观!”

“此言差矣!若不是坐在对面的人是你,我也没有这个自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盘根错节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随着时间的推移,亲疏远近的不断变化,力量的此消彼长,这种关系会变得愈发复杂、暗藏玄机,让人难以看清。谁也猜不到,一株欣欣向荣的苍天大树地底下的部分,是盘根错节,是羸弱不堪,抑或是腐败枯朽。

喻子琛此前分管的不过是集团的一小部分,这次回来,也算是空降,不触动的一些人的利益是万万不可能的。甚至,他总难免要整治一些人,才能够树立自己的威信。

在公司,喻樟不会多说什么,可一旦回了家,该聊的还是要聊,该嘱托的还是要嘱托,他没必要让喻子琛自己去慢慢摸索,也等不起。

喻樟递了一份文件过来,“名单上这些公司,你挑一些重要的,一周查个一两家,大致熟悉一下情况就是了。有存疑的,你就留心一下,让手下人接着查。短时间内你未必能有收获,当然要是撞上了,你也不必手软,处理掉便是。你目前有什么想法吗?想从什么地方下手?”

喻子琛答道:“从兰汀系列的酒店开始。”

集团旗下最为知名的酒店分属两个系列:云深和兰汀。两个系列的创始时间不同,规划也不一样。相比于云深系列,兰汀系列的装潢更为活泼明亮,受众更为年轻,定价也想对低一些。

“理由?”喻樟问道。

“我看了它上半年的财务报表,它的盈利水平要比其他系列高出十五个百分点。我比较好奇,其中有没有经验可以推广。”

“兰汀系列一直由吴焕林负责,跟我们这些老年人比起来,他倒还算年轻,也是后来才一点点爬到现在的位置的,应该不至于在你面前摆架子。”

喻子琛刚来,从何处下手至关重要。集团不是他喻家一家说了算,如果碰上了打定主意不配合喻子琛的老人,背后势力庞大,为了稳定发展,喻樟又不能因此就开了他,喻子琛也便只能无功而返了。

喻樟道:“如果遇到阻力了,不用自己扛着,直接找我就是。能替你解决的,我尽量做,省的你麻烦。没有权力,在既成的网络里,有再大的本事你也寸步难行。”

“好。不急的话,我回国之后再开始吧。现在去突击检查,他们也只是匆忙应付罢了,还弄得彼此尴尬。”喻子琛接道。

喻樟笑着点破:“我看你就是想去陪白筠安吃喝玩乐,还给自己找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这几天见面,你这种愿望都表述了多少次了。”

喻子琛面无表情地答道:“既然如此,您就更应该让我走了。反正我就是留在这,也无心工作。”

“你还有理了?”喻樟质问道。

喻子琛自然是觉得自己在理,“成天不务正业确实不妥,偶尔一次,勉强算作情调吧。”

“你能把人娶回家,前面的铺垫勉强算是情调。要是不能,你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放心,我沦落不到那种地步。”

喻樟指着他说道:“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别再让我和你妈催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雨霁 雨过天青,纤薄的云层溢出琉璃般的光彩,通透得好似一块温润的羊脂玉,让人看了便觉得心旷神怡。

相比之下,博物馆古朴的棕黄色墙面虽然没有那么夺目,却也有另一番风采,显露着岁月独有的厚重。

这里原是一处贵族居住的宫殿,内部装潢华丽炫目,与外表的低调极为不同。共和国成立之后,它也变成了博物馆被当地政府保护起来。

此时,博物馆的正厅正在举办一场时装秀,邀请了不少明星名模。

以博物馆为中心,朝气蓬勃的男男女女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目光紧紧地盯向有一排黑衣保镖守卫着的紧闭的大门,期盼着在终场的时候,能看到自己钟爱的明星从里面出来。哪怕仅仅只能看到半个模糊背影,也值得欢呼雀跃、兴奋尖叫。

大门刚打开,闪光灯便此起彼伏地亮了起来,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布满了镜面的大厅,一举一动,皆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人们眼前。

白筠安已经在异乡来回奔波了有四五天了,身心俱疲,自然无法理解这些年轻人的兴奋。她只能和同事隐匿在人潮里,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此处的喧嚣。

热闹并非不好,只是长时间身处在喧闹环境里的人,比起万众瞩目,更期望能够独享静谧。

按计划,这是今天最后一场秀,看完这场,她总算能有个小半天时间拿来休息了。

这次出差,表面上看似轻松,实际上众人忙得跟太阳一样,在这个时区刚缓缓落下,又在另一个时区冉冉升起。

在连续睡眠时间只有三四个小时的情况下,能沾到床的机会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在这场秀还没开始的时候,白筠安早已经盘算好了,趁着休息时间,她要吃好喝好,补充体力,然后回酒店补觉。

然而,好不容易盼到了休息时间,她现在又不困了。也许是被光影声色刺激的,她如今睡意全无,甚至有还有点莫名的小兴奋。

“筠安,他们要现在坐车回酒店,你也走吗?”李暮月问道。

白筠安想了想,答道:“不了吧,酒店这么近,走个十分钟就到了,我慢慢走回去吧,正好沿路随便逛一逛。”

听到她这个回答,李暮月很是欣慰,“和我想的不谋而合,我们一起走吧,顺便买点甜点回去吃。”

“你不累吗?”白筠安顺口多问了一句。

“倒也不是,只是熬过了一个时间点,就会觉得整个人很亢奋,睡意全无了。反正现在大白天的,也不适合睡觉。”

“那走吧。”

向西没走多久,二人便来到了一个小广场。

广场人星星点点地分布着,热闹但丝毫不显得拥挤。人们大多驻足此处,或是三三两两地聊天问候,或是独自沐浴着轻柔的阳光,无一例外,脸上总是透着安详舒适的笑意。

同样是秋天,这边的平均气温比国内低上十几度,好在阳光灿烂,白筠安穿得也足够也挡风御寒,所幸不至于冻着。

而街拍的模特可就大不一样了,他们身着轻薄的春夏时装,步履轻盈,和路人形成鲜明对比,几乎让人难以分清今夕何夕。

面包的香甜绕了几个弯,一路追随着她们,尽力阐释着什么叫做“诱惑”。

雨停风止,斑斓闪耀的小饰品被迫不及待地街边的小店主人摆了出来,以一张张饱满的笑脸迎接着每一位路过的顾客。它们的材质到底是水晶还是塑料,倒并不那么重要,反正在阳光之下,它们一样熠熠生辉、生机勃勃。

“一连工作了这么多天,总算能够休息了,就觉得看什么东西都特别美好。”李暮月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白筠安点头表示赞同,只要有心,这世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都会显得格外美好。

说起来,她倒还有点想喻子琛了。

之前工作忙,两人只能留言互致问候,都没有好好通过一个电话。

而且,因为怕被喻子琛指责又熬夜了,白筠安就算得晚间得了空,也不敢回他消息,只能在白天忙碌的间隙里,匆匆忙忙地发两句琐屑平常的话,前言后语还不一定接得上。

白筠安看了看时间,心想这个点,喻子琛应该刚去上班,还是不要打扰他的好。

走到一半,李暮月突然说道:“筠安,我脚有点酸,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好吗?”

白筠安瞥了眼她脚上粗跟高跟鞋,出于人道主义点了点头,却还是开口说道:“出门就不应该穿这种鞋。你不要因为它是粗跟的,而且跟不高,就抱有侥幸心理。”

李暮月看了眼白筠安的平底鞋,不甘示弱地说道:“你还有个设计师的样子吗?有模特在前面挡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白筠安也只是笑笑,不与她争辩。

两人在沿街的圆桌上坐下,点了两杯牛奶,养生。

李暮月抿了口牛奶,开口道:“等过两天回去了,又得花苦功夫整理资料了。你还有画不完的设计稿,想想就让人心疼。”

“有任务做算是不错了,也不知道现下的场面还能维持到什么时候。”白筠安现在倒是十分清醒,易坤无论是被气走,还是被逼走,反正他走是早晚的事。到了那个时候,她应该何去何从,就不可知了。

李暮月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语气间倒也突然多了几分感伤,“易总监是想把手上的系列做完吧?”

“他永远有想做而没做完的。”

“其实,以他那样的成就,不管是跳槽到其他公司,还是出去独立做工作室,都没有任何问题的。筠安,你就没有想过,让他顺便把你挖走吗?”

白筠安笑了笑,“他现在根本没想要走,我怎么能去想这些?”

“也是,毕竟在天临这么久了,肯定感情深厚。”李暮月道,“不说这些了,今天这个品牌,你觉得如何?”

李暮月坦然答道:“看了几天了,能看到本国设计师的设计,还是带国风元素的,自然是倍感亲切。整体来看,它其实已经很有意境了,但仔细推敲过去,有的时候会想,也许我能做得更好。”

“你倒是很自信。”

“不应该吗?毕竟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我们这对于作品好坏的判断标准还是比较客观的,不像你们,玄而又玄。”

白筠安突然沉静了下来,目光开始涣散,“你说,我们这个行业到底有没有值得坚守的准则?”

“怎么?遇到挫折动摇了?拒绝洛嘉的时候,你不是还很干脆吗?”

白筠安低下了头,“其实,真正行动的时候,往往不会允许自己顾虑这么多。可事后还是会想,自己是不是太过狭隘了?”

“坚持本心就不容易了,你干嘛非得要自己去包容别人?你这样做了,他们也不会来包容你。”李暮月道,“我觉得你是最不应该这么想的人了,你别忘了,你背后可是有靠山的,想做什么更应该放手去做。”

白筠安自嘲道:“大概是谨小慎微惯了。”

“缺点,要改!”

两人正聊着呢,白筠安这边,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竟是喻子琛。

“我接个电话。”

李暮月看着白筠安满脸欣喜的样子,露出了心知肚明的微笑。

喻子琛的开场白是这样的:“我听了个故事,很久以前,东西方交流不通畅,有一个西方人,总觉得在东方,每个夜晚,都有象征着团圆的圆月,所以一直想过来看看。你怎么想?”

“啊?”喻子琛平日里都平平淡淡地和她聊一些日常生活,如今突然有了诗意,她倒有些不习惯了。

停顿了片刻,白筠安答道:“不了解的、远方的东西,多少会带点奇幻色彩,因为看不见、摸不着又猜不透,才美好啊!就跟神话传说和童话故事一样,假如他们都如实反映生活,还有什么情趣?”

喻子琛低声道:“你觉得,他要是知道了真相会失望吗?月亮,其实在哪里都是一样的,随着时间变化,有阴晴圆缺、盈亏损益,怎么都算不上圆满。”

白筠安答道:“当然会了,美好的幻想,终于在现实面前破灭了,会失望。”

喻子琛接着问道:“那他会后悔亲自过来看看吗?”

白筠安想了想,答道:“他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但如果不是我,我不会。”

“为什么?”

“因为实现愿望本身就是一种满足,他如果不来看看,永远守着那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幻象,有希望,却永远都无法亲自见证。与其让热情在时间的流逝中消亡,倒不如亲手把幻想打碎,也算是圆满。”

喻子琛笑了笑,却是不言。

白筠安说道:“你今天怎么了?突然问我这些问题。现在这个点,你应该在公司上班吧?刚换工作就开小差,你们这些高层领导就这么游手好闲的吗?自己当个吉祥物,把工作都留给底下的人,这样不劳而获,你安不安心啊?”

“没话答了,就开始指责我提问的正当性了?别那么义愤填膺的,我不能给自己放几天假吗?”

白筠安愣了愣,“啊?你不在公司?“

“不在。”

“那......你在哪?在干什么?”

还没等喻子琛回答,白筠安接着又道:“你别非得要我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问,你就不能一次性说出来吗?”

喻子琛笑道:“我没错的话,你下午应该没有安排吧?定位发给我,我过来陪你。”

白筠安震惊了,磕磕巴巴地说道:“你......你过来了?你好歹跟我说一声呀!”

“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会过来?”喻子琛道,“我在博物馆附近,刚结束不久,你也走不了多远吧?定位给我,我来找你。”

李暮月在旁边听着,倒也能拼凑出个前因后果来,小声问道,“你男朋友过来了,要不要我先走啊?给你们留一点独处的空间,反正也没有事情。”

白筠安把位置发过去,然后冲着电话那头喊道:“你等一下,我和我同事说两句。”

李暮月开口道:“晚上你如果不回来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不然太晚见不到你,我可不放心。还有,明天晚上换场地,你记得自己过去啊,到了找我们,别走错了。你别嫌我话多,我就一次性嘱托完,等一下就再不打扰你们了。”

“要不,我还是陪你走到酒店去吧。”

“别!这里过去三五分钟就到了,大白天,安全的很。”

她要是不说,白筠安还觉得没什么问题,可李暮月一提到安全问题,她便放心不下了。不管怎么说,为了男朋友把同事一个人仍在异国他乡的街头总是不好的。

白筠安坚持道:“不行,我陪你一起回去。让他多绕点路,没什么的。”

那边的喻子琛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插了一句:“你们就在原地等着吧,我让司机开车过来。”

待两人一口一口地把杯子里的牛奶喝完,喻子琛也到了,摇下车窗打了招呼,便招呼二人上车。李暮月独自坐在喻子琛和白筠安后面一排。

李暮月原本觉得自己这只电灯泡亮得特别明晃晃的,但一想到反正还有司机在,也便释然了。

“你们这几天很忙吧?”喻子琛没有看向白筠安,却是转过头来,向李暮月问道。

李暮月自然不懂他到底是什么心思,如实答道:“是有点,每天都熬到挺晚的。”

“是吗?”喻子琛侧过头去瞥了眼白筠安,又转头看向李暮月,客套地说道:“那筠安这几天托你照顾了。”

“哪里哪里。”李暮月谦虚道,“好在今天能休息一下,不然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确实吃不消。”

白筠安听到李暮月这话,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完了,她费尽心思瞒着喻子琛,这下全露馅了。

现在李暮月在,他倒还顾及外人,不来说点什么。等她一走,就得兴师问罪了。

这个时候,司机的声音传了过来:“喻总,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理亏 李暮月倒是半点都没有感受到车内气氛的凝重,本着不打扰白筠安谈情说爱的原则,她身手敏捷地自行拉开车门,迅速跳了下去,转身说道:“我进去了,拜拜!”

她动作连贯,半点不拖泥带水。

白筠安还来不及反应,李暮月已经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身旁,喻子琛阴森森的声音突然响起了,“这几天又熬夜了?”

事到如今,白筠安再作辩解也毫无意义了,老老实实地说道:“同事都在一起,总想着把工作先做完,难免晚了一点,大家一起嘛。”

喻子琛冷冷地笑了笑,“你觉得我还会夸你吗?”

白筠安看着他那张板着的脸,轻轻凑了过去,小声地说道:“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回去不会了。”

“你身体吃得消我也不来说你,这还没过多久呢,你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工作再忙,也是可以调节的;调节不了,是你自己的效率问题,要改。改不了,我可以帮你。”喻子琛喋喋不休地教训道。

白筠安知道自己理亏,也不反驳,主动靠近,倚靠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边轻声道:“知道了。”

喻子琛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司机说道:“回去吧!”

“啊?去哪?”白筠安微微抬头,疑惑地说道。

“到了就知道了。”

白筠安撇了撇嘴,对他的故作神秘有些不满,却也不敢发表异议,只是换了个话题问道:“你之前跟我说那奇奇怪怪的故事,什么用意?”

“你没听出来?”

“你说的这么隐晦,我怎么会知道?我就以为你给我讲个故事而已,但仔细想想,你又不是这样的人。”

喻子琛将手环住了她的肩膀,开口道:“过于美好的期盼,只是虚幻,脆弱到不堪一击。可尽管如此,人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扑上去。你会不会觉得?没和我在一起之前,我的形象更美好一点,真的在一起了,反而全变了?”

“会。”白筠安如实答道。

“那,你有什么失望的地方吗?”

白筠安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该如何回答这一道送命题,想清楚以后,她说:“想不出来。脑海中的想法总归没那么真实,当面对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的时候,就没办法把那些想法附加这个人身上了。真实的总归比幻想有温度。”

她自认为答案组织地非常精妙,可说着说着,她突然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你别想方设法套我话了。老实说,是不是你自己这么想的?你接触到我之后,才发现我粗鄙不堪、无趣暴躁,后悔了是不是?”

喻子琛很是鄙夷地看着她,开口道:“你哪里背的这些形容词?和你半点搭不上边。”

“你真没这么想过?”

喻子琛正色道:“白筠安,男性和女性的思维方式是不一样的。我见到你的时候,眼前的不是幻想,是真实的人,我也没必要去瞎想。就算想了,也没有意义,七零八碎的幻想,怎么比得上你。”

他在同义转述白筠安的方才说过的话。

白筠安莞尔一笑,“你突然嘴变甜了,让我都不适应了。”

喻子琛镇定回答:“以前没有人可以说这种话,缺乏锻炼罢了。”

白筠安心里暗自感叹,喻子琛近来,是真的变了。

她透过车窗望向远处的天空,日暮时分,紫霭沉沉。无论怎样的自然景物都是恢宏的、不可比拟的、难以预设的,所有经历,都是奇遇。

经过一段算不得宽敞的街道,车行驶地很慢。时间仿佛也被拉长了,每一秒,仿佛都是一个圆满。

白筠安靠在喻子琛肩头,走马观花般浏览过窗外色彩鲜亮的建筑物,不又得对这样的午后生出一丝甜腻的满足感来。

到达目的地,白筠安下车了才发现,喻子琛竟带她来了另一家酒店。

白筠安问道:“你住这是吗?”

喻子琛点了点头。

“回来做什么?”

“休息。”喻子琛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哦。”嘴上这样应承着,她却还是心生疑惑,然而看着喻子琛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却又把想好的话硬生生吞了下去。

打开房门,阳光便从四面八方涌进了她的视线里。房间的宽敞明亮,和她之前蜗居的标间相比不知提升了多少个档次,这就是她和喻子琛之间赤裸裸的差距啊!

还来不及等她感叹,喻子琛便将她拉到沙发上坐下,然后喊了句“坐着等一下”,他就自己走开了。

白筠安可谓是万分震惊。喻子琛这是怎么回事?把她带回来了,他自己突然说走就走。

他有要事需要处理?那也至少得和自己说清楚吧?

还没等她想出个解释得通的答案来,喻子琛已经回来了。

“水帮你放好了,去泡个澡吧,换洗的衣服给你准备好了。”

“啊?”白筠安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可从来没说过自己要洗澡。难道是他嫌弃自己现在的样子,非得她梳洗一番之后才愿意和她呆在一块吗?

虽然这几天工作确实比较劳累,可平心而论,她还是很注意仪表的,应当不至于有多邋遢才对。

“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一时之间,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有人事无巨细地把她的行程安排好,也是格外省心的一件事,她只管照做便是。

她很快发现,这确实是一种享受。身体沾到热水的时候,仿佛全身的疲乏都溶解到了水里,让她感觉格外舒畅。

然而十几分钟之后,她就不那么想了。一时的轻松让她紧绷着的那根弦忽然一下子舒展开来了,顽强的意志力也逐渐消解了,酸痛与疲乏立即趁机占据了她的全身,让她倍感困倦。

她简直提不了气力来做任何需要肢体活动才能完成的事,连抬一抬手指都嫌累。

进入到半梦半醒的状态,白筠安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凭着本能挣扎着从浴缸里爬起来,裹上浴巾,来到衣柜前的。

打开衣柜一看,白筠安傻眼了,这里的怎么都是睡衣?说好的换洗衣物呢?

原来的衣服已经湿了,不能再穿,无奈之下,白筠安挑了件面料最舒服的,穿上之后,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房间。

喻子琛此时正悠哉游哉地坐在飘窗旁看报纸,神情惬意。

“你怎么准备的衣服?没一件能外穿的!”她走到喻子琛身前抱怨道。

喻子琛合上报纸放在了腿上,答道:“你要出门做什么?还嫌不够累?上床补觉去!”

白筠安轻声道:“别呀,你好不容易陪我出来一次,就专门监督我睡觉?这未免也太无趣了点吧?喻总,你能不那么严苛吗?”

“你觉得我严苛?”喻子琛一字一顿地说道。

白筠安顿时很没有原则的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对我情谊深切。”

喻子琛也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原因,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你知道就好。”

“可也要讲道理吧。”白筠安喃喃道。

“那你先去躺个十几分钟,我让人把衣服送过来。”喻子琛退了一步。

这个建议较为合理,白筠安没有理由反驳,休息一下再出门,也能够保持精力充沛。

然而,不知道白筠安是高估了自己对睡神的抵抗力,还是低估了喻子琛对时局的判断力,躺倒床上十分钟不到,她已经卷着被子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后,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床往下沉了沉,喻子琛坐到了她的旁边,还顺手捋了捋她散落在嘴角处的头发。

“筠安,衣服拿来了,你还要换好出门吗?”喻子琛试探性地问道。

白筠安眼睛都没有睁开,朝着喻子琛的方向翻了个身,口齿清晰地说道:“去!必须去!我换完衣服就去!”

简简单单一句话,被白筠安说得抑扬顿挫,仿佛一句正儿八经的行军口号一样。

然而,在她旁边坐了有好一阵子,喻子琛完全没有发现她有要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意思。

喻子琛扯了扯她的被子,喊了句,“那你起来,我陪你出去。”

然而,白筠安一动不动地守卫着自己的被子,绝不退让,就好像刚才她说的那句话是一句梦话一样。

保险起见,喻子琛又多问了一句:“真的还要出门?”

白筠安双眉微蹙,似乎是在尽力的侧耳倾听,却半天都没有说出一个字来。渐渐的,她的眉头又放松了下去,脸上显示出一副舒适安详的表情来。

喻子琛现在可以确信,白筠安已经完全进入梦乡了。

在梦里,白筠安的精神想去什么地方都行,她凭意念完全能够达到,喻子琛只想保证,白筠安能够得到安安分分地躺在床上,得到足够的休息。

也不管她能不能听见,喻子琛靠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筠安,不要因为和我在一起就给自己太大压力,非得在事业上做出点成绩才能安心,这个事情本来就应该是顺其自然的,不能操之过急。”

过了很久,白筠安都没有什么反应。就在喻子琛打算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白筠安突然开口道:“我知道,我当然都知道。”

说完这句话,场面又陷入到一片沉寂。

喻子琛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他倒是有些好奇,人在睡着了的时候究竟是如何接收外界信息的。

苦思不出个结果来,他替她掖好了被子,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白筠安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迟暮。

日渐西沉,不用看时钟她也知道自己已经睡了很久了。

微弱的光从窗户溢进来,勉强能让她看清床头电灯开关的轮廓。

开了灯,坐在床上,她感到有些迷茫。

喻子琛好像来过,她明明说过睡个十几分钟就出去,怎么一睡不起了?到底是什么力量蛊惑着她?

她赤脚下床,足尖刚触碰到木质的地板便缩了回去,寒意已经很胜了,不穿拖鞋简直无法在地上行走。

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了衣柜里,白筠安随便挑了件换上,便踩着拖鞋走出房门。

喻子琛早已在客厅等候,听到开门的声音,便旋即转过头来看着她,“你醒了?”

“不小心睡过头了,你怎么也不提醒我?”白筠安说着便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像个被打了霜的茄子一样,依偎在他身旁。

“你睡的这么安详,我怎么能来打扰你?”喻子琛顺手将她揽进了自己怀里,“来的时候还生龙活虎的,怎么休息了一阵子,反倒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人对睡眠的渴望总是特别的神奇,越睡越困,说的就是白筠安这一类人。

“所以,人不能过的太过安逸,不然永远都不会满足,只能一点一点的沉沦下去。”白筠安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

喻子琛笑道:“忙了这么多天了,休息一下,理所应当,别想太多。”

白筠安坐正了身体,“哪能啊,所有人都在拼命奔跑,你放松一点,就落后一点,休息了还想休息,落后了就会甘于落后,到最后,究竟身处何地,就谁也不知道了。”

“这样拼命,为了什么?”

白筠安每次思考这个问题,都会得却不一样的解释,“小的时候,对于这种问题没有意识的,可能出于一种从众心理吧!大家都在努力做一件事情,单纯觉得我不能落下的。到了后来,可能是出于一种恐慌吧;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年纪越大,面临的压力越大,想保持在原来的位置,都要拼尽全力。”

“现在呢?和我在一起,还是找不到任何心安的感觉吗?”

“你也不能这么说,一觉醒来,有人可以拥抱、可以陪你一起吃饭的感觉当然很温暖。可人总会具有忧患意识,就因为这种感觉太好了,我想留住你。什么都不做,我能做到吗?”

“说到底,你不相信从本性的角度而言,我一旦认定了你,就会从一而终,也不相信婚姻和名誉等外在形式能够束缚住我?”

白筠安笑了,“人总是要不停的奔跑,才能保持在原地。我不想用任何东西束缚着你,我只是想陪着你一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悠长 晚餐过后,天色漆黑如孤独者的双眸,星辰升起,像是恋人中闪烁着的微光。

夜色之下,华灯初上。

悠长的时光像是发酵了的蛋糕胚,细密、绵柔,带着似有若无的甜香。

休息了一阵子,白筠安建议道:“出去走走?”

她吃得有些饱,总觉得一直瘫在沙发上,实在不那么健康。

“不再坐一会?”喻子琛问道。

“都坐了好久了。”

事实上,急切地盼望着时间迅速逝去的时候,结果往往不尽如人意。

喻子琛看了眼手机道,“才过了十五分钟。”

白筠安旋即表现出失望的样子来。

“好吧,现在就出去。”喻子琛很清楚什么时候自己应该妥协。

砖石的路面湿漉漉的,像一面不那么清晰的镜子一样,将路灯的光芒拉得很长。

风起了,梧桐叶随风癫狂了起来,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

雨后的清新在夜色下愈发凸显了出来。“嗒嗒”的脚步声不能用图片来记录,却能够通过画面上,将要落下的、穿着褐色小皮鞋的路人的脚来被想象。

夜,微凉。

喻子琛见白筠安做出了一个环抱双臂的动作,便将她往自己这边搂了搂,边走边说道:“我在这生活了很多年,冬天的时候,一个人走在室外,也会觉得冷。跟在国内一样,湿冷,寒气一点点沁进去,感觉浑身都不舒服。现在,身边有一个行走的热源,就完全不一样了。”

白筠安小声嘀咕道:“你是一个人吗?”

喻子琛很是无奈地笑道:“你干什么?还要翻旧账?”

“实话实说嘛!我觉得你身边不会缺陪伴的人。”白筠安并不是很有底气,含糊地回应道。

“实话?我有前女友又从来没有瞒过你。我和她在一起一年多,可我在这生活了八年,你自己算算,我一个人生活的时间不长吗?你大度一点,我可从来没有翻过你旧账。”

“说的好像你很孤独一样。”

“这是实话。落单的感觉总是如影随形,像是个无底洞,永远都填不满。”喻子琛道。

“我在你身边也是这样?”

“不一样。”喻子琛笑道,“没有人可以思念,是一种无形的孤独,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有个念想了,孤独就具象了,见不到你是孤独;见到了,你的心不在我这,还是孤独。”

“这样啊......”白筠安心想,喻子琛还有一种可能性没说:你的心在我这,我却感觉不到,更是孤独。

“你不觉得?”喻子琛问道。

“我?一有这种想法的苗头,我就会把它扼杀掉。越想,对生活的满足感越低,越沮丧。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我还在温饱线上挣扎,不敢有太多的奢望。”

“你倒是很纯粹。”

“你是觉得我无知,还是觉得我肤浅?”白筠安倒是不信他的表达,转过头问看他。

“没有,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喻子琛失口否认。

“衬托得你特别深邃,是吧?”

“不是,你比较通透,消极的是我,庸人方自扰。”

“我才不信呢。”

“那我就没有办法了。”喻子琛道,“想不想再吃点夜宵?”

白筠安笑道:“你看看,和我深刻的话题聊不下去了,就开始聊吃喝玩乐了。不对,哪有玩乐?只有吃吃喝喝。用傅浅的话题来敷衍肤浅的人?”

“牵强附会!聊这个话题比较容易得到满足,吃喝是生活的必需品,其他都是奢望。”

“从你嘴里说出这种话,我怎么有点不信?”白筠安道。

“对于食物的满足可以衡量,而其他东西,等你以为自己得到的时候,才会发现,根本得不到。”

白筠安猜测道:“可能,是因为对于你而言,做什么事情都太轻而易举了。所以就算成功了,也不会有任何满足感。”

喻子琛:“哪有你说的这么容易......”

“那就是你顾虑得太多,做什么事情,都要等有200%把握时才愿意出手。所以你要么等待,要么成功,因为在你内心里,你不允许你自己失败。”

“不知道,控制不住,就是会想,想多了,就不愿意轻易去做了。”喻子琛转而说道,“这么讲的话,我倒是很羡慕你。”

白筠安语气变了变,说道:“很多事情,我是真的不敢想,想了之后会很害怕。就像走上了空中的钢丝,要是反复告诉自己,底下是万丈深渊,就会寸步难行。要是根本不去想这个问题,假装下面有保护网,会好的多。”

“子琛,在这点上,我跟你的处境真的不一样。你有能力做很多种选择,你需要考虑的,是你所做的是不是最佳选择。可我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不是这一条,就是那条,选定了,就不能反悔了。”

走着走着,喻子琛突然问道:“你现在发现了,和我在一起很累吧?”

“也谈不上,至少你愿意和我说,不需要我费尽心思去猜。另外,能够被指定为你倾诉的对象,说明我还没有那么无药可救,这点感觉还是不错的。你信任我,才会愿意把自己暴露在我面前。”说完,白筠安像一个少女一样,甜甜地笑了。

前方,是看不到尽头的石板路,两旁建筑林立,高度却十分友善,因而并没有给人造成压迫感。

“风大了,往回走吧。”喻子琛说道。

白筠安只答了个“好”字。

灯光自四方而来,投映出重重叠叠的好几个影子,两人往前走,身后的影子交汇在一起,被拉得很长。

“你记不记得,我以前,送过你一条围巾?”

他这么一问,白筠安先是一愣,想起了过往的时光,却又是一笑,“多少年了,你还记得?”

喻子琛低下了头,笑意几乎要从眼角要溢出来了,“没忘。我买了两条白色的,又买了一堆灰色的;白色的,我自己留了一条,灰色的,送人了;最后特地留了一条灰的,一条白的去找你,没想到你选了灰色的。”

“我记得!”白筠安轻轻拍了他一下,笑道,“大家都是灰色的,你特意围了一条白色的来找我,我怎么好意思拿白色的?那太明显了吧?情窦初开的时候,哪敢这样啊!怪你!怎么就不能送点别的?可以藏起来偷偷看两眼的那种东西。围巾我拿了都不敢用!”

喻子琛反驳道:“我好歹暗示过你了吧?倒是你,一点表示都没有,木木的,一直装傻。”

“我哪有!装傻的人是你!我那个时候晚上去操场夜跑,刚和你打完招呼,来不及说上一句话,你就跑没影了。”

喻子琛解释道:“那是因为你从来不会回头看,我每次都是迅速绕一整圈,跑到你身后跟着你。很累的,还好你跑得慢。”

“真的假的?”

“你还不信了?”

反正如论如何也验证不了,不如选择相信。

喻子琛突然这么一提,那些藏在岁月深处的回忆突然都涌了上来。过往就像是被发酵过的美酒,历久弥新。

白筠安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次去出国比赛的经历,喻子琛平时是个十分低调的人,白筠安第一次了解到喻子琛家到底多有钱,就是因为这次经历。

他们去的时候,很不巧,预定好的酒店发生了枪杀案,要封楼调查。在这寸土寸金的陌生城市里,众人短时间内找不到费用和原来差不多的酒店,偏远的点的小旅馆又不敢去,组委临时也没办法帮他们解决住宿问题。他们本来都打算好找一家24小时营业的书店凑活一晚的,喻子琛打了个电话。

打完后,他说:“别去书店了。我定了房间,就在附近,房间够大,就是七个人床可能不够,先去看吧,到时候挤一挤,总比睡书店好。”

然后,他们似乎没有犹豫,跟着去了。

到门口的时候,领队秦枫哲拉了拉喻子琛的袖子,很不好意思地说:“学长,这家酒店太贵了,学校不会给我们报销的。”

结果喻子琛特别从容地说:“没事,我付就好。”

再然后,众人居然就跟着喻子琛进去了,刷开房门进去一看。

白筠安清楚地记得当时她内心有多震惊。

挤一挤?

这是间总统套!他们七个人睡在一张床上都还可以翻好几个身呢!

“大家将就一下,临时没那么多间空房,就这一间套房,酒店还不愿意给我们加床。”

白筠安觉得,喻子琛大概是对“将就”有什么误解。

后来,秦枫哲不知道从哪里看来这房间一晚将近1万美元,心惊胆战地去找喻子琛求证,那个时候,大家都在。

他淡定地说:“对外的挂牌价,实际没那么多。”

“可,那学长也破费不少啊!”

“没事,这家酒店我爸有参股,算支持他生意。”

白筠安完全没有听明白这是什么道理。

回到当下,白筠安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去M国参加决赛的那次?临时出了意外,你就去找酒店,结果你说什么没有房间了,居然去定了总统套!我现在想想,你是故意炫富的吧?”

对此,喻子琛也是印象深刻,回道:“我哪有!那次是真的没空房了。要是只有我一个人,睡书店也没什么,你也在,我怎么忍心?那里灯光彻夜通明,还不能躺下来,你怎么睡得好?再说了,你们那么多女孩子,万一遇到了心术不正的人,那里也不安全。”

“那你怎么就不能保持你一直以来低调做人的好习惯,订一间价位合适一点的酒店?”

喻子琛叹了口气,“筠安,你也太难为我了吧?我那个时候只是个没什么人脉、伸手向家里要钱的高中生,做什么事都只能找人帮忙;既要瞒着家长,还要保障你们安全,哪有那么容易?”

“瞒着家长?”白筠安心生疑惑。

“我是从F国偷偷逃回国,然后陪你们过去的。家里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把我拉回去。能找到人帮忙订房间,并且还愿意出房钱很不容易了,我怎么还好意思挑剔?”

事实上,那笔房钱是喻子琛赖掉的,他手上拿的是父亲的副卡,怕被发现,不敢随便刷。第二天早上他们离开的时候酒店,喻子琛也根本没去退房,而是发了短信给帮忙的Eric,说感谢他的盛情款待,并告诉他房卡留在房间鞋柜上了,等他醒了,就可以去退房了。

“你还有这么狼狈的时候?”白筠安说道。

喻子琛面无表情地答道:“我也不希望我有,然而这是事实,有什么办法?”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笑,一路重温着回忆,一路拼着原本只有自己那一半的岁月拼图。

他们很快便回到了酒店,洗漱、入眠。

夜晚,白筠安说房间内太过干燥,便关了空调,等余温散去,夜晚的寒意很快又渗了出来。

两人没有多此一举,再去开空调,只是相拥而眠,守着这方寸的温暖。

如果他们没有在一起,那些叙述视角单一的青春故事,留下的更多的只是发酸的苦涩,可故事完整了,就不一样了。

翌日,由于两人醒来后一直在床上折腾着不起床,他们洗漱晚刚吃过早饭,上午已经没有剩下几分钟了。

白筠安匆匆忙忙地换了衣服、化了妆,便打算出门工作。

“下午活动一点半要到场,这里过去来得及吧?”白筠安一边对着镜子盘头发,一边朝喻子琛喊道。

“如果你想走过去的话,估计有点赶。”

白筠安怒吼道:“喻子琛你认真一点!”

“要我送你过去?”

“反正我走不动!”

喻子琛刚要开口,他手机响了,苏荷打来的。

白筠安终于整理完毕,匆匆跑到了喻子琛面前,“我好了,现在可以走了吗?”

“公司出了点事,我要提前回去,我让司机送你?”喻子琛的脸色明显有些凝重。

“这么急着赶回去,很紧急?”

“情况不清楚,需要配合警方调查,我要去盯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纷繁(1) 喻子琛一下飞机,早已等在机场的顾江杉便迎了上去。

“说说吧,现在什么情况。”喻子琛道。

顾江杉简练得回道道:“坠楼的女孩还没醒,但已经确认下体有撕裂伤,警方将在酒店房间里发现的不明药物带走检测了,顾客陈万鑫已经被逮捕,吴焕林在应对媒体,苏荷也在兰汀盯着。”

“那顾客什么来头?”

“某地产公司高管。”

喻子琛听完,露出十分鄙夷的眼神来。

“监控备份过了吗?”

“一出事就按照您的要求吩咐下去了,没有人能动手脚。”

“去见吴焕林。”

在车上的时候,喻子琛接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你到了吧?”

“嗯,在去兰汀的路上了。”

“这件事情现在公众盯得很紧,你去处理的时候谨慎一点,和吴焕林多交流意见,但尽量别和他起冲突,免得内部你们内部起矛盾,让人看笑话。”

“我会注意的。”喻子琛道。

“你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情况?”

“我想多问一句,之前,兰汀有出过类似的事吗?我是指,有人猥亵女童,在兰汀被抓。”

喻樟顿了顿,严肃地说道:“至少传到我这边的,没有。”

“我知道了,到了,有情况我再和你交流。”喻子琛挂了电话,立即下车往酒店里走,恰好迎上了刚应付走一波记者,正焦头烂额的吴焕林。

一夜没合眼的吴焕林此时疲惫不堪,见到了喻子琛,却又强装精神了起来,上前说道:“喻少,实在不好意思了,您一来,遇上了这样的事。不过您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尽全力处理好,尽量减少对兰汀的影响,不会让您为难的。”

喻子琛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怀疑,旋即用笑掩过,滴水不漏地说道:“这个我自然知道,这件事实在是个意外,你我都不愿意见到的,我也相信吴总的能力。只是,吴总,您也累了一整个晚上了,去休息一下吧,有什么地方需要配合调查的,我来应付就是了。”

“多谢喻总理解。”吴焕林笑道,“那我就稍微睡一会,有什么事,立即叫我就是了。对了,您要是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王经理都可以为您解释。”

“嗯。”喻子琛回道。

吴焕林转身离去,在进入房间之后,对身旁的助理小声说道:“替我盯着喻子琛,他有什么多余的小动作,随时来告诉我。”

另一边,喻子琛找了个办公室坐下,却并没有急着叫经理王华过来,而仅仅只是打了个电话叫苏荷过来。

顾江杉有些疑惑,“喻总,您不问吴焕林具体情况,也不需要见王华吗?”

喻子琛逮着了个机会教育,“吴焕林上来说的那几句话,就是不想让我插手的意思,他难道还会把具体情况告诉我吗?吴焕林敢放心去休息,却把那个王经理推给我,就是已经和他交代清楚了,我再去询问,又能得到什么有效信息?”

吴焕林这些年表现得倒是兢兢业业,但他既然坐在这样有实权的位子上,喻子琛不敢说他手上一定干净。

他若是问心无愧,自然不需要在这种时候避着喻子琛。喻子琛不过只是代表集团请来视察的,若是没有这个案子,他审查不了几天就会走人;就算现在出了这么件事,等警方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后喻子琛也不会在兰汀多做逗留,他和吴焕林不存在任何利益上的矛盾。

然而,喻子琛不能确定吴焕林这样的行为到底是想隐瞒什么。

“那您是打算......”顾江杉问道。

“等苏荷过来了再说。”

几分钟过后,苏荷到了办公室。

“说说你那边查到的结果。”喻子琛问道。

他还没回国的时候就祝福苏荷先按照几个方向查下去了,不然等他回来了,线索早被吴焕林处理得干干净净了。

“我去查了前台的记录,没有发现任何和2124房间噪声有关的投诉。当天值班的员工和值班的经理那边我也去问了,他们说法和记录一致。但我回访顾客的时候得到的信息是,2025房间打过一个电话给前台投诉,说他们楼下有小女孩一直在哭。不过他们反映过后,没过多久声音就停了。这一点前台倒是有记录,但我去查了,当晚他们楼下对着的几间房间里面,没有入住16岁以下的小女孩。”

顾江杉开口道:“如果不是灵异事件的话,会不会是他把楼层记错了?毕竟到底声音到底是来自楼上还是来自楼下,有的时候很难判断。”

苏荷:“我也这样问过那个顾客,但他斩钉截铁地告诉我,就是楼下。”

“可你不是查出来楼下明明没有人吗!”顾江杉惊呼道。

喻子琛瞥了顾江杉一眼,淡淡地说道:“你别插嘴,让她说完。”

正巧这个时候顾江杉电话响了,是王经理打来的,怕有什么重要的事,他请示了喻子琛,就到一旁去接电话了。

“按照入住记录应该没有的,所以我去查了监控。监控上在那个时段也没有显示有小女孩进入它正下方对着的几个房间。但1925在很晚的时候叫了清洁,那个保洁员工推着车从1925出来。”

喻子琛:“你怀疑他们把人藏在了车里面,是么?”

深吸了一口气,苏荷开口道:“喻总,这仅仅是我的猜测而已,查到情况我没敢告诉任何人。”

苏荷清楚,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就不只是顾客的个人行为了。普通员工不可能有胆量这么做,上面一定有人教唆。到底是谁,她就不敢说了。

但是,无论哪个高管做出这种事情,一旦被报道出来,兰汀都会受到不可逆的影响。

涉及到企业声誉的问题,苏荷不敢擅自行动,只能等喻子琛回来再请示他。

喻子琛道:“我知道了,我找个理由把吴焕林支开,再去从视频里出现的那个人开始细查。”

顾江杉这个时候走了回来,“喻总,警察过来了,要酒店负责人去一趟警局,配合说明一些情况。”

“你去把吴焕林叫醒,让他过去。”喻子琛方才还正在想怎样支开吴焕林比较合适,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顾江杉带着命令残忍地去把睡了还不到一个小时的吴焕林叫了起来,嘴里却不断说着奉承的客套话,“吴总,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您知道的,喻总虽然很想帮您,但他毕竟不太了解情况,怕有什么地方说错话,反而给您添麻烦,所以还是要劳烦您跑一趟了。”

吴焕林稍稍放下了防备,开口问道:“哦,这倒没事。喻少现在需要查什么?有遇到什么问题吗?我去找人解决。”

“哎!喻总刚从F国回来,坐了十个小时飞机,就为了赶回来见您一面,看您处理的这么好,他也就放心了。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倒时差,也累了,在休息。”

顾江杉三两句就勾勒出一个好吃懒做、没有责任、没有担当的人物形象来,然后通过名字把它附会到喻子琛身上去,以此来迷惑吴焕林。

顾江杉不像苏荷那么精明干练,看起来总有那么股学生模样的天然呆,容易取得他人的信任。因而,他的话,吴焕林并没有怀疑。

“吴总,需不需要我陪您一起过去?这样你一回来就可以休息,也不需要再给喻总汇报了,我可以代劳。”顾江杉情意恳恳说道。

吴焕林自然是拒绝了,“不麻烦你了,我带自己助理过去就行了,等回来了,我也不能偷这个懒,亲自去和喻总汇报。”

这正是顾江杉想要的结果。喻子琛想要支走吴焕林,自然也不希望他有太多的眼线留在这里,妨碍自己工作。

顾江杉最后说了一句“辛苦您了”,便目送着吴焕林乘车离开。

自始至终,顾江杉的脸上都挂着憨厚的微笑。

吴焕林走后,喻子琛迅速叫来了王华。

“喻少,您有何吩咐?”毕恭毕敬地问道。

喻子琛淡淡地说道:“倒也没什么,就随便问点情况。对了,吴焕林为什么被带去警局,你知道的对吧?”

王华笑呵呵地答道:“这个我自然清楚,还是我打电话给顾特助请示让谁过去的。”

“是么?那你恐怕就只知道一半。”喻子琛故作神秘道。

“您的意思是......”

喻子琛笑了笑,“昨天晚上的投诉记录上记载着一条信息,2025房间投诉说1925有女孩哭声,特别吵,可监控显示,1925房间自始至终都没有进入过女孩,你觉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投诉。”

“这个,有可能,是他听错了。”

“不是。”喻子琛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这个,可能是监管不力,被客人不小心藏在什么地方带进去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楚。”王华倒是越说越有底气了,“您可能不知道,像他们这种有特殊癖好的人,手法都奇奇怪怪的,比如把人藏箱子里之类的,我们这种正常人哪能够了解这些。”

喻子琛道:“知道昨天晚上我们酒店出事了,2025的那个顾客,刚刚把信息反映给了警察。所以,你以为,吴焕林是为什么被叫走的?”

喻子琛这样一说,王华显然是被惊到了,头顶冒出了冷汗,组织了半天言语,才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个,确实是我们监管不到位,我和吴总都要担责任。”

“就这么简单?”喻子琛冷冷地加了一句。

“那......您到底想说什么?我愚钝,不太理解您的意思。”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1925虽然没有人进去,可有保洁推着清洁车一进一出,按照车子的大小,里面装上一个小孩不成问题。得到线索,我都能轻易查到的事情,你觉得,警察查不到吗?”

王华一惊,“您是说,我们内部的人也参与了这项活动?”

就算喻子琛已经把事情点明了,王华仍旧尽力装傻,以撇清自己与这件事情的关系。

“那就要问你了,我初来乍到,又怎么会清楚。”

王华此时额头上的汗珠早已是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像是冬日凝结在植物上的水滴一样。

“喻总,这件事情我一定彻查,如果真的是这样,移送警方,决不姑息!”王华坚定地说道。

“你觉得我是在提醒你应该如何处理吗?王经理,你什么都不需要忙活了,警察已经拿到线索了,他们自己会查,而你,只需要配合就好了。虽然现在吴焕林暂时被交过去了,可我不希望他在警局待太久,兰汀还需要人来管理。”

喻子琛这话,让王华想了半天都没有想明白。

然而这个时候,喻子琛再次开口了:“那我就明说了,你被解雇了,这件事情,我总要找一个人来负责,我看你深明大义,倒挺合适的。你如果愿意配合,自己一个人揽下责任,保住兰汀这个招牌,我也不深究。警方起诉你,我给你请最好的辩护律师,争取,少判几年。等你出来了,我还可以给你一笔补偿,再给你安排工作。怎么样,考虑一下?”

他这番话,直接把王华给吓蒙了。

喻子琛不管是非黑白,也不管事情真相到底如何,只想要保全自己的企业。此外,他为了使得兰汀能够继续给云昭瑞华创造丰厚的利润,还想要保住吴焕林,而想要自己替他顶罪。

王华彻底被这个年轻人的城府惊到了,喻子琛什么都不查,恐怕是因为他知道,这种事情查来查去无非就是有人和陈万鑫等人暗中勾结了。而喻子琛根本不在乎那个人到底是谁,不过只想追求自己利益的最大化。

而他自己,不过只是一枚弃子而已。

王华慌乱地喊道:“喻总,您不能这样做!我不想坐牢,也不应该是我坐牢!您这样是保不住吴焕林的,您放过我吧,我帮您想办法。吴焕林这样一颗毒瘤,您留下来不会有什么好处的。他就是一颗定时炸弹,现在不出事,以后迟早会再次拖累集团的。可我,我是无辜的。”

“哦?你无辜?”喻子琛笑着看向他,眼神却格外地冰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纷繁(2) “坐下吧,你知道什么,慢慢说。”喻子琛淡淡地说道,“王经理,渴了吧?苏荷,倒一杯水过来。”

苏荷照做,将水杯递给王华的时候,另外附赠了他一个“不说实话会死”的锋利眼神。

而顾江杉默默站在一旁,用手机开始录音。

王华颤颤巍巍地接过水杯,在众人目光的压迫下稍稍抿了一口,然后很快放下杯子,用袖子擦拭头上的冷汗,仿佛他面前放着的不是水,而是喝多了就会使人不治身亡的毒药。

稍稍镇定了下来,王华开口道:“我是今年才刚升的职,以前虽然在这边做,但这些事情都是接触不到的。后来有一次,我无意间看到吴焕林带着一个小女孩进来,也怪我多嘴,那个时候想讨好他,就上去夸那个小女孩长的可爱,还问了一下这个小女孩是不是他亲戚?吴焕林虽然说是,但脸色不大好。我心里觉得奇怪,后来无意间就和同事提了一下。对同事资历比我老,前两个月刚辞职,他就劝我少管闲事。我当时嘴上答应了,可心里还是好奇呀,就特意留心了一下。”

“本来不注意倒觉得没什么,一上新就有特别的发现了。一连几个星期,吴焕林身边倒是没有什么异常,但我巡楼的时候发现每天总有一两个打扮的像个洋娃娃的小女孩出现在酒店里。她们长得不高,骨架很小,绝对就是未成年人。像这种小女孩,又出门一般也跟父母在一起。可那个时候是旅游淡季,这种情况特别奇怪。”

“我上了点心,查了一下监控,就发现那个小女孩去一个房间敲了门,一个中年男性出来给她开的门。可问题是,那个房间根本就没有被开出去过。后来,那个小女孩出门的时候,我就让保安拦了一下,一查才发现她也根本没有入出记录。然后我这边刚想询问情况呢,吴焕林不知道接到谁的消息就赶过来了处理了,劈头盖脸地把我训斥了一顿。我也不傻,这事情到底怎么回事我马上就清楚。我当时心想,以后再也不能管这件事了,老老实实做好本职工作就行,结果后来吴焕林居然......居然主动找上了我。”

“他说,这种事情管理层都心照不宣的,都是客人自己的事,出了问题,我们也不担责任,让我不要大惊小怪,好好配合他工作。我当时不敢反对,他就说既然我都清楚了,以后就让我帮着安排一下。这我当然不能答应了,我反对不了,吴焕林是一回事,自己做又是另一回事。结果......喻总,是他逼迫我的,他说如果我不帮他,他有的是办法把我送去坐牢。我......我哪能跟他比呀,他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还能做出这种事,肯定是有手段的,我就是怕自己被冤死,被迫答应了他。”

“所以,你不想被冤枉,就把罪名落实了?”喻子琛脸上表现出明显的不悦,王华说了半天,都在极力阐明自己是如何的无辜,如何被人诱导误入歧途的,半点有用信息都没有透露。

王华争辩道:“我当时想着就嘴上答应他而已,以后就假装合作,私底下默默收集他的罪证。反正我现在也没有能力对付他啊!”

喻子琛心里暗想,公司的用人机制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才会把王华这种不辨是非、没有道德底线的人提拔到这个岗位的。衡量人的道德品质只倚靠人本身,而人一旦被赋予了这一项权力,却又会发生异化,但就算如此,也比用冰冷冷的数据将王华和吴焕林提拔上来的好。

见喻子琛迟迟没有说话,王华小心翼翼地喊了声:“喻总?”

“继续讲!”

“一接触我才发现,他远比我想象的可怕多了。我原来以为他只是借着职位优势提供场地而已,没想到,他是这个产业的中间商,是他负责联系双方的,他找的客户,也是他找人物色小女孩的。”

喻子琛打断道:“然后,他把哪一项业务交给你了?”

“他......”王欢眼神游移,身体蜷缩了起来,活像一只受了惊的老鼠,“他不信任我,也没把什么事情交给我,就是让我帮着处理一下。”

“说具体一点。”

“就是......事后整理一下房间,看到什么脏东西,处理一下,别被底下的人看见了。因为,有的时候,为了让人听话一点,会用药的。”

喻子琛冷冷地笑了笑,“你太谦虚了点吧?就做这些,他何必找你?你觉得,你有这么多时间可以用来浪费吗?”

“我说!我说!”王华道,“后来,吴焕林也让我接触了那些经纪人。”

“经纪人?”

“就是从各种地方搜罗女孩的人,他们自称经纪人。”

“那些客户呢?也有中间人吗?”喻子琛突然问道。他并不觉得,吴焕林有这个人脉去编织这样一张客户关系网。

王华犯了难,“这个,我接触不到......”

喻子琛没有立即说话,房间陷入一片死寂,王华急了,开口道:“喻总,我做的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且我也是被逼的,就算我真的要为此负责,我也是没有异议。但,您不能把吴焕林做的事推到我身上来啊!吴焕林利用自己的权力,威胁下属,败坏兰汀的名声谋取私利,这样的人,您不能留啊!”

王华心里清楚,自己干的这点事,未必会受到多重的处罚,可吴焕林就完全不一样了。要是他替吴焕林顶罪,这辈子可就真的完了。在喻子琛面前,王华不敢有半点忤逆,他知道,只要喻子琛不刻意动他,他不会受到多大牵连;然而一旦喻子琛对他有所不满,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看你表现。”

“那需要我做什么?”王华急切地问道。

“我希望你什么都别做,你暂时被停职了,回去待着吧。”喻子琛不希望王华打草惊蛇,把整体条线索给破环了。

在坠楼案的背景下,喻子琛让王华停职合情合理,也不容易引起吴焕林猜忌。

王华却道:“我明白,我明白的。我不会乱说话影响兰汀,我会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和吴焕林透露半个字。”

“下去吧。”

王华一下子站了起来,弯着腰,战战兢兢地离开了,直到踏出门的那一刻,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细细一想,沉重的压力却又涌上心头。回头望着办公室那紧闭的门,只是一瞥,他迅速收回自己的眼神,疾步走出酒店。

王华走后,喻子琛吩咐道:“找几个人,去查一下1925和2124,我怀疑里面装了监控摄像头。”

他隐隐觉得,事情并不会像王华说的那么简单。他看不出做一个拉皮条的中间商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值得吴焕林冒这么大的风险。

还没来得及等结果出来,请示的电话又来了,顾江杉接了之后转述道:“喻总,记者又在楼下聚了一波,把前门都赌住了,张总问您需不需要叫保安去处理?”

喻子琛心知肚明,张法铭要是真的想找简简单单地让保安处理,根本不会打电话来问自己。他就是不知道如何应对,特意来请喻子琛下去解围的。

当然,如果喻子琛拒绝了也不是不行。至少这样,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张法铭都不需要为这个决策负责了。

在这个飞速发展的信息时代,网络能够运用多媒体的形式将信息散布到每一个角落,并迅速引起公众的热烈讨论。

酒店门口的那一群人,部分是电视台的专业记者,还有一些,是没有采访权,却也想向网路散播信息的各类媒体平台用户。

对于这种引起公众热烈讨论的突发事件,没有人能保证楼下的人会问出什么问题来,张法铭不敢回答,喻子琛也能够理解。

“我下去处理。苏荷,你去盯一下在房间的搜查工作,如果有所发现,立即过来汇报我。”喻子琛说完,便和顾江杉一同下楼了。

张法铭早就在楼下候着了,一见到喻子琛过来了,就知道该如何安排了,走出门口喊道:“各位媒体朋友,大家稍安勿躁,我们喻总马上过来回答你们的问题了。大家先冷静一点,有什么问题慢慢问,喻总一定会耐心地解答你们的疑问的。”

既然张法铭已经做了这么一番铺垫,等喻子琛走到门口的时候,问题便接二连三地被抛了过来。

“喻总,出了这样的事情,请问酒店方面是否存在管理的过失呢?你们将采取怎样的应对措施呢?”

“喻总,您觉得这次事件是偶然的吗?还是管理方面长期存在问题所导致的呢?”

“喻总,您刚回到集团,是否对兰汀酒店的管理充分了解呢?您能够给我们一个合理的答复吗?”

“您觉得这件事情是否另有隐情?陈万鑫在兰汀遇到这种事情,是否是竞争对手对两家公司的陷害?”

“您觉得在这件事情背后,有着怎样的利益输送关系呢?”

起先的问题还比较客观,到了后面,越来越多的人涌过来,问题的走向也变了。

......

“大家静一静!”

“首先,这件事情是我们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但既然它在我们酒店发生了,在监管上我们肯定要负主要责任。就这一点,我代表兰汀酒店,代表云昭瑞华集团,向受害人及其家属、信任我们的客户以及关注此事的社会各界人士,道歉。”

说完这一句,喻子琛朝着记者们,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尽管低着头,喻子琛仍然能看到此起彼伏的闪光灯。遇到的危机事件,态度总是最重要的。不管是谁的责任,谁的过失,只要他喻子琛站在这个位置上,道歉的人只能是他。

十几秒后,喻子琛正值身体,继续说道:“其次,在配合警方调查的同时,我们也会积极地展开内部自查工作,最后也绝对不会仅仅只是开除一两个相关的普通员工而已。管理规章制度有不完善的地方,我们会着力整改。如果对于这个事件,有人有知情不报的行为,已经查证,我们也绝不姑息。对于此事,我们不会敷衍塞责,草草了事,请大家给我们一定时间查清情况,我们会尽快给社会一个交代。”

“此外,对于行程因为这件事件造成影响的客户,我们也已经出台了补偿办法。相信大家在咨询客服的时候都能得到满意的答复。”

“最后,我们也会密切关注受害人的情况以及案情的进展,也衷心的期盼受害人能够平安,做恶之人能够受到应有的惩罚。”

“我能够给出的答复就是以上这些,但是如果在场有人想问一些需要我通过主观臆测来回答的问题。恕我直言,我不能不负责任的给大家任何回答。”

这个时候,苏荷下了楼,默默走到了喻子琛的身边。

喻子琛清楚,她这个时候过来,意味着,有收获了。

“各位,感谢大家密切关注此事,有任何查实到的信息,我们也会及时和大家分享。”

说完这一句,喻子琛便了进门,留下张法铭“打太极”。

喻子琛问:“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苏荷利落地回答道:“查到有多出针孔摄像头。”

喻子琛吩咐道:“就从那几个房间附近开始,对酒店所有房间进行一次系统的排查,你继续盯着,江杉,你和我回总部。”

有摄像头和没摄像头完全是两个性质。没有,吴焕林所做的就是纯粹的“中间人”生意。有,里面就暗含威胁的成分。

喻子琛不相信,吴焕林手里握着这些人的把柄,仅仅只是为了威胁他们拿到一点封口费。

他隐隐觉得,吴焕林的背后,藏着一个更强的势力。它能够构建起庞大的客户网络,并通过这种手段强力控制着这个网络节点上的每一个人,为自己牟利。

站在风口浪尖上,喻子琛没有退路,他必须查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纷繁(3) 到了总部,喻子琛详细地向喻樟汇报了在兰汀查到的情况,结尾的时候,提出了自己的处理意见:“吴焕林到底受谁支持我们现在不清楚,兰汀到底有多少人参与到这件事情里我们也一无所知,并且,我担心这背后还藏着更阴暗的交易。兰汀需要彻查。”

喻樟犹豫了,事情一旦闹到这个地步,兰汀这个品牌下国内外几百家酒店都要受到牵连,损失是难以估计的。作为当权者,他的顾虑会非常多。

沉思了许久,喻樟开口道:“借着这次事故,以管理不善的名义,先把吴焕林撤职了吧!然后,内部再慢慢整治,我不希望这次事件对集团的影响继续扩大。”

喻子琛坚持道:“这么一个宏大的网络,不可能单靠吴焕林一个人来维系。这次如果不查清楚,吴焕林走后,这个网络很可能还可以继续运作。如果那个时候再出了类似的事件,这个集团都会受到影响的。。”

“你想把管理层大换血?暂且不说你这么做会受到多大的阻力和舆论压力,在这个节骨眼上动荡不安,只会让所有员工都人心惶惶的,以为你一上任就要借着这个由头清除异己,人人自危。”

“我并非是想把吴焕林的人从公司赶出去,只是不想兰汀变成藏污纳垢的窝点。这些人,应当受到法律惩处。”

“你想让警察介入调查?”喻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喻子琛郑重地点了点头,“单凭我们自己的力量,怕是查不清楚。”

“这种事情怎么查证?你让警察费时费力地介入这件事情,也未必会有结果。到时候弄得人尽皆知,却查不出有价值的信息了,要怎么收场?”

“只要下狠手,不可能找不到痕迹。我会让王华去举报吴焕林,吴焕林不可能料事如神,提前把手上的东西处理干净,只要行动够快,会有收获的。”

“你执意要惊动警察,这等同于自杀。”

“爸,正因为您爱惜自己的羽翼,想要守住集团的利益,才更应该对自己的企业彻查清楚。而且,坠楼的那个女孩是怎么被带到陈万鑫面前的?他自己说的清楚吗?吴焕林来不及和他串供,到时候出了岔子,警察还是要查过来的,到时候难道我们还遮遮掩掩?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刮骨疗伤。”

喻樟觉得他所有有理,也知道自己是劝不动了,只是说道:“行事谨慎一点,别被有心人抓到把柄,另外,自己注意安全。”

“我会的。”

说完,喻子琛毅然离开,带着王华去警局见了梁云斌。

一番陈词过后,王华暂时被留了下来,梁云斌打了电话,将还没来得及离开警局的吴焕林也扣了下来。

以王华为突破口,总能从吴焕林还有之前被拘留地陈万鑫口中挖出消息。

喻子琛离开之前,梁云斌单独和他说了两句:“子琛,你最近可是实实在在地充当了热心好市民的角色。”

“梁警官过奖了,我只希望警方也能有同样的效率,尽快给我们这一些冒着生命危险提供情报的小市民,一个交代。”

梁云斌严肃地说道:“回去等消息吧!不会太久的。注意人身安全,保护好自己,警察该做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莫非你想派人保护我?”

“一边去!旁人我还考虑考虑,你喻子琛来凑什么热闹?”

喻子琛一脸疑惑:“我怎么就不能得到警察庇护了?”

“你喻家差请几个高水准的保镖的钱?少在这边浪费警力资源。”

两个来回之后,喻子琛适可而止,不再反驳,道了别,便离开了警局。

苏荷那边传来消息,又在其他五间客房内发现了同样的情况。为避免打草惊蛇,喻子琛没有让她在兰汀其他酒店继续搜查下去。

日暮西沉,喻子琛看了眼表,平日里行动缓慢的时针一溜烟已经快转了大半圈,F国那边,也已经到了中午。

停歇下来,喻子琛才感到一天的劳累,然后对顾江杉说道:“送我回清韵宛山。”

还在半路上的时候,喻子琛接到了白筠安千里之外打过来的电话。

“我看到新闻了,你那边情况很严重是吗?”白筠安语气焦灼地问道。

“没事,我应付的过来。”喻子琛安慰道。

白筠安敏感地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虚弱,开口道:“你在飞机上没怎么休息吧?到那边我估计你也忙得没时间睡,快连着24个小时了,声音听起来这么虚弱。”

“你别担心,我在回去的路上了,到家马上休息。”白筠安的关怀,喻子琛还是很受用的。

“我看了......你的道歉视频。”

喻子琛笑了笑,“是不是发现我的形象在你眼里完全崩塌了?发现我不仅不能为所欲为,有的时候还这么无力。”

“不是,我就是有点担心,这件事,你不会受到牵连吧?你才刚过去。”

“不会。”

“那为什么是你出面?”

“筠安,临时采访,酒店的实际负责人,由于权限问题,有些话是不敢说的。我既然在场,就责无旁贷。公众要一个强有力的回应,我不能躲在我父亲身后。”

“那这个事件后续处理起来还要花很多心思吧?”

“你就别远程瞎担心了,回来再说。”

“我今天就回去了,到的时候是你那边早上,我去清韵宛山找你?”

“几点到?我来接你。”

“不必了,万一晚点也说不定,我打车过来,大早上没什么不安全的,你也早折腾。”

到了家,喻子琛下车进门,原本一直在花园里游荡的Eleven三步并两步地迅速奔了过来,Seven不紧不慢地跟在它身后。

它先是和喻子琛对视了几眼,然后又左顾右盼了半天,发觉后面实在没有其他人了之后,才不情不愿地冲喻子琛喊了两声。

喻子琛分析了一下它的行为,觉得它应该是想见白筠安,见到她没来,才勉强接受了自己,顿时感到心寒,冷哼一声,拔腿就走。

待他洗漱刚准备休息,沈景遇却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喻子琛还没等对方开口便抢先说道:“我一整天没睡了,你要是没什么重要的是的话,明天再来嘘寒问暖吧。”

“得到消息,柯氏这两天会有一笔大的毒品交易,走之前测试过的路线。”

喻子琛一下子惊醒,“来源可靠?”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去通知。”

沈景遇突然问道:“你联系的那个警察,真的靠谱吗?这都多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信他。”

如果梁云斌都玩忽职守了,喻子琛实在是不知道他还能信谁了。

“没别的了?”喻子琛问道。

“没了。”

然后,沈景遇就猝不及防地被挂了电话。

他刚想放下手机,电话却响了,打来的是宋汐。

“你在哪里?我现在要见你。”宋汐语气急切,像是遇到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在家,怎么了?”沈景遇感到有些疑惑。

“我现在过来,当面说!”

宋汐说完,亦是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留给沈景遇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样的中断让沈景遇很是难受,于是,等待的时间就变得格外难耐。不知为何,沈景遇有些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看看大门,焦急地等待着宋汐的到来。

当分针终于挣扎着走过二十二个半小格子的时候,宋汐终于到了。

今日的宋汐把自己包裹地格外严实,从头到脚,毛毡帽、口罩、围巾、大衣、平底靴,整个人看起来甚至有些臃肿。

到了室内,宋汐开始一件件地拆卸自己的装备,帽子、口罩、围巾一一解下,靴子换成柔软的毛拖鞋,大衣也解了几颗扣子,敞开了。

“你今天怎么了,打扮成这样?”他不得不说,这身装束,实在是没有任何美感可言。

宋汐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的包递给他,走到沙发上坐下。

沈景遇坐在了她侧面。

宋汐脸色有些发红,红里却又带了一点青,神色凝重,“你有没有觉得,我今天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沈景遇不假思索地答道:“你今天打扮挺怪异的,像个病人。”

“你说对,我刚从医院回来。”

沈景遇心里一惊,“你生什么病了?”

“没有。”

“那去医院做什么?探望住院的亲朋好友?”沈景遇推测道。

“不是,为了我自己去的。”

沈景遇这下听不懂了,“你说清楚一点,我猜不到。”

“你先坐过来。”宋汐的双手一会儿握拳,一会儿十指相扣,手心冒着冷汗。

沈景遇坐到她身边,将她的双手捧住,安慰道:“你遇到什么事就直说,我和你一起分担。”

这个时候,宋汐突然皱了皱眉,身体微微前倾,做了个干呕的动作。

沈景遇看到她这个本能的厌恶的表情,脱口而出:“你这么不信任我?”

宋汐摇了摇头,小口喘了几口气,抽出自己的手在胸口处拍了拍,才含含糊糊地说道:“我怀孕了。”

沈景遇明显感觉自己脊柱一僵,过了好几秒,才在震惊之下磕磕巴巴地说道:“你......我们......有孩子了?”

宋汐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沈景遇本能地将手向宋汐腹部伸过去,手覆在了她的小腹上,除了皮肤的温度,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才五周,就芝麻大小,你能摸到什么呀!”

沈景遇迟疑地抬起头来看她,“你都知道多大了,去检查过了?”

宋汐点了点头,小声说道:“今天觉得有点恶心,以为是吃坏了东西了,就去了趟医院,没想到,是怀孕了。报告在我包里,你自己看。”

沈景遇心情激动,因而手脚有些不利索,翻了半天才把被折成四分之一份报告从一堆文件里找出来。

摊平之后,他仔仔细细地阅览了整份报告,任何一个边边角角都没有放过。

宋汐看着他,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沈景遇再次将宋汐的双手捧到自己这边,真挚地说道:“虽然,孩子来的有点突然,但这是好事啊!发现的也及时,可以早点重视起来。可,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紧张了?”

宋汐苦着脸摇了摇头。

沈景遇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毕竟你我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你害怕也正常,放轻松一点,这样对孩子不好,有我在。”

宋汐抬起头注视着沈景遇的双眼问道:“你想要这个孩子,是吗?”

“当然了!”

“可是,我这是未婚先孕。”

沈景遇连忙劝道:“宋汐,你千万别想多了,其他的东西都是身外之物,以后可以补的。”

“可我前两天不还问过你,有要娶我的意思吗?你没有啊!你说要等等看。我总不能现在因为怀孕了就不明不白地草草嫁给你吧!”

顿了一下,宋汐补充道:“都怪你!以为见我家长就可以肆无忌惮了,却不早做规划。现在我姐那边都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呢,反倒是我怀孕,我都没脸回去告诉我爸妈。”

沈景遇好言好语地安慰道:“宋汐,你刚怀孕,情绪波动太大对身体不好。我能明白你的担心,你一个人不好意思和你爸妈说,我陪你一起去,顺便去提亲,好不好?”

宋汐急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原则?之前不是还说要等等的吗?你要觉得时机没到,就坚持你的想法呀。沈景遇,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我不希望你是因为想要这个孩子才娶我的。”

“我总不能让你怀着我的孩子待字闺中吧?这像话吗?未婚先孕你觉得不光彩,难道未婚生子就光荣了?”沈景遇有些不太能理解她的思维。

宋汐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茶几上陶瓷杯里镜子般的水面。

停顿了片刻,沈景遇想到了另一种冰冷冷的可能,“还是,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宋汐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很是艰难地说道:“我是觉得没准备好,可它来都来了,难道还能打掉?”

沈景遇露出满意的神色,果断说道:“既然这样,什么都别说了,先去你家见你父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忐忑 夕阳西斜,紫霭渐浓。

宋汐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觉得回自己的家是一件让人如此心慌的事情。

她不安地用手摩擦着衣角,意图消解内心的烦躁,却无济于事。

宋汐觉得方才自己一定是受到神秘力量蛊惑了,才会答应沈景遇让他和自己一起回家。

这一下,开口倒是好开口了,可父母那边知道了她怀孕的事,除了催他们赶紧结婚还能有什么意见?

有了父母这边压力,她便更是无路可退了。

沈景遇搂过宋汐的肩膀,将她轻轻靠向自己,柔声说道:“别想多了,进去之后,我开口说。”

宋汐低头揪着衣角,思考了很久,才犹犹豫豫地说道:“沈景遇,我深思熟虑过了,孩子,肯定是要的。但,我们......能不能先不结婚?”

沈景遇愣了愣,“怎么你没怀孕的时候想尽早要嫁给我,有了孩子,反而不想结婚了?”

宋汐详细分析道:“我回去以后认真想过了,我觉得,我们之间存在一个信息不对等的问题。我认识你很多年了,了解你的每一个动作,知晓你的每一个习惯,在我眼里,我们早就应该进一步发展下去了;可在你这边是不一样的,你接触到我,才仅仅半年而已,你不应该和我发展的这么快,我不想你是因为责任才娶我的。”

“我没有准备好接受一个孩子,也没有准备好嫁给一个才认识我半年的人,孩子我不能不要,但我不想被它束缚住,草草对待我的婚姻。”

宋汐说得情真意切,但是沈景遇却还是一脸疑惑,低声说道:“我不能理解。”

“换个说法吧,对于婚姻,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所认为的成熟的时机,或早或晚,有差异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之前暗示你,你不是也不想给确切答复吗?这也不是因为你不愿意娶我,而是因为你觉得时机未到。为什么现在我想通了,你反而要来逼我了?”

“宋汐,以前你是一个人,我们可以彼此独立地生活,可现在你有孩子了,你需要有人来照顾你。你怀着我的孩子,照顾你是我的义务,也是我的权利。”

“我也没有剥夺你的权利,我们可以住一起,我只是不想让这个孩子完全打乱我的生活节奏,我不想和你去民政局领结婚证,我也不想和你办婚礼,把我们的关系广而告之。可能对你而言,这种流程不重要,可我不是那么想的,我希望我们结婚是因为你想让我成为你的妻子,而不是因为你有责任娶你孩子的母亲。”宋汐越说越想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越说语气越急切。

沈景遇连忙安抚道:“你别激动,有话可以慢慢说清楚,我听着。”

“实话实说,我知道我有点偏理想化了,可我就是不想像我姐一样,因为年纪不小了,也有结婚对象了,两家家长也见过了,就赶鸭子上架一样匆匆步入婚姻殿堂。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沈景遇大致听懂她的意思,虽然不能完全认同,但在他眼里,结婚只是个形式而已,只要宋汐愿意和他一起生活,他没有任何意见。

为了避免宋汐情绪波动过于激烈而影响身体,沈景遇柔声地说道:“我们先去见你父母,至少先把你怀孕这件事情告诉他们。至于后面怎么发展,你不愿意的事情,我不逼你。但是,就算不结婚,毕竟有了孩子,还是有很多事情需要仔细商量过的。”

宋汐像是方才受了多大委屈一样,勉强点了点头。

到了宋家,一下车,沈景遇便小心翼翼地搀着宋汐慢慢往屋里踱去,弄的宋汐都有些尴尬。

宋汐小声在他耳边说道:“沈景遇,你没必要这么紧张吧?我都跟你说过了,孩子才芝麻这么大,我行动非常敏捷便利,不需要你来碍手碍脚。”

沈景遇固执己见,不为所动,只是说道:“前三个月不稳定,要很小心的。”

宋汐有些哭笑不得。

由于他们走的实在是太慢了,家里的阿姨发现了异样,直接把宋卓禹和陈沐霖都一起叫出来观赏了。

两夫妻窃窃私语了一阵子,然后快步走到他们面前。

沈景遇扶着宋汐停了下来,开口恭敬问候:“叔叔阿姨好!”

宋卓禹看了眼视线朝下的宋汐,又看向沈景遇,开口问道:“宋汐......是脚受伤了吗?”

沈景遇摇了摇头,“宋叔叔,这事比较复杂,我们去里面说吧!”

宋卓禹听得云里雾里,却还是热情地说道:“好!好!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去。”

宋卓禹和陈沐霖走在前面,侧过身时不时地和沈景遇随便寒暄上几句,宋汐躲在沈景遇身后,始终一言不发。

坐定之后,一家之主宋卓禹率先发言:“宋汐,你今天怎么了?一句话也不说。”

沈景遇抢着说道:“宋叔叔,宋汐不太好开口,这件事情还是我来说吧!”

“啊?”宋卓禹先是一惊,然后立即说道,“没事没事!你说,你说!”

沈景遇:“是,喜事。”

“嗯?”

两夫妻面面相觑,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见沈景遇停住了,陈沐霖笑着说道:“你继续,继续!”

沈景遇:“宋汐......怀孕了。”

“啊?”两夫妻怔住了。

宋汐这个时候抬起头来,和沈景遇对视的一眼,焦急地等待着父母的答复。

陈沐霖刚想说话,却被宋卓禹按了回去,两人挤眉弄眼了一阵子,宋卓禹和颜悦色地看向对面两个年轻人,说道:“哦,我们知道了。”

然后,众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好几秒,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宋汐无所求,自然是没什么想法。

沈景遇却非常纳闷,之前宋汐爸妈不是还很热切地帮他们俩牵线搭桥吗?怎么现在宋汐怀孕了,两夫妻居然对他们结婚的事问都不问。这样一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宋卓禹和陈沐霖心里也有万千疑惑,女儿怀孕了,难道就来家里通知一下?沈景遇不会是不想娶宋汐吧?可如果这样,他何必到家里来一趟呢?

终于,宋卓禹看向沈景遇,谨慎地问道:“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思索之后,沈景遇同样谨慎地答道:“这个事情确实有些突然,是我的责任,是我没照顾好宋汐。我和宋汐商量过了,既来之,则安之;孩子,肯定是要的,其他的,我尊重宋汐的意见。当然,我还是希望她能嫁给我。她如果暂时不愿意,至少,让我照顾她。我希望宋汐能搬过来住,我会请专门的人来照顾好她。”

宋卓禹惊呆了,怎么还有自己女儿不愿意结婚这个选项。

“叔叔阿姨,你们的意见呢?”沈景遇问道。

陈沐霖盯着宋汐的小腹,磕磕巴巴地问道:“宋汐,你,真的怀孕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宋汐和母亲对视一眼,羞愧地低下头,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多久了?”

“五个星期。”

陈沐霖的关注点显然与众不同,“孩子不是还小吗?我们现在开始筹划,赶紧办婚礼呀!一两个月看不出来的,你不要怕不好看,婚纱一穿,肚子可以遮住的。不然,婚宴可以之后再说,你们总要先领证的呀。”

宋卓禹附和道:“对,虽然有些意外,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希望尽可能地能按照流程来。趁孩子还小,赶紧把把能补的先补上,该领证领证,该办婚宴办婚宴,这样以后也方便。不然,以后孩子抚养问题怎么办?”

陈沐霖道:“宋汐,这种事情你要想清楚的,要抓紧的就赶紧抓紧,一天都不能拖的,到时候你肚子大了,你更不想办婚礼了。”

宋汐反驳道:“妈!我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想结婚。”

陈沐霖有些无可奈何,转头看向沈景遇,“你不要理她,小孩子脾气,一点不知道事情轻重的,都要当妈妈的人了,还这么随心所欲,不知道是被谁惯出来的。”

说完,陈沐霖气愤地主瞥了眼宋卓禹。

宋卓禹倍感无辜,这绝对不是他的错。

陈沐霖又向沈景遇问道:“别管她了,你怎么想的?”

沈景遇看了眼宋汐,“我肯定还是要尊重宋汐的意见。但叔叔阿姨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照顾好宋汐,绝对不会亏待她的。”

宋卓禹为了缓和气氛,退一步道:“那,就算不办婚宴,你们能不能先领证啊?这样孩子也有个保障。”

还没来得及等沈景遇回答。

宋汐脱口而出:“不要!”

陈沐霖急了,站起来说道:“宋汐!你跟我过来,我给你单独说两句!”

宋卓禹劝道:“你别急啊!好好说话嘛,女儿有身孕呢,你不要吓到我们外孙。”

宋汐也跟着站了起来,回道:“走吧!”

沈景遇叮嘱了一句:“和阿姨好好说话,别急。”

“我知道。”

见二人母女离去,沈景遇坦诚地开口道:“宋叔叔,其实,本来我也是想来提亲的,可宋汐不愿意,我也怕她生气,不敢和她争辩。我是觉得,刚知道这个事实,她可能还有点没办法接受,这我也能够理解。反正只要她愿意和我一起相处下去,说不定过两天想通了,就答应嫁给我了。”

宋卓禹叹了口气,“她要是能那么想就好了,我这个女儿,从小就倔。”

另一边,陈沐霖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小汐呀,你以为养育孩子这么简单吗?婚姻大事,半点马虎不得的。你要是没有合适的人结婚,我不会来催你的。你要是发现男方有很多缺点,没办法他相处,就算你怀孕了,我也不会逼你一定要嫁给他的。可现在什么情况呀!你跟他感情很好,他也愿意娶你,他那边也不会有人反对你们,我们也同意,你还怀孕,你为什么不结婚啊?”

陈沐霖继续道:“感情本身都不牢靠的,总会有一些小矛盾。你说等你把孩子生下来,万一你们闹矛盾了,孩子怎么办?这不遭罪嘛!沈景遇难道肯放弃孩子的抚养权?再说了,你们现在感情好,万一哪一天他变心了,喜欢上别的人了怎么办?没有婚姻,你们的关系是不牢靠的。”

“妈,你说的好像我跟他结婚了就没有这种可能一样。”

陈沐霖咬牙切齿地说道:“哎呀呀,你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呢?到时候是你自己吃苦。”

“当时就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在国外呆这么多年,思想观念完全变了,自私自利!你看清楚呀,你现在是在国内,婚姻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不该任性的时候,你就不要任性。”

“我知道,我未婚先孕给你们丢脸,我嫁给他,你们脸上才有光。”

“你怎么不懂呢?谁的婚姻不是委曲求全?何况你一点都不委屈,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你姐姐?少让我们操点心。”

“我也没让你们操心,你非得多想,我有什么办法。”

“你还顶嘴了!算了算了,你是有身孕的人,我现在说都说不得了。那你想怎么办呀?”

“我不想怎么办,反正我现在留在家里,也只会让你们生气,就搬过去和他住。”

“今天就不要折腾了,留下来吧!让他也一起,晚上你们俩再好好谈谈。”

宋汐小声嘀咕:“是你们想和他私下谈谈吧!”

“我跟你说不动,我们总要看讲理的人说吧!”陈沐霖道,“行了行了,不说了,回去吧。”

回到客厅之后,四人也再难聊下去了,宋汐坐了一会儿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休息,留下三个谈得来的人继续交谈。

一个多小时之后,宋汐的房间门响了。

“宋汐,是我。”沈景遇的声音传了过来。

“没锁,你自己进来。”

沈景遇来到宋汐桌前,发现她正在查阅关于怀孕初期注意事项的文章。

沈景遇将手轻轻覆在她肩膀上,“晚上我留下来,和你一个房间?”

宋汐继续浏览着资料,也没有回头看他,“你们商量好怎么劝说我了?”

“没有,但我和你爸妈说清楚了,就算我们不结婚,也可以一起生活。”

宋汐自嘲道:“你不站在我爸妈那边支持他们的合理诉求,反倒来支持我这种歪门邪道的想法?”

沈景遇突然说道:“宋汐,如果我坚持,你会妥协,对吧?”

宋汐微微一怔,转过头来问道,“那你会吗?”

沈景遇俯身下来,将她环住,柔声道:“我觉得,你还是固执一点比较好,不然,你就不会等我这么多年了。”

“那你要想清楚,我爸妈不会罢休的,还有我姐,他们肯定会轮番轰炸,批判我,顺便批判你。”

“我知道,我清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觊觎 房门“吱”的一声被打开了,喻子琛听到了脚步声,刚想撑着身体坐起来,一个墙一样沉重的身躯瞬间压了上来,差点没让他喘不过气来。

喻子琛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罪魁祸首已经翻了个身,灵巧地滚到了一边,伸出爪子来挠他的头发。

白筠安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Eleven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为所欲为的画面。

下一秒,喻子琛翻身下床。

被子被掀起来,像一张大网一样把措手不及的Eleven困在了暗不见天日的温柔乡里。它挣扎了好一阵子,才找到突破口,从中溜了出了,蹿到了白筠安的脚边。

白筠安与它对视一眼,然后转头满心欢喜地对喻子琛说道:“我今天才算是见证了,你家猫,原来真的会开门。刚才,是它给我开的门。”

喻子琛倍感无奈,要不是想着是自己之前宠坏了它,早就把它扔到哪个荒郊野外、深山老林里,让它自食其力,以捕食老鼠为生了。

“回来了。”

“嗯。”

“才五点钟,要不你再去睡一会?我把Eleven带下去。”白筠安,看到喻子琛那张略带愠色的脸,便猜他或许是大早上被吵醒有些烦躁。

“不用了,我昨天睡得早,差不多也够了,你去休息吧!我带Eleven。”

白筠安心底突然涌出一股惊异的感觉,仿佛他们俩不是在商量谁带一只猫,而是在商量如何轮流照看顽皮的孩子的问题。

这样一想,白筠安对喻子琛颇为满意,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答应了他的好意。

“你什么时候需要回公司上班?”喻子琛问道。

“后天,但今天下午,如果来得及的话,我想回公司一趟,把材料先交过去。”

喻子琛点了点头,表示已经知晓,“我晚上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你不用等我,到点就开饭吧。”

“那边事情还很严重吗?”

“等过两天,如果受害人苏醒过来,新闻热度就会降下去。但不管怎么样,我们这边该查的还是要查清楚。”喻子琛道,“不说了,我看你舟车劳顿也累了,先去休息吧!晚上有空再聊。”

白筠安简单答了个“好”字。

然后,喻子琛便推着白筠安走出了门,Eleven非常自觉地寸步不离的跟在后面。

到了房间门口,喻子琛一下子把Eleven抱了起来,对白筠安嘱托道:“你进去吧!记得把门锁上,我它下去。”

白筠安看着委屈巴巴的Eleven,朝它挥了挥手,狠下心来,“啪”的一下关上了门。

喻子琛转过身去,面无表情地抱着沉重的负担下楼。

Eleven依依不舍地回望着紧紧关上的门,手脚并用地挣扎着,想要挣脱喻子琛的怀抱,冲到房间里面去。

喻子琛腾出一只手去把Eleven的头扭了过来,“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你觊觎我就算了,还觊觎我的人,真以为我不会把你丢出去?”

Eleven自然是听不懂的,但它感觉到喻子琛是在骂它,凶巴巴的“喵”了一声吼回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景明 白筠安一觉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正午十二点了,她从冰箱里翻了点东西烧了出来果腹,然后便尽职敬业地回了公司。

到的时候,她隐隐觉得,公司的气氛与往日相比特别活跃,尤其是他们设计部,个个面色红润,像是刚收到年终奖,准备上完班就回家过春节一样。

然而白筠安清楚地认识到,在这个前面虽然有村,但后面却没有店的十月底,就连元旦这个三天小长假离现在都还有两个多月呢,因为假期临近而使得部门员工大面积的感到欢欣鼓舞是断然不可能的。

然后,白筠安再次在同事的窃窃私语中找到了答案。

“洛哥这次工作完成得这么成功,制作公司那边可高兴了,袁总也直喊着要给洛哥升职加薪呢。”一个尖细的女声说道。

“还不止,听说和他一起做这个项目的人都获得了一大笔奖金。临时赶工半个多月就有这样的结果,我真的超羡慕。”另一个稍显沙哑的声音加了进来。

“你别急啊,以后洛哥掌权了,这种项目多接一两个,谁还不能分一杯羹呀。”

“可是你想一想,洛哥要上位,可不就得赶走易总监。”

“依我看,袁总和易总监矛盾已经够深了,袁总不过是碍于面子,不敢直接让易总监离职,想让他自己主动提出。”

“可易总监也没有这个意思呀,但要我看呀,他这样耗在这也没必要,手底下的人都不听他的,他这样做下去有什么乐趣?”

“也不是没人听他的呀,那个白筠安,不就是深得他的欣赏?”

紧接着传来的,是一阵努力压低音量,却因此显得格外诡异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白筠安除了得到了一个洛嘉工作顺利、成果斐然的消息以外,不过只是重温了一遍同事们提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观点而已。她觉得再听下去也没有意思,便整理好了的资料去找了易坤。

推开门,今日的易坤看上去倒是比往日悠闲许多,没有了堆积成山的案牍,桌上只剩下了一些必备的绘图工具,和一杯清咖啡。

“易总监,这次外出搜集的资料我整理好拿过来了,比在国外发过来的更全面一些。”

易坤抬起头,很是随性地说道:“坐吧,资料先放那吧,电子稿你发我邮箱里面了?”

“发了。”

易坤点了点头,“这个工作完成了,我这边也没有新的工作交给你了。”

白筠安有些错愕,“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打算离开了,位置让给洛嘉,想来你留在这也没意思,我可以给你介绍其他的工作,这个行业我还是有点人脉积攒的。想去哪家公司,有什么想法吗?”

白筠安坦然地说道:“我在天临没待几个月,刚安定下来就又要跳槽,还真的没想好。主要是不大了解,怕草率决定了,到时候又落得个一样的结果。”

易坤感叹道:“你呀,本来适合安安稳稳地待在一个公司,但你不愿意妥协,只能被迫迁徙了。”

白筠安想了想,答道:“也不是,我自己可以委曲求全,只是不想做昧着良心的事情。”

“还是我给你介绍一家公司吧!菁华你听说过吧?做成衣的公司。他们的总监和我也是老朋友了,它的名气没有天临大,是因为他们的产品水准还是很稳定的。我自己是觉得那边人员关系简单一点,是适合你。”

“或者,如果你想做成衣,我这边也有几个工作室推荐,看你偏好什么类型的。不管怎么说,你既然是因为我才在天临混不下去的,我总要给你铺好后路。”

白筠安没有给出回答,而是反问道:“那您呢?今后怎么打算?”

“我?”易坤笑了笑,“老了,当然是退休了。”

“您在说笑。”白筠安不相信任何一个有情怀的设计师会因为岁月流逝而甘于平庸。更何况易坤并非江郎才尽,只是和公司管理层理念不合。

“你不信?”

白筠安摇了摇头,“袁总和您有不同的追求,他还在坚持,我不相信您会因为这次的主动出局而彻底放弃自己的理念。”

易坤道:“从主观层面来说,谁都可以不认输,但这种坚持有没有意义,自己未必看得清。有的时候,只是执念作祟罢了。”

白筠安微微顿了顿,想清楚之后,她果断地开口说道:“易总监,我还在学校的时候就开始关注天临了,准确的说,是关注您的设计。我知道您有想保留的东西,也在探索中加新的东西进去。我清楚,在一个公司蓬勃发展的阶段,让其早期的设计理念一脉相承的贯彻下来是很难的一件事。创新,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至少追求的过程是主动的。但是不做任何改变,只能默默期盼着产品的生命周期能够长一些,然后被动地等待着市场的选择。可我恰恰认为,天临能够走到今天就是因为它的坚守。”

白筠安抬头看了眼易坤的反应,继续说道:“您之所以离开天临,不就是因为您觉得自己坚守的东西是有意义的,但它无法在天临继续存留下去了。可既然在天临您没办法做下去了,为什么不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我还真没看出来,你比我想的更有胆量、有魄力。”易坤道,“我不是没想过重新办一个工作室。但在今天,重新开始已经没有我和袁天临创办公司的时候那样简单了。我也要从长计议,毕竟我不是年轻人了,在很多事情上没那么多精力。”

白筠安脱口而出:“我可以和您一起做。”

易坤微微一怔,“筠安,你想好了?你现在还在事业上升期,离开天临,以你的能力,换个地方照样可以混得风生水起。我这边什么情况就不知道了,我光有个名声有什么用?我现在连个公司注册地都没有找好,更别提其他设计师、打版师、缝纫工人、供货商、客户、销售......我说过了,我之所以要做,只是因为执念罢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不应该把黄金时间放在前途未可知的事业上。”

白筠安语气坚定地说道:“您过谦了。一个设计公司最重要的就是设计,其他的不过是流程而已。我这一年下来反复跳槽、换职位、换工作,设计水平上没有什么提高,但总归还是有点收获的。您提到的那些问题,我都可以试着去解决,我不敢说能做的有多好,但一个初步的架构还是能够搭建好的。在然后,以您有现在的名气,不愁招募不到员工。”

易坤笑了笑,“我怎么觉得反倒你比我清楚,好像才是那个深思熟虑过的人。”

犹豫片刻,白筠安毅然开口道:“易总监,我不知道您对天临、对袁总的感情是怎么样的。但如果我是您,我会直接把天临一部分信得过的员工挖走。有威望的人,总是能够振臂一呼,群响云集,会有人愿意跟您走的。天临不是袁总一个人的,他没有道理这样把您赶走。”

易坤听了她这番话,久久无言。

今天以前,易坤以为白筠安只是一个专于设计,不愿意参与到办公室纷争的人,现在才发现,她是真的深藏不露。

该淡泊名利的时候与世无争,该血性拼搏的时候寸步不让。

而且,她身上那股果敢精明显然不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锻炼出来的,更像是与生俱来的。

“可能,我拿着天临的工资,在天临说这种话,确实是不大厚道。”白筠安不知易坤适合心情,小声自嘲道。

易坤回道:“我之前还在想,子琛为什么这么喜欢你这样一个柔弱、固执的姑娘,现在想来,是他眼中的你更丰富一点。你也算天天在我身边工作了,我居然没有意识到你还有这么刚强的一面。”

白筠安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你说的,我会好好考虑。但在我可以明确答复之前,别急着递辞职报告。另外,如果你在此期间想法变了,想找份稳定工作了,也可以和我说,我给你安排。”

“我说出口的话,不会轻易变的,不然岂不是言而无信。”白筠安没有想到,自己一番言语居然能够说动易坤,易坤愿意考虑,她已经非常欣慰了。

“我只是不想你有太大压力。”

“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

离开了办公室,终于向人吐露了自己内心真实想法的白筠安顿时觉得心中大快,简直希望找个地方引吭高歌,以作纪念。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了隐藏自己的野心了,摆出一副温柔内敛的样子,面对他人的非议也从不辩解。

这对她而言,也未必是一种好处。

她已经压抑的太久了,此时却终于有了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不畏惧,不躲闪、不回避、不犹豫。

窗外是湛蓝的天幕,和与飞鸟一道荡过天空的流云,暖阳醉人,风和景明。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窥视 进了远洋会所,柯延振走了几步在电梯门口停住了,“臻臻,你在房间等我一下吧,等事情谈好了,我马上过来找你。”

今日,他本没打算带她过来。柯兴洋叫了他和柯舒平,还有几个得力的心腹,商量不久后的那笔大单子,这样的场合,来的人越少越好。

只是,他几日之前发了消息想约她,她一直没有回复,正巧今日愿意了;他怕错过,就想着反正秦晋也在,秦臻臻不是外人,带她过来,应该也无妨。

秦臻臻目光微微下垂,表情认真,似乎在专注地研究着什么东西。

柯延振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并没有发现明显污渍,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秦臻臻抬头与他对视,“你衬衫第三颗扣子,好像松了。”

“是么?”柯延振伸手去摸,一个不小心就把本就摇摇欲坠的扣子从衣服上拽了下来。

他赶紧用手把衣服抚平整,有些尴尬地说道:“可能是不小心勾到什么东西了吧。”

要是衬衫的前两颗掉了,倒也无所谓,不扣就是了。连着三颗扣子不扣,倒确实有些不雅观。

“你,带备用衬衫了吗?”

“没有。”他出门怎么可能会做这种准备。

秦臻臻真诚地提供帮助,“我包里有袖扣,给你?”

柯延振微微一顿,旋即答道:“那真是谢谢了。”

“不用,举手之劳。”

说完,秦臻臻从包里取出袖扣递给他,冷淡地说了句“我走了”,便自己先走进了电梯。

在柯延振看不见的地方,秦臻臻悄悄编辑了一条短信:“弄得这么松,做的太明显了,下次小心点。”

柯延振紧紧地捏着那枚袖扣,指尖感受到金属冰凉的温度,心里却有暖流漫溢。他呆呆的站在那,盯着屏幕上不断变大的数字,直到电梯停在到秦臻臻要去的楼层,他才伸出手按下了上楼的按钮。

这一幕,被站在转角处的柯舒平尽收眼底。

“大少爷,他已经走了,我们不过去吗?”柯舒平身边的人问道。

柯舒平目光下瞟,潜心思索,几秒过后,他似乎是想通了,嘴角轻轻地往上扬了扬,淡淡地说道:“真相总是残忍的,给他几分钟自我陶醉的时间。”

过了几分钟,柯舒平上楼进入包厢的时候,柯延振的衬衫上已经扣上了一颗突兀的金属扣子。

其他人都还没有到,柯舒平也不回避,径直走了过去,温和地说道:“虽然说今天也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可你非得在衬衫上扣一颗女人的袖扣什么意思啊?你觉得这样特别有面子?不怕人误解?我这个做大哥的,还是要提醒一句,你根基不稳,要谨言慎行。有能力,你就做事;没能力,不管你想玩女人,还是想靠女人上位,都不是一个明智的想法。”

柯延振刚听到他这话的时候,表情里闪过了一丝惊慌、一丝愤怒、一丝厌弃,然而很快,他就把这种情绪掩盖了下去,恭恭敬敬地说道:“扣子突然掉了,我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暂时应付一下。不过,大哥,怎么知道这个袖扣是女性的?”

秦臻臻给他的不过是一颗普通的金属扣,没有刻字,也没有镶嵌任何宝石,只在周围裹了一层银边。在柯延振看来,实在是没什么明显特征。

柯舒平笑了笑,不动声色地说道:“你来我们家也快十年了,怎么该知道的事情总是糊里糊涂的?那种环境给你造成的影响,改不了吗?”

柯延振知道柯舒平这话是在嘲讽他,却也没有反驳。

柯舒平接着又说:“趁着父亲还没来,赶紧去换件衣服吧。你没准备,找我助理要。我这个做哥哥的也要顾点面子,总不能让你这样出现在别人面前吧!丢我们柯家的脸。”

柯延振低下了头,表情隐忍,“谢过大哥了,我去换衣服。”

说完,他迈开脚步便想离开。

“等等!”柯舒平突然从他身后叫住了他。

“大哥还有什么指教?”柯延振笑着转过身来问道。

柯舒平不紧不慢地说道:“你那个袖扣,秦臻臻给的吧?”

柯延振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却又瞬间平复了下来,“大哥,刚才我们在楼下的时候,你是看到她把袖扣给我了吧?”

他不相信柯舒平真的料事如神,柯舒平知道的这么清楚,只能是亲眼看见了。

然而,柯舒平却道:“这还需要看见吗?你追求秦臻臻,这是谁不知道?弟弟呀,你想拉拢秦晋我可以理解,可你追求她,实在是错的不能再错了。”

“大哥此言何意?”

柯舒平冷哼了一声,“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秦晋那个老狐狸不用他女儿来拉拢我,反而把秦臻臻推给你吗?你不会真的以为,他只是看你比较有潜力,想投资你吧?”

这一点,柯延振不是没有想过。他原本以为,秦晋那样的势力,柯舒平也会尽力争取。可自始自终,都只有他一个人在追求秦臻臻。

然而,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对于这个事实,习惯以后,他也没有再深究了。明天被柯舒平一下子提出来,他倒是真有点疑惑了。

柯舒平突然说道,“算了,告诉你吧!看你一直被秦晋骗着,我这个做大哥的总有点于心不忍。”

柯舒平脸上挂着阴冷的笑,一点点地掀开众人的谎言,把血淋淋的真相赤裸裸的呈现在他面前,“柯兴洋这个人有点特殊爱好,喜欢那些没长开的小花苞,这个你是知道。秦臻臻小时候,被他开过苞。柯兴洋那个老东西不知道,到现在也不知道。不过,秦晋当时到底是不小心送错了人,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过去了,还是故意这么做想要威胁柯兴洋,我还真的不清楚。你说你要真的和她在一起了,这不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吗?”

柯延振一直紧握着拳头,脸色苍白。

柯舒平也不管他如何反应,继续刺激道:“这件事,除了我,没人会告诉你。哦,不对,我漏了一个人——秦臻臻。你可以向她求证。你要是不信我,把这个当做一个玩笑话,我也不强求。只是到时候你自己成为一个笑话,那就怨不得其他人了。”

柯延振眼里的愤怒已经很盛了,却仍是强忍着未发作。

柯舒平冷眼旁观着他的表情,心里很是精彩。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去换衣服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弟弟。”

柯延振咬牙切齿地喊了声“多谢大哥”,转身迅速离去。

等他换好衣服回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跟随柯兴洋到了。

柯延振见到父亲,瞥了眼柯舒平,表情恢复如常。

柯舒平心里明白,种子已经播下去了,不在柯延振心里生根发芽,是不可能的。这件事,既然发生了,就迟早会变成一柄利剑,至于最后次在谁的身上,他虽然不清楚,但只要伤的是他的敌人,都算对他有利。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柯兴洋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找位置坐下来,以便交谈。只有柯舒平一人,原本是坐着的,听到他这话却站了起来。

“太子爷,您就是有话要说?”冯义开口问道。

“别那么叫我。”柯舒平瞥了眼冯义,转过头去正对着柯兴洋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想说一下,这种事情,以后不要叫我了,反正也是我这个弟弟负责,我很放心。”

“你反了是吧!”柯兴洋面带愠色。

柯舒平却还是满脸笑意,和和气气地说道:“爸,你也别不高兴,本来就是让我来走个过场,我在不在,有什么相干的。这么大一笔生意,插手的人多了,反而容易出问题。要是我这个闲人一直跟着,万一出了事,还指不定怪在谁头上。我主动退出,也省的有心人说我们兄弟不合,暗中给对方使绊子。这笔生意的重要性,我清楚的。”

在场的人都不敢说话,冯义见机劝说道:“老大,大少爷肯给延振机会,是件好事情,您也别追究了。”

柯舒平笑道:“两不相争,这本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柯兴洋也不想多浪费时间,望着自己不争气的大儿子,不情不愿地说道:“你要走就走!”

柯兴洋语气虽然不是很好,但柯舒平听到这个答复,却是心满意足。他看了眼柯延振,算是道别,然后便悠哉游哉地走出了房间。

离开了核心场所,柯舒平倒也没闲着,找助理拿了东西,变去另一个房间找了秦臻臻。

“咚咚咚!”

叩了三下门,听见房间里面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柯舒平对着门喊道:“我是柯舒平,秦小姐,开个门?”

两三秒后,秦臻臻打开了门。

“你不和他们在上面讨论要紧事,下来找我做什么?”

柯舒平抬起了手,将手心对向秦臻臻,露出了里面藏着的金属袖扣,赫然就是他给柯延振的那一个。

秦臻臻见到他手上的东西,表情顿时变了。

“那么,现在我可以进来了吗?”

秦臻臻眉头紧锁,言语上没有回答,直接向里退了一步,松开了原本搭在门框上的手。

柯舒平进去以后,笑着帮她带上了门。

秦臻臻指了个位子,让柯舒平坐下,直截了当地问道:“它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这种常见的款式几乎人手一个,你怎么知道它不能我自己的?”

秦臻臻微微撇了撇嘴,“我不想和你猜谜语,有话直说吧!”

柯舒平也不再多试探,爽快地开口道:“这个袖扣确实是你的,不过你不要担心,它是我用自己的从柯延振那边换过来的。我建议我那个弟弟换了衣服,他还真听了,正巧给了我这个机会。”

“目的?”

柯舒平笑了,“我既然已经这么爽快了,你也没必要装了。这东西里面装窃听器吧?这手段实在不高明,你让柯延振带着这么个东西和他们那群老家伙混一起,谁看了都会觉得碍眼的。”

见到自己的计谋被识破,秦臻臻倒也何必掩饰,“我是装了,你这么好心的提醒我,目的是什么?”

“纯粹觉得你可怜,想帮你而已。”

秦臻臻对他嗤之以鼻,显然是不相信他说的话。

“我是真的同情你,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被自己的父亲给毁了呢?说起来,我和你同病相怜,我也恨我父亲,这算是我帮你的理由吧?”

秦臻臻不屑地说道:“理由不过是编给失败者听的,你想怎么说怎么说。”

“你不要因为计划被我打乱了,就这么恨我。被我发现,总比被其他人发现好吧?”

秦臻臻撇过头去,“想说什么就果断一点,我没心情和你讨论这些事事非非。”

调侃完了,柯舒平正色道,“你有你传递信息渠道,对吧?我把情报给你,你能交到信得过的人手上吗?”

“什么样的情报?”

“交易的准确时间、大致地点。”柯舒平道,“这次活动他们都很重视,总要弄几个幌子,我能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行动,但货到底在什么地方进行交易到时候谁会按实际情况变动的,我确定不了。等可能的路线,我都可以拿到。”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信得过我?”

柯舒平双臂撑在桌子上,俯下身去,和秦臻臻更加靠近了,一字一顿地说道:“互惠互利。”

“你这么做动机是什么?对付柯延振?”秦臻臻问道。

柯舒平表情顿时变得暴戾了起来,恶狠狠地说道:“他?他不配。他连你都看不透,还需要我来对付?他以为自己很纯情,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的来追求你,就能净化他的心灵?小人怎么掩饰,也无法遮蔽自己的罪恶。”

“我怎么知道你是在帮我?还是在故意骗我?”

柯舒平答道:“这你还需要怀疑?我如果不是在帮你,就是在帮柯延振。你觉得,我会帮他?”

秦臻臻不语。

“我要说的就这些,到时候我联系你。”说完,柯舒平也不多做逗留,连句道别都没有,就直接走出了房间。

暗夜里的伤口,要么悄无声息地愈合,要么悄无声息地腐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暗影 下午四点半点,云翳蔽空,天色暗沉。

潘行匆匆忙忙地跑到梁云斌办公室,“梁队,吴焕林那边查到线索了。他有几笔数额巨大的境外汇款,来自于一个叫弗雷德的公司,这家公司的主要股东,就是柯氏集团。”

“是它?”梁云斌没想到,最近手上的案子,居然都和柯氏有关。

“要抓着这条线索继续查下去吗?”潘行问道。

梁云斌答道:“先别,这两天先把这条线放一放,老徐那边缉毒的还没有动作呢,我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刺激柯氏不太好。你先整理一下手头的资料吧,争取再挖掘一点东西出来,我去请示陆局。”

梁云斌到陆局办公室的时候,徐林也在那。

陆征安开口道:“云斌,来得巧啊,刚提到你呢,就过来了。”

“提到我?”梁云斌疑惑道。

徐林笑着答道:“是啊,说你最近走运,不费吹灰之力,线索就往你头上砸过来。你线人刚给的地点我派人去核实过了,看上去挺像这么回事的。”

梁云斌瞥了他一眼:“你不怕他们故意给假信息来讹你?”

“谁给假信息给这么全面的?柯氏是有多吃饱了撑着,才费时费力地布置这么多幌子?还分散人手。就算是障眼法,这么多条线,总有一条是真的。”

“你还真信任我。要是这次行动出了半点岔子,你都对不起我。”

陆征安劝道:“行了行了,你们俩别在我着吵了,说正事!云斌,你过来要说什么?”

“小潘查到了,在背后支持着吴焕林的,是柯氏,我担心这个时候再查下去会惊动他们,所以来请示您。”梁云斌道。

“又是它?”徐林惊叹道,“说真的,这样密集的信息,我都要开始怀疑,是不是它的竞争对手故意借我们的手对付柯氏了。我都觉得自己像是他们的一颗棋子。”

梁云斌道:“老徐,你思想要端正一点啊!警察是人民的公仆,为人们服务,有什么问题?警察不能查到线索,还要靠群众举报,是警察的失职。”

“行行行!就你端正!”

陆征安道:“云斌,你那条线暂时放一放,先全力配合徐林。等他这边收网了,新账旧账一起算。”

梁云斌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有一点我想不通,能给出这些线索的人,肯定柯氏内部的人。自己当自己的掘墓人,你说他们是为了什么呀?”徐林又道。

“因为分赃不均导致的贼窝内部的明争暗斗你没见过?”梁云斌淡淡地说道。

徐林答道:“见过,可哪个贼那么聪明,自己实力不足,找警察帮忙的?我们过去哪里还分他们谁是谁,最好一锅端!他们这么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

陆征安打断道:“你们适可而止啊!说也说过了,回去办正事去!要真想知道,把人抓来了自己问,别在这里猜来猜去的。”

“是!陆局!”两人异口同声。

——

真的要大结局了,就没有小可爱来“云起”给我留言的吗(ㄒo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近邻 喻子琛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房间里没有开灯,两只猫安详的蜷在沙发上睡觉,见到人过来,也只是微微睁了个眼,很快又闭上,然后伸了伸爪子继续睡,并不打算挪动自己的身体。

他去房间看了一眼,发现白筠安并不在,于是便打了电话过去。

“这么晚了,你去哪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我就在小区里,在陪宋汐。”

“你们在沈景遇家?”

“嗯。”

“那他在吗?”

“不在。”

刚说完,白筠安听到了声音,于是改口道,“呃......他现在回来了。”

“正好,我过来找他聊两句,顺便接你回来。”说完,喻子琛便出了门。

五分钟之后,他走到了这位邻居家。

沈景遇过来给他开门,“你也刚回来?”

“是啊,陈万鑫的案子还没结,现在还多了一个吴焕林的,这个点能回来不错了。”

喻子琛稍稍瞥了几眼,随口道:“你家里佣人好像多了不少。”

“请来照顾宋汐的。”

“自己不在家就找别人来照顾她,你倒是省时省力。”

“那怎样?总比你好,人也不请,放两只猫。谁照顾谁啊!”

“我家猫又没妨碍到你,你少针对我。”

喻子琛边说边跟着沈景遇往里走,却发现白筠安和宋汐并不在客厅。

“她们俩人呢?”喻子琛问道。

“在楼上,宋汐不舒服,躺着呢。”

“病了?”

“不是,怀孕了。”

喻子琛怔住了,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道了句:“恭喜。”

沈景遇淡淡地回道:“嗯,不用羡慕,你也迟早会有的。”

喻子琛刚才还没感觉,沈景遇这话一说,他立刻体会到了他话语里充斥着的炫耀的意味。

“那你怎么打算啊?什么时候办婚宴?”

“没打算。”沈景遇实话实说。

“想隐婚?”喻子琛猜测道。

“不是,宋汐暂时不想结。”

喻子琛见机含笑嘲讽道:“那你做人也太失败了吧?都怀着你孩子,住在你家里,还骗不到手?”

沈景遇立即自信满满地反驳道,“喻子琛你什么措辞!骗?她人在我家里,心在我身上,我还需要骗什么?”

“信任。她太了解你了,知道你什么样的表现是对她上心,什么样是不够上心,所以才不信你,不愿意嫁给你。”

“这是在我家,你少说两句。”沈景遇有些不悦。

“忠言逆耳,利于行。点到为止,你的家事,我当然管不着。”

沈景遇笑了笑,并未说话。

随后,两人便进了宋汐和白筠安所在的房间。

一进门,沈景遇自然是半蹲在床边嘘寒问暖,喻子琛照例和宋汐说了声恭喜,便走到一旁和白筠安窃窃私语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六七点吧,我下午去了一趟公司,回来的时候刚好遇见了她,就一起吃了饭,饭后她不太舒服,沈总又不在,我就一直陪着。”

“你公司那边怎么样了?”

“没什么特别的,反正一点点按部就班下去就行。”

另一边,宋汐突然喊了句:“我想喝酸梅汤。”

“你等等,你查一下你能不能喝。”

沈景遇迅速拿出手机检索,几十秒之后,他才放下手机答道,“好,我让人给你煮。”

“要冰的。”

沈景遇皱了皱眉,“天冷了,吃凉的不好。”

宋汐义正言辞地反驳道:“酸梅汤热的怎么喝?早上你没仔细听医生说吗?他让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一切照常就行。只要食物本身没有毒,不会有问题的。”

“冰的吃多了也不好,那你少喝一点?”沈景遇劝道。

“连碗水都不让我喝,你再这样我回家了!先端来再和我讨价还价!”

沈景遇万分无奈,“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让人去做。你别生气,好好躺着。”

嘴上这样说着,他心里想的却是:你父母哪有我开明,说不定连冰都不让你碰,到时候还不得乖乖回来。

“筠安,我们什么时候考虑要个孩子?”喻子琛趁机问道。

“你别想多了,先结婚再说。”在这个问题上,白筠安的选择就和宋汐完全不一样了。

沈景遇打了电话吩咐完厨师后,又对宋汐问道:“你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

宋汐想了想,说道:“小龙虾?”

沈景遇也想了想,答道:“换成龙虾行不行?小龙虾不干净。”

宋汐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你别用什么芝士、奶油焗龙虾来糊弄我,我要麻辣的!”

“好好好!你想要什么口味就吃什么口味。”

喻子琛和白筠安站在一旁看着这和谐的一幕,觉得看沈景遇这样被宋汐颐指气使,也是十分精彩。

等到沈景遇终于安抚好宋汐了,他才想到了旁边站着的那两个人,“不早了,你们不打算离开?”

喻子琛回道:“找你有事,说完就走。”

沈景遇点了点头,低声和宋汐又说了一两句,转头对白筠安说了句“辛苦了”,然后和喻子琛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起走出房间。

“这孩子还没出生就这么折腾我,看他出来我怎么对付他。”沈景遇抱怨了一句。

喻子琛不留情面地指出:“折腾你的是宋汐,和孩子没关系。沈总,惧内就承认嘛,我不会笑你的。”

“有事说事!”沈景遇不耐烦地说道。

“柯氏马上就要动手了,我们传递信息中间太多环了,到时候容易出问题,能不能简化一下流程?”

沈景遇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问道:“你自己那条线呢?你的人最近没消息了?”

“小角色,核心机密接触不到。”

想了想,沈景遇说道:“你那个警察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让景行和他对接。但是景行那边,中间过程估计省不了。不过到时候估计都一样,柯氏一旦开始行动了,消息传不出来的。”

“这个我清楚。”

“不说这个了,你们兰汀那边我也听说了,吴焕林胃口不小啊?”

喻子琛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谁给他的胆子。”

“一旦查实,你自己的压力应该也会不小。”

“只求心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密云 徐林已经带着人在车上守了有三个多小时了,可疑车辆却迟迟没有出现,他明显得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已经开始发麻了。

终于,联络员受到消息,“徐队,安南那边的兄弟说,他们跟着的那伙人已经出发了,让我们注意。”

“磨蹭了这么久,终于过来了,可把老子给等死了!保持联络,注意观察!”徐林压低音量说道。

过了二十几分钟,消息又来了,“徐队,他们是朝我们这个方向来了。”

“所有人注意!”

终于,在天色就要开始暗下来的时候,目标车辆出现了。

“目标出现,安A......”

“准备行动!”

在众人意料之外的是,这些并没有找地方停下来,甚至都没有减速,而是直接开进了旁边的工厂。

“徐队,现在怎么处理?”

徐林也觉得奇怪,如果目标没有跟错,他们应该找个地方和下家碰面,怎么会这样大摇大摆的开进工厂。

这样一旦被发现了,还可以排查这工厂,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谁肯冒这么大的风险?

“赶紧查一下,这是哪一家的工厂?不会又是柯氏集团的吧?”要真是他们的,柯氏自己往天罗地网里钻,怎么都不可能逃掉。

“不是!这是一家做箱包的工厂,和柯氏集团没有投资关系。”

“算了!”徐林吩咐道,“小邓、小刘,你们在这里这里守着,实时监控周围情况,配合安南那边行动,必要时候提供支援。谷勇,你带几个人去另一个门守着,一只苍蝇都别给放出来。其他人,跟我进去。”

一众人等尾随着前面的车辆进入工厂,在一个角落伺机而动。

车辆停稳之后,从货车车厢里跳下来一个个神色谨慎的年轻人。见他们将从车上搬下一个个行李箱,徐林敏锐地意识到,毒品很可能就在这个里面。

“行动!”

躲藏在暗处的警察冲了出去,那些人看到事情有变,匆忙上车,开枪掩护,想要开车冲出去。

枪声轰鸣,货车与警车在并不宽敞的空间中对峙着。

守在外面的警察,这个时候也赶了过来,将车库团团围住。

数十分钟以后,终究是因为防备不及而被制服。

在行李箱中,徐林发现了他们这次交易的东西。

“这些孙子,这些东西至少有了吧?回去老梁都得佩服啊!全部带回去!”

徐林这样喜悦的心情保持了大半天,到了晚上,另一边抓捕的结果出来了,他急着上询询问。

“结果怎么样了?”

“安南来的人全部抓获,还在他们的住所里搜出了大批的东西。对于他们的下家,我们控制了几个直接参与交易的小角色,按照他们给的线索抓了一个头目。”

“就这样,其他的呢?”徐林急着问道。

“你想知道什么?”对方也有些疑惑。

“柯家的人呢?”

对方叹了口气,“这个,得看后续怎么挖了,现场没有抓到。”

徐林大失所望,“这样一来,安南那边大丰收,我们自己这边几乎颗粒无收!”

“老徐,也不能这么说,还是查到了不少的,这些东西要是流入市场,也会对社会造成很大危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山倾 夜晚,办公室内的窗帘敞开着,顶灯发出惨白的光芒,疲惫、虚弱,像是濒死前的回光返照。

柯兴洋背对着柯延振,独自凝望着窗外繁华瑰丽的高楼大厦。

“警察当场抓了我们几个接应的人,然后刚刚把冯义被带走了。”柯延振汇报道。

柯兴洋冷哼了一声,“事情办成这样,你怎么还有脸来见我。”

“父亲......”柯延振急着解释道,“事情还没有这么糟糕,除了冯义,我们也没折损什么人,安南那边来的人可是全被抓了。只要冯义口风够紧,他一个人担责任,查不到我们头上来的。”

“你是觉得我们被那边连累了?”柯兴洋问道。

“从结果上来看,是这样。”

柯兴洋怒吼道:“你还有脸说出这种话!你自己没能力,还怪别人?要是你指挥得当,我们就应该全身而退。赔了个冯义你嫌少?他进去了,指不定给我们捅出什么样的篓子来。”

柯延振应道:“您说的是。但我找的场地不是自己的,不一定会查到我们。”

“算你还有点脑子。”稍稍平息了怒火,柯兴洋冷酷地吩咐道:“我给你一次补救的机会,他经手的地方,你赶紧给我全部处理干净,动作要快。”

“是,我现在去处理。”

柯延振走后,柯兴洋独处了几分钟,又把大儿子给叫了过来。

一进门,柯舒平就关切地问道:“二弟什么地方没做好,惹您失望了?”

柯兴洋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眼睛里,竟显露出因为老迈而产生的云翳,“你来坐下吧!事情你大致也听说了,就别让我再复述了。”

柯舒平却是突兀地笑了,“爸,为这么件小事生气,不值得。”

“小事?你以为我们的生意经得起几次这样的折腾?”柯兴洋反驳道。

柯延振摆出一副长子应有的恭敬模样来,说道:“不管怎样,您别气到自己,别伤了身体。事情已经发生了,也只能一点点补救了。”

柯兴洋摇了摇头,许久后,他又开口道:“家里的生意,你接手管一点吧!他一个人根本做不好。”

柯舒平却笑着答道:“爸,我放心二弟。您既然把生意交给他了,就应该多信任他一点。不然,他怎么办得好事情。”

“舒平,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接他回来?”柯兴洋自然是不会相信他这一番说辞的。这十余年下来,柯舒平表面上从来没有和他提过任何反对柯延振的话,可柯舒平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柯兴洋无法确定。

但要是柯舒平心里毫无芥蒂,柯兴洋这个做父亲的断然是不会信的。

“您都把他领回来十余年了,现在还来问我做什么?岂不是多此一举。”柯舒平答道。

柯兴洋怔了怔,满脸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无奈,“我也是怕你一个人做不来,才想找个人来帮你分担。”

“我理解您的意思,有延振在,挺好的。他虽然做得不太完美,所幸还是能帮您分担一点的,您也不用太辛苦。”

“那你呢?”柯兴洋回道,“你就没打算稍微帮点忙。”

柯舒平自嘲道:“我不是那块料,没天分,学不来。”

“我也老了,不想再事事亲力亲为了,交给外人又不放心。”

柯舒平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却并没有给父亲他想要的答案,只道:“您多给二弟一点时间,他能做好的。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见他还是这样的态度,柯兴洋也强求不得,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出了门,柯舒平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阴冷的笑,自言自语道:“这次没弄掉你,是我疏忽了,下次,不会了。”

他一个人回到车里,坐在驾驶座上,构思了好久,终于,编辑好一条颇为满意的短信,发给了秦臻臻。

“别着急,这还只是个开始。”

手机那头,看到短信的秦臻臻颤抖着跌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顿时感觉到彻骨的寒意融在血液里,逐渐在周身蔓延开来。

她哽咽着喃喃道:“只要有一项罪名,随便哪件都可以,只要有一件让他伏法就行了。怎么就这么难?怎么就这么难!”

她将十指插在自己的头发里,顺着头皮用力地往下按,想要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只能陷入更深的恐惧。

十几分钟过后,她吃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走到自己的房间,拿出药片,一把一把地往下吞。

她没数自己吃了多少片药,断然是超过医嘱了,可她也不在乎。

感觉到自己有些发颤,她本能的扯过被子来把自己完全裹了进去,却又觉得无济于事。

经历过一番艰难而毫无意义的思想斗争,她从抽屉里翻出另一瓶药,就水吞下,然后用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了。

恍惚间,她看到了年幼的自己,看到了常年住在病房里、精神萎靡的母亲,看到了一个个稚嫩的少女,也看到了一张张扭曲变形的干枯面孔。

秦臻臻感觉自己在不断往下坠落。往下,是无尽的深渊,往上,是缓缓合上的一线天。

她伸出手臂,似乎抓到了什么东西,似乎,又什么都没有。

紧接着,她似乎听见了沈景行的声音。

然而他到底在说什么,她却怎样努力都听不清。

身体还在不断下坠,感觉到沈景行似乎说完了,她费力地从喉咙中挤出一些声音来,“晚安,再见。”

终于,她合上了疲倦的双眼,在黑暗中,安详地沉沉睡去。

晚安。

再见。

半个小时之后,当沈景行赶到秦臻臻的住所的时候,看到的,是满地的狼藉。

床头柜上空空荡荡,各类玻璃包装护肤品碎了一地,流出粘稠的液体,混杂其间的,是一颗颗白色的小药片。

秦臻臻躺在床上,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

“臻臻?臻臻?”

她毫无反应。

他捡起地上的药瓶,将瓶身上的标签拍了下来,抱起秦臻臻就往楼下冲。

上车,飞驰,急诊,抢救。

直到看见秦臻臻被推进普通病房,沈景行还是觉得一切恍然如梦。

“她大量服用安眠药,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等醒来了,要注意安抚病人情绪。”

这是安大夫今年第三十七次抢救大量服用安眠药的患者,见过了太多的迷惘与痛苦,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轻轻拍了拍沈景行的肩膀以表支持,然后迅速离去。

沈景行回到病房里,枯坐在座位上。他不知道,秦臻臻到底怎么想的。这样做,是想自杀吗?

秦臻臻安安静静的在病床上沉睡着,带着呼吸面罩,回答不了他心中的疑问。

还没等她醒,病房里,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柯延振。

“是你?”沈景行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病房门口,看清楚了来人,二话没说,上手给了他一拳。他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思考,柯延振既然现在出现在这,秦臻臻的事肯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还没进门就被狠狠地打了一拳,柯延振感到万分疑惑,但瞥了瞥躺在病床上的秦臻臻,看了看红着眼的沈景行,再结合柯舒平打电话给他的时候说过的话,他也立即便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合理真相来,也跟着道了句:“是你!”

“我会照顾她,这里不需要你插手!”柯延振压着声音说道。

沈景行冷冷地说道:“你有什么资格!”

“用不着你管,我会带她回家。”柯延振喊道。

“哪个家?那个让她一刻都呆不下去的秦家?省省吧,多费点心思干正事。”沈景行嘲讽道。

沈景行开始后悔,怎么没能早点把她从家里接出来。

他完全又这个能力保护她,可是他当时却只想着让她多提供一些情报;甚至,还因此没有反对她去见柯延振。

要不是因为这样,要不是没有早点让她待在自己身边,她今天也不至于非要绝望地大把吞药,然后现在无力地躺在病床上。

“你趁早走,她醒了,不会希望看到你在这边恶心她。”沈景行又道。

“你胡说什么!”柯延振反驳道。

沈景行到了气头上,也开始口不择言了,大声喊道:“你们柯家自己干得什么龌龊勾当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你是什么货色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你以为臻臻会喜欢你?你以为她无缘无故会接近你?她天天盼着你们疯狂到灭亡呢!”

沈景行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柯延振再不听明白点什么,也是不可能了。

“你在暗中给我们使绊子?”柯延振问道。

“你们家得罪人不够多吗?还需要我动手?”沈景行不留情面地回道。

“你到底知道多少?”柯延振顿时露出了凶狠的眼神。

沈景行嘴角勾起了一抹笑,不紧不慢地说道:“不多不少,对付你刚刚好。你那边的烂事还没把你弄到焦头烂额?劝你趁早回去处理,不然,可能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了。”

柯延振又望了眼秦臻臻,不再说话,转身离去。要不是沈景行今天气昏了头,说漏了嘴,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沈家还在暗中对付他们。

这次交易的失败,在多大程度上和沈家有关,柯延振并不清楚,但从此以后,他不得不开始提防着沈家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残局 “10月29日,S市警方联合安南缉毒警察破获一起重大毒品运输走私案,查获毒品514.69千克......”

梁云斌时隔多年再次主动联系喻子琛,就是把这条新闻报道转发给他。

对于喻子琛来说,这条简讯显得毫无价值。

他早知道警方行动结束了,也知道柯家父子并没有因为这个案件而受到影响。至于那些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据,以及具体抓获了多少人,收缴了多少枪,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也不管对方会不会回复,喻子琛问道:“梁警官,你就不能多透露点有价值的信息?”

半晌之后,梁云斌回复道:“会继续追踪下去。对于具体案情,恕我无可奉告。”

这一次没能直接把柯家的人抓进去,不代表他们能彻底撇清干系。但要想把整个网络理清楚,还需要一点时间。徐法那边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是梁云斌的差事了。

聊天的结尾,喻子琛象征性地说了一句:“梁警官辛苦了,等你好消息。”

又过了半晌,那边回复道:“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之后,两人没有在通过网络交流什么。然而这天下午,梁云斌却还是亲自来兰汀找到了喻子琛。

见到梁云斌,喻子琛有些错愕,“梁警官,有何贵干?”

“你们酒店之前的负责人吴焕林,涉嫌组织卖淫以及贩卖毒品,我们需要找一些人,回去做个笔录。”

“还有毒品?”这一点是喻子琛完全没有想到的。

梁云斌干脆利落地回答道:“是,我们怀疑他和近期刚破获的那个贩毒案件有一定的联系。”

梁云斌说的十分含蓄,实际意思就是,他们查到吴焕林和柯氏有关。

“我会全力配合的。”喻子琛道。

想了想,梁云斌有说道:“子琛,你们兰汀以前有吴焕林在,肯定不干净。趁着这个机会,赶紧自查清楚,省的以后麻烦。”

“我知道。”这个道理他自然是清楚的。

“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走了。”

“嗯,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随时联系我。”

然而,当喻樟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就不像喻子琛这样平和了。

喻樟皱着眉说道:“你看看,这事越扯越开,这样查下去,我们还有没有办法做生意了?”

要是让他来处理这件事,当然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像喻子琛这样把一切置于聚光灯之下,问题只会变得越来越复杂。

“爸,理由我跟您讲过了,就不赘述了。”喻子琛在这个问题上,态度也十分强硬。

“你一定要让他们一直查下去?把所有成年往事全部挖出来?”

喻子琛果断地答道:“是,不能让时间成为消灭罪证的理由。”

“子琛,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就想为了白筠安整垮柯氏,然后给他父亲翻案,让那个柯延振进去?”

“如果没有筠安,碰到吴焕林的事,我还是会查下去。爸,这一局棋已经下了大半了,没有因为害怕损失,而不下下去的道理。”

喻樟叹了口气,“我也希望你最后能赢,而不是弄得个两败皆伤的后果。”

“我会的。”